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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草>


 2落跑新娘？

    九月初的天气还是有点热的，虽然不闷，但是太阳却很足，又是下午两点，路上原本不多的行人，此时都有些恹恹的神情。

    不过，一个从马路尽头飞速奔出的火红色身影，让路人的精神好像忽然都是为之一振。

    这是个异常美丽的女孩儿，此时她正在一路小跑着，脸上似乎还有些未干的泪痕。但，这并不是让大家侧目的主要原因，而是这女孩儿此时身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秀禾服，头上绾着古代妇人的发髻，嫣然一副清末民初待嫁新娘的造型，好像从电影或是画里跑出来一般。

    过长的裙摆，让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这样的季节里，这副打扮显然也是有些热的，细碎的刘海被汗贴在额头，妆面也不知是被泪还是汗浸得有些花，但是她似乎完全顾及不到自己此时有些狼狈的样子，因为她脸上写满着焦急，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已经有人驻足开始指指点点，“呦，这是拍戏吗？”另外就有人搭腔，“没准儿，不过镜头在哪呢？”“听说最近是有剧组来咱们这拍戏，不过不是说去海边吗？怎么跑这来了？”

    那厢里人们还在疑惑地讨论着，另一边，女孩儿已经在看到一辆驶过来的出租车后，以一副舍生忘死的架势扑了过去。

    尖利的刹车声骤然响起，在原本清静的街头显得尤为突兀，不少人看热闹的人都是一时间忘了还在讨论的事，不由自主地随着女孩儿的举动发出一声惊呼。车头堪堪在女孩儿身前停住，下一秒，司机已经不由分说地下车破口大骂，“你他妈脑子有病，还是没长眼啊？你不想活了，老子还想活呢。”

    女孩儿哪管司机骂什么，这条僻静的路上一刻钟里才驶过这唯一的一辆出租，她怎么肯放过，趁司机还叫嚣着，她已经一拉车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司机恨得牙痒痒，想过去拉开门，女孩儿却已经在里边锁死了副驾驶的门锁，司机无奈又只好回到驾驶位置上车，这会儿怒气消了些，又仔细地看了眼这女孩儿，漂亮姑娘总是让人心生好感的，虽然这漂亮姑娘似乎有点过分的奇装异服了，但是司机的语气还是不由得稍稍柔和下来，“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师傅，受累开车，我有急事，去机场。”

    “您没看见我车里还有客人啊？而且，有您这么拦车的吗？”

    女孩儿听了司机的话，才想起往后座看了眼，果然，座位上坐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此时只是事不关己地看着窗外，似乎并没有过分关注刚发生的事。女孩儿见了，赶紧说道：“先生，对不起，我实在是有急事，您看，您能不能让我？”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心不在焉地看了眼女孩儿，略思索了下便说道：“师傅，那您到前边容易搭车的路口给我放下吧。”

    司机却还是有些犹豫，上下打量着女孩儿，试图劝说：“小姐，您看，是这位大哥先要的车，还是您下一个路口下去换辆车吧，要不我这钱也不好算，这段路，算我免费搭您的。”

    女孩儿的神情好像有点不耐烦：“随便吧。”说完，开始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令凡，你听着，在机场等我，我不到，你不许走。”“孔令凡，你现在要是走了，咱俩就彻底完了，你知道吗？”“我不管，你等着我，错过了这班就坐下班，机票钱我出！”“别，令凡，我求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女孩儿的声音从强硬变得软弱，又从央求变成威胁，但是语气中那轻微的颤音，暴露出她的慌张和不安。

    “喂喂，喂喂。”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半，忽然奇怪地拿起电话看了眼，然后低声骂了句什么，烦躁地甩甩头，对司机说，“司机师傅，我电话没电了，能借您的用用吗？”

    司机狐疑地斜睨了她一眼，虽然对于美女总是少些火气，但是却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经兮兮的姑娘还是有些信不过，便找借口道：“我电话也要没电了啊，我还要出车到晚上呢，得留着点儿电，要不别人找不到我啊。”

    女孩儿显然只顾着着急，也没心思分辨司机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就又回头央求道，“先生，那能把您电话借我用用吗？我就说几句话。”

    后排的人沉默了下，从两排座椅之间的栏杆里把手机递了过来，女孩儿感激地接过电话，连说了几句谢谢，立即忙不迭地再次拨通了电话，软硬兼施地继续要求着跟那个叫孔令凡的人再见一面。

    车子终于开进了繁华些的路段，下一个楼口就要拐进环路了，司机减慢车速道，“小姐，您看要不您在这下车？”

    女孩儿还在打着电话，没工夫顾着司机说的话，十分烦躁地摆摆手，“不是跟你说了去机场，进环路，沿着路一直开就到。”

    司机无奈地叹气，回头又跟后座的客人道，“您看，要不您在这下？”

    后座的男人轻笑了声说，“那就走吧，去机场。”

    司机对男人说的话有点诧异，脱口问道：“您不是要去建安路的……”不过话没说完，旋即想起男人的手机还在这个神经兮兮的疯丫头手里，自己也是苦笑，看女孩儿还是全神贯注地打着电话，不禁跟后座的男人抱怨道，“现在这些孩子呦，真不知道他们天天想的是什么。”

    男人只是笑笑的，眼神又飘向窗外，并没多说什么。

    女孩儿的电话就这么打了一路，中途对方显然已经不耐烦地挂了电话，并且关机。但是她依旧不死心地一个个打过去，哪怕只是听到那单调而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说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无法让自己停下来，即便是毫无意义，但是这时候不做些什么，她觉得自己会疯掉。

    出租车总算到了机场，但只能在机场指定的地方停车，并且不能多做停留。见车一停，女孩儿已经什么也顾不得地就打开车门就往机场大厅里边冲了进去。

    “喂，小姐，给钱啊你，还有，你拿着人家电话呢！！”司机一把没拉住她，即停即离路段，他又不能下去追，只能一边按喇叭一边咆哮道。

    可女孩儿的身影已经迅速在眼前消失，出租司机被她气得差点七窍生烟，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半路截车，不管他是不是载客，不由分说就上了车，这倒好，下车不仅不给钱，还把他客人的手机给拐走了，这叫怎么档子事啊。

    那男人显然也没想到女孩儿下车之后会拔脚就走，匆匆从口袋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司机说：“够了吧？”见司机一点头，他赶紧追进了机场大厅。

    司机握着手里的钱哭笑不得，心里一边庆幸亏了自己没把手机借给那姑娘，一边也替后边那位男乘客抱屈，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了几句，又启动了车子，迅速融入车海。

    男人追进机场大厅，却看不到那火红的身影。四下里转了几圈，还是没找到他要找的人，抬眼看了眼时间，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部电话，拨了之前被女孩儿拿走的那部手机的号码，电子声冰冷地用中英文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男人锲而不舍地又拨了几遍，电话里的传来的声音终于发生了变化——“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男人无奈地笑笑，从通讯录里调出个号码拨了出去，等到接通，说道：“阳阳，我，康辉，帮我查查今天滨江机场起飞的所有航班里，有没有个客人叫孔令凡的，查到之后马上给我打过来，告诉我这个人在哪个登机口。”

    “好的。”电话那边的男声回道，又有些疑惑地问：“康总，您今天不是去机场接卢小姐么？”

    康辉没理他的问题，只交代道：“去查吧，我等你电话。”

    他抬眼看了看滚动着的航班时刻表，卢婷的那班飞机此刻显示会正点到达，不过那也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想了想，他走到一边的咖啡厅里，要了杯咖啡，找了个沙发座坐下，从架子上取了报纸便有一搭无一搭地看了起来。

    十分钟后，电话响起，“康总，我查过了，出境航班，飞加拿大蒙特利尔特鲁多机场的乘客有个叫孔令凡的，在13号登机口，15点20分航班起飞，您还需要其他信息么？”

    康辉唔了一声，然后又交代，“阳阳，我刚才遇到点意外，没顾上去4S店取车，小洪让我放了一周的假，就别给他打电话了，你看你要是有时间，去把车取回来吧，或者安排谁去一趟，六点之前车取回来，把钥匙放到我家，我晚上大概会用。”

    “康总，您今天不是去机场接人，没开车么？那我派人过去接您们吧？卢小姐的飞机应该是16：35准点降落，现在派车还来得及。”

    “不用。”康辉对着电话十分简单地说道，“另外，有事打我这个号码。”

    放下电话，康辉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余的咖啡，站起身，看了眼指示牌，朝着13号登机口走过去。

    这会儿早过了登机的时间，只零星着还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往安检口走着，放眼望去，依旧没有那个红色的身影，康辉叹了口气，往回走，脚底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是个兔斯基的手机挂链。

    他笑笑，这是他手机上的，外甥女在他生日那天送他之后，一定要给他挂上，他无奈也只得由着她。看来，无论如何，那姑娘确实是来过这的，他捡起挂链，兔斯基的一只手已经被摔掉了，把残缺的兔斯基握在手心里，康辉朝着最近的服务人员过去。

    “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穿着红色新娘装的姑娘来过这？”康辉问道。

    被问的那人脸上一抽，迅速浮上一抹古怪的表情，不过倒是认真地回道：“来过。”

    “那人呢？走了么？是登机了，还是离开了？”

    服务人员有些迟疑地看着康辉，没有说话，康辉苦笑着摊开掌心说：“我的手机在那个小姐手里，但是我打不通了，我看见手机的挂饰在地上。”

    “呃……”听见这话，那人有些同情地看着康辉道：“您说的小姐大概是跟一个客人有了什么不愉快，拿了部手机丢了过去。嗯，然后那个客人入关了，她就离开了……”

    康辉似是愣了下，然后才一点头说：“谢谢你。”转身往外走去，边走边拿了手机又拨给阳阳：“阳阳，再帮我查下之前让你查的孔令凡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联系上他，或者查查他有没有……嗯，一个当……演员的朋友。”

 3分手

    祁妙茫然地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浑然不觉周围的人纷纷对她行着注目礼。

    她今天本来正在给时尚杂志《花田》拍一组婚嫁题材的情景大片，演绎从古代到现代各个时期婚礼服饰的演变。已经拍完了两组造型，第三组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孔令凡的电话，那一刻，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扔下正在拍摄的一群人，就冲了出去。

    那时，她只想，她一定要留住孔令凡，也一定能留住孔令凡，再多一点的念头也没有。

    这会儿当她孑然地从机场出来，才意识到，她匆忙中没有换下道具的服装，而身上也没有一毛钱。

    她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找谁，只是脚越来越疼，而人也越来越没有力气，最后她终于停住脚步，颓然地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

    孔令凡还是走了，没有一点的留恋，祁妙总以为这次跟孔令凡的别扭，跟他们以往每次闹别扭都是一样的，过不了多久，孔令凡就会来哄她，而她也不是爱拿乔的人，那么俩人很快就和好如初，和从前的无数次一样。

    就在孔令凡打电话给她的那一刻，她还以为，他就是来道歉的，来求和的。

    祁妙却根本没想到，孔令凡是要跟她告别的，甚至连告别都说不上，只不过就是通知一下她，他要走了而已。

    祁妙一直知道孔令凡在申请留学的事，而她也一直不赞成，直到这会儿她筋疲力尽地坐在路边，才恍恍惚惚地想着，原来，孔令凡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学校哪就能这么快申请下来，签证又哪就能这么快办好？

    在一个礼拜前，孔令凡因为还在做一个实验不能陪她看电影，她大闹着要分手的时候，她怎么能想到，那时，孔令凡早就有了离开的决心。

    而她竟然在某一刻，还天真地以为孔令凡只是骗她说要走，不过是为了让她能挽留他。

    她，还能傻得更彻底些么？

    前前后后想着所有的事，终于想到头疼，祁妙这才开始关心眼前的问题。

    走回家么？她怀疑她有这个能力，可如果不走回去的话，身上又一点钱也没有，拿什么搭车？

    喊人来接她么？可是，能喊谁呢？自从跟孔令凡在一起之后，她沉溺于二人世界里，朋友们早就都疏远了，如今她干脆连她们的电话也不记得了。

    祁妙试图打开手机，翻翻通讯录，但是手机看来没电的十分彻底，完全没有一点能打开的迹象，她气馁地又看了眼手里的另一部电话，这才迷糊着想起这部电话是刚才路上找人借的。

    孔令凡毫不留恋的进关那一刻，她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丢了过去，许久之后，在孔令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有人把支离破碎的手里递回她手里，她才意识到她刚刚扔的是什么。

    孔令凡彻底地走了，她失神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有人在她耳边问：“小姐，您需要帮忙么？”她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个笑话，那陌生人的关切笑容在她眼里瞬间也变得讽刺了起来，她慌张地摇摇头，逃一般地跑出了机场大厅。

    这部好心人借给她，却被她当成泄愤工具的手机，壳子摔掉了，电池也出了槽，此刻被她一直无意识地紧紧攥在手里，上边满满的都是她的汗。

    祁妙装好了电池，满怀期待地按了开机键，屏幕一闪，竟然真的打开了，她心里暗自赞叹了声，这手机真是皮实。

    手机开了，祁妙迟疑着把手放在拨号键上，却发现自己果然是除了孔令凡的号码，任何其他人的号都必须要从通讯录里调出来才知道。

    想了好半天，祁妙才终于想起一个人：阿威——她今天拍片的男搭档，扮新郎的那个，倒不是祁妙跟他关系有多近，才会记住他的电话，而是他的号码跟他的人一样格外骚包，销魂的一串8，让她想不记住也难。

    于是祁妙决定，无论她个人对阿威多么没好感，现在这个时刻，还是只能打给他求救。

    电话铃声响了一会儿，才传来阿威半死不活的声音，似乎是才要睡，或是刚睡醒的样子，祁妙对着听筒说：“阿威，我是祁妙，能帮我个忙么？”

    听筒另一端短暂地沉寂了片刻，而后猛然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妙妙？我靠，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你哪呢你？拍着半截你就敢跑路，编辑跟摄影师差点没活吃了我。你到底怎么意思啊？不想拍早说啊，我给你争取这次合作容易吗？这下好了，我彻底是给编辑得罪了，都不知道要不要赔钱，我告诉你哈，今天影棚的费用要是要赔，你自己出！”

    祁妙静静地听完阿威中气十足的怒吼，沉默了会儿才说：“对不起，阿威。”

    “对不起有个屁用啊，我告诉你妙妙，你得给我个解释，否则这辈子甭打算再让我理你。”阿威气势汹汹地说。

    祁妙犹豫了下，平静地说道：“阿威今天是我错，赔偿的钱我会出，那就这样吧。”说完，没理会阿威继续的威胁，毅然挂了电话。

    两秒钟之后，电话又响了起来，祁妙接通电话，阿威气哼哼地说道：“祁妙，你这人怎么就这么讨厌呢？解释一下会死么？对了，你这号码谁的啊？新换的？还有，你找我有事？”

    “我现在在机场2号辅路的第一个出口，面向东南半环方向，我身上没钱，没法搭车，你能接我一趟么？”

    “你见鬼的没钱怎么还能跑那么远？妙妙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就说能接我么？”祁妙不理阿威的问话，只是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靠……”阿威骂了句，“妙妙，你他妈就是我祖宗，能！能！我半小时到，等我吧。”

    祁妙挂了阿威的电话，继续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心里还是疼得发闷，眼睛热得发涩，却是再也流不出眼泪了。她吸吸鼻子，拒绝再这么自己虐待自己的胡思乱想，百无聊赖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这才想起来，应该跟手机主人联系下。

    祁妙调出手机的通信录，这个手机的主人显然是个十分缺乏情调的人，每个人的号码都只是是规规矩矩地写着名字，偶尔再备注上会有个公司名称。

    不像她，阿威的名字在她通讯录上是死孔雀，宿舍老大的名字是大波波，孔令凡的名字是凡大宝……

    祁妙再又一甩头，不想他，不想孔令凡那个王八蛋，不想那个现在正在穿越大气层飞到地球另一端的负心汉，不想不想……

    祁妙便又继续研究通讯录，这……应该打给谁呢？这种纯粹的人名完全分析不出亲疏远近，哪怕没有外号，就不能有个大哥、三婶、二姨夫的称呼么？这会儿她不知道电话的主人是谁，电话那边也不知道她是谁，万一她拨错了人，惹了麻烦怎么办？

    祁妙犹豫着，就在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就打给拼音排序第一个的白阳时，电话突然响了，祁妙赶紧接了起来，“小辉，在家了么？”电话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呃，那个，您，我……这个电话在我手里，我不知道是谁的，那个……您跟电话的主人是什么关系？我要怎么把电话还给他？”祁妙还没想好怎么跟对方说话，词不达意地结结巴巴道。

    电话那边似乎也是一愣，“您是哪位？不认识小辉么？那电话为什么在您手里？”

    祁妙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电话在她这的问题，迟疑了下说：“我不认识您说的人，如果他是电话的主人的话，那我之前找他借用电话，然后找不到他了，刚才又坏了一会儿，刚刚能开机，您能联系上电话主人么？我把电话给他送去。”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什么情况？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的？人在哪？”

    祁妙被这一通问题，弄得很暴躁，不过是要还个电话，搞得跟查户口似的，是要闹哪样啊？她忍着脾气说道：“那您先说，您跟电话的主人是什么关系，能不能尽快联系上他，或者给我个其他的联系办法，我好跟他联系。”

    “我是他妈！”电话那边的女人喊道：“你……”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祁妙拿起电话看了一眼，原来是又关机了，按了几次再也没按开，看来这次不是彻底坏了，就是也没电了。

    祁妙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下已经有些麻木的腿，刚站起身，就远远地看见阿威那辆被他喷成磨砂蓝紫色的福特正朝她飞速驶来。

    车吱的一声，在她面前猛地一个急刹停了下来，阿威下车，浓眉拧成个疙瘩，十分错愕地看着祁妙说：“大姐，您就穿成这样，一直满世界晃悠啊？我的天啊，我真是服了YOU，好家伙，看您穿的这一身褶子，一下子土的。你完了你，编辑看见这衣服让你糟蹋成这样能吃了你。”

    祁妙不理喋喋不休的阿威，转到另一侧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了车，把自己舒服地靠进了座椅里。

    阿威上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继续牢骚：“妙妙，你抽什么风啊？你自己说想找个机会能跟一线杂志合作的，像你这样没签约经纪公司的模特，《花田》从来都不用的，这是他们编辑跟我私交不错，我玩命推荐的你，人家好不容易才答应的。你倒好，就这么放我们鸽子啊？你以后都不惦记在圈里混了还是怎么着？”

    “阿威，我说过了，对不起。”祁妙疲惫道，“现在你能安静点了么？”

    阿威一瘪嘴，十分生气的样子，狠狠地瞪了祁妙一眼，却真的没再说话，可开了一会儿车之后，他又忽然想起来说：“妙妙，你去哪？我不认识你家啊。”

    祁妙本来闭着眼正在假寐，便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南华路跟潇水道交口给我放下就行。”

    说完几秒钟，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坐正了身子，转过头对阿威说：“对了，阿威，我的东西还都在影棚呢，家里钥匙在包包里，你得先带我去影棚。”

    “你快得了吧，人家还等你啊？影棚这会儿早收工没人了，行嘛，明儿吧，明天我还去棚里拍片，给你拿出来就得了。”

    “那我没钥匙怎么回家啊？”祁妙皱着眉头问。

    “你没备用钥匙啊？你那个什么烦不烦的男朋友呢？他没你备用钥匙么？诶？对了，你怎么不让他接你？”

    “阿威，那你借我五百块钱吧，然后帮我找个快捷酒店，明天我拿了包之后还给你。”祁妙不理会阿威的问题，只提出一个新的建议。

    “干嘛弄那么惨啊？还去快捷酒店？”阿威问，忽然露出抹狡黠的笑容道：“嗷，我知道了，你跟男朋友打架了对不对？搞离家出走这么没创意啊？有什么可吵的，干脆吹了得了，就那个小矮子，我就没看出哪配的上你。”阿威不屑地说道，175公分标准身高的孔令凡，在他这个188公分的模特眼里，从来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矮人。

    祁妙忍耐地看着阿威，“那你就是不准备借钱给我了？”

    “不是……”阿威赶紧摇头，叹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呢？好吧，看在你跟男朋友吵架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看这样行吗？你去我那住吧，我那离影棚近，明天一早正好带你过去拿东西。”

    “你那？”祁妙狐疑地问。

    “啊……我那，啧，你什么眼神啊你，你放心，我那有客房，没惦记占你便宜，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住酒店嘛。”

    祁妙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说：“好吧，那就去你家吧，不过我饿了，阿威，你家要是没吃的，路上给我买点东西吃。”

 4借宿

    祁妙坐在阿威家的客厅里，西里呼噜地吃着路上买的牛肉面，阿威手里拿着一件T恤一条短裤走了出来，对她说：“你先凑合穿这个吧，身上衣服赶紧换下来，我去整理整理，明天还给编辑。”

    祁妙扬手擦了擦额头上吃出的汗，嫌弃地看了眼阿威递过来的衣服，阿威赶紧解释道：“T恤是上次拍广告片时人家给的广告T恤，我没穿过，短裤也是买来就没上身的。”

    祁妙皱皱眉头，“你这衣服太难看了吧？没有件能穿出去的啊？”

    阿威气得呲牙，“我说妙妙，你穿着这身衣服招摇过市多半天也没嫌寒碜，就在我家里凑合穿穿我这衣服怎么了？你到底要多难伺候啊？”

    “我可没求着你伺候。”祁妙白他一眼，低头继续吸溜面条。

    阿威让祁妙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一张帅气的脸气得通红，把手里衣服往祁妙身边的沙发一丢，嘴里哼道：“对，我他妈犯贱。”说着，狠狠地跺着脚扭头出了客厅。

    祁妙吃面的动作定格了下，好一会儿，一滴泪珠啪嗒一下掉进了碗里，她抬手要去擦眼泪，可是这次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了。便干脆把碗一推，自己缩成一团痛快地哭了起来。

    阿威拿了听饮料去而复返，看见哭得不能自己的祁妙，呆愣下，赶紧过去拍着她的后背劝道：“妙妙，怎么了这是？我说错话了？好吧，好吧，你一点也不难伺候，就算你难伺候，我也特别乐意伺候你。”

    祁妙把头深深埋在衣服里，不理在一边手足无措的阿威，阿威只得手忙脚乱地去抽了纸巾往祁妙手里塞，嘴里混乱地说道：“妙妙，别哭了啊，你在我这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那个，妙妙，你要哭也先换了衣服再哭吧，你把这件衣服哭坏了，编辑真饶不了你，她是跟话剧团费了老鼻子劲才借出来的。”

    “妙妙，妙妙，到底为个什么啊？真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么？你这么漂亮这么好，什么样的找不到啊？他欺负你，咱甩了他不得了，至于哭成这样吗？”

    祁妙终于抬了头，恶狠狠地瞪了阿威一样，拿起纸巾用力擤着鼻涕，然后把纸巾扔到阿威的手里，哑着嗓子说：“我想洗澡，你这能洗么？”

    “能能。”阿威见祁妙总算不哭了，立即说道：“我给你拿毛巾和牙刷去，洗个澡就舒服了，心情就好了哈，多大的事啊，有我呢，有人欺负了你，我去揍他，没人要你，我要你。”

    “鬼才用你要。”祁妙白他一眼，终于彻底地止住了啜泣，抱起阿威拿给她T恤和短裤，跟着阿威往浴室走去。

    阿威打开浴室橱柜，殷勤地介绍道：“橙色瓶子的是沐浴露，白的那俩一个是洗发水，一个是护发素，绿色罐子里是焗油，金色的罐罐是发膜，这是洗面奶，你要是用不惯的，这个肥皂也是洗脸的，这是浴后乳液，嗯，这瓶是爽肤水，这个是晚霜，你要用保湿的，红色瓶子里的就是，最小瓶的那个是眼霜，你要是用面膜的话，我冰箱里放着几片美白滋养的，还有一种保湿修复的，不过敏感皮肤用稍微有点过敏，不知道你能不能用……”

    祁妙摆了摆手打断了阿威滔滔不绝的介绍，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说：“我用你女朋友这些东西，她不会不高兴吗？”

    阿威愣了下，不满道：“什么女朋友啊，我哪来的女朋友？这是我的东西好不好？”

    祁妙“哦”了一声，眼神更古怪地看了一眼阿威，一边推着他往浴室外走，一边自己嘴里嘀咕着：“嗯，这下我住在你这比较有安全感了。”

    阿威一头雾水地被推出浴室，看着祁妙在他眼前关上了，才挠着脑袋问道：“妙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服的声音，祁妙说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阿威想了下，忽然高兴道：“妙妙，是不是我没有女朋友你挺高兴？所以你说有安全感？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男人让她有安全感？”

    浴室里传来祁妙低低的笑声，“你有没有女朋友都没所谓，阿威，我就是希望你早点找到男朋友。”

    阿威愣了下，这才有点醒过味来，捶着门说道：“妙妙，你什么意思啊你，我性取向不知道有多正常好不好！你脑子有病啊你，你看见什么了，就说我是……祁妙，你听见了没有，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要不信，我一会儿就证明给你看！”

    回答他的却是祁妙拧开花洒，瞬间就传来的水声，他的声音迅速地被淹没了进去。

    阿威气的又拍了下门，自己喃喃自语地走了。

    祁妙在热水里满足地叹息了声，想象着阿威生气的样子，心里的某处虽然依旧酸涩难当，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祁妙知道阿威喜欢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但是并没有一刻，阿威对她的喜欢会让她感到这种温暖的感觉。

    阿威喜欢祁妙，从来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圈子里的许多人都知道，而祁妙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是个漂亮的姑娘，有着大多数漂亮姑娘的自恋，觉得一个男人会喜欢自己太正常不过。甚至有时会不屑地想，他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还要来喜欢自己，根本就是犯贱。

    可是，此时此刻，在孔令凡一个字都没有解释，便离她而去的时候，她才明白，爱情里，总有人是犯贱的那个，此时是别人，彼时就有可能是她。

    当她哭着求着说：“令凡，别离开我。”孔令凡却是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开时，她才知道，犯贱是一件多么痛的事。

    所以，无论她嘴上怎么跟阿威对着干，却不得不说，这是第一次，阿威对她的喜欢跟照顾，在她的心里撕开了一条柔软的，不大不小的裂缝。只是，那并非是心动，只是一种物伤其类的脆弱和同情。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祁妙换上了阿威的衣服。

    祁妙其实也并不矮，但是一米七多一点的身高，穿上将近一米九的阿威的衣服，还是大的可笑。她看着镜子里傻气的自己，十分不满意，最后干脆把那条又肥又大的短裤丢到了一边，只穿着那件几乎到了膝盖长的T恤，走出了浴室。

    阿威看见祁妙从浴室里出来，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过去，沐浴后的祁妙身上夹杂沐浴露的馨香和水汽弥漫的暧昧味道，T恤下露出两条修长匀称的长腿，松垮的T恤，肩线几乎垂到了手肘，领子斜斜地滑到了一边，圆润的肩膀就这么露了出来。祁妙不太在意地拉了下，领子往中间一垂，便又若隐若现了下胸前莹白诱惑的沟壑。

    阿威呆呆地看着祁妙，感觉有些口干舌燥，忽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祁妙抬头看了眼阿威，把擦过头发的毛巾往阿威身上一丢，不满道：“傻站着干什么啊？我睡哪？”

    “哦哦，这屋。”阿威飞快地转过身子，带着祁妙往客房走去，心不知道怎么跳得异常得快。

    祁妙洗澡的时候，阿威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整洁的床上放着个看着就很柔软的枕头和一床已经铺好的薄被，床头灯泛着朦胧而柔和的色泽，笼在床的四周，祁妙忽然觉得自己困得几乎马上就要睁不开眼了。

    转头对阿威说了声晚安，就一头扑到了床上。舒服地趴了一会儿，她才翻身钻进被子里，一转头，却看见阿威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祁妙皱皱眉头，把自己迅速地裹进了被子里，对阿威说道：“你干什么啊？还准备参观啊？”

    阿威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话，最后却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声晚安，便迅速地关了门出去。

    祁妙打了个哈欠想要准备睡觉，习惯性地把手伸到枕头下边，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摸了空，才想起她的手机没电了。她实在不习惯不知道时间的感觉，一下子就又蹦了起来，赤着脚跑到客厅，去找她的手机。

    阿威拿了衣服正要去浴室，看见祁妙愣了下问：“你找什么？”

    祁妙翻出来她的手机，和另外那部好心人的手机，问阿威道：“我手机没电了，你有充电器能给充电么？”

    阿威走过来看了看，指着祁妙的手机说：“这个手机跟我的一个型号，我有充电器，这个就没有了。”

    阿威到屋里去给祁妙拿手机电源，祁妙无聊地在屋里里晃悠了两步，忽然赤着的脚不知道踩上了什么，疼的她大叫了一声，阿威慌里慌张地从屋里举着充电器出来，问道：“妙妙怎么了？”

    “阿威！！你都不擦地的么？我的天啊，你这地上是什么啊？”祁妙呲牙咧嘴地从脚底板上摘下来一块小玻璃碴，疼的直皱眉头，眼看血已经一滴一滴地掉在了地上。

    阿威窘迫道：“这个，前几天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可是我清理过了啊，那……谁知道你会来，又光着脚溜达啊？”阿威说着，看祁妙瞪他一眼，一拐一拐地要走，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抱起了她。

    祁妙被吓了一跳，尖叫了声：“阿威，你干什么啊你？”

    阿威抱着祁妙往客房走，“我怕还有碎玻璃，你光着脚又受了伤，怎么走？”

    祁妙哼了声，便也就任她抱着自己了卧室，被放到了床上。在床上坐好，祁妙翘起腿仔细地看着自己脚上扎的那一块，倒是不太严重，流了点血也已经止住，可是疼还是真疼。

    阿威这会儿已经拿了小医药箱进来，蹲在地上对祁妙说：“我给你上点药吧，别感染了……”

    祁妙大喇喇地把脚往他眼前一伸，阿威伸手握住，白皙温热的脚踝在他手掌里一滑，他心里忽然一阵痒，也不敢抬头，只认真地清理好祁妙脚上细小的伤口，上了药，又是贴好胶布才站起来说道：“好了，那……你休息吧，我……我去洗澡……”

    祁妙睨他一眼，“你脸这么红啊？”

    阿威哂笑，“是，热的。”说完扭头就往外走。

    “阿威，我以前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我想我该告诉你，别让今天的事让你有什么误会。”祁妙忽然在他身后说道。

    “误会你妹！！”阿威站定了下，气急败坏地扭头看了祁妙一眼，狠狠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都木有人鸟我么，泪奔~~~~

 5前尘往事

    康辉带着卢婷刚迈进院子，家政于阿姨就一路小跑着过来，一边接过康辉手中卢婷的行李，一边说：“康总，老太太来了好几个电话了，说是找不到您，急着呢。”

    “老太太有什么急事么？”康辉皱眉问道。

    “老太太没说，就说让您赶紧给回个电话。”阿姨说道，说完看了眼康辉身后的卢婷，小心地问道：“康总，您们晚饭在家吃么？之前说不回来吃，也没太准备……”

    “哦，不用，我就是回来放东西，开车的。阳阳把车开过来了么？”

    “来了，给您停车库里了。客房也收拾好了，还有什么要我准备的？”

    “行，没事了，行李放到客房就好，您忙去吧。”康辉对着于阿姨摆手道。

    看见阿姨走了，卢婷才在他身后哧哧地笑：“阿辉，你家老太太还是盯人盯得这么紧呀？我看你只要不结婚，她能管你管到80岁。”

    康辉笑笑，没接她的话，只是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下，自己则走到了电话跟前。他的手指才碰到电话，电话就铃铃地响了起来。

    康辉拿起电话说了声，“你好”。话音还没落，电话那边立即有人大惊小怪地喊道：“小辉，总算找到你了，你在哪呢？”

    “妈，您打的是家里的电话……”康辉无奈地说。

    “哦哦，对哈。小辉，你在家啊，那你跟谁在家呢？”康母在电话那边一惊一乍地说。

    康辉淡淡扫了眼一边正在左顾右盼地卢婷，对着听筒平静地说：“我自己在家呢啊。”

    “哦？没什么不正经的女人？”康母怀疑地问。

    “妈，您说什么呢？”康辉皱了皱眉，微微转了身，背对着卢婷压低了声音说。

    “小辉，我告诉你，妈是急着让你找老婆，但不是赞成你胡搞，连互相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你可别趁我不在往回家带，玩什么……什么……419。”

    康辉一呛，哭笑不得道：“妈您知道的新鲜词还真不少呢，不过您这是想起什么了？专门急着打电话就是为了教训我？”

    “我才没那美国功夫呢，我本来是打电话给你，让你把家里电脑里我拍的潜水照片给我发几张过来，我给我这的潜友们看看的，结果一打你电话，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接的，说不认识你，我还没问明白怎么回事呢，她那边挂了，再打过去就关机了，打你另外那部手机一直打不通。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了？”

    康辉怔了下，问道：“您打通那部电话了？”

    “是啊，不是告诉你了，一个奇怪的女人接的电话，听声音还挺年轻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她谁啊？”

    “她说什么了？”

    “她居然问我是谁，问怎么联系你，还说什么把你联系电话给她，她找你之类的。听得我迷迷糊糊的。小辉，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谁啊？”

    “哦，妈，我手机掉了，大概是拾到手机的人，行，我试试跟她联系。”

    “嗯？只是手机掉了？没其他的事？”

    “是，妈，那先这样，晚点我给您传照片。”康辉说道。

    “好吧……小辉，那……你自己可多注意点，别让什么不靠谱的女人缠上。”

    “知道了妈，没其他的事我就挂了。”

    康辉好不容易才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卢婷正是一脸调侃的表情看着他，他家老太太习惯性的大嗓门，估计卢婷把通话内容也听的七七八八了。

    “婷婷，你是要休息会儿，还是现在咱们就去吃饭？”康辉故意忽略掉卢婷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问她道。

    卢婷却是眨了眨眼，不理他的问题，只四平八稳地往沙发里一靠，说道：“阿辉，你怎么不告诉老太太我回来了，怎么不说我在你家？”

    “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这么爱操心的人，知道了又少不了啰嗦一通。”

    “她恨我吧？”卢婷挑了挑眉梢问。

    “怎么会？她几乎看着你长大的，喜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恨你？”康辉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吧，看你也不累，那咱们就先去吃饭，你不是还想去做个SPA？”

    卢婷笑着摇摇头，站起来说：“阿辉，你还是那样，什么事都不喜欢直说，老太太恨我又怎么样？很正常啊，当初我从婚礼上跑走，害你跟老太太丢了那么大的面子，她不恨我倒也奇怪了。”

    康辉脸色沉了沉，“说不上什么恨不恨的，都五六年过去了，我妈大概早忘了那些事了。”

    卢婷认识康辉小半辈子了，知道康辉显然是不高兴，真的不想说这个话题，于是也不再继续，便伸手挽住他一起往外走，边走边问道：“怎么？你手机丢了么？什么时候的事？”

    “去机场的路上。”康辉言简意赅道。

    “落在出租里？”

    “差不多吧……”康辉说着，从兜里拿出另外的手机，给丢了的那部手机打了个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

    他皱了皱眉，又给白阳拨了过去，“阳阳，之前让你查的那个孔令凡的朋友查到了么？”

    “康总，还没有呢，刚查到他是N大的研究生，生物工程专业，我正在试着联系他们系的老师。”

    康辉“嗯”了声，想了想又说道：“阳阳，暂时找不到孔令凡，就先算了，你不停地给我那部手机拨电话，如果拨通了，问问对方方不方便把手机还回来，如果她有什么条件……只要不太离谱，就答应她……”

    “康总……我没太听明白，您的意思是，您那部手机被盗了？”白阳问道。

    “说不上，就是不小心丢了，你试着联系一下吧，跟对方客气点。”康辉说完挂了电话，扭头问卢婷，“去葛鹏那吃饭行么？他新开的会馆主做淮阳菜，应该对你的口，你要是不想见他，咱们换个地方也行。”

    “怎么不想见？这些老朋友我恨不得都见一面呢。”卢婷对康辉笑笑，拉开门坐进车里，又低声补了一句，“只要他们别喋喋不休地跟我提起曾炜宸。”

    康辉的眼神黯了黯，也拉开车门坐进了车，声音闷闷道：“不会的，他们当着我的面，怎么会提起他？”

    康辉启动了车子，卢婷伸抬手翻下遮阳板，对着上边的镜子，一边端详着自己的妆容有没有花，一边随意地问道：“阿辉，你跟葛婧婧怎么没在一起？我记得她一直都喜欢你的。”

    康辉笑了下，“你乱点什么鸳鸯谱，婧婧都结婚三年了，儿子现在都会说话啦，葛鹏对这个外甥喜欢的不得了，没准一会儿到他那，还能看见那孩子呢。”

    卢婷一怔，沉了下，默默地把遮阳板归回了原位，自己发起了呆来。

    康辉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了？忽然不说话了？”

    卢婷回了神，幽幽看了康辉一眼，忽地叹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有点感慨，那时候婧婧那么喜欢你，咱们说要结婚的时候，她险些就跟我翻了脸，没想到这也才几年的时间，她竟然结婚生孩子了，这人啊……有时候真是奇怪。”

    “也说不上什么奇怪，那时她小，都是一起玩大的，不过是跟你呕着口气，哪就真的非我不嫁了。倒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非炜宸不嫁么？”

    卢婷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了不提曾炜宸，你怎么非要提他？”

    康辉假意叹了口气，“你不许别人提也就罢了，我难道也不能提么？当年可是他从婚礼上带走了我的未婚妻，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不娶你？”

    “啊……”卢婷嚷嚷了起来，烦躁地摇摇头，“不说他行么？阿辉，你明明就不是真的介意的，做什么委屈的小媳妇样。”

    康辉直视着眼前的路面，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怎么不介意？”

    卢婷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别过头看着康辉，有些无措地喊道：“阿辉……你……”

    康辉的眼神闪烁了下，严肃的脸上忽然绽出一抹笑容，扶着排挡的手抬起，伸过去揉了揉卢婷的头发，暖暖道：“我只是介意他为什么这么不珍惜你。”

    卢婷看着康辉帅气英挺的侧脸，恍惚着想起，五年前她准备从他们的婚礼上离开的时候，他一脸错愕地看着她，终于在她的眼泪中也是露出了这样的笑容，无奈又温暖地说：“好吧，只要他能珍惜你就好。”

    她的眼窝忽地一热，一串泪猝不及防地便落了下来，卢婷匆忙便转回了头，抬手拭掉眼角的泪，嘴里却不依不饶道：“去去去，别跟我扮情圣状，你知道我对你不来电了，有这本事去给自己电个媳妇回来。”

    康辉很突兀地就笑了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边笑边说：“其实也许我该告诉老太太你回来了，这样她就能放心地接着去度她的假，因为她的班算是有人接了，说几句话就离不开要找媳妇的事。”

    “难道不对么？你都这把年纪了，难道不该成家？”

    “对，是该成家了……”康辉说，语气淡淡的，但脚底下却忽然狠狠踩了一脚油门。

 6各有各的难眠

    这个晚上卢婷喝大了，抱着听说她回来了之后，马上就赶过来的葛婧婧，哭得稀里哗啦。

    葛婧婧一边柔声哄着趴在她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卢婷，一边看着在一旁默默无语的康辉，叹气道：“阿辉，你们俩到底要互相折磨到什么时候啊？”

    康辉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烟吐出了个烟圈，平静地说道：“什么折磨不折磨的，你都当人妈的人了，说话怎么还这么不着调，她这不就是喝多了么？自小就这毛病，喝多了就哭，你也不是没见过，刚才拦着让她少喝几杯，你还说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该尽兴，这会儿又胡扯什么乱七八糟的。”

    葛婧婧皱了皱眉，还要说话，一边的葛鹏拦道：“行了你，什么情况也没搞清楚，别跟着参合了，赶紧帮她收拾收拾，醉成这样，也喝不了了，都回去休息吧。”他说完，偏头看了眼康辉，迟疑地问道：“婷婷这次回来，住你那呢？”

    康辉点了点头，站起来，从葛婧婧身上扶起来卢婷说：“那我带她回去了，改天再约。”

    葛婧婧在一边帮忙搀着，手忙脚乱地给卢婷擦拭着脸上的泪，又帮她拢好头发，拽了拽衣襟，问道：“阿辉，你自己把她带回去，能行么？”

    康辉笑了笑，“行，也不是第一次了。”

    黑色的捷豹在路上飞快地行驶着，街上的霓虹灯在车身上画出一道又一道诡丽的线条，车内的司机眼神很专注地盯着路面，却又时不时要分心看一眼副驾驶上烂醉如泥的女人。

    上了车就昏昏欲睡的卢婷，这会儿忽然迷离地睁开了眼，摇晃着要坐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我要吐……吐……”

    康辉皱了皱眉，赶紧踩下了刹车，把车靠到路边停了下来，车子才停好，卢婷便拉开车门，探出身子，便哇哇地吐了起来。

    康辉拿了纸巾，又从后备箱里拿出瓶矿泉水，绕到卢婷那侧安静地看着卢婷。

    卢婷吐得差不多了，有气无力地往后一靠，抬头看着康辉，忽然咧嘴笑了。

    康辉把手里的水递给卢婷，等她漱完口，又喝了几口，又把纸巾递到她手里，一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卢婷抹干净嘴，晃晃悠悠站起来，小心地绕开自己刚吐的秽物，走到康辉的身边，攀着他的肩膀站稳，呵呵地笑着。

    她一直摇晃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倒的样子，康辉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带开了几步，稳稳地搂住她才问：“痛快了？高兴了？”他的语气听不太出喜怒，唇角绷着，可眼里分明又有星点的笑意。

    卢婷的舌头还有点短，酒醒了些，却又没全醒，醉态可掬地伸出手指对着康辉摇晃道：“还不够痛快！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是么？要不我再带你回去喝？”康辉说，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些，连唇角似乎也不经意地弯了弯。

    “不要！”卢婷往后要退，又被康辉抱住，她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结巴道：“你……你一个人陪我喝就行，刚才你都不喝……”

    “好，那咱们回家去喝，我还要开车呢。”

    “哦，那说好你陪我哦？陪我喝个痛快！”卢婷笑眯眯地问。

    “嗯，好，陪你。”康辉说着，带着卢婷就要往车跟前走。

    “你好！你真好，你总是愿意陪着我。”卢婷说，把头扎进了康辉的颈窝里，她散乱的头发拂过康辉的下巴，康辉有些痒，下意识地躲闪了下，卢婷却是一把紧紧抱住康辉，在他的肩头开始呜咽。

    卢婷湿热的气息喷在康辉的颈窝里，他的身子忽然一僵，怀中的身体似是柔软的不可思议，像是一条蛇一般紧紧地缠住了他，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动弹，只想捧起怀里这个女人的脸，狠狠地吻下去，这个想法让他颤栗了下，下一秒，他猛地一把横抱起了那个呜咽着喃喃自语的女人，走到车跟前，开车门，把她小心地放了进去，看她的身子蜷了蜷，只挥舞几下手臂，便很快地似乎就又睡着了，他叹了口气，把车门关好，自己走回驾驶室，油门一声轰鸣，车子再次飞快地行驶进了霓虹闪烁的马路。

    这一晚卢婷始终沉沉地睡着，没醒来再嚷嚷着喝酒，而康辉把她在客房安置好之后，反倒是在客厅默默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再也无法入睡，直到凌晨。

    祁妙却是在凌晨的时候，忽然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那其实是个美好而温馨的梦，梦里的她跟孔令凡一起在做饭，厨房被他俩弄得一片狼藉，菜却是一个还没有做好，两个人互相嘲笑着，嬉闹着，最后不知怎么就吻到了一起，只是双唇才是碰到一起，还没感觉到温暖，祁妙忽然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了过来。

    醒过来好一阵，祁妙才弄明白自己是在哪，而那痛又是怎么回事。

    大约是她翻身时不知道怎么带起了被子，弄掉了脚上的创可贴，暴露在外的伤口被碰到，一阵钻心的疼。祁妙坐起身，把腿弓起来，把脚底对着自己，适应了会儿黑暗，借着透过窗帘映进来的微弱的月光，伸手按住伤口周围的地方，勉强减轻着疼痛。

    可心口窝处的疼，却是无论怎么克制，依旧无法阻止地泛滥开来。

    当初怎么就会爱上了孔令凡呢？祁妙忍不住就挫败地想到。

    她自小就好看，从小学时就不知道多少的小男生悄悄地写小纸条给她，她早就习以为常，对于时常围绕在她身边捧着、哄着的男孩儿甚至潜意识里就会有一种不屑，所以即便追求者众，她却也没有对任何人格外青眼过。

    进了大学校园之后更是如此，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年轻的男孩儿骤然见到这么美丽的姑娘，怎么会不动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祁妙就不知道怎么在学校里变得家喻户晓，甚至在有段时间里，宿舍楼下总有不少的，跟她既不是一个年级，更不是一个系的男孩儿在那里翘首以待，只为了一睹芳容。

    这样被众星捧月的祁妙难免是骄傲的，是目空一切的。

    宿舍里的姑娘时常举着男孩儿们为了约会祁妙而贿赂她们的各种礼物，既是羡慕又是嫉妒，既是讨好又是疑惑地问祁妙，“你到底眼光有多高啊？”

    祁妙听了却只是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眼光有多高，她只是觉得那些根本就不了解她，甚至不认识她的男孩儿，只是因为见了她一面，便这么追求她，十分莫名其妙，让她没有一点的兴致去接受他们的好感。

    于是，当舍友们因为祁妙的关系，慢慢反倒跟那些本来要追求祁妙的人打得火热，甚至有的人阴错阳差地就谈起了恋爱时，倒是祁妙却一直单身着。

    直到认识了孔令凡。

    其实，祁妙跟孔令凡本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祁妙是英语系的大学新鲜人，而孔令凡却是化工系的研究生，他们不在一个教学楼上课，不在一个宿舍区生活，甚至不在一个食堂吃饭。要不是化工系那边召开一次全国性的科研论坛，需要一些礼仪人员服务，祁妙大概这辈子也不会认识孔令凡的。

    他们大学活动的礼仪小姐从来都是自己学校选出来的，各个系里边的美女，这其中尤其是以英语系为首选，因为礼仪小姐除了对外形有需求以外，也是对语言方面有一定的需求，祁妙作为英语系的系花，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到了这个活动去做礼仪服务，而孔令凡就是这个论坛筹委会的主要办事人员。

    祁妙最初也未必对这个虽然清秀儒雅，却又寡言少语的男生多看过几眼，但不长时间的接触里，让祁妙叹为观止的是，这个每天说话大约都不会超过十句话的男生，可以这么井井有条又气定神闲地安排好所有的事。

    从没见他着急过，也从没见他慌乱过，这么大型的一个全国性，专家云集的论坛，就在他似乎毫不费力的调派安排中，十分顺利而圆满地完成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作为组委会的具体办事人员，祁妙与他们免不了会有很多的接触，那些化工系的男孩儿，看见祁妙哪个不是两眼冒光，别说是真有事，没事都要多找她说几句话的，可偏偏就是这个孔令凡，每次跟她说话都是要命的言简意赅，说完转头就走，多一刻也不留，但这么做，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他失礼，只会认为他天生就是这么个不喜欢交际的人。

    这样的孔令凡让祁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虽然习惯了做人们视线的焦点，习惯了被人关注，但心里总还是有些烦的，可忽然有那么个人，对她漠视的如此彻底，却并非刻意为之，又让她心里有了那么点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很微妙，不是讨厌，不是气愤，似乎只是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而这种不甘心终于在整个活动结束后的答谢酒会上在祁妙心里达到了极致。

    论坛结束后，校方为了感谢各系的学生们这次对学校活动的帮助，特别出资让所有参与其中的工作人员组织一次会餐，当然这次会餐也是孔令凡从头到尾策划组织的。

    孔令凡作为化工系的代表，又是筹委会的主要成员，特别要到每桌跟学弟学妹们致谢，他不太能喝酒，却免不了到了每桌都要喝上一口，到了祁妙这一桌时，已经薄有醉意，脸庞微微有些红，好似挂着些羞涩一般的模样。

    祁妙见了，不知怎么心里就是一动。

    孔令凡到了他们这一桌，照例要感谢所有的人，祁妙就在他的左手，他先跟祁妙碰了下杯，想说几句客气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忽然想不起祁妙的名字，就这么尴尬地举着杯，有些局促道：“这位……嗯……什么……学妹……这些日子受累了。”

    一旁的人哄笑道：“怎么叫‘什么’学妹？人家这位美女叫祁妙，孔师兄连英语系花也不认识么？”

    孔令凡的脸就更红了几分，有些讷讷道：“哦，祁妙，好名字，好名字，祁妙，那谢谢你了，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你了。”他真诚又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祁妙，说着感激的话，却并不多一分套近乎的热络。

    孔令凡就在那天，就在那一刻，因为记不住她祁妙的名字，反而走到了她的心里。

    脚上的伤不再那么痛了，祁妙把身子缓缓地向前扑倒，整个人缩成一团，恍恍惚惚地想着，他们之间，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她在犯贱啊，那么多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都不要，偏就要去爱一个，连她名字也记不住的人，是不是，他们之间故事的结尾，从开始的那一刻，根本就已经注定？

 7狭路相逢

    祁妙在影棚的更衣室里换了衣服出来，化妆师璐璐刚好做完一个妆面，抬头看见她就笑了，“祁妙，你真行，昨天就穿着那身秀禾服跑出去了啊？我昨天晚上回去就开电视看新闻，还以为你这么身行头来个街头狂奔，能进都市新闻呢。你是不知道，昨天看见你跑出去，仨老爷们后边追你，愣是没追上。”

    祁妙也笑了笑，“你们应该给电视台打热线，没准还能赚50块线索费。”

    “祁妙，你不是吧！”化妆师瞪大了眼，“你昨天那么做就是专门想上电视新闻，搏出位，赚眼球？”

    “不好么？”祁妙反问，说完嫣然一笑，便往外走去。

    璐璐愣愣地站着，对着那窈窕的背影呲了呲牙，自己喃喃道：“现在这些小模特呦，想出名都想疯喽。”

    阿威还在拍片，祁妙也没打招呼，只是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他她先走了，就出了影棚。

    还是昨天那趟路，清清静静的街道，来来往往不过三两个人，祁妙走着，忍不住就想，昨天自己还真是够可笑的，就这么冲出去截车，不管不顾，舍生忘死的，孔令凡就对她这么重要么？重要到，某一刻，连命她也能不要？要是昨天她就在这里被车撞死了，不知道大洋彼岸的孔令凡知道了，可会掉几滴眼泪？

    祁妙自嘲地笑笑，踢着眼前的小石子，脚底的伤还是微微有些痛，这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伤处疼了，她的眼眶忽然又湿润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祁妙身边驶过，车速忽然减慢，祁妙本是并没在意，只是那车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好似专门在等她似的，她皱了皱眉，接着往前走，走到车跟前，车门一拉下来了个男人，却伸手拦住了她。

    这样当街遇到搭讪的事，祁妙也遇到过几次，心里顿觉暴躁，头也没抬，只伸手不客气地一打那人的手，往旁边让了一步，说道：“我不认识你，请别挡路。”

    那个人的声音，清朗温雅，被这一打，却没闪开，反而客气地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康辉。”

    这声音有几分耳熟，祁妙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可是眼前的面孔却很是陌生，这名字更是没听过，她便低了头又继续往前走，嘴里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您，请您自重。”

    有笑声从一边传来，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下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咧嘴看着他们笑，招呼道：“阿辉啊，你这是干什么呢？当街搭讪美女么？”

    祁妙心里一阵奇怪，搭讪的她没少遇到，带着这么个美人在身边，还要搭讪的却是第一次，这么想着，禁不住又仔细看了眼面前的男人。男人五官清俊，略微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冷冽，衣着考究，举止不凡，怎么看，似乎也不像是个会当街搭讪的登徒子，这么一想，祁妙便忍不住站住，皱了眉问道：“这位先生，您有事么？”问着，心中不禁暗忖，难道是遇到了什么所谓的星探么？

    那男人又是仔细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才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请问，您昨天下午，是不是在这个路段上拦过一辆出租车？”

    祁妙愣了下，然后疑惑而又谨慎地点了点头，对面的男人忽然就笑了，稍显冷峻的脸孔闪过瞬间的灿烂明媚，那笑容中，还尤带着那么点天真似的神情，那神情竟有几分像孔令凡，祁妙觉得心尖上猛地一抽痛。

    “您当时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新娘服，在这里搭车去机场是么？”男人挑了眉梢，带了点好玩的笑意问道。

    祁妙傻呆呆地又点了下头，男人的表情一下子更加轻松了下来，伸出手道：“小姐，在出租车上您借了我的手机，您看现在方便还给我么？”

    祁妙一窘，下意识地就开始翻着包包找手机，可找了一半，却忽然停下道：“您手机是什么型号？什么颜色？号码是多少？”

    康辉听了一愣，“您昨天还借了几部手机么？”

    “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失主。”祁妙认真道，昨天那种情形下，她根本连司机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了，更遑论是后排的乘客，手机这种东西除了价格不菲，还可能有着主人的隐私，怎么能随便给人？万一给错了，只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康辉的笑容一敛，半真半假道：“小姐，那您看需不要打下110？让警方协助处理呢？”康辉说着话的时候，从车里下来的卢婷也踱步走了过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祁妙想了下说：“您先说下您手机的型号，还有号码吧，要是都核对无误，我就给您，毕竟手机属于贵重物品又牵涉隐私问题，我不能太草率了。如果没有问题，手机就还给您，要是有问题的话，再让警方协助，您说好么？”

    当着卢婷的面，康辉被这么个小姑娘如此一说，不知怎么心里一下子就有了几分火气，“小姐，昨天您找我借手机，我好心借给您，您却跑了个无影无踪，我没报警说您是抢劫，盗窃，您如今倒把我这个失主当贼一样防着么？”

    祁妙皱眉，“我怎么是抢劫、盗窃了呢？我只是借用，然后出了点意外状况，手机后来没电了，所以我一直没办法找失主，我本来是想着，我去把手机充上电之后，联系失主的，现在您在大街上拦住我，说您是失主，难道我不该让您拿出点凭证么？”

    “您借手机的时候可没见到这么谨慎，手机是我的，是我借给您的，不是丢在大街上，让您捡到的，我现在要回我借出去的东西，有什么必要回答您的问题？我又凭什么把我的号码告诉您？”康辉语气里也添了几分严厉和不耐。

    卢婷在一边拉了康辉的手臂，赶紧笑笑地打圆场，“这是干什么啊？闹得要吵架似的，阿辉啊，跟个小姑娘不要这么厉害，看把人家吓的。”

    祁妙看了卢婷一眼，很客气地笑笑说：“没关系，我觉得康先生说的没错，如果确认手机是先生的，我立即道歉，或者需要我补偿都没问题，只是，我实在没办法确认是不是跟这位先生借的，需要您们配合下证明。这事原本就都是我的错，给失主造成了损失，所以怕因为我的疏忽，再给失主造成不必要损失，才不得不谨慎点，请您们见谅。”

    祁妙的话说得很客气，康辉一时间也觉得自己是有点较真了，只是原本手机丢了之后，觉得找回来的事虽然不算是渺茫，总也是要费点周章，没想到能在街上偶遇这个姑娘，一下子觉得事情出乎意料的简单，本想拿了手机就走，却没料到这个姑娘却一脸理直气壮、正义凛然的样子，倒好像是他贪什么小便宜似的。尤其是卢婷还在一边，他原本是带她去买东西的，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小插曲，下意识地停了车，也没跟卢婷说明情况，卢婷那句“搭讪”的奚落，让他有些下不来台，所以一时间火气便重了些。

    这么一想，他也笑了，无奈地摇摇头，报出了手机的型号跟颜色，最后说了号码。

    祁妙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想要递给康辉，可是送出一半，迟疑了下，却又停住，说道：“手机现在没电了，我没办法核对号码，您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冲个电，核实下号码再给您？”

    康辉哼笑了下，压了压心里的火，这个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办事一向这么认真，还是别有所图，看她昨天那副样子，怎么也不觉得她是个严谨的人，这会儿倒弄得如此一丝不苟。

    可他也不愿再争什么口舌，只淡淡说道：“车里有充电器，不然，到车里充一下，你再核实吧。”

    祁妙有些犹豫，上一个不认识人的车，又是在这么荒僻的地方，万一要是坏人怎么办……

    康辉说完话话往车里走，却看见祁妙还是原地不动地傻站着，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我们还有急事要办，我现在已经很配合了，能麻烦您快点么？”

    卢婷在一边赶紧笑着挽住祁妙，“丫头，阿辉是好人，他手机丢了脾气有点大，你别往心里去，走，让他把手机插上充电，我在车外边陪你，等他打过来核实无误，我再上车，你看这样好不好？”

    祁妙也有点不好意思，如果眼前的人的确是失主，她果然是太失礼了，听了卢婷的建议，就赶紧跟了过去，把手机从车窗递给坐进驾驶室的康辉，康辉翻出充电器，插上充电。卢婷跟祁妙在外边等着手机打开，边等，边跟祁妙聊天。

    “我叫卢婷，丫头，你叫什么？”

    “我姓祁。”祁妙说道。

    “哦哦，祁小姐还是大学生吧？”卢婷又问。

    祁妙点了点头。

    “学什么专业的？”

    祁妙属于对陌生人通常比较戒备那种，但是这会儿毕竟是理亏，有点不好意思，所以还是勉强应付地简单答道：“学外贸英语的。”祁妙无意中，依旧显示出一种不太想攀谈的姿态，卢婷却不以为杵，还是笑盈盈地继续闲聊。

    说着话的功夫，手机终于能打开了，祁妙赶紧按照康辉跟她说的号码拨了过去，康辉手里的手机立即响了起来，康辉举起手机对着祁妙展示了下屏幕，上边正是她的号码。

    祁妙松了一口气，赶紧鞠躬道：“康先生，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给您带来的损失，我愿意补偿。”

    康辉挥挥手，说：“没关系，既然核实过，手机也找回来了，就没事了，你走吧。”

    祁妙却没动，手忙脚乱地翻钱包，想了想，拿出五张一百块的钞票递给康辉，“昨天您的手机摔过，也不知道摔没摔坏，这个钱给您当修理费，我刚才给您拨过去的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修理费不够，您给我打电话，我姓祁，是N大的学生。”

    “不用。”康辉还是摇头，一边招呼卢婷道：“婷婷，你还不上车，等什么呢？”

    卢婷拉着祁妙，“你去哪，这不好搭车，我们要是顺路，就捎上你。”

    祁妙赶紧摇头，把手里的钱往卢婷手里一塞，跳开一步，“真是对不起了，有事您再联络我吧，我走了。”

    卢婷还要追，康辉从车窗里伸了手，一把拽住她道：“走吧。”

    卢婷上了车，康辉便启动了车子，车子再次路过祁妙的身边，没再停一下便提速而去。卢婷纳闷，“阿辉，你干什么啊，这么大脾气呢？这钱你就拿着了？怎么也要还给人家吧？借用你手机一天用得了几百块么？你手机金子做的？”

    “不想耽误时间了，回头让白阳再联系她吧，你今天不是还要去买东西么？”

    卢婷哼了声，把钱塞到了康辉车子的手扣里，“买东西又算什么急事？晚一会儿又不会关门，阿辉，你现在越来越没绅士风度了，跟个小姑娘说话，也不会客气点。”

    康辉笑，“我不客气了么？我没觉得，不过我倒不知道，你现在怎么这么热络了？我不记得你是这么热情的人。”

    卢婷笑得不怀好意，“这个祁小姐长得漂亮啊，我不是想跟她攀攀交情，有机会介绍给你么。”

    康辉一挑眉梢，“介绍给我？”

    “是啊，我这次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要给你找个女朋友。”卢婷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准备申请上榜鸟~亲们这么冷淡，让我很彷徨~来点动力呗，卡姆昂北鼻~

 8争执&决心

    康辉微微挑了下眉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容慢慢散开，有些戏谑地说道：“我有时候倒会想，你这次忽然回来，没准是我妈的意思吧。”

    卢婷呛了下，赶紧摆着手澄清，“快别这么说，你家老太太我可招惹不起呢。”

    前边正好是红灯，康辉踩了刹车，车子缓缓停住，他才微侧过头去看着卢婷，似笑非笑道：“不是我妈的授意，那你怎么这么急着把我推销出去？”

    “也没有急……不过是觉得……你这个年纪，条件又不差，还单身，总是怪怪的，……阿东去年去美国，跟我一起吃过一次饭，他说……”卢婷转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康辉的眼色，欲言又止。

    “哦？！那家伙说什么？”

    “他说……他觉得你可能是不喜欢女人……”

    康辉神色略微一僵，面无表情地反问：“那，他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

    “也不是啦，阿辉，正常的男人，几年不近女色，总让人觉得不正常嘛，我有时想，难道是当初咱们的事，嗯，咱们的事伤了你？可却又觉得不会，你……反正，我就想看着你能跟个正常男人一样，结婚生子！”

    康辉一下子就笑了，“婷婷，想证明我的性取向有没有问题，其实挺简单的。”

    卢婷傻乎乎地看着康辉，露出迷茫的表情。

    康辉忽然毫无预警地伸出一只手，手臂环过卢婷的脖子，手掌压在她的后脑勺上，猛地往前一带。下一秒，两个人的脸颊几乎贴到了一起。

    卢婷一惊，下意识地便往后挣，尖叫道：“阿辉，你干什么呀。”

    康辉不理她的挣扎，另一只手过去抚上卢婷的脸颊，捧起她的脸，热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证明我是个有正常取向跟需求的男人啊！”

    “康辉！”卢婷气急败坏地喊，双手抵在康辉的胸前，“你一把年纪了，要不要这么幼稚！？”

    康辉的胸膛轻微地震动着，发出低低的笑声，“幼稚么？我并不觉得，这样的方式难道不是更直观一点？”

    后边的车猛地响起一阵急促而不耐烦的喇叭滴滴声，康辉转头，看见信号灯已经变了，这才松手，坐正了身子，气定神闲地挂档，踩了油门，好像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把车子开进了车流中。

    卢婷坐正回身子，喘着粗气，一只手不解气地狠捶了康辉一把，才气咻咻地说道：“阿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这么……”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猛地别开头，按下她那边的车窗，把头倚向了窗口，让风吹拂在脸上，想平息着心里的烦躁。

    康辉眉毛也没动一下，只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路面说：“我变成什么样了？”

    “不可理喻！”卢婷终于回了头，大声地喊道。

    康辉却笑了，摇摇头，“婷婷，什么是理？这世上有多少讲理的事？怎么才叫能理喻？”

    卢婷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心中愤愤难平，便有些口不择言地说道：“阿辉，我看你绝对属于内分泌失调，才会变成这样，找个女人吧，行吗？我求你了，即使没有爱情，也要有正常的性生活，否则，你早晚成个变态！”

    康辉的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条裂缝，表情僵了下，有些咬牙切齿道：“婷婷，美国呆这几年，你别的没长进，说话方式倒是越来越像美国人一样开放了！”

    卢婷这会儿脸上也有点儿挂不住，反唇相讥道：“美国人的说话方式怎么了？美国人有一点就比你好，有什么话，有什么想法，他们直来直去，不用别人猜。

    就像现在似的，你要是恨我，你大可以告诉我，那我就离你远远的，咱们一辈子不见面；你要是想惩罚我，你想怎么罚，就明说，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的惩罚，我要是眨下眼，算我不地道；你要是还对我旧情难了，你也告诉我，咱们怎么不能开诚布公地谈？

    你现在这样算什么？一边云淡风轻的，好像咱俩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根本没有过五年前那些事，另一边呢，你五年不恋爱，不近女色，活的像个和尚似的。其实你要真是弯了，倒也还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一点没有逼着你变直的意思。可你就现在这副倒霉样子，一副情圣状。我很不想自作多情地以为，是我五年前伤你伤的太深，以至于你到现在都不愿意再开始一段感情，但你的表现，让我怎么想？你说！”

    康辉静静地听着卢婷的话，过了一会儿，自嘲地一笑，点头道：“好吧，你来给我找女朋友，让你看着我结婚生子，这样你是不是就可以安心了？”

    “重要的不是我安心不安心，而是你，阿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因为我伤了你么？我不以为你会对我有那么深的感情。”

    “你想多了，我哪就说的上不近女色了？只是没时间，也没机会罢了，感情的事，总是缘分，我也不过就是没遇到而已。”

    卢婷似信非信，狐疑地又看了康辉一样，这才点头道：“好，不就是缘分么？我帮你创造。”

    祁妙走了半个小时，才终于搭上了出租，脚上原本就有伤，这么狠走了一段路，这会儿刺心的疼，到了家之后，赶紧忙着一通处理伤口，都处理好了，这才觉得饥肠辘辘，脚疼，人也累，她再不愿动弹，就将就着泡了方便面充饥，吃着面，祁妙的眼睛无意识地扫过屋子里的东西。

    一整天没回家，窗口摆着的花，没有浇水，显得有些蔫。其余的所有东西都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祁妙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似乎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里，都写满了孤单和讽刺。

    床头上依旧还放着孔令凡买给她的抱枕，大红的一颗心，伸展着两只细细的滑稽的小手；书桌上的相框里还有他们俩去年暑假旅游时一起拍照的相片，照片里的两个人，晒得黑魆魆的，却笑得像两枚傻瓜；茶几上两个拼合在一起的情侣杯，一个杯子里还有半杯水，粉色那只的是她的，而蓝色的是孔令凡的；沙发上丢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是上次孔令凡来她家等她出门的时候翻过的，那之后她一直忙着拍片还没整理过房间，书就依旧丢在那里。

    一切的一切，跟她最后离去前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拥有过相同记忆的那个人，却再不会出现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祁妙想得心一抽一抽地疼。

    祁妙拐着腿站起来，拿起小喷壶给花浇着水，水雾喷在花上，有细小的水珠湿湿地洒在脸上，像是泪滴，聚集，然后顺着脸庞滑落。

    她忽然就有一种想放声大哭一场的冲动。

    把喷壶丢到一边，祁妙狠狠地扑进床里，抱起那个鲜红色的抱枕，把两只小手搭在自己背后，就好像被拥抱着的感觉。

    她酝酿了会儿，努力地干嚎了两声，却发现自己竟然哭不出眼泪。

    她于是就这么懒洋洋地趴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床的旁边就是小沙发，祁妙伸长了手臂，从沙发上拿起了那本倒扣着的书，她不舍得合上，仍保持着那打开的样子，手指反反复复地摩挲着书脊。

    加德纳的《梅森探案》系列，很老的一套书了，她因为喜欢，所以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才集齐了所有出版社出过的每一本，她很珍视，谁也不肯借，即便是孔令凡，她也只允许他在她家里看。

    那一次他看到一半，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说：“借我带回去看吧，我明天找你的时候就还回来。”

    “不行，这书都快成绝版了呢，我没把握还能买到。万一你丢在路上呢？万一你带回家被水泡了呢？下次来了再看吧。”祁妙挽住孔令凡的手臂出门，听着他唉声叹气，对他大做鬼脸。

    那时，他已经想过要离开她了吗？那他放得下这本才看了一半的书吗？他难道不关心凶手到底是谁吗？要知道，这本书，在网上是搜不到的。

    祁妙迷迷糊糊地想着，却猛然觉得自己那么可笑。那个男人连四年的感情都可以这么干脆利索地斩断，难道还会因为一本不知道结局的书而困扰吗？

    这么想着，祁妙干涩的眼眶终于有了几分湿意。只是，眼泪还来不及酝酿的更多，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祁妙有那么一刻紧张，似乎是若有所盼，立即从就床上跳起来，单脚蹦着去拿起手机，看到了上面闪烁的名字，心里骤然失落，祁妙这才猛然意识到，刚刚那一刻，她潜意识里，竟是在盼着一件多么可笑的事。

    接通电话，宿舍老大赵菲波的声音欢快地传了进来，“妙妙，忙啥呢？”

    “啥也没忙，在家呆着呢。”祁妙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也很轻松愉快。

    “呦，大忙人竟然没去打工也没约会呢啊，亲爱的，你找到工作了么？”

    “没……”祁妙拉着长声道：“懒得找，反正也饿不到……”

    “对对，您老当然饿不到，您当一次模特，就能当一个月工资花了呢，再说了，就算你啥样不干，还有你家凡大宝养着不是……”

    提起孔令凡，祁妙的心里又是一疼，赶紧岔开话题道：“大波波，咋想起我了呢？你找到工作了，准备请我吃饭？”

    “哪有，工作太不好找了，哎，现在大学生就业形势太严峻了。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找工作呢，明天展览中心有个招聘专场，听说不少知名企业都有展台，我约了老三跟老四一起，你要不要也去？”

    祁妙听着赵菲波的话，一下子就想起，几个月前孔令凡对她说的话，“妙妙，我听他们说，明天学校大礼堂有一场校招专场，你不去么？”

    彼时他正在认真地写着论文，祁妙在一边翻看杂志，其实并没有打扰他。

    “很着急么？我现在这样做兼职，空余时间比较多，真要是有了个正式的朝九晚五的工作，那就没那么多时间能和你在一起了。”祁妙当时走过去，搂着孔令凡的肩头，把身子贴在了他的背上，下巴搭上他的肩头。

    孔令凡当时只是笑，有些宠溺地摇头，“你啊，总让人觉得不识人家烟火一样，你们这一届的，除了保研和考研的那几个，谁不是几个月前就开始到处投递简历找工作了，你呢？难道当模特还能当一辈子？”

    “也没想当一辈子啊，只是现在觉得还好玩，又能有收入。”祁妙笑，撒娇地摇晃着孔令凡说道：“再说了，就算不当模特，你就不能养我么？我怎么就一定要找工作？”

    “养！养！”孔令凡无奈地叹息，捞起她搂在他颈前的手背亲了下说：“乖，接着去看杂志吧，我查完这点资料，咱们去吃饭。”

    祁妙记得自己当时那么的幸福和得意，其实她哪里需要别人来养，她要的也不过是那个男人说这样的一句话。

    一句话，就足矣。

    只是那个给了她这句话的男人呢？他又去了哪里？

    “好，我也去，大波波，把你的简历传给我看看，我照着也做一个。”祁妙忽然下定决心，对着电话另一端的赵菲波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要给点神马奖励，妞们才肯冒泡呢？

 9第二次见面

    招聘现场的热闹程度让祁妙跟室友们叹为观止，熙熙攘攘的人群，乱七八糟的叫嚷声，俨然就是一副菜市场的景象，不同的只是，卖东西的不是摆摊的人，而是来往的客人。

    祁妙几个学的都是同样的专业，求职意向上也没有太大的不同，所以就一起边溜达着看各家的招聘启事，一边商量着在哪家投递简历。

    在一个展台前停下，看完招聘启事，她们几个都挺满意，赵菲波挤进去，拿了几份表格出来，祁妙才接过表格，正从包包里准备拿只笔，电话就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祁妙接听，现场的嘈杂让她有些听不清对面的声音。她对着同学举了举电话，示意要出去接听，便一边对着电话说让对方稍等，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祁小姐是么？我叫白阳，是康辉康总的秘书。”对面一个好听而干净的声音说道。

    祁妙足愣了几秒钟，才想起康辉是谁，一下子又想起，之前她拿着康辉电话时，犹豫着要拨的第一个号码名字好像就是白阳。

    她赶紧客气地说道：“哦哦，我是祁妙，您好，白秘书，是康先生的手机有什么问题么？修理费用是不是不够？那您要是方便，送修的时候，让他们提供一下发票，回头我把差的钱补给给您。”

    白阳听见祁妙的话笑了，“不是，祁小姐，您大概误会了，康总的手机检测了下，并没什么故障，所以要把之前您给的钱退给您。您可以把您的银行账号告诉我，我给您打过去，或者要是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您到我们公司来取一趟。”

    祁妙没想到竟然是要退钱给她，她对于之前拿了康辉手机，并且没有及时归还一事，一直心存愧疚，尤其是因为那次意料之外的街上偶遇，她的态度一时间太过紧张，让对方感到不快更是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她心里本是打定了主意，对方修手机无论是花多少钱，哪怕是彻底坏了，要换新的，她也决不推辞，却没想到人家居然还要把拿到手钱退给她。

    她赶紧客气道：“白秘书，没有这个必要的，这事都是我的错，拿了康先生的手机，还耽搁了这么久才归还，付出补偿也是应该的。”

    白阳还在电话里说着什么，祁妙看见赵菲波朝她这边走过来，正是满脸不耐烦的样子，喊道：“妙妙，快点啊，跟这家交完简历还有好几家呢。”

    祁妙连忙对着电话说：“白秘书，那就这样吧，我这还有事要忙，替我谢谢康先生，也再次表达下我的歉意。”她说完就赶紧收了线，朝赵菲波走去。

    一个上午，祁妙跟同学们跟四五家公司投了简历，到了中午都是又饿又累，就在门口找了个餐厅吃饭。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讨论着刚投递的那些公司，到底哪个看着最有希望，聊得颇有几分兴奋。

    祁妙心里有事，虽是强打精神，却也总是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并没有太热闹地参与着讨论，只埋头吃东西，赵菲波终于注意到祁妙的反常，拿筷子敲着祁妙的碟子说道：“妙妙，玩什么深沉呢啊？你觉得今天咱们投出的简历，能成功几个？”

    祁妙有点懒洋洋地抬了头，回道：“这几家公司不都说了，如果需要面试的话，一周内给通知，一周内没消息，就是没戏了，那现在又有什么可猜的？”

    赵菲波不满，“你这人多没意思啊，不是猜着好玩嘛。”

    祁妙撇嘴，“过几天就知道的事，不想浪费脑细胞……”

    赵菲波听着更有气，“妙妙，你特烦人你知道吗？跟你说话，我总得按捺着自己，才能不抽你！”

    宿舍老四苏颖听她俩说话，就在一边乐，唯恐天下不乱的补了一句，“妙妙就这臭脾气，还天天一帮汉子追呢，这要是再温良恭俭让点，那还不……

    老三葛远佳之前抱着手机正在不知道刷微信还是微博，这会儿忽然跟被谁踩了尾巴似的，大叫一声，打断了苏颖，掐着坐她旁边的祁妙的胳膊嚷嚷道：“妙妙，你们家凡大宝出国了？”

    “凡大宝”这个称呼让祁妙的心脏骤然一紧，一阵尖锐的刺痛顷刻袭来。

    那时，她与孔令凡爱正酣，似乎总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心里的甜蜜跟幸福，她自己录了手机的铃声，铃声是她的声音傲娇地说着：“凡大宝的电话，你家凡大宝来电了哦。”

    于是，一个宿舍的人都跟着一起称呼孔令凡——“凡大宝”。她们笑话她，善意的，调侃的，祁妙只觉得甜，只觉得美。

    此刻，这却像是一个讽刺。

    祁妙的脸色变了变，却迅速恢复了镇定，装着不在意地扯扯嘴角：“是啊，他申请的学校总算给他发录取通知了……”

    “你竟然这次舍得他走了？我记得去年也有家学校录取他，你就是不让去么？”赵菲波一下子忘了之前的话题，奇怪道。

    “男人嘛，总是要……”祁妙还想维持着自尊地解释一句。

    下一秒葛远佳的话，却让她再也镇定不下去了。

    “妙妙，你不要太自信了好不好，凡大宝出国去留学是没什么，可你也不能让他跟周珊珊一起去啊！周珊珊觊觎你们家那位不是一天两天了，考验感情也不带这么考验的，我告诉你，异国他乡，孤男寡女的可最容易出问题的，你看看周珊珊这得瑟劲儿的。”葛远佳晃着手机，指着一条微博说道。

    祁妙的脸骤然变色，一把抢过手机，照片上是周珊珊笑容灿烂的脸，她的一只手拖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脑袋靠向那男人的肩膀，那男人没有露脸。但是微博的文字却写着，“终于落地，与令凡一起踏上这片异国的土地，没有丝毫想象中的不安，反倒是踏实安定，心情雀跃得只想大笑大唱。”

    祁妙看着那照片，看着照片上没有露出脸的那个男人的手臂，那熟悉的臂弯，那曾经握住就不愿放开的手，那腕上分明还是前年他生日时，自己买给他的那块天梭表。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原来，孔令凡的离开，并不是前途与爱情之间的抉择，而是在两个女人之间的选择，祁妙盯着照片，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孔令凡已经离开她了，是因为他们之间的争吵，性格不合，还是仅仅为了事业和前途而努力，又或者是因为另外一个女人，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已经明确地表示，他们之间结束了，结束的理由又有什么重要呢？

    可是祁妙就是忽然感觉自己要崩溃，努力想要维持着的那点自尊和虚荣，再也撑不住她继续做戏下去。她捏着手机的手忍住地颤抖着，脸上瞬间涨红，瞬间又褪的血色全无。

    祁妙的反应吓坏了她的几个同学，身边的葛远佳见她这样，赶紧伸手拿回手机，一把搂住祁妙道：“好了，妙妙没事，我瞎说的，你们家凡大宝对你一心一意，怎么会移情别恋呢？”

    苏颖也赶紧附和，“就是，就算是移情别恋，他也不找周珊珊好不？周珊珊跟你比哪啊？要模样没模样，要身材没身材，天就一副讨人嫌的倒贴嘴脸。孔令凡瞧得上她才怪。”

    祁妙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灼着，烧得似乎眼看就要被炸得四分五裂，脑子里只轰轰一片，完全听不清几个同学到底在说什么，混乱中她的手机响了，她慌张地拿起来接听。

    “祁小姐，您现在还忙么？是这样，康总说，这个钱务必要还给您，您看，你要是不方便提供银行卡号，也不方便来取的话，我把这钱给您充话费，就冲到这个手机号好么？”白阳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客气地问道。

    祁妙像是抓到跟救命稻草般，一下子跳起来，“给我你的地址，我现在就过去。”

    白阳对祁妙的反应，似乎一时间有点迷惑，但愣了下，还是立即报上了地址，怕她记不住，还说一会儿给她短信。

    祁妙挂了电话，头也没回地站起来说道：“我有事，要去找个朋友，先走了。”说完，便逃一样地离开了餐厅。

    赵菲波几个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苏颖醒过神来，有点埋怨道：“佳佳，你也是，孔令凡跟周珊珊出国的事，你非要跟妙妙说什么劲儿啊。”

    葛远佳冤枉地说：“我哪知道妙妙不知道啊，我以为她知道呢，我这不是好心提醒她，提防小三钻空子么。妙妙……妙妙一向挺自信的啊，怎么忽然炸毛了？为个周珊珊不至于呀，提放归提放，有这么紧张么？”

    赵菲波若有所思地看着葛远佳说：“是不对劲儿呢，佳佳，你不是认识周珊珊他们班的同学么，你去打听打听，这是闹哪样啊？怎么孔令凡还能跟周珊珊一起出国了？”

    祁妙出了门，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一向最爱面子，平时跟孔令凡无论是闹了怎样的别扭，如何的生气，回到寝室前，也总是要调整好心情和笑脸，不让室友们看出丁点痕迹。

    这次和孔令凡分开，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只想等时间慢慢过去，万若是有人问起来，她就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孔令凡出国读研，不想异地恋，所以分开。”

    她怎么会想到，这道如今还有些血淋淋的伤口，忽然就在众人面前这么展开，而伤口中甚至还有她不知道的丑陋的一面。

    祁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万康大楼的门口的，只知道自己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招手叫了出租，麻木地报上了之前白阳发给她的地址。直到司机告诉她到地方了，她交了钱，下车，站在大楼门口，才忽然有一刻茫然，这是哪里？她来干什么？

    好在白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祁小姐，您过来了么？您要是到了楼下，给我个电话，我去前台接您，我们这边进大厦要登记的。”

    祁妙这才想起她为什么来这里，她吸了吸鼻子，揩干眼里最后那点湿意，对着电话说道：“白秘书，我已经到了，就在楼下。”

    祁妙站在前厅等白阳，身边忽然有人喊她：“祁小姐。”

    祁妙回头，看见个略有些眼熟的女子站在她身边，有些惊喜地笑着。

    “真的是你啊，祁小姐，你来找阿辉么？走，跟我上去吧。”卢婷说。

    祁妙有些尴尬，想了下才记起眼前的女人是谁，她局促道：“嗯，卢小姐是么？我，我不上去了，我在等白秘书，他应该已经下来了。”

    卢婷却是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就往里走，“来了就上去坐坐嘛，我正好还有事情找你呢。”

    祁妙被卢婷拖着往里走，迎面遇上了白阳。

    白阳跟祁妙互相并不认识，但看见卢婷，赶紧停下笑着招呼道：“卢小姐，您来了啊，康总马上就下来。”

    “没事，我上去找他好了，哦，白阳，这是祁小姐，你是下来接她的吧，走，咱们一起上去。”

    白阳愣了下，赶紧伸手跟祁妙握了下手，“您好，祁小姐，那咱们上去吧。”

    祁妙摇头，“不用上去了，不是……不是说钱用不上了，那我拿了钱就走了……”祁妙说，愈发地不自在起来。忽然十分懊恼，自己为什么过来这一趟，简直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似的，像什么话。

