君似小黄花 作者:月落紫珊   【内容简介】   在他眼里,这世间唯有一个女子,其它的全是萝卜;在她眼里,这世间唯有一个傻瓜,其它的全不值牵扯。故事是从蹂躏一朵小黄花开始的!   桃树下,回眸一笑,满树芳华。是缘?是孽?夜幕之下,家人燃起的那盏昏黄的灯,人人皆可拥有,于她,只是奢望。她没有野心,只有私心。所以原本真心触手可及,却只能狠心抛弃,以为可以不悔,不怨,即便一次又一次的踩碎另一人的心,她亦不能回头。然而,尘埃落定,当一切努力变得毫无意义,当她倾尽所有只落得笑话,当她连私心都已经遗失,那满树的黄花,是否依然绽放?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春风一度 天作之和   【正文】   阴阳双生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阴阳双生ˇ   第一章   奉和十年,三月初七。   夜色深沉,月凉如水。   凤仪宫大门紧闭,屋外大红灯笼高挂,原本是喜庆的色泽,此时却显得有些清冷。   静!   令人窒息的安静!   殿上,身着黄色龙袍的男子,轻色焦虑,来回的踱着步子,咚咚咚的脚步声,是此时唯一声音。   下方跪着六七个人,以匍匐之态趴在地上,尽管额间早已经冷汗如雨,但还是止不住全身都在抖着。天子的威严迷雾在整个殿内,无人出声,更没有人敢抬头。   只能听着那似是索命的脚步之声,一步一步的回响着。   转身,踏步,停顿……   目光不期然的,落在案上一物。眼神骤冷,一把拿起。转身走下台阶,站立在最右侧的一名宫女旁边。   “说,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闻言那人先是一僵,接着身形如风中落叶一般,颤抖得厉害,半晌才找着声音:“奴卑……看……看见皇后娘娘,生……生了两名……”   锵!   一声轻脆的拔剑之声,刹时血花四溢,她终于止住了那无止境的颤抖,以生命的代价。高溅的血红,不可避免的溅到其它宫女的身上,仿佛是继承她的恐惧一般,剩下的人,脸色顿时苍白如雪,无力的趴跪在地,加倍的颤抖。   男子却没有停下他的脚步,走近第二名宫女,寒冰似的语调,依然是同样的问题。   “告诉朕,你刚刚看到什么?”   “奴……奴卑……看到,皇后……娘娘,生了一男一女……”   锵!   语未落,又是一剑,大片大片的血迹,流淌在殿内,渲染了一地。   下一个!   “奴卑看到……皇后娘娘,生了皇子……公主!”   锵!   再下一个!   “奴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有!”   锵!   再下一个!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锵!   他就这么一个一个问下去,声音冷淡似冰,却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会毫不犹豫的挥下手中的剑,直到最后一个。   就像一个专程前来索命的恶鬼,浴着满身的鲜血,把殿下的人,全部咬食干净。只余那一地似火燃烧的血红。   一切源自于今日亥时。   皇后娘娘怀胎十月的肚子,众望所归的传来了动静。整个皇宫立即便乱成了一锅粥,不断有宫女进出凤仪宫,就连皇上也抛下众多议事的大臣,飞奔而至,在寝宫外焦急的等候着。   直到,一声嘀哭破空而来。众人久悬的心,这才落了地。一向严谨的皇上,脸上也似溢着彩霞。   挂彩,燃红烛,道贺,普天同庆,繁忙之象更甚之前。   皇上第一个冲进寝宫,脸上是初为人父的欢颜,咧开的嘴角似是永远都合不上。迫不急待的想要抱抱他第一个孩子。   然后,再次传出的嘀哭声,却使他正欲伸出的手顿住了。像是刮风而至,所有的喜庆,欢悦全数消失。   双生!   “两……两个,阴阳双……双生!”稳婆从床沿滚了下来,颤抖的手,指着血迹斑斑的床上。   皇上原本红光满面的脸,刹时一片惨白。   “皇上,外面已经安排妥当!”有人推门而入,看了殿内一眼,眉头轻皱,重新又合上了门。   哐当,长剑落地,那浑身是血的人,一下找不着重心,跌坐在地。手间微凉,触到什么,连又挪后几步。看着眼前自己制造出来的炼狱,心口一紧。   半会   长叹一声,单手扶着额,正值壮年的景明帝,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脸上全都是疲惫之色。   “皇上!”左念清上前一步,一脸正色的道:“事不宜疑,此事还是尽快决定的好!”   景明帝抬起头,双眉拧成了一团,转头看了内室一眼,顿时无限挣扎起来“你……你叫朕怎么下这个决定!”   “皇上!”左念清声音一厉“阴阳双生,自古就是大忌,是为不详。如今的情势,若是让凌怀学一党知晓,只怕会以此大做文章,生出诛多事端!”   “可……可那是我跟青儿的亲骨肉啊!”他脸上的挣扎更盛。   “正因如此!”左念清继续劝道:“当初皇上一意孤行,不顾众人反对,坚持立娘娘为后,自此专宠一人。凌家一党早有异议,如今皇后诞下双生之胎,等于给了他们借口,逼皇上废后。到时青儿……”   景明帝一愣,脸色愈发的难看了。   “皇上,青儿……是我亲妹子,公主亦是我亲侄女。我跟皇上一般不舍,但如今的情势,容不得继续犹豫了。就算是为了青儿!”左念清继续道。   “青儿……”他喃喃轻语着,转头看向寝宫,明黄的连帐内,昏暗的烛光,忽明忽暗。里面力竭的母亲,正熟睡着。   “自始皇开始,便有诏令,阴阳双生乃世间大不详。即便是民间,如有此胎者,母子皆是当斩不赦的。皇上叫我进宫,不就是为了救她们母子性命吗?”   他心中一沉,身侧的手紧紧抓拢,有血丝自指间滑下,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如今除了你我……”左念清回头看向地上的血海“已无知晓此事之人,只要公主随我出宫,那么一切都还不迟,一切都可挽救!”   他紧张的看着地上的人,心早已经悬在了弦。但要叫一个人,亲手抛弃自己刚刚降世的女儿,又是何等的残忍。挣扎,痛苦,不舍全出现在脸上,苦苦的纠结着。   良久……   地上人终于做了决定,缓缓站起,手已经紧得没有知觉了,深吸一口,声音深沉似是谷底传出:“带公主……走吧!”   左念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随他一块入了寝宫。   床上的人,还在睡,脸色很是苍白,额头还蓄着汗珠。被单之上血迹斑斑,还没有来得及清理,只因那些原本该来清理的人,此时也同样躺在了血泊之中。   疼惜的拢了拢床上人的发丝,转手抱起旁边的孩子,正要交给后面的人。   床上的人却突然醒了,疲惫的眼睛缓缓睁开“皇上……”气若游丝,眼皮张合了几次,看到他的动作,突然猛的一惊“皇上……皇上,你要干什么?”   他神情一凛,快速把孩子递给了后面的左念清,厉声道:“带她走,越远越好!”   “什么?皇上!”她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母亲的本能,使她不顾一切的扑下床去“你们要干什么?皇上?孩子……孩子,那是我的孩子!哥……快把孩子还给我!”   “快走!”他加重音量,吼出声。   左念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抱紧手中的孩子,转身急步奔了出去。   “不,孩子,我的孩子……”扑通一声,床上的人扑倒在地,血再次流了出来,染了一地,她却本能的趴着想要追出去。   “青儿,青儿!”他心痛如搅,抱紧地上的人,紧紧的拥入怀里“听话……只能这样,只能这样,原谅我,原谅我!”   “不……不要!”她疯狂的挣扎“明亦!那是我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还给我!还给我!”   “青儿……”   呜咽的哭声,回应在本该是喜庆的寝宫之内。满地火般的腥红,像是要把地面都给燃烧一般,红烛、结彩、灯笼把整个凤仪宫印成一片红色。   本是喜庆,却一片清冷,只有一个伤心的母亲伤心欲绝的哭声,不断回响。   天空撒下第一缕曙光,一辆马车正悄悄的驶离京城。   车上,一名男子靠坐着,看着怀里紧抱着的娃儿,清秀的脸庞,眉宇之间颇有其母风范,一双水晶般的眼睛,正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不哭,不吵,亦不闹。   “这孩子,道是听话,即便是这般折腾,也没见哭出来过!”男子轻笑出声,扶手抚了抚她的小脸蛋儿,眼光刹时温柔“想必将来,定也会跟你娘一样,成为一代奇女子。”   拉了拉她的襁褓,含笑着随口说道,转而又像是想到什么,眉头紧了紧,长叹一声:“可惜你本是千金之体、金枝玉叶,如今却……唉!这也是你的造化。不过依我看来,能远离深宫,未必不是件好事!”   大庆王朝,奉和八年,景明帝不顾众人的劝阻,执意立一平民女子左氏为后,由此引起朝堂诸多不满,二年后左氏诞下一儿,乃景明帝长子。却因此落下病根,终日药不离口,却无成效,于同年寒冬殡天。   景明帝顾念万分,自此再不近后宫半步,终思念成疾,太医想尽办法,却苦于心病难医,大庆奉和十五年正月,景明帝驾崩,举国同悲。   次年春,新帝登基,改国号为天兴,大赦天下,称德怀帝。   新帝年幼,不懂治国之道,朝政皆把持在大臣手中。内有首辅大臣凌怀学,把持朝纲,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有平远将军袁不谦,手握兵权,天下兵马尽数馕中。   正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两党势力竟争,日渐激烈,互不相让。轩辕一氏的皇位,岌岌可威。   然,天佑大庆,天兴十年!十五岁的德怀帝,初露锋芒,一边暗自铲除凌党势力;一边巧立明目,遣派袁不谦驻守边关,收回大量兵权。   年仅十五,已褪下满身的稚气,坐实亲政,且手段高超,百官臣服。   但凌、袁两族乃太始皇开国以来的名门大族,其势力根深蒂固,虽表明上唯德怀帝是从,暗地里所作背道而驰之事,也不在少数。   皇城之内,仍旧持续着永不会落幕的波涛暗涌。   绝世高手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绝世高手ˇ   第二章   “小花,你……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吗?”男子轻声问道。   “……嗯!”   “你慢慢想,不急的,反正我这里地方大,你可先住着!”偷瞄一眼旁边的人,心花了又开始怒放着。   “……”   “其实……其实,你要是永远想不起来……也好!不不不,我不是咒你永远别想起来,你别误会,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反正……反正这里跟其它地方差不多,而且你也住了两个月了。就算你一直想不起来,我……我……都照顾你!”   他斜着瞅一眼,没有生气,长舒了口气!再看一眼,抓头傻笑!   “呵呵,其实……应该说是你照顾我,你这么厉害,随便给我擦点什么,我身上的伤,好得连疤痕都没有了,真好呢!呵呵!”   她眉头皱了一下,终于问:“你到底要说什么!”   “嘎?”他一脸被人猜中心思窘迫,脸上火一样的烧了起来“那个……那个……我是想说,如果……如果你走……了,那我以后受伤就没有人帮我疗伤了,好可惜!”   “凭你的武功……”凤眼漫不经心的瞟了过来“有人能伤你?”   “呃!”语塞,低头扭动手指“那个……那个……事有万一,而且师傅也说过,一山还有一山高……”胡乱编着理由,眼神越加的小心翼翼,声音也愈发的小“我是说万一我哪天真受伤了,一定找不到人治的。所以能不能……永远都……都帮我疗伤!”   凤眸愣了一下,印上他似要烧起来的脸,嘴角几不可见扬了扬“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留下?”   “可……可以吗?”猛的抬起头,屏住呼吸,一眨不眨。   女子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眼里一丝精光闪过“我留有什么好处?”   “咦!好处!”再呆,抓紧手心“我……我天天做你喜欢的菜给你吃!”虽然他厨艺不佳。   “哦……”   “你喜欢看书,师傅房里的书,我帮你搬。”虽然师傅每次都会痛打他一顿。   “嗯!”   “我……我帮你采药,你要什么样的,我都找给你!”虽然十有八九会弄错。   “哦!”   “你喜欢拿兔子试药,我天天给你捉!”虽然后院已经躺了一堆的兔尸。   “……咳!”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哦,对了!“你肚兜要是再破了,我还帮你缝!”   “……”   “放心,这次我不缝兔子了,我缝你喜欢的花。所以留下……好不好?”   一阵凉爽的风吹过,某人的脸上袭上一片乌云,然后很决择的转身跨步。   “出谷的路在哪?”   “咦!”心哐当一声,碎成千万片,飞扑抱腿,泪流满面“不要呀!小花!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大不了我缝小草……小狗……小绵羊……”   “滚!”   三年后,魔教圣地烈炎林。   正直正午,原本该是高高挂起的烈日,此时却被浓厚的乌云所掩盖,暗淡无光。   数百人聚积在林中,人人手上皆有兵器,多半身上有血迹,更有重伤倒地者。领头之人袈裟着身,手里拿着法杖,正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智言大师,他身边的人,服装各异,细看才知,个个全是江湖上成名的正派大侠,例如黄山掌门,娥媚掌门,就连武当掌门也在其中。   但此时人人神情紧张,神色凝重的注视眼前,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大批人马。   魔教肆虐武林多时,行事诡异,我行我素,为一已之私,干下不少恶行,自然也在江湖上结不了不下的恩怨。   所以正派人士终于看不下去了,以少林为首,率众派一举击上烈炎峰,打算一举奸灭魔教,不教对方早已经知晓消息,在烈炎林布下了重兵,杀得一个措手不及。众派损失惨重,余下的人也被黑压压的大批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就算武强高强如智言之辈,也无法抵挡这么多人马。   “你们自视名门正派,原来只会些三脚猫的工夫,不过如此!”魔教教主严无厉笑得一脸的狂妄,冷眼扫过眼前不堪一击的众人。   “卑鄙,竟用烟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人痛骂道。   “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切误再造杀孽!”智言大师上前一步劝道。   “哼!”他冷冷的哼一声“什么卑鄙,谁羸谁就是王者!什么杀孽?你刚刚上山杀我门人时,可有想到杀孽?别在这里假仁假义了,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一套!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魔头休要嚣张!待我来会会你!”武当掌门是个急性子,自然受不了这种污辱,他是人群中某一没有中毒的人,随即一脸怒气的冲了上去。   “就凭你!”他冷笑一声,一点也不把来人放在心上。轻灵的一个转身,就躲过了他的招式,随身回身一掌,不偏不椅重重的拍在他的肩上。   武当掌门顿时被震飞了出去,狠狠的撞在一颗树上,全场哗然,早就听闻严无厉武功高强,却无人看过他出手,今日却只用二招就打败了盛名一时的武当掌门,可见武功已经到了登峰造及的地步。   噗!武当掌门吐出一口血,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哪受得了这股气。顿时也就豁出去了,强行站立起来,大声骂道:“你这个魔头,就算你今日杀了我,我武当定也会找你讨回这公道!”   “竟然你执意找死!我就成全你!”严无厉也不客气,飞身而上,打算给他再补上一掌。   眼看着就要直取他性命,众人再想搭救也已经来不及。   突然嘎吱一声,巨大的影子向下砸了下来,原来是武当掌门身后的大树,由于他的一撞,断了!魔头一惊,反弹性的抽身闪开。   轰隆一声响,大树躺倒在地。   “哎呀!”哀嚎声同一时刻响起,半会,一团蓝色的影子,从成堆的树叶间,缓缓的爬了出来“谁这么缺德?好端端的把树砍了干嘛?害我摔下来。”   在场之中皆是一惊,细看才知那是一个身着蓝色衣裳的青年,二十上下的年纪,长相很是俊朗,却无人识得,看样子不是江湖中人。   更奇怪的是,这里这么多人,竟无人发现他就在树上。   “人家睡得好好的,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他打着呵吹,直了直懒腰,顺便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眨眨眼好似这才看清,一惊“哇,这么多人?不会吧!这林子没多少东西可抓的!”   原来只是个猎户,众人这才从回过神来。许是刚刚都忙着对付眼前的敌人,所以才没发现他。   青年低头看了看那颗树,摇了摇头:“好可惜,这颗树我睡得挺舒服的!”   “小兄弟!”智言大师好心的提醒道:“此乃江湖恩怨与你无关,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吧!”   “哦!好!”青年抓抓头,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小花说过,事不关已少问为妙。   “慢着!”严无厉却在此时出声,冷冷的瞅了青年一眼道:“哪来的野小子,你当我烈炎林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咦,难道要收银子吗?我没钱!”连忙摇头。   “……”他顿时语塞。   青年却眉头紧皱似是思考“可师傅从没说过进哪处的林子也要收钱的啊,小花也没说过,对了!你见过小花没?”   “一派胡言!”他大怒,眼里已经燃起了凶光“烈炎林不收钱,只收命!”   “咦!那可不行!”青年猛的摇头。   “哼!今日,你命由我,不由人!”他冷哼一口,再次飞身而起,运气出掌挥了过去。   众人无不叹息,又多送上了一条人命,想上前救人,无奈身受重伤与剧毒,动弹不得。   “那个我不是来打架的!”青年连连摇手,后退一步,却不想刚发绊到背后的大树,哐当一下摔了个底朝天,却也因为如此,躲过了他的那一掌。   “别打别打啊!”青年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断的摇着手,脸皱成一团,却不是惧意,反正有些像是——哀求!“我答应过小花的,你要是再打下去,将来她会罚我的!”   “哼!什么小花?”一掌没有打中,引发了他更大的怒气“看你如此不济,那叫小花也厉害不到哪去?没风过世面的土袍子,胡言乱语,我先取了你的小命,再去杀那个小花!”   青年和气讨好的脸,顿时一沉,冷冷的看了过去,没有回答,但那脸色显然已经不同。好似渐渐的泛上了某种寒气,那双清亮的双眸,顿时也变得深沉起来。   沉吟半会才凉凉的道“你骂我可以,但小花不行!”   明明是很平淡的一句话,却无端给人一种寒到骨子里去的感觉,一字一句的传进人心底,似是一种警告。   严无厉内心一颤,突然涌出丝莫明的俱意。强自镇定下来,笑话!他横纵江湖这么多年,怎么会怕突然冒出的一个野小子,随即咬咬牙,笑自己的多心。   “我骂她又如何?今日我就取了你小命!”说完他再运足全力,挥出一掌,直向他拍了过去。   “小兄弟,快跑!”背后的武当掌门挣扎着想起身,无奈身受重伤。抬起头警告,却见前方的人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的看着前人,单手背身后,明明手无寸铁,却感觉周身围绕着一股寒气,把一切都排拒在外。   顿时愣住。   严无厉的一掌,却已经不偏不移的打在了他的胸前。   众人无不挽借,等着他被一掌拍飞,或是直接身首异处的景象,不少还纷纷的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青年仍是立着,似是一竿旗帜,笔挺挺的站立,衣诀随风飘扬,似是天空的一抹碧蓝。   突然身形一颤,一道身影猛的飞了出去,却不是青年的,而是严无厉的。轰隆一声重重的砸在了一颗树上。   噗,喷出一口大血。   在场的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那方未动的青年,连严无厉自己也无法置信。那一掌,他运了十成的功力,打在他的身上,就被是石沉大海半点反应没有,而他只是轻轻一动。   排山倒海的内力,却猛的反击回自己的体内,要不是他及时撤掌,只怕此时他已全身筋脉尽断而死。   这么青年的一个人,怎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不,不可能!不会的!刚刚定是他的错觉。   如今各大门派掌门现在尽在他手,只有杀了他们自己,就可以一统江湖。如今怎么可能毁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里!   随即不顾身上的重伤,挣扎着起身,同时拔出身侧的剑,向旁边的手下吼道“给我拿下这个可恶的小子!把他给我……”   话还未说完,只见蓝影一闪,严无厉顿觉脖间一紧,两脚踏空,青年的一只手已经牢牢的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道歉!”寒冰样的语气像是从冰里透出。   眼前的青年已经不是刚刚那个有些呆滞的人,那浑身透出的寒气,更似索命的冤魂,严无厉顿时大骇,眼睛猛的睁大。瞬间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道歉!”见他开口,他再次出声,仍是那句话。   严无厉想出声,但脖间已已经被箍得死死的,哪还说得出话,奋力的挣扎,却撼动不动那铁似的手臂。只能汇聚最后的真气,抓紧手里的剑,猛的向前一刺。   青年眉头轻皱,身形一转,松开了他,退后一步。好机会,严无厉趁机挥剑而致,直取他胸口。   却只见眼前一闪,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怎么回事,只感手间一轻,腹部传来一阵剧痛,那原来要挥出去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却插入了自己的胸膛。剑端是那青年的手。   眼睛暴睁,连呻吟都来不及,笔直直的倒了下去,眼里的光汽渐渐的暗去,到死他都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时候夺下的剑?   二招,严无厉用二招打败了武当掌门。转瞬!   同样是二招,他却又死在了这不知名的青年手下。而且谁都没有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出的手!   四周一时间肃静,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目光无一例外全集中在中间的青年身上。   “教……教主”终于有人找回了声音。   “教主……教了死了!”   “怎么办?怎么办?教主都死了,还要不要打下去?”   “各派的人还要不要杀?”   “谁……谁打得过那人?”   “……”首龙无首的魔教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   “妈呀!”不知谁喊了一声,转身飞奔而去。余下的人也相互看了看,于是越多的人,抛下兵器转身逃命。小小的林子扬起好大股尘烟。   一时间只剩下一群受了伤正派人士,和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青年,像是在看着断气的严无厉,又想是在沉思着什么。林子又安静了。   本来是稳败的剧势,突然反败为胜,而且还胜得莫明。   众人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但看刚刚青看那眼也不睁就杀了严无厉的手段,又心有余悸。最终年长的智言大师先开了口。   “这位少侠!多亏刚刚你仗义出手!”   “……”前面的人不动。   “咳咳!”他咳了两声上前“不知可否告之少侠贵姓大名?”   “……”仍是不回。   “如若不方便透露,可告之住在何处,也便上门道谢!”   “……”   前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智言大师面子上挂不住了,但又不好冒然上前。众人也是一脸的莫明,面面相觑,正疑惑间,他却动了。   伸手指了指前面的挺尸,声音沉沉的。   “那个……你说,我这算不算万不得已?”   智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随即点头道:“当然,刚刚他暗施偷袭,死有余辜,而且他为祸武林已久,少侠刚刚不单为武林除害,更是救了整个武林呀!”   “真的!”他突然惊喜转过身来,身上灰暗的气息瞬间消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发着光“你说的是真的,真的吗?”哪还寻得着刚刚杀人的狠绝。   智言嘴角一僵,缓缓的点头,他怎么好像见到了一只摇尾岂怜的小狗,正泪汪汪的瞅着他。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他原打起了圈圈,那高兴的样子,像是要飞起来。忽而露齿一笑,那张原本就俊俏的脸,顿时像是开满了黄色的小花,一抖一抖的。“这样小花就不会怪我打架了,哈哈哈!我还是很听话的!”   他刚刚站那么久就是在想这个问题吗?   于是众人嘴角齐齐抽搐。   “少……少侠!”智言拭去额头的一滴冷汗“不知您说的那位小花,在何处?”难道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小花!”一听这两个字,他眼神顿时一柔,像是可以滴出水来,呵呵呵的开始傻笑几声,脸上的黄花抖得愈加厉害。   智言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二个字——花痴!   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神情一暗,黄花又唰唰的往下掉“……她不见了!我一直找都找不到!”   原来是失踪。   “那简单,公子可告之,对方的姓名,我们正派人士,弟子众多,许可以帮上一帮!”   “不知道!”   “啊?”   “她忘了!”   “……”   “那……那能不能形容一下长相?或是特征?”智言擦汗。   青年的眼睛瞬间又亮起来“小花长得很好看,这个世上最最好看的姑娘!”   “呃……能不能具体点!”滴汗。   “小花,穿白色衣服的时候很好看,没人比她更好看!”   “……再具体!”飙汗。   “小花,看书也很好看,没人看书比她更好看!”   “……”瀑布汗。   “小花……能帮我找到吗?”   “……”   “唉,算了,我还是自己找吧!”   说完一个转身,似花瓣撒落消失得无声无息,留下集体石化的各派众人。   传说中人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传说中人ˇ   第三章   最近江湖很热闹,新鲜事儿一桩接一桩,先是魔教横行,再是各门各派联手围攻,却反遭暗算。结算这一算,就算出个响当当的人物,升起江湖猜测云云。   据说此人,足智多谋,当时正派已经无计可施,眼看着魔长道消。他却以一已之力力挽狂澜。   据说此人,武艺高强,与魔教教主严无厉,大战了几十回合,轻轻松松的就取下魔头的性命。   据说此人,风采超卓,有着仙人之态,无匹的美貌,当时从树上飘然现身之中,怨如宛如嫡仙下凡般的神圣高雅,令人不敢直视。   据说此人,修道中人,早已修得半仙之身,此行仍是为救万民于水火,以便累积功德,他朝飞升成仙。   据说此人,惜花之人,其补上也纹有花朵,身边只有一名女子相伴,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据说此人……   江湖上的流言版本甚多,谁真谁假皆不重要,重要的此人一战成名,却行踪成迷,身份成迷,真假亦成迷,唯一值得肯定的是此仍人是侠士中的侠士,英雄中的英雄。   越是神秘,猜测就越是多。一时间谣言四起,大家想要找寻此人的决心日益坚定,有想结识的,有想拜师的,有抑慕的,有想招揽的,有想挑战他一举成名的,更不泛年轻貌美的姑娘家暗生情素,想要伴其左右的。   但……无人可以找到他。   只是听闻他曾在齐州一带出没,以一人之力,闯上当时声名狼藉的天虎寨,一甘盗匪全数被他收拾干净,又干下一番大事后,再次行踪成迷。   就算是当时参与此次大战的各派弟子,不是绝口不提详情,便是真不知此人真正身份,唯一众口一致的便是此人的确,酷爱花,特别是小朵的花。   一时间江湖兴起了花卉热,纷纷效仿,男子都爱赏花,姑娘们都爱戴花,就连小孩也喜欢玩花,花价更是一路暴涨,而且越小越畅销。很多原先贫穷到只能以卖山花为生的贫苦百姓,一夜暴富。   关于他的据说也越演越盛。   又三个月   寒冬   骆州城郊   子夜,北风夹着刀子,一抽一抽的刮,刮得漫天白雪,发疯似的狂乱起舞,整个世界都是乱的,除了树下,那个异状的雪堆,无论风怎么刮,雪如何的舞,始终静静的贴在地上。   半晌   噗扑!   雪堆动了,喷出一道雪花,那雪堆下好似有什么,动了两下,唰唰的掉下些许的白雪,露出一张人脸来。   原来不是雪,是被雪埋住的人。天色太暗,看不清样貌,只有那双眼,是雪亮雪亮的,还一下一下的翻着白眼。   “去他的师傅!”肖芳华忍不住发出今天不知是第多少次的抱怨,眼里积上颇多的怨气。不就是出个师,不就是出个师吗?用得着,在他胸口划两道,打得他半死不活,再拍拍屁股吼一句欠扁的话,徒儿恭喜你出师了?   难道把自己徒弟打得半死不活,再扔出去,很有意思吗?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好吧!至少师傅觉得很有意思!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骂一句,去他的师傅!   明知道他必须出来的原因,却以未出师为由,不准他出谷。这分明是逼他出手嘛!看来打掉他仅剩的两颗牙是正确,不然他就不知徒弟也是会发飙的!   血还真是廉价的东西,哗啦啦的向外流,丝毫没有犹豫的意思。眼前的是什么,起雾了吗?都看不清明了。   他可没有小花那般厉害,是她的话,肯定二三下就止了血。可惜她不在!   难道这是报应?可是他这辈子真的没做过什么坏事,除了……除了,咳咳!那天,路过河边,不小心看到小花在……咳咳,沐浴!   但他也只是瞄了一眼而已,一眼……   好吧,他忏悔,其实他是看了二眼!二眼之后,就奔出林子了!这……值得原谅吧!   他不会医术,显然躺在雪地里止血这个法子,是不明智的。偏偏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全身上下除了血,其它全是僵的。   幸好,幸好来的时候都打听好了,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因为前面这座大宅子里住着一位大夫,而且是最好的大夫,所以就算他有个万一,人家也不至于见不救吧!想到这里他安心的继续躺。   可惜想法,终归是想法,现实仍旧是残酷的,当那北风呼啦啦吹得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   很快肖芳华就知晓,因为这个天真的想法,犯下了怎样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他忘了打听这个最好的大夫,究竟姓甚明谁?也忘了趁可以动的时候,抬头看看门口的牌扁下,那两个金灿灿的大字。   左府!   混官场的,可以不知道天下谁当家;混商场的,可以不知道米饭什么价;但混江湖,你绝对绝对不能不知左家!   显然他就是唯一个未普及人士!   左家世代行医,医术之高,名满江湖。无论你是受了多严重的伤,只要进了医家的门,无论是吐血的,中毒的,缺臂膀少腿的,保管活蹦乱跑的出来,江湖人称医神医。   而左家最出名与最擅长却不是他们的医术,而是他们——见死不救!   一刻钟   扑哧扑哧——脚步声!   终于有人来了,快救我吧,快救吧!内心呐喊!   脚步越来越近,停在了他身侧。   然后……   转身走了!   = =!   又一刻钟   扑哧扑哧!   又有人来了,快救我吧,快救吧!内心大声呐喊!   脚步越来越近,这次没有停顿。   然后……   从他身上跨过去了!   = =!   再一刻钟   扑扑哧哧   两个人来了!   “咦,这里有个人也!”一人惊呼!   “我看看,真的也!”另一人回。   然后……   也走了!   不带这样的吧?他仅存的一丝意识,在咆哮在呐喊,这里有个病人,有个病人也,还淌着血新鲜热呼着呢!他们怎么可以视而不见!   可惜回应他只有那呼啸的北风,和越来越冷的身躯。   这次过去了两刻钟,当意识正离他而去时。   扑哧扑哧   又传来了脚步声!   缓缓靠近,缓缓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   一脚踩上他的身体,继续前行!   = =!   一时间,肖芳华也不知道是怒气占了上风,还是求生意识占了先风,瞬间暴发力量伸手猛的向前一抱,死死抓住那正要远去的脚步,不管这个是见死要救的,还是见死不救的,再不抓住,再来个一刻钟,他就真的要死了。   要是这样,小花一定又会生他的气了!不能死,绝对不能!   下一刻他失去了意识,却潜意识的抱紧了那只救命的大腿。   前面的脚步也终于停了,一身白衣的身影,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多出来的爪子,微顿了一下下。   然后,果断的回身抽腿!   不动!   再抽腿!   仍是不动!   再抽……不动!   停下,眉心紧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似是在考虑什么。   然后,微弯下身子,双手同样抱住自己的大腿,奋力的往前走。   一步一步再一步!   后面的挺尸也跟着一拖一拖再一拖。   于是——满天的大雪中,一个矮小的白色身影,抱着自己的大腿,一捌一捌拖着一副挺尸,划开厚厚的白雪,不畏凌利的寒风,亦步亦趋的向前龟行,直到来到几十丈外的金府门口。   “小姐,您回来了,怎么这么晚……腿怎么了?”门口的丫环惊呼“咦,您拖的是什么?呀!是个人!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路上拣的!”   “……”   如梦初醒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如梦初醒ˇ   第四章   不知过了多久,肖芳华渐渐有了意识,睁不开眼,耳边隐隐传来声音。   “安苹,你说这人还会不会醒?”   “不知道,药已经吃了,针已经下了,小姐说该做都已经做了!”   “听说这人是她独自一人搬回来救的!安苹当时你在门口,应该看到了吧!就小姐的力气,为了救人,竟也一路搬回来了!小姐真有善心!”   旁边人听到善心二个字,嘴角抽搐了一下“小五,你别忘了,左家的家训第一条,就是见死不求!这些年,这么多上门来求医的,不都连眼皮的都不眨一下的轰出去了吗?”   “咦!那这人……”   “……”沉默!   “……小姐到底什么要救他?”   “小姐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透的,兴许是无聊了吧!”她低头看了看床上人的那双手。   再默!   “哦!”小五点点头,四下看了看“说起来,小姐人呢?刚刚不还在这屋吗?”   “去药房了!”   “还得开药吗?”   “不,是拿东西!”   “拿什么?”   “常用的!”   “……常用?”她还是不明“有什么用吗?”   安苹瞅了瞅床上仍未动的人,叹了一声道:“小姐说,这人一刻钟后要是醒不来,就永远都醒不来了!反正死了后也是一副皮囊,别浪费!”   小五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嘴角一抽抽“小姐不会是想……拿这人……”   她惊恐的看向安幸,却迎来她重重的一记点头。   于是,她也默了!   到是躺着的肖芳华,满心莫明,越听越迷糊,到底她们口中的小姐,要拿他干什么?思索着,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有脚步声踩入,却走得有些缓慢。   “小姐!”床边的齐齐的出声,想必进来的人,就是那个去了药房回来的小姐。   “醒了?”淡淡的语调自那方传来,似夹着丝慵懒和漫不经心,缓缓的传进耳底,掀起心底阵阵的涟漪,这声音好熟悉,他在该是听过的。   “没,仍是没有动静!”安苹回答。   那方沉了沉“一刻钟了?”   “应该是有了!”   “哦!”脚步声继续靠近,是向他走来的,不一会便停在了床边,一阵淡淡的药草味飘了过来“就这样吧!”   “小……小姐,你当真要……我……我不懂这样!可不可以先……”小五面无血丝,紧张的开口。   “嗯!”她点头。   “谢小姐!”狂喜的脚步,狂奔了出去。   “小姐……我也……”安苹立马应声。   身边沉吟了半会,缓缓的掏出衣袖的物品,良久才不紧不慢的出声:“你留下!”   “……”   那声音仍是淡淡的,他听过的……真的听过的!很熟悉,熟悉到好似每当午夜梦回,耳朵那盘踞的余音。   有什么贴上了他的胸口,带着丝熟悉的温度。   心头顿时一阵狂跳,像是要冲出来。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一个念头在心底回响,想看看……想看看这个声音的主人。   于是……眼睛撑起了一条缝。   印入正俯身靠近的身影,顿时眼睛暴睁,浑身如遭雷击,忍不住轻颤。   那是一张仅仅只算上是清秀的脸,不是绝色,但处处却散发着一种不问世事的清静感觉,似是一汪沉静的湖水,平静无波。却是他心里最美的风景。   心,好像不跳了!   “小姐,我能不能先……咦!怎么停了?”安苹疑惑的转过头来,往床上一看“啊!他醒了,小姐他醒了也!”   眼前的人未回答,眉头却似皱了一分,淡淡的不悦,醒的真不是时候!   “太好了,太好了!小姐,虽然人醒了,那就不用再解剖了吧?”   没错!她手里拿的正是刀,如果床上的人,再晚醒来一刻,此时已经是小姐口中‘别浪费’的材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她发誓小姐连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就如后院亲手埋掉那些血淋淋的兔子。   还好还好,安苹顿时欢天喜地,她总算不用看那血淋淋的场面了。   进来的女子看了眼前方,不知是被她手里明晃晃的刀吓到,还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僵直不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她,一眨不眨。   微一愣,半会幽幽的叹声“可惜!”好多的一具材料啊!   收起手里的刀具,直起身子,正要转身离去。突然手上一紧,被他紧紧的抓住。回头看了过去。   “公子,请放手!”平淡到冷淡的声音,平静的眼底——什么也没有。   “你干什么?放开我家小姐!”安苹大惊上前,以为他想干什么。   他却像是听不见,脸上苍白如雪,却仍是有抬头紧紧的看着眼前人的身影,仿佛已经掉入了另一个世界,眼里有什么正翻涌着。   脸,只有他巴掌大一点,是世上最好看的!眼睛经常是微眯着,偶尔不察觉的时候会闪着光,是世上最好看的!眉心看似是舒展,细看却总是会有习惯细微的紧皱,是世上最好看的!嘴角不常扬起,总算有也只朝一侧轻扬,是世上最好看的!   他呆呆的看着,手上却是越抓越紧。   这明明是……   心口一激动,又惊又喜又痛,胸腹一阵翻搅,嘴里涌上腥甜,张口喷在她纯白的衣衫上,开了朵朵的红梅。   安苹顿时大怒,上前去拉他的手“你干什么?”   “是……是你,救我?”他哑声道。   “当然是我家小姐,不然还有谁能治你这么重的伤!”安苹怒气冲冲“快放开手!”   “你……帮我,疗……的伤?”他眼睛不离前方的人,眼里闪着欣喜的光。   清淡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皱头紧了起来,半会才道:“是!”   他闻言,愣了一下,突然呵呵的傻笑了起来,嘴角涌出更的血,连着咳了好几声“真好……你治的,真好!”   “公子,请放手!”她再次出声。   他却仍是抓得紧,喘着气道:“我……我叫肖……芳华……不是……小黄花!姑娘……如何……称呼?”   她又低头看他的手,轻眯起眼,半会才道:“君思!”   “君思……原来,原来……你叫君思!呵呵……呵……”他笑得更加的欢畅,咧开染血的嘴角,三分的欢颜,七分的傻气。这才缓缓的松了手。   君思也不迟疑,收回手,转身便走了出去。安苹来回的看了看,只好也跟着走了出去。转身过路口的刹那,袖口闪过一丝白光,不及细想,已经消失。   他却一直看着,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后,仍是不舍收回眼光。   君思!她说她叫君思呢!呵,好听,真好听!真是世上最好听名字呢!   难怪,难怪他整个青州都翻了个遍仍是找不到,原来……根本就是错了方向……   “小姐您也太好脾气了,刚刚那人那么失礼,您还没生气!”走出后院,安苹抱怨。   “有吗?”她回得漫不经心。   “当然有,小姐您不觉得那人说话,有些怪怪的吗?”   “嗯!”   “那你干嘛要告诉那个人你的名字啊?要是他想对你不利!”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瞄了她一眼,天外的开口道“因为我孝顺!”   “啊!”安苹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这跟孝顺有什么关系?   显然君思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回身继续前行。留下一脸问号的安苹,呆在原地。直到看到她走到院子的那头的身影,那比以往还要迟缓上一些的脚步。才猛然想起她走不快的原因,是因为昨天晚上拖了个人回来。脚被抱久了。   她的意思不会是,怕她如果不说的话,那人会像昨天一样,一直抓下去,即使拖着他满屋子跑也不会松开。所以为了不让手和脚一样,所以她说了。   但这跟孝顺,有什么关系?她一直想不明白。   直到几天后,她主动抬起请教,小姐翻开一本书,指着一行字让她看,她才如梦初醒。   那书上写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所以她不能受伤,所以她——孝顺!= =!   好强的逻辑!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小姐。   肖小黄花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肖小黄花ˇ   第五章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屋内传来欢快的声音!一字一句,不似吟唱,不似朗诵,到像是在背书。   魂魄不曾来入梦,原来人根本就这里,又哪来的魂魄入梦。咧嘴笑笑,继续背。   “……魂魄不曾来入梦。临邛道士……临邛道士……临邛道干嘛来着?糟,忘了!”   随即一个挺身坐起,神情紧张的四周四下查看,还好还好没人!长舒了一口气,差点以为看到了,小花那抽动的嘴角。   她要是知道,他背了三年也没背出这首诗,没准就会罚他了。幸好,幸好!   重新躺回床上,摸了摸身前的绷带,到底昏迷了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伤口痒痒的,心想着伤大概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是有一点不明白,他明明受伤在胸口,为什么醒来后,全身上下都酸痛的紧,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像是从山坡上滚了一圈下来?   不过这个疑问,也只是一闪而过。因为那天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是君思亲自救他回来的!亲自救的呢!他竟然完全不记得,但心里也是乐开了花,脑海中自动浮现某张淡然的脸,笑容止不住的脸上飘。   呵……呵呵……亲自……呵……   安苹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一个大男人,四平八稳的躺在床上,望着床幔,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发出一阵阵诡异的傻笑,而且还乐在其中,一发不可收拾   顿觉背脊一凉,嘴角狂抽,看了看手中的药,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   “咦!”肖芳华转过头,愣一下,好似这才发现她来了,收住傻笑,开始频频的往她后面张望“君思呢?”   安苹眉头一皱,对他直呼小姐的名讳很是不满“小姐事忙,哪有时间总往这后院来?”踏了进去了,狠狠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嘭的一声响。   “哦!”有些失望,瞅了瞅桌上的药问“喂药吗?”   “你以为呢!”安苹瞪了他一眼,显然她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愤愤的把药碗塞了过去“快喝,喝完我还有事呢!”   肖芳华接过药碗,却不马上就口,抬头瞅瞅脸色不善的安苹,眼珠咕噜转了两圈,又皱起了眉头,实在想不起来,哪得罪了她。   “你到底喝不喝?”安苹等得不耐了。   “喝喝喝!”君思开的药,他怎么会不喝,连连点头,端起就口,吹吹了两下。   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姑娘,你可知,我的包袱在哪吗?”他当时圈在手里的,应该在吧!   命都才保住,还惦记得包袱,真是个俗人,于是安苹对他的鄙视又深了一层,凉凉的横他一眼,往床同一指道:“不在你床上吗?”   肖芳华转身,这才看到床内躺着一个灰色的包袱,顿时一喜,放下手里碗,开始翻找起来。   安苹以为他会先拿出银两来核对,却见他顺手掏出一本小册子,认真开始一页一页的查看起来。   “那是什么?”她不禁好奇。   “帐本!”他没有抬头,随口问道。   安苹更加的莫明,倾眼瞧了瞧,只见那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字,而且一条一条的列得很是清晰,是账本没算,只是那内容……   正月初五,我欠小花一只兔子,未抓,累计六只兔子;   正月初六,我欠小花八首古诗,未背,累计一本宋词;   正月初七,我欠小花鲜香草一株,未采,累计……忘了一会问小花。   正月初……   安苹嘴角一阵抽搐,这都是记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他翻弄了半晌,愣了一下,突然回过头来,咧嘴露出个歉意的笑容“对了,忘了问你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安苹一肚子疑问。   他仍是认真翻找“我看看是不是欠了你的帐啊!”   “欠帐?”   “因为你从进门开始,就一副我欠你,八辈子没还的便秘样!”他脱口而出。   “你……”安苹这才明白过来,顿时火冒三丈“谁说你欠我帐了!”   “咦,没有吗?”他那本写满了小花的帐本,眼神眯了眯“难道真是便……秘?”   “你才便秘!可恶!你……你!”她更加气,眼里燃上了火,他是故意羞耻!   “我……我喝药!”眼看着她怒气越来越大,他一把扔开册子,端起药碗猛灌,明明他只是说实话的说,为什么这么生气?唉,还是他家小花好。   一饮而尽,弱弱的把药碗伸了过去。对方却还是怒气难平,冷哼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愤愤的转身而去。   那脚步发泄似的踩得极重,发出咚咚咚的响声,他连忙向地板投去同情的眼光。   “你!”走到门口的安苹突然又回过头来,这时对他的态度已不是冷淡而是咆哮了“小姐让我问,你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会不会死?”   他连连摇头,怎么可能不舒服,只要在这里,跟君思在同一个院子里,他就觉得浑身都舒服。   “那好!如果是这样,小姐说你明天就可以走了!”说完一步一跺脚的离开了。   “走?”肖芳华愣住,伤好了就要走吗?摸摸胸口的绷带,眼珠咕噜咕噜的一顿乱转,嗯……好像,似乎,也许,可能,他还没有好也!   随即,往后一抑,重新四平八稳的趴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在喉间酝酿酝酿,然后发出一声鬼哭神嚎的痛呼:“好痛!痛死了!我的伤还没好!”   于是,他的伤又复发了!   “小姐,小姐,那人是不是很过分!呜呜……”西院,安苹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她的辛酸史。   “嗯!”斜靠在靠椅上的人,一身雪白一衣衫,一手撑着下额,一手拿着手本,神色一如往常的风淡云轻,却又带着丝慵懒。听说丫环的话,眼光却聚积在书本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明明是好了,却死赖着不走,三天二头的复发,就是躺在后院屋里不起来!”   “嗯!”伸手翻开下一页。   “小姐,您总得拿个主意吧?”   “嗯!”   “我是希望小姐把他赶出去啦!”她握拳,咬牙切齿“但又怕,他出去乱说左家没有治好自己的病,又毁了小姐的名声。”   “嗯!”再翻一页书!   “可是这人实在可恶,他上次居然还说我,我……便秘!呜呜!”使劲揉了揉眼睛,全无湿意,更加卖力揉。就为这话,她们的梁子结大了。   “嗯!”再翻书。   “您说,我该怎么办嘛?”她可不想再去送药了,偏偏小五又有别的事。   “嗯……”她轻嗯着,眼神却还在书本上,半点没有放开的意思,明显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   抬头瞅了瞅,仍是平静看书的君思,安苹顿时心泪滴滴,于是更加的怨念,也不管那么多了,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嘟起斗高的嘴道:“小姐,您有没有听到我的话呀?”   君思这才转过头,看向她那双被揉得兔子一样红的眼,缓缓的放下空了的手应声“嗯!”   “那小姐,您就早点拿个主意吧!你说说该怎么办嘛?我受不了了啦!”她可没有小姐的好脾气。   她沉吟了会,才漫不经心的说出一大串的药名:“白术、白芍、连翘、车前子、昆布……”   安苹眨着眼睛,一脸的莫明“小姐,这些……”   却闻她风淡云轻说出一句“这些……都可治便秘!”   “……”   让她死了吧!她根本就没有在听,呜呜,这世间都是些什么人呀!   以身相许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以身相许ˇ   第六章   倏的睁开眼——   阳光打在脸上,刺得眼睛发痛,猛的一惊,心叫一声糟糕“惨了这么晚了,小花一定又去厨房了!”然后一定会不小心把厨房烧掉,然后师傅一定又把他吊起来抽!   一个挺身坐起,习惯性的向左侧下床冲去,却迎面撞上一堵墙。   “哎呀!”一声痛呼,抚上额头,再摸了摸眼前的硬梆梆的墙,谁把他床堵上了。四下看了看,不对!这才想起,他不在谷里,床是朝右边摆的。   刚认真事实,摸着脑袋转头,却赫然看到,白色的身影正身在门口。几秒钟的呆滞,他是不是还没有醒呀,为什么会看到小花站在他门口。   清秀的脸袭,一团和气,还有经常微眯着的双眼,依旧是雪白的衣衫,被风轻扬起,像是要飘起来,唇间轻扬淡淡漫不经心的语气:“肖公子,早!”   “……早,呵!”他呆呆的回音,望着那踏入的身影,嘴角又开始,呵呵呵的傻笑。   “我家小姐是来给你把脉的,看看你到底哪没有好!”安苹怒气冲冲的进来,横了他一眼,她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把小姐请来了,这回看你还怎么装病!   他没有回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的身影,一眨不眨的发呆,好看,真好看!   安苹摆过一旁边的椅子,放在床前,让君思坐下。仍是语气不善的对床上的人道:“还不把手伸出来!”   他眼眸不离那白色身影,宛如没有听到她的话。   “喂,快把手伸出来,我家小姐要把脉!”   “……”发呆。   “肖公子!”君思眉头动了一下,开口道“能否把手伸出来,让我把脉?”   “啊,好……好!呵呵!”他立即点头如葱倒,安苹这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他眼里就看不到她。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他对小姐的有着心思,却没想到会迷恋到这程度。   肖芳华乖乖的举起双手,往她身前横了过去。   君思一愣,伸手扣住他右手手腕,压下到床沿“一只就好!”   “哦!”他这才收起另一手,讪讪的笑着背在身后,眼睛一瞟一瞟的直往他身上瞄。   君思认真的把脉,半会微皱了一下眉头,手下的脉,缓和,平稳寻不着一丝的异象。这醒来才五天,按理说就算用再好的药,他也不该恢复得如此之快。   “公子的伤势已无大碍!”收回把脉的手,君思轻言道。   “可是……还……还是痛!”他眼神不定,四处乱瞄。   一看就不是真话,君思随即轻笑一声“是吗?”   原本只是随口一句怀疑的语气,他却突的一抖,猛的埋下了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拉着半边被角“也……也不是很痛,只是……有那么……一点点!”   “哦,那公子,认为要怎么样才算好?”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他好像很怕自己?   “可能再……住些日子!”他抬起头弱弱的看她一眼,立马又垂下,再看一眼,再垂下“过一阵子……或许”只要不现在赶他走。   “不行!”安苹在一边插嘴道:“你已经没问题了吗?得马上离开这里!”   “你又不是大夫!”   “你……”安苹气结“你明明就已经好了,刚刚在门口,我们都看到你起来了!”   他清亮的眼睛闪了一闪,完全没了刚刚看她时的窘迫,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安苹一番,突然开口道“你是蛔虫吗?”   “你才是蛔虫呢!”她反驳。   “不是我肚里的蛔虫,那你怎么知道我好了?”   “你……”她气得跳脚,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好回过头,一脸哭相的向旁边的小姐求助:“小姐!”   “咳咳!”君思轻咳两声,脸色如常,完全没有下他们这锅浑水的意思,端起一旁的茶,独自饮了起来。直到那边的眼神,越来越哀怨,越来越不容忽视,再这样下去安苹非吐血不可!这才叹一声慢悠悠的开口,却不是安苹想象的“公子若真在意自己的伤,那到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他一脸狂喜回头,眼睛像是点上了灯,一圈圈散着光。   君思僵了一下,瞬间好像看到了他身后晃动的大尾巴,再咳!   “小姐!”安苹也急了。   “不过……”她话语一转“我左家自有左家的规矩的!”   安苹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之前的交待,心情顿时大好“对对对,左家有家规,而且从不收留外人!”   “外人!”他一愣!原来他现在是外人。兴奋的神情,滋的一下又熄了,眼里的光瞬间化水雾,拉了拉嘴角似是想笑,却完全没有笑意,整张脸像是被被雨洗唰后掉落的黄花。可怜兮兮的眼神,频频向那喝茶之人扫了过去。   嘴角一僵,那是……被遗弃的小狗吗?   莫明的君思涌上一股想要伸手拧上一拧的冲动,手间紧了紧,压下,仍是喝自己的茶,不语,视而不见!   安苹却已经高兴的嚷嚷开了“左家虽然学医,却从不轻易救人,小姐救你,是万不得已”突然想起那天他被拖回来的惨状,额头滴下汗珠。“而且左家号称千金难医!凡是被小姐治好病的,必须要送上千黄金。你要真想治好,那就奉上黄金千两吧!”想要留下,就得交银子,否则就滚蛋。   “黄金千两?”果然他一愣,黄金他到是有,后山山洞堆了一洞,只是他没有拿!师傅说那都是垃圾,谁出门会带着垃圾的?不明白为什么谷外的人这么喜欢。   他脸皱成一团,瞄了旁边的君思一眼,后者仍是若无其事的喝茶,好似一切都与她无关。“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小声的打商量。   “有呀!”安苹很满足他苦恼的样子,心里倍儿的爽“没钱,卖身为奴也可以啊!”她特意取笑的开口,这种上山耍赖的江湖公子,她见得多了,打定他不会自扁身价。   “好呀!”肖芳华想也什么不想的回答。   喝茶的君思,呛了一下!   安苹一个啷呛,差点摔倒。   “你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置信的道。   “好”他再次开口。   “我说的是卖身为奴,你听清楚没有,是卖身,以后你一辈子都得在这做下人!”这人脑子没烧坏吧?   “好呀好呀!”他的眼睛噌的一下,闪闪发光,猛开始狂点头,一辈子留在这,是一辈子呢!悄悄的看了眼前方,已经放下茶杯君思,呵的咧嘴,笑得开满一树的小黄花。   君思好像又看到了他背后晃动的大尾巴。   “你你……你……”突然的变故,安苹顿时不知所措,本来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如今到是变成她骑虎难下了。顿时哭笑不得,拉长着脸看向一边的君思“小姐……”怎么办?   凤眼淡淡来回看了看,那欢天喜地的小黄花,和一脸哭相的安苹,轻叹一声。   “虽然如此,安苹,一会你到书房拿张契约吧!”说完,她也不再停留,起身往屋外走。   “等等!”肖芳华却突然出声阻止,紧了紧身侧的手道:“如果……做下人的话,那是不是……不算外人了?”   他像是很紧张,问得小心翼翼,好似非常怕她会拒绝一般,心底莫明的一沉,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隐隐有些熟悉。   不由得开口道:“你签了契约,便是左家的人,自然不算外人!”   “真的吗?”他眼中狂喜,对她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了细线,傻傻的开口呢喃“不是外人,呵呵,不是外人!”还好还好!   又是那种莫明的感觉,眉心微紧,她不再停留,转身出房而去。   “小姐……”安苹来回看了看,再次以眼神杀了肖芳华一次,忙追了出去。后者却仍是毫无所觉的望着君思出去的方向,傻笑连连。   “小姐,你真的留他当下人啊!”   “嗯!”   “可是这人,来厉不明!而且还是受了重伤来的,左家向来不管江湖事,要是……”   凤眼淡淡的瞄了过去“这不是你提议的吗?”   “……”她哑口无言,欲哭无泪,天空顿时变成一片乌黑“我只是随口说说,那样的要求,是人都不会留下吧!”唯一的解释就是姓肖的不是人!   “话已出口,自然是要算的!”反言之,多说无义,事已成定局。   安苹顿觉人生无望!   前方的人,却又淡淡的加了一句“竟然他以后是这里的下人,你这个管家自然是要多提点的!”   提点!   顿时眼前一亮,对呀,她才是左家的管家,竟然他以后是下人,那就只有他听话的份。想着天空又亮了起来。   “小姐,您千秋万代永垂不朽!”趁机拍马屁,嘿嘿的奸笑出声,好似已经在打算怎么折磨那朵小黄花了。   旁边的君思,却仍是一脸的淡然,好似安苹即将酝酿出的风波,都与她无关,继续自己优哉优哉的脚步。   黄色小书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黄色小书ˇ   第七章   这日一大早,安苹起了个大早。   她想了整整一晚,仔细对比了院中的大小事务,终于想了一个最苦最累,最适合某人去的地方。   后林园!   小姐喜欢清静,左府虽大,但下人却不是很多,十个指头都可以数得完,所以若大的院子,却荒废的都不少。   后林园更是,此时已经是杂草丛生,堪比人高。   “你就把这园子清理干净吧,不能留下一条杂草!”安苹指着那已经被杂草埋得看不见墙角的园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要知道要除去这里的草,至少也得耗上十天半个月。   肖芳华瞅瞅自己的锄头,再看看眼前看不到边的杂草,像是在犹豫什么。   安苹顿时觉得无比的欢欣,愁吧愁吧!愁到你受不了就给我走人。   “这园子平时是用来晒药的场子,但老爷去世后,这里也就荒废了!”她随口解释道:“小姐现在虽然改了规矩,用不着那么多的药材,晒药也移到了前院,但也是因为府内人手不足,平常分不出人来收拾,现在你来了,这里就归你管了!”   “只要除草就行了吗?”他问。   “当然!”安苹点头,转而眼神一厉“你先做这个,做完我再安排你做别的事!但一定要除干净了,以免到时晒药混到药里,影响了药性而辱了我家小姐的威名,而且……喂喂喂,你上哪去?”