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哑缘 作者:古灵 楔子   全世界的警察都是一样的,对于一般的平民百姓,他们都是老大作风,尤其是对被告,态度绝不会客气到哪里去。   但是,也是有例外的,此刻,毕安婕就深深感受到这一点,因为,她眼前的这一位就是个和蔼又有耐性,而且满眼同情的警察伯伯,她看得出这位警察伯伯是多么想要帮她摆脱这件麻烦。   毕竟,她是这么年轻得令人同情,而那位提告的女人,又是那样的傲慢跋扈又不讲理,没有人不厌恶的。   “你知道为什么会被传讯吗?”   “柯太太告我。”   “告你什么知道吗?”   “这就不太清楚了。”   “柯太太告你伤害,所以我们必须传讯你来做笔录。”   伤害?   到底是谁伤害谁?   毕安婕暗自冷冷一哼。“是吗?”   “对,柯太太说你打了她和她儿子,你承认吗?”   “我不否认。”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犯不着闹上法庭,如果我能够帮忙的话,你可愿意和柯太太和解?”   和解?   想也知道那个老女人的条件会是什么!   “不。”毕安婕斩钉截铁地断然道。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错,打他们一巴掌还太便宜了他们呢!”   “呃?”   “如果不会被告谋杀的话,我还真想把他们从十楼推下去!”   “……”   “况且,我猜想她会告我,也不是真有意要告我,而只是为了要逼我答应一件事,那我还宁愿去坐牢。”   宁愿坐牢?   什么事会比坐牢更可怕?   “她想逼你答应什么?”警察伯伯立刻被勾起了浓浓的好奇心。“和她儿子结婚吗?”   “当然不是。”   “那就是要你远离她儿子啰?”   “也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警察伯伯的好奇更深了。“那究竟是什么事?”   “这事说来话很长……”   “没关系,我多得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   毕安婕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那么,就要先从一个噩梦开始说起……” 第1章(1)   “小乖乖,哥哥陪你玩好不好?”   “不要哥哥,人家要爸爸妈妈陪我玩!”   “但他们必须工作呀!”   顽劣的小丫头又在闹脾气使性子了,但好好脾气的少爷总是噙着包容的微笑,用好温柔好温柔的声音,好体贴好体贴的呵护她,尽管她从来不领他的情,老是用   最任性、最恶劣的态度回报他,把火气全都发泄在他身上,每次都烧得他焦头烂额直冒烟。   因为爸爸妈妈都没空陪她,她好生气好生气!   骗人,爸爸妈妈骗人,他们明明说最爱她的,却老是为了工作撇下她,其实他们最爱的是工作。   骗人、骗人,大人就会骗人!   “我·要·爸·爸·妈·妈!”她双手叉腰,恰北北的大叫。   “可是……”少年叹着气揉揉她的小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劝服她才好。   “不管!不管!我不管!”任性的小丫头开始像烤箱里的蚱蜢一样到处乱蹦乱跳。“我就是要爸爸妈妈!我要爸爸妈妈嘛!”   天底下就数这种刁蛮不讲理的小鬼最可恨了,换个耐性不佳的人,早就一脚把她踢回天上去“物归原主”了,不过温柔的少年依然保持着圣人等级的耐心,低声下气的安抚她。   “让哥哥陪你吧,小乖乖,不管你想玩什么,哥哥都陪你好不好?”   “不要!不要!人家不要你陪!人家要爸爸妈妈陪!”   “但他们很忙,没空陪你呀!”   “那我陪他们!”   “这……”少年啼笑皆非的又叹了口气。“不要这样,小乖乖,让哥哥陪你玩好吗?”   眼看撒赖也没用,任性的小蚱蜢不跳了,艳红的小嘴噘得比天好高,两眼往上瞅着他,好像在考虑,但那两只骨碌碌的大眼睛却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得人心惊肉跳的。   “好,那我要玩新郎新娘!”她终于决定了,嘴角却挂着一丝狡诈的笑。   唉,小女孩就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他这个哥哥都已经“娶”过她N万次了,还“生”了四个儿女呢,两个女儿——塑胶的和布做的,两个儿子——木头雕刻的和陶瓷的,幸好,这四个“孩子”都很乖,一点都不任性。   算了,就再“娶”她一次吧!   “依你,就玩新郎新娘吧!”   于是,任性的小鬼神气巴拉的用胖胖的手指头往下一指;少年苦笑了一下,但还是一本正经的单膝跪下去向她求婚。   “请你嫁给我好吗?”   “求婚礼物呢?”   “你想要什么?”   “那个,”任性的小鬼又伸出手指头来,不过这回是往他身后上面一指。“我要那个,这么多颗……”她把双手十指全比出来,虽然她想要更多,但她两只手也只有十根手指头,除非脱鞋子把脚趾头也贡献出来,不然就是这么多了。“你摘下来给我,我就嫁给你!”   他回眸一看,还是叹气。“我摘。”   “我要最大颗的喔!”   “好好好,最大颗的!”   话落即转身,不过眨个眼,他已手脚俐落的攀上树去了。   见少年开始专心挑选“最大颗”的,任性的小丫头得意的贼笑了一下,两脚悄悄往外移,但由于她只顾着注意上面,忽略了下面的“陷阱”,一个不小心碰到了靠在树干上的铁耙子,铁耙子喀一下倒地,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拔腿便跑。   她跑得也没错,因为那一响也惊动了树上的人,视线往下落,一眼瞥见一团圆滚滚的小肉球正飞快的往道路另一头滚去。   “小乖乖,你要到哪里去?”上厕所?方向不对吧!   “我要去找爸爸妈妈!”他们没空陪她,那她去陪他们好了。   别跟他开玩笑了!   “不行啊!”顾不得再挑什么最大颗的,少年急忙往下爬。   谁理你!   任性的小丫头一边跑,一边回头对他装鬼脸,然而鬼脸才扯一般,她就骇然抽了口气,踉跄一下两脚钉在地上动不了了……   呆呆的,她看着急于下树来追赶她的少年一时失手没抓好,整个人像颗铅球似的从茂密的枝叶间坠落下来;呆呆的,她看着他恰恰好掉在锐利的铁耙子上,一支支铁耙齿穿过他瘦长的身躯从背后透出来;呆呆的,她看着他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懂,腥红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脑袋里一片空白,良久、良久后,才突然开始放声尖叫,惊恐的,一声又一声;惊悚的,一道又一道,凄厉又惨怖的尖叫……   “醒醒,小婕,醒醒啊!”   眸子猛然打开,毕安婕张大嘴剧烈的喘息着,心跳沉重得宛如有人拿铁锤子在她胸口用力击打,喉咙也因为过度使力而刺痛不已。   “你又在作噩梦了,小婕。”   看看右边的毕妈妈,再看看左边的毕爸爸,毕安婕猝然一手一个揪住他们,依然深陷在恐怖的梦魇中清醒不过来,惊悸的眼睁得老大。   “哥哥死了!爸,妈,哥哥被我害死了呀!”   “又来了!”毕妈妈摇头叹气。“没有谁死了,小婕,是你在作噩梦呀!”   “够了,小婕!”毕爸爸更是猛翻白眼。“你是不是又偷看那种血腥恶心的恐怖片了?真是的,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许看恐怖片,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到底要我死多少次啊?”毕家大哥毕安达哭笑不得。   “瘟疫吗?”毕家大姊毕安蓓认真研究着电视荧幕里的剧情片段。“不,好像是……秘密客3?”   “秘密客3?你嘛好啊,秘密客3有什么好恐怖的?”毕家小弟毕安明不屑的转开头。“二姊啊,没胆子看就不要看嘛,每次看完就作噩梦尖叫,而且都是在半夜,真的很吓人耶,早晚会被你吓死!”   毕安婕两眼发直地瞪住毕安达,好像不认得他是谁,“噩……噩梦?”她呐呐重复。   “对啦,对啦,你在作噩梦啦!”毕安明不耐烦地说。“十点多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去睡了,你就说要把天才佳人看完,所以就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看,没想到竟然又作噩梦尖叫起来,真是白目,你晓不晓得现在几点了呀?”   “天才佳人?”毕安婕喃喃复述,揪住父母的十根手指头逐渐松开,终于慢慢回过神来了,“对,我在看天才佳人,然后……然后看完之后我还不困嘛,所以就继续看……看……”她咽了口唾沫。“弗莱迪……也不晓得第几集的……”   “就知道!”五个人一起叹气给她听。   毕安婕瑟缩一下。“对不起嘛,我刚转台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那是恐怖片嘛,等我知道的时候,又因为太紧张了,忍不住一直看下去,然后不知怎么搞的,看着看着我竟然睡着了……”   话还没说完,那五个没耐心的人已动作一直的丢下她转身走人,只撂下一句高院最后判决。   “不许看电视,一个月!”   好丢脸,长这么大了还被罚不准看电视。   “人家有不适故意的嘛!”毕安婕不甘心的咕哝。   真的,她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每次看恐怖片,不,不仅仅是恐怖片,惊悚片也好,悬疑片也罢,甚至是爆笑片,只要有出现血腥场面,看完之后,当夜她一定会作噩梦,然后发出那种连鬼都会被她吓到翻白肚的骇人尖叫声。   最可怕的是,如果没有人摇醒她,她自己永远都醒不过来,会一直深陷在噩梦之中,持续不断的尖叫又尖叫,即使喉咙哑了,她还是会用粗嘎的声音继续尖叫,没声音了,她就像鸭子一样嘎嘎嘎的叫,一直叫到有人摇醒她为止。   真奇怪,为什么左邻右舍都没有人怀疑她家是连续杀人犯的谋杀现场?   “我说你干脆到好莱坞去应征配音工作,专门为恐怖片配音好了。”大哥如此建议。   “对,声声尖笑如果还有续集,让你去表现最合适了!”大姊附议。   “保证一炮而红,一举荣获奥斯卡金像奖的最佳配音奖!”小弟更支持。   “我们就靠你养老啦!”毕爸爸也如是说。   “干脆我们移民到美国吧!”毕妈妈开始想像美好的未来。   她哭笑不得,也哑口无言,因为大哥曾经把她的尖叫声录音下来给她自己“欣赏”一下,害她那天晚上又作了一回噩梦。   老实说,她觉得自己的尖叫声比恐怖片更可怕。   而之所以会如此的起因,根据爸爸妈妈的官方说法是,由于她小时候实在是太顽皮了,又任性又霸道,她大哥脾气再好也被闹到一整个火大到不行,就想说要整整她,于是装死趴在她面前,还故意用番茄酱弄了满地血,结果她真的被吓到了,当夜就作噩梦尖叫不已。   自那夜后,她就再也甩不掉这个毛病了。   “还不都是大哥害的,要怪就应该怪大哥嘛!”   毕安婕嘀咕着用遥控器关掉电视,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回房睡觉,都四点半了,离起床上课前只剩下两个钟头,再不睡就没得睡了。   呜呜呜,都是大哥害的,她要是到学校去打瞌睡,罪魁祸首就是他!   “对,不能怪我,应该怪大哥!好,下次他们再骂我,罚我不准看电视,我就这么跟他们说,然后罚大哥也不准看电视!”   既然是一家人,有难就要同当,有罪也要同享咩!   毕安婕,十八岁,是毕家IQ最高的孩子,近乎天才,偏她就是不爱念书,姊姊念台大,大哥也在修博士学位,弟弟九成九也能上建中,她却只想混张高职毕业证书就够了,然后她要去做她想要做的事。   好,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有志气,那么,她到底想做什么呢?   “还不知道耶!”   “所以,你就打算毕业后再继续混下去?”   “放心,放心,再混也会混出个名堂来的啦!”   竟敢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火冒三丈的毕爸爸拉开两片嘴皮子就想骂人,但半个字都没吐出来,嘴唇又黏回去了。他实在不明白,其他三个孩子都不用他伤半根脑筋,为什么这个女儿老是要他一天头痛三百回呢?   明明是那么聪明的孩子,记得她小六时,念大学的老大选修西班牙语,某人一时心血来潮,翻天覆地吵着说她也要学,叫大哥非教她不可,还比天指地发毒咒说她将来一定会去考大学的外文系。   没想到不过才短短半年时间而已,她不但讲的一口呱呱叫的西班牙语,要她用西班牙文掰一篇作文也没问题,然后,她又放弃上大学的伟大志愿,偷偷考进一所高职去鬼混了。   说话不算话,这是女孩子的权利。   “我都会说会写了,干嘛还要那么辛苦去念大学嘛?”这是她的解释。   “你可以再学其他语言啊,譬如日文、韩文,或者德文、法文,都可以呀!”   “我已经回闽南语、国语、英文、西班牙文了,再学下去脑筋会打结的啦!”   “……”   是是是,做她自个儿有兴趣的事,五十年都不嫌长,若是逼她做不爱做的事,三秒钟就够她脑筋打毛线球了。   真是任性!   不过,她也只有在这件事上是人形的,尽管她活泼、她外向、她调皮、她爱搞怪,但本质上她也跟哥哥姊姊和弟弟一样是个乖巧窝心的好孩子,除了考大学这件事之外,其他任何事,她向来都很听话的。   就不知为何他打死不肯念大学?   毕爸爸不知道的是,虽然毕安婕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她没兴趣的事上,但她并不是真的想一路混到死,也不是没有考虑到将来,事实上,在这毕业的前夕,虽然还不确定未来想走的路,但她早已计划好毕业后要踏出的第一步了。   她要出国去学国际手语。   刚上高一时,她发现班上有一位不能说话,群 聊 独 家 制 作,只能靠笔写和手语沟通的男同学,眼看那位男同学由于沟通不良而交不到朋友,于是,继西班牙语之后,她又对手语兴起了莫大的兴趣。   埋头又花了半年时间后,她再度证实了自己确实是毕家最聪明的孩子,不仅手语比画得比正宗聋哑人士更俐落,连英文手语都会了,她不出声,别人还会以为她是如假包换的残障人士呢!   之后,她便成为那位男同学在班上仅有的两个朋友之一。   不过,她的手语并不是从哑巴男同学那里学来的,而是另一位女同学教她的,虽然那位女同学并非聋子,也不是哑巴,但她哥哥是天生聋哑,她不得不会。   “到西班牙?为什么?”   “我想学国际手语嘛!”毕安婕解释。“哥哥那个西班牙网友不是会国际手语吗?我想去跟他学嘛!”   “为什么突然想学国际手语?”毕安蓓好奇的问。   “才不是突然的好不好!”毕安婕反驳。“从听障奥运结束后,我就想学国际手语了。”   “也对,这种时候才知道不会国际手语很麻烦!”毕安明喃喃道。“人家大老远从西方跑到东方来,我们这边却没几个懂国际手语的人,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有困难了,还好意思说要接下这种国际赛事,呿,真是丢到阿嬷家了!”   “就算不多,毕竟还是有啊!”毕安达说。“为什么不能在台湾学?”   “因为,我的初步想法啊是要做国际手语翻译员,专门为中国人和外国人做沟通上的桥梁,如此一来,具有与外国人来往的经验就相当重要了,所以我才想出国去学手语……”   毕安婕振振有词的表明她是真的有需要出国,而不是找借口出国去玩的。   “要知道,东方人跟西方人有许多生活与习俗方面的差异,至少要先了解一下跟外国人沟通的要领,不然还没开始沟通就先得罪人家了,那还沟通什么?又不是耍白痴!”   “有道理!”毕爸爸颔首,表情是恍悟与欣慰的。“真没想到,原来你并不是想混日子,也已经考虑到将来了呀!”   毕安婕耸耸肩。“就算真想混日子,也不能让爸妈养我一辈子吧?”   毕妈妈嘉许的点点头,“能够走上自己想走的路,这是好事。可是说要让你一个人出国……”和毕爸爸相觑一眼,摇摇头。“不,我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毕爸爸附和道。   “爸,妈,再两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了耶!”毕安婕抗议。“别把人家当小孩子了好不好!”   “但你是女孩子,一个人出国我就是不放心!”毕妈妈还是反对。   “可是……”   “等你满二十岁再说!”   “妈……”   “好,就这样,吃饭吧!”   不给她再上诉的机会,众人一一起身道饭厅去,丢下毕安婕一个人在客厅里唉声叹气。   真难搞,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一样,超龟毛!   不过,算了,她早有预感不好说服,反正离毕业典礼还有三个多月,她还有时间慢慢说服爸妈,说服不了就使磨功,磨不动就耍赖,耍赖不成就哭给他们看,再不行的话,只好吐露出实情了。   学习国际手语,对,这是她想出国的原因,但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另一个更重要,也不太好说出口的原因……   “你究竟想到哪里?”   “西班牙?”   “欧洲?一个人跑那么远?”   午餐时分,毕安婕和丁佳蓉两人相对而坐,各自捧着便当,不时伸筷子去和对方交换那个菜、这个菜,三年来,她们都是这样度过便当时间的。   丁佳蓉就是那个教毕安婕手语的女同学,她们也因此而成为好朋友。   “请别跟我爸妈说一样的话好不好?”毕安婕没好气的说。“我已经十八岁了耶!”   “那又为什么是西班牙,而不是美国或英国?”   “我大哥在修西班牙有时,为了实际练习西班牙语会话,特别交了一位西班牙网友,每天互通skype,听说那家伙也会国际手语……”   “他也是聋哑人士?”   “不,跟我一样,他也是为了朋友才学手语的。如果……”话说一半,毕安婕的筷子突然夹着一块卤肉伸出去。“跟你换虾卷!”   “咦?”丁佳蓉呆了呆,尚未反应过来,虾卷已被某人掳掠而去。   “谢啦!”“交易”成功,毕安婕得意洋洋的咬下一大口战利品。   “喂喂喂,我也喜欢吃虾卷耶!”丁佳蓉抗议。   “总之,”没听见,没听见,毕安婕继续往下说。“只要我大哥那位西班牙网友愿意提供我免费食宿,我储蓄了五年的零用钱刚好够来回机票还剩一些,这么一来,我爸妈就不能反对了。”   “你爸妈为什么要反对?”看着那块肥嘟嘟的卤肉,丁佳蓉一脸恶心。“你家不是很有钱吗?应该不会没有办法提供你到西班牙住几个月的旅费吧?”   “错!”毕安婕又伸出魔筷,把苦瓜丢到某人的便当盒里——免费赠送。“第一,我爸妈是不放心让我一个人出国;第二,我家并不算有钱,只是生活过得比较宽裕而已,你家财算有钱好吗!”   “既然你爸妈反对,那就不要去嘛!”丁佳蓉还盯着那块起码有一半是肥油的卤肉打量,两支筷子转来转去就是夹不下去。   “为什么不去?想过随心所欲的生活,就必须尽快让自己能够独立起来,”毕安婕理直气壮地说。“最起码也要能够养活自己,我又不是废物,总不能让爸妈养我一辈子吧?”   丁佳蓉无言以对,因为她家经营当铺,经济愈不景气生意愈好,她还不懂得缺钱的烦恼,更不用考虑到需不需要独立的问题。   当然,这与她们的友情无关,只是现实问题不能不顾,闲在家里凉凉做米虫不是毕安婕的本性,想混日子也要混得有格调一点,最起码,她必须拥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才有混日子的本钱。   唉,想混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呢!   “不过,你想出国的原因不知是这样吧?”丁佳蓉又说。   “是又怎样?”毕安婕满不在乎地承认。   “逃避?”丁佳蓉翻了翻眼。“好逊!”   “谁跟你逃避!”毕安婕忿忿的否认,筷子闪电般又飞过去偷来一截香肠——名誉被毁的补偿。“我是想给自己一段‘冷却’下来的时间。”这也是借口,实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那到北极去最快,瞬间冷冻,保证最新鲜!”丁佳蓉喃喃道。   毕安婕两眼一眯,强盗的筷子又飞快的劈出;丁佳蓉一惊,慌忙捧着便当赚到另一边,免得好菜都被抢光,最后只剩下白饭和那一块又白又嫩的肥卤肉。   “好好好,随便你,可以了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先投降再说。   毕安婕得意的哼了哼,埋头继续扒饭。   “不过换了是我,我会尽全力去争取,才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丁佳蓉嘟囔。   毕安婕猛然抬头,瞪大双眸,一脸不可思议。   “你要我做那种没品的第三者?”   确实,学习国际手语是她早已计划好毕业后要进行的第一步,但出国去学习,却是后来才决定的,原因在于两个男孩子。   王宏,一个大她六岁,从小就十分疼爱她的邻居大哥哥,个性跟她一个样,爽朗外向,活泼好动,是个阳光型的男孩子,十年“青梅竹马”,自然而然也就成为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孩子了。   于是,在王宏入伍前夕,她鼓起勇气向他告白,得到的回答却是……   “你喜欢我啊?”王宏哈哈大笑,宠溺地揉乱她削得又短又薄,像个小男生似的头发。“谢谢你啊,小婕,不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喔!”   奇怪的是,虽然被拒绝,她却没有太难过,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得出来,王宏只是像哥哥对妹妹一样的疼爱她,并没有掺杂其他任何感情,会被拒绝也是预料中之事,换句话说,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一个星期后,王宏就入伍了,再过一个星期,她就几乎忘了这件高中生涯中的“小插曲”。   令人困扰的是随之而来的“后遗症”。   每一次,王宏从军中休假回来时,总会带他的女朋友赵恬恬来看她,而赵恬恬一见到她,也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向王宏告白的事,然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到如今,王宏都快退伍了,他们还是一见到她就拿这件事来哈哈大笑。   她知道,王宏只是有点少根筋,又觉得这种“小女生喜欢大哥哥”的事还满有趣的,或许也有点得意自己那么受欢迎啦,但基本上,他并没什么恶意。   然而对她而言,那真的是很难看耶!   更何况,虽然王宏没恶意,但他那个女友就真的很白目了,赵恬恬根本就是故意嘲笑她的,因为得意那么受欢迎的男友青睐的是自己,又不能原谅有人“觊觎”自己的男友,所以故意嘲笑她,好让她“知难而退”。   毕竟,她和王宏是“近水楼台”,搞不好一个不小心“月亮”就真的被“抢”走了也说不定。   或许,她应该离开这里远远的,就不需要再面对他们的嘲笑了吧?   尤其是,再过两个月王宏退伍后,他们碰面的机会就更多了,她可受不了天天被嘲笑,早晚有一天她会抓狂暴走的!   丁佳蓉翻了个大白眼。“请问你在说谁?”   “王宏啊!”不然说谁?   “谁跟你说王宏,我说的是……”丁佳蓉两眼在教室后面瞄过去。“他,柯建霖!”   毕安婕的目光也跟着瞥过去,旋即又来回来,低头,继续“加笨”。   “还不都一样,他都有未婚妻了!”   大姐头耸耸肩,“那又怎样?那是他爸妈替他决定的,又不是他自己的意思。更何况……”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瘦肉部分。“你是为了他才学手语的不是吗?” 第1章(2)   毕安婕沉默了。   确实,她是为了柯建霖才开始学手语的,因为看他老是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好可怜,想说要跟他交个朋友。   没办法, 她就是看不惯有人被孤立。   但两年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逐渐被他身上的某种特质所吸引,说不上那究竟是什么特质,只是当他认真的向她告白说喜欢她,并要求她和他交往时,她竟然脱口同意了。   当时她才刚被王宏拒绝没多久。   现在想想,或许当时的她不但早已察觉王宏对她只是很单纯的大哥哥疼爱小美眉,自己也隐约明白自己对王宏的感情也只是一种不成熟、不稳定的仰慕,才会在喜欢他的同时,又被柯建霖吸引了,也才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形下对王宏告白——明明知道会被拒绝。   只为了将那份不成熟的感情做个了断。   说实话,除了不能说话之外,柯建霖算是个条件相当不错的男孩子,虽然个性跟王宏恰好相反,十分内向,但外表比王宏更出色,课业方面也总是名列前茅,开始交往之后,他对她更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好到没话说。   她喜欢他,真的!   可没料到他们不过才交往半年多而已,高三寒假过后,当她和丁佳蓉开始讨论毕业后的打算时,柯建霖却突然向她求婚……   “只要我们结婚,你就不需要担心未来的生活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她张口结舌,完全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才好。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虽然他大她四岁,并学习如何再走回人群之中,可是二十二岁还是太年轻了,高职毕业了也不算什么,他依然缺乏自立的能力,他家有钱又如何?   就算她真打算结婚了,对象也是人,而不是背景。   更别提她自己本身的问题了,她才十八岁耶,海阔天空的生命正在向她招手,她还有好多好多梦想期待实现,怎能就这样被困在家庭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他,真的,但还不到想要和他结婚的程度呀!   或许一、二十年后,她会改变主意屈就现实而结婚也说不定,但以目前来讲,她根本没想到结婚那种事。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对于他的“好意”,她立刻予以婉拒。   但,即使再多给她一百颗脑袋,她也想不到,在被拒绝之后,当时正跟她走在人行道上的柯建霖竟然会一声不吭,身子一转就步上了快车道,计程车、公车、轿车惊险万分地自他身旁呼啸而过,此起彼落的叭叭叭声愤怒地咆哮着,还有人探出车窗外来破口大骂,他却视若无睹、听若未闻地站在快车道正中间,动也不动。   当时她错愕地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来,并立即去把他抓回来。   他却说:“除非你愿意嫁给我,不然就不要多事!”   目注他那副半绝望半威胁,孤注一掷的表情,刹那间,她领悟到他身上那种特质究竟是什么了。   危险!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温柔内向的男孩子只是表面好看而已,其实懦弱得很,而且还有隐藏性的自我毁灭倾向。   一旦事情不顺心的时候,他总是选择逃避,从来不肯鼓起勇气去面对,而若是不顺心的事牵扯到亲情、爱情、感情,他更会以死来威胁对方,而且他不仅仅是威胁而已,倘若威胁不成,他是真的宁愿选择死亡以逃避感情上的痛苦。   不会伤害到他人,却会毁灭他自己。   许多女孩子都会被男人身上的危险特质所吸引,她就是如此,但被吸引是一个是事,甘愿被危险牵制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笨蛋,对“与危险共舞”那种自虐行为一点兴趣也没有。   虽然时候他一再向她保证不会再犯,但她已升起戒心,不敢太接近他,就在这时,他的“未婚妻”出现了,甚至他的父母也跑来“命令”她和柯建霖分手,因为她配不上他。   这时候她才晓得,他家不但有钱,还有势。   即便他解释说那是父母单方面的意思,他并不同意,她却大大松了一口气,乘机提出分手。理由是……   “既然你爸妈都亲自来找我了,我不能不理会。”   “何必要理会?”柯建霖比着手语。   “因为你离不开他们。”   柯建霖哑然无“语”,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不仅仅是哑巴,又出生于富裕家庭,惯于养尊处优的优渥生活,他连自己生活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要工作养活自己,将来或许有可能,但眼下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我会说服他么的。”   “那就等你说服他们之后再说吧!”这句话她说得很心虚,因为她知道他是绝不可能说服得了他父母的。   然后,他们分手了。   毕安婕这么认定,但柯建霖却始终不承认,只是,在他那个未婚妻老是跟前跟后的情况下,就算他不承认,事实也已摆在眼前了。   有了未婚妻还想泡女友,谁理他!   不过,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说柯建霖是个“危险人物”,唯恐好不容易逐渐被其他同学接受的柯建霖又被孤立,因此不知情的丁佳蓉有事没事老是“鼓励”她和柯建霖“复合”,也许是联想到她自己的亲哥哥的处境吧!   如果柯建霖能够像常人一样谈恋爱、结婚,那她哥哥也应该没问题。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毕安婕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丁佳蓉不死心地追问。   因为他是个危险人物。   “因为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个性。”她太单纯,他太危险。   “那也是,你太外向,他太内向。”丁佳蓉颔首赞同。“可是,你再胡闹,他也能包容不是吗?”   才怪,他就没办法接受她拒绝他的求婚。   “反正,他已经不是我的菜了,拜托你别再逼我吃了好不好?我会涝赛啦!”   丁佳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不想再强迫好友了。   “好嘛,随你嘛!”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毕安婕很夸张地松了口气。   “那你什么时候要出发?”   “拿到毕业证书后,爸妈一同意,我马上出发!”   “你爸妈有可能同意吗?”   “……可能比登天还难了那么一点点吧!”   太简单了!   毕安婕都还没有想到要如何说服爸妈,毕爸爸、毕妈妈就紧张兮兮的主动叫她快快出国“避难”,于是,在毕业典礼后三天,她就被“赶”离台湾了。   而这一切,全归功于不死心的柯建霖在无意中推了她一把。   毕业考前半个月,放学时间,捷运站里总是一大群学生在那里等捷运,毕安婕和柯建霖就是其中之二;还有谢欣仪,她就是柯建霖的未婚妻,与柯建霖同年,今年即将大学毕业,论文早就交出去了,考试也没问题,所以很有那个美国时间紧跟在柯建霖身边当跟屁虫。   至于丁佳蓉,她和他们不同路,搭公车两站就到了,不像他们这么辛苦,总要一个多钟头才能够回到家里。   “你真的要去西班牙?”柯建霖比手语问。   “除非我爸妈打死不同意。”毕安婕用嘴回答。   与一般聋哑人不同的是,柯建霖并非天生的哑巴,而是后天声带受损以致无法出声说话,因此人家说什么他都听得见,只是无法用嘴巴回答而已。   “在台湾也可以啊!”   “在台湾没办法学习跟外国人沟通的要领嘛!”   “我姊姊认识很多外国人,我请她替你介绍。”   “他们会国际手语吗?”   “……不会。”   话说到这里,捷运到站了,三天先后上了捷运,由于人多,他们也不方便继续交谈,毕安婕正暗自庆幸又逃过一劫,谁知半个钟头后,她到站先下车,柯建霖竟也跟在她后面。   “咦?”她讶异地回头看。“你不是还要两站吗?”   “我们还没谈完。”柯建霖若无其事地比画。   毕安婕忍不住翻了一下眼,往前走。“还要谈什么?”   柯建霖赶到她身边,比画着。“为什么一定要出国,不能留在台湾吗?”   “我刚刚说了,在台湾没办法学习跟外国人沟通的要领嘛!”   “那我跟你一起去!”   喔,天,饶了她吧!   “我们都分手了,你还跟我去干嘛?”   “没有,我并不同意分手。”   没有才怪!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已经说过我们必须分手了。”毕安婕横眼瞄了一下他的未婚妻,觉得他的未婚妻也满可怜的,虽然是父母安排的婚事,但她看得出来谢欣仪是真心喜欢柯建霖的,可惜柯建霖对谢欣仪一点兴趣都没有,态度十分冷淡。“别忘了,你爸妈也要我们分手。”   “那是我的问题。”柯建霖“说”。“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毕安婕不耐烦地翻了一下眼。“最好你爸妈会让你跟我一起去。”   “那如果我说服我爸妈,你就让我跟你一起去?”   “等你爸妈同意再说。”   看来,他根本就不打算接受她的拒绝,既然如此,不如把问题丢给他爸妈去伤脑筋,反正他是绝对说服不了他爸妈的,这样她还乐得轻松呢!   可万万没料到这样的回答,竟也会招惹来令人惊吓一百的后果……   叮咚、叮咚、叮咚……   晚餐时分,一家人刚在饭桌旁坐定,连筷子都还没拿起来,门铃就好像火警警报器般十万火急的响起,大家狐疑的面面相对。   “谁啊?”   “我哪知道。”   “去看看就知道啦!”   “对,去看看!”   于是,大家一起把“就是你”的目光聚集在毕安明身上,后者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是你!”她怒火冲天的指着毕安婕破口大骂。“我不是叫你离建霖远一点了吗?”   毕安婕惊愕地傻了眼。“柯伯母?”   “别叫我伯母,你不配!”柯妈妈不屑地道。   毕安婕忍耐地吸了口气。“好,柯太太,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答应让建霖跟你一起到西班牙去?”柯妈妈怒声质问。   “我并没有答应,我只说要他先得到你们的同意再说。”   “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   “我拒绝了,柯太太,可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我拒绝了,他也不会接受的不是吗?”   柯妈妈窒了一下。“好,那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再接近建霖了,他……”   “我也很想,但很抱歉,在毕业之前,我避不开。”毕安婕坦直地道。   虽然她不爱念书,但眼看就要毕业了,她可不想为了这种事而放弃那张毕业证书,起码要对爸妈有个交代吧?   “只要你不来找他,我绝不会再让他来找你了!”柯妈妈顿了一顿,“今天他一回到家来就要我们同意让他跟你到西班牙去,我们坚决不肯,他就……”她下颚绷紧了。“跳楼了……”   毕安婕惊喘,吓呆了。   “幸亏只是三楼而已,虽然摔断了一条腿,起码生命没有危险。”柯妈妈心痛地说。“在你毕业之前,我不会让他出院,之后,麻烦你立刻离开台北,能多远就走多远,如果缺钱,我会给你,总之,不要再让他找到你了!”话落,她转身就待离去。   “为什么要我离开?为什么不是你把他送出国?”毕安婕不甘心的抗议,她是想出国,但不想是被人逼出去的。“日本、美国、欧洲,哪里都可以啊!”   柯妈妈沉默一下,没有回头。“你以为他会让我们把他送走吗?”   不会,搞不好要送他出国,却把他送上天堂去了。   毕安婕顿时哑然,只能干ㄍㄧˇㄠ在心里,眼睁睁看着柯妈妈离去,而后转身面对她的家人们,他们正默默地等待着她的解释。   她苦笑,只好把有关于柯建霖的事一五一十的吐露出来。   “你怎么不早说?”毕爸爸气急败坏地斥责。   “一个没事爱搞自杀的男孩子……”毕妈妈心悸地喃喃道。“老天,你怎会惹上这样的人?”   