    白阳见祁妙如此，也不好再坚持，从口袋拿出钱夹，数出500块，递给祁妙说：“那您数一下吧，没问题的话，帮我签个收条，我好跟康总交差。”

    祁妙胡乱地把钱塞进包里，接过白阳递过来的纸和笔就俯身在前台的桌子上签字。

    卢婷在一边看着祁妙，觉得这次的祁妙看上去跟上次见面似乎不太一样，有一种奇怪的慌张，就故意跟她攀谈道：“祁小姐这么漂亮，有没有兴趣做模特啊？”

    类似这样的话，祁妙时常能听到，便下意识地随便应着：“我在兼职做模特的。”

    “那太好了！”卢婷一下子高兴了，“我想做个时装发布会，正要找模特呢。”

    祁妙签完字，把收条递给白阳，才仔细听明白了卢婷的话，“卢小姐，不好意思，我就是个兼职的平模，不是T台模特。”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句：“我倒是认识些T台模特，卢小姐要是需要，我可以帮您联系。”

    “好呀，你现在有时间么？咱们一起喝下午茶去吧，我正好跟你说说我想做的那个设计师品牌。”卢婷热情邀请道。

    “我……还有点事，卢小姐，改天电话好么？白秘书知道我的号码。”

    “嗯，我也知道的，好吧，你要是有事，那就改天电你。”卢婷颇有些遗憾地说，有点不甘心似的又看了眼电梯间，嘀咕道：“阿辉怎么还没下来？”

    祁妙转身离开，卢婷看着她的背影发呆，身后忽然有人拍她肩膀，她扭头看见是康辉，下意识地便要往门口跑，想去喊住祁妙。

    康辉一拽她，皱眉，“你干什么啊？丢了魂似的？”

    “拾到你手机的美女，刚刚才走！”卢婷懊恼地说。

    “走走就吧，你想怎么样？还请她喝茶？”康辉玩笑道。

    “就是要请她喝茶嘛！可她有事，不然你约她下试试？”卢婷却答得格外认真。

    康辉忍耐地吸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姑娘？算上刚才，一共就见过两面不是？”

    “她……嗯，合我眼缘呀……怎么，阿辉，她哪不好么？”

    康辉不动神色地看了眼卢婷，随后别开了眼神，无所谓地淡淡道：“挺好……”

 10面试

    祁妙在接到面试通知的那天，已经整整在家里窝了三天没有出门，不吃不喝，偶尔睡，醒了就躺在床上发呆。

    当赵菲波打电话问她是不是也接到面试通知，要不要一起去买身职业装去应付面试的时候。祁妙终于恍恍惚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去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她深抽了口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她一辈子也没这么憔悴，这么丑过，因为她一辈子也不曾尝试过遇到这么严重的挫折。

    是，她只是一直以来过得太过顺利，所以才一时间总是没办法接受，相恋几年的男友，竟然移情别恋，甩了她，远走他乡。

    她很想不在乎，她很想说服自己，这没什么，人这一辈子，哪有几个能不失恋的呢？孔令凡弃她而选择周珊珊只能证明孔令凡没有眼光。

    可是，她就是在看到周珊珊跟孔令凡照片的那一刻，忽然被击倒了，似乎再也爬不起来。

    她怎么能如此的无知无觉，自己爱的男人，心里已经有了另外的人，她竟是直到他离开那一刻也不知道，若是早知道如此，她又怎么会像疯了一样，还追去机场，试图留下他？想必在机场时，那个周珊珊还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在看她的笑话呢。

    丢了爱情，还丢了自尊。她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蛋。

    然而，一切懊恼、失望、恨或者痛又能如何，几天的自艾自怜之后，祁妙终于在看到自己丑的难以容忍的模样时，一下子清醒了。

    是她现在很疼，可是疼又怎么了？难道还不活着了么？

    她偏还就要活的漂漂亮亮的，要让自己比以前更美，要让孔令凡有朝一日再见她时，悔得肠子也要发青。

    赵菲波看见祁妙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三天没见，这姑娘生生地瘦了一圈，她压了好半天，终究还是没敢问关于孔令凡的事，能让一个女人几天之内就瘦成这样的事，似乎唯有失恋这一个答案。可骄傲如祁妙，她又怕自己安慰的话，反倒是刺伤了她。

    于是赵菲波就假装没有注意到祁妙的憔悴，只安心地跟着她一起买衣服，做头发，迎接第二天的面试。

    第二天下午，祁妙是跟赵菲波一起找到面试的公司的时候，才觉得眼前的楼异常的面熟，想了会儿，才猛然意识到，这里竟是当时来找白阳拿钱的地方。

    等着面试的时候，祁妙忍不住就问赵菲波：“波波，你说这一个写字楼里一般有几个公司？”

    赵菲波正紧张地往面试的屋子里窥探着，听祁妙这么一问，好笑道：“这哪有一定的事，几十家、几百家的也有，一家两家的也有吧。”

    “那……这个写字楼里有几家公司？”

    “好像……”赵菲波左顾右盼了下，“好像就一家？我进来的时候，似乎在一楼就看见奥达一家的招牌，你看这一整层也都是他们公司的，而且，这一层肯定不是全部，貌似只是人力资源中心、财务部、跟行政部，根本没有业务部门，这写字楼一共就五六层，奥达这么大的公司，企划部啊、设计部啊，什么营销部，再加上高管办公室，没有一整幢楼，也得有一半了，怎么了，妙妙，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件事？”

    祁妙咬了咬嘴唇，有点不自在地说道：“要是这楼里就一个公司的话，我可能……嗯，见过他们公司的人。”

    “什么意思？”赵菲波不明白道，不过还没等她继续追问下去，面试的屋子里边已经有人出来喊了赵菲波的名字，她赶紧站起来，好好整理了下头发跟衣服，就跟着走了进去。

    祁妙自己坐在那呆愣了会儿，又觉得即便康辉就是这个公司的也无所谓，即便之前的事，是有些不愉快，现在也已经解决了，两个人又不算什么深仇大恨，成了同事就成同事好了，再说，现在面试还都没过，去想这个似乎就更是杞人忧天了。

    大约是祁妙曾经有过兼职的经历，而且兼职又是份面对镜头的工作，训练出了她的从容，所以比起赵菲波的紧张，她反倒是对面试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挺放松地就完成了面试。赵菲波看她一副势在必得般的神情出来，就一直拉着祁妙絮叨着问她是怎么回答的面试官的问题，俩人一路聊着下了电梯，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其他的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从大厦门外进来个人，见到祁妙似乎是愣了下，然后停在她跟前笑道：“祁小姐，您怎么来了？不是来找我的吧？难道上次我给您的钱有假钞？”

    祁妙正与赵菲波说着话，没注意到眼前的人，等到对方开口，她才抬了头，在看见白阳的那一刻，祁妙不知道怎么回事，脸忽然红了一下。

    白阳是个身材挺拔，样貌斯文的小伙子，赵菲波难得的看见祁妙脸红，又见白阳相貌不凡，一点也不输给孔令凡，不禁一下子来了兴趣，看祁妙一时没说话，便赶紧道：“妙妙，这是谁呀？不介绍一下啊？”

    “白秘书……您好……”祁妙想起上次俩人见面，她就是特意过来拿钱，拿了钱话都没多说一句拔脚就走的事，多少还有那么点窘，便也没理会赵菲波的话，只跟白阳说道：“钱没问题的，我……今天来，是来这边的一家公司应聘面试。”

    白阳听了祁妙的话，怔了下，却是先礼数十足地对赵菲波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白阳，是奥达的员工。”说完才又问道：“二位小姐是来奥达应聘的呀？”

    “是是是。”赵菲波立即点头道：“白先生，我叫赵菲波，您也在奥达啊，您是哪个部门的？管这次招聘的事么？我跟祁妙应聘的是……”

    祁妙暗地里拧了一把赵菲波，赶紧对白阳说：“白秘书，我们刚刚面试完，正要走呢，不多耽搁您时间了。”

    白阳就也对祁妙一颔首，礼貌地笑笑说：“好，希望有荣幸能跟两位小姐成为同事。”

    祁妙拉了赵菲波往外就走，不理会赵菲波嘴里的埋怨，“妙妙，既然是有熟人，你托付一下不好么？哪怕是有点内线消息也是好的呀，急着走什么，现在工作多不好找啊，面试成功率多低，而且这个白阳看着多好呀……”

    直到走出几百米，祁妙才停下步子，对赵菲波无奈地皱眉道：“你是看上这工作了，还是看上帅哥了啊，怎么这么丢脸的没完没了。”

    “我没完没了么？随便问几句话而已……”赵菲波不满道。

    祁妙也不再说话，挎着她就继续往前走，赵菲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妙妙，你跟这个白阳怎么认识的啊？怎么一见面还说什么假钞的事？你给他们公司拍过广告的么？”

    祁妙耐不住赵菲波的纠缠，便把大概的事跟赵菲波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手机是她去机场追孔令凡时借的这一节。

    赵菲波听了似乎有些失望，“原来并不熟啊……”

    “可不就是不熟，所以你刚才那个样子，恨不得找人家走后门似的，太丢人了！”祁妙朝着赵菲波大做鬼脸。

    祁妙这边应付着赵菲波，而白阳也没忘了邂逅祁妙的事，上楼进办公室跟康辉交代完今天办的事之后，也是想起说道：“康总，我刚才在楼下遇见捡到您手机的祁小姐了。”

    康辉皱眉，“她怎么又来了？上次钱不是退给她了？还有什么没解决的事么？”

    “嗯，跟上次的事没关系，她是来应聘的，这个月营销跟企划部不是在招人么，今天刚好是面试时间，她跟她朋友一起来的。”

    “哦，那还真是巧。”康辉听白阳这么一说，便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就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白阳想起上次卢婷对祁妙热情的态度，又知道卢婷跟康辉的关系不菲，便试探地问道：“康总，那您看要不要跟人力资源那边关照下祁小姐应聘的事？”

    康辉听了这话，锁着眉头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看着白阳问：“理由？”

    白阳这被康辉这么一问，一下子有些讪讪的，赶紧垂首道：“康总，那没其他的事我先出去了。”

    康辉这才舒展了眉头，对他摆了摆手。

    白阳于是也就没有再去管祁妙的事。不过祁妙跟赵菲波却也没需要谁特别关照，不知是不是刚好条件十分吻合面试的标准，竟十分顺利地就通过了面试，转过来的一周，便接到了见习的入职通知。

    赵菲波高兴得什么似的，见了祁妙直拉着她转圈，“妙妙，我面试了十几家公司呢，都没了下文，竟然这次就成功了，看来肯定是你那个白阳帮咱们了呢，美女就是吃香，当美女的朋友都吃香，快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祁妙被赵菲波转得发晕，嗔道：“什么我的白阳呀？注意你的措辞好不好，以后跟他就是同事了，没准还要共事，你这么说像什么样。再说了，能对自己有点信心么，怎么就一定是别人关照了你才能顺利找到工作，就不能是咱们自己有真本事么？”

    赵菲波找到了工作特别得高兴，祁妙说什么就也不跟她计较，只管张罗着又喊上了葛远佳她们几个高高兴兴地请客吃饭。

    对于能找到这么满意的工作的事，赵菲波是由衷的高兴，这一高兴，吃饭的时候就难免多喝了点儿酒，酒一下了肚，嘴一时间就也没了把门的，摇晃着祁妙的胳膊就嚷嚷道：“妙妙，明天咱们就要开始崭新的白骨精生活了，让那个该死的孔令凡跟周珊珊见鬼去吧，出了校门，就姓孔那样的又算个什么啊，他还敢不要你么？看你找个正儿八经的职场菁英给他看，随便哪个都甩他一条街，就白阳吧，我瞅这厮着实不错……”

    赵菲波的话没说完，祁妙就已经变了脸色，咬牙道：“波波，谁说是孔令凡不要我了的？这都是打哪听来的？”

    赵菲波已经有几分醉眼迷离，完全没看出祁妙在生气，大喇喇道：“还用哪听？整个化工系都传遍了好不好，现在全学校现在都知道了行吗，校内论坛八卦这事的帖子都盖了30多页了呢！”

    祁妙听了这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起来，深抽了口气，一昂脖子，发狠道：“好，咱们到底看看是谁不要谁了。”

 11正式上岗

    转眼，祁妙跟赵菲波正式报道，分到部门见习已经是整整一个礼拜，初几天的紧张和不自信过后，慢慢事情已经基本能上手，祁妙便有了精力走神，而赵菲波也有了空闲八卦，“妙妙，你说都一个礼拜了，咱们怎么没再见过那个白阳，他是哪个部门的呢？”

    祁妙正专心地发着微博，没理赵菲波，赵菲波不满地探头往祁妙手里看了眼，便嘟囔着吐槽道：“以前我们都玩微博、朋友圈的时候，喊您老一起，让您老多发点您做模特拍的美图，好让我们得瑟下也算认识个娱乐圈的人，可您老那会儿多矜持啊，三四天才抽空发点儿东西，一发也就是和凡大宝秀恩爱……”

    赵菲波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打住，岔开话题道：“你这又是发什么啊？一天都发了多少条了？咱俩就在一块上班，我怎么没这么多新鲜事可发？”

    祁妙笑了笑，按完发送键，把手机往兜里一扔，才说道：“我今天听他们说，十一黄金周假期前，公司要去琼洲湾搞两天的团建，全体都参加的那种，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你的白阳了，再有几天就到日子了，别急，好饭不怕晚。”

    “我呸。”赵菲波听了这话，啐道：“什么话啊，说得我跟花痴似的，再说，我就算惦记白阳也是替你惦记的行不行。”

    祁妙听了就又是笑，边笑边摇了摇头。

    “怎么？看不上他？”赵菲波问道。

    祁妙愣了下，正色道：“波波，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对于我来说，即便是失恋，我也并不需要一段新的恋情来疗伤，所以……你要是有兴致，完全可以热心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不用担心我。”

    正说着话，祁妙的电话响了起来，阿威的声音在电话另一边兴冲冲道：“妙妙，大好机会，有个品牌看上咱们当初给杂志拍的一组样片了，今天，他们企宣跟我经济公司说，想让咱们一起试试镜，要是没问题的话，平面跟影视的广告合同一起签呢。”说着又压低声音道：“要真都是都签下来，绝对是六位数以上的大手笔，搞不好冲下七位数也不是没可能。”

    祁妙一时有些迟疑，“什么时候试镜？”

    “越快越好啊，你要是没问题，我就让他们定时间了。”阿威说着，兴奋地就要挂电话，准备去安排。

    祁妙赶紧拦道：“阿威啊，我现在上班了……嗯，时间没那么自由，试镜的话，要是周末还可以，可是万一试镜通过的话，我怕正式拍，我时间也配合不上……”

    “上班？！”阿威在电话里嚷嚷着，活像听见祁妙干了什么不法勾当一般，“你好端端地会去上班？什么班？一个月赚多少钱？”

    祁妙皱了皱眉，阻止了阿威的大呼小叫，“阿威，我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我大学学的专业是外贸英语，对口工作就是国际商务，而模特只是我的兼职，并不是我准备做一辈子的工作，咱能不这么大惊小怪么？”

    阿威听了祁妙的话，一下子有些讪讪的，“呃，那……这个试镜的事？”

    祁妙想了想才说，“阿威，谢谢你总是想着帮我找机会，你说的这个广告片我有兴趣，可是要是时间上我配合不了，我也不想为这个耽误我现在的工作，不然，你帮我问问拍摄时间的事，好么？”

    祁妙跟阿威说好，挂了电话，正好也到了中午午休的时间，跟赵菲波两个人便去食堂打饭。取了饭坐下，等着赵菲波去拿饮料的空档，祁妙又开始拿出手机，一会儿拍，一会儿发的，弄得赵菲波回来见了，愈发好奇了起来。“妙妙，咱的饭有这么好吃么？为这个也发个微博？你最近怎么成微博控了呢？”

    “忽然发现有趣嘛。”祁妙淡淡说道，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吃饭。

    祁妙以前的确是对这些东西都不太感兴趣，大伙玩的最热闹的时候，她也不过就是凑趣注册了个，可是没人特别要求她上，她还时常忘了。

    只是，她现在忽然发了狠地每天发微博，秀自己的生活，只是因为她笃信，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那个即便是已经移情别恋的男人，不可能不关注她，她就是要更新给他看，她的日子，她每一天都记录给他看，她要他忘不了她，要他即便远隔重洋，也还得惦记着她。要他即便身边有了别人，心里也还要有她。

    祁妙这点小心思不想说给别人听，因为她也觉得自己幼稚，可是，似乎唯有这样，她心里才能舒坦，才能说服自己，曾经那几年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并非是虚掷的，才能证明自己并不是一败涂地。

    赵菲波对于祁妙忽然的沉默有点气馁，原来的祁妙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这次有了孔令凡的事之后，她就更摸不清她的脾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句话，又会刺激了她，见她沉默，于是也只好埋头吃饭。

    俩人各自低着头，谁也没注意到她们上午才聊起过的白阳，这会儿带着一个人也走进了食堂里。他们打好饭，人四下找座位的时候，白阳身边的女人忽然惊喜地紧走了两步，到了祁妙跟前说道：“祁小姐，您怎么在这？”

    祁妙抬头，便看见卢婷大大的笑脸，她赶紧站起来，客气道：“卢小姐，这么巧。”

    “是啊是啊，阿辉在忙，我说正好没在这里的食堂吃过饭，要来体验下生活呢。”说着，她冲还在找位置的白阳招手道：“白阳，这来。”

    白阳走过来也看见了祁妙，也有几分惊喜道：“祁小姐，您被录用了啊。”

    “录用？白阳，你是说祁小姐现在这上班么？”卢婷插话问道。

    “是啊，这可是我们的员工食堂，不是我们的员工，怎么会在这吃饭。”

    卢婷一听这话，更是兴奋，看了眼祁妙，又看了眼对面的赵菲波，说道：“不介意的话，咱们坐一起好么？”说完却也不等那俩人的回话，便熟稔地坐在了祁妙的身边。

    赵菲波也赶紧往一边挪了挪，给白阳留了个位置出来。

    卢婷挨着祁妙坐下，就开始滔滔不绝道：“白阳，祁小姐在这上班的事，怎么没听你们说呢？”

    “招聘是人力资源那边在做，而且这次只是业务部门招人，我们行政这边也不太清楚新晋员工的情况，不过下周末公司有个团建，会把新员工介绍给大伙认识，就算今天没碰到，到时候也就认识了。”

    “真好。”卢婷看着祁妙，忽地感叹了句，“这就是缘分，是不是？”

    另外的三个人，不知道卢婷为什么这么感慨，也不好搭腔，卢婷就又接着说道：“团建我也要去，白阳，帮我留个名额。”

    白阳的脸色一时有几分为难，“婷婷姐，是公司内部的团建，我们没有请外人……”

    卢婷听了吐舌道：“好吧，我自己去问阿辉。”

    卢婷一边吃饭，一边不忘十分热情地跟祁妙聊天，一会儿问她对这边的工作，环境啊，待遇啊是不是满意，一会儿又聊起上次说的找模特的事，问祁妙有空的时候，帮她找找模特，出出主意，一会儿又聊起什么化妆和服饰的时尚话题。

    一餐饭吃到午休时间才结束，赵菲波一肚子的疑问却也没插上话，直到跟着祁妙从食堂出来进了电梯，才说道：“刚才的美女是谁啊？好像不是这的员工似的，你们很熟？”

    “见过几面，也是手机那事认识的嘛，她是失主的朋友，人挺好的。”祁妙回道。

    赵菲波皱眉说：“你觉不觉的白阳对她挺毕恭毕敬的样子，我觉得，她要不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呢，就应该是大老板的朋友。”赵菲波说着，忽然一捂嘴道：“呃，你那手机失主不会就是咱们大老板吧？”

    祁妙听完也是愣了下，仔细想想似乎很有可能，白阳毕竟称呼康辉康总，而且他们的老板似乎也真的是姓康。只是那个叫康辉的人，看着最多也就是三十岁的样子，大老板么？应该最多也就是职业经理人吧，或者是二世祖？

    虽然，俩人对此都有些疑虑，但她们俩还都是新近入职的员工，见习期都还没过，自然不好去打听这些公司高层的事，不过，其实也没有多长时间，他们就知道了自己最开始的判断并没有错，因为团建时的领导讲话上，祁妙就看到了康辉。

    所谓团建，就是团队建设的一个简称，这些年，企业都开始讲究所谓的企业文化和团队凝聚力，所以每年总会抽出些时间去做这些工作，从最初的拓展训练之类的，慢慢发展成就是一帮人找个度假村，一块开会，娱乐腐败一番，让上下级，各部门之间用以联络感情。

    当员工会开始，老总上台讲话的时候，赵菲波便兴奋异常地抓着祁妙问：“是他么？他是你那个手机的失主么？”

    祁妙看了眼台上的人，点头，眼里却有几分疑惑，台上那个人分明是康辉，可是似乎一点也不像在街上跟她几乎要吵起来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明明有着孩子气的笑容和一种近乎任性的固执，怎会是台上那个谈笑自若，成熟内敛的样子？祁妙还在疑惑，赵菲波一下子却更兴奋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在祁妙耳边说道：“天，妙妙，不是盖的啊，这老总忒年轻，忒有范，忒有成熟男人魅力，有没有？你当时不是看他帅，故意找他借的手机吧？”赵菲波看着康辉，一下子就陷入了对这位年轻老总空前的个人崇拜当中，而祁妙在意外了一会儿之后，却也不觉得这事有多么的重要，便又想起去发微博。

    只是，这次当她打开微博之后，忽然整个人便都愣住了。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忽然就变得虚无了起来，无论是还在台上讲话的康辉，还是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赵菲波。

    因为，她的上一条微博有了个留言，留言的人是孔令凡。

 12团建活动

    祁妙盯着孔令凡的那条回复，人一下子有些懵了，她想过他一定会关注她，但是她没想过他会真的给她留言，而且会是：“妙妙，我有些想你了”这么一句话。

    就好像他们不曾分手，不曾吵架，不曾冷言相对一样。

    祁妙脑子里瞬间千回百转了无数个念头。

    也许孔令凡在机场跟她说分手，只是怕她会阻止他走，才故意那么说，也许他只是太在意这次留学机会，不想失去，才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又也许他只是跟她吵得烦了，为了惩罚她的大小姐脾气才会如此，而他其实，并不是真的要跟她分开的。

    可，如果是这样，周珊珊的事又怎么解释？赵菲波不是说学校里都传遍了？而且，周珊珊那条微博的照片里，她挎着的那个男人分明又是孔令凡无疑。最重要的是，申请留学学校，跟签证又怎么会是短时间之内能完成的事，这一切分明就是孔令凡处心积虑已久在瞒着她啊，如果不是想着和她分手，又为什么这么瞒着？

    那么，此时此刻，此情此境下，孔令凡这样的一条回复，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祁妙脑子很乱，心跳很快，手指就按在手机的面板上，准备回复，却是怎么也无法找到恰当的语气和表情。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赵菲波紧张又兴奋地拍着她的手臂喊着，“妙妙，听见了么，一会儿游戏互动环节，大奖有一万奖金呢。”

    祁妙迷迷糊糊地抬头去看赵菲波，满脸茫然。

    赵菲波也不管，扯起她就走，“你干什么呢啊？走神了么？没听见主持人说让新员工去做自我介绍，然后就开始游戏环节吗？”

    祁妙被动地被赵菲波拉着，脑子根本就不在，手里仍旧紧紧地攥着手机，只想着该如何回复孔令凡，完全没去思考赵菲波到底在说些什么。

    所有新晋员工十几个人站成了一排，挨个地进行着自我介绍时，祁妙才稍微地回了回神，关注了下眼前的情形。

    她跟赵菲波站得很比较靠后，这会儿正是前边的员工在自我介绍。赵菲波听了会儿，有几分紧张地捏了捏祁妙的手臂，“一会儿说什么啊？”

    祁妙心不在焉地扫了眼前边的几个人，低声回道：“自我介绍，姓名、年龄，部门，不就好了，还要说什么？”

    “不是呀，哪是只说名字就行，你听他们说的多好，哎，咱们头儿提前也不说有这个环节，早知道准备一下了。”赵菲波咬着牙根低声抱怨。

    “没事，本来就是要求自我介绍，没让说别的，咱们自报家门就行。”祁妙不在意道。

    “那你先来，不然人家都说好多，我就说个名字，多傻啊。”

    “行，我先。”祁妙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只想着早点完事，早些下去，好给孔令凡的留言回复，于是俩人暗暗地交换了个位置。

    果然轮到祁妙的时候，她站到麦克风跟前，就十分简单地说道：“我叫祁妙，22岁，一周前入职，现在营销部见习。”说完也不等主持人搭腔，互动调节下气氛，就退了回去。

    比起前边人的热情洋溢，忽然出现这个言简意赅的，场面一时有些冷，主持人为了继续调动气氛，便笑着说道：“看来美女都是比较矜持的，那既然美女没什么说的，不知道咱们康总是不是对新员工有什么期许要说一下呢？”

    康辉见主持人问到他，便是不疾不徐地站起来，很官腔地说道：“已经加入到我们的公司，无论新老员工，公司都会一视同仁，我希望所有新来的员工，也能跟老员工一样，把咱们的企业当成自己的家，在这个大家庭里，尽快适应，并且找到自己的位置。”

    老总讲话，无论是说了什么，底下的人照例总是要鼓掌的，于是，所有人中只有祁妙在魂游太虚，一片掌声中，仍垂手站着发呆，显得有些突兀，康辉的目光扫过她，不禁微微挑了下眉梢。

    等到掌声结束，赵菲波也硬着头皮上去，做了跟祁妙一样简短的自我介绍，而后边剩余的几个人，有了祁妙跟赵菲波这么一带头，纷纷便都是只说了名字跟部门，多一句话也都不再说了。

    比起前半程的慷慨激昂，从祁妙开始，气氛一下子死气沉沉了起来。

    主持人带着几分无奈语气，开玩笑道：“看来美女还是有号召力啊，所有人都乐于去模仿。好吧，那么新员工都自我介绍完了，咱们现在进入下边的游戏环节，看看在这个环节里，美女们是不是还是这么有号召力。”

    赵菲波汗涔涔地拉了祁妙退回了座位，等着场上抽签分组。

    屁股一挨到椅子，赵菲波就开始抱怨，“大姐，我说你太酷了吧？康总那甭管真的假的，是主持人拉他出来跟你说话呢，你连眼皮也不抬啊？说完大伙都鼓掌，你就这么站着啊？您这是摆脸子给谁看啊？还是觉得有那借手机的事，咱老总对你不能有好印象，你就破罐破摔了？”

    祁妙脑子里还在想着孔令凡的问题，根本就没注意赵菲波说的事，听她说完，才皱了皱眉道：“是么？我没太注意，以后注意点。”

    赵菲波无奈叹了口气，问：“妙妙，你想什么呢？一会儿游戏，所有领导也都参加的，咱能注意力集中点吗？而且赢了真有钱拿的好不？”

    祁妙点头，却依旧魂不守舍。

    过了没多长时间，游戏就正式开始了，赵菲波跟祁妙没分在一组，赵菲波在一组，祁妙在三组。

    游戏的规则是分组淘汰制度，先通过一个游戏，在每组里选出几个队员，然后挑出的队员与其他队挑出的队员PK，PK胜利的几个组，再进行一轮淘汰，最后剩下的两组就是终极PK，去争夺那一万块的奖金。

    赛制听起来复杂，游戏却都是挺简单的游戏。

    第一辆淘汰游戏，也是按抽签选，赵菲波他们一组的很简单，就是音乐响起，一帮人一起转圈，然后有人喊停，音乐一停的时候，所有人必须两两相抱，落了单的人，就要被淘汰。

    几轮过后，赵菲波很顽强地留了下来，成为他们组的胜出者，她兴高采烈地坐回到了祁妙身边，举着手里的红包炫耀道：“看见了么，过了第一轮就有200块拿了，嘿嘿，妙妙，你也加油，怎么也先落个200块。”

    祁妙正是纠结了半天之后，给孔令凡回复了留言，这会儿举着手机，只心里七上八下地等待孔令凡的反应。听了赵菲波的话，也就是胡乱地点点头。

    五分钟过去了，孔令凡仍然没有回复，祁妙等得着急，只一遍遍地刷新页面，根本顾不上前边的人到底在做什么游戏，又是谁胜谁负。

    赵菲波兴奋地看着第二组的比赛，也没太注意祁妙的表现，还在一边开玩笑道：“妙妙，你跟康总分的一组呢，你们要也是那个抱抱的游戏，你就冲上去抱他，一准没人跟你抢。”

    “啊？！”祁妙愣了下，这才分了点注意力给赵菲波，“什么抱抱？”

    “就是我们刚才那个游戏呀，主持说了，第一轮游戏一共就三种类型，没准你们也抽到这个的，记着，到时候就抱康总。”

    祁妙还没弄明白赵菲波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时，第二组的游戏已经结束了，轮到到了第三组上场，祁妙也来不及再问，跟着就上到了场上。

    祁妙他们这组的游戏却不是什么抱抱团，而是根据提示找东西，主持人随便说个什么东西，在场的人就地取材马上找，最后找到的一个人被淘汰，直到淘汰到还剩四个人为止。

    比如主持人说“圆形”，周围的所有杯子啊，瓶子啊，只要能体现圆形的物体就都符合。

    祁妙一边在有点纠结地想着，自己回给孔令凡的话，是不是显得有些热络了，要不要删了重来。可另一边也意识到自己在做游戏，就又努力回忆赵菲波刚才嘱咐她的事，主持人说了什么，只她听了个迷迷糊糊，也不等她再弄明白，游戏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拖着长音说道：“第一个要找的东西是……”看所有人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才飞快而短促地宣布道：“绿色的！”

    有人刚好手机个壳子就是绿色，第一个就拿了走过去，有人手疾眼快，见离游戏场地最近的一桌上刚好有个绿色的打火机，顺手就拿了起来。

    其余的人一时附近再没看见绿色的东西，开始扩大范围地找。

    祁妙想着赵菲波的话，影影绰绰只记得“抱抱”跟“康总”两个关键词，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干什么，一时注意力下意识地就只留在了康辉身上，茫然地发呆。康辉皱眉看了她一眼，目光也没多停留，便开始跟别人一样四下寻找。

    他们的游戏结束之后，就直接开饭，所以这会儿餐厅服务员已经在准备中，后边的自助餐台陆陆续续有凉菜跟水果被摆了上来。

    赵菲波正着急地替祁妙找着绿色物品，看见端上来的盘子，立即站起来，对着祁妙就喊道：“黄瓜！黄瓜！”

    赵菲波这一提醒，祁妙没听明白，其余的人却都听见了，一下得到了提示，纷纷就奔着餐台跑。

    康辉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也看见餐台上的雪碧，就也是往那边就走。

    只有祁妙茫然地站在远处，回头直去看赵菲波，有些不知所措，赵菲波便气急败坏道：“绿色的东西啊，宝贝儿！你傻了？”

    祁妙这次醒了点神，康辉正好走到她眼前，她一扭头，第一眼就看见康辉西装里的墨绿色领带，一时也没多想，冲上去就揪住了康辉的领带。

    底下有人看见这场景，立时笑了起来。

    赵菲波愣了下，一看祁妙倒也不算找错东西，又见餐台的人拿了东西已经往回走，也顾不得多想别的，就着急着催她道：“别傻站着啊，去主持人那！”

    祁妙一听，拽了康辉就走。

    康辉原本要是去餐台，被祁妙这么一拉，他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直接就被拉着退了两步，正要转过身去，从餐台上取了黄瓜的一位大哥，正着急忙慌地跑回去找主持人，一下子就撞到了康辉。

    康辉被祁妙拉着，身子本来就有些半仰着往后退，不太平衡，又是要转身到一半，正是重心不稳的时候，被这一撞，一下子就是个趔趄。祁妙正拉着他，被他一带，也踉跄了下。

    一个人站不稳还好，两个站不稳的人，下意识地互相一抓，想保持平衡，结果你拉我，我拽你，就在场下观众的一片惊呼声中，华丽丽地摔成了一团。

 13意外

    现场所有的人，无论是前一刻还在游戏中无比投入的参与者，还是坐在场下的观众，眼见到这一幕，惊呆了片刻，便都立即朝着事故现场跑了过去。

    会场中间的空地上，祁妙整个人仰面摔在了地上，康辉被她拉着拽倒，则是侧着身，一半压到了她身上，另一半摔在地上。

    还不等人们都靠近，康辉已经立即醒过神来，撑起身就准备站起来，但是原本倒地时受力的左手，似是摔的时候挫了下，这一用力撑，疼得他直皱起了眉头，但也不过迟疑了半秒，他还是迅速站了起来，顺了下被祁妙拽的走了形的领带，便伸出手准备拉还躺在地上的祁妙起来。

    康辉一低头，却看见仍仰面倒着的祁妙五官全都皱成了一团，这时正用手捂着肋下，紧咬着牙，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时，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白阳跟几个高层原本离现场也稍微近些，这会儿正是在最里边，看见康辉起来，都不约而同地问康辉：“康总，您没事吧？”

    康辉摇摇头，对他们一摆手，蹲了下去，皱着眉头问祁妙道：“祁小姐，你还好么？”

    祁妙嘶嘶地吸着气，却只是拼命点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这一动，禁不住闷吭了一声，一时间脸疼得都白了。

    白阳这会儿也发现了祁妙的异状，赶紧也是蹲到旁边，一边试图要扶祁妙起来，一边问：“摔到哪了？是磕到头了么？你哪里不舒服？”

    祁妙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着，尤其是肋下的某个地方，疼的几乎痉挛，可她一向要强，之前心不在焉着在人前这么狼狈地摔了个跟头，不想再让大伙围着指指点点，便是狠咬着牙忍住疼，想借着白阳的力坐起来。

    康辉赶紧阻止了白阳，对着祁妙道：“祁小姐，您现在感觉哪不舒服？有没有伤到颈椎？”

    祁妙摇头，一边吸着气，一边勉强集中着精神说道：“头跟脖子应该没事，胳膊有点疼，肋骨稍微疼的重一些。”

    康辉低头看了看祁妙一直伸手捂着的地方，她是仰面摔的，按理说，不该伤在前边，看肋下这伤的位置，倒好像是自己右手手肘摔下去压到的地方。

    他回忆了下当时的情况，眉头一下子皱得更深，伸手缓缓拿起祁妙按着伤处的手，盯着祁妙的反应，轻轻地摸了下祁妙一直捂着的肋骨。

    很轻的动作，祁妙却“啊”的一声喊了出来，眼泪疼得立即夺眶而出。

    康辉脸色变了变，转头对白阳说：“伤到骨头了，打120叫救护车。”

    白阳也吓了一愣，却是赶紧站起来就去打电话。

    赵菲波这会儿也是挤进了人群，看着祁妙满脸的汗夹着泪，一下子也是吓傻了。

    赵菲波知道，祁妙从不是个娇气的人，同学四年在一个宿舍，赵菲波对祁妙这点一直最是佩服，一般像祁妙这么被众星捧月的姑娘，难免骄娇二气格外得重。

    可祁妙骄傲是足够骄傲了，娇气却是一点也谈不上。

    赵菲波最记忆犹新的一次，是某天祁妙去做模特拍片，大约是拍摄方提供的高跟鞋不衬脚，拍摄的时候，又要求祁妙走来走去。

    那天祁妙一早六点出门，下午四点多回来时，两只脚的脚面前边，都是硕大的血泡，脚后跟更是被磨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赵菲波在一边看着，都觉得心里直抽抽，祁妙却只是淡定地清理着伤口，自己贴创可贴，处理完正好到了晚饭的时候，赵菲波觉得她行动不便，说帮她去打饭，她却无所谓地站起来，踢踏上拖鞋，自己一拐一拐地跟着赵菲波去食堂，从头到尾，没听她喊过一声疼。

    眼前这么狼狈而泪眼朦胧的祁妙，是赵菲波从未见过了，她心中震惊，蹲在一边便是更手足无措，只能一个劲儿问道：“妙妙，你怎么了，怎么了？”

    祁妙吸着鼻子，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半天才挤出点笑容说：“波，没事，缓一下就好了。”

    康辉回头看了一眼围在跟前的员工，忽然一只手伸向祁妙的颈后，另一只手托起祁妙的腿，对她说道：“祁妙，稍微忍着点，已经喊救护车了，应该一会儿就到，咱们先找个能让你躺下的地方。”

    祁妙意识到康辉似乎是准备要抱起她，赶紧摇头，“康总，没事，让赵菲波扶我一下就行。”康辉只是低头嘱咐了她一句：“别乱动。”就已经不容她反对，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抱起祁妙，康辉回头对所有围在跟前的人说：“祁小姐这边有点小意外，我们先去处理，大家可以继续之前的活动。”说完，康辉抱着祁妙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着他的副总说：“带着大伙继续做游戏，后边的活动依旧按流程走，注意控制下场面，这交给你了，我去处理下祁妙的事。”

    康辉抱着祁妙大步地往客房那边走，看着跟在身边的赵菲波，说道：“你赶紧去前台，让他们把一楼最靠外那间客房的门打开。”

    赵菲波听完，一路小跑就往前台跑，康辉快步地走着，却尽量保持着步幅的平稳，低头看了眼疼得满脸冷汗的祁妙，默了下，开口问道：“祁妙，我能知道下，你为什么抓着我的领带不松手么？”

    祁妙听得一窘，嗫嚅道：“康总，我……不好意思，我有点心不在焉，只想着说抓个绿色的东西，眼前就只看见您的领带……”

    康辉嘴角微微扬了下，“看来是我今天领带的颜色挑得太成功了……”

    祁妙这才忽然想起道歉：“对不起……康总，我，真是的，脑子刚才发懵……”

    康辉跟祁妙说起这些，本意只是想转移下她对疼痛的注意力，也并非是希望她道歉，听了这话，就只是摇摇头道：“就是点意外而已，没什么，而且你伤的地方应该还是被我压到的，我也很不好意思。只不过，你总这么心不在焉可的确是不太安全。”

    祁妙咬了咬嘴唇，有些尴尬地垂了眼睑，心里想，在康辉心里，她大概是个十分不靠谱的人了，不论是之前的事，还是今天的事。似乎只能给人这么个印象。

    只是，她其实一向并不会这样，只是事关孔令凡时才会失态。

    但，这又怎么解释，或者说，有什么必要跟康辉解释么？是让他谅解自己是个失恋的人，所以心不在焉有情可原？还是说自己去承认，为了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这种不靠谱的错误很光荣？

    祁妙刚垂下头不说话，便听见不远处卢婷的声音笑呵呵地传来，“呦，阿辉，这又是哪一出？我才晚了几个小时过来，你跟祁小姐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么？”

    卢婷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他们俩跟前，对着康辉挤了下眼睛，就低头笑眯眯地去看康辉怀里的祁妙。

    康辉脸色一沉，瞪着卢婷说道：“又胡扯什么呢？”

    卢婷看了眼祁妙，发现她苍白的脸色跟满脸的汗之后，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有些不合时宜，也顾不上康辉的指责，惊讶地抽了口气说：“祁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伤了还是病了？”

    “摔了下……”祁妙窘迫地说道。

    “摔了？！”卢婷嚷嚷起来，抬头十分不满地看着康辉问：“阿辉，你们团建活动还搞什么高危险性的项目么？”

    眼前已经到了客房的楼，康辉皱眉看了眼卢婷说：“只是个意外，你先别问这么多了，一会儿帮着照顾下祁妙，我还要去白阳那边看下。”

    卢婷听了赶紧点头，拐进客房部，赵菲波一早就开好了房门在门口等着祁妙，康辉大步地进去，轻手轻脚地把祁妙放在了床上，嘱咐了句，“躺平，尽量别去碰疼的地方了，这里稍微偏一些，救护车也许会来的晚些，实在疼，让她们拿冰块给你敷一下，但如果还能忍，就尽量别碰是最好。”

    康辉说完，便出去找白阳，卢婷看了眼祁妙，又看了眼赵菲波，问道：“这是怎么摔得啊？还挺严重的样子，是不是摔到骨头了？你们干什么危险的事了？”

    赵菲波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就是个小游戏，找东西的，正好要找绿色，康总……康总扎了条绿色的领带，祁妙就抓着康总的领带不撒手，正好有人又撞了下，阴错阳差的就摔成了一团……”

    卢婷听了，忍不住扑哧一乐，笑完却也觉得自己这会儿笑，似乎有些有失厚道，便是赶紧敛了笑容问祁妙，“疼的厉害么？我去给你要点冰块吧。”

    祁妙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裤子口袋，手臂一动，牵得伤口又是一疼，嘶地哼了声。吓得赵菲波赶紧过去道：“妙妙，你找什么？我给你拿。”

    祁妙又狠狠地咬了咬唇，才开口道：“波，我手机刚才在口袋里，大概刚才一摔给摔掉了，你，能帮我回去找找么？”

    赵菲波赶紧点头，又掏出自己的电话问：“你要打给谁？先用我的，我回去找你的电话去。”

    祁妙摇头，“不用，我不打电话……”

    赵菲波转身出门要去给祁妙找电话，刚走到门口，就碰上回来的康辉跟白阳，白阳手里正是拿着祁妙的手机。

    赵菲波一眼看见，问白阳，“这是妙妙的手机么？”

    白阳点头道：“嗯，我刚才在那边捡的，估计是祁小姐的，就带过来了。”

    几个人又走回床边，祁妙顾不得疼，急切地就朝赵菲波伸出手，赵菲波把电话递给她，嘴里却埋怨道：“你少动几下嘛，要拨给谁，我帮你。”

    康辉在旁边也附和，“是，你尽量躺平了，别乱动，我刚问过，救护车大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有什么事，你交代别人帮你。”

    祁妙却是没理这几个人说什么，抓过手机，就打开微博的界面，刷新了下，只看了一眼，一下子脸色更加白了起来。

    她捏紧了手机的手，瞬间无力地垂了到一边，缓缓地阖上了眼。

    赵菲波吓坏了，连忙问道：“妙妙，怎么了，是哪又不好了么？你是晕过去了么？”

    祁妙牵了下嘴角，似是有些自嘲地一笑，然后十分缓慢而疲惫地说道：“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

 14住院

    祁妙的语气透出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心酸，可是所有人，此时都只是顾着她的伤，看她还能说话，并没昏迷，便也都是略微放了心，谁没去深究她怎么忽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不多时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初步给祁妙诊断了下，确认肋骨的确有骨折迹象，于是，固定好患处，便抬上车，准备到到医院再进一步处理。

    康辉看着祁妙被抬上救护车，对白阳跟赵菲波交代道：“你们俩跟着救护车一起过去吧，小赵照顾下祁妙，阳阳，你到了医院帮着办手续，需要手术或者用药，都要最好的。我回去跟大伙打个招呼，完事，马上就过去医院找你们。”

    看着救护车呼扇着警示灯在眼前消失，康辉才一转身往会场走去，卢婷跟在他身边，开口问道：“听说你也摔了下，没事吧？”

    康辉这才想起活动了下之前感觉有些疼的手腕，这一转，依旧是一阵钻心的疼，不过他只是皱了下眉，不太在意地说道：“手腕大概是扭了下，应该不碍事。”

    卢婷抓过康辉的手腕看了看，表面上倒不不见什么红肿，也就放了心笑着调侃道：“阿辉，你们这也算共患难了吧？你觉不觉的你跟祁妙特别的有缘分？”

    康辉不置可否地笑笑，斜睨她一眼，“这不是你盼着的么？”

    卢婷嘿嘿一乐，捶了康辉一把，没再去接这话，一时间似乎走神想起了什么。

    等他们回到会场时，员工们仍在做着游戏，但是有了刚才的一出之后，显然大伙的情绪少了些亢奋，康辉在游戏空档里，跟大伙说了几句话，语气轻松地交代了下祁妙那边没什么问题，已经送到医院去检查了，大伙继续刚才的活动就好。然后又开玩笑地说了句：“男同胞们注意下，上场做游戏前，还是先摘了领带吧，可千万别步我的后尘。”

    大伙听得一乐，便更感觉刚才的小插曲，并没什么严重的，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小小意外。

    康辉看大家又开始投入游戏，再小坐了会儿，就准备离开，一边站起身，一边问卢婷道：“你是继续在这玩，还是跟我走？”

    卢婷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些神思恍惚，愣了会儿才赶紧站起来说，“我跟你走，认识的人都不在了，我自己呆着也没意思。”

    车一路往医院开着，康辉跟卢婷都有些沉默，康辉一向并不是个话太多的人，可卢婷却从来是个热闹的脾气，起初康辉心里想着别的事，并没有太在意卢婷的不同寻常，过了会才觉出点不对，便偏过头去，随便扯了个话题问道：“婷婷，你的发布会准备的怎么样了？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时装周了。”

    卢婷点了下头，“都差不多了，再找几个模特就行，祁妙正好说认识，我让她帮着找呢。”

    “模特……”康辉沉吟了下，“要是祁妙那边不方便，我有个朋友……”

    康辉的话没说完，卢婷却忽然打断道：“阿辉，炜宸下周要回来了……”

    康辉表情僵硬了下，随即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卢婷转头看他，问：“阿辉，你陪我去见见他吧，好么？”

    康辉的脸色沉了沉，却并没开口说话，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似乎忽然过分的用力，显得有些发白。

    卢婷小心地看着康辉，舔了舔唇，才垂了眼睑低语道：“阿辉，我对他说，我是回来找你的。”

    有一声笑蓦地从康辉的喉咙里溢了出来，他唇角微微弯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的笑意。卢婷尴尬地看了眼康辉，却看他只是用力地打了下方向盘，再没多一点的表情。

    车子一拐弯驶进了医院的停车场，康辉把车稳稳地停好，才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卢婷问道：“婷婷，所以呢？你希望我怎么样？让曾炜宸再次以为我企图抢走你，然后以此又一次激起他的斗志么？”

    卢婷的脸色有些难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告诉他，让他离我远点……”

    康辉拉开车门，又狠狠地摔上，手搭在车顶上，瞪视着下了车的卢婷，“你如果想让他离你远点，你会有一万种办法，并不需要我来做什么。婷婷，是你，回来告诉我，我该开始我的新生活，是你，对我说，我该找个女朋友了。那么，现在，你告诉我，你还让我继续搅合在你跟曾炜宸之间，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卢婷张口结舌地看着康辉，“阿辉，我没让你搅合……他……他不会纠缠不休，只要你让他走。”

    “我让他走？凭什么？我是他的谁？我又是你的谁？婷婷，你是不是准备让我再次告诉他，我们要结婚了？就和五年前一样？”康辉几乎是低吼着说道。

    “不是……不是……阿辉，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怎么面对他，我想……我需要你给我点勇气……”

    康辉听到这话，忽然突兀地笑了起来，从车头绕过去，走到卢婷的身边，挽着她往医院大楼里走着，嘴里边说道：“好，婷婷，你让我找个女人，开始正常的生活，你又让我帮你轰走曾炜宸，这在我，多少有些矛盾，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更希望我怎么样？”

    卢婷皱眉，“这不矛盾啊，阿辉……”

    “怎么不矛盾？我要是有了女朋友，我怎么跟她解释，我为什么要另外一个女人的男朋友滚，我要怎么解释我跟这个女人的关系？我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做不来复杂的事，所以……你只告诉我，我去找女人和我让曾炜宸滚蛋，哪件事对你更重要，你更希望我怎么做？”

    “那……那……你还是去找女朋友吧……”卢婷嗫嚅。

    “好，很好……”康辉倏地松了抓着卢婷手臂的手，回头对她一笑，“我决定听从你的建议，去追求下这个跟我很有缘分的祁小姐。”

    卢婷愣怔着站在原地看康辉大步而去，许久才有一点笑容浸染上她的脸颊，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喃喃道：“他说的也对……”

    祁妙躺在观察室里，身上用夹板固定住，这会儿正在输液，眼闭着，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赵菲波坐在床跟前，抬头看见康辉进来，立即恭恭敬敬地站来，打招呼道：“康总，您来了。”

    康辉点点头，走到祁妙的床前，俯身看了眼床头挂着的记录牌，问赵菲波道：“情况怎么样？严重么？看样子不需要手术是么？”

    赵菲波点头，“医生说还好，没伤到脏器，但是也要防止其他并发症，说是肋骨骨折容易产生气胸、咳血的症状，所以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现在给她用了止疼药跟抗生素，需要看看24小时的恢复情况。”

    康辉听完颔首，巡视了下观察室的环境，问道：“至少需要观察24小时，是不是应该转病房？”

    赵菲波说：“白阳去问了，但是好像短期的留院观察，就是在观察室，转病房会有些麻烦。”

    康辉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祁妙，她白皙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又黑又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些浅淡的影子，下唇上有被牙齿咬出的几个暗紫色的印，隐隐地还在渗着血，尤其是衬着她的苍白，格外有几分触目惊心。

    康辉看着，心里不知道怎么疼了一下。

    他脑子想起刚才几乎是负气跟卢婷说的话，忽然觉得很烦躁。转头去找卢婷，却发现她并没跟在身边，刚些不放心地往门外走了两步，想去找，就看见看见卢婷倚在门口，正是挑着眉梢看他，见他回头，才是缓缓走进来，在康辉身边站定，看着祁妙，一字一顿地清晰道：“我支持你！”

    赵菲波有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神色各异地盯着祁妙，却也不敢多问。

    白阳这会儿走了进来，看见康辉便说道：“康总，您来了，我刚去问了下想给祁小姐转住院部的事，找了些关系，却也说只是暂时能安排间病房，而且现在医院的床位都挺紧张，单间的病房都已经没有了，只有一个双人间。另一个床位现在没人，但他们不保证给空着，要是有病人进来就会安排。”

    康辉点头，“行，那先挪到病房吧，观察室这边环境太乱，病房暂时不是还没有其他病人么？”

    “是。”白阳点头，“那我去办手续？”

    “阿辉，另外一张床位你住呗，省的到时候屋子里还有个陌生人，不方便……”卢婷忽然搭腔道。

    康辉看了卢婷一眼，“这是医院，不是宾馆，谁想住就住？”

    “你的手不是也摔伤了，我看挺严重的，怎么也要留院观察几天。”卢婷理所当然道。

    康辉被气的一乐，却只是摇摇头。

    白阳却是挺认真地问康辉，“康总，您也受伤了么？那赶紧去检查一下。”

    “没事，就是扭了下，你听她咋呼，没听说扭下手腕还要住院的。”

    康辉说着，下意识地又活动了下手腕，这一动，腕子里咔哒的响了声，直疼的康辉抽了口气。白扬见状赶紧说：“康总，大伤还是小伤都是大夫说了算，既然在医院了，还是检查下稳妥。”

    康辉便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安排好祁妙的病房，我就去检查，阳阳你先去办手续吧。”

    观察室病床前就一把椅子，康辉示意赵菲波坐下，回头对卢婷说：“咱们外边等会吧。”要走之前扫了眼祁妙的病床，看见祁妙露在被子外边的手，仍是紧紧地抓着手机，不禁皱了眉头，停住脚步问赵菲波道：“这手机怎么还这么抓着？她手应该不能用力吧？对了，小赵，祁妙家里人联系过了么？”

 15同病相怜

    赵菲波撇了撇嘴，抱怨道：“我说替她拿着的，可她就是不松手，也不知道这手机怎么就这么金贵。”埋怨完这个，才想起回答康辉的问话说：“妙妙家在外地，父母做生意的，都忙，她说不跟家里说了，我想也是，他们家在南边，过来一趟也挺折腾的，既然问题不大，就别让老人操心了。”

    康辉闻言点点头，又问：“那她这边还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么？”

    赵菲波又是撇了撇嘴，“妙妙朋友不多，这几年就跟她们家凡大宝一个人亲，可那人现在又……”话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便是赶紧说道：“我是妙妙大学同学，舍友，她这有我照顾就行。”

    “那小赵你多受累，给照应着点，这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治疗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得好好养着，祁妙这有任何需要，你就随时找白阳，公司那边我会跟你们部门的负责人说下，等到祁妙恢复了，你们再去上班。”康辉对赵菲波客气道，赵菲波听了连连点头，又是保证完成任务，又是感谢领导关心，

    寒暄几句，康辉看看祁妙依旧还没睁眼，便和卢婷去了外边等着白阳办手续。

    之前毕竟有一次不太愉快的谈话，康辉的脸色有些冷，到了门外，自顾自地坐下，也不去看卢婷。

    卢婷却不以为忤，恢复了以往的洒脱劲儿，笑着坐到康辉身边道：“好了，不去就不去嘛，我也只是问问，跟我摆什么脸子呢？”

    康辉脸色缓了缓，却依旧没有说话，卢婷便又接着道：“这丫头一个人在这边，没有亲戚，朋友也不多，你只要多上点心，肯定能拿下的。”

    康辉哼了声，“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怎么办。”语气又有几分不善。

    “好好好，康大少爷，我不惹你……那我不当电灯泡，先走了。你一会儿记得好好检查下你的手有没有事，医院的事也别光让白阳盯着，这追女人这事，可不是你端架子的时候……”卢婷说到一半，看见康辉投来的冷冷一瞥，赶紧住了嘴，一挥手道：“得，我走了。”

    康辉看着卢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目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表面上再云淡风轻又怎么样，自己何尝放下过。

    一年，两年，五年，他始终没交过任何一个女朋友，他固执地不知道在守候着什么，有时，他也不明白他是在等着卢婷回头，还是在等着自己彻底地忘了她。

    卢婷有时说得实在尖锐，是，自己在摆出一副情圣和绅士的架势，好像对五年前订婚宴上的一幕，并不放在心上，好像对自己的未婚妻在订婚酒席的时候跟别的男人离开，完全不介意，好像能心无芥蒂地跟卢婷继续做朋友，甚至跟曾炜宸也依旧来往。

    但，真的不介意？不介意的话，今天又怎么会这么大的火，怎么会时隔五年之后，提起一起去见曾炜宸会突然如此失态。

    他只是要面子，他只是不想别人来同情他这个可怜的，被未婚妻抛弃在婚宴上的准新郎，为了维持最后那点见鬼的自尊，于是，不能怒，不能哭，便只有笑。

    笑得像一个深情款款的情种，像一个坦荡大度的绅士。

    可谁知道，他有多呕，呕得几乎要吐血。

    康辉想着，不知为何，一下子就想起祁妙那被她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的唇，一时间起了几分物伤其类的伤感，或许他们当真是一样的人，无论怎么疼，也要咬紧牙关当做无所谓。

    白阳办好了手续，有护工推着活动床，来给祁妙换地方，康辉站起来，从赵菲波手里接过输液的瓶子，自己举着跟在一边，低头便对上祁妙已经睁开的，有些无神的眸子。

    他从没这么仔细地看过这个姑娘，初见亦或是后几次见面，他只知道这是个漂亮的姑娘，可具体有多漂亮却从没特别认真地去端详过。

    她有一双毛茸茸的大眼，瞳仁又黑又深幽，鼻子小巧而挺翘，唇形很美，嘴角弯一下，颊上还会现出浅浅的酒窝。单只是这模样，造物主对这个女孩儿实在是足够厚待了，可这样一张精致的面孔上，此时却是带着一种苍白而落寞的表情。

    她这样的表情康辉有几分熟悉。那时，纠结在曾炜宸的若即若离之中，卢婷面上便时常会是这么一副表情，让他心痛不已。

    这个骨折连都不会喊出痛的姑娘，显然拼命隐忍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更多的还是在心里。

    会是什么呢？难道也是遇人不淑，所托非人？

    康辉隐隐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断续地听到的祁妙在电话里说的话。

    “孔令凡”，她当时似乎在极力地央求着这个男人留下来呢，而结果，从当时机场工作人员的描述来看，显然是并没有成功。

    如今已经是一个月过去了，她依旧是在为那个人而神伤，而魂不守舍么？

    祁妙的眸子似乎有了些焦距，意识到了康辉带着些探寻的目光，微垂了眼睑，有些无力地说道：“康总，很抱歉，似乎总是给你添麻烦。”

    康辉笑了下，别开眼神，语气轻松地说道：“没关系，有些人说，这就是所谓缘分。”

    祁妙的眉头一蹙，有些疑惑地去看康辉。

    康辉却只是轻描淡写道：“好好养伤，别总想着抱歉不抱歉的事，你快点好起来，最重要。”

    “谢谢。”祁妙一向也不是个太会表达的人，也只好这么说道。

    把祁妙送去了病房，康辉被白阳劝着去检查自己的伤，结果却是比他以为的严重些，腕关节韧带和肌腱都有损伤，不及时治疗的话，很有可能留下后遗症，这只手以后都用不上力。

    为了防止恢复之前，康辉这只手再用力，大夫给他包扎好之后，好像对付骨折患者一样，很夸张地把手臂给他吊在了胸口。

    康辉挂着胳膊从诊疗室出来，白阳被吓了一跳，“康总……您这……看来还真要给您办入院手续了……”

    “没，看着夸张点，是怕我不小心用力，没到住院这么严重，就是今天大概开不了车。”康辉说完，忽然又迟疑了下说道：“阳阳，不然你找人联系下，看看我这能办住院么？要是可以，先把祁妙那屋的床位留下。”

    白阳赶紧点点头去找人，康辉走进祁妙的病房，把赵菲波跟祁妙都吓了一跳。

    祁妙的上半身被夹板固定着，只能抬了抬脖子，赵菲波却是惊得从椅子上一下子跳了起来，结巴道：“康总……您，这是……”

    康辉笑笑，在另一张病床上坐下，“我大概要给祁妙做病友了。”

    赵菲波跟祁妙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转头一起去看康辉，康辉却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另一张病床上靠好便再没说话。

    赵菲波跟祁妙有些不知所措，也不好意思再自顾自地聊天，便各自沉默了下来。

    白阳办完了所有手续进来，康辉才坐起身说：“阳阳，我现在开不了车，你开我的车带着小赵去给祁妙带点日常用品过来，然后去趟我家，让张姨做点饭带过来，要是看见卢婷，顺便告诉她，我今天住医院，不回去了。”

    “好。”白阳点头，询问地去看赵菲波。

    赵菲波也就赶紧站起来，问祁妙：“你需要我带什么东西么？把你家钥匙给我，我去给你拿。”

    “不用这么麻烦吧……”祁妙迟疑，“医生不是说观察24小时，问题不大就能出院么？”

    “出院之后你也还是要养着，你家里人不在身边，不方便照顾，倒不如在医院，大伙还能照顾你，至少到你能自由活动时再出院吧。”

    “可……这怎么好意思……”祁妙踯躅道。

    “你是跟着公司集体活动时受的伤，即便是意外，也是组织方没有考虑周全，所以公司自然要对你负责到底，没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康辉不容置疑地说道。

    赵菲波听了对祁妙吐吐舌，小声又问了句，“要带什么？快说。”

    “呃……手机充电器……然后方便的话，帮我浇下花，其余的倒没什么必须的。”

    “好吧，我看着给你拿下洗漱用品跟衣服。”赵菲波点头，对着白阳一挥手，“白阳，那咱们走吧。”

    白阳带着赵菲波一起出去，病房里一时就剩下祁妙跟康辉两个人。

    康辉就坐在床边看着祁妙，让祁妙有些尴尬，“康总，其实您不用在这陪我，有波波在，而且，我自己能行的。”

    “我也需要养养伤，在医院肯定比在家好的快。”康辉说道。

    “哦。”祁妙点头应道，说完，顿觉无话可说，只得百无聊赖地别开头，去盯着输液的瓶子。

    “祁妙……”康辉却忽然开口喊她。

    “嗯？！”祁妙随口应着。

    “年轻的小姑娘，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心思别这么重，有些不开心的事，不想跟别人说，藏在心里，自己扛着，都没问题，但是别总困扰住自己，不然早晚是要出大事的。”康辉说道，语气清淡，似乎只是闲聊，但眼神却是格外诚恳。

    祁妙意外地看着康辉，有些张口结舌，半天才结巴道：“那……康总，其实，只是凑巧了，上次借了您的手机，还有今天，都只是意外，我……我不是总这么心不在焉……”

    康辉摇摇头，“没，祁妙，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也年轻过，我也有过像你一样的时候，我都能明白。我年轻时，有一阵，无论是开车还是走路，总出意外频出，时常丢三落四，公司的生意也是一团糟。

    慢慢我才明白，有些不开心，不是你不放在脸上，就不会影响你。

    我不是让你去逃避，只是，试试看，暂时抛开，或者先沉到心底，别非要这会儿去面对，慢慢就会过去。”

    祁妙的脸有些热，但心里却是瞬间一酸，想不到眼前这个没见过几次面，每次她都会给他制造麻烦的男人，竟会明白的她的感觉。

    有那么一刻，她眼睛有些酸涩，心头好似豁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几乎是没经过大脑，便脱口而出道：“可是，康总，您试过被最亲近，最爱的那个人，毫无预警的抛弃么？”

    作者有话要说：求包养，求投喂~~

    传说手机党现在留言很方便呀喂，妞们你们试过没？

 16交浅言深

    康辉挑了挑眉梢，目光微微闪了下，便不落痕迹地避开了祁妙的满眼热切与茫然。

    祁妙这才惊觉自己的问题如此唐突和不假思索。

    对于她与孔令凡之间的事，她一直不愿跟任何一个人说起，哪怕是知情如赵菲波，又亲近如赵菲波者，她也一向讳如莫深。哪怕是赵菲波很多次，明示、暗示给她，心里的不痛快说出来会好过些，祁妙却也从没有一刻有过丁点倾诉的欲望。

    她从不认为倾诉可以抵消掉心里的痛，对她来说，却只会因为伤口被揭示出，反而更加难以自处。

    可就在刚才的那一刻，祁妙不知怎么，忽然就有一种对眼前这个男人倾诉一场的欲望，她想问他，你能懂，你本来以为已经要托付终生的那个人，忽然离你而去的感觉么？你能懂，很多年来你视为你的私有物品的人，有一天会有了新的主人，而他新的主人跟你耀武扬威时的感觉么？

    是的，周珊珊在微博上那条留言“我也想你了祁妙，我跟我家令凡都很想念你们这些国内的朋友”这句话，深深地刺激了她，她羞愤、恼怒，却毫无办法。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如果不是她仍对孔令凡心存幻想，又怎么会招来周珊珊的示威，如果不是她自负地以为，无论如何，她都会在孔令凡心中永远会有一席之地，又怎么会给别人这样的机会来挑衅她？

    那条微博就这么放在那，如果删了，周珊珊不定会如何地嘲笑她，如果留着，被其他人看见了，又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八卦，祁妙从看到这条微博回复之后，一路上一直到了医院，脑子里没再想过其他的事，只想着该怎么办，该怎么才能让自己不那么丢脸，不那么丢脸到人尽皆知。

    直到康辉之前忽然说起了那段话，不知怎么，便那么突兀地便触动了她心底的脆弱，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想说给这个男人听她的故事，她忽然就想问问他，她该要怎么办。

    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和康辉的沉默，祁妙疲惫地闭了闭眼，甚至不想为自己的唐突而道歉了。丢人至此，她似乎并不在乎还会再多一个人来嘲笑她，更何况，从前发生的事，似乎也并不会让康辉对她有什么好印象，那么也就不再差这一件。

    就在祁妙认为他们之间就要这么尴尬地沉默下去的时候，康辉颀长的身子却是忽然站了起来，踱步走过祁妙的病床前，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半晌，才是转回身，对祁妙缓缓开口道：“祁妙，人这一生除非特别幸运，可以跟第一个喜欢过的人能白头偕老，又或者特别不幸，终其一生也从不懂感情，那么平凡如我们，似乎谁也躲不开一次两次的情伤吧。”

    祁妙不想康辉竟然还会继续这个话题，她有些意外地扬起眼睑，看向那个立在窗口，因为背着光影，而看不清表情的男人，他的声音很平淡，但祁妙却莫名感觉到一阵暖意，于是迟疑了下，开口道：“可也并不是所有人的情伤，都是被抛弃的形式吧？换个方式或许……”

    康辉似乎是笑了下，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又哪里有怎样更疼的说法，是伤，就终究会疼，也终究会好。”

    祁妙咬了咬唇，那刚刚按捺下去的倾诉欲望，面对再次开口的康辉，不知怎么又强烈了起来，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可是，如果换个方式，他同样是离开，然后因为分离，我们之间的感情慢慢淡了，我想，我会比较容易接受点儿……”

    康辉这次往前迈了一步，走到祁妙的床前，弯身坐到了床边的椅子里，好整以暇地靠近椅背，默默看着祁妙。他的面容在祁妙眼前清晰了起来，那双略显清冷的眼里，此时分明已经能看到些笑意，他的笑让祁妙有些发窘，眼神一时间警惕了起来。

    “小丫头啊，你心里过不去的，到底是你失去了这个人，还是失去了面子呢？如果结果是你无论如何都会失去他，你怎么这么介意过程到底是怎么完成的？”康辉这才含笑问道。

    “我当然在乎的是这个人，但方式不同，心里的感受总是不一样的啊，就好像……嗯……服剧毒，跟慢性毒药身体感受怎么会想同……”祁妙不自觉地争辩着。

    康辉听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打上夹板的手，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会儿才抬头道：“也许的确是不一样，我想……如果当年我的未婚妻并不是在订婚宴上被人带走，而是我们慢慢发现彼此不合适而取消婚约，那么也许我在某一刻，会疼的轻一些……”

    祁妙瞠目结舌地看着康辉，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段话，她舔了舔唇，有些结巴地喊道：“康总……”可是，喊完却又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康辉却是不太在意地摇摇头，只是接着说道：“可是，祁妙，其实对于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如果我用一天来失去她，然后用几年的时间来伤心这件事，和我用几年的时间来纠结这件事，最后再伤心地面对结束。结果都是，我失去她了，我伤心了，而我也为此流逝了很多年的光阴。”

    康辉说完，沉默了会儿，又忽然说道：“祁妙，或者再去争取，或者干脆放手，别在中间地带犹疑，那只是荒废你的时间而已。”

    祁妙愣愣地看着康辉，他们之间完全说不上熟识，有限的几次见面也谈不上愉快，却不知怎么，会在此情此景下，彼此说出这么多似乎是推心置腹的话。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但就是隐隐有种感觉，康辉刚才跟她说的话，就如同自己说跟他的话一样，是从没对别人开口说过的。

    有那么一刻，她看着康辉胸口前挂着的带着夹板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被严实固定住的夹板，忽然间从心底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

    于是，受伤之后，她头一次由衷地笑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男人，很不符合她性格的，又十分唐突地问了一句，“康总，那您当初是怎么选的，是去争取，还是放手？”

    康辉的眉毛一挑，也有些意外祁妙问的这么直接，但是旋即却也是释然地一笑，“这两样都没选，我选了逃避。”看着祁妙瞪了眼很不赞同地看他，然后才说道：“所以，我错了……但愿，你别再错。”

    祁妙扑哧地一笑，这一笑，却牵得肋骨的伤处一疼，一下子“嘶”地吸了口气。

    康辉见了，有点紧张地站起来道：“怎么了？用不用喊医生？”

    祁妙小口地吸着气，却是赶紧摇头，康辉迟疑地看了看她，“啧”了声，“有病就别逞强，既然在医院了，随时哪有不舒服，就赶紧处理，别耽误恢复。”

    祁妙缓过了那阵疼，才是吐吐舌头道：“没事，就是笑的时候，震了下，现在好了。”

    康辉皱了皱眉，这才坐下，有些严肃道：“好吧，那从现在开始，你别笑了。”

    “哦。”祁妙鼓了下嘴，答应道，似乎对这场谈话还有些意犹未尽，可看康辉已经站起来，要走回病床，她瞥了眼被赵菲波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便伸手想去拿。

    康辉余光看见祁妙的动作，又走回来说：“你要什么跟我说，别乱动。”

    “手机……”祁妙缩了缩手，老实地答道。

    康辉走回去，刚拿起手机，还没交给祁妙，手机就响了起来，康辉连忙把手机递到祁妙的手里，看见她接听了，就往外走去，走出病房，帮祁妙带上了门。

    电话是阿威打来的，一如他一贯的风格，电话接通就是风风火火，“妙妙，我跟你说，后天的试镜，他们说想改在明天，你看行么？”

    “啊？！”祁妙惊了下，忽然想起原本阿威说的要接的那条广告，试镜就定在了后天，这个时间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正好她们公司的团建结束，互相都不会耽搁。

    阿威听祁妙迟疑，就问道：“不行么？那好吧，我再去跟他们商量，反正本来后天也都定好了，是他们临时有安排，也不算咱们违约。”他说着，好像就要挂电话去跟对方协商。

    祁妙赶紧拦道：“阿威，我出了点意外，后天大概也不能去试镜了，你另外找个人吧。”

    “搞什么啊，妙妙？你怎么那么多意外啊？又怎么了？你家烦不烦的又招你了？”阿威不满道。他一直不愿去记住孔令凡的名字，所以每次提到他，总是说“烦不烦”。

    祁妙才缓和下来的情绪，听阿威又提到孔令凡，不禁一皱眉，冷声道：“对，我就是意外多了点，那你跟人家说换个搭档拍吧，我拍不了，也不想拍了，反正人家本来也主要是看中你了。”

    “妙妙！”阿威喊道：“你又急什么？人家是看上咱们俩的配对效果了行不行！你到底又怎么了啊，后天不行，那你说哪天行，我试试看跟人家说改个日子。”

    “至少半个月吧。”祁妙想了想说道。

    这下阿威急了，“我勒个去，妙妙，您老真大牌！半个月，人家凭什么等着啊？”

    “可我短期之内就是拍不了。”

    “为什么？你出门了？说好拍片，你都答应了，怎么能随便出门呢？”阿威气鼓鼓道。

    “没，我受伤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祁妙说，对自己之前因为阿威提起孔令凡，所以不善的语气，多少有点自责，便是缓了下声音说：“阿威，实在是对不起了，你还是换个搭档吧，别连你都耽误了。”

    “受伤？！”阿威惊叫，一下子就忘了拍片的事，“什么伤，严不严重，你在哪呢？”

    祁妙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情况，阿威在电话那边抱怨：“你这什么见鬼的工作啊，危险系数太高了吧，行了，你等着我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祁妙拿着电话发了会儿呆，想了想，便也没再拨回去。

    祁妙撂下电话，过了会儿，康辉才推门进来，看祁妙的表情有些懊恼的样子，问道：“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么？看看我能不能帮你。”

    祁妙摇头，只是叹了口气。

    康辉看祁妙并没有要说的意思，便是在他自己那侧的床位坐了下去，往后倚在了靠背上，也不再多说什么。

    过了不太长的时间，白阳就带着赵菲波回来了，一个人提了两手满满的食盒，另一个是大袋子小袋子的衣服和各种生活用品。

    康辉帮着白阳把菜在床头柜上摆好，拿了盒饭，一样一样地往里放菜。

    赵菲波则是在一边献宝似的，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着袋子里的东西给祁妙展示，她却没注意到她每拿出一样，祁妙的脸色都会变一变。

    “这是你的靠枕，这几天你肯定用的上！倚着准舒服。”赵菲波举着那个大红色心形的枕头对着祁妙晃了晃，放到了她身边，然后又拿出一只杯子，“我看见桌上有两个杯子，就随便拿了一个，在医院总要有个杯子用，这杯子还真是挺好看呢。”说完又眉开眼笑地掏出一本书，“还有这本书。”赵菲波得意地晃了晃，“我看这本书你扣在沙发上，就猜你看了一半没看完，我知道探案小说最怕看到一半了，特意给你带来解闷的，我好吧？”

    祁妙猛吸了一口气，伸手去够赵菲波手里的书，嘴里几乎有些气急败坏道：“你把书合上了？！”她这一动，牵得伤口狠狠地一疼，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

    赵菲波被祁妙的动作吓了跳，“妙妙……你，我是合上了，可我记得你看到哪页了……你是不是伤又疼了？”

    祁妙把书从赵菲波手里夺了过来，就压在胸口，此时不知道因为疼，还是因为什么，咬紧着嘴唇，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那是孔令凡看了一半的书，祁妙固执地让它维持在那一页，还如同上一次孔令凡看到一半，放下时一模一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却一直像一种仪式一样坚持着，似乎只要是书的状态改变了，就会彻底地破坏掉了什么。

    这一刻，看着被合上的书，她就从心底生出一种彻底的绝望。

    康辉跟白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祁妙跟赵菲波，赵菲波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拿了纸巾想给祁妙擦眼泪，又犹豫地去看对面的两个男人。

    几个人正有些面面相觑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个洪亮的男声，一边问着话，一边就走了进来，“祁妙是住这个屋吧？”

    所有人一起转头往门口看去，一大束几乎有半人高的花束背后，一个高大的小伙子，歪着头，露出一张异常帅气、英俊的脸，笑着裂开一口白牙，问道：“祁妙是住这屋么？”

    康辉点点头，扭头去看祁妙，祁妙这才赶紧抹了把眼泪，嘴里招呼道：“阿威，你还真来了啊，这么快。”

    康辉见是祁妙的朋友，拉了下白阳，对阿威礼貌地点了下头，就往门外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阿威大呼小叫道：“妙妙，你们这是什么见鬼的公司？才上几天班啊，还能上骨折了？你们老总呢？这事，我非要找他聊聊！”

    康辉脚步一顿，转回头，笑容可掬地对阿威说道：“我是祁妙公司的负责人，先生需要跟我聊什么？”

    阿威一噎，看了眼祁妙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尴尬地轻了轻嗓子，才转头，有点色厉内荏道：“我问你，妙妙的医药费怎么算，补偿费怎么算？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因为祁妙还属于见习阶段，所以公司没有给她上五险一金，但是祁妙的医药费以及因为这次受伤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公司都会负担，补偿费上也会按法律规定计算，先生有什么其他要求，也都可以提。”

    “嗯……嗯……”阿威本就是随便一咋呼，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备，康辉说完，他吭哧了半天，也不知道提什么要求，转头求助地看了眼祁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理直气壮道：“我本来和妙妙接了一单广告，费用至少六位数，现在妙妙受伤不能拍了，这个钱，你赔得起么？”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不是个需要抽打的作者吧……但是你们这样冷淡我，我也好桑心~~

 17住院进行时（一）

    “好，如果还牵扯到其他的赔偿问题，你说的这一点，可以出具你们的广告拍摄合同，我们会按照祁小姐因为不能履行合同所承受的损失作出相应赔偿，或者这其中牵涉到您的损失，如果有证据表明是因为祁小姐的意外造成的，我们也可以赔偿。至于具体到细节，我让公司负责法务的人跟您联系吧。”康辉彬彬有礼地说道，说完又问了声，“先生怎么称呼？是祁小姐的代理人？由您全权代表祁小姐解决关于赔偿的问题，是么？”

    阿威听说祁妙上班没几天，就受了这么重的伤，本就是抱着替祁妙打一架的心态来的，可他一来，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跟祁妙的上司短兵相接，根本没做好充分准备，二来，更没想到对方的态度竟然这么的配合，一时间倒颇有些英雄无用武之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应对好，直有点无措地挠了挠脑袋望向祁妙，嘴里结巴道：“那，那，妙妙，你看你还有什么要求么？这个，我姓赵，赵亚威，我是……妙妙的，嗯……搭档。那个全权代表的事……”

    祁妙在阿威进来的前一刻，还沉浸在一种沮丧得几乎绝望的情绪中，可被阿威这么一搅合，却几乎要忘了之前的难过，这会儿又见阿威尴尬的表情，险些要笑出来，忍俊不禁地对着康辉说道：“康总，您别理阿威，他闹着玩的。”

    康辉听完，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礼貌地对着阿威点头微笑了下，便回头对祁妙说道：“那你跟朋友说会儿话，我们先出去，饭在床头柜上，饿了，就趁热吃一点。”

    “康总，您们不是也没吃饭呢，一起吃吧，没事，阿威马上就走。”祁妙怎么好意思自己吃饭，让过来照顾她的人倒去饿肚子，立即对康辉说道。

    阿威这下却不乐意了，“谁说我一会儿就走的？我一大堆事没说呢好么？”

    康辉见阿威这么说，对祁妙点头示意了下，便跟白阳一起出去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祁妙才有几分没好气道：“阿威，别的本事你没学会，倒会讹人了么？你这么说，我们老总要是当了真，让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公司做下去？”

    阿威一直还傻乎乎地抱着那半人多高的百合花，一听这话，把花往地上狠狠一戳，皱眉头道：“妙妙，你这人怎么不懂好歹呢？我这是给你出头行吗？你这上班才几天就出这么大的事，以后还不定怎么着呢，你听我的，咱索赔到底，然后拿了赔偿金辞职走人。我前几天帮你问了一家模特经纪公司，他们有意向签你，以后就踏踏实实做模特，收入不少，还没这么大危险性呢。”

    祁妙无奈摇了摇头，“阿威，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从来没想过做职业模特，只是想趁着年轻的时候做点好玩的事罢了，我早晚是要正正经经做本专业工作的。”

    阿威的表情一下子有几分受伤，“妙妙，你这话说的模特跟多不正经似的，咱们怎么不正经了？靠本事吃饭行么？”

    祁妙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只好岔开话题问道：“好吧，咱说正事。答应你的那个片，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情况也肯定是拍不了，你看怎么解决好？要是这里涉及到违约赔偿问题，我负责。”

    阿威烦躁地摆手，“没有，现在是试镜阶段，没有什么协议的，最多就是会有点得罪人，我看看再找其他人，他们能不能认可吧。妙妙，我只是可惜这个机会，其实，赚钱倒是其次，你知道么，他们这次的广告片是要全国投放的，很多卫视跟地面频道都会播放，很有可能还是在黄金档播，别的不说，好歹是一次出镜率吧，对咱们以后的名气、认知度都会有提升，这样的机会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有的……”

    “没关系阿威，我无所谓知名度什么的，只要别因为我耽误了你就行。”祁妙不在意地说道。

    阿威的表情还是很沮丧，看看祁妙，又是叹了口气。

    这俩人说话有了个空档，一直站在一边的赵菲波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悄悄推了推祁妙，眼睛冒光地问道：“妙妙，你还没介绍，这位帅哥是谁啊？”

    其实康辉跟白阳的外形也都挺出众，一个儒雅，一个阳光，可他们也毕竟只是普通人中比较出色的人罢了。眼前的阿威，却是天生便有一种明星偶像气质，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长腿完美的身材比例，加上无懈可击的容貌，属于到了任何地方，都让人不容忽视的帅哥，看得赵菲波眼睛都直了。

    阿威这才注意到一边还有人，原本皱成苦瓜的一张脸瞬间舒展开，对着赵菲波绽开一个万人迷的笑容，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您好小姐，我是妙妙的搭档。”

    赵菲波看着阿威伸出的手，觉得一时间呼吸都快要忘了，只知道机械地伸出手握住，嘴里紧张道：“我是赵菲波，妙妙的同学，也是现在同事。”

    阿威的笑容一下子便更加灿烂了起来，“你是妙妙的闺蜜吧，谢谢你能照顾她。”

    “没事……不谢……应该的……”赵菲波几乎有些语无伦次道。

    祁妙在一边看着，有点受不了地说：“阿威，用你替我谢波波么？你是我的谁啊？你差不多得了，别跟这放电，这没人吃你这套。”

    阿威表笑容一僵，回头狠狠地瞪着祁妙，“妙妙，你怎么就这么讨厌呢？我怎么就这么不爱跟你说话呢？我走了！”说完，不忘赶紧又切换了表情，对着赵菲波笑了下说：“咱们都姓赵呢，还真是有缘分，赵小姐，这花麻烦你帮着收拾下吧，那我先走了。”

    赵菲波赶紧点头应着，过去便去拿花，祁妙看赵菲波似乎拿得有点吃力的样子，不禁抱怨道：“真不知道你买这么骚包的花干什么？”

    阿威本都是要走了，听了这话，十分咬牙切齿地看着祁妙，忍了半天才说道：“你好好养着，我改天再来！。”

    阿威出去，赵菲波有点吃力地把大花束拖到床头，自己埋头深深地嗅了一口，才抬起头眼神梦幻地说道：“妙妙，你太幸福了吧？”

    祁妙没好气地看她一眼，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夹板，“你管我现在这叫幸福？”

    “有这么帅的帅哥给我送这么漂亮的话，让我全身都骨折，我也觉得幸福。”

    “哦，那你下次全身骨折的时候，我通知阿威一声。”祁妙说。

    赵菲波一皱眉，“嘿，你还真就是那么讨厌，我怎么也这么不爱跟你说话呢？”她说完把花暂时先往一边推了推，走到床头柜跟前，拿起饭盒没好气地问祁妙，“讨厌鬼，你现在吃饭不？”

    祁妙偏头去看床头柜上的菜，视线掠过被她放在一侧的书跟那个火红的靠背垫，心里又是一黯，却是赶紧摆脱这情绪，对赵菲波说道：“波，帮我给床稍微摇起来一点儿。”

    俩人正说着话的时候，康辉跟白阳已经进来，康辉刚好听见这话，示意赵菲波继续盛菜，自己走到祁妙床边，把床给她摇起了一点角度，说：“你现在应该还不能坐直了，别让断了的骨头受力，就先这样吧，饭让人喂你吃。”