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对方突然扔下了锄头扒开大片的草丛,往中间而去。他不会这么快就放弃了吧?   “除草!”他停在一颗柳树下。   “除草,你不拿锄头怎么除?”   他扬手折下一条柳枝,握在手里比了比长度,随口回道:“还有其它的方法的!”   正要开口问,却见他手间一紧,随意挥手一甩手里的柳条。顿时她只觉一道劲风迎面扫了过来。像是刀峰一样直直从面侧刮了过去。   愣住,下一刻她看到了,此生中最为恐怕的一幕。   整个后林园,像是狂风席卷,铺天盖地的剑影,处处闪现,所到之处,杂草大片齐根而断。而肖芳华的人也不见了,只有一道道的蓝影,在眼前不断闪现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眼神都跟不上那速度。   更不时有强劲的剑气,呼啸而来,像是一把把利刀的从她身侧,脸庞,冲了过去。安苹顿时全身僵直,那剑气,近在耳边,好似只要她踩出一步,就会像那些杂草一般,立即削断。   一时间,处处草影,像是后林园下起了绝色的大雨,满天飞扬。安苹吓得已经忘了呼吸。   半会……   肖芳华才一个旋转,蓝影停在园子边沿,挥出一掌,一道劲风扫过,那飞舞着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断草,全被那风吹向了墙角,飘然落下。   刚刚还杂草丛生的后林园,此时已经寻不着半根的杂草。眼前豁然呈现出一块光洁的地面。   前后不到一刻钟。   而肖芳华负手站立在院前,手里仍是拿着那根细小的柳枝,望了望自己的杰作,喃喃自语:“嗯,地方小了点,这套剑法我才舞了一半!”   那语气颇有几分不过瘾的味道,幽幽的转过头,看到身后的安苹,微一愣,接着张嘴一笑,嘴出一口灿烂的白牙,似是这才发现:“哦,你还在呀!”   安苹嘴角抽搐,这……这是人吗?缓缓的看了他一眼,再缓缓的看向墙草丈高的草堆,趁着还有一丝的理智,颤微微的扶墙而出。   “我……我再去躺会!”她一定没睡醒,一定没睡醒!   于是,下午西院君思的房内……   某人正在抱大腿哭诉。   “呜呜,小姐,那人不是人,一定不是人!就算是人,那是个不正常的人。谁能把武功练到那种承度,没有人,所以他不是人!呜呜……小姐,你要替我做主啊!”   “嗯!”君思坐在长椅上,仍是一手撑着下额,手里仍是拿着不留手的书,悠悠的翻过一页,回得明显有些敷衍。   “小姐,您知道吗?我让他打扫后林园!他只是用一条柳技,就唰唰唰的几下就把整个园子削了一遍,寸草不留,连树枝都成了光杆的!”安苹痛哭流涕。   “嗯!”继续翻书。   “他除草就算了,还用这么吓人方法,小姐您是没看到,他当时用的力道,连墙壁都被他抽出裂迹来了!就算是有武功也不带这样的吧!”抹一把鼻涕继续“更可恶的是,当时我就站在旁边,您知道……您知道他后来说什么吗?”   “嗯!”再翻一页。   “他居然说……居然说……我还在!呜呜……小姐,当时那剑气,就是贴着我的脸过去的呀!要是不是我运气好,他还打算把我和草一样的削了……”   “嗯!”   “想起那情景,安苹现在脚还在打颤呢!呜呜……小姐,您要替安苹做主啊!”   “嗯!”   “您就去看看后林院吧,那里都已经成了一块平地了。”   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却见自家小姐,仍是一脸有淡然的盯着手里书,平静的神色,连半点起伏都没有,顿时越加的泪流满面。   “小姐!”一把夺下她手里的书“您到底有没有在听我在说呀?”   她手上一空,眼光这才打在她泪水泛滥的脸上,轻言道:“你说!”   “呜呜……”她越加悲愤委屈,伸手指了指后林园的方向,重复道:“后园院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空地了!”   君思这才随意瞟了一眼外面,脑袋却仍是靠在手上,全然一副慵懒闲暇的事样子。   “现在就连叶子都没留下一片了!”安苹继续诉说,一副她不拿出个法子来,她就一路哭下去的样“小姐,您到是给个说法呀!”   “哦!”她轻应一声,缓缓的道:“那就种点土豆吧!”   “……”   安苹自认为她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虽然比不小姐那样胸襟广阔,波澜不兴,但容人之量也是有的。所以对那个死皮赖脸,气死人不偿命,还兼恐吓胁迫的人,她也可以咬咬硬生生的容下来。   必竟,人也实也没错,只是对自家小姐一见倾心,想方设法接近小姐,也属情理之中。但……但不带用这种方法的吧!   安苹满头黑线,嘴角已经抽成了习惯动作,看着屋外那个,被他从门口赶到窗口,从窗口赶到院口,院口赶到墙头。此时正趴在树上,两眼放光,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家小姐,呵呵呵傻笑了一上午的人,理智彻底的崩溃。   人她见得多了,但这么死皮赖脸的她第一次见识!   偏偏屋内被他注视的主角,还一脸狭意的盯着手里的书,看得自在,毫无所觉。一天二天就算了,她就当没看见。但他已经趴在那里偷看了五天了,整整五天!他就不烦,她都烦了。   她不止一次的提醒过小姐,但换来的,都是君思,一声似有似的轻喃“哦!”   手心握紧,放松,再握紧,深吸一口气,她怀着最后一丝丝的期盼再次提醒“小姐,那朵小黄花,又飘过来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提醒。   或许是她那一字一句的语调,太过慎重,正在看书的某人,竟破天荒的抬起了头。疑问的看向她。   她顿时心泪滴滴,小姐总算听见她的话了。满心感概的指了指外面的树上。   君思也不负所望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对上肖芳华那亮晶晶的眼神。双双一愣,接着趴着傻笑的黄花,瞬间灿笑如阳,笑得越加的欢畅。这方看书的君思,手间轻握。   然后……   “哦!”喝上一口茶,继续低头看书。   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看书的人依旧看书,偷看的人依旧在偷看。   这这这……这正常吗?   叭,一声!   脑中有什么一瞬间绷断了,安苹再次扶墙而出。难道不正常的是她?   躺会,她要躺会!   安苹一走,西周顿时安静起来。   屋内君思一页页的翻着书本,哗啦哗啦。   屋外趴着一朵‘小黄花’,眼睛眨巴眨巴。   瞬间,世间变得诡异了起来,偏偏两人都没有自觉。直到,二个时辰之后。屋内的人终于看完手里的书,放下,打算换上一本。   闲暇之余,喝了口茶,眼神不经意扫到了树头的那朵小黄花,于是沉默打断。   放下茶,轻声问道:“要进来吗?”   对方一愣,满脸的欣喜“好!”   于是欢天喜地的飘进来了!   走进一步,再走进一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闻到她淡淡的药草香,又发起呆来,果然他还是最喜欢这个味道的。   “坐吧!”她随口就招呼,顺手拿起旁边的另一本书,认真的看了起来。   “嗯!”肖芳华轻应一声,退后一步坐在椅子上,看了看她,再看了看之间的四步远,眼珠咕噜一转,抓住椅子边沿,不着痕迹的,挪动一点,再挪动一点。   边呵呵呵的傻笑,不说话,只是看看她淡然的脸色,眼里满满的都是痴迷。心花一朵一朵的放。   许是那眼神太过露骨,君思抬起头,微一愣,又看到他身后摇晃的大尾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伸了过去道。   “要看吗?”   “咦!可……可以吗?”看着那递过来的书愣住。   “为何不可?”   “小……小花的书,都从来不让我看的!”他小声提醒,怯怯的看向她。   “这里的书,你想看,看便是!”她不在意的道。   转而大喜“好!”受宠若惊的接过,嘴角咧到最大,接过她书,翻开一页!   随意瞟过其中一段……   僵住!   他张口结舌的翻看封面,只见那处写着——《麻科活人全书》   再僵!   记得,小花喜欢看书,很喜欢看书,一看便是一整天。   君思也喜欢看书,很喜欢看书,一看也是一整天。   他一直以为她看的定是她喜欢的医书,这书名,也的确是医书,但他还是猜错了。   只见那一段写到:   王公子心火难耐,再不忍不住欺身上前,把李氏压倒在地,指间微移,轻解罗纱,一具雪白的玉体横呈,李氏只感一股酥麻感遍布全身,于是……(以下省略N字)   再抬头看她手中拿的另一本——《济阴纲目》   顿觉背心一阵恶寒,不敢想想象,那本书里写的是什么内容。   左府来客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左府来客ˇ   第八章   春风拂柳,暖阳入室,撒下一地的金黄。春天好似不知不觉就来了。   外头的百灵鸟叫三声。   屋里静坐之人,放下手中翻了一半的书,眼光看向屋外,眼神轻轻眯了一下。好似难得的好心情,起身出院而去。   冬雪全化了,地下全都是水迹,却仍旧是渗着冬日的严寒。她一一踩过,走得极慢,似是有意欣赏四周的景色,绕过一条小路,穿过巷口,然后停在一棵腊梅前。   院里种的花很多,大都还没开始发芽,唯独腊梅开得早,枝头已经冒出了些包苞,不畏严寒。突然脑海里浮现一人,也是有着这般的顽固的性子,伸手拂上那包苞,唇边不由的轻笑。   半会,一阵风轻拂而过,带着细微的响动。她才缓缓的收回手。   沉吟半会。   “何事?”未回身,对着寂静的院子开口道。   墙上飞下一道黑影,一身劲装,蒙面看不出相貌,看了她一眼,双手抱拳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公子让属下通知小姐,袁不谦二日前,暴毙!”   她一惊,皱头紧了紧,沉声道:“他死于何处?”   “江北!”   “江北?”沉思一下“慕席风的管豁地?”   “是!”   “那到是死得巧了!”她轻笑一声,眼神微眯。   “公子也觉得事有蹊跷,未免太过巧合,所以才让我来请教小姐!”   “巧合?”她整了整衣角,弹去上面沾上的晨露“慕席风是袁不谦的心腹,如此一石二鸟,岂是巧合,凌家……到是长进了不少!”   “那公子下一步……”   “……”她未回,眼神渐渐的沉了下去,抬头看了看天际,长叹一声,此事的确棘手“待我再想想!”   “是!”那人躬身行礼,看了她一眼,侧身从腰间掏出一物,递了过去道:“这是公子,让我转交给小姐的!”   前面的人这才侧过身来,眼光淡淡的打在他手里的盒子上,半会才伸手接了过去。打开,微的一愣,轻淡的眼里透出点点柔光,里面装着的,是大小长短不一的银针,打造得极为精细,那针头,还有细细的花纹。   “小姐习医,此物定是用得着”那人沉声解释道:“公子说,如今袁家出了这事,确也走不开,自然是不可能再过来。所以才秘密命人打造了此物!就当……”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才继续道“就当是送给小姐的生辰礼物!”   “生辰……”她喃喃的念着这二个字,像是想起什么,有些出神。不远处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顺势合上盖子,转手放在衣袖中,向那人使了个眼神,淡声道:“我知道了!”   黑衣人再次行了个礼,然后身形一闪,再不见踪影。   半会路那头才急匆匆的跑来一个身影,见到她,愣了愣,唰的一下就苦下了一张脸。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呀!”安苹跑得气喘咻咻,哀怨的走了过来“奴婢找处找你,都快把院子翻个个了!”   “哦!”君思轻应一声,习惯性的勾起嘴角,又恢复到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是什么事?”   她这才想起打她的目的,正色道“前几天来求医的那个姓祝的,刚刚闯进来了!”指了指前厅的方向,一脸愤愤不平。   “姓祝的?”那是谁?   “就是义剑山庄那个中毒的祝原,前些日子,他弟弟祝骞,不是带着他来求医吗?您还记得?”   “嗯?”君思想了想“不记得!”   “……”安苹嘴角一僵。   眼看着她越来越怨念的眼神,君思这才继续开口道:“然后呢?”   “然后您就让我把他赶出去了?”明明不过几天前的事,她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后来那人还来了三次,每一次您都命人赶了出去,后来那人没法,索性把人放在了咱们院里,打算硬让您出手救人。”   “嗯,然后呢?”   “然后……”她看了她一眼,嘴角又抽了一下“然后您眼也不睁,就让人把他从墙头扔出去了。”   “哦!”她仍是淡淡应声,仿佛那个吩咐扔人的不是她。   “现在人家找上门了,原本那人只是中毒,结果那一扔,负加摔断了几根肋骨!这不?硬是要找您讨个说法不可!”那伙人到也无赖,亏他们还自称名门正派“如今抬着人在前厅闹呢,说您要是不出去,就一把火把这都烧了!”   “哦!”君思仍是一脸的淡色。   安苹却早已经急得团团转,要万一真打起来,她可不会武功“小姐您说现在怎么办呀?他们这是强逼你出去嘛!”   “嗯!”她沉吟一会“那就出去看看吧!”   “嘎?”这么轻易就出去了?安苹一愣,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不理不问的,顿时有些错愕,却见她已经朝前厅走去,好只也跟了上去。   暗地咬咬牙,要是万一真的一言不和打起来,那么她……呜呜小姐,您可要保护我!   与此同时,西院中,大树之上,一个蓝色身影,正坐在树干之上,急燥的等待着。一边拉扯着旁边的树叶,一边频频的往前面的屋里瞅。   扯一片树叶,望一眼,屋里的人没来。   再扯一片树叶,望一眼,还是没来。   继续扯……   于是哗啦啦的树叶,唰唰的往树下掉,直到他周围实在是没有叶子可摘了。起身挪动二步,继续扯。= =!   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就是想来看看她的。虽然现在,跟以前大是不同了。她不会再拿那种想要掐死她眼光看他了,虽然她从不动手。但也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现在她和气的有些过头,就像……就像她当初看师傅和其它人的眼光一样。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那宁愿她掐他!   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其实只要她在这里,在他可以看到的地方,就算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也就够了。必竟只要活着,活着就有希望,活着比什么都好。   好过他在谷里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到他把一切耐心都磨碎了,等到他想发狂,等到他都想从那崖上跳下去。   不过还好,还好他没跳,现在都有点幸庆当时师傅毫不留情的把他劈晕,虽然那整整让他昏迷了三天,但总算是没有跳。不然就轮到他的魂魄来入梦了。   努力又往屋内瞅了瞅,还没来,还没来,还没来……   越等就越焦急,越得就越心慌,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日子,他坐在那深不见底的山涯上,漫无目的等待,耳边风像刀子一样,哗啦啦的割着他剩无几的耐心。虽然心里千百次告诉自己,已经不是当时了,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但还是无法填补,心里那越来越大的空洞。   找到她,马上找到她!立刻!   脚步声从路头急匆匆的跑过,正要跃下,又顿住,转头一看,来人有些熟悉,却不是君思。小个子,绿衣裳,应是府中的人。犹豫了一下,等她靠近,身子一侧倒了下去。   “那个……!”   “呀!”小五急行的脚步一顿,被突然在半路上,倒挂下来的人吓了一跳,细一看才认出来。据说是被小姐亲自‘拣’回来,而且还对救命恩人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小黄花。“是你呀!你搞什么?吓死我了!”   “咦!你认识我?”肖芳华发愣,瞅了她一遍,茫然。   “我是小五!”   “小五……”还是茫然。   “……”敢情除了小姐,其它人在他眼里都是萝卜呀?   实在想不起来,他一个跃起从树上跳了下来“你这么忙是要上哪去呀?”他展颜一笑,原本就俊俏的脸,顿时像是开满黄花。   那笑容着实灿烂,小五心间一颤,不由得就红了脸,这人痴缠着小姐的事,左府上下都知道。原她只觉得好笑,细一看来,他到是长得不赖,比她见过的那些武林人士要俊俏得多。   咳了咳,回神“我正要去前厅呢!里面都闹开了!”   “哦!”他瞄了一眼前厅的方向,好似对那处之事不甚在意,回过头眼睛噌的一亮,满是期待的问:“你有没有看到小……不,是君思,你们家小姐,有没有看到?”   “什么叫你家小姐,你现在不也是左府下人!”对他直呼小姐的名讳,彼有几分不满。   “对对对,小姐,小姐!”他急着知道答案,并不跟她争辩“她现在在哪?在哪里?”   “不就是在前厅!”她回道:“前厅刚刚来了几个人,听说来自义剑山庄,因小姐之前不肯为他们家公子解毒,那帮人就硬闯了进来,现在正逼着小姐看病呢!”她一脸的愤慨,重重的一哼道“哼,这么嚣张,还自称名门正派。可惜,我家小姐不会武功,要是当真打起来,只怕……所以我才急着跑过去,不能帮忙,好歹也壮壮气势不是,再说……咦,人呢?”   四下一望,哪还有肖芳华的身影,眼前只余一地落叶而已。   裤子掉了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裤子掉了ˇ   第九章   前厅   “左姑娘,我兄长遭魔教余党暗算,如今身中奇毒还望姑娘出手相助!”堂中的男子,上前一步行了个礼,态度还算客气,只是那语气里隐隐有些不满。   厅中来了三人,一人躺在地上,脸上绕着黑气,应就是中毒的祝原,说话的就是祝骞,地上那个在照顾人的,却不知是谁了。   君思坐于正中,闻言愣了一下,淡淡的扫过在场的人,却不回话。   “左姑娘,你左家是神医世家,妙手回春,我兄长中的乃是‘夺命散’,寻遍了名医也无法解除此毒,还望姑娘高抬贵手!”他再次出声,眉头皱起。   厅中的人仍是不回话,脸色平淡如一贯,端起桌上的茶独自饮了起来,好似根本看不见那厅中频死之人。   “左姑娘!”祝骞上前一步,本来等了几天也见不到人,就已有怨气,此时的视而不见,更是让他怒火攻心“我义剑山庄虽然不才,但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姑娘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多个朋友总是比多个敌人要好!”   “你这是在威胁吗?”一边的安苹看不下去了,她可没有小姐的好脾气,这人说是上门求医,态度分明的嚣张“如若我家小姐不肯,便要用你义剑山庄相胁!”   “姑娘此言差矣!”他反驳道:“我只是略加提醒而已,况且我兄长乃是义剑山庄庄主,江湖上人人知晓他的侠名,若他当真命丧于此,怕是各门各派的正义之士,定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意思是如若不救,不单要对付她们,还要加上各门各派,安苹更加的恼怒“侠士!你们所谓的侠士,就是联合各门各派逼迫欺负一个女子吗?”   “你……”祝骞语塞,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哼,我们左家的规矩,江湖人尽知,你们名门正派的义剑山庄不会不知晓吧!”   “左家的三不医,我当然知道!”他道“千金不医、重罪不医、身在官职不医!我兄长是江湖人自然没有官职,他为人侠义自然也不是重罪之人,至于千金不医,我奉上万两黄金便是!”   “你说的老爷定下的规矩,现在是我家小姐当家,规矩早改了!”安苹微微一笑,看了旁边的君思一眼,有了这三条,看你怎么掰下去。   祝骞虽不知新的三不医是什么,但也心知她存心为难,看向厅中仍是淡定喝茶的人,转身向她道:“左姑娘,不是祝某想强人所难,实属万不得以,这几日来,我们诚意求医,却屡数被拒之门外。祝某亦可忍下,但你命人将在下兄长,扔出墙外,害他毒上加伤,仍至昏迷不醒!这事总得给个说法吧!”   “笑话!”安苹再度插嘴“你自己把人扔在这里就走了,还怪我们扔出去,我们可没这么多的地方放闲人,再说他本来就是昏迷的,又不是我们扔了后才昏的!”   “不管怎么说!我兄长确实是在这里受的伤!那就得给个说法,祝某自认诚心求医!”   “我可没看到你们的诚心!”只有威胁。   祝骞也恼了,脸色一寒“我现在是跟你小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环插嘴?”   “你……”安苹气结。   “医与不医,你们自己看着办?”他狠狠一甩袖,摆明就是硬逼。   “可恶,太过份……”安苹卷起袖口,就要冲上去。   “祝公子!”君思却适时的开了口,阻止她的冲动。   祝骞一喜,立即回头,以为她要答应,必竟人人都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却见她缓缓遥放下手里的茶,淡淡的开口道:“我姓君!”   “啊?”   “我姓君!”再次重复!   “君……你不是左府的小姐?”   “我是,不过我姓君,不姓左!”   “……”   厅内瞬间寂静。   安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刚刚一直叫的是左姑娘,之前他言之凿凿,所以谁都没有在意,此时特意一提,更显得啼笑皆非。顿时扑噗一下,喷笑出声“哈哈,你连我家小姐姓什么都没有弄清,就上门求医,还说什么诚意?”   摆明就是只听了左家的名声,就跑来瞎胡闹的。   祝骞愣在当场,他说了一大堆,却原来耍了个大乌龙,被她一句话就否决了,顿时只觉一口气哽在喉口,上下不得,又羞又怒。   屋内的众人,纷纷侧头偷笑。   心高气傲的祝骞,哪受得了这般,眉头一皱,恼羞成怒“多说无益,虽然你们存心为难,那祝某也只好得罪了!”   说完眼里寒光一闪,就要强行上前拿人。   “小姐!”安苹惊呼一声,却已是不及。   君思也没有想到,他虽会真的动手,躲闪不及,眼看人已经飞身上前,一掌正向她面门。   突然轰隆一声响,门突然坏了,从里倒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厅里的石板上,而那木板上面,正四八稳的趴了个人,一身蓝衣。   一时尘土飞扬,厅内的人都惊住了,包括正打算动手的祝骞,愣在原地。纷纷看向那趴在门板上的人。   “咳咳咳……”门板上的人一阵猛咳,噗噗的喷出几口灰尘,慢慢的爬了起来“这门该换了,这么脆弱一推倒了!”   他一边低声呢喃,一边爬了起来,看着一屋子惊讶的众人,愣了愣,呵呵笑了笑,抓抓头道:“啊,我只是路过,路过啊!你们继续继续……”   “肖公子?”君思唤出声,此人正是肖芳华。   他眼光转过来,顿时浑身一震,立马就起身站好,规规矩矩的站得笔挺,眼光怯怯的看着厅中人,顿时吱吱唔唔起来“君……君思,那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偷听,也不是故意弄坏门的,我……”越说越错,一张脸更是紧成了一团。   君思眼光沉了沉,果然不是她的错觉,这人的确有些怕她,为何?   “我我我……我去修,马上去修……”说完就要转身出门去。   “是你!”祝骞却一脸惊骇的出声,指着那正要退出去的人,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眼里闪过什么,突然大怒道:“原来你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受死吧!”   说完突然回身一掌往向他攻了过去。   “啊?”肖芳华一脸的莫明,只能侧身一路,险险的躲开“喂喂喂,你干嘛?我不认识你呀!”   厅里的人更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生气?   “就是你给我兄长下毒的!”一掌不中,他回身又出一掌“今日我就要给他报仇!”   “啊?什么兄长,我不认识呀!”肖芳华一跳,再次躲开,祝骞不依不绕,他也只好满屋子乱跑,看似狼狈至及,却总能在他即将打中他的那一刻,擦身闪开。“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别狡辩了,那天我赶到树林时,亲眼看到你就在旁边,不是你还有谁?”   “原来是你!”一直在旁边照顾祝原的人也站了起来,看向上窜下跳的人,也是一脸的怒气“我义剑山庄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下毒害我们庄主?”   “我没有呀!”肖芳华百口莫辩,除了莫明还是莫明。   “我四处都查看过了,当时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不是你还有谁?”一直打不到他,祝骞一把拔出手里的剑。   “啊啊啊,别拔剑啊!我不打架的!”他连连摇手,眼光却直往君思那瞄去,带着点恳求,小心翼翼“真的真的,我答应过小花的,不打不打!”   “由不得你!”祝骞那里会答应,挥剑一扫,挡在肖芳华身前的扶椅顿时被壁成了两半,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君思眉头微皱一下。   “这椅子又没坏,你劈他干嘛?”肖芳华高声道:“敢情不是你家的!”   “满口胡言!说再多,我也不会放过你!”   “什么胡言,大家都看见的!”他突然一本正经“这椅子你要赔的!”   “你……”胡骞气结,挥剑冲了上去“看剑!”   肖芳华一惊,慌忙躲开“都说了不打架了!”脚下一个旋转,从他剑端擦了过去,手间轻划,勾住了什么,往后一蹬,人已经退到了君思的旁边,朝她呵呵一笑,像是保证似的,摇着空空的右手道“我没打哦,你看……真的、真的没打!”   君思一愣,他打不打架,为何要让她知道。却瞄到他左手里的物品,顿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嘴角轻扬,微侧开头。   “你有种你别跑!”追不到人,祝骞更气。   “不跑?等着砍,你傻吧!”丢了个白眼过去“要不你试试?”   “你……可恶,今天我不杀你,势不为人!”   “你是不是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别再过来了!”瞅了他两眼,眼里转瞬即失。   “看剑!”   “等一下!”眼看他的剑又要挥过来,他突然高声大喊,一脸的惊骇。   “干嘛!”   “呃……咳咳!”他掩着口怒力的咳了两声,脸上闪过一丝狡洁,指了指他的身下道“那个……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但是,咳咳……你裤子掉了!”   “……”   经他一说,大家的眼光齐齐往他那头看了过去,只见他裤带突然不翼而飞,此时正穿着一条红色的裤叉风中纳凉,而裤子没了捆绑,已经褪到了脚下。   正巧,肖芳华手里正拿着一条灰色的布带,随风一漾漾的飘得欢。   刹时,全厅一场轰笑!   三不救则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三不救则ˇ   第十章   “你……”祝骞脸色红白交错,恨不得立刻上前,把他千刀万剐。但又顾及此时的处境,只好先慌乱的提起裤子,又急又恨。“快把腰带还给我!”   “不要!”他拒绝干脆利落“要是你又冲过来,我岂不亏了?”   “你……”   “祝公子!”君思适时的开口,看了肖芳华一眼,嘴角抿了抿,缓声道:“我看此事颇有疑点,何不坐下来把话说个明白。”   “还有什么好说,就是他下的毒!”祝骞狠声道。   “他怎么说,也是我左府的人,就算祝公子想替令兄报仇,那也得有凭有据才是。公子就不想把事情始末说个明白?”   经她这么一说,正在祝原身旁的男子,有些犹豫了。的确不能单凭一面之词,就辩定是肖芳华动的手。   祝骞却不依不绕“是我亲眼看到的,还需要什么证据。”   “二哥!这……”   “三弟,你难道不相信二哥的话吗?”他打断他的话:“当日大哥受各门各派所托,前去寻找六花公子,途经霜桦林才会被他所害。”   “六花公子?”肖芳华皱了皱眉,这名字好熟哦,在哪听过?   “六花公子,乃武林第一人,当日围剿魔教时,就是他以一人之力,打败了魔头,救出众派!”由于他不眷名利,救完人就失踪了,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所以江湖才会以传说中的神之花,六花为他命名“而我兄长此行,便是受了各派所托,转交盟主令,请他接任武林盟主之位!谁都知道此令牌,可以号令群雄,我找到师兄时已经寻不着此令牌,定是他拿走了!”   “令牌!”他突然惊呼,一副晃然的样子,指着中间的祝原道“原来他就是林子里躺的那个人呀!”   “哼,想起来了吗?”他冷哼一声。“快把盟主令交出来!”   “我没拿啊!”他双手一摊。   “还想狡辩!”祝骞怒言。   “真的没拿嘛!”他翻了翻白眼“那天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了,我正饿得慌呢,他却塞给我块木头牌子,又不能吃,我要来干嘛?”   “满口胡言!”祝骞上前一步道:“分明是你先下毒伤人,再趁机夺取盟主令。”   “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又不在!”他瞅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还是说你当时故意在那里看着不出来!”   “胡说!”祝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当时虽然不在现场,但我是第一个赶到的,正巧看到你离开。”   “公子的意思是,没有亲眼看到他伤庄主?”君思开口道。   “这……”祝骞一时语塞,看向仍是笑眯眯的肖芳华,眼里的恨意更浓,扬声道“我虽没亲眼看到,但我敢肯定,就是他伤了我大哥,盟主令一定在他身上,搜一搜便知。”   “啊!搜……搜身!”肖芳华突然一惊,退后一步,有意无意的把右手背到了身后,神情有些慌张起来“不行,不行,不能搜,不能搜的!”   “瞧,做贼心虚,那令牌就在他手上!”祝骞冷笑一声,越加的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的令牌。   “啊咧,说了我没要那牌子了!”他又把右手往后靠了靠,更加的紧张“你干嘛就是不信呢?”   “要我相信,把你的右手拿出来看看!”   “不要!”他用力一扣右手,死死的抓在后面,大有死都不拿出来的架势“这个又不是给你看的!不能看,不能看!”   君思也心生疑惑,虽然她看得出,定不是他伤的人,但他为何此时却这般在意手里的东西。旁人看一眼,都不允。   “肖公子!”她走了过去“虽然你没有伤过人,就让他们看看你手里的是什么,又何妨!”   “这个……”他怯怯的看了她一眼,脸上浮现几丝红晕,突然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你……你要看吗?”   “如果公子愿意的话!”   “愿意,我当然愿意!”他立马重重的点着头,悄悄的瞄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脸上像是火烧一般,伸出右手按在手腕处,手心却是空的,像是系在了手腕,吱吱唔唔的道:“你……你真要看?”   “……”君思一愣,看着他那犹豫不决样子,心里又泛上一丝莫明的情绪,有些心慌,突然又不想看了。   他却突然拉起她的手,按在手腕处,眼神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里面燃着炽热的光芒,像是可以把人吞进去,用只有她一人听得到的音量道:“这是……我准备的定情信物,你……要看吗?”   君思一愣,像是被烫到一样,直觉的缩手,他却按住不放。缓缓的移动,卷起了衣袖。只见他的手腕上,一圈圈的绕着一条细小的红线,鲜艳的颜色,甚是亮眼。那线绑得紧,与肌肤紧贴,红白相间,结头之处一个细小的双结,那是——同心结!   他的视线不离她,里面所射出的光芒,热得有些挠心。君思一惊,用力抽回了手,顿时烦心了起来。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人拨了一把乱乱的,却又似曾相识。   红线系情。男女未曾婚嫁前,会用同一根红线,在各自手腕上系上,这是大庆一贯的风俗,意喻心系一线。他手上的这根,分明是还未分成二段的。   这人……   “就算不在手里,定也是藏在别的地方!”祝骞见他手里的只是一根微不足道的红线,立即又扬声道:“盟主令如此重要,他又岂会轻易带在身上,你这魔教的余孽!快把令牌交出来。”   “你才是魔教的余孽!”肖芳华有些失望的收回手,心情本来就不好了,这人还在这里叽叽喳喳的,真烦人。   “你要不是魔教中人,又怎么会窥视令牌!”   “都说了,我没拿那牌子!”他继续翻白眼,他红线都没人要了,牌子能管用吗?   “盟主令的事,只有各派掌门知道,如若你不是魔教的,又岂会别有用心的,探知此信息?”   “那你又是从哪知道,牌子的事?”他扬声反问。   祝骞一僵,顿时语塞,神情顿时有些慌乱。   经他一提,众人也纷纷转头看向他,的确,如若盟主令的事情只有各派掌门知道,他也该是不知才对,又怎会一开始就指责肖芳华偷了令牌。   “难道是你拿了那木头牌子?”他问。   “二哥,难道你……”同来的另一人也起了怀疑。   “我……我没有,这人满口胡言!”祝骞急声解释,只是脸色却突然白了。   “哦,我想起了!”肖芳华一击掌,指了指地上的人“那天在林子,那人拜托我一件事来着!”   “何事?”那男子问道。   “他说让我去什么……什么义庄,报个信!”他抓了抓头,认真的回想“我说,你们什么义剑山庄的,原来是他说的义庄啊!”   “是义剑山庄!”那人沉声道纠正。   “是什么都行啦!”他摇了摇手“他叫我去找个叫啥祝直的!告诉他一件事!”   “我便是祝直!”那人上前一步“不知我大哥要你转告什么?”   “哦,他说……”   “闭嘴!”未开口,祝骞突然急声打断道“你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不让我说,难道毒是你下的?”肖芳华道。   祝骞刹时脸色苍白如雪,眼神也慌乱的四处流移“你……你,你胡说!”   “二哥,难道真是你……”祝直的怀疑更深了。   “当然不是!三弟,你难道信他,不信我吗?”祝骞反驳。   “这……”   “何不听听祝庄主本人怎么说呢?”君思缓声开口道。   两人皆是一惊,回过头来。   “姑娘是的意思是……”祝直大喜。   君思道:“虽然此事牵涉到我左府之人,我自然不能不闻不问,如若祝公子如此肯定是我左府人所为,我可以施针让祝庄主醒过来,到时谁是谁非,自有定断!”   话音一落,祝骞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神情瞬间挣拧。   “庄主之位是我的,谁也别想救他!”眼见事件败露,他突然飞身而起,直向君思袭了过去。一掌挥了去,运足了十分的内力,想要一掌致命。   “小姐!”安苹惊呼一声。谁也没有料到他会动手,君思也没有想到,此时要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那一掌就落在君思身上,忽的眼前蓝影一闪,君思只觉腰间一紧,瞬间被拥入怀,鼻间飘来丝丝阳光的气息,带着有些熟悉的暖意。   一个旋转,肖芳华把她护在了身后,出手接下祝骞的那一掌,眼神骤冷,刚刚还是一副嘻笑的神情,此时却布上了寒冰,浑身都散发着肃杀之气。眼里射出的寒光,似是可以瞬间穿透人的心脏。   “你怎么冤枉我都可以!”他突然开口,低沉冰凉的语调似是换了一个人“但你如果想对她出手,就要付出代价!”   语落,祝骞只觉一股强大的真气,从相接的掌心反弹回来,排山倒海似的席卷全身的经脉。整个人被瞬间震出,飞了出去。只闻轰隆一声,他砸在了墙壁上,却仍是没有停下,破墙而出,震飞到前院十丈才倒在地上。   噗,喷出大口的鲜血,全身几处经脉已断。顾不得细看自己的伤有多重,他几乎了拼着最后一丝的真气,提气逃窜而去。   “小……君思,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有受伤?”肖芳华回过身,着急的四下查看后面的人,手还在,脚也在,身体也在,还好还好!   着急的模样,哪还有刚刚的狠绝,倒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好像刚刚那一切,只是众人眼花。   君思一僵,半会才回过神,一把拍下,他那只捏上捏下的毛毛手,眼神沉了沉。虽然听安苹说过他会武,但也没细想到什么程度,但刚刚那一掌……   肖芳华手上吃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着急,失礼了。只好垂下手,小心的瞅着她的神情,果然,生气了,生气了!脑海里浮现某人生气的后果!   于是疯魔!   啊啊啊啊啊……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君姑娘”祝直看了看地上仍是昏迷的祝原,探试着开口,脸上全都是愧疚“今日之事,实属我义剑山庄之过,但是我大哥他……”   “我说过的话,便不会收回!”君思道“公子放心,令兄我自然会救!”   祝直转而狂喜,连忙道谢:“谢过君姑娘,谢过君姑娘!”   君思扫了地上的人一眼“扶他随我来后堂吧!”   正要转身,却袖间一紧,回头撞上一双泪眼迷糊的双眸,像极了一只迷途的小狗:“你……生气了吗?”   这……是什么表情?   君思一愣,紧了紧手间,忍住那股时常冒出来,想捏他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轻言道“今日多谢公子相助!君思感激在心!”她又怎会看不出来,他是故意摔进来的“日前跟公子所说‘下人’之言,只是顺口而已,望公子不要记挂在心上。日后就当是我左府的客人!”   “啊!”肖芳华瞬间石化,那眼里一圈一圈的水珠,好似就要掉下来“你还是要……赶我走吗?”心底酸酸的,纠着痛。果然她还是要他走吗?   “公子误会了!”她轻笑道“下人总会有契满离开的一天,但如若是客就得好生招待,自然没有赶客的道理!”   “咦!”他愣住,她的意思不会是,他想要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一时间,他只觉,眼前开满了鲜花“呵……呵……呵呵呵!”真好!   “失陪!”她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堂。   留下又开始捧着一张脸,呵呵呵的傻笑不停的某人,看来,他一时半会还不会回神!   “小姐,心真好!都这样了,她还救那个祝原啊!”小五忍不住抱怨。   “心好?”安苹嘴角抽抽了一下,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小五“你知道小姐定的新规矩,是哪三不救吗?”   “哪三不救?”   安苹嘴角再抽,沉声道:“三不救:活人不救,死人不救,不死不活也不救!”   “那……那小姐救什么?”   “看心情!”   “啊?”   “小姐说,看心情!”安苹抹去额头一滴冷汗“你说小姐是不是心好?”   “呃……”   “小黄花,你说呢!”她推了推旁边的人,今天这事,让她稍微对他改观了一点点。   后者沉吟了半晌——“呵!呵,真可爱!”   “……”   “……”   除了某人,其它人在他眼里,还是萝卜!   梁上君子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梁上君子ˇ   第十一章   半月后   子夜,一道黑道闪入左府,悄无声息的落在屋顶上。来人蒙面,只露出两只眼,却溢满着恨意。   “可恶的左家!”他不禁咒骂出声,四下察看一下,似是在找方位,左府虽大,地形却不是很复杂,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自语道“我今日成众矢之的,也全拜你左家所赐,不杀了你们,难解我心中之恨!”说着已经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哼,武功好又怎么样,我一把火烧个精光,看你们谁能逃出去!”   “好主意!”有声音在旁边回应。   “那当然!”他随口应道,猛然惊觉,回头却撞上一张笑颜如花的脸,脚下一个啷呛,差点从屋顶摔了下去。   “小心,小心!”肖芳华一把拧住他下滑的身子“不会,就别学人家爬屋顶嘛!真是的。”他灿笑如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顺手拉下了他的面纱,露出的脸,很熟悉,他在哪见过?   “是你,你……”男子十分震惊,全身像是绷紧了的弓“你……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他居然毫无所觉。   “从你说那句……可恶的左家开始?”他咧嘴一笑,笑得很是和善。   男子更加的慌张,偏偏手被他抓住,无法逃命:“肖芳华,你……你想怎么样?”   “咦,你认识我?”他一脸的惊喜,带着歉意的一笑道:“对不起,我忘了你是谁了?”有点熟,但他想不起来说。   “你是想羞辱祝某吗?”他咬咬牙,眼里的恨意更甚,此人正是祝骞“要不是你坏我的好事,我杀祝原的事又怎么会暴露?如今又怎么会被江湖各派通缉?”想他本来差一步就是义剑山庄庄主了,此时却成了一只丧家犬。   “哦,是你呀!”他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有点熟!”   “你……”祝骞气结,对他的恨又更深一分,只是此人武功高强,之前一掌就废了他五成的功力,此时自然没有丝毫的胜算“要杀便杀,不用多废嘴皮子!”   “谁说我要杀你!”肖芳华甩了甩头,他连架都不打的,怎么可以杀人呢!“我只是出来提醒一下你,半夜别在人家屋顶乱跑,瞧我都被你吵醒了?”   祝骞嘴角一抽,只觉这人说话不着边际,胡言乱语,像之前一样。但他虽说不杀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神情一凛,顿时心生一计。   “竟然如此,公子不如……和祝某一块,共谋大事如何?”他声音缓了下来,连称呼也立即改了口。   “啊咧,你笑得好奸诈哦!”肖芳华斜着瞅了他两眼“小花说,你这样皮笑肉不笑的,都不是好人的!”   他嘴角再僵,深吸一口气,怒力忍下怒气,继续道:“肖兄,如今你我都知道,盟主令在祝家手中,虽然上次我没有搜到那令牌,但祝原总有疏忽的时候,凭你我的武功,抢到令牌是轻而易举,到时只要杀了祝原,我就可以继续义剑山庄,暗中可以六花公子的名义,以盟主令号令武林。”   “那牌子有那么好吗?”又不能吃,真不明白这些人,他当初都不要的东西,干嘛这人这么热忠?而且还不措手足相残?“那祝原不是你大哥吗?为什么要杀他?”   “什么大哥!哼,庄主之位本来就是我的,是爹偏心!”他想起什么,眼里皆是恨意。   肖芳华没有回答,只是眼神瞬间沉了沉,立马又恢复。   “扬名利万是每个男人的志愿,肖兄难道不想号令武林吗?”他继续引诱。   “嗯……”他托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不想!”他只要小花就好!   “……”祝骞嘴角严重抽搐,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口气卡在喉间上下不得。见他没有丝毫动摇的表情,眼里闪过一些什么,立马又扬声道。   “那……那位君姑娘呢?”见他眼里一亮,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地方“我知道你中意那位姑娘,喜欢她,爱慕她,早想要一亲芳泽,抱得美人归!”   他脸色一红,极度的震惊,连说话出变得一抖一抖的。   “我喜……喜欢她……爱慕她,想要一亲……”那个,别说得这么露骨嘛。   “当然,君姑娘虽然不是绝色,但一手医术却是天下无双,如此的女子,确实让人动心。其实我一早就看得出来,公子看她的眼神,都是痴迷!”   痴迷,有吗?有吗?有这么明显吗?他擦了擦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拜托,别让他胡想啦。   “公子如此喜欢他,何不直接把人抢来,到时芙蓉帐里度春宵……”   芙蓉帐!春宵!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日在河边,偶尔看到小花在……咳咳……淋浴!阳光下她轻轻拨开乌黑的秀发,露出那白玉似的项颈……   鼻间一热,有什么要流什么,打住,赶紧打住,不能想不能想,要是被小花知道,别说什么春宵,铁定一巴掌拍死他。   “女人都是这样,到时只要你占了她的身子,她还不死心踏地的跟着你!到时加上我们号令武林的权力,她就更不会离开了!”   “那个……跟你商量个事!”他考虑了半晌,抬起番茄似的脸。   “公子是怕君姑娘拒绝?”他冷笑一声:“放心,如若不行,公子下点药就行,保证那种药可以让她欲仙欲死!”   下药?小花在河边的……打住打住!   “下药是不行啦!”他摇头,这些事想想就好,不对,想都不能想。   “为何?”   “呃……我害怕!”他怕小花一巴掌,把他拍回去。   “……”这人是男人吗?   “我……我喜欢,爱……那个!”他结结巴巴的道“这事你能不能不告诉其它人?”   “……”这事还用说吗?长眼睛的都知道吧!   “那个……只要你不说,我就放你出去,好不好?”   祝骞一愣,转而大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走人,这人到是好骗,眼神一沉,点了点头“好,我不说!”   “谢谢!你走吧!”他呵呵一笑,放开他的手“只要你以后,别半夜爬人家屋顶了,你功夫又不好,很危险的!”   祝骞一头黑线,半会才半信半疑的起身,脚下运气,飞身而去,眼看着就要出去。   却听见他在后面朗声道:“对了,你得留下点保证才行!”   于是一道劲力呼啸而至,祝骞大惊,反弹性的回身,却已经躲避不及,有什么重重的击在了胸口,脚下一软从墙头掉了出去,身侧滚下一颗母指大小的石子。   他神情骤变,像是惊骇到了极至,立马盘脚坐下运气,却只觉得丹田之处,空荡荡的。这才惊觉,自己二十几年苦心修练的武功,已经尽失,形同废人。   他——废了自己武功!   早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自己,却不想,竟是如此结果,随即心里更恨,碍于形势,不得不起身离开。   屋顶上的人,蓝衣飘诀,静立着,似是与世隔绝的存在,淡淡的看着那离开的身影,眼里的一抹寒光,一闪而逝。半晌缓缓的转身,看向西院的方向,瞬间脸上溢出似海的柔情。足下轻点,蓝影一闪,人已经到了西院的屋顶。   屋中有着昏暗的烛光,印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隐隐传出细不可闻的声音……   “形势如何?”   “小姐的计策甚妙,公子已经按您说的做了!”   “那凌家有何动静?”   “仍是按动不兵!公子本想拿个一二人,迫他们出来……”   “不可!”她急打断“如此一来,势必引起更大的纷争。只能静观其变!即便知道是何人动手,台面上也是说不得的!”   声音有着从未有过的担扰之感,房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可是凌家一直不动,如此一来,公子……”   “唉!”她长叹一声,移动两步,有些烦心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正要就口,却见有灰尘浮在杯沿,刹时眼睛微眯,扬声道“你说得对,虽然我们相熟,但你深夜来访,确也有些冒昧!”   “啊?”对方一愣,有些莫明“您说什么?我……”   “我是说,你不惊动别人,到这里来是正确的!你我虽是故友,但深夜造访,也免得人家说闲话!”   她的话,他怎么听不懂“小……”   “梁兄!你如此看重小妹,小妹定会铭记的!”她却展颜一笑,语气中全是感激!   对方却更加莫明了,梁?他不姓梁啊!   屋上的人却缓颜一笑,看了看脚下的瓦片,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脚一使力,发出咔的一声响。   “谁?”屋内发出一声惊呼。   他闭上眼,再度一用力,轰隆一声巨响,他连人带瓦摔了下来。好吧!‘梁’兄来了!   一时间,灰尘满天,瓦片唰唰的往下掉,他轻灵的一个转身稳稳的站住。   不边处的圆桌旁坐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茶,信手倒在地上,重新倒上一杯,轻抿一口,嘴角轻扬,轻笑道“肖公子,这么晚,赏月啊?”   她笑得极为客气,好似没有看到,他破屋顶而入,只是偶然在路上遇到的路人而已。   路人啊!心口隐隐又是一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颠颠的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呵呵一笑,满脸的灿烂。   “是呀,你也赏月吗?好巧哦!”转头四下观望,屋里只有她一人,寻不到其它身影。   君思抬头看了看屋顶,若大的洞。这么大个的月亮,的确很巧。   待你发觉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待你发觉ˇ   第十二章   肖芳华又笑,嘴角咧到了脸上,撑起两个小酒窝,乐呵呵的,却少了以往的那股傻气,显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人赏月多无聊,干脆我陪你好不好?”   君思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茶杯,淡声道:“好啊!”   那又低头去瞅她放下的茶杯“我也口喝了,给我一杯茶好不好?”   “好啊!”她轻笑,翻起桌上的另一个杯子,倒满,递了过去。   他乐呵呵的笑着接过去,咕噜一口喝下去,又伸出手道:“再来一杯好不好?”   他的得寸进尺,君思到也不气,表情仍是淡淡的“好!”   这回他却不急着喝,捏着杯子在手里打转,又扬起那对酒窝“你凡事都说好呀,好呀!脾气真是好呢!”真不知,那天他把红线拿出去,她会不会也说好呀!   她只是轻笑,却不语。   他却自顾自的说着“要是换成三年前,小花就不会这般,她只会拧我的脸!然后瞪我。她的眼神真正是可怕呢!”   像是想起什么,他抖了一下,眼神又瞟向那方的君思,后者却仍是一脸的随意的轻笑,平淡无波的眼底连好奇都没有。   心头又开始发酸,呵呵笑着压下去“可是我到是习惯了她那样的眼神,如若哪天……看不着了,又觉得不自在了!”他现在就很不自在。   “是吗?”她回答,是应声却像敷衍“有人真心待你,那是福气!”   “是呀,福气,福气!呵呵!”只是这福气,他快守不住了。   “不知今日公子赏月,可赏出点什么?”也许是这样的对话太过无聊,她总算是问出了口。   “嗯,有只蟑螂爬进来了,我一个不小心,踩断了他的脚,结果他又爬出去了!”他不在意的道。“相信他记了教训,以后就不敢随便乱爬了!”   “哦!”那只蟑螂总算来了吗?清亮的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仍是淡声道:“公子心地好,不知世间险恶,哪知蟑螂虽小,却是耐命的生物,折断了脚,没准几天又长出来了。”   “你是担心我吗?”他眼光噌的一下亮了,闪闪发光。   君思微愣“公子是客,担心是自然!”   “客……啊!”原来只是客,那光滋的一下又熄了,突然很想回去,再抓那只蟑螂补上两脚。“是客总是要走的……”不像家人。   咕噜一下喝下手里的茶,却还是觉得渴,干脆自己动手,连倒了几杯,今天特别口喝呢!   君思这才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突然眉头紧皱。   “肖公子,可否负手过来!”   “好啊!”他边抱着茶杯,边把手递了过来,像是知道她要干嘛,一把卷起了衣袖。露出那绑着红线的手腕。   君思愣了一下,故意忽略他有些露骨的眼神,曲指在他的脉门上,果然!   眉头越加的皱得紧“是祝骞下的?”   “啊咧,你真厉害,什么都能猜到也。呵呵,可能吧!我当时没注意!”他笑得一脸的随意。   她顿时有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公子来找我解毒,为何不明说?”偏偏绕了一大圈,来等她自己发现。   “我看着也不会太快发作?或许忍忍就过去了!”咦咦,是他眼花吗?怎么看到她脸上也出现了小花那般跳动的青筋。   “公子以往受伤,都是这般,等它自己过去吗?”她起身走向对面的柜子,想拿银针,突然又顿住,转身走向床头,拿出枕下的盒子。   “那到不是!”他收回手臂,等她过来“以前都是小花帮我治的,但后来她恼我,就躲起来了。我找不到人,只好忍了!”   “伸手!”君思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后者立马又把手伸了过去,露出胳膊肘子。见她从盒子里取出银针,在他手臂上缓缓刺下“有病就得及时医治,要是延误了时辰,只会加重病情!”   刚刚还似火烧一样的身体,顿时缓解了不少“但小花说,凡事忍让三分总是对的,我看这病也……哎哟,痛痛痛痛!这一针怎么这么痛?”明明刚刚那几针还好好的,他细一看,有必要扎痛穴吗?   “插错了!”她不紧不慢的拨出最后一根银针,脸色仍是风淡云轻。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看她那一针都是故意的?   “你静心运气看看!”她合上盒子道。   肖芳华凝定心神,顺着把体内的真气运行一个周天,惊讶的发现刚刚还多处阻碍的真气,此时却畅通无阻。更有股异物,盘踞在胸腹之间,喉间发痒,张口吐出一口黑血。   “你无大碍,再去药房拿点清火解毒的药,便可全愈!”她伸手取下他身上剩下的银针。   “这样就好了?”他顿时满脸的惊奇“好厉害哦!可是,为何这毒当初下在那祝原身上,你却医了五天才好呢?”速度也差太远了吧。   她却淡淡的投来一眼,淡声道:“看心情!”   “嘎?”他嘴角一抽,那她现在算是心情好,还是不好?   “防人之心不可无,公子行走江湖,应多提防身侧之人才是!”依他这大条的性子,能活到现在,实属奇迹了。   “身侧人?”他抬头左瞅瞅右看看,然后呵呵一笑“我身侧不就你一个人吗?难道我要防你?”   君思一愣,那股异常的熟悉感,又冒了上来。   “生死有命,不能强求!”他摸了摸手臂上那个被她故意扎出来的红色针孔,笑得很是坦然“这话师傅对我说了三年,我本是不信的,但听久了,也就信了。一个人想死都死不了的时候,哪也只有那种命了!”   君思眼神沉了沉,脸上闪过一些什么,总觉得他好像要说什么,却寻不着边际。   “但我现在到是很感激这命运的!”他突然又笑起来,脸上开满了小黄花,一脸满足的样:“要是我当真是个短命鬼,那就找不到这般美好的事了,师傅说得对,能活着是件好事,至少可以再看到,自己想看的,就算……”他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心底冒着的泡泡,一层一层的往向翻,哽在喉间,出不来,又咽不下。只余下那灿烂过头的笑。   淡淡的看进他的眼底,她心底又冒着那奇怪的感觉,挥散不去,半会才平静的开口。   “小黄花,我以前是叫你小黄花吗?”   他眼睛瞬间暴睁!   “我以前和你是什么关系?朋友?兄妹?还是夫妻?”   他表情仍是呆滞,满脸都是震惊,身侧的手紧得扣进了掌心,却仍是开不了口。   君思淡然的道:“四年前,我曾去过齐州,路遇劫匪,失足掉落山涯,半年后才被家人找到,只是那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却全无记忆!你可是那时与我认识的?”   他仍是发愣,嘴角动了动了,发不出声,她只能从他眼神中看出点端详。   “你在那半年里,你曾经是我很重要的人吗?”重要到他不远千里寻来。   其实从他醒来,看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就知道,这人对她有情,那眼神也时刻追随着她。想方没法的想要亲近她。一开始她以为只是一时的迷恋,或许过些日子也就淡了。   直到祝原上门求医,看似不经意的闯入,却是有心解围。表面上有些痴痴傻傻,却心思慎密,一步步引祝骞入局。处处皆是为她着想,甚至不惜日夜守在屋顶,就怕祝骞回来报复。   他什么都不说,她却是看在眼里,一时的迷恋,何以会至此?除非原本就是相识,尤其他刚刚的言词之间透着异样,好似在呈述着什么。   “原来……呵呵呵,原来又是……呵……”他有些激动,又开始呵呵呵的傻笑,笑着笑着,竟咳了起来,一咳竟停不了,喷出几口血来,却不似刚刚那般是有毒的黑色,鲜红得刺目。   “肖公子!”她再次把住他的脉门,看了半会“你急火攻心,刚刚才为你施了针,此时当要静下心才是!”   他缓缓的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缓下那咳嗽,指了指茶杯道:“呵呵,喝太多,到被茶呛到了!”   君思看了看地上那刺目的鲜血,接受他这个牵强的解释“公子毒才刚解,这几日便不用在屋顶守着了,想必那祝骞也不敢再来!”   “咦!”他一惊,原来她都知道啊!   君思又不禁在心里猜测着他的反应,虽然明白以自己的性子和处境,断不可能答应嫁他,这些与情宜无关,就算是落难的情况下!但他这般激动,再加上他眼里那露骨的情意,她又不敢肯定了。只是今日已经不适宜再问下去。   “公子,夜深露重,早日回去歇息吧!”   “哦,好!”他点了点头起身,瞅了瞅屋内的碎瓦片“那个……我明天来给你修房顶!”   “这个公子不必操心,我自会叫下人来修理!”   “哦!”他应了一声,又道:“他们的技术没我好,我很会修房顶的!”   君思愣了愣,沉吟了半会“好吧!”   他笑得分外的开心“那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乐颠乐颠的开门出去,跨出一步又停住,回过头来道:“那个……今天晚上就只有我一个人掉下来了,再没有其它人,更没有什么姓梁的!你放心!”   君思一惊,愣在原地,果然他是听到了。却见他脚下使力飞身而去。   半晌,屋内的柜门打开,步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小姐,要不要属下……”   “不必!”她打断,语气里有着她也惊讶的肯定“他那般说,定是不会深究,更不会说出去!”   “……是!”那人犹豫了一下,看向那方的人“小姐,公子那边……”   她缓缓回过身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却又看到了地上的血迹,眉头深皱“凌家忍不了多久,等着便是!”   “小姐的意思是按兵不动?但惹他们迟迟不动手,岂不功亏一篑……”   “袁不谦长子被召进京,死对头的凌家会坐视不管?现在只是表面上平静而已,又怎知他当真不急?”她抚着杯沿问“你只需转告公子,让他耐心等下去便是,切勿自乱阵脚!”   “是!”那人恭敬鞠身道“那属于这就回去复命!”   见君思点头,他再次行了个礼,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黑色中。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她一人,低头看向桌上的针盒,伸手上前正要收起,却又瞅见那地上的血迹。眉头一皱,顿时又烦心起来。   三年前的事,他是不肯说?不愿说,还是——不能说?   忌祖被掳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忌祖被掳ˇ   第十三章   西院内扑通跃下一道蓝影,往那屋内左瞅瞅,右看看,皱头拧了拧。见院外走过一道人影。   “喂,等等,那个谁?”   “我叫安苹!”后者恶狠狠的回头,她有必要每天介绍一遍自己吗?   “哦,你们每个都长得差不多,太难记啦!”他抓了抓头,一脸的无辜。   差不多?是差不多的萝卜吧!安苹翻着白眼,深吸一口气,忍下怒火,要不是小姐交待,要以礼待他,她真想上去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干嘛?”   “那个……君思上哪去了?”一早上都找不着人。   “你找小姐干嘛?”   “修屋顶!”他亮了亮手里的工具。   安苹嘴角一抽,仔细一看才知道,小姐房里啥时候开了这么大一个天窗?甩甩头,自从这个奇怪的小黄花来了后,小姐也变得很奇怪了。   “小姐上山去了!”   “咦,一个人上山吗?你不是尾巴吗?怎么没跟去!”君思到哪都可以看到。   “你才是尾巴!”安苹怒吼“我是贴身丫环,贴身丫环你懂不懂?还不知道整天跟上跟下,粘着小姐的尾巴是谁呢!哼!”   说完再不理他的胡言乱语,转身甩袖而去。   留下他一人站在院内,瞅着那若大的天窗发呆,上山啊!很重要的事吗?   初一,暖阳高挂,白屹山上烟缭绕,远远望去宛如仙境。白屹山是陵园,每逢初一、十五上山还愿的总是特别多。   从山边的小路上山,可避开大部分人群,但远远的仍是能听见那方拜济之词。   “小山,快快快,快跪下!”不远处有一对母子“这全靠你爹在天有灵保佑,你才能这么快回来!要不然你现在还在牢里蹲着呢!”   “娘,我能这么快出来,是因为当今圣上,下令大赦天下,像我这种小罪当然会放出来。”青年跪得不情不愿。   “你这孩子!要不是你爹在天保佑。那皇上能大赦?快叩头!”   “娘,你又错了,大赦是因为袁将军突然病故,当今皇上念他一生为国为民,追封清远侯后,才有此一举!”   “你你……你存心跟娘过不去是吧!叫你叩头你就叩,想你也是活该,好端端的跑去把隔壁的二狗子打一顿,要不怎会受了三天的牢狱之苦!”   “那哪是我的错!”青年站了起来,有些恼“谁叫他跟我抢翠花,翠花是要嫁给我的!”   “小翠?人家还没过门呢!你紧张个什么劲呀?”   “我就要娶她!”   “你……”   “……”   大赦吗?   君思轻笑一声,继续沿着小路而上,后面的争执声渐行渐远。连续几日的阴雨,原本不怎么好走的小路,更是难行。她踏步而行,走得极是缓慢,到也不艰难。只是鞋子上还是沾满了泥浸。   也不知她走了多久,总算是绕出了那条路,眼前豁然开朗,若大的平地上只有一座孤坟立着。四周甚是宁静,真正给人一种死于安乐的感觉。   石碑之上,没有姓名,只是写着四个字。   “唯心而已!”   那字迹苍劲有力,可见提这字的人,文学造诣颇深。   伸手轻轻的划过那碑上的字体,一向平淡无波的眼底,击起了几丝动容。   良久——   “唯心而已!爹,你当初给我留下这几个字,到底是为何?”   寻问的话语飘散在空中,一如继往的,没有回答,有的只是那吹过耳际的缕缕寒风。她略略出神,半会才收回手。指尖如墓碑一般冰寒。   “爹,您一直知道什么是对我最重要的,但为什么却仍是反对我这么做?”   又是顿了良久,再叹一声。   “您一直都希望,我只是您的女儿,一直是您的女儿。但……”她神情一暗“我终究……不单是您的女儿!”   风过,丝丝枯草扬起,从她身边打着旋过吹散开去。   “女儿从未后悔,帮他,皆是出自本意,这是否也算是你说的——唯心而已?”   ……   四周仍是出其的安静,安静到只有冷风丝丝吹过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她没有答案,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墓中躺的,曾是他最亲的人。教她做人,教她处事,教会她所有的一切。却在最后的几年,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只是留下这么几个,她至今想不通的字。   或许是恼她吧!他只希望自己一生平顺,安平,安心!可她却选择介入那权势的中心,在最黑暗的地方择一条最艰难的路。论是哪一个父母都会恼的吧?   这是否算是不孝呢?   唇边溢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静立了半会,这才蹲下身,伸手除去坟头上的杂草。她拨得很是仔细,却仍是用不了半刻就已经清理干净,许是经常来,坟上的杂草,并没有许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正午。初春的天气,阳光总是感觉不到的,周围仍是很冷。天色擅早,于是她又开始倾身清理四周的杂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边翻出一层层湿露露的新土,她才直起身来,拭去额头,刚要转身。   突然一道白光身后划出,脖间渗凉,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说,这墓中的是你什么人?”低沉的男声从身后转来。   君思沉吟了半会,颈部却传来些微刺痛,轻皱了下眉道:“家父!”   “家父!”那人声音有些震惊“你就是左家小姐?”   “是!”她沉声回应。   “哼,有几分胆色!”见她没有丝毫的惧意,那人冷笑一声“你就不怕我杀你?”   “公子若是要杀我,早就已经动手!不需问我这么多,留我必是有事相商!”   “你到是聪明!”那男子神情一凛,这才收回手里的剑,绕到她前面“我家少爷身受奇毒,江湖传奇只有你可以解,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一把拎起人,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已经到了数十丈之外。   良久他们才停下,夜已尽黑,隐约可以看到,这是一座荒废的破庙,门口地坪上等侯了十几个跟他一般打扮的黑夜人。   “就是她吗?她就是那个神医?”有人迎上来,语气有些怀疑。   “对,就是她!”旁边的人回答。   “好好好,快把她带进去!”那人催促着,把她领入那破庙里面,远远的就见神案前斜躺着一个人。   君思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衣黑衣,蒙脸,只露出一双税利的眼睛,很显然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快替我家少爷解毒!治不好我就杀了你!”身后的人,随手一推,她没站稳,脚下一个啷呛,险险站稳。脚下却传来一阵刺痛,眉头微皱。   “不得无礼!”地上的人开口训斥,声音很是低沉,却隐隐夹着丝隐忍,似是受了重伤“失礼了姑娘,传闻你是江湖神医,今日请姑娘来,只为看病!”   她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俯身扫了扫身上的粘到的落叶,不紧不慢的开口“公子一向是如此请人吗?”暗指刚刚的强行掳人。   “少废话,叫你医你就医!”身后的人一怒,就要上前。   “住手!”黑衣男子声音一沉,出声阻止,语气泛着似是天生的威严,再次看向她道“刚刚下属多有得罪!但也属情非得已,望姑娘海涵!”   君思神色不变,却丝毫没有上前帮他看病的意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怒气冲冲的人道:“医者,救死扶伤乃是本份,只是你这位下属,请人未免太过急燥,我身上未带工具,即使想救,也力不从心。”   “狡辩,你分明就是不想救!”身后的人更恼,一把就抽出手里的剑,朝她砍了过来。   “慕容!”黑衣人声音一厉,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   “少爷,这女人分明就是存心为难!”他仍是怒气冲冲。   地上的男子眼神一寒“我说过,切勿多生事端!”   那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手里的剑。   慕容?慕姓在大庆到是少见,眼光重新打量了一遍身后的男子,定到他脚下那双蓝底的鞋面上,上面粘着不少的泥泞,鞋口隐隐有着花纹,那形状……   心底一惊,眼睛暮的睁大,慕姓——原来如此!那这黑衣人就是……   “姑娘!”地上的人转头看向她,眼神轻眯:“相信以姑娘的医术,就算没有所谓的工具,定也能治好在下!”   状似询问的一句,却分明是强迫的语气。隐隐带着令人臣服的气势,这便是常年带兵所至吗?不愧是大将之后,乃有其父之风。   君思沉思了半会,压下心底突生的震惊,恢复淡然的口气道:“竟然如此,到不妨一试!”竟然如此,无论是什么病,此人是断然不能死在此地的。   “谢姑娘!”   在他身侧蹲下。他受伤在腹部,那伤极深,只见大片的血还在往外冒,周围已经一片乌黑,还泛着青色。这么重的伤,他竟也能脸不改色,撑到现在,这需要很大的忍耐力,这不是常人可以办到的。除非是常年在刀口讨生活,习惯了各种各样的伤势。又或者……   突然想起一个人,胸口也曾有比这更重的伤势,还被在雪地里,足足拖了几十丈,却能在几天后依旧上窜下跳。   嗯……那人是怪胎!   “敢问公子,受伤有多久了?”她随口问道,伸手搭上他的脉门。   “三日!”他回答,头上有着薄汗。   “三日……”三日前,正是大赦的日子。她道凌家这么有耐心,原来早已经坐不住了“不知是在哪受伤?”   他脸色瞬间沉了一下“恕在下,不便相告。”   “你问那么多干嘛?”名慕容的男子插嘴道“专心看你的病就是!早点给我们少爷解了毒,就放了你!”   “解毒?”君思一愣,收回把脉的手,顺便看了看指间粘上的淡黑,轻笑一声“竟然如此,可有纸笔让我写药方?”   他立马转身,从柱子下的包袱里掏出笔和纸,放在神案道:“快写!”   君思起身刚要起步,又是一阵刺痛,皱了皱眉,缓缓移了过去。拿起纸笔,写下了药方。   刚一放下,就被慕容拿了过去,细一看,顿时一脸的怒气“当归、白芍、川芎,这些全是补血养气的药,我家少爷是中毒,你开这些药有什么用?”   “你从何看出他是中毒?”君思淡声道。   “他伤口泛黑,当然是中毒!”这个一眼就可以看出吧。   “泛黑?”她笑一声,不紧不慢的道“如果我没猜错,他定是在齐州原县境内受的伤!”   “你……你怎么知道!”他顿时一脸的谨慎。   君思淡声道“原县离此刚好三日路程,且黑石之地(指:煤)众多,谁在在伤口散上一把黑石,也会泛黑的!”   她刚刚把脉时粘上的便是,可笑的是他们一直以为是中毒,从而舍近求远,以为只有她才能解毒。   原本是容易的事,便生有人却把它想复杂了。   “少爷?”慕容向地上的人投去询问的眼光,见对方点头,这才把药方收入怀里。   “姑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我并非中毒!”他客气的道谢,语气中多有探试的意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君思缓颜一笑“我只是一个大夫,祖上世代行医,承蒙江湖上朋友看得起,赏个医神医的虚名,不如各位快意江湖。”   “江湖!”他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刚刚生起的怀疑,这才放了下来。轻笑一声,勉强抱拳道“左家不愧是医神医,今日多谢姑娘相救之恩,他日定当报答。”   她刚想回应,突然屋外却响起了打斗声,看过去,隐隐有人影晃动。   “少爷!”一人急奔进来“有个人闯了进来,怕是追兵!”   “一个人吗?”   “是!”   君思也是一惊,不难看出,这里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凭一个就可以闯进来?正想着,一人被扔了进来,门板轰隆一声倒下,正是他们中的一人。   随后一声急呼破空而至,蓝影出现在门口!   “君思!”   突然间,她只觉心口颤动了一下。   真实面目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真实面目ˇ   第十四章   门口的那人蓝衣飘诀,似是那清朗的蓝天,刹时把周围的黑暗一扫而空。俊朗的脸上尽是担扰之色,焦急的看向这方。   瞬间有些失神,向来平静的心湖顿时起了阵阵涟漪,每年的这个时候,她总会一人上山,直至日落才会回去,所以府里自然不会想到她的安危,可是他却为她而来!   “君思!”肖芳华急吼一声,看向那方站立的人,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她没事!   “拿下他!”慕容高喊一声,十几个人影将他团团围住,手里持着的皆是明晃晃的刀刃。   君思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虽然他武功不弱,但必竟对方有十几个人,顿时心中一急“肖公子,等……”   语还没说完,只见那十几个人已经同时攻了过去,他神情一凛,只是轻轻一个起跃,便躲开了众人的围攻,手间有什么一随手一甩,来人皆数躺倒在地。   “你有没有事?”睁眼的功夫,他人已经到了身前,上下的打量着她的安危。半会才舒了一口气,想起她之前的急呼“你刚刚说什么?”   君思一头黑线,不动声色的拉下他的手“没……没什么!”她是白操心了。   这人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转眼一看他手里的兵器,这才发现,那只是一根细长的柳条。   “你是什么人?”慕容看了一眼,被他一招便打倒的众人,一把拨出了手里的长剑,全身备战。   “你没必要知道!”肖芳华脸色一寒,横过一手把君思护在身后,握紧手里的柳条,全身又散发出那种冷寒的杀气。眼看又要打起来。   “这位公子,且慢!”地上躺着的人沉声开口“我们请这位姑娘,只为看病,别无它意!”   “看病?有把人带到破庙里来看病的吗?”他一脸怀疑,回头看向身后的君思。   后者点了点头,淡声道“许是这里比较凉快吧!”   “啊?”肖芳华一愣,但现在还是初春。   “肖公子是来找我的?”她转移话题。   “嗯!”点头,真的只是看病吗?但如果她说是的话,他信。   君思淡淡一笑,转身看向地上的人道“公子,刚才我开的药方,你只要一日服三次,不日便可全愈。”   “谢过姑娘!”他自然也知道她言下之意,不想多生事端,凭眼前这人的武功,只怕再打下去,今日败的必是他们“姑娘今日恩,在下铭记在心!”   “告辞!”君思点了下头,看了肖芳华一眼,这才跨步,缓缓走出这位破庙。   直到转到一边下山的小路,脚下传来越来越甚的刺痛,她这才一个啷呛,停了下来。   “君思!”肖芳华上前一步,刚好扶住她的身子“你受伤了?”   是谁伤的,刚刚那伙人吗?一时又是满脸的怒气。   “无妨!”她一把拉住人,缓声道:“只是扭到了,扶到旁边休息会吧!”   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脚下的痛楚这才缓解了不少。转眼却看到他正蹲在一边,紧张兮兮的看着自己的脚,那神情,似是比自己受伤还要紧张。心头微微一动。   “肖公子,特意来找我的?”   “嗯!”他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她的脚。想要细看,又怕拒绝,只能盯着。   “只是扭到,未伤筋骨,过半会自然就好了!”她淡淡开口,似是解释给他听。   “哦,那就好,那就好!”他这才放下心来,抬手抓了抓头,呵呵的笑出声,半会却还是皱着眉,还是会痛的吧!   “公子怎么知道我在此地?”   “我在那边等不到你,所以就一路找过来,找到这里!”他随口回道。   君思一愣,一路找过来?这白屹山方圆几十里,而且大部分地方,荆棘丛生,要全找一遍岂是易事?   细一看,他的衣衫确实有些凌乱,有多处都被划破了,隐隐还些渗着血的小伤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公子以往都是这般不顾自己的身子吗?”   “啊?”肖芳华有些莫明,她在生气吗?顺着她的眼光,看了看身上的伤口,笑颜璨璨“这个啊,没事啦!小花常说,我的皮比牛还粗,划一二下没什么的!”   他的身上多有旧伤,伤痕却极淡,不细心看发现不了,但她仍是可以看出,那本该是很重的伤。明显就是经人细心的调理过,那又是谁花那大的心思,帮他调理?那个小花吗?   “伤还是及时治的好!不要大意!”她淡声道,再看一眼他的伤,眉头又紧了一分“回去之后,还是上点药吧!这般大意,迟早会病倒!”   “好!”他点头,声音放轻了不少,抿着嘴看她一眼,呵呵的笑“以前我生病,师傅老说忍忍就好,忍忍就过去了,我也习惯了。小花却说,要是我一直下去,没准就忍到阎王爷那去了。”   小花?她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无论什么事,他好像都要唠叨着这个名字。就连那日从雪地里救时,他嘴里也是老念着小花,小花。那口气……似是唤着一个无比亲近的人。   心里隐隐泛着不悦,他分明就是对自己有情,却还是对那小花的女子,念念不望!那自己在他的记忆中,又是什么角色?   “你所说的小花,对你很好吗?”   “好!”他重重的点头“小花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虽然有些她有点凶,有点冷,有点……呃……恐怖,但我知道那全都是为了我好!”   她眉头又皱了一下“是吗?真有这般好?”   “那是自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小花是这世上最最好的女子,无论她做什么,那也都是最美好的。随便是吼我也好,骂我也好,拧我也罢……那也都是好的!”   他边笑边道,语落却见她静坐一旁,脸色一如继往的平淡,只是……   那个,好像她不太高兴也。   在生气?   他有说错什么吗?可他明明说的是——小花!   “我们走吧!”她突然站了起来,也不顾脚上的伤,急行就往前走去。   “等等,小……君思!”他连忙追了上去,想要扶她,又怕失礼,只能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护着她走。   总觉得今天君思有点奇怪,不像以前一样,动动不对他咬牙切齿;也不像府里那般,直接把他当空气。今天……   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不正常。   她走得很快,只是那脚有些一拐一拐的,肖芳华万分担心,就怕她一个不慎,当真扭伤了筋骨,那定会比他扭到还痛。   “君思……”他探试着开口,想着怎么跟她说。   “肖公子,你道,我找回那半年的记忆可好?”她突然一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   肖芳华一个啷呛,害点一头撞了下去“什……什么?”   “我说,我想找回三年前的记忆!好不好?”她仍是不紧不慢的道。   “找……找回……”他一惊,心里像是吊了数十几个桶,七上八下起来,有狂喜,又有失落。找回记忆!找回记忆,她要记起来,全部都……那么她会不会也记起那回事?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手腕,又喜又忧,她会不会还是不要,然后又是一走便三年?“不……不知道!”   “我以前从未想过那半年发生过什么?我生性淡陌,除非是必行之事,凡事皆随缘,如若真的忘记,也没有必要再去深究,必竟只有半年!”直到他出现,那一再出现的莫明感觉,让她觉得或许,她的确遗失什么重要的东西“如若真有机会,你说……我该不该想起?”   他不回话,只是一会抬头看她,一会又垂下去,抓着手腕的手,紧得不能再紧。   “小……”他还未回答,突然却见她,身形不稳,脚下一空,往下沉了下去“小花!”   他惊呼一声,一把拉住她的手,回身一带,往后退开来去。轰隆一声,只见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已经塌陷,大块的泥士掉落山涯。   顿时一阵心惊,抬头看向身侧的人,好似比她更要紧张,急促的呼吸,耳边尽是他狂乱的心跳声,撑在他胸口的手心,烫得有些吓人。   这般的担心……从未有过!   或许……或许她可以试试……试试相信他,试试把一切都告诉他,试试找个人依靠一下。   刚冒出了这种想法,却在下一刻,看到脸下的那条微不可见的细痕时,瞬间冰凉,防心高筑。   “肖公子,我没事了!”她风淡云轻的开口,语气比以往还要平静几分。   肖芳华这才放了手,脸上还有着残余的担心。   担心?她该夸他演戏太好吗?   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盘算着可靠的距离“多谢相救,我想起,公子上次的毒,不知解了没有?可否让我把一下脉!”   “好啊!”他点着头,脸上仍是满心的欢喜,丝毫不觉得这时候把脉有什么不对。   君思自然也不会提醒,把在他的脉门,却迅速拿出身上的银针,准确刺上他的几个穴位。   “君思?”肖芳华一惊,已经不能动弹“你为何点我的穴。”   却见她已经退开两步,脸上有着不常见的怒气“说,你到底是谁?潜入我左家,目的为何?”   “潜入?”他一愣,满脸的莫明“你说什么?我没有……”   “没有?”她眉头一皱“如若你不是有目的,为何在左府多日,却不以真面目示人?”他脸上的那条细痕,正是人皮面具的接口,而且做此面具的人,手法极其高,以至于她要与他靠得那么近,才看出来。   可笑,耐何她处处小心,竟也会信了他?这么多年,她隐于幕后,还是逃不过,终还是被发现了吗?   “你说的是我脸上这张面具吗?”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伸手往脸侧捏去。   “你……为何可以动!”君思大惊,她明明封住了他几个重要穴位。   “啊?不能动吗?”他一愣,立马又想站回去,看了看她的脸色,呵呵一笑道“我……我一急,就运气换穴,自动解了。你……你别生气,你要点我,我再让你点一次!”   “……”这人……   “那个……”见她仍是不善的脸色,肖芳华有些急,想起自己脸上的面具,这才继续动手去揭“这个面具是小花让我戴的,她说我本来的脸太刺眼,所以让我戴这个,我戴着久了,也就忘了。你现在要是不喜欢,我……我现在就取下来!”   说完他使劲捏了捏脸,好像终于摸到了接口,顺手唰的一声撕了下来,露出原来的容貌。   君思却在看到的那一刻,刹时愣住。耳边回响着似是破土而出的声音。   花前月下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花前月下ˇ   第十五章   那是一张绝色都不足以形容的脸,那是上天最完美的杰作,每笔每一画,都似细心雕刻勾略出来的。眉、眼、口、鼻,每一部分都完美到无可挑剔。那是惊心的美,好似任何人只要看一眼,都可失心。仿佛所有的形容用在他的身上,都不足以言喻。   如何真要用一个词来括叙的话,这种姿态色,定是——祸国殃民。偏偏它还长在一名男子身上。   但令君思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张绝色容颜间,所显明出来的,那些排海倒海一样的熟悉片断。   “痛痛痛,小花,你干嘛老喜欢捏我的脸?”   “刺眼!”   “啊?有……有吗?小花你不喜欢吗?那……那有没有办法换一张?”   “戴上!”   “这是什么?面具?呵呵,小花你对我真好?痛痛痛……小花你干嘛又捏我?”   “别笑!”   “哦!”   “小花,你看你看,好多书也,我从师傅那‘拿’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书也……哎哟,小花你干嘛拍我?”   “你别看!”   “咦,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哦!……但是你说师傅为什么要都把这些偷偷藏在床底下,明明他旁边就是书房的!难道他还私藏什么私籍?”   “……以后常去!”   “啊咧?”   零碎的片断,像是春天初生的萌芽,一个接一个的浮现在面前。然后慢慢沉淀,串连!   原来如此……原来,这便是小黄花。   肖芳华紧张兮兮的看着那方的君思,白皙的脸上阴暗不定,总觉得现在的她跟小花是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她冷着一张脸,生气与否,只要看头上那条青筋就知道了。而君思,总是一副和气的样子,好似对什么都不上心。对他也一样,有时他甚至想故意做点惹她生气的事,看看她是否会对他发火。   “这个面具你一直戴着?”她突的开口,声音有些微的异样,似是压着什么。   “嗯!”他点头,瞅了瞅手上的面具“这是小花亲手帮我戴上的,她没说取!”   她注视了他半会,才露出浅浅的笑意来“你就这般听她的话!”   肖芳华眼睛顿时瞪圆,她是对他笑吗?不像之前那种客气似的笑容,这个……好好看!心间顿时扑通起来。   “嗯!小花的话,是要听的!不然她会生气!”真好看,真好看。   “哦!”她伸手要拿他手里的面具,却见他一脸痴迷的站在原地,眼睛闪闪发着光,见她伸手,展颜一笑,明明是有些憨傻的笑容,却令天地失色。宛如千万朵的花儿,向她扑了过来。心顿时一息。   祸国殃民,祸国殃民!   “你还是戴上吧!”掩口轻咳了一声,转手又把面具递还他。   “好!”肖芳华见她脸色有些不善,像是要生气,心里一急,连忙又开始把面具,往脸上拍。可惜怎么也粘不上去。   “反了!”君思实在看不过去,抢过他手里的面具,转了个向,往他面上贴。   她手法很好,指间扫过的地方,面具便服服帖帖的粘在脸上,一丝折皱都没有。当初小花选了最好的材料做成此物,就算是戴一辈子,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所以很是轻薄,以至于,她指尖的温度,全全的传到他的脸上。   她的眼,她的眉,她的一切,他所认为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如今近在咫尺。   咚咚咚,那是什么声音,像是打鼓一般的要奔出胸口。脑海里顿时又浮现出,那日,那河边,那水中,那……裸……裸……咳咳!   “小……小,君思!”   “我叫君思,不叫小君思!”她的声音很是平静,不似他。   “君思……”他脸红如血,双眼贪婪看着她贴近的容颜,一眨都不想眨,话语有些小心翼翼“我能问一下……那个,你为什么要一边给我戴面具,一边拧我的脸?”   她是在帮他戴面具不错,但也仅仅是一只手在忙,另一只却是大刺刺的拧起另一边的脸,横加蹂躏。他不介意的,但时间久了,也是会痛……痛痛痛!   她清淡的眼神上移,从面具对上他的眼眸,仍是平静无波。手缓缓的松开,抚平面具上最后一丝折皱。不紧不慢的道。   “为民除害吧!”   “啥?”   “没什么!”她脸色一正“夜已经深了,如还不回去,怕是府里要担心了!”   “哦!”肖芳华揉了揉自己的脸,贴得很好,无论怎么揉都不会起皱,只是——真痛,想必里面定是肿起来了。说起来,以前小花帮他戴的时候,也是要先捏他半天。难道这是戴面具的必行步骤?   “我们回去!”他满腹狐疑的走在前头,刚踩了两步,却见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君思?”   她没有回答,站在原地,眼神微微的下落在脚上。   肖芳华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想起,她的脚好像受了伤,不能走吗?但又不能留她一人在此。那就只有……   “君……君思!”他紧了紧手,有些紧张“那个……你,你脚受伤了,要不……要不,我背你!”她不会愿意的吧,必竟他现在只是个陌生人,必竟男女受授不轻,必竟……不是小花。   “有劳公子!”   “啊咧?”他傻眼。   “公子嫌累?”她眼眯了一下。   “不不不!”他连忙摇手“不嫌累,我怎么会嫌累?多累我都意愿!”这简直就是天上扑通掉下来的福运,砸得他有些头晕眼花。“我背你,我背你……”他连忙颠颠的跑回来,背对着她蹲下,脸上又笑开花。   思起那脸皮下的面容,身后的人眉头皱了下,手心不自觉的握紧,倾身靠了过去,顺手伸向那过分灿烂的脸。缓慢的旋转。   “君思,我……我的脸!”他痛的有些咬牙“面具还没戴好吗?”   “嗯!”她这才收回手。   他站起身,君思很轻,背在背上宛如羽毛一般,没有一点重量,让他感觉,甚至可以随着心一块飞起来。   只要想到背上的是她,天瞬间好像明了,地也好广了,每走一步,心底都会渗出蜜糖来,一路甜到心里头去。再开出一朵一朵的小花,满世界都是。   如果能一直……一直这么背着她就好了。那么无论是哪,天涯还是海角,上穷碧落下黄泉!那都是愿的。   直到……   “肖公子!”背上的人突然开口   “嗯!”   “我们是下山吗?”   “对啊!”   “那为何往山上走?”   “……”   ———————————————————————————————————————   三年前的清晨,花开在树梢,鸟儿在呜叫,青年在屋顶上窜下跳。   “师傅,师傅,你这……这是干嘛!就算我在谷里多待了几日,你也用不着用扫把赶我吧!”   “你师弟们都出谷了,你一个人还赖在这里干嘛,赶紧给我走!”白须老者手持扫帚,一脸怒颜。   “我到是想出去呀,但当初二师弟下山时,哭着喊着说,他还想找个顺眼的媳妇,让我别下去祸国殃民!”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到师弟这么伤心,他自然是应了。   “祸国殃民总比祸害我要好!再说,你就不想也找个媳妇啥的?”   “呃……有点想!”   “那还不给我滚出谷去!”举扫帚狂扫。   “师傅,你要冷静,冷静呀!”   “冷你个大头鬼,你当媳妇会凭空从天下掉下来的!快给我滚!”   “我……咦,师傅,你看上面什么掉下来了?”青年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道黑影正掉了下来。轰隆一声砸在水面上,丈高的水花飞溅开来。   他脚下运气,纵身一跃,点过水面,顺手捞起水里的物体。仔细一看,眼睛顿时瞪圆,刹时一脸的惊喜。   “师傅,师傅,你真神,天下真的会掉媳妇也!”   “……”   “媳妇!”   冷眼一扫。   顿时收声,眼睛紧张的四处乱瞟“那个,你又不记得自己叫啥?我只好……要不……我帮你取个名吧!”   前方的身影没有回话,脸色仍是不近人情的淡然。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了!叫什么好呢!”青年撑着脑袋苦想“你老叫我小黄花,那我叫你……小花好不好?小黄花,小花,正好一对呢!”   冷脸,刷的一下黑了!   “小花,小花!”   “闭嘴!”   “小花,你又生气了?”   “我不叫这个名!”   “咦,多好的名字呀!我想了很久的!小花不喜欢吗?”   “……”   “那怎么办,小花?要不等我想好更好的名字再改好不好?小花这次是要出门吗?又是采药吗,小花?其实我可以帮小花的?小花你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叫我!小花……咦!小花,你怎么走了,等等我,小花!”   “滚!”   “何事?”   “你来了!”青年呵呵一笑,有些小心翼翼,紧张的看对方一眼“二师弟说……有些事,要有花有月的时候才能说的,虽然这样很冷!”   是花前月下吧?眉头皱了一下,眼神不经意的瞅向他紧抓着手腕,袖口滑出一根鲜红的线。眼神又柔和起来。   “小花,你……你喜欢这里吗?”   “擅可!”   “那……小花也喜欢我吗?”   冷眸抬起来,仍是淡淡的一片。   “我……我是说,那个……跟喜欢这里一样的喜欢。我也很喜欢小花的,但……不是那样喜欢。”他一脸的紧张,说的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干脆一把拉过她的手“这个……这个听说要绑在一块才有效,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冷眸定在他手里的红线上,刚要伸出手,又缓缓收了回来,眼神轻眯,划过一些什么。   “你从哪来的红线?”   “我出谷去那个红色的庙里拿的!”   月老庙吗?   “你第一次出谷,就只为拿这个?”   “嗯!你……要吗?”他双手捧着手线,小心翼翼,似是捧着整颗心。   前方的人沉吟了半会,沉到他的心都跟着一块沉下去。   “……芳华,我想不起过去的事!”   “这我知道啊!”   “倘若……”倘若……她已为人妻,倘若她有牵挂。   又是一阵沉默。   “小……花?”   “竟知道……便别再提此事!”直到她想起一切为止,长叹一声,转身进屋。   蓝影愣住,抬着的心,传来一阵阵的刺痛,瞬间听不到呼吸!   原来她……是不要的!   风过,手里的红线,顺风而起。花前——月下!形单影只!   棋逢对手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棋逢对手ˇ   第十六章   树上的男子左瞅瞅,右望望,见四周没有别的人影,一个起跃,直接跨入对面的窗户,身形一转,稳稳的站定。   坐在屋内的白衣女子,斜靠在椅子上,像是没有看到他的进入,手持着一本书,堂堂正正的医书《脉经》。   来人一抖,明白那也仅限于书名而已,至于里面的内容……不予评论。顿时有些恼,恼那书吸引了太多她的注意力。   “君思,这天气这么好,我们来下棋好不好?”   君思这才从书里抬起头来,她脾气好,比小花都好。见他突然闯进来,还是从窗户这种旁门,也不恼,甚至掀起淡淡的笑容。   “好啊!”   他一愣神,盯着她的笑就移不开眼,最近的君思有些奇怪,以前的她什么都好,但失去了记忆,现在她想起来了,却独忘了他!   但现在,对他又好像多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令他捉摸不透,几度都以为她是想起了以往的事,但从她眼里又看不出一丝熟悉的意味。   “棋在柜子的最下层,你打开便可看到!”她的眼神又移到了书上,直到他拿出棋盘,放在桌上,搬好了棋子,她才回过头来。缓缓放下手里的书,也不客气,动手先推了一个棋子。   肖芳华接着移动一下左边的“马”,眼睛溜溜一转,又瞄到她放下的书上。桌上有满满一叠书,最上就是她刚刚放下的那本,书页是打开的,隐隐还可以看到上面的字。   见那书上道——   李府公子,年仅二十,一身才学,远近闻名。加之,他相貌出尘,比之女子更甚几分,一时间闺中待嫁之女子,皆芳心暗动……   肖芳华眉心一皱,暗暗咬牙“相貌出尘,更甚女子”那不就是一个娘娘腔?这种男人,有什么好芳心暗动的?桌下伸出一只手,不着痕迹的拉下那本书,带点怒气塞进怀里,回去再毁尸灭迹!   “将军!”他架起当中炮。   “肖公子,棋艺不俗啊!”君思仍是一脸的轻淡,缓缓起了士。   “这都是小花教我的!”他捏了捏怀里的书,见她没发现,心情大是好。   “哦?你说的小花棋艺也很好吗?”她随口问道。   “这我不知道也!”他抓头想了想“我的棋是她教的,一开始我老羸不了她,她便天天跟我下棋,后来我羸了几次,她就不跟我下了!”   她手抖了一下,笑容有些僵,再移了一步棋,轻应了一声“……哦!公子的伤怎么样了?”   “伤?”他想了半会才想起来“你说那些擦伤,早已经好了!”她这是关心吗?   “哦!”君思继续盯着棋盘,好似刚刚那只是随口的一句问侯。   顿时有些失望,眼睛眨了眨,像是想起什么“以前我们下棋,都会下个赌注,例如抓多少只兔子什么的,不如……现在也赌一赌?”虽然无论输羸,最后总是他去抓。   “好啊!”她淡淡的应道“赌什么?”   “就赌……”他眼睛又开始打转,看了看她淡漠的脸,心间微微一动“如果我羸了,以后我要是再受伤,你……你都给我治好不好?”   她终于抬起了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半会,看得他一阵紧张,就怕她拒绝,恼了自己。   “好啊!”她应声,嘴角隐着刚刚那种浅笑。   他心下顿时狂喜,比捏着怀里的书,还让人高兴上万分。于是更加认真的盯着棋盘,要羸这盘棋,其实很容易,君思的棋路,向来都差无几,他甚至能猜出她下一步,要走什么,他是稳羸。   果然,她缓缓的移动旁边的一粒棋子。   肖芳华缓颜一笑“你这一步错了,这是死棋!只要我的……咦!我的‘车’呢?”   棋盘上,原本应该放在那方的黑“车”不翼而飞。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人,一如继往风淡云轻,坦然自若的表情。是他记错了吗?“车”其实不在那里?   说起来,以前跟小花下棋的时候,好像自己的棋子也会无原无故的失踪。   “该你下了!”君思端起旁边的茶,轻抿了一口,催促道。   “哦,好!”他甩甩头,当是自己眼花,继续下棋。   但凡事有一必有二,接下来的一刻钟,他又不止一次的眼花了。   揉揉眼,侧了侧身子,有风吹过,掀起了桌上那让他烦心的书页。一行刺眼的字,又钻进了眼底。   只见那书上道——   张府,武林世家,育有独子。尽得其父真传,自小习武,武艺高强,年仅二十,江湖已无敌手,且相貌不凡。是而,众多女子仰慕之……   手间一抓紧,再次咬牙,武林世家?无敌手?他就不信自己打不过!张公子,我记住你了!桌下爪再起,唰的一下,再拉下一本书,这次拧成一团再塞怀里,回去再“碎尸”。   但风好似刮不完一样,连连翻起上面的书页。   王府公子,满腹才华——   伸爪,拉下。   暮府公子——   暮家也拉下!   莫府公子——   莫家也拉下!   肖府公子——   呃……肖家也一样!   钱府小姐——   人妖也不留!   于是原本高高一叠书,不肖半刻,已经全悄悄塞进了某人的怀里。肖芳华这才心满意足的落下最后一粒棋子。   “以后就麻烦你帮我疗伤了!”他呵呵一笑,满脸都是阳光。   “公子有恩于我,其实不用这盘棋,你若受伤,我也会尽心医治的!”她淡笑着回。   “真的吗?”他心情又飞上了天,满心的欢喜,摸了摸怀里的重物,眼珠一转“那我先回去了,我明天再来看你!”他要回去毁尸灭迹,毁了这些蛊惑人心的书本。   “公子慢走!”她道。   肖芳华这才起身,双手抱着身前,砣着身子溜了出去,一时不察,迎头撞上正要进门的安苹。   “是你!你怎么……”安苹见他神色不对,刚想要问,却见他一个跃起,刹时消失在墙头,那神情,好像背后跟着什么。   “小姐,他怎么了?”安苹指了指那落跑的人。   君思淡淡的看她一眼“没什么?下棋而已!”   “下棋?”安苹一惊,小姐啥时候来的这么好兴致,却见她缓缓的站起身来,紧接着叭叭几声,衣袖里掉出些什么,她连忙上前去拣,却发现那全是黑棋子,‘炮、马、车’数数刚好六个。   “小姐,你好厉害哦,吃光了他所有棋呢!”她一脸的欢颜,很高兴自家小姐,把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君思愣了一下,眼神一眯,转身进了内室“收拾一下吧!”   安苹这才一脸欢颜的去收棋,却在看到棋盘的那一刻,彻底的石化。   棋盘之上——   自家小姐的帅,被对方的一个小小卒子,死死的堵在中间,进退皆亡!顿时一滴冷汗自额间滑落,手里的六个棋子,无比的烫手起来。   左府最近比较热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全因小姐拣回来的那朵小黄花。这花不得了,花一开,府内鸡飞狗跳,安苹愤愤不平,誓要连根拔掉,怎赖主事的小姐,只是微微一笑。   亦如这一天……   树上飞下来一只鸽子,霸在某人的脸上不走,一只过度肥大的鸽爪,拼了命的跺着脚。跺着他烦了,一把抓住,以牙还牙,以脸还脸。于是一根一根的开始拔着鸽头上的毛,拨得鸽子,拍得翅膀啪啦啪啦响。以至于惊动了屋内的人。   “能把鸽子,给我吗?”树下的白影,淡淡一笑。   “好!”树上的人,满心的欢喜。一跃而下,乖乖的奉上手里的白鸽。盯着她的脸,贪婪的看。果然鸽子没她好看。   她接过“多谢!”   “不客气,你……喜欢鸽子?”   她取下绑在鸽子脚上的小竹筒,收进掌心,淡淡的道:“许是吧!”   “哦!”她喜欢鸽子,喜欢鸽子,某人默默的记在了心底,记得牢。   于是隔日,某人捧着一只只的鸽子,频繁的出入西院。一个时辰能跑个七八次,灰鸽子,白鸽子,灰白的鸽子。各式各样的都有,而且其中总有一两只鸽子,脚是特别肥大的。   “小姐,你到是管管呀,再这样下去他要把天上的鸽子,全抓光了!”   “哦,是吗?”君思漫不经心的回答。   “可不是,小姐,他抓别的鸽子也就算了,偏偏他抓的全是信鸽!你看看,看看这都是啥啊!”安苹把鸽子身上绑的纸条一字排开“这是李家需要送米的条!这是武家需要镖局压镖的条!这是不知道谁,报平安的条!这个……这个是赵家公子,约李寡妇幽会的条!这么多的鸽子,你说怎么处理嘛?”   “嗯……”那方的人扫视了笼里的十几只鸽子一眼,缓声道:“这顿清蒸,下顿红烧!”   “……”   于是,左府上下,吃了七八天各式各样的鸽肉,直到再没有一只鸽子敢从左府上空飞过,某人才暂时放弃了捉鸽子的念头,决定找时间出去捉。   全府哗然!   考虑到常年吃荤,会造成营养不济,加之突然想吃素,君思这才决定,前去制止某人这场荒谬的闹剧。   红线系情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红线系情ˇ   第十七章   这日,风不是很大,但很是阴冷,屋内站立的人,一席白衣,飘渺脱尘,仿佛不属这世间的存在。只是那眉宇间微不可见的折皱,却又生生添了几分人气。   她眼神轻眯,注视着桌上的纸条,静静的疑视了良久,眉头便越深。   “日久不见,甚念,初七,思缘客栈相聚!”   白底黑字,每一笔每一划她皆可找出熟悉的影子。   初七,今日便是初七,收到这封传信已是五日前的事。如若以往,她定会一早便入了城,但如今,时近午时。她却仍留在屋里。   为何?   眉头紧皱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烦闷感升起,打乱她向来平静淡然的心湖。   转身拿起桌上的纸条,猛的抓紧,柔成团!抓了半会,才投进那炉火之中,慢慢的看着它化为灰烬,不曾移开视线。   心情却没有因此而平静,反道是越加的烦心。   直到,风吹开窗户,送来阵阵的清香。她这才转头看去,隐隐看到墙那头,飘浮着几朵黄色的花朵。   院里的那株蜡梅,不知何时已经开了。远远望去,像是在墙头,盖了一层黄云。这府中的蜡梅向来开得晚,时近初春,才开出花朵,一开便是满树的芳华。   她向来对花草不怎上心,除非有药用,但不知怎么的,今日这蜡梅,却分外让人欢喜,心间微动,举行就走了过去。   跨过前方的院子,转入花园的小道,满树黄花尽入眼底,才知树下有人,蓝衣静立,略抬高着头,一手伸出像是要折下一枝,却突的回头。   展颜一笑,花开其颜,艳赛满树其花,刹时掩去树上所有芳华。阳光撒下,落入那笑颜,又如千树万树黄花争相绽放,满世界都是那澄黄的暖意,丝丝流入心底。   心顿时深陷,初春的寒意,尽敛。初时那莫明的烦闷,顿时找到了合理解释。   原来……如今她心有牵挂。   “君思!”清朗带着惊喜的声音,永远是那般,洁净得一如谷里的山泉。清凉入口,再泛出丝丝的甘甜,竟究是那半年的哪一日,她依恋上这个声音呢?   “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肖芳华笑得灿烂,日子久了,便少了初时的紧张与小心翼翼,指了指满树的花朵“你看,一夜间这花都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踏步走了过去“是吗?今年到是开得更晚了些!”   他扬手折下一枝,看了她一眼,想递过去,又怕太唐突。君思却先一步,从他手中拿了过去。   淡笑着道:“小花,也喜欢这花吗?”   “咦?”他一愣,顿时有些慌乱“你……你记得!”她想起来了吗?   “你终日挂在嘴上的名字,听得多自然也就记下了!”   “哦!”这才长舒一口气“小花只是喜欢摘这种花。”摘下揉成一团的那种,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轻笑一声,转身走到路边的石凳上坐下,回头看向他道“要坐吗?”   “好!”他欢喜的奔了过来,看了看剩下的三个石凳,选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坐下,嘴角又咧开来,呵呵呵的笑着。   “公子来左府有多久了?”她状似不经意的问。   “三个月!”刚好一个冬天。   “三个月……这日子,到是过得很快!公子不曾想家吗?”   “家!”他眼神突的一沉,看了她一眼“我到是想回去,只是……我还没找到要找的人!”   她盯着手中的花枝“哦,那人对你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比任何一切都重要!”   “不知你找了多久了?”   “三年!”   “三年,到是不短!如若一直找不到,公子打算如何?”   “继续找!”   “……”花枝颤动了一下“你这般执意想要带她回去,不知你要找的人,是否也和你一般,想要回去?”   他一愣,像是这才注意到这个问,缓缓的低下头,半晌才道:“我不知道,但总比什么事都不做的好。”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会发疯,发狂!“就算只能远远的看着,但知道她还活着,就已经够了。活着总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不是吗?”   他又笑开,满脸都是满足。   手里的花一下就握了个紧,心底烦心感更甚,一时间,好像什么都理不清,什么都辩不清了。   牵挂吗?   好似有人记挂得更深!   “你为何不问我,那信鸽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她转了转手里的花枝道。   肖芳华愣了一下,讪讪的笑道“你问的是那只鸽子!”这几天抓的鸽子太多了。   君思眼神沉了一沉,盯着他过分灿烂的笑脸半晌,直到他维持不下去了,缓缓的低下头认错。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跟我说!”不想说的,问了她也不会说。   “为此,你才天天去捉飞过鸽子,想让我放心吗?”   他低头不语。   这个傻瓜!都已经三年了,为何,他仍是像以前一样,傻得让人——忍不住想掐他!   紧了紧掌心,忍住想要拍他的冲动,凝视着手里的黄花半会。   “你可知,为什么我是左府的小姐,却姓君?”她淡声问道。   他摇头。   “我自小,是由爹一手带大,我的医术,皆是习自他。但他却不是我的生父!”肖芳华一惊,看向她的脸,一如往常的淡漠“虽不是生父,但他一向视我为已出,甚至比一般父亲,更要疼惜。幼时我视他为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直到十岁那年……”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神沉了一下,继续道“左家虽然声名远播,但必竟不是什么病都能医。”   “君思,你……”   “我救不了爹!”她淡淡一笑,打断他的话,眼里似是蒙了层什么“所以我不想再让至亲的人,再离开我!”   至亲的人!里面可曾有他?   “为此如今我要做的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点!或许一辈子都不能说!”她转头看向他的眼眸,紧紧的盯着,一字一句的问“如若这样……你也不会,想知道吗?”   他神情一滞,回望向她的眼,然后摇头“你不说,那便不知道吧!”   “……”   虽然是预料之内的回答,却还是令她心间一颤。刹时,好似有一抹阳光,穿透了层层乌云,撒下了满地的金黄。   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从心底迸发出来。   如果不用一个人担着!   如果也有个人在她身后!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依靠!   那么——   “傻瓜!”轻斥!   “什么?”没有听见。   “公子的伤怎么样了?”她转开话题,笑开,脸上的郁气全散,甚是欢畅。   肖芳华看得有些愣神,盯着就移不开眼“早已经好了!”   她也不介意他如此露骨的眼神,甚至有些心喜“附手过来,我帮你看看脉可好!”   “好!”他伸出左手,拂开衣袖。   轻眯起眼“换一只!”   “咦?”他呆了呆,这才收回,伸出右手,心里疑惑,明明左手离她近,也方便。为何要换一只?   缓缓卷起衣袖,他手腕上的那根红线,依旧鲜艳得令人心颤,亦如三年前,她初见到时一般。   “公子不希望我拾回以前的记忆吗?”她复手在他的脉门,状是不经意的问道。   “也不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她抓在红线下方的手。   “哦,那是为何?”   “因为……”他语有些塞,眼线乱瞄“如果你想起来什么不开心的事,只会……让你更不开心,所以……”   “不开心的事?”她笑“例如呢?”   “例如……生气的人,生气的事,或是某些……你不想要的东西!”   “不想要!”她一愣,顺着他的眼光,看向那根红线。心中顿时明了,转口道:“肖公子,我们以前当真不相识吗?”   “啊?”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大力的摇头“嗯嗯,不相识,当然不相识!”不认识,当然不认识,不认识的话,她应该就不会再走一个三年吧?   低头看她的手,话说,这回她是不是看得太久了点。   “公子的伤已经全愈,毒也已经清了,只是多调养几日总是好的!”她终于看完了。   肖芳华正要收手,却见她顺手拉住他手上的绳头,随着他收手的动作,解下了他腕上的红线。   猛的睁大眼睛。   “君思!”   “这绳绑在手上,阻碍血气流通,我先替你保管。”她脸色如常,风淡云轻,缓缓的收回红线,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肖芳华刹时僵住,盯着她绕红线的动作,一时忘记了睁眼,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世间的一切。只余她纤细的指间,滑过那细线,绑入手腕的景象。   红线定情!   她比他懂!   这样是不是……   心在抖,手在颤,突来的惊喜,回不过神,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地?   相比君思,却仍是一脸的淡然,缓缓起身,望了望天际“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天色不早,我擅有事要出门一趟!”   说着,掩下袖口,盖住腕间的红线,走向来时的小路。   肖芳华却仍呆坐在石凳,直到她即将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这才猛然惊醒。一个弹跳而起,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身影一闪拦下路头的人。   “小花!”他甚至忘了改称呼,一把抓住她的手,屏住了呼吸“你……收下了?”   她缓颜一笑,看着被他抓住的手“好像是!”   “是……红线!”   “嗯!”   “我的……红线!”   “嗯!”   “那个……这是,定……定……”定情之物!   “我知!”   顿时噤声,世界一切都好像静止了,世界就只剩一条红线,火热的可以灼伤人的眼。   良久,良久……   他才找回神智,心却仍是慌乱的。手心满是汗,脸上皆是不知所措。天地间仿佛一瞬间开满了幸福的鲜花,他有些手舞足踏起来。   “那……我……我……我娶你!现在就娶你……好不好?”   她淡笑不语,只是再次看了看天色,轻语道“芳华,我得进城一趟,大致晚些时候才能回来!所以……”   “嗯?”他仍沉浸在那惊喜之中,随口回应。   “所以……你不用再满山的找我!”   “好……好!”他应声,却显然没有用心听,神情仍是呆的,嘴角咧得似是再也收不拢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猛的回过神来:“你……你刚刚叫我什么?”这才注意到她的称呼。   “芳华,不好吗?”   “好好,当然好!”没有比这更好“我……我先回屋,我等你回来!”   他脚步轻浮,像朵云一样,退着向后飘,一步一步。君思看着那似是踩着云端的人,不禁摇头,却见他根本没有看路,余光都没有,视线只定她身上。   而路侧……   忍不住出口提醒。   “芳华!”   “嗯!”   “你后面有个……”   已经来不及了,他一脚踏空,只闻哗啦一声,掀起丈高的水花。君思这才说出那句欲说未说的话:“水塘!”   唉!武功高强吗?   还曾记得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还曾记得ˇ   第十八章   思缘客栈   是城内数一数二的客栈,位于城中最繁荣的路段,车来人往,热闹非凡。就算是坐在二楼的雅间,仍是阻止不了外面的渲嚣之声。   君思好静,向来不喜这般热闹的声音,平时也甚少进城。但今日不怎的,倒不觉得外头有多吵闹,甚至有些欢喜。   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拿起桌上那枝蜡梅,黄色的小花瓣布满了枝头,朝气蓬勃,似极了某人。越看便越觉得好看,指尖抚过那花瓣之间,唇间轻轻上扬。   “到是难得见你笑!”一声低沉的男音自门口传来,有人踏入,青衣着身,相貌不俗,轻笑间眼角略弯,似是散着满身的月华。衣着朴素,却藏不住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气。只是那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就身形也太过于单薄。   他回身向后面的人交待了几句,顺手关上了门,轻唤道:“思儿!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开心?”   君思看过去,浅浅的笑了笑,翻起桌上的茶杯,扯开话题“来了!路上可曾安好?”   “费了点时间躲开那些闲人,到也没什么大问题!”他走过去坐下,接过她手里的茶,看了眼桌上的花枝“这是……”   “府中后院的蜡梅!”她随口答道。   “哦,思儿什么时候也喜欢起花来?”   她只是轻笑而不语。   “见你过得好,那我也就放心了!”他打量了她一眼,唇边出泛现一丝笑意,只是苍白的脸色仍显得有些病态“你还没回答我,为何笑得这般开心呢?”   “没什么!”她随口回答。   “怎么我家思儿长大了,有事也不跟哥说了?”他取笑道:“记得小时候你可是粘我粘得紧,每次我来,总是跟前跟后的吵着要糖吃!”   君思这才抬起头,沉吟了半会,脸色一正,缓缓道:“真要说有事,到是有件事……该告诉你!”   下意识握住右手,手腕处的物品,顿时有些火烫了起来。她做事一向随心,但他是她唯一的亲人,按常理自然也应当第一个知晓!   “是吗?”轩辕惜眉轻应道:“你这么慎重的跟我说,到是让人有些紧张了,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咳咳……说!咳咳咳……”   他话到一半,突然一阵猛咳,脸色更加惨白,忍不住弯下了身子。   君思眉头微皱,伸手把住他的脉,认真的看了起来,越看脸色却越加的沉重。   “你应多休息,不该这般奔波!”   “无……妨!咳咳!”好似一咳,便停不下来,原来是苍白的服,此时已经涨红,呼吸急促,全身都在颤,整个身子全靠着桌子支撑着。“我只是……咳咳,想……见见你!”   她眉头皱得更紧,从身侧掏出盒子,拿出里面的银针,在他身上连下了好几针,才微微缓解他的咳嗽。   他全身像是虚脱一般的趴在了桌上,深深的喘着粗气。   “我扶你去房里休息一会!”君思上前一步,预扶他起身,却被反手一把抓住。   “思儿,我……我有话……跟你说!”   “有话,等你病好了再说!”她再次上前,却又被他抓紧。   “不,我知道,我这病……怕是没多少时日了。”   “胡说!”她脸上升起几分恼怒,上前拉他起身。“你只要多休息便会好的!”   “休息?”他轻笑一声,又溢出几声咳嗽“我哪有时间可以休息?思儿你不用瞒我,其实我早知道这病……没法医!”   “哥!”她脸色一凛。   “你比我清楚……不是吗?”他苦涩一笑,看着她难得露出情绪的脸,眼神一沉道:“其实我早就已经想通了,早晚要去的,只是……我还有些事放不下!”   她不回,只是脸色又沉了几分,缓缓的坐了回去。   “思儿,其实哥一直觉得对不住你!你我是嫡亲的兄妹,血脉相连,却不得不……让你流落在外。甚至你连亲生爹娘都从未见过……”他脸色更加的难看,指间泛着异样的白“好不容易找到了,却仍不能……咳咳,相认!”   “哥……”   “要不是哥太没用……”他叹息道“你也不用这般辛苦,这些年,你帮我太多……若不是你,怕是这天下,早就不姓轩辕了!”   她不再出声,只是拿起桌上的那株蜡梅,握进了手心里。   “思儿,哥一直想接你回去,但也知道!你一向喜欢清静,更不喜欢宫中明争暗斗!但……”他又开始了刚刚那般的咳嗽,眼光看向她那方,眼里的渴求盖过愧疚!“以前我不强求你,但现在……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大庆几百年的基业毁在我的手里。你也是轩辕家的人,定能理解我的苦心……”   “……”   “如今我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咳咳……凌家狼子野心,倘若我当真走了……”他情神顿时激动起来,紧紧的看向对面的人道:“他们定再无所顾忌,而念儿……念儿才五岁,到时要是……”他神情一乱,一把抓住她的手“小妹!”   啪答,一声断裂之声自君思的手间转出,手中的花枝已成两截,黄色的花朵颤抖了一下,片片掉落。微不可闻的声音,融化在风中。   小妹,不是思儿,是小妹!到是好久没有见他这般称呼自己。   “小妹,念儿是我唯一的孩子,轩辕一氏最后的血脉,血肉至亲。我知道你为难,但没有办法,我只有你一个妹子,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他神色一暗,眉心皆是死结。   君思仍是没有回答,只是刚刚进屋时那丝浅笑,已经消失无踪,又恢复到那清冷的淡漠。仿佛是与世隔绝的存在。   “小妹,就算哥最后一次求你!”轩辕惜眉上前一步,神情甚是紧张“念儿年幼,自是撑不过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只有你能帮我!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也是你唯一侄儿!难道你就忍心?”   “那我呢?我也是你唯一妹妹,你也忍心吗?”不知怎么,心有些凉,可见他咳得直不起的身子,话到嘴边,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清淡的眼神,扫过他哀求的眼眸,那原本该是清亮的眼底,此时布满了血丝,满是憔悴。曾记得这双眼,也会盛满着暖意,笑得眯成线,年年准时的出现在左府,陪他过生日。让她觉得世界不止她一人,至少还有一个亲人。   良久——   “念儿,是安心的孩子?”她突然问道。   轩辕惜眉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些什么,半晌才缓缓的点头,神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小妹,其实心儿她……”   “她好吗?”   他眼底顿时划过一丝痛意,低下头满是惆怅“她一直念着你!”   转头望向窗外,车水龙马,状似认真的看着,却完全没有焦距,缓缓起身,手里的花枝掉落,花瓣散了一地。一声叹息融入风中。   ———————————————————————————————————————   天色渐沉,天空隐隐传来几声闷雷,半会绵绵细雨似是细线一般飘浮在空中。千丝万缕,理不清剪不断。   “小妹,我无可信之人,只能求你!”   “小妹,这些年来心儿一直都念着你!”   “小妹,念儿才五岁!”   “小妹,哥不逼你……”   慢步在这般清凉的雨丝里,仍是冲不开心里那份烦闷。伸手摸向右手手腕,紧紧的握紧,不是刻意,只是下意识的想这么做。   走了多久了?她已经忘了,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要去那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只是想走走,顺顺心里的烦闷感。   不想停下,也没人让她停下。   直到——   前方的树下,那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眼际,那纯洁的天蓝色,似是与天空同化,刹时扫出一片蓝天。   刹时愣住,却恍如隔世。   那方展颜一笑,似是瞬间开了满树的黄花,一朵便是一抹阳光,照亮整个天空。他一向喜欢笑的,各式各样,小心翼翼之有;憨痴傻笑之有;欢颜灿烂之有;轻颜微笑之有。但每一个皆能令人心头泛暖。   一见,便可沉迷,这与他绝色倾城的相貌无关,只因那笑太过于完美,完美得不似这世间之物。所以她才忍不住想要拧上一拧。   “痛痛痛痛……”他眉心拧成一团,那笑立马就变了个形状“君思……你为什么要拧我的脸?”   她这才猛的惊醒,缓缓的收回手,脸上又是风淡云轻“手抖了一下!”   “嘎?”肖芳华嘴角一抽,这个解释,也太……牵强了点。   “你为何会在这里?”她随口问道。   他脸色一白,顿时有些慌乱“那个……我刚好路过,呵呵!”   君思眼神一眯,淡淡的瞟一眼,他冻得有些泛白指尖,轻声道“那到是真凑巧!”   “是呀是呀,好巧呢!”他呵呵的笑“原来我也不会进城来的,只是那个什么苹说,要我帮忙来城里买点东西,所以我就来了!”   “是吗?”   “是是是,当然是,要买白菜来着!”他拍拍胸膛保证。   “你来了多久了?”   “不久,刚来而已!”   “哦,那想这个借口,想了多久?”   “三个时辰!”他脱口而出,才惊觉抖了老底。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大睁的看向君思,脸一下就塌了下来,一脸的慌乱“君思……我我……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这次我没有满山的找,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难得,她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兴致。   “只是……”他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再抬头看了看天空,犹豫了半会才道:“下雨了?”   “下雨?”她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上并没有雨具。   “下雨,就会打雷!”   “打雷又……”她话到一半又顿住,猛的一愣,看向他略带担心的脸。   难道……   她一向不喜欢下雨打雷的日子。大雨倾盆,雷声轰呜,无边的黑暗,似是张牙舞爪的猛兽,会把人永远的拖入黑暗之中。那一年,也是这般的雨夜,她失去了世上最亲的人。爹自小疼她入骨,突然的永别,让她无所适从。经常会被恶梦惊醒,所以初时,便惧了这般的天气,总觉得好似会从那雷声中,失去些什么。   三年前的那半年里,她便有一次被雷声惊醒,自此每个下雨天,他便会赖在她房里。   原来……他还记得,一直都记得。   丝丝暖意,流进心底,烧烫了整颗心。   “芳华!”   “嗯!”   “你低头一下!”   “好,哎呀……痛痛痛,君思你为什么又拧我的脸!”   “嗯,手又抖了一下!”   “……”   “你先回去,今晚有还有事要办,明天……明天你到树下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哦,好!”