但毕安婕还没来得及回答,毕爸爸和毕妈妈就抓着毕安达进书房里去了。   两个钟头后,他们才从书房里出来,并告诉她说他们同意让她到西班牙去了,还郑重警告她,在柯建霖的事情摆平之前,她不能回来。   那个柯建霖是个不定时炸弹,不管炸死谁都不是好事。   “可是谁知道柯建霖什么时候才会死心,”毕安婕咕哝。“观光签证能不能在西班牙逗留那么久啊?”   “你想不想到那边念书?”毕爸爸满怀期待地问。   “不要!”毕安婕马上用两手比出一个大叉叉,还退后两大步。   “好吧!”毕爸爸失望地叹了口气。“那迪亚戈会给你一个工作,你可以用工作签证过去。”   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双方匆匆忙忙的赶办各种文件,在六月初的毕业典礼过后三天,终于一切就绪,然后,毕安婕就被踹上飞机去了。   虽然屁股上多了两个脚印,但,独立的第一步,她总算是踏出去了!   听说,西班牙是一块非常热情的土地,一到了夏天,温度不超过四十度就不是西班牙的夏天。   听说,西班牙人就跟西班牙土地一样热情,这点,一抵达西班牙就被证实了。   刚走过入境口,毕安婕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对西班牙男女好像几百年没见了似的亲的不可开交,再走几步,另一对男女更是亲得天雷勾动地火,就差没脱衣服,其他就跟在床上没两样。   而在稍远处的航空柜台前,又有一对男女生离死别似的抱着猛亲,出境口处就更别提了,男男女女都要死要活地亲得好像其中之一再也回不来了。   是怎样,从西班牙起飞的航空飞机是保证一定坠机的吗?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虽然临上飞机前,爸妈一再警告她,不许任性、不许顽皮、不许胡闹,最好连呼吸心跳都能停止,总之,千万不要让人家受不了她,一脚踢她回台湾,那她就没有地方可躲了。   不过,反正现在又没有熟人看见,稍微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于是,她左看看,右瞧瞧,很快就挑中一对亲得最死缠烂打,好像两只章鱼纠缠在一起,激烈得让人血脉偾张的男女,看一下手表,开始替他们计算时间,看看能不能替他们在金氏记录上争取到席位。   一分……   两分……   咦?   不知为何,她背脊突然隐隐毛起一阵异样感,狐疑地猛回头,恰好对上一双兴致盎然的眼。   她盯着别人看,竟也有人盯着她看。   跟所有的西班牙人一样,那家伙也拥有一副深邃迷人的五官,乌黑深黝的眸子,睫毛又长又浓密,鼻梁高而挺,眉毛浓黑但十分柔顺,个子高挑瘦长,是个很好看的男人,只是,那张厚薄适中的唇瓣似笑非笑的微勾着,看了就很不爽。   嘲笑她?   她哼了哼,嘴巴拉开,不但对他吐舌头装鬼脸,还对他比中指;孰料,那西班牙人不但不生气,反倒唇瓣一分,放声大笑。   耻笑她?   两眼一瞪,她拉动舌头正想开吗,忽地一怔,舌头吞回来,疑惑地又多看那西班牙人两眼,再举起为了认人一直抓在手上的照片看一下,再看回那西班牙人,又低眸看着照片,再看回那西班牙人,呆了呆,失声而叫。   “迪亚戈?”   那西班牙人这才收起笑声,含笑点头;毕安婕顿时脸皮发热辣辣地烫了起来,比西班牙夏天的太阳更热更红。   哦,这下子糗大了! 第2章(1)   马德里,世界上最嘈杂的都市之一,车水马龙,熙来攘往,有点儿也肮脏,也有点儿混乱,但生气逢勃,活力充沛,走在路上的西班牙人,几乎每一个都拥有一身自然耀眼的古铜色肌肤,与那些苍白的观光客一比,哪个健康,哪个不健康,一目了然。   譬如毕安婕,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标准的健康宝宝,但现在……   “我想……”看着自己“白惨惨”的手臂,她喃喃自语,中文。“我应该再晒黑一点才够健康吧?”   一旁传来轻笑声,毕安婕努力憋住横劈去一眼的冲动。   迪亚戈·艾瓦洛·多明尼克,这是好心收留她这个“东方来的难民”的西班牙人的名字,今年才二十五岁,却已经拥有一座橄榄树园和一家橄榄油公司,不过那并不是他努力奋斗来的,而是去世的父亲留给他的。   未来的老板兼未来的房东,不要说嘲笑,就算他要拿她当小丑一样耍到爽,她也得任由他耍。   “他们……”迪亚戈目注广场上的一对观光客。“比我们更健康吧?”   “呃?”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毕安婕先是一怔,继而啼笑皆非。“最好是,那已经健康过头了好不好!”   那是一对黑人夫妇,果然比西班牙人“晒”得更“健康”。   “所以,”就跟所有的西班牙人一样,迪亚戈总是笑得很阳光。“顺其自然,适可而止就好,嗯?”   “ 你们都已经拥这么漂亮的肤色了,当然这么说”毕安婕不甘心的咕咕哝哝,“最起码,我也要晒成小麦色,那才够……”咦?不对,他怎会……“你听得懂中文?”她惊呼。   “我教你哥哥西班牙文,他教我中文。”迪亚戈解释,不太纯正的中文,虽然口音很重,起码还听得懂。   “你学中文干嘛?”标准的西班牙文。   “能多学一种语言,没什么不好。”流利的西班牙文。   很浪费时间好不好!   “那很……呃,我是说,你教我国际手语,我也教你中文手语好了。”依照毕安婕的习性,她原本应该吐槽回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   也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很特别,不是低沉得很性感,也不是沙哑得很有磁性,而是他的声音听入耳里,有时候——当她超想施展一下伶牙俐齿的时候——会好像在脑子里温柔地、伶爱地抚挲你,让人不由自主地失去了“战斗”的意识。   就好像愤怒的猫咪在主人的抚慰下,泄去了怒气,心平气和地不想再反抗了。   好诡异!   “好啊!”   “那现在你要带我回你家了吗?”   “不,既然来到这里了,你不想逛逛马德里再走吗?”迪亚戈笑问。   “当然想!”毕安婕重重点头。   “想的话就走吧!”   不提初见面时的印象,凭良心说,迪亚戈真的是个很体贴的人,离开机场后,他并没有直接带她启程回安达鲁西亚的家,而是先带她到饭店去眯个眼,调整一下时差,等她又回复容光焕发之后,就带她离开饭店,准务带她去看看马德里。   “现在?吃晚餐吗!”   “不不不,现在还不到吃晚餐时间……”   “可是已经快八点了呀!”   “八点都还太早了,现在……”迪亚戈笑吟吟地道。“我们要先去吃一点开胃菜。”   “开胃菜?”什么东东?韩国泡菜吗?   没有回答她,迪亚戈迳自带着毕安婕三拐两转,转进了一条街巷,街道两旁都是供应轻食小点的酒吧餐厅。   “来吧,看看你想先吃哪一家?”   “先?”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字很有陷阱的味道?   “就这一家好了,这家的tapas很好吃喔!”迪亚戈热切地说。   “他怕死?”谁怕死?   根本没有表示意见的机会,她就被扯入一家酒馆里,叫了一大堆tapas——下酒菜,综合沙拉,西班牙香肠,生火腿,炭烤茄子等等,当然,少不了两杯酒。   “我没喝过酒。”毕安婕喃喃道。   “连啤酒都没有?”迪亚戈讶异地问。   “没有。”毕安婕俏皮地皱皱鼻子。“我不喜欢酒味。”   “你可以试试看,这是红酒加果汁,水果调制的,要真不喜欢,我再帮你叫纯果汁。”   “喔。”   然后 ,他们就吃吃吃,吃吃吃,吃完了。   “好,再换一家!”   “咦?”   另一家酒馆,迪亚戈还是叫了一大堆tapas,腌橄榄、油渍淡菜、烤沙丁鱼、大蒜炒蘑菇等等。   “这家的腌橄榄味道很不错,你尝尝看。”   “喔。”   继续吃吃吃,吃吃吃,好不容易又吃完了。   “来,再换一家!”   “耶?又换?”   “这是我们的传统,我们不喜欢一直待在同一家,我们会一直换,这里吃完再换另一家   ,我们的习惯就是这样,”   “……”无言。   所以,他们又转入另一家酒馆,迪亚戈再叫了一大堆tapas,炸花枝圈、西班牙蛋饼、   炸肉丸、油渍虾子等等。   凭良心说,所有的tapas都很好吃——从第一家酒馆到第三家都是,好吃到虽然脑子里一   直警告她要节制一点,嘴里却还是不停的一口接一口,但当她吃到食物都已经涌到喉咙口,再吃就要从鼻腔里冒出来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投降了。   “这些小菜不应该叫“他怕死!”   “不然应该叫什么?”   ”我怕死——怕胖死!“   迪亚戈失声大笑,并像疼爱小妹妹似的揉揉她的脑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出毕安婕自出   生以来,所听过最最恐怖的话,比亲眼看到一百个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更惊悚。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吃晚餐了!”   “……”这个人惊吓得连惊骇声都发不出来了。   开玩笑,他一定是在开玩笑!   但是,迪亚戈真的又带她到另一家餐厅里,点了西班牙海鲜饭、沙拉、炸鱼和烤肉,满满一桌,看得毕安婕目瞪口呆,刚刚吃的那些小菜已经自动膨胀到大脑里去,使她完全无法思考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是要整她的,一定是!   然而,眼看迪亚戈自顾自先埋头大快朵颐起来,吃得好像饿了三天三夜似的,她错愕得下巴掉了,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迪亚戈。”   “嗯?”   “请问……”   “给你问。”   “用过晚餐后还要去吃消夜吗?”   “没有,没有,我们不吃消夜的……”   “……”上帝保佑,佛祖有灵!   “只不过再去喝一杯睡前饮料而已。”迪亚戈轻描淡写的续完下文。   只不过?   睡前饮料?   阴谋,一定有阴谋!   “请问,是什么样的睡前饮料?”   “夏天吃冰淇淋,冬天吃吉拿棒和热巧克力。”   “……”   西班牙人对“喝”和“吃”的定义实在很有问题!   晚餐后,毕安婕不得不勉为其难地从迪亚戈手中接过来那个比潜水艇三明治更庞大的冰   淇淋,犹豫了老半天,方才痛苦万状地舔了一小口,三秒后,她就决定要舍生忘死,从容就   义,不,就冰淇淋。   那个起码要慢跑一年才消耗得了所有热量的冰淇淋,她一口气就吃光了。   然后,痛苦地捧着威胁要爆破给她看的肚皮,她归纳出来到西班牙第一天的心得——   西班牙的冰淇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肯定会让你胖到死!   翌日,一觉醒来,毕安婕才刚把前一晚在第一家酒馆里吃的“我怕胖死”消化完毕,正准备继续消化在第二家酒馆吃的食物……   “走,去吃早餐!”   “饶了我吧!”   “胡说,不吃早餐怎会有力气逛街参观马德里!”   不吃早餐就没力气逛街?   她看起来有那么弱鸡吗?   幸好,跟台湾人“早餐应该是最丰盛的一餐”的观念不一样,西班牙人的早餐是以清淡   为主,一杯咖啡或果汁,几片饼干或面包就解决了。   然后,迪亚戈正式开始带领她参观马德里。   很快的,毕安婕就察觉到迪亚戈不但体贴,也很细心,就算是再有名的景点。只要她稍   微露出一点点无聊或不耐烦的神色,他就会立刻带她转换地点,而且再也不会带她去同类型   的地方,但这么一来,马德里就没有多少她可以去的地方了。   她对那些古迹古董、艺术艺品什么的,实在没多大耐性去欣赏。   “十点半了,走,来去用点心!”   “欸?”   一分钟后,他们就在一家着名的咖啡厅里,和一大堆西班牙人挤在吧台旁站着吃点心、吃“我怕胖死”,喝酒、喝咖啡、喝果汁,一边听那些西班牙人热烈地讨论说午餐要去哪里吃?   于是,到达西班牙第二天尚未结束,不,连半天都不到,毕安婕又归纳出另一个心得——   西班牙人是全世界最会吃的动物。   吃完后,迪亚戈继续带她参观马德里,直到两点多,当迪亚戈又说要去用午餐时,她   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连迪亚戈那种特别的声音也安抚不了她。   “走吧,到时间用午餐了。”   “不要,我还不饿。”   “你可以少吃一点……”   “不、要!”   “但……”   “够了,我是人,不是猪,不需要吃那么多好不好!”她愤怒的拒绝。   因为她恶劣的语气,迪亚戈眉宇微微蹙了一下,深深凝视她一眼。“洁西卡,我听你哥哥说,你到西班牙来的原因之一,是想学习与外国人沟通的要领了?”   洁西卡是毕安婕的西班牙名字,但她并不喜欢,太女性化了。   “是又怎么样?”她没好气的承认。   “那么,你要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入境随俗。”难得的,迪亚戈失去了笑容,显得极为   严肃。“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生活习俗,你必须学着接受,才能够真正的了解到应该如何与   对方沟通。难道你跟人家沟通的时候,只会要求别人屈就你,你自己却完全的不肯让步吗?”   毕安婕怔了怔,静默片刻后,两眼悄然浮现一片深浓的羞惭之色。   “你说得对,我懂了,谢谢你”   打从搭上飞机那一刹那开始,她就一直处于“终于能够出国”的得意与兴奋之中而不自觉,直至此时此刻,迪亚戈的话才宛如当头棒喝般敲醒了她,使她清醒过来,能够冷静下来思考自己的处境与目标。   她不是来玩的,而是来工作,来学习的,凭什么嚣张?   “不客气。”   “还有,对不起!”她羞愧的低头道歉。“我刚刚对你发脾气,”人家明明是好意,   她不但不知好歹,还对人飙火,他们还是昨天才刚认识的呢!“又说得那么听……”   “没关系。”迪亚戈不在意的道。   “真的,我会好好反省的!”毕安婕的下巴已经一整个贴上胸前了。   黝黑的双眸中蓦然闪过了一丝怜爱,“我也是说真的,没关系。”迪亚戈安抚地揉揉她的脑袋。   眼角往上偷瞄他,“真的不生气?”毕安婕怯怯地问。   迪亚戈笑了,又恢复了阳光般的表情。“真的!”   毕安婕这才松了一大口气。“谢谢。”   “那么,用午餐?”   “好,舍命陪君子,用午餐!”毕安婕一副壮士断腕的惨烈表情,又装了个鬼脸。“不过,哪一天如果我胖到跟猪一样,你要负责帮我减肥喔!”   迪亚戈失笑。“你不会的。”   “不会才怪!”毕安婕喃喃咕哝。“真搞不懂,你们这么会吃,为什么都不会胖呢?”   “除了吃以外,我们也很喜欢运动啊!”   “真的,什么运动那么容易减肥?快告诉我,我也要做!”   “做爱。”   “……”   仿佛要证明他的话似的,用过午餐后,迪亚戈又带她回到街道上,在四十一度的大太阳下闲晃、晃得毕安婕开始头发昏,因为头上顶着一盆热辣辣的火炉。   “在夏季六月到九月这段期间,为了避开阳光最炙的时段,一般商店午休时间是两点到四、五点,所以,在夏季午休这段时间里,会在街上出现的大部分都是观光客,至于西班牙人呢…… ”   他神秘兮兮的一笑,带着她拐进一条狭窄但很优雅的巷子里,不说话了,迳自往前走,   而毕安婕,紧跟在他后面,走了步,满脸诧异;走两步,恍然大悟;走三步,脸爆红;走四步,想逃难……   真是不敢相信,右边是嘿咻声,左边也是嘿咻声;楼下是嘿咻声,楼上也是嘿咻声;往后退是嘿咻声,继续往前是嘿咻声,名副其实的左邻右舍大家一起来嘿咻。   是怎样,这是西班牙人的国民运动吗?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预支明天的归纳心得,而且是最重要、最贴切、最令人啼笑皆非的   心得——   西班牙人是全世界最爱嘿咻的人种! 第2章(2)   对毕安婕来讲,马德里实在不算有趣,一天就逛完了,她以为迪亚戈应该要带她回家了,岂料……   “快,整理一些换洗衣物,其他行李我会帮你寄回我家!”   “呃?”   “我先带你到托雷多和哥多华逛逛……”   “可是……”她是来工作的。   “再带你去罗西欧看奔马节和基督圣礼节游行……”   “这……这……”入境随俗,对,要入境随俗!   “还有仲夏夜烟火,索利亚的过火节……”   “……”学习,对,要学习!   “海边斗牛节、奔牛节……”   “我整理好了!”   “咦, 这么快?”   接下来三个多月,迪亚戈带着毕安婕参加了数不清的这个节日、那个庆典、这个游行、那个活动。   “西班牙每一天都是节日,每一天都有庆典!”他说。   而毕安婕也真的差点玩疯了,如果不是每天早上醒来后,她就先对着镜子严厉的提醒自己,恐怕她又要忘了自己是来学习、来工作,而不是来度假的了。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原以为迪亚戈只是要带她一路玩回西班牙南部的家,谁知才刚看完西班牙南部托雷多的基督圣礼节游行,翌日他又带她跑回西班牙北部的巴塞隆纳参加圣琼安日。   “迪亚戈。”   “嗯?”   “我不是来工作的吗?”   “你是来学习的,所以,我正在带你认识西班牙,这也是一种学习呀!”说得也是,那就继续“学习”吧!”   既然迪亚戈这么说,她也就放开胸怀地跟着迪亚戈到处玩、到处疯,而在这期间里,她首先学会了在每天的五顿餐里,适度的口尝即可,千万别像猪一样,有多少吃多少。   但最后那道“睡前饮料”:冰淇淋,上帝原谅她、佛祖宽宥她、阿拉容恕她, 她实在受不了诱惑,总是一口气就消灭掉它们。   阿门!   另外,她也了解到西班牙人一些特殊的人生观,因为这些特殊的人生观,他们生活得比任何外国人都要来是闲情逸致——另一种说法是懒散。   譬如:生命,就是为了享乐!   为了享受美食,他们一天要吃上五餐,西班牙人平均一年起码有一百五十天在放假,而他们工作就是为了放假,够悠哉了吧?   这个国家早晚会经济破产!   还有,西班牙的夏天,晚上不到十点,天是不会黑的,难怪他们的晚餐要过十点才吃,既然叫“晚”餐,自然是要晚上才吃。   天还没黑,怎能叫晚上?   最后,也是最令人惊奇的是,不管走到哪里,几乎都能碰上迪亚戈的朋友,不是迪亚戈特意去找他们的,而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碰上了,然后,那个朋友热情的招待他们食宿,这个朋友自告奋勇担任他们的向导,带他们到到处去玩。   她终于明白“交友满天下”是什么意思了。   当然,迪亚戈也没忘记毕安婕到西班牙来的最主要目的:学习国际手语。从离开马德里开始,一有机会,他就会教她,时间不够,就教一个手语,时间长一点,就教一整句或一整段对话。   而毕安婕也再一次证明了她果然十分聪明,学习进度惊人的快,只要教过她一次,她就能够完全的记住,再也不会忘记,也不会与中文手语搞混,学得多了,有时候她干脆用国际手语跟他交谈。   “斗牛是你们的传统,为什么你不带我去看?”   “很多人觉得斗牛很残酷。”   “即使如此,我也想看一次——用最中肯的心态去看,然后你可以对我解释,为什么你们会认为这是一项值得保留的传统。”   “如果你坚持的话,好,我带你去看。”   看完一场血腥又刺激的斗牛之后,两人默默地跟着人群离开斗牛场,然后她刻意回到斗牛场大门外,望向大门里片刻后,拉回视线,仰眸,深思地望着他,他询问地俯视她。   “我想,这是无法单凭个人意见来决定的。”   他失笑。“好油滑的回答!”   她俏皮的皱了皱鼻子。“不然要我怎么说?”   “说实话。”   “实话?”她搔搔脑袋,“好吧,其实我觉得好残忍,可是,从另人一个角度来看,你所说的我也能够了解,那就有点类似……“歪着头想了一下,”对了,像英雄,英雄是从战争中产生出来的,没有战争就没有英雄,所以你们祟拜斗牛士,因为他们就像战争中的英雄。   “然后?”   “我能理解,但不想再看。”   “很诚实。”迪亚戈笑道。   “那你呢?”毕安婕反问,“你以身为西班牙人的想法呢?”   “跟你一样,能理解,但不喜欢。”迪亚戈也很坦诚。   “太好了!”毕安婕彷佛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出来。“要是你说你很喜欢,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看你呢!”   迪亚戈沉默一下。   “我不喜欢血。”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他说那个“血”字,毕安婕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我更不喜欢!”她喃喃道,旋又振起精神,看一下腕表,“时间到,咱们该去吃、开胃菜”啰!”   “的确,不过……”迪亚戈左右张望,“这里我不熟……”   “那怎么办?”   “……跟着人群走!”   他们要去吃“开胃菜”,同样的,其他人也要去吃“开胃菜”,所以,跟着其他们人走一定没错。   在吃“开胃菜”的同时,他们也要顺便讨论一下:晚餐要到哪里吃呢?   六月中,他们从马德里出发,一路到安达鲁西亚,再到加泰隆尼亚,又到瓦伦西亚,继续到卡斯提尔、拉曼查……   最后,九月下旬,他们居然又回到了马德里,毕安婕有点啼笑皆非。   “你要赶我回台湾了吗?”   “不,”迪亚戈失笑,“十月就要开始采收橄榄,我们非回家不可了。”   原来迪亚戈是自己开车到马德里来的,既然要回家了,自然要回马德里来开车回去。   “对不起,为了我,你耽误了很多工作吗?”毕安婕不安地问。   “那倒不会。”迪亚戈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弯在车窗上。神态悠闲。“不管是橄榄园或公司都有专人负责,我并不需要操太多心,只不过,有一些特别工儿,我还是希望能够亲自参与。”   “譬如采收橄榄?”   “嗯嗯,第一道橄榄我都亲自下去采收,要制作最珍贵、很精华的橄榄油。”   “我的工作也是在橄榄园吗?”毕安婕猜测。   “不不不,不是在橄榄园里。”迪亚戈飞地瞄她一下。“你在学校里是学什么的?”   “资料处理。”   “对、所以我要你帮我整理书房,也算是我的辨公室。”   毕安婕沉默一下。   “你是看在我哥的份上,故意给我一个轻松又简单的工作吗?”   “轻松?简单?”迪亚戈喃喃道,苦笑。等你先看过我的书房再说,我还怕你逃回台湾去呢!“   毕安婕呆了呆。“有那么恐怖?”   重重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必须在这里头工作,连我都不想进去。” 迪亚戈承认。   这么一来,反倒激起毕安婕的好胜心了。“没问题,就交给我吧!”   于是,他们一路直驶回安达鲁西亚的哈恩省,途中只在某个城镇里停下来过一次,参加一个连迪亚戈都没听过的庆典。   两天后,他们才到达哈恩附近的一个小城镇。   “到你家了吗?”   “快到了。”   但车子并没有在小城镇中停留,而是直接穿小城镇,又开出镇外去了。   一出城镇外,便是漫山遍野、一望无际的橄榄树海,阳光照耀在橄榄叶上,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鲜绿色、黄绿色、红色、紫色及褐色的果实粒粒累累,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色泽,宛如绿绒布上的七彩钻石。   “好美!”毕安婕不禁赞叹不已。   迪亚戈笑笑,没说话,但可以看得出他引以为傲的表情。   “难不成……毕安婕吃惊地扬手挥向目注所及的那一整片橄榄树。”这些全都是你的?“   迪亚戈含首。“是。”   “哇呜!”毕安婕惊呼。“到底有多少?”   “超过四万棵。”   “……”惊骇的无言。   十五分钟后,毕安婕终于看到橄榄树海中一座建筑物,白墙红瓦,十分的显眼,还有魔坊,仓库和另一栋建筑。   “到了。”迪亚戈说,车子直驶入建筑物前的道路。   由于是下午三点多,属于午休时间,因此屋外根本就看不到半个人,只有几只懒洋洋的猫和打瞌睡的狗。   车子缓缓地在建筑物大门旁停住,然后,两人相继下车,毕安婕却没有好奇的东张西望,反而直眼瞪了磨坊旁的一株大树,那株大树的树干纠结粗壮,有种古老而典雅的风姿。   “那应该也是橄榄树吧?”她不太有把握地问。   “是啊!”   “可是,怎会那么高大粗壮?”   “因为它已经有三百年以上的树龄了!”   “哇,老人家!”   迪亚戈大笑,“来吧,小妹妹,在未来一段时间里,这里将是你的家,来看看吧!”   “好,那我要先看看你的书房!”   “这……过几天好吗?”   “为什么?”   “我不想你刚到就把你吓跑!”   “……”   他的书房不会是在地狱里吧? 第3章(1)   清晨六点,阳光甫从山顶升起,毕安婕就醒转过来了,然后,一如过去十数天来一样,她动作飞快的梳洗更衣完毕后,就趴到窗台上去,混着草香的空气扑鼻而来,入目是绵延到天际的橄榄树,感觉像是在做梦。   她喜欢这里,真的!   虽然大家都以为她的个性顽皮好动,一定习惯不了这么安静的地方——临出发前,爸爸还一再警告她,再不习惯也得忍耐。   其实那是他们不够了解她。   尽管这里既不热闹,也没什么时髦消遣,但是,这种自然清新的乡村空气,平淡淳朴的山野风光,实在很对她的味儿。   若问她为什么?   她只能说,她是好动,但若是要她在城市里的时髦消遣,以及在乡村山野间跑跑跳跳、游水抓鱼,这两者之间选择其一,那么,她宁愿选择后者。   这里是很安静,也没什么消遣,但她总是可以自己找到有趣的事的。   此外,橄榄园所有的工人全都住在庄园里,包括有家眷的人在内,令人惊讶的是,除了工头、厨娘和一位磨坊老手之外,所有的工人都很年轻,没有一个超过三十岁的,只要她愿意的话,她相信她可以和所有……呃,大多数人交上朋友。   事实上,她已经和至少一半的人交上朋友了——西班牙人都是很热情的,不管你付出多少热情,他们总是会加倍回报你。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迪亚戈的书房到底有多恐怖?   都十几天过去了,可不管她怎么催促他,他总是一再往后延,能延就延,不能延还是要延,延到现在,她的耐性已经被延到只剩下一层薄膜了,今天他要是再给她延,她非……   当当!当当!当当!   在传统的磨坊早餐开动前,磨坊主人会敲响钟声,集合大家一起享用早餐,在这里,这个传统依然延续了下来。   一听到钟声,毕安婕立刻跳起来冲出房外。   这里是一座很典型的罗马中庭式建筑物,宽广的中庭起码有上百坪,中间还有一座喷水池,左右两翼是三层楼,一边是单身男工人的住处,另一边是单身女工人的住处,至于有家眷的工人则住在另一栋独立的三层楼建筑物。   前栋两层楼,大门两侧是大客厅兼起居室、餐厅和厨房,二楼是四间客房。   后栋也是三层楼,是迪亚戈个人专用的,一楼是书房和两间空房,还有一间小厨房兼洗漱间,二楼是迪亚戈的大主卧和两间小卧室,三楼是健身室和两间空房,楼顶还有空中花园。   当迪亚戈安排她住在他隔壁房时,她还问他为什么不让她住工人房?   他的回答是,“你不算工人,真要算,也应该算是我的秘书。”   好,她是他的秘书,那么请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让她开始秘书的工作呢?   餐厅里,长长的三张大餐桌,桌旁都坐满了人,老板、工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大家像自己兄弟姐妹一样,吃着、聊着、笑着,悠闲地度过早餐时间。   虽然老板没有老板的样子,工人也没有工人的样子,但整个庄园就像一个大家庭,她真的很喜欢这种气氛,好亲切、好温馨,也很佩服身为老板的迪亚戈,他能够对待工人如同自己的家人,住在一起、吃在一起、生活在一起,难怪他会这么放心的把一切交给他们。   他对他们那么真诚,他们要是背叛他,良心不是黑的,就是早就被狗啃光了!   习惯性的,毕安婕径自坐上到达第一天,迪亚戈引导她落座的老位置——他的旁边,后者正忙着和工头何塞洛叽里呱啦地讨论事情。   听说现有的工人不够,还得征聘临时工。   于是她默默伸手取来一片厚厚的自制面包,在上面淋上一层浓浓的橄榄油,加上番茄碎丁,再摆上火腿薄片,OK,她的早餐制作完成,可以开动了。   等他们讨论完毕,再轮到她……   忽地,她猛然回头,正正对上一双眼,那双眼很漂亮,眼睛的主人也很漂亮,但盯住她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敌意和杀气。   她有自信可以和大多数工人交上朋友,除了几个人——女人。   打从她抵达的第一天起,就可以感受到她们强烈的敌意,敌得她莫名其妙,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们?   往左看,迪亚戈还讲个不停——长舌男,于是她转向右边……   “阿尔,你知道索莱拉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吗?”她轻声问。   阿尔弗雷是她来到这里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虽然还没有结婚,但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回眸瞄了一下,笑了。“因为迪亚戈对你很特别。”   “我哥哥是迪亚戈的好朋友嘛!”毕安婕解释,还是不了。“而且就算迪亚戈比较照顾我——因为我哥哥的关系,那又怎样,碍着她哪里啦?”   “这里所有人都是迪亚戈的好兄弟、好姐妹,他可没有对谁那么特别过。”阿尔弗雷慢条斯理地说。“说要去接朋友的妹妹,结果一去三个多月,公司不管,橄榄园也不管……”   “他说他相信你们,交给你们他很放心啊!”毕安婕下意识为迪亚戈辩解。   阿尔弗雷摇摇头,笑叹。“你不懂,六年前,他父亲去世,当他接下这座橄榄园时,这里几乎已经算是荒废了,公司也差不多要倒了——因为他父亲病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回复橄榄园的生产和公司的运作,他不惜休学,没日没夜的投入工作中,好不容易终于恢复橄榄园的原貌,公司也脱离倒闭的危机了,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曾懈怠过片刻,不断的鞭策自己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毕安婕愈听愈讶异,也愈听愈惊叹。   一直以为迪亚戈是那种顺顺利利承接家业,轻轻松松享受祖业余荫的大少爷,没想到他竟也是历经千辛万苦过来的人。   而且,虽然她听大哥提起过,迪亚戈的父母离婚且各自再婚,而他并没有跟着父亲,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父亲却宁愿放着让橄榄园荒废,也不肯提早交给迪亚戈接受,这也未免太无情了!   “西班牙人生性好享乐,他却不曾享受过什么,人家放假,他依然埋首在工作里。”阿尔弗雷继续说。“直到今年,他突然丢下橄榄园、丢下公司不管,一放就放三个多月的假,只为了接朋友的妹妹,你说,这还不够特别吗?”   毕安婕搔搔脑袋。“好吧,我承认,是很特别,但那又怎样?”   这也还不明白?   真迟钝!   阿尔弗雷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她们喜欢迪亚戈呀!”   毕安婕怔了怔,恍然大悟。“喔~~”原来是嫉妒啊!   虽然她喜欢过王宏,也和柯建霖交往过,但很奇怪的,她居然没有品尝过嫉妒的滋味,所以也不太了解那究竟是什么感觉,不过现在她可就很清楚的明白了,嫉妒的感觉就是……   想杀人!   “你们在聊什么?”   迪亚戈的声音冷不防传来,吓了毕安婕好大一跳,回过眼去,迪亚戈正好奇地望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她不觉勾起一抹阴森的冷笑。   “在聊……”是他自投罗网的,不能怪她。“你什么时候要带我去看书房?”   果然,她话一出口,迪亚戈的表情就僵了一下,然后,笑容消失了,嘴角像个小老头似的往下垂。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闹哄哄的餐厅竟也突然静默了一刹那,旋即又继续,聊天的聊天,说笑的说笑,吃东西的吃东西,好不热闹,唯一不同的是,每个人都刻意转开脸,“不敢”看她。   看来,那间书房不是布满了地雷就是住了一大票妖魔鬼怪!   “明天就可以开始采收橄榄了,所以……”迪亚戈两眼飞开,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就今天吧!”这样他才有借口在她整理的时候躲到天涯海角去!   毕安婕双眼一亮,眉开眼笑。“好!”   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开工了!   “书房就在这里。”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这里。”   可是被锁住了,她想偷看也看不到。   迪亚戈又迟疑了好一会儿,方才取出钥匙来开门,毕安婕刚跨进去两步,两手就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口鼻,然后,没声音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没声音。   许久、许久……   “迪亚戈。”   “什么?”   “这里是……”   “书房。”   “喔喔,原来是书房喔,我还以为是垃圾回收场呢!”   “……”   再良久、良久……   “迪亚戈。”   “嗯?”   “请问,这里有多久没有整理过了?”   “……四、五十年吧!”   “喔喔,‘才’四、五十年喔,我还以为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   又很久、很久……   “迪亚戈。”   “是?”   “请问这台是……”   “586的电脑。”   “喔喔,电脑喔,我还以为是考古级的黑白电视呢!”   “……”   继续非常久、非常久……   “迪亚戈。”   “……”   “最后再请问,既然这里是书房,为什么会有刀叉盘子和糖果纸屑,以及吃一半的蛋饼——发霉的,蟑螂的尸体、老鼠的尸体,还有那是……那是……”   “蛇,放心,它是无毒的。”   “就算有毒,我也不怕,毕竟,它已经是尸·体·了!”毕安婕面无表情地瞪着那具蛇尸。   “……”完全的不敢说话。   “有老鼠不奇怪,但蛇?请问,它是怎么来的?你请它来晚餐吗?”   “不……不知道是谁拿来吓我的……”   “结果没吓死你,反而吓死蛇?现在的蛇连吓人的本事都退化了吗?”   “……”完全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最后最后请问,你不觉得很臭骂?”说是臭已经是很客气的了。   “会啊!”所以他才不喜欢进来。   “那为什么不把那些会发臭的东西扔掉?”   “……”   重重的叹了口气,毕安婕终于转回身来,虽然她很想再多走两步进去看得更仔细一点,但问题是,她根本进不去,跨进去两步已经是极限了,想再更进去,除非先去买一套登山用具,再攀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账单资料。   记得在台湾时,曾经看过一个第四台的日本节目,电视台特地派人去替一个拾荒老婆婆清理家里,因为那个老婆婆的家里已经被由各处拾来的垃圾堆满了,连人都要睡在垃圾上面。   而现在,迪亚戈所谓的书房正是那种情况,满满一整间的文件、账单、字条、资料、纸箱等等等,从靠墙堆放一直堆堆堆,堆到中间,再堆堆堆,堆到门口方向来,虽然没有堆到屋顶,但几乎跟她一样高了。   唯一可以算是稍微整齐一点的就只有那张大办公桌,就放在门口进去两步,恰恰好可以开门,上面一台古董级的电脑,还有好几堆文件账单,同样是古董级的传真机和列印机都放在地上,能不能用都还是个问题。   再过两年,恐怕连办公桌都要被挤出来了!   “隔壁那两个房间可以用吗?”   “可以,可以,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毕安婕颔首。“那么,你很穷吗?”   