    祁妙有点不自在，“我这么大人，又没伤到手，哪有让人喂的。”

    “你是没伤到手，但是你手臂活动量太大，会牵扯到伤口啊，总是小心点儿好。”康辉劝道。

    康辉说完，眼神扫了眼白阳跟赵菲波，伸手过去，“给我吧，我还不饿，你们吃，我喂祁妙。”

    赵菲波本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喂祁妙吃饭，听康辉这么一说，格外诧异，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轮的到自己去客气，就拿眼瞄了下祁妙。

    祁妙自然是不能不客气的，“康总，你们都先吃，我不饿的，吃完了让波波喂我就行了，您这手也不方便……”

    康辉却是摇摇头，“没关系，这手拿着饭盒就行，另外一只手又没事，不耽误。喂饭也是技术活，小赵未必有经验，还是我来吧。”

    祁妙天生其实就不太会客套，康辉这么说，她也不知道怎么推拒，看了眼赵菲波，后者却是很主动地把饭盒递给了康辉，自己走到一边，跟白阳坐在一处，就开始埋头吃饭。

    康辉拿过饭盒，问祁妙，“有什么忌口的东西么？”

    祁妙哪还再好意思说什么忌口，只好赶紧摇头，康辉于是挖了一勺米饭合着菜，递到了祁妙嘴边，祁妙刚张嘴要吃，看了眼勺子里的东西，却下意识地歪了下头，忽而又意识到这动作十分不礼貌，才表情极其不自在道：“我……不吃芹菜……”

    康辉听了，好脾气地一笑，把饭盒往祁妙眼前递了递，问：“看看，还有哪个不吃？”

    康辉拿着饭盒的，是那只打上夹板吊在胸前的手，这往前一递饭盒，上半身也跟着探了出去，祁妙又是半躺，康辉为了让她看清楚饭盒里的东西，只能跟她靠得极近。

    这个距离，祁妙几乎能感觉到康辉的呼吸，热乎乎地吹着脸颊上，一时不知怎么，心跳的节奏忽然就乱了乱，她只好专心地盯着饭盒，不去注意这异样的感觉，于是，愈发尴尬说道：“芹菜、胡萝卜、洋葱……”

    康辉点头，坐回身，细致地扒拉着饭盒里的菜，嘴里还嘱咐白阳说：“阳阳，回去记得跟阿姨说，下顿饭不要芹菜、胡萝卜还有洋葱。”

    白阳有点愣愣地点了下头，垂首又吃了几口饭，忽然站起来说：“我去刷饭盒。”说完瞥了眼赵菲波。

    赵菲波愣了下，也赶紧站起来道：“我……去找个东西，插花。”

    俩人说完话就往病房外走，康辉也没在意这俩人的举动，终于成功地分离开所有祁妙不吃的菜，舀了一勺饭菜，递到了祁妙嘴边。

    赵菲波跟白阳走出病房十几米，才慢下步子，俩人都长吁了口气

    赵菲波问白阳：“什么情况？”

    白阳摇脑袋，一脸茫然。

    “康总对员工一直这么，呃……温存、体贴？”赵菲波艰难地措辞道。

    白阳又摇脑袋，“康总人是挺好，但是……他平时不这样的……”

    赵菲波听了摇头晃脑，笑得格外灿烂，“我就说我家妙妙，魅力所向披靡，老少通杀，小伙儿，看明白了么？这是要恋爱的节奏了吧……”

    “啊？”白阳一脸愕然，“康总跟祁妙？”

    “必然啊，难道还是我跟你？”

    “可……虽然康总今天举动有点反常吧……但……他跟祁妙的话，那……婷婷姐怎么办？”

 18住院进行时（二）

    “婷婷姐？你是说刚才跟康总一起来病房那个女的？她是康总女朋友么？”赵菲波好奇地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白阳打开水龙头，开始认真地刷饭盒，一脸高深莫测。

    “那你刚又说，康总要是看上祁妙了，她怎么办？她既然不是康总女朋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赵菲波不满地撇嘴道。

    白阳继续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这次却不再说话了，愈发认真地对付起来眼前的饭盒，赵菲波对他这种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态度，十分不满，站在一边开始喋喋不休地发问。

    白阳却是把水龙头一关，看着她说道：“你不是要找东西插花么？医院肯定是找不到的，不如咱们出去买个花瓶吧。”

    那两个人这一出去，许久未回，病房里便只剩下祁妙跟康辉两个。

    康辉慢慢地一勺勺喂着祁妙，祁妙也慢慢地吃着，这个动作持续地久了，似乎变得愈发自然了起来，好像康辉与祁妙并不是上司与下级，更不是加在一起也没见过几面，并且见面就状况频出的两个陌生人。倒好像是认识经年的老友，甚或是至亲般随意而又自然而然。

    而事实上，喂饭的人虽然动作很认真专注，人却是有些走神，吃饭的那个也同样看着吃的津津有味，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两个人默契的沉默着，场面却并不尴尬。

    只是，他们这种默契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完整餐饭，便被一个突然到来的造访者打断了。

    病房的门事实上并没有关，但是门外的人还是很礼貌的敲了几下门，康辉跟祁妙回了下神，眼里都有几分茫然地对望了下，想不到谁这会儿回来，并且还会敲门。

    康辉放下手里的饭盒，嘴里一边说着“请进”，人也一边迎了出去。看见来人，却是惊了一愣，不自禁地惊呼了声“妈”。他喊完，看见母亲不满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赶紧稳了稳神，拉着母亲问道：“您怎么今天就回来了？走的时候，不是说冬天才回来的么？”

    康母看着康辉咂了砸嘴，一边往病房里走，嘴里一边抱怨，“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怎么作妖呢，都多大的人了？还能把手摔折了么？”

    “哪有？妈，我这就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

    “骗谁啊？软组织挫伤会让你住院？”康母不屑道，进到病房里，看见还有另一个病人，下意识地捂了嘴，歉意地对祁妙笑笑，压低了音量跟康辉说：“怎么还没要个单间住？”

    康辉含糊一笑，“病房挺紧张的。”说完，便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挽起母亲说：“妈，咱们出去说，别影响了别人休息。”

    康母就也点头，跟着康辉往外走，在门口不远的椅子里坐下来，康母一边审视地看着康辉挂在胸口前的手，一边说道：“阿辉，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手怎么弄的？”

    “就是公司团建活动，做小游戏的时候，跟同事碰了下，没多严重，您还不知道现在的医院么？没病当有病治，小病当大病治，最喜欢小题大做。我就是正好趁机休息下罢了。”

    康母看康辉似乎果然并没有多大问题的样子，脸色便忽然一沉地问道：“好，这事不说了，我问你，卢婷是怎么回事？”

    康辉舔了舔嘴唇，看着母亲不说话。

    “你跟她到底要怎么样？她不是走了么？出国了么？找曾炜宸去了么？怎么现在会住在咱家的房子里？”康母质问道。

    “妈，您……跟她见面……吵架了？”康辉有点不安地问。

    “我跟她吵得着么？我一个长辈，又是从小看她长大的，会跟个小辈人吵架？”康母不屑地说，“我是问你跟她要怎么样。”

    “没要怎么样……”康辉略松了口气，伸展开两条长腿，深深地靠近椅背里，“婷婷回国想发展下业务，她现在做独立设计师，在国外已经有了些名气，想回来看看国内的市场有没有发展空间。她父母现在都移民走了，这边也没有亲戚，总不能让她自己去住酒店吧，所以，就先让她在家里住下。”

    “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你是想有事呢？还是怕没事呢？”

    “妈！”康辉皱了皱眉，“今天要不是卢婷呢？要是肖叔叔家的小卉呢？要是陈叔叔家的萌萌呢？我是不是不安排住在家里，您还会觉得失礼呢？怎么就到了卢婷这，您觉得我别有用心呢？”

    “当然……那能一样么？你跟小卉订婚过？你跟萌萌恋爱过？她们哪个把你扔在订婚宴上，跟别的男人走了？”

    康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安抚道：“好了，妈，你不喜欢卢婷也好，不放心我也好，我明天就给卢婷找地方，让她搬走，咱不说这事了行么。”

    “不行！”康母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回来就让她走，好像我针对她，跟她闹意见似的，以后见了她爸妈怎么好意思？”

    “那，要不您去海边的小别墅里先住几天，正好这些日子还热，那里凉快。”康辉又建议道。

    “凭什么啊？那是我家，我还躲着她了？”康母继续表示不满。

    康辉叹口气，“妈，那您说怎么办？我是真不知道您这么早会回来，以为您要在那边过完圣诞节呢，卢婷说她圣诞节前就回去的，所以我才这么安排，现在她也不能走，您也不愿走，都住在那，您又不高兴，那您说怎么办？”

    “你走！”康母哼道。

    “我走？我走哪去？我为什么要走？”康辉愕然。

    “婷婷有我照顾，亏不了她，你就放心好了，我不放心的你们又朝夕相处在一起，出点什么状况。阿辉，你是我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都多少年了，你连个女朋友也不交，三十岁的人了，你周围的朋友，就算是没结婚的，那也是风流成性的，交好几个女朋友的，妈是不赞成你跟他们似的，但，好歹该有个女朋友吧？可你呢？过的跟和尚似的，你说，这几年，你心里不是还惦记着她？是不是还对当初的事不死心？她现在跟曾炜宸还没结婚，你是不是又看见希望了？”

    “妈……”康辉挫败道，“我什么都没想，只是当她是老朋友，您也知道，我们十几岁就认识，难道她回国给我打电话了，我当不知道这事，不接待她么？”

    康母还是摇头，“我不能让你再跟她有一点的可能发生，她当年伤你也伤够了，我不许再有同样的事发生。”

    “当然不会有，妈，我又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到两次呢？您就放心吧！”康辉保证道。

    康母咧嘴一乐，挑了眉梢，带着几分蛮横的语气道：“要不然是她彻底回去了，要不然是你有个女朋友，否则我肯定放心不了。这几天你就先在外边住吧，别回去了。”

    康辉忍耐地叹气，“妈，您要讲理。”

    “我很讲理，我说了，我会照顾卢婷，她父母跟咱们家是故交，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会当她是自己孩子一样照顾，但是……阿辉，我绝不能让你们再有一点死灰复燃的机会。”

    “我想跟她死灰复燃，不在家里住就可以了么？您是能跟着她，还是能跟着我？我们还不是照样有大把的时间见面，您这么做根本就是掩耳盗铃。”康辉没好气道。

    “看，你终于承认你们想借机死灰复燃，对不对？阿辉，没门，我告诉你，没门！”康母气得站起来戳着康辉的额头说道。

    康辉终于气馁，不愿再跟母亲对这个问题无休无止地争论，脑子里忽然一闪念，便冲动地说道：“妈，其实……我现在有喜欢的女孩儿了。”

    康母听了这话，脸上的火气一下子散了，眼前一亮道：“是么？谁啊？我认识么？多大年纪？做什么的？长得漂亮么？”

    康辉看母亲急切的样子，有几分好笑，却也隐隐有几分心酸，站起来揽住母亲的肩膀，说道：“妈，其实就是刚才病房里的那个姑娘，但我跟她还没到恋爱的地步，只是我心里对她有好感，怕刚才说了，您反应过激吓到她。”

    “啊？病友？你才住院半天就喜欢人家了？真是一见钟情啊？”康母诧异道。

    “不是……她是我们公司的员工，我们俩一起做游戏出的意外，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也算不上一见钟情。”

    康母这下有了几分真实感，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我都没仔细看那孩子呢，快，回去让我看看去。”

    “您可别吓到她，她今年才大学毕业，还是小姑娘呢，我想……慢慢来。”

    “知道，知道。”康母点头，拉着康辉迫不及待就往病房里走。

    祁妙吃完饭有些口渴，床头柜上摆满了菜跟饭，便把水都放到了稍远的地方，她只好支起身子，有点艰难地去够远处的水杯。

    康辉进来，正看见祁妙一小半身子已经探出了床，赶紧过去扶住她，把她扶回去，才问：“是要喝水么？我不在，你按铃喊护士啊，不是说别乱动么。”

    祁妙赧然地笑笑，“我就是有点渴……”

    康辉给祁妙倒了水，递给她，才介绍道：“祁妙，这是我母亲。”说完又对母亲说道：“妈，这是我同事祁妙。”

    康母双眼放光的看着祁妙，过去就坐在到了床边，“你叫祁妙啊，名字真好听。”

    祁妙张嘴想打招呼，在“伯母”“阿姨”这俩个词之间犹疑了下，最后还是谨慎地开口喊道：“老夫人……”

    “什么老夫人呀，叫阿姨！”康母嗔道，说完，笑眯眯地对着祁妙说：“我们阿辉啊，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可会疼人呢，不过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告诉我，我教育他。”

    面对康母过分的热情洋溢，祁妙讶然，眼神从康母的脸上移到康辉的脸上。

 19住院进行时（三）

    康辉迎着祁妙的眼神，神色微微变了变，走到床边拉着母亲道：“好了，妈，您才回来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一会儿等白阳他们回来，我就回家。”

    康母皱眉回头看着康辉：“你回去？你不是住院？回去干什么？”

    康辉无奈地呼了口气，“妈，我没说要住院，只是现在病房有些紧张，只有这个双人间，怕有其他病人住进来，祁妙觉得不方便，就暂时先占了这个床位，我本来也是准备安排好这边，一会儿就回去的。”

    “你回去谁照顾祁妙？”康母质疑道。

    “老夫……阿姨，我同学一会儿就会回来，而且，我没什么严重的，不需要照顾。”祁妙赶紧解释道。

    康母却是摇摇头，“反正阿辉也受伤了，在医院换药检查也方便，他留下顺便照顾你挺好。”

    康辉站在一边，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好，若说留下，那并不是他的本意，可坚持说自己要回去，反是好像他就是不愿照顾祁妙似的，三个人正微微有些尴尬的僵持着的时候，白阳跟赵菲波终于适时地出现了。

    白阳抱着个大大的花瓶跟赵菲波一起走进病房，看见康母也是一脸讶异的表情，“老太太，您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康母一皱眉头，看着白阳嗔怪道：“这孩子，什么老太太？我老么？”

    白阳吐吐舌头，冲着康母讨好地笑笑道：“是是，您不老，一点也不老。”他一边应付康母，一边眼神几分紧张地去看康辉。

    康辉见他们俩人回来了，连忙说：“阳阳，正好，你开车送我跟我妈回去。小赵，祁妙这边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们先走，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或者阳阳打电话。”

    康辉这边吩咐着，那俩小的直点头，康母却是立即不满道：“阿辉，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你留在医院里，正好照顾祁妙，你回去干什么啊？咱们自己家的事？怎么还要麻烦人家这位小姐？”

    白阳跟赵菲波听见康母的对话有些惊讶地对望了一眼，却马上就很有默契地各自低了头，假装没在意康母话里透露的重要信息。

    康辉深吸一口气，开始深深懊恼刚才自己跟母亲说的话，这会儿看来，抬出祁妙做挡箭牌，来抵挡母亲对卢婷的喋喋不休，显然是个分外糟糕的办法。

    但，尴尬的局面已经产生，到了这会儿，也没法再扭转什么，康辉干脆认命道：“行，那阳阳你送小赵跟我妈回去吧，今天我在这。”

    祁妙对于康母的话十分愕然，隐隐觉得这老太太是误解了她跟康辉之间的关系，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种误解，但是以她一向的脾气，无论是不是误解了，她也要立即讲清楚，以免有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可就在她要开口说清楚的时候，看到康辉微微疲惫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无奈的表情，不知怎么，心里忽然有一种类似于同情的感觉萌生，下意识便觉得自己这会儿硬要解释什么，恐怕并非是个妥当时机，踯躅了下，便垂了头，沉默了下去。

    “康总，您吃了么？要是吃过了，那，我先把这里收拾了？”白阳敏感察觉出气氛中有几分诡异，赶紧岔开话题，走到床头指着桌上的菜饭说道。

    康辉点头，“嗯，你受累。”

    赵菲波也是马上自告奋勇，“我去把花插好再走！”

    她走到祁妙的床头，去抱那束花，顺势贴到祁妙耳边小声道：“那我先走……你跟康总在这……没事吧？”

    祁妙对着赵菲波笑笑，“嗯，回去好好休息，实在是不好意思，耽误得你也没玩好……”

    “没事……”赵菲波抱了花站起来，顺嘴接道，说完，却忽然想起什么的惊呼一声，“我的二百块钱！妙妙，我之前那个环节还赢了二百块呢，不知道还算不算！”

    祁妙一愣的功夫，听见床头另一侧的白阳扑哧一笑，康辉也是跟着一笑，立即承诺道：“算，回去让白阳跟人力资源负责这次活动的人说一下。”

    赵菲波这才觉出点不好意思，赶紧一吐舌，抱着花走了。

    康母在一边听得有趣，正好找了个借口就跟祁妙开始聊天，“哦，你朋友也是阿辉公司的呀？真好，那，你们是新入职的吧？前一次的公司团建我还去过呢，看你俩都面生呢？”

    “是，我是才入职的，还在见习期。”

    康母有点若有所思地看着祁妙又问：“还没出见习期的话，你在公司还没做满两个月呢呀？”

    看祁妙点点头，康母眉头微微皱了下，脸上却还是一副慈祥的笑容，“那你跟阿辉也是到公司才认识的哦？”

    祁妙听了一窘，抬眼瞥了下站在一边的康辉，小声道：“也不是，到公司前，也算跟康总见过面的。”

    “哦？！”康母眼睛一亮，“是么？你们怎么认识的呢？”

    “我……我借了康总的手机，然后找不到还给他，然后……”祁妙有点不自在地说道。

    “哦哦！”康母一拍大腿，一脸恍然的表情，“我说呢，我就觉得听你的声音耳熟，我知道了，前一阵我打电话给阿辉吗，你接的，你那会儿还说不知道谁是康辉呢不是，你瞧瞧，这才多长的功夫呦，缘分！缘分，这就是缘分是吧？阿辉？”康母眉开眼笑地抬头去问康辉。

    康辉脸上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表情，却也只能点头。

    等着白阳跟赵菲波那边都收拾好了，康辉终于送走了喋喋不休的母亲，回来默默地坐在另一张病床上看着祁妙，开口想为刚才的事解释几句，却看见祁妙这会儿正是微微闭了眼睛，把头靠在那个鲜红的抱枕里，不知是在想事，还是睡了。

    那个心形的抱枕红得明艳，祁妙的头窝在里边，愈发衬得头发乌黑，面孔雪白，整个画面美得像是幅精致的图画。

    康辉就这么看着，微微有些出神。

    也不知是呆愣了多久，康辉望着祁妙，可脑子里的思绪却不知道飞到了哪去，许久之后才回了回神，见祁妙仍没有睁眼，他便也往床头靠去，阖了眼。

    这一下便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康辉再睁眼的时候，屋里已经彻底地黑了下来。

    病房里此时极静，静的能听到另外一张床上，祁妙呼吸的声音。

    康辉晚饭没吃，这会儿有些饥肠辘辘，他正迟疑着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吃，却隐隐觉得祁妙的呼吸声，并不平稳，丝毫不像是熟睡中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想了想，试探地喊了一声，“祁妙……”

    “嗯……”对面的床上，传了一声闷闷的答应。

    康辉一下子拧亮了床头的壁灯，“怎么了祁妙？是不是伤处疼了？”

    祁妙咬着唇，眼睛还有些不适应眼前的光亮，迷茫地望向康辉，睫毛微微湿润。

    那乌黑的瞳仁，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脆弱的无助迷茫地看着他，康辉见了，心里不自禁地颤了下，“疼的厉害？我去找医生给你开点止疼的药！”

    见康辉站起来要出去，祁妙哑声开口道：“康总……不用，并不是一直疼，一阵阵的，现在好多了……”

    康辉低头看着紧皱着眉头的祁妙，叹气道：“疼了，你喊我一声，我去给你找医生，找护士，你自己这么忍着干什么？”

    祁妙咬咬唇不说话，又闭上了眼，脸上有几分固执的神情。

    康辉无奈，只好蹲下身去，想好好再劝劝她，离得近了，这才看见祁妙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现在已经是十月，天气早就凉了下来，屋里此时温度并不高，祁妙满头的汗，显然并不是因为热，康辉伸手抽了纸巾去给她擦汗，心里不知怎么，暗暗有些恼，“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爱逞强？都疼成这样了，就不知道吱一声？别犟了，我去找护士来，吃点药，总能缓解下。”

    祁妙看康辉又要去喊护士来，一下子就抓住了康辉刚从她额头离开的手，“真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这么晚了，别麻烦人家……”

    “这是医院，医护人员就是干这个的，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康辉皱着眉头，从祁妙手里抽出手，便出去找护士。

    护士进来问了几句祁妙的状况，又是略微检查了下，出去要开药，看了眼吊着手臂的康辉，疑惑地问道：“你是27床的病人吧？26床的家属呢？没在么？我要给她开点药，要去交费，知道她家属在哪么？”

    “没关系，您开吧，我就是家属。”康辉说道。

    护士见康辉这么说，就也没多问，对他点点头道：“那你跟我过来吧，我给你开完单子，你去交费，我这边先给她打一针止疼的针。”

    康辉交费回来时，护士已经离开了，祁妙静静地仰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好点么？”康辉问。

    祁妙点了点头。

    “那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哪不舒服，或者要什么，你就喊我。”康辉说道。

    祁妙又点了点头。

    康辉就又坐回自己的床上，这会儿饿得胃有些嘶嘶的疼，可是却不放心再出去吃东西，丢下祁妙一个人，只好抬手压住胃窝处，忍着难受，也躺了回去。

    不知是过了多久，康辉再度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好像听见屋里有极轻的啜泣声音，他惊了下，一翻身坐起来，紧张地过去问，“又疼了？”

    祁妙满脸是泪，看着康辉，摇了摇头，半天才抬起一直紧握着手机的手，挡在眼睛上，痛哭出声，“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20同塌而眠

    有那么一刻，看着哭成泪人，却又完全并非因为病痛的祁妙，康辉有些迷茫，戳在床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

    但，祁妙那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一下一下地抽紧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出于一种男人保护弱者的本能，便只想尽快治好这姑娘的眼泪。

    他蹲下身，轻轻拿开祁妙挡在眼睛上的手，拿了纸巾默默地为她擦泪，嘴里像哄孩子一样哄道：“没事的，祁妙，都会好的，不哭，不哭……”

    祁妙的手被拿开，泪眼朦胧地看着康辉，过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难堪地闭了眼，把头别了开去，但，泪却是更加汹涌地顺着眼角往下淌，好像怎么也止不住一样。

    她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手贱，不该再去打开微博看，更不开顺着周珊珊的留言点到她的微博去。

    她明知周珊珊是炫耀，明知周珊珊是示威，可炫耀又怎样，示威又如何？那拥着她的男人，分明就是孔令凡，丝毫不会错。

    那是不久之前，还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孔令凡。

    最后那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妄想终于被打破，祁妙恨自己的没出息，可却偏偏就是难过的无以复加。

    事实再次清楚摆在眼前，一而再地提醒她，孔令凡的确是移情别恋，而不是误会。

    而更令她难过的是，在一起三年的时间，她跟孔令凡虽然偶尔会吵架，会有不愉快，但她扪心自问自己从未做过一点伤害他，对不起他的事，而他怎么能在不明不白地抛弃她之后，立即就琵琶别抱，甚至如此高调地任由周珊珊这么炫耀着他们的恋情？

    他就一丁点都不顾及她的感受么？

    祁妙总以为孔令凡即便是离开她，却也绝不会心里彻底的没有她。

    可是，眼下，当他对周珊珊的炫耀丝毫不加阻止的时候，他又把她置于何地了呢？

    这让祁妙几乎怀疑，孔令凡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在意过她。

    当初的在一起，全是自己的满腔热忱和一厢情愿，而孔令凡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她，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尤其是在感情上。

    从来，她好像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从来都是她选择爱或者不爱的问题，她几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倾尽三年感情的男人心中如此微不足道。

    这种认知带给她的伤害，甚至比当初孔令凡在机场决然而去，更让她难以接受。

    从低声啜泣到默默流泪，康辉蹲在祁妙的床边，看着她，心头好像被她流不尽般的眼泪也浸得湿漉漉的。

    他并不怎么会安慰人，尤其是眼前这样的情形。

    他这辈子只安慰过一个在他面前哭泣的女人，就是卢婷。

    那时，曾炜宸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大半个月，卢婷哪里也找不到他，也是在她面前这样无声地啜泣着。

    可那时，他还能把卢婷拥进怀里，告诉她，没关系，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离开她，自己也会在她身边。

    而同样的话，能对祁妙说么？即便是自己能说出口，祁妙又会怎么想？

    康辉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看了手里拿着的祁妙的手机，手机的屏幕依然亮着，正在显示的是一条配着照片的微博。照片里一个女孩笑得灿烂地倒在一个男孩儿怀里，男孩儿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脸上是宠爱而纵容的表情。

    图片上只有一句话，“和令凡在一起，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

    “令凡”，是了，孔令凡。

    康辉记得这个名字，这是祁妙那天闯进出租车之后，一直在电话里喊的那个名字，她让他在机场等她，她威胁他分手，她又央求他留下。

    康辉的心脏又是轻微地疼了下。

    女人都是这样么？无论是洒脱如卢婷的，还是倔强如祁妙的，是不是总会遇到这么样一个男人，她们为那个男人哭，为那个男人笑，无论那个人怎么对待她们，她们都放不下，逃不开。

    康辉叹息，把手机轻轻放到了床头柜上，再又抽了纸巾去给祁妙擦眼泪。

    “祁妙……”他喊她，听见她抽抽搭搭地应了声，在嘴边的苍白的安慰话语，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默了下，他才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失恋，喝多了酒，开车，撞上了隔离带，我怕别人知道，会笑话我，所以就带着伤，自己把车送进修理厂，去医院包扎好，然后我怕老太太担心，也不敢回家，就一个人去海边的度假小屋。在那，我伤口发炎，发了高烧，昏昏沉沉几天，没吃没喝，有一度，我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还觉得也好，那应该是种解脱……”

    祁妙在康辉的讲述中，终于止住了哭泣，睁开眼，可怜兮兮地望向康辉，问道：“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清醒了一点，觉得特别渴，就挣扎着起来喝水，喝了好多好多的水，喝得肚子胀的几乎要吐，可是人却是一下子醒了过来。我就坐在那想，我既然是要强，我既然是怕别人笑话我，难道我就这么狼狈地死在这个小屋里么？哪怕是为面子，我也得继续光鲜的，好好的活着……”

    祁妙咬了咬唇，看着康辉又问道：“然后呢……”

    康辉的眼神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然后？然后，我就自己叫了救护车去医院，等到全好了，没事人一样的回家，从那起，我几乎不再喝酒，偶尔一定要喝，喝酒之后也不再开车。我不容许自己再发生什么失态的事，于是，所有人都认为我没事，对于失恋的事，没放在心上。再然后，当初那种绝望的心情慢慢也就淡了，于是，也就该怎样就怎样了。有些事，只是一时一地过不去，时间久了，也就都无所谓了……”

    “那……你现在已经彻底地忘了那个人，也再也不会觉得难过了吗？”祁妙问道。

    康辉迟疑了一下才点头，然后说道：“而且，我现在回头去想那时的我，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祁妙听了康辉的话，有些难堪地垂了眼睑，嗫嚅道：“我知道自己很可笑……”

    康辉听了这话，却是笑着摇头道：“没，祁妙，我并不会觉得你可笑，我也像你一样年轻过，会自己钻牛角尖，我其实只是想说，或许很多年之后的某一天，你想起现在的自己，会觉得好笑。”

    “我太没出息了……”祁妙喃喃地说。

    康辉蹲得腿有些发麻，起身坐在了祁妙的床边，笑笑地说道：“你一个小丫头，为了点感情的事掉眼泪，怎么就算没出息？要是这么说，当初的我，不是更没出息了么？”

    祁妙沉默了会儿，猛地吸吸鼻子，问康辉：“那，您当初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后来后悔过么？后悔过离开你了么？”

    康辉的心猛地一紧，半天才摇头道：“没有吧……”

    祁妙瘪了瘪嘴，似是又要掉眼泪的样子，“我知道我幼稚，可我只是想，我付出了这么多的感情，在他那里竟然会留不下一点痕迹么？”

    康辉有些怔忪地望着祁妙，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做安慰祁妙的这个角色，她的每一个问题，似乎都敲在他的心坎上，是他虽然刻意忽略，却也从不曾彻底解开过的心结。

    好在祁妙这会儿似乎只是想要倾诉，并非需要康辉的答案，她自己叹了声，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睑，说道：“也许就是因为，我跟他在一起，自始至终，都是我在主动，所以，他放弃了，也不会觉得可惜……”

    康辉的胃又开始隐隐有些疼，他捂着胃，身子扭了下，往后靠去，继续听祁妙自己幽幽地说着，说那时孔令凡怎么记不住她的名字，她又是怎么一定要让他记住自己，他们怎么在一起，又是怎么分开……

    慢慢地祁妙说得累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便睡了过去。而康辉的胃依旧难受，难受得他不愿动弹，只想着，等好些再回去躺下，可最后，不知怎么就靠在那里也睡着了。

    清晨，康辉跟祁妙是被一早联袂而来的白阳跟赵菲波的脚步声惊醒的，康辉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进来，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都有些僵，刚欠起半拉身子，白阳跟祁妙已经走了进来。

    进来的两个人看见挤在一张床上的康辉跟祁妙，以及散落在周围的一堆乱糟糟的纸巾，有些面面相觑。

    康辉跟祁妙一晚都没怎么睡好，此时还都有些迷糊着，并没意识到造访者的惊讶，康辉还犹不自知地对白阳道：“来，阳阳，扶我一把，这姿势睡了半夜，腰有点僵了。”

    白阳过去扶起康辉，赵菲波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祁妙，也不敢多问什么。

    白阳把康辉扶着坐回到自己那边的床上，谨慎地问道：“康总，您……是回去休息下，还是……”

    康辉摆摆手，“不用，你帮我们买点吃的来就行。”

    “带吃的了……”赵菲波举了举手里的饭盒，看见白阳递过来的眼色，便是赶紧把饭盒放到床头上说道：“那……您跟妙妙吃东西，我们去问问医生妙妙的情况……”

 21恢复良好

    屋内再次剩下祁妙跟康辉两个，一早才睡醒的迷糊劲儿过去，天色也是大亮了起来，俩人的视线不经意一同落在康辉给祁妙擦完眼泪，丢的满地纸巾上，一下子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幕，尤其是祁妙，瞬时便觉得尴尬了起来。

    她一向不太愿意在人前暴露自己这么脆弱的一面，昨天却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絮絮叨叨地跟康辉说了这么多。

    康辉也有些癔症着，恍惚地想，昨天劝祁妙的时候，似乎把自己年轻时那点荒唐事，也都交了底子，自己暗暗苦笑了下，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会和这么个认识没几天的小姑娘，把自己当年那点丑事念叨了出来，倒也不觉特别懊恼，只是愣了下，就是活动着略微僵直的腰和脖子站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康总……对不起……”祁妙有点不自在地说道。

    康辉手里顿了下，挑眉看她，“怎么了？”

    “我……昨天耽误您休息了。”祁妙说，低垂着眼皮，不太敢去看康辉。

    康辉不太在意地笑笑，大致地收拾了下地上的杂乱，才站来看着祁妙说：“能哭一哭，挺好，都憋在心里早晚憋出毛病来，我少睡会儿又算什么。”

    祁妙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您……别跟波波说我……昨天……”

    康辉听了这话，笑容便又大了些，语气有些自嘲道：“我丢人的事也没少和你说，咱们就都当昨晚上说的都是梦话，听的也都是梦话吧。”

    祁妙听了就也是一笑，看康辉即便是脸上挂着笑容，眉头却还是皱在一起，一只手顶着胃窝，不禁有些关心地问道：“康总，您是不是胃不舒服？”

    康辉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得劲儿。”

    祁妙忽然就想起来，昨天康辉喂完她吃饭，康母就来了，他好像根本没吃，惊呼道：“您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吧？那……您赶紧吃早饭。”

    康辉看了眼白阳他们带来的早饭，问祁妙：“你呢？饿了么？”

    祁妙怕康辉又来喂她，赶紧摇头，“我一点都不饿，您快吃吧。”

    康辉坐到了床头，打开早餐的袋子，一样样地往外拿东西，都拿出来放好，开始细致地剥茶叶蛋，剥好，递给祁妙，“不太饿的话，就先吃个鸡蛋，早上空肚子对身体不好。”

    祁妙本想推辞，但是看康辉那么自然而然地动作和神情，两人间好像昨夜之后便不知觉添了许多的亲切，倒觉得没什么必要拒绝他这么点好意，便是接过鸡蛋，也没说谢谢，就咬了一大口。

    康辉就给自己也剥了个蛋，就着面包咬了口，才咽下去就又问祁妙，“你喝什么？牛奶还是豆浆？”

    “牛奶吧。”祁妙说，看康辉帮她把吸管□利乐包，递过来，自己则是拿了杯豆浆，不再多说什么，开始闷头吃东西。

    祁妙静静喝着牛奶，歪着头看向康辉，他的神色有些疲惫，又有种随意的慵懒，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可以清晰地看见他下巴上一夜冒出的胡茬，可却丝毫也不显邋遢，反是更添了几分男人的魅力。

    祁妙就这么看着康辉，恍恍惚惚间，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眼前的场景分外的熟悉，并非是第如此，她脑子里甚至瞬间幻化出一个画面，依旧是他们俩，依旧是在吃着早餐，只是并不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而是在一间房子的餐厅里，然后下一刻，对面的男人就会站起来，拎起门边的公文包自然而然地对她说：“我吃好了，上班去啦。”

    康辉吃得差不多了，一抬头，正是看见祁妙望着他，却分明已经有些怔忪的眼神，有些好奇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祁妙一窘，回了神，脸上微微一红，只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自己怎么会胡思乱想出这样的一个画面来呢？

    那似乎是她一直潜藏在心底的，对于家的渴盼，彼时对着孔令凡，他们也曾无数次地设想过今后的家会是怎么样，但却没有一刻，会有这么清晰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又想起孔令凡，祁妙心中又是一阵怅然，终究，那个关于她跟他的家的所有憧憬，最后都是镜花水月，也难怪那时就总也想不出他们的家该是什么样。

    白阳跟赵菲波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早饭。

    医生给祁妙检查了下，对他们说道：“病人恢复的状况不错，现在也可以出院了，如果想再等情况稳定下的话，就再观察24小时。”

    等到医生走了，康辉也并没问祁妙的意见，就直接说道：“祁妙后天出院吧，阳阳，这几天他们团建之后回来，还在假期里，就别让司机跑了，到时候你就多受累点，把我的车放回家，把公司的那辆商务车开来接祁妙，那辆车大，坐着还舒服点。”

    说完又想起来问祁妙，“对了，你家住哪？我找个阿姨过去照顾你，你那方便住人么？”

    祁妙抬眼看了下康辉，又看了下赵菲波，有些讷讷道：“我租的房子，就是个一室，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再过一天，也就没事了，应该不用人照顾。”

    赵菲波也赶紧表示道：“这几天，我照顾祁妙就行。”

    康辉想了想，点头，“嗯，明天看看你的恢复情况，再说吧，不行，先到我家住。”

    赵菲波跟白阳再次面面相觑，不敢再插话说什么。

    康辉抬起腕子看看表，对白阳说：“阳阳，你一会儿跟我们家阿姨说下，把午饭做出来，等中午你再受累送一下，这会儿没什么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阳迟疑了下，说：“康总，您的手是不是也要去换下药？”

    “哦，对。”康辉忽然想起来，自己也算半个病人，便回头对赵菲波说：“那你先看着点祁妙这，我去换药。”

    白阳陪着康辉出去，赵菲波歪着头看向门口，见俩人彻底走远了，才是长吁一口气，走到祁妙跟前，一屁股坐在床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妙妙，你跟康总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进展？”

    祁妙晃了下神，有点不明所以，“进展？”

    赵菲波一脸不耐的神情，“跟我装什么傻啊你，昨天康家老太太说的话，明显当你是儿媳妇似的，再看康总对你的态度，也不像是老板对员工啊。我就是好奇，我到底错过什么了呢？你们什么时候进展这么神速的？”

    祁妙皱了下眉头，赵菲波的话就听进去一半，倒是忽然想起来，昨天康母的反应的确是古怪，自己本是想等着没别人的时候，问问康辉的，结果昨天一时间情绪各种混乱，压根就忘了这事，此时赵菲波一说，她也有点纳闷了起来。

    赵菲波看祁妙只皱眉头不说话，不太满意地伸手拧了拧她的脸颊，问道：“快说说嘛，到底什么情况？现在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怕自己不小心就成了电灯泡。”

    祁妙听了这话，心思才彻底回到赵菲波说的话上，一脸无奈的神情道：“你想太多了行么，我估计就是老太太误会什么了，康总总是有跟老太太不好解释的地方。至于我跟康总，能有什么啊？最多也就是个病友呗。”

    赵菲波自然是满脸不信的表情，不过她知道祁妙别扭的性格，她要是不想说，就是怎么也不可能打听出来了，也就只好收了好奇心，一边收拾着旁边的桌子，一边说：“那你出院后怎么安排，我住你哪去？还是你真去康总家？”

    祁妙摇摇脑袋，“都不用，我现在都不怎么觉得疼了，一会儿你扶我下地走下试试，我觉得我自己没啥问题。”

    “你快得了吧，就算我放心，康总也不放心，你就给个痛快话，你去不去康总家。”

    “当然不去！”祁妙理所当然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人敲了下门，就走了进来，又是硕大的一捧鲜花在最前边，到了跟前阿威的笑脸从花后边露了出来。

    赵菲波看着一乐，祁妙则是满脸无奈。

    “你怎么又来了？怎么又买花？”祁妙叹气道。

    阿威听了，脸一掉，理都不理祁妙，把花递给赵菲波，便大喇喇地坐了到了一边。

    “你都快把这变花园了，昨天的花，我才特意买了花瓶插好，还水灵着呢。”赵菲波满脸笑地接过花，又有点为难起来，“难道再买个花瓶去？”

    “花是给赵小姐买的，赵小姐拿回家插起来吧。”阿威笑容可掬道。

    “给我的呀！”赵菲波惊喜道，心里倒也知道这阿威是存心这么说，不禁回头对祁妙做了个鬼脸。

    祁妙好笑地看看阿威，问他，“那你也是专门看我家波波来的了。”

    阿威示威地抬起下巴，冲着祁妙，“对，不可以么？”

    “可以，可以。”祁妙点头。

    阿威就更加气鼓鼓的，瞪了祁妙一眼，才说道：“我跟那边说好了，要换人试镜了，妙妙，你的确是没法去了是吧？”

    祁妙点了点头，对阿威说：“真是对不起你了。”

    “你何止这一点事对不起我。”阿威撇嘴，然后又叹了口气。才要再说点什么，余光看见康辉跟白阳走进来，不禁惊讶地站起来，等到康辉走到了跟前，他直愣愣地问道：“你怎么还在？”

 22假想情敌

    康辉微微抬了下眉梢，没理阿威说的话，自己径直走到病床前，坐下，问白阳：“这几天原来定的事都安排开了么？”

    白阳斜睨了眼阿威，才对康辉说：“都安排开了，就是万盛的刘总过几天要出国，再回来恐怕要年底了，所以大概还是要这几天跟您碰一下明年的合作计划。”

    康辉听完，迟疑了下说：“那看看刘总时间，哪天方便，再重新订一下吧，最好能约在后天。”

    白阳点了点头，又问：“康总，那我一会儿去您家里，除了带饭过来，还有别的事要准备么？祁小姐要是出院住过去，是不是跟老太太先说一下？”

    康辉还没答话，被忽视良久原本就气鼓鼓的阿威，一下子嚷嚷了起来，“什么？妙妙住过去？住哪？你家么？凭什么啊？”

    康辉看了眼阿威，笑了笑，淡然地解释道：“祁妙是在公司活动时受的伤，我听说她家人不在这边，怕她恢复期间没人照顾。”

    “你没事吧你？妙妙再没人照顾还有我呢？有你个半大老头子什么事，你给妙妙接你们家去安的是什么心啊？”阿威一向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听了这话直接就吼了起来。

    祁妙一下变了脸色，“阿威，你胡扯什么呢你？”

    阿威不管这套，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妙妙你什么时候出院，走，出院住我那去，有我照顾你呢，你们这什么单位，什么老总啊。上班没几天伤成这样不说，老板还不安好心。”

    康辉脸色沉沉地看着阿威，却并没说什么，白阳在一边却已经急了，“这位先生，你说话注意点行么？我们康总是一片好心……”

    白阳没说完，阿威就抢白道：“好你妹，他一老爷们给个小姑娘接家去，还能有好心了？”

    祁妙再也听不下去了，蹭得坐了起来，这么猛地一动，肋骨处狠狠一疼，疼得她满头冷汗，却是也顾不得，只嘶着气对阿威喊道：“阿威，你脑子有病吧！胡说八道还没完了？”

    阿威看祁妙手捂着肋叉子，脸疼得发白，一下子也吓坏了，立即过去扶着祁妙，讷讷道：“你还没好呢，别乱动……得，我胡说呢，快躺好了。”

    “给康总道歉。”祁妙僵直身子不动，对阿威说道。

    阿威一咬牙，侧了头，狠狠瞪着康辉，“对不住了您嘞。”

    康辉的目光在阿威跟祁妙身上逡巡了一圈，唇角微微扯了下，只点了下头，没说话。

    祁妙赶紧也是歪过头对康辉道歉：“康总，阿威这人就这样，嘴贱，您别跟他计较。”

    “你才嘴……”阿威下意识地回嘴，被祁妙狠剜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小心地扶着祁妙躺回去嘴里说道：“姑奶奶，我错了，您快好好歇着。那什么，你出院没人照顾就去我那，咱也别麻烦人家康总不是，而且，我那你也住过，熟，住着方便。”

    康辉微不可辨地皱了下眉，却还是对还巴巴看着他的祁妙笑了下：“没事，你跟朋友聊天，我出去抽根烟去。”

    康辉站起来跟着白阳出去，赵菲波一时站在屋里分外尴尬，想了会儿也只好说：“我……再去买个花瓶。”

    等所有人都出去，祁妙才冷着脸对阿威道：“你是起猛了，还是吃顶了？大早上的进门就胡咧咧一通。”

    阿威瘪瘪嘴，“你们这个什么康总的，怎么一直在这啊？这几天都是他陪你不成？”

    “你眼瞎的？看不见他也受伤了么？人家受伤住不许住院，怎么就是陪我了？”

    阿威这才想着，貌似是看见康辉也吊着一直胳膊来着，他有些讪讪的，却还是嘴硬地解释道：“妙妙，你听我说，你不知道男人。看见个漂亮姑娘，就起非分之想，就算他不是特意陪你才一直在医院，那他还说接你去家里。他肯定没结婚吧？一个单身的老爷们，把女的往家里接，他能安好心么？你就听我的吧，我比你明白男人那点心思。”

    祁妙冷哼了声，“那你呢？让我去你那，安的是什么心？”

    “我……我靠，我能安什么心？我不是照顾你嘛。”阿威急赤白脸地解释道。

    “那康总就不能是好心？”

    “那能一样吗？妙妙，咱俩认识多少年了？我对你不安好心，早就下手了，还等到今儿么？”

    祁妙刚才那一动之后，肋下还是隐隐的疼，她咬牙忍着，嘴里愈发没好气道：“你那是没机会吧……”

    “我……”阿威涨了个大红脸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有点气急败坏了起来，干脆豁出去道：“对，我以前没机会。妙妙，你以前眼里就你那个烦不烦的倒霉男朋友，可这会儿，你不说我也知道，从那天机场接你起，我就再没见过他跟你一块，现在你受伤他都不来，你俩肯定是掰了。第三者我是不屑当，可现在既然你们散了，我怎么也是该排在第一顺位被考虑吧？”

    祁妙被他气乐了，“还第一顺位？你当我死了，你继承遗产么？”

    阿威挠了挠脑袋，帅气的脸上有几分扭捏的神情，半天才嘀咕道：“妙妙，得，我……这面子我也不要了，我就实话跟你说，我喜欢你，而且喜欢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你跟你男朋友蜜里调油似的，我就算断不了念想，也肯定不能干插足的事，那，现在我总算有机会了，我可不想让别人钻了空子，你们那个康总……是，你们女的现在都喜欢这样事业有成的，可是他多大岁数了啊，我到他那岁数，没准比他还有钱呢，你，别……让他把你给骗了。”

    祁妙心里的感觉一时间有些错综复杂，看着满脸不自在的阿威半天无语。

    阿威的话，难免让她想起孔令凡，心里揪揪的疼，而此刻，从来对男人的追求不屑一顾的她，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听见阿威的表白，虽然说不上心动，心里却总有种暖意袭来，几乎让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好一会儿，祁妙才垂了眼睫，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说：“阿威，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咱们之间是不可能的，我对你没有感觉，所以……你还是死心吧……”

    阿威皱了皱眉，神情有几分气馁，“那你就惦记找你们康总那样的？”

    祁妙有些哭笑不得，“阿威，你看见什么了啊，打进来起就跟我们老板过不去？你哪只眼看见人家对我有意思，又是哪只眼看见我喜欢他了？”

    阿威听了一喜，搓着手说：“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行，那你甭管我怎么着，反正我愿意对你好呗，我也没说你非要喜欢我。”

    祁妙无奈地摇摇头，不想再跟阿威说下去，她的态度已经表示得很明确，其余的也就不是她该操心的范畴了，于是她便岔开话题道：“你这几天这么闲么？都没活干？”

    “有几个拍片的邀约，我都推了，就是明天那个试镜我得去一下，其余的时间，我跟经济公司说了，暂时先休息些日子，正好我也能照顾你。”

    祁妙听了赶紧摇头，“行了，我不用你照顾的，你忙你自己的事就好。”

    “那……你不会真住康总家去吧？”

    “当然不会！”祁妙说道。

    阿威松了口气，“那你就去我那呗。”

    “也不用，我回家就行，又不是残疾了，非得边上有人伺候着。”

    “那，要不请个阿姨照顾着？”

    祁妙又是摇头，“我看看再说吧，有我同学帮忙呢，而且，我估计明天差不多也就好了，不耽误什么。”

    阿威对祁妙的事心里有自己的主意，所以也不再管祁妙怎么说，把这话题放了一边，只说了句明天出院，他大概来不了，就开始跟祁妙聊起其他闲七杂八的事，他们俩原本也是一起共事过，有差不多的圈子，东家杂志社，西家广告公司，又是摄影师，又是造型师的各种事扯了会儿闲篇，祁妙见康辉还没回来，心里有点不安了起来。

    她知道阿威的脾气，就是说话最不爱经脑子。这倒霉孩子，也是从小让人惯着，现在仗着这么张好看的脸，人大方，心眼又不坏，女人里吃得开，男人里也混个仗义，所以熟人从来不太跟他计较他张嘴就胡来的事。可康总不知道他的毛病，劈头盖脸让他这么一通胡扯，人家挺大一老总，一片好心照顾着自己，没白没黑的一整天，回头却让阿威说成了不安好心，心里指不定多不痛快呢。

    这会儿他身上也有伤的人，说是出去抽根烟，却是这么半天还没回来，估计是不愿意跟阿威再打照面……

    祁妙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最后打断了阿威的话头道：“阿威，你忙你的事吧，不用陪我了。”

    “没事，等你们同学回来的，把你自己扔这哪行。”

    “你在这，人家康总不愿意上来，你让他上哪去啊。”祁妙干脆直说。

    阿威听了一虎脸，“嘿，你还说你不惦记他，走了才多会儿啊，就想是怎么着？”

    “这是惦记不惦记的事么？你把人给得罪走了，这病房也是人家的，人家躲你出去，你觉得合适么？你赶紧走吧，出去看见康总，记得再道个歉。”

    阿威憋屈的鼓腮帮子，可还是站起来说：“行，我走，我给您把康总喊上来。”

    不过，他还没走到门口，却看见康辉走了进来，身边还有个女人。

 23饭局

    阿威跟康辉打了个照面，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只是些许应付地互相潦草点了个头。

    阿威见康辉正好也回来了，无论他心里这个男人对祁妙是不是不怀好意，但祁妙说得对，人家现在也是在住院呢，这个病房是人家的，他没道理一直在这霸着不走，便只好回头对祁妙说道：“那我先走了。”

    祁妙刚点了下头，看见跟康辉同来的卢婷，忽然想起之前卢婷曾经问过她的事，赶紧拦道：“阿威，你等会而儿。”说完对卢婷说道：“婷婷姐，您上次跟我说过的发布会要找模特的事还找么？我这个朋友是模特圈的，经纪公司跟模特都熟，您要是还需要，直接找他就好。”

    “是么？太好了，帅哥，我叫卢婷，做服装设计的，这次时装周，我想做个发布会，正在联系模特呢，你能帮我联系么？”卢婷笑容满面地对着阿威伸出手说道。

    阿威咧嘴一笑，握了握卢婷的手，“我叫阿威，我也跟妙妙一样喊您婷婷姐吧，您需要的模特具体有什么要求？”

    这事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卢婷看了祁妙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是看病人来的，倒成了联系业务了呢，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这几天也的确正着急这事呢，祁妙啊，我先跟你朋友出去聊聊，不打扰你休息，一会儿我再来看你。”

    卢婷跟阿威出去，康辉走进来，在床尾站了会儿，眼神从祁妙身上淡淡扫了下，便走回了病床坐下。

    祁妙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就又道歉：“康总，阿威这人就这样，特别二，说话从来都不过脑子的，他其实没那个意思，您别生气……”

    康辉牵了牵嘴角，很自嘲地笑笑说：“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计较么，没什么可生气的。”

    祁妙想起阿威上来说的话，把康辉说成半大老头子，再听康辉这么一说，心里就更加尴尬，“您……不老……您其实看着挺年轻的。”

    康辉一挑眉梢，靠回到床背上，玩味的重复了遍祁妙的话，“看着挺年轻年轻的……”语气尤其咬重了“看着”俩字。

    祁妙咬着舌头，不敢再说话了，自己的确是不太会安慰人，什么叫看着年轻啊，三十岁的人实际上也并不老的，怎么自己本是想夸人，一下子就变了味呢。

    康辉也没再吱声，于是，俩人就这么尴尬地沉默了下去。

    卢婷再进来时，就看见两个躺在病床上的人，都是低垂着眼皮一副想心事的模样，不禁有些不满地抱怨，“你们俩怎么这么闷啊。”

    俩人听了这话都是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却还是都没开口。

    卢婷有点气馁，坐到了祁妙床边，先跟她说话道：“你怎么样？好点没有？我听阳阳说，过几天接你去家里住呢，正好你还能跟我做个伴，不然阿辉去上班，剩下我跟老太太俩人，总是大眼瞪小眼。”

    “婷婷姐，不用麻烦康总了，我自己回家就行。”

    卢婷挑眉看了眼康辉，见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坐着，自己再热情邀请，搞得跟个女主人似的，倒也不伦不类，只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就说起跟阿威刚才谈的事，又是感谢祁妙帮她解决了个大问题。

    康辉静静地坐在一边，对于两个女人的对话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只径自发呆。卢婷几次想把他扯进话题，见他也没反应，不禁心里暗暗有气，之前白阳去家里的时候，她问了白阳几句医院这两天的事，听白阳说的情况，康辉又是喂饭又是陪夜，无微不至、温存体贴的样子，明明觉得康辉对祁妙应该是有点意思的，怎么这会儿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呢？难不成倒是自己来了碍眼，让他不好意思了么？

    卢婷这么一想，也就坐不住了，她本来也只是好奇康辉跟祁妙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进展，想来看看的，结果进展没看到，她要是再搅了局，就太没意思了，于是立即站起来说道：“阿辉，祁妙，我先走了，今天约了美容师，要去做脸，回头有时间再聊。”

    康辉听说卢婷要走，终于动弹了下半天没变化的姿势，站起来说：“我送你……”

    卢婷原想拒绝，但又有几句话想私底下问康辉，所以也就点了点头，跟祁妙挥了挥手，便跟康辉一起往外走。

    出了病房的门，走了没几步，卢婷就问康辉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康辉有点儿莫名其妙，看了卢婷一眼，“什么事怎么想的？”

    “当然是你跟祁妙呗，还能是什么事？你们家老太太回去跟我说那意思，我还觉得，过不了几天，你就能娶祁妙进门了，怎么看你这么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呢？泡妞有你这么泡的么？”

    康辉摇了摇脑袋，“我妈说的话，你也当真，她一向爱咋呼。”

    “那……可你那天不是说，你准备追她了么？”

    “随口一说就是了，我一个半大老头子了，追人家这么个小姑娘，你觉得合适么？”康辉说道。

    “我去……怎么就半大老头子了？那你这么说，我还成半大老婆子了呢……三十岁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呢，再说祁妙也二十多了，没差几岁，你干什么把自己说这么老？”

    康辉有声音些懒散地回道：“至少差七八岁了，我上大学时，人家还在小学，我准备结婚的时候，人家中学还没毕业，你觉得差得少？”

    “话不是那么说的，好不好？”卢婷皱眉，不满地看着康辉。

    康辉笑了笑，“你看刚才跟你说话的小伙子，他跟祁妙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年龄相仿，志趣相投，我往人家跟前一站，都成了怪叔叔了。”

    卢婷眼珠一转，一下子也笑了，“你这是……吃味了？怎么，刚才那个阿威是祁妙的追求者？”

    康辉嗤笑了声，摇头，“人家金童玉女似的，看着就是天生一对，我吃得着味么，跟我有关系么？”

    说话间，眼看走到了医院的大门口，卢婷拦道：“行了，你回去吧，祁妙现在行动还不方便，给她自己丢那不合适。阿辉，听我一句，你别想那么多有的没有的，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动心，就试试，年龄算个事么？更别说，你们俩差这点岁数压根也不算个什么，七八岁罢了，差几十岁的还照样能结婚呢。你都不知道你们家老太太多盼着抱孙子，我在你家这几天没听别的，就光听她念叨这个了，弄得我跟个罪人似的，虽然她没挑明了说，那意思我也明白，要不是我，你孩子早都满地跑了……”

    康辉怔了下，“你……别听我妈的，她就是爱牢骚，你要是烦，不行我帮你联系个宾馆吧，不在家里住了，不然我问问葛鹏，他的东城的公寓好像现在空着呢……”

    “不用，我往外搬，好像对老太太有意见似的，干什么啊。我从小就没少跟她身边呆着，早习惯了，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根本不往心里去。我就是劝你，别让她那么大年纪，天天还要操心你。”

    康辉叹气，也只好点了点头，看着卢婷走出医院的大门，自己颓然地转身往回走。

    他心里的确因为阿威之前说的话，有那么一点受伤。

    他对祁妙是有一点特别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种同病相怜的缘故，又也许因为见了这个姑娘不为人知的脆弱的一面，难免心生怜惜，但是，无论如何，也还远远上升不到喜欢或者是爱的程度。

    可是阿威的话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意思，是啊，他一个半大老头子，搅合这些事干什么？

    祁妙再可怜，她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那点情伤也许很快就会被层出不穷的追求者来抚平，即便是她需要照顾，也不知道多少人抢着要去照顾她。自己算什么呢？犯得上也跟着起哄么？

    他们年轻人的世界，已经离他太远了，他根本不懂，也走不进去。

    中午，赵菲波再次买了个花瓶回来，跟带着午饭回来的白阳一起走进了病房，吃着饭的时候，白阳告诉康辉，万盛的刘总想约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康辉想了下，便问赵菲波，“小赵，你晚上有事么？”

    赵菲波听见了赶紧摇头，“康总，您忙吧，我在这就行。”

    于是，康辉吃完饭跟赵菲波交代了几句，就让白阳送他回家换衣服，收拾一下，准备晚上的饭局。在家里跟老太太又絮叨了几句，应付着说完，康辉早早地就让白阳送他去赴了约。这几天还是假期，他也不想白阳一直得不到歇，饭局也没让他陪，送到了地方就打发他回了家。

    这一天，康辉难地喝了点酒，一个是刘总盛情，俩人既是谈合作，又算是刘总这次出门前的践行，不喝点表示下，总是不合适，二来，康辉心里总是有些发堵，虽然他也具体说不上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这一喝，便有些刹不住，一不留神，就喝到了九点多。

    康辉微醺地从饭店出来，站在街上风一吹，人有些晕了起来，才要抬手搭车，手机忽然响。

    白阳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康总，赵菲波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她家里有点急事，这会儿要走，您看是我过去，还是您找谁过去？”

    康辉愣了下，才说：“哦，那我回去吧，你甭管了。”

 24回头草

    康辉前一天没吃好饭,又是有些日子没喝过酒,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头也是越来越晕,勉强回来医院里，走两步路，直觉的眼前有点发黑，只好先在一楼的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好歹清醒了点，才上了楼。

    过了探视时间的医院格外安静,走廊里的灯关了大半，显得有几分昏暗,跟白天时似乎有些不同，康辉站在两个病区的分叉口，想了会儿，才想起自己该到哪边走，路上有些摇晃着，心里暗自有些懊恼，怎么喝了这么点，就晕成这样，早知道晚上还要回医院，真是不该这么喝的。

    走到病房门口，康辉站定了会儿，又是狠狠地揉了几下额角，确定自己这会儿头脑尚清醒，才推门进去。

    屋里很静，灯也关着，康辉不敢开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床边，适应了会儿黑暗，才发现祁妙那一侧的床，竟然是空的。

    他愣了下，一手拧开了床头灯，病房里果然空无一人。

    康辉脑子里凌乱了会儿，整理了下思绪，才想起拿起手机给白阳拨电话，要问问什么情况。不过电话才拨了一半，卫生间里忽然传出“咣当”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

    康辉把电话一丢，起身就往卫生间走去。

    他伸手推门，门却在里边锁着，“祁妙，你在里边？怎么了？”

    隔了几秒，祁妙的声音才在里边传来，“康总，没事，我就是想洗下头，碰到了……”

    “小赵呢？你没事吧？快开门。”

    “波波有急事回去了，康总，我……在穿衣服。”

    “你要是碰到哪了别乱动，等着，我去喊护士。”

    “别……”祁妙喊了声，“我这就好……”

    康辉手按在门把上，皱着眉头等了会儿，终于，里边的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祁妙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肩上，苍白的脸上挂着点点水珠，也不知是汗，还是水，她一只手轻轻捂着肋下，一边小步的往外迈。

    康辉上前一步扶住她，问：“行不行？不行别逞强，我去喊护士来看看。”

    祁妙摇头，“没事，就是弯腰的时候，抻了下，现在过去疼的劲儿了。”

    “你真行，好端端的大晚上，怎么想起洗头？这是你现在该干的事么？还弯腰，你能随便动么？”康辉开口数落道，说完，却也觉得自己像个碎嘴子的老妈子似的，看祁妙眨着一双浸了水的葡萄仁般的黑眸，几分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他无奈一摇头，自嘲地笑笑，不再多言语，搀着祁妙就往病床走。

    “原本只是上个卫生间的，结果照了下镜子，实在是太丑了，就忍不住……”祁妙赧然地解释道。

    康辉叹气，更加无奈，女人爱美起来，还顾得上什么呢……

    康辉扶着祁妙走到床边，一只手环着祁妙的身子，缓缓地放她躺下，弯腰的时候，眼前又是一黑，他勉力镇定了下，继续把祁妙的身子放下去，可祁妙的头还没挨到枕头，他手底下忽然一软，撑着祁妙的力气散了下。

    此时，离着床头还几寸的距离，祁妙被康辉猛地一下子放了下去，震得又是疼了下，可却咬牙忍着也不敢出声，生怕康辉过意不去。

    可是沉了几秒，康辉环着她的手臂却还是在她颈下没动，身子也维持着下倾的姿态，毫无变化，热乎乎的呼吸在她跟前萦绕着，她这才闻出几分酒气，她有些疑惑地试探般地喊了声：“康总……”

    康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哝，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痛似的，祁妙有点慌，艰难地坐起来一点，她几乎已经贴上了康辉伏在她眼前的身子，康辉却还是没动，酒气在鼻子跟前显得愈发的浓，浓得祁妙心里更是不安，她有点进退维谷地轻轻推了下康辉，嘴里紧张地问道：“康总，您没事吧？”

    下一秒，猝不及防的，康辉的支起身子的手臂彻底一塌，整个人便压在了祁妙的身上。

    伤口被压得一疼还是其次，祁妙一下子慌了神，不知道康辉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也顾不上自己肋骨处硬生生的疼着，使劲儿地用手往外推着康辉。

    康辉被推得动了下，身子渐渐往一侧滑了过去，眼看就要栽到床下，祁妙这才觉出不对劲儿，康辉并不是要对她做什么，而是没了知觉。

    祁妙又伸手去拽康辉，忍痛坐起身拉住康辉下滑下去的身子，用尽全力撑起来摇晃着，嘴里再次急切地喊道：“康总，您怎么了？”

    康辉面色灰败，眼睑动了动，却是没有张开，最后终于软绵绵地倒进了祁妙怀里。

    祁妙几乎要被康辉压得再次倒下去，惊惶无措地发现康辉根本听不见她的话，情急之下，十分艰难地挪出一只手，按了床边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小跑着进了屋，看见屋里的情形愣了下，有点迟疑，祁妙急的几乎有了哭腔，“您快看看，他是怎么了，忽然就昏过去了。”

    护士皱着眉头过去，也是用尽全力才把康辉趴在祁妙身上的身子扶正，显然，这会儿也是闻到了康辉身上的酒味，十分不满道：“搞什么啊，喝多了吧？有家属喝成这样还陪床的么？”

    “他也是病人……”祁妙嗫嚅着，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病床，“他是那个床的。”

    护士困惑了几秒，猛然想起前几天这个人似乎是帮祁妙找过护士的，一边吃力地拖动康辉往他自己床那边去，一边问道：“你们认识的是吧？”

    祁妙点头，不放心地问护士，“他就是喝多了？”

    好不容易把康辉放在了病床上，护士不乐意地喘着粗气，“应该是吧，你说他要是光照顾病人也就得了，自己还伤着呢，还喝酒……你不行赶紧打电话，再喊个人过来吧……”

    护士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康辉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伸手开亮了屋里的大灯，把听诊器塞到耳朵里，撩开康辉的衣服，把听诊器的另一头，放在他心口上，开始认真地听了起来，越听神色越不对，别过头问祁妙：“他说哪不舒服了么？”

    “没……”祁妙无措地摇头，“他本来是要扶我躺下的，结果忽然就昏了，什么话也没说。”

    “你等会儿，我去喊大夫来，你……打电话喊个你们家属过来。”

    “他怎么了？”祁妙被吓了一跳，着急地问道。

    “我得让大夫来看看……”护士小姐，小跑着往外走，只丢下这么一句话。

    祁妙心慌意乱，这会儿想不起找谁，只想起白阳一个，可又不知道白阳的电话，只能过去翻康辉的手机，可是翻了所有的口袋都没找到，四下又看了眼，床头柜跟椅子上也没有，只好又去看是不是在床上，她搬起康辉的半拉身子，看见手机果然被压在下边，伸手去拿，俩人离得极近时，忽然听到康辉嘴里很低声地喃喃道：“别跟他走……”

    祁妙的动作滞了滞，小心地喊了声，“康总您是醒了么？”

    “婷婷……婷婷……”康辉显然还陷在昏迷里，只是呓语，断续地又哼了两声，便再没了声息。

    祁妙捏着手机愣了会儿，脑子里飞快地不知转了些什么，才想起从手机里翻白阳的电话。这边白阳的电话接通，那边护士已经带着大夫一起走了进来。

    放下电话，祁妙看着一边床上忙成一团的医护人员，心突突地跳着，几乎要跳出心坎一般。过了会儿大夫神色凝重地扭头对祁妙说：“病人有急性胃出血症状，我们要马上进行急救，病人家属在哪，你知道么？”

    祁妙大惊失色，“胃出血？怎么会？”

    “病人有胃溃疡史，这几天应该是餐饮不规律，又大剂量的饮酒造成的，小姑娘，你知道怎么联系病人家属么？”

    祁妙连忙点头，“我已经通知了，马上就过来。”

    大夫回头吩咐着旁边的人，“去把担架车推来，看内科今天谁值班，让赶紧准备好手术室，我这就去过去说下病情。”

    “要手术这么严重？”祁妙屏息问道。

    “还需要检查下，看情况严重程度，不过即使不手术，也要马上冰盐水洗胃进行止血，病人家属来了，让他直接去手术室。”

    大夫说完本是要走，却又皱着眉头看了眼祁妙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怎么脸色也这么差？”

    祁妙刚才只顾着康辉，自己肋下虽是钻心地疼着，却也只是下意识地狠狠咬牙忍住，完全没想自己的事，这会儿大夫一问，她似乎才意识到她有多疼。嘶嘶地吸着气，看着大夫说：“刚才扶他，好像动到伤的地方了，有点疼……”

    “有点疼？”大夫走过来，“你这看着可不是有点疼了。”他一边说，一边开始给祁妙检查，大夫一碰到祁妙伤到的地方，祁妙这下疼的险些昏过去，眼泪不受控制的，呼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大夫皱着眉头，“搞什么啊，你们这病房怎么这么不消停？你这护板全错位了，让护士带你检查下，看看需不需要重新固定。”说完喊一边的护士，“你带她去检查一下，我先跟去内科说下27床的病情，这边我回来处理。”

    白阳跟火车头一样冲到病房时，正赶上康辉被抬上担架床，祁妙被护士搀着，几乎是气息奄奄地往外走，他吓得险些说不出话，颤着音问护士：“这出什么事了？”

 25回头草

    “你是27床还是26床的家属？”护士问道。

    白阳慌的哪还分得清哪床,指了指康辉说道：“我是他的家属。”

    他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对,又指了指祁妙说：“也是她的……”

    护士怔了下,“你们倒是够节约,俩床就来一个家属？行吧,那要是就你一个人的话，你先跟着27床去内科手术室吧，那边比较严重，26床这边暂时看，问题还不是太大。”

    白阳点头,走两步却又不放心，问祁妙,“我给你朋友打个电话吧，赵菲波有事,你看还找谁方便？”

    祁妙有气无力地摇头，这会儿疼劲儿全涌上来，人几乎都休克，再没多余的心思跟白阳说什么，白阳看也实在不是办法，只好先跑了两步进病房，拿了祁妙的手机，然后紧跟着康辉的担架车走了。

    等到祁妙检查好了，又重新换了固定用的护板，整个人都脱了力，又是用了点镇痛的药，人也昏昏沉沉起来，护士用担架车给她推回了病房里，正赶上被白阳喊来的阿威进门，看见祁妙这样，吓得魂几乎都要没了，直拽着护士的手问：“她这是怎么了？有生命危险么？”

    护士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见这个满脸焦急的帅哥，不禁就有心逗几句，笑着道：“危险着呢，你差点就见不到了她了。”

    阿威一下子脸都白了，抓着祁妙的手摇晃，“妙妙，妙妙你这是怎么了呀。”

    护士没想到阿威这么不经吓，赶紧又劝，“行了，没那么严重，她就是旧伤之前又碰了下，稍微有点错位，已经又固定好了，你快别摇晃她了，她这刚吃了药，睡了。”

    阿威吓得一缩手，不敢再碰祁妙，回头问护士，“那我该怎么办？”

    护士听了直乐，“你是她男朋友吧？你该怎么办？照顾女朋友不会啊？别让她自己挪动，要什么你给她拿，有情况喊护士。”

    阿威原本紧张得一塌糊涂，但是听护士说祁妙是他的女朋友，竟是一时又傻乐了起来，护士看着这个神经兮兮的帅哥无奈地叹口气，扭头出了病房。

    祁妙还隐隐有点意识，知道阿威来了，可是药力的作用，再加上这一晚上实在是累了，这会儿想说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只睡眼迷离地看着阿威站在病床前，指指自己，又指指她，嘴里叨叨着：“我女朋友……我女朋友……”

    这一夜兵荒马乱，到了天快亮时才全都消停了下来。

    阿威托腮坐在祁妙的病床跟前，点头哈腰地打着瞌睡。

    康辉那边情况不是特别严重，洗胃输液之后，暂时留在了内科观察室，没回他们这间病房，白阳知道阿威过来了，也就放心地在那边照料康辉。

    康母早上带着早饭来探病时，眼前看见的情形就是康辉那一侧的床空着，祁妙床边趴着打瞌睡的小伙子。

    她站在那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康辉拨电话，电话接通，电话铃音却从祁妙的枕头边响了起来。

    祁妙一个激灵，人一下子醒了过来，迷糊地去抓电话，康母认出是康辉的电话，赶紧过去，“行了，别接了，是我打的。祁妙啊？小辉人呢？”

    祁妙还有点迷糊着没睡醒，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床，空着没人，一下子看见趴在自己床边的阿威，这下也顾不上康母的问话，推着他道：“你怎么在这啊？”

    阿威没睡醒就被推起来，眨着一双茫然的眼，看着祁妙愣愣的。

    康母一下来了精神，大步过去，指着阿威问祁妙，“怎么？你不认识他？”

    祁妙这才醒了下神，渐渐想起昨晚的事，赶紧摇头，“哦，没有，他是我朋友，我忘了他昨晚上来了，阿姨，康总病了……”

    “是啊，我知道他病了啊，不是住院呢嘛，他哪去了？买早饭去了，还是抽烟去了？”

    “他昨天胃出血，被推走做手术了。”祁妙嗫嚅着，不知道怎么，说这话的时候，她有几分心虚，好像做错了事似的。

    康母吓了一跳，“什么？胃出血？怎么还能忽然胃出血了？他现在人呢？还手术呢？”

    “大夫说是饮食不规律，又大剂量地饮酒，急性胃出血，我不知道他在哪呢，应该是在内科那边。”

    毕竟儿是娘的心头肉，康母听祁妙这么说，一下子有点急了，“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他病成这样，去哪你都不问问？你怎么这么不关心他？”

    祁妙对康母的指责，有点张口结舌，“我……我昨天，也是不太好……”

    “小两口打架了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让人省心……”康母知道康辉很久都不太喝酒了，又听祁妙这么一说，看她做错事似的表情，一下子就想歪了，站起来往外走着说：“行，你歇着吧，我去找护士问问去。”

    走了两步，她又想起手里拿着的早饭，回过头去，把保温盒放到床头说：“盒子里有粥，趁热吃……”

    祁妙让康母说的一个大红脸，却也没想起开口辩驳什么，一直在一边迷迷瞪瞪听着的阿威，在康母出了门之后，彻底清醒过来，愕然地问道：“那老太太说什么呢？什么小两口打架？哪两口子啊？她哪位啊？怎么还给你送早饭？”

    “她是康总的母亲。”祁妙解答道。

    “那她说什么小两口打架？是说你么？我怎么看她数落你似的啊？怎么个意思呀？”

    祁妙烦躁地摇摇头，想要起来。

    阿威赶紧过去扶她，“你要干什么？吃东西？我给你盛，你别动。”

    “我去看看康总。”

    “他怎么了？”阿威问了句，恍恍惚惚想起刚才祁妙跟康母的对话，“哦，胃出血那个是他哈，我去，病得还挺全，从手病到胃。”

    阿威乱七八糟地吐槽着，看祁妙要下地，探着身子找地上的鞋，他赶紧拿过来让祁妙踢踏上，嘴里却劝：“你还病着呢，你看他干什么啊，你告诉我在哪，我去帮你看一眼去就得了。”

    祁妙摇脑袋，坚持着下了地，阿威在一边扶着，眉头越拧越紧，“你跟你们老板到底怎么回事？我听那老太太的意思，就跟你们是一对儿似的，这会儿你自己难受成这样，还要去看他？我怎么觉得这里有事呢？”

    祁妙懒得跟阿威解释，只用手扶好身上的护板，小心地一步步迈着往外走。

    阿威拧不过祁妙，只好带着她去问了大夫，康辉现在的病房，陪她一起过去，可嘴里还是忍不住就抱怨，“我跟你说，你跟你们老板，还别说般配不般配，就一样就不合适，绝对八字不合啊，你看看，这些日子你七灾八难的，他也没少倒霉，要我说，躲着远点图个平安，不光是为你自己，也是为他好。”

    祁妙听得哭笑不得，可暗暗一琢磨，却又觉得阿威讲得似乎有点道理，她一直在给康辉制造各种各样的麻烦，似乎从第一天见面起，就没停止过。

    甚至是这次他的胃出血，她都逃不了干系，大夫说了，之前饮食不规律也是诱因之一，祁妙记得，前一天康辉没吃晚饭，似乎晚上就胃疼过。她那时只顾着自己的伤心事，竟是也没关心下康辉的身体，这么一想，她心里一下子就更生出几分愧来，眼看走到了康辉的病房门口，却又有点踯躅不前。是啊，是不是真有八字不合一说呢？那自己还真该远远地躲着点才好，别再生出什么事来。

    阿威见祁妙似乎被说动了，心里一喜，搀着她就说：“咱回去？”

    祁妙正有点举棋不定时，白阳从观察室里出来，看见她俩，赶紧招呼：“康总就在这屋呢。”

    这下祁妙也不好再走，便往病房里走过去。

    康辉已经醒了，脸色不再那么灰败，却还是没几分血色，恹恹地躺在病床上，正跟康母说着话，抬眼看见祁妙进来，赶紧扯了抹笑，带着几分歉疚道：“昨晚上吓到你了吧？真是对不住。”

    祁妙摇头，“没有，您没事就好，您现在……好点了么？”

    康辉点头，“老胃病了，不碍事的。”

    “胡说，都出血了，还不碍事呢？”康母嗔道，转头却对祁妙笑了，“俩人就算有什么不痛快的，也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这年轻人吵架没有隔夜仇，就算阿辉之前惹你生气了，你看他现在都这样了，也别跟他计较了，你说是不是？”

    康母说的话有几分暧昧，却又似是而非，康辉听得直皱眉头，嗔了声“妈”，祁妙也只能喃喃道：“没吵架……”

    康母这下更乐，“没吵架更好，行，你们俩说会儿话吧，我先出去问问大夫你这都注意点什么。”走了两步，看见还站在那的阿威，一拉他：“这小伙儿，没眼力见呢，戳着当什么电灯泡，走，跟阿姨先出去。”

    阿威莫名其妙地被康母拽着往外走，走了两步，才终于想起抗议道：“谁电灯泡啊？搞什么啊？”他还想继续发作时，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一接，脸上变了颜色，匆匆对祁妙说道：“妙妙，坏了，我忘了今天试镜了，我……我得赶紧先走了。你自己注意点……”说着不放心地看了眼康辉，又看了眼康母，可又没办法不走，最后一跺脚，转身出了病房。

    康辉微微牵了下唇角，对祁妙道：“我妈有时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了，办事也颠三倒四的，让你朋友误会了，真不好意思。”

    祁妙一撇嘴，“误会就误会吧，我才不怕他误会，他跟我又没关系。”

    康辉看着祁妙一脸小女孩儿傲娇的表情，听着她的话，这一刻，不经意间，心里隐隐的冒出了一种类似喜悦的情绪。

 26回头草

    祁妙虽说是前一天晚上伤处又是有些错位,但是,她原本需要留院观察,是因为担心有其他并发症出现,现在看情况已经稳定,而骨头上的伤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彻底痊愈的，剩下的都是养着的事，也就不需要再住院，于是转过天来，再又检查了下,就办了出院手续。

    祁妙出院，原本因为陪祁妙才住院的康辉,却是正儿八经地住了下来。

    白阳帮祁妙收拾好了东西，祁妙临走前到了康辉的病房跟他道谢、告别。

    康辉得的不是非要卧床的病,只是胃壁受损，短时间之内不能饮食，必须要依靠输液。

    几瓶子的液输下去，人就在床上躺了一天，躺得让人生厌，让他忽然有些想念他的那个小病友。他翻身起来，想要下地，却发现移动起来有些困难，他受伤的那只手吊在胸前，还没放开，没伤的那只手又在输液，想站起来溜达溜达，却没法挪动输液的瓶子。

    祁妙进去时正看见康辉有些狼狈、气馁地对着输液瓶运气。

    祁妙印象里的康辉，总是清清爽爽又一丝不苟的样子，哪怕是前几天受了伤，一只手臂吊在胸前，可那绑着的绷带，他都要顺的一点褶子也没有。

    可是此刻的他，头发有些凌乱，满脸新生出的胡茬，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脸色苍白，还透着一点青，一点也看不出平日里规整、清爽的样子，虽说他这么副憔悴、落拓的样子不知怎么反倒透出股子，男人特有的魅力来，可祁妙看得心里还是一疼。

    阿威说的也许对，自己对康辉来讲还真是个丧门星，他从见到自己那会儿开始，似乎就没好过，祁妙有些沮丧地想到。

    康辉抬头看见祁妙来了，赶紧招呼，“要出院了么？祁妙，我正想过去跟你说呢，你要是听我的，还是去我家吧，你看小赵家里有事，这几天也不能照顾你，你自己一个人怎么行？我家那边，有我妈跟阿姨在，都能照顾你。正好这几天我还要住院不回去，我家都是女人，你也不会不方便。”

    祁妙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很感激您了，康总，我自己能行，那……您好好养病，我回家了。”

    康辉皱眉，“祁妙，你……你要是坚持自己回家，那可多注意点，你现在还没好，也别这么爱美了，什么洗头梳头的，就先暂时坚持几天，等养好了再说吧，不然你再给骨头弄错了位，回头长不好，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祁妙听得有些赧然，但明白康辉的好意，也是赶紧点头。

    康辉说完话，却觉得有点懊恼，自己现在怎么愈发的婆妈了，总是爱对着这丫头啰嗦不休，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

    他默了会儿没说话，看白阳跟祁妙还站在床前没有马上就走的意思，便说道：“行，阳阳，那你先送祁妙回去吧，路上开车稳着点儿。”

    “婷婷姐说在路上，马上就到，我等她来了就走，应该是马上就来了。”白阳说道。

    他俩话音还没落，卢婷就到了，而且是跟阿威一起出现的。

    卢婷笑吟吟地跟祁妙打招呼，“我说看你病房没人，我就跟阿威说，没准儿是在阿辉这屋呢，果不其然，这就要出院了啊？怎么，商量好了没？要不要去阿辉家，跟我做个伴？”

    “不用了。”祁妙腼腆地笑着回道。

    阿威看了眼白阳手里拎着的东西，自告奋勇地接过来，“你今天出院也不吱声，正好赶上了，走吧，我送你。”

    祁妙想了下，对白阳说：“白阳，那不麻烦你了，让阿威送我回去就行。”

    白阳有点迟疑地看了看康辉，后者平静地说道：“你开车去送赵先生跟祁妙吧，祁妙现在还没好，别窝着伤的地方，大车舒服点。”

    阿威原本本能地想要还嘴，说自己有车，不用他管，可听说对祁妙的伤好，想想自己那车，确实是让人有点窝着，便瘪瘪嘴，对白阳说：“那受累了，哥们儿。”

    祁妙再又跟康辉和卢婷道了别，三个人一起出了病房。

    康辉看着仨人离去，面色沉沉如水，卢婷有点不解道：“你怎么了？满脸不乐意的样子，这是嗔怪我来晚了？你不知道，现在十一小长假，外边是有多堵。”

    康辉摇摇头，有点烦躁地扯了下输液的管子，“婷婷，帮我问问，这液能停会儿么？躺的时间长了，我有点头疼，想起来转转。”

    卢婷看了眼输液的袋子，“没多少了，再忍一会儿吧。”说完，在他身边坐下，审视地看着他的表情。

    这个男人她认识的太久，知道他别扭的脾气，明明平时看着最随和的一个人，拧起来，却固执得像头牛，尤其这固执还并不总是对着别人，而是对着自己犯。并不是时常看见他这么个烦躁的样子，尤其是还挂了相的，总是有点什么特别的事。

    她试探地问道：“公事上哪不顺么？这次喝了那么多酒，把胃都喝坏了，是不是业务最近不太好？”

    康辉脸上的颜色变了变，似乎也惊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平静了会儿才说：“没，都挺好的。”

    卢婷看康辉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样子，知道他大概即便是心里有事，也并不想跟她说，便是伸手随意地巴拉了下他微微凌乱的头发，泛泛地劝道：“阿辉呀，病了，就好好养着，人家都说胃病跟情绪关系挺大的，你心气顺，病也就好的快点。”

    康辉不愿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烦，于是仓促岔开话题道：“对了，曾炜宸回来了么？你们见面了没？”

    卢婷手下一顿，手腕僵在康辉的额前，有一会儿，才似是赌气般的说道：“你又说了你不管，还问这个干什么！”

    康辉抬头刚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厉声的一喝，“你们俩干什么呢？”

    俩人一起扭头，看见康母正站在门口，怒目看着他们。

    “伯母。”卢婷赶紧不落痕迹地收回手，笑笑地站了起来迎过去，“您不是说晚点跟白阳的车过来么？他才走呢，您自己来的么？早说，刚才搭上您一起。”