他点点头,突然又似是想到什么,指了指天上“可是现在,还在打雷!”   “我已经不怕了!”   “咦?”   “有你!”   “……呵……呵!”   必然决择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必然决择ˇ 第十九章   傍晚   雨后的大街,人熙熙攘攘的,家家户户的点上了明灯,白日热闹的街头此时已经寂静了下来。路过的小摊上,只余几个摆夜摊的小贩在忙碌着,客人总是少的。   “客倌,喝碗粥暖暖身子吧!”一边粥铺上的老板,热情的招呼着。   君思缓下脚步,犹豫了半会,走了进去。老板立马擦亮了椅子,迎她进去“客倌,想吃点什么?”   君思随意点了碗清粥,两个小菜,今天街上人少,难得有客,老板一脸喜色的去张罗了,不到半会,粥就上来了。   “官倌,您要的粥!”老板刚要放下,突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满脸狐疑的往她身后看了看,好奇道:“官倌,那个小孩和您可是相识?”   君思往后一看,只见后方十步开外,站着一个小孩,五六岁的年纪,身着绵色衣裳,长得很是清秀,眉宇之间透着一股熟识。这是个长得很讨喜的小孩,此时却一动不动的站在路旁,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君思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回过身淡声道“不识!”拿起桌上的勺子,轻轻的拨动着那碗里的粥。   “我见他站在那里看了您半天了!以为是您……相识的人呢!”老板歉意的笑笑,终还是没说,以为是她的孩子。仔细看来,那小孩跟她到是有几分相似的。   “这么晚了,一个小孩孤身跑出来,也不知家里大人怎么想的?”老板嘀咕了两句,才缓缓的走开了,不到半会又热情的招唤别人去了。   君思仍是独自拨弄着碗里的热粥,却不曾就口去喝,只是拨弄,直到碗上再没有热气冒出,她扔是没有停下动作。脸色一如继往平静到无一丝的波澜。   直到背后的小孩再也站不住了,冷得开始跺着脚,缓步走上前来。绕了一个圈,站在了君思的面前,隔着桌子,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拧了拧小手,如此重复着。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要喝粥吗?”君思缓声道,却没有抬头看他。   “嗯!”小孩重重的点了点头,搓了搓冻红的小手。   君思放下手中的汤匙,扬声呼来老板,再要了一碗清粥。看到热腾腾的粥,小孩脸上都是喜色,端坐在椅子上,欢喜的尝了起来,却也不是狼吞虎咽,慢慢一勺一勺的喝着,没有一点声响,似是自小便已经养成了好习惯。   君思淡淡的扫过他一眼,再次拿起桌上的汤勺,重复之前的动作。   见他吃完,才道“饱了吗?”   “嗯!”小孩规矩的点了点头,仍是有些怯怯的看着她。   “不打算回去吗?”   小孩沉下头“一个人……不能回去!”   “二个时辰了,你打算一直跟下去吗?”   “嗯!”   “为何?”   他擦擦嘴,双手又紧紧的按回了小腿上,坐得很是端正,只是这般冷的天气,身子仍是有些小抖。却异常坚定的道“为我自己!”   平淡的眼神扫了过去,定在他过于早熟的小脸上。眉头又紧了一下,这般的年纪……   “为自己?你可知自己要做什么事?”   “知道!”他回答,看了她一眼,小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突然想是决定了什么,从椅子上蹬了下来,绕过桌子。扑通一下,跪了下去,紧着一张小脸,一字一句的道“我想要在我还没长大前,保住大庆天下,想要守住大庆的基业,请姑姑成全!”   握着汤匙的手颤动了一下,一寸寸的握紧,沉吟了半响才缓缓出声“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他抑起小脸,眼睛眨了一下,似是在犹豫,半会才道“是爹,娘,也是念儿自己想要说的!”   “你到是聪明!”她轻笑一声,却没有笑意,仍是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你多大了!”   “五岁,入夏就六岁了!”   “五岁!”君思呢喃着这两个字,回思着自己五岁在干什么,好像忙着搬家,忙着躲开一切可能牵扯进那场旋涡之中的可能性,谁又料得到,她终还是躲不过。“你叫什么?”   “轩辕念!”他老实的回头,摸摸跪得有些僵硬的腿。“娘说,是记念,挂念,不忘恩情的意思!”   不忘恩情……   君思眼神顿时一沉,平淡的脸上划过几丝伤感,轻眯了一下眼,又恢复以往的淡漠,良久才道“你娘……还好吗?”   念儿一愣,必竟是小孩心性,就算是故做老成,也围持不了多久。顿时眉头紧皱,清亮的眼里似是溢着泪光“娘……娘经常躺在床上,比爹咳得还厉害,念儿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看到娘了!爹说……娘和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不如不见,也少些牵挂。”   “……”   他狠狠的咬紧着下唇,用力的眨巴着眼睛,像是强忍着泪水“爹还说……要是他们都走了,那么念儿往后,就只有……姑姑一个亲人!”他卷起衣袖,用力的往眼睛上擦,擦到双眼红成一片“以后念儿的人生如何,要靠自己去争取,只有姑姑能帮我,所以,念儿才来找……姑姑!”   君思仍是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的闭上眼,像是想盖住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亲、友、还是那初寻回的情。是不是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就没有这般多的纷扰和挣扎。   初春的夜,没有暖意,只有寒风。刮得那小脸一片冻紫,刮得跪立的小身板,不住的颤抖。那沉默半晌的人才缓缓出声。   “起来吧!”清淡的语调,满是疲惫。   小脸蛋抬起头,有些担心的看向她“姑姑?”   她却转头看向那边的巷口,略加大音量道“说吧,你希望我如何?”   巷口这才转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极瘦,每走一步,都伴着咳嗽声。苍白的脸色上,带着愧疚与哀求“小妹!”   “又何必让他跟我说!”而且还是这种方式。   “这皆是念儿自身的造化,你答应与否,自然得由他开口!”轩辕惜眉缓声道,顺手牵起地上跪着的轩辕念。   见她未回,又继续道:“小妹,念儿必竟是你的亲侄儿,无论你插不插手,见见他总是必要的!”虽然这么做,实属卑鄙了点,但他也是没了法子。   君思深吸了一口气,手心紧紧握紧,似是在考量。   “小妹,你我乃亲兄妹,彼此的血肉至亲!”他眼神一沉,看向她平静的脸色道:“当日也是父皇不得不将你送出宫,却一直都念着你回来,所以才为你取名君思,取君王思念之意。父皇母后,直到去世时,都盼着能找回你。而我之名,实为惜妹,就是希望我们能相扶扶持,相濡以沫!”   君思轻淡的眼光,看向他,再落入他身侧不及她腰高,却过度早熟的小脸上。终长叹一声,血肉至亲!她生性凉薄,只此四个字,是她永远都无法抛开的牵绊。   “你想我如何回去?”   “……入主东宫!”   “……”   清晨   城外不远的一颗大树下,远远的站着一个人,蓝色的衣衫,飘得与身后的蓝天溶为一色,也不知他来了多久,身上微微有湿意,晨露打他过分灿烂的笑容上,似是开了满树的黄花,花枝展招,艳压群芳。   “明天……明天你到树下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想起,昨天她的话,心底皆是甜的。她有话说,他亦有。   他想说红线已经收了,那便是一辈子了。   半年的恋慕,三年的苦寻,时间已经够久了,他想要娶她,现在就娶她。无论她同意与否,这次——再不放手。   恼他也好,怨他也罢,认定了,就只有她。   他伸手抚过,曾经绑着红线的手腕,千般情绪,万般欣喜皆溢了出来,化做一丝丝的甜,再流心底。   世间一切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心中刻下的身影。   等,他一定等!这次不会跟三年前一样了,再也不一样了。   然而……   直到天空露白,直到艳阳高挂,直到夜幕临界。   直到那枝叶冒出了新芽!   直到万千的激动,结成了寒冰。   日升日落,承诺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树下,那蔚蓝的身影,仍是站立着,任由寒风冻结体内沸腾的血液。   与此同时,另一端!   一辆马车从城内急驰而出,掀起路上积水,缓缓向京城而去。车内三人,正在急声说着什么。   “小妹,这是最好的方法。只有这样你才能在宫中站住脚,也可以有足够的借口,反击凌家!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不过幸好,你性子淡,并没有什么心仪之人,不然就得担搁你一辈子了。”   幸好?   一瞬间,仿佛心底有个影子,正离她越来越远。轩辕还在旁边说着什么,她却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回响在恼海里的只有那一句。   “明天……明天你到树下等我,我有话对你说!”我想说——我嫁你!   但入主东宫,四个清晰的字,却如同巨石一般,砸了过来。顿时心底那刚刚形成的,名为“幸福”的东西,应声而碎。   这是最好的方法,这是必须的过程,也是她必然的选择,这是她当初就已经下定的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自己的亲人,哪怕代价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冒着似是自欺欺人的声音,却怎么也压不下那越来越空洞的心。   直到风掀起了车帘,外面微湿的地上,一株蜡梅,迎风怒放。树下隐隐约约划过一道蓝影。   那是……   “停车!”她几乎是吼出声。   刚刚还在说话的轩辕惜眉一怔,却见她已经等不急,掀帘奔了出去。   “小妹,危险!停车,快停车!”   马夫连忙一把拉住鞭绳,她却已经先一步跳下车去,往不远处的一树棵树,狂奔而去。   她跑得急,气喘咻咻,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但那方——只有树!   慌忙四下找寻,却怎么也寻不着那抹身影,只有满树的黄花,栩栩落下,撒下一地的残花。   脚步一顿,似是压了千斤,眼里光芒瞬间全息了下去,半会才伸出手,接住一朵黄花,静立着。   “小妹,你找什么?”轩辕惜眉跟了过来。   “……”   见她不回,也不好深问,缓声道:“外头冷,还是先进去吧!”   君思抬头看向手心的花朵,心口仍残存着莫生的激动,似是要奔出来。   沉吟半响,长叹一声,缓缓转身。   原来……只是眼花吗?她竟也有眼花的时候。   “走吧!”   “对了小妹,还没问你,之前在客栈,你所说的重要之事是?”   手间一紧,中心的花,瞬间被捏成了一团,狠狠的掐进心底最底层。   “……没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什么都……   母仪天下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母仪天下ˇ   第二十章   近夜,昏暗。   屋里没有燃灯,给原本寂静的屋子,生添了几分沉重感,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药味,似是长夜累月所致,即使是开着门也吹散不开那股味道。   床边一缕白衣静坐着,目光淡淡的打在床上人身上,微微眯起,淡陌的脸上,一片平静。   半会!   隐隐传来几声咳嗽,越来越重,床上人缓缓张开沉陷的双眼,似是甚为痛苦,咳得缩卷着侧过身子。不经意的看到床边的身影。   瞬间愣住,眼睛大睁,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前人。久久不曾移动过。直到另一波猛烈的咳嗽传来,才逼得她不得不收回眼,更加缩绻身子。   一杯茶出现在眼际,温热的雾气升腾,茶面上飘着几朵菊花。   “喝了,会好受点!”   声音仍是那风淡云轻的语调,仿佛世间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淡然的。可她又岂会看不出来。   盯着那杯茶良久,沉陷的双眼,顿时充盈上泪光,缓缓的抬起那苍白病态的脸,看向她微微皱起的眉头,努力掀开嘴角苦涩的弧度,沙哑出声。   “小……姐!”语落,泪已诀堤。无碎零散的片段,在脑海中回放,汇聚。那些无忧无虑,深藏在他人羽翼下的生活,仅六年便已如此遥远,再见宛如隔世。   “是我!”君思回声,打消她的疑惑,上前一步,扶她坐起,再把手里的茶递了过去。   她接过,手心有些颤动,一口一口的抿着,满是泪水的眼睛,仍是不离她,紧紧的盯着。满腹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出口的唯有一声盖过一声的咳嗽。   君思起身,向一旁边的香妒走去,拿起细棍轻轻拨动了几下,香妒燃得更旺了,浓郁的香味,带着丝丝清新的味道。床上的人顿时气血畅通了不少,咳嗽也缓了下来。   抬头看向那方的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置身于烟雾缭绕之中,仿如梦境。注视着她的动作,心头又是一酸。   “这是‘鲜香草’吗?”   “嗯!”那方的声音仍是平淡无波。   她却独自笑开来“原来它还有止咳顺气的功效,以前……小姐房里常燃这种香草,我还以为……是小姐喜欢,原来……”原来全都是为了她的病!   君思缓缓的盖上了香炉,不回话,眼光似是在看那烟雾弥漫,又似是在看别的。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她几次张口欲言,一见她,只余满腹的心酸,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晌,才找到适合的话题“安苹……她还好吗?”   “嗯!”淡淡的看了过去,沉吟了半会轻声道“三年前就已好了!”   “是吗?那……就好!”原来只差了三年吗?她笑得几分苦涩,几分欣慰“安苹这回有……”   “没有!”知道她想问什么,她先一步开口道:“安苹性子急,这些事我从未告诉过她,自然也不会随我来!”   她低下头“也是!安苹那性子,确实让人不放心。不知道自然是更好。如若如我一般……”她话到一半,又停下,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脸上一片平静,心底顿时纠结得难受,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小姐……还怨着我吗?”   君思微一愣,平静的扫视她的脸“怨你什么?”   “我不听小姐的劝告,持意要……”她缓缓的低下头,似是陷入回忆“我和安苹,生来就有不治恶疾,所以才被遗弃,是小姐将我们救回,废尽心机,医治我们的病。可我却半路放弃,枉费……您多年的苦心!当年老爷为我取名安心,而我却最是不能让您安心。”   她看她一眼,这才徐步走了过去“这皆是你当初自己的选择!”   “选择……”她话已哽咽,苦笑连连“是啊,这皆是安心自己的选择,如今病入膏肓,也是安心自己的造化。只要能在死之前……再见到小姐一面,便也足……咳咳!”   她咳声再起,君思眉头微皱了一分,手间动了动,似是想把上她的脉门,却又中途收住。当年她百般劝说仍旧是没有留住她,如今再做任何事都已经来不及了。   安心却激动的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边咳着一边道“小姐曾说……咳咳,如若我当真跟惜郎进宫,便……终生不再见我。咳咳……我还以为,至死您都会……”   “那只是气话!”她道。   “气话!”她一愣,又笑开,手紧了几分“原来是气话……呵,一别六载,小姐仍是这般……软心肠。”她急喘几声,苍白的脸上全是咳出的涨红“您当初说得没错,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算……就算惜郎如何护我,也一样,结果只会适得其反……咳咳!”   “你后悔吗?”   她缓缓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缕缕的幸福“惜郎待我极好,安心一生福薄,能遇见他已经算是上天的恩赐了,即便……只有六年的缘分,我也已经满足了。”她真心的笑开,病态的脸上,顿时清明了不少“就算再让我选一次,我也会走同样的路。唯一愧疚的……就只有你!”   她神情有些激动,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道“小姐,您能原谅我吗?”   君思注视她半会,叹一声道“我从未怪过你,生死与否,我也只不过是尽人事。又何来原谅不原谅!”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她该料到的结局,自己又能说什么。   她张了张口,似是还有话说,却见有人推门进来,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正是轩辕惜眉两父子。   “娘!”念儿唤出声,奔了过去,见君思在一旁,顿了一会,点头规规矩矩的唤了声姑姑,这才去拉安心的手。   轩辕惜眉先是担忧的看了安心一眼,缓步走过去,坐在床沿,这才回头一脸急色的看向君思“小妹,怎么样?”   却见她只是淡淡的转开头,不语。   心下已知,回天乏术。   “是吗?”心底一阵抽痛,胸腹间引发一股猛咳,生生的压下,握住床上人的手“也好!如今念儿有你,我跟心儿下去也有个伴。”   君思仍是没有出声,只是手心已经握得死紧。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轩辕惜眉低头注视着床上的安心,缓缓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空气中一片死寂。   “娘!”念儿拉了拉床上人的衣袖,小脸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有些慌乱。   安心伸出无力的手抚上他的头,看向一旁一脸淡色的君思“小姐,以后念儿就拜托……你!”   君思低头看向旁边的小孩,他好似非常怕她,一接触到她的眼神,便垂下了头去。   “她是我侄儿,我自然会护!”   安心这才放下心,转头看向一边的站得很是规矩的小孩道:“念儿,跪下!”   念儿一愣,瞅了瞅床上的娘,依言跪了下去。   君思眉头微皱。   “念儿,你记住,此刻开始,只有你姑姑才是你最亲的人,她为你牺牲太多,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你。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切记不可忤逆于她。知道吗?”她一字一句的交待。   “知道”念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怯怯的看了君思一眼,轻唤一声“姑姑!”   君思沉默不语,半会才伸手抚向他的头顶。   安心缓缓的笑开,万分眷恋的看着自己的孩子,泪水似是又要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以后姑姑不单是你姑姑,也是你娘。出了这儿,都不可再唤姑姑,明白吗?”   念儿有些迟疑,看向母亲那万分肯定的脸,犹豫了半会,才缓缓的点头。   “娘!”   君思没有回应,只是看了他一眼,轻轻的合上眼,似是沉静,又似是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波。   大庆,天兴十五年。   一直不曾立后的德怀帝,突然搬下诏令,择立皇后。   左使大臣遗女,君氏,闲良淑德宅心仁厚,乃皇后不二人选,遂立为后。七月初八,吉日,大婚!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同年十月,皇长子生母,心妃病逝。皇后仁心,念皇子孤苦,过续于膝下,视为已出,是为谪长之子。   德怀帝一生心怀社稷,远食色,膝下仅有一子,再无所出。   天兴十六年,七月,德怀帝病危,遂诏令天下,立皇长子轩辕念为储君。次年正月十三,天降大雪,京城百里雪飘。德怀帝于天乾宫驾崩,留下遗诏,传位于七岁的太子轩辕念,由皇后君氏辅政。   天兴十七年,正月十四,大丧!   按大庆祖训,次日新帝应前往朝天寺祭祖。正月十五,皇后携储君,前往朝天寺。   首辅大臣凌怀学,以保护储君的名义,调动精兵二千至朝天寺。更是以大雪封山,不宜出行为借口,困储君和皇后于寺中。   大庆朝规,新帝应于大丧十日内登基。凌首辅,狼子野心,携天子以令诸侯。一面困住新帝,一面封锁信息。只等十日之期一过,夺权篡位。   是料,新帝年幼,皇后妇孺无知,困于孤山进退不得。满朝文武,亦是念凌首辅一手掩天,敢怒不敢明言。   势在必得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势在必得ˇ   第二十一章   “禀娘娘,凌首辅说,会派人送上衣物,也会准备防寒的木炭火盆,请娘娘不必操心这些锁碎的小事!”   太监陈无跪在厅中,颤声禀告着。堂上坐的,正是当今皇后娘娘,不日便是太后。他一个内待监的新人,本来是不可能轻易见着皇后的,更莫说是殿前回话了,紧张自然在所难免。他规规矩矩的低伏着,就怕自己哪出了点差错,后果便是人头落地。   可是等了良久,却不见堂上的人发话,耳边隐隐的传来沙沙的书写之声,若大的殿内,安静的有些诡异。   陈无不由得心间一紧,跪得实在是有些酸了,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前方的人,手握着笔,正一脸淡然的书写着什么,仿佛没有听见他的回话一般。   他前后一思索,再次开口“启禀娘娘,凌首辅让奴才来回话!”   关于这位皇后,他也是有些耳闻的,她是已故左使大臣的遗女,品性闲良淑德,身为皇后却从不与后宫争宠,是个仁德的好皇后。但这些都是台面上的话,实则言下之意,便是这位皇后,生性懦弱,胆小怕事,不得圣宠,以至于二年来都无所出。   但他此时一看,却也觉得传言不可尽信,如今凌怀学率兵围困朝天寺,狼子野心,任他一个奴才都看得出是何意。但这位主角的皇后,此时脸上却寻不到一丝的胆怯之意,只有一脸的淡然,仿佛任何事情在她眼里,全不值一提,早已胜卷在握。   那平静的样子,散发着一种天生的威严,令人不得不臣服,他不禁内心一阵小抖。   良久——   “哦?”半晌前面总算是传来声音,却仍旧是风淡云轻的一句“他说了什么?”   陈无顿时松了口气:“禀娘娘,凌大人说,天寒地冻,为保重娘娘和太子的金躯,任何人都不许擅自离开朝天寺半步!”   “是吗?”前方的人轻笑一声,低头写着自己的字。莫说是叫他起来,甚至连抬看他一眼都没有。   主子没有发话,陈元自然也是不敢起身的,只能继续伏跪着。堂内突然又恢复到刚刚那诡异的安静。唯一的声音,便是前方那沙沙的书写声,她写得极慢,一笔一划,似是雕刻一般,缓缓下笔,再慢慢收回。   时间似乎漫无止尽,陈无的双腿从一开始的酸胀,到疼痛,到僵硬。心念着必须要活动一下,却又不敢动。越久越觉得掉入一个漩涡,耳边的沙沙声,像是利刃一般,一刀一刀割着自己的腿。   堂上的人没有出声,一直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皇后的脸色,仍是平淡到冷淡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事实却明明白白——这是惩罚!虽然并不知道自己是错在哪?但宫内向来就不是个有理有据的地方,特别是他们做奴才的,主子要罚,不需要理由。唯一能够岂求的,就是能否留下一条命。   于是,他越跪越心慌,越跪就越胆寒,越跪就越觉得自己性命甚优。   直到上方的人,总算是写完了,缓缓的搁下笔,笔端相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听在陈无的耳里,却成了索命之音。   顿时心中一紧,泛上满满的恐惧,拼命的开始磕起了头,咚咚咚回响在堂内,甚是大声:“娘娘饶命,奴才……奴才知错了,请饶恕奴才!”   看向那疯狂磕头的人,君思眼睛缓缓的眯起,却也不急着叫他停,端起旁边的茶,轻抿了一口,才缓声道:“你错在何处?”   陈无一愣,僵住身形,额头一缕血丝缓缓滑下,神色慌恐的想了想,却寻不着答案,支吾开口:“奴才……奴才,就是错了!请皇后娘娘饶命!”   “你说你错,却又不告诉我原因,莫是说我故意栽赃,冤枉好人不成?”她声音一厉,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   “奴才不敢!”陈无立即又趴了下去,身形瑟瑟发抖:“娘娘仁心,天下共知,自然不会冤枉奴才,您说是奴才的错,那定是奴才错了。”   君思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感觉到下方的人明显一震,唇角轻轻扬起:“你到是聪明,只不过这聪明用在什么地方,就不可知了!”   “奴才永远忠于主子!”他又开始连连磕头,以表忠心。   “哦?”君思眼神轻眯:“那你到说说,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身形一僵,豆大的汗滴从额前滑落,眼神游移,斟酌着答案,半晌才道:“大兴,大兴天下,就是奴才的主子!”   君思轻笑,再次端起桌上的茶:“你到是识时务!”   陈无的身子趴得得更低了,冷汗直冒,明明是不轻不重的几句问话,却让他宛如打过一仗的错觉,这真是传说中柔弱的皇后吗?   “你叫陈无?”她状似不经易的问。   他有些疑惑,必竟很少有主子能记住奴才的名字:“回娘娘,是!”   “年前刚进宫的?”她继续问。   “是!”   “家中可还有什么人?”她揭开盖子,轻轻波动着。   “擅有二老,和一个弟弟!”   “虽是长子,为何会选择进宫?”   “回娘娘,奴才家中贫困,不能已才净身进宫。”说起往事,他声音有几分哽咽。“只盼幼弟能尽心服侍两老!”   “到是个孝子!”   “谢娘娘赞赏!”   “幸好你还有个弟弟,可传承香火!”君思端茶就口,声音仍是不冷不热:“不然……可就可惜了!”她特意加重可惜两字。   陈无身形一震,伏在地上的两手,突然颤抖了起来,都忘了回话。   却听得君思,缓缓的冒出一句莫明的话:“青州攸县到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陈无你以为呢?”   他刹时脸色苍白如雪,全身颤抖得越加厉害,伏在地上的身子似是没了骨头一般,软成一团,却还不忘拼命的磕头:“奴才……奴才永远忠于娘娘,请娘娘赎罪,请娘娘赎罪!”   “你这是做什?”君思缓缓的站起来道:“我夸你是个孝子,还错了不成?”   陈无不敢提头,只是一个劲的磕着,咚咚做响,嘴里含着泣不成声的话:“娘娘赎罪,娘娘如若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奴才一定在所不辞!”   青州攸县,正是他的老家,言下之意是,如若他有半点失误,便会连累满门!   淡淡的扫过,陈无身下那块已经染了上血的石板,君思眉头微皱了一下,立马又恢复:“行了,这朝天寺大理石板,乃是百里之外运来的,一块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和工夫,哪经得起这般磕法?有时人命未必能及上这一块石板的价钱。”   陈无身形一僵,停下磕头的动作。   却见君思,缓缓站起,顺手拿起桌上的的纸张,步了下来淡声道:“我生平最敬,重情之人,尤其是孝子。你无需害怕,别磕了,伤着可就不好了!”   陈无仍是有些余惊,颤颤的伏身“是!”   她顺势把手里的纸递了过去:“拿着,这是我向朋友求的一剂药方,你按这方子,不出一日准可治疗你头上的伤!”   陈无一愣,举高双手接过一看,上面的确写的皆是药名。她刚刚一直在写的,就是这个药方吗?是一早料定自己会磕伤?还是顺手?心底的疑问更深!   却听见她风淡云轻的加上了一句:“我听说,当年清远侯爷,一时不甚受伤,也是全靠这方子,才好转的!”   语落,陈无眼睛猛的瞪大,顿觉手上的纸张无比的烫手,收放都不是。惊愕的抬头看了前面的人。   “你可要收好了!”她轻笑着加上一句。   陈无刹时四脚摊软,心底所有的疑问,瞬间全理顺了,顺得他冷汗淋漓,心惊胆战。君思却又一步一步踏回了案前,拿起桌上一方墨砚,把玩起来。   那是上好白玉做成,很是通透,只有中心有些淡淡的墨迹,她边看,边轻声呢喃道:“其实这墨砚再好,也只不过是块石头,就如这地上的大理石板,虽然造价是高得堪比人命,却终究还是块石块,关键是要看,你是一辈子被它踩,还是反过来踩它?”   陈无抬起头,看向她的脸色,呆了一呆,似是明白了点什么,刚刚那惊慌刹时压下了不少。眼神沉了沉,似是在思索横量着什么。   良久,咬了咬牙,跪正身子朗声道:“谢娘娘赏赐!”   果然是个识时务的人,君思眉头轻展,再次走了过去,低声道:“药方你可收好了?”   “回娘娘,奴才定以性命相护!”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恐惧,似是孤注一掷的决心。   “是吗?伸出手来,我瞧瞧!”   陈无看了她一眼,有些莫明的抬高了双手。   君思眼神一沉,突然扬起手中的墨砚,使力朝他的手腕,狠狠的砸了过去。   刹时一声惨叫声,回响在整个大厅,陈无已经抱着右手痛得在地上翻滚起来。接着传来这个一向温厚的皇后,勃然大怒的声音。   “大胆奴才,只不过让你传个话,这等小事,也办不好。我留你何用?来人!”她转身向门外大声唤道,见有待卫进来,指着地上痛得翻滚的陈无:“把这个没用的奴才,给我轰下山去,今后都不要让我见到他!”   两个待卫对视了一眼,再看向盛怒的皇后,双双行了个礼,这才架起地上,还在哀嚎的陈无,出门而去。   君思站立原地,眉头皱成一团,直到那撕口裂肺般的痛呼之声,渐渐远去,听不见为止。脸上的愤怒才收了起来,恢复成以往的淡陌。   半晌——   突的退了一步,身形有些啷呛,背在身后的手,轻轻的颤着。闭上眼长呼了一口气,才缓缓张开,不由得伸手抚上右手手腕,用力的握紧着,这才止住那颤动,仿佛只有握住那里,才能寻回内心的平静。   “娘娘?”身后落下一道黑影,双手抱拳,看了前方绵衣的君思一眼,眉头皱了皱,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此人是否可信仍不知,派他去若是……”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君思沉声道,这也是她之所以提他家人的原因。   先让他有所顾虑,再给他指出一条明路,让他安心放手一博。打一棒子,再给个密枣,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可是他不会武功,如何出得去?”   君思缓缓回过头,看向他道:“就是因为他不会武功,才不会引人注意!”加上他惹怒皇后而被罚!带伤下山看病,合情合理。   “今日已经是第九日!”他仍是有些担心,忍不住抓紧了身侧的手“属下担心清远侯,是否会如娘娘所愿?您和太子都很危险,不如让属下,带你们冲出去,再做打算!”   “星影!”君思长叹一声“如若我像你所说的,逃离这里,先不说是否能功,就算是成功了,又能何用?凌怀学,能让太子回宫吗?到时走与不走,又有何区别?”   星影神色一暗,的确,如若他们出逃,对方只会加派人手,限制任何人进京,甚至更加给了凌怀学杀人,以绝后患的借口。   “况且,我何时又料错过?”她回过头,目光如注。   没由来的,他顿时安了心,是呀,她所料之事,何曾出过错,这十多年来不皆是如此?   “大兴是轩辕氏的天下,自然得由皇儿来继承,而凌家就是最大的障碍!”她转身看向窗外,银色的月光撒在她的眼眸上,闪着辉光,手紧猛的一紧,严实道:“既然凌家在朝堂早已是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那就只有……将它一次连根拔起,以决后患!”   她微微一甩袖,背于身后,一脸坚定的开口,字字掷地有声,仿佛那已经不是决定,而是已经成就的事实。浑身散发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孤傲。   星影一愣,转瞬之间,他仿佛看到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王者之气,从眼前人身上透出来,令人不由的心颤。这样一个人,如若身为男子……   他突然想到一个词,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君临天下ˇ   第二十二章   入夜的朝天寺,纵使有着满寺的神佛,却仍是抵不住寒气来袭。   丝丝冷风从窗户贯穿而入,四周安静到,只闻呼啸的风声,内室隐隐有人影驻立,室内没有点灯,也不需点,外面满山的白雪,早已经把室内印得亮堂起来。她一身纯白的单衣,站立着,任由窗外的冷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   “没想到,百姓口中闲良淑德的皇后娘娘,深夜召微臣前来,竟只着单衣相见!”有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讽刺。   白影动了一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穿什么衣服又有何区别?况且百姓口中的皇后,早已经睡下,难不成睡觉,还得华服艳裳不行?”   缓缓转过身来,看向那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人,月色打在她淡然的脸上,平静得似是一汪无波的湖水。   袁清愣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果然是你,没想到那日在破庙救我的姑娘,如今已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也没想到!”她微微扬起唇,缓声道:“当日我所救的袁大将军,如今已经是声名显赫的清远侯爷!”   “原来你早知道我的身份?那为何当日没有说破?”还骗他说是江湖中人,他眼睛微眯。   她笑“如若我说了,侯爷会那么轻易放我走,今日我也不会站在这里!”   袁清脸色一沉,的确,如果知道她与朝中人有关,那他定会马上灭口,以绝后患。她哪还能用这个法子,引他前来。   “娘娘好计谋,竟会想到这么一个万全的方法,来送信!”他从袖口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继续道:“当归、白芍、川芎……这些都是当日你给我开的药,如此一来,无论如何,我都必会前来一探!”   君思上前一步,缓声道:“素闻候爷,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我也只不过是孤且一试罢了!”   “你这是给我下了套,等我跳!”他轻笑一声,锐利的眼睛一扫,声音瞬冷道:“如若我今日不应你,岂不就是你眼里那忘恩负义之人?”   “侯爷多虑了!”她不紧不慢的回视,唇边仍是那丝若有若无的笑容:“侯爷忠君爱国,多年来令边界倭寇闻风丧胆,战功赫赫,又岂会是忘恩负义之辈?”   “哦?”他眉头紧皱“你这是又给我加上了,不忠不义的罪名?”   君思但笑不语!   “你如何料定,我会因为你几句话,就必会帮你?”他眼神轻眯,看向她的脸,不由得浮出几份狂妄。   君思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缓缓道:“知恩图报也好,忠君护国也罢,我从不认为这种虚无飘渺的名词,可以说动你。如今凌家围困朝天寺,禁军远在京城,只有侯爷手上的兵将,可以与之一拼。”   “是吗?”袁清眉头紧了紧,看向眼前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子,明明大军在前,一触即发,她却完全没有一丝的慌乱和惧意:“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兵?为何我却丝毫看不到你的诚意?”   “我不是在请求你!”她突然转过头看向他,咧嘴一笑,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开了一地的雪莲,袁清微愣了一下,却听她一字一句的道:“我只是给你一个报恩和报仇的良机,可将凌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且正大光明,堂堂正正!”   袁清眼睛猛的大睁!   “如若侯爷不允,那么凌家势必从此一手遮天!到时第一个对付的便是你袁家,真要到那时,莫说是替父报仇,纵使要留下性命,怕也是妄想!”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间紧了紧,脸上划过一丝恨意。   眼光定在君思身上,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女人来。仍是一身单薄的单衣,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否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却站得格外笔直,满身的风骨。咋看之下,更胜男子。   当年在破庙初见,他便看出她心思甚密,颇有心机。此时说话,更是不卑不吭,明明是她求助他出兵,到最后,到是自己欠是她一个大人情。   仅是替父报仇四个字,便让他没有还击抗拒的余地。不错,什么忠君爱国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天下谁做皇帝,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所谓人不犯我,我亦不犯人。他之所以回京,只因为凌怀学设计杀害他父亲,父仇不共戴天,不得不报。   半晌……   溢出一声长叹,紧绷的脸色这才慢慢松驰下来,似是释然的轻笑一声道。   “你不像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上下打量着她,不由得出口道。为何她要这般尽心尽力的帮一个七岁的小子?   君思只是轻笑,眼神似有若无的,看向后院的厢房,半会才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有野心,对这个天下,也没有一点兴趣!”   “那为何?”   “或许……”她展颜一笑,甚是灿烂,却隐隐透出一丝无奈:“我只是护短吧!”   “……”   —————————————————————————————————————————   “娘娘,白天太子说热,奴婢只是开了一会的窗就关上了,谁知道晚上就……奴卑罪该万死,请皇后娘娘赎罪!”   君思伸手探上床上人的额头,灼热的温度,有些烫手,顿时眉头又紧了一分。   “服了药没有?”   “回娘娘话,刚刚已经服下了!”跪在下方的宫婢,一脸紧张的回着,身形有些发抖。白天陈公公的事,早已经传遍了朝天寺,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步了他的后尘。   君思拉了拉念儿身上的被子,握住他的小手,指尖不经意触着他的脉门,见脉相浮紧,确实是风寒之象,却也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全都下去吧,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是!”婢女应了一声,如临大赦般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床上的人小脸涨红,大滴的汗珠,从额头冒出来。睡得极不安份,不断的扭动着,踢开身上的被子,君思只好拉起被沿,欲帮他盖上。   手间微湿,这才看清,他小脸上全是泪痕。   “娘……”一声呢喃自他口中溢了出来,她手间一顿,眼神顿时沉了沉,半会缓缓的替他盖了上去。叹一声,终究还是个孩子!   他却扭动着更厉害,只得轻拍着他的身子,无声的安慰着,他才停止了挣扎。   如此反复的折腾了一夜,直到天色渐明,他才缓缓的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坐在床前,一脸淡然看着书的君思。   念儿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往被里缩了缩,对于这个两年前才出现的人,仍是有几分陌生与害怕的,规规矩矩的唤了声:“母后!”   床前的人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缓缓的放下手里的书,另一手从他身侧扬了上去,盖上他的额头。   念儿直觉的想躲,却又不敢动,任由那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烘得他暖暖的,好像娘的手。   “烧已经退了!”她轻声道,缓缓收回手,念儿这才发现,那只手刚刚一直轻抚着他的背,顿时有些留恋:“再睡会吧,一会喝了药,就不会这般难受了!”   “嗯!”念儿乖乖的点头,看她的眼神仍是带着几分怯意,几分期待!见她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小嘴张了张,终于忍不住开口:“母后,一直在这里吗?”   淡陌的眼神看了过来,微顿一下:“嗯!”   “一夜都是?”   “嗯!”   被窝下的小手顿时拧成一团,头又开始往下埋:“念儿……做了一个梦,梦见爹和娘说……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念儿不能去……母后,不会去吗?”   冷眸顿时一沉,放下手里的书,摸上他的头顶,长叹一声:“不会!”   他甚是懂事,先皇驾崩以来,从不见他哭闹过,不过……他仍旧只是个孩子!   “就算……就算念儿,连累了母后,也……不会吗?”他怯怯看向她的眼神,眼里闪着愧疚。   君思一愣,她从未提过如今的形势,他怕只是从下人的嘴里,或多或少知道了点。加上念心去前的交待,所以他才直觉的以为是自己连累了她!   轻笑一声,再次摸上他的头,眼里渗出几丝疼惜:“你没有连累我,没有谁能连累谁,除非那人自己愿意!”   念儿呆了呆,似懂非懂。   “睡吧!”君思继续道:“等你醒了,一切都过去了!”   “嗯!”他点了点头,看了看君思的脸色,顿时觉得好像她也不那么可怕了,就像娘一样。他留恋的看了几眼,缩了缩身子,却已经没了睡意。   “母后!”探试着开口。   “嗯!”   “爹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做为一国之君,更是不能示弱,不能哭!”   “……嗯。”   “姑姑……念儿现在能不能这样叫你?”   “……只此一次!”   “好……姑姑,念儿很想……很想爹……和娘,好想好想他们!”他的声音哽咽,忙用被子盖住了头,闷闷的出声:“想他们留下,永远都不分开!”   君思眼神一沉,伸手抚上他被被子包裹着的头。   “姑姑,有没有……很想很想的人!”   轻抚的手一顿,淡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晃乎,心底好像有一个影子,正逐渐远去,不自觉的抓紧手腕所缠之物。   良久——   “没有!”   大庆,天兴十七年,正月二十五。   首辅大臣凌怀学,困太子于朝天寺,欲以叛背古训,十日未登帝位为由,自封监国,意图谋朝篡位。   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后君氏洞察先机,连夜命清远侯,调遣青州驻兵三千,尽绞凌家乱党,迎新帝回朝。   另一方面,宫中禁军统领星影,先前假意归顺,却于阵前倒戈,趁凌党野心暴露之际,将此乱臣贼子,一举擒获。    大庆王朝三代,不可一世的凌家,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塌。一干奸臣尽数被捕,以谋反之罪处以极刑。一时间凡与凌家有来往者,人人自危。   天兴十七年,正月二十六,太子轩辕念登基,改国号,怀仁!是为怀仁初年!   据大庆史书所载:   帝幼初登帝时,太后垂帘听政。自此至怀仁五年,朝政完全把持于她手中,意有权倾天下的趋势。朝中群臣人人畏其威严,惧其手段,却也无人敢提清政之事!   桃花故里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桃花故里ˇ   第二十三章   这是一处僻静的别院,尽管处于京城边沿,却丝毫沾染不上那渲华的气氛。窗外繁花似锦,满院的桃花争相绽放,盛是灿烂。   屋内,一人坐于窗前,身形微倾,一身蓝衣素袍,面向窗外,脸侧滑出一丝乌黑的长发,随风轻扬,修长的指间拿着一个茶杯,轻捏转动,状似随意的动作,出现在此人的身上,却宛如风华天生,处处皆透着绝代风态。即使他的袍子上满是黄色的泥泞,正时他正一脚大刺刺的踩在另一把椅子上。   但却丝毫不影响他出众到令人咬牙切齿的气质,光是一个背影,就他令堂的风华绝代了,更别提,他那张脸。   更是想……更是想,上前毁了他的容。楚天华恨恨的想着,手忍不住又掐进了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踏步进去。   “能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希奇呀!”他朗声道,语气里都是调笑。   窗边的人未回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进来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外面的桃花。楚天华也不禁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他没回头。   轻咳一声,瞅瞅屋中的桌椅,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距离,以测安全。   “你从来不进京城的,今天怎么转性了?”   半晌——   那方的人才动了一下,缓缓的转过身来:“没什么,路过而已!”   入目的是一张俊朗不凡的脸,却始终不如印象中的那般,祸国殃民!楚天华一愣,本来准备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大,不由得开口道:“你是哪想不开?怎么顶着这么一张脸?”   他眼神一扫,落在他的脸上,微眯:“我是怕你想不开!”   楚天华嘴角一僵,抽抽了两下,的确看到他原本那张脸,任谁都会想不开吧!   假咳了两声,决定忽视他的话,努力维持脸上的客气:“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呀?竟把你吹来了!”   “羊颠疯!”   “咳咳……”好不容易维持正经的嘴脸,全线崩溃,哗啦一下似水的滑下:“师兄,您心情不好,也用不着拿我出气吧!我招谁惹谁了我?”   “师傅说,你抽羊颠疯了,居然隔了这么久都没回去过,让我顺路来提醒一下!”他随口回道,眼神又滑到窗外去了。   “你回去过了!”楚天华眼前一亮,一脸不置信的望着前面的人:“你都七年没有回谷了,居然还记得飘得回去,不容易呀,小黄花师兄!”他上下扫视着他一翻,啧啧称奇。   他眼神一眯,回看向他故意取笑的脸色:“那是!比起‘出天花’的某人,的确容易多了!”   楚天华脚下一个啷呛,差点栽下桌去,他恨这个名字。   “师兄,我们七年没见了,用不着一见面就整我吧?”他求饶。   “哪有呀?”肖芳华眼里一亮,纯净无暇:“这哪算整你呀,真要整你的话……”   话未说完,他伸手摸向脸侧,状似要从脸上拉扯什么下来。   “不要呀!”楚天华一声惊呼,一把扑上去,拉住他的手:“师兄,您就大发慈悲可怜可怜我吧,都十年了,别再让我想起你那张脸,就算你不为我着想,也得为我未来的媳妇着想吧!”   再看一眼,他这辈子都甭想找到媳妇了!   肖芳华一脚踹开:“去,谁说我要取下?”   “那你这是?”   “我只不过想挠挠痒,你这么紧张干嘛?”   “……”这个憋屈呀!谁叫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师兄那张脸。   “这是小花让我戴的,她没说,我自然不会取!”他眼神一沉,似是有什么溢出来,缓缓的摸向自己的脸。   “大嫂英明!”他狗腿称赞,对那个素未蒙面的大嫂,又敬重了一分。她拯救了他呀!他正大加赞赏一番,却见他又转眼看向了窗外,样子总是带着些漫不经心的,仿佛已经少了心魂,才惊觉失言。   “你种这么多红花干嘛?”他突然指着外面的桃树问。   “这是桃花!”他一本正经的更正:“都说桃花运,桃花运,多种点桃花,才会走运的!”   “哦……原来是桃花运呀!真是辛苦你了!”他一语双关。   “你啥意思?我就是想媳妇想疯了怎么样?”楚天华横了他一眼:“这么多年,都找不着合意的媳妇,这是谁害的呀,谁害的?”   全都是这个祸国殃民的师兄,每次只要想起他那张脸,无论多美的女子,都成了烂菜花了。咬牙切齿再瞪他一眼,却见他没有像以往一样,继续取笑,而是望着窗外正出着神。   突然想起什么,楚天华神色也沉了下去。看向他的侧脸,原本时刻都会挂在脸上的笑容,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再见到了,甚至他这么努力的开玩笑也是。   这么久了,他还是放不下!   “改明儿,拾些花瓣,做成香囊随着带着,说不定就找着媳妇了!师兄要不要试试?”他改口道,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需要!我不喜这个!”他随口回答。   “你都还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喜欢呢?”轻笑着,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这园里桃花这般多,你不多闻闻,多看看,又怎知哪朵更好,哪朵不好?”   肖芳华微一顿,回过头看向他的神色,眼里缓缓冷了下来:“不必,我不喜欢的是这种花,即使再多,再好看,始终还是桃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楚天华语塞,化出一声长叹。   他却起身站了起来,拂了拂衣袍道:“师傅的话我已经传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咦,你不随我一块回去吗?”楚天华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拦住道:“你这又是要上哪?”   “南下!”他随意说了个方向,却没有说准确地点,实在是他也不知道地点。   “师兄!”楚天华脸色越加的沉重,叹一声道:“都已经七年了,这七年你走遍大江南北,整个大庆都让你找遍了,何必再折磨自己下去?”聪慧如他,听得懂他对桃花的暗示,却为何一到大嫂的事,就这般看不明白呢?   “如若她心里当真有你,就怎会一而再的不辞而别,七年!七年难道还不懂得放弃吗?”   他脸上划过一丝沉重,转而又消失,半会才缓声道:“总会找到的!”   必须找到!   “天下女子,这般多,你又何必执着于她一人?”   肖芳华脸色一沉,眼神瞬间税利了起来,一字一句的道:“她们都不是小花!”   “……”   朝堂之上,养心殿内。   “禀太后,广河块堤,洪水泛滥成灾。凌元、广门一带方圆百里,已经被洪水浸没,百姓今年的收入,也全毁于一旦!此事紧急,请早下决断!”   殿中的人,一身朝服,星眉剑目,双手抱拳跪地行礼,样似恭敬,只是眉宇间却隐有怒气,显然对身为女子,却明目张胆稳坐朝堂的人,心有不满。   他是这届的新科状元聂立,才学横溢,在此届科举中,脱颖而出,授封于翰林院修撰,虽然只是小小一个六品官,却因年轻气盛,抱着自以为大节,所谓精忠报国的念头,不单极力反对由一个女人辅政,并常常对他人管面上的事,也要横插上一腿。例如此次广河水患。   心里想着袁清对他的评价,君思缓缓合上奏折,看向下方的人,他的奏折字字铿锵,句句在理,的确是个人才。只不过年轻气盛,锋芒太露,不懂处事之道,真正要用,需得多加磨练才行。   “太后如若不能下此决定,微臣斗胆请皇上亲自决断!”见她永永不回,聂立接口道,其实入朝之前,他就对这个太后,或多或少有些不认同。明明新帝在位,虽然年幼,但擅有群臣在,何时轮到一个女人来掌握大权。   “哦!”君思轻应一声,对他的无礼,却也不气,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那以聂大人之见,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应该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他理所当然的道。   “民以食为在,在理!那放粮之后呢?”   “各州各府,应该接济灾民,先行安顿,待洪水过去,再行返乡!”聂立皱眉,这是最基本的处理方法,她竟还会问。   “嗯,也在理,安顿之后呢?”   “安顿之后自然要加固河堤,以防来年再犯!”   “嗯!有理!”   “除此以外,可免除此地灾民,一年的税收,以便百姓可修养生息。”   “不错!”君思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淡声道:“再之后呢?”   “再之后?”聂立一愣,一脸茫然,这还有再之后吗?   君思放下手里的茶,看了下方呆住的人一眼,与旁边一直站立着未说话的袁清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果然,这人还不到重用的时候!   “聂大人,可知广河水患一事,是从何时开始的?”她问道。   聂立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细想了一下:“好像是天兴十五年开始!已经五年!”先帝驾崩,还有传闻说,是上天痛惜失了一位好君主,所以才降大水的。   “五年!”君思轻笑一声道:“五年间,广河年年决堤,年年赈灾,年年加筑,却还是年年再患。聂大人以为,这又是为何?”   聂立眼睛猛的大睁,瞬间了悟,用五年时间来加固一条河堤,早已绰绰有余。但广河的灾情却一次比一次严重。这其中原因,要么就是地方谎报灾情,再者,就有人贪赃枉法,铸造河堤偷工减料,以至洪水泛滥。   他一心想着那些灾民,以为是纯然的天灾,却没察觉到,主因其实是人祸。心下顿时一片愤慨,刚要开口请命。   君思却先一步开口:“既然聂大人,如此关心此事,那本宫就命你为两督御史,前往广河沿案,勘察此次赈灾之事!”   聂立心间一喜,眉心的郁气,一扫而光,连忙跪下抱拳,再不如之前的敷衍,而是由忠的对前方的人表示敬佩:“谢太后,臣定当不负所望!”   君思仍是一脸的淡然,挥了挥手,聂立这才转身退下,那离去的脚步,似是带着着风,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   “又让你收复个人心!”袁清看着远去的人,似笑非笑的道。   “是否可用,还不可知!”君思缓声道。   “你是担心广河之行?”他轻笑一声:“初生牛犊,不让他受点罪,又怎么会成熟!”   “就只怕,他到时,是否还能回来?”能把一件灾情,报上来五年,又不引人怀疑,又岂是一两个人贪赃枉法可以办得到的。   “你看人,不会有错!”袁清肯定的道。   “哦!”君思亲笑一声:“就如当初的侯爷一般吗?”   袁清但笑不语,她继续道:“只不过侯爷心不在朝堂,我又怎能不尽早做好打算!”   “我又没说如今就要走!”他笑,当日新帝登基之后,便已经萌生去意,但见到君思牵着小皇帝,踩入朝堂的那一刻,一大一小的身影,即使纤弱却坚毅,一看却移不开眼,令他又鬼使神差的留的下来,其实原由,他从不细想,也不能想!   “迟早的事!”君思应到,转开话题:“上次托你找的那人如何?”   “已经找到了,听说就在京城附近!”   她微愣了一下:“原来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神算子,居然近在眼前,我们却花了五年的时间才打探到!”   “不然,当年凌老头,又怎么会到那般,如日中天的地步!”他冷哼一声,继续道:“可惜终还是耐不住性子,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你如此说,这个当年凌家的军师,我还不得不招揽了?”   “可惜,听说此人性情古怪,从不轻易出手,特别是经过凌家那一事后,厌极了朝堂之人。只喜欢在自己院里种种桃花。我曾多番派人去请过,却仍是未说动他。”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无论多困难,都需一试!”   “那我明日亲自去请便是!”   “不了!”君思缓缓站起,阻止道:“这次,我去!”   “……”   再见何必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再见何必ˇ   第二十四章   “师兄,你觉得王家那位小姐如何?”瞅瞅那边坐着的人,楚天华小心翼翼的开口。   正在喝茶的人转过头来,茫然的看了他一眼,眨巴两下:“谁是王家小姐?”   “就是昨日,在畅听阁穿绿衣服的那位!”他提醒道。   肖芳华的脸上还是茫然,低头深思了半会,问道:“我见过她吗?”   “……”楚天华嘴角一抽,敢情那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呀,没关系,除王家小姐还有别人嘛:“那你觉得那个施家小姐呢?她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呀!”   “不记得了!你昨天拉我跑了那么多地方,哪记得住。”   “……那李家小姐呢?”不死心!   “李家?有这么一号人吗?”   “……钱家小姐?”继续。   “不熟!”   “……齐家?”再接再厉。   “忘了!”   “……欧阳家!”含泪。   “那是谁?”   楚天华嘴角严重抽搐,敢情不是王家入不了他的眼,而是天下所有女子,在他的眼里全是青菜萝卜啊!   “时候不早了!”肖芳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起身道:“我该上路了!”   “师兄!”楚天华眼明手快一把拉住:“这还不到午时,这么急干嘛?”   肖芳华眉头皱了皱:“我只答应你在这里住了一天,现在一天过了,我要去找小花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呀,京城还有好多地方,我还没带你去呢!就再留个几天吧?”只要别再继续傻找下去就好。   “没空!”他大步跨出屋子,朝大门的方向而去。   “师兄!”楚天华一惊,只差没扑过去抱大腿了,他的脑袋咋就不会转弯呢!“你就忍心扔下我一个人在这京城?好歹我们师兄弟数十年!”   “忍心”肖芳华脚步一顿,脸不红气不喘的回答,揪了他一眼,觉得又不对,加上一句:“绝对!”   “……”石化,这啥人呀这?   “放手!”他欲甩开他的手,楚天华却抓得更紧了。   “这是师傅的命令,我也没办法呀!”楚天华道:“他让我看到你,无论如何让你留下,不让你继续犯傻下去了,难道你还想找一辈子不成?”   “与你无关!”   “师兄……”哀求!   “放手!”   “师兄!”泪求   “再抓着,我凑你!”   “师……”跪求。   “咳咳!”两声咳嗽在旁边响起,打断两个大男人的拉踞战。仆从一脸窘迫的站在旁边,话说他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楚天华噌的一下立起,刚刚还痛哭流涕的样子,瞬间变得正经无比,仿佛刚刚那一幕是人家眼花:“什么事?”   声音低沉,稳稳当当,仆从上前一步,对刚刚那番精彩的变脸,视而不见,仿佛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公子,清远侯爷想要求见公子!”   “今天没空,不见!”他眉头一皱,挥了挥手道。   “可是清远侯说,他是特意来请您入朝,共商国计的!”仆从看了他一眼,继续道:“而且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什么国家大事,老子家事都还没处理好呢!给我照轰出去!”楚天华声音一厉,明显已经不耐烦。   仆从这才应声出去!   待他一走,楚天华立马一步拦在了前方,张开两手侧举着,一脸坚定的道:“师兄,师命难违,今天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跨出前门一步的!”   肖芳华脸色一沉,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当真?”   他只觉心底一寒,咕噜吞下口口水,却不得不死撑着:“当……当然!”   绝对不让他出前门。   “好!”出乎意料的,他居然点了头,在楚天华还在惊愕的当会,突然一个潇洒的转身,边走边道:“我走后门!”   语落,身形一闪,院内已经看不到他的影子。只剩下一个张开双臂的身影,目瞪口呆的立在满院的桃花林中,风化如石。   然后,泪流满面,师傅,我对不住您老人家!   前门!   “什么?岂有此理!你知不知我家夫人是……”   “陈无!”君思低声喝斥,阻止正要上前理论的随从。