迪亚戈讶异地呆了一下。“不会啊!”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大采购吧!”   “咦?”   “我想,大概花个一、两年时间应该就可以搞定了吧!”   “……”   清晨,天色尚未全亮,迪亚戈就带着采收熟手们到橄榄园里,每个人颈上都挂着篮子,以手工直接摘选橄榄,并小心翼翼的运送着。   而毕安婕则一头埋入她的“垃圾”处理大工程之中。   她决定,书房要改到隔壁房间去,再另辟一件档案室,至于整理顺序,就从最近期的开始整理,并逐一输入新买来的电脑里,因为迪亚戈的古董电脑是他爸爸买的,可是买来也只是摆着做装饰,里头竟然连半项资料都没有。   “爸爸说电脑不好用,就不用了。”   “那是因为他不会用。”   “……”   “那你呢?为什么不用?”   “我……没时间用。”   没时间?   没时间?   他不知道利用电脑可以节省多少时间吗?   不过,想想也可以猜得到,这么多的资料文件,没有专业人士先帮他输入电脑整理出个头绪来,他·也·不·会·用!   “那公司呢?”   “有,有,他们都有用电脑。”   “那为什么不叫公司里的人来帮你处理一下?”   “没有人愿意进我的书房。”   “……”   好吧,至少他说的是老实话。   专业人士不愿意进他的书房,又不能让不专业的人来处理,只好一直拖拖拖下来,拖到不能再拖,还是继续拖,除非有哪个笨蛋愿意自投罗网。   那个笨蛋就是她!   可是,她也宁愿干这种没人愿意干的苦工,胜过闲闲没事白领薪水,那可不是她的格调。   总之,这也算是个挑战,而她,是最喜欢挑战的了! 第3章(2)   一个多月后——   午后三点多,大家都去休息了,毕安婕还窝在新书房里的电脑前埋头苦干,四周满地等待输入的文件资料大军团团包围住她,随时都可能进攻上来淹没她。   突然,满头大汗的迪亚戈匆匆跑进书房里来。   “杰西卡,公司把订单传真过来了吗?”   “在你桌上。”   迪亚戈到办公桌前拿起订单看一眼,眉宇轻颦。“咦?这个……价格好像不太一样了?”   噼里啪啦一阵键盘敲打声后,是毕安婕的回答。   “比上一张订单高了50,数量也多了一倍。”   “是吗?”迪亚戈拉出一贯的阳光笑容,而且更灿烂、更辉煌。“看来我们的橄榄油又逐渐回复以前的好评了。”   “是你辛苦得来的成绩。”毕安婕漫不经心地回道。   “不,是大家合作的成果。”再看另一张订单。“巴蒙德?新客户?”   “不是,在你父亲时代,他是固定客户。”   “我父亲……”迪亚戈吃惊地转往毕安婕,“你已经整理到我父亲那时候的资料了?”再看看地上的资料,纸张已经有些偏黄了,果然是比较旧的资料。   “嗯嗯。”毕安婕依然全心专注在手上的资料,有些字实在潦草得很难认。   “真厉害!”迪亚戈佩服地赞叹。   “不过六年的资料而已,你以为要整理多久?”毕安婕没好气地说。“而且起初两年,根本没什么重要资料。”   “头两年生产的橄榄油不但量极少,品质更差,我根本不敢卖出去。”   因为橄榄园被荒废了。   “我知道。”顿了顿。“迪亚戈。”   “嗯?”   毕安婕放下手中的资料,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报表。“请问这是什么?我该归类于哪种项目之下?”   迪亚戈随便瞄了一下,再低头继续看其他订单。“三年前,橄榄园开始赚钱之后,每年我都会抽出一些钱做私人投资。这是父亲教我的,他说有闲钱就要另做投资,以备不时之需,父亲是买房地产,我是请朋友帮我做投资。”   “那么,我要说,你这个朋友可真是厉害,三年内共投资九十万欧元,三年后就变成四亿七千欧元……”毕安婕难以置信地喃喃道。“真想知道他是如何投资的?才三年就赚翻了!”还翻了好几滚。“该不会是投资犯法的事业吧?”   “当然不是,他只是……”迪亚戈咳了咳。“呃,在数字方面很厉害。”   毕安婕瞥他一眼,耸耸肩。“既然是你的私人投资,就应该归类于你的私帐,不该入公帐。”   迪亚戈颔首,没有异议。   “好,那么……”毕安婕收回那叠报表,拉开另一个小抽屉,取出另一叠旧账单。“另外一件事,我发现在你父亲去世最后一年里,很多账单的签名好像是伪造的,这些……”   “我知道。”   “耶?”毕安婕猛然抬头。“你知道?那是……”   “我父亲再婚的妻子拉吾娜。”迪亚戈轻描淡写地说。   他的继母?   毕安婕讶异地目注他片刻,蓦而恍然大悟。“不是你父亲不让你提早接手,是你父亲的妻子趁你父亲生病,掌握住一切不肯放手?”   “倘若不是我父亲偷偷更改遗嘱,橄榄园和公司也不会由我来继承。”   “更改遗嘱?”   “拉吾娜怀孕了,我父亲才会和她结婚,”从订单上抬起头来,迪亚戈泛出淡淡的苦笑。“原先父亲的遗嘱是要把一半的财产留给拉吾娜和那个孩子的,但后来我父亲得知那孩子并不是他的,所以偷偷更改遗嘱,除了一栋房子和一笔信托基金之外,其他一切全都留给我了。”   “八点档的老梗。”毕安婕喃喃道。   “嗯?”没听清楚。   “没什么,我是说,拉吾娜一定气死了!”   “本来她是打算和我对簿公堂,要求我分一半财产给她的孩子,但我父亲还留了一份文件在律师那里,证明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她无计可施,只好算了。”   女人,你的名字是贪婪。   不过,男人也是!   “人要是太贪心,反而什么都得不到。”   “其实分一些财产给她也是无所谓的,毕竟在名义上,她的孩子也算是我的继弟,但她要的是这座橄榄园,这我就无法同意了。”   “她要这座橄榄园干什么?都被她搞荒废了不是吗?”毕安婕愤慨地道。   “她对橄榄园一无所知,又不想学,更不想亲自操劳,以为交给可以信任的人来负责就行了,也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懂得如何管理橄榄园,结果……”迪亚戈痛心地摇摇头。“当我接手的时候,这座橄榄园几乎已经生产不出任何东西来了!”   “但是,你现在把一切都恢复原状了!”毕安婕忙道。   “是啊,幸好除了橄榄园之外,父亲还留给我一些房地产,我卖掉了那些房地产——除了这座庄园,这才有本钱重新整顿橄榄园。”迪亚戈笑得很欣慰。“这座橄榄园是多明尼克家延续四代的祖业,我从小就住在这里,很高兴终于能够回复到原来的兴盛。”   因为他很努力,因为他有毅力,因为他不肯放弃!   “真是辛苦你了!”毕安婕诚心道,由衷承认他是个成功的男人,并开始用另一种眼光去看他。   在这之前,因为他是哥哥的朋友,又跟哥哥同年,所以她一直视他为“哥哥”那个等级的人,直至此时此刻,她才开始意识到他不只是个“哥哥”而已,还是个“男人”。   因为,她最欣赏的就是像他这种刻苦奋斗的男人。   而且,她还不自觉地拿他去跟王宏和柯建霖比较,而后发现他和王宏他们其实有很多共同点,但那些共同点却又不尽相同。   要说王宏是个阳光男孩,那么,迪亚戈就是个阳光男人。   但也许是因为王宏比较年轻,又有点少根筋,所以他不太懂得要替别人着想,因此他的阳光是属于那种很耀眼,却很自我的阳光,他只会自己在那边闪闪发亮给人家欣赏,却完全温暖不了任何人。   而迪亚戈的阳光却是那种很热情的阳光,不但耀眼,还会温暖四周的人,并心悦诚服的被吸引。   如果说迪亚戈是太阳,王宏就只不过是颗电灯泡而已。   至于柯建霖,她是被他的危险特质所吸引的,但基本上,他和迪亚戈一样,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可是,他也跟王宏一样十分自我,他的温柔体贴只对他在意的人,其他那些他不在乎的人,他根本不予理会。   而迪亚戈的温柔体贴却是发自内在,不管在不在意,对任何人,他都是那么关心体贴,而且完全不在乎别人是不是会回报他。   此外,虽然迪亚戈没有柯建霖那种危险特质,却又有另一种特质:他的声音。   他的声音真的很特别,除了在特别的时候可以抚慰人之外,还有另一项更奇异的特质。   平常时候不觉得,但是,每当他在诉说一些比较情绪化的事情时,他的声音一传入耳内,你似乎就能够在脑子里感受到他的情绪,他有多么生气,有多么开心,或者有多么感伤、有多么无奈,你似乎都能够清清楚楚体会到,好像拥有那种情绪的就是你本人一样。   那真的是一种十分奇异的感受,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   无论如何,这三个男人都有吸引她的条件,但现在,她可以分得很清楚了。   只有迪亚戈够资格称为男人,王宏只不过是个不成熟的大男孩,柯建霖就更别提了,根本就是个被宠坏的小男生而已。   除此之外,要论到外表,说长相,王宏长得还不错看,柯建霖俊秀,迪亚戈深邃漂亮;说个子,王宏中等,柯建霖有点矮,迪亚戈高挑瘦长,整体而言,不管怎么看,总是迪亚戈最好看……   嗯,他真的很迷人……嗯嗯,愈看愈好看……嗯嗯嗯,真好看……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咦?”猛一下回过神来,双颊没来由地热了一下,两眼飞开,但马上又拉回来,毕安婕硬着头皮顶回去。“你是个漂亮的男人啊,我不能多看两眼吗?”   迪亚戈怔了一下,放声大笑。“谢谢。”   “那我呢?你觉得我怎样?”不知为何,她突然很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你?”迪亚戈又怔了怔,然后继续大笑。“你是个很俏皮的小女孩呀!”   小女孩?   小女孩?   谁跟他小女孩,就算她的头发削得又短又薄,个子也不算高——起码矮了他一个头还多,又偏爱穿T恤牛仔裤,像个小男生似的,但她不多不少也已经十八岁了好不好?   毕安婕不开心的哼了哼,埋头继续工作。   见状,迪亚戈戏谑的笑声消失了,深深凝视她的眼神变得极为温柔,他走到她身旁,疼爱地揉揉她的脑袋。   “怎么了?”   毕安婕不理会他,兀自噼里啪啦的把资料输入电脑里,键盘敲得好像在谋杀仇人似的,如果键盘可以用掐的,说不定她会干脆用掐的比较快,反正掐死了再换一副就是了。   迪亚戈静默一下,然后半蹲下去,扶起她的下巴,对上她郁卒的眼,绽开温柔又无奈的笑。   “你知道女人的名字是什么吗?”   “呃?”   “虚荣。”   是啦,是啦,又是贪婪,又是虚荣,女人愈来愈没价啰!   “……”小嘴嘟高了。   “你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漂亮的小女人不是吗?”迪亚戈笑叹。“虽然不是那种艳光四射的美丽,但是你很俏皮,又有个性,自有独属于你的吸引力,不要告诉我没有男孩子追过你!”   哪里没有,多得是咧,从小学到高中都有,可是……   “他们都是小男生,不算数。”连和柯建霖的那段交往,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是在玩扮家家酒,他们只牵过手,连亲亲都没有过,他就要和她结婚,真是笑死人了!“我要听你这个男人的看法。”   “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就是你,这样的你就是最迷人的了!”   “迷得了你吗?”毕安婕冲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就被自己吓到了,她在说什么呀?“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说……”她涨红着脸胡乱地挥挥手。“呃,你快去工作吧!”   见她尴尬得几乎要把脸贴到键盘上去了,迪亚戈很体贴的立刻起身走开,临出门之前,他又回眸一眼。   那眼神,如果毕安婕有看到的话,肯定会一整个人像奶油似的融化到地上去。   可惜她没看到,只顾自己一个人在那边糗到毙,就差没甩自己两巴掌,同时,她也觉得很疑惑……   她为什么会脱口问出那句话呢? 第4章(1)   “好了,总算又解决一小部分了!”   叹着气,毕安婕四肢摊平在椅子上,双手十指敲键盘敲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真不懂怎会有人把书房搞成那副德行的,要嘛就干脆把那些灰姑娘时代的资料放一把火烧掉,偏偏迪亚戈希望能全数保留下来,谁教老板是他,那她也只好卯起来为他保留那些资料。   “幸好他没有给我时间限制,不然我真的会逃回台湾去!”她喃喃咕哝着环顾四周一圈。   对嘛,这才像间书房。   迪亚戈的大办公桌背临窗前,桌上是一台崭新的电脑,旁边的新架子上放着新传真机和列印机;而她的小书桌就在角落边边,也有一台新电脑,并和迪亚戈的电脑相连,无论他想查看什么,用他自己的电脑就可以查到她输入的资料了。   另外,靠樯放着一整排档案柜,还有一套沙发可以招待客户,几株盆栽和鲜花点缀在四周,很温馨,也很舒适。   最后,是迪亚戈坚持要放的酒柜——不予置评。   收回目光,毕安婕捏捏后颈项,挺了个大懒腰,然后起身捧起一大箱已整理好并输入电脑里的资料。   歹命人。继续吧!   她先将那箱资料拿到档案室里分类收好,然后拎着空箱子要到旧书房去再拿一些资则来整理,谁知没走两步就迎面碰上四个她最不想碰见的人。   索莱拉、露易莎、曼奴和贝莲。   几个月来,她已经和所有工人都成了朋友,除了她们四个,就是她们老是用敌意的眼光谋杀她。   不过最近她们的敌意已经淌褪很多丁,多半是因为除了她初抵西班牙时,迪亚戈曾用三个多月时间陪她在西班牙各处观光之外,就没有再对地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了,他在忙,她更忙,几乎连说话都是匆匆几句就错身分开了。   用餐的时候虽然很悠闲,但也是闲一些五四三,没什么特别的。   即使晚餐过后,工人们都会聚集到中庭去说笑打屁,或者弹吉他唱歌,但都没有她的份,她总是又回到书房去,继续跟那些阿公阿嬷级的资料战斗,而迪亚戈也会到书房开电脑研究她已输入的资料。   就算假日里,工人们都休假去了,他们还是守在书房里。   对迪亚戈而言,光是橄榄园恢复原貌是不够的,他必须让他们的家族品牌再度成为世界性的品牌,最终目标:国际专业橄榄油大奖。   所以,她应该已经没什么值得她们嫉护的了。   她这么以为,但是,她忘了一件事,她并没有住在工人房,而是住在迪亚戈隔壁,也许她觉得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对有心人来讲,那可是件难以忍受的事。   所以,她们准备来“警告”她一下,   “喂,你!”   你?!   谁?!   毕安婕扭头往后看看,没人,再转回来,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索莱拉趾高气昂地道。   毕安婕耸耸肩。“什么事?”   “我们是来警告你,”索莱拉瞪着一双凶狠的眼。“别打迪亚戈的歪脑筋!”   “歪脑筋?”毕安婕眨了眨眼。“请问是什么歪脑筋r?”   “就是……是……”索莱拉虽然很漂亮,但脑筋可能不太灵光,才说到这里就已经有点词穷了。“反正你只要记住,他不会看上你这种像小男生的女孩子啦!”   小男生?   小男生?   很好,很好,她原本只是想随便和她们玩玩就算了,但千不该,万不该,索莱拉不该提到那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变得很在意的名词,这下子,她可真的想咬人了。   “你是以为,他就会喜欢你这种骚包吗?”   “你……”看来索莱拉不但脑筋不太灵光,脾气也不怎么好,就这么一句话,她就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告诉你吧,迪亚戈要是看得上你,你不必做什么,他就是你的;他若是看不上你,你就算是赶走所有竞争者,又没事就跑到他面前来卖弄风骚,他还是不会看上你的!”   “你你你……你太恶毒了!”   “我恶毒?”毕安婕冷哼。“是你居心不良吧?”   “我哪有?”索莱拉否认。“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迪亚戈不会看上你这种像小男生的女孩子,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罢了!”   又小男生!   火上加油,没得商量了,她非把这支骚包烤到焦黑不可!   “那我也是好心提醒你,像你这种超级乳牛牌大骚包,成天只会晃着两颗保龄球,摇着那副可以同时坐垮三张椅子的大肉臀到迪亚戈面前去卖弄,他也不会看上你的啦,告诉你,他可不是那么没有品味的人!”   “你……你……”索莱拉气得那张美丽的脸又红又黑,“太过分丁!”蓦地甩手一巴掌劈出去。   啪!   打中了?   没有,半途就被毕安婕横手捉住了手腕,连只蚊子都没打到,反而被毕安婕那双愤怒的大眼睛瞪得开始心虚,毕安婕不屑的一撇嘴。   “别跟我来这一套,小姐我不是没打过架,你这种花拳绣腿不够看啦!”   虽然她没有学过什么空手道、跆拳道的,但她的打架功夫可是从小练到大的,一拳送出去,保证你鼻子歪掉,再喷出一脸盆热呼呼的鲜血。   红十字会就等着你去捐血啦!   “你们在吵什么?”   迪亚戈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四个女人不约而同转头看,见他一脸狐疑地从楼梯方向转过来。   “女人的战争!”毕安婕没好气地甩掉索莱拉的手。“男人请别插手!”   迪亚戈挑了挑眉,来回看看毕安婕和一脸心虚的索莱拉四人,耸耸肩,“那请继续吧!”话落,很潇洒地转身走人。   没想到他真的就这样定了,毕安婕先是错愕的一呆,继而捧腹大笑起来。   “迪亚戈,你是胆小鬼!”   迪亚戈头也不回,举起手来挥一挥,转个弯。不见了。   于是,毕安睫转回来面对那四个女人,现在,她已经冷静多了。“迪亚戈要喜欢谁,我们谁也没有权利替他决定,更勉强不了他,我也从来不想跟你们为敌,请你们不要老是针对我好吗?”   索莱拉迟疑一下。“你不会半夜跑到他房里勾引他?”   “喂喂喂,”毕安婕啼笑皆非。“请不要把我看得那么没品好吗?不是我的丈夫,我绝不会跟他上床的!”   索莱拉还是不信。“你发誓?”   毕安婕正起脸色。“我发誓!”   索莱拉注视她好一会儿,再跟苴其他三个女人小声讨论一下,片刻后,结论终于出来了。   “好,我们相信你,要是你也喜欢他,至少我们要公平竞争。”   原来她们只是要求一个公平,这也不算过分。   “放心,我发誓绝不会半夜爬上他的床的!”   “嗯,那就这样了。”   她们满意的走了,毕安婕也松了口气,当索莱拉甩她耳光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她们真得打上一场才能解决这件事呢!   不过现在,这个麻烦终于解决了!   可是不晓得为什么,一想封迪亚戈不知道会喜欢上哪里的谁,她的心情就开始郁闷起来。   她是怎么了?   就从那天和莱拉“谈判”出结果来之后,不知为何,毕安婕一见到迪亚戈就想生气,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超想把他抓来海扁一顿,或者干脆把迪丢进压榨机里,看看能不能榨出一点油水来。   迪亚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总是躲她躲得远远的,到最后,几乎只有用餐时间才看得到他,其他时间,他就变成了隐形人,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毕安婕也拿他没辙,一年中就这几个月采摘期。忙碌是理所当然的。   就这样,直到翌年一月中,橄榄终于全部采摘完毕,那些来打工采摘橄榄的临时工人也全都回去了,大家终于可以轻松下来,可就是迪亚戈始终是隐形人。   匆匆走过中庭,步出大门,毕安婕左右一看。一把捉住路过的何塞洛。   “迪亚弋呢?”   何塞洛住橄榄园一指。“那里。”   “麻烦你去叫他一下,我有急事找他,谢谢。”说完,毕安婕又匆匆回到书房去。   不一会儿。迪亚戈就出现了,活生生的,不是隐形人。   “找我有事?”他小心翼翼的问。   毕安婕从一张摊开的橄榄园地界图上抬起头来,直接递给他一张泛黄的文件。   “这是什么?”   迪亚戈狐疑地接过来一看,两眼瞪大了,“借贷清偿?”再仔细看下去,他更惊讶了。“咦?原来祖父已经把那块地赎回来了?”   “但我们的橄榄园地界似乎并不包括那块地。”毕安婕指指地界图。   “嗯。”迪亚戈颔首,“这是我祖父那时代,为了筹钱买橄榄苗而抵押的地。   我父亲说祖父一直想把那块地赎回来,不然我们的橄榄园总是缺了一个角,”再低眸看一下日期,“看这日期,刚好是祖父心脏病发去世前两天,看来祖父没来得及告诉父亲,而对方也就装作没那一回事了。”   小人!   “你父亲没有设法去把它赎回来吗?”   “他是想,但当初祖父借贷时,契约上有言明。若七年内未能清偿,那块地就属于对方的了!”迪亚戈无奈苦笑。“祖父清偿的时间刚好是满七年的前一天。”   “那就买回来呀!”   “对方不肯卖,抵押出去后才发现那块地生产的橄榄油品质最庄,前年的国际专业橄榄油大奖,就是那块地生产出来的橄榄油得到的。”   “那么……”毕安婕瞥一下买卖契约书,“现在你应该可以要回来了吧?”   “应该没问题,现在是对方的孙子在管理他们的橄榄园,他是我的高中同学,跟我交情很好,”迪亚戈兴奋地挥挥那张借贷清偿书。“有这张文件,应该马上就可以要回来了!”   看着迪亚戈兴高采烈的跑出去,像个孩子一样雀跃,毕安婕也很开心,决定要稿赏自己一下。   今天就提早收工吧!   稍微整理一下后,她就走出书房,没想到迪亚戈迎面又跑回来。   “为了感谢你,找个时间我带你出去玩,先想想要去哪里,嗯?”话落,人又一阵风似的飙走了。   “呃?”   要带她出去玩啊?   嗯嗯,要到哪里去呢?   一提到西班牙,人们直觉就想到两件事:斗牛和佛郎明哥舞。   斗牛,毕安婕看过了,也没兴趣再看,而佛朗明哥舞,她还没见识过,所以,当迪亚戈问她想去哪里玩时,她的回答是想去看看佛朗明哥舞。   为此,她还特地穿了一件吊带裙,不过迪亚戈穿得更特别。   平常时候,他总是和她一样,衬衫、牛仟裤和球鞋就应付过去了,但这天,他穿了一件丝质白衬衫和黑背心、黑长裤,看起来有点……有点……   狂野!   “干嘛一直看我?”迪亚戈扶着方向盘,困惑地问。   “你……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了。”毕安婕喃喃道。   迪亚戈轻笑,“是吗?”   连笑容看上去也有点狂野!   没来由的,毕亥婕的心跳莫名其妙的开始加速,还有点喘不过气来,她慌忙转开眼望向车窗外,让沁冷的风吹散她险上的热气   可恶。可恶,她到底是怎么了?   就这样,往格拉纳达一路上,她拼命拉住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看他;而迪亚戈则不断困惑地瞄向她,不解她是怎么了?   “到了,我先带你在格拉纳达城内四处逛逛。”   “咦?不是要去看佛朗明哥舞吗?”   “城内的佛朗明哥是给观光客看的,多少掺杂了一点现代舞的味道,是表演,晚上我再带你出城去看看真正的佛朗明哥舞,那才是跳舞。”   “好……咦?这里好像很多学生呢!”   “这里虽然比塞维尔小,但比塞维尔‘年轻’多了。”   直至晚餐后,迪亚戈才开车带她到城外郊区一栋建筑物前,刚下车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歌声与吉他声。   迪亚戈没有敲门,因为大门是洞开的,他迳自带她穿过屋内进入中庭,赫然发现中庭里竟然燃烧着一盆火堆,拱廊前摆了一圈椅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人干脆席地而坐。   火堆旁,一个穿着传统吉普赛装的女人忘我地跳着舞,那女人真叫一个美啊。妖娆多姿,体态妩媚。舞姿更是煽情,连身为女人的毕安婕都看得两眼发直。   迪亚戈顷想带毕安婕悄悄在后面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但很不幸的,那女人一舞蹈回身来就看见了迪亚戈,那张美得令人心痛的脸立刻燃起疯狂的热情,一整个人狂喜的扑了过来。   “迪亚戈!”   毕安婕不得不承认,那女人不但美得摄人,连声音都超级有磁性,保证会让男人连骨头都酥掉——比盐酥鸡更酥。   “伊莎贝尔,好久不见了。”迪亚戈笑着与她互亲双颊。   那女人,伊莎贝尔,紧抱住他不放,还撒娇。“好久好久了。迪亚戈,我好想你喔,你都不想我吗?”   “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很忙。”迪亚戈不落痕迹地闪过她想亲上来的嘴。   “忙得连想我的时间都没有吗?”伊莎贝尔哀怨地瞅着他。   迪亚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幸好,现场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也团团包围过来了。一个个轮流和他亲热的相互拥抱。   “真的好久不见了,迪亚戈。”   “刚忙完吧?”   “别光顾着工作呀、太不像西班牙人了!”   迪亚戈挂着热情的笑容,一一和他们打招呼寒暄,好半天后,才有空将毕安婕拉上前。   “这是我朋友的妹妹,洁西卡,她想看看佛朗明哥舞,我就带她来了。”   伊莎贝尔娇媚地横着眼。“原来是小妹妹想看啊!”   小妹妹?   “是啊,老姊姊,是我想看。”毕安婕不清不楚地在嘴里咕哝。   一声呛咳,她杀去一眼,迪亚戈嘴角在抽搐。   “可以,不过,你要‘帮忙’。”伊莎贝尔朝三个吉他手其中之一使个眼色,那人立刻把吉他拿给迪亚戈。   毕安婕惊讶地看看吉他,再看迪亚戈。“你会弹吉他?”   迪亚戈莞尔。“会一点。” 第4章(2)   说话间,众人陆续回座,有人让出两张椅子给他们,迪亚戈便偕同毕安婕一道落坐,然后翘起腿,放好吉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撩拨,熟练地拨弄出一串流畅悦耳的音符。   毕安睫双眉挑高了。“一点?”   迪亚戈朗声大笑,用力揉揉她的脑袋,而后转注伊莎贝尔,后者诱惑地一笑。而后侧脸垂首,双臂后扬,在飘摇不定的火光中,刹那间,他不再是那个娇媚的美人了,而是一个历尽沧桑,悲凉的女人。   毕安婕正感惊叹不已,一串串细腻而感伤的乐音徐缓地扬起。深沉的曲调,悲苦的旋律,那苍凉而哀伤的音符,将吉普赛人流浪漂泊的灵魂诠释得淋漓尽致,诉尽了历尽沧桑的艰辛,生离死别的凄苦,以及受歧视、被压迫,千年不变的宿命。   同时,伊莎贝尔也随着吉他声舞动着,抬手、扭腰、转身、扬腿,那火焰旁的纤美人影,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柔美,每一个舞姿都在叙述着吉普赛人热情却被压抑的生命,每一个手势都在告诉你……   她不会屈服,她就是要做自己!   而她脸上的表情更是生动,时而悲伤,时而愤怒,时而哀愁,犹如发自灵魂深处的呼喊。   太美了!   毕安婕不自觉地流下了泪水,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吉他声中的受伤,也感受到了声莎贝尔舞姿中的愁苦。   吉他与舞蹈配合得衣无缝,情绪直捣如人心,这才是佛朗明哥舞!   终于于,一曲舞罢,毕安婕还没来得及转换情绪,又见伊莎贝尔杀过来拿掉迪亚弋的吉他,一把将他拉出去。   “换你了!”   毕安婕还没搞清楚是怎样,吉他声骤尔一变,突然活泼起来,激昂的旋律,动感的节奏,仿佛要激起人们对生命的热情。   而迪亚戈果然被激起了,在毕安婕惊愕的目光下,迪亚戈修长瘦俏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侧向一旁,双手高举于顶,随着吉他节奏击掌。两脚也跟着做俐落清脆的踏点。   毕安婕目瞪口呆,看他任放的甩头,看他优雅的舞动双臂,并随着节奏弹指,看他脚下变化莫测的动作。快速猛烈、铿锵有力的踢赐踏踏,踢踢踏踏,一步步像是踩进了心坎里,又像是八声道的低音鼓般撤动人心。   抂热的节拍、奔放的旋律,舞动满是星空的夜,解放一颗颗炽热的心。   随着音乐,迪亚戈的脚步也越踏越快、越踏越快,他那投入的表情,更让毕安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整个脑袋逐渐呈现空白状态,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幻想的世界,就像是作梦般的感觉。   如果不是四周不断传来:“Hola!Hola!”的呼喊声,恐怕她真的会失神了。   然而,就在她觉得即将窒息的时候,吉他声又变了,逐渐缓慢下来,一个间奏过后,竟然转成卡门的花之歌。   伊莎贝尔适时迎上去与迪亚戈面对面。   迪亚戈满头都是汗水,粗重的喘息着,双眸却瞬也不瞬地与伊莎贝尔的视线相交缠。彷佛他们是一对生死相许的痴情恋人。   接下来。毕安婕已经完全的听不出吉他声到底是在叙述些什么,也看不出迪亚戈与伊莎贝尔的舞姿配合得有多么的优美,更感受不出这支舞所要表达的思念有多么的深刻。   每当迪亚戈和伊莎贝尔的眼神深情地交会一次,她的怒气就升高一分;每当迪亚戈和伊莎贝尔眷恋地相偎一回,她的怒气又升高一分,最后,节节升高的怒气演变成一种强烈的欲望。   杀人!   于是,她悄悄起身,悄悄走开,悄悄远离建筑物,悄悄回到车子旁,因为,她不想杀人。   杀人?   她竟然想杀人?   对,她想杀人!   她嫉妒伊莎贝尔,嫉妒得想杀人!   为什么?   会嫉妒,当然是因为喜欢,她喜欢迪亚戈!   而且不是普通的喜欢,是那种很喜欢很喜欢的喜欢!   可恶,可恶,明明她喜欢过王宏,也喜欢过柯建霖,为什么她竟然会不知道自己喜欢迪亚戈?   谁来告诉她,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迪亚戈的,为什么她一点自觉都没有?   可恶,可恶。为什么王宏有女朋友,她不会嫉妒;柯建霖有未婚妻,她也不会嫉妒;而迪亚戈只不过和人家跳一支舞,她就嫉妒得想杀人?   她不想杀人!   但她真的很想杀了伊莎贝尔!   不,要先把伊莎贝尔那两颗眼珠子挖出来,再把那头乌溜溜的长发一口气剃光光,然后剁下那两只好像眼镜蛇一样老是缠住迪亚戈的手臂,最后才杀了她!   突然,她捂住了耳朵。   不行,不行,她不能继续留下来,光是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吉他声,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迪亚戈与伊莎贝尔“深情相对”的影像,然后,她又想冲进去杀人了!   格拉纳达应该不远,她自己先走回去好了!   她完全没考虑到单身女人夜行的危险,只想尽快离开,但她才走出几步,便有人捉住了她的手臂。   “洁西卡,怎么了?”   是迪亚戈。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用力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不用管我,你回去跟他们跳舞,我自己先回去了!”   但迪亚戈又捉住了她。“洁西卡,你到底是怎么了?”   毕安婕想再甩开他,可是迪亚戈这次捉得很紧,她甩不掉,顿时怒火炽然地转回去面对他。   “就跟你说我要自己回去,你……唔!”   她吃惊地瞪圆了眼,因为迪亚戈不但以有力的双臂圈拥住她,还用唇堵住了她的嘴,当她张嘴想问他要干什么时,他的舌更借机侵入了她温暖的嘴里,刹那间,她的脑袋刷一下呈现一片空白,完全的无法思考。   然后,他的舌开始诱惑她接受他,顿时在她空白的脑海里燃起了一把火,并迅速延烧至全身的血管,使她浑身热烫得呻吟了一声,旋即不顾一切地回吻他。   他炽热的吻令她难以喘息,而她的纯真于大胆更使他无法抗拒。   不过,迪亚戈还是及时停住了,再不下来的话,他怕自己难以控制的热情会吓跑她。   第一次亲吻,适可而止比较好。   然而,恰好相反的。毕安婕不但没被吓到一咪咪,反而深深陶醉其中。脑海里只有国庆日的灿烂烟火,没有任何思考。   老天,这是她的初吻耶!   但是,太棒了!   “再来一次!”她喃喃道,完全的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愕然,继而轻笑,再次将她纳入怀里,重重的覆住她的樱唇,深深的辗转吮吻,逐渐地,热情变成贪婪的需索,甜蜜的兴奋化为燃烧的欲望之火,他更不想轻易结束这个吻了。   直到他开始喘息,而她两腿瘫软得再也无法站立了,他才放开她。   然后,他爱怜地拥住她,让她的脑袋贴在他胸口,聆听他急速的心跳,还有他的倾诉。   “其实,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呃?”   “那一年,你大哥和我在网上认识,他说他要学西班牙语,我告诉他,要学语言,最快的方法就是一直讲,不停的讲,所以,他开始讲。讲很多很多,可是,他讲到最多的就是你……”   “因为我最顽皮,最多糗事可讲!”毕安婕不甘心地咕哝。   “对。”他失笑。“那一年你几岁?”   “我几岁啊?唔嗯,我想一下……”她哥哥在大一的时候就选修西班牙语了,那一年她……“对了,十一岁!”   “我是独子,没有兄弟姊妹,很羡慕你哥哥有一个那么顽皮爱闹的妹妹,就要求他传照片给我看。自那而后,你哥哥就不断传送你的照片给我。甚至还有录影,然后叙述那些照片或录影是在什么情况下拍摄下来的……”   “机车!”毕安婕低咒。“大概我所有的糗事都被你知道了!”   “确实。”他轻笑。”从你十一岁开始,我一年又一年的注视着你,看着你从一个爱玩爱闹的小女孩成长为一个俏皮活泼的少女,然后在前年……”   “前年?”毕安婕又想了一下,“我十七岁?”   “嗯。”他低应。“你大哥又传来一支录影,他说,你最疼爱的猫咪去世了,但你没有哭,一整支录影里,你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地凝视着死去的爱猫,可是,从你的表隋,我可以看到回忆的快乐、曾经拥有的幸福,还有,无声的哀伤与哭泣,就在那一刻里,我……”   他轻轻叹息。“爱上你了!”   爱上……她?!   毕安婕错愕地掹抬头。“咦?”   “我爱你。”迪亚戈深情地凝视她。“所以你不必嫉妒任何人。因为我的心早就在你身上了!”   毕安婕先是一阵呆然,继而刷一下,俏脸通红又满心狂喜,差点跳起来欢呼。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嫉妒?”   迪亚戈莞尔。“伊莎贝尔说的。”   一提到伊莎贝尔,毕安婕的脸色马上又臭了,她哼了哼,没吭声。   迪亚戈反而笑开了。“洁西卡,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毕安婕闷闷地咕哝。   “伊莎贝尔已经五十二岁了!”   “……耶?!”   “那三位吉他手,一个是她的丈夫,两个是她的儿子,在夜色里,火光中,她看上去是很年轻。如果有机会在白天见到她,你就会发现她实在不年轻了!”   毕安婕傻了好半晌,突然两手捂住脸,不敢见人了。   天哪,天哪,更丢脸了,她这个白痴,群 聊制作。居然会去嫉妒一个可以做她妈妈的老女!   不,不对   “既然她年纪都那么大了。还有丈夫儿子,干嘛故意摆出那副对你有意思的样子?”她愤怒地质问。   “呃……”迪亚戈两眼逃向一旁,“她故意的。”   “故意的?”毕安婕尖叫。“为什么?”   “昨天我就打电话通知她说我要带你来,”迪亚戈小心翼翼的说。“当时她就猜到你应该是我爱慕的女人——因为我从没有带其他人来过,但我却说你是我朋友的妹妹,所以,她想试探一下……”   “好,不用说了!”毕安婕自嘲地苦笑。   是她太迟钝,能怪谁呢!   “那,我们再进去吧?”   “不要,不要,好丢脸喔!”   “不会,伊莎贝尔很高兴呢!”   “……”   高兴什么?   高兴她看上去跟二十几岁的女人一样年轻,轻易就骗到了某个小笨蛋,让那个小笨蛋嫉妒得想杀人?   好啦,好啦,算她做好人好事,给那个老女人一点同情心好了,这总行了吧? 第5章(1)   回到庄园后,不需要迪亚戈特意宣布什么,也不用毕安婕表现出什么态度,光是从他俩没事就亲在一起,而且热情得足以融化马德里高铁,大家就可以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毕安婕只有特地跑去找索莱拉解释前因后果。   “所以,要说不公平的应该是我,因为迪亚戈爱上我的时候,我都还不认识他呢!”   索莱拉和其他三个女人也很上道,立刻认输了,不过……   “你要小心,喜欢迪亚戈的可不止我们。”   “真的?那为什么从来没有女孩子来找过他?”   “因为喜欢迪亚戈的女孩子都知道,他是个热情爽朗,脾气好好的男人,但他更是个工作狂,最厌恶女孩子来橄榄园找他,那会妨碍他的工作,耽误他的进度,他总是先严厉的警告她们,不许再到橄榄园来找他,然后直接把她们赶走!”   工作狂?   看来迪亚戈以前有点工作过度了,而她的到来,才让他有机会放慢脚步轻松下来。   “原来如此。”   “还有,我们要求公平,那些女孩子们可不一定认识公平那两个字!”   “谢谢,我会小心的,那么,大家还是朋友吧?”   “当然。”   之后,迪亚戈和毕安婕继续没事就亲在一起,好像超过一个小时不亲一下就会死掉似的,然后毕安婕继续终于明白,机场里的那些西班牙男女为什么会亲得宛如要生离死别一样。   不是因为从西班牙起飞的班机保证一定坠机。   而是因为下一次亲吻起马要间隔二十四小时以上,那会让他们饥渴致死,所以必须先‘储存’起来‘备用’。   “圣瓦伦丁节快乐!”   采摘橄榄结束后,迪亚戈几乎都窝在书房研究他祖父和父亲的种植纪录,结果,有一半的时间他们都腻在一起又亲又吻。   “那换我了!”   二月十四日,圣瓦伦丁节,也就是情人节,在这一天,西班牙人的夫妻或情侣都要互送礼物以表达自己的感情,一朵花,或是一个吻。   而迪亚戈和毕安婕互送的是一个吻,这个比较‘实用’。   “再亲下去,我们就什么工作都别做了!”   “再一会见嘛!”   西班牙人的热情是无庸置疑的,而毕安婕也不是虚伪做作的女孩子,喜欢跟他亲就跟他亲,大方得很,有时候还比他更主动呢!   但这么一来,就如迪亚戈所说的,什么工作都别做了。   幸好,skype的连线通知打断了他们的热情,毕安婕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迪亚戈,按下连线。   “小蓉,怎么在这时间上线啊?”   自去年九朋底到橄榄园住下来后,每隔两、三天,她就会分别和家人、丁佳蓉通skype联络一次,报平安,顺便聊聊彼此近况,或者诉苦等等,但通常是在台湾的晚上,也就是西班牙的下午,而现在是上午——台湾的下午,丁佳蓉应该还在上班啊!   “小婕,我也要到西班牙去了!”   “咦咦咦?你不是要上班吗?”   “在我家的当铺上班算什么班,无聊死了!”   “那你是想……”   “我大姊要结婚了,想说在结婚前出国玩一趟,怕说结婚后就没机会出国了,我就怂恿她到西班牙去,那我就可以顺便去看看你啰”   “正好,正好,下个月有西班牙最热闹的火节喔!”   “是喔,几号开始?”   “火节几号开始……”毕安婕忙瞄向迪亚戈,后者比了一下十三,“三月十三日。”   “没问题,我们一定赶得上,那我们到西班牙后的节目就全交给你啰!”   “放心,一切交给迪亚戈就搞定了!”   迪亚戈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毕安婕得意洋洋。   “好,那我们出发和抵达的时间会另外再通知你。”   “ok,我们会去接你们的!”   这是意外的惊喜,好朋友就快重逢了,毕安婕怎能不开心,但下午的意外,就只能说是惊讶了。   “哎?他不用上班吗?”   “听王妈妈说真的,他一直找不到好工作。”   “所以就一直混在家里,现在还干脆叫他爸妈出钱让他出国玩?”毕安婕不以为然地咕嘟,现在才发现王宏也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连她到西班牙来的飞机票也是她自己出钱的耶!   “没办法,他是独生子,总是比较受宠啊!”   “迪亚戈也是独生子,人家就工作得好辛苦!”   “受宠的孩子总是不容易长大的。”skype另一头,毕安婕叹息地道:“但他爸妈也没那个能力让他出国玩太久,所以才想说请我们帮忙,看能不能招待王宏和他女友在你们那边免费食宿……”   “这样他就能爱玩多久就玩多久!”毕安婕冷冷地说,愈来愈鄙视王宏了。   “总是几十年的老邻居,爸妈也不好拒绝王妈妈……”   “可是也不能……”   “让他们来吧!”迪亚戈不知何时来在她身边,安抚地揉着她的脑袋。“反正也要招待你的好友,多招待几位也无妨呀!”   “你无妨,我有妨好不好!”毕安婕不甘心地嘟囔。   “婕……”,迪亚戈低喃,目光那样深情又温柔地凝视着她。   “好啦,好啦,听你的就是了嘛!”就怕看他那种眼神,总是马上就让她器械投降了。“喏,大哥,他们可以来,但是不能太嚣张喔!”   “嚣张?”   “对啊,虽然这边住的都是工人,但他们是橄榄园的工人,可不是佣人!”   虽然也是有厨娘胎和几位佣人啦,但她们是负责饮食和打扫的,可不是专门伺候大少爷、大小姐的。   “喔喔,我懂了,我会转告王宏的。”   skype连线中断后,毕安婕若有所思地盯着电脑荧幕静默了好半晌后,方才困惑地喃喃说了一句。   “真奇怪!”   “什么事奇怪?”迪亚戈随口问。   “王宏啊!”瞥他一下,毕安婕起身,把迪亚戈按坐到她的座位上,自己再一屁股坐上他大腿,并软软地偎入他怀里。“其实啊,我以前喜欢过王宏,还跟另一个柯建霖交往过,可是……真的很奇怪……”   “嗯?”   “王宏有女朋友,可是我一次也没嫉妒过;得知柯建霖有未婚妻的时候,我不但没嫉妒,还松了一口气,为什么呢?”   “也许……”温柔地抚摸着她又短又薄的头发,迪亚戈淡淡地笑着。“你对他们的喜欢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喜欢一个人,像是喜欢朋友一样,而不是真的放下感情了!”   毕安婕沉吟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应该就是这样吧!”她低喃。“可是对你,光是看到你和伊莎贝儿跳舞,尤其是你们眼神交会时,我就嫉妒得想杀人……”   “杀人?”迪亚戈吃了一惊。   “对,杀人!”毕安婕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跑走,免得忍不住真的跳上去掐死伊莎贝儿!”   迪亚戈咽了口唾沫。“呃,伊莎贝儿够格做你母亲了,你千万不要……”   “知道了啦,知道了啦!”毕安婕失笑,但很快的,表情又变了。“现在再想想,王宏和他那个女友还真讨人厌呢!”   “他们怎么了?”   “他们啊……”   于是,毕安婕把有关于王宏和柯建霖的所有一切全数吐露了出来,包括她自己的心情,毫无半点隐瞒。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她不需要隐瞒他,也不应该隐瞒他。   奇怪的是,迪亚戈一边默默倾听着,温柔的表情毫无变化,仿佛,他早已知晓她所说的一切……   因为丁佳蓉姊妹要到西班牙来,王宏和赵恬恬也要到西班牙来,毕安婕干脆帮他们联络好,让他们一起到西班牙来,比较有伴。   而他们四人一到过马德里机场,也跟毕安婕当初一样,被西班牙人的热情给吓到了,一路走一路都是亲吻得要死要活的西班牙人,看得他们目瞪口呆,完全的说不出话来。   “哇呜,你们看那一对,干脆到床上去好了!”赵恬恬惊叹又羡慕地道。   闻言,其他三人不约而同转过头去看,只一眼,王宏与丁佳蓉的下巴同时掉到地上去了,拉不回来了。   “小小小……小婕?!”   因为丁佳蓉不敢置信的惊叫,那对热吻中的男女才分开来,然后,那个女的欢呼一声杀过来。   “小蓉,你终于来了!”   毕安婕抱着丁佳蓉又跳又笑,完全的没注意到丁佳蓉依然错愕的模样,旋即把迪亚戈拉过来,亲热地腻在他身边。   “迪亚戈,我的亲亲男友。”再为迪亚戈介绍他们四人,中文。“她就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小蓉;那位是住在我家隔壁十几年的老邻居,王宏,他身边的是他女友恬恬;最后这一位,应该是小蓉的姊妹吧!”   带着一贯的热情,迪亚戈对他们展露阳光般的笑容。“欢迎你们。”   “耶,他会说中文?!”丁佳蓉惊呼。   “他教我哥说西班牙文,我哥教他说中文。”毕安婕简洁地解释,“走吧,先去领行李,然后到饭店去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了!”回头又对迪亚戈发出警告。“喂,你可别又对他们搞那一套一天五餐来吃爆他们喔!”   迪亚戈朗声大笑,单臂搂住毕安婕的细腰提起来,在她唇上重重啵了一下,再放下去。   “知道了,一天三餐。”   对,一天三餐才是最正常的,因为一般人不像西班牙人那样一天到晚都在嘿咻嘿咻,消耗不了那么多热量好吗!   在西班牙的天大节之中,瓦伦西亚的三月火节是最疯狂的,整整一个星期的狂欢,喧嚣和热闹的程度会让人热血沸腾,永生难忘。   “天哪,人吓死人的多!”丁佳蓉目瞪口呆。   “幸好迪亚戈有朋友住在这里,不然我们就没地方住了!”毕安婕庆幸道。   “我们一个月前就说要来了耶!”赵恬恬不服气地嘟囔。   “一个月前?”毕安婕冷哼。“人家半年前就把饭店房间全订走了,一个月前连马桶都订不到,大概只能订到垃圾桶吧!”   “半年前?”王宏惊呼。   “火节是西班牙最热闹的节庆之一啊!”毕安婕紧紧挽着迪亚戈的手臂,任由他带路,一边扭头往后看。“你们没有把重要物品,譬如抠抠、证件什么的带在身上吧?这时候扒手特别多喔!”   “没有,没有,你说身上不要带任何东西,我们就没带了!”丁佳蓉说。   “那就好。”毕安婕放心了。“要照相、要录影、要买东西,迪亚戈都有带,跟他说一声就好,让他带比较安全。”   迪亚戈突然轻咳两声,然后府首低问:“什么是抠抠?”   毕安婕失笑。“钱啦!”   迪亚戈喔了声,却更困惑地再问:“为什么叫抠抠?”   毕安婕大笑。“那是台湾话,你没学过的啦!”   “台湾话不是中文吗?”迪亚戈继续不耻下问。   “那是……”毕安婕搔搔脑袋。“啊,对,是台湾的地方性方言啦!”   “喔喔喔!”迪亚戈终于了解了。“是方言。”   “对啦!对啦!”毕安婕再次扭头和丁丁佳蓉相互窥笑。   “他不但表得好看,也很有趣耶!”丁佳蓉笑咪咪地比画手语。   “最重要的是,他爱我!”毕安婕得意地比着。   “嘻嘻嘻,上床了吗?”   “少白目了,才没有呢,他秀尊重我的!”   “真好,你有没有注意到,赵恬恬好嫉妒你呢!”   “有什么好嫉妒的,她自己也有男朋友们啊!”   “可是你的迪亚戈比她的王宏条件好一百倍,又高又帅又热情,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吧?”   “谁敢动他的脑筋,我会杀了她!”   因为要比手语,她放开了挽着迪亚戈的手了,比到这里,迪亚戈立刻把她的手抓回去挽上他的手臂。   “别放手,人太多,很容易走失的。”   “好嘛!”毕安婕再扭头。“你们要跟紧喔!”   “现在我们到底是要看什么?”赵恬恬不耐烦地问。   “看纸雕、游行、向圣母献花和烟火。”迪亚戈说道,由于丁佳蓉他们都不懂西班牙语,因此他说的都是中文,只有他想跟毕安婕说亲密的悄悄话时,才会改用西班牙语。   “那快带我们去看吧!”王宏催促。   于是,六个人一头钻入人群里,就好像蚂蚁群中的六只小蚂蚁,开始向目标前进。   从十三日到十九日,每天下午都会燃放爆竹,但高潮是在午夜施放的烟火,整整二十分钟,黑夜的星空中布满朵朵爆发火花,而且每晚的花式都不一样,令人叹为观止。   至于游行则是由瓦伦西亚各城镇的居民,穿着传统服饰,浩浩荡荡的穿行过市政厅广场,丝质刺绣礼服加上披肩、珠宝、发饰,看得女孩子们羡慕不已。   “好美喔,真想穿一次看看!”丁姊姊喃喃道。   “我也是!我也是!”赵恬恬连连附和。   迪亚戈莞儿。“如果你们真想要的话,春会的时候可以租来穿。”   毕安婕却大加反对。“我才不要!”   “为什么?”   “我这种小男生头,穿那种衣服一定超不搭,爆可笑!”   毕安婕话刚说完,整个人就被迪亚戈提起来,重重的吻住她的唇,热情得连高空中爆破的烟云都比不上,不过丁佳蓉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不容易,迪亚戈终于放下毕安婕,并俯主‘首在她耳畔亲昵的呢喃着。   “放心,你穿什么都会很漂亮,我保证,嗯?”   “喔。”毕安婕被吻得昏头转向,还没回复过来呢!   最后的重头戏是在十九日晚上十点,在十字路口及广场,大大小小的混凝纸雕像周身都缠绕着爆竹的引线,在燃放烟火之后,便点然导火线引燃爆竹,大大小小的纸雕像立刻陷入火海中。   “准备了一整年,就为了这一刻。”   “真浪费!”   “……” 第5章(2)   次日,他们就启程转战他处了。   为了这趟旅行,迪亚戈还特地去买了一辆九人座的豪华小巴士,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想停留下来就停留下来,非常的有机动性。   “何必用买的,太浪费了,用租的不就好了?”当时,毕安婕这么建议。   “不会浪费的。”迪亚戈神秘的一笑。“将来有得是机会用到。”   毕安婕猜想说是可以让工人带家眷出去玩,也就没就这件事再多说了,不过另一件事非提不可。   “放着公司跟橄榄园不管,可以吗?”   “放心,真有要事,他们会打手机跟我联络的。”   “那就好。”   总之 ,能够自己安排行程的确方便多了,毕安婕还发现,这回的行程有八成是她没去过的地方、没参加过的庆典,她知道,这是迪亚戈体贴的安排,以免她觉得无聊。   接下来,他们又参加了许多小地方的小庆典,直到四月,他们来到塞维亚,先是一个星期的‘圣周’,然后是复活节,最后是‘春会’。   其实春会不止塞维亚有,全西班牙都有,但以塞维亚的规模最大,因此观光客要看,多半是到塞维亚来。   而迪亚戈也果然实践诺言,为女孩子们租下一件件鲜艳美丽的传统服饰。   凭良心说,瓦伦西亚的传统服饰并不适合毕安婕,因为她的个子矮小,穿大澎裙会觉得更矮小,简直就像个小女孩一样。   但安达鲁西亚的传统服饰直至膝盖上方都是贴身的连身裙,以下是多层次荷叶裙摆,穿在毕安婕身上恰好能显露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迷人身材,再用发胶把短发往后梳,巧妙地装上一个假发髻,耳后一朵娇媚的大红花,加上流苏披巾和夸张的耳饰项链,毕安婕看上去真是个妩媚到整个不行!   有多妩媚?   看迪亚戈的表现就知道了,他一把将毕安婕一整个人抱起来,热吻到连丁佳蓉都有点不耐烦了,他才放下她。   “你真美!”   毕安婕难得流露出娇羞的神态,在这一刻里,她也觉得自己很美。   就在这时,也许是嫉妒,也或许是不甘心,赵恬恬突然提起那件毕安婕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陈年往事’。   “迪亚戈,你一定不知道吧,小婕曾经向王宏告白过喔,好好笑耶,她……”   说不定去了,因为迪亚戈再一次深深吻住了毕安婕,而且比刚才更火热,更大胆,连两手都肆无忌惮的在毕安婕身上到处游走,包括最禁忌的部位,就差没脱衣服当场躺下来。   赵恬恬张着嘴呆了好一会儿后,方才没趣的背过身去,王宏本来拉开嘴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丁佳蓉乘机悄悄靠近王宏,耳语,“你啊,还真是少根筋,告诉你吧,以前是以前的事,现在小婕真的很讨厌你了,老是拿这件事来取笑她,还告诉你女朋友一起来笑她,这样真的很没品跟你讲!”   王宏脸色失措地变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丁佳蓉不屑地冷笑。“想炫耀一下?还是得意到非一直讲一直讲不可?”   王宏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丁佳蓉见他多少有点后悔的样子,这才搁下最后一句警告。“总之,不要再提起那件事了,不然有迪亚戈在,小婕是不会再在意了,但她会更讨厌你的。还有,你的女朋友也是,起码是来这里给人家招待的,多少要有点自觉好吗?”   王宏朝毕安婕那边投去歉疚的一眼,便过去找女友说话了,起初,赵恬恬还一脸的不甘心,但最后,她还是低头了。   丁佳蓉说得对,吃喝玩乐都是人家出钱的,惹翻毕安婕对她没好处。   “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   “ok,那走吧!”   七天的塞维亚春会热热闹闹的过去了,然后,他们继续行程,哪里有庆典就往哪里去,到了六月初,格拉纳达的春会,这是最后一站了,因为丁佳蓉他们的观光签证即将到期,不想走也不行了。   “我想再穿一次这里的传统服饰,可以吗?”丁姊姊央求。   “当然可以。”迪亚戈慷慨地应允。   于是,女孩子们再度穿上安达鲁西亚的传统服饰,美美的走上街头,为了配合毕安婕的穿着,迪亚戈也换上了衬衫长裤,王宏根本就没带那种东西来,只能就原来的休闲服。   整整一个礼拜,每天都有斗牛和活动,当然也少不了游乐园和游行,但赵恬恬最想要的还是……   “跳舞,我还要跳舞!”   在塞维亚的春会里,她学会了简单的塞维亚舞,以为那就跟佛朗明哥舞差不了多少,而爱出风头的她也着实得到了不少掌声,因为她很会卖弄风情,她却以为自己跳得不知有多好。   所以,她想在最后的机会里,更努力‘骚包’一下,看能不能也跟毕安婕一样‘骚’到一个西班牙帅哥,她就可以永远留在这个天天都在吃喝玩乐的国家了。   “这……”迪亚戈迟疑了一下。“你会的是塞维亚舞,但这里跳的是佛朗明哥舞,佛朗明哥舞充满感情,相当激烈;塞维亚舞则是与感觉有关,比较像是温和版的佛朗明哥舞,两者不太一样的。”而且,她会的还只是最简单的塞维亚舞呢!   谁管他感情或感觉,激烈或温和,还不都只是西班牙舞。   “我可以再学啊!”   “那个……佛朗明哥舞恐怕比较难。”   “再难也没问题!”赵恬恬傲然道。“要说到跳舞,我可是一流的!”   “一流?”毕安婕嗯之以鼻地哼了一声,想到那次迪亚戈和伊莎贝儿的表演,就知道没有经过苦练是跳不来的。“我看你还是先看过人家跳的再说吧!”   “对,对,我们先去看看人家跳。”迪亚戈忙道。“之后你再……”   “迪亚戈?!”   猝然一声呼唤,迪亚戈愕然回眸,其他人也好奇地转头望,见是一个跟迪亚戈年纪差不多的西班牙年轻人,比迪亚戈稍微矮了一点,但也相当帅气。   “安卓越!”迪亚戈一脸惊喜的迎向来人,两人亲热的相互拍肩拥抱。   “好久不见了!”安卓比他更吃惊。“我以为你这个工作狂会跟以前一样埋头在工作里,忘了还有休息这种事,没想到你会来!”   双是一个说迪亚戈是工作狂的人!   毕安婕瞥向迪亚戈,看来他以前不只是有点工作过度,而是非常的工作过度,以后她最好盯住他,以免他学日本人来个过度劳死。   “我带我女友……”迪亚戈大方地搂过毕安婕来。“和她的朋友来玩的。”   “你的女友?”安卓惊讶地看看毕安婕,随又爽朗的笑了。“真好!不过,我妹妹可就要失望啰!”   他妹妹?   失望?   为什么?   毕安婕狐疑地再次瞥向迪亚戈,后者有点不安的别开眼,笑容也变得有点勉强了。   “别胡说,她只是爱玩爱闹而已。”   “她最好只是爱玩爱闹而已。”安卓不以为然地笑道,“不管如何,既然你来了,非得为我们表演一下不可……”不由分说,拉了迪亚戈就走。   “等等,我是……”   “我们租下了游乐园旁的餐厅,那里的舞台很大,够你施展身手了!”   “不是不给我面子吧?”   “……”   游乐园旁有许多家餐厅,其中舞台最大的那一家被安卓兄妹包租下来了,当安卓带迪亚戈等人进去时,餐厅内已聚集了不少年轻的西班牙男女,舞台上也有人在那里跳舞了。   安卓先找了一张舞台旁的桌位,好让毕安婕和她的朋友们自去取一些吃吃喝喝的坐下享受,再硬将迪亚戈拉上舞台。   “好了,好了,你们可以滚下去了,真正的佛朗明哥舞者要表演了!”   “他?会跳佛朗明哥舞?”赵恬恬一脸怀疑,“我看他跳塞维亚舞也不怎么样嘛,跳得比我烂耶,亏他还是西班牙人呢!”   “那是为了配合我,ok?”毕安婕没好气地说。“学得慢的人是我,跳得烂的人也是我,为了配合我,他只好也跟着烂,免得我太难堪。谁像你,都只顾自己跳,根本不管王宏学会了没有!”   “他本来就学得比较慢嘛,我们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又不多,总不能为了他,我也跟着慢慢学,结果我们谁也没学会,那太浪费了!”   好自私!   毕安婕轻蔑地摇摇头,不想再跟她多啰唆了,转首望向舞台上,因为吉他声已经开始了,一首西班牙恋曲,叙述一个原是意气昂扬、心高气傲的男人,在陷入恋爱后饱尝爱情而来的各种痛苦。   而迪亚戈,只不过一个昂然挺立的姿势,便使舞台下所有人静默了下来,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头微侧,脸略俯,深幽的目光不看任何人,那瘦长的身躯充满了野性的傲气,仿佛安达鲁西亚强劲的风,那坚定的表情展露出洒脱的自信,更似西班牙永世不减的自尊自傲。   他,是一个骄傲的西班牙人!   随着吉他声,他的双臂徐徐扬韦,如只鹰飞场,修长有力的指尖响亮而快速地弹打着,紧迫着和弦,紧迫着节奏,紧迫着每一个音符的灵魂……   直到撤底征服了吉他声之后,下半身骤然发动,双脚蓄势已久的精力在瞬间爆发,清脆悦耳,干净利落的踢踏声,随着变化无穷的脚步动作逐渐攀升而止,强而有力的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然后,骄傲的西班虐待人坠入了恋爱的漩涡之中。   优雅的手势流露出无尽的悲伤,响亮的声掌是愤怒的嫉妒,有力的扭腰转身依然甩不脱痛苦的煎熬,明快清晰的踢踏随着音乐的起伏,时而缓慢、时而快速,令人目眩神迷。   但更令人眩惑的是他脸上的表情。   先是意气风发的自傲,踌躇满志的得意,而后是陷入爱恋的惶惑,朝夕思念的痛苦,吃醋嫉妒的愤怒,可望不可得的哀伤,每一种表情都生动得足以令目睹的人深刻地感受到他所有的心绪转折,仿佛陷入那一场苦恋的就是自己。   于是,众人的心也跟着痛了,情不自禁地随着他经历那一场悲伤无奈的苦恋,其中,只有两个人惊愕地发现了一件事。   迪亚戈在舞动中不落痕迹地比着手语。   不懂手语的人完全看不出有何不自然的地方,唯有懂手语的人才看得出他在比手语,丁姊姊虽然也懂手语,但她只惊涛异地注意着迪亚戈的脚部,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手势。   “快告诉我,他在‘说’什么?”丁佳蓉懂中文手语,却不懂国际手语。   毕安婕完全的不理会她,兀自盯着迪亚戈的手势,专心地感受他所要传达的讯息,因为……   他的手指化为爱语,用全身舞出所有的情愫,在对她示爱:   在生命消失之前,我愿把内心的感动向你倾诉,   在与你接触的每一瞬间,我感受到的狂喜。   当我拥抱淹你柔软的娇躯,只愿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当我凝视着你美丽的双眸,灿烂的星空也失色了;   当我亲吻着你甜蜜的红唇,生命至此已无憾。   即使鲜血直流,即使粉身碎骨,我也要告诉你,   我爱你!   非常非常爱你!   舞,静止了,吉他声,也静止了,然后,是狂风暴雨般的掌声。   “这种舞……”赵恬恬喃喃道。“我要几年才学得会呀!”   “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啊?”丁佳蓉还在追问。   而毕安婕却只愿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又笑又掉泪,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一刻里,她知道了,她不止喜欢他,更爱他!   而且,在这一生里,她只会爱他这一个男人!   拭去泪水,她决定等一下就要告诉他,她也爱他,可是下一秒,她的脸就刷一下黑了,猛然起身走人。   一个美丽的少女突然跳上舞台,亲昵地缠着迪亚戈要和他共舞。   但毕安婕走没两步就被捉住了,又唬一下被拉回过身去猛一下撞上迪亚戈的胸膛,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就被凶狠地镊去了双唇,她猛烈的挣扎,又捶又打;他打死不放手,任她捶任她打。   但最后,她还是屈服了。   “哇靠,我怎么不知道小婕这么善嫉!”丁佳蓉吃惊地喃喃道。   “一点儿也不奇怪。”丁姊姊毕竟是过来人,颇能理解。“因为她是个爱恨分明的女孩子,以前从没爱过,现在一旦爱上了,她就会用全心去爱,自然也不容许对方分心。”   “最好不是像卡门那样——男女颠倒过来。”丁佳蓉咕噜。“要是哪天迪亚戈变心了,搞不好小婕会杀了他也说不定!”   听着她们姊妹俩的对话,王宏若有所悟地看看那一对依然纠缠不放的身影,再转注他相恋多年的女友赵恬恬,后者正忙着对邻桌的西班牙年轻人卖力地抛媚眼,使尽浑身解数诱惑对方,他低头深思。   而迪亚戈,终于放开毕安婕的唇,喘息着在她耳畔呢喃。   “我发誓,绝不再跟任何女孩子跳舞。”   “任何女人,不管是老女人或小女人!”毕安婕也喘息着,咬牙切齿地说。   迪亚戈莞儿。“任何女性。”   毕安婕抬眸瞅他。“你发誓?”   “我发誓。”   “好,我相信你。”   “……是。”   “她喜欢你多久了?”   “……”   女人就爱追根究底! 第6章(1)   马德里机场——   丁姊姊和王宏、赵恬恬早已进入出境大厅购买免税商品,但丁佳蓉仍依依不舍地和毕安婕说个不停,迪亚戈体贴的避开一旁,好让她们方便讲一些不宜男人听的悄悄话。   “我正在考虑到这里来念书喔!”丁佳蓉说,“以前不想,但现在我好想再回到学校去了。”   “真的?”毕安婕惊喜地大叫,“太好了,那我会叫迪亚戈先给你一个工作,好让你到这边来学西班牙语,我会教你,或者去上西班牙语专修课程也可以,等你学会西班牙语之后,要进这里的学校就容易多了!”   “那你呢?”丁佳蓉歪着脑袋,“你真的不想再念书了?”   “不想,”毕安婕断然摇头,“我不喜欢念书。”   “那就是……”丁佳蓉暧昧的挤眉弄眼,“结婚?”   毕安婕呆了一下,哭笑不得,“你嘛好啊,我才几岁就结婚,还早啦!”她才十九岁耶!“起码也要先找出一条我想走的路之后,再来考虑结婚也还不迟啊!”   丁佳蓉瞄一下不远处的迪亚戈,“可是,迪亚戈已经二十六岁了吧?”   毕安婕噗哧失笑,“告诉你喔,他们西班牙人要二十五岁才算成年人喔,所以,迪亚戈也才刚成年而已!”   “二十五岁?”丁佳蓉怪叫,“西班牙人有没有那么晚熟啊?”   “可是,他们男生十四岁,女生十二岁就可以结婚了!”   “十四?十二?”丁佳蓉再一次怪叫,“西班牙人会不会太早熟啦?”   好矛盾的说词!   两人相觑一眼,不约而同放声大笑。笑得迪亚戈直往这边瞥来,满脸好奇,又不好意思过来问。   笑了好一会儿全,两人才止住笑声。   “不过,我倒是想过先订婚。”毕安婕坦然承认,“反正西班牙人的订婚期都很长,我也不用担心他催我结婚。”   “先订下来,免得他被抢走?”丁佳蓉了解地说。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在觊觎他,”毕安婕不满地喃喃咕哝,“光是吃醋,我都吃到累了!”   “善妒的女人!”丁佳蓉小小声说。   毕安婕劈过去一掌,不过没有否认。   丁佳蓉笑着承受她一掌,“那就跟他说嘛!”   毕安婕红唇噘高了,“才不要,要就他先开口,打死我都不会先开口!”   丁佳蓉翻了翻眼,摇摇头,而后,欲言又止片刻后才又开口。   “呃,小婕,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非出国不可了。”   “柯建霖去找过你啦?”毕安婕一点也不奇怪。   “对啊,找过我好几次了,一直逼问我说你到底在西班牙的哪里?那你有说过绝对不可以告诉他的,所以我就坚持说我不知道,到后来,他竟然……”丁佳蓉心有余悸地吞了口唾沫,“他竟然威胁我说,要是不告诉他,他就要死给我看!”   毕安婕叹气,“又来了!”   “真没想到他是那么恐怖的男孩子!”丁佳蓉打了个哆嗦,“可他愈那样,我就愈不敢说了,后来还是他爸妈来把他带回去,不然不知道要赖在我家多久呢!”   “通skype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毕安婕以责怪的口气问。   “我怕你知道后会回台湾去,那就更纠缠不清了!”丁佳蓉猛摇头,“那可不行,那种男孩子,能避多远就避多远,你千万不能回去!”   毕安婕感动不已,好朋友就是好朋友,没话说!   “那你现在又告诉我?”   “因为他好久没来找我,也没到你家去闹了,起码有半年以上了吧!听说他爸爸安排他在他们家的公司里上班,我想他大概死心了吧!”   “他能死心是最好的了!”   “不过,现在就算要你回去,你也不会回去了吧?”   毕安婕转注迪亚戈,唇畔泛起甜蜜蜜的笑,“嗯,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我想结婚的时候,再跟迪亚戈结婚。”   “可是……”丁佳蓉迟疑一下,“你爸妈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同意?”   “迪亚戈是西班牙人呀!”   “那又怎样?”   “众所周知,西班牙人最多情,最……”又犹豫一下,“容易变心了!”   “迪亚戈不会!”毕安婕斩钉截铁地断定。   “那是因为你跟他熟了,你了解他,但你爸妈呢?”   毕安婕静默片刻,耸耸肩,“反正等我满二十岁之后,我想跟谁结婚都不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了。”   “先斩后奏?不怕伤到你爸妈的心?”   “等我结婚十几二十年之后,爸妈看我过得很幸福,他们就会很高兴了。”   “说得也是。”   话到这里,上机时间到了,她们不能不分离了,但两人都不难过,因为,她们相信彼此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等你的消息喔!”   “放心,很快的,你不是说想学车吗?我会在你考到驾照之前回来的!”   “最好是,我学什么都很快的!”   “没问题,这一定比你快!”   果然很快,两个月后,就在毕安婕考到驾照当天,她们又重逢了。   由于丁佳蓉的父母没念过多少书,就期待儿女们能代替他们多念点书,丁佳蓉一提说要回到学校去,她父母立刻一脚把她踹出来了。   “我爸说,先让我来念一期语文专修课,看能不能适应。”   “有道理,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国外生活的。”   “嗯,之后,如果我确定能适应这里的生活,他们就会让我到这边来念书。”   “我想你应该没问题吧?”   “我也这么想。啊,对了,王宏和赵恬恬分手了耶!”   “真的?他们交往了那么久说!”   “上回到这里来,赵恬恬拼命诱惑其他男孩子,王宏全都看在里,回去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   “原来他也有注意到,总算他只是少一根筋,不是少两根筋!”   从马德里回橄榄园途中,迪亚戈在前面开车,听后座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像两只麻雀一样讲个不停,不禁泛起有趣的微笑。   “还有柯建霖……啊!”警觉地顿住了,丁佳蓉偷瞄向前座。   “没关系,”毕安婕自后视镜中与迪亚戈相视一笑,“迪亚戈都知道。”   “那就好。”丁佳蓉松了口气,“我特地去探听过了,柯建霖安安分分的在他爸爸的公司里上班,没再惹出什么事了,我想,他是死心了。”   “那很好啊!”   “另外,听说李蕙兰要结婚了!”   “哇,这么快!”   “奉儿女之命!”   “够屌!”   迪亚戈的笑意更深了,看来,以后庄园里会更热闹了!   “不对,不对,要卷舌,卷舌!”   “我卷了啊!”   “我一点都听不出来!”   “……也许我应该跟鹦鹉一样,先去剪一下舌头!”   “说得对,我来帮你剪吧!”   “哇,救命,杀人啊!”   两个女孩子一逃一追,在书房里东西南北乱跑一气,迪亚戈默默戴上耳机,装作不知道。   每天必然上演的场景,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自从丁佳蓉加入他们的生活之后,每天早上,她会自己骑机车进城镇里搭巴士到哈恩上语言专修课程,而迪亚戈会先去巡视一下橄榄园,再回到庄园里来和毕安婕一起在书房里工作,当然,多半时间是在亲热。   下午两点过后,丁佳蓉回到庄园里,他们才能够正常工作,因为丁佳蓉会加入他们,他们一边工作,一边帮丁佳蓉复习在语言班里学到的东西。   不过,也不是每天都如此,因为丁佳蓉跟毕安婕一样活泼外向,她在语言班里也人交朋友,一个月后,她就开始不时打电话回来说要跟朋友去哪里哪里玩,要晚点才会回来,甚至在外面过夜。   这时,毕安婕只有一句交代。   “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   她相信丁佳蓉不笨,绝不会乱来,但还是要提醒一下比较好。   放下电话后,她思索片刻,转头望向迪亚戈,后者正忙着从电脑萤幕里抄写什么资料。   “迪亚戈。”   “嗯?”   “小蓉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吧,我问过她了,她的朋友全是语言班里的女同学,她们多半都是听说哪个城镇有庆典,才结伴到那个城镇去参加庆典,我也详细嘱咐过她,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情况必须避开,陌生人搭讪也绝不要理睬,最重要的是,绝不能单独行动,她很聪明,应该不会惹上麻烦的。”   毕安婕安心的笑了,“谢谢。”   “另外,我也交代过她,有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打手机回来求救。”话才刚说完,电话就响了,“咦?小蓉?发行什么事了?”听了两句,原本紧张的表情放松了,迪亚戈轻笑,“没关系,把手机交给票务员,我来跟她说……”   片刻后,迪亚戈放下话筒,“瞧,她懂得找我们帮忙,不会有问题的!”   毕安婕注视着迪亚戈,深深觉得他不但温柔体贴,更是可靠的男人,又一心一意爱着她。   西班牙男人容易变心?   或许是,但并不是每一个都是,她相信迪亚戈绝不是。   从她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就爱上她了,而他身边有那么多比她美,也比她有魅力的西班牙女孩子青睐他,他都没有变心了,可见他是一个多么专情的男人。   这么好的男人,爸妈怎么可能会反对呢?   一晃眼,又是十月采橄榄期了,迪亚戈再次进入橄榄园内去忙得昏天黑地,毕安婕就专业整理旧书房的资料。   也许她觉得是无用数据,但对迪亚戈来讲,可能就是最珍贵的资料,因为那些泛黄又泛黑的纸张里,也有许多随手记下来的种植心得,因此她都很谨慎,即使看上去根本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她还是人另开一个档案夹记录到电脑里。   “洁!洁!”迪亚戈匆匆忙忙跑进书房里来。   “嗯?”毕安婕询问地望向他。   “你记不记得,大概是半年前,你曾经给我看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花期大风,果实……””   “知道了!”毕安婕噼哩啪啦敲了几下键盘,“是不是这个?”   迪亚戈俯身歪过脑袋去看电脑萤幕,“对,就是这个!”皱眉看了一会儿,“果然是……”想了一下,“当年的产量呢?”   毕安婕再敲两下键盘,“喏!”   才看一眼,迪亚戈就咕哝了一句西班牙三字经,然后吩咐,“通知公司,叫他们立刻查一下今年的订单总数!”   毕安婕张嘴想说话,他却已经跑出去了。   “靠,跑那么快干嘛!”不用问公司,她这边就查得出来啊!   再敲几下键盘,查到迪亚戈要的数据了,她便拿起话筒来拨打迪亚戈的手机。   “老板,查到了。”   “咦?这么快?”   毕安婕先说了一个数据,再提醒他,“我这边就查得到好不好!”   “哈哈,我又忘了!”迪亚戈啾一声传过来一声热吻,“宝贝,谢谢你了,你不知道自从你来了之后,节省了我多少时间!”   “由你们西班牙人那种懒散的办事效率,”毕安婕喃喃道,“想像得到。”   “那么,宝贝,再麻烦你一件事,通知公司一下,今年会减产一成左右,叫他们斟酌着收订单。”   “是,老板。”   迪亚戈朗声大笑,又啾一声传过来一个更响亮的热吻,才挂断手机。   自这天开始,他就很少叫她的名字了,总是“宝贝、宝贝”的叫她,不管人前人后都是,起初她还会觉得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第6章(2)   十二月底,丁佳蓉的语言课程结束,要回台湾去了。   “应该是明年暑假前后,我会到这里来念书。”她信誓旦旦的向毕安婕保证。   “嗯嗯,我等你!”毕安婕也很高兴好友终于下定决心了。   临行前,丁佳蓉还特地找了个机会把毕安婕支开,好眼迪亚戈说一些不想让毕安婕听到的事。   “迪亚戈,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和小婕结婚?”   “当然有,我们早晚会结婚的,可是……”迪亚戈迟疑一下,“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想太早结婚吧?”   “答对了,不过……”丁佳蓉挤挤眼,“她想先订婚叫喔!”   “订婚?”   “怕你被别的女人抢走嘛!”   迪亚戈啼笑皆非,“不会有那种事的。”   丁佳蓉耸耸肩,“但她会担心嘛,女人都是这样的,她说她吃醋吃得好累了,你懂吗?”   迪亚戈思索片刻。   “嗯,我懂,我会考虑的。还有,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没办法,她说打死不会先开口,那我只好替刀开口啰!”   迪亚戈感激地凝视她,“你真是她最好的朋友!”   丁佳蓉笑得好不得意,“那当然!”好朋友就是要替好朋友分忧解劳嘛!   到了翌年一月中——   “宝贝,通知公司,可以开始出货了!”   她不是来整理资料的吗?   怎么真变成他的秘书了!   “喔!”毕安婕咕哝着应了一声。   见壮,迪亚戈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好好好,等货都出去了,我再带你去玩。”   对嘛,这样他才不会过劳死。   “你说的喔!”   “放心,我不会忘记的。”   但是,虽然迪亚戈没有忘记,却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麻烦”……   “不,不要,我不要参加庆典了!”   “那你想去哪里?”   为了让迪亚戈确实达到休息的目的,毕安婕决定不再让他带她到各处去玩了,要就找个地方轻松下来,度一段悠闲的时光。   “到外岛度假。”毕安婕毫不迟疑地说。   “可以啊!嗯嗯,要到外岛的话嘛……对了,到……”停住,迪亚戈一手比着等一下的手势,一手拿起电话筒,“咦?妈妈?什么事……”才听到两句,讶异的语气即转为愤怒,“不,我绝不同意让她来!”   见他震怒的表情,毕安婕既惊讶又好奇地瞪大了眼,打量他。   打从认识迪亚戈以来,他一直表现得十分开朗热情,总是笑口常开,认识他的人也都说他的脾气好好,最严厉的时候也不过就是摆出一张严肃的表情而已,料想不到他也会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是谁这么不讨你喜欢?   “绝不!尤其是这时候……”迪亚戈瞥向她,“我有心爱的女友了……对……不,不行,妈妈,你忘了三年前答应过我什么吗……那是你的家事,为何要牵扯到我这边来……”   毕安婕狐疑地瞅向迪亚戈,总觉得他对他妈妈好像有点……有点……   “妈妈,记得当年你离开的时候曾说过,你不会再来看我,希望我也不要去找你,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打扰过你,希望你也……”   毕安婕不觉皱眉,好狠心的妈妈,难怪迪亚戈从没提过她!   咦咦咦?请等一下,如果说他父母离婚之后,他没有跟着父亲,他妈妈也不要他,那……那……   是谁在照顾他的?   迪亚戈无奈的叹气,“不,妈妈,我并不恨你,但是那个珊德拉,你比我更清楚,她是个黑心的恶魔,我不要她来破坏我的平静生活……不,她不是我妹妹,我跟她毫无血缘关系,更何况,经历过那一回的事,你真以为她有把我当哥哥吗?”   垂眸倾听片刻后,他更是大摇其头。   “不行,你不能把她硬推到我这边来,再说,我要跟我女友去度假,也不会在这里……”忽尔狂怒的咆哮起来,“休想,你想让她趁我不在的时候,再一次放火烧我的橄榄园吗?”   放火烧橄榄园?   哇靠,还真的是个恶魔呢!   吃惊得下巴掉了,迪亚戈瞄她一眼,立刻收起怒容,无奈的苦笑,探臂搂过她来,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总之,我不允许她来,就算她来了,我也会立刻赶她走……她今年应该二十五岁了吧?是个成年人了,为何我要为她的行为负责……她,不,是,我,妹,妹……什么?她……好好好,如果她真要来,那么,我要先警告你们,一旦她又做出任何危险的事,我会立刻把她送到警察局,告她到底……”   他眯了眯眼,“好,你就看看我敢不敢,那个恶魔,早晚要受一次教训的!”   锵一声,话筒摔回话机上。   毕安婕没吭声,只是看着他,他叹了口气,又是一脸苦笑,很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珊德拉是我妈妈丈夫的女儿,由于是独生女,被宠坏了,当年我妈妈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五、六个月大时诊断出是男孩,那男人很高兴,可是没多久,妈妈就被珊德拉推下楼梯,不但孩子没了,也从此不能生育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珊德拉说她是不小心的。”   才怪!   “她要真是不小心的,母猪都会在天上飞了!”毕安婕喃喃道,又是八点档的老梗,电视剧都演到快烂毙了。   “三年前,她到格拉纳达玩,无意中看到我在跳舞,当下就说喜欢我,要我和她交往,但被我回绝了,后来,她得知我是她继母的儿子,就借口说她是我继妹,跑来找我并堂而皇之的住下来,两天后……”   说到这里,迪亚戈又开始咬牙切齿了。   “她在半夜裸身溜上我的床,被我严词责骂并赶出去,她竟然威胁我说若是我不和她交往,她就要告诉她爸爸说我强暴她……”群聊社区   “靠!”那女人不只是恶魔而已,根本就是恶魔的祖师爷嘛!   “自然,我还是拒绝她,而她也就真的打电话回家,哭哭啼啼的挨家控诉说我强暴她……”   “妈的!”如果那女人在她面前,她会先掐死那女人再打招呼!   “幸好在她爸爸赶来之前,我就设法套她的话并录音下来,当我妈妈和她爸爸赶到之后,我就放给他们听,证明这一切都是珊德拉的诡计,当时,老羞成怒的珊德拉就放言说一定会让我后悔……”   “所以她就放火烧橄榄园?毕安婕难以置信的问。”   “对。”迪亚戈颔首,“当夜,她趁大家都睡着之后,放火烧橄榄园,幸亏机只狗都叫个不停,惊醒了工人们,这才没有酿成大火灾,损失也不多……”   “告她!”毕安婕怒吼。   “我是想告她,意图陷害我的事,我还能容忍,但……”迪亚戈忿忿道,“放火烧橄榄园就太过分了,可是我妈妈一直为她说情,最后,他们答应说绝不会让珊德拉再来骚扰我,我才打消告她的意图。”   “那她现在又要来?”有些人的诺言就是不能相信。   “我妈妈说珊德拉最近失恋了,在家里闹得大家都不得安宁,连她丈夫的贴心糕饼店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   不奇怪,那种女人有谁敢要!   “所以也要来害你的橄榄油生意做不下去?”   “不,”迪亚戈笑了,“妈妈希望我能让珊德拉到这边来休养一下。”   “我看是珊德拉自己的意思吧!”毕安婕恨恨地咕哝。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拒绝了。”   “那种女人,我看你再怎么拒绝也没用,她想来就一定要来!”   迪亚戈再次深深叹气,“最后我妈妈才说,珊德拉已经启程到我这边来了,大概傍晚就传到。”   毕安婕呆了呆,“先斩后奏?”中文。   “嗯?”迪亚戈没听懂,对话还可以,但成语,对不起,他的中文程度还没到那里。   毕安婕摆摆手,意谓不用理会那句,沉吟了一会儿后,毅然点了一下头。   “就交给我吧,女人就要由女人来应付!”   迪亚戈眉宇一皱,原想反对,然而转念一想,忆起她大哥告诉他的那些“伟大事迹”,不能说她凶悍,或许由她来应付那个任性的珊德拉正合适。   “好,就交给你!” 第7章(1)   毕安婕最羡慕的,不,是嫉妒,她最嫉妒的是,不管西班牙人多么的好吃、爱吃、贪吃,他们的年轻女人总是能够保持健美的身材,要发福、要臃肿,要变成像大象一样的“伟大”,那都是四、五十岁以后的事了。   但是……但是……   珊德拉,珊德拉,听名字,她原以为会和一个够格竞选世界小姐的西班牙美女作战,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没想到……没想到……   这太离谱了吧!   “迪亚戈。”   “嗯?”   “你说珊德拉……几岁啦?”   “二十五。”   “你确定?”   “确定。”   “那她为什么会有五十岁的身材?”   这么说是有点过分啦,珊德拉只是身材不太好……好啦,好啦,是很丰满……好好好,是已经开始在发福了,就好像刚生产过的产妇,一时恢复不了怀孕前的标准,身材显得很“堕落”。   胸前很“堕落”,腰部也很“堕落”,那副肥嫩嫩的肉臀更“堕落”,连大腿都很“堕落”。   “她怎会搞成这样的?”   “她爱吃甜食。”   “偏偏她家又是开点心糕饼店的,随时都可以吃个够!”   “他父亲就是为了她才开点心店的。”   “原来‘帮凶’是她老爸!”   好,结论出来了,毕安婕继续打量珊德拉,老实说,除去身材不说,珊德拉长得还真不赖,但是她的眼神很蛮横,神态更娇纵,名副其实被宠坏的孩子。   “迪亚戈!”   当珊德拉兴奋地尖叫着跑过来——真的很像一头暴冲的斗牛,迪亚戈立刻往后退,丢下一句话后就头也不回的落跑了。   “交给你了!”   毕安婕不得不张开双臂才挡得住那只身材比她宽大的斗牛,非常客气的请她止步。   “请等一下。”   “你是谁?”珊德拉尖声质问。   “我是迪亚戈的秘书。”毕安婕好整以暇的回答。   “秘书?”珊德拉以怀疑的目光审视她。“他哪来的秘书?”   “台湾来的。”   一旁冒出失笑声,是路过的工人们,珊德拉横眼瞪过去,不过没人在怕她,大家都知道迪亚戈有多讨厌珊德拉。   “你到底想如何?”珊德拉怒问。   “不如和,只想通知你,要住进庄园里来,就得严格遵守几项规矩。”   “我是迪亚戈的妹妹,不需要遵守任何规矩!”   “请问你贵姓?”毕安婕笑吟吟地,十分客气的请教。   “拉菲尔德。”珊德拉有点疑惑,不解对方为何突然问她的姓。“怎样?”   “而迪亚戈姓多明尼克,你们不同姓,所以,你不是他妹妹。”毕安婕很好心的提醒她。   “我是他的继妹!”珊德拉愤怒地大叫。   毕安婕摇摇头。“继妹不会半夜脱光光跑到继兄床上,所以,你也不是他的继妹,而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珊德拉气到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可是,既然你坚持非来不可,那么,我就得先把规矩跟你讲一下。”毕安婕装作不知道珊德拉那张圆溜溜的脸已经气得涨成紫红色的了——就像一颗巨峰大葡萄,始终笑眼眯眯的。“首先……”   说是有几项,但一口气念下来,再追加几项临时想到的,居然也有十几二十项之多,她自己都很意外。   不过,这不能怪她,要防备珊德拉这种女人,就是得有这么多限制条件。   “如果我不想遵守任何一项规矩呢?”珊德拉咬牙切齿地说。   求之不得!   “很简单,那就别想住下来。”毕安婕也很干脆。   珊德拉立刻掏出手机来,“那我要跟我爸爸讲,说你们不让我住在这里!”她威胁。   “去讲啊!”毕安婕满不在乎的摆出“请便”的手势。“三年前你爸爸承诺说不会再让你来骚扰迪亚戈了,迪亚戈才没去告你纵火,现在是你爸爸先违背诺言的,迪亚戈没有告你已经很有良心了,不让你住下来更没什么对不起任何人的,我们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哪里不对了?”   “你……你……”珊德拉又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然而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几转后,她突然表示屈服了。“好,我会遵守规矩。”   她会遵守?   遵守个屁!   这边的人又不是脑残兼笨蛋,这样就想唬弄过她?   毕安婕莞尔。“你肯遵守规矩,那是最好的了,不过我还是得先警告你,要是住进去之后,你违背了任何一项故居,我会立刻把你赶出去,明白吗?”   珊德拉目光恶毒地瞪住她,没吭声。   毕安婕不以为意的笑笑。“好,提着你的行李,跟我来吧!”   她安排珊德拉住在前栋二楼的客房,因为珊德拉“只不过”是客人,并且禁止珊德拉到后栋去,这些都包括在规矩里头。   原以为珊德拉至少可以“乖”个一、两天,没想到不过才五分钟……   “洁西卡!”   “呃?”正待踏入书房的毕安婕疑惑的回首——因为那叫声有一半的哭音,旋即脸色愤怒的骤变。“可恶,曼奴,是谁打你的?”   曼奴左半边脸浮现一副红肿的巴掌印。“那个女人!”   “她为什么打你?”毕安婕带她朝最近的浴室去——浴室里都有备用药盒。   “她要我帮她整理行李,我说我只是负责清扫工作,不负责伺候客人,她就甩我一巴掌了!”   “好,好,很好,她真以为住进来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毕安婕冷笑着把曼奴推进浴室里,“你自己敷药可以吧?嗯,好,那我要找人去对付那个娇纵的千金大小姐了!”   不一会儿,她就找齐了庄园里最有力气的几个女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客房里,一见到珊德拉就伸手一指。   “来,把她抓住,扔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珊德拉愤怒的又尖叫又挣扎,但一切都是徒劳。   尖叫?   谁理她!   挣扎?   也没用!   虽然她的吨位比其他女人都大,却是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根本没什么力气,四、五个女人一起又拉又推又拖,就硬把她捉到庄园外了。   毕安婕把珊德拉尚未打开的行李往她面前一扔。   “我们的规矩之一是,不得指使仆人为你做额外的工作,除非她自己愿意,更不可以打骂庄园里的任何人,现在,你犯了我们的规矩,请滚吧!”再转头吩咐其他人。“阿尔,麻烦你开车送她进镇里去;索莱拉,叫迪亚戈打电话通知她爸爸尽快来接她,不然她要是在镇里闹事被捉到警察局去,我们是不会去保她的!”   这下子,珊德拉真的慌了。“等等,等等,我发誓绝不会再犯了!”   “没得商量!”毕安婕继续指挥女人们把珊德拉塞进车子里。   “不,不,我不走!”珊德拉硬是抵住车门,打死不进车里去。“真的,我绝不会再犯了,我发誓!”   毕安婕比个“暂停”的手势。“好,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可是……”   珊德拉戒慎地盯住毕安婕。“怎样?”   “你得向曼奴道歉。”   “绝不!”   二话不说,毕安婕再比一个“继续”的手势,大家又开始推拉拖扯,想尽办法要把珊德拉塞进车里头去。   “好好好,我道歉,我道歉!”   片刻后,珊德拉咬着牙根,心不甘情不愿向曼奴道歉。   “对不起。”   “瞧,这不是很简单吗?”毕安婕假装没瞧见珊德拉杀人的眼神。“好了,自己拎行李回客房吧!不过,再警告你,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再犯一次,就不用再说第二句话了!”   这种女人就是吃硬不吃软,没问题,保证她吃到牙齿掉光光!   不准到后栋去!   更不准进迪亚戈的卧室!   迪亚戈到橄榄园工作时,更不准去骚扰他!   连用餐时,也不准坐在迪亚戈旁边,因为迪亚戈会吃不下!   不准、不准、不准,这样不准,那也不准,那她哪有机会诱惑迪亚戈?   左思右想,珊德拉唯有远远跟住迪亚戈,不相信他永远都在工作,都不用休息的,只要他一歇下来,就是她的机会了。   可是,虽然只是远远跟着他,迪亚戈也觉得不耐烦,毕安婕就建议他到格拉纳达的公司去看看,珊德拉乐不可支,以为她的机会来了,岂料,她想进公司找人,警卫却连大门都不给她进去,她只好在公司对面的小酒馆等候,全然不知迪亚戈早已从后门悄悄溜走了。   “那个女人,我倒要看看她要巜一ㄥ到什么时候才会放弃!”毕安婕爆笑。   “巜一ㄥ?”又一个不懂的中文字,看来他最好再跟她学点中文比较好。   “坚持。”   “原来如此。”迪亚戈也在笑,却没有她那么乐观。“我看不容易。”   “没办法,你就像一颗无主的顶级钻石,大家都想占为己有嘛!”   听她酸溜溜的语气,又带点可怜兮兮的味道,迪亚戈不禁莞尔,宠爱地揉揉她渐长的头发——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留长了。   “那么,我们就先订婚吧,你认为如何?”   毕安婕一怔,狂喜的大叫,“好好好……”忽又顿住,紧急收回喜色,极力保持满不在乎的样子。“呃,我是说,是你求我的喔!”   迪亚戈失笑。“是是是,是我求你的。”   于是,毕安婕立刻上skype和大哥联络。   按照西班牙的习俗,订婚几乎跟结婚一样重要,需要双方家长亲人都到场,此外,由于丁佳蓉的提醒,她也有些担心父母会反对,那最好由大哥去说服他们,机会比较大点,所以,先担心如何说服大哥吧!   不过,她怎样也没想到……   “你们终于要订婚了?太好了!太好了!”   听大哥那兴奋至极的语气,倒好像是他自己要订婚似的,毕安婕不禁有点儿怀疑……   “呃,大哥,是我要和迪亚戈订婚,不是你喔!”   “废话,当然是你和迪亚戈!”   那是……   “大哥,你中乐透了吗?”   “乐透?不不不,这比中乐透更美好一百倍啊!”   有那么夸张吗?   “那爸妈那边……”   “没问题,我会告诉他们。”   “如果他们反对……”   “放心,交给我就搞定了!”   毕安达那边已下线了,她却还在这边困惑地猛搔脑袋。   大哥干嘛那么兴奋,好像她是滞销了几百年的瑕疵品,现在好不容易终于推销出去了似的。   “如何?”   “我大哥说没问题。”   “那就好。”   “不过,先说好喔!”毕安婕一本正经地戳两下迪亚戈的胸膛。“订婚之后,你不但不许和任何女人跳舞,也不许和任何女人说说笑笑的,更不许和任何女人拥抱打招呼,也不许……”   她好像在念学校守则似的一条一条没完没了的说下去,迪亚戈两眼愈听瞪得愈大,最后,他忍不住霍然大笑。   果然是个醋桶!   整整一个星期,无论如何都接近不了迪亚戈,珊德拉气得快抓狂了,又拿毕安婕没辙,因为庄园里的工人、仆人都只听毕安婕的,不听她的,最后,她只好打电话向爸爸告状兼求救。   “不管啦,爸爸,你要帮我想办法啦!”   “这……这……珊德拉,三年前你在那里差点闯下大祸,现在让你过去,我已经是破坏诺言了,我还能怎么办?”   “那……叫贝莉雅来听!”   电话立刻换人听了,可见她爸爸对她也很头痛,正好乐得把她丢给别人处理。   “珊德拉?”   “贝莉雅,迪亚戈是你儿子,快帮我搞定他!”   嫁给她父亲这么多年了,珊德拉依然不肯叫她一声妈妈,贝莉雅只能苦笑。   “对不起,珊德拉,我没办法,当年是我丢下他不管的,现在我哪有脸去勉强他呢?”   “你不能不管!”珊德拉怒极尖叫,“我警告你喔,只要我说一声,爸爸就会立刻和你离婚,而你这个不能生育的老女人,看看还有哪个男人会娶你!”这是她最拿手的招数:威胁。   毕安婕不吃她这一套,贝莉雅却非吃不可。   她是那种怕寂寞又无法独立的女人,之前已经离过一次婚了,又不能生育,年岁也不笑了,再离婚的话,就真的没有男人会要她了!   “但……但……我又能怎样?”   “命令他呀!”   “迪亚戈已成年,我没办法……”   “你总是他妈妈吧?”   “一个遗弃他的妈妈,你以为他是怎么想的?”   “我不管,我不过,我就是要迪亚戈!”珊德拉像个小孩子一样耍赖。   “我……真的没办法呀!”贝莉雅叹道。   “你……”珊德拉正想破口大骂,转念一想,忽又改变主意。“好,那你帮我赶走那个小婊子,这总该没问题了吧?”   “我不懂,什么小婊子?”   “就是那个老是跟在迪亚戈身边的小婊子,洁西卡呀!”   “……你说谁?”   “她……是西班牙人?”   “才不是,是一个东方小婊子!”   “是她?!”   “呃?你认识她?”   “……我明天就到!” 第7章(2)   “怎么了?”   放下电话之后,毕安婕就一脸茫然地呆在那里,直到迪亚戈担心地轻抚她的脸颊,她才惊叹地“哇!”了一声。   “爸妈说他们明后天就会到,而且他们好像比大哥还要兴奋呢!”   “是吗?”迪亚戈笑笑,自后往前环住她,双手十指互扣锁在她腰前。   “真奇怪,”毕安婕又开始困惑地猛搔脑袋了。“难道他们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是要和一个‘多情的西班牙人’订婚吗?”   “多情不好吗?”温柔的吻细细地印在她鬓边,迪亚戈问。   “多情就容易变心,请问好在哪里了?”毕安婕没好气地反问。   “我不会。”迪亚戈低喃。   “我知道你不会,可是……”毕安婕愈来愈困惑了。“爸妈又不认识你i,他们怎会这么相信你?”   “你大哥跟我相交多年了。”迪亚戈指出事实。   毕安婕想了一下。“说得也是,只不过,真没想到大哥的说服力那么好,这么快就说服爸妈了,我还以为要奋斗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呢!”   “这么顺利,不好吗?”   “当然好,只是有点意外罢了!”   “让我们这么想好了,”迪亚戈轻轻道。“只要我们订婚了,珊德拉就该放弃了吧?”   毕安婕双眼一亮,“对对对,只要我们订婚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觊觎你的女人赶走了!”又兴奋起来了。“不管老的、年轻的、小的,统统都赶走,哈哈哈,太好了!”   “……”   这女人,会不会醋过头了?   一整天,珊德拉都在庄园前焦急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喃喃自语地骂个不停,一会儿阴沉着脸色哼哼哼冷笑,看得路过的工人们都以为她要发疯了,纷纷走避。   直到傍晚时分,远处一辆车直驶而来,珊德拉立刻迎上前去。   “爸爸,你们终于到了。”   而贝莉雅,不同于往日那种心虚又愧疚的神态,这次她出现在庄园里,竟是怒气冲冲而来,一下车就像支失速的火车头一样直往庄园里闯,并怒吼着。   “在哪里?那个女人在哪里?”   而闻声自书房里出来的迪亚戈一见到贝莉雅,竟也神色大边,慌张地往后瞄一下紧跟在他后头的毕安婕,想把她推回书房里,但毕安婕反而更好奇地往前探,他只好尽量用身子挡住她,然而还是挡不住她歪出来的脑袋。   “妈妈,你怎么……”   “果然是她!”贝莉雅愤恨地指住了毕安婕。“就是她害……”   “妈妈!”迪亚戈震怒地咆哮。“你敢再多说一个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贝莉雅僵了一下。“为什么?明明是她……”   “妈妈!”迪亚戈又警告地怒吼。   贝莉雅咬着牙,指住毕安婕的手放下了,但仍憎恨地瞪住毕安婕好半天后,方才不甘不愿地把目光移向迪亚戈。   “好,要我不说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和珊德拉结婚!”   狗屁,要迪亚戈和那只猪结婚,门儿都没有,去作梦吧!   毕安婕期待地转注迪亚戈,猜想他一定会即时、立刻、马上,断然拒绝,然而过了好半晌后,迪亚戈不但没吭半声,还皱着眉头沉吟起来了。   “迪亚戈?”   迪亚戈为难地瞥她一下,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继续沉吟着,毕安婕不禁愕然。   请等一下,现在是怎样,他……他不会是真的想和那只猪结婚吧?   可恶!可恶!可恶啊!   她不相信迪亚戈是真的想和珊德拉结婚,所以,必定是为了贝莉雅想说而被迪亚戈阻止的那件事。   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让那个她知道?   昨天,贝莉雅撂下那个条件之后,说要给迪亚戈二十四小时考虑,原以为经过一夜深思之后,迪亚戈应该会改变主意。   没想到他竟然还在考虑!   那件事到底有多严重,为何迪亚戈宁愿考虑要牺牲一辈子的幸福,也不愿意让她知道?   如果她去逼问迪亚戈,他会说吗?   不,不会,他都被逼得不得不考虑和珊德拉结婚了,那就表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她知道那件事!   那她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迪亚戈和珊德拉结婚吗?   就在毕安婕惶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之际,突然,手机响了,她下意识拿起来接听,下一刻,她狂喜的大叫。   “大哥!”再下一秒,她嚎啕大哭,“我不懂啦,大哥,怎会变成这样,怎会变成这样……”哭哭啼啼的,她把自贝莉雅到达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一股脑统统说了出来。“他真的在考虑要和珊德拉结婚,我不懂怎会这样,真的不懂啊!”   “小婕,别哭,先听我说。”   “呜呜呜?”   “我们已经在镇上了,你有没有办法瞒着迪亚戈偷溜出来?”   “当然有,他已经被珊德拉缠住了!”   “好,那你赶快来,你想知道的事,我们都知道……”   “咦?”   毕安婕两眼瞪大了。   毕妈妈莞尔。“对,你是在西班牙出生的,而且在五岁以前,你几乎都是讲西班牙语,中文反而只会一、两句。所以当你小六学西班牙语时才会那么快、那么流利、那么标准,因为你本来就会了!”   毕安婕完全的傻住了。   “其实以前西班牙的橄榄油大都是输出到意大利,完全没有自己的品牌。”又轮到毕爸爸说了。“当时你蔡叔叔就是打算做出西班牙橄榄油自己的品牌,那时合伙人有三个,一个是我,一个是你蔡叔叔,一个就是迪亚戈的爸爸……”   毕爸爸双眸微眯,在回忆往事。   “要创新一个品牌是很简单,但要打出市场就真的很不容易了,因为当时的市场几乎都被意大利的品牌垄断了,为此,我们都忙得天翻地覆,包括你妈妈和蔡叔叔他老婆也是,只有迪亚戈的妈妈贝莉雅,公司的事,她不会,橄榄园的工作,她也嫌太辛苦,因此,迪亚戈的爸爸就建议把你交托给贝莉雅照顾,这样你妈妈工作起来也比较安心。但贝莉雅她……该怎么说呢……”   毕爸爸很无奈地深深摇头。   “她既不想工作,又觉得闲在庄园里的日子好无聊,就干脆把你丢给迪亚戈照顾,自己跑出去玩,而迪亚戈,由于他是独生子,对他来讲,你就像是平空多出来的妹妹,宝贝你宝贝得不得了,才七、八岁大的孩子,就会帮你洗澡、换尿布、喂奶、哄你睡觉……”   说到这里,毕妈妈突然又打岔进来一句。   “记得你会说话时,第一个会说的竟然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   “戈戈……”毕安婕无意识地喃喃道。   不是“哥哥:ㄍㄜ·ㄍㄜ”,而是“戈戈:ㄍㄜㄍㄜ”。   “对对对,你还记得嘛!”毕妈妈又叹息。“迪亚戈可真是个好孩子,你被他宠得好任性,但他始终是那么的疼爱你,我想就算你说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尽办法去为你摘星星,对你可说是千依百顺,才会……才会……”说不下去了,毕妈妈无助地瞥向毕爸爸。   毕爸爸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想讲,但不能不讲。   “记得你常作的那个噩梦吗?其实那不是噩梦,而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   闻言,毕安婕仿佛被冰水当头淋下来,突然觉得好冷好冷……   “虽然迪亚戈一直说与你无关,是他自己不小心的,但你的噩梦告诉了我们事实是什么,因为你的任性,那支铁耙子的耙齿穿透了迪亚戈身上大半重要器官,包括颈部,他因此在医院里待了整整一年……”毕爸爸的语气很愤怒,因为那都是女儿的任性所致。“不断的手术又手术,复健又复健,最后,他离开医院时,就注定往后一辈子都是哑巴,再也出不了声了!”   毕安婕张嘴,想说话,却挤不出半点声音来。   “更悲惨的是……”毕妈妈沉重地低语。“他人都还躺在医院里,他爸爸和妈妈就离婚了,因为他爸爸责怪他妈妈没照顾好孩子,他妈妈责怪他爸爸只顾工作,两人相互指责、吵架,最后终于分开了。而且……”   毕妈妈摇着头,一脸痛惜。   “他妈妈不要他,连他爸爸也在再婚妻子的拒绝下,只好把他交托给开设孤儿院的好友照顾,每个月付出一笔费用作为教养费。自那而后,他明明有父有母,却不得不在孤儿院里生活……”   毕安婕又张嘴想说什么,却依然讲不出半个字来,唯有泪水默默地垂落下来,心,好痛好痛,痛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而你,”毕妈妈轻抚她的脑袋。“自那件事发生之后,你每天每天都会作噩梦尖叫着醒来,不得已,我们只好把你带回台湾,说也奇怪,回台湾之后,你就不再作噩梦了,好像把在西班牙的一切都忘了似的,连西班牙语都不会说了!”   “当我听说迪亚戈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我真的很生气!”毕爸爸忿忿的接着又说。“立刻决定要把迪亚戈接到咱们家来住,可是迪亚戈担心你看到他之后又会作噩梦,坚持不肯,但我不肯放弃一直想说服他,最后,他终于退了一步,要求我们先带你去看看他,如果你不害怕,他就跟我们回台湾。可是……”   “你一看到他就开始尖叫,一直一直尖叫……”毕妈妈无奈的说。   “所以,他下定决心要留在孤儿院里,而我也只能放弃了!”毕爸爸黯然道。   “可是,他从来没有怪过你,一丝一毫都没有,”一想到那个善良的好孩子,毕妈妈就感叹不已。“始终都那么的关心你,不时写信来询问你的状况,我们知道他是想念他的‘妹妹’,也尽量提供所有关于你的讯息给他……”   “后来爸妈觉得用电脑来联络应该会更迅速、更方便,”终于轮到毕安达说话了。“就把这件事告诉我,要我透过电脑跟迪亚戈做更多的联系,而迪亚戈就如同爸妈所说的,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有关于你的事,所以,我每天都会跟他联络一次,或者传送照片录影给他,或者告诉他你又闹出什么糗事了,几乎像写日记一样每天向他‘做报告’,直到有那么一天,我发现他……”   他稍微顿了一下。“好像爱上你了,我马上告诉爸妈,爸妈兴奋地一致同意说如果你也能爱上他就好了,就想说要把你送到西班牙来,可是……”   “迪亚戈不同意!”毕妈妈咕哝,很不以为然的语气。   那孩子实在太善良了,总是一意操心别人,为自己考虑得太少了。   “他说你都过了那么久的平静日子,不想再刻意去揪出你的噩梦。”毕爸爸更不以为然。“他真是想太多了,都过那么久了,彼此都长大了,你怎么可能还认得出他呢!”   “幸亏发生了柯建霖那件事,不然他不知道何时才会让你来见他呢!”   “为了你着想,他终于不得不同意让你到西班牙来,不过,一直到他站在你面前,你都没认出他时,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啊,对了,你一定很奇怪吧,既然他是哑巴,又怎会说话呢?”   “这就要再提到当我说要带他回台湾时,他要求先让你见见他再说,但你一看见他就开始尖叫,当时他好心疼好心疼,拼命想要安慰你,”回想到当时,毕爸爸忍不住又摇头。“可是他根本就无法出声,急得他眼眶都红了……”   “也许就是那样强烈的感情激发了他脑内的潜能,突然间,他就能够用脑子跟人家‘说话’了……”毕妈妈感叹地道。“听起来好像是他在说话,其实是他的脑子在跟你的脑子说话,他只要跟着动动嘴,人家就以为他是在用嘴巴说话了。”   “以科学方式来说,就是以超强的脑波震荡来传达语言的讯号……”毕爸爸解释。“刚开始时只能一对一,慢慢的,他可以同时和很多人对话,最后,不管距离多远,只要他想跟谁说话,都可以经由无线电波传递脑波震荡,那个人就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他‘说话’了,尔后,打电话或用电脑和人家通话就不是难事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连他妈妈都不知道,还以为他是经过治疗才恢复了出声说话的能力呢!”   “好了,我们说完了,现在,你可以发问了!”   问?   问什么?   问那些她早已经遗忘,但就在刚刚爸爸妈妈的叙述中,又一一回到她脑海里的记忆?   其实那些记忆一直都在她脑子里,甚至比任何记忆都来得更清晰,只是当时幼小的心灵承载不起那么沉重的罪恶感,便下意识把它排除在记忆之外了,但她并没有真的忘记它,所以她的噩梦才会不断的、不断的重复。   直到现在,在爸爸妈妈的叙述下,那些记忆很快就回来了,因为,她长大了,了解自己做的错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再大的罪恶感也不容许她逃避,所以,她选择面对它。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么,你自己决定该怎么做吧!”   该怎么做?   当她是那么的爱那个男人,又欠那个男人那么多的时候,该怎么做,还需要思考吗?   不,不必了,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第8章(1)   骑着机车回到庄园里,毕安婕并没有直接去找迪亚戈,而是先回到房里,拉开衣橱,拖出行李箱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四支陈旧到有点破烂的娃娃。   塑胶的、布做的、木头雕刻的和陶瓷的。   这四支娃娃,她从小就宝贝得很,玩具不好玩了,扔掉;文具用旧了,扔掉;衣服破了,扔掉,唯有这四支娃娃,她从来没想过要扔掉它们,而且她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就连去毕业旅行三天,她都要塞进旅行袋里,同学们笑她,她就是不在意,非得带着它们不可。   其实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那么陈旧又破烂的娃娃,干嘛这么宝贝它们呢?   现在终于明白,因为,它们是她和迪亚戈的“孩子”呀!   怀抱着她的“孩子们”,她走出房间到隔壁,她知道,贝莉雅他们一定又在迪亚戈房里逼迫他娶珊德拉了。   她没敲门,直接开门进去,恰好听到贝莉雅的催促。   “快,答应吧,时间快到了,你再不答应和珊德拉结婚,我就要把那件事告诉她了!”   “但我……我……”迪亚戈眉宇紧锁,脸颊肉痛苦地抽搐不已。   “他不答应!”毕安婕响亮有力的代替迪亚戈回答,双眸直盯着迪亚戈诧异的目光,徐徐走近他,并笑着送出怀里的“孩子”。“戈戈,我们都有这些‘孩子’了,你怎能和别人结婚呢?”   戈戈?   迪亚戈抽了口气,“洁?!”惊骇地瞪住她。“你……你……”   “不对,你都叫我小乖乖的。”她纠正他,并将娃娃全数放到迪亚戈怀里,再俏皮地歪着脑袋,“戈戈,我的求婚礼物呢?”她比出十根手指头。“要这么多,还要最大颗的喔!”   迪亚戈双眼惊诧地大睁,良久、良久……   “谁告诉你的?”   “大哥。”毕安婕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头。“但他只说到一半,我自己就全都想起来了。”   