    康母睨她一眼，“你不是说有事要跟人家谈，怎么又跑小辉这来了？”

    “哦，我找的人是祁妙的朋友，正好说一块过来看祁妙，赶上祁妙出院，他就去送祁妙了，我们就晚点再说。”卢婷解释道，她的确是原本约了阿威要一起去挑模特的，阿威说要来看看祁妙，他们便一起来了，这会儿他送祁妙回去，她自然也只好晚些再说他们的事。

    康母走到康辉身边，“好好躺着去，还病着呢，坐起来干什么？”

    “妈，我躺了一天了，头疼。”康辉抱怨道。

    康母却不管，还是硬扶着康辉躺了回去。

    看康辉躺好，她才扭头对卢婷说：“婷婷，你有事就忙你的，小辉这有我呢。”

    卢婷怎好再说什么啊，只好点头，“行，伯母，那我走了……”

    康辉看康母对卢婷这样的态度，愈发得头疼了起来，他母亲回来之后这几天，他一直在医院住着，还没回家面对过母亲跟卢婷之间相处的样子，想来，平时也未必就比今天更友善。他无奈道：“妈，您能别对婷婷这么戒备么？您不是说了，她是您打小看大的，这么着，您觉得面子上好看么？”

    “你甭操这心，就我们娘俩时好着呢，我就看不得你们俩这么腻乎着。”

    “怎么就腻乎了……”康辉无力地辩解。

    康母撇了撇嘴，“不说她，没意思。小辉，祁妙呢？出院回家了么？你没说让她上咱家去养着么？”

    “她不去。”康辉简单地回道，说完又斟酌着字眼：“妈，祁妙的事您也别太上心，根本哪也没到哪的事，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您……就当我没跟你说过她吧。”

    “那怎么行？你说了，人我也看见了，挺好，我挺满意。这事我不催你，你自己就不急，你现在要还是20岁，我才懒得这么跟你废话，眼看就30的人了，还不紧不慢，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是头？”

    康辉别过头去不说话，只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落下，默默出神。

    康辉现在正在病着，康母也不想太罗嗦了，招他烦，只好不再说这个话题，沉了会儿才道：“小辉，你知道么？曾炜宸回来了，上午他姑姑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你说婷婷知道么？听他姑姑的意思，他们俩还没分呢，那……你说，让炜宸知道婷婷在咱们家住着，是不是不太像话？”

    康辉回了回神，“哦，我回来问婷婷吧。”

    康母说到这，忽然又想起问：“对了，人家祁妙知道你跟婷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么？你俩都不在一起了，她还在咱家住着，祁妙会不会误会啊？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不去咱家的？”

    康辉没再理会母亲的喋喋不休，只隔了会儿，忽然叹道：“妈，您说我是不是老了？”

    康母惊诧，“这孩子，说什么呢？这还有儿子当着妈的面说老了的？”

    康辉面色黯了黯，忽然说道：“妈，上次您说周阿姨要给我介绍个女海归，不然，我见见吧。”

    康母脸上一喜，“呦，怎么忽然开窍了？我出国之前这么跟你说让你见一面，你都不听，现在倒想起来了……”话说一半，却又感觉不对，“不是啊……你不是喜欢祁妙了么？怎么又想起见那个什么女海归了？妈着急归着急，咱可不兴脚踩两只船的。”

    康辉颓然叹了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那算了吧，以后再说。”

 27回头草

    病房里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白阳回公司帮康辉取文件,已经走了半个小时,康辉从他离开病房起，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依靠在床背上,拿着手机默默地看。

    手机的屏幕暗着,他也并没有要打电话的意图,只是用拇指反复地摩挲着手机右上边的一角。这里好像有个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必须要迎着阳光才能看到，但是用手摸起来却挺明显。他这人一向仔细，是一种骨子里的细致讲究,时常用过很久的东西都还能光洁如新。

    显然这个划痕不是他弄出来的，那……就是祁妙了，貌似该是在机场那一摔留下的伤，摔了下，却只留下这么个划痕，倒也算轻伤了。

    那是个挺隐忍的小姑娘，疼，咬牙忍着，泪，非到夜深人静也从不肆意。

    康辉倒有点没法想象，她这样的孩子，怒掷手机会是个怎样的场景。

    他又影影绰绰地想起那天，那个红得像火一样的身影，不要命似的忽然扑过来拦车，她在车上时的语无伦次，焦虑不耐，似乎也历历在目，他那天只想着卢婷回国的事，本以为并没在意的，可这会儿细想，他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并不模糊。

    她现在干什么呢？那个……阿威是不是跟她在一起？那个小伙子对她的确是挺关心，但就只是看着缺根弦的样子，那，他能照顾好她么？真应该让于阿姨跟过去看看的，自己别乱动是一方面，骨头上的伤，养着，饮食上也有专门的讲究，营养跟上，好的才能快一些。

    康辉看了眼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据说，阴雨天旧伤都容易疼，不知道祁妙这新伤会不会也跟天气有关，那她这会儿是不是又咬牙忍着疼呢？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康辉拨亮电话迟疑了下，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不知道祁妙的电话的，当初祁妙还手机的时候给他留过，但是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知道，转头丢给白阳让他联系其他的事，他自己到给删了。

    没有祁妙的电话，康辉反倒长出了个口气。不然，冒冒失失打过去，就为了问你现在疼不疼，似乎有点傻气了，这下正好抑制了他这种冲动……

    又用手指摩挲上电话的划痕，康辉忽地悚然一惊。

    自己这是怎么了？对这么个小丫头牵肠挂肚的，之前的烦躁似乎也脱不开她的干系，这会儿怎么竟然跟刚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似的，会为打不打个电话而费了这么多思量。

    他有多久没为个女人这么动过心思了？

    不过其实倒也不用算，他贫乏的感情经历里，从来只有卢婷，彼时，大约也只对她这么上心过吧。

    可卢婷跟祁妙怎么一样，他们从小一块长大，会牵念，会爱都是理所应当。

    祁妙呢？满打满算相熟起来的日子，都不过一周呢。

    可惊诧过后，细想了想，康辉倒也释然了。

    祁妙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漂亮又有个性，而且跟他自己还有那么点同病相怜的意味，他喜爱，他欣赏，他怜惜，又怎么了呢？

    他是个单身的正常男人，会对个漂亮丫头动心，似乎太正常不过了，其实倒也没什么羞于承认的。

    尤其是跟自家老太太那里已经造成了误会，卢婷那边又一味地撮合的时候，自己大大方方地去喜欢她就好了，又到底在纠结什么呢？

    那应该是喜欢吧？在身边的时候，愿意看着她，照顾她，哄着她，不在身边的时候，就会惦记着，担心着，想念着。至少，他从没对卢婷之外的女人，有过这样的心思。

    也该是放开自己的时候了，五年多了，卢婷跟曾炜宸还是纠纠缠缠的，自己何必还搅合在他们中间呢，他又怎么还能搅合得进去呢？

    不如……就放开手脚真的去喜欢祁妙吧。

    她年轻，单纯，他几乎一眼能看透她，这样的姑娘很适合他的。

    只是，对于她来说，自己的确是老了些。比起那个漂亮的小伙子，老了很多。他与祁妙在一起，一定看着没有阿威和她在一起那么般配。

    他手边有本杂志，是前几天赵菲波带来给祁妙看的，祁妙出院的时候没带走，就都拿到了他这来。其中有一本杂志的扉页上，就是阿威跟祁妙并肩而立的照片。

    那是一本时尚杂志，在做一个情侣出游服装搭配的专题，祁妙跟阿威扮演着各种不同类型的情侣，嬉皮的、文艺的、哈韩的……康辉一页一页翻着，这俩孩子看着真的是登对啊……

    自己要是站在祁妙身边……怕是要差上一大截了吧……

    这么看着，琢磨着，的确微微有那么一点失落，但是康辉因为想明白了自己不需纠结什么，心里反倒没了那烦躁。横竖不过就是对一个小姑娘有了好感，自己又是单身，没什么可如临大敌的，有这缘分就有了，没有的话，也不至于牵动肝肠的疼。有了卢婷的前车之鉴，他倒再也不会贸然就把自己陷进去。

    白阳终于取了这几天该康辉签字的文件回来，看康辉拿了文件一样样地看，情绪似乎十分好的样子，心里不禁感叹，他这个老板还真是个劳碌命，看他头几天似乎一直怏怏不乐的样子，这会儿有了工作，手里一拿起文件，反倒是眉开眼笑了起来，枉他还东想西想了许多，猜测康辉到底是为什么不高兴，原来，不过就是不适应闲着罢了。

    康辉把所有的文件签好，都递给了白阳，对他说：“行了，待会儿回去之后，就别回来了，我现在也吃不了东西，输液什么的有护士在，我自己按铃找她就行，你也不用一直在这照顾着我，这几天假期都没让你歇好，等我恢复好了上班之后，给你放几天假补回来吧。”

    白阳乐呵呵地摇头，“没事，回家也是一个人，放假都不知道干什么呢，有点事忙着，挺好的。”

    康辉挺欣赏白阳，是个勤快又上进的小伙子，他拿他当下属，也拿他当朋友，听他这么说，当下也乐了，“怎么就一个人？没交个女朋友么？你这年纪，正是恋爱最好的岁数，放假带女朋友出去旅个游多好，正好错开假期，人也少，费用公司出了，算是给你的奖金。”

    白阳笑得有点赧然，“康总，我真没女朋友呢。”

    康辉一挑眉梢，“是不是工作太多，牵扯精力了？不然，秘书室再招个人来帮你？”

    “没没。”白阳赶紧摇头，“跟工作没关系，我就是没遇到合适的而已。”

    康辉却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现在秘书室有几个人？”

    “算上司机的话，有六个人。”白阳说道。

    康辉沉了下说：“再加一个人吧！”

    白阳听了赶紧说道：“康总，现在的配置足够用的了，也并不是那么忙，而且到具体的事，也有行政跟后勤的人……”

    “等祁妙恢复好了能上班，把她调到五楼来吧。”康辉淡淡地说道，成功地阻止了白阳还要说的话。

    白阳抿着嘴唇，仔细看康辉的表情，揣度着问道：“那……给她安排在哪个岗？跟周萍管档案，还是跟娅娅一起做接待？”

    “让她跟着你吧，先做见习助理，你带着点儿。”

    白阳听了赶紧点头应下，心里暗暗笑了起来，康总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呢？他果然是对这个祁妙不一般，看来，他跟卢婷之间，反倒不是想象的那样了。

    白阳到底是年轻，心里笑，眼里就带出了笑意，康辉抬头看见，调侃道：“你个倒霉孩子，坏笑什么呢？怎么着？给个美女放你身边就这么高兴啊？”

    白阳立即肃了肃表情，“不能！都是工作需要，我可不干兔子还吃窝边草的事。”

    白阳本是想要撇清，怕康辉误会什么，结果没想到一着急一下子说错了话。

    果然，他这么一说完，康辉脸色一沉，撩了眼角看着他哼了声：“哦？！兔子不吃窝边草……”

    “不是……没有……我不是说您……”白阳愈发地急了起来，更加语无伦次。

    康辉这下倒笑了，坦坦然然地，也不遮掩什么，慢条斯理道：“话要看怎么说，不是还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么？”

    白阳没预料到康辉这么大方地承认，反倒是愣了下，半天，才有点傻乎乎地说道：“是……康总英明！”

    这下康辉更笑了起来，笑得动静太大，直有些胃疼，伸手捂了胃窝，才懒懒散散地对白阳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完了，别到处说，尤其是先别跟老太太提给祁妙调秘书室的事。”

    此时，康辉想着近水楼台，另一边，阿威就想着先下手为强，头一天跟着白阳送祁妙回家，终于知道了祁妙住的地方，他便打定主意这几天其他能推的事就推了，每天到点报道，做个全天候的保姆，所以第二天七早八早地便去敲祁妙家的门。

    祁妙这几天在医院躺得多了，回家也不愿意总偎在床上，她现在只要不太大的动作，伤处也就只是有些隐隐的疼，并不太严重，也不耽误她做事，所以一早起来，就在清理她的小屋。

    屋子里有太多跟孔令凡相关的记忆，祁妙原是总还存留着点不舍的心思，那些东西总想留着睹物思人，这次回来之后，却是发了狠心，再不去想那个人，要把所有与他相关的东西，都彻底清理出去。

    桌上的相框、衣柜里的情侣t恤、桌上的杯子，孔令凡送她的手串，林林总总的琐碎，连同那个大大的心形抱枕，都一起丢进了垃圾袋。

    每扔进去一样，祁妙都难免有些伤感。

    她一向恋旧得厉害，小时候玩过的积木，带过的发夹，十几年了都还好好地保存着，这会儿让她把还完好着的，又是带着她唯一并且全部感情记忆的东西就这么丢了，说不出的难受，最后，她握着垃圾袋，直有些眼泪汪汪的。

    祁妙给阿威开门时，阿威就看见门里边站着个鼻子红红，眼睫湿漉漉的姑娘，没有平时的冰冷、骄傲，只带着那么点我见犹怜，他心里骤然一疼，一下子什么也没想，大男人的情绪泛滥，伸手就给祁妙揽进了怀里。

 28回头草

    软玉温香还没能抱个满怀,阿威就觉得脚上狠狠一痛，他惨叫了声退后半步,跳着脚,嘴里嘶气,通红着脸嚷嚷道：“妙妙,你干什么啊？踩死我了！”

    祁妙冷着脸,睨他,“让你跟我动手动脚！还添毛病了是吧？”

    阿威委屈,“我不是看你哭得可怜,安慰你下嘛。”

    “你哪只眼看我哭来着？”祁妙语气不善道。

    阿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是我看错了，姑奶奶，咱别堵着门行么，让我进去啊。”

    祁妙站在门口没什么让开的意思，“你有什么事？”

    “我来看看你啊！”阿威理所当然道。

    祁妙在门边上迟疑了下，还是闪了空给阿威，阿威赶紧钻了进去，看见屋里样子，咂舌道：“妙妙，你在收拾屋子么？这急个什么劲儿的，好了再说不行么？”

    祁妙不理他，自己又坐回到字台前，拉开抽屉，里边有个笔记本，也是孔令凡的，他以前的笔记没写满，却也不用了，她有一次临时记什么东西记在了这个本上，就带了回来。

    她翻开，眼神在孔令凡熟悉的笔迹上一闪而过，心里猝然紧了下，便是又赶紧合上，把本子也丢进了垃圾袋。

    阿威在一边看着，直愣愣地过来问，“非今天收拾么？那还收拾哪？我帮你吧，你去躺着，我记得大夫说，你不能这么窝着，还是躺平了好。”

    祁妙依旧没搭理阿威，再次逡巡了一圈屋里，眼神又掠过了阳台上的花，有盆小小的植物，碧绿得像翡翠一样，剔透又圆润的样子，十分养眼，这花叫玉露，是有一次看完电影，两个人转花市的时候，孔令凡买给她的。

    她咬了咬牙，过去拿起来，也丢进了垃圾袋。

    这下阿威有些目瞪口呆了，“好好……的花，怎么也扔了啊？”

    祁妙睨他一眼，“你不是要帮忙，你走时顺手帮我把垃圾袋丢到楼下去吧。”

    祁妙说着弯腰去拿垃圾袋，就准备递给阿威，阿威看出祁妙这是要轰人的意思，赶紧说：“我才来，现在才不走呢。妙妙，你吃早点了么？我给你煮鸡蛋面吃吧，我做鸡蛋面一绝的……”

    祁妙弯腰这下，又扯了肋骨的地方，倏地一疼，让她赶紧按着疼的地方直了腰。

    阿威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她，“你看，我说你还没好别动吧，又疼了吧？”他一手扶着祁妙的手臂，一只手只是纯粹下意识地轻触着祁妙的腰侧，离伤不远的地方，问：“要紧么？”

    祁妙一侧身，躲开了阿威的手，皱眉道：“不跟你说了，别动手动脚的。”

    阿威一双眼瞪得溜圆，“妙妙，你吃错药了吧？我干什么了我？咱俩拍片时，少搂着抱着了是怎么的，差这点么？我这不是看你疼了，想帮你嘛，我怎么就动手动脚了？”

    祁妙一早上忙着，本来也是有些累了，这会儿再加上伤处却是又泛起疼，懒得多说话，走到沙发跟前坐下，靠进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说道：“那是工作需要，能一样吗？阿威，你还要我说到少遍，咱俩的关系永远就是工作上拍档，往多了说，也算的上是半个朋友，你对我的所有帮助我都特别感激，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但，您能别存别的念想么？”

    阿威又羞又恼，“这都哪跟哪啊，说得上吗？就跟我七早八早上赶着往你这来，就专门是为了乘人之危，占你便宜来似的。我是那样的人么？你的感激我不需要，至于我有什么念想，你也管不着！”

    气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就不愉快了起来，阿威原本原本是高高兴兴过来，想着甭管怎么着，这一天要好好讨好祁妙的，结果没几句话，就让祁妙这么不给好脸子，他纵然再喜欢祁妙，再想追她，可到底也是个骄傲的人，明明什么也没做错，让人这么数落这，又怎么下得来台。

    而祁妙一方面的确是本身就不喜欢跟陌生人有太多的身体接触，尤其是阿威还特别跟她说过对她的好感，这让她觉得愈发需要拉开的距离。

    而且，她也有些迁怒，一早沉浸在自己的小小情绪里，有一种诀别般的壮烈和纠纠缠缠的心酸，她不想克制，只想没人的时候，彻底地了断了所有的事，淋漓尽致地肆意一回，却不想让别人觑见了她的脆弱，心里有种憋屈的不痛快。

    两个人对峙了会儿，最后还是阿威懈下了火，别别扭扭地说：“到底吃面不吃？我给你做去。”

    “我这没有面。”祁妙爱答不理地说道。

    阿威撇嘴，“那我不来，你就饿着么？”

    “饿了必须吃面么？我有米，熬粥不行么？”祁妙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以前在一起工作时，这样毫无营养的斗嘴，倒是时常上演，这点阿威倒是习惯了，虽然还是不善的语气，到底说的是不要紧的事了，便不在乎地一笑说：“这次让你尝尝哥的手艺，咱不吃粥，就吃面，我去买去，你等会儿，你楼下不就有超市么，我一会儿就上来。”

    祁妙这次也不愿再动，拿脚踢了踢垃圾袋说：“把这个带下去扔了，楼下的垃圾桶太小，不然你就带到小区外边扔了吧，扔得越远越好。”

    阿威拎起垃圾袋下楼，拐了个弯，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扒开垃圾袋往里看。

    先看见的就是那个抱枕，看着还挺新的样子呢，祁妙这是要干什么啊？阿威愈发奇怪，用手翻了下，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相框。

    看了眼，阿威一下子乐了。

    这是祁妙跟孔令凡的合影，看来祁妙是要把跟孔令凡有关的东西都丢了，这对他来说，可绝对是个好事，这证明祁妙决定跟过去彻底告别了。

    阿威始终没太闹懂祁妙跟孔令凡到底是闹到了哪一步，只是种种迹象表明他们是分开了，如今这样看，倒是应该再没什么可能了，他好歹了解点祁妙，知道她肯这么做，就是真的要翻篇了。

    这么一想，他心情大好了起来，之前在祁妙那被噎的没话的郁闷也不剩下什么，看祁妙扔了这么个完好的照片，又觉得不妥，就从相框里把照片拿出来，带着点个人情绪，发着狠地撕了起来，看着画面里的俩人，在他手底分开，这下，心里彻底舒坦了，撕完往垃圾袋里一丢，高高兴兴抬头再走，却看见对面有个人正好奇地看着他。

    阿威一眼认出那人是前一天送他跟祁妙回来的那个司机白阳，一下子好像被人窥见了什么秘密，脸上有些讪讪地打招呼，“哥们儿，你也是来看妙妙么？”

    “是啊，康总让我过来看看，祁妙这需要什么，你这是……撕什么呢？”白阳仍是好奇地往阿威手里的垃圾袋看。

    “没事，不要紧的东西。”阿威赶紧遮掩，捏紧了垃圾袋口，复又客气道：“妙妙这有我，你就甭管了，那天专门还让你送一趟，都没谢你呢。”

    白阳也是客气地笑，“我这不是奉领导的命令，过来看看么，你要走了么？那我先上去？”

    阿威听说是康辉让他来的，更有几分戒备，“不用上去了，妙妙挺好的，没事了都，你回去就跟你们领导说，你看完了，都挺好。”

    白阳有几分好笑地看着阿威，阿威表情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却还是坚持说道：“哥们，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吧，妙妙这，你跟你们康总就不用费心了。”

    阿威说到这个地步，白阳要是执意再去看祁妙，倒有点跟谁过不去似的，但他是完成康辉任务来的，也不好就这么走了，于是干脆在阿威的面前，拿了手机拨给康辉说道：“康总，我在祁妙家楼下看到她的朋友阿威了，阿威说这几天都有他在这照顾，看来不需要让阿姨过来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之后，淡淡道：“我知道了，那你也回去休息吧。”

    白阳放了电话，回头对阿威一笑，就要走，阿威却是一步又走过去，勾住白阳的膀子，紧张兮兮地问：“哥们儿，你们康总多大岁数了？”

    白阳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威，“不到30岁，怎么？”

    “他有老婆么？”

    白阳摇头。

    “女朋友也没有么？”

    白阳再次摇头。

    阿威皱眉头，“30岁的人了，没老婆，没女朋友，他有毛病吧？”

    白阳固然好脾气又有涵养，但是阿威这么明目张胆地诋毁他的老板，他也不能不掉脸，气道：“赵先生，请你说话客气点儿，我们康总似乎并没得罪过你吧？”

    阿威撇了下嘴，大喇喇地，毫不掩饰地说：“他只要别惦记妙妙，自然不算得罪我，要是惦记妙妙，就是我的仇人！”

    白阳本来对康辉跟祁妙的事，只是个围观的态度，根本不想插手什么，但是这会儿让阿威这么一顶，一下子上了火气，转身就又往回走。

    阿威在后边拉他，“你干什么去啊？”

    “我去看祁妙啊！”

    “说了不用你看！”

    “我看不看跟你有关系么？”

    俩小伙子一下子置气上了，阿威也顾不得去买什么东西，把垃圾袋一丢，俩人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地就又往祁妙家去。

    祁妙打开门，就看家这俩人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似乎就要打起来似的，她莫名其妙把两个人让进了屋，前一刻还黑头黑脸的两个人，转头看着她，却又都笑了起来。

    “我说你挺好，不用他还特意来看你的，你看，他还特意来一趟。”阿威率先开口道。

    “康总不放心，说让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白阳不理阿威。

    “不用，都挺好的，替我谢谢康总，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他现在也病着，就别为我费心了。”祁妙客气道。

    阿威听了对白阳挺得意地说：“你看，我说这不用你了吧，有我就行。”

    白阳还没说话，祁妙对阿威也是一笑：“阿威，你也不用这么费心，我已经没事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阿威看白阳又挑衅地瞪回来，不禁有点窘。

    祁妙倒是没在意他们俩之间的神情，看俩人还都站在那，赶紧张罗道：“那……你们坐，我给你们拿饮料。”

    白阳赶紧摇头说：“祁妙，你还没好呢，不用这么客气，别忙乎了，我这就要走了，我来就是说一声，康总……嗯，想你了……”白阳稍稍迟疑了下，带着点儿跟阿威示威的心思，脱口而出道。

    祁妙一愣，转而，脸忽地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

 29回头草

    祁妙的样子，看在两个人眼里,却是两种心境,但一下子都是觉得慌了下。

    阿威与祁妙也算是认识些年头了,这姑娘是个傲慢又自负的人,很少把周围的人当回事，从认识她的那天起，就从没见她为谁脸红过，即便是她前头那个，从哪看都配不上她的男朋友，俩人在一起总蜜里调油似的,却也不见祁妙有这么羞涩的时候。

    他心里暗暗打鼓,这个康辉看来真是要重点提防了，人都没在身边,一个秘书过来传句话，说声“我想你”，就能让祁妙脸红，他自己当着面对祁妙说喜欢她，都不见她动过声色呢，看来当务之急，是得让祁妙赶紧辞职才好。否则，那个康辉是她上司，指不定，以后俩人朝夕相处的，就出点什么事。

    虽然，阿威觉得自己的条件不知道比康辉强多少倍，这场角逐，按理是他胜出才对，可毕竟是再自恋的人，面对了喜欢的人，总也生出点不自信来。尤其是，之前他就觉得他比祁妙的前男友强，祁妙不是也没看上他么，这次，可必须得防患于未然，在祁妙跟康辉生出火花之前，彻底地扼杀了。

    白阳也有点慌，康辉是他的老总，也有点类似于偶像的存在，但是无论是哪种身份，对于康辉的私人感情问题，他本来也只是持着个围观的态度。

    之前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着急上火，让阿威一激，竟脱口说出这么句话，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而且康辉其实没这么说过啊，他这有点假传圣旨的味道。当然了，假传圣旨要是能促进了他们俩的关系倒也不是坏事，就只怕，自己一下子帮了倒忙，太过急功近利，倒提前暴露了老板的心思，让人家小姑娘有了防备的心理。

    万一康辉是想徐徐图之呢？自己这么一说，是不是把节奏给打乱了？

    祁妙从微微的尴尬里，很快地回了神，掩饰着不自在的情绪，抬头对白阳道：“我……我一会儿给康总打电话……谢谢他吧……”

    白阳看事情已经是这样了，自己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总不能再说，其实康总没说想你吧，他迟疑了下，似乎再没什么借口留下，也就只好告辞走了。

    阿威站在祁妙眼前，半天别别扭扭地，不知道从哪开口好，想直接劝她离职，又怕又给她惹毛了，最后想了半天，干脆还是什么都别说，以实际行动先表达自己好，便是转头又往外走，“妙妙，刚才看见白阳我就上楼了，还没买面呢，我现在去哈。”

    等到阿威也走了，祁妙翻出电话，想了半天怎么措辞，然后才给康辉拨了过去，在电话里很客气地感谢了他，又是问候了他的身体情况，客气了许久才挂了电话。

    阿威回来时，祁妙已经挂了电话，正在发呆，他就也没多说什么，自己转头去厨房操持他的鸡蛋面汤。

    祁妙这会儿想着之前在电话里跟康辉的对话，又是回味了下白阳说的那句“康总想你了。”心里莫名其妙浮起几分欣喜，还带着那么点惴惴和渴盼似的感觉。

    阿威做好了面条出来，看祁妙吃着面，似乎情绪很好的样子，心里一下子也觉得高兴，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总算是有所回报，本是想趁热打铁，再跟祁妙亲近一点，结果卢婷打来电话，又找他问模特的事，俩人最后约好了一起去找经纪公司那边选模特。

    阿威属于办事比较认真的人，既然答应了卢婷，就要把事情做的尽善尽美，所以这会儿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站起来跟祁妙说，他要出去一趟，晚点回来，会给她带晚饭。

    祁妙自然是拒绝了阿威的好意，让他尽管忙他的事，不用再回来了。

    阿威临到门口却忽然想起来问道：“卢婷姐跟你们老总是什么关系？”

    祁妙被问的一愣，什么关系？她似乎并没想过这个问题，两个人看着十分亲近，但又不太像情侣，想了会儿，她才回道：“好朋友吧……怎么？”

    阿威握着门把手迟疑了下，自己嘀咕道：“那，她不会是调虎离山吧？”

    “啊？”祁妙没听懂阿威的话，下意识地疑惑道，不过阿威已经跟她挥手告别，开门出去了。

    阿威到底是没再回来，卢婷那边找完模特，就急着开始彩排训练，阿威既然已经插手了，干脆就好人做到底，他本身就是个资深的T台模特，这方面的经验也多些，就留下跟着卢婷一起排练。

    祁妙心里压根也没想过阿威会回来，所以很早就开始研究晚饭的问题，她自己倒是也会做些简单的填饱肚子的东西，但是手艺都不太精，自己一边准备着，一边忽然就有些怀念起在医院时吃到的康辉家里送来的东西。

    那她会儿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并没想过饭菜是否可口，这会儿饥肠辘辘的，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菜色，一下子就有点不满足起来。可是，不满足也没办法，自己断然是没那样的手艺，而人家也不可能再会特别做给她吃，所以也只能自给自足了。

    终于煮熟了饭，祁妙才把东西都放到餐桌上，门口又有人敲门，她琢磨大约是阿威还是没听她的回来了，心里也有点无奈了起来。

    阿威这人的确是挺好，但，真的不是她能接受的那种类型，可她已经一而再地表明了立场，阿威好像还是没打算放弃。其实，祁妙有些不厚道地想着，他心里到底怎么想，是不是受伤害，是不是放弃，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重要，但是她实在不太能接受，他每天这么在她眼前晃荡，晃荡得她有些烦躁。

    带着点无奈的情绪，祁妙打开大门，意外地看到，门口竟然是康辉。

    她结巴道：“康总……您……您怎么来了？”

    康辉沉着地笑笑：“怎么？不欢迎么？我方便进去么？”

    “当然，当然。”祁妙赶紧点头，让开身，让康辉走了进来。

    康辉手里拎着个袋子，进门走到桌边，看见祁妙餐桌上摆着的一碗饭和一碟菜，有点懊恼道：“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你自己都做上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几个饭盒，“我让阿姨做了几个菜，说到时候给你送来，怕做得太早凉了，没想到你这么早开饭。早知道该先给你打个电话的。”

    祁妙不好意思地说：“这怎么好意思呢，您还病着呢，还让您给我送饭，我自己虽然做得不好，但是也还能吃的。”

    康辉看了看祁妙桌上摆的菜，呵呵笑道：“看着挺不错的啊，怎么不好，没想到你还真会自己做饭呢。”

    祁妙赧然地低了头，伸手去揭饭盒盖，看见饭盒里正是她刚才馋的那几样菜，心里不禁有些暖暖的，去厨房又取了副碗筷对康辉道：“康总，您还没吃呢吧？咱们一起吃。”

    康辉摇摇头，“大夫说，我这几天还不能吃东西，你吃吧，我看着你吃。”

    祁妙这下更是不好意思了起来，“您……现在身体这么不好……其实我倒没事了，本来应该我去看您的……”

    “你吃吧，没必要这么客气。我这病是在胃上，不能吃东西，可不是不能动，在医院圈了这几天，脑袋都疼了，也正好是出来透透气的。”康辉把筷子交到祁妙手里，无所谓地说道。

    其实康辉虽然现在还需要输液，但是并不需要卧床，甚至也并不一定还要住院了，胃病本来就是个慢养的病，自己控制好饮食，慢慢调理就好。他依旧还在医院住着，却是康母的意思，康母依旧不想他回家，跟卢婷接触的机会太多，所以几乎是逼着他在医院继续住着，非要他养好再回家。他也实在是懒得为这点事，跟老太太没完没了地争执，所以才是在医院里继续住了下去。

    他今天本来并没有想来看祁妙的，虽说他没什么大毛病了，但总是大病一场，还有点浑身无力，而且，他是个慢性子人，所有事总喜欢慢慢地来，祁妙的事上，拿定了主意，也并不需要急在一时半时的。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从白阳给他打电话，说了阿威在这之后，他心里就毛躁了起来。也说不上是嫉妒还是揪心，反正就是忽然有些坐不住，想去看看祁妙。

    祁妙默默地扒拉着饭，是她那天在医院吃到的那个菜的味道，并不是出类拔萃得好，但是格外顺口，有几分像母亲的手艺那种感觉。她影影绰绰又想起，那天同样的饭菜，是康辉一勺一勺喂给她吃的，再入口相同的味道，格外有种幸福满满的感觉。

    “嗯……你的朋友走了？阳阳说他上午过来时，你朋友说会留在这一直照顾你的。”康辉看祁妙吃得差不多了，打破沉默道。

    “早就走了，帮婷婷姐选模特去了。”祁妙说道，说完不自觉又略带嫌弃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不想让他来的，他自己非要来……”

    康辉一下子觉得很欣慰，自己悄悄地勾了唇角，嘴里却一本正经地说：“他是关心你。”

    祁妙嘟了嘟嘴，有些不耐的样子，却并没说话，吃完饭，站起来收拾碗筷，又问康辉：“您能喝茶么？我给您泡茶喝？”

    康辉摇头，站起来帮着祁妙收拾，“现在也不能喝，你别照顾我了，去休息吧，这里我收拾。”

    祁妙怎么肯让康辉给她收拾，连忙从他手里去抢，康辉又去阻着祁妙，不知怎么，最后就变成了，两人的手互相交握的情形。

    意识到这一点，祁妙心里忽地一突，一时间有点尴尬地手足无措了起来，并不是反感，只是慌张。康辉倒是不在意地松了手，对她说：“刚吃完饭，躺着也不好，你自己在屋里慢慢溜达会儿，别存了食，我去洗碗。”

    祁妙愣愣地站在那，看康辉麻利地拾掇好了桌面，拿起碗碟，确认了下方位，往厨房走去。半天，她才想起这简直是太不合适了，又匆忙往厨房去。康辉正是转了一圈没找到洗洁精，从厨房里出来想问祁妙，两个人在厨房门口一下子撞成了一团。

    祁妙的伤毕竟没全好，一下子疼了起来，捂着肋骨只顾吸气。

    康辉有些慌，扶着祁妙的肩头问疼得直猫腰的她，“这怎么说的，你还好么？”

    祁妙又点头，又摇头，想表示自己缓一下就好，可当真这下撞得狠了，疼得有些头晕目眩，这一晃脑袋，人便更晕了，人往前踉跄了下，便跌进康辉怀里。

    康辉本能地环住她，嘴里急切地问：“现在好点么？要不要去医院？”

 30回头草

    祁妙头昏的劲儿倒是过去得很快，转而发现自己靠在康辉怀里,有些尴尬,赶紧往回撤了半步,肋骨上的疼褪了点,已经在能忍耐的范围之内，她稍微直了直腰，有点不自在道：“康总，对不住了。”

    康辉端详祁妙的神色，看她这会儿似乎也不算很严重的样子，略微放了心,便说道：“不是让你先去歇着,我刷碗么，你跑来干什么,对了，你的洗洁精呢？我没找到。”

    祁妙听说康辉没找到洗洁精，本能地就要去给拿，洗洁精在水池上边的橱柜里，祁妙走到下边才抬了下手臂，发现肋骨牵的还是有点疼，就不好意思地对康辉说：“康总在这个柜子里，您自己拿下吧。”

    康辉依言拿了洗洁精下来，卷了袖子就开始刷碗。

    祁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人家要找洗洁精，自己去给人家找，这不是成了默许了，就让康辉给她刷碗不成。

    她又赶紧过去，“康总，您快放下吧，我自己来。”

    不过就是三两个碗碟，康辉这会儿早就快洗完了，很自然对她说：“你等着擦了，收起来就好。”说完递过一个已经冲干净的碗到祁妙手里，祁妙立即接了拿布揩干，康辉又递过来个碟子，祁妙擦着碟子，康辉那边已经关了水龙头，在沥手里筷子上的水，过去就着祁妙手里的布拭了下，放进筷子笼，然后问祁妙，“碗和碟子收哪？”

    祁妙指了指橱柜，康辉结果祁妙收的碟子，和碗一起，收了进去。

    俩人不经意间配合得自然熟稔，倒好像是居家过日子的小两口。

    这想法在祁妙脑子里过了下，一下子局促了起来，匆匆关上了橱柜的门，便对康辉说：“康总，出去休息会儿吧。”

    康辉的确是累了，倒不是干了多劳累的事，只是原本就在病里，还没彻底恢复，刚才撞到祁妙惊了下，一下子一身汗，腿底下就有了点虚。

    饭送了，碗刷了，他今天想做的事，其实已经做完了，本该告辞走的，但这会儿觉得浑身空乏着，感觉似乎使不上劲儿，也只好跟着祁妙到了客厅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坐在那缓了口气，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祁妙笑笑，“你看，老话还是在理的，人是铁饭是钢，这几天水米不打牙，光靠输液，还真是扛不住。我稍坐着歇会儿，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理我，我喘匀这口气就走。”

    祁妙哪有轰他的意思，只有点惶恐就是了，本是想告诉康辉，实在哪不好受，不然就躺下歇会儿。可她仔细看了眼康辉的脸色，惨惨的白，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她心里咚咚的，不会是胃又出血了吧？

    阿威说过，他们俩八字犯克，看来是果不其然，本来都要好的，才见面没多久，一个个要老病发作。

    祁妙怕耽误了康辉，惴惴问道：“康总，要不我给白阳打电话，让他来接您吧？”

    康辉也不是难受得就走不了，只是身上软绵的，有些发不上力，这会儿看祁妙这么说，觉得大约是打扰了人家小姑娘，勉强打了点精神，站起来说：“行，没事了。不用麻烦白阳，我这就走了。”

    祁妙看康辉脸色还是不好，身子有点打晃，哪放心让他现在一个人走，只好又挽留，“要是不想麻烦白阳，您还是再歇会儿吧，这么走哪？。”

    康辉看祁妙说得真挚，也没多余的力气客气，只笑笑，重又靠回沙发里，“好，那我就歇一小会儿。”说完，觉得更加疲惫，似乎连说话也没了气力。

    祁妙住的房子不大，一个人住的地方，就是个小小的独单，玄关放了个桌子算是餐厅，客厅就跟卧室在一起，沙发挨着床，康辉在那坐着，祁妙也无处可去。

    想聊聊天，怕耽误康辉休息，不聊天，又沉默的尴尬。

    看着康辉歪头轻轻闭着眼，脸色慢慢好了些，她心里不再那么担心，干脆决定就像康辉说的那样，自己干点什么事，别在这大眼瞪小眼。

    祁妙于是打开了电脑，上网。

    几天没收邮件，邮箱满满的，除了垃圾邮件外，有同班同学毕业后相互问候的，有经纪公司发给她的邀请，也有些平面广告的约邀。她是个办事挺专注的人，这边认真地看着邮件，把需要回复的回复了，等到做完，一看时间，竟是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这才想起，说一会儿就要走的康辉，好像半天都没有动静了。

    她悄悄转过身，看着沙发上倚着的康辉。

    天已经有些黑了，她屋里还没开灯，光线暗暗的，祁妙适应了会儿才能看清。

    康辉仍旧是她最后一次看他时的模样，头歪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

    祁妙凝神看着，有点呆呆的，他的睫毛竟然这么长，一个男孩儿，哦，不，一个男人居然也会有这么长的睫毛么？

    祁妙笑着往前探了探身，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要做什么，就这么仔细地去端详眼前的男人。

    祁妙是做模特的，平时身边能见到的帅哥绝不止阿威一个，她见惯了各色美男，倒也不会因为看见个好看的男人怦然心动，只是，忽然觉得有趣而已。

    他的鼻子很挺，鼻梁上半部有个小小的突，祁妙记得以前她妈妈曾经说过，这样的面相是非富即贵的，要是从康辉身上看，这种说法，倒是也算准确，他年轻并不大，却是有个这么大公司，即便是祖荫也很了不起了，可不是非富即贵。

    他的唇形也很好看，薄却不凌厉，此刻放松着，微微张开，盯得久了，带着那么点暧昧诱惑的味道，还挺性感。

    祁妙自己偷笑了下，老总睡在自己家的沙发上，而她就这么肆意地打量，评价，想想就觉得有种别样的刺激。

    不过看了会儿，她也就想到了现实问题，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睡着吧？他们俩在病房一直共处一室，倒也不觉得什么，可是这是她家里啊，平白地留个男人过夜么？

    但就算这年头，孤男寡女在一起过夜，也不算个事了，可难道就让康辉一直这么坐在沙发里歪着么？那多难受啊！而且，他还是个病人，是不是还要回去输液呢？

    这么想着，祁妙犹豫着该喊醒康辉，但是再走近了几步，祁妙忽然有点慌乱了起来。

    已经一个小时了，康辉连姿势都没换过一下，一直就这么一动不动，他……不会是……

    她有个表亲，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就是这样，三十晚上，大家一起守岁，那个亲戚累了，说是睡会儿，结果歪在沙发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去了，等到人们发现时，身子都僵了。

    这么一想，再仔细看，祁妙惊恐的发现，康辉的心口似乎根本没有起伏。

    她瞬间被恐惧摄住，几乎是扑了过去，战战兢兢地抬起手指放到了康辉的鼻子底下，她抖得那么厉害，手指磕在康辉的唇上，还没感觉出气息，已经惊醒了康辉。

    康辉猛然醒过来，混沌了片刻，忽地坐起来，一把握住了在他眼前的手。

    康辉这样一动，祁妙长出了口气。

    她真是病的不轻了，好好的人，哪里各个都会睡着就死过去。她飞快的心跳迅速地归了位，想坐回去，这才发现手被康辉攥得紧紧的。

    她有点尴尬，“康总，您……醒了？好点没？”

    天又黑了些，恰是这时，电脑长时间不动，屏幕休眠了，屋里霎时变得更黑，两人同时抽了口气。

    康辉抓着祁妙的手，声音有些黯哑和迟疑，“没想到睡着了，现在几点？你是正要喊我么？”

    祁妙的姿势很古怪，她肋骨上有伤不能窝着，所以过去想探探康辉的鼻息，不是弯身下去，而是半跪在沙发一边，抬着手，俩人离得很近，几乎能感觉的彼此身上散发出的热气。

    祁妙有点没脸解释，自己之前是想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只好讪讪地点头，“我……看您睡了好久，怕……怕您窝着脖子不舒服。”

    黑暗中，康辉笑了笑，心里有点暖。他握着祁妙的手松了下，祁妙才要抽走，他意识到，却又是往回一拉。

    祁妙本就是半跪着，重心不太稳当，康辉这一拉，便是扑倒了康辉怀里，才要挣着起来，康辉一只手揽上祁妙的后腰，在她耳边轻轻道：“别动，别又碰到伤的地。”

    可怎么能不动？暗沉夜色里，跪在一个男人怀里，像什么样子。

    祁妙的心再次飞快地跳了起来，但是，很奇怪，她并不排斥康辉的怀抱，不像被阿威抱住时那样。

    许是习惯了吧，从受伤那天，他抱她到宾馆房间，又有在医院的几次，好像被他抱着是理所应当，太在意了，反是矫情。

    可他这是要干什么呢？祁妙轻轻挪了□体，含混地喊了声“康总”，扭捏得一点儿不像她平时的脾气。

    康辉刚刚做的个梦，梦里的场景有些像很多年前他跟卢婷的那个订婚宴。

    然后曾炜宸忽然来了，拽了卢婷就走，他追过去抓住了卢婷的手臂，卢婷一回头，面孔却变成了祁妙的。他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脸上痒痒的，一下子，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握住了眼前的手。

    他这会儿有些冲动，许是因为刚才的梦，许是因为身边这个甜美软绵的身体，又许是黑暗中，让他分外有勇气和亢奋。

    “祁妙，有些话，我想跟说……”康辉哑哑地说道。

    “唔……”祁妙稍微扭动了下，让自己的自是舒服了些，却依旧半依偎在康辉的怀里，似乎对他要说的话，有所预感，甚至有些淡淡渴盼。

    “祁妙，我对你有好感，不是今天才有的，也许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咱们是一样的人，在感情上都受过伤，所以，我想我能懂你。我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你我喜欢你，因为，毕竟我比你大了这么多，而且，你也许还没从你刚结束的感情里走出来，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可其实我也并不要求你答应什么，或者考虑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在你身边，我能懂你，护你，爱你……”

    并不是多么煽情的话，祁妙却忽然间便泪如泉涌，她把脸扎在康辉的颈窝里，抽搭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辉试探的，伸出双手，环住了这个哭得有些战栗的身子，祁妙一下子便揽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喃喃着：“永远不抛弃我，不离开我，可以么……”

 31回头草

    祁妙的泪氤氲在康辉的颈窝，潮湿、温热,似是瞬间就渗进了他的皮肤里,康辉忽然觉得自己眼窝也有些发热。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大学的时候么？还是刚毕业那年,卢婷在曾炜宸那里受了委屈,也是这样抓着他,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的稻草，用眼泪几乎浸透了他一整件的衬衫。

    那时，他郑重地发誓说过，他会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永远也不离开她。

    可是，到头来呢？他不曾想过离开，她却转身而去。

    怀中依然断续传来的的啜泣声，猛然让康辉醒过神来，哦，他不该在拥着一个女人，才对她甜言蜜语之后，转瞬便想起其他的女人。

    前尘所有的事，无论，曾经有多痛，有多爱，都已经结束，哪怕并非是他主动去划上的句号。

    他收紧了手臂，轻拍着祁妙的背，轻声漫语地哄着，像是哄个孩子。

    其实，也真是个孩子，大堂姐家的外甥女，正在上大学，比祁妙也小不了几岁，寒暑假时来他家，路上不知是跟男朋友吵了嘴还是怎么，进门就抱着他放声大哭，最后，他还是用一只甜筒才逗笑了她。康辉刹那间有点紧张地想，他对于祁妙来说，是不是真的太老了啊。

    祁妙的哭声渐渐地弱了下去，慢慢自己便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没听过男人表白的话么？只怕是听得不要太多。

    比这更动听的，更诚恳，甚至是更声泪俱下的，可她哪次被打动过？又何尝这样的脆弱过？哭得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一般，这么可怜。

    她不安地扭动了□子，从康辉的怀里离开，还有些热的天气里，俩人在一起依偎得久了，贴在一起的皮肤腻腻的，互相粘连着，离开时有些轻微的痛。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即便是离得这么近，他们彼此之间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气氛好像忽然变得古怪。

    祁妙站起来，摸索着，嘴里嗫嚅，“我去开灯。”

    “小心点儿……”康辉嘱咐着，话音未落，却听见什么东西被撞落的声音，他赶紧起身，循着声音，一把拉住了祁妙的手腕，瞬间灯也亮了起来。

    光明中，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地上一个被打翻的果盘上，还好果盘是塑料的，并没摔破，里只有一两只橘子滚落在一边。

    看见并没造成什么事故，视线又是同时调了回来，目光一对，一下子却是万分尴尬。

    黑暗中的一幕，有些意乱情迷，匿在暗影中，似乎总是有些无所顾忌，然而，此刻光明再次降临，他们都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康辉并没有想过今天会跟祁妙表白什么的，他只是在医院闷得过于无聊，想要到外边走走，他只是有些担心她，想她，又觉得她晚饭也许还没有着落，他横竖是想要出去转转，似乎就再没有比去带着晚饭去看望下祁妙更好的主意了。

    他发誓他之前绝对没有多想一丁一点，他是决定了要追这个姑娘，但是他这把年纪的人，早不习惯什么猛烈的攻势，他想在接触中慢慢培养感情，顺理成章去发展，甚至他也存了考量的心思。他只知道她漂亮，她骄傲，她倔强，可其余的似乎也并不了解，他也需要再了解下。

    只是，当他到时，一进门便看见桌上已经摆放好的饭菜，瞬时心中便很是动容。

    饭菜其实很简单，只有几个简单的碗碟。橙色的碗里是米饭，黄色的碟子里有一盘炒好的青菜，红色的汤蛊里是热气腾腾的汤。

    菜跟汤都算不上精致，看得出她并不是个烹饪的行家里手，只是，她似乎很有些小情调，即便是就自己一个人，即便是活动着还不方便，却还要给自己像模像样的张罗一桌饭食。

    一下子那个充满傲气的漂亮姑娘，身上便多了几分烟火气息，从内里透出几分柔来，亲切而让人容易接近。并非是因为她会做饭，只是因为她爱生活。

    那时康辉便忽然觉得，他不该放过这个姑娘，他想要一点点挖掘，挖掘她身上所有不为人知的地方，只他一个人知道，一个人慢慢欣赏。

    然而即便是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康辉也没想过，这个晚上他就会跟祁妙说之前的那些话，许是因为太乏了，阖上眼便是做了那个梦，一个让他热血直冲脑门的梦，于是，所有的事都脱了轨，与想象的不同，但……似乎也并不差。

    祁妙自然更没想到。

    是，她自信也自恋，她一向认为，有人喜欢她，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无论是个多么出色的人。但奇怪的是，她从没想过康辉会喜欢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当然，她也更没想过，她是不是喜欢康辉这个问题，她只是觉得他人很好，接触多了，熟悉起来，跟第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会让她觉得很愿意亲近，也仅此而已了。

    甚至即便是不说对康辉的观感如何，结束了孔令凡那段感情之后，她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再爱了，或者说再次动心，再次喜欢一个人，那会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可结果，才不过两个月，不是么？

    她，怎么就能忽然哭到在康辉的怀里，甚至央着，让他别离开自己呢？

    个人想着个人的心思，都有些迷惘，有些意外，也有些局促，但所有感觉里似乎并不包括后悔和懊恼，似是尴尬的背后都还有些小小的欢欣。

    可依旧是不知道该怎么彼此面对，祁妙脸热热的，脸上的泪还没完全干，抬手要抹泪，可又发现手被康辉拉着，想要撤回来，可之前那样窝在人家怀里哭，都没什么，这会儿非要把手收回来显得十分矫情，只是任他拉着，却觉得那么奇怪，俩人就这么站着，彼此拉着手……

    康辉毕竟是男人，也上了些年纪，所以，虽然也有同样的尴尬，却是掩饰得极好。笑了下，手一松，对祁妙说：“去洗把脸吧，不然脸上难受。”

    “哦。”祁妙得了圣旨似的，转头就赶紧去洗手间。

    康辉站在那，看着祁妙的影子映在卫生间的玻璃门上，听见水声想起，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由衷的满足感。

    也许这就是一个家的样子？

    光影、饭香、水声，到处都有烟火气息的家。

    这个家，会有个女人，她会跟你撒娇，偶尔你惹急了她，或者在外边受了委屈，她还会和你掉眼泪，但是你可以哄好她，她会在你的怀抱里慢慢变得开心起来。

    康辉正沉浸在某种绮思里时，门铃忽然想了，康辉皱了皱眉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这会儿已经是九点多了，似乎不是个很适合串门的时间。谁会这个时候来？难道说是赵菲波处理完家里的事回来了么？

    有水声遮着，祁妙不太确定是不是有人在按门铃，从卫生间里探出个小脑袋，脸上还有没干的水珠儿，鼻子被洗得红红的，看着有几分喜感。

    她询问地看着康辉，康辉点点头，“有人来了，我去开门方便么？”

    祁妙点头，回去赶紧收拾自己。

    康辉大步迈过去，打开门，外边站着笑得很蓬勃的阿威，但笑容也很快僵在了脸上。

    “你怎么在这？”阿威伸手一推康辉，火车头似的往里冲。

    祁妙已经擦干了脸从卫生间里出来，但是依稀仍有些哭过的痕迹，她有点意外地看着阿威说：“你这么晚怎么还来了？”

    阿威眼神在祁妙跟康辉之间逡巡了几圈，带着点儿色厉内荏的架势，指着康辉问祁妙：“他欺负你了？”

    祁妙皱眉，“你又胡扯什么？康总怎么会欺负我？”

    “那……你看着像是哭过。”阿威有点不确定地说道。

    “你才哭过！”祁妙迅速看了眼康辉，浑身的不自在。

    每次阿威跟康辉在一起，这家伙总是会说很多让她十分丢脸的话，让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才好，本来才要正常起来的气氛，阿威这一出现，显然又被破坏了，她这么一想，一下子不耐烦起来，“你有事没事啊？没事就走吧，这都几点了？”

    阿威眼睛睁得铜铃大，举起手里的袋子，委屈道：“我怕你晚饭没吃好，给你买的你爱吃的牛肉面行么？再说了，他还能在这，我凭什么走？”

    祁妙才要说什么，沉默了半天的康辉终于开口道：“我也该走了，祁妙，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哦……”祁妙一愣，旋即想起什么道：“对了，您好点了么？不然，正好阿威来了，让他送您回去？”

    “我是看你来的，为什么送他回去？”阿威立即抗议。

    祁妙又是皱了下眉头，康辉却已经说道：“已经没事了，不用麻烦赵先生，我走了。”

    阿威看了眼祁妙，又看了眼康辉，忽然又改了主意，“好吧，妙妙，面你趁热吃，我去送他。”

    阿威这么一主动请缨，祁妙倒有些含糊了，有点不放心地拉了下康辉的衣角，小声嘱咐道，“你……自己小心点……别跟阿威一般见识。”

    阿威只看他俩似是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并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愈发不耐烦起来，过去就嚷嚷，“还走不走了？有没有点老爷们样？磨磨叽叽的。”

    康辉给了祁妙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便跟着阿威一起开门走了出去。

    一到电梯间，阿威就忍不住开始问康辉，“这位大叔，你怎么个意思，别告诉我你妙妙没意思。”

    康辉无奈地笑了下，其实，虽然屡屡出言不逊，但，他还真是不怎么讨厌这个阿威，他身上有着他从年少时就缺乏的冲劲儿，直接，不懂得掩饰。

    他望了阿威一眼，闲淡地开口，“我并没打算否认。”

    阿威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恶狠狠道：“你有意思么？老牛吃嫩草？”

    康辉挑了下眉梢，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只要嫩草肯，就无所谓吧……”

    “我呸……妙妙什么人没见过，你以为你有俩钱就好使，以前有的是有钱的老板想追妙妙，妙妙来正眼都不瞧的。”

    “哦，那我很荣幸，祁妙倒是会正眼看我。”

    阿威一噎，被康辉不温不火的态度，搞得十分恼火和无措，带着点儿尤不自知的慌张问：“那……那她说喜欢你了么？”

    康辉愣了下，是啊？说了么？好像并没有。而且，那短暂的亲密之后，刚才祁妙似乎又在带着客气的语气，喊他康总，那她算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呢？

    看见康辉终于无语，阿威这才得意了起来，器宇轩昂地宣布，“她不会喜欢你的，她最多就是现在失恋心情不好，拿你当个临时港罢了。”

 32回头草

    阿威其实是打了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拳,他有一种本能的慌张,虽然在他心里,他该是所向披靡，无人不爱的，祁妙暂时接受不了他，也只是一时间脑子里转不过弯来罢了，只要给他点时间，这世上就不该有不为他魅力所倾倒的女人。

    康辉在他心里,本来除了作为祁妙的上司,能有近水楼台的优势在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的竞争力。但是,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每次，只要祁妙跟康辉同时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焦躁不安，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他不懂的互动，在暗暗进行着。

    所以他觉得他有必要一边提醒祁妙，不要被康辉骗了，一边也打击着康辉，让他知难而退。

    但是这套毫无章法的乱拳，却是莫名地一下子击中了康辉的软肋。

    临时港……

    如果你没有曾经扮演过这么一个角色，或许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个多么可悲的事情。

    当你以为你已经拥有了你心爱的人，开始憧憬未来，勾画美好生活蓝图的时候，却忽然被打醒，被告知，你不过是个临时的替代品，不过就是落水者手中的浮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臆想，你不过是一个穿插在别人热闹生活里，说完台词就要下场的龙套罢了。

    那个被你自己虚幻出来的世界瞬间坍塌，什么也不会留下，而你，此时无论怎么做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这种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阿威看见自己说完话，康辉蓦地愣在那里，虽然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还是有些小小的得意。

    他也不是个不善良的孩子，他能看出康辉脸色很不好，应该是病还没有恢复，这个时间，这个路段都不太容易搭上车，而他也答应了祁妙会送康辉回家，就不会把这么个病人这样丢在这里。

    于是，他拿手推了推颓自发愣的康辉，“走吧，康大老板，我送你回去了。”

    康辉醒了醒神，客气地笑着摇摇头，“不用，不麻烦你了。”

    “上车吧，磨叽什么啊？我答应了妙妙送你，然后你自己回去，算什么啊？难道让你有机会，回头跟妙妙那里告我的状，说我不守信用么？”

    康辉看着阿威有些不耐的表情，稍微迟疑了下，最后上了阿威的车。

    康辉累了，其实之前就已经有一种很疲惫的感觉，只是跟祁妙之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发展，好像是给他打了鸡血一样，但，精神上的亢奋，毕竟也维持不了多久，这会儿心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堵，不想与阿威再有任何口舌上的不愉快，于是沉默了下去。

    阿威对于康辉的这种沉默十分满意，他认为自己成功地打击到了康辉。在这样的成就面前，便分外显出一种小人得志的欢乐跟话唠。

    “嘿，康老板，你以前交过女朋友么？”阿威问。

    “嗯。”康辉点了点头。

    “哦，那还好，不然你这个岁数都没有交过女朋友，我都怀疑你有什么问题。”

    “……”

    “嗯，那你跟你前女友为什么分手的？”

    “感情不够深……”康辉应付地答道，心里有些后悔上了阿威的车。

    “我以前也有个女朋友，也很漂亮的，虽然比妙妙还是差点。不过我甩了她不是因为她不如妙妙漂亮，而她总是跟我吵，大事小情的吵，弄得我实在烦了，就跟她分开了。我呢，就喜欢妙妙这样的，她虽然脾气也没多好，但是她讲理。女人嘛，最怕无理取闹，你可以有脾气，但不能没事找事，咱们男人，最烦这个，你说是不是？”

    阿威自顾自地说着，也没等康辉的反应，但，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漏洞，又赶紧找补，“当然了，妙妙再好，跟你也不合适。你看，你们差了得有七八岁吧？五年一代沟知道么？咱们跟你已经是两代人了。那……卢婷姐不是挺好么？你看你俩年龄相当，关系也走得近，在一起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咱们个人看着自己眼前的碗，别盯着别人的锅，不是挺好么？”

    “哦……前边停车吧，谢谢你。”康辉打断阿威道。

    “医院还一个路口呢……”阿威下意识地踩了下刹车，莫名其妙地看着康辉。

    “我去买包烟，自己走回去就行了，给你添麻烦了，阿威。”康辉几乎等不及阿威把车子停稳，就拉开车门下了车。

    阿威对着康辉的背影撇了撇嘴角，自己嘀咕道：“什么啊，这么大岁数人了，怎么这么不稳重呢？”

    康辉的确去买了一包烟，医生说了，最近这段时间，他要戒烟的，吸烟对胃的恢复不好。可是，他忍不住想抽一支。因为，他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乱。

    点燃了烟，他有些疲惫地倚在路灯杆下，缓缓地吐着烟圈。

    是啊，阿威若不说，他竟然忘了这点。

    他总想着他跟祁妙同病相怜，被爱人丢在半路，心里受伤得要死，可表面却还要佯装无事，所以他们能够彼此懂得。

    可他却怎么忘了，祁妙才刚刚失恋，正如多年前的卢婷，也许，她们要找的不是一份崭新的爱情，而只是在伤时、痛时，一份情感上的慰藉罢了。

    多年警醒，多年逃避，难道最后又要走上一条同样的老路？

    难道，他天生就喜欢收集在别的男人那里受了情伤的女人？他潜意识里这么喜欢去做一根拐杖或者创可贴的角色么？

    烟抽到劲头，指头狠狠地一烫，康辉猛地丢开，甩开步子往医院走。

    无论如何，他决不再犯曾经的错误。

    如果二十五岁的他，还没法对感情收放自如，他想，五年后的他，至少该有这点定力了。

    祁妙有点恍恍惚惚的，总是觉得之前的事有几分不像真的。

    她简单而纯粹的感情世界里，只经历过一种爱情，就是像对孔令凡那样，一见面便有好感，然后彼此增加见面的机会，一点点了解，一点点熟悉，最后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

    在她心里，所有的爱情，都应该是这样，以一见生情为基础，以相互熟悉为过程，最后才会变成一对儿情侣。

    可她跟康辉呢？

    她第一次见他之后，甚至忘了他的样子。后几次见面之后，也没有生出什么多余的好感。

    如果说在医院的一段时间密集的接触，让他们之间彼此熟悉了些，可却也没有熟悉到相互了解的地步。

    是，她知道了他曾经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这对他来讲似乎是一段密不可宣的事情，但是，也仅此而已了。除了这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

    在康辉跟她说那段话之前，在她窝在她怀里痛哭流涕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他有什么个人关系上的发展，对她来说，他只是她的老板，她对他有感激，但是更多的还是愧疚，因为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给他添了无数的麻烦。

    可是，就是那么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他能懂她，护她，不离开她时，她忽然就垮了，忽然就觉得，她其实一直在等着一个人来跟她说这样的话，而她一直在等着他。

    祁妙忍不住有些脸红，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矜持的？

    记得当初跟孔令凡在一起时，明明是她先喜欢了他，明明那时他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她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去他眼前晃，终于让他记住了自己。可是，即便是那样，当孔令凡说要她做女朋友的时候，她还不是能忍住心中的狂跳，矫情地说，她还要考虑考虑么？

    可刚刚的她呢？在康辉跟她说了喜欢她的一秒钟之后，就彻底丢盔弃甲，反过来就央着人家别离开自己。

    像什么样子！

    祁妙只觉得，此时再重温刚才的场景，更觉得无地自容了起来。

    但，无疑，心里却是满的，是许久没有过的一种饱满而充实的感觉，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踏实和释然。

    于是，祁妙忽然就有些想念起了康辉，在他离开还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里。

    想了会儿，心里甚至生出些怨怼来，怎么走了这么久都不打个电话给她？

    他刚刚说完那么番话，吹皱了她这一池春水，难道他就当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了么？

    他刚刚才表白过呀，而且自己也答应了，那接下来的时间，难道不该是彼此倾诉衷肠，最腻腻歪歪的时候么？

    是，他身体还没好，该回医院了，可，到了医院也总能打个电话回来吧？

    她家到医院不过是半个小时多的车程而已，总不能现在还没到吧？

    那他要是到了医院还不给她打电话，这会儿又是在干什么呢？不舒服，让医生检查呢么？

    祁妙抱着电话胡思乱想着，可是就不好意思自己主动给康辉打过去一个，她觉得之前她已经足够丢脸了，后边总该找回点矜持回来。

    但，他该死的，怎么还不打电话给她呢？

    祁妙忽然又担心，不会是阿威为难他了吧？

    阿威一向是个暴躁的人，有一次在片场，几句言语不和就跟灯光师大打出手。他们之前离开时阿威就一副挑衅的样子，不会是出了门就打起来了吧？

    祁妙想着，赶紧走到厨房，从窗口往外看，这个窗正对着她家的楼栋门。楼下很清静，阿威那辆招摇的车也并不在。

    那……难道是路上车出了问题？

    祁妙越想越觉得慌张，忙不迭地给阿威拨了个电话。

    阿威在电话里的声音十分愉悦，但是在听到祁妙的问题之后，一下子变得恼怒了起来。

    “他能在哪啊？医院呗，我亲自送回医院的。你打电话给我就为问这个？”

    “那他身体没事吧？”祁妙又担心道。

    阿威有心说，你担心他给他打好了，打给我干什么，但是一下子觉得这种怄气的话，说出来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便是忍着气道：“他下车时反正好好的，而且人都到医院了，就算是哪不好，都有大夫在呢，你穷操心个什么劲儿？”

    没跟阿威打架，路上没出事故，下车时，身体也没不好。

    那……他只是不想给她打电话罢了……

    祁妙跟阿威道了晚安，挂了电话，自己气馁地想着。

    也或者，他们那个年龄的人谈恋爱，并不像她以为的这么热烈吧。

    祁妙忽然有些惆怅了起来。

 33回头草

    祁妙一觉醒来时,人还迷糊着,便觉得心情十分愉悦,混混沌沌地想着到底有什么开心的事，却是一直抓不到要领，只觉得似是有种快乐，从心坎里便不由自主地往外泛滥。

    她懒洋洋地睁了眼，把手探进枕头下边,想要摸索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一解锁,赫然停在通讯录的页面上，而页面上的名字是康辉。

    她愣了下,旋即清醒了过来，看着电话,脸上不由自主地挂了抹傻笑。

    这是多么奇怪的世界，她的男友抛弃她的那一天，她找一个陌生人借了一部手机，之后的某一天，那个好心借手机给她的陌生人，竟会成了她下一个男朋友。

    祁妙有几分沾沾自喜地想着，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如果不是孔令凡的离开，她或许这辈子也不会认识康辉，因为她那一天不会去机场，而后的日子里，也不会这么急切地便想找一份工作。

    祁妙难得的有一次想起孔令凡竟不觉得心酸，反是有几分咬牙切齿地想着，如果有一天她再见到孔令凡，她一定要介绍康辉给他认识，然后得意地对他说：“拜你所赐，我才找到个这么好的男人，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

    这样的脑补，的确让人神清气爽，祁妙愉悦的起床梳洗，边刷着牙，边想，客观地说起来，说康辉比孔令凡强一百倍虽然有所夸张，但这两个人比起来，绝对是康辉略胜一筹。

    他比孔令凡成熟稳重，他比孔令凡事业有成，他甚至也比孔令凡体贴细腻。

    这算是因祸得福么？祁妙吐掉嘴里的沫沫，对着镜子咧嘴傻笑。

    不过都收拾完了，一个人闲下来，祁妙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康辉昨天是说了喜欢她的话，但是仿佛并没有明确表示要她做他的女朋友，而且，她大约也没给出什么太明确的答复。他是毫无预兆地忽然对她说喜欢她，而后她就哭得不能自抑，再然后他哄着她，劝着她，直到她慢慢不再掉泪。

    可是从头至尾，俩人似乎都没对彼此之间的关系作出什么实质上的定义。

    也许还差那么一点就要到主题了，但是，该死的阿威来了，于是，进度就好死不死地卡在了当间。那……如今，她跟康辉到底算不算是男女朋友了呢？

    祁妙有点茫然了起来，一时心里也有些恨恨的，要不是阿威不合时宜地又出现，也许事情早就明朗了，哪还用她去想这么让人尴尬的问题。

    但，总是有人永远不合时宜，祁妙才迁怒阿威迁怒得牙痒痒，门外便有人按门铃，她心里一喜，若有所待地开门，门口站的却是那个让人嫌的阿威。

    祁妙实在是没法有好气儿，手支在门框上，无奈道：“这位小哥儿啊，你怎么又来了啊？你不嫌烦啊？要不你干脆住这得了！”

    阿威嬉皮笑脸，“好啊好啊，你邀请我，我当然同意。”

    “我是让你住楼道里！”祁妙恶狠狠地瞪着他说。

    阿威倒是真的对祁妙的恶声恶气已经有些习以为常，只是把祁妙支在门上的手臂轻轻拿下来，讨好地笑着：“怎么了你？没睡好还是起猛了？来来，尝尝这煎饼，吃完心情就好了，就这家，每天早上排长队，没个半小时都买不到的呢。”

    祁妙没有盼来想象中的人，有些垂头丧气地跟着阿威进了屋里，看他从袋子里一样样往外拿东西，再次无力又烦躁地劝阻道：“阿威，你有这么多的闲空，真的有好多事能做，何必天天往我这跑呢，你的好意我都心领了，但咱不耽搁这功夫了行么？”

    阿威只是动了动眉梢，没接祁妙的话，从袋子里拿出一只吸管，噗的一声用力扎进一个杯子里，笑嘻嘻地递到祁妙手里说：“喝口豆浆，我记得你就爱喝原味儿的。”

    阿威一向打扮得很潮，他是模特，身材本就出色，穿什么都好看，再加上浸淫在圈子里这几年，对于穿衣打扮的事耳濡目染许久，打扮起自己来更是驾轻就熟，随时都把自己收拾的无可挑剔。

    可这会儿，他穿着好像要去参加时尚颁奖礼的衣裳，却琐琐碎碎地在餐桌前摆弄着早餐，弄得满手是油，又手忙脚乱地去擦，看着十分违和，颇有几分滑稽感。

    祁妙看着想笑，心里忽然却又是一软，骄傲如阿威，一向拿下巴看人的主儿，却愿意这么哄着、顺着她，任她嘲讽、奚落，还是如此照顾她，她又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么恶劣的态度对待他呢？

    虽然，再感动也不会喜欢，但，总可以更和颜悦色一点儿吧。

    心念一动，于是，她接了阿威递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又去拿了煎饼，只闻了下就赞不绝口道：“哦，我知道这家煎饼铺子，在友谊路上的吗，每次路过都看排着好多的人，总说有机会也去买一次尝尝的，但就是懒，这次还真有口福了。”

    祁妙的态度忽然好了起来，阿威一下就有点儿得意忘形，立即开始喋喋不休，“是啊，我八点多就去排队，当时看前边才四五个人，我还说抄上了，这次不用等太久，但，好家伙，站我前边隔一个的哥们儿，自己一个人要二十五套！二十五套有木有？说是给办公室的同事带的，我听得差点都哭了，这要不是想给你买，我立马就走了。”

    看着阿威在面前说得眉飞色舞，祁妙只是配合地安静笑着，秀秀气气地吃着手里的煎饼。

    阿威难得赶上祁妙如此给他好脸，一下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吃一边说，从前几天拍片遇到的摄影师多脑残，只会让他摆一个动作，到这次顶替祁妙跟他一起试镜的模特，有多是非，光让化妆室给她折腾一个发型就折腾一个钟头。

    他说的热闹起劲儿，祁妙也不插话，只是间或点头或微笑，神儿却早不知道走去了哪儿。

    其实她虽然也是做模特的，但是并不喜欢打扮的这么潮，尤其是不喜欢男人打扮得这么潮，她喜欢男生就穿简单的宽松的白t恤，基本款的牛仔裤，要不就是中规中矩的西裤、白衬衣。

    嗯……就好像康辉那样，永远会清爽、干净，简单、内敛。

    一想起康辉，祁妙又惆怅了，如果同样作为追求者的话，显然阿威要比康辉积极多了，这会儿，阿威带来的早饭都快吃完了，那个昨天晚上说了喜欢她的男人，却是连个电话也没打过来……

    祁妙抬眼看了下墙上的表，已经快十点了，不由得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

    她吃得差不多了，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对阿威说：“你最近这么闲么？要是有事你就去忙吧，你也看见了，我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只要不剧烈运动，做什么也不耽搁的。”

    “我……陪你聊聊天吧……，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阿威眼睛亮亮地对祁妙说道。

    祁妙把所有的垃圾拢在一起，装到垃圾袋里，递给阿威，摇头道，“我习惯一个人呆着，不会无聊的，你还是去忙你自己的事吧，不是还帮卢婷姐那边彩排走秀呢？不是过几天就要做发布会，你现在都不用去么？”

    阿威接了垃圾袋，人有点沮丧，“妙妙，你每次打发我走，都是让我去丢垃圾么？”

    祁妙失笑，看阿威不情不愿地拎着垃圾袋站在眼前，只说道：“跟你熟，就不客气了嘛，我说句话，你也别在意，我这人有点独，挺喜欢一个人呆着的，你在这，我倒是不自在，都不知道干什么好。”

    阿威想了想，虽然觉得难得能跟祁妙独处一下，培养感情，但是祁妙也是极少会这么真诚、客气地跟他说话，他要是硬赖着不走，估计反倒是会有副作用，便干脆道：“得，我这就跟垃圾一块滚，那你回头要是想起需要我干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把阿威送走，祁妙足有发了一刻钟的呆，才终于盼来了千想万想的那通电话。

    看着康辉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祁妙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久违，祁妙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滑过接听键，尽量声音平稳地轻轻应了声“喂”。

    “还没睡醒么？”康辉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一股清清冷冷的音质，可此刻却又别有种慵懒而亲昵的味道。

    “醒了好久了，都吃过早饭啦。”祁妙也不由得带了几分娇娇的语气。

    “哦？早饭吃的什么？”

    “煎饼和豆浆。”

    “你自己出去买的？”

    “阿威给我送来的……”祁妙直觉地答，说完这话，却忽然有些不安了起来，阿威这样频繁地来找她，又是几次对康辉出言不逊，意图表现的如此明显，会不会让康辉误解她是个不安分，会招蜂引蝶的人呢？

    电话那边果然沉寂了几秒，就在祁妙想着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下的时候，康辉却又说道：“怪我了……我怕你想多睡会儿，不敢吵你，才一直忍着没给你打电话，不然也轮不到他去献这个殷勤。”

    一下子，祁妙所有的不安跟迟疑都被一扫而空，心情大大雀跃了起来。

    康辉说，一直忍着没打电话给她呢，康辉说，原本他也要来献殷勤的呢……

    “那你什么时候来献殷勤？”她一个没忍住，便脱口而出道。

 34回头草

    电话另一端传来康辉呵呵的笑声,他用带着几分戏谑的商量口吻说道：“那我现在去献殷勤，算晚么？”

    祁妙脱口说出那句话,旋即便是有些后悔了起来,康辉毕竟还是个病人,而自己这个说不好,上任还是没上任的女朋友，哪好这么任性,不知道体贴，赶紧笑着拦他道：“别,康总，我说着玩儿的，您病还没好，还是好好休息吧。”

    祁妙这声“康总”,让康辉愣了下，开口想让她换个称呼，可自己一瞬却也觉得矫情，如果两个人之间还有未来可言，所有事都是来日方长的，特别去校正这么个事，反显得刻意。

    “我现在还有袋液没输完，大约还要半个多小时，输完液我就过去。”康辉默了下，柔声说道。

    “别，康总，您好好休息吧……嗯，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祁妙有几分羞涩，却是十分诚恳地劝。

    “没关系，都说胃病跟心情有关，我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今天精神特别足，早上大夫检查完还说，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已经能吃点流质的食物了。”

    祁妙听他说心情好，心中暗暗地欣喜，想了下，迟疑着说：“那，您要是真的还好，能过来不影响休息，我现在给您煮上米粥吧，来了正好能吃。”

    “好，尝尝你的手艺。”康辉说，愉快地跟祁妙约好了一会儿见。

    放下电话，祁妙一下子觉得心里特别的满足，不自觉地便哼着歌到了厨房去洗米，准备熬粥。没想到粥才放在火上，门铃居然就响了起来。

    祁妙心里一喜，可转身要去开门的时候，忽然想，没准又是阿威，康辉那边即便是挂了电话立刻就出门，该是也没这么快。

    只是，打开门，却发现，门外站的不是她以为的任何一个，而是赵菲波。

    赵菲波那天家里有急事走了后，一直也没再出现过，祁妙见了她高兴道：“你回来了啊？家里没事了吧？”

    赵菲波点头，“嗯，那天真是不好意思，我外婆忽然被下了病危通知，我们连夜要坐车回老家，答应要好好地照顾你，却就这么把你扔下了，真对不住。”

    祁妙亲亲热热地拽着赵菲波坐下，“说什么话呢？是我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那……现在外婆还好吧？”

    “好了，人已经没事了，就是上了年纪的人，有点什么就吓人兮兮的。”赵菲波说。

    “那你好久没回去，就留在那照顾你外婆好了，怎么还急着赶回来？我这没事的，你看，我都好了。”

    “外婆家地方小，实在住不下这么多人，而且外婆这次一病，我的几个舅舅和姨妈私下就开始为外婆的房子以后给谁的事吵架，吵得我心烦，就干脆回来了。”赵菲波说起这，情绪有几分低落。

    这样的事，祁妙也不好多劝什么，只好说：“嗯，那等有时间再回去好好陪外婆吧。”

    赵菲波笑了下，对祁妙说：“不说他们了，你怎么样，怎么自己回家了？也没人来照顾你么？”

    “我要什么照顾，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再休息几天，这个夹板要是能撤了，我就可以上班了。”

    “哦，对了，那天我临时走了，晚上是康总回去照顾你的，还是白阳去了？”赵菲波看祁妙果然没什么大碍，想起问道。

    赵菲波一提康辉，祁妙不自觉地脸上一红道：“康总……”

    赵菲波敏感地注意到祁妙的不自在，十分愉悦地戏谑，“呦，康总对你真是上心啊，大晚上又有事的，竟然还巴巴地回去守着你。”

    祁妙想起那晚的事，没理赵菲波的调侃，皱了下眉，“你别提了，那天康总回去以后没多久，忽然昏了，结果被查出胃出血，然后住院了，我出院时，他还没出院呢，那天晚上，可是吓死我了。”

    “啊？”赵菲波吃了一惊，“天呢，你们这俩病号，接力上了呢。”

    她说完这话，忽然皱皱鼻子问祁妙，“妙妙，你是不是在煮什么东西？我怎么闻着有点糊味呢？”

    祁妙一个惊跳，站起来就往厨房跑，果然，炉子上的粥锅里，从下往上，微微翻起些黑乎乎的颜色，她气馁地一下子关了火，拿起锅准备倒掉。

    赵菲波跟在身后看了眼，拦她，“没事吧，糊得也不算厉害，还能吃的，这样就倒，你也太浪费粮食了吧。”

    祁妙看着雪白的粥里泛起的那缕焦色，哭丧着脸，“自己吃的话，就凑合吃了，可哪好意思给别人喝糊的。”

    赵菲波不明情况，大方道：“你跟我还这么客气，没事，糊点香，我喜欢，你接着煮吧，搅合着点别再继续糊了就好。”

    祁妙一窘，不自在道：“不是……一会儿康总说要来……他现在胃才好，能吃点粥了……”

    赵菲波听得眼睛骤然一亮，也顾不上粥的事，拉着祁妙就问，“呀，你们进展得这么快啊？”

    祁妙脸上红彤彤的，掩饰地转了身，再又去找了只锅，重新开始洗米。

    赵菲波岂会这么容易放过她，再转到她眼前说：“你这是给康总熬爱心粥，我就不帮你了，别耽误了你的情意，那……你给说说呗，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说起这，祁妙虽然是有些羞涩和尴尬，但是知道这事早晚也是瞒不住赵菲波，她心里也有那么点倾诉的欲望，便是局促地说道：“也没到哪一步，嗯，勉强算刚开始，波波，你说……你说我跟康总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哪不合适啊？我看你们挺般配的。只不过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这么傲娇的脾气，康总看着又不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个性，怎么我才走了一个礼拜不到，你们俩就能到一起了呢？”

    再又把新洗好的米放在灶上，祁妙拿了勺子在一年慢慢地搅着，自己也有几分疑惑地说道：“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实康总跟我说他喜欢我之前，我真是一点没往那个方面想过，可是他一说，我忽然就觉特别动心……”

    祁妙一向不是个习惯跟别人剖析自己感情世界的人，但是这一次的感情于她来说，的确是开始得有些意外，幸福满足之余，心里总浅浅地藏着些不安，这段时间在赵菲波面前也愈发能放开些，所以虽然依旧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对赵菲波敞开了心扉。

    赵菲波听了祁妙的话，非常八卦而好奇的问：“康总说喜欢你啊？他怎么说的，快跟我学学，我完全想象不出他说这话会是什么样的。”

    祁妙愈发地窘，推着赵菲波嗔道：“能怎么说啊，不就是‘我喜欢你’这几个字么，还能说出花来？”

    “就平铺直叙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你就能动心了？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以前咱们学校说喜欢你的，还不足得有几个足球队那么多，我怎么没看你动心过？”

    祁妙脸上更加热，憋了半天才说：“那……就是以前人不对……”

    赵菲波听了呵呵地笑，知道祁妙脸皮一向比较薄，不太可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件事更细致的描述了，也不再继续为难祁妙。

    自己揣着手在一边想了会儿，忽然兴奋道：“妙妙啊，那你说，你以后要是嫁给康总，你就成了老板娘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在咱们公司，靠裙带关系平步青云了呢？”

    祁妙听了赵菲波的话，险些笑出声，“波，你想得太远了。其实，我刚才还在想，我跟康总到底现在算不算确认关系了呢。”

    “怎么才算确认啊，他说喜欢你，你同意了，这不就结了？”说完对祁妙挤眉弄眼道：“那你心里确认关系的标准是什么呢？你看，你现在伤还没好，康总又病着，想用别的方式确认的话，对身体可能不太好。”

    “呸！”祁妙伸手拧了赵菲波一把，啐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是说他是说了喜欢我，但是我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别的，被其他事打断了，就没再说这事，弄得我也搞不清楚，我们算是开始恋爱了没有。”

    赵菲波听得一鼓嘴，“没听说过！这事还有不趁热打铁的？当时打断了，然后后边继续啊，还能就放着不提了？”

    “其实……就是昨晚的事，之后我们还没见过面，这不他才说要来……”祁妙解释道。

    赵菲波听了赶紧点头，“哦哦，那我走了，不在这当电灯泡，你们继续确立关系，确立扎实点儿，随时跟我汇报下实时动态哈。”

    “别。”祁妙一拉赵菲波，“你刚来，再坐会儿嘛，也不差这会儿的时间。”

    赵菲波看了眼表，盘算了下说：“行，那康总来了，我打下招呼就走。正好，我也好奇，这位老总陷入爱河，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祁妙的粥终于搅稠了，便调了最小的火，放在锅里慢慢地煮，她跟着赵菲波又回了客厅里，俩人随便地闲聊了没几句，康辉便到了。

    三个人见面自然免不了要寒暄几句，客气过了，赵菲波立即识趣地站起来道：“康总，妙妙，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祁妙才站起来要送赵菲波，康辉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没几秒钟，忽然皱着眉头对电话另一边说道：“婷婷，别哭，我这就过来，你等我……”说完他挂了电话，站起身，仓促地对祁妙说了句，“我有点儿急事，晚点再来。”便都没顾上祁妙的反应，立即大步走了出去。