看向只拉开一条缝的大门,眼神微沉,对应门的人道:“既然楚公子事物繁忙,那在下也不便打扰,告辞!”   说完,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一旁的袁清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随即跟了上去。步行到马车旁边,才低声道:“看来这个神算子,可不如聂立好对付?”   君思淡声道:“一分钱一分货,能请到此人,花多少功夫都值得!”   “你还打算再来?”袁清一愣。   “你也说过,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又岂能错过?”   袁清看了她坚定的眼神一眼,无奈的叹一声,不再出声。   君思走了几步,正要转出巷口,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栋大门紧闭的房子,略一迟疑,心底隐隐升起一种莫明的感觉。   “怎么了?”见她永永不动,袁清问道。   她一阵晃乎,刚要回答,突然见那围墙之内,好似有什么影子正飞驰而出,绽蓝的仿佛与天空同化。心口刹时一紧,狠狠的抽痛了一下。向前急行两步,再细看却什么也没有!   “夫人?”陈无也疑惑的出声。   君思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是眼花吗?转过身,淡然的回道:“没什么,走吧!”   这才起身进了马车,不想,不边处的旁门,一个蓝色的身影,正推门而出,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   马车缓行!   耳边不时传来渲闹的声音,这里是京城,亦是大庆最繁华的城市,她在这里多年,却还是第一次体会它的热闹。   叫卖,打闹,嬉戏之声,不绝于耳,明明近在耳边,对于她,却遥远异常。以前她是喜热闹,不轻易进城,自然就远,而如今心里却隔了层墙。   曾几何时她从梦中惊醒,觉得那雨声中会带走点什么,如今,她已经明白只是幻觉,却因身陷囹圄,再无法安心入睡。   一股疲惫感袭来,压得心口有些犯闷,习惯性的抓住右手腕,牢牢的握紧手间之物,好似那样才能寻回一丝暖意,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下那股骚动。   眼光不经意的,打在车窗外,有树影晃动,时值初春,不少枝头已经挂满了或红,或白,或粉的花朵,争相绽放。却都不是她所喜的,直到一抹耀眼的黄花突兀的立在其中。   心间微动,似是被那黄色的花瓣感染,生出些许暖意。   “停车!”马车停在了路边。   她掀帘下车,不顾旁人的疑惑,往前方那满树的黄花走去。   那是一株蜡梅,枝头全是嫩黄的花朵。没想到京城,也有这么晚开的蜡梅,但显然花期正要过去,花朵片片落下,撒了一地的金黄。   她伸手接过一朵,看着掌心,明明是冰凉的触碰,但那耀眼的颜色,往往能给人微热的感觉。就像那人……一笑,便是满室的芳华。   心抽痛了一下,再慢慢化做丝丝的苦涩泛上来,渗透五藏六腑。手缓缓收拢,似要握紧那朵花,又有些不舍,微张着,有些小心翼翼。   众多的情绪,一一泛了上来,翻搅,反复,杂乱的苦苦纠缠,久久不息。深吸一口气,生生的又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掀起一丝全无笑意的笑容。   往事已矣,无法回头,何必留恋。她深知这个道理,为何还是无法释怀?重重的闭上眼睛,似是要把眼里如潮的情绪,全数掩埋,良久,才重新睁开,恢复到她一如继往的淡陌。   “太……夫人?”那方的人已经在催促。   她看向手中的花,终还是没舍得扔下,转手掩于袖内,举步走回她当初的选择。   然——   “小花?”永违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带着不确定语调,隐隐还渗着丝轻颤。   刹时   身形僵直,全身如遭雷击!头脑中一片空白,心窝一空,猛的往下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自心底延伸,令她迟疑着不敢回头。   “小花……吗?”背后传来脚步声,先是缓缓而行,然后越来越急,似是要飞起来。   身侧的手死死的握紧,缓缓的转过头去,一片绽蓝的颜色,飘入视野,似极晴空。仿佛可以扫清一切阴霾,心底那千辛万苦才压下的情绪,决堤而出,再移不开眼。   他的脚步缓了,一步步踩过来,有些虚浮,似是他也不确定眼前的是否真实。眼睛大睁,一眨不眨,甚至忘了呼吸。   半会,才徐徐伸出手,似是想抓她,却停在半空中,怕又是一场做了七年的梦镜,一碰便碎,只余那刻骨铭心的情伤。   世界仿佛一瞬间安静了,谁也没动,亦是不敢动,微风过往,只有回旋飞舞的黄花满天飘散和那交缠在一起的视线,抵死缠绵。   时间好像停驻在这一刻,直到有人来打破。   “你是何人?”质疑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肖芳华一愣,这才发现,她身后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突然心底泛上一股恐惧与慌乱,两次,两次的错失,再也惊受不起任何变故,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无论眼前是否是真实。所以此时任何影子在他眼里都是危险的。   危机感彻底泛滥,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慌乱一把拥住眼前的人,也不管她是否同意,飞身而起,似是全尽了全身的气力,使着轻功逃命似的飞驰而去。   留下还来不及反应的众人!   抓紧了,再不放手!   不如不见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不如不见ˇ   第二十五章   狂乱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掀起那湛蓝的衣衫,哗哗做响。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全然听不到,因为全被他心口,那如鼓的心跳声盖了过去。   那声间紧贴着耳边,似是要奔腾出来。她贴着他的心跳,抑头看着他的脸,移不开眼,偏偏这么近,却那么远。   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他们两个,相拥而驰,天涯海角。   直到,他停在了岔路口,慌乱的看着两条路,犹豫不决。直到他搂着的手,越来越紧,紧到她都感觉到了疼痛。   “怎么办?”他那张脸上爬满了愁绪,来回的看着那两条路,路在前面关键是走哪一条。心底隐隐泛上更深的恐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那原本清澈如泉的眼里,满是沉痛,似是求助的出声:“小花,告诉我,我要走哪里条……走哪条才能把你留下?”   他的手顿时猛收,头缓缓的低了下来,埋入她的颈侧:“告诉我?我该怎么办?你才不会离开我?”   语落,腰间被紧拥的疼痛,刹时就流入进心底,传入四肢百骸,且刻化入骨,深入灵魂。   他的身体在颤抖,像是一个小孩般的无助,埋首在她的颈侧,全身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的身上,声音更是一声比一声的沉:“你觉得半年不够的话,我花三年找你,三年不够,我再花七年找你,可是能不能先告诉我……什么时候才够?”   他很努力了,真的很努力了。整颗心,整个灵魂都用下去了,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他改,一定改。   “小花……我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能不能告诉我?”只要她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他什么都愿意,不用七年又七年。   哀求的语调贴着耳侧传来,似是利刃一般直直的插入君思的心底。不用做什么,你不该做什么。十年了,我已经负了你十年,你为何,还想着能为我做什么?傻啊,为何这般傻?   心痛无以负加,似是下一刻便会碎了去,一股冲动顿时席卷而至,想要狠狠的回抱住,狠狠的蹂躏他的脸,想要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除了她,还装了什么?想就此随了他,顺了他。罢了,罢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只想摘下眼前这朵小黄花。   然而……   “夫人!”身后传来一声急呼,把她从冲动的云端,拉回了冰冷的现实。   袁清带着大队的人马,瞬间把她们围了个严实,看着紧紧相贴的两人,眼神暴厉:“大胆,快放开太……我家夫人!”   是了……呵,她是太后啊!早就决定了的不是吗?事以至此,无法回头,不如不见!   彻骨的寒意,直入心底。手间使力,全力推开身前的人,退后一步,耳边的风拂过,发出嘶的声响,如同心上撕开的声音。   “公子,你认错人了!”   她能轻扬唇角,笑得如心碎般的灿烂。   前方的身形不稳,啷呛退了一步,愣住!须臾,慌乱的上前想再次拉她:“小花!”   她甩手退开一步,脸上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公子请自重?”   “公子?”脸色褪白如雪,眼神慌乱的扫视着她的脸:“你叫我公子?小花,我是芳华,是肖芳华。我已经找到你了!”   他再度上前,拉人。   “放肆!”袁清先一步挡在了前面,手里的配剑一紧,满脸怒色:“你可知在你面前的是何人,岂容你一再……”   “让开!”他脸色一寒,眼里瞬间暴出嗜杀之气,两个字更是像冰一样的发出,他已经找到了,任何人都别想再拦着。   “把他拿下!”袁清心下愈加恼怒,厉声下令。   “慢!”君思适时出声,却避开对面凌利的眼神:“他只是认错人,放他走吧!”   “夫人?”   “我不想多生事端!”   袁清皱了皱眉,终还是不便说什么。   “回去吧!”转过身,再不去看后面的人一眼,亦或是不忍再看。踩着一地的心碎转身而去。   “小花!”肖芳华一惊,身形一闪,已经越过前面的袁清,直接抓住君思的手:“你到底怎么了?你就是我的小花,为什么不认我?”   君思脚频一顿,身侧的手握进了肉里,半会缓缓的回过头去。   一笑,灿烂如花,完美如同天边的彩霞:“公子何出此言?我俩从来就不相识,之前不识,现在不识,以后自然也是陌路。又怎会有瓜葛?看公子也是饱读诗书之辈,如此失礼,岂不让人笑话?”   她句句隐忍,声声和善,看向他的眼底,皆是笑意,每一句每一分,却都带着疏远的陌生。客气却又得体,却似一刀刀凌迟他的心。   君思缓缓的抽回手:“况且,我乃有夫之妇,还望公子自重!”   有夫之妇!   他僵立原地,世间一下冰冷起来。   无视他苍白如雪的脸色,君思再度转身而去,脚步轻盈得几乎虚无,身侧紧握的掌心,缓缓渗出鲜红的血痕。   行至路尾!   “等等!”他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沉重着无法承受:“我只想问你……那天你约我在树下,你原本……想跟我说什么?”   脚步顿住,笑容尽褪,面色如身后人般苍白得毫无生机。   “你认错人了!”   脚下再无停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明主之为国也,任于正,去于邪。邪则不忠,忠则必正,有正然后用其能。儿臣认为此为治国之根本!母后以为……”   轩辕念说完一番见解,抬头看向一边之人,却见她低眉敛目,注视前方,堪是淡淡的神色中,无端却浮着几分晃神,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母后!”再次唤声,七年的相处,他早脱稚气,已然成长。大庆男儿,十三岁成礼,年方十二的他,已然是个小大人了。也从一开始从那个对她,擅有几份胆怯的小孩,变成全心的敬佩与景仰,更甚生母。   只是对面暗自出神的人,没有回应,仍是注视着某一处,全然没有焦距,似是失了心魂。   “母后?”   “……”   “母后!”   “……”   殿内寂静异常,轩辕念小心的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它人,这才上前两步,推了推她的手道:“姑姑!”   她微愣一下,转过头,眼里印上他担心的神情,这才回神:“念儿?你何时来的?”   “我来了有一个时辰了!”轩辕念心下疑惑,明明刚刚他们还说过话:“母后您今天怎么了?”   君思墨色眼眸深沉如海,脸上划过一丝什么,缓缓坐正,端起茶上的茶就口:“没事!”   轩辕念仍是有些担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想起初进门时,袁将军的所言之事,眉头略拧:“母后是不是在宫外受惊了?”   哐当一声,她手上一抖,茶杯脱离,溅起褐色水花,温了一地湿。   “母后!”轩辕念大惊,连忙拉起她的手察看,是否烫到:“您还说没事,定是病了,我传太医!”   “念儿!”拉住他正要身影,缓言出声:“不必了,我没事!”   “可是……”   “我都说无事了,难道太医比我更能看出什么来不成?”   轩辕念一愣,也对,凭她的医术,岂是太医能比的。只是心里仍有些纠葛,从进来起,他就察觉到了,今天的姑姑有些奇怪,却也说不出那里奇怪。   只是不如以往那般,专注锐利了!反之,有些提不起精神。   “你先下去吧,我只是有些累!”君思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轩辕念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那眉宇间确实满是疲惫,不禁心里有些愧疚:“那儿臣先行告退了,母后请多保重。”   见她点头,这才满腹担心的退了出去。   门缓缓的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轻风拂着轻纱,时缓时扬,有气无力。   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茶水,还有那打着转儿的茶杯,弯身去拾,手心隐隐有些麻木。展开一看,四根清晰的指痕,镶嵌其中。隐隐还有血丝正从伤口流出来。   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嘴角轻轻拉开,原是想笑,却全无笑意,生生又泛上几分苦涩,沉进心底。   “小花,怎么了?我是芳华,是肖芳华。我终于找到你了!”   “到底怎么了?你就是我的小花,为什么不认我?”   “你觉得半年不够的话,我花三年找你,三年不够,我再花七年找你,可是……什么时候才够?”   “小花……我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能不能告诉我?”   一声声痛彻心痱的话,反复回响在耳边,论她怎么努力,仍旧挥之不去。吸呼顿时急了几分,喘着连心的痛,习惯性的握住右手腕,无意掀带起衣袖。   系着同心结的红线,一如往常鲜艳几近刺目。就像他当初给她时一般,鲜红的似是要燃烧起来。   “这是我的定情信物,你要吗?”   那般小心翼翼的问话,想说又不能说的试探,此是——甚是遥远。   到底要如何,他才会明白,亦或永远都不可能?   胸腹间一阵反复,那些一直隐忍到回宫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张口喷出,大片的鲜红漫过地上的茶水,浑了一地。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接你回家   第二十五章   “如今广河水患,虽已有决策,但又逢燕南大旱,应当尽快救济灾民!”   “皇上,边陲作乱,杀人抢掠无日无之,稳定国基此才为要务!”   “此言差矣,边州之地,私茶泛滥,影响国政税收,这事才是当务之急!请皇上定断!”   “这……”轩辕念脸上闪过一丝为难,来回看了看下面三位大臣,燕南大旱,边陲作乱,私茶之弊这三项,按理说都轻视不得的大事,只是这其中孰轻孰重,轻重缓急自然是半点马虎不得。衡量下来,始终拿不定主意,只好习惯的把目光投向一旁之人。   “母后,您看此事……”   旁边位上,一席艳色之装,其上凤凰绕衫,庄严而华丽。一如往昔脸色淡然,不喜不悲,分不清情绪,却又无端的透着一股威严。只是此时正注视着前方一刻有余,不曾动过,听到轩辕念的声音,亦完全没有反应,略略似是出神。   “母后?”   “……”   “母后!”   旁边的人仍是没有反应,状似认真的看着中间某处,眼神深沉,却毫无焦点。就连脸色,也比以往要苍白上几分。   堂中的大臣也心生了几份疑惑,纷纷转头看向那方高坐上的人。   “母后!”轩辕念加大音量,略带着童声的嗓音回荡在大殿里。艳色的身影微愣,缓缓的转过头去,眼里这才印上了他的影子,眼神微眯,透出几丝询问的意味。   “母后,燕南大旱,边陲作乱,私茶之弊这三件您认为该如何处理才为妥当?”   君思闻言,一一扫过下面的三人,刚刚还争论不休的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乎人人脸上都带着点期待和安心,就等着她拿决策。   眉头轻皱了一下,无端的升起一股厌倦和乏力,无形的压力,迫得有些气闷。脸色却仍是那不冷不热的淡然。   “一切先安内而后攘外!”清晰的声音响起,字字掷地有声,坚定且挑不出破绽“天旱水患,救人如救火,应开仓赈灾稳定民心;边陲动乱,全因将领苛刻之故,可派文臣取代武将,用仁政招降更胜千军之力;至于盗绝私茶之弊,需法令先行而民方得守,只要扳下法令,适时自首者,轻怒,若有违者,立斩。”   话落,人人脸上皆是惊喜之色,相互对视一眼,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领命而去了。   “太后高见,臣愿意前往边州!”   “臣亦愿!”   “请皇上恩准!”   轩辕念点了点头,扬手一挥,三人这才急匆匆的奔门而出,那脚步彼有几分兴奋跃跃欲试之态。   看了看旁边的君思,轩辕念心底又生出几分敬佩之意:“母后,您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三个难题,儿臣昨日看到奏折,还在苦恼,这三件该先办那一件才好呢!”   “你经验不足,自然是看不出来,其实这三件事,本来就没有冲突,只要抓住根本,就好解决!”她淡声道。   轩辕念一笑,青涩的脸上有着几分歉意,看了看她仍是有些苍白的脸色,思起她刚刚的失神,又不免有几分担心,挥手屏退了殿内的下人,从龙椅上下来,步了过去。   “母后,这几天不舒服吗?”   君思眼色沉了沉,缓缓掀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为何这么问?”   他有些犹豫的紧了紧手侧:“因为……母后从宫外回来后,脸色就不怎么好?”而且还经常失神,就如刚刚一般,这是在过去七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母后,要不宣太医来看看吧!”   “太医?”君思轻笑一声:“你认为有这个必要吗?”   “可是,念儿担心……”轩辕念低下头,终还是没说,她忍力绝佳,即使是病了,除非她有心,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   “我没事,你无需担心!”她起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黑色的发丝。七年的时间不短,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就连当年那个只及她膝盖的小孩,如念已经高到及肩了。可为何唯独改变不了另一个人的心意呢?   她以为够久了,久到自己以为都要忘记了,偏偏再次见面,才发现原来那处的伤口,还来不及结疤!胸腹又传来一股搅痛,浓厚的腥甜味溢入口腔,脚下啷呛两步,生生的又压了下去。   “姑姑!”轩辕念一惊,连忙伸手扶她坐下,一脸都是慌乱:“您怎么了?”   君思深吸了两口气,才缓下那不断翻涌的情绪:“没事,只是……有点累而已!”   端过一边的茶,递过,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嘴角动了动欲言又止,一张半大的脸,更是紧纠成一团,似是在思量着什么,见她似乎不那么难受,这才开口道:“姑姑……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念儿的吗?”   君思一愣,放下手里的茶,却见他紧扣着头,两只手紧抓在一起,拧成一团。   “念儿……知道姑姑其实不喜欢宫中的事,是为了我才……是我连累了姑姑。姑姑做的事,说的话都是为了我,所以念儿一直想着……”他抬起头,眼里隐隐有着湿意,却闪着坚定的光芒:“一定要快点长大的,只要长大了,就换我保护姑姑?”   他仰着头,眼里都是坚定,又带着几分哀求:“只是念儿不知道,如果我还没有长大,姑姑就有麻烦了该怎么办?”   手间微颤,原来她一心护着的孩子,也是这般担心她吗?心底缓缓升起一丝暖意,几丝欣慰,几丝感叹。脸色也顿时缓和了不少,总是不能让他担心的。   擦向他微湿的眼角,释然一笑,轻言道:“去宣太医吧!”   轩辕念一愣,转而大喜,重重的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去开门,早已经忘了,其实他本是不用亲自去的。一路小跑到门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眼里闪闪发光。   “姑姑!”   “嗯?”   “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姑!”   微愣,再度缓缓笑开。唉,终还是个孩子!   他已经奔出了门,脸上笑得如那迎风招展的花。   直到那急奔而出的瘦小身影,消失在眼际,君思这才用力按压住胸口,任由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溢满整个身心,鲜艳的红色,喷出唇际,硬生生的染了一地。   喘息半会,裂嘴苦笑,习医多年,又岂不自知,这哪是病?分明就是急绪攻心,哪是药可以止得住的!   或许真是因为太久了,久到她都要被那种由心生的疲惫。忍不住要问,这样的日子,几时休?   或是——至死方休?   ———————————————————————————————————————   “小花!”朗音响起。   猛然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殿内多了一个人。   一袭蓝衣,似是撑起了整片天空,似幻似真,呆看着,已找不着言语!   他却伸出手,笑得比烈日更要耀眼:“我来接你离开这里!”   眼前的一切突然晃然了起来,那一字一句,那笑颜,那片广阔的蓝天,每一个都是致命的诱惑,令她想就此不顾一切的飞过去。   是梦吗?心随意动,缓缓而起,昏暗的烛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在摇曳,连同他脚下的影子。   有影!暮然惊醒。   脚下再也迈不开步伐。双眼传来阵阵刺痛,似要腾涌而出,却不得不生生逼退,再化作笑颜绽放。   “公子可知这是皇宫禁地?”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真切,一如她脸上的笑。   肖芳华没有回话,只是看着她的笑,一眨不眨。似是在一笔一画的描绘着她的样子。   良久——   “我来接你!”   “公子,那日我就已经说过,你我素不相识!”眉头轻皱。   “……我来接你!”   “你可知私闯禁宫,是何罪名?”她声音转厉。   那方身影这才有了动作,却是直向她而来,沉稳的脚步,声声敲在她的心口,忽而一阵心慌,步步后退。   “我来接你!”脚下没有停,步步紧逼。   直到抵上墙壁,退无可退,浓眉深皱,无端的升起几分恼怒:“大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他终于停下来,眼里似是燃着闪光,在她脸上来回的巡视着,似是看得呆了,半会才缓缓执起她的手,一字一句的道:“我想娶你!现在就娶你,一刻都不要再等!”   “……”   一瞬间,感觉他手心的那惊人的烫热,似要烧起来。她几乎要责备老天,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他还是当初那个傻瓜?生来就是为了折磨她,抵死缠绵,令她痛不欲生。   十年前是,十年后,亦是如此?   “放肆!”狠绝的甩掉那只炽热的手,一带撒落她早已经碎成千万的心:“你以为这是何地?我又是何人,如此有辱国体之言,你也敢说?你可知,只此一句,便可让你诛连九族!”   “用不着这么麻烦!”他强行拉过她的手,塞进一柄什么,一字一句的道:“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手心冰寒,她这才看清,那竟是一把匕首,尖锐的刀锋闪着惊人的白光,渗出丝丝的寒意。手上一抖,反弹性的松手,却被他握紧着扣住。   “你说过我是急性子!”他突然笑出声,却全无笑意,只是那傻气的痴。拉着她的手,无视那锐利的刀锋,缓缓往心口道:“所以……我等不下去了,一刻都等不下去!”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抓住她!   眼看着那刀锋划衣衫,轻触肌肤,渗出惊人的血迹。   “你疯了!”慌乱的甩开手臂,再不敢看他的眼神:“公子夜闯皇宫,已是大罪,本宫念你初犯,有意放行,你竟敢对本宫不敬。”   “小花……”   “别叫我小花,我不是!”   “那我该叫你什么?”他声音沉得似是喘不过气来:“是君思?皇后?太后?还是……当今圣上的姑姑?”   惊愕的回头。   他……知道!   “我不管你现在是谁,以前又是谁,是悬壶救世?是权倾天下?在我眼里,只是我的小花。只是那个会怕打雷,会怕下雨,会怕孤单一人的小花。而我,只是来接你回家!”   满室旖旎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满室旖旎ˇ   第二十六章   从遇到肖芳华开始,她便知道这是个固执的傻瓜,明明心思实属细腻,但只要认定的事,无论发生任何变故都不会改变。   还记得,那些谷中的日子,他曾彻夜未归,心急如焚之际,却见他带着满身的伤回来,衣衫褴褛,处处血痕。她恼他总是这般不顾自己的身子,他却依旧笑得烂如朝阳:“你要的‘鲜香草’我找到了哦!”   他举着手里一株药草,高兴得似是一个讨赏的孩子,纵使有着满心的埋怨,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也曾耍赖的呆在她房梁上整夜不肯下来,只因知道她惧怕打雷。   “我在你头顶,要是打雷的话,也是先劈我的!”   他会故意做错事,惹自己生气,只为让她重视他。   “我伤了,真的伤了,小花你不看看,不看看?”   他会孤守在树下三天三夜,只为她的一句承诺;他会寻觅十年不曾放弃,只因只认定她。   他会……   对,这就是一个傻瓜,有着一颗死脑筋的笨蛋。只属于她一人的小黄花,让人恨不得狠狠掐死,偏偏却不去手的人。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还傻的人,世上再没有第二朵小黄花。   十年了,十年来到底是她负他了,还是他折磨她?分不清,辩不明,只是这般的日子,是否还要持续下去?   时间不曾改变他守着的那份傻气。且如今天下局势已定,再无人可悍动轩辕氏的江山,她已经做到当初所承诺的。那她是不是……可以小小的放松一下,小小的……找寻一下自己的幸福,小小的……满足一下这个傻瓜?   “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肖芳华上前一步,猛的握住她的手,微颤的指尖带着炽热的温度,令人连心都温暖起来。   一身蓝衣轻扬,生生的为她扫开一片蓝天,挡去外面一切风雨。似是被诱惑一般,好像偎入那片为她撑起的天空,好像让肩上那些,全部抛诸脑后,只想摘下眼前的黄花。   轻启唇瓣,一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管他什么江山,管他什么的大义,管他什么承诺?她不想再负他!   “禀太后,清远侯求见!”门外传来通报声。   肖芳华神情一凛,顿时紧张起来,无端的升起一股恐惧。像是七年前,明明他以为已经抓住了,却还是生生从自己眼前溜走。   见君思似要应声,那种恐惧就更甚,怎么办?她又会离开他,这次又是多久?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可是,即便是一刻,他都已经承受不住了。   所以别让她离开!不能让她离开。   脑海中一片空白,极度的恐惧引起了本能的反应,那便是不让她开口。   猛的一把拥她入怀,低头,倾身印上她的唇瓣,慌乱封住她的唇,如果不能开口的话,那便不能说离开他。   所以封住,要紧紧的封住。   凤目大睁,呆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温热的唇瓣在她嘴边碾转反侧,满口皆是男子阳刚的气息,没有温存,没有激情,只有——慌乱!唇齿相依,不为缠绵,只为封口。   直到一声细碎的痛乎声溢出,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心下一骇,唇间顿时分离,慌乱的脸上愈加的慌乱。   “我……我,小……小花,我不是……”越想解释,越是无法解释。   门外再次传来通报,像是催命之音:“太后?清远侯求见!”   更加惊骇!   君思转头看向门外,想要打发外面的人离开,刚要开口。肖芳华神情一凛,倾刻出手。   顿觉胸间一痛,无法动弹。   他点她穴!   身形一轻,被他横抱起,只闻耳边呼啸的风声。瞬间飞出窗口,跃上屋顶,飞驰而去。   眼前走马灯似的流过一堵堵的红墙,那些她曾认为会围住她一生的红墙,此刻却一一远去。缓缓的闭上眼,或许……她可以任性一回。   久等不见应声的太监,忍不住推门而入。   “太后?”   空荡荡的寝宫,只余轻纱轻轻拂动,敞开的窗门外,撒落一地银光。   怀仁五年,正月十七,太后君氏,于凤仪宫中失踪,一时间朝堂哗然。清远侯受命找寻,整整三月,仍不见其踪。   ———————————————————————————————————————   这是一间很简陋的屋子,除了前面的桌椅,就只有一张床,几步开外便是房门。   屋子很小,但却很整洁,就连被褥都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屋子右侧有个火炉,里面的白炭正烧着火红,偶尔还腾出一两颗的火星儿。烘着屋子里暖烘烘的,可见主人知道此处的人怕冷,所以特意准备的。   君思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被点了睡穴,隐隐只记得她们好像在赶路,不分昼夜。此时必是到了。   缓缓的睁开眼,偿试着移动,全身却还是僵硬的,长叹一声,果然她还是被点了穴。   “小……花!”床边传来犹豫不决的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几分紧张。   床边坐着一个人,一身蓝衣,似是很久没换过,粘着不少的风尘,胸前一层一层的打着折。他双手拧在一块,时而拉拉衣角,时而拉拉被角,眼神有些飘乎。似是对什么事,犹豫不决。   良久……   久到君思都不忍看下去了,他这才开口。   “这里……离京城很远,很远,所以小花,你……你回不去了!”   似是要肯定自己的话,伸手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想了想,又觉得被子外太冷,于是又抓过被角盖住交握的手。   君思不语,只是淡淡的撇下眼,看着被子上鼓起好大一个包,暗暗在心里叹息,明明是威胁的话,为何用他的语气说出,却全然变成了商量。   “小花,这次无论你怎么怨我也好,我都不会让你走的!”他咬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突然前倾俯下身来。   两手撑在她的身侧,对视着她的双眼,越看眼光就越显得慌乱,就连脸侧也渐渐浮现起几朵可凝的红云。   他想干什么?君思疑惑间,眼前的俊颜突然下沉,复上她的双唇。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时,迅速分开。   “小花,我已经听到了,你……是先皇的妹妹是不是?”他突然出声询问。   “……是!”如今她也没必要隐瞒。   “师……师弟说……说”他颤颤的道:“你是先皇的妹妹,那么你们之间就定……是假夫妻!”   “……”眉头微皱。   “你别误会,我并不是介意有……别的男人对你。不对,我介意!也不是……反正……我是说……”他本想说无论她现在是否是完壁之身,他的心思都不会改变,却越说越乱,怎么解释都不对。   “然后……”他到底想说什么?   “然后……”抬起头看她一眼,脸上又红:“然后……师弟说,女儿家……要是失了身子!就……就得一辈子跟着……跟着……”   “哦……”君思眼睛轻眯?他这是要强 暴她吗?   “所以……所以……”他眼睛下搭,带着哀求的开口道:“小花,你失身给我,好不好?”   “……”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烧红的木炭,噼啪蹦腾出连串火花。   四目相对的两人,僵持……僵持……   她该说好吗?   良久,一声长叹划破沉默。   “芳华!”   “嗯!”   “你把面具取下!”   “哦,好!”他反弹性的摸向颈后,摸索了半会才拉下脸上那层薄薄的面具,一如她所料,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通红得似是那熟透的番茄,蔓延过整张脸。   “解开我的穴位!”   “好!”对她的话,他完全没有抗拒的能力,只是反弹性的伸手解了穴,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点她穴的目的。   感觉身下的身子明显的挪动了一下,心底滑过一丝冲动,□滋生。盯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容颜,他突然想做点什么,却又不明白到底能做什么。   “然……然后……呢?”他颤着声询问。   “……”   然后……然后叫他强 暴强自己吗?君思嘴角一抽,虽然她有意随他出宫,自然也不介意与他肌肤相亲,只是这种方式未免,也太恼人了点。   看向他纠成一团的脸,想上前,又不敢,犹豫不决的神情。明明脸已经近到可以贴上她的,却又迟迟不肯落下那一吻。耳边尽是他的心跳如鼓。   眼睛轻眯,划过一丝猾洁。   “芳华”   “嗯!”   “我想回……唔!”果然,回宫二字还没出口,他的吻已经毫不犹豫的落下,封住她的口。再不是之前的蜻蜓点水,而是狂风暴雨般的席卷而来。   唇边缓缓的掀起一丝笑意,她一时不明白,如今到底是他强 暴他,还是她强 暴他?   吻激烈而缠绵,带着想吞噬一切的气势,掠夺着身下人口中的芳香。他很早前就想这么做,一般都想。想像着她在自己的怀里,该是多般的美好。即使用自己的一切去换取,他也愿意。   心底涌上一股冲动,想把她整个生吞下腹的冲动。从唇间到脸侧,到颈侧,到她身上每一处肌肤。激情一但点燃,不到化到灰烬便不会停歇。   自从在河边不小心看到过小花的身子后,他脸烧烫了几天才褪下来。他曾有小小……小小的想过,如果有一天,小花成为他的妻子,那他会不会直接就晕倒了。   真正到了这一刻,却远远没有想象中的烦恼。脑海中什么想法都没有留下,只是人性最原始的本能。征服,掠夺,攻占,和喘息。   他只想在她的身上,印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他只想品偿,她身上的每一处的甜美;   他只想攻占那片只容他一人的幽地;   他只想与她一起攀登至高的顶峰;   他只想拥着她柔软的身子,一起喘息。   汗水,呻吟,喘息,满室的旖旎。如屋中那盆火红的木炭一般,激情燃烧。直至化为灰烬。   直到——   天空露出白肚皮。   “芳华”   “嗯!”   “天亮了!”   “嗯!”   “可以起了!”   “可是……要有小宝宝,才能停……的!”   “……谁说的?”   “二师弟!”   “二师弟?掳我出宫还有……这些全是他教你的?”   “嗯!”   “……我记下了!”   啊啾——   京城,满院的桃树下,楚天华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抬头望了望高高在上的太阳,分明是万里无云,好天气呀!   摸摸鼻子,甩甩头,跨出门槛,喷嚏却像是附了身,一个连一个。   啊啾——啊啾——啊啾——   “令堂的,见鬼了!”   清炒雪叶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清炒雪叶ˇ   第二十七章   满山遍野的白雪,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太阳虽是当空照着,却似是蒙了一层纱布,看不清明。   树上不知明的鸟儿在渲闹,院内蓝衣的某人在——傻笑!   院内的木椅上,肖芳华单手支颚,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孤度,让人担心是否还能合上,眼神注视着前方的某一处,声声怪异的笑声断断续续的溢出来。   昨天小花说,会留下。   “呵……呵呵……呵呵呵……”   惊飞一干小鸟。   “芳华!”听了一上午怪笑的君思,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难怪之前恶梦连连,原来如此。   “小花!你醒了!”院内的人回头,猛的站起,看向椅着门框的君思,她脸色有些白,满脸都是眷容,似是极累,脚下无力,全身的重量全都椅在门上。   眉头微皱,似是有些恼,双唇不知是否因天冷的原故,分外的红艳,微微有些肿起,似极了樱桃。其中原因……   肖芳华心间一动,脑海里又浮起些画面,昨晚……他好像,那个……咳咳,做了坏事。让人家下不了……床!   咳咳,不去想,不去想!不然他又会忍不住,那个……咳咳,干更多的坏事。脸上瞬间烧得通红,怎么都压不下。   快步过去伸出手:“我扶你!”   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伸手抱住她的腰,鼻间暂时袭上她身上的香气,顿时不想放手,暖玉温香在怀,思绪又开始远飘。心底冒着贪心的泡泡,抱近一点没关系吧?   没有拒绝!   于是——   再抱近点……再近点……再……   “芳华!”淡淡的声音响起。   “嗯!”   “门要坏了!”   哐当,承受不住两人重量的房门,发出一声抗议的哀豪,终于寿终正寝。门口回荡着它落地的巨响。   跟地上的门扇,大眼瞪小眼了两秒,脸色大窘:“我……我,我修好它!”   君思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抬眼,从头到腿把他看了一遍。   肖芳华顿觉被脱了一层皮,浑身一阵小抖。用力的埋头埋头再埋头。果然小花要生气了,要生气了。只不过——她是气她压坏了门,还是气他,让她……咳咳……下不了床。   “小……花!”   长叹一声,君思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色,大雪印着阳光,刺得眼睛生痛,只一眼,她便忍不住收回眼。这样的雪,他竟在外头呆了一上午。   “午时了!”   “是呀!午时了,小花要不要晒晒太阳?”他小心翼翼的问着。小花怕冷,他是知道的,所以每逢冬日里,她宁愿在屋里呆着看书,也不愿出门半步,至于她看的是什么书,他努力去不想。   “不了!”君思眉头紧了紧,纵使是午时,这样的雪地里,也是冷的。再看一眼门外,眼里划过一丝什么,继续道:“现在是午时?”   “是呀!”她为何一再强调?   “哦!”君思点点头:“我们几时来此的?”   “前天晚上!”他拒实回答。   “快两天了!”   “是快两天了!”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骚动:“两天,二十几个时辰?”   “是呀!”   “你今天有没有必要的事没做?”   “没有呀!”   “……”嘴角再抽,深吸一口气:“听说这样的雪地,兔子最好抓!”   “嗯,兔子在雪里跑不动!”   “听说,‘雪叶菜’便是长在这种天气!”   “是的!”肖芳华越听就越觉得奇怪,隐隐觉得她要说什么,偏偏他抓不着要点。   “听说,红烧兔肉和清炒雪叶都是江林一带的名菜!”   “听说过……”   “听说,这雪地里随处都是!”   “嗯嗯嗯!”   点头如葱倒,看着她的眼睛更是扑闪扑闪的雪亮。君思满头黑线,手间一紧,发出咯吱一声响:“小、黄、花,正午了……”   “我知道啊!小花你说了三遍了!”   “……”   咦,是他眼花吗?怎么感觉小花的头上暴出青筋了?今天的小花好奇怪哦。   “小花,你到底想说……”   咕噜,他询问的话还没说完,突然传来一阵类似空洞腹中,强烈抗议后的奇异声响,一连串一连串的,似是打鼓一般。   肖芳华反弹性的低头,朝对方的某个部位看去。未来得及细想,突然手间一紧,被君思一把拉住。   一声急呼响起,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芳华,你肚子饿了?”   “咦!有……有点!”他老实的点头。   “难怪你肚子叫得这么厉害!”君思刹有其事的点点头。   “肚子?我……”他没有呀!   “空腹对身子不好”她打断道,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如今时至正午,这屋里可有备下米粮?”   “有,在厨房!”   “我现在身子不适,麻烦你去做饭!可别饿着!”她咧嘴一笑,灿烂得堪比外面的阳光。   肖芳华只觉心头一热,嘭嘭直跳。望着她的笑,就移不开眼,重重的点头应声:“好!”   此时,无论她说什么,那都是对的。   呵呵的笑着转身,一脚重,一脚轻的飘向了厨房。   半刻之后,他混乱的大脑,才慢慢的浮上一丝觉悟。   他记得……小花,好像不会做饭吧?这跟身子不适没关系。还有……   摸摸肚皮,刚刚那个声音,好像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啊?   正午——兔子——雪叶菜!   一溜的名词串起来——   难道   她刚刚绕了一大圈,就是想告诉他,肚子饿了,想吃饭?   “……”   厨房内,好一段沉静!   ———————————————————————————————————————   “小花喜欢吃‘雪叶菜’?”他记下了。   “擅可!”那是在饿了两天的情况下。   “你身子……咳咳……不适,先睡着,等你睡醒,我便回来了!”拿起一床被子,盖在她的身上:“你放心,房里我已经燃了炉子了,不冷!”   “……你要出门?”   “嗯!”他点头,继续帮她拉被子:“我去采来,我们晚上吃,好不好?”   “大雪封山,不宜出行!”   他呵呵的笑:“没关系!我不怕冷。”只要她喜欢。   “你此去多久?”   “一个时辰便回来!”小花担心他呢!   “不会更长?”   “不会!”   “好!”床上的人沉吟了半会才道:“只是一个时辰,那你为何点我的穴?”   “……”拉被子的手一顿,嘿嘿两声干笑,弱弱的看她一眼,不敢迎视她的视神,眼珠咕噜转了几圈,转开话题道:“我……我马上就回来,马上!”   “……”床上人的眼神一凛,利刀一样,又开始披他的皮。   肖芳华手上一抖,再不敢抬头:“我……我是怕,我出去后回来,你就不见了!我要是……找不着……”他声音一哽,抓着被角的手,轻轻的颤着。   虽然她说过留下,但潜意识里,自己还是怕着那个十年的。   “……”心揪紧了一下,君思责备的话到了口,却说不出了,半会才改口道:“桌上那根带子,你若是出门,便戴在眼上,你在外头太久,雪光会伤着眼睛!”   他回头一看,顿时大喜,拿在手里不断的翻动着,满脸的激动:“小……小花,这是给我的?”   “嗯!”   “呵,呵呵……”他抓着带子,又开始傻笑。小花给他的呢,真好!   满足的样,像是要飘上天,明明是傻笑兮兮,出现在他人神共愤的脸上——越发显得天地不容。   君思手间犯痒,强忍住叫他先解穴,蹂躏他的脸蛋一番后再点上的冲动。暗暗决定,等他回来,一定要让他戴回那张面具。   他迫不及待的把带子蒙在眼上,奔了过来,继续帮她拉被子:“我马上,马上就会回来!”   “嗯!”   “你放心,这里虽然终年下雪,但窗户我关上了,风吹不进来的!不冷!”   “嗯!”   “还有……我就在附近,不会离很远,你有事就大声叫我!”   “……嗯!”   “我过一刻钟,就回来看你一次!”   “……”   “被子我帮你盖严了,你瞧,一点都不冷!”   “……”   “要是真冷了,我再帮你盖!”   “芳华!”   “嗯!”   “这都是第四床被子了!”盯着身上的大山,再下去,她会呼吸困难。   “我知道啊!”他笑得一脸纯洁,兴冲冲的转手抱起旁边的另一团庞然大物道:“所以我准备了第五床!”   “……”   她记下了!   轻薄佳人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轻薄佳人ˇ   第二十八章   山上终年积雪,即便是晴天,仍是冷着刺骨。肖芳华顺手拉上窗扇,顿时阻隔呼啸的寒风。屋内到是暖和,燃了火炉,时不时腾出几颗火星。   撮撮手,回到原地,看向书桌旁的人,手握毛笔,淡陌的神情中夹着一丝慵懒,她写得极慢,一笔一画,悠闲的书写着。不知是否是天冷的原故,脸上浮着一丝红晕,似是红霞拂脸,刹是动人。   他看得有些发呆,本是认真的看着她写字的手,却慢慢转移到了她的脸上,越看便越称心,就越觉得好看。仿佛千万朵花儿一飘一飘的迎面而来,烘得心尖都是暖暖的。   好看,真好看,眉也好看,眼也好看,脸更是好看,他的小花是世上最最好看的女子。即使看着一辈子,也不会腻。   一辈子呵!   眼前浮现出两人白发苍苍的样子,即使老到走不动了,还能依偎着一起取暖,那样就叫幸福吧!   嘴角又忍不住上扬,越扬就越高,越扬就诡异,越扬就越发情不自禁。   于是——   “呵……呵呵……呵呵呵!”傻笑连连。   惊得一旁之人,手下一顿,好好一个“足”字,生生的拐了个弯,骨折了。淡陌的脸上抽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微转过头,迎面撞上一张天地不容的脸。   叭哧,足字再次骨折。   “芳华”深呼吸。   “嗯!”真好看!   “屋里有椅子!”再次深呼吸。   “嗯!”真真好看!   “我在写字!”   “我知道啊!”   “那你能不能,不要趴在我的桌上,你挡住我看不到纸了!”   他四下一望,弱弱的应了声:“哦!”   这才讪讪的从书桌上爬了下来。见君思又开始书写。   身形一闪,飞快的拿起房中的一把椅子,又蹦了回来。放在她的身边,坐下。   瞅瞅两人之间半尺不到的距离,嗯,有点远。抓住椅沿,嘎吱,移动一下。   再瞅,嗯,还是远了点,嘎吱,再移!   继续看,继续移!   顿时整个屋里都是他移椅子的嘎吱——嘎吱——嘎吱声。   君思纸上的那个足字,也一折——再折——继续折。   “咦,小花,你改画画了?”某人扬着纯洁无暇双眼,看着纸上一连串的波浪线。   青筋暴跳!   “呵呵,原来你还会画画!”尤不知死活的人,一脸惊奇:“画画好呀!我以为……痛痛痛痛痛!小花,你为什么又捏我的脸?”   “有灰尘!”   “啊?”灰尘不都是用擦的吗?为什么用捏的?   手下用力!   “痛痛痛痛……”   他百思不得其解,眼角瞅到她额头,活跃的小青筋,硬是不敢拯救他惨遭蹂躏的脸蛋。暗暗坚信自己的脸上,就算没有灰尘,也定是有别的。   直到半刻钟后,君思总算认为他脸上的“灰尘”干净了,满意了,不会让人想起那骨折线了,这才松了手,却完全没了写字的兴致。   “你不是要出门吗?”放下手中的毛笔,平静得似是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揉着肿得包子般的脸弱弱的应声:“嗯!当初这屋里备下的米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月了,师弟该在路上了。”送粮的路上。   “天快黑了!”她望了望天色,提醒道:“早去早回!”   顺手收拾桌上的纸上,停在那个漫长的波浪线上,眼神轻眯,默默的揉成团,再不动声色的扔出窗外。   他也瞅瞅天色,脸突然沉了下来:“我很快就回来!”   “嗯!”   看她一眼,手间紧了紧,似是犹豫什么,脸上爬上几分担忧,隐隐透着丝惧意:“小花……”   “嗯?”君思看向他愁容满脸,微愣一下,顿时明了。   心隐隐一痛,许是那十年,真的太过沉痛,以至于两个月了,还是不能让他放心。虽然他已经不再时不时的点她穴了,但终究还是会害怕,怕如今的这一切,只是虚梦一场。所以他才会时常午夜惊醒,慌乱的抱住身侧的她,紧到不留一丝空隙,全身颤抖得再无法入睡。   那似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无法抹去,终还是自己伤他太深。   长叹一声,缓声道:“我不会走!”   “当真?”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寻求保证。   “当真!”   “好……好,好……”他长舒了几口气,不知是在回答她,还是安慰自己,用力的抓了抓她的手:“我……马上,马上就会回来!”   “路上小心!”   “嗯!”这才转身往外走去,一路走,一路回头,仿佛只要他一个转身,君思就会消失了去一般。拉开门,却迟迟没有踏出,身形一闪,顿时消失。   未来得急反应,她顿觉腰间一紧,迎面袭来一堵肉墙,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低下头,唇瓣落下用力的印上她的,用力的啃噬的一番才放开。   “小花,等我回来!”好似这才满足,掀嘴一笑,贼贼的开满了一脸的黄花。再次看了她一眼,这才出得门去。   君思愣在原地,半会才缓过神来,他这算是轻薄吗?无奈的摇摇头,看着那一蹦一蹦的身影,绝色的脸上,顶了个包子,看不清本来面容。   他身形好,一身蓝衫轻扬,远远看去,似是要与天空同化,飘尘脱俗,仿若嫡仙,即便是个背影,任谁看了也会移不开眼!   任谁?   似是想起什么,眼神顿时紧眯,电闪火光的划过一丝什么,蓝衣……   “芳华!”突然出声。   “啊!”雪中的脚步一顿,满脸疑惑:“小花,有事?”   她双眼又合上了一分,缓缓的伸出手,指向左边的一处道:“那边……”   “那边?”他闻言,立马调转脚步,边往她指的方向奔了过去,边回头问:“这里怎么了?有什……”   咔嚓!话未说完,丈高的水花,溅了他一身。   君思这才悠悠的说出那句欲说未说的话:“有个水坑!”   “……”   “你回来时要小心!”她不紧不慢的加上一句,脸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回身拿起一件灰色衣袍,一脸淡然的询问道:“要换上吗?”   “……”   蓝色果然不好呢!   ———————————————————————————————————————   山上的日子是宁静的,宁静到以为可以永恒,直有人有来打破这份宁静。   时至夏天,即便是终年积雪的山上,也渐渐露出了绿芽,积雪消散,开始溶化,这一化,就化出个人来。   “小花,有个人!”肖芳华拿树枝扒了扒,回头看向旁边正在晾衣的君思。   “嗯!”   “你说他死了吗?”   君思挂上一件外衣,移动两步,瞅了地上一眼:“一息尚存!”   “还活着,看来他会武功!”肖芳华琢磨着,再用树枝戳了戳。   拉顺竹竿上的衣服,再移两步随口道:“你怎知道?”   他咧嘴一笑,一脸的灿烂:“我昨晚就听见他爬起来了!趴了一夜还没死成,那定是内功深厚!”   地上的挺尸若有若无的抽搐了一下。   “哦!”晾衣的手,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挂上竹竿,仿佛认为某人的见死不救的行为,很合理。   地上的挺尸再次抽搐了一下。   “小花,他倒在我们院里,你说该怎么办?”他抬起头询问。   君思拿起桶最后一件衣衫,看向地上的人,沉吟了半会,才轻淡云轻的道:“那就扫扫,倒出去吧!”   挺尸抽得风中凌乱。   “好啊!”无条件服从的某人,一把拎起地上的人,正要随手扔出去。   地上的人却突然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深吸一口长气。   “喂,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巨大的咆哮吹散了一干雪花,伸出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拽过眼前人的衣领:“一个装不认识也就算了,有必要……两……两个一起装不认识吗?”   肖芳华盯着眼前,浑身是血的脸,打量来,打量去,老半天才一拍脑门道:“哦,原来是小师弟!好久不见!”   “……”他该高兴,总算被认出来了吗?   “小花!这是凯华,我三师弟,你以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淡陌的凤眼转了过去,以前在谷里的时候,布凯华曾回来过一次,她是见过的。   只是……   眼神轻眯,划过一丝什么,快得人无法察觉。   “小花,还要扔吗?”认真的询问。   “嗯……”认真的考虑。   “喂,你们有没有人性?”喷血的咆哮:“你是不是我大师兄啊?好歹要先扶我进去吧!”   “小花……”继续询问。   “嗯……”继续考虑。   “你……你,你们……”继续喷血。   半晌——   瞅瞅布凯华头顶的竹竿,再看看手里的最后一件衣服,眉头皱了皱,权衡之下——   “那就进去吧?”   “哦!”   听到肖芳华应声,布凯华这才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算你们狠!   顺手扶住,正要扶进房,想了想,一把提起,往肩上一甩,一掂一掂的回屋去了。完全无视某人的血流如注,小师弟精神过头,放点血缓和一下也好。   等两人走开,君思这才横开一步,站在刚刚布凯华躺的地方,抖了抖手里衣衫,终于在竹竿上挂上最后一件衣服。   唉!躺的真不是地方。   惨无人道   《君似小黄花》月落紫珊 ˇ惨无人道ˇ   第二十九章   师傅说大师兄被个女人勾了魂,夺了魄,生了傻病,而且一病就是十年。无奈他苦口婆心,百般劝说,仍旧无法令他回心转意。   他一直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令大师兄执着至此。眼前这个女人,他是见过的,十年前回谷时,曾见过一次,当时急着逃脱师傅的魔掌,并没有细看。此时一见,越发的不明了师兄的心思。   相貌一般,不算出众,也算不上难看,是那种即便走在路上,也不会引人多看一眼的类型。唯一有些不同的,怕只有那全身散发的那种淡然的气息,那平静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似是傲视一切的淡陌,又似看透世间的超脱。   她究竟哪一点吸引了大师兄?   布凯华很认真的想要寻找这个答案,从醒来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衣的身影,目光如注,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又遍,时而皱眉,时而展颜,然而无论是怎么找,他也找不出,自己那一刻都停不下来的师兄,究竟是看上她哪一点?   屋里的空气,顿时有些紧绷,两道满含探究的视线,刷刷刷的射向屋中静坐的某人。   对面之人,即使是被人盯了一上午,那淡然的脸色仍旧没有半天改变,伸手端过桌上的茶,慢条慢理的抿了起来,完全无视那露骨的打量眼神。   然,当事人无视,不代表所有人都无视,屋子就那么丁点大,谁看着谁,谁又盯着谁,一目了然。   了然到想揍人的地步。   肖芳华握了握手心,剑眉紧了紧,心底无端的升起一股不悦。   在看!   还在看!   还是在看!   小花是这世上最最好看的女子,这早已经是他心里铁般的事实。但那也只是他的小花,他一个人知道就好,别人最好滚得远远的,瞄一眼都嫌多余,让他一个人看就好。   即使那个人是他的小师弟,即使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他们久别重逢,即使他现在身受重伤。他还是忍不住——想揍他!   突然有种想把椅子上的人,藏起来的冲动。   来回瞅了两眼,万分不爽的横过一步,生生的截住布凯华那紧迫盯人的视线。   目光被阻隔,床上一直不动的身影,习惯性的侧了一下身,继续打量后面的人。   怒!又横过一步,再挡。   再侧身!   继续横步,档!   继续侧身!   头顶青筋,叭吱,暴了!内心无名的窝火,烧呀烧呀,烧塌下了。   猛的转身,坚定不移的开口道。   “小花,我想清楚了,还是把他扔出去吧!”   哐当!   端坐在床上的人,一个不稳差点栽下来,牵动身上的伤口,好一阵猛咳。   “咳……咳!大……大师兄!你……你!”   他却完全无视布凯华涨红的脸,一本正经问道:“小花,他都醒了,扔吧扔吧!”   那口气,仿佛床上是一团什么垃圾。   于是,某人咳得越加厉害了。   君思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沉了半会才道:“能动?”   细一思索:“爬应该没问题!”   “咳咳……你……你们……”   “哦!”凤眼转向急咳不止的人,微微眯起:“那就扔吧!”不挡着她晾衣就好。   噗,一口鲜血从床上喷射而出,咆哮之声再次穿透而来。   “你……你,你们有没有同情心?”   闻言,屋中认真讨论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沉吟半会,双双回头。   “没有!”   “没有!”   异口同声!   噗,再次喷血。   讨论却还在继续。   “小花,凯华又喷血了?”   “能爬吗?”   “我想不能了!”   “哦……可惜!”   某人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师傅说错了,师兄这哪是被迷了心智,分明就是中毒了,深度中毒。   “怎么办?”看着床上的二度挺尸,肖芳华皱起了眉,止血的事,他不懂。   冷淡的眼眸,扫了一眼那再度躺在血泊中的人,床单被褥,红星点点,尽是血迹。眼神微眯,调开视线,端起桌上的茶再抿了一口,风淡云轻的道。   “明天,你洗衣服!”   “……”   ————亲妈的分割线——————我是亲妈,永远的亲妈,万年的亲妈————————   不知过了多久,布凯华才再次有了意识,眼皮有些沉重,隐隐觉得身边有人影晃动。不时还传来轻声细语。   “怎么办?”   “别怕,慢慢来!”   “我是第一次……”   “你不信我?”   “当然不是!”   “那放松点,没事的!”   “可……他要是醒了怎么办?”   “一时半会,应是醒不了的!”   “可是,会痛的哦!”   “这点痛总是要经历的!”   “咦,真的吗?小花,你真好!”   “……快点吧!再迟只会更难受!”   “好,我来了,真要进去了!你要忍住!”   “你们干什么?”布凯华满脸涨红的坐了起来,反弹性的咆哮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知……不知……”   猛的睁开眼睛,原以为会是活色生香的画面,此时却,一个手持着银针坐在床沿,一个端着茶杯坐在屋中椅上。   “……”他嘴角一抽,突觉胸口微凉,低头一看,上身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除得一干二净,露出麦色的肌肤。反观两人皆是衣装整洁,一丝不拘。此情此景,那未说完的不知廉耻四个字,用在自己身上好似更为适当。   “就这醒了?”肖芳华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长针,一脸失望的道:“我针都还没下,就已经醒了,好可惜哦!”   “你们这是?”   “小花说你久未醒,要在你胸前用针,所以我来代劳!”肖芳华收起手里的针道。   他被脱成这样,原来是要用针吗?那刚刚那一段话算是怎么回事?   疑惑看向背对着床坐着的君思,见她正要转身,身边的肖芳华,突然神色一凛,一把拉起他的衣服,也不管是否穿正确,开始胡乱往他身上套。   “小花,等一会,等一会再转身!”三下五除二的,瞬间他捆了个严实。笑话,别的男人的裸身,怎么可以让小花看,要看也只能看他。   “大师兄!”   “干嘛!”   “我不是粽子!”   “你有意见?”眼里冷光一闪,他仿佛看到大师兄,正向他挥舞的拳头。   “……没,没有!”他就是粽子!   君思上前,平静扣上他右手腕,半会才淡淡的道:“体内毒血已清。”对那被捆成条状的怪异形象视而不见。   “毒血?你说我中毒?”布凯华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受了重伤而已:“难道是魔教这帮阴险小人下的?”   “魔教?”肖芳华一愣,有点耳熟,他在哪听过?   “魔教是江湖邪道,自七年前教主被神秘人除去后,一些余党一直伺机报复!”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据他所知,小师弟从不管闲事。   “当然有关!”布凯华脸色一沉:“我这几年来,总是被魔教的余党追赶,无论我走到哪?总是像尾巴一样跟着!防不胜防,现在居然还使下毒这种卑鄙手段!”   “魔教为什么独独针对你?”   “还不是为了这块破牌子!”他甩手扔出一块精致的木牌,一脸愤愤不平,附带咬牙切齿的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几年前偷偷在我包裹里塞进这块木牌,从此那魔教的人,一波一波泼水似的冲我来。”   “什么令牌呀?”肖芳华好奇的拿起,只一眼,僵直。   “听说是什么武林盟主令牌!我对这又不感兴趣,要这么块破牌子干嘛?偏偏那些魔教的人,脑袋里装的全是棉花,怎么解释都不听,见面就开打!”   肖芳华脸上闪过一丝什么,缓缓放下手中的木牌,顺便拉起被角,盖住,他啥也没看见。   “他令堂的,要让老子知道,到底是谁给塞的给我的木牌,我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咳咳!”拉拉被角,再盖严一点。   “公子为何认为,追杀你的是魔教中人?”君思突然开口道,有意无意的瞅向那个还在掩被角的手。   “他们自个说的,个个嚷嚷着要为前教主报仇之类!这关我什么事?”   “报仇……”再瞟一眼旁边那只还在藏令牌的人,缓缓道:“据说我知,魔教并不擅长冰魄之毒!”   “冰魄!玄门的冰魄?”布凯华一惊,脸色诈变,冰魄是一种奇毒,据说是玄门独家练制,中毒者十日之内,会全身经脉尽断而死:“玄门乃武林正派,怎么会对我下这种毒?”   君思轻敛下眼,恐怕人家针对的不是人,而是那块木头牌吧。江湖上的权力斗争,不亚于朝堂。表面上是人,背后是鬼之辈,比比皆是。况且那盟主令,号令武林,凡是有野心者,谁不想拥有?哪还管得什么正道邪教,只不过魔教是明抢,正道披了层外皮而已。   “若是公子不想入这池浑水,令牌还是早脱手为妙!”   “那可不行!”布凯华却一脸坚定的反驳:“老子还要靠这牌子,找那缺德鬼呢!怎么可以给人。”   拉被角顿时一僵。   “是吗?”君思有意无思的提高音量,嘴角掀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唉,她确实尽力了。   “咳咳,那个……天色不早了!”肖芳华拂了拂衣袍,引开话题,一本正经的道:“小花,该歇了!”   “歇?”她瞅一眼,那张被某人占据,而且血迹斑斑床:“上哪歇?”   肖芳华一愣,这才想起,他们这几间屋子,里里外外,就只有这么一张床。而且这房子是二师弟“特意”备下的,自己确实也很满意这样的安排。   但不巧的是,这样巧妙的安排,被突发状况打破了,那张唯一的床,此时被人鸠占鹊巢中。   思及往日这个时辰,他早早已经歇下,身边还躺着那个心尖尖上的人儿,任外面的风多冷冽,依旧可以偎着一起取暖。只要他微微一侧身,便是拥有了全世界。   但现在,他却要站着吃冷风。   顿时心底那股窝着火,又重新烧呀烧呀,烧得崩了。   越来越觉得小师弟那张脸,怎么看,怎么刺眼!上前一步,俯下身,上上下下的开始打量这个被自己包成粽子的人。很努力,很认真,很不怀好意的盯着。   布凯华心里一阵发毛,他都已经是粽子了,还有什么更惨无人道的?   “大师兄,你……你想干嘛?”   他掀唇一笑,哪叫一个天地失色:“我说小师弟,现在……你能爬了吧?”   “……”   有斯足以   第三十一章   他一向认为他是个很好的师兄,虽然有时固执了一些,说话呛人了一些,武功高强了一些,揍人痛了一些。但绝对不是一个对自己师弟见死不救的人,之所以之前曾三番二次,想扔他出门,那全都是受她人的影响,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而且君思,就是罪魁祸首,所以他坚定的认为,远离这个女人,是解救师兄的唯一方法。  他一定要帮助师兄脱离她的魔爪,这是他暗暗下的决心。   然而此时——   “大师兄!”   “嗯!”   “我是你师弟!”苦口婆心。   “嗯!”   “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循循善诱。   “嗯!”   “师傅说,做师兄的要照顾小的!”动之以情。   “嗯!”   “我受了重伤!”晓之以理。   “嗯!”   “那么……”   肖芳华咧嘴一笑,一脸的纯洁无害,人神共愤的脸上,溢满着笑花,那叫一个天地不容,如若不是他此时,正拎着自己的衣领,在随时都有可能甩手的情况下,说出一句没心没肺的话,布凯花没准也会被那张脸吸了魂去。   “你能爬吧?”   噗,如果不是毒解了,他真想再喷他一口血。   “你……你你……喂喂喂,你干嘛?”   “不能爬,我送你一程你啊!”肖芳华一手提着他的领口,作势就要甩出去。   “你……真要把我扔出去?”   “是啊!”他头点得坚定不移,手上一转,正要使力,突然又停下。眼角却瞅到那离去的身影,顿时脸色一变:“咦咦!小花,你去哪?”   “书房”那方的人,没有停下脚步,缓缓的拉开门:“那里或许可以休息!”   书房?小花一个人?他眼里一亮,闪过一丝什么,一时忘了扔人,急奔了过去:“我陪你去!”   “不必!”君思一口回绝,缓缓的回头,突然咧嘴一笑,不紧不慢的道:“不劳六花公子!”   扑哧,一不小心,脚下啷呛,栽了个大大的跟头。   她早知道?!   再抬头时,人已经转身出了房门,脚步渐行渐远,不过片刻,对面的书房已经亮起了明灯。   这才这一脸不甘的坐了起来,瞅瞅那窗上印下的身影,好半晌都舍不得移开视线,好想过去!   良久——   “大、师、兄!”许是真的太久了,久的那个被人随手扔下,目前正趴在冰冷地面的人,再也忍不住开口咆哮着提醒。   “啊咧!小师弟,有床不睡,你躺地下干嘛?”   “你点了我的穴,我怎么上去?”青筋暴裂。   “有吗?”他一脸无辜的把地上的粽子拎起,好似真的忘了,刚刚扔人的时候,顺手点了他的穴。   顺手轻点,布凯华这才得以拉下身上胡乱套上的衣服,仍是有些怨念的道:“看来师傅说的没错,你果然是着了魔了,变得没心没肺,谁的话都听不进了!”   肖芳华一愣,眼光顿时沉了沉,嘴角缓缓的拉开一个弧度,不似之前的嘻笑,眼里像是压着些辩不明的情绪。   半会才淡声道:“你回去过?”   “你以为我满身的伤哪来的?”他横了他一眼,一边重新穿好衣服,一边道:“你们终年都不回去一趟,又不是不知道师傅的脾气,想出谷,得打过他再说。师傅在气头上,出手自然少了些分寸。你们到好,‘小黄花’飘了,‘出天花’的跑了,留下我这朵‘不开花’活受罪!”   “那到真是,辛苦你了!”他笑。   “知道辛苦,就赶紧随我回去,或许师傅的气就消了!”   肖芳华抬起头:“你这次是专程出来抓我回去的?”   布凯华不答,只是紧紧的盯着他。  “那可不成!”他眯眼一笑,乐呵呵的挤弯了眉,摇了摇手道:“我在这里好吃好玩的,为何回去跟你活受罪,你也知道师傅臭脾气,干嘛回去讨打呀!”   未了还不忘赏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布凯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看着他过分灿烂的脸,眉头越加的皱得深:“大师兄,她于你……当真这么重要?”重要到,不惜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师傅。  肖芳华一愣,看了他正色的神情一眼,半会才轻叹一声,不自觉的转头,看向对面,印在窗上的那抹纤细的身影,静静的注视着,一丝丝柔情似水般倾泄而出。   仿佛可以这般看一辈子。  良久,似是喃喃自语的开口。   “你可知我这十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他眼神一沉,似是忆到痛彻心扉的事:“她突然就不见了。我每天都去找,满世界的找,一刻都不敢停下来。就怕……我如果慢了一点,晚了一刻,或许……就错过了。恨不得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找她身上。那时心都是空的,什么都好似看不清明了,唯有找到她这个念头,塞得满脑子都是。我甚至不知道除了找到她,我还能做什么?”   他一边呵呵的讪笑,一边说着。手心紧了又松,松了再紧,似是记起当时的情景,连着身形都微微的颤了起来。  布凯华眼神轻眯,眉头深深纠紧,他第一次看到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师兄身上,流露出恐惧的影子。   “初时那三年里,我以为她只是暂时离开了,所以我等,天天在谷里等着她回来,一刻都不敢离开,直到……”他眼神更沉:“那天……我在崖上看到她的鞋,我以为……她定掉了下去。我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随她一块去!即便是晚了会,只要我跑快点,黄泉路上,也是赶得上的。呵……”   他轻笑一声,似是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摇了摇头:“幸好……幸好那天师傅跟在我后面,把我打晕。告诉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万一她真的去了,心里有我的话,就算当真化成了鬼,也会托梦告之我的。”   “师兄……”那话中的伤,就连一旁的人也能感觉出来,张了张嘴,似是想安慰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却自顾自的继续道:“从哪以后,我便出谷去找她。只要她活着,那就一定可以找得到。那几年,我都不敢睡觉的,更不敢做梦,就怕万一真梦到她了,岂不就应了师傅的话?不过,幸好……幸好……”幸好他什么也没有梦到。   抬头看着那窗上的身影,唇间上扬,笑得无比的满足,却又生生透出一丝刻入骨的伤。现在就算是这般看着她,他仍是会怕呢?明明凭自己的武功,方圆一里内的风吹草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仍是怕,怕是不是自己一个转身,那身影就再度消失了。  从此又得天涯海角,几年又几年……   “大师兄!”布凯华顿时有几分恼怒:“你当真想在这雪山上呆一辈子不成?”   “这里很好!”  “好?”他冷哼一声:“这里终年积雪,哪比得上咱们谷里?”   “有小花……就好!”他咧嘴缓缓的笑,笑得有些小心翼翼,似是经历了百般磨难后,偷来的点点幸福,看着那窗上的身影,眼神痴迷。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知道!”  “那你还……”  “她是小花,仅此而已!”   “……”   看着那坚定的神情,布凯华一时哑了口,原想好的劝说之词,全出不了口。良久,才重重的叹了一声。  “唉,二师兄,说得没错,我跟你说这些,根本就是浪费口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窗上的影子,再次叹声道:“但愿你这次真能抓牢了!”   肖芳华,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手心缓缓的握紧:“一定!”   ———————————————————————————————————————   清晨,骄阳高挂,天气甚好。   不大的院落里,右边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金烂烂的阳光下,神情淡然中夹着一丝慵懒。手间轻移,如轻风般的拂过,指下枝叶翻动,拨开晒架上一些不知明的草药。  左边蓝衣的身影,半蹲在地,身前清水如镜,修长的手间浸入,碾转反侧,溅起一波波的水花。绝色倾城的容颜之上,渗出滴滴汗,阳光把它变成晶莹的珍宝滑落,似有疲惫。  半会,一把抓入水中,猛的一提,刹时一块锦色的幕布上,刷下一层的的水珠,顿时他笑颜如花,转声朗声道。   “床单洗好了,小花,你看!干不干净?”  凤眼一转,定在那擦得泛白的床单上,眼睛轻敛,不紧不慢的吐出两个字:“擅可!”  “哦……”兴奋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焉了下来,只是擅可啊!   蹲身,埋头,努力搓搓搓!不信洗不到她满意。   站在门口的人,嘴角剧烈抽搐。  看着到那个对洗床单钟有独钟,洗了整整两个时辰,还不亦悦乎,且每一刻都要拿起来炫耀一次的人,他真的好想说,我不认识他!   躺了几天,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如今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当初他受了重伤去找二师兄,本是想让他帮忙找个大夫就行了,谁知二师兄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他扔上山。现在回想起来,他想必早知道那女子会医术,所以特意让他上山。只是他不曾想过,她竟连冰魄之毒也能解。   看向一边还在翻弄着草药的人一眼,无论怎么看,终还是看不出惊艳的地方,反而淡陌得有些不近人情,偏偏大师兄决定的事,他也只能认了。   心里有些气闷,依着门口坐下,略带怨念的看向那个拐走自家大师兄的女人。越看就越觉得怨念,越看就越觉得不合适,越看就越觉得气愤不平。   直到左边有冷光射出,他不由得背心一凉,微一侧头,迎上自家大师兄,寒若冰霜的眼神,仿佛有千万把的利刀,正刷刷刷的向他横射过来。  又在看我家小花,那双眼写着!   嘴角一阵狂抽:“大……大师兄,你……喂喂喂,你想干嘛?”   肖芳华突然扔下床单,大步走了过来,展颜一笑,似是天人:“不错嘛,你都可以走了。”   抱拳一按,咔嚓一声,惊得布凯华心肝一颤。  “你不会又要扔我出去吧?”   “怎么会?”他立即反驳,笑得越发灿烂,拍拍他的臂膀,一副哥俩好的貌样道:“你是我小师弟嘛,我怎么会如此无情呢!”  “真的吗?”你总算恢复点人性了,一时内心那个感动呀,只差没流下两行热泪了,却被他的下一句话,彻底击毁。  “我只是想揍你一顿而已!”   “……”   兔之艺术  第三十二章   “大师兄,你……你当真为了一个女人,对我出手?   他如果再盯着看的话:“是的!”想也不想,用力的点头。   “……”布凯华喉咙塞了一团棉花,卡在中间上下不得,一股悲凉由心而生:“呜呜,大师兄,你到底是着了什么魔?那个女人根本不适合你,别说了是我,就算是师傅也不会同意的你们继续下去的!”l   “我要你们同意做什?”肖芳华一脸莫明,小花是我的,又不是你们的。   “你……你……”顿时气极,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良久重重了深吸了一口气,冷静,要冷静:“且不说你们是否合适,就说基本的道德伦理,你们这样……这样……于理不合!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这是我跟小花的事,天下人笑不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布凯华嘴角一直抽抽,这不是笑不笑的问题好不好?再吸一口气。   “这样说吧!你们可有婚约?”   “……没有!   “可有拜堂?”   “没有!”   “既无婚约,又未拜过堂,无名无份的住在一起,任人谁看了,都会觉得不妥的!   “这里没有别人呀!   “……我是说万一,万一有人不巧上了山,再到外一宣扬!不知内情的人会怎么想?怎么说?你们又如何自处?   肖芳华一愣,缓缓的垂下眼,认真的思考起来。外人怎么说,他到是不在乎,只是小花……她会在乎吗?   布凯华见他犹豫,心中一喜继续道:“所以,大师兄你还是先回谷,征得师傅的同意,真正拜了堂,成了亲,明媒正娶,这才是正道。”只要是回了谷,师傅交待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就管不着了。   “娶……娶……”肖芳华脸顿时涨红,脑海里浮现出小花凤冠霞披的样子,心花就开始朵朵的放,其实他一直想娶的,一直都想,只是……  “女儿家最注重的是清白!”布凯华继续道:“你跟她孤男寡女,住在这深山老林,岂不是生生的毁了她的清誉?   “是……是吗?”可是某人的清白……咳咳,他好像已经……咳咳,那个啥了!   布凯华却以为他终是听了进去,眼中一亮,闪闪发光:“这是常理,所以大师兄,你还是先跟我回谷吧!   他眉头紧皱,冥思苦想起来。成亲,成亲呢!和小花成亲,往后他可以叫她娘子,她叫他相公。   娘子相公,一起活到头发胡子白花花,再靠在一起取取暖,说说话。   呵呵,好像真的,很好呢!  眼前浮现出好多好多的画图,个个的像是粘了蜜似的甜丝丝。白天天空撒下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小花会叫他起身,然后一起散步,一起吃饭,一起劳作。晚上寒风呼啸,关上门窗,点上油灯,他们烤烤火,说说话,然后……然后……   画面一转,调回了初到这里的那一晚,烛光倩影,满室旖旎,小花美的,就似世间最娇艳的花儿,那大红的衣衫下,她如玉的肌肤……  一股热流冲上鼻间,勿忙昂头,生生逼了回去,眼光不自觉飘向那方的白色身影,轰隆一下,脸连着脖子根迅速涨红。   咳咳,打住打住,现在不适合回想,不适合……  假咳了数声,半天才展开颜,脸色一正,似是终于想通透了。   “回去吗?”布凯华满心希望,目光有神的看向他。   却听他字腔正圆的道:“不回!  脚下一个啷呛,差点跌倒:“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眼神一沉,落在院内那层未全溶化的雪上,闪过一丝什么,快得人来不及察觉,却全然落入一双淡然的眼底。  “你就不怕……  “说不回就不回!  “大师兄……   “芳华!”他还打算说什么,一直在附近未出声的君思,却突然开口。眼光扫过肖芳华的   笑颜,突的沉了沉,他仍是无法安心吗?  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的开口道:“正午了!  肖芳华一愣,反弹性的转身道:“我去做饭!  说完人已经钻入了厨房,留下一脸吃鳖样的布凯华一人。   君思再看了看高挂的太阳,转眼又落在那洗了一半的床单上,眉头紧了紧,今儿个天气好,总是要洗好的。  望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风淡云轻的开口:“公子是江湖中人?   布凯华一愣,四下一看,这才知道她是问自己:“算是!  “与芳华同出一门?   “他是我大师兄!”她不早知道了吗?   “哦!”君思礼貌的一笑,掂了掂手里的药草:“芳华重情重义,虽然早前涉足江湖,但却未曾介入江湖纷争,而且他为人恩怨分明,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公子你以为呢?   “当然!”大师兄的性子,他最清楚,只是太过固执。  “令师是位高人,所以才会教出此如高徒!”她继续夸奖道:“想必公子,定也跟芳华一般,是侠义之辈,处事恩、怨、分、明!  她特意加重最后四个字,布凯华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那是自然!”别的不敢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心里可是明镜似的。   她笑意加深,眼神眯成了一线,有意无意的扫过水池,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半会才淡淡的道:“公子的伤可曾好些了?   “还好!”他摸了摸伤口的位置,虽然不甘心,但确是她救了自己的命:“毒已经清除了,伤口也好了大半!  “那手可否活动?  他一愣:“我手又没有受伤,当然可以动,你问这个干嘛?   她长哦一声,点点头,伸手指向那边的水池道:“那就有劳你,把床单洗完吧!   “嘎?  他花了好半会,才明白她的话。然后——   呆立!   僵硬的转头,看着她仍旧平静淡然的脸,嘴角开始剧烈抽搐。她前面说那么大堆,什么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话,就是为了让他洗床单?  “正午的阳光是最好的!”她不紧不慢的加上一句。那淡定的神情,哪像是在逼迫一个重伤的人去做苦力?   脸皮抽动了半天,又花了半刻钟他才发应过来,动了动嘴,想拒绝却开不了口,半天才挤出两个咬牙切齿的字:“我、洗!   “有劳!  “……  咬咬牙,愤愤的瞪了她一眼,这才大步流星的跨了过去。那脚步一蹬一蹬的,似是跟地面结了什么天大的仇似的。心底更加坚定了,要让大师兄离开此女人魔掌的决心。  可惜未等他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他就在几个时辰后,彻底打消败下阵来,且自动自发夹着尾巴溜了。  当时正是黄昏,他辛辛苦苦的搓完了那一盆,自己曾经万分鄙视的床单。晾上竹竿的那一刻,突然发现,有一只兔子,正蹲在一边,后脚上隐隐还挂着血痕,看似奄奄一息。   而那地方,也正是他当日上山所躺之地,一时间,一股同命相依的感觉油然而生。于是他决定,救这只可怜的小兔子。  他把兔子抱到屋里时,肖芳华和君思正在忧闲的喝茶,思起自己累死累活的洗了一下午床单,嘴角又抽动了几下。   “院里跑来一只兔子!  “兔子!”肖芳华转头看了一眼,突然脸上闪过一丝什么,似是惊讶,又像惊恐。却立即埋下了头,开始很认真的喝茶,他啥也没看见!   布凯华瞅了会医术的某人一眼,偏偏又拉不下脸让她救,一边假咳,一边把兔子有意无意的放在她的眼皮底下,并充分展示上面的血迹。  她是女人,看着这么可爱的兔子,肯定会心软的。   果然,凤眼淡淡的瞅了过去,顿时微眯,闪出一道精光。  “她受伤了!   “嗯!  “脚好像断了,流了很多血!   “的确。  “是只可怜的兔子!  “是可怜。   “你觉得可怜的话?那就给你吧!  “凯华!”他正要递过去,肖芳华却一脸紧张的站了起来,双眼睁得老大,紧紧的盯着那桌上的白兔。  “什么?”他回头。   “呃……”肖芳华却哑了口,弱弱的看了君思一眼,突然脖子缩了一下,讪讪的道:“没……没什么!”重新坐下,低头更加大口大口的灌着茶。  布凯华一脸的莫明,重新拿起兔子递了过去:“给!   君思再撇了一眼,却没有急着去接,反问道:“给我?  “不过是只兔子,你喜欢的话,就拿去?”他一脸大方。   “当真?  “当然,给你给你,随你处置!   “随我处置?   “自然!  “好!”她一点头,放下手中的茶,这才缓缓的接过那只兔子,放回一旁的桌上,躺平。修长的指间拂顺兔子身上染着血迹的白毛,电闪火光之间,也不知是从那里掏出一把小指间大小的小刀。  然后——  利落的开始——开膛,破肚,扒皮,去骨!   那只白兔,连扑腾一下都来不及,就已经皮是皮,肉是肉,内脏是内脏,一件一件的整齐化一的摆在了桌上,除了切口,没有一丝的破损!仿若是精心制造的艺术品。   一切发生在顷刻之间,屋内寂静。  哐吱,布凯华下巴掉了,呆立。   只有一旁的肖芳华,很努力,很用心,很认真的在喂茶,好似想把整个头,都塞进那小小的茶杯里。   而那个双手粘满鲜血的杀手,却一脸风淡云轻的放下手中的刀,顺手在旁边的布条上擦了擦手,淡淡的道:“此兔胃里积了太多‘紫浮草’,撑得太饱,压迫到心脏,导致内部出血,必是不能食用了!这个季节的兔子不易找,这只是清蒸,还是红烧?   “……   屋内瞬间安静无比,风从门外窜入,一吹一吹,那颗躺在桌上,终于不用被胃压迫的兔心脏,咕噜咕噜,欢快的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一刻钟以后,布凯华铁打不动的心动摇了,并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一把夺过大师兄手里早就已经空了的杯子,用生平最为坚定的语气道:“大师兄,我突然想起来,二师兄让我治好了伤后,马上下山去,有要事相商,就不叨唠你了,告辞!   说完,风一般的刮下山去,再没回头看一眼。  而那只兔子,结果没被清蒸,也没被红烧,而是被肖芳华默默的埋到了后院。   他实在无法下手煮了一只,被解剖得如此完美的兔子!   福遭天妒  第三十三章   入夜,万籁寂静。  明明白日还是晴朗的好天气,夜间却突然乌云密布起来,黑漆漆的一片,透不下一丝月光,空气中夹着丝沉闷的味道,无端升起一股烦闷,很是压抑,似是山雨欲来。   山间的夜风带着雪花的味道,刺骨的冷。君思站立于窗前,眼光透过窗外看着眼前一片黑暗,静立着。这段日子,幸福得不像是真的,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更无端升起些惊慌来。   眉头轻皱,拉了拉衣襟,正欲伸出手,却有人快她一步,拉上了门窗。身后袭来一股熟悉的温暖,带着丝丝阳光的气息,一扫满室的清冷,再也透不进一丝寒风。   “小花,这里冷!”温和的语调在头顶响起,满满都是担心,明亮的眼眸,小心翼翼的低头瞅她一眼,贼贼的闪过一丝渴望,身侧的手扬到她的腰际紧了紧,却不敢落下。   她轻叹一声,微微向后靠了去,如他所愿的偎进他的怀里。满世界都是他温暖的气息,令人想永远沉溺下去。   绝色的脸上开满了欣喜的小黄花,再不犹豫,低身更加拥紧怀里的人,垂头在她脸侧轻轻的噌着,无限满足。  “小花,小花,小花……”   一声沉似一声,手间也越加抱得紧,像是想把她整个都揉进骨血里去。  良久——   “小花,谢谢你!”   怀里的人一愣:“谢我什么?”   他把她冻得有些红的手,收进掌心里:“谢谢你救了我小师弟!”  “我救他,不是因为他挡着我晾衣吗?”她笑着反问。   “不,是因为他是我师弟!”他肯定的道,手上紧了紧,许是觉得不够暖和,又塞进胸口:“小花,我好高兴,真的……我还以为,无论怎么样,你或多或少……还是会怨我逼你……来这里。可是你还是救了小师弟!”他话里难掩的激动,欢喜得似要跳起来,却不忘紧抱着她不放手。   她性子冷,什么事皆可淡然处之,如若那天躺在院里的不是他的小师弟,或许她连看也不会看上一眼,但她却救了。   细想其中的原由,足够令他傻笑上个几天的。  嘴角缓缓上扬,君思听着他激动的心跳,沉吟半会才缓缓的道:“你师傅虽然厉害,武功才学,奇门遁甲,无一不精。教出来的徒弟也是如此!可偏偏就不擅医,就连寻常风寒也无能,这点总不能让外人知道了去!”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底,轻笑一声道:“他是你小师弟亦算是自家人,我不救,岂不白费心机。”护短就要护到底。   “自……自家人!”肖芳华一呆,猛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脸,慌忙转过她的身子,急切的道:“你说我……我,我算是自家人?”   自家人,天知道这几个字,在她的心里有多重。她生性凉薄,任何人,任何事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唯有一点,她护短,极为护短。自家人在她心里的份量,比一切都重要。   而且现在她却说……他是自家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小花,我我……我是……”   “自家人!”看着他激动到无以负加的神情,一字一句的开口:“我君思在这个世上,只有二个牵挂的亲人,一个是我的侄儿,一个便是你!”   呆立!   突来的惊喜冲进脑海里,把所有的一切都淹没了,眼里似是奔腾出来的是什么?耳边嗡嗡做响的又是什么?仿佛世间一切都已经消失,唯有的便是她那句惊起涛天大浪的话。   自家人,自家人,自家人……   不断的回响。  除了狠狠拥她入怀,不断的呢喃她的名字,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小花!”   “嗯!”   “小花!”   “嗯……”   “小花……”   “……嗯”  所有的伤痛不复存在,余下的只有幸福。   他——是自家人!   直到烛光似要燃尽,紧密相拥的两个影子,在窗纸上摇曳。那抱得死紧不留一丝缝隙的人,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闪出一丝紧张和犹豫。  “小花!”   “嗯!”   “你……怨我吗?”   “……为何这般问?”   “我……明知你怕冷,还把你带到这么冷的地方。”   “嗯……是冷!”  他的手颤了一下,声音顿时沉了下去:“可是……我没办法,当初我只是想着,如果太冷的话,你不能出门,或许……或许就不会离开我了!我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似是想到了什么,拥得更加紧了。  君思一叹:“我知道!”这点小心思,他天天写在脸上,她又怎会不知。   “那……小花怨吗?”   “不怨!”   “真的!”他一喜,却仍是有些担心:“可是……这冷!”   她轻轻一笑,刹时抚平他所有的不安:“有你!”   “……”   再次呆立,半晌……  点头如葱倒,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把整个心充得满满的,似要溢出来。  今天老天爷是否特别的慷慨,他十年来做梦都想听到的话,竟在这一天之内,全一起给了他。那他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再贪心一点,一点点就好!   低头瞅了她一眼,她整个身子,全在自己身前,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嘴角掩着一丝笑,瞬间就勾了他的魂去。  好美,好美,美得他想藏起来,看着一辈子。   “小花!”   “嗯!”   “小师弟说,我们现在这般……于理不合!”   “……嗯!”   “他说……女儿家清白最重要!”   “嗯!”   “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毁人清白!”   凤眼轻眯:“所以……”   “所以……”他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包进掌心,眼里闪着期盼的光,沉了半会才道:“所以……我娶你,好不好?”  君思抬起头,淡淡的扫过他的脸,手突然被紧握了一下,轻轻的颤着,那目光一眨不眨,她甚至已听不到他的呼吸,紧张到连心尖儿都跟微痛起来。   也罢!  缓颜一笑,似是倾尽一切的芳华。   “好!”   ———————————————————————————————————————   今天的风,从早上起,就刮着有些奇怪,卷着未干透的落叶,仍旧扬扬洒洒满天飞舞。举目望去,似是透着几份悲凉。  心里却是欣喜的,许是感染了芳华的心情吧,君思如是想着。  他说要娶他,明明就是讲着势在必行,半强迫似的话语,偏偏又加了一句好不好?   我娶你——好不好?  本身就矛盾,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想强迫还是在哀求?   像是老早就下定决心,万分想,且一定要做的一件事,却又怕她反对,一下短了气势。怕她为难,怕她难过,更怕她转身而去。  她本是可以拒绝的,他的表情这么说着,语调更是给足了后路,万一她拒绝了,他自然也会顺着她。但在那般的神情下,她又怎狠得下心说个不字。   应了,顺了他的愿,亦或是顺了自己的心。其实从出宫的那一日开始,她便是已经应下了,惜知这个傻瓜,到如今才明白。  还记得,这些日子来,她也有问过,为何一定要带她出宫不可?   他只是更加用力的抱着她,声音里都是苦恼的意味。   “因为在那里,你不快乐不是吗?那天在街上看到你,你脸上就是这般写着的。你一直……一直都不开心,那宫里的红墙关住了你的快乐,那我就带你飞出来。”  平生第一次,她说不出一句话。她性格内敛,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可以看破她的心思,他却一眼就识破,看到了心坎上。   看似粗枝大叶,却心细如斯。真正是傻到了骨子里,她该是恼的,恼他这般的痴傻,却着实是气不起来,唯有丝丝的心疼,随着他偶有出现的恐慌神情,绕于心头。   他打着盘算,故意让她住在这雪山上,却不知,山上虽冷,她却已经拥有了一个太阳。   耀眼,灿烂,能让人连心都温暖起来的太阳。  山上的日子过得快,每天如他所说的,都是在蜜里过的,时间好像已经没有了意义,她也曾想着,或许……或许,真的可以,一直这般下去。   直到他们一起,携手踏入轮回的那条路,投胎转世,再重来一遍。   或许……   只有或许……  “真的吗?小花,我们成亲,现在就成亲,成亲……成亲要做些什么?”昨天晚上他满屋子的乱转,欣喜得像是一个孩子,那嘴角早已经是合不上。   “对,要红烛,要嫁衣,新娘子都是要穿嫁衣的!”他终是想出来,转身就要往外冲,也不管外面是否是漆黑一片:“我去买,我现在就去买!”  若不是她及时拦阻,或许他当真连夜下山去。   天刚蒙蒙,傻笑了一晚的他,早已按奈不住,飞奔下了山。  “小花,我马上回来,等我,等我回来!”   他常常笑,却是第一次见他笑得今晨这般欣喜,就连阳光都被那灿烂的笑容比了下去。   君思有瞬间的恍晃,回神已经寻不着他的身影,只有那满天扬洒的落叶。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或许……   或许她可以与他一起……   天长地久!   直至——   “臣,恭迎太后回朝!”   瞬间,那已经飘扬到云端的心,一失足,粉身碎骨。   毕生之耻  第三十四章   肖芳华搂紧怀里的嫁衣,低头看一眼那红灿灿的颜色,映得脸都止不住的泛红,他又忍不住心花怒放起来。  耳边又在不断回响昨日的场面。  “我娶你……好不好?”   “好!”  那满含着笑意的一句,深深的印进了心底。短短的一个字,不断的在他耳边回响。瞬间心花开了一片又一片,满满的溢出来,多得他想哭。  虽然哭对一个男人来说,太过窝囊,但他就是想,就算窝囊,也想。  小花,终于肯成为她的妻子,世上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心喜的?手一直在颤,没有停过,脑海中更是炸开了锅,他甚至走错了几次才找着正确的路下山。无法形容是怀着怎样激动的心情买来这件嫁衣,那艳红的颜色,光看着就已经把心给捂热了。   突然一刻都不想等,只想快点——快点把这件红衣亲手给她披上,然后缠她一辈子。就算她怎么恼他,吼他,甚至不理他,那也都只是生活中的小调剂。   他可以守着一辈子,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不厌倦。  光是这般想着,他心都要跳出来。   脚下更是发了疯似的狂奔,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武功不好。此时他却要抱怨了,即使怎样使着轻功飞奔回去,还是觉得慢,太慢……  天空一道炸雷,轰隆隆的响,原来是晴朗的天气,顿时乌云密布起来。一股冷风吹去,顿时有些刺骨的冷,肖芳华抬头看了看天色,那黑压压的乌云,压得心口犯闷,顿时一阵狂跳,怎么好生生的天,突的就变了呢?状似要还下雨的样子。   他脚下一停,站立了半会,小心翼翼的把手里挽着的红裳,藏进怀里,像是担心弄湿。这才继续飞身前行,右眼边却有预兆的乱跳起来。  他顺势用力揉了揉,却止不住那规律的跳动,似是不受控制。突然想起一句老话:左眼跳财,右眼跳……   “呸呸呸!”他连忙自己呸了几句,暗骂自己怎会想到这些,真是胡涂了不成。   今天,这般高兴的日子,小花马上就要成为他的新娘了,他却尽想这些有的没的。甩甩头不去想,右眼皮的跳动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没事的,没事的……  他只是跑得太急,风沙入了眼,所以才一直跳的,没事。   暗自安慰自己,心底却无端升起一股慌乱,随着天上响起的那声炸雷,狠狠的一沉。脚下却更加快了,似风一样的向山项刮去。  更加迫切的想要看到她。  想她,很想她,发疯一样的想她。   突然就恨起来,为什么他的轻功不能再好点,为什么这路不能短一点,为什么家不能再近点。   却又忍不住要笑自己,他这是在干什么,才分开二个时辰而已,就因为眼皮跳动一下,就紧张成这样。若是小花见了,岂不是要笑话他了。   小花,明明……明明就是在家里等着她。  她答应了的,会等他回去。  她也答应了的,要嫁给他。   只要过了今晚,只要她们成了亲,她会永远都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会在一起,将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长很长……  此时此刻,她也一定是坐在院里,一边打理着药,一边等着他回来。只要跨过那道围栏,她定会回过头,牵动嘴角,对他扬起这世间最美的笑容。   他不必急于一时的。   不必……   他们会幸福,幸福一辈子!  是的,一定会是这样的。   一定!  他下了决心,并在心里重重的订下了钉子,肯定着这个答案。但天上轰隆隆的雷声,却似是在泄气一般,响个不停。心底那微小的空洞,怎么填都填不满,他甩头忽略。   只是抓紧着胸前藏的红衣,使尽所有力气的狂奔,任由耳边寒风,刮得他的脸颊生痛,也不想停下来,越来越快。  小花在,一定在,小花在等他。  就在院里,在家里,等着他。   一定是的!  “小花,我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难的奔回来的,却在看到那栋小小的茅草屋时,松了口气。  总算回来了!  他掏出那红艳的嫁衣,极为珍惜的捧在手上,怀着欢喜到快要飞起来的心情,大老远的就嚷道:“小花,你来看!”   他大步走了过去,这才发现院里的围栏是开的,院内没有小花的身影,他捧着嫁衣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立即又拉动着嘴角笑开。  “呵,一定是在房里?”他呵呵的笑,身形有些僵,快步过去推开了房门,一边进一边说:“你看看……是朱沙的赤红色哦!老板说这是最喜庆……”   房里,风吹起床缦,飘了一室的孤寂。   “没办法,一……一定在书房,呵呵!”他强迫自己笑着,手更加抖了。  书房,仍是没有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那就是在后院!呵呵!”他又笑,转了身又向后院去。  然而……   在厨房,一定是在厨房。  厨房清冷一片。  他愣愣的退了出来,脸上维持着那快要崩溃的笑容,呵呵的笑出声来。  茫然的转转头。  可能……可能,他没有找仔细,他还露了什么地方?   这样想着,又找了一遍。  可能……可能,她只是出门走走,就在这附近。  于是,方圆几里找了个遍。  可能……可能,她迷路,不知如何回来。   于是,整座山又寻了一次。   可能……  他想了一个一个的理由,一遍又一遍的找,一次又一次的寻……   就是不去想,那显而易见的实事。  捧着那衣,红得刺目的嫁衣,一直捧着。   直到,如何努力,如何细心,如何拼命的找,始终都看到不那抹淡然的身影。嘴角僵硬的笑容,也一点一点染上苦涩的味道,直到笑得苦不堪言,笑得痛彻心痱。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迟缓,越来越沉重。   站在满山的枯枝败叶间,大风卷起他手里那件火红的嫁衫,飞扬散落在地,积了一天的大雨,顿时倾盆,滴滴打在那红衣上,溅起片片淤泥,生生把那喜庆的颜色掩埋。   ———————————————————————————————————————   雨还在下个不停,已经三天了,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几个月来住的地方是白岭山。   一个离京城,不过几天路途的极寒之地。难怪清远侯和星影如此轻易就找到了她。想必芳华当时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想着的只是能困住她便好,其它人根本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果然他除了自己,便看不到别人了。   这个傻瓜,她又忍不住暗骂一句,似是想笑出来,到了嘴边全又全变成了苦涩。看着窗外的大雨,心又一阵一阵的抽痛。   直到窗,吱呀一声的打开,一道黑影闪入,站立她的身后。即使没有回头,她亦能感觉那火热的视线正紧着她,似是要把她燃烧起来。  屋内异常的安静,安静得只有来人身上,那滴滴答答掉落的水滴,漫了一地。   仿佛过了一世纪。  “为什么?”  他的声音传来,满满的都是痛彻心痱的悲凉。  君思使尽全身的意志,才能使身形不至于颤抖,缓缓的转过身去,看到淋得全湿的落魄身影时,却还是止不住心痛如搅。  他全身都是湿的,发丝散乱下来,狂乱的贴在衣上,那蓝色的衣衫,粘满了泥泞,再不似往日那般像极晴空。  有水珠自发丝滑落,涌入眼里,他却没有眨眼,只是紧紧的盯着她,里面聚着满满的情绪,有怒,有怨,有迟疑,还有更多的伤。可笑的是,即使是这样,那眼底的深情,却没有散去一分。   这个笨蛋,她到底要用什么手段,花多少的力气,才能把他心里的情,彻底的斩草除根?   这份情,已经害了他十年,难道他还想继续纠缠痛苦一生不成?  他愿,她不愿。   如果是这情害了他,那她就生生毁了,不留一丝痕迹。  “你这话是何意?什么为什么?”展颜一笑,她又是那权倾天下的太后:“我被你所掳,如今只是脱离苦海而已!”   “苦海?”他身形一震,啷呛的退了几步,似是被打击一般,脸色瞬间苍白如雪:“我对你来说是……苦海吗?”   她心口一窒,身侧的手掐进的手心,咬着牙逼迫自己怒言道:“我被你强行掳上山,并囚于山顶,皆不是我所愿。不是苦海,难道你还要让我以为是乐园不成?”   他眼睛猛的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是说……这些日子来,你一直在忍耐,是不得已才屈就于我?”  这些天,她明明对他笑着的,他以为那笑如他一般,是开心的,是欣喜的,是发自内心的。甚至他以为,只要为了那笑容,他可以付出一切。   可是……  “是!”君思肯定的回答,彻底击碎他一切奢望:“我是太后之尊,被囚禁于山顶这三个月,仍毕生之耻!”  毕生之耻……  四个字直直的钉向他的心底。   突然一股急气,顿时自腹部升腾,腥甜刹时喷口而出,洒落一地的红梅。   痛!   从未有过的巨痛!   即便三年!   即便七年!  也没她决绝的一句,来得痛心,似是粉身碎骨,挫骨嗜魂般的疼痛。   毕生之耻,毕生之耻。那些在他心里,最美,最好的回忆。   原来……原来……在她心里……竟是这般!   全然依赖   第三十五章  月凉如水,凤仪殿内。   红衣之人,淡然的看着窗外的一切,一向清水的眼里闪着几分厉色:“如何?”   “齐州,林源的已经派出支援,不日便可赶至赤城,只不过兵马不足一万,就算赤城内地势有利于我军,但兴袁十万大军,破城亦是时间问题!如不及时派兵……”   君思缓缓的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她又怎会不知,赤城要塞一破,兴袁得势如破竹,就直逼严城,严城地势不利于交战,到时定会直入京城。  “宣侯爷上殿吧?”   “小姐!不可!”星影上前一步,慌声阻止:“袁将军不能离开京城!”  君思疑惑的回头,看向他一脸为难的表情,心知有异:“怎么?”   星影眉头紧了紧,犹豫了半会才道:“小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也包括……前德太妃获释之事。”  “太妃?”君思皱眉,搜索着记忆里的影子,却一时想不起来。按说前朝没有所出的妃子,按律会安置入冷宫之中,何时又来了个太妃?   “德太妃是户部尚书,李元枰之女,天兴十年便已入宫,并封为德妃,由于心妃身弱,所以在小姐未入宫之前,皇上一直由德妃抚养,算得上皇上乳母!”  李元枰吗?印象中那是个唯唯喏喏的臣子,虽然位居户部尚书,却处事圆滑,未多大的建树,却也从不惹麻烦,朝堂上来看,是个规规矩矩的人。在凌怀学权倾朝野的那段日子,他也是属于那种预倾未倾的墙头草。也因此而躲过一劫,原来却有着更大的野心。  君思轻笑一声,仍是一脸的淡然,轻声道:“皇上呢?他可知此事?”   星影一愣,担心的看了她一眼,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但说无妨!”  “皇上……太妃就是皇上所放的!”   君思一惊,手猛的握紧:“是念儿……”   “皇上年幼,易受人唆使,加之德太妃又是皇上乳母,小姐你又……不在宫中!”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选了一个适合的词:“皇上念旧自然会有对德太妃有几分依赖!”   “你们没有阻止他吗?”  “有,袁将军几次进宫,求皇上收回成命,让太妃回到冷宫颐享天年,但皇上以忠孝之词,终始不允。就连国事,也大多交与李尚书处理。李尚书不懂兵防之事,才导致军机延误,兴袁进犯而不知!”   “胡闹!”君思一拂袖,脸上已有恼意,她明明告诉过念儿,不能将后宫之事,带入朝堂,更不能尽信一人之词,要知人善用,李元枰并不是一个可信之人。她只是离开三个多月,他却忘得一干二净!   “小姐!”  君思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抓紧手腕之上所缠之物,良久才压下心中的烦乱:“这就是清远侯不能离开京城的原因,因为内院起火?”她轻笑一声,那股疲惫又压了过来,连心的累,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外优内患,又是一个烂摊子,她到底还要收拾多久?   “小姐……那李元枰……”星影仍是有些担心。   她眼光一寒,淡声道:“你当真以为一个李元枰能做些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会对他没一点防备?”  “小姐是说……”星影一喜,抬起头来。  “李元枰不足为惧,真正要担心的是兴袁的十万大军!”清远侯固然是不能离京,当年凌怀学之事,清了一批的大臣,如今大庆还未恢复过来,特别是将领方面的人才,除了袁清,再无可信,又有领兵打仗经验的人。   “小姐,我愿……”   “不行!”未等他说完,她打断道:“星影,你是王朝暗卫,不宜现于人前,况且你武功虽高,却没有领兵的经验!”  星影皱了皱眉,还想争辩什么,殿外却传来脚步声,还伴着几声急促的呼声。君思使了个眼神,殿中黑影一闪,星影已消失于殿内。   “母后!”还未通传,殿门猛的被撞开,黄袍加身的身影冲了进来。十二、三岁的年纪的脸上,全是喜色,见到殿中的身影更是激动的一把抱了上去。   “母后,你终于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幻稚的童音带着丝哽咽。  君思微愣,拂袖让跟进来的宫女下去,到是第一次见念儿如此亲近她,以往他虽听话,但眼里总是带着丝敬畏的,不像此时这么失态。   “母后,念儿好想你,好担心,您到哪去了!”说着已经有抽泣之声:“您不在……念儿都……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念儿!”君思轻唤,扶起他身子沉声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已经十二岁了!”   “可念儿真的好想,好想母后!”他低起头,已齐她肩高的脸上,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母后突然就不见了,念儿好害怕,好害怕……以为你也和爹娘一样,不要念儿了!那念儿该怎么办……”  心中一沉,君思的脸色终是缓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母后,你不要离开念儿了好不好?念儿就只有姑姑了!”他软着声哀求,眼里满是期盼。   一时间,她眼前突然闪过另一双眼,也是这般哀求的眼睛,揣着连她都可以听到的紧张心跳,对她说:“我娶你……好不好?”  暮的一痛,连心尖儿都是都泛着酸,纠紧着。   “这几天宫里好多的事,加上兴袁进犯,大臣们天天都逼得急,念儿真的不知敢听谁的!”他脸拧成一团,都是苦恼,看了君思一眼,又笑开:“还好,还好母后回来了,我不用怕了!”   闻言,君思脸色变了变,思起之前星影之说,眉后不禁又紧了一分:“皇上,你是一国之君,这些事终是得由你自己处理!”  “可是以前都有姑姑在啊!”他抬起头,一脸的信任,擦了擦微湿的眼角,退开一步,脸上有些红,似是之前失态的羞涩:“有姑姑在的话,念儿什么都不用怕!”   他说的坚定,君思都不由得心头大震,不禁开始反思,她这些年,是否护得过头了一点,以至于他变得这般依赖自己。  仔细看了他一眼,眉头深皱,转身踱开两步,端起一旁的茶,轻抿了一口才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念儿,我听说这几日,宫里多了太妃!”  轩辕念的一僵,笑容隐了下去,果然母后已经知道了。有些心虚的看了她一眼,拉了拉衣角才道:“这事我本打算早日跟母后说的,我小时候曾蒙德太妃照顾,前些日子我在御花园遇到,知她在冷宫过得凄苦,一时不忍,才接她出出来,奉为太妃。”   他边说边瞅着她的脸色,却见她仍是一脸的淡陌,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一时心里愈加的紧张起来。  “念儿念旧是好事!”她淡声道。  他顿时松了口气,却听得又道。  “但对于皇上来说,有时太过念旧,也有可以危及国本。”  “母后!”轩辕念一惊:“德太妃只是一介女流,断不会……”  “我也是一介女流!”她淡淡的看了过去,直视他的眼神,顿时不怒而威。  “姑姑不同!”  “如何不同?”  “姑姑,待我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自然不与德太妃相提并论!”他说得颇有些骄傲,眼里全都是信赖的光。   看得君思深深的皱起眉,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担忧。  这样的信任,如果他只是自己的侄儿,必然是让人心喜,如果作为一个帝王,却是危险的。   其实他之所以接德妃出冷宫,想必也是自己不在,一时找不着重心,才将那份依赖倾注到她人身上。   依赖!   她本以为解决一切困难,教他治国之道,再为他挑选可信赖的臣子,便可以保他无忧,却不想养成他这般性子。以为凡事有她出头,当真是她护得太好吗?  念儿生性善良,重情重义,跟当初哥一般。多了几分优柔寡断,少了一份狠决,就如室内的花朵,从未接触过风寒,任他心里如何明理,一但上了正台,全然失效。这对帝王来说,决不是一件好事。  “念儿,你先下去,母后累了!”   轩辕念愣了愣,见她确实一脸的疲惫,这才点了点头:“那念儿先行告退!”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来一脸担心的道:“姑姑,袁将军说……说,母后离开定不是全然的意外,又不同意儿臣追察,念儿以为……以为……姑姑是自愿……”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拉了拉衣角:“”  “不是!”她突然出声打断。   轩辕念被她急声的回话,惊得一愣,半会才反应过来,母后这么急是怕他追察吗?想了想,又不可能,笑道:“这样念儿就放心了,姑姑,您以后不要离开念儿好吗?”   君思一惊,思起什么,心又是一阵抽痛,良久才缓缓的点头,如今,她还能离得开吗?   轩辕念顿时大喜,脚步也轻快了不少,欣喜的道:“谢谢姑姑,我就知道,一定会陪着念儿的!”   说完,朝她缓缓一笑,这才推门出去。   看着他欢喜而去的背影,君思不禁又长叹了一声,如此心慈手软的性子,也是她的疏忽吗?   看来不得不下剂猛药了。   逼迫成长  第三十六章   清晨,晴空万里,御花园中,百花盛放。  一黄一红的身影,漫步其中。  “母后,今日怎么有空邀儿臣游园?”轩辕念看着身侧一脸淡然的君思,笑着问。以往姑姑叫他,不是讨论国家大事,就是询问他的功课,很难得这么轻闲的邀他游园,一时间却也惊喜万分。   “天气甚气好,出来走走,总是好的!”她缓声道,伸手拂过那园中的花,却没有摘下,只是轻轻拭去上面的露珠:“生命有限,兴许哪日,便没这个机会了!”  轩辕念有些着急,上前一步道:“母后如今还未及三十之年,时日还长久,又怎么会没这个机会?”他就姑姑一个亲人,自从她失踪以后,心里总是有一股担忧,怕什么时候,那只从小便扶着自己的手,就这么不见了,让他找不着重心。   君思转过头,看向他一脸的担心,缓缓的拉起一个笑容:“人总会老,总会死,我亦不可能在你身边一辈子,你又何须介怀?”   “姑……母后会长命百岁的!”他一急,险些脱口叫她姑姑,更是孩子气的拉住了她的手:“念儿就母后一个亲人了!”   他有几分激动,思起小时候,自己其实是万分怕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姑,她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淡陌样,好似对谁都不上心,对谁都不会热络起来。直到先帝驾崩,他以为自己从此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后大病一场,高烧不退,那些日子,晕晕沉沉的,却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她坐在自己身边。一边看书,一边照看他,穿着同一件浅色的衣衫。   有时是把脉,有时是替他盖被,有些也会替他换着冰枕,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步。他身子弱,幼时常生病,每次她都会奇迹般的出现在他身边,从无例外。  那时的她,虽然还是一脸淡然,会跟他说话,却不是哄人的话,但眼里总是掩着几分担忧的。他这才知,她是面冷心热,真心把他当侄儿疼着,令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的,至少……至少他还有个姑姑,会护他,会疼他,会在生病的时候,不眠不休的照顾他,就连娘亲也从未如她一般。   虽然她有些也很严厉,整日整日的让他看书,让他习字,如若写得不好,若是背得不顺。她便会让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甚至待到深夜从不心软。   但这一切皆都是为了他。   他早就已经把姑姑当成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要有姑姑在,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母后如若喜欢游园,念儿天天陪您来!”   君思不语,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还是一脸的淡然,轻叹一声继续往前走了过去,状似不经意的道:“听闻前方万寿菊开得甚好,皇上可有雅兴陪我一观?”   “儿臣自当相陪!”轩辕应道,正要跟上。  “太后娘娘!”后方的陈无,突然出声,脸色有几分为难的道:“还……还是请太后娘娘转往别处吧!”   “大胆!”未等君思开口,轩辕念训出了声:“你一个奴才,还想教主子怎么走不成?”   “皇上赎罪!”陈无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是奴才敢以下犯上,而是……前面的路不怎么好走,怕……怕伤着娘娘!且确也无菊可赏!”   “无菊可赏?”他一愣:“我大庆国民钟爱菊花,宫中此花种得最多,如今正值花期,怎么会无菊可赏?”  “奴才不敢妄言!”陈无更加低下头:“实在是……前方的万寿菊,早在前两日被挖走了,如今只剩一片湿土,所以才劝太后转往别处!”   “挖走了!”轩辕念一惊,顿时皱紧了眉头:“谁敢擅自挖御花园的菊花?”   “是……是……”陈无,顿时有些慌乱,眼神四处乱瞄,却迟迟不开口。   “但说无妨!”   他一咬牙,这才道:“是德太妃娘娘,娘娘说,她甚为喜欢这菊花,所以才命人挖了种到远明殿去!”   德太妃!   轩辕念一愣,顿时脸上有些窘迫,回头弱弱的看了君思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拉了拉身上的衣衫。   却闻见君思缓声道:“从御花园移花,这到是我大庆开国来的头一遭!”   轩辕念更加的愧疚,预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却见君思已经走入一旁的凉亭,立即又跟了上去。   “母后我……”  “念儿……念儿……”他语还没说完,却听得后面一阵哭喊声。   一身衣着华衣的人,突然闯了进来,一把拉住轩辕念的手,大哭了起来:“念儿,你可要为德姨做主呀!”   “德姨!”轩辕念一惊,整个人害点被扑倒,连退了好几步,扶起哭得肝肠寸断的身影,一脸茫然:“您这是怎么了?”   此人正是德太妃。   “念儿,我刚刚得到消息,说清远侯把我父亲抓入了天牢,念儿,我虽然不是你的生母,但好歹也养育过你,我爹怎么也算是你的外公啊……呜呜!”说着又禁自咽呜起来。   轩辕念一愣,转头看向亭中。君思却仍是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缓缓的坐下,仿佛没有看到德太妃的闯入一般。   “德姨你先起来,这到底是……”   德太妃却死都不肯起来,紧抓着轩辕念的衣袖不放:“他们说是奉了太后之命!说我爹……贪赃枉法,要将他三日后处斩,呜呜,皇上您要为我做主呀……”  “母后!”见拉不起她,他只好看向亭中的君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者慢慢的喝了口茶,凤眸淡淡的扫向轩辕念询问的神情:“皇上以为呢?”   “这……”他一下哑了口,如果是母后抓人,那定是有她的理由,但是……   看了看不为所动的姑姑,再看了看哭天抢地的德姨,顿时更加为难起来。   德太妃于是哭得愈加伤心:“念儿……我是你德姨啊,难道你真的要杀你外公不成?”   “德姨你先别伤心”轩辕念扶起地上的人,紧了紧手心,走进凉亭道:“母后,当真不能放吗?”   “皇上是九五之尊,想放一个人,当然可以!”君思一笑,转而声音一沉道:“如若皇上觉得,从老百姓救命河堤里,中饱私囊,导致五年来,广河连连泛滥,生灵涂炭,数万计子民丧于水患的罪魁祸首,值得放,那当然可以。如果你觉得万千人命抵不过一个李元枰,那当然可以;如果你觉得大庆律例,及不上德太妃几句哀求,那当然也可以!”   轩辕念一愣,猛的睁大眼睛。   “你胡说!”德太妃却高声反驳:“我爹一生清廉,怎么会贪污?”   “清廉?”君思向旁边使了个眼色,陈无立即把一本帐本,递给了轩辕念,他掀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这就是朝廷历年来,国库下放赈灾库银的明细记录,上面明明白白记录着,五成的银两进了他李元枰的私库!而今年之事,就发生在这几个月。这本帐册,是皇上下令立斩的聂立,托人冒死把这本帐户交到我手上!这便是物证!”她看向轩辕念苍白的脸色,继续道:“如果皇上还需要人证,广河沿岸,十几万的子民,都是人证!”   轩辕念脚下一个呛啷,猛的退后一步。   君思轻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或许她真是错了,总认为他只是当年及她腰高的小孩,有些事,有些话,不必让他知道。以为只要给他一个太平盛世,那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到头来他还是太过年轻,以至于识人不清,铸下大错。   聂立,那个她一手提拔的新科状元,满身抱复,一心为国。她还记得,自己派他去广河时,他信誓坦坦的承诺,定不负所托!他也确实做到了,却只因为李元枰在殿前的几话挑唆,如今怨死牢中,不得善终。   心微微发凉,不知是对聂立的死,还是对她一心护着的侄儿心寒。   良久……  “念儿……”德太妃还想说些什么。  “退下吧!”轩辕念却一拂袖,不再听下去。转头瞅了那方姑姑一眼,眼里都是愧疚,原来都是他的错,害得姑姑……   他这才察觉,今天一开始,她都是叫自己皇上,却没唤过一声念儿。   德太妃一听,皇上已经不帮着自己说话,顿时怒从心起,狠狠的盯向那边的君思,又是这个女人,先是得尽先帝的恩宠,现在连小皇帝都事事听她的。  “念儿,你才是皇上,自古后宫不得干政,你又何必要听这个女人的!”   “大胆!”陈无大声喝斥道:“太后乃奉先皇遗命辅政,哪能跟一般女子相比!”   “先皇,谁知道先皇有没有说过?”她冷冷一哼,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此时却一脸的嫉恨。   “你……”  “你说的没错!”君思却缓缓的坐下:“后宫是不得干政,所以本宫决定,以后朝堂上的事,会全交由皇上处理。”   闻言轩辕念顿时大惊:“母后……”   “皇上,你已经十二了,大庆男子,十三成年,这个国家早晚要交到你的手上,只是早了几个月而已!”  “母后是恼我错杀好人吗?”轩辕念急了,上前一步:“念儿知道错了,我要学的还很多,我不知道……母后你别!”   他一脸的焦急,甚至对主持朝政透出几分俱意,君思眉头微皱,正因为如此,他才一直还是个孩子,现在该是让他成长的时候。   “我意已决!”她打断他的话,回头看向地上面有喜色的德太妃,话锋一转道:“但是,朝堂上的事我不管,身为太后,这后宫之事总是管得上的!陈无,像擅自贩买宫中财物这等行为,你道该如何处理?”  德太妃的身子,顿时一抖,脸色瞬间苍白。   陈无沉声道:“回太后,应斩去双手,逐出宫外!”  “我没有!”她突然慌乱的出声,才发觉不打自招,连忙又捂住口。脸色越加难看,吓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只好不断的磕头道:“太后,冷宫实在是……太,太凄苦,又不允人探视,所以我才……皇上,皇上您救救我。”   “母后,这……”轩辕念顿时有些心软。  