迪亚戈又凝视她许久,忽而起身,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首饰盒打开,拿起一条很特别的项链,亲自将项链戴上毕安婕的颈项上,毕安婕低头看着项链,眼眶,悄悄润湿了。   那是十粒经过特别处理,可永保鲜色的橄榄,十颗橄榄十种颜色,用一条白金链子串连起来,每两粒中间还缀着一颗细致的橄榄型椭圆钻,十分别致。   要十颗。   还要最大颗的。   就如同当年她的要求。   “嗯嗯,果然很大颗,好,我答应嫁给你了!”她严肃地说完,旋即,猛然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戈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戈戈,戈戈,对不起啊……”   “不,不要哭,不要哭……”没想到她说哭就哭,迪亚戈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安抚她。“别哭了,戈戈会心疼啊!”   害他受了那么多的苦,是她的错,全是她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戈戈,真的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我都没事了不是吗?”   害他变成哑巴,也是她的错,全部全部都是她的错!   “对不起啊,戈戈,真的真的对不起啊……”   “不哭,不哭,你是戈戈最心爱的宝贝,不管怎样,戈戈都不会怪你的,”一直不想让她知道,就是不愿意让她背负这份没必要的罪恶感呀!“小乖乖,别哭了好吗?”   不,不要这么轻易原谅她,是她任性,是她自私,全部都是她的错啊!   “骂我吧,打我吧,戈戈,”毕安婕大声哽咽。“至少该让我受到惩罚啊!”   “骂你?打你?”迪亚戈深深叹息,温柔地将她拥入怀里,怜爱地亲着她的发鬓。“戈戈怎么舍得呢?”   “可是……可是……”毕安婕泣不成声。“起码要恨我一下下嘛!”   “恨你?”迪亚戈柔情万千的笑了。“不,小乖乖,我太爱你了,根本没有容纳恨意的空间!”   小乖乖?   不,她一点都不乖,她好坏好坏!   “那我替你恨!”他对她愈是宽容,毕安婕愈是无法原谅自己。“我好恨好恨我自己,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   “不,不要恨,谁都不需要恨,”迪亚戈柔声呢喃,疼惜地捧起她的脸儿,细细吻着她泪如泉涌的眸子,吻着她哭到红了的俏鼻,吻着她不停抽噎的嘴儿。“我们之间只需要有爱就行了!”   当年,她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舍不得恨她。   如今,她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更舍不得恨她了!   “我……我真的好爱你,戈戈,真的非常非常爱你,我发誓!”   “我也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我的小乖乖!”   “但是……但是……”毕安婕哭到打嗝。“这跟我恨我自己没有冲突……”   迪亚戈忍不住失笑,“小乖乖,你总是能让我发笑……”然后轻轻叹息,“小乖乖,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那么,不要再让戈戈心疼了……”他试着抹去她的泪水,但总是刚抹去,新的又落下。“不要哭了,你哭得戈戈的心好痛好痛啊!”   为什么?   她是这么这么的坏,他为什么要原谅她?   为什么?   她害他这么这么的惨,他为什么还能爱她?   她不懂,真的不懂!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爱他,爱到心都痛了!   “戈戈、戈戈……”   “嘘,嘘,不要哭了,嗯?”   眼看他们一个大声痛哭,一个柔声安抚,而她的筹码就这样没了,贝莉雅不禁慌张起来。   “不,迪亚戈,你怎能就这样原谅她,是她害得我们一家……”   “妈妈!”迪亚戈怒叫,双臂下意识保护性地圈抱住毕安婕,不希望她被母亲的话伤害到。“不要逼我,妈妈,不要逼我!”   “不是我逼你,明明是她……”   “妈妈,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在那件事之前,他……”他轻蔑地瞥向珊德拉的父亲。“就已经是你的情人了!”   珊德拉的父亲心虚地别开眼,贝莉雅更是面色大变。   “你怎么知道?”她惊叫。   “不必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小乖乖从来没有伤害到你,反而那件事给了你借口离开我和爸爸,不是吗?”   “我……我……”贝莉雅羞愧地垂首无语。   “而你……”迪亚戈转注珊德拉的父亲。“女儿是你自己宠坏的,是男人,就自己解决自己女儿的问题,不要丢给我妈妈处理,你也很清楚妈妈无法再生育是谁害的,要是你敢遗弃她,我发誓,我会让你后侮莫及的!”   珊德拉的父亲颤了一下,随即一手一个捉住贝莉雅和珊德拉拔腿就走。   “我们回去吧!”   “不,不,我不走,我不走,我要和迪亚戈结婚啊!”   珊德拉尖叫着抓住门把不肯离开,却反而砰一下为他们关上了门,尖叫声也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终于走了!   迪亚戈松了口气,低头看,毕安婕却还在他怀里啜泣不已,心,不禁又紧缩起来,他怜惜地拥紧了她。   “别哭了,小乖乖,你哭得戈戈好心疼啊!”   “可是……可是……对不起,对不起啊……”   “我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啊!”   又哽咽了好一会儿后,毕安婕才缓缓仰起涕泪 的脸儿,深深凝视着他,然后,她抬手捂住他的嘴。   “告诉我,你有多爱我?”   沉默了一会儿。   “我愿为你而死!”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他的嘴并没有动。   难怪她老是觉得他的声音好特别,总是好像在脑子里安抚她似的,又能够直接把情绪传达给她。   唇瓣抖颤着,“而我……”她呢喃。“这一生将为你而活,我会让你好幸福好幸福,幸福得曾经受过的苦都不算什么了,也幸福得连失去声音那种缺憾都变成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迪亚戈温柔地笑了。“好。”   “我爱你,戈戈。”   “我也爱你,小乖乖。”   于是,她放开捂住他的嘴的手,转而圈住他的颈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住他的唇。   片刻后,迪亚戈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一如以往,他总是在这时候及时打住,不想在婚前越过最后那条线,但这回,毕安婕却打死不肯放开他,反而更热情地回吻他,使他的理智悬浮在一线间,随时都可能断线。   “小……小乖乖,该停……停下来了……”   “……”   “不,小乖乖,不……不能再继续了……”   “……”   “小乖……”   断线了!   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迪亚戈僵了一下,旋即踏出去两步,回身轻轻关上门,再转身面对毕安达;后者面无表情地背靠在栏杆上,双臂环胸,气势有那么一点儿恐怖。   “你……”他咽了口唾沫。“要揍我吗?”   “那就要看你是不是……”毕安达冷冷地反问。“睡了我妹妹?”   “是。”迪亚戈勇敢的承认,并绷紧了下巴,准备承受重击。   没料到毕安达不但没有挥拳过来,竟还欢呼一声冲过来热烈地拥抱他,“太好了,这下子你非和我妹妹结婚不可了!”乐得眉开眼笑。   迪亚戈错愕地傻住。   毕安达笑嘻嘻地反手用大拇指往楼下中庭一指。“对你的那份愧疚,沉重得使我爸妈连睡觉都不安稳,不偿还你,他们永远不能安心,现在,能够让小婕自己来偿还,欠债人和债主自己去算帐,那是再好不过了!”   迪亚戈往中庭望,恰好毕爸爸和毕妈妈也往上看,他们挂着满脸欣慰的笑容,看得出他们有多么的开心。   “我……”他轻轻道。“从来没有责怪过任何人。”   “我知道,但是……”毕安达拍拍他的肩。“你愈是这么宽厚善良,我爸妈就觉得亏欠你愈多啊!”   迪亚戈苦笑。“不然我该怎么办?”   “和小婕结婚,然后……”毕安达重重地说。“用力的、狠狠的、尽情的虐待她!”   “欸?”迪亚戈哭笑不得。“你真是小乖乖的亲哥哥吗?”   “如假包换!”毕安达得意得很。“好了,走吧,爸妈还等着跟你讨论订婚的事呢,他们说要完全按照你们的习俗来办……”   “其实,按照你们的习惯也可以。”   “不行,爸妈说……”   两人一边说一边下楼去,而毕爸爸和毕妈妈也欣喜地等待着他们,这一生,他们从未做过任何亏心事,只有这件事令他们歉疚至深。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偿债了!   按照西班牙习俗,订婚时要由双方家长和至亲好友围着一壶茶和一瓶酒坐下,但迪亚戈的父亲已去世,母亲改嫁,因此他请来父亲那位开设孤儿院的好友,也是父亲的遗嘱里指定,他在未成年前的监护人权充长辈。   还有橄榄园的工人们,他们都是他在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兄弟姊妹,离开孤儿院后就直接到他这里来工作,难怪都很年轻。   大家热热闹闹的一起庆祝,并享用丰盛的晚餐,然后男女双方交换礼物。   男方要送给女方一只手环和一枚钻戒,为了与那条橄榄项链搭配,迪亚戈另外又订做了一只十粒小橄榄的钻石手环,还有一枚橄榄型钻戒,价值不菲,害毕安婕除了那只手环之外,根本就不敢戴在身上。   而女方则要送给男方一只手表和一幅全家福照片,手表是毕爸爸毕妈妈出钱买的,但表背上刻的字是由毕安婕决定的。   我爱你!   非常非常爱你!   看着那两行字,迪亚戈与毕安婕相视而笑,共享唯有彼此了解的秘密。   然后,刚订婚的那两个家伙就被赶走了,因为他们又肆无忌惮的亲热起来了,实在很碍眼,而其余的人继续在中庭里聊天说笑,唱歌跳舞。   不过,那两个家伙并非如他们想像中回房里去做“减肥运动”了,而是跑到顶楼花园去看星星,他圈搂着她的肩,她环住他腰际,两人相依相偎,浓情蜜意,可是,嘴里说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警告过你了喔,订婚以后,你就不可以……”   “我知道,我知道,我全都记住了。”   “不过,也不能说都不给你跳舞,所以,以后你要教我跳佛朗明哥,你要跳,我陪你跳。”   “好。”   “还有……”   禁忌继续列举当中,小乖乖依然是任性的,而戈戈还是那样脾气好好,不过,时空毕竟是不同的,小乖乖的任性纯粹是女人为爱的任性,不会伤人的。   “对了,我们要生四个孩子,两男两女。”   迪亚戈额上冒出两滴汗水。“不会是因为那四个娃娃吧?”   毕安婕得意洋洋地猛点头。“就是啊,我记得那是爸妈送的。”   迪亚戈啼笑皆非。“不,塑胶和布做的是你爸妈送的,木头和陶瓷的是我爸妈送的。”   “是喔……”毕安婕耸耸肩。“不过,谁送的都一样啦,反正我要四个!”   “好好好,”迪亚戈好好脾气的同意了。“四个就四个。”   “嘻嘻嘻……”   “笑什么?”   “想到以后我不必再小心翼翼的怕吃过量会发胖,我就开心啊!”   “呃?”   “以后我就可以跟你们西班牙人一样,天天嘿咻做减肥运动了嘛!”   “……”   趁订婚的机会,迪亚戈和毕安婕按照原订计划,跑到外岛去度了十天的假,每天除了吃喝睡觉之外,就是到海边散步,看海浪翻腾、看海鸟飞翔,日子过得好不写意。   回来后,原以为可以轻松一点了,没想到问题又来了……   书房里,迪亚戈在自己的电脑前研究祖父和父亲的种植心得,一边做笔记,毕安婕则瞪着自己的电脑大皱其眉。   “戈戈。”   “嗯?”   “以前公司不是三个人合伙的吗?”   “是,但后来我们的家族品牌做起来之后,蔡叔叔就想要做得更大,”迪亚戈漫不经心地回道。“全西班牙的品牌,甚至意大利的品牌,他都想接下来经销,可是我爸爸和你爸爸的野心没有那么大,他们都反对,所以蔡叔叔就把他的股份卖给我爸爸,另起炉灶了。”   “那我爸爸呢?”毕安婕的表情却愈来愈严肃。   “那件事之后,你爸爸不得不带你回台湾,当时他就把股份卖给我爸爸,我爸爸也就把亚洲的总经销权交给你爸爸了……”   “然后,我爸爸也在台湾设立公司,专门经销你们家族的橄榄油。”   “对,虽然有一阵子,因为我爸爸生病,橄榄园被荒废,你爸爸不得不从蔡叔叔那里接下其他品牌橄榄油的经销,但他的经营重点还是我们家族的橄榄油。”   毕安婕点点头,表示了解了,但眉头还是紧锁着。   “戈戈。”   “什么?”   “公司现在的成员是从你父亲时代延续下来的吗?”   终于听出毕安婕的语气似乎不太对劲,迪亚戈疑惑地转眸看过来。   “有些是,有些不是,当我接手时,有几位拉吾娜的心腹,都被我辞掉了。”   “是吗?”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帐目有哪里不对,可是我看不出来……”毕安婕顿了一顿。“戈戈,我可以把公司的帐目拿给我爸爸看看吗?”   “如果你觉得有需要,当然可以。”   两天后……   “戈戈,爸爸要我把公司过去十年的总帐全拿给他看看,可以吗?”   “可以,可是,真有什么不对吗?”   “爸爸说有,但他希望能更确定一点再告诉我们。”   再过一个星期……   迪亚戈和毕安婕一起挤在毕安婕的电脑前,聆听毕爸爸的解说,然后,两个人的眉头都开始打起蝴蝶结来。   “帐目做得相当明目张胆,问题应该是出在财务部本身,否则这种帐目是绝对交代不了的。总之,根据我公司会计师的粗略判断,自你接手公司之后,起码被吃掉了三分之一的入帐……”   毕安婕猛抽气。三一分之一?太嚣张了吧?”   迪亚戈的神情十分凝重。“有办法揪出是谁吗?”   “很简单,有签名的都有份,我刚刚说过,这种帐目太过于明目张胆,任何人都应该看得出来,会签名让它通过,就表示那人有问题……”   “我就看不出来,只是直觉不对劲而已。”毕安婕咕哝。   “你又不是学会计的,又没有任何财务上的经验,当然看不出来。”   毕安婕双眉一挑。“好,决定了,我要继续念大学!”   “咦?”   “会计系!”毕安婕严肃地说,表示她是很认真的。   “你不是说要做国际手语翻译员?”从电脑音箱传出来的声音是哭笑不得的。   毕安婕耸耸肩。“那又怎样?我国小的时候说长大后要做女摔角选手——因为我打架打不赢男生,超不服气……”   迪亚戈失笑。   “国中的时候说要做语文学家——因为那时候我想学西班牙语,只好那么说,不然你们不会让我学,换句话说,我是在骗人的……”   迪亚戈大笑。   “高中的时候说要做国际手语翻译员——因为我想出国去学国际手语,不那么说,你们会让我出国吗?所以,我又在骗人啦……”   迪亚戈狂笑,眼泪都掉出来了。   “今年我快满二十岁了,就不能再换个志愿吗?”毕安婕很理直气壮地反问。   “是是是,你又在骗人啦!”没好气的声音。   “才不是呢,人家这次不是在骗人的啦!我不喜欢看不出人家是怎么骗我的,所以我要学会计!”毕安婕咬牙切齿地说。“哼哼哼,以后人家就抠不了我半毛钱啦!”   “你你你……你这丫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伯父,她想念书就让她念,这不是很好吗?”迪亚戈笑道。“小乖乖,以后公司的财务就交给你啦!”   “没问题!”毕安婕猛拍胸脯。   然后,她猛然发觉,之前她连方向都找不出来,但就在这一瞬间,她终于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帮助迪亚戈,这就是她想走的路。   做一个专才,原本就不适合她,因为她太聪明了,学什么都很快,学会之后就失去兴趣了,所以她才会一直找不到想走的路。   但今天,她下定决心要去念会计,是因为她想帮助迪亚戈搞定财务,如果有需要的话,她还会去念行销、念管理、念企画,甚至念法律,只要迪亚戈有需要,她就会开始感兴趣,而后,全力去“征服”困难,搞不好将来她会因此而变成一个全方位的通才也说不定呢!   随时都在挑战,这才适合她!   “话说回来,戈戈……”她斜睨着迪亚戈,眼神不太美妙。   “什么?”迪亚戈战战兢兢地吞口水。   “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才会搞成这样的啦!”她忿忿责骂。   迪亚戈苦笑。“没办法,当我接手之后,光是橄榄园就忙不过来了,除了相信他们之外,哪里还有办法分心去关切公司的状况。”   “好,那现在橄榄园上轨道了,你应该可以开始整顿公司了吧?”   “我知道,这两天我会把橄榄园交代给何塞洛,之后,就全心去整顿公司。”   起码庄园里的人都是他在孤儿院里的同伴,是他的兄弟、他的姊妹,他们是绝不会背叛他的。   因为,庄园就是他们唯一的家了! 第8章(2)   其实,迪亚戈也不是真的完全没顾到公司,只是没花太多时间而已,因为公司总经理阿门特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当初要设立公司时,他父亲第一个就拉阿门特来帮忙,因此他对阿门特付出所有的信任,只要阿门特说一句没问题,他就不会有任何怀疑,甚至不曾考虑过要查帐。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敢做出那样明目张胆的假帐,以为只要有阿门特把关,迪亚戈就不会对公司起任何疑心,只会专心在橄榄园上,任凭他们在公司里想贪污多少就贪污多少。   直到现在,对阿门特的信任,迪亚戈收回去了,因为,最后签名的人就是阿门特。   一见到迪亚戈不经敲门就迳自开门进入办公室里,默默地把一叠财务报表放在他面前,静静地用一种失望的谴责眼神注视着他,阿门特就知道,贪污的手已经被揪出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苦笑。   “对不起,只是……当年你父亲病倒,公司状况日走下坡,我想,公司撑不了多久了,那我不就连退休金都拿不到了?为了将来能够安心养老,我……不得不这么做……”   摘下老花眼镜,他揉了揉疲惫的眼,再戴回去。   “不过,这种泥污一旦沾上手,想洗干净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当公司又逐渐回复正常,我知道应该停手了,可是……倘若只是我一个人,想收手很简单,然而一旦牵扯上其他人,如果他们不同意,我想收手也收不了……”   他更沉重地叹了口气。   “真的很对不起,不管我怎么解释,错误的终究还是错误的,所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是我罪有应得!”   迪亚戈深深凝视着那张苍老的脸,想到阿门特也曾经疼爱的抱过他,在他被父亲责骂时偷偷买冰淇淋给他吃,父亲太忙没空关怀他,也是阿门特找时间带他去买书、买衣服、买玩具,想到这些,愤怒的心不由得软化了。   “你……辞职吧!”   “呃?”阿门特满脸错愕,不敢相信迪亚戈就这样放过他了!   “那些钱就算是退休金吧,有时间我会去探望你的。”迪亚戈温和地说。   阿门特又呆了好半晌,蓦而失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迪亚戈安抚地拍拍他。“你年纪大了,是该退休去过点好日子了!”   “谢谢!谢谢!”阿门特紧紧握住迪亚戈的手,老泪 地哽咽道。   “我记得你说过想到海边养老,”迪亚戈笑着鼓励他。“现在,你终于可以去看看那些比基尼美女了。”   阿门特点头,再点头,而后拭去泪水,坐下,不过不是开始整理东西,而是撕了张便条纸写下好几个人名,又开保险箱取出自公司设立以来,所有的订单收据正本,全数交给迪亚戈。   “这些,全都是有份的人。”他指指便条纸,再指向那些订单收据。“倘若他们不承认,请会计师核对订单收据,所有的贪污帐就可以揪出来了!”   “谢谢。”迪亚戈诚心道谢,这样就简单多了。   “还有,财务经理蒙泰罗是拉吾娜的男人,他很阴险,你要小心。”阿门特警出口他。   “咦?拉吾娜又结婚了吗?”迪亚戈十分意外。   “没有,蒙泰罗怕被你发现他和拉吾娜有关系,并没有结婚,甚至不敢公开在一起,倘若不是我在无意中见到他从拉吾娜的家出来,我也不会知道。”   “真狡猾!”   “总之,小心一点。”   “我会的。”   之后,阿门特才开始整理东西,迪亚戈默默走出办公室,毕安婕尾随在后。“戈戈。”   “嗯?”   “你太宽厚了。”   “我小时候,他很疼我的。”   毕安婕没有责备他或鼓励他,因为,这就是他。   如果他不是这么的善良宽厚,最应该被他怨恨的人应该是她,她不但害他父母离婚,使他不得不在孤儿院里生活,更害他成为一个残障者!   他却连责怪她的意念都没有,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说话?   而后,迪亚戈停在秘书桌前,目注那位神态严肃,目光认真的中年女人——秘书塔兰。   “你也有份吗?”   “没有。”塔兰毫不犹豫地否认。   “那么,你知情吗?”迪亚戈又问。   “我怀疑,但没有证据,他们从不让我经手与帐目有关的任何东西。”   迪亚戈颔首,不再说话,转身要离去。   “迪亚戈先生。”   “嗯?”迪亚戈回眸。   “你要接手公司了吗?”   “是的。”   “很好,早该如此了!”塔兰满意的笑了。   看来,忠心的人还是有的。   多明尼克公司其实并不大,只是一栋三层楼的小建筑物,除了三楼的总经理室和财务部之外,只有二楼的生产供销部、人事部,以及一楼的业务部,因为他们只经销家族橄榄油。   即使如此,由于橄榄油使用者愈来愈多,销路愈来愈广,再加上迪亚戈对品管的要求非常高,因此他们的营业额在近两年来始终居高不下,常常有供不应求的情况出现,这大概就是之所以会令人眼红,忍不住想分一杯羹来尝尝的缘故。   同样的,迪亚戈默默的把财务报表放在蒙泰罗面前,得到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蒙泰罗只是脸颊肉微微抽了一下,旋即挂上一脸无辜的笑容。“怎么了吗?”   果然奸诈!   “阿门特已经辞职了!”这么说,他应该懂了吧?   蒙泰罗眨了一下眼,笑容依然不变。“哦,这就奇怪了,他做得好好的,为何要辞职呢?”   “我可以请会计师来核帐,届时你不承认也不行了吧?”迪亚戈冷静地道。   “去啊!”蒙泰罗满不在乎地往后靠向椅背,神态恰然。“去核对啊,然后,去告我啊!”   迪亚戈不由怔住,毕安婕也很讶异,不过她眼珠子溜溜一转,立刻明白了。   “戈戈。”她示意他倾身附耳听她解释。“你让阿门特辞职,就表示你要放过他,蒙泰罗就是看准了这点,一旦你告他,就一定会扯上阿门特,既然你要放过阿门特,就不能去告他,懂了吗?”   的确!   迪亚戈眉头紧皱。“那么,我总可以辞掉他吧?”   “那就换我告你了!”蒙泰罗悠悠然地点起一根烟来。“公司没有经营上的困难,我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却要辞掉我,毫无任何理由,我可以请工会告你!”   “你……”迪亚戈气结。   “卑鄙!”毕安婕臭骂。   蒙泰罗哼了哼。“你欠你弟弟的,不该‘还’给他吗?”   “迪亚戈的弟弟?”毕安婕嘲讽地大笑一声。“我看根本就是你儿子吧!”   这次,蒙泰罗的脸色变了一下下,但马上又恢复原状。   “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   “最好不懂!”毕安婕不屑地道。“那你敢不敢去验DNA。”   “我为何要做那种事?”蒙泰罗拒绝,并飞快地转开话题。“总之,你别想辞掉我,否则……”   “那我就去自首!”   突如其来的宣言,众人惊愕地转首望,但见阿门特绷着不顾一切的老脸,愤怒地瞪住蒙泰罗。   “你们辞职,或者我去自首,你选择吧!”   “你这老糊涂,”蒙泰罗气急败坏地怒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捞得还不够多吗?”阿门特惭愧地瞥一下迪亚戈。“够了,蒙泰罗,别太贪心了,迪亚戈对我们够宽厚了,不然他大可直接控告我们的!”   蒙泰罗咬牙切齿地想说什么,可又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好猛拍桌子。“辞职就辞职,我倒要看看谁能接下这个烂摊子!”   于是,紧接着总经理之后,财务部的人总辞,因为大家都有份。   不过,蒙泰罗说得也没错,这可真是个烂摊子,多年的假帐还没弄清楚,之后的帐又该如何处理?幸好,迪亚戈打了几通电话后,就请来了两位有力的帮手。   “他们是伊莎贝尔的亲戚,绝不会有问题。”   又是伊莎贝尔!   毕安婕嘟着嘴,没吭声,迪亚戈笑着亲亲她的额头,但亲那么一下下实在不够看,她还是不开心,他索性当着那两位帮手的面前,用他最拿手的热情融化她,让她化成一摊热腾腾的奶油水,连理智也融化了。   “宝贝,他们是职业会计师,要整理那堆烂帐非得靠他们不可。”   “喔。”   “而且他们只是临时来帮忙的而已,等我征到新职员,他们就得回到原来的工作上了。”   毕安婕点点头,没有意见了。   “对了,伊莎贝尔说,要我晚上带你过去。”   “为什么?”   “你不是想学佛朗明哥吗?”迪亚戈揽着她的肩,带她走回财务部对面的总经理办公室。“让她来教你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她还说,你最适合跳那种感情激烈的佛朗明哥。”   像卡门那种激烈到会杀人的吗?   也的确是,她嫉妒过头的时候,搞不好真的会杀人!   “你究竟是怎么认识她的?”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她每个礼拜都会来教我们,免费的。”   “她一定特别喜欢你吧?”毕安婕的语气酸溜溜的。   迪亚戈失笑,关上办公室的门,又抱着她亲了好半晌后,方才回答她。   “她说她两个儿子都只独钟于吉他,而我有跳佛朗明哥的天分,所以在她眼中,我是另一个儿子,一个跟她一样有跳佛朗明哥的天分的儿子。”   如果是儿子的话,那就无所谓了。   “那我们开工吧,不然晚上就没时间去了。”   “嗯,好,那……”迪亚戈左右张望一下。“我们要从哪里开始?”   两人相对无语片刻,不约而同又打开了门。   “塔兰……”求救。   决定了,她不但要修会计学分,还要修经营管理学分!   接下来两个月,迪亚戈又辞掉了几个不可靠的人,也征聘了新职员,还在伊莎贝尔的穿中引线下,从一家大公司里挖来一位能干可靠的新财务部经理。   除此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埋头在学习如何管理一家公司。   而毕安婕则以最快的速度把旧书房里剩余的考古资料整理完毕,然后到公司来帮忙,虽然她也不懂得如何管理一家公司,但她在管理资料上的确很有一手,经过她处理过的资料,总是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的,不管要找什么资料,随便按几个键就能找到了。   再过一个月,终于一切都上手了,然后,他们开始处理最后一件重要的问题。   “副总经理?”   “对,当你要分心处理橄榄园的问题时,总要有人代你坐镇公司吧?”   迪亚戈沉吟片刻,颔首,同意她的理由。   “那么,要另外聘请吗?”   “我觉得没必要,我们公司又不大。”   “那……经理兼任?”   “嗯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好,那要请哪一位经理兼任呢?”   “人事经理如何?”毕安婕建议。“她比较闲嘛!”   比较闲?   这算什么条件?   “不,她能力不够。”   “那业务经理呢?”   能力是够了,但……   “他太忙了,恐怕分身乏术。”   “生产供销部经理?”毕安婕又提议,“不,他也不行,他更忙!”再自己否诀。   “我看……”迪亚戈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是财务部经理来兼任吧!”   “但他算是空降部队,怕大家不服气。”   “可是他精明能干,经验丰富,也很强悍,这对他来讲,应该不是问题。”   “OK,那就是他啰?”   “嗯。”   好极了,提案一致通过,就是财务部经理兼任副总经理。   “太好了,这么一来,我们又可以去休假了!”   “……”   说了半天,原来不是为了橄榄园,而是为了休假!   于是,六月初,他们又跑到外岛去度了一个星期的假,游泳、潜水、冲浪,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这也不是毕安婕真有那么爱玩,她只是不希望迪亚戈太辛苦、太劳累而已,所以,每当迪亚戈没日没夜的工作一段时间后,她就会想办法拉他出去度个假什么的,好让他有休息的机会。   就这样,他们玩得尽兴、玩得开心,浑然不觉远在地球的另一端,台湾,又发生了一件事,迫使他们未来的生活计划又得改变了…… 第9章(1)   “结婚?”   “为什么?”   “太早了吧!”   “我要有姐夫了吗?”   毕妈妈大叫,毕安达也跟着叫,毕安蓓第三个叫,毕安明最后一个叫,而他们叫的对象是毕爸爸,他一下班回来,连公事包都还没放下,就提出这个令人错愕万分的提议兼结论。   “没办法,那个柯建霖还是不肯死心啊!”毕爸爸放下公事包,松开领带,一屁股坐上沙发。“你们以为他两年前到处闹,后来又莫名其妙突然停止,那是为什么?”   四人相觑一眼。   “不是死心了吗?”异口同声。   “不是。”毕爸爸无奈地叹气。“今天我在路上偶遇柯太太,她告诉我说,两年前,柯建霖他爸爸见儿子闹得太厉害了,就对他保证说只要他肯乖乖的到公司上班,等他满二十五岁——就是明年五月,若是他还不能够死心,他爸爸就会托人帮他查出小婕是在西班牙的哪里……”   四人又互视一眼,没吭声。   “他们是以为一、两年后,最多三年,柯建霖就该死心了,可是……”毕爸爸继续说。“她有点担心,因为前两天,柯建霖突然跟他爸爸说,等他满二十五岁,一定要帮他找出小婕到底在哪里,不然他一定会死给他们看!”   四人不约而同惊喘。   “所以,我考虑过了……”毕爸爸来回看四人。“就让迪亚戈和小婕尽快结婚吧,要让柯建霖死心只有这个办法,小婕结婚了,柯建霖就没辙了吧?”   “除了结婚,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毕妈妈为难地道。   迪亚戈都已经二十七岁了,要叫他结婚比较容易,但毕安婕,她才二十岁,要说服她现在就结婚,可能有相当的难度吧!   “你们告诉我。”   毕妈妈张了张嘴,合上,叹气。“只有这个办法了。”   “可是……”毕安达不以为然地看看毕爸爸,再看毕妈妈,“小婕会肯吗?”   “不肯也得肯,不让怎么办?”   “好,那谁要负责去说服她?”   毕妈妈四人面面相觑,蓦而同时转注毕爸爸,后者不由苦笑,是他的提议,也只能由他自家来解决问题。   唉,真头痛,那个顽固的丫头,该怎么说服她呢?   ============================   “结婚?好啊!”   静默三秒,毕爸爸猛然大叫,竟然有点抗议的味道。   “你怎么这么快就同意了?”   毕安婕耸耸肩。“以前我不想结婚,是一位还没找到要走的路,但现在我找到了,结婚也不会妨碍我走我的路,所以,早点结婚也没差啊!”   那他头痛那么就是为了什么?   毕爸爸苦笑。“那迪亚戈,你的意思呢?”   迪亚戈温柔地凝视着毕安婕。“只要小乖乖不反对,我求之不得。”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毕爸爸当机立断。“过两天我就到西班牙去安排婚礼事项。”   按照西班牙的惯例,婚礼是要由女方家长操办的。   “那我先去跟教堂的神父联系一下。”迪亚戈说。   “嗯,那部分就麻烦你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回台湾一趟,”毕安婕沉吟道。“把我的东西全部整理好打包寄过来?”   “可以,不过,等我先到西班牙后,你再会台湾。”   “为什么?”   “我会把你的西班牙出生证明带过去给你,你已经在西班牙合法居住超过一年以上,就可以入西班牙籍了,”毕爸爸解释。“入籍后顺便再办一下西班牙护照,回台湾时用台湾护照,离开台湾时用西班牙护照。”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无论如何,我还是不行让那个柯建霖找到你,你用台湾护照回台湾来,再用西班牙护照离开,他们会以为你回台湾后就没有再离开了,或许,这样可以骗过他们也说不定。”   “我懂了,那我先办好西班牙护照再回台湾好了。”   然后,skype下线了,迪亚戈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毕安婕。   “干嘛这样看我?”   “我以为你不会同意这么早结婚的。”   “那是以前,我没有那种真的想结婚的对象嘛!”毕安婕理直气壮地说。“但你,我只想愈快把你绑住愈好,最好能在你额头上盖个印章:专属于毕安婕所有,那是最好的了!”   迪亚戈啼笑皆非。“我又不是东西。”   “你是‘我的’戈戈。”毕安婕大声强调。   “是是是,”迪亚戈安抚地亲亲她。“而你是我的小乖乖。”   毕安婕这才满意的笑了,见她开心,迪亚戈方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想上网查查要办理结婚登记手续需要什么文件。   “更何况……”看回电脑萤幕,毕安婕一边打键盘,一边漫不经心地又说。   “嗯?”   “我好像有了,不赶快结婚也不行吧?”   一阵静默,突然扑通一声,毕安婕奇怪地转头看,见办公桌后的迪亚戈只露出一双惊骇的眸子,因为他没坐上椅子,坐到地上去了。   “孩孩孩……孩子?”   “不然是什么?橄榄子?”   另一阵寂静,迪亚戈猛然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拉来椅子坐上去,然后用发颤的十指拼死命敲键盘。   快快快,结婚登记到底需要什么文件?   当年,戈戈娶了小乖乖N万次,没有一次是真的,但这回,戈戈是真的,不,是非得尽快把小乖乖娶进门不可了!   =========================================   在毕爸爸眼里的警告下,回台湾的事,毕安婕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星期后,她又悄悄的离开台湾了。   再回到西班牙后,她才通知了佳蓉说她要结婚了,问丁佳蓉愿不愿意做她的伴娘,丁佳蓉不但一口就应允了,还特地提早到西班牙来,两人一碰面就又叫又笑,兴奋得不得了。   “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你们才认识两年吧?”   “错,我一出生就认识他了,他还替我换过尿布呢!”   “耶?”   于是,当年的事,毕安婕为丁佳蓉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听得丁佳蓉又是感动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那么好的男人,为什么我就碰不到呢?”   “总有一天会轮到你的啦!”   “不过,他真的是哑巴吗?”丁佳蓉还是很难相信。   “骗你干嘛?”说着,毕安婕招招手唤来正好路过的迪亚戈。“戈戈,小蓉说不相信你是哑巴耶!”   迪亚戈看看毕安婕,再看丁佳蓉,微笑。“你要我如何证明呢?”   丁佳蓉下巴掉了,因为她“听”到他的声音了,他的嘴巴却完全没动刀,呆了半天,她突然脱口道:“腹语!你会腹语!”   毕安婕哭笑不得地赏她后脑勺扎扎实实的一掌。“腹你的头啦!”   迪亚戈哈哈笑着走开了。   “同样都是哑巴,柯建霖就和他差好多喔!”丁佳蓉咕哝。   “嗯啊,希望我们结婚后,他最好能死心了!”不然,她也没辙了。   “对了,听说你也要继续念大学?”   “没错,我要念会计。”   “真巧,我爸也叫我念会计耶!”   “那么,我们又要做同学啰”   “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啦!”   “嗯哼,以后小强就交给你啰!”   “呃?”   “拖鞋不是专门用来打小强的吗?”   “……好冷的笑话,我快冻僵了!”   “……我也这样觉得。”   静默一下,两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小婕,你真的很幸福耶,他一定是个很宠爱老婆的丈夫的!”   “而我,也会是个很宠爱老公的老婆的!”   怎能不宠他呢?   他是那么那么好的男人啊!   两个月后,在艳阳高照的八月天里,迪亚戈和毕安婕先行在教堂里举行传统的宗教婚礼,随后去民政部门登记,再回到庄园里举办新婚喜宴,这时候,毕安婕才知道迪亚戈的朋友到底有多少。   就跟橄榄园里的橄榄树一样那么多!   庄园里里外外全都挤满了人,而且至少有八成是那种爱笑又爱闹的年轻人,不管新郎新娘做什么,就算只是走两步路,大家都要起哄捉弄他们,有的很好应付,有的却真会让人脸红个够,超想把出点子的那个家伙的脑袋塞进马桶里冲冲水,让他冷静一点。   “西班牙人真的很热情!”毕妈妈笑道。   “我才惊讶呢!”毕安达咕哝。“没想到迪亚戈的朋友这么多!”   “迪亚戈是个好孩子,”毕爸爸说。“大家都很乐意跟他做朋友。”   毕安蓓与毕安明相顾一眼,哭着脸。“可是我们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简单,放假时就到西班牙来玩玩,”丁佳蓉建议。“很快你们就会了!”   “最好有那么简单!”毕安蓓嘟囔。   “等我上大学,也来修西班牙语好了!”毕安明喃喃道。   然后,在最热闹的时候,高潮戏上场了。   厨房工作人员送来一座三层结婚蛋糕,上面有用彩色奶油制作的美丽图案和西班牙文的“幸福”字样,新郎和新娘双双来到蛋糕前,在众人的欢呼、鼓掌中,共同持着一把长刀,就在这时……   “戈戈,别忘了昨晚我说过的喔!”新娘小小声提醒新郎。   “嗯?”   “等一下我会故意不想切蛋糕,再脱下我的鞋子,是右脚喔,右脚鞋子比较松,我也会抬高右脚,让你比较容易脱,记住了!”   “好好好,我记住了!” 第9章(2)   在西班牙人的婚礼上,新郎和新娘在切蛋糕的时候,通常都要斗智一番,看谁能够先脱下对方一只鞋子,谁就是胜利者,而胜利者就能够在婚后的生活中掌握家庭主宰权。   当然,这只是一个有趣的习俗,应该没有多说人会当真,但为了让迪亚戈在朋友面前有面子,毕安婕故意设计要让迪亚戈先脱下她的鞋子。   而新郎新娘果然很有默契,表演得天衣无缝。   新郎要切蛋糕,新娘极力反对,由于太用力了,不但没抢到刀子,反而差点摔倒,幸好新郎及时扶住新娘,还借机用力切下蛋糕,再顺势脱下新娘的一只鞋子,并高举起让众人观看。   新娘故作懊恼之状,还娇嗔不已,客人们则热烈地鼓掌,欢呼新郎得胜。   “大成功!”毕安婕欣喜地低喃。   “谢谢。”迪亚戈感激地牵起她的手来亲一下。   之后,客人们在分享蛋糕的时候,还不忘想出更多电子来戏弄新郎新娘,而新郎新娘也会尽量顺从客人的要求“乖乖”被戏弄——   给我记住,最好你们都不要结婚,不然总有一天会加倍回报你们的!   最后,新郎与新娘翩翩起舞,客人们也成双成对地伴着新郎新娘跳起来,热闹欢乐的新婚舞会将会一直持续到翌日天明才会结束。   不过,新郎新娘早就趁隙跷头了……   窗前,毕安婕惊惧地眺望着磨坊旁那株百年老橄榄树。   “就是那棵树,对吗?”所以,她一来到这里,就只注意到那棵树。   迪亚戈没吭声,默默地先脱下外套,解下领带,再为她取下婚纱。   “因为我幼稚的要求,你爬上那棵树……”她低喃。   迪亚戈依旧无语,默默地为她拉下新娘礼服的拉链,褪下雪白的新娘礼服。   “因为……因为我自私的任性,你……摔了下来……”她哽咽了。   “小乖乖……”迪亚戈不再保持沉默,他温柔地将她转过身来,扶起她写满了愧疚的脸儿,“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挚爱地亲亲她圆润的讹脱,“重要的是现在,还有……”再亲亲她俏皮的鼻尖,“未来!”最后,深深吻住她甜蜜的唇瓣。   她双臂自然而然地圈上了他的颈项,两眼也闭上了。   但是,他察觉到她不似往常那样主动,而是一种驯服的顺从,于是,他更热情的吮吻她,声音却在她脑际响起。   “你说过,要让我很幸福、很幸福的,对吗?”   “唔唔。”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唔?”   “先给我一个永生难忘的新婚夜,如何?”   就从……现在开始?   对,他说得没错,过去的事已过去了,时光不可能回流,往事也无法改变,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而她承诺过要用这一生,让他的未来幸福得不管过去他曾经受过多少苦斗不算什么了,那么,她自己就必须先把过去的噩梦锁进记忆库里,不再被过去所困扰,全心专注于“如何让他幸福”这件事上。   愧疚不能使他幸福。   只有全心爱他才能让他幸福。   过去,她永远不可能再忘记,但是,也不会、更不能再被它们所困扰,她要专注的是现在。   幸福,就从现在开始吧!   于是,她睁开眼,他似有所觉地也跟着打开了双眸;她眼中掠过一丝俏皮的笑意,他下意识放开她,询问地望着她。   “你想要一个……”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永生难忘的新婚夜?”   见她神情诡谲,迪亚戈不觉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呃……呃……是。”   “没问题,我会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今晚!”   声落,她双手用力一推,一下子就把他推到在床上,再撩起衬裙露出细致滑嫩的大腿,放浪地分开双腿,大刺刺地坐到他身上去,然后,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慢条斯理地拉开皮腰带,慢条斯理地拉下裤拉链,慢条斯理地伸出香舌缓缓舔了一圈唇瓣,再慢条斯理地俯下身,慢条斯理地……   迪亚戈抽了口气,双手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床单,不一会儿便开始喘息起来了。   上帝,如果他活得过今夜,发誓一定不会忘了这一刻,男人最期待,永生难忘的新婚夜……   到法国度过浪漫的三个星期蜜月回来后,毕安婕正好赶上大学开学,为此,迪亚戈特地买了一辆精致小巧,专为女性设计的车子给新婚小娇妻,方便她和丁佳蓉一起到哈恩大学上课。   每天早上,他们一起用过早餐,再一起出门,一个到格拉纳达上班,两个到哈恩上课,下午两点过后,三个人也陆续回到庄园里。   不过,迪亚戈并不是每天都会去格拉纳达上班,而是两三天去一趟,每个月和各部门主管开一次会议,尤其是采摘橄榄期间,他一个星期才会到格拉纳达一次,因为公司经营内容很单纯,除去那些“蛀虫”之后,几位优秀能干的主管就能够顺利的处理所有工作,所以,他这个总经理其实是很闲的。   而且,在老婆的“监视”之下,迪亚戈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没日没夜的工作了,宁愿多花点钱多请几位临时工人,当别人休息的时候,他也得休息。   “既然你是西班牙人,就得像个西班牙人!”毕安婕一本正经地下命令。   “怎样?”他哪里不像西班牙人了?   “麻烦你懒散一点,谢谢!”   “……”   至于丁佳蓉,她也不是天天都会跟着毕安婕一起回家,开心一个月后,下课时分,她就开始三不五时地上演一出失踪记。   毕安婕还算是在新婚期间,舍不得和亲亲老公分开太久,她可不是。   “圣诞节有两个星期的假,我要和埃娃她们一起到北部去玩。”   两句话交代完毕,丁佳蓉就挥挥手和同学走人了。   而毕安婕在开车回家途中,她也在认真思考,整整两个星期的假,她和迪亚戈要如何度过呢?   出门度假?   不行,采摘橄榄期间,硬逼迪亚戈出门度假,他也会度得不安心。   就在庄园里混过两个星期?   那有八成他们都会窝在床上嘿咻嘿咻,迪亚戈早晚会被她榨干的!   可恶,出门不行,留在庄园里也不好,到底要怎样?   结果,她人都回到庄园里了,还想不出半个好主意来,反倒是迪亚戈挂着一脸神秘的笑容迎向她,搂住她先热情地亲个够再说。   “来,宝贝,先去用午餐,之后,我再给你一个惊喜!”   毕安婕双眼一亮,离开用最快的速度吞完午餐,再跟迪亚戈回到卧室里,涎着口水,“性”致勃勃地盯住了迪亚戈的下半身。   迪亚戈一怔,失声爆笑,“好好好,你先要这个也行,不过……”他温柔地抚挲着她的肚子,都七、八个月大了,她的想、“性”致依旧十分高昂。“要小心一点,虽然医生说过,除了最后一个月之外,其他时间都可以,但还是要谨慎一点,不要太激烈了!”   “我知道,一有什么不对劲,我会立刻停下来的。”   “好,那就来吧!”   对嘛,用过餐之后就要做运动消耗热量,不然很快就会像珊德拉那样,不到三十岁就中年发福了!   两个钟头后,毕安婕从“运动”过后的小睡中醒来,发现迪亚戈已不在身边,他的床位上却多了一只大盒子和两只小盒子,她好奇地一一打开来看,顿时惊叹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来。   那是一件舞衣。   从二月底那时候开始,每个星期三次,迪亚戈会带她到伊莎贝尔哪里学舞,伊莎贝尔说她很聪明,学得很快,又不吝于表现自己的感情,激烈的爱恨喜怒,她随时都可以秀出来给你欣赏一下。   唯一的缺点是,她缺少那种随时都能够展现出来的妩媚风情。   但这点,在她和迪亚戈的关系进展到床上之后,便逐渐显露出来了,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一横眼、一弯笑,都多了一种过去没有的女人味。   于是,伊莎贝尔问过她,“如果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前诱惑迪亚戈,你敢吗?”   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主动去亲迪亚戈了,诱惑他而已,那还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敢?”毕安婕毫不迟疑地反问。   伊莎贝尔顿时满意的笑了,“很好,那么,你因卡门而嫉妒,现在,就换你来做卡门诱惑他吧!”并承诺要亲自设计一袭舞衣给她——由迪亚戈出钱制装。   看来,这就是伊莎贝尔设计的舞衣了。   完全的吉普赛风格,还有一双高跟钉鞋,连首饰配件都有了,吉普赛头巾、披肩,一拿起来就叮当作响的大耳环、金币项链和手链。   真漂亮,可是……   她懊恼地叹了口气,双手捧住自己的肚子,这么庞大的腰围,恐怕塞不进这件纤细的舞衣里吧?   不过没关系,等她生产过后恢复身材,就可以爱怎么穿就怎么穿了! 第10章(1)   翌年,恰恰好在情人节当天吗,毕安婕生下一个白白胖胖,不对,不太白,但很胖的小西班牙人,然后,除了喂奶之外,她完全把儿子丢给老公去负责。   为了那件舞衣,她要努力运动恢复身材!   两个月后,幸好那件吉普赛舞衣的上衣是宽松式的灯笼袖罩衫,只要腰部回复原来的尺寸就行了。   然而,问题又来了,她什么时候才有机会穿呢?   “小乖乖。”   育婴房里,毕安婕坐在一张古朴的摇椅上哺喂儿子喝母奶,迪亚戈则盘膝坐在地上,默默地凝视着他的妻子和儿子,一脸满足的欣悦。   “嗯?”   “我好幸福!”   原本投注在儿子身上的注意力立刻转到迪亚戈那边,毕安婕开心的笑了。   “真的很幸福?”   “非常幸福?”   “别太满足了,因为……”毕安婕得意地说。“我会让你更幸福的!”   迪亚戈笑着起身,倾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记,“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再坐到窗台上。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下个月是伊莎贝尔的丈夫米耶六十大寿,伊莎贝尔太为他开一个特别的生日会,受邀请的客人都要穿戴传统的吉普赛装,并各自表演一个节目,我们也在被邀请之列……”   “真的?要穿吉普赛装?”毕安婕惊喜得差点把宝贝儿子摔到地上去,幸好小家伙非常坚持他的用餐时刻尚未结束,咬“奶嘴”咬得紧紧的,打死不松口。“痛痛痛!好痛喔!”   迪亚戈一惊,忙轻轻掐了一下小家伙的双颊让他松口,再帮忙替儿子转个身子,换另一边咬上去,继续“用餐”。   “没事吧?”他担心地问。   “没事,没事,”毕安婕揉揉自己的胸部。“幸好他还没长牙,不然真的会被咬断!”   “那么,伊莎贝尔那边,你不想去吗?”他再问。   “谁说的!”毕安婕又兴奋起来了。“我终于有机会穿那套吉普赛装了,怎会不想去!”   “那你想表演什么呢?”   “卡门的哈巴奈拉舞曲!”毕安婕毫不犹豫地说。   迪亚戈莞尔。“你想诱惑我?”   毕安婕朝他抛去一个很夸张的暧昧眼神。“不然咧?”   迪亚戈哈哈大笑。“好吧,就给你诱惑!”   “那你呢?”毕安婕问。“你要表演什么?”   迪亚戈略一思索。“卡门的吉普赛舞曲吧,不过最后我们要合跳!”   “好,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编舞排练?”   “二十五天。”   “应该够了吧?”毕安婕喃喃道,忽地低头看,然后掐掐小家伙的嘴,让他松开“奶嘴。”“这小子好贪吃喔,戈戈,是不是应该帮他减肥了?”   “胡说!”迪亚戈哭笑不得的把孩子接过去。“他才四个月大,减什么肥!”   “可是我的奶水已经不够他喝了,看吧,要哭了,他要哭了!”   话刚说完,小家伙就真的哭起来了,呜呜哇哇的声音超级嘹亮,媲美歌王卡罗素的男高音。   “他的哭声真美!”迪亚戈喃喃道。   哭声还有美不美的?   毕安婕不以为然地咧咧嘴,不过,她也是能够了解他的补偿心理啦,他再也没有办法发出真正的声音了,但儿子拥有一副圆润嘹亮的嗓门,他就满足了。   “我去泡牛奶吧!”她说。   虽然他们没有聘雇保姆,但在这个庄园里就是一个大家庭,不管谁需要帮忙,其他人都会尽全力提供帮助,倘若他们有需要,随时都有人愿意和他们分享育婴经验,或者帮助他们照顾孩子。   话说回来,他们的小宝贝——卡米奥也很上道,十分容易照顾,只要给他喝饱饱,尿布干净清爽,他就会乖乖的睡觉觉,不然就自己一个人看着吊在婴儿床上的玩具,开心地咿咿唔唔,不晓得在给自己编织什么故事。   “就跟迪亚戈小时候一样,是个乖宝宝!”老厨娘说。   说到这,毕安婕就超级不甘心,孩子明明她也有一半的份说,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看不出来有一丝半毫东方人的影子,肤色,像他老爸;五官,像他老爸;连个性,也像他老爸……   好吧,起码孩子是黑发黑眼,跟她一样……   也跟他老爸一样……   靠!   位于后栋一楼的小厨房说小其实也不小了,起码有二、三十坪大,一边是洗衣机、烘干机和烫衣板,另一边是冰箱和流理台,还有一张小餐桌。   这么一来,泡牛奶就不必越过宽广的中庭,千里迢迢跑到前栋的大厨房去了。   “咦?小蓉,你不是说要跟埃娃他们去参加奔牛节吗?”   泡好牛奶,毕安婕一走出厨房就瞧见了丁佳蓉靠在栏杆上等她,脸上一副忧心的表情。   “我刚刚接到我妈的电话。”丁佳蓉说。   “她要你会台湾?”毕安婕一边上楼,一边问。   虽然才刚过六月中旬,但两天前期末考一考完,暑假就开始了,大部分的留学生都会回到自己的国家,但也有些家境富裕的留学生会继续留在西班牙“度假”,丁佳蓉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我妈说……”丁佳蓉紧跟在毕安婕的身边,迟疑一下。“柯建霖跑到我家找我,我妈跟他说我出国念书了。”   “那就好啦,还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丁佳蓉不可思议地喃喃重复。“难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柯建霖还在找你耶!”   “那又怎样?”毕安婕满不在乎地反问。“我都结婚了,他还能怎样?”   丁佳蓉想了一下,“说得也是,你都结婚了,还……!”顿了一下。“哇靠,是谁在虐待你儿子吗?哭得那么可怕!”   一上二楼就可以听见卡米奥惊天动地的嚎哭声了。   “他饿了。”   “饿了说一声就好了嘛,有必要哭得那么悲惨吗?”   毕安婕啼笑皆非的横她一眼。“最好他会说!”   丁佳蓉耸了耸肩,跟着毕安婕进入育婴房。只见迪亚戈耐心地安抚着儿子,又摇又哄,但卡米奥还是拉住嗓门尖嚎出他的愤怒,直到毕安婕把奶嘴塞入他嘴巴里,霎时间……   安静了!   混乱的世界终于恢复平静,只剩下卡米奥心满意足的吸吮奶嘴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说实话,小家伙的嚎哭声还真的有点可怕!   “养宝宝真的很辛苦耶!”丁佳蓉咕哝。   “还好啦,”毕安婕看着迪亚戈把孩子放进育婴床里。“头两、三个月事有点辛苦,老是要半夜爬起来喂他喝奶,但最近比较少了,只要晚上睡前喂他一点,他就会一觉睡到天亮,轻松多了。”   “不管怎样,将来我只要生一个就好了!”说着,丁佳蓉挥挥手,“好了,那我要去跟埃娃她们会合了!”转身离去了。   迪亚戈看看丁佳蓉离去的背影,再看回毕安婕。“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啦,”毕安婕说,一边帮儿子换尿布。“她说柯建霖又在找我了。”   迪亚戈皱眉。“他不知道你结婚了吗?”   “其实一个星期前我就知道他又在找我了,爸爸告诉我的。”毕安婕爽身粉拍打着儿子的小屁屁。“爸爸还说,他有告诉柯建霖说我已经结婚了,可是柯建霖完全不相信,他也没辙。”   “或许,他是真心爱你的,所以难以死心。”迪亚戈若有所思地道。   “可是我不爱他呀!”毕安婕没好气地说。“这种事不能勉强的,不爱他就是不爱他,要我跟一个不爱的男人过一辈子,我宁愿这辈子到此为止!”   迪亚戈亲昵地自后环上她的腰际。“因为你只爱我?”   毕安婕没吭声,直到把儿子的尿布包好,再盖上薄毯子之后,她才回过身来,爱娇地腻在他怀里。   “废话,不然我干嘛嫉妒得想杀人?太闲啦?”   迪亚戈莞尔。“现在不会了吧?我已经是属于你的了!”   “不会才怪!”毕安婕翻了个大白眼。“告诉你一件新闻,现在离婚根本就是家常便饭,看中意了就下手抢,谁管你是不是有老婆,不然哪来那么多婚外情?所以啊,要是有哪个女人敢多看你一眼,我就先挖出她的眼珠子来再说!”   “你的占有欲还真不是普通的强!”迪亚戈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你就那么不相信我吗?”   “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毕安婕双臂圈紧了他的腰。“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不许多碰一根寒毛,连多看一眼都不行,既然是我的“东西”,我就有权利不给人家看、不给人家碰吧?”   “又说我是东西。”迪亚戈无奈地叹息。   “你是我的戈戈啊!”毕安婕理所当然地强调她的所有权。   “而你是我的小乖乖!”捧起她的脸儿,他深深吻住她的唇,热情地传递他的深爱。   小家伙吸吮的声音不知何时静止了,换上细细的打呼声,还有愈来愈明显的喘息与难撩的娇吟,毕安婕仰高了柔美的颈项,迪亚戈的唇已然往下落,逐步移向她丰满的胸脯。   “戈戈……”   “嗯?”   “我们……已经有一个儿子了。”   “嗯。”   “那……什么时候要开始……‘制造’另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呢?”   “……”   “艾尔莎,卡米奥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大家都会帮忙的!”   艾尔莎也是孤儿院出来的,嫁给同样从孤儿院出来的工人,已有两个孩子了,育儿经验很丰富,也很温柔细心,把孩子交个给她,迪亚戈和毕安婕都很放心。   “那我们走吧,不然会来不及。”   “走吧!走吧!”   于是,轿车疾驰而去,他们要赶往格拉纳达参加米耶的生日会,预订隔天才会回来。   三个钟头后——   另一辆轿车疾驰而至,在庄园前停下,陆续下来四个人,三男一女,是柯建霖和他的哥哥柯建雄、姐姐柯雪琴,最后一位是他们请来的翻译兼司机。   就在柯建霖满二十五岁那天,他就要求爸爸告诉他毕安婕到底在哪里?   “她回台湾来了!”   于是他又跑到毕安婕家找人。   “她到南部区了。”   由于毕家的人打死不肯告诉他毕安婕究竟在南部的哪里,他只好又找上丁佳蓉她家。   “小蓉出国念书了。”群聊制作。   于是他又回家吵着闹着要爸爸帮他找出人来,他爸爸原本不想理会他,但他又闹着要死要活的,他爸爸只好下功夫去找,没想到怎么也找不着,最后没办法,只好查出丁佳蓉在西班牙念书,然后要柯建霖自己去找丁佳蓉问。   丁佳蓉是毕安婕最好的朋友,一定知道毕安婕在哪里。   又因为不放心,他爸爸再派出柯建雄和柯雪琴跟着柯建霖,以免柯建霖又出什么意外状况。   所以,他们来了,要找丁佳蓉。   翻译拿着一张毕安婕和丁佳蓉的合照,走向以好奇的目光打量他们的何塞洛,两人交谈了一会儿,翻译才转回来。   “他说她……”翻译指着照片左边的丁佳蓉。“到庞布隆那去了……”   柯建雄叹气。“好吧,那我们再到……”   “至于另一个……”翻译又说,指着照片右边的毕安婕。   “咦?”   “到格拉纳达去了。”   柯建霖四人全呆住了,好半天才有人出声。   “原来她还在西班牙!”柯建霖喃喃道。   “那就奇怪了,爸爸只查到她入境台湾的纪录,没有再出境的纪录啊!”柯建雄嘟囔。“不可能偷渡吧?”   “真是神通广大!”柯雪琴嘀咕。   “快,再去问问,”柯建霖忙道。“她在格拉纳达的哪里?”   翻译又去跟何塞洛说了一会儿,再回来。   “他说到格拉纳达城西郊区,随便找个人问一下伊莎贝尔住在哪里,自然会有人指点。”   很快的,几个人又陆续上车,车子迅速离开。   柯建霖一脸兴奋的潮红,深信就快可以见到毕安婕了,柯建雄和柯雪琴相对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弟弟那样的死心眼,看来只好按照爸爸的交代去办,倘若弟弟真不肯死心,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折衷一下,只要柯建霖和谢欣仪结婚,爸爸就会允许柯建霖收毕安婕做二奶。   就像爸爸,忍气吞声地和爷爷奶奶为他安排的对象结婚,自己心爱的女人只能委身做二奶,直到爷爷奶奶和大老婆相继去世后,他才能和心爱的女人结婚,所以爸爸特别疼爱柯建霖,因为他心爱的女人只生了柯建霖一个儿子。   问题是,毕安婕愿不愿意做二奶呢?   除了拍电影、表演和庆典之外,现代已经少有机会可以看到一大群穿着吉普赛装的人了。   但此刻,在格拉纳达郊区一栋大宅邸的中庭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穿着传统的吉普赛装,十几二十张方桌,有酒有菜,有人弹吉他,有人唱歌,也有人跳舞,大家吃喝闲聊,恍惚时光又回到了两百年前的西班牙小酒馆里。   因此,柯建霖等人才刚踏进去一步就停住了,以为自己不小心误入某个不确定的时光隧道里。   “这里……究竟是哪里?”柯建雄嘀咕。   “如果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伊莎贝尔,这就不奇怪了。”翻译说。   “哪个伊莎贝尔?”柯雪琴问。   “一个顶尖的佛朗明哥舞者,听说她是纯吉普赛人。瞧……”翻译朝中庭最前方指过去。“那边有个大蛋糕,可能是生日会吧!”   就在这时,柯建霖突然一脸愤怒又焦急地抬手指向前方。   其他四人奇怪地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位窈窕动人的吉普赛女郎,随着卡门的哈巴奈拉舞曲而舞动在各桌之间,飞扬着吉普赛红裙,摇晃着腕上的金币手链,极尽诱惑之能事,挑逗在场的每一个男人。   “爱情像一只倔强的小鸟,谁也不能驯服它……”   卡门,一个热情奔放、风情万种的吉普赛美女,活在自由不羁的感官世界里,受着爱欲的驱使,在爱过了很多男人之后,又爱上了唐·荷西……   “爱情!爱情!爱情!爱情!”   而每一个被吉普赛女郎诱惑的男人都会起身与她共舞,但不一会儿就被她抛弃了,唯有一个男人,无论她如何挑逗,他都无动于衷,看也不看她一眼,于是,她眼里燃起了欲望的斗志……   “你不爱我,我倒要爱你,那你可就要当心了……”   音乐结束,她屁股一歪,故意坐到那个毫不理会她的男人身边,那个男人却不屑地立刻起身走开和站在旁边的朋友聊天。 第10章(2)   片刻后,卡门的吉普赛舞曲开始,那男人和两位朋友便潇洒地分别跳到三张桌子上,随着音乐踩踏着轻快的舞步,响亮的弹指,有力的手势,动作一致的扭腰转身……   “原来这就是佛朗明哥舞!”柯雪琴赞叹地喃喃道。“那男人可真迷人!”   “那个卡门才叫风骚……哎!干嘛打我?”柯建雄抚着自己的手臂,困惑地责问弟弟。   “她就是安婕!”柯建霖愤怒地比画手语。   “就是她?”柯建雄吃惊地再看回那个吉普赛女郎。“难怪你不肯死心!”   一会儿后,吉普赛女郎也被男人拉上桌子合跳,虽然桌面不大,但两人默契十足,配合的天衣无缝,跳得再激烈也没人掉下来。   而在音乐的最后一拍时,两人竟然抱在一起,当众热情的拥吻起来了,四周的人又叫又笑的不断给他们喝采的掌声;唯独柯建霖看得双眼冒火,差点冲上前去,幸好被柯建雄阻止了。   “这是人家的生日会,你不能在这里闹事!”   “可是她……”   “我们站在这里,她一定会注意到的。”   果然,当男人放开吉普赛女郎后,居高临下的吉普赛女郎立刻注意到他们了,她错愕地怔了怔,旋即转首对男人说了几句话,那男人也跟着朝他们这方向看过来,点点头,男人先行跳下桌子,再将吉普赛女郎抱下来,之后便朝主人那桌走去,吉普赛女郎则直接往柯建霖这边走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毕安婕好奇地问。   “我找丁佳蓉,却发现你也在这里。”柯建霖忿忿的比画。   “原来如此。”毕安婕耸耸肩。“那好吧,既然被找到了,我们就谈一谈,把这件事做个彻底的了结吧!”   “好,我们走!”柯建霖伸手要牵毕安婕的手,毕安婕立刻退后两步。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毕安婕回头看,“他!”她以询问的眼神目注迪亚戈。“怎样?”   “我跟伊莎贝尔说过了,她说我们有事可以先走,反正我们表演过了。”迪亚戈只对毕安婕一个人“说”,因为……“伊莎贝尔还要我转告你,小心一点,别忘了卡门是怎么死的!”   “卡门?死?”毕安婕朝柯建霖瞄去轻蔑的一眼,不屑地哼了哼。“恐怕死的会是唐·荷西吧!”她咕哝着,带头走向他们的车子,迪亚戈紧随在后。“总之,我们先回饭店去,换下衣服后,再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等等,他是谁,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走?”柯建霖嫉恨地瞪住迪亚戈。   “他?”毕安婕笑着回身挽上迪亚戈的手臂。“我爸爸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告诉我什么?”   “我已经结婚了,他就是我老公啊!”   格拉纳达是旅游胜地,自然也有许多高级饭店,毕安婕和迪亚戈就住在一家四星级饭店的六楼套房,柯建霖等人便也进宿同一家饭店里。   毕安婕和迪亚戈才刚换好衣服,柯建霖就来敲门了。   “这么急干嘛,我都还没洗脸耶!”   毕安婕没好气地看着柯建霖兄妹相继进房里来,尤其是柯建霖,他怒气冲冲地直冲到阳台前才止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再猛然回过身来质问,表情是愤怒中带着绝望的。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和别人结婚?”   毕安婕慢条斯理地走到他正前方与他面对面,这件事,无论逃避多久,终究必须由她与他正面解决。   “为什么不可以?”她反问。   “你是我的女朋友啊!”柯建霖愤怒地比画。   “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不同意!”   “在你有未婚妻的情况下,你的不同意,我不接受!”   “欣仪是爸妈替我安排的!”柯建霖抗议。   “可是你也没有勇气坚定的拒绝,”毕安婕冷淡地道,因为生性懦弱的他只能依赖父母生活。“我可没有兴趣做你脚踏两条船的其中一条船!”   “但我爱你啊!”   “因为你爱我,所以我非跟你在一起不可,这种爱未免太自私了吧?就算你是真心爱我的,你也是爱你自己比爱我多,所以要牺牲我来成全你自己!”   “不……不是这样的,是……是……”柯建霖想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一旁的柯建雄与柯雪琴,眼见弟弟的表情越来越惨淡、越来越绝望,不由相对一眼,彼此都明白只能按照爸爸的交代来做,不管毕安婕是不是结过婚了,无论要使用多么卑鄙的手段,她都非做弟弟的小老婆不可!   因为,爸爸把弟弟的问题交给他们处理的时候就很清楚的说过了,倘若他们搞不定这件事,将来遗嘱上的财产分配名单就会少掉两个人的名字了。   所以,他们非搞定不可!   于是,柯建雄先安抚地拍拍柯建霖的背,再转注毕安婕。“毕小姐……”   “多明尼克太太。”毕安婕立刻纠正他。   柯建雄静了一下。“毕安婕,不说别的,建霖是个哑巴,你就该给他多一点体谅与同情吧?”   “哑巴?体谅?同情?”翠安婕喃喃道,蓦而爆笑。“戈戈,告诉他!”   迪亚戈莞尔,“我也是哑巴。”他比画着手语。   “咦?”柯建雄三人全傻住了。   “不仅如此,因为他是个哑巴,就被父母丢进了孤儿院里。”毕安婕无限歉疚地凝望着迪亚戈。“但今天,他是个拥有一座橄榄园和一家公司的成功男人,因为他从不去抱怨已无法改变的事实,也不会浪费时间同情自己、可怜自己,总是努力的一直往前走。所以……”   目光移向柯建霖,“你弟弟不需要谅解,也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有人教他如何做个真正的男人!”她冷然的说出那个懦弱的男人真正欠缺的。   柯建雄顿时无言以对。   “但有些事是勉强不得的,”柯雪琴无可奈何地说。“建霖的个性就是这样,无法改变了。”   “借口!”毕安婕嗤之以鼻地道。“那是你们的纵容,所以他才无法改变。”   “但改变并非三朝两夕就可以成功的,而就目前来讲,他需要的是你。”   “所以?”   “呃……”柯雪琴迟疑一下。“我爸爸的意思是,只要你不计较名分,他绝不会亏待你的。”   毕安婕不可思议地瞠圆了两眼,旋即嘲讽地大笑起来。“为什么我得放弃我爱他,他也爱我的男人,而选择一个他爱我,但我根本就不爱他的男人?请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因为……”柯雪琴叹气。“建霖没有你就活下下去了呀!”   “所以就必须牺牲我老公和我,来成全他一个人?”毕安婕冷冷地问。   “不然你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柯雪琴愤怒地反问。   “是你们养成他那种懦弱的个性的,后果自然也得由你们自己负责,”毕安婕淡然道。“请不要任意推给别人,谢谢!”   “你……你太无情了!”柯雪琴怒骂。   “我无情?”毕安婕哼了哼。“只因为我不肯为你弟弟牺牲,我就是无情?那么,为什么你不能替我和我老公想一下?”   “他……”柯雪琴瞄一下迪亚戈。“是个极为出色的男人,要另外再找一个老婆并不困难。至于你,我说过,只要你不要求名分,柯家绝不会亏待你的,这还不够吗?”   这还不够吗?   这还不够吗?   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她以为柯家是世界主宰吗?   “你为什么不提我爱迪亚戈,而迪亚戈也爱我这件事实?”毕安婕已经快失去耐心了。“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迪亚戈为什么会变成哑巴吗?”   柯雪琴皱眉。“那跟这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很哪!就是我……”毕安婕再次把视线拉到迪亚戈那边,愧疚地凝视着那个她深爱的男人。“害他变成哑巴的!”   “耶?”柯雪琴吃惊地猛眨了好几下眼。   “是我害他变成哑巴的,所以我发过誓,要用这一生来让他幸福得忘了曾经受过的苦,也幸福得连失去声音那种事也变得没什么了不起了!”毕安婕深情地喃喃道。“从我出生开始,我们就相识了,历经许多事故、长久时间,但我们终究还是又团聚了,而且彼此深深相爱,凭什么要我们为了你们柯家的自私而分开?”   这下子,连柯雪琴也哑口无言了。   “可是……”在绝望中,柯建霖挣扎着想找出理由挽回她。“如果你不想和我结婚,就不应该答应和我交往啊!”   “你这么说真的很奇怪耶!”毕安婕哭笑不得地道。“记得你说过,在你国中时也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那你应该赖定的人是她,而不该是我吧?至于我,在你之前,我交过的男朋友更多,那又该怎么说?”   “但我爱你啊!”   又来了!   “我不爱你!”毕安婕斩钉截铁地道。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爱你啊!”   “我·不·爱·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那样冷酷地、绝然地传入柯建霖耳际,他张着嘴呆了好半晌,终于无力地垂下脑袋,彻彻底底的绝望了。   柯建雄和柯雪琴也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柯建雄想了又想,忽地摸摸身上,低咒一声。“我的手机放在房间里,我去打电话给爸爸!”   现在,也只能向爸爸求救了!   柯雪琴颔首,柯建雄便匆匆离去了;而迪亚戈同情地目注那个懦弱的男人,可怜他,却无能为力;毕安婕则是完全的无动于衷,像那种废物般的男人,她彻头彻尾的看不起,又怎么可能去接受他?   接下来的三十秒钟,是毕安婕这一生中最最悔恨的三十秒钟。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在面临突发的紧急状况时,多半人都会目瞪口呆的傻住,除了惊骇之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就像柯雪琴;但也有些人会出现一种非自主性,纯粹出于本能的反射性动作,就像毕安婕。   当柯建霖毫无预警地突然朝阳台奔去时,毕安婕先是一怔,再见他伸手攀住了阳台铁栏杆,她并没有想到要不要救他,只是下意识拔腿冲了过去,在他翻身跳到阳台外时,她反射性地趴地扑滑过去,双臂自铁栏杆中伸出去,惊险万分地及时揪住了柯建霖的裤腰带。   然而,她这个姿势也只能紧紧地捉住柯建霖的裤腰带,根本没办法使力把吊在阳台下方的柯建霖拉上来。   而迪亚戈,一见毕安婕冲向阳台,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保护她的本能促使他紧跟上去,再见毕安婕险险地捉住了柯建霖的裤腰带,他不假思索,立刻跨出栏杆外,两脚站在仅有五、六公分宽的阳台边缘,一手抓住铁栏杆,然后蹲下去,伸长另一只手臂去抓住柯建霖的裤腰带,毕安婕赶紧放开手,好让他使力将柯建霖拉上来。   “快,抓住栏杆!”   