    赵菲波跟祁妙面面相觑，半天没有言语。

    “看来，我不用走了……”醒了下神，赵菲波大喇喇地坐回了沙发里，看着还有点儿发呆的祁妙，忽然有些忧心地说道：“妙妙，康总样样都好，就一点儿，我始终不明白，他跟那个卢婷姐是怎么回事，听白阳说的也特别暧昧的样子，你看，卢婷那边一个电话，他魂都没了似的……这，不然，妙妙，你还是再慎重考虑下吧。”

    祁妙神思恍惚地听着赵菲波的话，忽然隐隐记起康辉昏倒那一晚，她好像听见，他昏迷时在喃喃念着：“别跟他走……婷婷……”

    祁妙心口忽地一凉，无措地望向赵菲波。

 35回头草

    康辉站在卢婷回来这几天临时租来的,写字间改成的工作室门口，忽然有些头疼了起来。

    屋子的门虚掩着,里边的声音却听得分明,曾炜宸在喊，卢婷在哭，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劝着,纷乱而嘈杂。

    康辉在门口足足迟疑了两分钟，才一把推开了门。

    他其实真的不该来的，卢婷上次说让他来见曾炜宸时,他明明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可是刚才那一刻，听卢婷在电话里啜泣地喊着“阿辉”，听曾炜宸在那里趾高气昂地嚷着：“卢婷，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时，所有的理智瞬间都离他远去了。

    他没法放任着曾炜宸这么一而再地欺负卢婷，而他却完全置身事外，即使他从不是她的谁，她也从没有爱上过他也同样。

    毕竟，那是他生平第一个爱上的女人，是曾经那样捧在手心里疼着，尤觉不足的女人。

    可偏偏，曾炜宸就是这么个浪荡子，他不愿意给卢婷任何的承诺，可却又不许卢婷离开他的掌握，每一次卢婷走远一点，他就要把她拉回去，可卢婷想要他给她安定时，他却又要远远逃开。这样你追我躲，我再追你再躲的游戏，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是乐此不疲，八年了，整整八年了，似乎没有一刻休止过。

    康辉知道自己根本就该趟这滩浑水，从五年前就不该，但卢婷啜泣的声音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让他觉得整个胸腔里所有的物件，仿佛都被拧成了一团，无法视而不见。

    他推门而进，屋里所有的人都愣了下。

    曾炜宸原本双手撑着桌子，正低头跟卢婷叫嚷着什么，这会儿，抬起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进来的人。

    卢婷红着眼圈坐在椅子上，本来眼泪才是擦干，这会儿看见康辉却忽地又涌了出来，她翕动着嘴唇，颤颤地喊了声，“阿辉……”便忽然埋头放声大哭起来。

    屋里最离奇的是还有另外一个熟人，竟然是阿威，他原本一直站在卢婷身边手足无措地抽着纸巾地给她，嘴里完全不明所以地说着些，他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的安慰的话，这会儿看见康辉来了，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难得异常熟稔、亲切，又毫无敌意的一拉康辉到了一边，小声跟他说道：“康总，我不知道这男的跟婷婷姐怎么回事，我们这正说着事呢，他进来就又嚷又闹，拉着婷婷姐就走，婷婷姐不走，俩人还撕巴了半天。我上去劝几句，他张嘴还骂我小白脸，我真有心揣丫的，可看婷婷姐那意思，跟他又是旧识，我实在不好意思动手，走了又不放心，可愁死我了。”

    康辉感激地对阿威点点头，“谢谢你了，阿威，我……来处理吧，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阿威总算被解放了出来，听了这话，回头一拿包，麻利地开门就走，走之前到底是觉得不解气，对着曾炜宸狠狠地瞪了一眼，最后还哐当地摔了下门。

    这里只是个临时的工作室，并没怎么布置过，门重重摔的这一下，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了半天，在屋里三个人各自的沉寂中尤显得突兀。

    “炜宸，你回来了啊，好久没见了……”半天，康辉才勉强地凝出抹笑意，先去跟曾炜宸打招呼，抛开曾经情敌的身份，毕竟他们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

    “阿辉，你还是老样子。”曾炜宸勾了勾唇角，走上前一步，朝着康辉伸出手，俩人的手握在一起，重重地晃了两下，眼神不约而同向着卢婷那边看了眼，便骤然松开。

    气氛总是有些尴尬，曾炜宸的脸紧绷着，显然对康辉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欢迎，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客套，而卢婷只是一味地埋着头小声地哭，到这时也没说一句话。

    康辉实在不好上来就质问曾炜宸什么，明知道矫情，却也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打着哈哈道：“炜宸，这是说什么说急了？婷婷自小就娇气，说不爱听就掉泪呢。这大热天的火气都大，都少说几句，走吧，难得你回来一次，葛鹏新开的会所你还没去过吧，一块儿去吃个饭。”

    曾炜宸眼神定定看着卢婷，嘴里僵硬地说道：“阿辉，我跟婷婷有些事还没说完，改天吧，改天约上葛鹏和张凯骏咱们哥儿几个喝一杯。”

    康辉抿了抿嘴唇，有些进退维谷，低头也是看了眼卢婷，恰好她这时候抬起头来望向康辉，卢婷满脸狼狈的泪痕，拽住了康辉的衣角，囔着鼻子，声音嘶哑道：“阿辉，等会儿我，咱们一块走。”

    康辉迟疑着点了下头，回头对曾炜宸笑，“婷婷这次回来暂时住在我那呢，今天看来是情绪不好，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回头你去我家找她就是了，我妈前几天还念叨着你，说是总没见了。”

    曾炜宸冷笑了下，并没理会康辉的话，只踱着步子走到卢婷跟前，卢婷见他过来，下意识地往康辉后边躲了躲，却被曾炜宸一把拉住了手臂，许是用了太大的力，卢婷疼的哎呦一声喊出了音。

    曾炜宸这样的举动，让康辉实在再没法维系下去表面的太平，硬生生地拍掉曾炜宸的手，沉声道：“有话好好说，你个老爷们，跟女人动手么？”

    曾炜宸斜睨着康辉，面色有些不善，眼里闪进一丝嘲讽的笑容，讥诮地对康辉开口道：“阿辉，你又要管我跟婷婷之间的事？这事是你管得了的么？你还觉得没吃够亏？”

    康辉本是忍着性子跟曾炜宸周旋，有过当年那样的事，心里怎么会不结疙瘩，可越是结了疙瘩，才越不敢露，不然，便是已经输得彻底之后，还显得小气。

    如今，事情过去了五年，他与他之间五年间也曾见过一两面，谁也不提当年的事，只当还跟从前一样，都到了这个年纪，早不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总要面上维持着做足样子。

    可曾炜宸这样不吝的去撕他的伤疤，他再如何隐忍，又怎么还能装作没事人呢？

    康辉一时血气上涌，再顾不得什么风度，冷冷昂着下巴道：“只要婷婷需要我管，我就管到底，这事轮不到你来教我。”

    曾炜宸哼了声，不理康辉，只对躲在康辉背后的卢婷说道：“婷婷，你又把阿辉搬出来干什么呢？你又想告诉我你要嫁给他了么？好，只要这次，你还说嫁给他，我绝不拦着。”

    卢婷再次失声哭了起来，“曾炜宸，你又不要我，不打算娶我，你管我嫁谁，你管我喜欢谁，你去过你自己无拘无束的日子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曾炜宸皱了皱眉，“婷婷，我没说过不要你。只是……我觉得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没做过，不想这么快被婚姻束缚住，你……就不能再等我几年么？”

    “对，你太多想做的事没做过，包括追酒吧女，泡小模特，我等你什么？我等你在女人堆里玩累了，再来找我么？”卢婷声音颤抖着指控道。

    曾炜宸脸色骤然一变，“婷婷，你怎么现在也变得跟那些无知的家庭妇女一样了呢？永远用怀疑的，龌龊的眼光来看待我，我承认我是不敢给你承诺个时间，但我什么时候否认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炜宸，多少年了，我不年轻了，我等不起你了，我没法再信你下去，我已经就是个无知的家庭妇女了，而且我特别羡慕她们，有个自己的家，教养自己的孩子，总比我现在这样，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没有的强。”

    卢婷跟曾炜宸两个，就这么隔着康辉，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康辉脑袋里嗡嗡的，几乎要炸了的一般。他无限地懊恼，自己真的就是疯了，才会又搅进他们的事。

    他这会儿真想转身就走，跟卢婷说一句，“对不起了，你俩的事，你们自己讨论，和我没关系。”可是感觉到身后的卢婷，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手臂还不自觉地一直在颤着，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掉头就走。

    他插不进话，之前又已经撕破了脸，这时也再当不了和事老，去劝曾炜宸什么，只好回头对卢婷说：“婷婷，改天再说这些事吧，现在大伙都不冷静，谈也谈不出结果的。”

    卢婷哀哀地点头，习惯性地挽住康辉的手臂，虚弱地靠向他。

    康辉皱了下眉头，伸手扶住卢婷，尽量冷静下来对曾炜宸说：“炜宸，我们先走了。”

    “婷婷！”曾炜宸却是大喊了一声，双眼冒火地一把把卢婷从康辉怀里拖了出来。

    卢婷本来就哭得脱力，人都有些晕了，这样一拽，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康辉跟曾炜宸同时上前扶住，一人拉住她一只手臂。

    “好了！曾炜宸，你闹够了没有。”康辉忍无可忍地喊道：“你要么娶她，要么放了她，这么无休止地纠缠不休，你到底要怎么样？”

    “那是我跟她的事。”

    “可她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两个男人互相喊过之后，气咻咻地对视着。

    尴尬地沉默了会儿，曾炜宸忽然又放柔了声音，“婷婷，你总是躲在阿辉的身边有什么用呢？这毕竟是咱们俩的事，他也帮不了你的。你难道真指望，他还会傻得像当初那样娶你么？”说完，抬头对康辉问道：“阿辉，你自己说，你还会那么傻么？”

    康辉一时滞住，没办法接曾炜宸这句话，是，他绝不会再做五年前的傻事，可是此情此景，他又能说什么，难道现在再推开卢婷，说他不管了么？

    曾炜宸看康辉不说话，再又对卢婷道：“婷婷，好了，咱们不吵了好不好，跟我走吧。”

    卢婷往康辉这边缩着身子，有些求救地望向康辉，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满是哀求的神色。

    “你看他也没用，你不是就想要个安定的家么？是，我现在给不了你，可他也不会愿意给你的，那你又何必？”曾炜宸继续说道。

    康辉听得握起了拳头，几乎想一拳打向曾炜宸这副无赖的面孔，到底还是忍住，有些冲动地硬声道：“如果婷婷需要，我没有不愿意的事。”

    曾炜宸似乎是微微愣了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康辉，突地笑了起来。

    笑过，他对着卢婷伸出手，“那好，这样吧，婷婷，跟五年前一样，他，还是我，你现在选，就这一次机会。”

    五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残酷地从康辉脑海中闪过，订婚宴的冷餐那时已经上了桌，在更衣室里卢婷挽着他本是已经要出去，曾炜宸却就这样站在他们的面前，对着卢婷伸出手说：“他还是我，你自己选。”

    卢婷就是这样站在他们俩当中，看着曾炜宸伸出的手，迟疑了许久，最后却还是走过去握住了。

    康辉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还要再次经历同样的场景，纵然今天并非是他的订婚宴，纵然他也再不是当初的他，此刻，却忽然感到跟五年前同样的紧张。

    那同样漫长的等待之后，卢婷疲惫地吐了口气，紧紧抓住了康辉的手。

    似乎有一股压抑许久的浑浊之气，从胸腔里骤然放出，康辉有一刻几乎是想放声大笑的，只是那一瞬的快意之后，却又忽然无比沮丧和失落了下去。

 36回头草

    康辉觉得自己像是个气打得太足的轮胎，猛地轧到个石子,高高弹起后,还来不及找到降落的方向，便嘭的一下爆了开,气瞬间泄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轻飘飘的，再也找不到一点存在感。

    他无措地看着第二次被狠狠摔在眼前的门,忽然觉得这个紧闭的空间里,有一种让人逼仄的窒息,迎头盖脸,无所遁形。

    他手中仍是握着卢婷的手，熟悉而又陌生的触感,遥远而又亲切的热度,这整整晚了五年的选择，只带给了他几秒种的快慰，其余的便只剩下茫然。

    这毕竟不再是五年前，如果是那时卢婷做了这样的选择，他或许会感动、会落泪，会发誓用生命中余下的所有时光来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婚姻。可五年过去了，所有的爱恋与热情都已经被时间磨得只剩下残渣，苦苦涩涩地拥堵在某处，虽是派遣不开，却再没了滋味。

    即便卢婷此刻欣然同意嫁给他，而曾玮宸亦从此在他们的世界里销声匿迹，再不出现，他也绝不想跟卢婷重新开始。有些人之间是永远没办法重新开始的，哪怕你忘不了，舍不掉，也一样，因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哪怕都深埋在心里，却永远都是过不去的心结。

    卢婷的表情与康辉一样，茫然而无助，还有更多的深到几乎连呼吸也无力的疲惫。她缓缓地从康辉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虚弱道：“谢谢你，阿辉，想不到最后还是要麻烦你。”

    康辉有些尴尬，空在那里的手一下子有点无所适从，他跟卢婷自小亲近，即便还不是恋人的身份时，彼此间牵手抑或拥抱的事也稀松平常，哪怕是后来俩人之间有了五年前那样的事，再见面，却还是能保持着多年来的亲近，但这一刻，看着卢婷摇摇欲坠身子，他却忽然不敢去扶她了。

    “咱们回家？”康辉试探地问道，他不知道经过刚才那件事之后，卢婷现在在想什么，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她，但总没有俩人继续呆在这里的道理。

    卢婷摇摇头，“阿辉，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走吧。”

    康辉迟疑着，担心地看她，“你一个人行么？曾玮宸会不会再回来闹你？”

    卢婷苦笑了下，走向堆满了杂物的沙发，给自己挖了个地方窝进去，团起身，才仰头看着康辉面容有些凄楚地说：“他不会回来了……”

    康辉尤有些不放心，走上前两步，还想再安慰点儿什么，卢婷却是已经轻轻闭了眼，对康辉说道：“你走吧，别管我，求你了。”

    是，还能怎么管呢？

    对于卢婷的事，他似乎从来就是管得太多了。

    康辉咬咬牙，转身，“好，那我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给阳阳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再次投入到阳光下，已经是快中午的时间，太阳明晃晃地照着，让人头晕目眩。康辉站在大街上，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恍惚地想着，一早好像跟祁妙通过电话的，说是要去她那里献殷勤的，然后他才到祁妙那里，就接到了卢婷的电话。

    现在再去找祁妙么？

    康辉一下子有点踯躅，此时此刻的心境下，他似乎也跟卢婷一样，只想一个人待会儿，况且带着对另一个女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现在就去找祁妙，对她并不公平。

    康辉觉得胃里有些饥饿的感觉，这是许久没有过的感受，大夫说过，有饥饿感就证明快好了。康辉暗暗地想着，身体的确是快好了吧，但是心里呢？怎么那些已经明明久远得他下定决心要摒弃的事，就过不去了呢？

    他说他愿意，他说只要卢婷需要，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在那种场景下，面对曾玮宸，他这么说有较劲和赌气的成分，但，其实却也是心里话吧，无论怎样，他似乎总是没法舍弃卢婷的。

    舍弃是什么？那是生生割舍开他前半辈子的所有牵挂，真若能弃之不顾，狠狠抛开，他仿佛也变成了一堆空架子，再没有血肉和感觉。

    康辉最终还是犹豫着给祁妙拨了个电话，只在电话里说有些事，今天大约不去了。

    收了线，他抬头看见一家粥坊，下意识地就抬步走了进去，心里晕乎乎地想着，祁妙一早说要给他煮粥的吧？这会儿煮好了么？味道会不会很香？是不是会盛在那个漂亮的橙色大碗里？她可是还在等着他一起吃？

    祁妙挂了康辉的电话，抿着嘴唇，脸上平静无波对赵菲波说：“康总说有事不来了，咱们吃饭吧。”

    桌上有两盅粥，一盅颜色有些混沌，一盅雪白雪白的。还有些袅袅的热气没有散开，祁妙坐下，拿了勺子舀粥，淡然的表情氤氲在热气里，却显出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

    赵菲波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她，之前才进门的阿威却是眉飞色舞地宣布道：“你看，我就说了，康总不会来的，婷婷姐那乱了套了，就算他给那混蛋轰走了，也得留下安慰下婷婷姐的，哪还有功夫来这？”

    赵菲波这会儿对这位帅哥的鼓噪有些心烦，迅速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恶声恶气道：“吃吧，食不言寝不语！”

    阿威看了眼眼前的粥，满眼的委屈，“为什么不给我好看的那个喝，为什么我要喝这个？”

    “没有为什么！”赵菲波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

    祁妙却是仰头笑笑，把自己盛好的粥跟阿威的换了下，自己埋头开始吃那碗糊掉的粥。

    这下阿威倒不好意思了起来，“妙妙，没事，我吃哪个都一样，那……还是换回来吧。”

    祁妙依旧不说话，赵菲波使劲儿拧了把阿威，“能清静会儿么？”

    阿威愕然，他是被女人宠惯了的，除了祁妙，还没哪个姑娘对他恶声恶气，禁不住捂着被赵菲波拧的地方嘟囔，“这是怎么了？你也跟妙妙学得不给我好脸子了呢？这事也能传染的么？”

    不过他再没有眉眼，总也是觉出气氛不对，喃喃了两句，也就安静地低下头喝粥，只是喝了两口抬头谄媚地对祁妙笑笑，“好香……”

    阿威自打一进门，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之前他见的，卢婷那里发生的事。在他的描述里，十分难得的竟对康辉有了几分赞赏的味道，“你们女人就喜欢这样的男人吧，在你们遇到危险，遇到委屈时，挺身而出那种，往那一站，结结实实得跟座山似的，靠山啊靠山，我现在知道什么叫靠山了，就是人一到就立马能Hold住全场那种。”

    阿威一番话说得赵菲波脸上的颜色的变了几次，祁妙却只是淡淡的，也不多问什么

    那会儿，康辉的电话还没打过来，祁就妙已经默默地从厨房里端了粥出来，又是拿了碗筷，取了几样小咸菜和腐乳都摆置好，问他们俩饿不饿。

    赵菲波是知道前情的人，祁妙特意给康辉熬的粥，还是煮了两次才得的，他们就这么吃了，只觉得不合适，才迟疑着问问是不是等康辉，祁妙就接到了康辉的电话说不过来了。

    赵菲波想找点话安慰安慰祁妙，却是碍于阿威在场没法儿说，只恨不得这位小哥能有点眉眼，吃完饭就能赶紧走。可是阿威却是不肯走的，今天他本来跟卢婷定好商量一遍走秀方案的事，多半天的时间都特意为这空了出来，卢婷那里一闹，他本来就没事了，到了祁妙这，有个赵菲波在还正好，省的就剩下他跟祁妙，祁妙指不定又要怎么轰他走。

    所以吃完饭，他大爷似的往沙发里一坐，就惦记接着刚才话茬往下说。

    祁妙起来收拾了碗筷要去洗，赵菲波过去要帮忙，祁妙只是笑着摇头，“你好好坐着歇会儿，就几个碗好刷。”

    赵菲波想了下，也正好趁着祁妙去洗碗，想再细问问阿威刚才的事，就劝退了他。所以厨房的水声一响起，能遮住他们的话音，赵菲波就忙不迭道：“阿威，婷婷姐跟你说的那个混蛋是男女朋友关系么？”

    阿威撇着嘴摇头，“自然不是了，你见过谁家男女朋友吵架能吵成他们那样的。我琢磨着，应该是婷婷姐的追求者，死缠烂打那种。”

    “嗯……那康总呢，他跟婷婷姐……”赵菲波纠结着问道。

    阿威听赵菲波这么问一下子高兴了，他觉得真的是心里头去了块大病，刚才那架势他看了满眼，赶跑登徒子这样的事，一般都是该是正牌男友出面的，康辉一进去，那种状态，他立即想当然耳地觉得，卢婷跟康辉一定是关系更近，而康辉这时候会出头，也绝对跟卢婷关系不一般。即便现在还不算是恋人，经过了刚才的事之后，那关系也绝对是更近一层的。这种事他有经验，他之前的女朋友跟他开始，就是他为了那姑娘赶走了个纠缠不休的主儿，才有的后话。

    康辉跟卢婷，年岁相仿，气场也相和，那俩人成了，等于他就少了个头号情敌，于是喜滋滋地对赵菲波道：“反正我觉得他们俩关系肯定不简单，早晚是一对儿。”

    赵菲波扁扁嘴，心里暗忖这事还得回头再去套套白阳的话，落实了才好，真要是那样，绝不能祁妙去趟这浑水的。

    阿威自己美了会儿，忽然又咂摸出点不对来。那边看着那俩是般配，情形也很暧昧，但是康辉对祁妙也不像是没企图的样啊，这老小子不会是想一脚踩两船吧？

    这么一想，他忽然一惊一乍道：“不行，得跟妙妙说清楚这事，康辉绝对跟卢婷有问题，妙妙再怎么地，也不能当第三者吧？”

    祁妙这会儿正是刷了碗出来，一进屋就听见了这

 37回头草

    祁妙面色平静地绕过了阿威,走到赵菲波面前问道：“波,你一会儿没事吧？”

    “没有,怎么了？”赵菲波说。

    “那你帮我把夹板卸下来吧,我想洗个澡,浑身都黏黏的，难受。”祁妙皱着眉头,伸手摆弄身上的护板。

    “用我帮你洗么？你是不是不能弯腰什么的？”

    “洗的时候看吧，需要帮帮，我喊你。”

    “那你什么时候洗澡？”

    “等阿威走了就洗。”祁妙说着，斜眼扫了一下阿威。

    阿威再没眉眼，这会儿也不好再硬坐着不走，只好讪讪地站起来道：“哦，那我先回去了……”

    祁妙笑着对他点点头，又嘱咐句，“阿威，波波也回来了，有她在，你这次真不用特意来看我了，就安心忙你的事吧。”

    阿威沮丧地点了下头，跟赵菲波打了个招呼，站起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阿威一走，祁妙的表情顿时一垮。

    赵菲波也有点儿无措，这会儿从阿威嘴里听来的情况看，康辉似乎跟卢婷绝对是关系暧昧，可是之前祁妙才是刚表达完她有跟康辉在一起的意思，这会儿，这话还真不知道是从何劝起了。经历了孔令凡的事之后，赵菲波知道祁妙看着不在意，其实是个对感情很热烈敏感的人。眼下，她心里肯定在难过，可是该劝她也许这事是个误会，还是等康辉自己解释了再说，还是该劝她，趁着还没陷进去及时撤出来？

    赵菲波不知道怎么说，祁妙也不说话，只是好一会儿之后，忽然对赵菲波伸出两条细长的胳膊，赵菲波迎过去，祁妙便一下子抱住了她，把下巴搭在赵菲波的肩膀上叹道：“波，我好累。”

    赵菲波有些心酸，祁妙明明比她高上半头，可这会儿，她把她抱在怀里，却只觉得她像个无助娇小的孩子，这么让人心疼。

    “妙妙，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你看，你这么年轻，条件又好，前途明明是一片大好，不能就这样自暴自弃，而且就算是你自暴自弃了，我也没法配合你，我，嗯……真的只喜欢爷们……”

    祁妙愣了下才明白了赵菲波的意思，一下子笑了出来，对着赵菲波的背捶了一记，才是松开她，撇着嘴道：“臭美！我百合也不找你，好不好。”

    赵菲波不过就是想帮祁妙调节下心情，见她乐了，也是跟着笑，呲牙咧嘴，搔首弄姿道：“我怎了？可攻可受，攻受兼备，全能型人才呢！”

    祁妙再次被赵菲波逗得大笑，笑得捂着肋骨直报怨：“讨厌，笑得我又疼了。”

    赵菲波这才停止耍宝，关切道：“没事吧？”见祁妙摇摇头才说：“洗澡么？我帮你把夹板摘了。”

    祁妙嗯了声，抬起胳膊，让赵菲波把绑在她身上的护板拿了开，自己去衣橱取了换洗衣服，对赵菲波道：“我去洗澡了，你要没事干，就玩会儿电脑。”

    投入到淋浴的热水里，祁妙仰起头，让花洒里喷出的水痛快地砸在脸上，水压很足，水流很有力度，直砸得她喘不过气，鼻子发酸，却忽然有种松懈的痛快，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从不是个等着别人来救赎的人，她从没想过要用一段新的恋情来带走失恋的痛苦，更没奢求过谁来帮她，宠她，她只想让时间慢慢洗刷掉心里的所有难过，她总想着一切都会好的，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

    可是，偏偏有个人，在这个时候，对她说，一切有他，他会护她，宠她，疼她，让她瞬间被打动，完全无从拒绝。却又在她终于又对生活有所期待时，发现这一切竟然只是个泡影。

    祁妙觉得万分委屈，她没央他来追自己，她更没做出任何一种寻求他保护和帮助的姿态，可他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自己，为什么呢！

    祁妙试图说服自己，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吧，不过也就是昨天晚上的事，也许根本也就是一个梦，所有的事都是她臆想出来的，康辉没跟她表白过，她也不曾哭倒在他怀里。

    祁妙不知道随着热水流走了多少眼泪，好像掩在水流中的泪，便能藏起她的伤心，并不算宽敞的浴室里，已是满满的雾气，白花花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热气蒸的的祁妙几乎要喘不出气来，她有一刻就这么幻想着，干脆昏过去吧，昏过去之后就忘了所有的事，忘了孔令凡，更忘了康辉，再睁开眼，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祁妙在浴室呆的时间太长，长得让赵菲波有些揪心了起来，她趁着祁妙洗澡，偷偷拨了个电话给白阳，想从白阳嘴里套出来康辉跟卢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可是白阳却照旧是含含糊糊、高深莫测的样子，逼得急了才说了句，“康总是真对祁妙有意思的，他还说把祁妙调到秘书室来呢，还不是想守着她，近水楼台。”

    “可康总不是想吃锅占盆吧？”赵菲波担心道。

    白阳听了这话，一下子又不支吾了起来，半天才说了句，“日久见人心。”

    赵菲波急道，“是，日久见人心，但日子久了，妙妙真对康总动了真心，康总却是拿她当二奶养，怎么办？”

    白阳不吭声了，气得赵菲波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她就在卫生间门口徘徊，里边除了水声，再没别的动静，等了半天，还不见祁妙出来，她最后终于担心地敲了敲门问道：“妙妙，你没事吧？需要帮忙么？”

    祁妙被赵菲波喊回了神，一下子觉得窒息真的要晕倒，她关上水龙头，猛地一把拉开了浴室的门，凉爽新鲜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她深深地吸了几大口，才长出了一口气。

    祁妙的举动倒把在门口的赵菲波吓了一大跳，看着祁妙满是水珠的赤条条的身体，结巴道：“你太豪放了吧……”

    祁妙失笑，也有点不好意思，背转了身说：“忘了开排风了，闷死我了。”

    赵菲波见祁妙没事也就放了心，转身离开前，却又促狭地回望一样，装腔作势地感叹道：“身材真好啊，我要是个爷们，当场就要喷鼻血。”

    被赵菲波这样一插科打诨，祁妙终于从之前的情绪里缓了过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懒懒散散地摊在沙发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赵菲波，“你请假到哪天？什么时候上班去？”

    “我假就到明天的，后天就上班了，你呢？”赵菲波问道。

    “我后天再去做个复查，没事就把板子拆了，也就去上班了。”祁妙说，说起上班，心里又多少有点不自在起来，毕竟，那是康辉的公司。

    赵菲波想了下，迟疑着跟祁妙说：“妙妙，嗯，你要调去秘书室了，你知道么？估计你上班，调令也就到了。”

    祁妙一怔，“谁告诉你的？”

    “白阳说的。”

    “秘书室……”祁妙踯躅着说：“康总的秘书室？”

    “自然是，不然哪个部门还专门有秘书室啊。”

    祁妙听完，忽然垂了头不说话了，赵菲波蹭到她身边小心地问道：“你不想去么？”

    祁妙有些愣愣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康辉这算什么呢？职场潜规则么？把她调到秘书室，放在身边，这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事？康辉觉得并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么？他还真是玩暧昧的高手，一边对自己说着喜欢，却又不说交往，一边又把给自己调了岗位，算是福利？果然三十岁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泡妞也比小伙子有手腕。

    祁妙这么想着，心里隐隐有股小火苗在一冒一冒的，听赵菲波这样一问，有些赌气地抬了头说道：“去，为什么不去，待遇上肯定比现在岗位高，谁在职场不想升职加薪，我有什么理由不去。”

    赵菲波没想到祁妙会是这么个态度，但只愣了下，却笑了，这倒也好，这傲娇的小样子，谁也不服，谁也不瞧在眼里的姿态，才该是祁妙有的，她本就不是小小气气，悲春伤秋的姑娘，从来都有一种几乎是让人生气的傲慢和目空一切，她能这样，让人反是安心。

    赵菲波见祁妙情绪好了起来，也就不提不高兴的事，俩人商量了会儿晚上吃什么，决定了吃火锅之后，便是一起下楼去超市采购，满载而归，祁妙跟赵菲波分工合作地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祁妙才想起刚才下楼没带手机，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点开，都是康辉打来了，看着康辉的名字，祁妙心里还是乱了下，但也不过片刻，就毫不犹疑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转回头开始等着火锅开锅。

    康辉吃过东西又回了医院，虽然大夫说他已经随时可以办出院手续了，他却也不想动，不愿回家。一个下午，他自己在病床上仔细地想着所有的事，直到思绪慢慢平复了下来，才给祁妙拨了电话，电话没人接，隔了一会儿又拨了一个过去，依旧没人接。他愣愣地看了会儿电话，一下子又有点担心，想起他走时，赵菲波在祁妙家，想要给赵菲波打个电话，问问祁妙那边有没有事，他没有赵菲波的电话，就打给白阳要。

    白阳把电话给了他，却在电话里有些支吾地说：“康总，赵菲波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嗯……嗯一直打听您跟婷婷姐的事……”

    康辉一怔，脑子一时间有些乱，白阳听他忽然沉默，一下子有些不安起来，又连忙解释道：“康总，您放心，我什么也没说！”

 38回头草

    康辉原本轻蹙起来的眉头,在听到白阳的话之后,反倒是展开了,被他逗得一乐，说道：“你什么都没说？那要是让你说，你本来能说什么？你知道什么？我跟卢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给我听听。”

    白阳让康辉问得有点窘，讪讪地接不上话，半天才来了一句，“反正我只说您好来着。”

    康辉笑着挂了白阳的电话，可到底也没再给赵菲波打过去，知道祁妙那边没出什么状况就好，至于祁妙这会儿不接电话,没准是听了些什么,现在不想跟自己说话,自己急火火地打过去，反倒是闹得不愉快。

    他觉得自己了解祁妙，许多时候，她跟他一样，心里不痛快时，其实并不需要别人言语来哄什么，而是安静些不打扰她，才是更好。

    而且，说到底，他原本也不是个习惯解释的人。更何况，今天的事要跟祁妙解释什么呢？

    解释那牵牵扯扯多少年，都择不开的一笔旧账，这事，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又如何跟外人说起。

    在病房里又躺了会儿，康辉决定还是回家了，也不知道卢婷这会儿回去了没有，他知道卢婷性格里的韧劲儿，她能哭，能闹，能不管不顾，但不会有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并不像他，会为了感情上的事，弄得自己遍体鳞伤，可终究今天这样闹了一出之后，他还是不太放心。

    康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家里刚开饭，餐厅的饭桌上，就坐着老太太一个人。

    康母抬眼撩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自己接着低头吃饭。

    他在饭桌边坐下，阿姨拿了餐具过来给他，问他是不是胃才好只能吃流质，他点了点头，阿姨便说去给他下点面。

    阿姨去了厨房，康母这才抬头看他一眼问：“怎么着？这么快就出院准备回家住了？”

    康辉苦笑，“妈，那是医院又不是宾馆，好了可不就回家住，您怎么这么不欢迎似的。”

    康母冷笑了声，“偏今天就好了，能出院了？”

    康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听这语气，今天的事，老太太这约莫是听了什么消息，这话茬实在是不太好接。

    他默了默才问：“婷婷一直没回来？”

    康母一昂下巴，“怎么地？专门回来找她？”

    “妈……这是咱家……”康辉万分无奈道。

    厨房里的汤都有现成的，阿姨很快地煮了面端到了康辉面前，看母子俩脸色都不对，放下碗，赶紧就转身又回去了厨房。

    老太太见阿姨一走，当场把筷子一扔，站起来拍了桌子道：“小辉，我告诉你，咱们康家丢不起这人，你要是再敢说把她娶进门，从此以后，老康家没你这号。”

    桌子一震，才端上来的汤面晃了晃，滚烫的汤，立即溅了康辉一手，他却是动也不动，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康母却是慌了，一把拉起他的手，问道：“怎么样，烫着了么？”

    康辉抬起头，满眼无奈地看着母亲，康母却一下子就掉了眼泪，摸着儿子手上被烫红的那一大片，哽咽道：“小辉，咱能争气点儿么？世上就卢婷一个姑娘了么？你非要这棵树上吊死？下午炜宸的姑妈来电话说，你告诉炜宸，你还要娶卢婷。我气都要气死了，儿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他们俩这么多年纠缠不清的，你为什么非要往里凑合？就说是这次婷婷真跟炜宸分了，踏实跟你过日子，我都不愿意，更别说，你觉得他们分得开么？你还准备再来一次，婚礼上丢了新娘的戏码？”

    康辉抽回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过去给母亲擦眼泪，嘴里哄道：“好了，妈，您别听风就是雨的，全是气头上的话，根本没这事。现在，我就当婷婷是我妹妹呢，我一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只看着妹妹被人欺负不是？”

    康母红着眼圈，不太相信地看着康辉，“你没骗妈？”

    “没有，真的没什么，我说那话，估计也就曾炜宸会当真，我跟婷婷都没往心里去的。当时一口气拘在那，有点儿口不择言了。”

    “那你跟妈保证以后和婷婷之间弄得清清楚楚的，不许再有什么反复。”

    康辉听了点头。

    “那……你跟妈保证，你赶紧找女朋友结婚，明年妈就想要个孙子……”康母得寸进尺地要求道。

    康辉这下乐了起来，“妈，这事我可保证不了，我朝着这方向努力，能不能按时完成任务，还得看她的心气儿。”

    “她？谁？祁妙？”康母这下是真高兴了，眼里哪还有丁点的生气和难过，只热切地望着儿子。

    康辉长长地吁了口气，往后靠回椅背中，叹息般地说道：“对，祁妙……”

    得到了安抚的老太太，这才又顾着儿子的身体，直让他赶紧趁热把面汤吃了，康辉其实已经没了胃口，却也还是勉强吃了几口，吃完陪着母亲看了会儿电视，老人家睡得早，不到九点就上楼洗漱了。

    康辉只坐在客厅里，默默地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脑子里，像电影蒙太奇般的闪回着他这辈子，所有跟卢婷息息相关的所有事。

    想得乏了，他才把头歪在沙发扶手上幽幽叹了口气，这个女人，他认识了二十几年，爱了十几年，可是所有的回忆里，他始终都是局外人。

    既是这样，那还有什么撒不开的？

    她没有自己护着，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自恋了，真成了卢婷嘴里的情圣，当别人没自己就不成了似的。

    其实就是今天的事，他不去，又能怎么样。卢婷是有主意的人，她不得着曾炜宸的承诺不会跟他走，闹得再凶，最后，要不是曾炜宸妥协，要不是一拍两散，横竖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他出现不出现，过程也许有变，对结局却不会有影响的。

    好了，最后一次了，再不管了，闹出天去，他也绝不参合了，他需要新的开始，让母亲安心，也让自己解脱出来。

    正是想着，门响了声，玄关的灯一亮，卢婷回来了。

    卢婷一进屋就看见了康辉，顶着红肿地一双眼睛，隔着茶几恹恹地问他：“你回家了啊……”

    康辉点点头，看卢婷打了招呼，这就要上楼，拦了声，“婷婷，能聊聊几句么？”

    卢婷疲惫地站住，意兴阑珊，“改天行么？好累。”

    “就几句话。”康辉坚持道。

    卢婷只好坐了下来，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道：“别跟我提曾炜宸的事行么？”

    “不，不说他，婷婷，我只想跟你说一声，怕你误会什么，今天的话，都是气头上蹦出来的，我知道你也不会当真，可还是想说清了。以后，无论你跟曾炜宸怎么样了，我也不想再管，咱们仍是最好的朋友，你在国内，随时都可以住在我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都责无旁贷，但我不想再做你跟曾炜宸之间的挡箭牌，咱们之间也再不会有超越友谊和亲情的感情，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卢婷抬了抬眼皮，满是倦意的脸上却是扬起了丝笑，“阿辉，你这是怎么了？怕我赖上你么？我知道你的意思的，不会误会的。”

    “我是想都了结清楚，说明白了，以后才不会有负担。”康辉略有些不自在道。

    “哦？！”这次卢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么说，你肯定是有心上人了，怕跟人家交代不过去喽，祁妙对吧？我就知道你们早晚得在一起。”

    康辉一咧嘴，无声地笑了笑，算是默认。

    卢婷伸着懒腰站起来，“好，这是我今天听见的唯一高兴的事，阿辉，今天是我的错，当时太突然，有点错乱了，本不该给你打电话的，以后再不会了。你跟祁妙好好的，如果她有什么误会，需要我解释，我一定义不容辞。好了，真的累了，我去睡了。“说完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康辉嫣然，“阿辉，祝你幸福。”

    看着卢婷的背影在楼梯上消失，康辉感觉好像终于有些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心口卸了下去，许久以来难得畅快。脑子里有个影子便也渐渐变得明晰起来，那张漂亮的小脸，那时常坚强、隐忍的表情，那揉着心酸的语气央着他，“不离开我，可以吗？”的颤颤的声音。

    这么想着，他心里登时变得异常柔软了起来，明天吧，明天就去找她，告诉她，他永远不会离开她，从此心无旁骛地宠她，爱她。

    第二天一早，康辉满怀柔情地去找祁妙，却是扑了个空。

    他在祁妙家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也没见到人，打电话给她，她仍是没接，这让康辉才起的亢奋的头，多少有些沮丧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再去麻烦白阳或者赵菲波问祁妙在哪，也不愿再折腾回家，便颓然地回了公司。

    白阳对康辉今天就来上班有点儿意外，但手里正好有不少需要康辉过目、签字的文件，便是先都拿给康辉过目。等康辉看完了才问，“康总，我听赵菲波说，祁妙明天就来上班，我跟人事那边已经说完了，我这跟营销部办个调动手续，等祁妙来了，签完字，这边就能上岗了。”

    “她明天就上班了么？都好了？”康辉疑惑地问道。

    “赵菲波说祁妙今天去医院复查，要是能把护板拆了，就不耽误上班了。”

    康辉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复查……她今天去医院复查了是吧？”

    白阳点头道：“反正赵菲波是这么说的。”

    “那你给她打个电话，要是现在还没完事，让她在医院等，你找个司机去接她一趟。”

    “我给打？”白阳讶异道。

    康辉一撩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阳，白阳赶紧表情一肃，点头道：“嗯，我给打，这就打。”

 39回头草

    白阳从康辉办公室出来,没急着给祁妙打电话，先拨了电话给赵菲波,支吾着问：“祁妙跟，嗯，跟康总闹什么别扭呢么？”

    赵菲波十一假期之后又请了几天事假，这会儿回来,手底下的活都堆成了山，忙得头都晕了，听见老总的助理打电话来专门就是为这事，没法有好气儿,再加上也是替祁妙鸣不平,梗着脖子就对电话里嚷嚷,“呦,您还来问我了呢？这事您不知道么？咱们康总的事您不都是门清么？他老人家要是觉得闹什么别扭了，是不是该先问问自己做什么缺德事了，白大助理，您说是呗？”

    白阳被噎了个窝脖，讪讪地上不来下不去，在电话那边梗了半天才结巴道：“你……你这是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干缺德事啊？有这么……这么说领导的么？”

    赵菲波却是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再没搭理他，咔嚓地就挂了电话。

    赵菲波声音大，一边离得不远的同事，哪会听不见，彼此之间传递着暧昧的小眼神，脸上都有点心照不宣的表情，祁妙调动的事大伙一早就听说了，私底下颇多揣测，这姑娘来的时候不长，平时话也不多，大伙跟她算不上熟，就是团建上那一次出了名，那之后就一直是病假，哪知道病假还没完，人都没来上班，调动的手续就下来了。

    感情这拽着大领导一摔，还能摔出升职的功效来？

    看来人长得好就是吃香，无论怎么着都让人待见，这会儿再听见赵菲波大喇喇地数落康总的不是，私底下几个不省心的，凑在一块就嘀咕，“瞧见没，这才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升秘书室一个祁妙，连带着人家同学都能目中无人地骂领导了。工作再卖命有什么用，不如一个漂亮脸蛋来得好使。”

    有人拈酸，有人也是不信，康辉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那种明明很随和，却充满距离感的人，对于底下的员工来说，这个老板总是给人一种隔着千山万水的感觉，颇有点不食人间烟火似的，再加上他自身条件又好，阅历也不少，说他就为一个漂亮姑娘这么容易动了心，总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我觉得没准还有别的事，也许祁妙家里跟康总家里认识什么的，我倒不信咱们康总是会搞潜规则那套的人。”

    头一个说话的那人，听了这话，撇撇嘴，只不咸不淡地来了句：“拭目以待吧……”

    办公室就是这样，永远是闲话跟八卦的滋生地，好在私企里利益纠葛少，勾心斗角的事也就没那么多，整个企业都是人家康家的，想怎么用人，谁也没权挑理，况且祁妙不去秘书室，横竖也是轮不上她们的，所以，大伙也不过是便宜便宜嘴，这些绯闻事件全当是调剂紧张工作的小插曲，乐呵一下就得。

    白阳被赵菲波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儿惴惴的，再给祁妙拨电话，早就做好了热脸贴冷屁股的准备。赵菲波一个局外人都没好声气儿，可见祁妙跟康辉之间肯定是出了大问题，他这个替康辉办事的，就擎等着再让祁妙噎回来好了。

    可是让白阳倒没想到的是，祁妙对他竟是十分的客气有礼，只说人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用麻烦，多谢关心，又是客套了好几句，最后甚至还加上了句，等上班一定请他吃饭，谢谢他在自己生病期间的照顾云云。

    白阳云里雾里地撂了电话，心里庆幸了下自己作为池鱼没被殃及的好运，便去跟康辉汇报他打电话的结果。

    康辉听完神色很平静，只是随口问了句，“你给她打电话，她就接了么？”

    “啊……是。”白阳答得糊里糊涂的，心里纳闷，这话什么意思？可不是打电话就接了么，不接还能怎样？

    康辉却不再说别的，挥挥手就让白阳出去了。

    白阳出了办公室，康辉才露出一抹苦笑，这下也不用猜什么了，祁妙就是故意不接他的电话，显然是在跟他怄气。

    怄气么？还没开始进入恋爱的状况，就提前能进入了能怄气的阶段，他们这步子迈得也真是够快的了。

    康辉无意识地拿手扒拉着手底下的鼠标，看着鼠标下边的小灯一闪一闪的，心里有些烦乱。

    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呢？电话再打过去估计也还是不接的结果。

    直接上门呢？会不会吃闭门羹？

    他这辈子唯一一点的恋爱经历都是来自于卢婷，那份恋情又是来的畸形，没有太多参考价值，所以他从没经历过，女朋友生气或者是误会了，该怎么挽回和解释这种状况。

    他其实并不是太介意跟祁妙坦白他跟卢婷之间的事，毕竟在病房的时候，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他也讲过他失恋的经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才能让祁妙肯听他说，难道要跟电视里演的那样，自己扯着脖子在她楼底下跟她喊，“祁妙，你听我解释”？

    康辉想到这个场景不由得失笑，自己摇了摇脑袋。他毕竟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就算是舍得开这脸面，这事做出来大约也是不伦不类。

    康辉琢磨了半天，转头却又想，好在之前就想好了给祁妙调到身边来，那等她一上班，天天就能见面，总不至于到时候连句话也说不上，先说公事，慢慢再说几句私事，祁妙不是不讲理的人，自己把前因后果都跟她说明白了，就不至于还跟自己这么怄着气，这篇大约也就能翻过去了。

    康辉也明白，之前的事也的确是让人心里别扭，自己才跟人家小姑娘表白过，转天到了跟前，话没说一句，接个电话就跑了一天无影无踪，中间再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阿威，去给祁妙添油加醋讲几句他去干什么了，是个人就难免误会、不高兴，这事错在他，祁妙不跟他怄气，他也该跟祁妙道歉。

    这下全想通了，康辉也就不再急着给祁妙打电话，私底下只嘱咐白阳，第二天一早让司机去接祁妙来上班。

    康辉身体毕竟还没全好，人还有些没精神，公司里的事处理完，就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老太太正跟卢婷在客厅里说着话，看着还挺高兴的样子，一眼看了他，却是拉了脸，没好气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才几点？还不到下班时间呢吧？着急回来有事？”

    康辉心里哭笑不得，表面上却也不好说什么，就只摇摇头，对老太太说道：“公司没什么事，有点累了，就提前回来会儿，你们娘俩接着聊天，我上楼歇着。”

    康母对康辉的这种表现还是很满意的，她也不是对卢婷有多大的意见，就是总怕这俩在一块时间长了，再出点岔，看康辉主动自觉地上了楼，心里就熨帖了。可又说了几句话，到底还是担心儿子是不是病还没好，就又追上楼去看康辉。

    上楼推开卧室门，看康辉斜倚在沙发看杂志，她过去问道：“小辉，是不是胃还不好？要不再去医院检查下？”

    康辉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杂志说：“没，胃好了，就是这些日子一直是输液，体力有点跟不上，人容易累，调养一段也就好了。”

    “嗯，那就好。”老太太这才放了心，随手扒拉了两下康辉放在茶几上的杂志，却一眼看见杂志上的模特竟然是祁妙，咂着嘴说：“呦，这祁妙还是明星么？”

    康辉笑笑，“不是，就是兼职的平面模特，这是以前的杂志了，她大学时打工照的。”

    康母来回地翻了几下，眉头略皱了皱，“这以后要是娶回家，就别让她干这兼职了吧，咱家媳妇儿登杂志上给大伙看，怎么也是不好。”

    康辉失笑，“妈，您想得也太远了，不过祁妙应该也没打算继续做模特，不然的话，也就不会到咱们公司上班。”

    康母点头，“嗯，是个好姑娘，她这么好看的小姑娘，知道踏踏实实上班，不吃青春饭，挺难得的。”说完呵呵笑着把杂志塞回康辉手里，“你继续看吧，我别打扰你欣赏……”

    康辉笑了下放下杂志，看康母要走，嘴里忽然问了一句，“妈，您说追女孩儿应该怎么追？”

    康母脚步一顿，回头冲康辉直咧嘴，“你说你二十郎当那些年都干什么去了？白活到三十了，楞不会追个媳妇？”

    康辉表情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送花、送珠宝，约吃饭、约看电影、约度假，追姑娘的法儿多了去了，有多难？你当初怎么追婷婷来着？”

    康辉神色一黯，卢婷……卢婷的追法太稀奇，就是每次她在曾炜宸那里受了委屈，借个肩膀给她靠，带她去买醉，听她倾诉，这法子显然没法推而广之。

    老太太看康辉低了脑袋愣神，大概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岔开话题道：“送花吧，一般都是先送花，女人都喜欢花。”

    康辉听了点了点头，想着明天上班的路上买一束花吧，等到见到祁妙的时候就能给她，权当是为前一天的事道歉也好。

    第二天一早，康辉举了束花，走进写字楼，才觉得有点窘，前台姑娘的眼神看着他都有点异样，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员工们虽然依旧跟往常一样，见到他礼貌的打招呼，但是声音里似是都透着点儿笑。

    他局促地拿着花，捧也不合适，握也不合适，最后倒提着进了办公室。

    白阳一见康辉跟提着菜篮子似的，拿着一束花进了办公室，笑容都有点僵，上前接过来，小心地问道：“这花给您插起来？”

    康辉揉了揉额角，“嗯……放祁妙桌上吧……”

    白阳点头，拿着花要出去，康辉又想起来问：“她还没来呢么？”

    “来了，来了，办完手续，现在回原来办公桌，收拾东西去了，估计一会儿就上来了。”

    康辉手指敲打着桌面，揣度着说道：“那她一会儿到了，你让她来我办公室。”

 40回头草

    康辉的眼睛不自觉地飘向办公室的大门,然后再次换了一种坐姿。

    十多分钟的功夫,他调整了几次表情,转换了几次姿势，却总觉得哪不对劲儿，他心里禁不住有些气馁地想，看来公事私事真是不能混为一谈,在办公室里哄女朋友这事，的确很有难度,态度拿捏间的微妙之处，很难把握好。

    康辉在椅子上拧来拧去半天,终于等来了敲门声,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道：“进来。”

    门把手一转，康辉忍不住就站了起来，绕过老板台迎了过去。

    祁妙看见走过来的康辉，似乎有些讶异，但旋即便扬起笑脸，笑容可掬地打招呼道：“康总，我来报道了。”祁妙的笑脸倒让康辉有几分措手不及，那笑容明媚得几乎有些刺眼，完全出人意表。

    眼前的姑娘，漂亮的面孔精心修饰过，几乎找不出一点瑕疵，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原本遮住额头的刘海全被拢到了后边，露出饱满圆润的前额，身上是严谨的完全没有样式可言白衬衣，扎在长度及膝一步窄裙里，略显老气，却标准的职业装穿在她身上，却难得的有种别样况味。祁妙这样从头到脚的无懈可击，让康辉心里莫名紧了下。

    康辉愣了愣，在祁妙的笑容里有些失神，或许是这样的一身打扮显得跟平时不同的缘故，康辉觉得祁妙好像瘦了些，下巴更尖，眼睛也显出格外得大，可这样的变化，相反却没带出什么楚楚可怜的脆弱感，倒让康辉觉得她好像异常的强硬和犀利了起来似的。

    抿了抿唇，康辉走近了祁妙几步，手压在她的肩头，微微低下头，轻声问道：“怎么样？身体好了，不需要再歇几天么？新的办公环境还能适应么？哪有什么需要，跟白阳说。”

    祁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却依旧，“谢谢康总关心，我现在基本好了，已经不影响上班啦，我会跟白助理好好学习的。”

    康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忽然发现祁妙这样的态度下，他有点不知道怎么继续，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中午有安排么？一起吃饭？”

    “我中午约了赵菲波跟白助理了，想谢谢他们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本来也该谢谢您的，可是想起来您现在胃还没太好，那我改天再专门请您吧。”祁妙礼貌又不是真诚地说道。

    康辉眉心蹙了蹙，祁妙这样的好声好气，让他想道歉和解释都找不到话头往下说，仔细端详了半天祁妙的表情，才突兀地开口道：“祁妙，前天的事对不起，卢婷那边临时出了点状况，我走得有点急，这几天想跟你解释下的，可是你一直没接我的电话……”

    “没关系康总，您有正事忙是应该的，我本来也是为了感谢您，才说亲手熬点粥，表示心意的，后来再想，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我那点手艺哪拿得出手，还是改天等您好点，正式请您吃个饭吧。康总，白助理那还有些事要跟我交代，您要没其他的安排，我先回去了。”说着，微微一颔首，等着康辉说话的同时，身体上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去的准备。

    康辉突然有些头疼了起来，这样的会话，跟他的想象大相径庭，现在该怎么办？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轻声慢语地哄么？似乎唯有这样，才能把祁妙这种彻底公事公办的态度打破，可，这毕竟是办公室，似乎这么做也不好。他深吸了口气，顿感挫败地默默摇了摇头，哑声开口道：“好，你先忙吧。”

    祁妙再又抬头对他一笑，从容优雅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窈窕的背影在门边一闪身，消失在视线，康辉愣了会儿，烦躁地转身往办公桌走，重重地把自己丢进了椅子里。

    这是什么情况？怄气的时候不是冷战么？不接电话，不见面，这他都能懂。可祁妙现在的态度呢？恭敬的，客气的，谨慎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这是想当做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曾经那晚的一幕，只是普通的老板跟职员之间的关系么？

    前天的事，有这么大的杀伤力？明明他觉得祁妙之前已经有些动容，几乎是默许了他的追求，只那一件事过后，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便彻底把他摒弃在她的世界之外了么？

    他原以为他已经想的足够清楚，可这会儿却觉得，竟是想得太简单了。

    祁妙不需要他的解释，这和怄气不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康辉一时间有些有力无处使的感觉，他之前想过，也许当着面，祁妙也会像不接他电话一样冷着他，又或者是爱答不理地甩脸子给他看，甚至没准还会发发小脾气。他有心理准备，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耐心，一定可以跟祁妙解释清楚所有的事。

    可祁妙不，祁妙很冷静，没冷淡他，没呵斥他，什么都没有，她十分客气有礼，甚至笑靥如花，自己的解释到她那仿佛都成了笑话，她那么无所谓地表示谅解，表示根本没放在心上。若不是祁妙刻意回避了没接他电话的问题，康辉几乎都要疑心，所有的事，根本都是他自作多情，祁妙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康辉摇头无奈地笑笑，谁说谈恋爱是件挺简单的是来着，怎么到了他这，还没正式开始呢，就已经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了呢？果然他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说什么爱情了吧？

    胡思乱想中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康辉期待地喊了声“进来”，却看见白阳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康辉略有些失望地接过来，随手翻看着，全是各种请款申请、报销凭证之类的文件，财务那边手续都办完，只需要他的签字了就可以执行了。

    康辉一页一页地翻着签字，嘴里一边问白阳，“祁妙那边怎么样？适应这的工作么？看着有没有不高兴？”

    “我看挺好的，她还直说这边的办公室比营销的宽敞，在这办公心情好呢。”

    康辉听完手下顿了顿，沉了会儿才又继续，等签完最后一张单子，拿起来都递给白阳，跟他说：“你可以让祁妙帮你分担点工作，以后这类简单的财务已经处理好的单子，让她拿给我签就行。”

    白阳了然地笑笑，点头道：“是，我知道。康总，今天她才是第一天来，我让她先熟悉下咱们这边的工作流程，后边慢慢会让她接手一些，嗯……直接和您对接的工作的。”

    康辉仰头对白阳一笑，问他：“你们中午约好了一起吃饭？”

    白阳赶紧撇清道：“还有赵菲波呢，不是就我跟祁妙两个，本来我说不去的，可是……”

    康辉一皱眉头，“你干什么呀，说得好像我不乐意你去似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订好去哪了没？”

    白阳尴尬地笑笑，回道：“没呢，她们说我对这附近熟，让我选地呢。”

    “订葛鹏那吧，你给葛鹏打电话，说我中午过去，还给我留那个单间。”

    白阳试探地问道：“嗯……那我们是跟您订一起，还是让葛总再留个单间？”

    康辉一挑眼角，“你觉得呢？”

    白阳表情一肃，敛起桌上的文件单据，对康辉颔首道：“康总我知道了，那我先去打电话了。”

    康辉先走了一步，赶在祁妙他们还没到午休的时间，就先到了葛鹏的会所。葛鹏看他一个人来的，跟他一起进了单间，坐下问道：“听说你前一阵病了，气色还不太好呢，怎么样？现在好点没？”

    康辉摇摇头，“没事了，胃病，喝酒喝的。”

    葛鹏一笑，“你不是不怎么喝酒了么？有烦心事？还是为卢婷跟曾炜宸吧？炜宸回来了，昨天杨子带他过来，在我这喝多了，拍着桌子骂你。”

    康辉挺无奈地笑笑，“我的问题，不该我管的闲事，我又参合了，过几天吧，等他消消气，再约他出来。”

    葛鹏对于康辉当初的事全都知道，所以于现在的状况就也是点到为止，并不再多说，就只问：“今天怎么着？是应酬还是私事？胃不好，就别喝了。”

    “私事，嗯，不喝了，胃好了，我也准备戒酒了。”康辉说着，掏出烟，递给葛鹏一支，自己也点着，慢慢地吸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大鹏，我喜欢了一个女孩儿，她要是也能接受我，我想……我准备结婚了。”

    葛鹏明显一愣，仔细地看着康辉的表情问道：“真受刺激了？”

    康辉乜他一眼，不满道：“什么话！？”

    葛鹏这才认真了起来，“什么女孩儿？哪认识的？我知道的么？”

    “她一会儿来，我介绍给你认识，只不过现在我们俩有点问题，我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好。”

    康辉的话才说完，葛鹏还没来得及疑问，包厢的门已经被推开了，白阳带着赵菲波跟祁妙走了进来，祁妙看见康辉，怔了下，随即表情便恢复了正常，开口道：“康总也在呢啊，我还说怕您胃不好，吃不了东西呢，您在，倒刚好一起。”

    葛鹏站起身，疑惑地对着康辉小声道：“这个？”

    康辉微微点了下头，便对葛鹏介绍道：“祁妙，我的新助理。”

    然后又对祁妙说道：“葛鹏，这家会所的老总，我的好朋友。”

    那俩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白阳跟葛鹏也是认识的，十分有眼色地配合康辉道：“葛总，我们康总胃还没太好，要吃点容易消化的东西，您帮我看看，能点点儿什么。”说完又一拉赵菲波：“走，咱们点菜去，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

    葛鹏扭头看了眼康辉，就被白阳拉了出去。

    屋门一关，就剩下祁妙跟康辉两个，祁妙愣了下，坐在康辉旁边的沙发上，看了眼康辉眼前的茶杯，殷勤道：“康总，您是不是还不能喝茶呢？我给您换杯白水吧。”

 41回头草

    康辉看着祁妙在眼前忙忙碌碌地换茶倒水的情景,愈发头疼了起来。

    多么称职的助理架势,这么贴心,这么仔细，可如此下去，他们俩真的就要朝着标准的领导与下属的关系一发不可收拾地前进了吧？调她到身边,想离着她近些,是因为他实在不谙追女人的技巧，只本能地想着,多些接触就是好的，却绝不是希望变成眼下这种结果的。

    康辉斟酌着,多少还是有些迟疑,在祁妙终于把水放到他眼前的时候，他过去握住水杯,连着也一起握住了祁妙的手。

    杯中水有些热，祁妙的指尖却是冰凉，凉得让康辉难过。

    原本那点犹豫便也丢开，另一只也覆了上去，一同捧住了祁妙的手。

    祁妙只是怔了下，任由康辉握住，也不挣，沉默了一秒钟，便抬起头依旧笑盈盈地问：“康总，怎么了？是这水不和您心意么？您看，我是才调到您身边做助理的，有些事还不太了解，对您的好恶，也要慢慢掌握，这水是冷了？热了？还是您喝水上有什么讲究，必须喝哪个牌子的纯净水么？我记性好，您跟我说一次，我就能记住，下次我一定不会弄错。”

    康辉挫败地看着祁妙，这个跟他外甥女年龄不相上下的姑娘，这个比小孩子让人费心多了的女人。

    他见识过她的冷漠，见识过她的骄傲，见识过她的细腻，也见识过她的坚韧，但他竟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古灵精怪的一面，明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可他却挑不出哪里不对，甚至屡屡把他即将准备说出口的话，噎得无处下嘴。

    他叹息，神情有些狼狈，握起她的手举到面前，摩挲在下巴颏上，无奈地说道：“你记性好么？我怎么不觉得，要是记性真的好，你告诉我，咱们周一晚上到底都说过些什么？”

    祁妙挑了挑眉梢，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抗拒，声音异常冷静道：“我的确是记得清清楚楚，但是，康总，您确定要我重复么？我觉得我要是重复的话，您脸面上会不好看。记性好，并不代表没眼色，有些事翻篇过去都忘了，才是对大家好，您说呢？”

    康辉蹙眉，祁妙说的话，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讪讪地回道：“可是为什么要翻篇？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要翻过去么？祁妙，你心里有火，有气，或是有不满，都可以跟我说，你是个痛快的人，我不以为咱们之间有需要遮掩的事，说开，摆在桌面上，清楚明白的，不好么？”

    祁妙一昂下巴，终于一用力，把手从康辉的掌握中抽了出来，从沙发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康辉说道：“康总，您这么说的话，好，咱们什么都不遮掩，其实，说起来，我跟您还真没法遮掩什么，我的事，我最好的朋友也许都未必比您知道的更多，您知道，我刚失恋，就是我第一次见到您那天的事，我借了您的手机也忘了还，我一辈子也没这么失态过。我难过得几乎要死了，我在一起三年的男朋友跟着另外一个姑娘跑了，我到最后一刻都被蒙在鼓里。

    经历过这样的事，我想您该明白，我最恨什么。我恨三心二意，我恨朝秦暮楚，我恨劈腿，我恨小三。所以，我绝不会让我新的感情，依然被同样的事困扰。康总，您是个好人，也是个好上司，我从始至终对您心存感激，而且我觉得我能胜任我的工作，作为上下级，我与您之间也能好好相处，但是，其他的，您是个成熟有担当的男人，我想，我不用说的更清楚了吧。”

    康辉被祁妙一番话说的有些怔忪，但心里一时间却觉得好过了点，好，把话说开了，总比当着没事一样，还对着他笑容可掬好，这样他总算还能有机会解释清楚几句。

    他站起来，试着还想去拉住祁妙的手，祁妙却是冷冷地后退了一大步，提防地看着他，他只好作罢，站在原地不尴不尬地开口说道：“祁妙，你看，你还是误会了，那天的事是个意外，我跟卢婷以前是曾经谈过恋爱，但是早就已经分开了，我现在只当她是我的朋友，那天去是想帮她解决一点麻烦，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她根本对我没有想法，还一直劝着我找个女朋友，我对她也已经是过去式，所以，我对你，不会存在什么三心二意，她也是不会成为咱们之间的小三的。”

    祁妙听了康辉的话，好像听了个笑话一般，仰头笑了起来，“康总，不是我误会了，是您误会了，我可没说婷婷姐会当咱们的小三，我是怕我自己成了小三，我因为一个小三丢了我珍惜了三年的感情，所以我更不可能让自己成为一个别人感情当中的闯入者。”

    康辉愕然地看着祁妙，“祁妙，这话从何说起，我已经说过了，我跟卢婷之间早就结束了，对于一段结束了的感情，还有什么闯入者之说，祁妙，咱们过去都有过一段不成功的感情经历，我觉得咱们应该能彼此理解，难道结束了一段感情，再开始新的，就要被冠以三心二意的罪名么？”

    “结束？”祁妙讥诮地望着康辉，“康总，您知道什么是结束么？对，您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咱们都是曾经有过一段感情经历的人，在这点上能有共鸣，正因为能有共鸣，我才觉得继续下去，自己早晚会变成一个小三。

    您跟婷婷姐的事，我是知道的不多，但是无论你们结束了多久，除了第一次见到您的那天，每次只要见到您，就也会见到婷婷姐，你们几乎是焦不离孟的吧？您昏迷的时候，是喊着她的名字的，是求着她别离开您的，您接到她的电话，就会变得六神无主，就能扔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义无反顾地去找她的。

    这是结束么？您的结束是什么我不知道，对于我来说，我只知道，我曾经爱过一个叫孔令凡的男人，他离开我，选择了别人，让我痛不欲生，但是我哭，我恨，我绝望，可当我一旦解脱出来，我就能彻底地翻过去这页，我可以把过去的一切都丢得干干净净，他从此以后对于我来说，就连渣儿也不是，您行么？您做的到么？您恐怕是还要把过去的事，当成圣洁的月光一样在心里珍藏、凭吊的吧？那后来者算是什么呢？您心里捂着个神，却还需要个凡夫俗子跟您过日子是么？”

    康辉心中微凛，他从不知道祁妙有这样好的口才，字字句句可以像锥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他无力地看着祁妙，几乎无从开口，半天才苍白地解释道：“祁妙，事情不是都像表面上一样简单，你跟孔令凡……你们只是恋人，所以爱情结束就是全部结束了，我跟卢婷不同……即便不是恋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

    “好了。”祁妙打断康辉道，脸上慢慢地又恢复起了之前那样的灿烂笑容，“康总，您看您说的，好像我要您跟婷婷姐划清界限似的，我可没这个意思，而且我也没这个权利，谁还没个青梅竹马呢？我羡慕都来不及，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缘分和情谊太难得了，应该好好珍惜才是。只是我心小，您体谅我是个才经历过感情上伤害的人吧，我现在只需要一点简单的，没有复杂牵扯，不需要误解和澄清的感情，要是咱们之间有了什么误会，错不在您，是我糊涂，所以还是到此为止吧，以后，我认真学习，努力工作，您是我的好上司，我是您的好员工，这样也挺简单的，不好么？”

    “祁妙……”康辉还在挣扎着说道：“是你想多了，咱们之间作为恋人，也可以简简单单的，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如果你对婷婷介意，其实……婷婷……婷婷在国内最多也就是待几个月，她很快就走了，她一年里也不会回来几次的，所以，她真的不会成为任何问题的……”

    祁妙微微闭了下眼，再睁开，眸子里有了一点悲悯的神色，她歪着头看了眼康辉身后的落地钟，半个小时的对话，却好像用尽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气，她不想再继续咄咄逼人下去，这种发泄，有一种让人空虚的无力。她慢慢放软了语气说道：“康总，我没想到一说话，一下子耽误这么久，看来午休时间不够吃完这餐饭了，我才换的岗，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回去晚了不好，那您继续，我先回公司了。”

    “祁妙！”康辉看祁妙说完话，转身就往外走，一步追了过去，祁妙却已经先一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白阳、赵菲波跟葛鹏三个，排成了一行，队形异常工整地紧贴着门口，门猛地一开，门外所有人脸上的神色上都有些尴尬。

    祁妙淡淡扫了他们一眼，却是很从容地对他们笑笑，“你们慢慢吃，我回去还有点工作需要熟悉，这顿饭我请，波，你受累帮我结账吧，回去公司我就还给你。”

    康辉看着祁妙跟那三个人说完，脊背挺直，昂首挺胸地离去，他追上一步，却又有些犹豫，脚步终于顿在门口，看着白阳说道：“她还没吃饭呢，别让她空着肚子上一下午班，追过去看看她……”

    白阳错愕，结巴道：“我……追么？康总？”

    康辉似乎也是愣了下，眼神随即转到赵菲波身上，赵菲波立即识趣地转身：“那个，我去看，我去看看……”说完，小跑着往外追去。

    葛鹏换了个姿势，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康辉，调侃道：“阿辉，有点儿意思啊……”

    白阳有点进退维谷地看着眼前的老总，心里倒懊恼起来，早知，倒还真不如追过去看看祁妙。

    康辉却似乎并不太在意似的，自嘲地笑笑，自己转身回去，对着门口的俩人招招手，“进来吧，这饭看来是咱仨吃了。”

    葛鹏自然是不在意，大喇喇地进门就坐了下去，白阳却还有点局促，站在桌子跟前，搓手道：“康总，您跟葛总说话吧，我去……外边等您。”

    “别……”康辉拉开旁边的椅子，对着白阳一努嘴，“坐着，还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呢。葛鹏是泡妞的行家里手，阳阳你能懂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刚才我们俩说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吧？我现在这情况是出局，彻底没戏的意思了么？”

 42回头草

    康辉说完,葛鹏倒不觉得什么，白阳却是一张脸涨得通红道：“康总，我们没故意偷听……正好点菜回来,要进来的时候，葛总说让等下，就……”

    康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葛鹏却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听听怎么了？你不是还惦记跟我们取经呢么？这下省的你再描述一遍，回来再有说不清的,我们还容易支错招。”

    康辉脸上些许尴尬,带着点儿认命的表情,无奈地摊摊手，“没说不让你们听啊，这不是咨询你们，现在我该怎么办呢么。”

    “阿辉，你先说说你吧，你对这个祁妙怎么个想法？非她不娶么？”葛鹏问道。

    康辉愣了下，皱眉说：“哪就到那个地步了……”

    “那卢婷呢？彻底不惦记了？”葛鹏又问。

    康辉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再不跟她和曾炜宸这点糟心事搅合了。”

    葛鹏听了笑着打个响指道：“行，那就好办了。你听哥们儿给你分析分析。阳阳，你也听着，对不对的，随时补充。”

    白阳拘谨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朝康辉笑了下。

    “阿辉，先说好消息吧，从刚才听的话看，我倒不觉得你跟这个姑娘没戏了。女人为什么会跟你犯脾气？那是拿你当回事了，才跟你使性子呢，具体是撒泼耍赖还是冷战拿乔，那是性格和手法问题，可只要跟你不对劲儿了，那其实就是有戏。

    这女人要是狠心绝情起来，可比男人绝得多。我刚问过阳阳跟你们那个小赵了，祁妙家里环境不错，自己又是兼职做过模特的，她肯定不会缺钱，真要是彻底就不愿意搭理你了，她扭头辞职不干了，完全没有生计上的困扰，所以，她为什么还留在你们公司，没选择辞职？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她没准备彻底放弃你，就是对你多少还是有点儿期待的，接下来就是看你怎么做了。”

    康辉心底微微雀跃了下，脸上却还是四平八稳的表情问道：“既然有好消息，那坏消息是什么呢？”

    葛鹏坏坏地笑，“坏消息有两方面，一方面是几句话就听的出，这个妞性子不是一般得傲，你这么个没经验、没手段的老处男要想成功抱得美人归可是够费劲的了，好在你也不是非她不娶，要我说，你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是找个温柔听话的好使，招惹这么个烈性子的，后边有你受的。”

    康辉让葛鹏一句老处男说得发窘，一拳捣在他肩头上骂道：“又满嘴没溜！”

    葛鹏一撇嘴，“得，那我不说了。”

    “甭卖关子，不两方面么，第二方面说完你再闭嘴。”康辉不满道。

    “嗯，第二方面，是祁妙介意你跟卢婷的事，你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你跟卢婷之间的关系，不是简简单单的前男女朋友的关系，你们两家是世交，你跟她又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说是断的干干净净，从此见面跟谁也不认识谁似的，这不现实。祁妙要是认这个死理儿，非你们老死不相往来不可，你还真不好办。”

    康辉神色黯了黯，低头叹了口气，“其实，到了今天，你说我跟婷婷之间剩下什么，真的就是从小长大的交情了，我当她是妹妹，我没法看她受欺负，那天的事要是换到你们家婧婧身上，我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只不过，因为没有前边那一出，我不会把自己搅进去就是了。可是，现在祁妙误会得深了，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才好。”

    白阳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道：“康总，其实我觉得祁妙是个挺讲道理的人，不会为一件事胡搅蛮缠，我是觉得您跟她刚才说的话有毛病，她认为婷婷姐是您跟她之间存在的问题，您的答复是婷婷姐不会在国内待很长时间，她过几天就会走了，这样的答案会给人一种感觉，婷婷姐之所以不成为问题，仅仅是因为她并不在身边。其实对于祁妙来讲，婷婷姐在国内还是国外，还是外星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不在您心里。你那样一说，不仅没给她安慰，倒还给了她点儿误导。”

    白阳话音一落，葛鹏当即十分给面子的鼓掌道：“听听，人家小伙子都比你活得明白。”

    康辉不自在地笑了笑，又是重重叹口气说：“好吧，说话的技巧我有待提高，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稳住，慢慢来，她现在就在你眼皮底下，你急什么？还怕她能忽然跑了？你试着让她一点点知道，你跟卢婷真的是过去式了，让她发现，你对她的追求真的是十分有诚意，越是心高气傲的姑娘，越要文火慢炖，太急了，她真能翻脸。”葛鹏说道。

    “是，康总，您看阿威没有，就是个好例子，那会儿在医院，一天一束花，没事就去报到，后来祁妙回家，他还是盯人战术，天天上门。但祁妙对他怎么样，基本就没有过好脸儿，他这么急着上，倒把自己的道给走绝了，我觉得就是方式有问题。”白阳也紧接着建议道。

    康辉抬了抬眉毛，“阳阳，你的意思是我今天的花送错了么？”

    白阳扒拉着头发，为难地说：“也说不上错，反正是这会儿这么高调地送花给她，未必会加分。那个……我现在跟赵菲波挺熟的，我随时帮您探听着点祁妙那边的情况，我觉得葛总说的对，祁妙这么骄傲的人，要是真对您一点意思都没有，她肯定直接辞职走人，怎么肯还从二楼调到五楼来？所以，呃，您……加油……”

    康辉嗔了白阳一样，不过这下心里却也也算安顿了大半，挥着手说：“好吧，慢慢来，其实本来也是要慢慢来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弄成了这样，吃饭，先吃饭吧，还有什么好招，边吃饭，边跟我说。”

    祁妙个高腿长，赵菲波追得气都快喘不上了，才跑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一个劲儿呼哧着说道：“大姐，您想什么呢？这么喊您，听不见啊？”

    祁妙一晃神，才注意到赵菲波，赶紧扶住她，帮她抚着后背顺气，“你怎么出来了？不吃饭了么？”

    赵菲波喘匀了气儿，才哀怨道：“康总心疼你啊，怕你饿着肚子上班啊，打发我出来陪您大小姐啊，走吧，咱俩吃麦当当去吧，哎，还说头一次到这么高级的会所，这回要吃穷你呢，这下好了，薯条汉堡，几十块钱管饱。”

    祁妙有点儿歉意地笑笑，挽着赵菲波说：“改天我一定给你补回来，我也没想到今天中午康总会来这么一出。”

    赵菲波边走拿胳膊肘顶祁妙的腰，“妙妙，康总也解释了，看来那天的事是个误会，也保不准有阿威这个情敌在里添油加醋地说法，你这样也忒不给领导面子了，还当着这么多人呢，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跟他道歉，说我错怪他了？波，不是我矫情，以前我没觉得自己跟康总会有什么发展，也从来没多想过，就没觉得康总跟婷婷姐有什么事，但是这次之后，我仔细地回忆了，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以前的那次恋爱，真的是伤筋动骨的，他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心里其实还是没放下的。他胃出血昏迷那晚，嘴里一个劲儿地是喊着‘婷婷，别离开我的。’再加上那天的事，不是我小心眼计较，波啊，你说人家俩人这么多年的感情积淀，没准有个什么契机，哪天就能和好如初，到时候，我算什么，戳在当间，谁都不好过，不如趁早算了，大家都省心。我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爱了就毫无保留，忍受不了有杂质的感情，还好现在还没开始，所以才想着，提早说清楚，别再纠缠不清。”

    赵菲波若有所思地看着祁妙问道：“你要简单的感情，那我觉得阿威能给你啊，你看他首先是单身，也没有夹缠不清的过往情史，美女堆里混着的，什么都见过，不会哪天看个漂亮姐就见异思迁，又是直通通的个性，有什么就说什么，对你也是一百二十分的上心，除了人有点自恋、骚包，我觉得他还真的挺好的，为什么你不考虑他呢？”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啊，我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祁妙无奈地说道。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沉稳的、踏实的，温文尔雅的，外表冷峻却内心细腻，很多时候沉默寡言，但是侃侃而谈时也会神采飞扬那种……”

    祁妙话还没说完，赵菲波就大惊小怪道：“我勒个去，妙妙同学，您敢说您这不是想着咱们康总描述出来的？您这真是玩儿的一手的好欲迎还拒啊，我还当你俩没戏了呢，这听着整个一个芳心暗许嘛！”

    祁妙脸一红，“什么欲迎还拒？我从来不做这么没营养的事，行不行？康总是样样好，但是他的过往情史我消受不起。”

    “妙妙，别太计较了，康总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吧，你指望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么？那他不是上边有病，就是下边有病。像康总这样这么大年纪就有过一次恋爱的人，已经很难得了好不好。”赵菲波感慨道。

    “我不是不在乎他有多少次恋爱经历，是在乎这些事在他心里有多深的痕迹。”祁妙撅嘴说道。

    “妙妙，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要是一个爷们前半辈子谈好几次恋爱，但回头连他女朋友叫什么都忘了，你觉得这样的男人靠得住么？

    正因为他一段结束的感情都这么上心，才证明他是个深情的男人，等他彻底能放下了，你们面前就是康庄大道，这样的男人，你不离开他，他一辈子对你都会死心塌地的，有什么不好？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花心的男人倒是提得起，放得下，给你，你敢要么？旧情难忘，好歹证明这个人是重感情的，遇到这样的人，又是难得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要引导着他把他的感情全都给你，不是上来就一棍子打死啊。”

    祁妙垂着眼睑不吱声，眼前到了麦当劳的门口，她闷头推门进去，几步之外就是他们写字楼的大门，赵菲波临进去前，抬眼一看，回头一拽祁妙大大地叹息了一声：“哎，这年头，真是旱得旱死，涝得涝死呦！”

 43回头草

    写字楼的大门口,阿威正一手拿着花，一手拨着电话，满脸着急的神情。

    今天这当口看见阿威,祁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赵菲波刚才的话，她听进去了，是,抛开阿威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这一项,她想要的那种感情,也许的确阿威是能给她的。

    祁妙向往那样的感情,没有欺瞒的,直白的,简单的，不费脑子的。

    阿威性格直率火爆,让人一眼能看到底，不用揣度，没有弯绕，大概还真是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给她一份最通透没有杂质的感情。

    阿威不像孔令凡，孔令凡性格闷，她跟他最好的时候，也总觉得隔着一层似的，时常让人想不透他到底在琢磨些什么，所以才会有了当初，他已经做好所有的准备出国，她却还一无所知的一幕。

    阿威也不像康辉，三十岁的人了，心里积淀了太多，多得见不到底，那最深的地方，藏着捂着，谁也摸不着，外表的一切都能给你，最深的那层，你却很难走进去。

    可，偏就是最合适的这个阿威，她却不喜欢，也将就不来。

    祁妙心里有些伤感，暗暗地想，许是还年轻吧，年轻就总有挥之不去的梦想，没法说服自己去凑合，恐怕再过几年，所有春花秋月都随着最好的年华一起溜走，她会后悔此时此刻为什么不选阿威的。可到底，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看见了，总是不能熟视无睹，祁妙心里再烦闷，也只好拉着赵菲波一起过去。

    阿威捧着一大束蓝色妖姬，在大中午的太阳底下站着，映得他的脸都有点发绿。

    他拨着电话一抬眼间，看见祁妙走过来，绽出一个大大的由衷的笑容，明媚得阳光都显得更亮了似的，过往的小姑娘忍不住都站住了瞄他。

    他却也不在意别人的注视，迈开大长腿就朝着祁妙这边迎过来，走到跟前，笑，却又抱怨，“妙妙，你怎么不接电话呢？打了十几个找不到人，你们大楼还不许随便出入，急死我了。”

    “中午出去吃饭，手机落在办公室了，你怎么来了？”祁妙问道。

    阿威咧嘴傻笑，把手里的花往祁妙眼前送，她伸手去接，赵菲波在一边好奇地要去拨弄花瓣，蓝的这样漂亮的玫瑰并不常见，外表还有一层亮亮的粉，让人忍不住想摸摸看，到底是真花，还是假花。

    赵菲波的手指还没碰到玫瑰，阿威忽然大喊一声，“别摸，有毒。”

    赵菲波吓了一跳，跟被电到了似的，缩回了手，祁妙也是一愣，刚握住花的手，下意识地一松，花束险些掉在地上。

    阿威手忙脚乱地才拿稳了，有点气馁地看着祁妙说：“底下包着呢，你怕什么，别直接碰到花就行。”

    祁妙眨了眨眼，往旁边躲了下，“有毒的花你给我干什么，怪腻歪的。”

    “好看啊，你不觉得好看么？”阿威把花举到祁妙眼皮底下，献宝似的。

    祁妙别开头，眼神有些抵触，“再好看有什么用？既然有毒，还是离得远点好。”

    阿威有点儿上脾气，蓝色妖姬不是哪都买得到的花，而且一朵花就要好几十，这一捧上千块钱倒不算什么，难为他跑了几家花店才买着，哪知一句有毒，就让祁妙嫌弃成这样，他气吼吼地一转身，把花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可又不敢跟祁妙发作，回头时，表情垮了下，便只叹了口气说：“好吧，它有毒，咱不要它了，你吃饭了么？我带你去吃饭吧。”

    祁妙见花被扔了，倒没觉得什么，赵菲波却有点儿心疼，过去又拿了起来说：“你们俩大少爷、大小姐啊，好好的东西就这么扔啊，可惜了的，没人要给我，我不怕有毒。”

    “你小心点儿。”祁妙嘱咐道，说完才跟阿威说：“我在班上呢，午休时间就还不到一个小时，正要跟波波吃麦当劳呢，你要不然一起？”

    阿威皱了皱眉，显然对麦当劳很不感冒，“这快餐怪没营养的，前边转弯就有家咖餐厅，味道不错，也不会太耽误时间，咱们还是去那边吧。”

    祁妙略迟疑了下，赵菲波接茬道：“带我去么？带我去我支持咖餐厅，我不跟你们似的万年不长肉，吃汉堡薯条我会发胖的。”

    阿威找到个盟友，当然点头，“带，怎么不带，本来也是来请你们俩吃饭的。”