君思却缓缓的站起,接过陈无递上的另一本帐薄,交到他的手里,仍是风淡云轻的道:“这是城内一家典当铺的帐本,上面所列皆是这些年来,到此店死当的物品,皇上竟然也要插手后宫之事,本宫也无话可说,就交与皇上处理。”   说着人已经出了凉亭,缓步而去。留下轩辕念一人,站在凉亭之中。凉风过境,吹得背心一阵冰寒。   姑姑这是……在逼他手刃德姨?   请旨出征  第三十七章  凤仪宫内!   “皇上最近,勤于政事,经常夜宿勤天殿!时常也会招大臣入宫,讨论政事要务!”陈无毕恭毕敬的禀报着。   君思放下手中的茶,缓缓道:“朝中有什么反应!”  “娘娘你突然不参与朝政,已有多位大臣,凑请皇上,让太后回朝议政。但皇上说,太后劳心国事多年,他心中有愧,有心让太后静养,今后的国事,他一人处理便好。皇上事事亲力亲为,就算有难题,也是与群臣商议?”陈无道:“想必皇上这次真是想通了!娘娘此后可以放宽心了!”   “宽心?若真能宽心到也好!”她长叹一声,缓缓站起,眉头不紧微微收拢。   “太后的意思是……”皇上热心于政事不好吗?  “陈无你跟着我这么多年,难道这点也看不分明?”  陈无低下头,脸上有些为难。  “如若他当真想早日亲政,便不会说这种话!”君思摇了摇头:“你可记得,皇上有几日不到这风仪宫来了?”  陈无想了想:“三日!”   “皇上重情,性子又软,以前就算无事,一日内也会来一二趟这里。如果却一步都不肯踩入,你道是为何?”君思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他在跟我使小性子,在生我的气。气我逼他早一步面对,他终有一日会面对的事!”  “娘娘……皇上还小!”  “小?他已经十二岁,该教的我已经教了,他只是习惯了,凡事有我,所以才一直不敢面对,即便我已经尽力想让他看清。”再叹一声,那种疲惫感又袭了上来:“我大庆男子十三岁成年,不是我把他当成孩子,把他当成孩子的,是他自己!”   “娘娘……皇上会想通的!”陈无有些担忧,总觉得娘娘回来后,有些不一样,究竟是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只是偶尔会露出,像现在一般,那种累到,不想支持下去的表情。  “罢了,罢了,他若真以为我终有一日会回到朝堂,那就让他等吧!”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这才缓缓的坐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转开话题:“兴袁的事如何了?”   “回娘娘,侯爷由于李元枰的事,脱不开身。所以皇上决定由此届的武状元,领兵五万,三日后赶赴边境赤城。”   “启用新将领!”君思有些惊讶,兴袁来势汹汹,派个新人上战场,未免太过草率:“侯爷怎么说?”   “侯爷说此人可用!”  “哦!”君思轻笑一声:“难得侯爷也会有看得上的人!”   “其实此人便是侯爷推举上殿的!听说前日选拔武状元时,他仅仅用了不到二招,就打败了第二名的榜眼!”陈无说得神采飞扬,仿佛当日自己也在场一般。  如若是袁清看中的人,她到是有信心。必竟他本身就是武将,而且眼光一向神准:“这么说,我到好奇,这位武状元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陈无见她有兴趣,立马上前一步道:“听说这位状元爷是骆州人士!”   “骆州?”当初她就是住在骆州:“叫什么?”  “状元爷姓肖,名芳华!”   语落   哐当——   白瓷茶灯应声而碎,褐色的茶汁溅了一地。   ———————————————————————————————————————   今晨的眷阳殿,分外的庄严。   百官云聚,共商国策,轩辕念一脸正色的坐于上位,明黄的龙袍,金碧辉煌的殿堂,说不出的严谨与庄重。只是那略显青涩的脸上,隐隐夹着些愁绪。   三天了,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姑姑了,对于她逼自己杀德姨的事,他的确是有些怨她的,必竟那是除了姑姑以外,自己最亲的人。她却能眼也不眨的,逼自己下令杀她。   他气,很生气。所以他这三天来,有意不去见她,天天在勤天殿看凑折,努力表现自己真的如她愿的独自处理朝政,借此来表达自己的怒气。   可是三天了,三天来,她却不为所动,随着太监一天天的禀告,她没有要来找他,更没有说生他的气,连提也没有提过他,甚至他故意放出身体有恙的传言,也没能让她亲自过来看他一眼。在以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让他越来越担心,越来越害怕,一个他努力忽略的事实,正慢慢地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那个一向疼他至深的姑姑,当真……当真要放开她的手了吗?   “皇上……皇上!”见上座的人久久没有反应,一旁的小太监,压着声音提醒。   “什么事?”轩辕念一愣,这才回过神来。   太监福身道:“皇上,该宣旨了!”   轩辕念往下一看,这才回想起还在早朝。  殿下正跪着一个人,一身蓝色的衣衫,一眼看去很是清朗。只是此刻却紧着一双剑眉,似是打着深深的死结,怎么都解不开,不知怎的,觉得这表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此人身上,他应该更为洒脱,如风一般。   这是这届的武状元?名字他到是记得不清,只是清远侯不止一次的向他推举,说此人的武艺高强,且心思缜密,又通晓用兵之术,是难得的将才。所以他才会下此决定,派他前去赤城。   “宣旨吧!”轩辕念罢了罢手。  太监这才上前一步,拉开圣旨,大声的嚷读起来:“奉天承运……”   轩辕念却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心里仍旧是想着姑姑的事,无端又是一阵心慌,早已经习惯前面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直的守护着自己,现在却突然要离他而去,那种由心的恐惧几乎把他浸没。  “……特命领兵五万,赶往赤城,击退敌兵,扬我国威,钦……”   “慢着!”旨未宣完,一声急吼,自殿外响起,红裳艳裳,突然出现在殿门之处。一向清冷自若的神情不再,换上的却是一脸的急色,微微还有些喘息,似是急奔过来。   殿内,刹时安静,齐齐回头,看向殿外三日都不曾出现的身影。   “母后!”轩辕念惊呼一声,激动的站了起来。顿时满心的欢喜,果然她还是来了,他就知道,就知道姑姑决不会扔下他一个人。   群臣这才反应过来,齐齐跪下:“臣等参见太后。”   君思勿勿扫过殿中的人,落入最中央,那身着蓝衣之人,瞬间定格。   指间深深的扣紧,微微的颤动两下,果然是他,他真的来了。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这个笨蛋,他还想不明白,还是不懂吗!她到底要怎么做,到底怎么样他才明白。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欲冲口而出的质问。举行走了进去,穿过殿上跪着的众臣,到最前方的那蓝色的身影。她以为以他的性子,定会抓住她,定不会顾及其它人的眼光。  但是没有!   他只是随着众人,缓缓的跪下,那熟悉的双眸里,不再是闪着窜动的火花,而是平静的令人心惊。   没由来的,她心底一沉,顿时升起一股慌乱,他到底想干什么?  “母后你……来人,快赐坐!”见到她,最开心的莫过于轩辕念,之前所有的担忧和慌张,全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全被消除了,一脸欢颜的迎了上去:“母后,我就知道你会……”  “皇上!”君思看了过去,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他的手,眼中已经恢复那惯有的冷漠,仿佛刚刚那个一脸着急的人,从未出现过:“我听闻你打算派武状元出征?”   刹时愣住,她叫他皇上,不是念儿,就如那日在花园一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满心的喜悦,顿时又沉到谷底。   “本宫认为此事不妥,望皇上收回成命!”她转身看向殿下,蓝影缓缓的起身,不经意的抬起眼,眼线交错,突的掀起一丝浅浅的笑容,似是清风般飘过,竟熟悉又陌生。顿时一阵烦心,转头收回视线。   “母后来此,就是为了这事吗?”轩辕念抬起头,看向最边至亲的人,声音意外的低沉,捧着一丝的期盼,想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的担忧。   “兴袁进犯,关系家国安危,此事马虎不得,请皇上三思!”   仍是清清冷冷的声音,再一声皇上,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希望,姑姑当真铁了心,要弃她而去吗?就像前几个月一样,扔下他一个人。   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愤怒,竟然如此,她又为何还要出现在这里,还要管这朝堂上的事。   “母后,肖爱卿武艺超群,如今兴袁进犯,朝庭乃用人之际。儿臣已封他为镇兴大将军,相信定能击退敌军!”如若是以往,对于她的话,他绝不会有怀疑,但此时……心里憋着股气,她越是不同意,便越是想试。   “皇上!”君思眉头一皱:“两国开战岂能儿戏,况且此人纵使武艺超群,但行军打仗怎比个人较量?他没有经验,未上过战场,怎能取胜?”   “这点母后不必担心,虽然肖爱卿从未上过战场,但袁将军力保,儿臣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袁青上前一步,接道:“太后!臣担保肖将军能担此重任。”  “袁将军!”君思一愣,看向下方的袁清,微怒!   “太后放心!”袁青却也只是缓缓回道:“肖将军的确有这分能耐,况且此行,还有其师弟一同前往!”   “他师弟?”   “肖将军的师弟,姓楚明天华,人称:神算子!”  君思一愣,满腔反对的话,顿时开不了口,原来如此,师弟吗?经常听到他提起,能让她们藏身在山上,三个月来无人察觉,初时她只觉得这人有些本事,不想他就是神算子。  难怪袁青分明知道肖芳华是何人,却还要推举他前往!的确这是一场稳胜的仗。  手心缓缓握紧,可是她怎么能让他去,让他孤身一人前往战场。她已经欠他够多了,还想让此加上一笔吗?   缓缓的看着向殿中的蓝影,曾经一刻都停不下来的身影,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着,很是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惊。   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回来?你到底打算如何,报复吗?报复她的无情,所以想让她担心,让她愧疚,让她痛不欲生。如若是这样,他的确做到了!   肖芳华,你这个傻瓜!   愤而失控  第二十八章   满目的菊花,骄艳如阳,嫩黄明丽的颜色,不单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甚至觉得几分刺眼和杂乱,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你为何这么做?”状似平淡的声音,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前方的身影一顿,猛的转过头来,见到那熟悉的容颜时,条件性的有些慌乱。脚下略一迟疑,似是想上前,却又忍了下来,紧了紧身侧的手,缓缓的躬身行礼。   “微臣,参见太后!”  不卑不亢的回话,中规中矩的礼节,是这皇宫里每日见得最多的,但出现在此人身上,却没由来的觉得很刺眼,心中的恼怒更甚。  太后?   好,很好!   手心紧了又松,若不是握得太用力,带来些微的痛意,她早已忍不住冲上前,拉下他那张脸皮,狠狠的蹂躏那张脸。心里更是燃着一把火,烧得她几乎失去理智。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突生出的冲动。更加冷然的看向那方的身影。  “肖将军,当真想领兵出征?”   “皇命不可违!”他仍是礼数周全的回应,令人讨厌的礼数周全。   “皇命?肖将军何时是在意皇命的人?”她冷笑一声,声音转厉:“如若本宫不肯呢?”   略带讽刺的话,极不符她淡陌的性子。肖芳华不由直起身子,这才看清周围只有她一人,四周一片寂静,她是太后,却在这偏僻的花园,避人耳目的拦下他。就是为了阻止他出征吗?   顿时心底涌上一股欣喜,难道真如师弟说的,其实小花一直把他放在心上,一直都在担心他?   “我一定要去!”他坚定的回话,那眼里刹时染上了星光  她的眉头又加深了一分,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又恢复到以前的冷淡:“抵御外敌,仍是大事,自然应派最可靠的人前往,如若本宫被掳一事,真相大白,你道皇上是否还会执意让你前往?”  肖芳华一愣,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明知她是故意,却忍不住心中剧痛!手心猛的扣紧,山上的日子,曾是他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她又何必如此轻贱,到可以用此来威胁他?   “将军有大好的前途,本宫并非有意阻拦,只是出征之事,兹事体大,只要你能放弃此事,我可继往不究!”   那方的蓝影,缓缓低下头,整个人似乎被灰色的围绕,生生透出一份凄凉。心口一阵紧收,咬了咬牙,强行命令自己说出更残忍的话:“或许,如若你肯就此离开朝堂,远离京城,我可保你往后一生无忧!甚至你想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而且……”   “我要你!”他突然抬起头,似是再也撑不住,卸下所有的伪装,满目浓得化不开的情丝,缠绕上对面的人,声音低沉得似是悲鸣:“我要你,只要你,就算用全世界交换也可以,你……能给我吗?”   “……”   四周突然的安静起来,只有那一朵朵盛开的万寿菊,被风扬撒了一地。   他却得不到回应。  嘴角不经意的扬起,满满的全是苦涩,自嘲的道:“呵……我早就知道……你会赶我的……小花!我不想走。你若当真想治我的罪也罢,我的命,你要……我就给你!”   君思一愣,他竟然连这点也不在乎吗?顿生出更多的怒气,吼出声。   “肖、芳、华!”   “你终于又叫我全名了!”他却笑得更加的欢颜,似是极为开心她不再称她为将军:“小花,你每次生气就叫我全名,如若是以往,你说什么,我都听。但是唯有这次……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了。我不会离开朝堂,更不会离开京城,我找你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累得走不动了,若是离了这里,天下之大,我真不知道,要上哪再去找一个你?”   “……”   他伸手压了压心口的位置,仍是笑着:“小花,我这里……满满的,满满的全是你。以前我不知道,以为你定要和我一般,只有我一个人,才算公平。所以,我也想拥有整个你,但现在……现在我已经不敢再奢望了。只要你心里有我,或许只有一点点,或许只是一个小角落,或许你除了我,还有其它重要的人。只在有……那就够了!”  他说得满足,笑得欢颜,似是终于想通了,脸上全是拨云见日的灿烂,看向她的眼,字字句句的承诺,却像一根根的刺,深深的扎进她的心里,令人痛不欲生。   “如果这个天下对你这么重要,那我就替你保住这个天下!”   为她?   这就是他坚持要出征的原因,只为了成全她?因为看重大庆江山,看重这天下,所以他豁出性命去守、去护?他以为他是谁,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这般对她?什么天下,什么江山,她君思在意的从来就不是这样,更没有什么家国天下的高尚情操。她有的只是一份私心,私心的希望他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私心的希望他平平安安,私心的希望——他能忘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傻瓜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做这些傻事?为什么他还要为了她,活得这么卑微?   为什么?   谁准他这么做了!   那极力压制的理智,瞬间崩断,一向淡陌的脸上,顿时云起风涌,阴沉着可怕,身侧的手更是紧紧的扣进了掌心,毫不忌讳的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肖芳华一愣,看着那方脸色不善的君思,反弹性的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身后的大树,而眼前的人,没有停,一步步的逼上来。   “小……小花!”没由来的,他生出几分怯意,只有面对她的时候才有的怯意。小花在生气,很明显的在生气,他做错了什么吗?   “把刚刚的话收回去!”她沉沉开口,带着点霸道的命令。   肖芳华微愣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君思,却又笑开来,缓缓的摇头:“这次,我不要再听小花的!”   明明是低沉的语调,却笑得如花般的灿烂,带着面具的脸上,嘴角扬起的孤度,让人看不清明。她突然想看看他真实的脸上,是否也这般。   带着些蛮横的伸手到他的脸侧,准确无语的摸索到接缝处。   “小花!”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毫不迟疑的拉下整张面具。可是那张绝色倾城的脸上,表情一如之前,坚定到义无反顾。   “我是太后,我是大庆的太后,就算你将来当真守住了这个天下,就算你功不可没,就算是权倾天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绝对不可能!你明不明白?”他到底还要傻多久?   “我知道!”他仍是笑,眼神深沉似海,一遍遍的扫视着她的面颜:“我只是想守着你,让我可以明白,在哪可以找到你!”不用满世界的去找,不用没日没夜的去等:“只要能……”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应声而落,那张绝色的脸上,赫然的印上了一个艳红的五指印,可见她下手有多重,只是无论多重,却仍打不掉,那脸上的坚定。   她一向淡定自若,从未有过冲动的时刻,就算大敌当前,她亦能冷静下来,思考万全之策。可是今天,第一次,第一次觉得快被逼疯了,第一次无计无施到失去理智。   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着,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眼前,食古不化的人。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全是因生气而泛起的红潮,罢了,执意要送死,她还能做什么?愤愤的一甩袖,再不停留,转身而去。  “冥顽不灵!”   肖芳华愣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眼际,这才缓缓的扶上自己的脸侧,火辣辣的痛楚,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有些痛,却很暖。   缓缓弯身拣起地上的的面具,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缓缓的掀嘴笑,自言自语的道出那句未来及说完的话:“只要能看到你,就好!”   满院的菊花,金黄一片,明明是仍人暖心的色泽,今日却暖不进任何一个人心里。   不远处假山的凉亭内,一双明亮的眼眸,注视着下方离开的人,那身绵色的红衣,脚步甚急,每一步都踩着极重,似是在发泄满腔的怒气。那张一向淡陌的脸,秀眉紧皱,牙关紧咬,就连身侧的手都微微的轻颤着。   这样的神情,是从未出现过的。就连他,也从未见过她的这一面。从来没有。   心底顿生一股愤怒,略为瘦小的手心,猛的扣进掌心。原来这就是她逼自己的原因吗?他还以为自己做得不够好,还以为她是生自己的气,以为她恨铁不成钢,他以为……   原来……却是为了另一个人!   突然小小的心底,第一次涌上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皇上,奴才去过凤仪宫,但娘娘不在……”   “回勤天殿!”未待太监说完,他突然挥袖一甩,转身而去,脚步颇有几分愤愤!   小太监迟疑了一下,一脸莫明的追了上去,话说皇上刚刚不是急着要找太后娘娘吗?怎么突然又急着要回去,而且还走得这般的勿忙?   转身的瞬间,好奇的四下瞅下方一眼,安静的园里,只有满地飘落的黄色花瓣。   另为他人   第三十九章   勤天殿内!   “皇上,出征之事,事关重大。重用一个毫无经验的人,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君思严声道。   正坐其上的人,轻应一声,看向殿中曾经无比亲切的人,明明四周没有其它人,她却还是叫他念儿,手心紧紧的握进掌心里:“依母后的意思呢?”   “袁将军不宜离开京城,但是他手下副将却也个个是人才,命他们去,定更能服军心!”   “服军心?母后是怕士兵会不听肖将军的号令?”   “此为其一!”君思缓缓的道:“兴袁来势汹汹,可见并不是攻占几个城池就能了事的,而赤城之战尤为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就算是为了大庆着想,他也是去不得。”   “大庆?”顿时满心愤怒再也压抑不住,爆发出来:“到底是为了大庆,还是为了那个人?”   嘣的一声,巨响!   君思微惊,看向那拍桌而起的人,那脸上的怒气,似是要燃烧起来,那紧盯着的眼神,而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恨意:“皇上……”   从小,从小他敬她,爱她,胜过亲母,她却能狠心逼他双手染上鲜血,狠心扔下他一个人,对他不闻不问。他却一直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以为是他的错。这么多天来,他多希望,她能来看看他,就算是骂他几句也好,冷冷瞅他一眼也好。必竟她是自己的姑姑,他唯一的亲人。   可是,他等了又等,她却始终没来,一次也没有来看过他。现在……现在却为了另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闯入勤天殿,要他改旨。  君无戏言,这明明是她教的,此时却为了别人,宁愿让她做个小人吗?   “别以为我什么不知道!”他大吼着打断她的话:“你的私心,你的坚持,你想做的事,甚至你消失的那几个月去了哪,我全都知道了!”   君思眼睛大瞪,讶异的看着上方的人。   “那几个月,我一直……一直以为,姑姑肯定是遇到了危险,所以不得已回不来。心里一定也是……也是担心着念儿的!”他似是想起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身形有些微的颤抖:“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甚至想干脆自己出宫去找,好过在这里枯等。我就只剩姑姑一个人……只剩一个,要是你也不要我了,那我该怎么办……”   君思眉头轻皱,他却笑出了声:“没想到……没想到根本就不用我操心,什么被掳,什么失踪,全是姑姑自愿的。什么为了大庆,什么为了我的江山,全都是借口,你就是想要保住他,就是不希望他上战场!”他越说越加的激动,声声的指责直抛向对面的人。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君思神情一凛,眉头深深的拧起。   “还用人告诉我吗?是我看到的,昨日在花园,我亲眼看到的!在你的心里,根本全然都没有在乎过什么天下江山,从没在乎我的这个侄儿!你关心的,只有那个人,那个奸夫!”  奸夫!  脚下一颤,退退后步,不敢置信的看向前方,一脸怒颜的人,那个她一手带小,倾尽所有守护的亲人。   她突然觉得可笑,这就是她换来的结果?由心的寒意,渗进骨髓,半会才找到声音:“在念儿心里……我当真是如此不堪的人?”奸夫,是暗骂她就是□吗?   轩辕念一愣,也心知自己的话重了一点,但正处于气头上,更拉不下脸来求和,出口的话,越是伤人:“你是当朝太后!我父王的正妻,母后还想否认吗?”   “对,我是什么人?皇上自然是最清楚!”她一字一句的道。   轩辕念脸色微变,似要挂不住,看着她突然恢复冷静的脸,到是有些慌了:“本来……就是!”   “本来?”君思轻笑一声:“皇上的意思是说,希望我只是你的母后,大庆国的太后?”不是姑姑,而是一个跟他完全没有血缘牵伴的太后?   “……”轩辕念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君思深吸了一口气,眼神轻眯,良久才开口道:“就算是我求你,不让芳华出征呢?你是否会同意?”   他一愣,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那个无所不能的姑姑会开口求人,可是却是为了另一个人。示弱的话,没的得到缓解,反正更加激发了轩辕念心中的恨意:“现在母后连忌讳也没有,直呼那人的名字吗?”   君思不语,只是等着他的答案。   轩辕念更怒:“为什么,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江湖人,一个诱惑太后的奸……”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在他还没说出那个词时,重重的落在身前人的脸上,君思的脸色刹寒,看着眼前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侄子,一言不发。   只是那眼神,隐着从未有过的怒气。如若他了解芳华同样为他牺牲了什么,就不该如此说他!   轩辕念愣在当场,后知后觉的扶上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打他。这七年来,她从来没有打过他,却为了一个外人!   脸色顿时阴沉,怒火疯狂的燃烧起来,一字一句的开口:“君无戏言,肖将军出征一事已定,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母后竟然已经决定不再管朝中之事,请回!”   说完,扬袖一拂,走回上座,不再看她。   殿中安静得没有一丝的声响。   良久——   “好,我知道了!”满是疲惫的声音,缓缓的传来,再没有之前那般坚定的语调,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再心无牵挂:“念儿……果真是长大了!”   一声念儿,本是她极想要听到的称唤,此时听来却唤得他一阵心惊,没由来的透出一种的惧意,猛的转头看去,却见她已经转身走向殿外,每一步都似失了气力,累得要倒下去,却是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远,似是要走出他的生命。下意识的,他想拉住她,偏偏却发不出声音。   “有件事皇上说错了,芳华他……的确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走至门口,她突然一顿,没有回头,却是坚定的开口:“却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他本应……是你姑父!”   话落,再未看他一眼,已经步出了大殿!   轩辕念脸色瞬间苍白,跌坐在椅子上,这才生出阵阵悔意。   姑姑这样……是当真生气了吗?   其实他并不是想说些的,也不是要惹她生气。他只是有些嫉妒,嫉妒那个夺走姑姑全部注意力的人。他已经没有爹和娘了,就只有姑姑了。他只是害怕,害怕以后要一个人承担,害怕姑姑突然松开了手。  他会找不着重心,不是想不明白,而且害怕去想明白。所以他才会把怒气,归到那个人身上,强迫自己去恨他。   他……真的不是故意让姑姑伤心的!   ———————————————————————————————————————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经午时刚过!”陈无恭敬的回答,看了看她的脸色又加了一句:“前往赤城的大军,已经起程有半个时辰了,估计这会已经出了京城!”   “是吗?”君思放下手中的茶,下意识的握了握手腕处。走了吗?终还是去了,论她怎么阻止,仍是拦不住。  一声咳嗽,溢了出来,她掩口急咳了两下,身形些微的颤抖着。   “娘娘!”陈无一惊:“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了!”她叫住正要出门的人:“只是染了些风寒,不日便好!”  陈无还想再劝几句,却突然有人通传,君思点了点头,宣了进来。来的却是一个士兵打扮的人,看样子是军中的传信使,手里捧着个盒子。   君思心中疑惑:“你有何事要见本宫?”  “回娘娘,是肖将军之命,让我将此物呈给娘娘!”   君思微讶,使了个眼色,让陈无接过,打开一看,猛的睁大眼睛。盒中是一朵刚摘下的黄色花朵,花瓣还隐隐沾着露珠。  手心微微的颤动。   “肖将军还说了什么?”   “回娘娘话!”那士兵道:“肖将军说,前日不小心踩死了太后亲手种的万寿菊,所以特献上一朵,赔给太后?”   “赔我?”君思一惊,随即了然。赔她,陪她。小黄花陪她!原来……   “小花,打雷别怕,有我,我陪你!”每到下雨的时候,他总是这么说。  低低的笑出声,越笑就越大声,却越发的凄凉,这个傻瓜,她都明明白白的说了,即使是这样,就算走了,还是不会忘记吗?   陈无忍不住有些担心,那明明是笑,却感觉不到笑意,娘娘莫不真的病糊涂了不成?   “娘娘,依奴才看,还是宣太医……咦!娘娘,您去哪?”   话未说完,她却突然停止笑容,一把盖上盒子,快步往外走去,字正腔圆的离下两个字。   “出宫!”   “啊!”   愿君平安  第四十一章   大道之上,尘土飞扬,密密的行军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肖将军,我们此行会先经琼宁、碧蓝,然后再到赤城,如此比起正常的官道来,要快上一半的路途!”左副将禀告着前进路线。   肖芳华认真的听着,虽然这些事他早已经知晓,却还是时不时的轻应一声,俊朗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意外的有些严肃。   自出了京城后,心里总是有些空荡荡的,行军打战他到是不怕,反正对他来说,对付一个人,和对付一群人,也就像是切一个萝卜,和切一群萝卜的区别。加上师弟一心比人多个心眼,确实也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唯一挂心的只有小花!   那天在花园里,她拦下他一个人,只为了阻止他出征,应该是万分担心他的吧。所以明知道自己可以,明知道他定能帮助她,却还是要赶他走。虽然话说得重了一点,但细一想,又都全都明白。   就如十年前,在谷里的那些日子,他粗心,往往不经意间,会受些小伤。她便会生气,有时气极,亦会骂他。却仍是不忘细细给他包扎伤口。每每都说下次受伤,就再也不管,由着他去。却是下次,下次……还有下次。  分明容不得自己有丁点的损伤,就算是许多年前留下的伤疤,她亦会不声不响的把它抹去,却总会找借口说是让他试药,哪有那么的药要试,分明就是为了治他。   她性子淡,也不爱说话,唯有骂他的时候,才会显露些情绪。他以前不明白,以为她没把自己放心上,所以也会任性,受点小伤,回去让她骂,让她心疼,让她挂自己在心上。   如今只是一日不见她,心里就念着慌。她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知道他已经走了?以后没有他在,要是还打雷下雨的话,要是害怕,没人守着,怎么办?脑海里反复的想着全是这些,停不了。  似是回答他似的,一声长嘶,在前方的岔口响起。   大队的人马顿时停了下来,路中央,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什么人?”右副将一声喝斥。   只见前方不远处,白马之上一身白衣似雪的女子,横在路中央,轻纱蒙面,也掩不住那傲人的声势。   她像是急行赶来,胸前上下起伏着,喘息不止,只是那目光,直看向最前方之人。   肖芳华瞬间愣住,猛的瞪大眼睛,以为幻影。那般的白衣,那样清冷超然的目光,还能是谁?   “小花!”已经惊呼出声。   白衣女子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突然手间一紧,用力拉紧缰绳调转了方向,甩鞭往前狂奔而去。   “等等,小花……”肖芳华一急,手中皮鞭用力一甩,慌忙追了上去。  “肖将军!”左右副将的呼声,没有留下他的人,正待催促身下的马儿追上,旁边伸来一手,被拦了下来。   “且慢!”   “楚军师?”右副将一愣,顿时有些恼:“擅离职守可是大罪啊!”  楚天华却笑眯了一双眼:“谁说是擅离职守啦?难道出征之前,肖将军跟家人告个别也不成吗?”   “家人?”右副将一愣,瞬间晃然:“刚刚那位是肖夫人吗?”难怪有点眼熟,可能自己在什么见过吧!虽然已经蒙了面。  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绝尘而去,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继续行军吧,肖将军去去就回!”楚天华摆了摆手,看了一见他们远去的方向,笑意又深了几分,这个傻师兄,这回可能真押对宝了。  右副将这才放下心来,招呼了一声,继续上路。   “小花,等等……”肖芳华大声喊着,明知她是故意引他前往,就是为了避开众人,可是现在已经离得够远了,但前方的身影却仍是向前狂奔。   “小花!”久不见她停下,终于忍不住,脚下一个使力,飞身跃起,就着轻功,向她的马匹飞去,一把搂住她的身子,一个轻松的旋转,这才落了地。   看着眼前熟悉的冷淡眸子,顿时有些紧张,心嘭嘭的一阵乱跳,想要揭开那层面纱,又怕这只是梦:“是你吗?小……花?”她特意出宫,赶来送他吗?   眼神轻敛,她这才缓缓的拉下脸上那层面纱,看着他的嘴角,一点一点的扩张,放大,露出脸上的酒窝。   “小花,小花,真的是你!”腰间一紧,猛的被搂进他的怀里,紧得手臂都有些微的痛:“你是来……送我的吗?”   “嗯!”她轻点着头,手紧了紧,毫不迟疑的回抱住他,耳边传着他如鼓的心跳,又忍不住笑意加深。   “我好高兴……好高兴你来了,小花!”他一脸的激动,笑得似是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孩,用力抱着她轻噌着。刚刚在京城的时候,是小皇帝亲自送军队出城的,看不到她,他还以为她还在生气,不会来,还好……还好,她还是来了!   “我……我好想见你,小花!真的。”紧紧看着她的脸,眼里星光点点,似是想做点什么,却又不敢。   她长叹一声,一切都写在脸上的家伙:“芳华,你把面具取下!”   “哦!”他听话的拉下脸上那层薄薄的面具,露出原本绝色倾城的脸。   “你蹲下来一点!”   “好!”他倾下身子,有些莫明:“小花为什……唔!”   疑惑的话还没有开口,她的唇已经复了上来,瞬间愣住,任由她啃咬着自己的唇,并且长驱直入,无尽缠绵。   脑海中瞬间的空白,嗡嗡的声音在耳边响着,突来的惊喜冲晕了头脑,他根本不知做何反应,只能瞪大的眼睛,看着眼前的容颜,越睁越大。   直到……   口里的温香顿时抽留。   “闭眼!”   “哦!”   重新复上,那点滴的理智才慢慢回笼,再由□引导,倾身拥紧,反守为攻。忘情的掳夺着她口中的甜蜜。唇齿相依,倾尽所有的缠绵。   良久,才气喘咻咻的结束这个吻,却相拥得更加紧密。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只属于两人的这一刻。   “芳华,你如若真要去,我不再拦你!”听着耳边令人心安的心跳,她缓缓开口:“只是……有件东西,我想让你看!”  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示意他卷起衣袖。   看到那一刻,猛的睁大眼睛,手间微颤:“这是……”  鲜艳的红绳上,有着紧扣的同心结。   “我一带着!”她笑着一字一句的道:“从未取下过!”   “小花……”声音顿时有些哽,原来……她都放在心上,都放着他。眼里热热的,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带进怀里,已经没了言语。   “我知道,如今我做任何承诺,都已经没了意义!”她淡声道:“我一生重诺,许过的话,定会做到。但是……只有你,应你的话,却从未兑现过一句!想来也没什么可信?”   “不,我信!信!”他猛的摇头,小花的话,他信,一直都信!   “可是我已经不信自己了!”她单手扶上他的脸,眼里冷然再也不见,只有如水般的柔情:“所以……干脆换你向我许诺,可好?”   他微微一愣,重重的点头:“好!”   她忽的一笑:“我都未说什么事,你便说好?”   “小花说的,都好!”他一脸认真。   “傻瓜!”她含笑着骂:“你这算是……在宠着我吗?从小到大,你到是第一个宠着我的人!”宠着连心都是痛的。   他却只是傻笑,小花喜欢的话,他愿意一辈子随着她,宠着她。   “好!你得向我许诺,无论如何,一定不伤一根头发,完完整整的给我回来!”她一字一句的要求:“这红绳就是见证,若你做到,我便戴一辈子,如若……”。   “我回来!”未等她说完,他急急阻止她下面的话,一把扣住她的手,小孩子气的把它藏在身后,重重的点头道:“我一定回来,你要戴着它,戴着它一辈子!”一辈子都把他放在心上。   他抓得紧,好似极怕她真的取下来一样。君思又忍不住想要笑,轻斥一声:“傻瓜!”却全然没有责骂的意思。她只是想求一个安心,明知这世上,无人可以伤他,却还是放不下心,所以她才会这般不计后果的赶来。   他愈发的笑得开心,眉眼弯弯,灿烂得连阳光都失去了颜色,似是开了一树的小黄花,暖到人心里头去。   身形下倾,拥住他心系一生的女子,这就是他的全世界,他可以如此活一辈子。   轻风过往,吹动着满地的绿草,随风摇摆,仅有那地上紧密相连的身影,似是已经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良久——   “小花,原来你会骑马呀?”   “不会!”   “咦!那你刚刚……”难道他眼花?   “所以停不下!”   “啊?那……刚刚……你一直往前跑是因为……”   “停不下!”   “……”   有信来使  第四十二章   初春的天气,驱除冬的寒气,屋子里显得有些闷了。命了人开窗,这才舒畅点,只是瞅着屋外还未曾来得及消融的薄雪,又觉得有丝寒意,终还是关了去。  陈元兴冲冲的奔进来,禀告着关外的有密函送到。嘴角轻扬,缓缓的溢出笑意。罢了罢手,跟随她多年的陈无自然知道意思,忙宣了人进来。   来的是同一个人,手里拿着的也同样是盒子。打开,里面装的还是花。小小一朵,有时是菊,有时是梅,有时是不知名的小花。都全都是黄色的,小小一朵黄花,安静的躺在盒子中,花瓣已经有些枯黄,量是小心的加上冰块保藏着,必竟是路途遥远,不如刚摘下时那般鲜艳,却无端的觉得,赛过那刚开花。  “近日战况如何?”她合上盖子,却没有放下,状似随意的询问。   “回娘娘!肖将军用兵神准,我军达到赤城后,连番胜仗,目前兴袁先锋大军,已经溃不成军,退至百里之外的元突。”说起边界之事,信使脸上,不免神采飞扬,就连眼里都是星光:“如此下去,搬师回朝指日可待!”   “哦?”君思轻应一声,嘴角难掩的笑意,看着信使兴奋的样子,可见那朵小黄花,确不用自己操心,早已笼络了军心了。   “这是此次将军送回的军书!请太后过目!”他双手呈上一封信函。   “皇上可有事先看过?”   “皇上已有批示,特让臣来请示太后。”信使回答。   君思这才示意陈无接过,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报告的皆是边境如今的形势和状况,言词及近恭敬谨慎,字字都似是斟酌后才下的笔,如这几个月来的信函一般。可见不是出自芳华的手笔,必是楚天华代为写的。   她大体看了一遍,内容与信使说的相关无几,兴袁十万大军,如今已只剩三成不到,退兵百里之外的元突,虽未退兵,但兴袁围困赤城已久,粮草几乎已经耗尽,想必不日便可退兵。   要回来了吗?清冷的眼底滑过一丝释然,起身走向桌前,翻到信函的最后一页,上面朱沙红批是皇上的笔迹。基本都是稳定军心之类的言词,并无不恰当之处。如今朝中的大部分事情大都是他亲自处理,她也从不过问。   只是偶尔遇到大事,也会请来问她的意思。如边境的战事,每次有信使送密函,必会让人送到凤仪宫内让她过目,再行回复。   只是他的方法,从未有不妥之处,她也仅是阅处一遍而已,标个阅字而已。   当今大庆乃多事之秋,他能坚持下来,确属不容易,却从未叫过苦。也不会如以前一般,凡事都来找她,并让她回朝。想来是已经想通了,这些迟早他会要背负,所以在学会着忍耐。一切都好似像预计的方向发展。   轻叹一声,拿起桌上的笔,缓缓落笔,写上字阅字,正要合上。   “太后娘娘!”信使却突然出声,眼里闪过一些什么。   “何事?”   “肖将军特别吩咐,太后的意见……往往有独到之处,所以物必请太后,多为指教!”信使壮着胆子,把临走时肖将军的交待传送。自己其实也不明白,为何要这么交待?太后的事,虽然在朝里曾经是个神话,但如今国家大事皆由皇上亲自处理,虽然每次的信函,都会送到凤仪宫,但往往她也只是写个阅字而已。   “这是将军说的?”君思眼神轻眯。   “是!”他点头,又想起军中那个万分崇拜的人,临走时,那样慎重交待:“肖将军交待,太后的意见很重要,务必太后多提建议,多写几个字。”   君思一愣,多写几个字?希望她写什么?还是说,只是想多看看她的字而已?这般的小心思……   眼里的笑意慢慢的加深,似是要藏不住,眉眼微弯,半会才缓声道:“竟然如此,便如他所愿!”   “谢娘娘!”信使大喜,虽然师军说,此次不必禀告也可以,但肖将军那般慎重其实的样,他不禁也当成了军令。还好完成了,暗暗松了口气,却忽略了上方之人眼里,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于是她利落的提笔在那个大大的阅字前,加上了几笔!   于是……十天后,当某人,一脸欢喜的打开信函,激动的一一翻过,至最后一页,万分期待的看向她的字迹时——  “已阅”两个斗大的字,跃然纸上!   “……”   还……真的多了个字!   谴退了信使,眼神不经意撇向屋外,薄薄的一层雪从枝头滑下来,今年的春天好似来得特别早。时间却也过得特别的快。   如今已经近三月了,凤仪宫难得有这般安静,以前她极少有空闲的时候,此时也能注意到,屋外的枝头,已经开始爬满了绿芽。一派生机,一切都在成长。   “皇上现在在何处?”她突然问起。  陈无愣了愣,这几个月来,到是头一次,见她主动问起皇上的去处:“回娘娘,皇上目前在勤天殿议事!”   “嗯!”她轻应一声,不紧不慢的道:“你去勤天殿外守着,待皇上空闲了,再通传一声,让他有空便来我这里一趟!”也该是放手的时候了。   “是!”   见他领了命出去,又重新回到桌前,打开那只盒子,取出里面的黄花,轻抚着上面黄灿灿的花瓣。   直至晚膳时,陈无才回来,前面是走得有些急的轩辕念,好似是急着赶出来,有些微的喘。   “儿臣叩见母后!”   “免了!”她抬了抬手,看了眼桌上未来得及开动的菜:“你可吃过了?”   “未曾!”   “那便一块用吧!”她淡声道,交待下人添上碗筷。   轩辕念愣了愣,看向那边,仍是一脸淡然的人,有些莫明,又有些欢喜,这几个月来,他除了每日的请安,从未见过她如此亲近。  “站着干什么?坐吧!”   “是,母后!”他这才坐下:“母后有事叫我,命人直接通传便可,不一定要等我议完事!”如若知道是她找自己,必不会让陈无在殿外等到晚上。   “我并无什么大事,自然以国事为重!”她随口道。   轩辕念不语,心里有些微微的堵得慌,像是有好多话想说,却不如以往那般,可以畅所欲言。自从肖将军出征后,他和姑姑的关系,好似就隔了什么。虽然不似之前那般刻间避开,但见了面,总是少了一份亲近,多了一份疏远。像这样一起吃饭,更是没有。   其实对于那天的事,他心里一直都有份愧疚,分明知道不应那般说,却还是出了口。当时在气头上,一切都已经失去理智。固执的认定,就是那个人出现,所以姑姑才会撒开他的手,逼他一人面对。固执的以为,在姑姑心里,血浓于水的姑侄比不上那个陌生人。   直到她那句:他本应是你的姑父!   他才猛然惊醒,才学会慢慢开始回想,当年她答应入宫,拼尽全力,扶自己上位的背后,到底牺牲了什么?   那夜,他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般冷的天气。她一向畏冷,那天却唯自一人,游走在街上,直至遇到他。当时才五岁的他,未能理解她的心情,但现在懂了。   却还是说了那些话,再后悔却来不及。终还是伤了姑姑的心了吧!   新帝大婚  第四十三章   “起风了”不经意的开口,眼光随意的打在窗外,有风吹过,窗户哗啦做响,寒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暖流。宫婢立马上前,关了起来。   “念儿可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也是这般的天气。”   轩辕念一震,心底一阵激动,她终于肯叫他念儿了,是不是代表,肯原谅自己了?眼睛大睁满是期盼的看着眼前的人。   君思却好似不打算解释什么,回过神,遣了人下去,亲自动手乘了汤递了过去。   “要喝吗?”   再次一愣,似曾相识的场景,触动了心里的某根弦,顿时眼睛有些泛酸。那个冬日,她在街头,也是这般对自己说着同样的话。   “嗯!”连连点头,双手接过,万分珍惜的喝着,一口一口。   她仍是一脸淡然,缓缓的开口道:“当时你才五岁,跟着我绕城转一圈,我原想着,你总会跟不下去,结果你却一路跟到了入夜!”   他轻笑着微低下头:“那是因为父王交待过,只有姑姑能帮我!但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又低下头,有些尴尬继续道:“头一次见姑姑,还是有些……怕的!”   “哦?”君思轻哦一声,到是有些惊讶。   轩辕念不语,当时他还小,却已经是皇子之尊,身边的人无不对他尊敬奉承之至。虽然父王和母后管悚慎严,心底里还是有几分傲气的。但姑姑却不同,第一次见着时,她全身上下散发的便是一种淡溥一切的气息,好似什么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什么都如风过无痕,可随风而逝。但那股冷然中,又夹着一股让人折服的英气,哪怕只是淡淡的撇过,都带着惊人的气势,令人诚服。仿佛天下没有她办不到的事,只要她愿。   所以他怕了,怕了她的冷陌,怕了她的目空一切,怕了父王所说的那个唯一可以帮自己的人,会转身而去,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完全想不到对策,只能远远的跟着她,即使冻得身板打颤,饿得心慌难耐,却还是不敢把她跟丢了。   “当时的姑姑对念儿来说,只是……陌生人,所以念儿怕姑姑不答应!”现在回想起来,他还不能相信,她当时竟真会答应他。明明她是不愿的,却是应了。“但是我当时却万分确定,您必是能帮到我的人,即使爹和娘都不在,也一定能保护念儿不受欺负。”  他抬起头,眼里灼灼星光,此话不假,这是他见着她的第一个念头,而且一直深信着的念头,而她确也做到了。   君思手间一顿,缓缓放下手里的碗,看向他一脸激动和认真的神情,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一个五岁的小孩,虽然生为天之骄子,但必竟承受了太多他所不能承受的压力,所以才会在父母无意的言词中,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所以当他看她,并不是看着这个人,而是本能的想要找个依靠,本能的看着她身上,能扶起他的那双手。   她曾经以为,他的不成熟,他的依赖,只是来自于习惯,习惯凡事有她。却不想,从一开始,他便已经走错方向,寻错了解决之道。如今再想回过头来,必是万分辛苦。   以至于她一放开,便走上那种极端。以为她是要抛弃他!   “你可知,我初见你时,心里又是如何想的?”她轻叹一声,喃喃的开口。   轩辕念一愣,摇了摇头。   君思看了过来,眼神轻轻眯起,收起那抹淡陌,只是认真的看着,仿佛看着当年那个五岁的小孩。   他顿时一阵心慌,这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那个小镇的粥铺,有一瞬,她也是这般的看着自己。眼神直视,似是可以透过人心,是看着他,又像是看着别的。   “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她终是开口道,声音淡淡的分不出情绪:“我在想……这是大哥的孩子!”   他眼睛暮的睁大,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吃了一惊。心里暖暖的流淌着什么,溢得满心都是。   “哥生前常说我性子淡,凡事皆不上心,就算是人家欺上门来,我怕是只看一眼,便也就随了去了。更或许会站得远些,也免得麻烦!”她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轻笑了一声:“但他却着实错了,我不是不上心,而是有私心,别人怎么样,我大可不在乎,只因为他们皆是外人。念儿,姑姑,其实并没有什么国家天下的志愿,唯一有的……唯一有的便是这点私心。对你也好,其它人……也罢,唯私心而已!”   “姑姑……”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却淡淡的道:“我当时想,大哥的孩子,自是不能让外人欺了去!无论是哪儿?”   轩辕念低下头,手间止不住轻轻的颤动。他总以为姑姑眼里看到的,只是那个总有一天要亲政的新帝,而不是自己的亲人。所以他才万分厌恶她叫自己皇上,直到肖芳华的出现,她能叫他芳华,却只叫自己的亲侄儿皇上。让他错认为,她之所以帮自己,全是因为大庆,全是因为这个国家需要一个皇帝,因为她曾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公主。她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到了,却唯独忘了他是她的侄儿。   原来……从一开始,她看的就不是这个大庆,而是那一丝血脉相连的亲情,如她所说,她有的只是一颗私心。从未把自己当外人,把人当外人的——是他!   “姑姑……我,我……对不……”   “不需要!”道歉的话还未说完,她却先一步阻止。   轩辕念以为她怒气未消:“姑姑……”   “你是否记得,当初我问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你是如何回答的?”她轻声道,神情淡然着似是平常的闲谈。   微呆了呆,轩辕念脸上闪过一丝晃乎,半会才低下头,沉声道:“保住大庆天下,守住大庆的基业!”   “大庆……”她长舒一口气:“念儿,再过几月,你便十三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竟然已经选了,就得走下去。你将来,必是大庆最尊贵的人,你所处位置的尊严权威不容许,所以不需要……除了坚持下去的信念,什么也不需要!”  就算是道歉,也不需要吗?心里顿时有些堵得慌,更加痛恨自己,为何当初会对她说那般绝情的话,以至于现在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了。他甚至有些想念起,那些她对自己不闻不问的日子。至少……当时她没有真正的放手。   而如今……   她说的没错,这条路是自己选的,不是因为他的出生,不是因为命运,而是在五岁那一年,那个寒风晚,在那个粥铺里,自己亲口所说的,所以他注定要背负这一切,注定孤身一人。   这些早已经在心里定了形,只是他一直不敢去面对而已。   半晌……   “朕懂了!”有些事一但想通,便不再是烦恼:“谢母后教诲!”他抱拳行礼,语气客气非常,不再是之前耍小性子的故意为之,真心的话说出口,才发觉原来母后并不比姑姑更难唤出口。   嘴角轻扬,君思头一次,有了松一口气的感觉:“念儿……已经长大了!”   笑得含蓄满是释然。   “是母后教得好!”他回着笑,眼里依赖的星光渐渐的隐去,脸上的稚气也随之消失,露出几丝青涩的光芒。   君思缓缓的转头,望向门外雪化后湿润的地面:“如今已经是入春,用不了多久便要入夏了!”   听出她意有所指,轩辕念接口道:“儿臣有一事,还望母后,帮我参详参详!”   “是吗?何事?”她回过头。   轩辕念继续道:“入夏后,正是儿臣十三岁生辰,男儿十三成年。前些日子,严尚书有凑,希望儿臣尽快确立皇后人选,母后看……”   君思轻笑,知他已经下定决心,大婚就意味着亲政,他是真的想通了:“不知严尚书提议的是何人?”   “是……”  树枝儿冒出根根新芽,孕育了一个严冬的花苞初时绽放,满室的纷芳。   大庆怀仁七年六月十三,新帝十三岁生辰之日大婚,择立莫左使之女,莫氏为后。普天同庆。同日,持政七年之久的太后君氏,移居养和殿,修身养性,不再上朝听政,是为新帝亲政!   ———————————————————————————————————————   边境赤城!   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合上手里的诏书,脸上神情略变,沉了半会转身对旁边的信使道:“此事,你先不必向肖将军禀报!”   “可是……”信使有些犹豫,刚要开口,却有人快他一步。   “什么事不必向我禀报?”营帘掀起,蓝色的身影步入,手里一柄长剑,渗着冷冷的寒光,一滴血迹沿着剑沿滑了下来,明显是经过了一场撕杀,但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刚下战场的绻意,反而有些——漫不经心。   “出天花的,你又想搞什么鬼?”  他随口道,眼神一转,未等对方反驳,看到旁边的信使,噌的一下眼睛似是点亮了光,上前一步一脸激动的道:“是你,你回来了?信呢信呢?”   说着,眼神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扫射起来。   “肖将军!”信使连忙行礼,掏出那封军书,双手递了过去。伸到一半,就被眼前的人一把抢了过去。   翻开长长的页面,直接查看最后一页,一脸激动的看向,那大段的红批后,两个清秀的字体——已阅!   满心的期待一如继往的,哐当摔了下来,笑容顿时下拉。   楚天华瞅了眼那信,顿时喷笑出声:“哟!不错,现在多了一个字嘛!”  冷眼刹时扫了过去!   脖间一寒,那神情分明就在说,再说一个字,我就灭了你。顿时有些后悔,他哪句不好说,非撞枪口上,一阵讪笑,立马改口:“呃……不是,师兄,我是说……那个,多一个算一个嘛!呵呵…… 多一个也是多一份心意,师兄该……知足了!”   肖芳华一愣,这才收回那冰得彻骨的眼神,又去盯那凑折上的两个字,一眨不眨。多一个就多一份心意吗?小花的心意?   “呵呵……呵呵呵……”真好呢!摸摸那绢秀字体,越看越欢喜,忍不住嘴角上扬。   余下一头黑线的楚天华,嘴角拼命抽搐。这大师兄,明知道这凑折上不能写什么私密的话,依某人严谨淡然的性子,也绝不可能多写,他却还天天盼着能多看到几笔。如今还笑得这般……   唉!   信使也忍不住瞟向那个蓝影,他在军营,却从不穿盔甲,常年一身蓝衫,起初曾在军中引起颇多的非议,也遭众多副将反对过,他却只扔了一句碍事,便仍旧我行我素。   一开始人人都对他有不满,但自从见过他上战场的表现后,大家却也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他那般的武功……咳咳,那盔甲对他来说的确是碍事了一点。   往往只要是两军对战时,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只有一抹蓝影,飘乎不定在眼前闪,所过之地,只有大片翻滚在地上哀嚎的敌军。而且个个都是伤了双腿,血流如注,却不危及性命。   他只伤人,却从不杀人,即使是战场。这是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但却不影响众人对他的崇拜,或许一开始人人视他是朝廷任命的将军,但现在都打从心底的臣服。  可是如今……他们神一般的将军,居然……   莫不是他眼花,刚刚那笑容难道是——傻笑?   “你先下去吧!”楚天华忙挥了挥手,遣人下去,再让他笑下去,是人都会瞧出他那点小心思。   信使这才抱拳退去,却还是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咦,那是什么?”肖芳华指着楚天华手中的纸问。   他心叫一声糟,想藏起来已经来不急了:“诏书!”   “什么诏书?”   “大婚!”干脆也就说开了:“下令大赦天下,以视普天……哎哟!你干嘛?”   “什么大婚?”未等他说完,肖芳华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道,那眼神顿时有些恐怖。   “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家那位!”心知他误会,白了他一眼,甩手抽出来,真狠,这是要把胳膊拧下来吗?   “不是……”肖芳华一愣,这才冷静下来:“那……是谁?”   “还有谁,大婚自然是皇上!”   “皇上?”眼前闪过一个小鬼的影子,很是模糊。正要略过去,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时大睁,急声问道:“他大婚了,那就是说会……”  “亲政!”他接下他的话。   顿时狂喜席卷而来,亲政,那就是说所有的事,都会由小皇帝处理,这就意味着小花不用再管朝中的事,那么他……是不是……还有机会?   “咦,你……你上哪去?”楚天华一惊,一把拉住正要夺门而出的人。   “放开,我要回去!”   “现在!”楚天华恨不得给他一拳,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不想告诉他:“现在兴袁还未退兵,你要是走了,他们卷土重来是小,你失信于人是大!到时你道她会见你?”   他脚步一顿,果然有些担心,弱弱的转头问道:“小花真会怪我?”   不会,但这种情况下……   “绝对会!”不会也得会,笑话!将军头一个当逃兵,这仗还怎么打?“如今首要的就是尽快让兴袁退兵,让他们不敢再来犯!”   “不退兵,就不能回吗?”   “不能!”斩钉截铁。   肖芳华低头想了想,打仗他到是不怕,怕的是小花怪他!  眉头收紧,突然转身又往外走。   “师兄,你又想去哪?”心一惊。   “出征!”   “又出征?”他不是刚回来?   未回头,愤愤声音传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刚刚下手太轻,现在回去补揍他们一顿!看他们走不走?”   “……”   遗失遗诏  第四十四章   “小姐!”昏暗的房里落下一个黑影。   “如何?”清冷的女声,自纱帐内响起,隐隐的带着一丝沉重。   “已经查探过了,圆空大师家中父母早亡,自小在朝天寺出家,并没有什么亲人,而且也从未与人有什么私交,更别提朝中之人!”   “不是!”君思微皱起眉,来回的走了几步:“自开国以来遗诏皆是供奉在朝天寺,竟然主持都不知道,又是如何丢的?”   星影未回答,眉头也是拧起的。   君思长叹一声,脚下的步子也多了分焦急:“大婚后五日,去往朝天寺祭祖,重宣先皇遗诏,这是大庆祖训,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遗失诏书……”沉吟了半会,越发有些心烦:“星影,遗诏可是你亲自去取?”   “是!”   “途中可曾遇到什么人?”   “未曾!”星影回道:“属下去的时候,遗诏就已经不在了!”   “遗诏所在的位置,当初只有你、我、皇上和圆空大师四人知晓,其它人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是选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丢失。   “属下不知!”   “唉!”原以为总算可以过些安生的日子,没想到,又出了这么一出:“朝中各人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星影回道。   君思一愣,没有?选在这种时候动手,如若是朝中人所为,定会有所动作才是,至少也会放出点风声,如今偷取遗诏却又不声张,到底是为何?  想了半会,仍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按说念儿亲政,于公于私,都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她实在想不出什么人有理由要破坏。   “星影,此事你尽快通知袁将军,让他可暗中派人查探兵部吴侍郎,户部黄大人和李环将军近期的的举动,看是否有异常的地方!”   “这些人是……”星影一愣!   君思皱了皱眉:“当初择立皇后的时候,他们的女儿皆在入选之列!”虽然不是不满亲政,原因就只有一个了,那便是皇后人选。当初一共有四个人选,虽然莫家女儿是众望所归,但也不保其它人不会心怀怨言。   星影这才明白过来:“是,小姐!”   再次抱拳行礼,身形一闪,人已经消失在殿内。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外头传来几声虫鸣,漆黑一片,时值深夜,却分外的清醒。