起初,柯建霖也听话乖乖的抓住了栏杆,没想到当迪亚戈正准备帮助他爬上去时,他却突然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   “谁要你们救我的!”   他一边吼,一边松开抓住栏杆的手,对迪亚戈胡乱挥拳,意图阻止对方继续救他,却没考虑到被他打到的人会怎样,毕安婕才眨了一下眼,两个人就一起掉下去了。   “迪亚戈!”   她惊恐地再次伸长手臂想要捉住迪亚戈,这次却没来得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往下坠落、坠落、坠落……   “不!” 第11章   “医生怎么说?”   “还是一样,情况不乐观,内外伤虽然严重,但都可以痊愈,只是……”   加护病房外,毕爸爸、毕妈妈和毕安达担忧地自玻璃窗望向病房内,毕安婕抱头无助的呢喃,毕安蓓安慰地环肩搂住她。   “他的胸部伤势太重,可能永远都……都……”说不下去了。   “都怎么样?快说呀!”毕妈妈急问。   毕安蓓叹气。“永远都清醒不过来了!”   毕爸爸和毕妈妈顿时傻眼。   “医生说……”毕安蓓低语。“虽然迪亚戈的脑干受伤相当轻微,基本的生理征像都能够维持正常功能,但大脑皮质受损范围太大,恐怖……恐怕……”   “植物人?”毕妈妈脱口道。   毕安蓓咬着牙,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这……这……这不公平!”毕妈妈既震惊又恼怒,更不甘心的叫着,泪水夺眶而出。“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迪亚戈在不小婕牺牲?不公平、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这么大一笔债……”毕爸爸更是苦恼地喃喃道。“这回该怎么还啊?”   前债尚未清偿,又欠下一笔可能永远都还不清的债,怎么还?怎么还啊?   “一个人还不清,那就全家人一起来还吧!”毕安达果断地说。   “全家人?”毕爸爸若有所思地颔首。“对,对,我要收掉台湾的公司,来这里帮迪亚戈看顾他的公司……”   “迪亚戈的孩子……”毕妈妈啜泣着。“我一定会好好疼爱的!”   “还有我!”毕安明也说。“我要考植物系,毕业后可以到二姐夫的橄榄园里帮忙!”   “我……”毕安蓓却只有机会说出一个字。   “你们统统给我闭嘴!”毕安婕突然跳起来怒吼,原是茫然无助的她,此刻竟显得那样勃然愤怒,“医生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她喘着气大声尖叫。“戈戈是好人,老天爷不会那么残酷让他永远醒不过来的,听懂了吗?他一定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一时之间,大家都被吓住了,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毕爸爸方才举步向前,坚定的手搭在她肩上。   “对,你说得没错,他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毕妈妈和毕安蓓也一左一右地拥住她。   “嗯嗯,对,他会醒过来的,他会醒过来的!”   毕安达和毕安明相对一眼,动作一致地站到毕安婕身后,不发一语,却很清楚的表现出他们会不顾一切做为她的后盾的心意。   就在这时……   “毕安婕!”   众人不约而同转头循声望去,但见柯太太气势汹汹地快步走来,顿时间,所有人的怒气一涌而上,直接冲上脑袋。   为了救她那个废物儿子,迪亚戈从六楼直接掉到一楼地上摔到不成人形,伤势沉重,奄奄一息,偏偏她那个一心寻死的废物儿子,却是先掉到一楼的遮阳棚再掉落到地上,只不过摔断一条手臂而已。   想到这点,他们就好不甘心,毕安婕更是后悔莫及。   她为什么要救那个废物,既然他自己都懦弱得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了,就那样让他摔死不就好了!   “毕安婕,建霖要见你,你还不快去见他!”   听柯太太那样趾高气昂的命令语气,毕爸爸再也忍不住满腔怒意,脱口便吼回去,“凭什么要我女儿去见你那个……”但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便被毕安婕横臂阻止了。“小婕?”   毕安婕面无表情地目注柯太太,嘴角隐隐一丝冷笑。“我跟她去一下。”   “但……”毕爸爸担忧地拉住她。   “不要紧的,爸爸,”毕安婕安抚地拍拍毕爸爸的手,“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当面跟那废物说清楚而已。”挺直了背脊,走向柯太太。“走吧!”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内,一按下楼层数字码,柯太太就开始“训话”。   “毕安婕,我告诉你,给你机会跟着建霖,是柯家看得起你,你最好不要不识好歹……”   毕安婕默然不语,静静地看着楼层数字数字的变换。   “虽然没有名分,但是柯家不会亏待你的,而且建霖一心在你身上,这不比名分更好吗?”   电梯门开,毕安婕默默走出去,柯太太依然在后面喋喋不休。   “你好好想想吧,像你这种嫁过人又生过孩子的女孩子,建霖还肯要你,你就该……”   啪!   狠狠的一巴掌甩在柯太太右脸颊上,她目瞪口呆的傻住。   “柯太太,请记住,我不是废物,你儿子才是废物!”毕安婕傲然说罢,不待柯太太反应过来,便迳自推开病房门进入。   “安婕,你终于来看我了!”病床上的柯建霖一见是她,立刻坐起来,欣喜地冲着她直笑。“我好开心喔,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不,不,你一直是爱我的对不对?我知道,你……”   啪!   狠狠的另一巴掌甩在柯建霖左脸上,柯建霖同样张口结舌的呆住。   “我特地来跟你说清楚的,麻烦你,想死就快点死,安眠药、割腕、上吊、跳海,什么都好,”毕安婕的脸色比南极冰山更冰,语气更是冷酷。“但请你必要找个没有人会救你的地方动手,别再拖累别人了,等你的死讯传到我耳里,一定会感谢上天终于肯回收你这个废物了!”   语毕,她掉头就走,不顾柯太太气极败坏的脸色,更不顾随后而至的惊叫。   “不,不要,建霖,你还不能下床啊,你想干什么?建霖,不,不要,不要,救命啊,我儿子又要跳楼啦,救命啊!”   这里是十楼,希望他这次能成功! 第12章(1)   “……这就是全部的事实,我是打了他们母子,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毕安婕说完了,而那位西班牙警察伯伯听得既感动又愤慨,又是摇头,又是咬牙切齿。   “你丈夫是西班牙人?”   “是。”   很好,很好,西班牙人就要向着西班牙人,他更有理由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女人了!   “那位柯太太实在太过分了!”   “他们柯家人全部都很过分!”   “不过呢……”警察伯伯滑稽地挤眉弄眼。“他们忘了他们是在西班牙,而不是台湾。”   “所以?”毕安婕困惑地问。   “只要你‘忘了’打过柯太太和她儿子这件事,我就能帮你搞定这件事,甚至不会有任何记录。”   “呃?”   “好了,你回医院去照顾你丈夫吧,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   三天后——   “验伤单?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要验伤单?”柯太太愤怒的尖叫。   “如果你事先请教过律师的话,他一定会提醒你的。”翻译解释。   律师?   这里是西班牙,又不是台湾,她哪会知道要到哪里请可靠律师?   更何况,她只是想拿这件事来威胁毕安婕屈服的,而毕安婕不是应该一听到被告,就吓得低声下气的跑来找她要求和解的吗?届时她就可以逼迫毕安婕跟她儿子在一起了——不然她儿子一直闹死闹活的。   这种小事应该没有必要动用到律师吧?   “你这废物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   你儿子才是废物好不好!   “我也是刚刚警察先生告诉我,我才知道的。”翻译努力的忍住心中的怒气。   “他为什么现在才说?”   “没办法,这就是西班牙的办事效率。”   西班牙官僚体系的繁琐和行政效率的低落,早已是恶名昭彰的了,现在,这位伟大的柯太太应该体会到了吧!   “可恶!”柯太太抚着自己的脸颊。“现在根本验不出什么伤了!”   “你要告人家伤害,就得有验伤单或证人,”翻译又说。“不然人家要不承认,你不但告不成,还得小心人家反告你诬告。”   柯太太脸色又红又绿的,精采万分。“好,那我就去找证人!”   翻译把柯太太的话翻译给警察伯伯听,警察伯伯有趣的一笑,说了几句话,于是,翻译又翻译给柯太太听。   “你找不到的,任何人都不喜欢牵扯上这种事,何况你又是外国人……”   话没说完,但柯太太也该懂了。   不管是在哪一国,没有人愿意上警察局、上法院的,除非是为了自己的亲友,偏偏她还是个外国人……   总之,就算是真有人看到了,也没有人会承认的。   “可恨!太可恨了!”柯太太怒骂。   “那么,我劝你最好收回告诉,不然人家若是反告你诬告……”   “……收回就收回!”   柯太太前一秒才刚愤怒的离开警察局,后一秒,警察伯伯就笑吟吟的撕掉了柯太太的告诉单。   搞定!   就在警察伯伯撕毁告诉单的同时,医院里——   “一般大脑的损伤,功能的回复通常在一个月内出现……”   医生才说到一半,毕安婕就毅然打断他的话。   “那么,我相信迪亚戈在一个月之内就会清醒过来了!”   医生皱眉。“多明尼克太太,我有责任告诉你,多明尼克先生的丘脑损伤十分严重,而丘脑是产生意识的核心器官……”   “请不用告诉我那么多,”毕安婕坚定地拒绝。“我相信他一定会清醒的!”   “但是……”   “相信我,他一定会清醒的!”   三个月后——   “多明尼克太太,三个月前我曾说过,一般大脑的损伤,功能的回复通常在一个月内产生,超过三个月之后,再回复是很少看到的……”   再一次,医生才说到一半,毕安婕就打断他的话了。   “很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对不对?”   医生定定地凝视着毕安婕坚决的目光,片刻后,方才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对。”   “那就是了。”毕安婕坚定的握住迪亚戈毫无知觉的手。“虽然会迟一点,但我相信他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因为,迪亚戈是从不放弃的!   一年后——   “一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了,大脑受损的病患,功能的回复通常在一个月之内产生,超过三个月之后,功能回复就很少看到了,若是超过一年的话,康复的希望就极为渺小了,多明尼克太太,我并不是叫你放弃,但你也要有多明尼克先生可能不会康复的心理准备。”   这回,毕安婕并没有打断医生的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久是多久?”   “一年半,但那已经是极端的例外了,所以超过一年半之后,我们就判定永久性的植物人了。”   “那么,我相信在这半年之内,他一定会清醒过来的!”   “……”   再过半年——   毕安婕痴痴地凝视着病床上的迪亚戈,一年半了,他始终静静地,安祥地沉睡着,虽然偶尔会睁开眼来,但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没有丝毫反应,更没有办法做任何沟通,只是无声无息的活着。   “对不起,多明尼克太太,已经十八个月了,很抱歉我们不得不判定多明尼克先生为永久性的植物人,希望他醒来,恐怕只能等待奇迹了!”   毕安婕没有任何反应,医生摇摇头,悄悄离开病房了。   良久良久后,她才开口,声音是那样的轻细,不像是在对任何人说话,倒比较像是在对她自己说话。   “戈戈,这真的很不公平,你知道吗?”   无奈地,她轻轻抱怨。   “我说过要让你很幸福很幸福的,但如果你一直躺在这里,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很幸福很幸福呢?”   她温柔地拂开垂落在迪亚戈额上的发丝。   “看看你,瘦了好多喔!你又不起来自己吃东西,他们只能用鼻胃管喂你那种连卡米奥都不想吃的东西……”   低低叹息,她怜惜的手心痛地抚在他凹陷的脸颊上。   “戈戈,就算你没兴趣看我,那你儿子呢?那小家伙会走路了耶,你不想看看他有多可爱吗?就像厨娘说的,他像你,好乖好乖呢,不像我小时候只会任性地到处乱闯祸……”   另一声叹息,她的手挪下来,握住他一年半来都不曾动过的手。   “还是说,以前你都能原谅我,但这一次,戈戈,你再也无法容忍了,所以故意这样来惩罚我?”   她愧疚地垂下脸儿,眼眶润湿了。   “对不起,戈戈,都是我的错,请你再原谅我一次吧……”   说着,说着,她哽咽了。   “我知道,每次每次都是我的错,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并不想救那个废物啊,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就自己跑过去救他了,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好后悔,戈戈,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原谅我吧,请你再原谅我一次吧,不要再这样惩罚我了,戈戈,原谅我啊……”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哀痛欲绝,无尽悔恨;而不知何时进病房里来的毕妈妈与毕安蓓,两人都红着眼眶上前来安慰她。   “不会的,小婕,迪亚戈最疼你了,他不会怪你的!”   “不,不,他在生我的气,所以才这样惩罚我,我知道,我知道!”   “小婕,不要这样……”   “戈戈,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小婕……”   “告诉我啊,戈戈!”   “小婕……”   “是不是……”   “小婕,你……”   “是不是要我跟你一样,你才能原谅我?”   跟他一样?   怎样?   不是那样吧?   毕妈妈与毕安蓓大惊失色。“小婕?”   悲痛的哭声突然静止了,毕安婕横臂抹去泪水,“好,只要你能原谅我,我怎样都可以!”语毕,她毫不迟疑地朝窗户飞奔而去。   “小婕!!!”   毕妈妈与毕安蓓异口同声惊叫,也跟着扑过去一人拉住毕安婕一只手,死命捉紧,不让她爬上窗台往下跳。   “小婕,你疯了,不要做傻事啊,小婕!”   “放开我,我只能这么做,戈戈才会原谅我啊!”   “胡说,迪亚戈不会怪你的!”   “不,他生气了,所以才不肯醒过来……”   “不是,不是,是他伤得太重了……”毕安蓓慌乱的苦劝。   “不对,明明是他生气了……”不听任何劝言,毕安婕顽固得如此坚持。   “没有,没有,迪亚戈没有生气……”   “我一定要这么做,他才会原谅我……”   “小婕,冷静一点好吗?”   “他要我也尝尝他所受到的苦……”   “小婕,冷静一点!”   “这么一来,他才能够原谅我……”   “小婕,不要这样啊!”   “所以,我非得要这么做不可!”   “小婕,不要……”   “放开我!”   “小婕……”   “放开我,你们……” 第12章(2)   突然,毕安婕的怒吼中断了,并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但毕妈妈和毕安蓓并没有察觉到,只是继续又拉又扯的苦劝。   “小婕,你听妈说……”   “闭嘴!”   “呃?”   “嘘,你们听……”毕安婕依然侧耳听着,“戈戈,是……”目光则投向病床上,她小心翼翼地问。“你吗?”   “咦?”毕妈妈与毕安蓓相对惊视。   毕安婕蓦然甩开她们的手,奔回床边,俯眸专注地凝视迪亚戈平静的睡容,满怀希望地低呼。   “是你吗?戈戈,是你吗?”   迪亚戈醒了?   毕妈妈与毕安蓓不由惊喜地先后来到床边,可是没一会儿,她们的惊喜就悄然流逝了,因为迪亚戈并没有任何动静,连根头发也没动一下,她们不禁困惑起来。   “小婕?”   “真的是你,戈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朦胧的眸子落下欣慰的泪水,毕安婕唇畔挂着梦幻般的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来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喃喃道。   “小婕?”毕妈妈与毕安蓓愈来愈疑惑。   “好,好,我不会乱来,只要你醒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回过头来,毕安婕带泪欣喜地道。“妈,姐,戈戈醒了,他终于醒了呢!”   毕妈妈与毕安蓓狐疑地看看她,再转注迪亚戈,后者始终没有动静。   “你……怎么知道?”   “他在跟我说话啊!”毕安婕怜爱地捧起他的手来亲吻。“他叫我不要乱来,还骂我呢!”   毕妈妈和毕安蓓狐疑地面面相觑。“但是,我们没有听到啊!”   “你们没有听见?”毕安婕的语气很惊讶,但表情却似乎不怎么在意,“戈戈,你没跟妈妈和姐说话吗?”张大着困惑的眼,她问。“有啊,戈戈说他也有跟你们说话呀,是你们没注意听吧?”   是吗?   于是,毕妈妈和毕安蓓很认真、很专注地凝神聆听了好一会儿后,不安地相顾一眼。   “小婕,我们……呃,还是没听到什么啊!”   “是喔?”毕安婕似乎更困惑了,可是表情依然不怎么在乎似的,“戈戈,怎会这样呢?”她又问,“戈戈说他也不知道怎会这样耶,他明明也有跟你们说话的说……”顿了顿。“真的好奇怪呢,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听得到呢?”   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她是真的听到了吗?   还是……   “我想……”毕安蓓深思地道。“还是请医生来详细检查一下吧!”   “上大学?可是你这样,我怎能……喔,好啦,那我要上医学院……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必?可是……你保证……好嘛,那我还是念会计,这样总行了吧……嗯,我知道……好……”   眼看毕安婕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毕妈妈不禁又红了眼。   “医生到底怎么说?”她悄声问。   毕安蓓轻声叹气,怜悯地注视着可怜妹妹。   “医生说迪亚戈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可是小婕她……”   “妈,你还不懂吗?”   “懂……什么?”毕妈妈忐忑地问。   “一切都是小婕自己幻想出来的。”毕安蓓哀伤地道。   “幻……想?”毕妈妈喃喃道。   “只有这样,她才支撑得下去啊!”   毕妈妈静默了好半晌,泪水悄悄湿了眼眶。   “或许……”强忍住心酸,她努力挤出笑容来。“这样比较好,起码她能安心地继续往下过日子了。”   “嗯嗯,我……”毕安蓓也在微笑,唇瓣却不住抖颤着。“也这么认为。”   毕妈妈轻拭眼角,转注依然沉睡不醒的迪亚戈。“不管如何,只要迪亚戈还活着就好了。”   迪亚戈活着,毕安婕才活得下去。   “妈,”毕安婕突然转过头来笑望她们。“戈戈说要我按照预定计划去念大学耶!”   “是……是吗?”毕妈妈慌忙拉出笑容来。“那你就……听他的话吧!”   “嗯,我会的。”毕安婕温柔地凝视着迪亚戈安详的脸容。“往后,我一切都听他的!”   “那……很好。”毕妈妈紧握住双拳,拼命压抑着不敢哭出来。   “我跟戈戈说爸爸卖掉了公司,和妈、哥哥、姐姐、弟弟都搬到这里来了,戈戈他……”毕安婕为难地顿了一下。“不太赞成呢!”   “哦?”毕妈妈努力维持着颤抖的笑容。“为什么?”   “戈戈说,爸爸和大哥不应该牺牲自己的事业和工作来帮他照顾公司。”   “没的事,告诉他,我们是来这里过退休生活的,不必……”   “干嘛要我告诉他呀!”毕安婕失笑。“妈你自己跟戈戈说就好了嘛!”   她自己说?   跟那个没有任何知觉,根本听不见任何人说话的可怜女婿?   吸着气,毕妈妈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吞回差点冲口而出的哽咽,“对……对厚,我自己……跟他说就好了嘛!”说着,视线移向床上的人,才一眼,如果不是毕安蓓及时握住她的手臂,她又险些失声哭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会遭遇到这种横祸?   闭上眼,毕妈妈颤抖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毅然睁开,面对她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女婿。   至少,他还活着。   他活着,毕安婕才能活着。   活在她的幻想里。   “迪亚戈,我们是想过退休生活才会来到这里的,”心中在哭泣,毕妈妈的语气却十分镇定,为了保持女儿的幻想,她必须如此。“所以,你不必在意,我们很喜欢这里的生活,很闲适、很懒散,真的很适合养老呢!”   “看吧,戈戈,爸妈他们一点也不勉强啊,你真的是想太多了啦!”毕安婕对床上的人说。“对吧,妈,戈戈想太多了吧?”   “对,对,迪亚戈,你想太多了!”毕妈妈连忙附和道。   “我就说吧!”毕安婕得意地笑了。   默默的,毕妈妈与毕安蓓的手悄悄地握住,紧紧的,为彼此传递压抑哭泣的勇气,然后,继续聆听着毕安婕兴高采烈的在那里一个人自言自语,不管心中有多么的酸楚,都不敢哭出声来,不想打破毕安婕的美梦。   一个能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美梦。   “回家?好啊,好啊,那我暂时不要去念……好啦,好啦,那请两个特别护士可以吧……嗯,我知道了……不会,不会,我保证不会……真的……别忘了这是你说的喔……嗯嗯,我相信你……好……”   迪亚戈在“睡觉”。   而毕安婕,在“做梦”。 终曲   “妈妈!”   一个三、四岁的胖小子欢天喜地的冲向刚步入中庭里来的毕安婕,后者更是开心地一把抱起宝贝儿子,疼爱的猛亲。   “小子!”   “这孩子,你才出门多久,他就不停念着妈妈到哪里去了!”尾随在胖小子后面的毕妈妈慈蔼地说。“小蓉上飞机啦?”   “没,她说送她到镇上就行了,她会自己搭巴士到马德里。”毕安婕回道。   放暑假了,但这一回,丁佳蓉不能像往年一样赖在这里“度假”度上一整个暑假,一到八月,她就赶回台湾去了。   她大哥也要结婚了,做妹妹的不能不回去帮忙。   “难怪这么快就回来了。”   “大家人呢?”抱着孩子走向书房,毕安婕左右张望。“怎么都不见人影?”   “你大哥说照顾迪亚戈的公司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心思,闲得很。”毕妈妈跟在一旁。“所以你爸爸和他决定开发另一项产品……”   “请等一下!”毕安婕定住脚步。“戈戈不喜欢……”   “我知道,我知道,迪亚戈只想经营自家橄榄园的产品,所以啦……”毕妈妈笑道。“你爸爸和大哥决定开发的产品是腌橄榄。”   “原来如此。”安心了,毕安婕继续往前走。   “早上你一出门送小蓉到镇上。他们父子俩也出门到格拉纳达去了,他们准备好好品尝一下各家酒馆的腌橄榄,找出最好的味道来。”   “那小弟和大姊呢?”   “小明跟几个同学到海边去冲浪,至于小蓓呢……”毕妈妈抿唇一笑。“约会去啦!”   “耶?”毕安婕吃惊的大叫。“姊也交男朋友啦?”   “是啊!”   “西班牙人?”   “嗯。”   “那不就……哎哎哎,好痛!”毕安婕痛呼着拉下儿子扯她头发的小手。“小子,干嘛啦?”   “妈妈都跟外婆说话,不跟我说话!”嘟着红澄澄的唇,小小子委屈的诉怨。   毕安婕失笑。“这样就吃醋啦!”猛啵一下儿子胖嘟嘟的脸颊。“好好好,妈妈跟你说话,可以了吧?”说着,将手上的袋子交给毕妈妈。“这是我刚在镇上买的书.麻烦帮我拿到书房好吗?”   “好。”毕妈妈接过袋子来,微笑,望着毕安婕转向楼梯。   “小子,去跟你爸爸聊过了没有?”   “爸爸又不跟人家说话。”   “可是他都有听到啊!”   “好嘛!”   笑笑,毕妈妈朝书房走去。   一年半以来.大家都已习惯并接受了,毕安婕活在她的幻想世界里,可是,除了会“听”到迪亚戈说话之外,她其他一切都很正常,而且活得很开心,生活也很充实,这也就够了。   想到这里,她倒宁愿毕安婕永远都不会从她的美梦中醒过来,不然她一定会失去支撑的力量,除非……   奇迹发生,迪亚戈能够清醒……   毕安婕一踏入卧室内,日班的男特别护士打个招呼后就离开了。   自一年半前将迪亚戈送回家里来之后,毕安婕就请了两位特别护士轮日夜班看护迪亚戈,但只要她一进入卧室里.他们就会主动离开,因为他们知道毕安婕喜欢自己照顾自己的丈夫。   “来,先跟爸爸亲亲。”   把胖小子送到迪亚戈睑旁,胖小子立刻熟练的在迪亚戈脸上重重亲了一下,溽下一摊口水。   “爸爸亲亲。”胖小子笑呵呵地呢喃。   这小子可聪明得很,才三岁半不到四岁,不但会说中文,也会说西班牙语,还会看人说,跟妈妈的家人说中文,其他人一律说西班牙语,跟爸爸,他也是说西班牙语的。   毕安婕也笑着在儿子脸上啵了一记.“爸爸叫我帮他亲你一下。”   胖小子一脸困惑。“为什么我都听不到爸爸说话呢?”   毕安婕搔搔脑袋。“老实说,妈妈也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总有一天,爸爸会醒过来自己跟你讲话的。”   “喔。”   于是,夫妻父子‘三人’开开心心的聊了好一会儿,然后,毕妈妈笑吟吟的出现了。   “好了,点心时间到,卡米奥交给我吧!”   “点心!”   胖小子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跳进外婆怀里。毕妈妈小心地抱紧了孩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宠爱的掹亲。   “你这小子,真是标准的西班牙人,就爱吃!”   毕安婕也笑了,毕妈妈一走出卧室,她就开始熟练地位迪亚戈翻身按摩,一边喃喃抱怨。   ”告诉你。戈戈,那小子早晚会被宠坏的。在这个家里,我找不到半个人不会乱宠他的,真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是说他不乖,只是……好好好,他的个性是比较像你。但毕竟是我生的,多少还是有些地方像我……”   忽地,她娇嗔地横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他乖的地方像你,皮的地方像我?哼哼,不用辩解了,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   蓦而,她失声大笑。   “戈戈,你真的是……真的是让人没办法不越来越爱你,竟然说这种话……”   然后,她表情放柔,目光更是深情款款。   “我也是,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   片刻后,她又笑了,充满坚定的信心。   “嗯,我相信你。”   她伸手轻抚在他瘦削的脸上,无限眷恋。   “其实,我也知道大家都以为我在幻想,不过……”她停不来,俯身在迪亚戈唇上热情地亲了好半晌,虽然后者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像个死人一样。“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在幻想就行了。”   声落。她站直身,继续为他按摩。   “话说回来,也难怪他们那么想啦。为什么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呢?真的是很奇怪耶!”她困惑地道。“难不成是因为……”   话声忽止,她惊讶地瞪住床头柜的小抽屉,里面传出一阵阵悦耳的铃声。   “这是……”迟疑一下,她拉开抽屉,果然是里面的手机发出的铃声,“真的是耶!”她不可思议地拿起手机,喃喃道。“这一年半来,按照你的吩咐,我天天打这支手机.可是对方每次都是‘暂停使用’,没想到……没想到它竟然自己响起来了!”   手机一直在叫个不停。但由于她实在是太意外了,一时没想到要接听,只是惊奇地瞪着它看……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听,马上听!”她一边向床上的人道歉,一边拉开手机接听。“喂,请问是……呃,。N?什么N……啊。请等一下!”目光转向床上的人。“你说什么?”   她聆听了一会儿。   “你确定这么说,他就会懂吗?喔,好,我跟他说……”手机放回耳畔,“我是,呃,V的老婆,他现在没办法跟你说话,因为……”她把迪亚戈的状况详细地向对方解释。   片刻后……   “呃?喔……喔……好,我会告诉他的。”关上手机,她一脸疑惑,“戈戈,那个N要我跟你说,B是他老婆,还有,他住在希腊,下午三、四点左右就能够赶到了。”   又倾听片响,她点头。   “对,对!”   “那么。小乖乖,最迟明天,我就可以开始把这三年多来所积欠你的亲吻还给你了!”   毕安婕以为会从希腊赶来的只是一、两个人,没想到却出现了一大票,整整十一个人。   “你们……”   “我就是N,聿希人,请先让我见V。”   “喔,好。”   一大票人一起涌进了卧室里,特别护士一离开,毫不迟疑地,聿希人立刻吩咐杨頵准备输血。   幸好,未雨绸缪的关茜,总是会准备三袋血冷藏起来以防万一。   待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聿希人目注床上寂然不动的男人。“V,你可以听到我的话吗?”   毕安婕看看迪亚戈,马上替他回答。“可以,他听得到。”   “那么,V,请你告诉你太太,”聿希人沉稳地道。“不管我要做什么都不要阻止我,你该知道,我是要帮你。”   毕安婕刚要张嘴,忽又阖上,转注迪亚戈。   “为什么……可是他们……你确定……不是,不是,我没忘,只是……好好好,都听你的,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妨碍他们。但是拜托你,不要叫我出去好吗?不会,我发誓不会……嗯,好,谢谢。”   于是,她退开两步,“迪亚戈说你们是要帮他的,所以,请帮他吧。”   三分钟后,她就明白聿希人为什么要特别交代不要阻止他了。   聿希人不但要他身边的人帮迪亚戈输血——这不算什么,可怕的是,聿希人竟然还要另一个人汲取一针筒的血直接往迪亚戈的脑袋注射。   她几乎就要叫出来了,但最后遗是强行忍住了。   “你放心,”看出她的不安,聿希人放柔声音安慰她。“他很快就可以清醒过来了!”   很快?   清醒?   毕安婕难以置信地瞪住他,聿希人不以为意地笑笑,并开始介绍其他人,然后要毕安婕也自我介绍一下,并说说她和迪亚戈是如何认识乃至结婚的。   这种时候要她说这种事?   虽然有点恼怒,但毕安婕还是按照聿希人的要求开始述说,毕竟,他们是来帮忙的。然而,说着说着,她逐渐明白,聿希人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要求.其实他完全是为了她好,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所以他替她找了件“事”做,好让她在不知不觉当中度过这段时间。   “他是哑巴?”聿希人突然插嘴问,十分意外。“他怎没告诉我们呢?”   “那很重要吗?”   “当然,他应该知道,我们可以帮助他呀!”   帮他什么?   毕安婕正想发问。忽又转注床上的迪亚戈,片刻后,她颔首表示明白,但眼神却很困惑。   “呃,他说,除非有紧急大事才可以联络彼此,这是大家共同的约定,而不能出声说话,他早已习惯,更何况,虽然不能用口出声,他还是能够‘说话’的,所以没必要麻烦大家。”   聿希人等人面面相觎,不约而同摇摇头。   “他太见外了,这种事不帮忙,我们这些同伴又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不说是朋友,而是同伴呢?   毕安婕张嘴又想发问,但再一次,他突然又瞥了迪亚戈一眼,然后,嘴型改变了。   “好啦,我继续说……”   于是,她继续往下说故事,说着说着,她逐渐沉浸于回忆之中,不知不觉越说越详细,甚至没发现到自己说了好几个钟头了,只觉越来越伤感,越来越自责,说到最后,她不由自主哽咽了。   “……所以,他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我的错!”   “不。小乖乖,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怪你!”   毕安婕呆了呆,猛然转眼,旋即傻眼。   不知何时,整整沉睡了三年多的迪亚戈竟已清醒过来,甚至还坐了起来,对着她露出她最熟悉,也是最爱的热情笑容。   “戈……戈戈?”   “小乖乖,这三年多来,真是辛苦你了!”   毕安婕又傻了好一会儿。突然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真痛!终于确定她不是在做梦,旋即狂喜的猛扑过去,双臂紧紧抱住那个她最爱的男人,放声大哭。   “戈戈,戈戈,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迪亚戈怜惜的圈搂住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可以确定自己早晚能够痊愈,而她虽然相信他,但还是无法百分之百确定。   可想而知,这三年多来的心理折磨真是够她受的了。   嚎啕大哭了好半天后,毕安捷才把这三年来的担心与自责全数宣泄了出来,然后,她抽噎着,转向聿希人。   “谢谢你,谢谢你,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不客气,你只要告诉我……”聿希人满眼纳闷,“他不是你的丈夫吗?为什么你要叫他‘哥哥’?”   毕安婕怔了一下,与迪亚戈相对一眼,挂着满脸泪水失声笑了出来。   “不,我不是叫他‘哥哥’,他叫迪亚戈,我叫的是迪亚戈的‘戈戈’。”   “原来如此。”聿希人恍然大悟。   迪亚戈笑着拍拍毕安婕。然后,正颜肃色转注聿希人。“你找我一定是有紧要大事,而且……”他环顾其他人。“这么多同伴都聚集在一起了,这件紧急大事定然非同小可,对吗?”   聿希人睑色蓦转黯然。“对,我老婆,就是B,她被绑架了!”   “绑架?”迪亚戈震惊地失声道。“因为她的血?”   聿希人颔首。“现在,我们已经察知她在哪里了,但那个地方十分危险,想要救出她,势必得先找到……”   “M!”迪亚戈道。继而歉然苦笑。“很抱歉,我知道的不是M的电话,不但如此,这一年半以来,我不断向找你们帮忙,可是电话打过去,总是‘暂停使用’中,我……”   话着没说完,突然,床头柜的抽屉里又传出一阵悦耳的铃声。迪亚戈与毕安婕不由相顾讶然。   怎么一回事,打了一年半没消没息,突然在一天之内又连来两通?   这一回,不待迪亚戈催促,毕安婕立刻拉开抽屉取出手机递给迪亚戈,而迪亚戈一抢过手机来,马上打开来接听。   “你是……”   “请问,一天一通,连打五百多通电话。到底是什么紧急大事?你老婆被绑架啦?”   “……不是我。是N,N的老婆被绑架了!”   “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书免费分享平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