    祁妙见这俩人都不想去吃麦当劳，她也不好扔下这俩人，自己执意去，也就只好随着他们去了咖餐厅。

    中午的事的让祁妙没什么胃口，饭端上来，随意地吃了几口，便是开始盯着窗外发愣，外边的日头明晃晃的，屋里的冷气去足得让人都有些发冷，隔着一闪落地窗，里外便是两个世界。倒好像刚才的她，在康辉面前那样的气势十足，其实心里却缩成了一团，谁知道她盛气凌人的外表下，到底藏了多少虚，又有多少期盼。

    是在期盼吧？祁妙自己也说不清。可若不期盼的话，这场对话出来，她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失落？明明康辉解释过了他跟卢婷早就成了过去式，为什么她还觉得欠了哪，她到底想他怎么说，怎么做呢？真的就当什么事也没有过一样，再见面，他是高高在上的领导，她是称职贴心的员工，她就满意了么？

    她憋足了气，等着康辉自己主动说起这些事，她等待这这次交锋，可是一旦过去了，她却忽然无措了起来，一下子忘了自己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祁妙吃不下，赵菲波跟阿威倒是胃口很好，埋着头大快朵颐，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太阳晃的祁妙有些眼花，目光才要从窗外挪回来，跟眼前的人聊些什么，转头前，余光却扫见不远处，康辉跟白阳正从窗口路过。

    两个男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康辉的眉头轻轻锁着，摇了摇头，对着白阳无奈地一笑。

    他们步子走的并不快，却转眼已成背影，祁妙收不回目光，不知觉地望着那腰杆笔直的背影，心里禁不住想，康辉的心情不好么？他愁眉紧锁是为了自己么？若是为了自己，那他对自己总还是在意的吧？只是，那在意不是百分百的罢了。

    她需要的百分百的拥有，可她做得到么？她真能像赵菲波说的那样，有一天能把康辉所有的感情，都牢牢握在手里么？她若一旦陷进去，无法做到这一点呢？到时候真的还有抽身的余地么？

    阿威吃完了饭，叉子一放，便看见祁妙的眼神追随着窗外的人在转动，他坐在祁妙对面，康辉的身影从祁妙的视线中消失，他却能还看的清清楚楚。

    他一下子就慌了神，赶紧说着话要唤回祁妙的注意，“妙妙，怎么样，你现在身体还没彻底好，上班没问题么？不然再请几天假吧，你们公司要是不给你假，我看不如先辞职，你条件这么好，就算不想做模特，本专业呢，随便找个什么工作还不好找么？”

    祁妙把微微侧过去的头转了回来，心思还有点儿恍惚，只无所谓地笑笑，“我又不是做搬抬扛运的体力工作的，这点伤耽误什么上班啊，哪有这么娇气。”

    “你们这公司看着也一般般吗，大楼就不怎么有气势，我看人家白领上班的地方，比你这讲究了多了，我劝你应该骑驴找马，这边上着班，也给其他地方投着简历，你看在中央CBD区上班那些人多气派，那里也不少贸易公司呢，不如去那找几家递简历吧。”阿威隐隐从祁妙刚才的眼神觉出很大的不安，这会儿想不起别的，只恨不得劝她立即换了工作，远远地离开康辉才好。

    祁妙没往别处想，只是说了句，“这是我第一份正式工作，还没做几天就想着换地方，以后成了习惯，我在职场怎么混下去。”

    “人往高处走啊，你要是进了五百强企业，我肯定不劝你挪窝是不是？”阿威还是不死心道。

    赵菲波倒是听出点端倪，有意起哄瞧热闹，便是在旁边说：“那不一样，五百强是厉害，可进去还不是最底层小职员。这家公司虽然只是中等规模，可妙妙现在是总裁助理呢，这位置在五百强企业，没个几年能上的去？”

    “总裁助理？”阿威一愣，“总裁是谁？康辉？”

    “是啊。”赵菲波点头道。

    阿威一下子就耐不住了，站起来就直拍桌子，“妙妙，你搞什么啊，怎么现在还给人家当小蜜了呢？我没跟你说康总跟婷婷姐人家是一对儿吗，你这简直是羊入虎口行不行，没康总这样的，吃锅占盆还明目张胆了么？”

    阿威话没说完，祁妙一下子掉了脸子，冷冷地看着阿威道：“什么叫小蜜？你给我说清楚。”

    “秘……书，呃，小秘书……妙妙，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也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混蛋康总！”阿威又坐了下去，缩着脖子有点儿懊恼地说道。

    祁妙却觉得再不想跟他说一句话，扭头对赵菲波道：“波，咱们上班快要晚了，你吃完了么？”

    赵菲波飞快地拿餐巾纸擦了嘴，“吃完，吃完，现在就走么？”

    祁妙点了下头，站起来就走，赵菲波赶紧也跟上去，走出两步，又想起蓝色妖姬没拿，回去拿了花，对阿威一吐舌头道：“你真不会聊天。”

    阿威愣在那，心口一起一伏的，有气没处撒，直咬得自己牙根疼。心里暗骂，什么东西，康辉这个老不修的，没看出还这么多花花肠子呢。

    他原本还想着不能逼得祁妙太紧了，可这眼看着有人紧着近水楼台，他也管不了太多了，是死是活，一锤子买卖，他得让祁妙好好震撼一下才行。

 44回头草

    赵菲波回办公室时,带回了一束蓝色妖姬，自然也带回了大批新的八卦。这么拉风的花，总是会引人注意，举着走进办公室当即就有人忙不迭道恭喜,问是不是男友送的。

    赵菲波没有虚荣心冒这个名，便只是无所谓道：“人家给祁妙的的,祁妙嫌有毒,扔了可惜,我就捡了来。”

    简单一句话，大家伙就理解各异了，有人是看见康辉早上带着花来上班的，禁不住就揣测,难道上一束花不合意，这是又买了一束，但是还不合意？那这祁妙可就矜持矫情得有点过了吧？当然，也有人分析，这花未必是康总送的，所以说，康总这是遇到情敌了。

    大伙纷纷猜测，但是碍于祁妙现在微妙的身份，谁也不好意思去跟赵菲波征询答案。只是，那触目的蓝玫瑰就那么摆在办公桌上，扎眼得厉害，来来往往总能见到，彼此就难免交头接耳地议论。

    于是这点儿事，一个下午，从业务部传到企划部，企划部传到人事部，人事部传到财务部，最终也就免不了传到了白阳那里，白阳自从知道了祁妙跟康辉的事以后，早就从严谨理性男，化身成了八卦界的后起之秀，所以，不到下班的时间，康辉也就知道了。

    为这，康辉还特意找了个理由，上了趟业务部，远远地瞻仰了下那束花。

    有人送了祁妙一束花，而祁妙拒绝了。

    这话让康辉乍一听，觉不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因为他送祁妙的花，也被祁妙插到了白阳办公桌上的花瓶里，理由是她这几天要熟悉的东西太多，办公桌上摆得满，实在没地方放花了。同样被拒绝的某人，或许是阿威又或许是别人，跟他相同的待遇。

    好的是祁妙至少没接受别人，坏的是，这么看，她对自己也并没有特别。

    不像葛鹏说得那样，女人跟你耍脾气就是在意你，那这么说，她另外拒绝的那一份呢？也是因为在意么？

    康辉拿捏不好是花本身不招祁妙待见，还是送花的人不对，自己回去揣度了一个晚上，觉得老太太那套送花追女孩儿的理论恐是过时了，但是什么是对的又摸不着边，有时候，不做就不错，于是便想，干脆就是按捺着，先什么也不做就是了。

    当然，这世上所有的事，大抵都是知易行难的。

    康辉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才一点点明白，慢慢来，循序渐进，像他曾经想的那样，也像亲友团们建议的那样，其实并不怎么容易。

    其实，没开口表白之前，祁妙在眼前或者不在，他会淡淡想起她，带着一种或愉悦或者惆怅的心境，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的倔，想她的傲，想她的伤心，想她的无助，但那时从没有现在这种挠心挠肝的感觉，如今就隔着一道办公室的门，康辉时常会坐立不安，恨不得下一刻就拉开门，把她捉进来说，“我喜欢你，诚心诚意的，你就从了我吧！”

    康辉的父亲早逝，二十岁出头大学还没毕业，他就从母亲手里接手管理了现在的公司，几年下来，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有了如今的局面，实在是跟他在商业决策上的杀伐果断分不开的。

    但，工作上如是，感情上他却仿佛从认识卢婷那一天就丧失了这种能力。

    一个合格的企业管理者，其实并非是日理万机的，把权力更多的下放，知人善任，才是领导者具备的最佳素质，康辉在这一点上贯彻得很好，所以他在公司的时候，实际上，并不是多么的忙碌，闲下来，他自己煮茶，泡咖啡，听音乐，浏览相关领域的资讯，日子悠闲而充实。

    他一向爱讲究细节处的生活品质，所以他的办公室里有整套的专门喝红茶的紫砂，喝绿茶的白瓷，煮水烹茶，惬意品味，往往半个下午就这样沉浸其中。

    他有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最好的手动咖啡机，也有全自动的虹吸式咖啡机，享受自己细细研磨咖啡豆的乐趣，听着咖啡壶里咕嘟嘟的煮水声，在满室咖啡香中结束或者开始他一天的工作。

    他的音响，是骨灰级的发烧友设备，为此他专门地请人给他改装了办公室的内壁隔音结构，小到每根连接线对音质的影响，他也从不忽视，一整套设备，为了最好，他四处搜集了两年的时间。

    喝茶时有饮茶时听的古琴伴奏，喝咖啡有喝咖啡时伴着的提琴独奏，不同时间，不同心情，或是不同饮品，都有专门的音乐

    这样的一个地方，是办公室，但关起门来，是他的小小世界，他并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这儿世界，接待客人，他总是让人带到会客室，只有最亲近的朋友他才会请到屋里坐。

    以往，白阳倒时常有这种荣幸，康辉兴致高时，没什么老板的架子，不忙碌的日子里，会招呼他进来，品尝他泡茶的手艺，见识他煮咖啡的功夫。

    康辉从祁妙第一天来报道的时候，就时常想着，有一天很自然地喊她进来，就像对白阳一样，然后只他们两个，不说工作，他给她泡茶，给她放《凤求凰》《乌夜啼》，他给她煮咖啡，让她听《Salutd'Amour》《Atimeforus》，他们都不是太爱表达自己的人，这样的意境里，也许就能无声胜有声了。

    只是几天过去，康辉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以什么借口喊祁妙进来，越是在意越是无法开口，好像每一种做法都显得刻意和矫情，怕让她不耐，怕她生厌，近在咫尺地待着，却总是要找着机会出办公室才能看到她。

    屡屡见她，都是静静地坐在办公桌跟前，手里不是拿着表格，就是文件在核对、分类，神色认真，眉头轻锁，这样投入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借故去跟她说句话，都是种轻浮和打扰。

    康辉其实没有过这样的经验，曾经对卢婷，他爱的压抑，所以除非是逼到一定程度，他从没有过主动的时候，习惯了守候与等待，自然有等待的悬心，可却没有选择的纠结。此刻的康辉想主动做些什么，却不知道打哪下手。他并不是想急吼吼地把祁妙喊道眼前，非要让她给他个结论，只是想多看看她，多跟她说会儿话，可就是没有一个自然而然的理由。

    一个老板想要见她的助理，竟然找不出恰如其分让人信服的借口，这让康辉自己也觉得很挫败。白阳送新一个月份的营销计划过来给康辉过目的时候，康辉很头疼地问他，“眼下，就没什么祁妙能直接接手的事么？”

    白阳也很为难，“康总，祁妙工作态度特别认真，我交给她做的事，她都做得很出色，帮我分担了好多案头工作，可是好几次，我说这边需要跟您对接的事，她总是说，她新来，先给我打下手，等再熟悉下，再分担其他工作，弄得我也不能太刻意……”

    康辉很踌躇，是啊，就是不能太刻意的。但，助理跟老板之间，成天的不见面难道就不是刻意了么？似乎也不合常理吧？

    康辉有点儿没心思办公，把白阳给他的文件放到电脑桌跟前，站起来往沙发那边溜达着说道：“这会儿也没什么别的事，喝杯茶吧。”

    老板请喝茶，没有给脸不接着的道理，白阳自然高高兴兴地跟了过去。

    茶泡好，白阳端起来抿了一口，才要照惯例称赞一下，话没出口，就看康辉把茶水往茶海里一泼，皱眉道：“心不静，没泡好。”

    白阳放了茶杯，没敢言声，他真是一点儿没喝出区别来。他知道康辉讲究这个，泡茶的水温略差一点，闷的时候略长或略短，都能品出细微的差别，水温跟时候没掌握好，味道在他嘴里就会尝出不对。

    白阳只好也不再喝，等着康辉重又煮水，见他眯着眼看着水壶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试探地问道：“康总，您看下个月中旬，澳洲农产品协会邀请咱们过去考察，不然，您这次亲自去，然后，带上……祁妙……”

    康辉挑了挑眉梢，脑子里忽然想起老太太说的追女孩的几件事，一同度假似乎就是其中一项，心里一时间有些活络。可再又一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我出差哪次带过女助理？祁妙稍微留意下就会知道，到时候没准还以为我别有用心呢。”

    白阳噤声，继续努力地想，能为老板排忧解难的员工才是好员工，无论是公事上，还是私事上都一样。

    水开，沉了会儿，康辉又重新泡了一盅茶，才要倒进杯子里，忽然听见外间一阵喧闹，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在他门边一阵阵响。

    五层除了他的办公室和秘书室，只有财务在这边，都是需要安静的部门，所以这一层，一直以来都是全大楼里最死气沉沉的楼层，从没有这样的时候。

    康辉皱眉，他特别加了隔音层的办公室，都能清楚听见外边的声音，指不定外边乱成了什么样，对着白阳一挥手道：“阳阳，去看看这是怎么了？哪着火了么？怎么这么乱？”

    白阳出去，康辉把茶倒进杯里，啜了一口，便是叹气，又全倒进了茶海。

    今天心真是不静，味儿怎么都对不上了。

    几分钟以后，白阳敲门进来，脸上神色有些激动道：“康总，您看看窗外。”

 45回头草

    康辉听白阳一说，有些好奇地到了窗边,但是对着窗外看了几眼,除了楼下的人群似乎有些拥堵之外，却并没觉出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不禁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白阳，

    “大屏幕,您看对面楼上那个大屏幕。”白阳见康辉没抓住重点，颇有些兴奋地提示道。

    他们写字楼正处在一处繁华的路口，左右两侧的大楼上，都有个硕大的LED广告屏幕。

    这会儿,大屏幕上一片花海的背景当中，有个漂亮的小伙正子在手舞足蹈地说着话,康辉仔细一打量,那人竟然是阿威，他不禁怔了下，才蹙眉问道：“阿威新做的广告么？这就值当的外边乱成这样，现在的小姑娘不至于看见个帅哥就这么疯狂吧。”

    “不是广告，您往下看。”白阳说着，还一伸手推开了窗，“有点儿乱，但您仔细听，能听见他说的话。”

    其实，哪用听什么，因为屏幕一闪，硕大的字幕便在遍布玫瑰花的背景中淡进，醒目的两行字，明晃晃地展示在康辉眼前——“妙妙，妙妙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大屏并不太好的音响效果，嗡嗡的听不太真着，可阿威加重语气喊出的“在一起”三个字，却清晰地撞进康辉的的耳膜，一时间，他只觉得所有的血都涌向了脑门，脑子忽地有些发懵。

    知道阿威在追祁妙是一回事，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当众示爱，康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气愤还是懊恼，他也说不出，下一刻却是猛地拉上窗，烦躁地转头问白阳，“祁妙呢？看见了么？”

    “我出来时，她正忙着汇总各部门月报，做分类统计呢，应该还没……”白阳的话没说完，近前处忽然又是一片绚烂闪过，定睛一看，成百上千数不清的气球，粉色、紫色、红色……各种明艳炫目颜色的气球连绵不绝地路过他们眼前的窗口，纷纷扬扬地往天上飘去，每只气球上都写着，“妙妙我爱你“几个大字，气球的下端还用缎带绑了一支玫瑰。

    大约是因为绑着玫瑰，担了些分量，所以这些气球不如一般的气球飘得快，就这么缓缓荡在康辉眼前，刺进了他的眼底，让他刹那间有种不知所措的慌乱，心脏狠狠一紧。

    “像什么话！”康辉有些火，却又说出是对谁，再又看了一眼，咬牙说完，打开门就疾步走了出了办公室。

    这一层楼只有他这侧的办公室和会议室，有窗朝着着对面的大厦，这会儿，几乎五层楼所有员工，无论男女，都扎堆儿到了会议室的窗前，你推我搡地争相往外看着。漫天气球再次飞舞过窗口时，立时有尖叫声传来，不少人都拿了手机一个劲儿兴奋地抓拍着。

    康辉头疼不已，却不值当为这样的事对员工发作，他不是不近人情的老板，工作时间，不太忙碌的情况下，员工偶尔开个小差算不上什么大事，这若不是阿威对祁妙示爱的举动，他没准儿还会融入群众地一起围观下，但，现在，他心烦意乱，只恨不得外边的一幕赶紧过去，在祁妙看到以前，因为窗前的那堆人当中，他并没有看到祁妙。

    没有女人会对这样的追求无动于衷吧？康辉都觉得心里震动不已，从那些看热闹的小女孩满脸艳羡的表情也能知道，如果是身为当事人，该是多么的动容。

    他拉开秘书室的门，焦急地找着祁妙的身影，只盼着她还在办公桌之前坐着，但空荡荡的秘书室，让他心口一凉，她……是不是已经被打动，忙不迭下楼去找阿威了吧？

    康辉望向祁妙空着的办公桌，脑子里恍然一过阿威拥住祁妙的画面，心里骤然似是也空了一大截。

    刹那愣怔，康辉倏地转身再又往外走，却差点跟刚进来的祁妙迎面撞上。

    祁妙见到行色匆忙的康辉颇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打招呼道“康总，您找白阳？他好像刚出去了。”

    “我找你，你……去哪了？”康辉语气有些急促地问道。

    “卫生间……”祁妙一脸迷茫的表情，康辉此刻的样子，就跟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有种慌乱的无措，“您有急事找我？是要月报汇总么？我还差两组的数据就整理好了，做完我马上给您。”

    “不是……那个不急，嗯，你之前一直在工作？”康辉心里略松了下问道。

    祁妙理所当然地点头，心里却更加莫名其妙，上班的时间，不在工作还能怎样，不过她旋即发现办公室里清静的出奇，整个秘书室，这会儿竟就只有她跟康辉两个。

    她隐隐地想起，刚才外边好像乱糟糟的，有人喊着去看什么热闹，她一向做事时比较专注，手底下的活没做完，其余的事就完全不入脑，当时似乎有人跟她说过什么来着，但是她正在核对数据，并没上心，这……是出了什么事么？

    祁妙见康辉听了她的话，脸上便露出一丝释然的古怪笑容看着她，让她十分茫然，正在他灼灼的注视下有些尴尬的时候，赵菲波从外边急火火地跑了进来。她看见康辉也在，微微愣了下，喊了声康总，然后就也不顾不上什么礼貌，一拉祁妙道：“你看见了吗？怎么还在这屋呢？快走！”

    康辉眼睁睁地看着祁妙被赵菲波拉走，刚松下的心，再一次吊了起来，心里头一次对赵菲波万分的不满，他下意识地便跟着她们俩一起往外走。

    祁妙莫名其妙的被赵菲波拉着，嘴里嘀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外星人攻占大楼了？”

    赵菲波兴奋的脸都有些发红，女孩子对这种自己一辈子或许都可遇不可求的浪漫，总会产生一种难言的激动，这会儿也忘了康辉也是祁妙的追求者之一，只想祁妙能看见阿威做的这些事，俩人能在众人的见证下，上演一出感人的戏码。嘴里完全语不成句地叨叨着：“太酷了，这场面我从小到大第一次亲眼见到呢。”

    赵菲波拉着一头雾水的祁妙走进会议室，众人一看正主来了，立即很有眼色地闪出了最佳观测地点，回头再又看见紧跟在后边的康辉，这才想起还是上班时间，心虚打了个招呼，便贴着墙边，尤有些意犹未尽地一个个往外悄悄地撤退。

    气球还在层出不穷地飘着，祁妙看了下，也有点儿傻眼，讷讷道：“这……这是康总……”

    “什么啊！你看大屏幕，天，阿威还真是上镜呢，帅的惊心动魄有木有，他当模特都可惜了，应该当演员啊，偶像派加演技派呀！”

    祁妙视线转移到大屏幕上，只看了几眼，脸一下早就红了起来，急道：“什么呀这是？他自己要发疯，自己去疯，拉着我算怎么回事？”

    “妙妙，你怎么这样？你不感动么？”

    “感动个鬼，他自己爱丢人现眼，自己去丢好了，我可没这心气儿，我去给他打电话！”祁妙气咻咻地往外走，转头就看见就在身后的康辉，脸上立时现出一抹尴尬的神情，不自在道：“康总，不好意思，影响您工作了，我这就去解决。”

    康辉见到祁妙的态度，心里默默地笑开了花，一侧身的功夫，一手捉了祁妙的腕子，试探地小声道：“我去帮你打发他？”

    祁妙怔了下，“您……去，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就算是不以男朋友的身份，也能以公司的名义，他影响了我公司办公，不是么？”康辉说道。

    祁妙窘迫地看着康辉，是，让康辉用公司的名义，去打发了是个好办法，可什么叫就算不以男朋友的名义啊？谁承认过他是自己的男朋友了么？

    祁妙别扭地把手腕从康辉手里抽出来，“我……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康辉不想阿威在电话里再跟祁妙纠缠不休，祁妙这会儿的态度，也许只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难免尴尬，心里未必是不感动的，万一阿威在电话里乘胜追击该怎么办？

    他还想主动请缨去战斗，白阳这会儿正好进了会议室，说道：“康总，楼下保安来电话说，阿威非要进来。”

    康辉这下乐了，好啊，他在马路上胡闹，他管起来还有点儿牵强，这会儿闹上门来，正好去阻止，他对白阳十分严肃地一点头道：“不像话，走，咱们下去看看。”

    这会儿的大厅里，阿威还在试图与保安跟前台交涉，“那，我不上楼，我就在一楼大厅摆上这些花瓣就好，就着一小块地就够，还不行么？你就让我进去吧，我保证不上去，不影响你们工作。”

    两个保安挺胸抬头地站在阿威跟前，两个门神似的一脸正气，只管摇头，可是矮了半头的身高，在阿威面前仰着脑袋做威严状，却又显出种可笑的模样。

    前台小姐则是一脸感动又为难的表情，对着阿威直摊手，“这位先生，您看，我们这里是规矩的，您要是进来，需要签个出入单，让我们楼上的同事来接您我们才能放行，不如，您给您认识的人打个电话，让她来接您进去，我们就不违规了。”

    阿威听着前台小姐说话，迟疑着是不是给赵菲波打个电话，一抬眼却看见祁妙正从电梯间走过来，一下子什么都忘了，推开眼前的保安，就往祁妙跟前走，嘴里激动地喊着：“妙妙，你看见了嘛，你是来找我的嘛？”

    保安看见事件当事人已经出现，身边还有康总跟白阳，也就没再继续阻拦，立即让到一边，康辉却是想都没想，迈了一大步就拦在了阿威眼前，把祁妙牢牢地挡在了身后，浑身的肌肉都绷着，脸上的表情倒还算是一团和气，定定地站在阿威跟前道：“阿威，现在是办公室时间，你别打扰我的员工工作好么？”

    阿威撇嘴不理他，推不开康辉，就从他身边探头对挡在后边的祁妙说：“妙妙，我正要在大厅里用玫瑰花瓣摆出你的名字呢。”说着，指着站在写字楼门口，正抬着两个塑料桶的人，塑料桶里满满的都是火红的玫瑰花瓣。“他们就不让进，真腻歪。”

    祁妙皱眉，呵斥道：“阿威，我们还在上班呢，你这是干什么呀？别闹了，快走吧！”

    阿威有些委屈，“我没耽误你们上班啊，我摆好了，你下班出来正好就能看见呢，你下班有空么？我定了餐厅，我带你去吃烛光晚餐。”

    祁妙还没开口，康辉便已经冷声道：“祁妙晚上没有空。”

    阿威一梗脖子，“晚上是下班时间，你随便让员工加班，我去劳动仲裁告你！”

    “我工作没做完，自己要加班的！”“谁说是加班，我跟祁妙约好了一起吃饭的！”祁妙跟康辉同时开口说道。

    看他俩一个声气儿地搪塞，阿威气得咬牙，“好，你今天加班，今天约会，明天呢？明天没时间，下礼拜呢？我现在就提前订好。”

    “她下周要跟我出差，去澳洲，一个月以后回来，从明天就要开始准备。”康辉宣布道。

    阿威气急败坏，跺着脚，“妙妙，你没看见大屏幕我跟你说的话么？你没看见那些气球么？你看不懂我对你有多真心么？你跟着他出差么？你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他这是假公济私！”

    康辉似笑非笑看了阿威一眼，伸手一拉祁妙的手腕，有些挑衅似的说道：“对，我就是假公济私了，你有意见？”

 46回头草

    阿威气的脸涨得通红,抬手指着康辉的鼻子恨道：“你还要不要脸了，假公济私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么？你这叫职场潜规则,叫性骚扰，妙妙可以告你！”

    康辉今天这一天,心里几次冷,又几次热，但是自打见到祁妙对阿威的行为,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感动之后,便彻底打心底里生出了一种愉快,只觉在阿威面前就有种优越感似的,腰杆特别直，虽说这感觉十分幼稚，但康辉却就是忍不住地窃喜，所以对阿威的出言无状也不恼，只示威地看着他，依旧微微笑着。

    祁妙倒有点不自在，旁边就是前台小姐和保安，身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同事在看热闹，写字楼外被气球跟大屏吸引驻足的人，这会儿也不少正巴头探脑儿地往他们这边看。

    祁妙喜欢面对镜头，但却并不喜欢这样成为人群的视线焦点，她有点不自在地想把手从康辉手中抽出来，嘴里低声道：“康总，您上去吧，这边我能解决好，给我十分钟，我让阿威马上离开。”

    康辉拉着祁妙的手却并不松，还回头对她安抚地笑笑道：“有我在呢，你别管。”

    康辉其实一向并不是主动和激昂的人，但是今天让阿威之前的事一刺激，这会儿却是生出满腹的豪情来，看人家小伙子追姑娘，碰了那么多钉子之后，还能一往直前呢，没得到丝毫的鼓励，都能弄得一条街的人都知道。反观自己，事情都进展得差不多了，就因为一点儿误会，俩人本要前进的关系停滞了下来，祁妙一要打退堂鼓，自己就完全乱了阵脚，连怎么见面，怎么说话，一下子就都不会了，每件事，每句话，每个表情，都犹豫再三再四。没让阿威这下里捡了便宜，真的都是侥幸了。

    他原是还犹豫这次出差，要是说着带祁妙一起，怕她想多了，会反感，这会儿再琢磨，最坏还能怎么样呢？不做是不错，但是不做，就永远也没机会，等下去，等什么呢？等祁妙的心彻底凉了么？到时候难道再学阿威么？恐怕那时候别说整条街，弄得全世界都知道，祁妙也不会有什么表示了。

    康辉一旦下了决心，忽然便信心百倍了起来，一清嗓子，更牢地牵住祁妙的手，对着阿威朗声说道：“阿威，我是不是假公济私，还是潜规则，这事都跟你无关，但是你现在做的事，于公，你这样干扰我员工工作，我现在就该让保安请走你，保安请不动，报警处理也不为过。于私，你追女人我无权干涉，哪怕是追我的女朋友也暂且能算是你的自由，但是在我眼皮底下追我喜欢的女人，并且还给她造成了困扰，我就不能再熟视无睹，所以，我现在最后一次对你说，请你，带着你的花瓣跟气球立即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阿威为今天的事筹划了好几天，就为了给祁妙个惊喜。他知道女人就吃这一套，所以这些日子策划细节上没少下功夫，头一天晚上，给每个气球绑玫瑰就绑了多半夜，还别说给手扎破了多少处，这会儿祁妙没表现出感动的样子也就罢了，那个康辉竟然一副护花使者的样子站在他面前，还跟他示威，话里话外的意思祁妙已经是他女朋友了。竟已经到了这一步么？他千提防万小心，还是晚了么？

    他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揪康辉的衣领道：“谁说妙妙是你女朋友了？你敢说你跟婷婷姐之间没有关系？你敢说你不是脚踩两只船？你敢发誓说，你就喜欢妙妙一个？”

    祁妙见阿威要动手，一下子急了，上去便掰阿威的手指头，嘴里急道：“阿威，你干什么啊？还没疯够么？赶紧给我松开。”

    阿威不松手，别着头对祁妙吼，“我这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我再不好，我不脚踩两只船，我对你一心一意，我现在就能发誓这辈子除了你，我再不多看别的女人一眼，他能么？他满肚子坏心眼，就想占你便宜，你还看不出么？”

    祁妙也是急了，“我用你管，我乐意让他害，我就喜欢他，不喜欢你行不行？你走吧，别在这丢人了好不好？阿威，我谢谢你喜欢我，可你这种喜欢我消受不起！”

    阿威听了祁妙的话，眼圈都有些红，可手底下却仍旧不松，就这么紧紧揪着康辉的衣领。

    康辉拉过祁妙，把她拦到身后，回头才拽着阿威的手说道：“阿威，这些话，我本来没有必要跟你解释，因为这是我跟祁妙之间的事，但今天既然说到这，我就告诉你，我对祁妙同样一心一意，我同样能发誓这辈子除了她心里再不放别人。从我的角度，我不认为我还需要再跟你交代什么，也不认为咱们还要为此争论下去，但是你若是觉得必须要什么其他方式来了结这件事，我可以奉陪到底，只不过现在这是办公的地方，有什么话，咱们外边去说。”说完用力拉下阿威的手，钳住了他的腕子就往外拖。

    祁妙怎么会让他们上演决斗的戏码，立即过去就拦，而白阳跟赵菲波在一边早就看傻眼了，半天也没出声，可眼看眼前的事似乎要升级为一场暴力冲突，他们也没法再沉默下去，俩人也立即一边奔过去一个，两头拉住了他们劝。

    阿威心里的落差太过巨大，急恼之后，这会儿早就没了气势，满脸失落和沮丧的神情，让白阳拉开，站到一边，也不再挣扎，只知道回头继续去看祁妙，嘴里喃喃地问：“妙妙，你是下定决心，就算他骗你，你也是选他，不选我么？”

    因为阿威的举动，也因为康辉的话，祁妙的脑子早就乱了，这会儿阿威这么问，她却怎么也答不出，只有几分求助地去看康辉。

    但，这一眼，在阿威眼中，便已经胜似前言无语。

    阿威骄傲惯了，势在必得惯了，从没受过这样的挫折，眼看周围四处看好戏的神情，他最终梗起脖子保留着最后的尊严道：“妙妙，无论如何，我等你，等你发现你选错了，我这里一直为你虚位以待。”说完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看着满满两桶的玫瑰花，决定最后耍一次帅，伸手进去捞起玫瑰花，就往空中抛去，对着抬玫瑰花的工人说道：“撒，都给我撒了。”

    一时间，漫天花雨中，他头也不回地离去，看的周围不少小姑娘，都是满眼痴痴的神情。

    有风卷着落地的玫瑰花瓣吹到了写字楼的大厅，吹到了祁妙跟康辉的脚下，祁妙看着玫瑰花微微发愣，心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康辉一把拉过她的手，轻声道：“好了，没事了，咱们上去吧。”

    楼梯间里悄悄看热闹的同事们，见康辉他们往回走，迅速地把脑袋都缩了回去，虽是看着别人的戏码，根本事不关己，可这会儿眼里却都有些没退却的亢奋神色。

    反倒是康辉跟祁妙似乎是所有人里最平静的两个，只默默牵着手往电梯间走。

    赵菲波一拉白阳，落后了一步，让祁妙跟康辉独自搭了电梯上去。等到电梯门关上，才惊叹道：“阳阳，康总够帅啊，一直觉得他温吞呢，今天才知道也是个硬脾气的，其实要不怕出事，我倒真想看阿威跟他打一架，到底谁能赢。”

    白阳满脸骄傲道：“自然是咱们康总赢，他是练过跆拳道跟击剑的，那阿威空有个傻大个，一看就不行。”

    短短的五层楼，转瞬就到了，祁妙跟康辉两个在电梯里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拉在一起的手，却也没松开。出了电梯，走到办公室门口，康辉才开口邀请道：“来喝杯咖啡么？”

    祁妙一省神，赶紧摇头，“不了，我那工作还没完呢，离下班没多久了，我先去做完。”

    康辉本想告诉祁妙不着急做，但是沉了下，却没阻止她，只是俩人在办公室门前分开时说道：“手里这个工作做完了之后，其他的先别做了，准备下，咱们下周去澳洲。”

    祁妙本已经转身要走了，听了这话，却又停住，意外道：“真去澳洲出差么？我以为您哄着阿威玩呢。”

    康辉咧嘴笑，略有些孩子气的笑容，让祁妙有一刻失神，“是去澳洲，但也不是全是出差，公事要到下个月才开始，我想……嗯，咱们两个人先去度个假。”

    祁妙脸一红，低了脑袋道：“我入职时候不长就开始病假，这才又上了几天班，又去度假，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你把度假当成工作的一部分就好了啊，你是我的助理，陪我度假也无可厚非的。”康辉说道。

    “助理还有一项工作是陪老总度假么？”祁妙嘟着嘴问。

    康辉笑着一拉祁妙，轻轻揽进怀里，在她额上一吻，又迅速放开，笑得无比赖皮道：“阿威不是说了，这是职场潜规则，既是潜规则，怎么能缺了女助理陪上司度假的环节呢？”

    祁妙被康辉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退后了一大步，捂着被康辉亲过的地方，有些指控地望着他。康辉收起玩笑的表情，柔柔望着祁妙道：“祁妙，给我时间，给我机会，让我证明我自己，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承诺和答复，只是别再排斥我，疏远我，所有过去的事，都彻底翻过去，咱们一起往前走，往前看，好么？”

 47回头草

    祁妙有些懵懵的,之前的一场闹剧才结束,还没彻底缓过神来,再又听见康辉说的话,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同在一层楼办公,又是直属的上下级，她对康辉避而不见已经有几天了,心里那根弦,绷得她自己都有点累。

    她其实也在反思自己，以她一向的脾气,什么事这样的逃避过,若真不想见他,最简单的办法,直接辞职走人,即便现在大学生就业形势一片低迷，再找到眼前这份工作相同待遇和水准的未必容易，也不能阻拦她离开的步伐。

    只是她从没想过离开的事，却并不是职位和薪水太诱人，似乎潜意识里总觉得离开了，就是扯断了最后一丝联系，最后一点儿牵扯。

    她明明以为自己并不盼着什么的，可不知怎么，却执意要留在这继续工作，明明留下了，却又故意远着他，这矛盾的行为，让她自己也困惑不已。

    她迎着康辉盼望的目光，有一刻心软和迟疑，内心深处却还较着劲儿，康辉的话，让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便只是一转身道：“康总，我先去把手里的工作完成。”

    康辉楞了下，有些失望地看着祁妙的背影，怅怅地叹了声，转眼瞥见刚从电梯下来的白阳，正在踯躅着要不要走过来，他招手道：“磨蹭什么呢？来吧，刚才的茶还没喝完。”

    再又煮水烹茶，味道依旧不尽如人意，康辉却也懒得再挑剔，只把目光幽幽地投向了窗外。

    一个之前不知道卡在哪的气球，这会儿飘了起来，从窗口缓缓飞了上去，红玫瑰一颤一颤地在他眼前晃荡，晃得他有些心猿意马。那气球连着玫瑰，彻底从眼前消失之后，他才开口问白阳道：“你怎么看？”

    白阳觉得康辉喊他进来，便是有话跟他说，早就蓄势待发着，这会儿根本没问老板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问的关于什么的，直接就开口道：“我觉得挺好的，这次之后阿威该消停一阵儿了，暂时没有后顾之忧，剩下就只看您怎么办了，澳洲的事也说好了，您跟祁妙正好彻底没有干扰的从头来。刚才既然您也说了，不如今天晚上就约她一起吃个饭？”

    “好么？会不会太缠人？”康辉问。

    “我觉得不会，我刚问赵菲波了，她说祁妙要是拒绝人，根本不管时间、场合跟地点的，之前你又说晚上约了她，又说要去澳洲出差，她一句话也没反驳，证明心里是乐意的，那干什么不趁热打铁。”

    康辉迟疑了下点点头，站起来走到电话跟前，拨通了祁妙桌上的内线，白阳立即有眼识地站起来走出了康辉的办公室，帮老总把门带了上，走回办公室，便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祁妙那边的动静，手底下还不忘忙着跟赵菲波在QQ上汇报着这边的情况。

    “晚上一起吃饭？”康辉在电话里问。

    祁妙只稍微犹豫了下便说：“好的，康总，不过，我手里的事大概还要耽搁会儿，恐怕下班之后，还需要半个小时。”

    康辉雀跃，没想到果然这么顺利，“嗯嗯，没关系，不着急，我等你。”

    放下电话，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有些小小的激动着，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了吧？

    一会儿两个人吃饭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好呢？是当以前的事都没有，自然而然地聊天，还是再次跟祁妙表达下自己的诚意？嗯，还有，去吃什么好呢？西餐浪漫，中餐顺口，小姑娘是不是都更偏爱西餐一点？

    想着，他又拨了电话过去，“祁妙，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选好了我先定个位子。”

    “中餐吧，您胃不是还要养着，西餐生冷多，对胃不好的。”祁妙说道。

    “别考虑我，你自己爱吃什么呢？”

    “就中餐吧！”祁妙决定道。

    康辉喜滋滋地挂了电话，嗯，中餐好，找个环境好的地方，照样可以浪漫的起来，又不像西餐那样，每人只守着自己眼前的盘子，互相间还能有个交流互动。尤其让人高兴的是祁妙还想着他胃没好呢，多好的姑娘啊，即便呕着气，看着淡淡的，不想搭理人似的，其实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身体的。

    康辉再又得了点鼓励和信心，心里愈发热乎，看着时间，就又着急了起来，盼着祁妙那边能赶紧做完工作。说起来，其实都是他公司的事，他让她不做了就好，可是他觉得他了解祁妙，她做事认真，善始善终，这个时候，这种假公济私，未必会让她喜欢。

    可心里就是想跟她说会儿话，想看着她呢，不然再等会儿，同事们都下班了，他去对面办公室，坐在一边看着她加班？可那样，是不是有点傻呢……

    康辉又胡想了会儿，这才想起餐厅还没订呢，中餐首选自然是葛鹏那，距离近，又是自己的地方，哪都舒服，不过，祁妙喜欢吃淮阳菜么？还是喜欢川菜，或者鲁菜？看她好像对自己家阿姨的手艺挺喜欢的，他家老太太口味重，阿姨做得一手好鲁菜，这么琢磨，她或许是中意鲁菜的，不然订一家鲁菜馆？

    康辉又拿了电话拨过去，“祁妙，你爱吃什么菜系，川鲁淮粤？”

    祁妙在电话那边似乎愣了下，才简单道：“鲁。”

    康辉很满意，为自己一下子就猜对了祁妙的喜好，感觉到了十足的成就感，也没假手白阳，自己打电话订好了位子，然后开始望着对面的时钟掐着秒针算时间，还一刻钟下班，祁妙说再要晚半个小时，那就是还有四十五分钟约会才开始。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差不多够他把白阳之前拿过来的总经理办公会纪要看完。

    电脑一关，康辉打开纪要的文件夹，刚看了几眼，忽然又想起来祁妙的护照不知道有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下周走，眼下马上办个加急还是没有问题的，不过那今儿就应该过去拿了手续，转天让白阳去给她办，别为了这点疏忽，又耽搁了他们的行程。

    想到这，他再次拨了祁妙的电话，“祁妙，你护照没有问题吧？要是有问题的话，赶紧让白阳帮你办一下……”

    康辉的话没说完，祁妙有些无奈地打断道：“康总，我的护照倒是没有问题，但是您这样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我半小时里完成工作恐怕是有问题了，您还有什么问题，不然一起问了？”

    康辉窘了下，再一回味，自己表现的的确是傻气十足，心里一激荡，只想着多跟她说几句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幼稚。

    不过，祁妙的话里虽然有几分不耐，但语气却并不是生气的，甚至还有点娇嗔的意思。反正已经是做了傻子，康辉便干脆硬着头皮做下去，腆着脸在电话这边笑，“好吧，还有最后一件事，说完，你完成工作前，我就再不打扰你了。”

    “您说。”

    “你能不喊我康总么？喊我名字，或者跟我的朋友一样，喊我阿辉都好……”康辉要求道。

    电话那边默了会儿，康辉似乎听见了祁妙轻轻地笑了下，然后用一种故作按捺不耐烦的语气道：“好吧，康辉同志，那我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么？”

    康辉终于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往椅背里一靠，大大地笑了开，这感觉真好。

    其实恋爱里的男女，是不是就应该这样没话找话？随便说点什么不着调的事，也都甘之如饴？以前那份太过压抑沉重的感情里，他鲜少有这样轻松惬意的时候，随便逗逗闷子，也能乐上半天。他高高兴兴地再次把目光投回要看的文件，这次总算能踏实看了进去。

    天凉下来之后，渐渐黑得早了，下班的时间过了没多久，天色就彻底暗了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来，从办公室窗口望去，外边一片霓虹闪烁，有一种让人渴望立即投身其中的繁华。

    看完手里的文件，祁妙那边还没过来，康辉信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新建起的一片高层。这几个月，那里的一期已经陆续入住，稀稀落落的，有几扇窗口已经亮起了灯，该是主人已经回家了，遥遥的，灯光温暖的带着诱惑。

    这片房子还是规划的时候，葛鹏就建议他买一处，说是这地点将来一定会升值，而且即便不考虑投资，离着公司这么近，当个临时的窝，偶尔就近回去休息下也是好的。

    可康辉对房子不太有兴趣，投资的事他宁愿在金融领域涉足，也并不喜欢购置地产，家里一处别墅，海边一处度假的地方，于他已经够了。

    可这会儿，他目光纠缠在那里，却开始犹豫，不然二期开盘买一个单位吧，等到能入住时，他跟祁妙的事也许就已经差不多了吧……祁妙她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或许不愿跟老人住在一起呢，那他们总要有个自己的小窝。

    这地方地点不错，周边环境也好，只是不知道祁妙喜欢高层么？不喜欢的话，再走两个路口有一处洋房倒也可以考虑。

    为了家，而买个房子，想一下，便觉得心里满足的温馨，康辉琢磨着，一会儿装作不经心地问问祁妙的喜恶吧，知道了，明天就可以过去买……买完，然后是装修的问题，祁妙喜欢欧式还是中式呢……

    正想得没边呢，办公室传来敲门声，康辉亟不可待地大步走过去开了门，果然是祁妙笑吟吟地在门口。

    “完事能走了？”康辉问道。

    祁妙把一打文件递过来，“您看看……”

    康辉咧嘴笑，“回去慢慢看，咱们先吃饭去吧。”

    餐厅并不远，错过了晚高峰，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不多会儿，俩人就在餐厅里坐定，点好了菜，等着菜还没上的功夫，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祁妙有些局促的样子，一直垂首在摆弄着餐巾，康辉斟酌着该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找了个最无害的话题，“你的伤还疼么？”

    祁妙摇摇头，手下意识地捂了下肋骨处说：“就是睡觉不能这侧躺，压着久了会疼。”

    “嗯，还是要注意点……”康辉话没说完，祁妙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康辉噤了声，示意祁妙接电话，祁妙拿起电话，看了眼号码，神情却有些古怪，似乎在迟疑着什么，半天下定决心似的接了电话，可只拿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却一下子变了。

    她抬眼觑着康辉的眼色，对电话那边说：“稍等……”然后捂了电话的听筒不太好意思的对康辉说：“康总，我这有点儿急事……”

 48回头草

    康辉听祁妙这么一说，心里没法不扫兴,但这时候也不好说什么,不然显得他不体人意似的，便只是微笑着对祁妙点头道：“没关系，你有急事先忙。”

    祁妙僵硬的,不太好意思地对康辉笑了下，拿起电话走开了几步,到一边去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话。

    祁妙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说什么听不清，但表情十分纠结为难的样子,半天才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点头,挂了电话回到餐桌跟前。

    “好歹先吃一口再走吧，我催催菜。”康辉赶紧体贴地说道。

    “不了,康总，我……现在就要走……”祁妙迟疑着说。

    “呃，那我送你。”康辉听了，便也赶紧欠身站了起来。

    “不用了，康总，我自己过去就行，就是，嗯……您身上有现金么？方便借我一点儿么？我今天带的钱少，银行卡也忘带了……”祁妙万分扭捏地说道。

    “没问题，你要多少？”康辉说着就把钱夹从口袋里掏出来。

    “两万……您有么？”

    康辉的手一顿，钱包里还真没这么多现金，他抬眼对祁妙说：“呦，现金还真没这么多，走吧，我送你，路过POS机我取点儿就好。”

    祁妙脸上微微有些红晕地垂了头，“谢谢您……康总，这真是不好意思，我明天就取了钱还给您……”

    康辉不在意地挥挥手，“急什么，你就先拿着用吧，两万够么？”

    “应该够了，就是这会儿着急，我怕没时间回去拿银行卡，我明天一准儿给您。”祁妙急切地保证道。

    俩人边说边往外走，康犹豫着想问问祁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毕竟这年头骗子实在是多，前些日子他就听说有个朋友接到电话，说是一个熟人在外边跟人打牌，遇到检查，被拘留了，让朋友汇钱过去捞人。结果钱过去了，才发现根本是一场骗局，那个打电话的人也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熟人，骗子只是利用了接电话的人，一恍惚间没仔细想的空就把钱骗走了。

    两万块不多，别说是借，就是给祁妙，康辉也不觉心疼，可万没道理便宜了骗子。只是祁妙对遇到了什么事，似乎又不是太想说的样子，他怕问多了显得交浅言深，或者祁妙误会自己不想借钱给她似的，又不太好张口，只好拖着时间，迂回地问。一上了车，他便对祁妙说：“你去哪个方向，咱先往那边开，现在银行提款机遍地都是，路上总能有的。”

    “去河西医院那个方向……”祁妙说道。

    康辉调转车头，把车驶进车道，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家里有人生病了？我听说，你家里人不是都不在这边么？”

    祁妙眼睛望着窗外，神色有些忧伤的样子，听见康辉问话，才回了头，踯躅道：“不是家人……嗯，是朋友的父亲。”

    “那咱们这是把钱送医院去？”康辉又问。

    “是，刚才他们叫了救护车，大夫说让家属预备钱，到医院要办住院交押金的，他们手里没有，我……”祁妙说了一半，忽然又打住，“康总，我真是不好意思……”

    康辉听说把钱直接送到医院，放了大半的心，彼此见面才给钱的，这么看，是骗子的几率就很低了，于是脚底下的油门加大了点，又问道：“呦！叫救护车了啊，这么严重，知道什么病么？”

    祁妙绞着手指，垂了头，“不太知道，就说吃饭时好好的，吃到一半人忽然就昏倒不省人事了。”

    康辉唔了声，看祁妙难过的样子，又安慰：“你别担心，既然大夫让准备住院押金，好歹证明救护车到的时候，人还是有救的，到了医院就没问题了，嗯，前边就有提款机，你稍等，我去取钱给你。”康辉把车靠到了路边停下，见祁妙要跟着下车，忙拦道：“你就在车里等我吧，我省的熄火了。”

    康辉很快地取了钱，特别又多取出一万，回到车里交给祁妙说：“你先拿着用，要是一会儿不够，或者还需要更大数额的，我再想办法。”

    祁妙拿着钱，满眼感激地看着康辉，“康总，真谢谢您了，您别送我了，我从这搭车走就行。”

    “别，你一个小姑娘，大晚上拿这么多钱，我不放心，我送你过去吧，河西医院我有熟人，要是住院什么的，也许用的上，我陪你过去，看看还能帮什么忙不能。”康辉说着，不由分说地便又发动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祁妙的表情有些为难，咬着嘴唇似是迟疑着什么，最后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车子在河西医院的停车场停好，祁妙赶紧又拨了电话，问明白了病人在哪，康辉跟着祁妙一起走进了医院。

    病人这会儿已经送进去抢救，抢救室外站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满脸焦急的表情，眼睛肿肿的，似是刚哭过的样子，见到祁妙来了，好像见到救星，一把扑过去拉着祁妙的手就说：“这可怎么是好啊……”

    祁妙忙拉着她的手安抚着，康辉稍微站开了一些，距离刚好是听不到她们说话的位置，一会儿看见有护士拿了单子过来给中年女人，祁妙接过来便往外走。

    康辉见了立即过去，“是去交钱么？你在这陪着点儿家属吧，我去交。”

    “那谢谢您了。”祁妙这会儿也顾不得跟康辉多客气什么，把单据和钱给了康辉，就又走回中年女人的身边。

    康辉去办住院手续，中间顺便打了个电话给他的朋友，正好他认识的那人，今天盯夜班，他还没交完钱，便过来找他了。等手续都办好，俩人一块儿上了楼，大夫去找负责接诊的人了解情况，康辉就又坐回一边，看着祁妙半搂着那个中年女人，不停地安慰着。

    这会儿，祁妙一整天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乱了，几缕发丝从鬓角散了下来，那种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她严谨的妆扮，而显出的凌厉和冷漠，似乎一下子就当荡然无存了。

    她的目光那么柔和而亲近，好像那身边的女人就是她的母亲一样，她给她抹泪，拉着她的手，抚着她的背，小声地劝着，哄着，忙了一天，又是遇到了这么多的事，祁妙脸上已经有些疲惫痕迹，但此时面对那中年妇女明显的喋喋不休，却看不出丝毫的不耐。

    也许喜欢一个人，便总是越看越好，虽然晚饭没有吃成，康辉心里有些失望，但是看着眼前这样的祁妙，心中却是满是柔软与满足。

    多好的女孩儿啊，跟他想的一样的好，虽然，她有时骄傲，有时漠然，但那一切冷硬的外表之下，却有着最温柔和热情的心。

    朋友的父母需要帮助，她第一时间就赶来，饭也顾不上吃，这么累，却还这么有耐心地陪着病人家属，帮他们筹钱，替他们分忧。

    康辉愈发地觉得，他绝不能错失这个姑娘，无论如何，他也要她明白自己的心，他要让她知道，他想和她在一起，一心一意的，然后，好好疼她，爱她，所有事能替她分担，再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伤害。

    康辉的大夫朋友问明白情况出来，走到了康辉的身边，康辉却也没注意，一双眼只围着祁妙在转。朋友拍他一把，见他回了神，调侃道：“怎么了，康大老板，看美女看得没魂了？这可是你大好的表现机会啊，里边的病人是你未来岳父吧？”

    康辉睨他一眼，也是笑了起来，“不是，那是她朋友的父母，怎么样，病人情况严重么？”

    “还好，就是病情有些复杂，这个病人有糖尿病史，大概是听说喝咖啡能控制尿糖，一下子喝过了，听说下午喝了四杯咖啡，毕竟也是有年纪的人了，一下子喝这么多咖啡，引发了心律失常和神经紊乱。不过问题都不是太大，不会有生命危险，等恢复了心率，住院观察几天就行。”

    “谢谢了，老余，改天你不忙一块吃个饭吧。”康辉感激道。

    “不算个事，回头咱约吧，我今儿还在班上，不多聊了，下次见面给我介绍介绍你女朋友哈，这么多年，可没见你对姑娘这么上心过。”

    “嗯，一定，你先忙，回头电话。”

    大夫点点头，“这边的医生护士我都托付好了，还有需要我的地儿，再电我，我今儿一夜都在住院部值班。”

    康辉送走大夫朋友，那边的抢救室大门正好也打开了，康辉便各跟着迎了过去，一起把病人安排进观察室，才问祁妙道：“你今天是不是要在这？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晚饭没吃，别饿坏了。”

    祁妙这才想起说：“哦，康总，您走吧，不用管我了，您胃不好，注意点才是，我没事，一点儿也不饿的，今儿真是给您添大麻烦了，明天我请您吃饭……”

    康辉笑着摇头道：“说什么麻烦，你真能麻烦我，倒是我的荣幸呢。你等着我，我去买点吃的，就回来陪你。”

    祁妙还要再客气的当口，病人家属走了过来，问道：“妙妙啊，这是你朋友么？真是谢谢他了，你伯父的主治医生说，刚才他们同事特别过来交代过，让多照顾呢，现在这住院，有个熟人能照顾，真是太好了。”

    祁妙站在俩人中间，神情有些尴尬，略别扭地介绍道：“伯母，这是康总，我们公司的老总，今天住院的钱也是先找他借的呢，我手边没那么多现金。”

    “嗯，多好的老板啊！”女人感叹道：“那更得谢谢人家，回头令凡再来电话我跟他说，让他回国以后得专门再去跟老总道谢。”

    祁妙脸上的表情一僵，康辉却只微不可辨地挑了下眉梢，立即笑道：“阿姨，您太客气了，正好赶上了而已，祁妙还没吃晚饭，我去买点儿吃的，您们先聊。”

 49回头草

    祁妙看着康辉转头便出去,一时心里乱糟糟的，孔令凡的母亲却还在旁边絮叨着，“多好的领导啊，真是帮了咱们大忙了,妙妙啊，回头一定记得，等令凡回来，俩人一块登门去谢谢人家。”

    孔母是个没什么主见的家庭妇女，遇到了今天这样的事,早就没了主心骨，这会儿见老伴儿没有生命危险,才是稍微平静了点儿，祁妙也不忍再说什么，只含混地应着，拉了老太太一起坐到了床边。

    祁妙心里无限懊恼，也不知是懊恼自己不该来，还是不该让康辉一起来，眼下，这不是活打了嘴的事。

    不过就是前几天，自己还慷慨激昂地跟康辉说过，孔令凡对她来说，连个渣也不是，那今儿这算怎么回事呢？巴巴地借钱，又急火火地过来，一个前男友的妈，还是自己咬牙切齿说再没关系的前男友，这会儿却把自己还弄得跟儿媳妇一样，康辉这会儿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可是祁妙不忍心不来，孔令凡是一回事，孔家人却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是孔母，世上怕再没这么好的未来婆母，宠儿子宠得能把未来媳妇一起宠上天去，她父母都在外地，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跟孔令凡在一起的时候，孔家妈妈把她亲闺女一样的疼，她自己的父母是商人，从她小时候就很忙碌，爱她的方式，也不过就是让她物质上从无匮乏，管她的时候并不多，最细腻的那种母爱亲情，她第一次体会却是从孔母这里。

    这样的一个老人，她尊重也心疼，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她嫁给孔令凡，她也一定会把她当自己母亲一样孝顺，可，她跟孔令凡没能走下去，无论是因为多么令人发指的原因，孔母的这份情意，却仍然没法不顾。

    她以前并不知道孔母对她跟孔令凡分手的事不知情，她以为孔令凡就算没特意说，自己这么久没去过，老人也会知道，可眼下看，老太太似乎根本还是被蒙在鼓里，依旧当她是未来儿媳妇一样。可这节骨眼上，祁妙却又不忍说，怕对老人又是个刺激，再添了别的乱。

    可这情形在别人眼里，成了什么样子啊！尤其是康辉，他会不会在心里暗笑，自己多么口是心非，又是不是会后悔把钱借给了她，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这下彻底瞧不起她，再也不会……追求她……

    孔母缓过神来，看见祁妙怔忪，反过来就又安慰祁妙：“妙妙，没事了，你伯父这会儿气色看着好多了，应该是没事了，刚才在家可是吓死人，脸白的纸似的。”

    说完看着老伴儿踏实睡着，心里一宽，她又想起有些日子没见到祁妙，都有些生分了，就拉了祁妙的手叹气，“你说令凡这孩子也是，我本来还惦记着你一毕业就张罗你们结婚的事呢，可他告诉我，家里也没房子，结什么婚啊，我一想也是，我们家里条件有限，你们要是结婚，要不租房子，要不就得跟我们住一块，令凡说他工作挣钱了，自己买房子再娶你，我想他一个大研究生，上班赚钱准不少，没准儿有两年就能买房，你们还年轻，等一两年也不算事，可谁知道这孩子主意正，非要出国读博士去，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你说这读完回来就是两年，再工作赚钱买房子，可不是把你都等老了……

    妙妙，咱们家条件你也知道，伯母也知道你不是那嫌贫爱富的孩子，不然，等令凡回来，你们把婚事办了吧，家里的房子给你们重新收拾了，我跟你伯父住小间儿去，你跟令凡在大间儿，等你们有了条件再换……”

    见孔母的话愈发没边了，祁妙赶紧拦住道：“伯母，您先在这坐着，我再去问问护士，伯父输的液一会儿还用不用换。”

    出了病房的门，走廊里的冷风一吹，祁妙觉得浑身都有些发凉，许是肚子太空的缘故，人也变得有些没精神，她没去护士那里，只走了几步，就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今天的事，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她说不好，接到孔母电话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其实拒绝的，她跟孔令凡如今已经丁点儿的关系也没有，他家的事又与她何干？

    可孔母哭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让她没法漠视，无论她怎么恨孔令凡，或者说已经再没任何的感觉，孔母却是曾经对她那样的好，她怎么忍心这一刻，置她于不顾呢？

    她这会儿，忍不住模模糊糊想起康辉，想起康辉那时无奈的表情说起卢婷，也许……所有的事，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并非放下一段感情，就真的能把与这个人有关的一切都放下，那……或许，康辉跟卢婷真的再没什么了？

    正胡思乱想着，祁妙眼前暗了下，一抬眼便看见康辉正站在她面前。

    背着灯影，她看不清康辉的表情，无法判断他的喜怒，只暗暗揣测如今他再回来，怕也只是朋友间道义上帮忙，而他对自己恐怕已经彻底失望了，心里便是狠狠地一揪。

    他，还会跟以前一样，想要与她在一起么？在看到她为了前男友的家人奔波的时候？

    换了是她，她一定接受不了，毕竟，如果喜欢一个人，决定和一个人在一起，今后的日子就该是他们俩之间的日子，任何一个第三者，都不该横亘其中。

    祁妙嗓子眼有些发紧，看着弯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的康辉，忍不住就想解释点儿什么。

    “我附近转了转，几家小吃店看着卫生状况不太好，又怕你饿了，就直接买的这个快餐，你先凑合吃一口，我刚给葛鹏打了电话，让他送点吃的过来。”祁妙还没开口，康辉便说道，然后坐在了祁妙的一边，打开袋子，拿出一个汉堡，就准备吃。

    祁妙连忙拦他，“康总，您能吃这个么？这种快餐都对胃不好吧？”

    康辉扭头对祁妙笑，“第一，不是说了别再喊我康总，第二，我这胃也不至于娇气成这样的，其实已经都好了，只是平时注意点油腻、辛辣别吃就行。“

    祁妙讷讷地收回手，低了脑袋，也从袋子拿出个汉堡，的确是饿了，可是却没什么胃口，慢条斯理地扯着包装纸，应着康辉的要求，嘴里含糊地喊了声，“阿辉……”喊完又觉得尴尬，红了红脸，赶紧低头吃东西。

    康辉却是乐了，祁妙这声阿辉喊得软绵绵，不像喊康总那么硬朗利落，带着点糯糯的颤音儿，透着这么亲近，他无声地咧嘴笑，“嗯”了一声，悄悄用余光去打量祁妙。

    他也有点没把握，在他知道今天这两个老人竟是孔令凡的父母之后，他并不是想打退堂鼓，只是觉得眼前的道路更加艰难了，因为祁妙跟孔令凡之间的交集，或许原本比他想象的要多。

    祁妙很小口的吃着，与其说是在吃，不如根本说是在磨牙，咬了半天，也只咬下来点面□。康辉看的皱眉，“不爱吃是吧？要不先吃点薯条？葛鹏那边过来估计还得有半小时。”

    “没……”祁妙把汉堡送到嘴边，想要咬，却又忽然放下，转头对康辉道：“我……我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孔令凡的父母才来的，只是我一个人在这里的几年，他们一直以来对我照顾有加，这会儿有了麻烦，身边却没人，我实在是不落忍……而且我也不知道老太太不知道我跟她儿子已经不在一起的事，今天的情形，又不太适合说……”

    祁妙断续而不自在的解释，让康辉心里一松，却只做不在意往祁妙身边靠了靠，把手伸进纸袋里翻了翻，然后拿出个派说，“吃不下汉堡，先吃个这个吧，这都几点了，不能这么一直饿着，别回来我的胃好了，你的胃又坏了。”

    祁妙看康辉帮她仔细地打开派的包装，忽然想起那个还在住院的早上，缕缕晨光中，他便是坐在在她身边，细致地为她剥着蛋壳，而那时，他还没对她说过什么，她也没想过他会喜欢她，却在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家这个字眼。

    这是个让人总觉温暖妥帖的人，有他在边上，似乎总会让人安心些，哪怕是躲着他的日子里，知道他在办公室，她虽紧张，心却是安定的，若是他不在，她心中总会惶惶。

    “你……你以前说的话，还算数么？”祁妙是个骄傲的人，但本质上却不是扭捏的个性，有话不会憋在心里，这会儿忽然担心他因为这一晚的事，再无心于她，虽是这么问有些让人难堪，却还是脱口而出道。

    “哪晚？”康辉噙了笑意问。

    祁妙脸红红的，咬着嘴唇，“就是……就是你睡在我家的那晚。”

    康辉故作惊讶，“我还睡在你家过？这么好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祁妙赧然，手底捏着派也不小心用了力，馅料一下子挤出来，掉到裙子上，她慌忙跳起来，赶紧收拾，康辉也拿着纸巾帮她擦，一边擦，一边好像不经心似的说道：“无论是我什么时候说的话，只要我对你说过的，永远都算数。”

    祁妙惶惶然抬起眼，康辉正对她温暖地笑着，“祁妙，在我看，只有对一段感情真的投入过的人，才会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东西，比如你对孔令凡的父母，或者换个角度说，他们无论如何也是长辈，抛开所有的关系，圣人也教导我们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所以，你这样做，我只有觉得你更好！”

    “阿辉……”祁妙喉头梗梗的，这一天的纠结和折腾，这一刻都化作了疲惫，她往前一步靠近康辉的怀里，喃喃道：“你真好……”

    康辉深抽一口气，如获至宝地拥住她，小心地俯下头，轻吻她的额头，“祁妙，我喜欢你，而且是越来越喜欢，给我机会，我曾经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我会改进，让你觉得你能放心依靠我，别再逃避我了，好么？”

    “嗯。”祁妙昂起脸，眼底湿润地迎着康辉的目光，认真地点头。

    康辉心里激荡着，本以为还不知要努力多久的事，却在一天之内，便已经明朗了起来，他试探着一点点低下头去，祁妙轻颤着闭上了眼。两个人唇眼看就要触上的一刻，身后却是传来一声惊叫，“你们在干什么！”

 50回头草

    正是彼此试探着最缠绵的时候，有那么点儿渴盼,有那么点儿羞涩,胸中鼓鼓，心口热热,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眼看两瓣唇就要碰到一起，这尖利的一声指控，吓得二人都是一颤,茫然分开,望向声音的来源,一下便看见孔母震惊到难以置信的脸。

    孔家妈妈是个好母亲，对孩子是发自内心的宠，无论是对儿子还是对未来媳妇，但她却也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家庭妇女，眼看着自己未来的媳妇跟别的男人搂抱在一起，并且就要亲上了，当下根本也顾不得这是什么地方，拉开嗓子就哭喊上了，“妙妙，你怎么能这样，我家令凡出国读书也是为了你们将来过好日子啊，你怎么能趁他不在跟了别的人好，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他？”定睛一看再又认出康辉，哭的音儿更大了起来，“我还说怎么有这么好的老板，原来是没安好心的，我可怎么活呀，我儿子回来要怎么跟他交代啊。”

    晚上九点多的医院早是一片安静，她这一闹，周围病房的不少间都有人开了门，悄悄地往外望，护理区的护士听见动静，急火火地赶过来，拉着孔母不满道：“大娘，这是医院啊，别的病人还要休息呢，您能注意点儿么？”

    孔母正是没人说道，看见护士便一把拉住，放低了声音，抹着眼泪控诉，“姑娘，您说有这样的么，我儿子出国才几个月，我未来媳妇就让他们老总拐走了，这年头有钱的男人怎么就爱盯着别人家的媳妇呢？”

    护士见老太太好歹声音小了下来，眉头才是松开，象征性地拍拍她的肩膀劝道：“孩子的事您操心什么啊，照顾好病人，注意点自己的身体才是。”说完，有些鄙夷地看了眼尴尬万分的康辉跟祁妙，没好气儿道：“你们是来照顾病人的，还是添乱的？有家务事外边处理去，别跟医院胡闹，拿我们这当什么了？！”

    祁妙窘的满面通红，却也不值当跟外人解释什么，只好对护士道了个歉，过去拉着孔母的手，软言哄道：“伯母，有些事是没来得及跟您解释，您先别急……”

    护士见她们消停了，打鼻子里哼了声，十分不屑地看了眼祁妙，就又回去了护理区。

    康辉不尴不尬地站在不远的地方，这时候也不方便过去，只能远远望着。

    祁妙回头看了康辉一眼，才又接着对孔母说，“其实令凡出国的时候，就跟我分手了，而且在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了，我不知道他没跟您说，今天伯父正是病着，都忙这事，我也就没机会跟您说清楚。”

    孔母满脸不信，“怎么会，我就没听令凡说起过，上礼拜来电话，我还问他呢，说你也不上家来了，他还说是你新找的工作，太忙，顾不上，一字没提你们分手，更没说他有什么新女朋友，你可别当我老太太好糊弄，我……我回头就给他打电话告诉他。”

    祁妙心里叹息，却依旧还是很耐心地说：“伯母，我想令凡没跟您说，大概也是怕您操心，但我们的确分手了，您可以打电话问他的。”

    孔母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什么，抬手指着康辉道：“那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你们老板？”

    祁妙抿了抿唇，对着康辉招了招手，康辉见了赶紧走过去，祁妙伸手拉住他的手，十指交握，回头对孔母说道：“是，他是我公司的老板，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康辉心里狠狠一甜，千回百转的，他这男朋友的身份，却不想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落实了。他紧紧回握住祁妙的手，对着康母礼貌道：“阿姨，今天光顾着叔叔的病，其他的也没注意，没想到让您误会了，怪我们没说清楚，对不住了。”

    孔母红着眼圈，这会儿有几分信了，难过地看着祁妙问：“你跟令凡真的分了啊？”

    祁妙认真地点了点头，孔母又是抹了把泪，看着康辉，“是啊，小伙子怪好的，模样好，又是公司老板，我们令凡拿什么跟人家比，还是怪我们，家里条件不好，什么也不能给他。”

    祁妙有些哭笑不得，“伯母，我跟令凡分开的时候，还不认识康辉呢，不是您想的那样。”说完沉了下，又说道：“感情的事其实都是缘分，令凡现在跟他新女朋友也挺好的，您不用为他担心，在国外两个人在一块，互相还能有个照顾，您只管照顾好伯父的病，嗯……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跟令凡虽然分开了，您也依旧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孔母怎么还能再让祁妙跟康辉还跟着一起照顾病人，又是抹泪，伤感了会儿，感慨娘俩没缘分，便是赶紧让祁妙回去休息，可末了到底没忍住地问了声，“妙妙啊，你说令凡有新女朋友了，是谁啊？叫什么名字的？”

    祁妙闻言怔了下，面无表情道：“周珊珊。”

    过去了这么久，她就算心底放下了孔令凡这个人，可周姗姗这个名字，却还是像跟刺一样，从嘴里念出来，心里便是被扎得微微的一疼，脑子里滑过那张她挽着孔令凡手臂，笑得开怀的照片，只觉心口都有些闷。

    跟孔母告别了出来，祁妙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儿，康辉不知道她在为什么而难过，只是更紧地拉了拉祁妙的手说：“你惦记他们，明天咱们就再过来看看。出国之前还一周的时间呢，估计到时候病人也该出院了，咱们能为他们做的，都帮他们做了，哪怕是日后有别的事要咱们帮，你敬他们是长辈，待他们当父母，咱们就一起给他们搭把手，样样尽心，你别为这事担心了。”

    祁妙只觉浑身都没了力气，抽了骨头似的依靠着康辉身上幽幽道：“阿辉，以前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最能拎得轻，翻篇的事就绝不会再上心。可是这会儿看见他妈妈，想着几个月前，我们几个还在一块亲亲热热的吃饭，像一家人一样，心里就说不出的滋味，那会儿就觉得我一定会嫁给孔令凡的，真的拿他们当自己的父母，到了今儿，这劲儿还转不过来，一回忆心里又难受，我……真是没用。”

    康辉圈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人与人的缘分谁能说得清呢？那天你冲过来拦住出租车，又拐跑了我的手机时，我也想不到，有一天会这么的喜欢你的。你跟叔叔阿姨也好，甚至是跟孔令凡也好，要是有这缘分，哪怕成不了夫妻，等到时过境迁，所有的事都不再放在心上之后，也难保还能当朋友，当亲人一样待着，也许还会热热乎乎地一起吃饭，甚至还能带上我。祁妙，所有的事都别勉强，别勉强自己去喜欢，也别勉强自己去放下。反正我活了这么多年，最深的感触就是，眼下看着过不去的难过事，你别和它较劲，等到你能放下的时候，根本就用不着纠结了。现在，你有我，我们在一起，别的全别操心，只管想着怎么喜欢我就好了！”

    康辉前半程的话说的诚挚而又语重心长，祁妙怅怅地听着，心中一时也是感慨万千，可临到末了，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祁妙正要环向康辉腰畔的手，顿了下，改在他腰上拧了一记。

    康辉一把捉住那只肇事的小手，拎起来放到唇边吻了下，嘴里嗔道：“看着挺温柔的小姑娘啊，怎么还有暴力倾向呢？”

    祁妙故意虎了脸，“现在知道也来得及，还在七天包退换期！”

    康辉笑着又揽回她，在她耳边轻道：“还有试用期呢么？”

    “当然，免得你以后后悔，我这人缺点毛病一大堆的，你可一定要想好了。”祁妙正经道。

    “嗯……”康辉作势皱眉思索，“我倒是不在乎你有什么缺点，我就是想知道，这试用期期间，能试用的范围都包括，嗯……哪些方面？”

    祁妙失笑，又去捏康辉的腰，嘴里说道：“看着挺正经的人，怎么说话也这么没溜呢？”

    康辉一脸委屈，“你说试用，我咨询下试用范围，怎么是我没溜呢？是不是你想偏了？”

    祁妙红着脸别开头不理他，康辉揽着她走到车跟前，把车门给她打开，脸上嬉笑的神情收了收，“今天你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去接你上班，你多睡会儿。”

    祁妙还未置可否，康辉的手机这时响，他拿起来接了下，赶紧“哦”了声说：“我就在停车场呢。”说完对着祁妙一吐舌，“我都忘了让葛鹏那给咱送饭的事了，差点让人家白跑一趟。饭都送来了，你等会，咱们带走吃。”

    饭是葛鹏亲自送来的，康辉从他手里接过餐盒，“怎么大老板亲自送外卖了？”

    葛鹏往康辉的车里张望，看见祁妙看过来，对着祁妙挥了挥手，回头才笑道：“不是风闻你在这跟未来弟妹献殷勤，我顺势来围观下嘛。”

    康辉皱眉，“你怎么知道我跟祁妙在这？”

    葛鹏捂嘴乐，康辉恍然，“老余跟你说的是吧？你们还有点老爷们儿样么？怎么这么八卦呢？他还值着班呢，真有功夫传这闲话。”

    葛鹏一拍康辉肩膀，“得了，不当灯泡，看来你们进展不错，那你们亲热，我走了。”

    康辉拎着食盒回到车里跟祁妙商量，“带到我家吃吧，我妈睡得早，卢婷这会儿够呛能回去，就咱俩，吃完我再送你回家。”

    就算是康母睡了，也不好意思这么晚到家里打扰，祁妙迟疑了下邀请道：“还是去我家吧，省的还要送来送去的。”

    “去你家啊！”康辉对着祁妙一眨眼，“也好，刚好试用下……”

 51回头草

    祁妙坐着车里,侧着头一个劲儿地看着正在开车康辉，直看得康辉有些纳闷道：“怎么了，这是准备要重新审视下我？”

    祁妙摇头,身体上很疲惫，心里却觉分外的踏实,她懒散地笑，悠悠地说道：“我在想，你可真是个好人呢，那天在出租车里，我抢了你的车，跟你借手机,你还好脾气的给我,然后我带走了你的手机,再见面的时候，你居然一点儿也没生我的气。”

    想起那天，康辉也笑，“开头是不生气的，只是觉得有意思，大街上跑出来个民国新娘，逃婚的架势，在车里打电话时，却是逼婚的语气，当时只是想，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有趣。后来再见你，你不肯还我手机的时候，我才是有点生气，觉得你顽固得有些不可理喻。”

    祁妙赧然，“是，想起来怪不好意思的，我这人有时候一根筋儿，当时觉得对不起失主，越是想着对不起，越不敢出差错，怕把手机给错了人，就更对不起人家了，到时候那什么赔给失主。”

    康辉趁着信号灯的空档，把手机拿出来递给祁妙，故作一本正经道：“其实真该要你赔的，当时没检查仔细，你看，都摔坏了呢。”

    祁妙诧异地接过来手机，拿着上下反复地看了几遍，疑惑道：“哪坏了啊？不是挺好？”

    “你仔细摸右上角，有个小坑呢！”

    祁妙用手指摸了半天，才感觉出那细小的划痕，心里暗笑，知道康辉是逗她呢，便苦着脸地把手机递回去，问道：“还真是摔坏了呢，那你要我怎么赔？赔你个新手机？”

    康辉接手机，顺势握了祁妙的手，攥在手心里不松开，奸诈兮兮地笑道：“本来是要索赔的，可看你把人都赔给我了，我还跟你计较个手机么？”

    祁妙任他拉着自己，只低头笑，心里有满当当的幸福，她果然是个好命的人，失去爱情的那一天，却无意中又捡到了另一份爱情，在她还没来得及去付出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收获了很所。

    身边是多好的男人啊，还是陌路时，他不计较她跟他抢车，仍借手机给她用，刚认识时，她害他受伤，累他生病，他却没一点怨，还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她生气，冷着、远着他，作为一个下属，却给领导甩脸子，他却一次次不计前嫌地又靠过来。前男友的父亲生病住院，他借钱，找朋友帮他们，陪她劝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即便他曾经深刻的爱过一人，又如何，自己又何尝不是，有些事一旦想开了，便一下子豁然开朗，这样好的男人，应该好好把握，而不是远远推开，从今往后，让他忘记之前那段爱情里的所有甜蜜和痛苦，是她的功课和修为，不再是他的责任和义务。

    祁妙这样想着，不禁用指尖勾着康辉的掌心，呢喃般地说道：“阿辉，谢谢你喜欢我……”

    康辉怔了下，有点儿回不过神，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后边要接个但是，比如，但是我不喜欢你……他有点紧张地看了祁妙一眼，等了会儿，见她没再继续说下去，他才略松了口气，小心问道：“你……有没有也有些喜欢我呢？”

    祁妙扬起个大大的笑脸，“有，不止一点，是很多，而且还会更多。”

    这一刻，康辉觉得自己简直就要沸腾了，像是初坠爱河的小伙子，几乎想要纵声高歌一番才能表达自己的开心，心里热乎乎的，有种激动急于发泄出来，狠狠地忍住，好不容易把车开到祁妙家楼下，一熄火，便探身过去，一把揽住了祁妙。

    昏暗中，他的唇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不由分说便覆了上去，深入浅出，细细琢磨，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是大口地喘着气，拥抱在一起的身子都轻轻地颤着。

    有那么一刻局促和尴尬，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许久之后，还是康辉在祁妙耳边蹭了蹭说：“试用效果不错，回去我好好写试用报告……”

    手拉着手，上楼一起吃了饭，又一起洗了碗，明明是第一天开始恋爱，两个人却好像已是在一起经年的老夫老妻，配合娴熟、默契，吃过饭祁妙泡了茶，两人人依偎在一起看电视，节目是什么似乎没人在意，只是耳鬓厮磨地贪恋着对方的怀抱。

    康辉几乎舍不得离开，但是知道祁妙这一天太累，又不忍心打扰她休息，心里几乎有些焦急地想着，要是明天就能娶了她该多好，那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帮她放好洗澡水，铺好床，然后看着她睡去。

    只是，今天必须要告辞了，康辉依依不舍地站起来，临走前不忘再又“试用”了一次，嘱咐她好好睡，不用上闹钟，转天他来接她，快到的时候，会给她打电话。

    康辉到家的时候，看见卢婷正在客厅里发愣，他心情愉悦地过去打招呼，“怎么还没睡？”

    卢婷神色有些恍惚地抬头看他一眼，沉吟了下才说道：“想发布会的事了，后天就第一次走秀，琢磨着还有疏漏没，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康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跟祁妙在一块呢！”

    卢婷听了面上一喜，“怎么样？终于大功告成了？我说今天看阿威一天都在打蔫呢，原来是吃了败仗！”

    康辉颇有些得意地点了点头，嘱咐了卢婷一句，“早点休息吧，别想这么多了，我先上去了。”

    “嗯。”卢婷应了声，忽然又问了句：“后天发布会你来么？”

    “当然，怎么会不给你捧场，我带祁妙一起过去。”

    “曾炜宸……似乎会去……”卢婷烦恼道。

    康辉脚步顿了下，扭头，“你希望我回避？”

    卢婷迟疑着，终于有些烦躁地摆手道：“算了吧，管他呢，只要他别招你不痛快就行，你就当看不见他吧。”

    许是自己幸福的人，便最看不得别人不幸福，虽然康辉早就告诫自己，再别去管卢婷跟曾炜宸的事，这会儿却还是又转回身，苦口婆心地劝道：“婷婷，你要是还爱他，就给他机会，直到他改正，或者把你的爱磨光，如果不爱了，就一次跟他说清楚，别这么逃避下去了。已经八年了，在这段感情里，你开心过一天么？恋爱不应该是一件让人幸福愉快的事么？为什么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卢婷的眼眶有些湿润，哽咽道：“恋爱该是件让人幸福愉快的事么？”

    康辉无比肯定地点头，“当然！虽然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祁妙醒得格外的早，虽是还在同样的床铺，同样的枕头上醒来，整个人却总觉得哪不一样了，翻身望着外边的天，恍惚着想起康辉，从心口便漾出了甜，她一下便躺不住了，起来洗漱之后，便又想着那天熬糊的粥，原本这样的甜蜜跟幸福该是从那天开始的，不想，却是蹉跎了那么久。

    她不由自主地哼着歌，进厨房洗米上灶，煮到稠了，改成小火，回到屋里迟疑着准备跟康辉打电话，他该醒了吧？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这么早就醒了？”祁妙还没说话，康辉就问道。

    “是呀，你也起了么？我做了早饭，你过来吃吧。”祁妙说道。

    “好啊，马上就到。”康辉欢快地说。

    真的是马上，几乎是挂了电话一分钟的时间，门铃声就响了起来，祁妙打开门，便看见康辉大大的笑脸。

    “你刚好到了么？”祁妙惊喜道。

    “没，已经在你楼下半个小时了。”

    “那怎么不上来？”

    “想让你多睡会儿啊，我准备再过半小时再给你打电话的。”

    “那你不会晚来会儿吗，在楼下等着傻不傻？”

    “傻！可我就想离你近一点儿。”

    “真傻！”

    康辉傻气地笑，祁妙也傻气地笑。

    一会儿的热乎乎的粥端上来，香油拌过的小咸菜，腐乳、咸鸭蛋摆了几小碟，康辉胃口极好，吃了三大碗粥，吃得满头是汗，祁妙拿了纸巾过去给他擦，被他捞住，抱在膝头，拥进了怀里。

    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终于能踏实地拥住她，胸怀一下子被填满，证明一切都是真的，康辉满足地叹息，把头埋在祁妙的颈窝说：“妙妙，咱们结婚吧。”

    祁妙一愣，她是感觉很美好，很幸福，但是，现在就说结婚，难道不是太早了么？他们才开始恋爱一天啊。

    康辉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傻话，把头搭在祁妙的肩上，叹了声，“我只是想能每天都跟你在一起。”

    “上班已经在一起了，下班还在一起会腻歪的。”

    “胡说，上班哪在一起了，隔着一扇门，你从来不去我那里！”

    “没有需要请示领导的工作啊！”

    “明明有，阳阳说是你推脱的。”

    祁妙笑着揉了揉康辉的头发，“好，那我不推了，听领导指示，康总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康辉满意了，仰着头看面前脂粉不施的笑脸，披散的头发正好齐肩的长度，发梢一动，就能拂到他的额头，他拿手拢着她的发，“这样不是挺好看，怎么一上班，就把自己打扮的这么刻板？”