长叹一声,推开窗,任夜风打在脸上。  明日便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念儿的慌张,显而易见,他虽已经下定决心,要坐实那个位子,必竟还是太年轻。很多经验,只能用时间来赚取。况且他亲政在即,她该避嫌的自然要避,能帮的也有限。   隐隐觉得遗诏失窍一事不简单,只是耐她如何细想,都猜不透其中原由。如若为了阻止轩辕念亲政,于谁都没有好处,就算念儿不登基,大庆的江山还有一个她,它人想要染指绝无可能,朝中更是不可能有包藏如此野心的人,而她不知。   再者,如若是其它三人对皇后人选有异意,所以才采取这种方法,更是有些莫明。当初选后之时,名单是经她之手的。四人虽然都是适齿女子,但明显莫家的女儿更为适合。加上莫氏一族,甚少涉及朝堂之事,就算是其父莫左使,也只是个闲职。谁都知道,选个没有背景的皇后,为防止外戚干政,是历来选后默认的传统。   所以当初宣布的四名皇后人选,真正人选其它只有莫氏一人,其它人也只是陪着走走过场而已。其它三位大臣,也都是朝中老臣了,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再者,就算是对此有异意,就凭他们的经验,断不会借遗诏来大做文章。   遗诏远在朝天寺,除了知情的几人,就只有主持圆空知道准确地点,但出家之人,四大皆空,自是不能参与此等世俗之事。星影也调查过,他并没有什么不常的举动   。  那竟究是谁?   为何要偷这遗诏?有何用处?还是说遗诏里还有什么连她也不知情的?   “娘娘!”屋外传来陈无刻意压小的声音。   “何事?”   “皇上派人来传话,问娘娘是否睡得安好?”陈无恭敬的道。   闻得里面沉静了半会,才传来回应:“你去回禀皇上,就说我已经睡下了,不曾醒来。明目便是他大婚之日,让他也早日休息,凡事以大婚为重,其它烦心之事……不必理会!”   “是!”他应了声,恭身行了个礼,这才退了出去。   屋内的人,这才转身进了内室,淡淡的月光打在那清冷的脸上,泛着纯白的光泽。眉头渐渐舒展,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如今也只能先让念儿安下心来,遗诏的事,若如她所想,明日必要见分晓。   出乎君思意料的是,大婚当日,却一片平静。一切都按照预先计划的进行,没有丝毫的打断和突发状况。  从迎娶到行礼,有的只是她曾经历过一次的喧闹和喜庆。就连她特意嘱咐袁将军加派人手也完全没派上用场。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令人起疑。   直到第二天,轩辕念携同莫氏,跪在地上请安,她心中的那个疑惑却始终没有解开。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莫氏,她与念儿同岁,却比他多了一份清灵,少了一分成熟。虽然已为□,但脸上仍是不脱稚气,那只水漾的眼里,清澈一片,藏不住大多的心思。这样的女子,若不是皇后之尊,如何在后宫待下去?   “莫蓉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她轻福了下身,礼数到是周全,只是眼神,仍是忍不住愉愉的上瞄。   这让她想起,另外一个人。安苹如她这般年纪的时候,也时常露出这种眼神,背着她悄悄把药倒掉。那个人便会跑到她房里,跪在地上拉着妹妹哭诉一整夜。虽然她当时并不生气,她却固执的认为终是辜负了她一番好意。   曾经那个笑得很和气的人,曾经那个对她说:“小姐,老爷不在了,但还有我,如你不嫌弃,我和安苹都是你的家人。”的人。   是否……真的不悔?   叫了莫蓉起来,竟然已经有了皇后,后宫以后自然是交给她,按规矩吩咐了一些事情,皆也是场面上的话,便让她退了下去。   她虽有些好奇,到底也是官家出身,不多问,到也是规矩的退下了。轩辕念却留了下来,待莫氏离开,那脸上的客套的笑容,便隐了下去,换上些许愁容。   命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这才开口。   “母后,遗诏之事……”  君思脸色略沉:“皇上有什么看法?”   “儿臣觉得应不是朝中人所为?”他开口,见君思有询问之意继续道:“若是朝中所为,昨天大婚当日,必将有所行动。可是却一切太平!”   她点点头,端起旁边的茶轻眠一口,示意他说下去。   “如此看来,对方看中的并不是这个皇位,目的也不在于我。”   “那你看,他是为了什么?”   “这个儿臣一时也想不明白!”他眉头轻皱,握了握拳继续道:“不过我定会尽快查出来,母后……此事,交给我可好?”他看了她一眼,眼含担忧。   君思手间一停,看向恳求的眼神,轻笑一声:“你是担心他的目的不在于你,而是我吗?”   “不仅于此!”他低下头,脸上浮现几丝不服输的神情:“这是念儿亲政以来遇到的头一个问题,我想……自己解决!”   她微微愣了愣,看了他半晌,这才缓缓点头:“好!”自己解决,这到是让人心喜的答案:“其实此事我本也不打算多管,竟然你提了,那便任你查下去,不过……祭祖便在四日之后,皇上可不要识了时辰!”   “儿臣记住了!”轩辕念点点头,脸色一正,神情之中皆是誓在必得。   君思嘴角轻扬,这是她一直期待看到的情景,他能真正的长大,不望他能立刻独立挑起这个担子,但愿他能有这个勇气。只要他能面对,那么她也能断定,必比先帝更适合当个好皇帝,也算是做到了当初对哥的承诺。   轩辕惜眉不算是一个好皇帝,他性子软,少了帝王应有的霸气。优柔寡断,所以才会任由凌家做大。她虽没少出谋划策,终还是身在局外,不能审时夺势。但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兄长。   当年爹带她离宫,为了安全,未留下蛛丝马迹,隐于江湖之内。就连她那亲生父母也从未来找寻过。他却自懂事以来,便一直在寻她。   她仍记得,十岁那年,初见他时,他早已经脱去稚气,比起同岁的她,更显得像是个大人。紧抓着她的手,高兴的全身颤抖,哄着她叫他哥。虽然不愿,却强带着她逛遍了某个小镇,无论她喜欢什么,他定会做到她如意,仿佛要把十年内她所缺少的亲情,一次性全都补给她。  自小她跟着爹,早已养成了淡陌的个性,不擅大喜大悲,就算是关心之类的话,也从不说出口,不似哥,她头一次有被家人宠着的感觉,头一次知晓家人的含意。   如今念儿已经长大,定也能成为一个赛过他的好皇帝,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家人做的,虽然这过程走得很坚难,虽然她牺牲了自己,或是它人,但却不悔!   真相如此   第四十六章   君思一愣,退了一步:“遗诏上多出的话,不能让我知道吗?”   “……”星影不语,一脸沉重的跪在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向远处星光点点,沉吟了半晌,才道:“星影,你道我这些年来,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何?”   星影抬起头,看她一眼,这才道:“为了对公子的承诺."   她轻笑一声,果然他才是看得最透彻的人:“不错,大哥也好,念儿也罢,他们都是这个世上,我至亲之人。我不能不管,所以我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的这七年,只为了对他一个承诺。应了,就要做到!即使要牺牲其它的承诺,但却不能背叛那血脉之情."她笑容闪过一比痛楚,立马又掩了下去,继续问道:“这是我七年来,坚信的事,如今念儿已经亲政,你入我对当初的承诺又做到如何?”   他沉了半会,眉头紧了下,咬咬牙,一字一句的道:“仁至义尽."   “仁至义经…”她再笑:“竟然如此,你又为何不让我做完这最后一步?”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全是纠结的情绪:“属下认为小姐为公了所做的一切,已经了够了,不差这最后的一步."   君思敛下眼,看着地上的星影,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遗诏真的变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星影不语。   “你如此紧张,可见那遗诏之上的话,定也是哥亲笔所写的."她继续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遗诏七年前我便看过,那多出来的话,又是如何上去的?”   “香隐草."星影回道。   原来如此,香隐草的汁叶初时为透明,若是放得时间长,才会慢慢化为极似墨汁的黑色,年岁越久,字迹越清,用这种药汁书写的字,少则一年,多则三四年才能显现出来。这就是为何当年明明遗诏在她手里,她却不知的原因。   “星影,你可知,为何今日你未现身,我却知道你就在这房中?”   星影摇起头。   “其实我并不知."她继续道:“我并不确定你在附近,但还是唤了,如若你不在,当是我唤错,但若你在了,却定会现身。”   他紧了紧手。   “这么多年,你仍是唤我一声小姐,可见你从未把我当外人,正因如此,今日我才会出口唤你。私藏遗诏是何等大罪?你当知,此时我能想到是你,终有一日皇上也会猜到是你."她叹了一声:“到那时,就算是我想保你,怕也是力不从心."   他眉心紧了紧,却不敢其坚决:“属下不怕死."   君思骇然,没想到他竟会如此固执,原以为那遗诏定是有关于他的交待,历来暗卫所做的皆是皇族私下,一些隐私之事。一但泄露,轻则引起动乱,重则动摇国本。所以暗卫的下场,皆是不得善终。   哥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极有可能是有关于他的事。但从他的话语中,却完全没有俱怕的意思,就算是她故意暗示,只要交出遗诏,定会保他性命周全,也不为所动。   难道上面说的不是他,竟然不是,那又为何还要冒险藏起遗诏?而且还甘愿冒生命危险?就是为了阻止宣旨,而且还有意不让她查看遗诏。   莫非……   遗诏说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心猛的一沉,再次转头看向星影,他双目如光,神情坚定,俨然就是一副虽死无悔的神情。显然早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突来的事实,惊得她退了一步,当真是关于她。这次又是什么遗诏?七年了,哥走前还是放心不下吗?所以才留了这么一句密昭?   是怕她背弃当初的承诺?还是希望她永远留在这深宫?深吸了一口气,又何必如此,这次不是早已经注定了吗?   “星影,你是最早知道我身份的人!你道这些年来,我是什么样的人?”她轻笑,心里已经有几份了然。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沉了沉:“小姐是属下见过,最重情重义之人."   “重情重义,你到是第一个这般说的人!人人都道我生性凉薄."   “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小姐。”他微怒着反驳。   她点了点头,继续道:“了解?这个世界又怎么会有人完全了解另一个人?如你,也不是全然的了解。你道我重情义,其实我只是自私护短而已。人家怎么说,我不在乎,但是自家人的事,我却不能不管。所以我才会入宫,用七年的时间,帮念儿稳住这个皇位。不是因为我原姓轩辕,只因为他是我侄儿,因为这是我哥临终的遗愿。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办到."   “已经够了."他突然抬起头,满脸的激动,眼里隐隐的有着怒意:“小姐为公子做的,牺牲的、伤害的已经够多了,不必再下去了。如今新帝亲政,你大可功成身退,远走高飞,和珍视你的人一起,过原本属于你的日子。为何还要囚禁在这里?耗尽你一世的幸福?”   君思一愣,从未见过星影这般失控的模样,更加肯定那遗诏的内容,必是让她为难的事。真的是让她在宫中终老一生吗?不必如此,当真不必如此。   “星影,你的好意我心领."她轻闭上眼,再次睁开道:“但是你不必做至此,其实早已从答应哥入宫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已经下定了决心,陪上这一生幸福."心底隐隐的浮现了一个影子,一个笑得似是树上开满的小黄花的身影,一个藏在心里多年却永远触及不到的身影。   轻笑一声,缓缓的淡去,亲政又如何,他回来又如何,她仍旧是太后,近在咫尺,却注定不能相守。从进宫当日,早已成了定局,改变不了。   但是……   “我从不曾后悔."亲情与爱情,无论是选哪一边,都注定会有遗憾,无所谓后不后悔?   “值得吗?”他看向她的眼底:“你又怎知别人也如你一般……”重视你的选择,重视你的牺牲。   “就算是让我重新选择一遍,我仍是会做同样的决定."她一字一句的道:“所以……就算是哥还有什么交待,会有什么后果,那也是当初我选的路,我认."就算是哥想让她此世都不离开皇宫,那也是她当初所选的结局。   星影紧盯着她的脸,身侧的手早已经掐进了手心,隐隐渗出了血丝,神情尽是挣扎,沉了半晌才愤愤的道:“只怕实情,远不如小姐所想."   君思一愣,没由来的心一沉,却见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绵色的布料,其上圣旨二个字,格外的醒目,隐隐隐在下方还有黑色的字迹是从里面渗出来的,那是香隐草所写的字。她顿时明白他为何非拿走遗诏不可,那行字,怕是只要遗诏一现,皆可看得见。   星影递了过去,有些迟疑,咬了咬牙才递到她的手上,紧盯着似是要在那上面烧出一个洞来。   君思心中疑惑,遗诏是折叠起的,她动手打开,入目的仍是轩辕惜眉熟悉的字迹。她一一看下去,只到目光定到,最后一行,格外浓黑的字体。   帝临亲政时,君氏,诛之!废后!此为初赦!   刹时呆立,脸白如雪……   盯着那句不能醒目的字体,一时间有什么在心里炸开,甚至连呼吸都差点遗忘。   她不是没有想像过遗诏的内容,或许哥会说,让一生不得出宫,倾尽一生辅助朝政!或许他会说,为了大庆的江山,命她可以不必忌于念儿的权威;她甚至还想着,或许哥会知道芳华的存在,而让她下令杀他;更私心的期盼,他念及这七年,能找个名目让她离宫。   但结果……   手间一抖,眼前顿时模糊起来。   “小妹,你是哥唯一的妹妹,血脉相连."   “小妹,血浓于水啊,我怎能不找着你."   “小妹,只能信你,我只有你可信."   “小妹,你可是我的亲妹子啊."   昔日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她那般的信着这些话,信着他说的血脉之情,拼全来力的付出。从来没有怀疑过,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字!   诛!   诛!   “诛……这就是答案?这就是……我牺牲了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结果?”突然觉得刚刚她信誓坦坦的那句不悔,变得万分的可笑起来,却也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小姐……”星影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她却越发的笑得大声,眼神不离那诛字,一笔一画的刻进心里,顿时这些年,她坚持的,执着的,信任的一切,一点一滴在心里土崩瓦解。   留下这么一个字,他到底在怕什么?怕她架空自己儿子,怕她一人独大,怕她支手遮天。怕她轩辕君思夺了她轩辕惜眉的江山?   好笑,太好笑了,她这一生从未遇到如此可笑的事?她视他为唯一的亲人,到头来……   呵……她却从来不是他的亲人。   什么亲情,什么血脉相连,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东西,原来什么都不是。   “诛?他居然是要杀我,那我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是为了什么?”看着那清晰得不容忽视的字体,她已经分不清了,看不明了。   甚至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一边口口声声说着只信你,一边却又写下要诛杀的诏书!而那个人,还是她所谓的唯一的亲人!   “如果我做这一切毫无意思,我还剩什么?星影,你告诉我……”她求助的问,只想要一个答案,什么都好。   星影看着她迷茫的神情,开不了口。   门外却突然有了通传,刚出门的宫婢已经回来,跪着回禀。   “启禀娘娘,边境的信使来报,我军大破兴袁新增的五万大军,目前敌国已经撤军,但……肖将军带领的一百精兵先锋,中了敌人的埋伏,无人生还,必是皆已殉国。”   刹时耳边轰鸣。   血色刹时尽褪,心底有什么,一瞬间尽碎!   祭祖宣诏   第四十七章   夜风从窗外卷入,缕缕的檀烟,顿时被吹得支离破碎,消于无形。   屋内静得只余浅浅的呼吸声,本是闷热的天气,却由于这种安静,没由来的让人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地上躺着一块锦色的绸缎,其上似绣着龙纹。地上零星点点的血迹,似是红梅绽放,鲜艳夺目,应是刚刚洒落。旁边椅上有一人,始终没有说话,目视前方,没有焦距,一向淡然的眼底,此时更是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是嘴角隐隐可见几丝鲜红。   黑衣男子,静立一边,看着椅上过分安静的人,嘴角张张合合数次,却没有声音传出。脸色深沉,满是纠葛。   仿佛是过了一世……   那双清冷到似是结上了千年寒霜的眼,缓缓的闭起。似是想要把那濒临崩溃的情绪,统统按压下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眼里那寒霜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静,宛如一汪死水,再不起半点波澜。   “星影,你今日没来过."淡淡的语调,平缓得没有起伏。不像是询问,更不像是命令,而似如在缓声陈述着事实。   “小姐."星影一惊,上前一步:“明日便是祭祖."   “无妨."她打断道,缓缓起身,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星影眉头紧收,似是还想要说什么,见她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闭了口。想想小姐一向做事都有分寸,定也能解决此事。只是今日……   看了看地上的血迹,紧了紧身侧的手,担心的看了她一眼,终还是满腹纠结的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顿时屋内只余下她一人,愈发的安静,直到完全没有声息。转身走向一旁的书架,满满的书目中央,显着几个醒目的盒子,那是她这几个月都会收到的礼物,打开最新的一个,一朵枯黄的花朵,安静的躺在里面。   花瓣一片片的卷起,枯皱成一团,她小心翼翼的拿起,刚要捧入手心,花心一散,片片花瓣簌簌而落,随风吹散再也寻不着踪迹,只余一枝枯黄的花梗。   呆立……   她还剩什么?   一股揪心的痛,自心底泛开,传入四肢百骸,深植进灵魂。腹间翻搅,口里又充斥上那浓烈的血腥味。   闭上眼,咬紧着牙关,生生咽下。   良久……   合上盖子,放下,拾起地上的遗诏。   “来人."   身着宫服的婢女,应声而入:“娘娘?”   “去勤天殿传个话,就说皇上要找的东西,本宫已经帮他找着了。明日便是祭祖之日,让皇上好生休息."   “是."   ———————————————————————————————————————   大庆怀仁七年六月十三,新帝亲政临朝,祭祖之期!   按大庆祖历,必先在文武百官面前宣读遗诏,再行入朝天寺祭祖,才算完成。   轩辕念看着底下黑压压叩拜的百官,从今日起,他将是大庆,真正的至尊。自豪与压力两种冲突的情绪同时席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君思。   她虽为太后,却也是以先皇任命辅政之臣,必然要出席。突然又想起昨日边关传来的紧急军情,顿时有些愧疚,那个人……殉国!   姑姑定是最为伤心的人吧?   可是如今见她清冷的脸色,一如往常,看不出有什么悲伤的情绪。疑惑她是太过伤心到麻木,还是已经想明白了,或是那人在她心中的份量,没有想象中多。   早初他命肖芳华领兵出征,确实是带着对她怨气。如今有些结局,确也是他的责任,不过换作是如今的他。却还是会做一样的决定!因为也确实有这个能力。   “母后……”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   旁边的人却没有反应,仍旧是一脸正色的注视着前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再唤了一声,她却仍旧没有回过头来,顿时有些疑问,但碍于现在的形势又不好开口,只道她还在为肖将军的事伤心。   于是不再开口,认真的听着太监的祝辞。   直到宣旨词仪,宣布宣先皇遗诏。他才再次转头看向她。   遗诏他久寻不着,早已经命人重造了一份,昨日她却突然派人传话,暗示丢失的遗诏已经寻回,他是万分欣喜的,连夜赶去她的寝宫,想要问清详情,她却称已经睡下了,闭门不见。他这才发现,她知晓了肖将军殉国之事,由是也没多加追问。   今日就是祭祖之日,他虽相信姑姑的能力,但心底仍是有几分担心的。   转头看向身侧的人,对方却仍是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的坐着,好似与现场喜庆的场面格格不入。   轩辕念心中一紧,莫非遗诏还没找回来吗?沉了半会,向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念那份早已经准备好的诏书。   太监领会意的点头,正要上前。君念却突然开口:“陈无."   淡淡的声音唤的是她身边的太监。   “是."陈无行了个礼,拿出诏书,双手捧着呈到轩辕念面前。金丝龙纹,隐隐有几分旧色的锦锻,虽然刻间折叠了一下,却正是先皇遗诏。   轩辕念顿时松了口气,大声道:“宣."   忍不住感激的看向一旁的君思,果然姑姑向来说到做到,遗诏终还是由她找到了。想到这又暗暗笑自己,当初还大言不残的说自己找。看来他要学的,还不只一点点。   陈无领命,上前两步,展开遗诏大声朗读了起来。   “母后……”趁着宣旨,他忍不住转头,想要说几句感谢的话,帝王之尊不能道歉,感谢总是可以的吧?   旁边的人,仍是没有回应,就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轩辕念一阵莫明,总觉得今日的姑姑有些有一样,虽然知道肖将军一事对她打击甚大,但是……好似又不止这些。今天的她……   再次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是眼神有些不对,虽然以前也很冷陌,但今天却更甚,好似……好似少了生气?   没由来的,心里一阵忐忑,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寻不着不原因。再次看她一眼,或许是他多想吧!   如今遗诏都已经寻回来了,还能有什么事?暗暗摇摇头,拉回心神,专心听着那万分熟悉的遗诏。   “……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念,心妃所生也,年七岁,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即遵典制,持服十日,释服,即皇帝位。皇后君氏代为辅政,朕以腹心寄托,其勉天忠尽,保翊冲主,佐理政务,而告中外,咸使闻知。然,女子入朝论政,自古未有,天理不畅,朕亦不敢违之,遂帝临亲政时,君氏……”   陈无念到一半,突然停下,眼睛猛的瞪大,盯着最后一行字,手突然不断的抖动起来。   “怎么停下了?”轩轩念一愣,厉眼看了过去。   跪在下方的百官也纷纷疑惑的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陈无的手抖得愈加的厉害,眼里尽是惊恐,回头看了看微怒的轩辕念,再转向旁边冷淡的君思,脸色刹时惨白:“这……这……”   “如何?”轩辕念见他脸色有异,不免也心生疑惑,回想起来,他刚刚的最后一句,他怎觉得有些耳生。正要唤上前!   “念."冰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君思缓缓抬头,双眼似是寒冰一般,正扫向宣旨的陈无。一个字的单音,从口中溢出,清冷异常,音量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大殿,全然压过在场的渲闹。   陈无只觉心间一寒,身形一个颤抖,那句语更加的念得哆嗦:“遂帝临亲政时,君……君氏……诛……之!废后!此为……初赦."   语落,若大的殿内,寂静。   半会,连连的抽气之声才响起。   轩辕念更是一脸的骇然,突然似是反应过来,照不得什么尊卑,起身一把夺过陈无手里的诏书,紧盯着上面最后一行字体。一笔一画皆是他所熟悉的字体。   瞬间脸色惨白,手间微微的颤抖,这……怎么可能!那是——姑姑啊!   “大胆奴才."心神一凛,急忙换上怒颜,只是那脸色显得有些勿忙,少了气势:“你竟敢假传圣旨,这诏书上哪……哪有什么……什么诛杀之词?”   “皇上饶命?”陈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不敢起身:“奴才只是照实念而已,并没有假传."   “朕亲眼所见,难道还冤枉你不成."他怒言,诛?怎么可能是诛?父皇怎会写下这种话?   “皇上饶命,那行字……墨迹已经渗出来了,这……是大家都看得见的!皇上怀疑,大可将遗诏公示."   “放肆."轩辕念厉斥一声,更加的慌乱,却还是不自觉抓紧着遗诏:“太后是父皇心系之人,怎么可能会下诛杀的诏书,况且太后辅政这么多年,只有功,没有过。怎可诛之?就算有此话,定也是父皇久箔…糊涂了!对,就是糊涂了!母后……”   他有些慌乱编着理由,反弹性的转头,看向前方的君思!   后者,清冷的脸色,自进殿起就没有变过!眼神缓缓转过来,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轩辕念一愣,终于发现今天的她有何不同了。她太平静,平静得似是一个死人。   “母……后”姑……姑,她早知道遗诏的内容?   座上之人,缓缓起身,那艳丽的红衣锦衣,似是火艳一般的燃烧着每个人的眼睛。   “天牢的路,我识得."嘴角轻扬,画出一个完美的孤度,刹时美得令人心颤。   “母后."轩辕念一惊,还想要说什么。   她却一转身,缓缓走下台阶,步稳如山,清冷的目光,一直注视前方,满身的傲气与威严。令台下的群官不由自主的让出一条道来,看着她走出大殿。   如同那一日,她牵着他的手,在群臣面前,一步一步登上那个高台一般。一步步的走向门口,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只有唇边,那浅淡的笑容,格外的醒目。   一世太苦   第四十八章   阳光从地牢小窗撒下来,圈起一束光明,全全打在白色的身影上,环了一身纯白的光,令人不敢直视。   “姑……姑."门口一身龙袍的轩辕念开口唤道,这是他决定亲政以来,头一次叫她姑姑,却不禁带着丝哽咽。   前方的人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缕阳光下,看着高窗上的那个方向,一动不动,似是已经看出了神。   轩辕念紧了紧手侧,心底的愧疚更深,有自己的,更有父皇的。心里哽着什么,想要开口说些话,却不知如今的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自然能明白,当初父皇立下这遗诏的用意,姑姑的能力,父皇比他更为清楚。一方面希望她能助他,一方面却又怕她。怕有朝一日,这天下尽在她手,会取而代之。所以才留下了这么一句如此残忍的话。   父皇终还是担心自己,就算是去了,也挖空心思想要保他上位。为人子女,他确没有资格评断他的不是。   可是如此做,他又将姑姑置于何地?他是父皇唯一的儿子,那姑姑呢?当真是父皇所说的唯一的妹妹吗?一个可以写下诛字的妹妹?   “姑姑,念儿……不会的."他终是找到了适合的话:“无论遗诏上说什么,念儿只认你是我姑姑,所以……您随了侄儿这个愿好不好?”   那方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缓缓的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的人,隐约间似是看到了同似的影子。   随即轻笑一声:“随你愿?我还有什么是可以给的吗?”她连命都没有了,还有什么是可以给的?   “姑姑."轩辕念一急,上前一步道:“只要你跟念儿出去,我送你离开,这次我绝不再拦你,任姑姑想去哪?想要做什么?”   “离开?”她似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唇边的笑意更深:“时至今日,你道我能去哪?”她还有地方可去吗?或许曾经她是有的,就算没有她自以为是的亲人,她亦是有地方可去,至少还有一个人,寻了她十年不曾放弃,至少还有那么一个傻瓜,愿意只为她等侯。至少有那么一个,自始至终都怀着最纯粹的一颗心,只盼她回头一顾。   她的笑容更盛,更苦涩,带着了悟后的凄凉与自嘲。一切都太晚了,她明白的太晚,悔悟得太晚,她亲手毁了这一切,亲自扼杀了那份最真的情。   看着她灿烂的笑容,轩辕念已说不出话来,其实他看得出,祭祖那日,她是故意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宣旨,为的就是让此事成定局,没有回旋的余地。就算他想要救她,也找不着名目。   遗诏宣了有一个月,朝堂早已从之前的惊异中恢复。这些天来,已经有不少大臣上凑,以遵循遗命为由,让他处斩姑姑。他却迟迟不愿定下处斩之期,无论父皇如何想,但他只认她是自己的姑姑,唯一的亲人他怎能下这个手?   所以他才不顾众人反对,多次前来,想要放她出去。可是一个月来,她却始终待在这天牢之中,一步都未曾踩出,更是不领他的好意。   “姑姑……你就信念儿一次,可好?”只要她离开这里,那他就有办法平息此事,有办法让她今后过得安心,有办法能让自己的愧疚不那么深。只要她愿离开!   “信你?如今我还能信什么?血浓于水吗?”她放声大笑。曾经她有多信,信那人说的没一句话,但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姑姑."轩辕念一急,天知道,他有多想救她,这些天来,他天天来,天天劝,就是盼着她能跟自己出去。甚至连这牢的让,也从未锁上过,就是希望她能出来。只是锁住她的,却是好自己。她入天牢,不是盼能有一个公道,只因为心已冷,情已逝,无牵无挂,只是赴死而已:“我绝对会救你,会给你个公道,我只是想救你,只要你跟我走."   “走?笑话!我为何要走?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这是他为我安排的结局,如若我一生的幸福换来的只是如此,那么……我接受."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人。   “姑姑……是恨了父皇吗?”   “恨他?恨他什么?用最不堪的方法,毁了我心中曾经最珍视的东西?还是恨他,让我这么多年来倾尽一切所换来的,只是一个笑话?”她冷哼一声,不是对轩辕惜眉而是自己:“不,我从未恨过?这一切,全是我的选择,咎尤自龋他当时竟然能写下那个诛字,那又有什么是值得我恨的?”   对,她不恨!因为那不值得他去恨!这世上,唯有一个傻瓜,其它全不值她牵挂,不值。所以纵使要恨,也决不浪费在别人身上。   她要恨的,要怨的,只有那个傻瓜,那个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却在她不想再赶的时候,扔下她的傻瓜。   她恨他,他为何十年来都曾放弃,现在却放了;她恨他,为何在总是让她疼到心尖上,却又放不下;她恨他,为何她的话都听了,独独忘了最重要的一句,好好活着;她恨他,那样粘人的个性,黄泉路上,却要一个人走,不等她?   所以她认了,所以明了,就算是追到黄泉,她定也要把这份恨意传达。   “姑姑……”   他还想说什么,她却一甩袖,背过身去,明显不想再听他说。轩辕念自知,多说无益。姑姑这回,是已经凉到了心底里去了,再也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一时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父皇的决定,伤她太深,还是因为肖将军的死,打击太大。在她的眼底,已经完全寻不着一丝的生机。那他竟然该如何做?如何做才能救她?   长叹一声,满是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退出牢房。或许等她冷静下来,她能听进自己的话。   转房步出,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那抹白影,似是要与那窗口的阳光同化,飞入那片蔚蓝的天空,再无牵挂。   顿时心底一阵抽痛,姑姑这一世过得太苦。   天牢大火   第四十九章   空气中飘浮着几丝烦闷的气息,虽只是初夏的夜晚,仍是抵不住的炎热。勤天殿里,明黄的身影来回的走动着,一步急过一步。仍是有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双眉紧皱,眉宇之间怒气诈现,暮的紧收。手中一甩,啪的一声,一本厚厚的折子砸在了地上,顿时散落在地。   “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骂声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却仍是止不住轩辕念心中的气愤,狠狠的瞪着地上的凑折,指着道:“他们难道都忘了,之所以有今时今日,全是拜谁所赐?若不是母后当年的提拨,又怎会有今日的位及人臣。可事到如今……”   他已经说不下去,愤愤的一甩袖,走回上位,却压不住心中的怒火。满朝文武,居然连名上书,逼他处斩姑姑。领头居然还是当年母后一手提拨,栽培的可信之人!哼,什么可信,分明就是可恶。   “怕是翅膀硬了,知道飞了。忘了知恩图报就罢了,居然还恩将仇报!你说,今后留这些人在朝中有何用?”说着又瞪向地上的折子,狠不得再冲上去踩上几脚,以泄心中之愤。   一直静立一旁的袁青,轻叹了一声,缓步上前,拾起地上的凑折:“他们自然都是可用之人."看向殿上似是又要暴发的某人,接口道:“只是太后所选的人,是为大庆所用。而不是为皇上一人所用."   轩辕念脸色一沉,刚要起身,却听他道。   “我大庆之帝,仍九五之尊,出口的话,自然也是金口玉言,颠覆不得,何况是遗诏?先皇遗诏,如若不从,岂不让他国笑我大庆,国不国,君不君。他们悍卫的是帝王之尊,而不是个人恩怨。有此良臣,皇上应该欣慰才是."   他这才坐回,手心缓缓的掐进掌心,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这个道理,他当然懂。只是那个牢中的是姑姑啊,他唯一的至亲。他发过誓,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报答的姑姑。可是到头来,他却要亲手送上走上不归路不成?   “此事已经有数月之久,就算皇上不忍,必拖不了多久."袁青道:“皇上还是早下决断吧."   “我不会杀她."轩辕念毫不犹豫的反驳。   袁青摇了摇头“皇上如果无视朝臣的上书,誓必动摇国本."顶多三日,必会二次上书,到时只怕也由不得他了。   脑中顿时一片混乱,从来没有如今这般毫无办法过:“我……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救姑姑。   袁青眉头轻拧,紧了紧手中的折子,斟酌了半会才道:“朝臣要的只是一个遗诏之上所书的结果,而皇上则是希望亲人活着,这是两码事."   他抬头看了他一眼,知他话中的意思,冷笑一声道:“我又如何不知,他们只是要太后已死的事实。我大可随便找个人,埋了,说是已故的太后。可是……可是……她不肯走!无论我怎么说,她却始终不肯出天牢一步."他的笑满是苦涩,天知道,他如今是多么希望她能远走高飞,无论是跟谁都好,只要离他,离这座皇城远远的。可是……   “如今……又还有谁可以带走她?”如今在姑姑的心里,又还有谁,值得她付出?   “……”   ———————————————————————————————————————   阴暗的天牢内,昏黄的油灯升腾着缕缕黑烟。有狱卒进入,行了个礼,弓身放下手中的饭菜,一一摆好,回头愉愉看了一眼牢中的人,白衣如雪,背于中央,诈看之,仿佛全身浴着一轮纯白之光,不似陷狱的重犯,到像是那下凡的谪仙。   狱卒甩甩头醒了醒神,不敢再看,再次行了个礼,弓身准备恭敬的退下。   刚到门口,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声音:“你是新来的?”   狱卒一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牢中的人已经转过来,清冷的眸子正打在他的身上,连忙又福身:“回娘娘话,是……是."好似没有料到她会问话,手间顿时有些颤。   君思扫过他恭敬的姿态,眼里闪过一些什么,半会才道:“下去吧."   狱卒这才急忙转身出去,那脚步比之来时更急了。   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君思这才收回视线,眼光扫过一如平常丰盛的饭菜之上,嘴角轻扬,却全然没有笑意,脸上更加的冷然:“新来的吗."   转身绕过那桌饭菜,看向那巴掌大小的窗洞,再不曾移动。   不知是过了多久……   一声“走水了”,远远传来。   刹时,火光冲天,飞窜的火苗,顿时吞噬狭小的窗洞。滚滚浓烟窜入,浓咧的焦灼气味迷漫了整个牢房。   越来越多的惊呼,还有脚步声,呐喊声,求救声响起。外面的火势也越来越大。   哐当一声,是铁门开启的声音:“咳咳……快,快把囚犯转移”   开口的是牢头,他早已经是一头大汗,天牢起火,这是多大的罪责埃这里的人要是丢了一个,他小命都难保。   越想越急:“快快快,你们几个上那边去."   大批的狱卒进来,啪啪的全是开牢门的声音。牢头却是眼光一转,一头冲进最里边,唯一敞开的牢房,迎上那抹白色的身影。   刹时眼睛大睁,脸色瞬间苍白,像是没有料到这情况,不时不知如何反应,硬生生的呆了半晌,这才想起行礼来。   “娘……娘娘!你怎么没有……”忍不住回头瞪向身后跟进来的狱卒,正是先前送饭之人。后者一脸的茫脸,眼光直瞅桌上那未动分毫的饭菜。   “娘娘,走水了,请随属下转移他处吧."牢头硬着头皮说完。   君思淡淡的看了一眼,轻声一笑,开口的话却不是对地上人说的:“走水如何?我本命已该绝,怎么死法都是一样,你又何必白废心机,布这么个局,未免太过可笑."   从那狱卒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猜到饭菜中有问题,只是没想到轩辕念居然会用火烧天牢这样的办法,迫她出去。   墙角的黄衫一动!   “母后."轩辕念一脸急色的从墙后转出,他就知道她定不会走,所以才想到下药,没想到还是被看穿了:“天牢已经起火,您就随孩儿出去吧."   君思没有回答。   火光更盛,就连这最里间的牢房,都已经充斥了黑烟,劈啪的燃烧声,近在耳边。他忍不住咳嗽出声。外头的人声更加的鼎沸,这火越来越大,不能担耽。   “母后!再不走就来不急了."轩辕念忍不住上前拉人,君思却侧身躲开,清冷的脸上,有着不容质疑的坚持。   “母后."轩辕念心急如焚:“咳咳……就算是念儿求您,再大的怨,再深的恨,离开这里再说好吗?我会送您到一个很远的地方,离开这个囚了你一辈子的皇城。”他哑着声哀求。再不走,就算没有被赶来救火的人发觉,也会被这大火吞噬。   但眼前的人,却仍是不为所动,清冷的神情依旧,只是缓缓的闭上眼,所是将要卸去满心的疲惫,就此超脱。   死?那到是好事!   轰隆一声,半根吐着火舌的房梁,塌了下来,整个天牢都在摇晃,就连墙壁也出现了裂痕。早已经被烈火焚烧得不堪一击,随时都可能倒塌。   “皇上,天牢快要塌了."牢头忍不住提醒,瞅了瞅那摇摇欲坠的墙壁,努力压下被浓烟熏烤的不适,心下也慌乱非常,再这么下去,用不着一炷香的时间,他们都得死在这里“皇上,龙体为重啊."   轩辕念看向那被火光和浓烟围绕的白色身影,仍是固执的挺立着,仿佛不属于这世间的存在,顿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心头,姑姑对这个人世,是真的没有一丝的留恋。   “姑姑……”轩辕念再也忍不住叫出声,焦急的转到她的身前,拉住她的手:“我知道现在如果说是为了念儿,你一定不会再上心,但……哪怕一次也好,最后一次,别扔下念儿一个人。只要您跟我出去,父皇的过错,念儿补给您!念儿会让姑姑得到幸福的。”只要她活着!   前方身影总算是有了回应,清冷如寒冰般的眼神缓缓的看了过来,半会微微眯起,却是掀唇笑了起来。   笑得了无生机!   “补?你如何补……”她再笑:“我用尽了所有的心血,尽了一生的幸福,不惜伤害一切能使我幸福的人。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补?”   轩辕念手间一顿,缓缓下滑,却不得不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姑姑……会找一个……一个比姑父……更好的人,会……”   她笑得更加的大声,牢房内尽是她那似喜甚悲的笑:“更好?笑话,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肖芳华,自然也不再需要君思。”   轩辕念低下头,满心的愧疚仍他无颜再说出一个字。是他派姑父出征,是他自己亲手毁了姑姑的一生。如今他又有何资格求她离开。   “没有人可以补什么."她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的道:“轩辕君思已死,我的幸福,谁都给不了."   清晰的语调,所是似是落入心口的寒冰,丝丝渗入心肺,刹时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   “如果是我呢?”似是响应她的话,浑厚的男声自牢口响起,蓝衣染血:“我给你幸福……好不好?如果是我……是我的话,你还……要不要?”   一时间,宛似幻听!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回来了.........   逃出天牢   第五十章   仿佛是梦转千回,又似是天际传来的遥远回响,通彻得似是可以扎入最心底。世间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已经消失,她听不见火焰吞噬的回响,听不见墙壁的塌陷,更听不见旁边人那惊骇的抽气声,唯独只有那踏入牢房,轻缓而至的脚步声,一步步是似是打在心口之上。   浑身顿时僵硬,她甚至忘了呼吸,手死死的握进了掌心,却不敢回头,更是怕回头。怕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只是幻听。   “你是何人?”旁边是轩辕念的质疑的声音。   来人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只看向牢中的身影,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声声入心:“如果……是我呢?”   天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勇气,花了多大的决心,才敢回头。   蓝衫依旧,虽是破烂不堪,却仍是如往常一样,似极了那慰蓝的天空,仿佛可以包容下她的一切,任她翱翔。绝色的容颜,爬满了疲惫,发丝已经散乱,唯一那一双凤眼,亮如骄阳。   一如无论她如何改变,他总能一眼认出她一样,她也能认出。   刹时,那一涌而上,占据她心口的情绪是欣喜,还是悲伤?她分不出来,只是再也止不住那夺眶而出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身影,却不舍眨眼。   他却一步步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拉着她的手,带着探试,带着彷徨:“小花,我给你……我给你幸福,你还……要不要?”   肖芳华问得甚是紧张,盯着她的眼睛,紧紧的抓着手,似是怕她甩开一般。那紧张的神情,哪像是个给予者,更像是在索求。   心底再多的疑问,也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是他,这便是他的小黄花,世间唯一个傻瓜。纵使她怎么对他,却仍是追了她数十年的人。   “我负了你十年……”伸手扶上他的脸侧,声音似乎都已经哽咽:“时至今日,你……还要我吗?”还要她这个一次又一次伤害他的人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却更让她疼到心坎上。   “或许……我以后还会伤你."也要吗?   “要."   “或许……我会误你一生."要吗?   “要."   “或许……我永远都不能如你待我一般."要吗?   “要."   “或许……”   “只要是小花,我就要,只要小花."   “……”再也无声。   “小花,我回来了."   悬着的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眼里的泪,无法控制,如断线的珍珠,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再忍不住,上前抱住身前的蓝影,生平第一次,像个孩子般哭出声。   闭上眼,埋首在他的胸前,放声大哭。   “带我走,带我离开这,带我回家……”任性的要求。   腰间环上他熟悉的手臂,温温的刹时温暖了她冰封的心。   绝色的脸上,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好."   牢内的火更甚,牢中那条狭小的通道,几乎已经被烈火占据,满世界都是焦灼之气。轩辕念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相貌惊人的男人是谁,但姑姑肯出天牢,便是天大的好事。   “天牢要塌了,事不宜迟,赶紧出去吧."他催促着。   肖芳华也知道不宜久留,抱紧身前之人,转身冲了出去。到处都是火海,不时还有烧毁的残渣掉下来。他不得不一边出招挡开,一面冲出一条路来。   好不容易出了天牢,却见前方人声鼎沸,是救火的人已经赶到。其中不乏朝中重臣,若是被发现,怕是功亏一篑。轩辕念一急,顿时也没有办法。   “走这边."却听见旁边树丛传来一声。   “袁爱卿."来人正是袁青。   袁青看了旁边陌生的男人一眼,再转眼看向他怀中的君思,有几分疑惑,却仍是对轩辕念道:“微臣等侯多时,皇上,请随我先到偏安殿,待火势过了再做打算."   轩辕念一听大喜,偏安殿位处于冷宫右侧,平时甚少有人走动,而且过去,就是西宫门。   不再犹豫,一行人紧随他而去。   一路上肖芳华都紧抱着君思,他们走得极快,风吹着他的衣衫,哗哗做响,他呼吸很急,似是累极,鼻间隐隐袭上几丝腥甜。   君思心知有异,要求他放下她,他却笑着不肯放,反而是抱得更紧,像是他一放手,她便会不见了一般,直到到了偏安殿,才放下怀里的人。   却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贴近她的耳边,意外的有些喘。   “你怎么……”她顿时有些担心,他内功深厚,按说这么一段路,也不至于如此累?想要看清楚,奈何已经入夜,看不清明。   突然他身子一沉,倒了下来。   她擅未反应过来,支撑不住他的体重,随之一块坐倒在地。   君思一惊,脸色瞬间惨白:“你……”突的手间却触到一片温湿,巨大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这是什么?”   袁青这才反应过来,打开火折子。   君思看到他的那一刻,心口顿时紧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蓝色的衣衫上,早已经是血迹斑斑,胸口还粗略的缠着几根早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似是旧伤,夸过整个前胸,可见伤口有多大。   “这……你……”   “我……我没事."他好似看不见那片惊人的血红,明明气若游丝,却仍是呵呵的笑:“这是……旧伤."   “旧伤?你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禁不住双手颤抖,触上那还在流着血的伤口,一时什么都慌了,乱了!巨大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如果他再次离开她……再一次……她不敢往下想。   “是打仗,不过你……放心……我没有杀他们,我答应过你的."他眼神有些闪烁,不安的撇开。   “笨蛋."她哪担心的是这个:“你为何不医治?”如若是战场的伤,如今已经数月,怎么可能还这般严重。   他更加笑得欢,缓缓的拉她的手,靠近心口,似是想偷偷藏进心里,眼神迷离起来:“我想……想见小花!所以……没时间……我想……”   就因为想她,所以他甚至来不及花时间治自己的伤,因为想她,居然顶着这样的伤口,冒着大火跑来找她!   胸口涌上一股气,不知是恼他好,还是心疼好。   “小花,你不会走吧?不会再离开我对不对?”他却甚是慎重问。   不禁心里一酸,重重的点头:“不走,我永远都不走,你去哪,我便去哪?”   “好……好……”他这才松了口气,嘴角扬得高高的,眼睛却开始一寸寸的合上:“只要小花……不走,就好."   心顿时一抽,用手的抓紧他的手:“芳华,芳华……”   出口的称呼,仍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谁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样貌陌生的男子,竟然就是肖芳华。   然而地上的人仍是缓缓的合眼,挡去她的身影,嘴里似是呓语的呢喃。   “不走……别走."   脸上的光彩,也正缓缓的掩去,似是要化做死灰。于是那连心的恐惧更盛,像是要把她吞噬下去。   “芳华,芳华……肖芳华."她疯狂的摇着他身子,喊着他的名字,却阻止不了,那正要陷入晕睡的双眼。   又一次……他要离开她!不行,绝对不行……   “肖芳华,你这天字一号的大傻瓜,这世上没有比你更笨的笨蛋!你敢死给我看看!我保证……不,我发誓,发誓你这一辈子……永远别想再看到我!永远别想."她撕声力竭的威胁,脸色惨白如雪。   肖芳华刚要合上的双眼,却突的睁开,似是真的怕她离开一样,强撑着摇头:“不会……不会,我不死……不死,你不走."   “好……好!你的伤会治好的,会好的."她这才稳定了点心绪,开始茫然的看向旁边的人,一把拉住轩辕念,大声的道:“太医,太医呢!快救他,快叫太医救他!快……”   轩辕念呆住,回握住她的手:“姑姑的医术,远胜过太医啊."   君思一愣,好似这才反应过来,回身把上肖芳华的脉门,只是那指尖,却仍是颤抖的,抓了好几次都不小心滑落。   半天才诊出个所以然,似是松了口气,才任由肖芳华昏睡了过去。   轩辕念从未见过那般慌乱不知所措的姑姑,就连自己会医术都忘记了,不过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以至于往后回想起来,他都忍不住怀疑是否是幻觉。肯定的她是对姑父的心,未必比姑父对她少。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昨天停电了,所以这章没发上来,明天大结局还有新坑预告……新坑暂定为仙侠……   望天!为啥偶对仙侠这么情有独钟,泪奔……   如此迎亲   第五十二章   骄阳高照,晴空万里,是个大好的日子。   仅一个晚上的工夫,左府就变了个样,处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大红的喜字高高挂。不用猜,定是东主有喜,人人脸上都扬抑着喜庆的神色。   前厅后堂到处皆是鞭炮齐呜的轰响,相效于后院新娘的闺房内,却要安静得多。   “小姐,你当真要嫁给那个呆子?”安苹满脸含怨的看着前方一身红嫁衣的人。   君思将最后一根发簪插入发间,回头看向身后一脸不满的安苹,嘴角轻扬,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指着桌上道:“把盖头递给我可好?”   “小姐."安苹顿时有些恼:“你当真不再考虑看看?天下的好人很多的."   君思手间一顿,看向她气极力劝解的神情,笑道:“怎么?”   “小姐这决定也太突然."话说几天前,失踪了七年的小姐,突然和小黄花双双出现在家门口,她喜欢得只差没把地面蹦达出一个洞来,求神拜佛的谢了一圈,拉着小姐整整哭了一夜,也没把那激动给哭尽了。可惜还没等她上天入地的谢完各路神佛,她却临空扔了个炸雷下来。   成婚!   好吧!按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小姐的年纪虽然……咳咳……还好!找个如意郎君也合情合理,但为何偏偏是那朵小黄花?   没错,她是对肖芳华不满,应该说从一开始,她就没看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除了帮忙寻回了小姐以为,她实在生不出一滴的好感!可是无论她如何苦口婆心的劝着,小姐却像是吃了称砣铁了心,完全不为所动。   “小姐,要不我们再想想,凭小姐的条件,一定可以找个更好的."坚持不懈的劝解。   淡淡的眼神转过来,微微上扬:“是吗?”   “是,当然是."见她有所松动,安苹眼前一亮:“肖公子能把小姐找回来,安苹也很感激,但也用不着以身相许呀!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小姐要谨慎才是."   “哦?”她轻敛下眼,嘴角仍是淡淡的笑着。   “嫁人当然要找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可靠之人."她继续道:“而那个小黄花,我可看不出他有什么可靠之处?”   “是吗?”君思缓缓起身:“何以见得."   “不说远的,就说昨天晚上,这迎亲的前一天,男女双方是不能相见的!他到好,哼."似是想到什么气愤的事,安苹冷冷一哼道:“我嘴巴都磨破了,他却仍是要进来,挡都挡不祝前门关了,他走后门;后门关了,他走旁门;旁门关了,他居然爬墙."想起当时她满院子赶人的场景,她现在都恨得牙痒痒:“您说您说,这样的人能嫁吗?”   君思淡笑不语,难怪她觉得昨晚这院里异常的热闹,原来有人夜探。   “小姐,您怎么还笑呀."见她笑出声,安苹更急了:“安苹说的是实话,您就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她却径直接拿起身后的盖头道:“安苹,你何时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   安苹一愣,的确,小姐一向有主张,所做之事皆是考虑周全,不差分毫。可是这是成亲呀,况且时隔七年……   “我知你担心."她握住她的手道:“不过,我从未如此肯定自己的决定。我考虑得……已经够久了."   七年……十年,她的确已经考虑得太久,太久。   安苹张了张口,还打算说什么,但见她平和神情,却开不了口。这次回来小姐的确是变了,虽然表情上仍是那般淡淡的,但她就是觉得那里不再一样了。以前小姐虽然凡事不上心,但眉宇间总是郁结着什么,好似永远无法真正的开心起来。   但此时笑着的小姐,却是打从心里欢喜。这样的小姐,让她再无法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迎亲的来了吗?”安苹正要出门查看,却见门口出现一紫衣少年。略带稚气的脸上,隐隐的透着几丝贵气,却是陌生的面孔。立于门口,紧盯着房内的君思,手心紧握,眼神轻敛,似是带着些忐忑。   君思刚刚还轻扬着的嘴角,落了下来,眉头几不可见的紧了一下。   “你是……”安苹正要问,君思却突然开口。   “你来了."淡淡的出声,转头又看向安苹道:“你且去前面,看看迎亲的人到了没有?”   安苹一愣,应了声这才出门。回头看了看两人,小姐何时认识这般大小的少年,而且总觉得有些眼熟。   轩辕念一脸歉意的看着眼前的人,身侧的手紧了紧,才找到合适的话:“姑姑……还好吗?”   君思轻轻一笑:“你看……我好是不好?”   看向她手中的红盖头,轩辕念脸上这才舒展开来,能跟姑父在起来,她应是相当开心的吧?但是曾经的那些伤害,却仍是让他觉得愧疚。   “念儿……以后定会好好对姑姑的."补偿父皇所犯下的错。   君思没有回头,只是眼神又沉了一分。   “姑姑和父皇一样,本是金叶……但这些年却为了父皇,为了念儿受了太多的苦,念儿都记在心里。往后……”他继续道:“往后无论姑姑有任何愿望,念儿都会努力做到的."   他说得肯定,却也是下了决心,一眨不眨的看着君思的眼睛,好似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用来补偿她一样。君思却缓缓敛下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喜帕,轻笑道:“我只有一个愿意……永远别再来找我."   “姑姑."暮的睁大眼睛,她仍是忘不了那道遗诏吗?   “念儿."君思上前一步,伸手抚向那已经和她一般高的孩子,含笑道:“姑姑现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只想认认真真的记住一个人,记住他为我所做的一切。所以……有些事其实我早就忘了……你是我的侄儿,就只是侄儿。”所以他用不着为了他人的过错如此自责。也用不着觉得欠她什么,如今的她,只是一个等待着花轿迎门的女人而已:“我这些年,的确是做了很多事,想了很多事。但却谈不上是苦,只是……累,姑姑只是觉得累而已,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休息,你懂吗?”   所以她不让他来找她,是不想再卷入那道宫墙后的恶梦,而不是记着父皇的背叛?她只是——累?只是想远离纷争!不惜永不见他。   “念儿懂了."轩辕吸了吸微酸的鼻头,重重的点着头,或许放她离开,才是补偿她最好的办法:“姑姑嫁了,就是别家的人,就算……就算以后姑姑受了任何委屈,侄儿也是绝对绝对不会再去找姑姑的."接过她手里的喜帕,慎重的帮她盖上,由心的祝福:“侄儿恭喜姑姑."   语落,笑容再次缓缓的爬上喜帕下的容颜。   ———————————————————————————————————————   “来了,来了!迎亲的来了."大老远的就听见安苹的急呼:“小姐,外面说新郎官已经到了门口了,我们快出去吧."   一把扶住已经一身喜服的君思往外走。耳边鞭炮齐响,喧闹之声更盛,君思被盖头遮住了视线,只能低眉顺目,随着安苹前行。   只是越往前走,那阵喧闹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少,疑惑着是否是走错方向,但一路行来,就算是有盖头,脚下的路也不难看出,的确是往前门而去。   “怎么这么安静?”安苹也有些莫明。   正疑惑间,身边的声音就更小了,直到跨出门口,就连一直在说着话的安苹,也突然安静了下来,唯一声响,是偶尔发出似是惊讶的抽气声。明明身侧都是人影,为何会如此安静?   顿时心里一阵莫明,隐隐生出几分担心,直到喜帕的下方,出现的那双万分熟悉的手。耳边响起温和、坚定,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   “小花."   唇间轻扬,再不犹豫,伸手握住,她一生所有的幸福。   ———————————————————————————————————————   “等……等等."刚要踩步随他而去,耳边却传来安苹的急呼:“你……你是来干嘛的?”   “迎亲啊."肖芳华回得理所当然。   “迎亲!有你这样迎亲的吗?”安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把他瞅了个遍,除了亦条条的“小黄花”一朵,硬是在他背后找不出半个迎亲的人影来:“花轿呢?媒婆呢?人呢?”   那迎亲的花轿,不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吗?怎么到了当天,就失踪了!一个人迎亲,这也太惊人了吧!   “哦,她们啊."肖芳华恍然大悟,呵呵一笑道:“我看她们走得太慢,又不会轻功,所以我自己先来了."   “……”全体瞬间石化,她总算明白,如此安静的原因了。   肖芳华可没空管她那可以吞下一颗鸡蛋的表情,紧紧握住一君思的手,讨好的笑着道:“小花,我们走."   说完,扔下一干石化的大众,抱起身边的新娘,飞身而去。眨眼的工夫,已寻不着人影。那急切的模样,一时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来迎亲的,还是来抢亲的!   《全文完》 --------------------------------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