    “电视里职业秘书都是那样的！”祁妙撇嘴。

    “跟电视里学……”康辉嗤之以鼻，“还跟以前一样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打扮那么老气干什么，我喜欢看你原来的样子。”

    祁妙鼓着嘴嘟囔，“好难伺候的老板……”

    “但是个很好伺候的老公呢！”康辉立即辩驳。

    祁妙迟疑了下，低了头拿额头抵上他的，“阿辉，我今天就给我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你的事，嗯……如果要结婚，也是要他们同意的……”

    康辉一喜，顺势便道：“那今天回家跟我见见我妈？”

 52回头草

    一整个上午,康辉都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放着手边出门前要定下的合作案不看，却一直在搜肠刮肚地想着,该找什么理由喊祁妙进来。

    其实,他现在大可以不需要找任何理由,祁妙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不再是之前暧昧不明的阶段,他想见她,完全能够大大方方地喊她进来喝咖啡、聊天。

    他不怕下属们怎么议论,假公济私又如何,至少在这座大楼里,公也是私。

    可是他怕祁妙觉得他缠人,怕她会不耐烦，所以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午休时间。

    中午带她去吃饭，然后下午一起去买东西，要出去旅游了，买点出门的必需品总是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康辉还没来得及给祁妙打电话，葛鹏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中午过来吃饭吧，哥们儿。”

    “嗯，我是想着中午过去的，单间给我留着吧，我跟祁妙一块去。”

    电话那边儿似乎迟疑了下，“你跟你那妞就这么定下来了？”

    康辉愉悦地答复：“是啊，比我想得快，也容易些，看来还是你有经验，劝我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葛鹏在电话那边哼哼地笑，笑得有些不自然，康辉皱眉，“你干什么啊？阴阳怪气的？”

    “阿辉，本来想见面跟你说的，不过你既然中午跟祁妙一起来，我还是在电话里说吧。”

    “还有什么要背着她的？你准备给我介绍别的女朋友么？”康辉调侃道。

    “不是，阿辉，我问你，你是不是抢了别人女朋友？”

    康辉诧异，“这从何说起？我抢谁女朋友了？”

    “老余晚上要到我这吃饭，刚才定位子时跟我聊了几句，说是你们昨天在医院闹的挺不愉快的，你去看的那个病人，是祁妙以前男朋友的父母，人家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你，说你抢人家儿子男朋友。”

    康辉听得直抽气，“你们是给我身上装了监听监视设备么？怎么我有点儿什么，你们总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知道老余，跟小护士们最能打成一片，今天他下夜班，过去说关照下你那个病人的，听交接班的护士说起你们昨晚的段子，说是老太都要气疯了，连哭带闹的，弄得整层楼都在看热闹。”

    “没有的事，一点儿误会而已，几句话就说开了，大鹏，不是我说你，传话这事最要不得，转几次口，就变了味，这你也信么？你专门找我就为这事？你觉得我是有那第三者的本事，还是胆量？抢什么别人女朋友，别人不抢我的就不错了。”康辉虽然对他们的八卦十分不满，但是哥们这么多年，知道他们也是出于关心他，便依旧还是玩笑的语气说道。

    “不是，阿辉，其实我不关心你是不是做第三者，还是别的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想想卢婷，前车之鉴，你这女朋友跟前男友这么不清不楚的，人家父母住院她都要去，证明根本没彻底了断，无论你是撬人墙角，还是捡了漏，我都得提醒你，千万想好了，别让卢婷那样的事又重蹈覆辙。找女朋友，找个单单纯纯没过往的不好么？非找个感情史复杂，还没择清楚的呢？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葛鹏的话说得有点狠，康辉一下有些上火了起来。

    “大鹏，你这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我怎么就必须一个地方摔到若干次？以前是你们总说我，该恋爱了，该结婚了，我现在找到了可心的人，你就是这么泼我冷水的？”

    “阿辉……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但你因为个卢婷整整消沉了五年，我可不想看你再折五年进去，你的妞再千好万好，就这一点儿，我就看不过去，她前男友家里人生病，还带着你一块去，这么不忌惮地拿捏着你，你脾气太软，到时候真有事，吃亏的还是你。”

    康辉被葛鹏噎得耿耿的，正要反击回去，门口传了敲门声，他有点儿没好气儿地说道：“进来！”

    祁妙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局促地看着康辉，“你在忙？那我一会儿再来。”

    康辉深吸了口气，马上凝出抹笑意道：“没事，进来吧。”说完对着电话那边的葛鹏道：“就这样吧，回头再聊。”

    “那我给你留着单间，还是那几个菜给你先预备好？”葛鹏问道。

    “不用，我不过去了。”康辉生硬地说道，说完挂了电话。

    祁妙等康辉撂了电话，嘟着嘴看他，“怎么了？情绪不好？”

    康辉对她做鬼脸，“没事，跟哥们儿瞎斗嘴呢，走吧，咱吃饭去，我跟阳阳说一声，下午咱们不回来了，吃完饭去购物，准备下出去用的东西。”

    祁妙无所谓，于私，跟男朋友出去逛街买东西，自然是高兴的事，于公，老总说为出差买准备用的东西，她做助理的跟着也是应当。

    祁妙出去收拾东西准备走，门在眼前关上，康辉扬着的笑脸才是垮了下来。

    他对葛鹏的话很不以为然，祁妙跟卢婷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性格不一样，处事方式上不一样，之前那段感情的性质也不一样，而且，现在想来，当初的卢婷跟他走到一起，许是潜意识里就存着激一下曾炜宸的意思，他不过是她的道具而已，虽然她不是故意为之，他也纯属自愿，并不怪她，但时过境迁再去琢磨，那本就是一场笑话，根本不是什么恋爱，充其量也只是他的单相思。

    祁妙却不同，她看着比卢婷柔弱，骨子里却是倔强而强悍的，她绝不可能做出什么吃回头草的举动，尤其是，那个男人还是曾经背弃了她的。

    所以，历史根本没有可能重演，葛鹏的担心根本多余。

    可正是高兴的时候，被人顶头泼了一盆冷水，心里自然怎么也不会得劲儿。

    好在跟祁妙在一起，所有不愉快的事烟消云散得很快，心口那点儿闷，在祁妙的笑靥中，还没吃完午饭，就已经荡然无存了。

    从餐厅出来，刚好离康辉那天看的楼盘不远，他就问祁妙道：“你喜欢喜欢住高层么？还是喜欢洋房？这边的房子二期很快就能入住了，不过就是全高层了，你要是觉得还行，咱们去看看，好的话先把定金交了。”

    祁妙有点犯懵，恋爱第一天就提了见家长的事，第二天就要买楼了么？他们这是做了云霄飞车在往前赶么？

    “买房子不着急吧……”

    康辉挽了祁妙的胳膊，“先买着，其余的东西买久了怕坏，房子又不怕，万一你哪天忽然非要立即嫁给我呢，我也得有准备不是？”

    祁妙失笑，她原不知看着总是正儿八经的康辉，私底下还有这么油嘴滑舌的时候，可是很奇怪的，她原是一向不喜欢贫嘴的男人，可是康辉这么说，她却只觉得温馨，好玩。

    她拧他一把，很傲娇地仰着头，“我觉得你就算把买房作为投资，也比等着我迫不及待嫁你更靠谱一点儿。”

    两个人挽着手，看了几处样板间，真的跟即将要结婚的小两口似的，对着每个地方品头论足，最后还当真定下了一套，康辉立即就划卡交了订金，售楼小姐眉开眼笑，少见这么痛快的主顾，不知道怎么夸才好，从郎才女貌，天作之后，一直说到早生贵子，直把康辉说得也高兴的合不拢嘴，当即说转天就来签合同交全款。

    买了房子又去逛街，出门的东西，用的上的，用不上的，满满买了一堆，累了，坐在甜品店里喝冷饮，才喝了几口祁妙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阿辉，你是说今天去你家么？”

    “是啊？你想去么？不想去的话，改天也没关系的。”

    祁妙迟疑了下，倒是很大方，“丑媳妇早晚见公婆嘛，就今天去吧，那咱们赶紧走，我不能空手去，还要买点东西，别晚了，让当长辈的等咱不好。”

    再又买好了礼物，康辉带着祁妙回家，可高兴坏了康母，拉着祁妙的手就不肯松，一个劲儿就问，“定好什么时候结婚了么？我都等不得了。”

    康辉心里暗叹，他就已经够着急了，哪知道老太太更急，还好祁妙不是个扭捏的人，否则，估计得让他们俩吓坏了。

    祁妙倒是应对得当，“我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这几天要出差，等出差回来我给我父母打电话，他们人在外地，要是过来也要几天时间，我跟阿辉还没想结婚日子的事，不过父母来了，您们商量着，要是定下日子，我们就听您的。”

    老太太心里乐开了花，当即就拿了黄历看日子，算好结婚的时候，就开始掐算什么时候要孩子最好。

    吃过了晚饭，祁妙告辞要走，康辉起来送她的功夫，卢婷回来了，在院门口遇上，她正是满脸疲惫地下车，可看见他们俩却还是扬起了笑脸，“恭喜你们了啊，妙妙，你正好来了，明天我的发布会，你跟康辉一起来捧场，我就不单独给你发邀请函了。”

    祁妙赶紧点头，“好的，婷婷姐，我一定去。”

    “我明天的发布会有一组婚纱秀，妙妙你要是喜欢，挑一套我送给你，等你们结婚时穿，算我提前给你们的结婚礼物，我过几天要走了，怕是赶不及参加你们的婚礼了。”

    祁妙腼腆地笑，“没那么快的，婷婷姐，等你再回来大概都来的及。”

    康辉在一边嘟囔，“什么没那么快，没看见我妈在年底挑的日子么。”

    祁妙听见了，歪着头冲他呲牙皱鼻子，他见了，就伸手揉她的脸，俩人打闹着，笑成一团。

    卢婷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的样子，打心里替他们高兴，却也难免有些怅然，他们多好啊，高高兴兴地盼着未来，每天都那么有奔头，不像自己，压抑得要透不过气来，除了寄情工作，几乎都不知道还要期盼什么。

    卢婷愣愣地看着他们俩人相携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心口忽然有些闷了起来，隐隐有种不太舒畅的预感。

    明天的发布会会风平浪静么？曾炜宸不会再来闹什么了吧？康辉带着女朋友去，已经是很明确的表示了他的态度，那曾炜宸即便再闹什么，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康辉了吧？

 53回头草

    康辉在感情问题上虽是个颇有些瞻前顾后的人,在其他方面却是个行动派,转天一早上班前,就去签了购房合同，并且在合同上毫不犹豫地写上了祁妙的名字,不过他却并没跟祁妙说起这件事，因为他这么做，并非是为了讨好和献殷勤，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而已。

    等到了公司上班，俩人各自埋头工作,都在忙着想把手头需要处理的工作完成，给后边的出差兼度假争取出更宽裕的时间。一上午的功夫,他们只在祁妙送文件给康辉签字的时候见了一面，本来订好说中午一起吃饭,但是临到午休时间，孔妈妈却打电话来，说让祁妙过去一趟，祁妙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

    她没让康辉跟着一起，她觉得，即便康辉并不介意，让他陪着自己，一趟趟跑前男友的父母那，也并不合适，所以午餐约会也就只好取消了。

    祁妙去了医院，康辉刚好接到葛鹏电话，说几个朋友都在那边吃饭，准备吃完饭，下午一起去卢婷的发布会。

    康辉听完立即就点了头，他们俩头一天在电话里说的略有些不愉快，但也不是什么太计较的事，所以有这机会正好不太尴尬地翻过昨天那一页。

    孔妈妈喊祁妙过去，倒也没其他的事，只是把前一天借的钱还给祁妙，本来也不是非这么急的，但是知道了祁妙跟孔令凡分手的事，后来她又是在电话里跟孔令凡问确凿了，孔妈妈便觉得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多拿一刻都对不起祁妙，便是立即凑了钱还给祁妙。

    祁妙也不推脱，收好了钱，又问了问孔爸爸的病情，听说没什么大碍了，而且出院已经找好了人接，并不需要她再安排，她便准备告辞走了。

    可要出门时，孔妈妈却忽然拉了祁妙的手臂，眼看着她，眼里慢慢地蓄满了泪，舍不得松开手，一叠连声道：“妙妙，令凡没跟我说你们分开的事，不然我怎么也不会同意的，我心里早就认你这个儿媳妇了，再没想过认别人，可你说，这才几个月，怎么就成了这样。”

    祁妙有些尴尬，拍了拍孔母的手，“伯母，我心里还当您是妈妈的，以后要是令凡不介意，咱们还能当亲戚走动，您别这样……”

    孔母揉着眼睛，有些不甘心道：“妙妙，我劝令凡跟那个姓周的分开，他们要是分了……你还愿意跟令凡么？”

    “伯母！”祁妙哭笑不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啊，而且令凡的女朋友您还没见过，没准儿见了面您也是喜欢的，干什么要劝他们分开，我们已经这样了，没有回头路走，各自都幸福就好，您也别太拗了……”

    孔母抽搭着，没办法地松了手，难过地点头，“我知道了……”

    从医院里出来，祁妙难免又有几分惆怅。

    她知道，说着是以后还能当亲戚一样走动，可其实又怎么可能，她与这个亲切又慈祥的老太太，也许这次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世上，有些别离，总是跟当事人的意愿无关，全是命运使然……

    在医院耽搁的时间并不多，祁妙看了下时间，离卢婷的发布会还有一个多小时，就给康辉打了电话。

    康辉心里惦记着祁妙那边，祁妙不让他去，他也不强求，他的身份，去那里的确有些尴尬，而且，他不想让祁妙觉得自己好像不信任她似的，可到底他还是惦记祁妙中午饭会顾不上吃，犹豫着想给她打电话的功夫，祁妙刚好来电话，他立即让她到会所里来，说是吃饭，连介绍几个朋友给她认识。

    祁妙到时，康辉跟几个哥们已经吃了会儿功夫。

    康辉胃才好，大伙体谅他，没让他喝酒，可其余的却是免不了都多喝了几杯，大伙全是差不多的年纪，正是事业发展的当口，各行业里的顶梁柱，日常里忙，极难凑得这样齐全，赶上卢婷相约，她难得回来一次，又是要捧场的事，这才聚在了一起，菜还没上齐时，就已经有人喝多了。

    祁妙一到场，介绍完，喝多没喝多的人，自然是没少起哄。祁妙脸上有些羞涩，人却并不扭捏，非要说着初次见面跟她喝一杯的，她都大大方方地举杯，一会儿的功夫，就这么喝了两三杯，康辉看不下去了，急忙就拦，“你们自己喝，她小姑娘家的，让你们这么灌怎么行？”

    祁妙右手边坐着个魁梧的男人，满屋子属他喝得脸最红，这会儿见康辉给祁妙挡酒，哈哈地笑着对祁妙说：“祁小姐啊，您可真是算捡到宝了，咱们阿辉，对外面是爷们，回家对着媳妇啊，典型就是个软蛋，圆了扁了任你捏，你不知道，先头他跟卢婷……”

    康辉在一边听着，张凯骏开始说的话，虽然让他脸上有点儿挂不住，但心里倒也没太不高兴，这话虽是让他没面子些，但是到底从祁妙的角度听，应该是好话，可是，听张凯骏说到后边，冷不丁又提起卢婷，却让他一下子掉了脸，隔着祁妙拿筷子一敲他胳膊道：“凯骏，喝大了吧你，少说两句，别吓着我们家祁妙。”

    康辉说完，拿眼觑着祁妙的脸色，祁妙却没不快的样子，只对他皱皱鼻子，就笑嘻嘻地接口道：“张大哥这么说，就跟我要欺负阿辉似的。”

    在场其他的人，自是还有清醒的，立即出来打圆场，“就是，两口子过日子，什么叫软蛋，对媳妇好才是真爷们，再说人家祁小姐这么贤惠的人儿，哪还能圆了扁了捏阿辉是怎么的？”

    张凯骏嘿嘿地傻乐，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话也不往下说，直接举了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三杯。”

    其余的人起哄看张凯骏喝酒，康辉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祁妙的手。

    祁妙扭头对他笑，喝了点儿酒，脸上红扑扑的，有一种不常见的娇憨，往康辉身边凑了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你真会是妻管严么？”

    康辉见祁妙真的没不高兴，心里一松，便也戏谑道：“这得你来试用写报告啊，我说了可不算。”

    俩人说着悄悄话，在桌底下拉着手再怎么也不肯松，康辉这边吃东西，便用了左手使筷子，好在曾经是左撇子，后来才板过来的，用得倒也游刃有余，可赶巧跟旁边的哥们儿一块动筷子时，胳膊就打了架，那人扭头一看他，开始开他玩笑，“啧，阿辉，怎么成左撇子了？右手干什么使了？”

    他这一说，大伙就都注意到了他们这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拿他们俩寻起了开心，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祁妙的脸越来越红，康辉则是笑得腮帮子都有点发酸。

    吃得时间差不多了，大伙才浩浩荡荡地一起往发布会现场赶，卢婷在门口候着，看见这些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格外的开心，挨个的拥抱寒暄。

    康辉与祁妙落后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祁妙有些醺然，软软地依靠在康辉身上，他揽着她，在她耳边问，要不要喝点儿水，要是难受，不然趁着秀还没开场，先去车里迷瞪会儿。祁妙摇头，仰脸对康辉乐，“我没事，我喝酒就这样，喝一点就犯晕，可再喝多也不醉的，其实晕乎乎的，挺舒服。”

    祁妙这醉态可掬的样子实在可爱，康辉看着，禁不住就俯□去，在她额上吻了下，笑笑道：“我媳妇看来还是个酒鬼呢。”

    卢婷远远看着，心底里漾出些羡慕来，眼前的康辉这么的陌生，多少年没见他这么由衷地笑过了，她甚至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面，他总算是找到了他的幸福，她心底的亏欠就能少些，只是，自己呢，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也这样幸福呢？

    她正这样想着，抬眼间，看见曾炜宸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她没给他发请柬，但她知道他依旧会来，心里不知是盼着，还是怕着，见他过来，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好在曾炜宸却是并没跟往常那样气势汹汹地对她走来，反是跟老友们挨个寒暄客套，眼神扫过康辉，看他臂弯里揽着个女孩儿，眼里不禁有些诧异，回了神儿，讥诮地对着卢婷一笑，也不客气，跟那些朋友们就往里走。

    卢婷心里紧张着，她的第一场秀，她看得很重，这些年，除了跟曾炜宸这段感情让她投入以外，事业也是她生活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项，她日后想做个独立设计师品牌，能不能一炮打响，今天的秀至关重要，所有的环节她都安排好了，只怕就是曾炜宸会给她难堪。

    她心里安慰自己，好在这么多朋友都在，总能替她周全着，眼看来的人差不多都落了座，她也没工夫再细想什么，转身进了后台。

    卢婷在时装设计上是十分有天分的，这些年在国外留学，也是专攻的服装设计，模特们穿着第一套衣裳一出场，立即博得了满场惊艳的目光，通过朋友关系请来的媒体记者，原是有些懈怠着，这会儿也来了精神儿，立即抖擞起来，开始举起照相机猛拍。现场一片镁光灯闪烁，场面异常的热烈。

    卢婷在后台，隔着幕布的缝隙看见，长长吁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身后有人拍她说：“婷婷姐，您准备准备，最后压轴，您还得跟我一起上场谢幕呢。”

    卢婷扭头看着一直在后台忙和的阿威，万分感激道：“阿威，这次真谢谢你了，都亏得你有经验，才是做的这么好。”

    阿威咧嘴笑笑，“这不是应该的嘛。”

    最后一套是婚纱秀，五套婚纱跟男士礼服，阿威最后一个出场，前边四对儿，已经分开站到了两侧，他牵着搭档的手，款款从中间走出，走到最前端，脚步一点，摆好了POSE，原是停几秒就要往回走，在后边放下搭档，把后台的卢婷迎出来。

    可是他眼神空泛地往台下一扫，不经意一眼看到了依偎在康辉身边的祁妙，祁妙这会儿犯困，眼睛都有点儿睁不开，正把头侧歪在康辉的肩头，迷迷糊糊地说：“阿辉，我忽然好困啊……”康辉抚着祁妙的后脑勺，低下头哄道：“最后一组了呢，先别睡，婷婷还说要送咱们礼服呢，快先挑个喜欢的再睡。”

    阿威一下子呆住，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他想过那天祁妙拒绝了他，而看着康辉跟祁妙的态度，他们免不了会在一起的，但是想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却是另一回事，他呆呆地看着台下亲密相偎的两个人呢，脚底下像生了根，再也动不了。

    一边的搭档扭身要走时，才看见阿威呆若木鸡的样子，一时间，十分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拽着他袖子压低声音喊他：“阿威，你看什么呢？回去了！”

    阿威被她一扯，有些愣愣地转头看她，可后边再要做什么，已经全然忘了，只茫然地站在那发呆，底下的观众这会儿已经意识到台上的人有点不对，一片窃窃私语声，卢婷在后台等着，看见阿威的样子，脑袋一大，她心里千万忧虑的是曾炜宸那边会出什么幺蛾子，却完全忽略了阿威也是局中人。

    眼看场面就要乱了，卢婷没办法，硬着头皮，自己从后台走了出来……

 54回头草

    卢婷已经走到台前,阿威却还没醒过神来,他的搭档气得直想骂娘,她跟阿威一起合作走台已经不止一次了,每次都是非常愉快，阿威无论台下有多不靠谱,只要一上T台,十足就是一副毫不打折的专业架势,可这次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人忽然就傻在那了,弄得她也分外无措。

    眼看卢婷就要到眼前,可她跟阿威还戳在正当中，占着该给设计师留的位置，再又喊了声阿威，他依旧没能回神，这姑娘实在没辙，猛推了一把阿威，自己退后一步，勉强把中间的位置空给了卢婷。

    阿威被这一推，踉跄了下，卢婷不自觉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卢婷一拉他的手，他看着眼前的人，这才猛然想起现在的使命，完全出于下意识的，赶紧站正了身子，一把就举起了拉着卢婷的那只手。可他拍档想不到他这会儿又回了神，完全没配合上，等她想起再把卢婷另一侧的手举起来时，阿威那边又放下了，左一下，右一下，高一下，低一下，卢婷被他俩弄得像个扯线木偶，样子十分滑稽，台底下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声一开头，便泛滥了开，连绵不绝。

    到了这会儿，卢婷倒是彻底镇定了下来，整场秀前期都很完美，最后谢幕有点儿纰漏，也算瑕不掩瑜，不影响整体效果，见台下的笑声也都没有恶意，她干脆便也跟着一起开起了玩笑，“看来我的model今天比我还紧张，不过要不是这样的方式，这么多俊男美女在场，恐怕大伙也难注意到我呢。”她说着玩笑话，又陪着观众笑了会儿，接下来是例行感激的客套话，说完，卢婷深深地鞠了一躬，算是彻底谢幕。

    总算是勉强对付完了整场秀，卢婷长长吁了口气，捏了捏阿威的手，压低声音道：“阿威，控制点儿情绪……有事咱们后台说……”

    两侧的模特，这会儿转身缓缓往后台退，阿威的搭档被他气得不轻，这会儿也懒得理他，没管退场的次序，自己转了身，跟着前边的队形往后台撤。卢婷见了，便拉了下阿威，准备一起走，哪知她才转身，阿威便一把挣开她的手，两步走到台边，从一米高的T台上纵身一跃，在一片惊呼声中，跳到了观众席。

    之前那点儿小插曲，本来大多数人并没太在意，可这会儿眼见台上的模特，忽地跳到了他们中间，刚离了座位的观众们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记者们当场立即调转相机，飞快地对着阿威按快门。

    祁妙是昏昏欲睡着，可康辉却是清醒的，从阿威眼神望过来，失态地呆住之后，康辉便已经有了提防，阿威往下一跳，他第一反应便是立即站了起来，全身紧绷地挡在了祁妙眼前。

    祁妙本是整个人靠在康辉身上，康辉这样猛地起身，她被这一摇晃，也醒了神，意识到周围诡异的气氛，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时，阿威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阿威！”康辉警告地喊了一声，“今天是婷婷的发布会，有什么事结束了再说。”

    阿威哪还管康辉说什么，直挺挺地站在他的眼前，眼神看着在他身后刚刚站起身的祁妙，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喉头涌动着，话却梗在嘴边说不出。

    他一辈子顺风顺水，到哪都是众星捧月一般，从没有过这样失败的经历。

    上一次告白的功败垂成，已经让他难过了好几天，可心底里总还隐隐藏着些渺茫希望，这会儿眼见祁妙与康辉已经这样的亲昵，彻底击碎了他的念想，心里像是翻开了的水一样，再也没法平静。

    他喜欢了祁妙这么久，可他心里无论多热烈，却始终不敢唐突，除了工作上需要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牵祁妙的手，唯一为了安慰她，拥抱她的那一次，她还是当即掉了脸，拿他当登徒子对待。他这样当女神一样待着，丝毫不敢亵渎的女人，却是在他面前，这么自然而然地依偎在一个认识了没几个月的男人怀里，这让他完全接受不了。

    他从没为女人废过这么多心思，可用尽所有力气，却还是不能让祁妙动心，可眼前这个康辉呢，祁妙跟他，不久前还是陌生人，最后却是让他捷足先登，明明是自己先来的，为什么最后能拥祁妙入怀的人却是他呢？他不懂，不甘心，觉得不问个明白，简直就没法活。

    祁妙懵懵地看着红着眼圈，却全身蓄势待发的阿威，再又觉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心里十分奇怪，没有前情提要，她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好用询问的眼光去看康辉。

    康辉拉了她的手拍抚了下，说：“没事，妙妙，阿威跟我有点儿话说，你去车里等我会儿吧。”说着，把车钥匙丢给身边的葛鹏，嘱咐道：“大鹏，帮我带妙妙去车里。”

    祁妙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康辉这么说了，就很顺从地听了他的安排，扭身就要走。

    可阿威怎么肯，上前就要去拉她，被康辉一把隔开，他推了下又没推开，声音颤抖着，咬牙喊道：“妙妙，我就问你几句话，别走，行么？”

    祁妙被点了名，只好站住，回头看阿威，有几分迟疑，阿威便已经开口道：“妙妙，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以前你有男朋友时，我多一点念想也不敢有，只敢远远地看着你，知道你跟他分开了，我不知道多庆幸，以为自己总算有了机会，可为什么你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明明是我先来的，你为什么选了他，你告诉我，我到底哪不如他？”

    “阿威！”祁妙跟康辉异口同声地喊道，前者有些悲伤的语气，后者却满是警告的意味。

    众目睽睽之下，阿威的问题，让祁妙有些难堪，但看着他殷殷的眼神，心里却又不忍。

    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这明明是卢婷的时装秀，为什么这会儿阿威会忽然跟疯了一样问她这些问题，但是，面对他的问题，她也不好甩手就一走了之。

    看着剑拔弩张的康辉，祁妙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步，拉了他的手握了握，才是转头对阿威道：“阿威，很抱歉我并不喜欢你，让你感到难过，我也不好受，可我从头到尾在感情上并没欺骗过你，我一直在跟你说，咱们之间没有可能，我不知道我做的哪些事，让你会有误会，所以这么执拗下来。可你现在要问，我也不得不再次跟你说，我不喜欢你，以前不会，以后也更不会，请你不要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别为此纠结了，好么？”

    阿威呕着口气，就是没法死心，指着康辉问：“可为什么是他？”

    祁妙脸微微红了下，“没有为什么……只是我喜欢他……”

    阿威钻了牛角尖，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为什么喜欢他？”

    祁妙被这样逼问的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她不想说，可感情的事，哪又有这么多理由可言呢？她无奈地看了眼康辉，后者拧着眉头对阿威说：“阿威，可以了，你要问的问了，祁妙该说的也说了，你再这样无理取闹，剩下的问题也就该咱俩解决了……”

    康辉的话音刚落，一边传出一声冷笑，曾炜宸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丝讥诮的笑容，拉了下阿威道：“小伙子，这么下去没意思，给自己留点脸吧。”

    曾炜宸这样一出面，周围康辉的朋友们也像是醒了神，赶紧边拉边劝，终于把阿威从他们眼前拽走。

    他们拧着阿威走到一边，可曾炜宸却是没走，上下打量了几眼祁妙，回头对康辉道：“阿辉，我还真是今儿才懂你，我一向还以为你对咱们婷婷一往情深呢，感情你偏是个好吃抢食的，没人抢的东西就不香，婷婷这边我撒了手，你也就没了意思，这就又抢上新的了？”

    康辉眯了眼睛，狠狠地瞪着曾炜宸，语气冰冷道：“你愿意怎么恶意揣测我，是你的事，但是请别当着我女朋友的面这么信口雌黄。”

    曾炜宸冷笑，“我信口雌黄？是谁当着我的面说，只要婷婷需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又是谁当着我的面牵的婷婷的手，我把婷婷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转头就有了新欢？”

    康辉气结，可是不想跟曾炜宸纠缠，又怕祁妙误会，转头先是安抚祁妙道：“妙妙，你别听他胡扯，这里的事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祁妙蹙着眉头看曾炜宸，听见康辉的话，才疑惑道：“阿辉，这位先生是谁？”

    “我？我是婷婷的男友，哦，不对，应该算是前男友，婷婷已经当着我的面，选了阿辉。”曾炜宸抢在康辉之前，笑吟吟地自我介绍道。

    “咱们之间过往的事妙妙根本不知道，你别在这断章取义，混淆视听。”康辉厉声喝道。

    “不知道么？那跟她说了，她不就知道了，小姐，我告诉你，婷婷本来是我的女朋友，五年前，阿辉却抢走了她，他们订了婚，我好不容易在订婚宴上带走了婷婷，可是没想到五年之后，婷婷却是难舍难忘，又回来找他，他们已经当着我的面旧情复燃，我说的这些事就都发生在不久之前。这是我头一次见您，我不知道您是谁，也不知道您跟阿辉什么时候开始的，但为了婷婷，我想请您高抬贵手，别抢走阿辉，好么？反正刚才那位模特先生对您这么情深意重的，不如您重新选择下，然后，成全了阿辉跟婷婷？”曾炜宸依旧是挂着那不咸不淡的笑容说道。

    卢婷起先在阿威在这边闹起来时，只忙着打点在场的记者们，好不容易跟记者商量好，发布秀之外的话题都不见诸新闻之后，再转回这边看，才发现阿威那边已经被劝开，曾炜宸却又出了幺蛾子。她赶紧过来，刚好听到了曾炜宸最后的话，气得脸直发黑，可也没工夫计较曾炜宸，赶紧上前拉了祁妙道：“祁妙，别听这混蛋瞎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阿辉就是看在多年朋友的面上给我解围罢了，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的，真要像他说的那样，我怎么会这么诚心地希望你跟阿辉好，还特别给你设计婚纱礼服呢？”

    “那只能证明你的爱情无私而伟大啊……”曾炜宸冷嘲热讽道。

    祁妙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康辉的身上。

 55回头草

    冷气充足的发布大厅里,康辉的额上,却已经隐隐有了汗意,一双眸子里满是焦灼,迎着祁妙的视线,有些无措。

    他心底暗暗懊悔,怎么之前没来得及把他跟卢婷所有的过往,全跟祁妙说清楚呢,这些日子祁妙好不容易接受了他，他心里高兴，便只想着，好不容易才翻过去那篇，祁妙不问，那就别再提起，省得哪里说不清，又是不痛快的事，可却不想，让曾炜宸这样一说，字字句句听上去都是实情，可又跟事实本身相去甚远，简直让他一时有些百口莫辩。

    他跟祁妙才建立起的感情，信任上还那样薄弱，可怎么禁得起这样的挑拨。

    他见祁妙看过来，呼吸都有些窒住，紧抿了唇艰难道：“妙妙，咱们先走，所有的事，我路上跟你说。”

    祁妙毕竟是喝多了酒，思维有些迟滞，愣了下才点头，把手伸进了康辉的臂弯里。

    康辉见祁妙来挎住他，心里微微一松，伸手握住祁妙的手，对着卢婷一点头，颇有几分抱歉道：“那我们先走了……”

    卢婷赶紧点头，“走吧，路上开车小心点儿，有话别急着开车时说……”

    可曾炜宸却又怎么会罢休，他不觉自己是无理取闹，他是眼看卢婷在他面前选择的康辉，看着康辉握了卢婷的手的，他们当着他的面宣告了在一起……

    他用了很多天才压下了心里的火，劝自己说，康辉怎么也是个好男人，卢婷要真是选了跟他，或许也是会幸福的。

    他没法儿从心底由衷的祝福，可却至少想着，他们真心要在一起，他也就不再枉做小人。心灰意冷之下，回去的机票他都已经订好，只等看过卢婷的这场发布会就离开，然后对国内所有的事，眼不见心不乱，就算卢婷再要准备跟康辉结婚，他也只当不知道了。

    可是，他没想到，才没几天的时间，康辉竟然就琵琶别抱，怀里公然依偎着另一个女孩儿来看卢婷的发布会，那女孩儿如此年轻，而且漂亮的耀眼，想比之下，卢婷盛装之下难掩的憔悴之色，让他心慌，尤其是她望着康辉跟女孩在一起时，眼底深深的黯然之色，让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揪紧了。

    他原是隐忍着，不想在这时候爆发，毕竟他知道这场秀对于卢婷的意义。但是没想到，中途又杀出来个模特，就是那天他见过的那个小伙子，他看着跟康辉身边的女孩儿那么的般配，显然才该是凑成一对儿的，他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的愤怒再也压不住。

    康辉是怎么做到如此无耻的地步的？在卢婷的发布会上带着这个女孩儿来，让她难堪，难道是在报复她五年之前的逃婚？如果是的话，这绝不是他能容忍的事。他不是君子，他睚眦必报，如果康辉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好过，才如此做，他也一定不能让康辉好过。

    他伸手拦在康辉身前，脸上的笑容敛去，正色道：“有什么话，所有的当事人都在眼前时说清楚不好么？这位小姐，您就不怕阿辉单独跟您说时，故意有所隐瞒么？”

    “炜宸，够了，你这是要干什么？他们的事他们说清就好，你有什么话，跟我说行不行？”卢婷几乎是央求道。

    曾炜宸却是头也没回，只冷冷说了句，“我是为你好。”便依旧瞪着康辉，无动于衷地挡在他们眼前。

    康辉握了握拳头，深吸口气，抬手就要搡开曾炜宸，却没想到祁妙比他还快了一步，一手去打曾炜宸的手臂，一边气势汹汹道：“闪开，你再这样挡着我们，我就报警了。”

    曾炜宸愣了下，似乎有点意外祁妙的反应，自嘲地一撇嘴道：“怪道都说阿辉是情圣呢，感情这女人一个两个都是心甘情愿被他骗么？”

    祁妙一向是个高傲的人，真发起脾气来，从不顾及别人脸面，让她上了火，她才不管谁脸上是不是挂得住，之前阿威已经搅得她有点烦躁了，这会儿这个曾炜宸又没完没了的絮叨，让她觉得脑袋都疼了起来。

    翻来覆去不就是那点儿事么，更细节的地方她或许不知道，但大面上的事，前后串联起来想，她却是能想明白的，康辉喜欢卢婷，康辉跟卢婷以前订过婚，然后卢婷订婚当天又抛弃了他，之后很多年，卢婷大概就是跟眼前这人在一起，后来不知是吵架还是分手，再然后就是前几天卢婷打了电话来，康辉就立即英雄救美那事。

    对于祁妙来说，这些事很简单，她没想开的话，就不会跟康辉在一起，可一旦释然了，就压根不再是问题。

    卢婷跟康辉这么多年的朋友，以前又有过一段感情，康辉对她关心，完全是情理之中，有了这几天孔家的事，她更知道推己及人，她连前男友的父母，都不忍置之不理，又何况康辉跟卢婷这样的关系，怎么会对她的事袖手旁观。

    她生平最烦一种人，自己的事搅缠不清，还非要拉别人下水那种。曾炜宸眼前正符合了这么个让人讨厌的形象，所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又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下把她惹毛了，她便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爆发开来。

    她挺了挺腰杆，更紧地挽住了康辉，高昂起下巴，清清冷冷道：“我家阿辉是不是情圣要你管？我愿不愿意让人骗又干卿底事？我真不知道，您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这跟我们说话，您说了，婷婷姐跟您分手了，那就是您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又不认识您，您这么诋毁阿辉，显然跟阿辉也不是朋友，那您跟我们三个都没关系的人，挡在这不嫌自己碍眼么？”

    曾炜宸一下有些懵了，几乎不能相信，这个看着文文气气的漂亮姑娘，说起话来，这么不饶人，他被噎得不上不下，猛喘了几口气，才回击道：“我可以不管你是不是被骗，但是阿辉是婷婷的，你凭什么抢走？”

    祁妙冷笑，“您可真有意思，谁是谁的，您说了算么？您要是真这么心疼婷婷姐，为她着想，劳驾您好好对她，别让她伤心，别让她难过，别让她有机会给阿辉打电话求助。您自己的感情自己都处理不好，自己喜欢的女人，自己都把握不住，现在有什么脸跟别人说这些话，还帮前女友跟别人抢男朋友？我看您这胸襟，您这作为，都能参选感动中国人物了吧？”

    还有几个在附近看热闹的人，听见祁妙的话，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这一笑，曾炜宸脸上怎么还能挂得住，之前伪装出来的所有的风度、仪态再也顾不上，脸涨得通红地指着祁妙斥道：“你还要脸么？抢别人的男朋友，你还有理了？”

    祁妙正色，“我猜，如果不是几年前，您来搅局，阿辉现在不仅是别人的男朋友，恐怕都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那我就根本没有丁点儿的机会。可是拜您所赐，才让阿辉一直单身到现在，让我有了能喜欢他的机会，这么说起来，好歹，我还该谢谢您。可这事是一码归一码，我跟您说声谢谢没问题，但您再这么胡搅蛮缠，我真就报警处理了。”

    曾炜宸让祁妙气得浑身发抖，却不知再怎么说下去，扭头有些恶狠狠地对卢婷道：“你呢？你怎么活？就让阿辉被人抢走？”

    卢婷的表情从惊讶到放松，这会儿已经挂上了一抹笑意，对着曾炜宸怒气冲冲的脸，闲散道：“阿辉从来也不是我的，何来抢走只说？你要非拿那天我选了阿辉没选你说事，你自己应该明白，那根本是你逼的，阿辉也不过就是为了我的脸面罢了。我看祁妙每句话都说得挺对的，最对的就是那句，您算是我们的谁？我给您发请柬了么？您不请自来也就罢了，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说这些话？”

    曾炜宸大口地喘着气，终于咬牙道：“好，算我他妈多事！”说完，一扭头就往外冲去。

    卢婷长吁一口气，她面对曾炜宸多年来一直示弱，头一次借着祁妙的势头，能说出这么解恨的话来，心里无比的熨帖，看着曾炜宸气哼哼的背影，心里除了快意，到底还生出些温暖来，无论曾炜宸今天的举动有多可笑，至少，至少证明，他心里其实还是在意自己的吧……

    祁妙梗着脖子说完那一通话，看见挡路的终于走了，一下子没了气力，软趴趴往康辉怀里靠，娇气道：“阿辉，困……我要睡会儿……”

    康辉有些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他跟祁妙的问题，最初的隔阂跟误会，便是在卢婷的事上，他不想多说，便总是怕越描越黑，曾炜宸冷不丁提起这事来，他险些以为，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又要再次瓦解，可他完全没想到祁妙却像个斗士般为他们的作战，如此坚决地选择了相信他，依赖他。

    他胸腔里满满都是感动的情绪，哽塞着几乎有些说出话，揽紧住祁妙歪在他怀里的身子，只跟卢婷点了下头，就带着祁妙往外走去。

    葛鹏他们一伙人，这会儿也是料理好了阿威，留下失意的小伙给那些模特妹子安慰，紧跟着康辉他们也往外走，有几个还在跟卢婷说着话，张凯骏却是迈开大步就追上康辉他们，在他们临出饭店门口时，一拉康辉，对祁妙竖起大拇指，夸道：“弟妹好口才，好样的。”

    祁妙赧然地笑，有点儿不自在地往康辉怀里蹭，康辉瞪了张凯骏一眼，调侃道：“知道我们厉害，还不闪远点……”

    张凯骏呵呵笑着，赶紧作势往一边躲，看见葛鹏他们过来，对康辉道：“我去问问哥几个晚上还喝不喝，再有局给你打电话。”

    康辉带着祁妙上了车，祁妙一路上无语，上车就在位子上缩成了一团，康辉俯身过去，帮她放平了座椅，体贴道：“妙妙，困了先在车上睡会儿，下午不上班了，我送你回家，好好休息。”

    祁妙却没躺下去，抬了眼睑，望着康辉讪讪道：“阿辉，我……刚才是不是失态了？太厉害了？”

    康辉失笑，“你自己觉得呢？”

    祁妙皱了鼻子，拿手捂住脸，“啊，你当我喝多了，我喝的神志不清了，刚才说的都是醉话……”

    康辉拉过她捂住脸的手，放在唇边一根根地吻过她的手指，喃喃道：“那可不行……”

 56回头草

    把祁妙送回家,康辉并没走,歪在沙发上对祁妙说：“你睡吧，我也歇会儿，等你醒了,咱们吃饭去。”

    祁妙迷瞪瞪地“唔”了声，脑袋往枕头里扎了扎，刚要睡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大惊小怪道：“阿辉,坏了,我包包呢，是不是落在秀场了？”

    康辉笑呵呵地从茶几上拿起祁妙的手包,摇了摇，“不是在这，我一直替你拿着呢，你这是想起什么了？”

    祁妙长吁一口气，拍着心口又倒回床上去，“我真是喝多了，脑子都懵了，完全没记得拿着包包，还以为丢了呢，还好有你。阿辉，包包里有孔家还的钱，你赶紧拿回去收好，省的放在我这，早晚是个丢。”

    康辉没去打开包，只放回到茶几上，就又歪回到沙发上，“你留着吧，嗯……留着换个新沙发……这个不舒服。”

    “不要。”祁妙拒绝道。

    “怎么，还不肯让我给你买点东西？”

    祁妙倒不是不愿意花康辉的钱，她自小家里环境好，上大学时自己也收入不菲，这样环境长大的孩子，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恋爱了，花钱上，就你的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从来不曾计较过。

    以前跟孔令凡在一起，没嫌过他穷，现在跟康辉在一起，也不会觉得花他的钱不对。

    “不是啦。”她说：“这房子是租的，家具都是人家房东的，我买个新的，旧的往哪放啊，再说，怎么不舒服了，我觉得挺舒服的。”

    康辉躺在沙发上嘟哝，“哪里舒服，都伸不开腿，脖子这里架得又高。”

    祁妙歪头去看他，不由得笑，“你这会儿倒抱怨不舒服了，上次不知道是谁在沙发上睡得可香呢。”

    那是康辉第一次跟祁妙表白那天的事，祁妙一说，康辉也想到了，俩人不禁相视一笑。

    祁妙见康辉确实窝得难受，往一侧让了让说：“沙发既然不舒服，你就躺床上来吧。”

    这样的邀请，康辉自然高兴，一翻身从沙发上起来，踢掉鞋，就上床躺倒了祁妙旁边，俩人脸对着脸，鼻尖挨着鼻尖，你蹭我一下，我蹭你一下，对着傻笑。

    祁妙刚才想起包的事，吓了一跳，一搅合，盹便醒了些，只是人还懒懒的，不愿动弹，她轻阖了眼睑，对康辉嗔道：“别闹了，我真睡了哦。”

    康辉“嗯”了声，不再说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祁妙。

    祁妙的长睫毛轻轻地颤着，精致的五官，这么近看，也挑不出丁点的瑕疵，细腻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荔枝，水润白嫩，康辉忍不住悄悄伸了手，沿着她脸颊的轮廓细细勾画，不敢碰到她，怕扰她休息，可只隔着一公分的距离，仍能感觉到皮肤上的热度。

    祁妙根本没睡着，觉出康辉的动作，心底暗暗笑，猛地出手一把拉住他，才大睁了眼，笑眯眯地望他，康辉倒被吓了一跳，怔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啊……”

    祁妙握着他的手，拉下放到俩人心口之间，“没，又不那么困了，你呢？不困么？”

    祁妙吐息间还有些的淡淡的酒味，红唇一启一合间，酣甜得让人有采撷的冲动，康恢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下，祁妙醒过神来，握着他的手狠掐了一把，似真似假道：“老实点儿，不老实，还给我去睡沙发。”

    这话多像是小两口间的床笫话，康辉听了咧嘴笑，不以为忤地反倒往前又蹭了蹭，搂住了祁妙，在她耳边嘀咕，“让老公睡沙发的老婆，不是好老婆……”

    祁妙在康辉怀里扭了扭，似真似假道：“我本来就不是好老婆嘛。”

    “怎么不是？说来听听。”

    “我脾气大啊，你见识过了，发起火来六亲不认呢。”

    “没关系，我脾气好，你对我发火，我也不着急。”

    “我情绪化，又固执，认准的事，除非自己转弯，否则谁说也没用。”

    “嗯，那咱就不转弯，一条道走到黑，撞了南墙，你再回头找我，我不笑话你。”

    祁妙听了这话，捶了康辉一拳，嗔道：“你才撞南墙呢……”

    康辉抓了祁妙的手，翻身压住她，抵着她的额头，“你要是南墙，那我就撞上去，而且撞了也不回头。”

    祁妙伸手环住康辉的腰，仰脸看他，嘟着唇问道：“阿辉，你真的喜欢我，要和我在一起，不怕我的坏脾气跟小性子？”

    康辉低下头去，唇擦着她的，低语道：“妙妙，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都在一起，直到你不想要我的那一天。”

    祁妙满足地叹息，更紧地搂住了康辉，康辉顺势便吻了下去，唇碰到一起，便是无尽的缠绵，似是永远不够，反反复复，没有休止，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祁妙的手勾住康辉的颈子，康辉的手揉进了祁妙的衣衫里，激情仿佛一促即发，俩人都有些羞涩，试探，但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康辉的电话，这个时候，却不识相地响了起来。

    康辉有些气馁地停下，撑着身子在祁妙肩头大口的喘气，祁妙的脸红得像火烧过，不好意思睁眼，便扭头把自己埋进了枕头里。

    好一会儿，康辉的气息才匀了下来，无奈地下床，去茶几上拿起锲而不舍地响着的电话，他没好气地按下接听键，才是烦躁地“喂”了声，语气却随即又软了下来，“妈，什么事？”

    康母却没什么着急的事，只是让他晚上带着祁妙回家吃饭，有了这个准儿媳妇，她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即就定下来，转天就能抱上孙子。

    答应了老太太回家吃饭，康辉扑回到床上，躺在了祁妙的身边，头碰上她的，抱怨道：“妙妙，咱们不然不去澳洲了吧，今天早上，我已经把昨天咱们看好的房子签了合同，随时能拿钥匙的，我明天就去找人装修，装修好咱们就结婚吧。”

    祁妙的脑袋仍旧埋在枕头了，含混道：“装修也要个把月呢，而且我爸妈那边我还没说呢……”

    康辉把她捞进怀里，喃喃道：“我不想等了，怎么办。”

    祁妙的头靠在康辉的胸口，“你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呢，不差这几天的……”

    康辉叹气，转头又安稳自己，“好吧，就当咱们去澳洲，是提前度蜜月去吧。”

    “不是说出差要去考察？怎么又成了度蜜月，你这个老板怎么当的嘛。”祁妙哼道。

    “考察一个业务，哪有考察一个媳妇重要，你说，是不是？”

    祁妙皱起鼻子，“你还要考察我啊？”

    “不不，让你考察我。”

    “这还差不多。”祁妙说着话，从床上坐起来问：“是说回去吃饭么？哪是不是该走了，哎，让你闹得也没睡成。”

    康辉也坐起来，帮祁妙把揉得有些皱的衣裳理顺，突发奇想地建议道：“妙妙，你收拾东西，今天跟我回去，住在我家吧，这几天正好咱们出入一块也方便，省的接来接去的。还几天就要走了，到时候从我那一起走刚好。”

    祁妙迟疑了下，“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我那地方那么大，住着也舒服，而且以前那会儿你伤没好的时候，都说让你住过去的，更别说现在了。”

    祁妙还是有些犹豫，站在床头发愣，康辉有了这个想法，自己却已经先激动了起来，“好啦，快收拾东西走了，你还怕谁说闲话是怎么的？”

    祁妙让康辉忽悠着收拾了东西，正好在前几天准备旅游的东西，有些已经归置在了一处，拾掇起来也不麻烦，没一会儿就打好了包，等到连人带东西都上了车，祁妙才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自己，这是要跟他同居了么？

    她以前跟孔令凡在一起，也有年轻冲动，热血沸腾的时候，可是却从没有跨过最后一步，那时他们好像也商量过先同居再结婚，只是祁妙这里太小，想找个大点儿的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来回来去却没找到特别可心的，这事就放到了一边，没多久，孔令凡就远走异国，另寻新欢了。

    祁妙有些怔怔地想着，她跟康辉该是能走到最后的吧？不会也停滞在这一步之后，就戛然而止吧？

    她忽然有些慌，有些不确定，不是不确定这段感情和这个人，而是许多事进展得太快，快的让她有点儿无措。

    只不过接下来的几天，祁妙却发现，住在康辉家日子，跟她想象的所谓同居，其实是天壤之别，每天在康辉家，她跟康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反倒是屈指可数，大多不是康妈妈拉着她问东问西，闲话家常，就是卢婷拽着她，跟她说悄悄话，说康辉他们小时候的事，说他们俩那次荒唐的订婚，当然也不无怅然地说起曾炜宸。

    祁妙听得多了，发现自己对卢婷跟康辉的事更加释然，也更加喜欢起了卢婷，两天的时间，俩人几乎就成了无话不说的闺蜜。

    康妈妈跟卢婷都很高兴，只有康辉万分郁闷，几乎有些后悔带了祁妙回来，倒不如在她那里，他们还有二人世界的时间……

    好在，出门的日子很快也就到了，大洋彼岸有的是他们尽情二人世界的时间。

    一出家门，康辉几乎感到一种久违的，学生时代郊游时才有的亢奋，这么多年做生意东奔西走，其实早对出国没了什么兴致，但这次身边多了个祁妙，一切便都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瞬间就年轻了，雀跃的像个孩子。

    还在飞机上他就兴致勃勃地跟祁妙讨论着他们的行程，热热闹闹讨论了一路，却没想到，出关时，祁妙遇到了个熟人，于是原定的行程便有了改变。

 57回头草

    从机场出来,康辉拖着大小箱子，走在后边,祁妙手里拿着旅行手册,对着机场外的指示牌正在研究，身后忽然有人拍了她一下,有个声音略有些迟疑地地喊着“妙妙？”

    祁妙一回头，满眼惊喜地看见大学时同宿舍的好友舒悦正站在身后。

    舒悦见果然是祁妙,乐得一把上去抱住了她，“亲爱的，怎么会在这遇到你，天啊,这世界真是太小了,我前几天在尼亚加拉才看见你们家凡大宝，今儿在这竟然就看见你了。”

    祁妙激动上去便地跟她拥抱，一时也顾不上跟她解释她话里的误会。

    舒悦大学时跟祁妙同班，同宿舍，她们俩是老乡，宿舍又是上下铺，而且祁妙最早去做平模，还是她舒悦找朋友介绍进的圈子，当初在大学校园里，她们俩是最要好的。

    不过舒悦大三上半学期忽然说要申请出国，忙了一阵儿，没见人影，很快就办了退学走了，只临走前跟祁妙打了电话，说到国外再跟她联系，就没了音信，那之后俩人再没见过，到现在已经有两年多了。

    俩人拥抱着大呼小叫了一番，再分开，祁妙自然忍不住抱怨，“死悦悦，你当初还说到地方跟我联系，然后就没了信儿，我还当你出国出到食人部落了呢。”

    舒悦不好意思地笑，“是我不对，当时忙着办移民的事，过来又赶着结婚，没多久就是生孩子，实在没顾上，等都忙完了，我想跟你们联系，又找不到电话了。”

    “你结婚了？还生了孩子？你不是出国留学么？”祁妙惊讶。

    舒悦腼腆地摇了摇头，“我跟我先生是闪电恋爱，闪电结婚，当时他急着要回国，我们舍不得分开，我就先办的旅游签过来，后来又办的移民，当时只想先过来再说，原是打算到这边再联系学校的，结果没多久，我就怀孕了……”舒悦说着，这才想起对着身后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伙招手，拖过来跟祁妙介绍，“妙妙，我老公，杰森。”又用英语跟她老公介绍了祁妙。

    杰森胸口前挂着个小宝宝，正在手舞足蹈的扯着他的t恤，杰森跟祁妙握手，小家伙就也好奇地回头看，祁妙的注意力立即被那混血宝宝吸引了过去，上去就是好一通揉捏。

    舒悦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余光看见站在边上的康辉，似是跟祁妙一起的，这才想起拉着祁妙小声问：“你这是出差还是旅行？那个帅哥是在等你么？是你朋友？”

    祁妙被这一问，才想起被忽略了半天的康辉，连忙也是拉着给彼此介绍了一番，几个人各自中文英语的寒暄了一阵，看康辉跟杰森正在一边说话，舒悦才挽着祁妙悄声问：“你跟凡大宝真分手了啊？我前几天看见他跟个女的在一起玩，我还以为他是背着你找小三，刚看见你时，还犹豫着告不告诉你……”

    祁妙无所谓地摇摇头，“他出国前我们就分了。”

    舒悦有点惋惜地叹气，“那会儿你们多好啊，我还当你们这辈子就定了……”

    站了大半天，两个女人终于从异国他乡久别重逢的喜悦中回过味来，在机场门口傻站着实在不像话，可是好不容易遇到，又是一肚子话，舍不得分开，舒悦跟老公商量了句，扭头便连忙对祁妙邀请道：“走吧，你们既然是来旅游的，也没跟团，就别去酒店了，到我家去住，耽误你们一天，咱俩先好好叙叙旧，然后你们再玩儿。”

    祁妙跟舒悦也没这么多客气，都是一肚子话要说，于是她跟康辉便临时改变了行程，跟着舒悦去了她家。

    杰森有着西方人特有的热情好客，到家把宝宝交给保姆安顿好，立即就兴致勃勃地邀请康辉一起去周围走走，说附近有个钓鱼的地方非常好，要是他感兴趣，他们可以一起去钓鱼。

    康辉心里叹气，原是想着到了国外，总是二人世界了，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但是看着祁妙跟舒悦俩人这会儿说不完话的样子，也不好打扰了小姐俩，杰森那边又是盛情难却，便也只好乐呵呵地跟着他去钓鱼，

    舒悦看见康辉走了，才是更放开了些，“你新男朋友真不赖呢，以前觉得孔令凡就很不错了，你们系花配系草，再没这么般配的，可看这位，又觉得你俩才是天生一对儿似的，大妙妙，快跟我说，这是你喜新厌旧蹬了孔令凡，还是那小子劈腿找了小三。”

    如今已经时过境迁，祁妙想起孔令凡的事虽然已经再没什么难过，可提起当初分手，多少也是有点儿伤感。她大略地跟舒悦说了孔令凡当初怎么临走时，才在机场打的电话，她是怎么去找他时认识的康辉，然后是过了几天之后，才从别人嘴里听说孔令凡跟周珊珊在一起的事。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令凡是因为变心喜欢了周珊珊，才这么不告而别的，还是他跟周珊珊是出国以后开始的……哎，不过也不重要了，管他是为什么呢，反正我们分开了，我跟阿辉现在也很好，说那些过去的事也没意思。”祁妙最后乐呵呵地说。

    舒悦听祁妙说完，歪头看了会儿祁妙，似是在犹豫着什么，半天才开口道：“妙妙，反正甭管你跟谁在一起，只要你幸福就好，我也不是说你家康辉不如孔令凡，不过终归孔令凡我也是认识的嘛，不是我替他说话，前几天见他，我就觉得他怪怪的，当时我还以为是他背着你在加拿大找了个小三呢，要是听你这么说，我总觉得你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误会呢？”

    祁妙听了蹙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有什么误会？令凡跟你说什么了？”

    “我当初走的时候，你跟他不是还蜜里调油似的么，我压根也没想到你们会分手了，所以见了他我当然就问他你怎么样了，他看着挺自然的样子，只字没提你们不在一起的事，说你毕业工作了，还笑呵呵地跟我夸你，说他爸住院什么的事，亏了你在国内照顾。我当时就开玩笑说，我们妙妙就是贤惠，你看这准儿媳妇，一点儿不比正式媳妇儿含糊。他也都没解释别的，还笑眯眯的，挺高兴受用的样子。”

    祁妙怔了怔，揣度道：“他也许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吧，毕竟也是说来话长……”

    “没有，我觉得不是，我看他心里还是拿你当女朋友似的。我刚开始看见他，跟他聊天的时候，他是自己一个人，后来那个周珊珊才来的。我对这女的印象不深，就知道以前是咱们学校，好像是跟孔令凡一个专业的，最开始就以为他们是在这边同学，结伴出来玩的，结果看那女的一个劲儿跟孔令凡腻乎，关系不止同学那么简单的样子，可孔令凡又看着，挺不待见她似的。我当时还琢磨，孔令凡是故意这样，怕我回来跟你告他的状，可是听你这么一说的话，既然你们早就分了，他也没必要做戏给我看，他跟周珊珊好就好呗，何苦非要做这种别扭样？”

    “他们不太好么？”祁妙问道，虽然对这事说不上关心，但是听舒悦冷不丁提起来，他们相处好像并不愉快的样子，她心里竟有些阴暗地觉出几分快慰，可话问出口，又难免自责，孔令凡跟周珊珊是好是坏，跟她毫无关系，她有什么必要为此而高兴，实在是太过无聊和小人。

    但是舒悦显然是对此很津津乐道，“不好，而且他俩看着就不般配好不好，孔令凡好歹也是玉树临风的大帅哥一枚，那个姓周的，长得不好也就罢了，还一脸贱贱的样子，看着就讨厌，跟你怎么比啊？要是孔令凡真是为这么个女的不要你，我看他才是瞎了眼。我现在就寻思着，不定这女人手里捏着孔令凡什么短处，要挟他呢。”

    祁妙失笑，“你狗血电视剧看多了么？令凡一个规规矩矩的大学生，家里也就是普通老百姓，他们能有什么短？感情这事，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看着不喜欢，令凡没准儿就觉得天仙下凡呢，好了，不说他们了，都是没什么关系的人，还是跟我说说你吧，你怎么跟你的外国老公勾上的？咱们这么好，我之前竟一点也不知道。”

    话题被扯开到一边，舒悦立即开始兴致勃勃地给祁妙讲起她的感情史，祁妙也就暂且把孔令凡跟周珊珊的事忘到了一边。

    没多会儿康辉跟杰森钓鱼回来，两个男人扛着鱼竿，拎着鱼满载而归，这会儿已经熟稔得像是多年好友一般，说说笑笑着，乐得像两个孩子。

    康辉的的脸被晒的红红的，祁妙看着心疼，直埋怨他不知道自己想着遮阳，舒悦跟杰森两个去张罗晚饭，祁妙便是拉着康辉去了舒悦给他们安排的客房，拿出她的各种乳液、面膜，忙着给康辉做皮肤晒后修复。

    康辉老老实实地任祁妙在他脸上折腾，虽然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喜欢在脸上这么涂抹，但是祁妙那双柔软温热的小手，在他脸上忙乎着，又让他觉得特别舒坦，微眯着眼睛，望着祁妙很是认真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不觉越来越大。

    祁妙正准备给他涂面膜，看他笑起来，不禁嗔道：“做面膜不要笑，不然会长皱纹好不好。”

    康辉忍俊不禁，却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长皱纹？还是你现在开始嫌我老了？”

    祁妙嘟着嘴，在康辉脸上一通地乱揉，绿色的海藻面膜立即在康辉脸上糊成一团，“就是叫你别笑嘛，怎么这么多话，再笑，不管你了。”

    康辉听了赶紧装模作样地肃了脸，“别，你把我弄成这样，不管我，我怎么见人。”

    祁妙的手忙着，没工夫顾上康辉，康辉手下闲着没事，便在祁妙腰上东摸一把，西掐一下，嘴里没正形地问道：“我看你那么喜欢人家的宝宝，咱们什么时候生一个？”

    祁妙被他摸得痒痒的，左右拧着躲，“人家那是混血宝宝，咱们生的出么？”

    康辉咂舌，“还想要混血宝宝，那你还准备嫁给个老外么？其实，咱们宝宝也是混血，你是南方人，我是北方人，南北混血呢。”

    祁妙终于给康辉脸上的面膜涂好，拿着湿巾蹭手，对着康辉呲牙，“南北也算混血？太山寨了吧！”

    康辉站起来扑过去，把祁妙压倒在一边的沙发上，张牙舞爪道：“你敢说咱家宝宝山寨？”

    祁妙呵呵地乐，也不说话，见康辉俯□要吻她，却赶紧他隔开道：“老实会儿啦，一会儿面膜蹭的到处是，一刻钟以后给你洗掉。”

    康辉支起身，气的磨牙，“家里有我妈跟婷婷，出门又遇到你们同学，好不容易咱们俩，又有个面膜碍事……”

    祁妙扶着他坐起来，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着安抚，“乖，就一刻钟啦……”

    康辉无奈，老实坐到了一边，仰着头拿手扇着脸上的面膜，嘴里随意地问道：“跟你们同学聊什么呢？这么起劲儿，说起来就没个够。”

    祁妙迟疑了下，咬唇道：“说起孔令凡……他们前几天在尼亚加拉刚好遇到……”

    康辉一下子直起脖子，扭头看见祁妙有些愣怔的神情，心里蓦地微微一紧。

 58回头草

    祁妙发了会儿愣，歪过头,表情认真地问康辉道：“阿辉,假如,我是说假如,婷婷姐跟那个曾先生和好了,或者说不是跟曾先生，是跟其他什么别人在一起了，那你知道以后，会希望他们幸福么？”

    康辉有一刹那回不过神来，不知道祁妙秒为什么这么问，迟疑了下才说道：“我当然希望她幸福,她能过得好,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祁妙皱了下眉，双手捧住脸，把头埋在掌心里嘟囔，“阿辉，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我是个坏人……”

    康辉更意外了起来，“这是想起什么了？你怎么是坏人了？”

    “阿辉，我很恶毒，我听见舒悦说，她看见了孔令凡，觉得孔令凡跟周珊珊他们两个人现在看着很不好，我心里会一下子会觉得很高兴……你说我是不是心里特别阴暗？”祁妙从指缝中觑着康辉嗫嚅。

    康辉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拉下祁妙挡住脸的手，“就为这事愁眉苦脸？”

    祁妙赧然地哼着，“我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眼，这么坏，明明对孔令凡没有任何感觉了，没人提起他，我也想不起他这个人，可是刚才我听见同学说前几天见过他，他跟那个周珊珊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一下子觉得特别舒坦，我怎么能这样呢……”

    康辉搂过祁妙安慰，“妙妙，这都是人之常情，有什么可自责的？无论现在怎么样，当初你们毕竟也是相爱过的，又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分手，心里有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你是个骄傲的人，又实心眼，当初他跟你分手的那么突然，没有丝毫交代，你自然心里会不平，而且现在时候还短，有点儿怨气又怎么了？你也太爱自我批评了。”

    “可你对婷婷姐就没怨气……”

    “那终究是不一样的，婷婷六岁我就认识她，我跟她就算没有别的感情，也总有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而且，她的事我一向知道，是我自己在较劲，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背叛之说，又能有什么怨呢？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跟我在一起，脑子里还想着前男友的事么，嗯？”康辉故意板了脸说道。

    “没有啦……”祁妙赶紧蹭过去哄他，“我就是随便检讨下，我怎么心里这么恶毒。主要是要提早跟你坦白我的阴暗面，省的你日后知道了我这么坏，会后悔。”

    康辉笑着捏祁妙的脸，“你太自省了，谁还没曾经有过些不磊落的想法，不能对人言说的呢，不过是情绪化的产物罢了，过去也就忘了。”

    祁妙嘟了下唇，站起来拉康辉，“好吧，去把面膜洗掉吧，那你呢？你有过什么不磊落的想法没？”

    康辉把双手搭在祁妙的肩上，推着她朝洗手间去，嘴里说道：“我现在脑子里有些很不磊落的想法啊。”

    祁妙仰头看他，有些好奇地问：“和我说说，有多不磊落。”

    “我从下了飞机之后，脑子里就只想着一件事……”康辉涂得好像绿巨人的脸上，做出种搞怪的表情，让人觉得分外滑稽。

    祁妙笑着让康辉猫下腰，她手里拿着海绵扑帮他清理，嘴里问：“从下飞机就在想什么坏事呢？”

    “想怎么骗着吃掉你……”康辉满脸的水，抿着唇，嘴里含混说道。

    祁妙没听清，给康辉洗好了脸，拿了一边的毛巾递给他，才又问：“你刚说什么？”

    康辉擦着脸，从毛巾后边露出一双眼睛，这次一字一句地清晰道：“想怎么骗着把你吃掉！”

    祁妙听了这话，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抢过康辉的毛巾往他身上甩，“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啊！”

    康辉做出个委屈的表情，“是你一定要问我有什么不磊落的想法的，不过，其实说起来，这也没什么不磊落，我想着我的女朋友，又不是想着别的什么人……”

    “哎呀，别说了！”祁妙不好意思的扭头就走，“在人家家里作客呢，让我同学听见，笑话死。”

    康辉跟在她身后，像模像样地叹气，“是啊，这个问题，我也很困扰，本来想今天就……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宾馆，到时候把人家的床弄乱……也不好意思，所以咱们还是忍一忍。”

    祁妙一向并不扭捏，可到底这种话题还是放不开，一时窘得不行，咬牙道：“康辉，我今天才知道，你就是个流氓！”

    康辉走过去，从身后环住祁妙的腰，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语，“每个男人在自己媳妇面前，都是流氓，这你可要慢慢适应。”

    祁妙小声嘟囔了句，“我才不要适应呢。”心里却暗暗有些紧张了起来，正是舒悦在门口敲门喊他们吃饭，祁妙便是赶紧从康辉怀里一挣，开门就跑了出去。

    一餐饭上，女人们忙着逗弄孩子，又絮絮叨叨地说起以前的同学、朋友的事，男人们喝了点儿小酒，话也多了起来，因为康辉准备跟澳洲这边做一些农产品进出口的贸易，就顺势聊起了当地的特产、风物，待到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也就放弃了原本大家一起出去转转的念头。

    杰森跟舒悦给祁妙他们安排好客房，便是没再打扰他们，两个人带着孩子回去休息了。

    杰森没想的太多，只知道祁妙跟康辉两个是男女朋友关系，外国人在这一点上更是开放一点，完全没考虑他们是不是还要分开房子安置，理所当然地安排在了一处，舒悦跟老外在一起久了，也是受了他们的影响，觉得祁妙既然跟康辉单独出来旅游，关系肯定是不一般，见杰森这么安排，也就没提出任何异议。

    倒是祁妙心里有些打鼓，可是当着主人的面，非要说她跟康辉不住在一起，既是扫了康辉的面子，也实在是显得她矫情。

    但是到底还是没做好准备，房门一关，只剩下他们两个，祁妙就有些尴尬了起来，翻着包掩饰住自己的局促，一边跟康辉说：“我……我先去洗个澡。”

    康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一双眼晶亮地看着祁妙，挂了丝笑意，一言不发。

    祁妙从包里抓了睡衣出来，逃一般地奔进了卧室。

    祁妙其实也说不出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她并不排斥跟康辉亲近，而她一向不是个纠结的人，选定了康辉，就没想过再改变，结婚的事，或早或晚已经排进了议事日程，所以他们之间到底什么时候迈出这一步，其实也并无所谓。

    可她就是慌，慌的心好像都不在原地跳，磨磨蹭蹭地洗着澡，不肯出去，似乎出去了卫生间的门，就会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改变，她做好了心里准备，却就是抵不住羞涩。

    一个澡足足洗了要一个小时，祁妙才慢悠悠地从浴室里出来，康辉已经换了睡衣，正在灯下看着杂志，见她过来，扬唇笑道：“这么久？”

    祁妙唔了声，迅速地钻进了被子里，小声道：“你不去洗澡么？”

    康辉站起身，从床边经过，弯下腰在祁妙额头上吻了下说：“我洗得快，等我，别睡了。”

    祁妙身上有才沐浴过的暖暖馨香，康辉深吸了一口，一下子别有些舍不得走，喃喃了句，“真好闻。”就要在床边坐下。

    祁妙赶紧拉起被子，缩了缩脖子，有点赧然道：“去洗澡吧……嗯，我等你。”

    康辉进了浴室，祁妙开始在床上辗转，偌大的双人床，她占了小小的边，另一边，一会儿会躺上另外一个人……同床共枕、同塌而眠，她这一辈子还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她心里有些小小的惶恐，也有些小小的期待。

    康辉不多时洗了澡出来，从床的另一侧也躺了下去，祁妙屏息躺着，不敢侧身，感觉床的另一侧一陷，一个温热的身体便躺在了她的身边。

    才洗过澡，康辉身上还有股热热的潮汽，暖暖地笼在祁妙的周围，她有些僵硬，不敢动弹，只斜着眼睛看康辉，见他笑眉笑眼凑过来，不自禁地紧紧抿了唇。

    康辉凑到跟前，却只是抬手轻点了下祁妙的唇，嗔道：“干什么呢？一副待宰羔羊的样子，我有流氓到这种地步么？”

    祁妙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哑着声音道：“阿辉，我不是……我就是有点儿紧张。”

    康辉长臂一伸，把祁妙揽进了他的怀里，让她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的下巴摩挲着她头顶的发，“妙妙，是我吓住你了吧？其实，我是个特别传统保守的人，我并没想过结婚前要跟你如何的，尤其这还是在国外，咱们最重要的时候，在我心里，应该是在咱们的家，咱们的床上。

    我逗你，说那些话，其实只是我心里有些怕，怕时间太短，你还没做好准备接受我，怕你会忽然改了主意，怕你离开我。我年岁大了，胆子却是愈发得小，总怕握在手里的东西也拿不稳，捧不住，你这么年轻，这么好，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我总怕一转头，你会发现，你这时接受我，只是感情最脆弱的时候，临时的避风港，然后有一天，会发觉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康辉还没说完，祁妙猛地仰起头，吻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含糊的话语在两人的唇齿间滑出，“阿辉，我喜欢你，认定了你，若是我的话还不能让你安心，我在这里……随时……都是你的……”

 59回头草

    祁妙的吻有一种执拗的热烈,瞬时，似乎就把康辉体内所有的欲望都点燃了起来，他深刻地感觉到那唇的炽热，那身体的柔软,甚至是还有隔着薄软睡衣之下的皮肤，那不可思议的柔滑，以及紧紧贴合在他心口一方软绵,那使人窒息的曲线。

    这样的肌肤相亲，几乎会让人发狂。

    可他却只是静静地仰起头，迎着祁妙的唇，不索求,亦不主动,深深地克制、隐忍着，紧绷起身体的每一处感官，手轻轻抚在祁妙的背上，细细体味着祁妙难得的主动中，带出的深切投入和浓浓爱恋。

    他心中融融的暖，他爱着的，是这样一个简单而美好的姑娘，她热烈却不失清醒，坚韧却又不无温柔，她不矫情，不扭捏，爱就可以毫无保留，哪怕是曾经那样伤痕的累累。

    心底深处，他甚至生出点点丝丝的愧疚，他其实始终在不自觉地控制自己的热度，他对她的承诺没有丁点儿的虚妄，他对她诚恳也没有丝毫矫饰，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他所有的一切，他都可以给她，毫不吝惜。

    但是，曾经那能将他生命都燃尽的爱情，他却再无法相同地复制。

    曾经经历过的痛，哪怕带给他痛的那个人，已经再不是他心底的渴望，伤却依旧深深镌在他的骨子里，这让他在感情最激荡时，仍保留着自己尚能转身的余地。

    可是这一刻的祁妙，让他汗颜。

    他知道，如果他要，这个女人，此时此刻，会彻头彻尾地成为他的，但是他压抑着，她越是这样勇往直前，他越是不肯造次，哪怕这种压抑，让他身上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都满满充斥了颤栗的疼，他也不许自己放纵。

    他把这种甜蜜的痛苦与无谓的坚持，当做是惩戒，亦是奖赏。

    惩戒自己的不够勇敢，所以此刻不配得到，又要把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渴盼，留到最该拥有的时候，作为最完美的奖赏。

    祁妙渐渐意识到康辉的反应，这与她预期的不同，她有些困惑地缓缓支起身子，目光迷离地望着他。

    他眼里明明有着不容置疑的火热温度，这却与他身体的僵硬完全不协调，他并不喜欢么？祁妙迷糊地想着，是不是自己做得还并不够好？她，的确是不擅长此道的。

    可是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她不想停下，于是，她迟疑着，伸出手，探进他的睡衣里，有些羞涩地抚上他的胸膛。

    他的心口和她的掌心一样滚烫，她觉得，也许只差一点儿了，于是，她的手，本能地贴着他的皮肤游走，点点向下……

    终于，她听到他一声难耐的低吟，然后，一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

    他的声音黯哑中似乎还带着丝微颤，“妙妙……”他低声喊着，有着点央求的意味，双臂把她紧紧地箍在怀中，瓮声道：“睡吧，咱们来日方长……”

    祁妙在他怀里扭了扭，声音闷闷地在他心口传出来，“阿辉，我想……我不介意……”

    他用下巴摩挲着她头顶还有些湿漉漉的发，喘息着哼道：“唔，我知道，只是，我想在咱们的家……”

    祁妙并不太懂康辉的坚持，但她却也只是捺着激烈的心跳，乖顺地在他怀里安静下来，他知道她的心意就好，她不想他不安和怀疑，她要告诉他，她已经随时准备好了做他的女人……

    只是，这一天她也实在是累了，下了飞机，一刻都没休息，就遇到了舒悦，之后就是不停歇的兴致勃勃地说着话，亢奋过后，她早有些乏，却是因为紧张和新奇，才提住了精神，这会儿，她心跳渐渐缓和下来，困意便也袭来，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而拥着她的康辉，却是在许久之后，才终于能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的感觉，对于祁妙来说太过奇妙。

    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的怀中睁眼，睡眼朦胧中，抬手便触到她温热的胸膛，她仰起脸，看见他和煦的笑，温声跟她说“早安”，她带着些赧然也笑着与他说早安。

    他在她唇边浅浅地啄，他们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有一种暧昧的温暖幸福。

    起床，对着镜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刷牙，带着满嘴的泡沫，朝对方呲牙咧嘴地笑，她洗脸，他把洗面奶递给他，轮到他，她在一边拿着毛巾等着。

    再回到卧室，祁妙带着丝羞涩，却并没有避开康辉，就开始换掉睡衣，她偷眼看到，康辉忽地红了脸，赶紧别开了头。

    祁妙在心底暗暗笑，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她的男人多可爱，竟然还会脸红，一个三十岁的，当着千百号员工也能气定神闲，侃侃而谈的男人，却在她面前羞涩无措的脸红。

    这样的相处，几乎让祁妙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期待起了婚姻生活，以往虽不排斥，却总觉此刻就结婚似乎太快，这会儿倒觉得，哪怕这次回国之后，立即就结婚也并不嫌早。

    两个人收拾妥当了，神清气爽地与舒悦一家一起吃了早饭，在杰森的坚持下，第一天由他来做导游，杰森问他们都要去哪里，他们几乎没有商量，就说出了相同的答案。

    康辉发现，他跟祁妙的喜好有着惊人的相似，他们都是热爱自然景观更胜于人文景观，大自然本身的吸引力，于他们，比起那些知名的建筑物景点更令人向往。

    杰森听了他们的要求，便把第一站选在了艾琴科特，从汤斯维尔到格拉德斯通，几个人碧海蓝天下徜徉了小半天，因为这个地方是潜水胜地，杰森本人又是个潜水高手，便是又怂恿着他们一起尝试潜水。

    康辉以往也跟朋友玩过潜水，算不上高手，却也熟悉，祁妙却是第一次尝试，从初次下水，耳鼓涨得生疼，慌张地紧抓着康辉不敢松手，到一点点适应，然后慢慢沉浸下去，看着海底的美景，就流连往返，杰森、舒悦跟康辉都已经在岸上休息，她却还跟着潜水教练，不停地穿梭在珊瑚和鱼群之中，等到终于筋疲力尽，上了岸，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晒的全身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

    到了休息处，祁妙对着镜子扭头看着自己红彤彤的后背，满脸沮丧，皱着鼻子问康辉，有没有很丑，康辉笑着帮她浇着凉水降温，一个劲儿有些幸灾乐祸地问，用不用把上次给他涂在脸上的面膜，帮她涂在背上。

    杰森则是有些懊恼地埋怨自己，忘了该早些提醒祁妙，这样的烈日下，这么清澈的海水里待的时间太久，容易晒伤。

    祁妙不好意思让杰森自责，便也是赶紧收拾起了难过的神情，兴致勃勃地跟他们一起去吃海岛的特色自助餐，一餐饭吃得十分尽兴，祁妙觉得后背有些火辣辣的疼，但并没过分在意，康辉笑她，却也觉心疼，吃着半截饭，便去翻找行礼里带的药膏，小心地帮她擦。

    只是他们也谁也没想到，他们都低估了祁妙被晒的严重程度，并不仅仅是影响了美观和些微的不舒服。

    吃过晚饭，准备休息时，祁妙的背开始要命地疼了起来，又灼又刺，几乎难以忍受，人只能趴着，却还是疼得睡不着，康辉不知所措，试了各种办法帮她减轻疼痛，却都无效，到了后半夜，她甚至发起了烧来。

    康辉这下吓坏了，也顾不得失礼，半夜里赶紧把舒悦喊了起来，打电话叫了医生过来。

    医生检查之后开了药，说是紫外线过度照射导致的晒伤，光毒反应，炎症发热，需要好好休息几天，要尽量避免日照。

    祁妙迷迷糊糊地烧了整夜，康辉便整夜守在她床边，一刻也没有阖眼。

    祁妙醒过来时，就看见康辉满眼的血丝，一脸焦灼心疼地看着她，她想动一下，后背却是针刺似的疼得她直吸气。

    康辉看着祁妙疼得皱眉的样子，有一刻，眼圈都有些发热，他心里深深自责，自己到底是无能到什么程度，连带着她出来玩一次，也让她受这样大的罪。

    祁妙自己也是不好意思，因为贪玩，给大伙竟找了这么多麻烦，她逞强着想起来，却被康辉又按了回去，再不许她动弹。

    她的后背起泡，脱皮，连着几天都是又疼又痒，虽是难受，却不像第一天那样难以容忍，可康辉却仍是只许她趴在床上，什么也不让她做，擦洗、涂药、喂饭，一刻不离。

    舒悦好不容易找了个空，跟祁妙单独说话，祁妙还没来得及跟舒悦抱歉，舒悦就跟祁妙惊叹，她真是找了个二十四孝好男友，“妙妙，真不是我说，康辉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少见了，你不过是晒伤了而已，他把你伺候得跟瘫痪病人似的，害的我家杰森一直问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更严重的病。”

    祁妙面上有些发窘，心里却是热热的。

    这样一耽误，便是过了三四天的时间，等都祁妙差不多都好起来，跟舒悦辞行，再要出门，康辉简直是如临大敌一般。

    50倍的防晒霜，康辉逼着祁妙出门前，全身都厚厚地涂了几遍，各种帽子、手套、防晒衣，又从头到脚给她裹得森严。

    舒悦原是还有几分离愁，她们俩这次一别，交通纵是再方便，也是隔着整个地球对望，再见面许是又要很久以后，但是见到了裹得像粽子一样的祁妙，却一下子乐不可支，挥手道别时，几乎笑得直不起腰。

    祁妙一向最是爱美，让舒悦笑得颇有些尴尬，这下心里便有点恼，等到上了车，便抱怨道：“还是阿威以前说得对，咱们当真是八字不合，在一起，不是我伤，就是你病。”

    康辉听完虎了脸，几乎是孩子气地反驳：“他那明显是出于嫉妒才那么说，还别说咱们信不信八字那套，即便是信，我妈一早就给算了，说咱们不知道有多合。”

    看着康辉的样子，祁妙一下子就笑了，嘴里却还逗他，“那要是这么合，怎么总有点儿七灾八难的？”

    康辉一下子噤了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祁妙怕是逗恼了他，才是抓了他的手臂要哄，谁知道他一转身，表情异常严肃道：“妙妙，没有什么八字不合，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你。从今儿往后，我要是再让你出一点儿的状况，就让它十倍百倍还在我身上。”

 60回头草

    康辉有些微的死脑筋,有了祁妙晒伤的那一次，他真的是就落了心病，总是怕再有第二次,因为医生交代说，紫外线强烈的地方,被阳光直射超过二十分钟,就容易晒伤，康辉这下无论到哪，只要是露天的地儿,就绝不许祁妙待上二十分以上。

    祁妙被康辉这举动搞得哭笑不得，“阿辉啊,我又不说糖人儿，晒下就能化了,海滩那次潜水是意外，别处再不会晒得那么严重了呀。”

    祁妙这么一抗议，康辉也觉出这样拘着她，她玩的有些不尽兴，便是又想起个主意，干脆随时随地举着把伞遮在祁妙的头顶上，无论是草原上，还是林地里，康辉时刻伞不离手，亦步亦趋地跟着祁妙，惹得周围的游客看他们的眼光，都透着点儿古怪好笑的表情。

    祁妙是个好面子的人，可这事又争不过康辉，俩人间为这事，终于有了些小摩擦。不过虽有些不痛快，倒也不是太严重，毕竟祁妙明白康辉是为了她好，只不过这种好，有几分琐碎的霸道，让她接受起来，略有点儿不舒服。

    有点儿小小的不愉快埋在心里，祁妙最开始的玩儿性大减，也不再张罗着四处去，反是让康辉拿了接下来要跟澳洲农产品协会谈的合作案，开始窝在酒店里仔细地研究。

    康辉见祁妙一下子没了兴致，也忍不住反省自己，是不是之前的做法，有些矫枉过正了。

    只是，祁妙晒伤发烧那一晚，真的是吓坏了他，明知道不是要命的病，明知道有几天就能好，可他就是慌不可遏，看她难受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不再在腔子里跳，便总怕再有下一次。

    他想哄哄祁妙，可是又不知怎么开口，因为祁妙虽是有些没兴致的样子，却并没跟他使性子，反而总是笑笑的，异常乖顺的样子，只是偶尔不经意间，会看她呆愣着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康辉有些慌张，他怕这下子搞砸了，让祁妙会潜意识里默默排斥自己，一旦她在心里种下了这颗不满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了芽，那他们之间可就是前景堪忧了。

    他对于经营一段感情的经验实在是有限，可危机意识却又分外得强，一时间便觉无措了起来。

    临到启程去墨尔本考察的前一天，康辉想动员祁妙再去布里斯本的著名景点，春溪国家公园走一趟，祁妙却是捧着资料看得分外认真，只蹙眉抬了下头道：“不要了吧，休息一天，明天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出门一趟实在是太麻烦……”

    康辉不自在地搓着手，“咱们今天痛快地玩儿，我……什么也不管了，还不成么？”

    祁妙失笑道：“你原来也知道自己管得太多了啊。”

    康辉赶紧乘机道歉：“妙妙，这些天是我太紧张了，你知道，我有时候一根筋，转弯需要点儿时间，那……咱们今天好好玩，我再不啰嗦，你看我表现？”

    祁妙上前勾了康辉的颈子，偎在他心口笑，蹭了几下道：“还是不去了吧，咱们毕竟还是为公事出来的，我除了是你女朋友，也还是你的助理，总是要熟悉下业务，否则，也太不务正业了。”

    那一天，最后他们到底还是窝在了宾馆里，没出去。康辉揣不透祁妙到底有没有真的不高兴，又会不会有什么芥蒂，心里便还是有些惴惴的。

    但是，祁妙说得也对，这趟来的公事，也是对公司发展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如果这次能谈好某些产品的独家进出口代理，对于他的公司来讲，将会有个很大的突破。

    再怎么儿女情长，在男人心里，事业也不可能置之不顾，康辉觉得既然此刻也想不明白，眼前他跟祁妙的关系是不是出现了些问题，索性也就不再纠结，一门心思开始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祁妙的工作能力，让康辉分外刮目相看。在调祁妙到秘书室之前，康辉倒也问过祁妙以前部门的主管，祁妙的情况，又看了她的业绩报表，属于新员工中能力比较出挑的一个。

    在某种程度上，康辉虽然是假公济私提拔了祁妙，但也依旧是信任和认可她作为一个雇员的能力的。但是祁妙在澳洲考察时的表现，仍是让康辉觉得惊喜。

    出国前，康辉并么有特别拿出这方面的资料给祁妙过目，只是在布里斯本的饭店里时，祁妙连着研究过几天。没想到就这几天时间之后，在与当地的客户接触的时候，祁妙便显出了极专业的素质，她问的很多问题，都是又准又狠，直接问到要害，甚至有些细节之处，是连康辉都没想到的。

    在祁妙的协助下，他们最后的考察跟谈判都十分成功，双方约好了，下个月他们再派人到国内的公司进行进一步磋商。

    于是，这一趟旅行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这次考察的收获异常得大，比康辉原本预期的进程要快了许多，忧的是，他们几乎就没怎么尽兴玩过，除了第一天的潜水之旅，之后祁妙生病，再又是他的过分小心，让祁妙渐渐没了兴致，几天里，真正畅游的时间，其实屈指可数，这便让他们这次的旅途，显得颇有乏味。

    不过回国的路上，康辉跟祁妙的心情，倒是因为工作上的顺利，显出格外的好，看着祁妙洋溢着满足笑容的样子，康辉这才略有些放了心。

    下了飞机，康辉便把祁妙送了回去，让她休息，自己则是回了家，跟祁妙商量好，她若是睡醒了，给他打电话。

    其实也不过是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可是回到家里，康辉却觉得一下子不适应了起来，身边少了祁妙，仿佛哪里都透着不对劲儿，连觉也睡得十分不安稳。

    他们是傍晚到的家，康辉吃了东西，就去补眠，可是睡到半夜，却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澳洲，有了在舒悦家的那一晚之后，后边连着几天，康辉跟祁妙也都不避讳地住在了一个房间了，虽然康辉还是谨守着他的原则不变，两个人却也是每晚同塌而眠。

    枕畔边躺着祁妙，近一点便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侧身就能感觉到她的热度，她的味道就在他的周边围绕着，冷不丁再回到自己的家，那熟悉的床，还是同样的舒适，可以前从不觉得，这下翻身过去，一侧空荡荡，便显出一种别样的清寂，康辉一下子就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祁妙这会儿是不是醒了，也不敢贸贸然打电话过去，在床上辗转反侧着实在难受，便是干脆下楼去抽根烟。

    康辉到了客厅里，才发现卢婷竟然在沙发上坐着，手里捧着杯咖啡，默默发呆。

    康辉皱眉过去，一把拿走了咖啡杯，“大半夜的喝咖啡，你这宿不睡了啊？”

    他到家的时候，卢婷还没回来，然后他便去歇着了，于是这是澳洲回来，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卢婷抬眼看了下康辉，皱着鼻子道：“你怎么这么婆妈呢？也亏祁妙受得了你！我喝咖啡根本不影响睡觉好不好，快给我。”

    康辉踯躅了下，把咖啡又还了回去，忍不住还是啰嗦了句，“还是少喝点的好。”

    说完，想起卢婷说的话，心里又有点不舒服了起来，卢婷十分无心地勾了他的心事，他可不是正怕着祁妙嫌他婆妈，受不了他。

    他点了根烟，怅怅地一叹，靠近了沙发里。

    卢婷抿着咖啡，好奇道：“怎么了？玩的不高兴？回来就唉声叹气的？”

    康辉有些问题想了好久，也不得要领，正是个睡不着的夜，索性便跟卢婷竹筒倒豆子，把所有的澳洲之行都跟她说了一遍。

    卢婷听得好笑，“阿辉，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真的是容易……嗯，容易有些事，用力过猛……”

    康辉表情有些垮，“那你说妙妙不会真的受不了我吧？”

    卢婷不在意地挥挥手，“你想多了，两个人才在一起，总有磨合期，哪有天天蜜里调油的，磨合磨合才是过得更好。而且，你都是为祁妙好，她这小姑娘是个有心的人，不会感觉不出好坏的，你们俩彼此多适应下就好了。你犯不上为这点儿事患得患失，你该觉得自己需要调整的地方，就调整下，别再矫枉过正就行。”

    康辉有了卢婷的安慰，心里略微舒坦了些，便想起问道：“你这么晚不睡，干什么呢？”

    卢婷蹙了下眉头，似乎并不想说自己的事，只说道：“没事，就是不太困……对了，阿辉，我下周就回去了，你跟祁妙的婚礼不知道我下次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还赶得上。”

    “订好日子，我再给你打电话吧……”康辉迟疑了下，没问卢婷，曾炜宸是不是也一起回去，就只又说了句，“那你走之前，大伙聚一次吧，上次你的发布会，我们吃饭时，反倒就你不在场。你看下时间，要约谁，我给你联系。”

    卢婷支吾了声，便起身去吧台又倒了杯咖啡，康辉张了张嘴，咽回去已经到了嘴边的劝阻，只站起身道：“那我去睡了，你想好了，改天再说……”

    再又回了房间，康辉许是因为有了卢婷的安慰，心里轻松了些，倒也很快就睡着了，等到在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他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看见祁妙没给他打电话，有些意外，看看时间，心里琢磨，也许这姑娘这会儿还没醒呢，便犹豫了下，并没打过去。

    可他却没想到，祁妙这下便是一整天没有音信，等到晚上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手机竟然关了。

 61回头草

    祁妙不是故意不给康辉打电话的,而是这一天除了刚睁眼时候,因为时间还太早,她想着康辉也许还在休息，不想打扰他，准备晚些时候再打电话外，其余的时间里,她真的是没腾下空来拨这个电话。

    祁妙头一天下了飞机,回了家倒头就睡,中间也不曾醒过，所以第二天醒得很早,几乎是天才亮的时候就睁了眼。

    这是个周六的早上，并不用上班，她起来没什么事做,就把行李拿出来收拾，换洗衣裳丢进洗衣机，其余的东西放回原本的地方，顺便把给朋友们带回来的礼物也都分拣出来，准备上班的时候拿给他们。

    也不过是九点才过了会儿，祁妙刚把东西都归置妥了，衣裳也都晾晒上，赵菲波就来了电话，“妙妙，你回来了啊，睡好了没？是在自己家么？我方便去找你么？”

    面对赵菲波一连串的问题，祁妙有点紧张了起来，“我在家呢，你来吧，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没，没什么事，那我过去咱们再说……”赵菲波说完，就匆忙地挂了电话。

    没有多会儿，赵菲波就到了祁妙家，见到祁妙，打量了会儿，先说了句，晒黑了，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看着这么滋润呢？看来是玩的不错，好事近了吧？”

    祁妙嘿嘿地笑，跟赵菲波说起来那次晒伤的事故，说完，有点沮丧道：“是晒黑了吧，是不是很难看？”

    “好啦，你怎么都好看啦。”赵菲波奉承道，神态却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祁妙这才想起问，“你这么急着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啊？”

    赵菲波见祁妙发问，难得的有些腼腆，笑容不太自在道：“妙妙，今天是白阳的生日……我不知道送他什么礼物……”

    祁妙听了一愣，旋即笑了起来，“就这事啊，礼物好办，我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有个在免税店买的皮夹挺适合送男士的，不然你拿走送他吧。”

    赵菲波咬了咬唇，“我拿你的东西多不合适，我就是想自己买点什么……可是想不好……”

    祁妙满不在乎地摇头，“咱俩分什么你我啊，拿走就是！”可话说完，才觉得不对，心里一转，便是抓着赵菲波，笑问道：“咦？是不是我出去半个月错过了什么？你跟白阳，啊，嗯，还不老实交代……”

    赵菲波十分羞涩地笑了笑，点头默认了，“就是几天前的事，我们才确立的关系，这到了他生日……我，我实在是有点儿紧张，你知道我了，没交过男朋友的人，不知道男朋友过生日，该送什么，你经验丰富，我这不赶紧来求教。”

    祁妙听了皱眉啐道：“什么叫我经验丰富！我到现在也就交过两个男朋友，好不好！”

    “这不是相对着说嘛！”赵菲波咧嘴傻笑，“妙妙，快帮我想想，我都要愁死了。”

    赵菲波跟白阳走到了一起，这让祁妙有些意外，却也由衷地替他们高兴，便是十分认真地给赵菲波支招，俩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会儿他们之间怎么开始的事，快到中午的时候，便是一起出去给白阳买礼物。

    祁妙一心想着赵菲波的事，当时也就忘了给康辉打电话，而女人一旦逛起街，就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两个女人逛了半天，总算挑到了合适的礼物，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才坐下吃饭，祁妙这也才想起，要给康辉打个电话，拿出电话，却还不忘调侃赵菲波，“波，你说康辉知道你跟白阳的事，会是什么反应？是等着白阳告诉他，还是我现在就告诉他？”

    赵菲波有点不好意思，“先别跟康总说啊，我们俩的事，咱们同事还都不知道呢……”

    她说着话的功夫，抬眼往祁妙身后一望，却忽然有些发愣，一拽祁妙的手臂道：“妙妙，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周珊珊？”

    祁妙刚按了康辉电话的前几位数，还没拨出去，听了赵菲波的话，下意识地就回头看去。

    她跟周珊珊着实并不太熟，只是以往去孔令凡系里找他的时候，打过几次照面，她脑子里印象最深刻的周珊珊的形象，反倒是微博里，她挽着孔令凡的手臂，笑靥如花的那张照片。

    照片跟本人的差距毕竟还是有些大的，祁妙定住神看了好几秒，却不太确定地说道：“不是她吧？我在澳洲遇到舒悦了，舒悦说前几天还在尼亚加拉看见孔令凡跟她呢，这会儿怎么会在国内……”

    祁妙说着话，正准备转头，身后的周珊珊却是忽然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一交错，周珊珊呆愣了下，旋即迈开大步往她们这桌走了过来。

    赵菲波慌得在桌上抓祁妙的手，“妙妙，就是她，你看她过来了呢，天啊，你们不会打起来吧？”

    祁妙屏了口气转回头，心里也是快跳了一拍，面上却是十分镇静地对着赵菲波一笑，“说什么呢？有什么可打的？”

    祁妙的话音未落，周珊珊已经站到了她们俩眼前。

    祁妙昂起头，不冷不热地对着周珊珊一笑，欠了欠身，站起来道：“珊珊啊，好巧……”

    周珊珊目光凌厉地盯着祁妙，歪着嘴也是扯出一丝笑，“是啊，祁妙，真是巧，本来还说要去找你，没想到竟然在这遇到了。”

    祁妙没想到周珊珊会这么说，本是以为打个招呼就过去的事，她既说是找她，那显然后边就还有话说，便只好往里挪了下，说道：“是么？找我有事，那坐下说。”

    孔令凡跟她分手时没提到过周珊珊，关于孔令凡与周珊珊的一切，她都是听别人说起的，她与周珊珊当初从未正面交锋过，而如今又是时过境迁，也再谈不上什么情敌关系，所以心里虽然不太舒坦，面上的客套，她却也尽力维持着。

    可周珊珊似乎并没有这种意识，也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祁妙，带着一点儿倨傲的表情，牵动了下唇角说道：“令凡大概没跟你说过吧，我们在一起了，而且准备明年就结婚。”

    祁妙有些意外周珊珊说起这些，却只是稍稍动了下眉梢，便是笑道：“是么？那恭喜你们了。”

    周珊珊的表情异常得冷淡，默默注视了会儿祁妙，然后带着点儿挑衅的声调说道：“所以，祁妙，我奉劝你对令凡死心了吧，别再纠缠不休！”

    周珊珊的话，让祁妙气得脸上一绿，气当时便冲到了头顶，一下子站起来道：“周珊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了！”

    周珊珊讥诮地笑，“祁妙，你就别我跟装相了，你心里想什么，我明镜儿似的，但你要记着，我们家令凡要是心里有你，当初就不会甩了你。你以为，你跟他父母那下功夫，就能有用？我告诉你，令凡是孝顺，但是他心里爱的人是我，感情上的事，不会被他父母左右的，所以，收起你那套小伎俩吧，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别使这坏主意，让人家家庭不睦，父子失和！”

    祁妙脸色煞白，浑身气得都有些抖，咬牙看着周珊珊，冷森森道：“我与孔伯父、孔伯母的交情，那是我们之间的事，跟孔令凡毫无关系，犯不上你操心，更轮不到你来指责我。当初你介入我跟令凡之间的感情，充当小三这么个不光彩的角色，我可是都从来没与你理论过，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些？”

    “你说谁是小三？”祁妙的话，让周珊珊一下子收起了脸上始终挂着傲慢笑容，往前逼近了一步，睚眦尽裂地吼道。

    祁妙凉凉地看她一眼，从齿缝里带着股不屑地轻吐出一个字，“你！”

    祁妙话音才落，猝不及防地，周珊珊扬手便是给了祁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赵菲波在一边看的发傻，正不知道该如何劝，眼前的一幕吓得她一下子蹿起来，惊呼了一声，就赶紧过去一把拉住周珊珊，“你有病啊你？怎么动手打人呢？”

    祁妙被扇了一巴掌，几乎要气疯了，想也不想，抬手拿起桌上一杯饮料，就朝着周珊珊兜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周珊珊被淋了一身的水，怎肯罢休，伸手朝着祁妙那边一划拉桌上的东西，才上的饭菜，连着杯盆碟碗，一下子便是全倾泻到了祁妙的身上……

    他们的吵闹已经惊扰了周围的顾客和店员，赵菲波这边死命地拉着还要动手的周珊珊，店员过来，看见抖干净衣服上的污渍，也要冲过去的祁妙，连忙也是拦腰抱住，两个人互相够不到，一个破口大骂，一个冷冷还嘴，立时周围便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店里的员工见势不妙，赶紧便是拨了110报警。

    110受理了案子，倒是来得极快，但对于这种没有人员受伤的打架，原本出警人员也就是说和下，走个过场了事，可是这次现场摔坏了人家店里的不少器皿，据说还都不便宜，餐厅当然不肯罢休，要求赔偿。

    东西是周珊珊摔的，又是这种情况下，祁妙怎么会掏钱赔偿，而周珊珊更是使起了泼，根本不认账。

    这下，110没办法，这钱总不能他们出，为了给餐厅一个交代，最后只好把几个人带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自然就免不了各种笔录、各种调解，可双方谁都不甘示弱，警察就也没了办法，只得让她们打电话喊家属来。

    这样的事，祁妙尴尬得没法跟康辉开口，于是只能赵菲波喊来了白阳。

    可怜的白阳，生日晚餐也没吃上，一晚上就忙着在派出所里解决这些问题

    周珊珊那边的家属姗姗来迟，警员等得不耐烦，再又让周珊珊打电话催下的时候，孔令凡走进了调解室的大门。

    他见到祁妙明显有些吃惊，两个人视线一交汇，俱是呆愣了几秒，彼此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周珊珊示威般地上去一把挎住孔令凡的手臂，昂着下巴对祁妙冷冷道：“我奉劝你有点自知之明，令凡再怎么也不会吃你这个回头草了，你闹出多大动静也没用。”

    祁妙掀了下眼皮，睨向周珊珊，忽地，颇有些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拉了赵菲波转头就往外走，经过他俩身边时，不咸不淡说了句，“陪给餐厅的钱，我猜令凡不会吝惜，这事我就不管了，不过，你打我的这巴掌，我绝不会轻易算了！”

 62回头草

    三个人走出派出所的大门,白阳去转角的停车场开车，留下祁妙跟赵菲波站在门口等,两个姑娘互望了一眼，忽然有些无语。

    华灯初上的都市夜晚，并不算太繁华的路口，偶尔一辆车呼啸着驶过，车灯映在彼此的脸上，明灭间有种荒诞不实的感觉。

    这样实实在在地吵过一场架,无论是吵架的,还是劝架的,这一刻都好像被掏空了所有的精力,疲惫得懒得再说一句话，可是忍不住回忆起刚才的场景,却猛然又觉得异常缺乏真实感，这么狗血的一幕，竟然会在她们身上上演，身处其中时不觉，此时想起来，却倍感匪夷所思。

    想着，不知是谁先笑了起来，然后两个女人一下子就笑得不可收拾。

    白阳开车过来时，看她们笑不可遏的模样，分外诧异，原就是对今天的事，有些摸不清头脑，此刻站在车跟前，眼看着她俩似乎有些失控的样子，更是足足愣了有一分钟，说不出话。

    赵菲波这才觉出好不好意思，赶紧敛了笑容，捏了捏祁妙的手臂安慰道：“得了妙妙，别往心里去，那女人简直就是疯了，咱不跟疯子一般见识。”

    祁妙点点头，也是扯出丝笑容来，随即又觉得歉意，不好意思地对赵菲波道：“波波，真是对不住，连累你们一个晚上也没过好……呀，还是白阳的生日呢，那……我请你们吃饭，算是赔罪，也当给白阳补个生日晚餐吧。”

    赵菲波心里也有些歉疚，对白阳歉疚，是没能好好陪他，过他们恋爱之后的第一个生日，而对祁妙她也有些歉疚，明明她们当时两个人，按理说，文斗武斗都不该吃亏的，可她却是反应慢半拍，竟然让周珊珊扇了祁妙一个耳光，这让她始终十分懊恼。听见祁妙这么说，赶紧就摇头道：“别，我请，这顿该是我请。”

    白阳虽是跟着忙了一个晚上，但是相对来说，知道的内情很少，只是诧异于祁妙这样骄傲的姑娘，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另一个女人上演一场大打出手的戏码，他之前只忙着应付解决纠纷，又见两个姑娘刚才笑得那么莫名其妙，这当口还有点儿醒不过来神来，听见她俩这么说，想都没想地便客气道：“不用……过什么生日啊，我们男的不讲究这个……”

    祁妙又看了眼赵菲波，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也许更希望二人世界，而不是自己耽误了人家这么久之后，还继续充当电灯泡吧。

    她心绪不宁，也不想再客套什么，于是听了白阳的话，便只是凑到赵菲波耳边，小声道：“波，要不你们二人世界去吧，今天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回来找时间，我专门跟你们道歉，那……我先走了。”

    赵菲波有些不放心地拉祁妙，“你去哪？都这么晚了，别说过生日的事了，咱们一起去吃饭吧。”白阳一听，也是立即附和道：“是啊，一块吃饭吧，既然说是我生日，那做东我请你们俩，呃，也算给你们压压惊……”

    祁妙勉强地笑，调侃道：“好了白阳，我已经耽误你跟波波的时间了，哪好意思还耽误下去。哦，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俩呢，能让我们家波波看上，你实在是有福气。”

    白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别过头，看了眼赵菲波，俩人都有些扭扭捏捏地放不开的样子，祁妙笑着捶了赵菲波一下，趁势告辞道：“那你们去玩吧，我回家了。”

    一路往回家走，祁妙没搭车，也没坐地铁，慢条斯理地在街头晃悠着。

    她心里的情绪很复杂，说不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只是有些东西堵堵地拥塞在胸口，似是怎么也排解不开。

    今天，就在刚刚，这是分手后她第一次与孔令凡面对面。

    有些感觉实在很难描述，曾经那样亲近的人，亲近到似乎连血管都连着了一起，不分彼此的地步，可一句分手，再隔开一段实在说不上太长的分离，再见面，那人，却陌生的好似不曾认识过一样。

    这种感觉，带来一种让人伤感的情绪，无关乎那人是谁，也无关乎她现在对他的感觉，只是有种沧海桑田，转眼物是人非的凄茫。

    曾经你生命中的全部，亦或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竟会有一天，变得与你毫无瓜葛，对你无足轻重，这种伤怀，有那么一刹那，甚至让祁妙怀疑起所谓的爱情到底是种怎样的存在。

    当然伤感之外，祁妙也是气愤的。

    也许这才是她郁结难开的主要原因，她不是圣人，所以她虽然表面上尚能做到起初对周珊珊的和颜悦色，可骨子里还是怨恨她的。

    但这种怨恨，原本只存留在浅表，尤其是当她彻底把孔令凡这一篇翻过去，开始了与康辉的崭新篇章之后，已经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也不过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痒过去，只要不再去抓，便连点儿痕迹都快要找不到。

    可今天之后，这点儿几乎要释怀的恨，却瞬间升华了，虽不至到切肤的地步，却也让祁妙牙根咬得发酸。

    许是在记恨那一巴掌，许是在记恨她得意洋洋的脸，又许是气恼这样美好的一天，被她破坏殆尽。这恨在祁妙心里燃成了一簇小火苗，似乎不做些什么，就无法平息下去。

    踢着脚下的石子，祁妙一边走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想，其实，孔令凡是一直欠着她一个交代的，关于为什么会忽然分手的交代。

    虽然，在眼前这个时刻，这个交代已经没有丝毫的重要性，但，祁妙就是忍不住困惑，尤其是见到了适才的周珊珊之后尤为困惑。

    如果说孔令凡的抛弃是因为喜新厌旧，那么，他会喜欢那样一个新么？

    不是她祁妙自恋，周珊珊的样子，最多只是尚算清秀罢了，与她比起来，问十个人，大约十个人都会说俩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

    当然，爱情里，其实外貌并不那么重要，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那么，是因为内在么？可这样一个是非不清，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女人，又谈何内在？

    不是外表，亦不是内在，那又会是为什么呢？

    祁妙很纳闷，她甚至愿意去想象，哪怕孔令凡是出于趋炎附势的狗血桥段而选择了周珊珊，她都觉得容易接受一点儿。

    可是，论起权，周珊珊跟她一样，似乎都是独自在这个城市求学的普通学子，而要说钱，她虽不是什么大富之家的千金，但是也算自小家境殷实的出身，周珊珊与她相比，似乎只会差些，而并不会更好。

    可孔令凡弃她而选择了周珊珊，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那么，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如今她唯一能想起的，也不过是两个人学的是同一个专业罢了，难道就是所谓学术上的共同语言，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其实，这些事又有什么重要呢？

    如果周珊珊没有这样的大闹一场，又当众给了她一巴掌，或者终其一生，祁妙也并不需要想懂这个问题，可偏偏周珊珊的行为，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好奇心，甚至是好胜心，她这会儿，非想要弄明白，在孔令凡心里，那个女人，到底哪里比她好。

    祁妙就这样想了一路，走到家门口，即将拐入楼门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黯，下意识地抬头，便对上了康辉那一双满是担忧的眸子。

    猛地看见康辉，祁妙心里一紧，她这才想起，她竟然忘了他，这整整一个下午，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让她忘了这个她即将准备共度一生的男人。

    她十分歉意地笑，伸手去拉他的手臂，声音糯糯地喊他，“阿辉……啊呀，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你来了很久了么？”

    康辉没有说话，只是去握住了祁妙的手，他一向温暖的大手，这会儿却是冰冰的凉。

    祁妙赶紧双手笼住他的手，上下地搓着，嘴里埋怨，“你穿得太少了吧？天气还没冷呢，你怎么就凉成这样？还是身体还没好？”

    康辉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低头看她的手，又抬头去望着她的眼睛，似乎要从她的眼神直接望进她的心里，还好，祁妙的眼中是不容置疑的关心，这让他骤然松了口气，然后，他叹了声，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妙妙，你去哪了？怎么手机还一直关着？”

    周珊珊打翻桌上的东西时，祁妙的手机也被在摔在了地上，收拾起来的时候，她没工夫去注意手机是不是摔坏了，康辉这么一说，她才想起来赶紧翻包去找，拿出来，看见果然是关了机，好在按了下开机键，手机重新又亮了起来。

    “摔了下，然后大概是不小心关机了。”祁妙看手机并没摔坏，才重又挽进康辉的臂弯，拉着他往楼上走，嘴里一个劲儿地道歉，“阿辉，实在是对不起了，我……事情太多，一下子忘了给你打个电话。”

    “都在忙什么？”康辉终于找到了祁妙，那颗担忧了多半天的心，也总算是落了地，见她毫发无伤地回来，依旧对他笑，与他撒娇，便再不觉得还有什么严重的事，小姑娘也许就是玩疯了，忘了时间，这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倒显得自己那不安了一下午的各种想法，有些小题大做的可笑。

    祁妙拿钥匙开门，嘴里飞快地说着，“我跟波波去逛街，逛得累死了，啊，对了，阿辉，你知道么？波波居然跟白阳谈恋爱了，而且，今天是白阳的生日，我跟波波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给白阳买到生日礼物呢。你能想到么？白阳居然跟波波恋爱起来了呢，他们跟咱们这么熟，我之前居然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祁妙絮絮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故意避重就轻地绕开了周珊珊的那一段。

    康辉的注意力果然被祁妙的话吸引了过去，再没想起来问祁妙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白阳过生日又为什么没告诉他一声。他也是异常惊奇于他的助理，居然跟祁妙的好友恋爱起来的消息，问了几句，却又忽然得意地笑起来，“妙妙，要说起来，咱们俩应该是他们的媒人呢，这俩能走到一起，我看，全是一开始为了给咱们穿针引线。”

    “还真是呢，你不提我居然没想起来，哼，等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必须找他们要媒人红包。”祁妙强打笑颜地跟康辉一起乐道。

    康辉又是坐了会儿，看祁妙有些困乏的样子，想着她才出国回来，又是逛了一整天，想必是累极了，便是体贴站起来说道：“你睡吧，我就是怕你有什么事，过来看一眼，明天可记得老老实实在家呆着，等我来，别再跑出去了。人家赵菲波跟白阳，也不想你一直当灯泡的。”

    祁妙皱着鼻子，对康辉做鬼脸，等着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关上大门的一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祁妙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瞒住了刚才发生的事，也许只是觉得丢脸，也许是怕康辉担心，可这会儿，却又有些后悔，康辉要是知道她故意不提这件事，会不会多想呢？

    祁妙脑子里乱糟糟地纠结着，手机忽然惊天动地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康辉打来的，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意外的是，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的却是久违却又熟悉的声音，“妙妙，我是令凡……”

 63回头草

    听见听筒另一边传来的声音,祁妙握着电话的手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祁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在刚刚,她跟孔令凡两人再度面对面时,她内心深处也不曾有过什么巨大的波动,只是生出些物是人非的伤怀罢了。

    可单就是这么简单的这一声“妙妙”，却让她忽地感觉到一阵心悸。

    几个小时前，他们两个曾经近在咫尺，擦身而过,他的身上再没了她曾经打上的，那层专属于祁妙的印迹,于是，那个眉眼相似，却面目模糊的男人,仿佛陌生的没有丝毫存在感，在某一刻，甚至让祁妙陡然怀疑，她曾经爱过他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他再不是那个爱穿简单白t恤，磨旧的牛仔裤，身上清爽得只有股柠檬刮胡水味道，眼神清澈、目光温和，永远只是一身书卷气的大男孩。

    短短几个月，周珊珊彻底地改造了他，英伦范的着装，一丝不苟的发型，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弥漫在四周，眼前的他，已经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完全不同的男人了。

    时间空间拉开的距离，已经让所有曾经的存在彻底消弭，祁妙以为，除了还有相同的相貌和相同的名字，那于她，其实已经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可这熟悉的，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却让祁妙的心尖骤然一颤，原来，还有些东西并不曾改变，他真的是她曾经那么执着而盲目地爱了三年的那个男人。

    只这么一瞬，回忆如潮水般涌回祁妙的脑海。

    “妙妙，我试验现在还没做完，今天要晚一点，大概不能陪你看电影了。”

    “妙妙，我现在就过去接你，你要是结束得早，还在每次的路口等我。”

    “妙妙，想想要什么礼物？我刚从导师那里领了上个课题的钱。”

    “妙妙，爸妈说想你了，今天晚上回我家吃饭吧。”

    ……

    那个时候，每天，每刻，他这样打着电话给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听着他的声音，她心里便有种满满的，平凡却又充实的幸福感。

    如果不是他的骤然离开，这种幸福，在祁妙心里会有一辈子那么长。

    祁妙觉得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了起来，原来那些记忆并不曾真的远去过，发生过的事，并不会从此彻底从心底深处抹杀，只是起初因为痛，之后因为不再重要，而被封存起来了而已。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从那种回忆带来的涩然中解脱出来，平静地问道：“我是祁妙，怎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事么？”

    “对不起，妙妙。”孔令凡的话接得很快，似乎唯恐祁妙马上就要挂了电话，声音急切里又透着股压抑。

    孔令凡的话，让祁妙一下子脱离开了适才还充满温情脉脉的回忆，不禁冷冷地笑了起来，她淡漠的，有些嘲讽地说道：“你在为你女朋友的无理取闹而道歉么？很抱歉，我不接受，当然，也许对于你们来说，我是不是接受也并不重要。”

    “不是的，妙妙，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孔令凡的语气慌乱而焦急，那是祁妙与他在一起时，极少遇到过的情况，他一向有条不紊，做所有的事，都跟面对他的实验仪器一样从容、平静，他少有的紧张、无措，奇妙的让她觉出一丝快慰。

    祁妙再次笑了起来，“为你自己么？令凡，为你自己的什么事跟我道歉？”

    “我……妙妙，咱们能见一面么？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孔令凡央道。

    “是么？什么话？我记得我在机场找到你的时候，你似乎多一个字也不想跟我说的。”祁妙冷冷地回道。她并不想自己显得这么小家子气和记仇，她曾经想象过有一天再遇到孔令凡的时候，该用种怎样云淡风轻的态度来面对他，她甚至想过，她会矫情地装作根本不曾认识他，在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吃惊地反问他，“对不起，先生您贵姓？”

    然而那终究只是想象，只是在她还没有彻底释怀自己被抛弃的命运，和忘记曾经那段感情之前，为了能使自己好过起来的想象。

    事实上，她依然根本不能免俗，那些一度让她耿耿于怀的事，一旦给了她突破口，她没法如她自己想的那样云淡风轻地翻过去。

    “妙妙，我欠你一个解释的……”孔令凡的声调异常颓然，“我一直欠着你一个解释，请给我个机会……”

    孔令凡的话，让祁妙在电话这端深吸了口气。

    对啊，她就在刚刚，不是还在想着这个问题么，他欠她一个交代的。

    她有那么一点儿挣扎和纠结，这个迟来的解释或者说是交代，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呢？

    她不会再爱他，无论他有多么合理的理由来解释曾经的背弃，在如今，在她心里已经有了康辉之后，她都不会再去爱他。

    那么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去听他的交代呢？是为了他能自我救赎，还是自己能心里平衡？

    前者，她没有这么高尚，而后者，在失去了孔令凡，却得到了康辉之后，她又有什么不平衡的呢？

    这的确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祁妙理性的总结着，但是却抑制不住里这会儿心里隐隐的躁动。

    想着周珊珊那令人憎恶的傲慢嘴脸，想着那生平没挨过的让人羞辱的巴掌，祁妙听见孔令凡这样央着要跟她见一面，低声下气地说要解释，让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

    一瞬间感性战胜了理性，祁妙在电话里问道：“好，什么时间？在哪见？”

    “现在可以么？我……就在你家楼下，如果你不想让我上去……你能下来一会儿么？”孔令凡说道。

    祁妙自然不想让他上来，于是也只迟疑了一秒钟就说道：“好吧，我现在下去。”

    楼栋门外，和曾经那三年里，很多个夜晚一样，孔令凡站在对面静静地等着祁妙。

    路灯拉出狭长的影子，他的表情匿在暗影中看不分明，祁妙站在楼门口，有一刹那恍惚，她几乎还可以清楚的记得，以往那些个夜晚这时的情景。

    她会一下子跳过去，踩上他的影子，然后他张开手臂，她就会扑进他的怀里。

    那总是他做实验拖了晚之后，她磨着他要见面，他来接她吃宵夜时的情形。

    他总是满脸疲惫，但是见到她，却依旧会无奈而宠溺的笑，他会揉着她的头发叹息，“就不能明天早上再见么？我好困了。”

    她会嘟嘴，“我说要去找你的，是你一定要过来。”

    “这么晚了，让你一个女孩儿走夜路哪行，走吧？要吃什么？”

    通常，他们就会在小区转出去一个路口的大排档，只要一个简单的砂锅豆腐，其实她并不饿的，她只是想见他。

    砂锅豆腐热乎乎地端上来，热天里会喝得她满头大汗，他会拿纸巾认真地给她擦，冬天里，热汤下肚，浑身都暖起来，却只有手会冰凉，他便把她的手揣进怀里给她捂热。

    他们也曾经那么真实而细腻的相爱过的，不是么？

    祁妙想着，脚底下步子却迈得异常缓慢，在即将踩上他影子的一刹那猛然停住，仰头看他，“好吧，我来了，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她说，语气冰冷得没有丝毫热度。

    孔令凡却是没有说话，只深深地望着她。

    秋天的夜，已经有了几分寒意，祁妙在孔令凡的注视下，有丝凉意从背后升起，她不耐道：“说话啊，不是你说要解释。”

    “去吃个砂锅吧……”孔令凡叹了声，幽幽地说道。

    许久没来过的大排档，老板依旧认识他们，长相这么出挑的一对儿金童玉女，很难让人印象不深，他殷勤地招呼，“小两口有日子没来了，快坐吧，砂锅豆腐，多放胡椒跟粉丝对吧？”

    他们慢吞吞地坐下，等着砂锅端上的当口，两个人静静地对面而坐，哪怕是深夜，大排档依然热闹如往昔，周围的喧嚣，衬着他们的沉寂，有种格格不入的尴尬。

    祁妙忽然觉得有些荒唐，这是要做什么？旧梦重温么？

    可即便没有康辉的存在，她也绝不是一个还会重拾回头草的人。

    孔令凡已经在用开水冲着眼前的碗碟，又拿了筷子，反复摩擦着蹭掉毛刺，他把处理好的筷子递到祁妙的手边，然后带着丝小心的笑容，开口道：“国外的中餐味道实在是不地道，更别提这砂锅，哪里也没有，每到晚上就馋得要命……”

    祁妙抬头，脸上是讽刺的笑容，“你大晚上的喊我出来，就是想我陪你吃次你想了几个月的砂锅？”

    孔令凡的眼神黯了黯，看祁妙并没接过去他递到眼前的筷子，有些讪讪地把筷子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上，开口道：“不是，妙妙，我是想跟你说……谢谢……”

    祁妙挑了下眉梢，一扯唇角，笑道：“谢什么？谢我没一巴掌打回给周珊珊？”

    孔令凡难堪地咬了咬唇，半天才开口道：“妙妙，我妈都跟我说了，那天我爸住院，多亏了你，我没想到，你还愿意帮他们，谢谢你……”

    听孔令凡说起这个，祁妙的脸色肃了肃，“孔令凡，你说起这个，我倒是有话要跟你说明白。这件事我不想你误会什么，显然周珊珊是误会了，你去跟她解释清楚。我去帮伯父伯母，跟你没有丝毫的关系，只是因为他们是曾经对我很好的长辈，我不想忘恩负义，哪怕彼时他们是因为你才对我好，但是对我来说，在这个城市了，的确是他们让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所以，不是因为你，不为讨好你，更不为存着跟你破镜重圆的心思，你们这样曲解的行为，让我很愤怒。”

    “我……知道，我……没误会，妙妙，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感谢。”孔令凡语无伦次道。

    砂锅端上了桌，热气迅速地在他们之间氤氲出一片白雾，祁妙看着对面的孔令凡低垂下去的头，这个角度望去显出一种让人心酸的落寞，她心里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复杂了起来。

    “好吧，令凡。”她不自觉的语气柔软了些，“你道谢过了，然后呢，你还要说什么？”

 64回头草

    孔令凡抬了抬头,看着祁妙欲言又止，迟疑了半天，最后却是一挥手，对着祁妙身后的老板喊道：“老板，来瓶啤酒……”

    祁妙微皱起了眉,阻止道：“令凡,你说有话要说，所以我来了,可我并没兴趣陪你喝酒叙旧,如果……你要说的已经说完了,我就走了……”

    “别……”孔令凡急切道，“再给我……给我半小时……”

    老板拿了啤酒过来，觑了觑他们的脸色，玩笑道：“小两口闹别扭了吧？有话好好说，别吵，光喝酒也没意思，不然加盘花生？”

    听见老板这么说，孔令凡和祁妙的脸上都有些尴尬，赶紧胡乱地点了头，不多时，花生和啤酒便被摆上了桌。

    孔令凡侧着杯子倾倒着啤酒，一点一点的，格外小心，似乎唯恐砸出些微的沫来，这样毫无意义的举动，显然是在拖延着时间，这让祁妙更觉得再这样坐下去其实很无谓。孔令凡的致谢或者道歉，都已经表达过了，她略有些耿耿于怀的所谓交代，应该也算是了结了，此刻，她应该站起来就回家，然后好好睡上一觉，把今天的事彻底忘了。

    可是她心底却又很不争气地想听听孔令凡的那些所谓的解释，她其实明白，情场上并什么无所谓的胜负之说，在这一天之前，她虽然知道周珊珊是那个抢走孔令凡的人，却也从没在内心深处起过什么一争高下的心。

    可是就是今天，周珊珊的话，周珊珊的举动，却让她一下子不平了起来，让她在气头上，万分想闹明白，孔令凡到底是为什么会抛弃她而选择了周珊珊。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左边的脸颊，那是周珊珊下午的时候打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什么红肿，但是手摸上去，还是有些刺刺的疼。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打过她，更别提是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而最主要的还是，说到底她也丝毫不曾亏欠过周珊珊什么，真要论个是非黑白，也是她周珊珊不地道，该挨打的那个是她而不是自己。到底，这个女人有什么值得让孔令凡喜欢的地方呢？祁妙郁闷地想。

    可她这样想着，却不愿开口去问孔令凡“我到底哪里不如她”这样的话。

    那么去问，太像个失意下堂妇的怨言，即便今天她到心里还爱着孔令凡，以她的骄傲，都不会问出口，更何况，她其实也不一定非要较这个真儿的，如果不是孔令凡给她打了电话，说是有话要对她说，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主动去联系他来追究这件事的。

    好吧，就给他半小时吧，看他究竟要说些什么。

    祁妙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相对于爱了三年的一个男人，最后的半个小时，似乎也不必要这么计较和吝啬。

    她于是耐下心来，伸手拿了花生，一颗颗地拨剥着吃，静静等着孔令凡说话。

    孔令凡连着喝掉了两杯啤酒之后，才是长吐一口气说道：“妙妙，我那时太想要这样一个留学的机会了，所以offer下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可那天，我试探着跟你说，我要出国读书的时候，你立即就不高兴了，我知道你不想我出国，之前咱们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你就从没赞成过。你一直认为，不出国留学，一直在国内发展，也照样有的是机会。你这个想法，我不敢苟同，我身边我这个专业的师兄师姐，是不是出国镀金回来的，明显际遇就是不同。但是，我没和你过多的讨论过这个问题，是因为我对能申请下来这次机会，一直没抱有太大的信心，我不想预支跟你之间的争吵，如果我命里注定，没有出国留学的机遇，又何必提前就为此跟你闹得不愉快呢。”

    孔令凡说着，顿了下，拿起酒杯，又猛灌了口酒，他的脸颊上已经微微有了些红晕。

    祁妙知道他的酒量，她第一次对他动心的时候，就是在那次的答谢会上，才喝了一瓶啤酒，他就已经有些醉意，他红着脸，眼神迷离地叫不出她的名字，却让她一下子被他吸引。

    她听着他的话，静静地想着他说的那些事，是的，似乎她曾经对于孔令凡执着于要出国留学的事，一直是有微词的，每次孔令凡正式跟她探讨这个问题，她都会恼。

    在她心里，从不认为出国留学是一件必要的事，当然，更重要的她不想他走，不想人为地制造两个人的分离，一分开就是几年。

    她淡淡地蹙起了眉头，看着孔令凡伸手招呼老板又要了瓶酒，她张了张嘴要阻拦，却又作罢。

    看着他继续往杯里斟酒，她心里忍不住也在想，如果那时，孔令凡对她说，他申请了一家学校，并且已经被录取，她会如何反应。

    她应该一定会阻止的，她会想方设法地说服他留下，她会不惜跟他吵翻天，也要他留在她身边的。

    祁妙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固执和不讲理起来的确是很不可理喻。

    可，即便是这样，似乎也不该是他临到上飞机的刹那，才跟她说分手的理由吧。

    如果出国与否，成为了他们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他选择分手，离开，本也无可厚非，却完全不必要瞒着她私底下都安排好，然后只通知下她，连句解释都没有就离开吧，这还不说，里边还搅进来个周珊珊，周珊珊可是几乎在孔令凡才到加拿大的那一刻，就发微博宣誓了所有权的。

    祁妙不信，这之前，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所以，这样的开脱，多少有些可笑。

    她扯了扯嘴角，很无谓地笑了下，沉默着，依旧剥着花生，歪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好吧，距离他要求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想说，就让他说个痛快吧，她也就能彻底地把整件事都画上个句号了。

    “那几个月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挣扎，都在想怎么跟你开口说，怎么才能让你同意，怎么能不牺牲你我的感情，也不失去这次机会。可是，我不敢，我怕一说起来，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尤其到了最后的时间，我更不知怎么说，因为要准备的事太多，我没有精力面对和你的争吵，我也怕一旦告诉你我的坚持……就会彻底失去你……”

    祁妙听到这，抬头对着孔令凡笑了笑，多有趣，那个无情的抛弃他的男人，在对她说，怕失去她。

    她心里有一点酸，想起在机场最后的见面，他冷得毫无表情的脸，他无动于衷地扯开她的手臂，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

    孔令凡的表情有些痛苦，“妙妙，最后的最后，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我不想最后的几天里，你跟我大吵大闹，我怕自己会动摇，会离不开。我反复地问我自己，如果必须要选择，我到底是要出国，还是要你，然后，我选择了……离开。”

    孔令凡深抽了一口气，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了起来，“可是，然后，我才知道我自己错了，到了加拿大，终于实现了梦寐以求的理想，我清醒过来，才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最初的最初，我想出国，是想有更好的前程。我家境普通，未来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你需要的生活，我给不起，所以我要努力，努力给你最好的生活。我看着师兄们留学回来，都有了不错的发展，这才是一门心思也想出国，可是想着，执著着，却忘了初衷，忘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最后，却把你弄丢了……”

    有这么一刹，祁妙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孔令凡那时总跟她说的话，他说她要让她过最幸福的生活，给她最好的一切……原来，他执着着出国，最初都是为了她么？

    她若是早知道，是不是并不会那样强烈的反对了呢？

    她苦笑了下，终于开口，“令凡，你这么说……让我很……很感动，可是，我要的是什么生活呢？你怎样给不起了呢？我不觉得，我是个对物质生活有很高追求的人。”

    孔令凡眼神黯了黯，“妙妙……”他叹息，“是，你从来没跟我要过什么，你从不为钱发愁，你有父母的给予，自己又能赚钱，我带你来吃次砂锅你就会很高兴，很满意，你不像别的姑娘，总是要让男朋友买这买那。可是……妙妙，你随手送我一只手表，都是几千块钱，是我跟着教授做几个月课题才能赚到的钱。是，你可以跟我穿地摊上买的五十元两件的情侣衫还觉得很神气，但你看上一只喜欢的包包，上万元的价格，你连眼都不眨一下就会当场买了下来，我站在你身边看着你，我那么难堪，我多想能自己买给你，可是，我却做不到……”

    祁妙听得瞪大了眼睛，“令凡，可我从没说过我必须要背什么样的包，戴什么样的表，你当初如果对我说这让你不舒服，我可以不买，我从不以为这是生活的必须……我……”祁妙解释着一半，忽然再没了想说下去的欲望，那些过去的事，说清楚或者不说清楚，都已经于事无补，如果这真是导致他们感情走向终止的主要原因，当时开诚布公，或许一切都可以改变，能弥补，亦能挽救，可事情到了今天，又还再有什么讨论的价值呢？

    她颓然地笑了笑，再次沉默了下去。

    孔令凡却还是喋喋不休着，“并不是的妙妙，我如果不舒服，也不是因为你怎么做，而只是我做不到，我只想着尽力去做到，最后却忘了为什么如此……”他一边灌着酒，声音微微有些哽，“妙妙……我错了……”

    祁妙终于站起了身，拍拍孔令凡的肩头道：“好了，令凡，没有什么对错，你喝多了，咱们不说了，这些事都过去了，已经是于事无补，往前看吧，以后的日子会好的。”

    她原本想听的话，孔令凡并没说起，眼下的情况，却已经有些失控了，祁妙觉得再不该继续逗留下去，她跟孔令凡说再见，让他也早点回家，他迷茫地看着她，却忽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妙妙你能原谅我么？”

    祁妙皱紧了眉头，“我没什么不原谅你的，所有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啊，你……要不要给周珊珊打个电话，让她来接你走？”

    孔令凡摇头，拽着祁妙的手依然不松，祁妙有些急了，狠抽了两下没抽出来，厉声道：“孔令凡，撒手啊，我要回家了。”

    孔令凡眼神空洞地看她，拽着她的手愈发用力，祁妙一气之下，狠狠一甩，孔令凡这下在凳子上一个坐不稳，踉跄地摔到了地上，周围的人立即望了过来，老板也闻声赶来，见了这情形，直去扶孔令凡，嘴里劝祁妙，“小两口闹别扭，还动真格的呢？”

    老板拉了下孔令凡，却没拽动，他嘴里喃喃了两声，“妙妙”，竟是闭了眼躺在地上睡了起来。

    老板看着犯难，“呦，酒量不行啊，这么点儿就多了，那……你一个人能弄走他么？”

 65回头草

    大排档老板跟祁妙合力把孔令凡从地上拉起来,让他重又坐到凳子上,倚到墙边上靠好,老板这会儿被别的桌的客人喊走，祁妙就开始盯着孔令凡犯愁。

    “姑娘，我看你一个人带他走是够呛，打电话喊你朋友来吧。”老板忙着应付完后边桌催着要肉串的顾客,扭回头对祁妙说道。

    祁妙十分后悔，心里懊恼道,果然一个错误的决定，会引发出一连串错误的结果。

    比如现在，她一开始就不该跟孔令凡出来,就不该对他要说的话好奇,就更不该因为对周珊珊的气愤,而产生一较高下的心思。所以，眼下这种进退维谷的情形，活该就是她为自己脑子一热要付出的代价。

    祁妙又去摇着孔令凡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喊醒他，只好不太好意思地试探地问老板道：“老板，不好意思，您看能不能让他就在睡会儿，睡醒了再回去。”

    老板忙着收拾一边的桌子，听了这话停下手来皱眉，“呦，姑娘，这可不行，我们这最迟三点也要关门的，他要是一直不醒呢？我还等着他不成？”

    说完，他继续擦着桌子，又有点唠叨地补了一句，“姑娘，这爷们喝多了是不招人待见，可咱们当女朋友的，也不能扔着不管不是？怄气不是这时怄的。”

    祁妙自然没必要跟老板解释，她跟孔令凡的关系现在到底是什么样，既然他们一起来了，老板心里又认定她该对这事负责到底，说句我跟他没关系甩手就走，实在不是她为人处世的方式。

    她掂量了下刚才跟老板合力拉起孔令凡时的分量，确信自己一个人的确没能力把孔令凡弄走，所以，眼下也只好听老板的话，喊个帮忙的人来。

    只是要拨电话求助的时候，祁妙十分犹豫。

    按道理说，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亲人，有了任何麻烦事，作为女朋友，喊康辉来似乎最名正言顺的，可是祁妙犹豫了半天，还是觉得没法给康辉拨这个电话。

    喊现男友过来跟她一起送喝醉酒的前男友回家，这事实在是忒不靠谱，而且她对自己导致眼下结果的，这种幼稚的行为是有些不齿的，不想康辉看到她这么无聊的一面，尤其是再为此有什么不要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迟疑了半天，祁妙只好拨了赵菲波的电话。

    赵菲波跟白阳一起吃完饭，散步到家门口，还正是热恋期的两个人，话总说不完似的，到了门口却也没回家，就站在回廊里继续腻腻地聊着。

    祁妙来电话问赵菲波在哪，是不是还没休息，放不方便过去一趟，赵菲波知道祁妙是轻易不会麻烦人的人，这时找她必然有急事，可她又不太好意思说自己跟白阳还没腻歪完，就只说自己没事，问了地方，就告诉祁妙马上就过去。

    白阳看赵菲波这么晚还要出去，便说一起跟着，赵菲波觉得既然已经跟祁妙说了她自己过去，带着白阳也不合适，就让白阳先回去，可白阳却实在是不太放心。合计了会儿，俩人于是说好了，白阳就远远地看着，万一有什么事时再出现。

    赵菲波到时，就看见祁妙坐在砂锅摊跟前，眼前堆着一堆的花生壳，而孔令凡坐在她对面呼呼地睡着。

    赵菲波拉开凳子坐到祁妙边上，十分愕然道：“你……你们俩怎么到一起了？这什么情况？”

    祁妙沮丧地扒拉开眼前的花生壳，拿了纸巾擦手，自言自语似的道：“我脑抽，犯神经病。”说完站起来对赵菲波说：“帮个忙吧，给他送回家。”

    赵菲波看着祁妙走过去扶孔令凡，也跟过去，踯躅道：“咱俩行么？不然喊白阳来？”

    祁妙似乎怔了下，有点紧张地问：“白阳知道你来找我？”

    赵菲波看见祁妙眼里明显的担心，十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祁妙这才舒口气似的，使力拽起孔令凡，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赵菲波也立即过去搭手，从另一侧架起了他。

    “别跟白阳说这事。”祁妙气喘吁吁地站直了，才不忘歪过头对另一侧的赵菲波说道。

    赵菲波点头，跟祁妙一起拖着孔令凡往外走，嘴里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跟他喝酒来了？还是他喝多了找的你？”

    祁妙摇头，无奈道：“有空再跟你说吧，我就是……一时冲动。”

    夜晚的街头并不是那么好搭到车，尤其是搭车人中明显还有个醉鬼，偶尔途经的出租，都是连减速都没有的就开了过去。

    赵菲波看见街口转交，白阳车子的车尾，很想现在喊他过来，可毕竟才答应了祁妙不和白阳提，也实在不好这会儿就让他出现，只好十分耐心地跟祁妙一起等车。

    等车的当口，孔令凡忽然癔症着说了句，“妙妙，都是我的错，原谅我……”

    赵菲波听孔令凡这么一说，愣了下，咬着嘴唇问祁妙，“妙妙，你可别告诉我，今天这出这是你们俩要破镜重圆的节奏，真要这样，你把康总置于何地？”

    祁妙赶紧郑重其事地保证，“没有的事，就算没有康总，我也不会跟他怎么样了。”

    赵菲波这才松口气，“嗯，千万别冲动，反正要我这局外人说，康总比他强百倍。”

    祁妙怔了下，咧嘴笑道：“我这局内人说，要强千倍。”

    赵菲波被祁妙的话逗得一笑，倒是彻底放了心。

    等了会儿，终于有辆出租车停在了眼前，祁妙跟赵菲波给孔令凡塞进了车里，一前一后地上了车，他们才上车，赵菲波就收到了白阳的短信，问她这是去哪，一起上车的人是谁。

    赵菲波悄悄给他回了条短信，让他今天先回家，这不需要他了，有事明天再说。

    孔令凡的家以前祁妙不知道来过多少次，自然熟门熟路，等到车到了地方，孔令凡还没有丝毫能自己回家的迹象，祁妙也只好送佛送到西，架着他到他家门口敲门。

    大门打开，露出孔妈妈从担忧变成吃惊的脸，赶紧喊着老头子过来帮忙接过儿子，一边搓着手道谢，一边让祁妙她们进去坐，祁妙好不容易把孔令凡送到了家，总算是完成任务，哪还肯多留，客气话都没多说，就赶紧告辞了。

    这会儿已经到了后半夜，祁妙跟赵菲波都是哈欠连天，也再没了兴致多说别的，祁妙谢过了赵菲波，俩人就分头搭车回家了。

    祁妙到家才是洗完澡，准备睡觉，电话又响了起来，已经这么晚了，又是一个并不认识的电话号码，祁妙疑心是打错电话的，就没接，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到一边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睡醒了，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时间时，才看见这一晚上过去手机里有无数的未接电话跟短信，电话都是那个陌生的号码，短信打开看了半天，是各种语气不善的谩骂，祁妙清早睡醒，人还迷瞪着，看了半天都是一头雾水，翻到最后她才弄明白，貌似电话号码是周珊珊的，短信也是周珊珊发来骂她的。似乎是昨天她送孔令凡回去，让后来赶过去的赵菲波见到了，不定是孔妈妈再又说了什么，一下子又捅了周珊珊这马蜂窝。

    祁妙气得一下子醒了盹，心里暗自窝火，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本来孔令凡跟她都已经没有丝毫关系的人了，要不是周珊珊那天横生枝节闹出那一出，估计他们连面也未必会见到，反正她就算是知道了孔令凡回来的消息，也不会有任何想见他的欲望的。结果就是周珊珊先闹了那一场，才又惹出后边的这一堆事，昨天大晚上的弄个醉鬼回家，累得她腰酸胳膊疼的，她不求着谁谢谢她，可一早一睁眼，就看见一堆骂街的话，心里实在是没法痛快了。

    她拿着手机，恶狠狠地敲着回击的话，敲了了满满的几页，可要发出去那一刹那，又觉得实在没意思透了，这是干什么呢？这么下去还有个头么？

    祁妙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气馁地想，好吧，她再不惹事了，就算她认怂一次好了，她不理她行了吧，不再去争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她从此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再不见面，图个清静总行了吧。

    祁妙决定不搭理周珊珊，可是周珊珊似乎没有丝毫善罢甘休的意思，大约半夜发了很多短信，见没人理也就睡了，一早这会儿也是睁了眼，就又立即又是电话又是短信地狂轰乱炸，短信里非要约着祁妙见一面，说三个人有话当面说清楚。

    祁妙烦不胜烦，想要把手机关了，可是想起前一天才答应的康辉，不能让他找不到，又怕他这会儿打电话来，再又赶上她关机，会让康辉不高兴，她对手机功能一向玩不转，研究了半天，研究不出怎么设置黑名单，最后只好调成静音，把手机丢到了一边，隔一会儿看看，有没有康辉的电话打进来。

    有了这样的事，祁妙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她一向也不是个城府深的人，所以康辉来时，她极力装着没什么事的样子，还是让康辉觉着她十分不对劲儿。

    康辉也不知道祁妙是怎么了，问了几句，觉得她不像是身体不舒服，更不像是跟他闹脾气，大约也就是觉得女人家容易情绪化，赶上情绪不佳的时候了，所以，也就变着法的哄祁妙开心，看她在家里恹恹地也没什么说话的兴致，便说带她出去走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他们的新房。

    康辉当初交钱拿了钥匙，临出国前就已经找人安排开始装修了，到这会儿已经到了软装的后期，整个房间的格局跟风格都已经出来了。

    祁妙万分惊喜，上一次见这房子的时候，还是个毛坯房，没想到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竟然就已经有了家的模样，尤其是许多细节的地方，竟跟她脑子里曾想象过的家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一下子忘了之前的不开心，欣喜地拉着康辉四处转，嘴里忙不迭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的吧台？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阳台做成这样？你怎么知道我最爱这样的灯？”

    康辉笑眯眯地看着祁妙，她的惊喜落在他的眼里，便是十足地成就感。

    他揣度她的喜好，偶尔在其他的地方，因为某处装饰让祁妙特别喜欢的，他都留了心，随时有了新的发现，就调整着这边的设计方案，他本是想着都装修好了才带她来，只是看她今天心情不佳的样子，便忍不住提前献宝。

    祁妙在房间里雀跃着，站在卧室里拿手比划着兴奋道：“这个地方正好要一个圆形的床，我上次在店里见过的，颜色都能跟这屋的风格配上。”

    康辉伸手从一边已经打好的橱柜里拿出本小册子，指着其中的一款床问道：“是这个吗？我已经定了，卧室这边装完，大概后天就能送到。”

    祁妙惊讶得简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怎么也喜欢这款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上次去我家，逛商场买礼物的时候，路过家居店，你盯着这张床看了足有半分钟。”康辉笑道，挂着祁妙的鼻子，又去拿另一本册子，指着其中的一个浴缸说道：“我还订了这个浴缸，我猜你也爱。”

    祁妙这下嘴张得更大了，“这……你也知道，我可没在这浴缸跟前看过半分钟。”

    “对，你是没看过，可是你在舒悦家时，每次洗澡没一小时都洗不完，我猜你是爱她家的浴缸……不过这个品牌国内没有代理，需要在国外定，大概还得半个月才能送来。”康辉有些遗憾地说。

    其实祁妙不止是爱舒悦家的浴缸，也是对俩人的亲密关系有些局促，每次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才在浴室里磨蹭着，但祁妙这会儿怎么会说实话，红了下脸，便勾着康辉的脖子，高兴地亲他。

    “你太好了，简直……好得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康辉搂住祁妙，在她额上也是吻了下，“你喜欢就行，怎么样，冲这个家，你也要早点嫁我吧？”

    祁妙才是要点头，康辉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着电话接听了下，表情有些迷茫地递给祁妙道：“赵菲波找你的，你手机没带么？”

 66回头草

    祁妙听见是赵菲波来电找她,心里莫名就是一紧。

    果然，她接过电话，就听赵菲波在电话另一边，用压得极低的声音，有些紧张地说道：“妙妙,康总在你身边，你是不是不方便说话？”

    “啊？说什么？”祁妙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赵菲波那边急道：“孔令凡跟周珊珊的事呀！”

    祁妙吸了口气，“他们怎么了？”说完迅速抬眼看了下对面的康辉。

    好在康辉这会儿注意力并不太在她们这边，似乎对卧室地台的高度有些疑问，正是趁着祁妙打电话的功夫,喊了装修工人来,比划着讨论是不是要把地台加高下的问题。

    祁妙借机便边打电话边往外走，一转身进了书房的小阳台，把自己藏在了暗处。

    赵菲波正在电话另一边气急败坏地说：“妙妙，烦死我了，我真就服了周珊珊了，你是不是不接她电话？她竟然找了咱们同学要到我的电话，一个上午给我打了十几个了，非要让我通知你，她今天要见你，你要不答应，明天上班她就到公司找。”

    祁妙怔了怔，“她要干什么啊？而且，她怎么知道咱们公司在哪？”

    “大姐，咱们找到工作那会儿，我微博人人都没少发动态得瑟啊，咱们同学都知道咱们公司的名字，想要查在哪，还怕查不出么？你怎么办？今儿去见她？”

    “她到底要干什么啊？非见我干嘛？上次那嘴巴我没抽回来，她还不甘心了是怎么着？”祁妙气道。

    “哎呦，妙妙，你跟神经病讲道理吗？我刚才我给葛远佳打电话问过，她不是跟周珊珊她们班同学熟么？她说，周珊珊在学校时就是出了名的泼，这种人惹上就是认倒霉，你怎么着？赶紧跟她今天见一面吧，我陪你去，绝对不能让你再吃亏，所有话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你也是……好端端又见次孔令凡，这不是存心招她嘛。”赵菲波在电话另一边无奈地叹气。

祁妙心里本也是懊恼，可是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听见这话，不禁咬牙道：“我见孔令凡怎么了？我见谁给她有一毛钱关系啊？她不想我们俩见面，给她男朋友拴裤腰带上呀，管得着我么？哦，她还想见我就见我，我就不理她了，怎么地？”

    “别啊……回头她再闹公司去……康总脸上也不好看不是……你……你赶紧先找个词出来找我，咱俩见面再合计合计这事怎么办。”

    祁妙心烦意乱地应了，挂下电话，从阳台转出来，正看见康辉站在书房门口看她，她有点心虚地笑，不由自主地扯谎道：“波波打电话找我……嗯……说……她跟白阳的事……”

    康辉眼里有一丝探寻转瞬即逝，接着便笑起来，“他们俩怎么了？才恋爱就闹别扭呢？”

    “也不全是……”祁妙咬了咬嘴唇，然后勉强换上副赖皮的表情，“啊呀，我们女人的事你打听什么，还准备跟白阳高密啊？”

    康辉失笑，赶紧举了手，做投降状说道：“好，我不打听，不打听……”

    祁妙走过去把手机交给康辉，顺势偎进他怀里，“阿辉，这里……真是太好了，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把一个房子变成个家……谢谢你，所有的我都喜欢。”

    康辉有些自得地笑，他在这里花了心思，费了功夫，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能让祁妙开心，她高兴，就是他最好的回报。

    他揽紧了她，“现在还只是个房子，等这个房子里有了你，有了我，才真的是家了。妙妙，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嫁给我么？嗯？”

    祁妙再没有一刻这么想立即嫁给康辉，因着前边一进到房子里时的感动，也因着周珊珊给她造成的烦躁，让她更急于安定下来，她闷在他心口，语气瓮瓮地说：“等我爸妈过来就商量结婚的时间吧，我给他们打电话说了，他们大概这几天就会来……”

    康辉听见这话倒有点儿紧张起来，“伯父伯母就要来了么？你怎么不早说，搭哪班飞机到？住处还没安排吧？他们住的惯酒店么？还是我把海边那套别墅收拾下？他们爱吃什么口味的菜？接风是在家里还是订个饭店？你问清楚了到底是哪天到，我好安排人接啊。”

    祁妙在康辉的胸口蹭，心里暖暖的，却又想笑，“我爸妈来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客户，哪就这么麻烦了，住处我帮他们定了，我妈说要定周二的航班，可能是下午的，他们认识我家，到了，让他们先去我那歇会儿，等咱们下班了，再去接他们就好，就是跟你妈提前也定下时间，主要是他们要见面的。”

    康辉摸着下巴，忽然有点儿不安，“妙妙，你跟他们说，我比你大了这么多了么？”

    “好像没特别说吧……”

    “那他们会不会嫌我太老，配不上你？”

    “怎么会……”

    “那他们肯把你嫁到这里来么？他们会不会希望咱们的家安在你们那里？不然咱们先去那边也看套房子吧，以后两边住？”

    “没有啦，我爸妈习惯我不在身边的，我上学一出来就是四年，毕业时说在这边找工作，他们还支持呢，而且他们现在也忙，自己就不常在家，哪还想得起我，等回头他们累了，想退休了，我把他们接到咱们这就好，哎呀，阿辉，你想得太多了啦。”

    康辉实在是紧张，他从来没有这种跟准岳父岳母打交道的经验，以前与卢婷那一段，卢家爸妈是他从小就认识的，完全感觉不到这种焦虑，这会儿他一边盼着祁妙爸妈过来，把俩人的婚事赶紧定下来，一边又各种忧虑，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不能让未来丈人家接受他。

    祁妙这边跟康辉说着这些事，心里也还惦记着赵菲波的话，从新房里出来，她就跟康辉道：“我去找趟波波，晚饭时再电你。”

    康辉也正想着事，“对了，你父母喜欢哪方面的东西？我也准备点儿礼物，这，今天都周日了，要是周二来，就还两天。”

    “不用啦，非要表达心意，买点咱们这的特长回头给他们带回去就好。”

    康辉摆手，“那哪行，好吧，你别管了，去找赵菲波吧，我送你过去，再边转边想，晚点儿去接你。”

    康辉把祁妙送到了赵菲波那，自己开车出来，犹豫了会儿，给白阳打了个电话，“阳阳，跟未来岳父岳母第一次见面，买什么合适？”

    白阳一怔，“康总，您问我？这我哪知道？我可从来没干过这事啊……”

    康辉听了笑，“那你也得准备了，你不是跟小赵在一起了，她父母就在本地，说见就见了，你就说要是你，你第一次登门买什么？”

    白阳听了，果然也就认真地想，两个男人这会儿不是什么上下级，完全成了朋友一样地讨论着，最后干脆在电话里说好，一会儿海信广场见，俩人边看边挑容易些。

    祁妙见了赵菲波，俩人一块气势汹汹地讨伐了遍周珊珊，说着话的功夫，周珊珊的电话又再往里打，这下赵菲波也不愿意接了，两个女人只看着电话运气。

    祁妙这会儿真是上了脾气，“波，咱去举报骚扰电话，她这种打电话的频率，应该能受理了吧？还由她横着走了，她说见我，就得让她逼着见啊？凭什么？我还就不给她这个脸了。”

    赵菲波也气鼓鼓的，可听祁妙这么说，又忍不住劝，“电话举报了好说，妙妙，可是你真不见她，她打上公司门去怎么办啊？”

    祁妙冷哼，“让她去，咱们公司保安你还不知道么？能让她进楼？爱闹就在公司门口闹，反正我眼不见心不烦。”

    “那多丢人啊，你的名声怎么办啊？”

    “丢人也是丢她的人，我有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反正我不能让她拿着我，为所欲为吧？”

    “那康总怎么办？你是他女朋友，周珊珊真闹这一出，康总脸上也不好过啊。”

    祁妙烦躁地摇头，最后没辙道：“波，要不你帮我个忙吧，你跟孔令凡也认识，你告诉他一声，让他管好周珊珊，我琢磨，他肯定也不想周珊珊闹的，这事归根结底是他们俩的矛盾，他们自己调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给孔令凡打啊？这合适么？”赵菲波迟疑。

    “是啊，我不想再跟他有联系了，不然真是没完没了。拜托你了，波波，你是大好人……”

    赵菲波也是仔细想了想，似乎这是最好的办法，周珊珊再闹出天去，关键的问题还是在孔令凡那，不如从根上解决更彻底点儿。不过她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地问祁妙：“妙妙，我给他打电话没事，不过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天你们见面说什么了？你没应承他别的吧？”

    “没，其实根本没说什么要紧的，一个是说谢谢我，他父母住院的事帮忙，一个就是解释了下当时为什么不告而别，他说的那些话，也许有道理，也许没有，要是那会儿听了，我可能还会有些触动，可到了今天，又还有什么意思呢？不过就是那天我让周珊珊气糊涂了，他一打电话，我脑子犯懵，想去听听到底他看上姓周的哪里了，为了她，竟然当初这么对我，见了面我就后悔了，更别说还要把他醉醺醺地送回去，我现在懊都懊死了，哪还有别的什么。”

    赵菲波听得频频摇头，最后叹口气，拍拍祁妙的肩膀道：“好吧，只要你别真是跟孔令凡纠缠不清，这个周珊珊再难缠，也不会没完没了，我去给孔令凡打电话。”

    赵菲波去给孔令凡拨电话，祁妙窝在沙发里深深舒了一口气，过去吧，这些恼人的事都过去吧，她这爱冲动，爱较真的脾气也该改改了，这次也算是记住一个教训。但愿，从今往后，她的世界里，是只属于她跟康辉的单纯美好时光。

    祁妙这么想的时候，却并不知道，此时康辉正跟白阳在一起挑选着给未来岳丈的礼物，一边讨论着，一边忽然想起语重心长地劝了句，“阳阳，跟小赵闹别扭了吧？才开始就这样不好，男人多让着点儿女人，该拉下脸来，就服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白阳愣了下，一头雾水，他跟赵菲波完全没有过任何矛盾啊。

    “康总……”他支吾着，“我跟……我跟波波，没事啊，挺好的。”

    康辉不在意地一笑，“行了，别不好意思，我都知道，小赵给祁妙打电话打到我这来了，还说没事呢，不过有妙妙在，肯定也能帮你劝好，你宽心。”

    白阳抿着唇，望向康辉的目光有些迟疑，祁妙去找赵菲波他知道，为什么他也知道，赵菲波千叮万嘱让他别跟康辉提。

    可……是不是，该说一句呢？白阳有点儿纠结，倒不是为他自己的面子，要解释他跟赵菲波没闹别扭，而是这事……瞒着康辉似乎不太妥当，万一哪天康辉知道了，自己知情不报，实在是说不过去。

    白阳为难了会儿，最后还是对这位老总一向的忠诚占了上风，他拉了拉正在眯着眼睛研究胶原蛋白罐子上成分的康辉，开口道：“康总，其实祁妙找赵菲波，不是我们的事，是她……她跟她前男友，和前男友的现女友的事……”

    康辉举着罐子呆愣了下，皱眉别过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白阳于是深吸了口气，把从派出所那天开始，所有他知道的事，跟老总进行了一次彻底坦白。

    康辉沉默着，终于等到白阳说完，表情喜怒不辨地举了举手里的罐子，对白阳说：“这个吧，这个不错，对老年人身体好，你要么？”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上线，亲们来捧场吧~目前全力日更老坑中，妞们可以不要大意地包养了新坑养肥，这边完了，那边也肥了~


67回头草

祁妙的星期一,还是过得有些忐忑的，虽然赵菲波告诉她，孔令凡在电话里保证了，一定再不让周珊珊去找她麻烦，但是孔令凡的保证,并不能让她产生绝对的安心。

    整个上午，祁妙都带着有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心情,自己跟自己较劲着。

    她觉得自己没有道理让周珊珊牵着鼻子走，这女人说要见面，一威胁她，她就让她如意,这让人实在窝不下这口气。尤其是她们俩丝毫就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见了面，绝不是什么愉快的场景。

    但她也的确焦虑着周珊珊会闹上门的事，她可以不在乎她自己的面子如何，可却不能不在乎她作为康辉女朋友的身份，如果被周珊珊在单位闹一出，会不会让康辉难堪。

    不过，她焦虑了一整天之后，却什么也没发生，周一终究还是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到了周二，祁妙也就再顾不上什么周珊珊会不会来捣乱的事，因为她父母的班机下午一点就要到了。

    她父母过来，对她来讲，本是件平常的事，可是一上午康辉为了这事给她打了三四个电话，终于让她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公司开到机场，路况良好的话，也不过是一小时以内的路程，但是在康辉的几次催促下，不到十一点，他们就开车驶上了去机场的路。

    康辉没带司机，自己充当了驾驶员的角色，正襟危坐在方向盘前，一脸肃穆的神情。

    祁妙坐在副驾驶，歪着头看着旁边的康辉，越看，越觉得好笑。

    除了团建活动那一次，祁妙这是头一遭看康辉又戴了领带，他平时虽然也是衬衫、西裤，很少特别休闲的打扮，但是如此正经的装束，也实在是少见的很。这次去见她父母，只从服饰上看，就能看出，他显然当成了一件意义非凡的事。

    康辉觉出祁妙一直在笑吟吟地看着他，抽空侧过头问她道：“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笑啊？”

    “只是看你穿的这么正经，好奇怪。”

    康辉一听这个，有点儿紧张了起来，“是不是不好看？显老？那……时间好像还富余，不然我去买身衣服？”

    祁妙这下更笑，“挺好看的，只是很少看你穿的这么正式罢了，你别这么紧张行么？我爸妈都是特别随和的人。”

    康辉点了点头，但是表情还是有点儿发紧。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等他们走进接机大厅的时候，时间也不过才十二点一刻。还好电子屏上显示着，祁妙父母搭乘的航班会准点儿到达，需要等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两个人从公司出来时，康辉只怕路况不好，会迟了，一时也忘了中午饭的问题，等了没多会儿，祁妙就苦着脸对康辉说道：“我饿了……”

    康辉一下子愧疚了起来，连忙去给她买东西吃。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的中午，机场里的各种快餐厅人流量都不小，康辉排了好半天，才总算买到一份汉堡套餐，再看眼时间，祁妙父母的飞机应该已经落了地，康辉拿着快餐袋，禁不住小跑了起来，脑门上都急出了汗。

    果然，最后还是略晚了些，康辉到时，祁妙已经挽着一个中年妇女，正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她背对着他，并没看见他过来，他踯躅了下，放慢步子，深吸口气，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才走到他们跟前，对着搂着祁妙的中年妇女和一旁的中年男人，局促地打招呼。

    “伯父、伯母，一路辛苦了，我刚去给妙妙买午饭，排队的人都有点儿多，倒让您们等着了，真不好意思。”

    祁妈妈侧过头看了眼康辉，立即和善地笑，“没事，我们这就是刚到。”

    祁妙从母亲身边走康辉跟前，笑眯眯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拿起跟薯条塞进嘴里，才边嚼边撒娇道：“爸妈，都饿死我了，你们非要坐这个时间的飞机来，弄得我午饭来不及吃。”

    祁妈妈宠爱地笑，伸手捏她的脸，“不是说了不用你们接，这里我们来了多少次了，路很熟的，是你还非要来。”

    祁妙也跟所有的二十出头的姑娘一样，平时看着也是个大人了，可是一到父母面前，马上就成了十足的孩子，她一边往妈妈怀里钻，一边指着康辉说；“才不是我呢，是阿辉非要来嘛，我都说不用了。”

    祁爸爸听了这话，便在一边也是笑容可掬地点头道：“是啊，我们自己去找妙妙就行，小孔你实在太客气了……”

    祁爸爸的话一出，其余三个人，脸上表情都是一僵，祁妈妈赶紧拉他，“什么小孔，人家小伙子姓康！”

    祁爸爸一时有点愣怔的样子，自己嘀咕，“妙妙不是说是阿辉么，阿辉……孔令辉啊……没错呀，不是这名么？”

    祁妙有点儿窘，不过还让她爸爸逗得一笑，“爸，您说什么呢，什么孔令辉，还刘国梁呢！他叫康辉啦！”

    “啊，我记错了么？”祁爸爸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康辉一眼，祁妈妈在旁边连忙打圆场，“你这老头子，才五十就要老年痴呆啊？最近乒乓球看多了吧！”

    祁爸爸讪讪地笑，赶紧才又改口，“小康哈，真是不好意思，这人上年纪了，脑子真是不行了，都不知道怎么记差了这么多……”

    康辉摆手道“没事，伯父、伯母，那您们稍等下，我去把车开过来。”说完，就去接祁爸爸跟祁妈妈手里的行礼，引着他们往门口走。

    祁妙也立即跟着他一起接过另一个拉杆箱，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阿辉，别理我爸瞎说，我打电话都是打给我妈的，没给我爸打过，我爸又是一直出差昨天才到家，跟我妈会合了一起过来的，大概是我妈还没来得及跟他说清楚，他以前听过孔令凡的名字，估计脑子一时错乱了……”

    康辉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甚至还对祁妙做了个鬼脸，可是祁妙却敏感地觉得，康辉的眼里，似乎有些黯然的神色。

    祁妙的父母在飞机上已经吃过午饭，所以祁妙把他们送到酒店安顿下来，便被父母赶紧打发了去吃饭，说他们这边不需要照顾，祁妙商量好晚饭时再来接他们，就跟康辉一起出了酒店。

    康辉一路上都表现的礼貌、殷切，热情，完美得无可指摘，他纵是心里再紧张，这么多年商场历练下来，也能撑得住场面。而他的表现显然让未来岳父母很满意，祁妙才出了酒店，就收到老妈发的短信说：“你爸说了，这康辉真不错，我姑娘有眼光！”

    祁妙高兴地把手机举到康辉眼前，“看，我爸妈夸你呢！”

    康辉接过手机，几行字的短信，读了足有两分钟，看了又看，然后自己摸摸鼻子傻笑了起来。

    祁妙看着康辉傻笑，也觉得许是自己多心了，可她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康辉今天的样子，似乎有些怪怪的，好像所有的情绪，都是浮在表面上，他对她笑，他语气温柔，有时还孩子气地做鬼脸，和平时仿佛没有不同，却又好像一切都是堆在外表，而不是发自内心。

    她还是担心康辉会被刚才老爸说错了名字失落，赶紧就又是解释，“阿辉，我妈以前见过孔令凡一两次，我爸从没见过。男人对这些事，估计从来不会上心，大概我妈来时也就跟他说我要结婚了，没多提别的，他才一时弄错的，你别想太多了。”

    康辉搂过祁妙在怀里，嬉笑道：“只要你爸认我这个姑爷，他管我叫什么都没事，还别说孔令辉是世界冠军呢，就是给我安个通缉犯的名字，只要警察不逮我，我都随老爷子高兴。”

    祁妙听康辉这么一说，总算是彻底地放了心，俩人一起吃了午饭，回公司又休息了会儿，便去接上了祁妈妈跟祁爸爸与康母见面。

    两家长辈一见面就是相谈甚欢，虽然比起康辉家的公司，祁妙家里的买卖，规模上略逊色些，但是到底都是在商场打拼过来的场面人，共同语言也多，不多会儿，两亲家就聊得像一家人一样亲。

    吃得差不多了，寒暄、客套过去，自然就直奔主题，两个妈妈拿了本日历，就开始热切地商量起婚礼时间的问题。

    虽然亲家们对彼此都十分满意，也都想让两个孩子快些定下来，但到底结婚是大事，家里又都是独苗，婚礼总会格外重视，眼下快到年底了，事情都太多，怕有些事顾不过来，为了把婚礼筹备的隆重点儿，结婚的日子，最后一下子就订到了转年开春。

    祁妙看见妈妈跟康母最后商量好日子时，康辉的嘴角似乎微微一垮，她心里暗笑，在桌子底下握了他的手，贴到他耳边小声道：“他们订的是婚礼时间，咱们可以等房子装修好了，先去领结婚证……”

    康辉眉眼一弯，拉紧了祁妙的手，对她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于是，所有的大事似乎就这么定了下来，亲家的初次会晤完成，一切都很顺利，祁妙到了这会儿，终于有了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可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时，她还是忍不住问康辉，“阿辉，你说怎么就喜欢我了呢？我是个这么冲动、较真，又坏脾气的人。”

    康辉看着祁妙，脸上的笑容一丝丝扩大，“妙妙啊，你知道么？我第一次看见你时，你穿着一身耀眼的新娘嫁服，不要命似的扑到了我眼前。那一阵儿，我心情很压抑，人也很悲观，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地想着，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孤独终老了？然后，你突然就出现了，有那么一会儿，我看着你，很错愕地想，这是老天爷给我送个媳妇来了？”

    祁妙听到这一乐，伸手在康辉腰上捏了把，“真会想美事啊……”

    “可不是想美事呢，但结果我还就是心想事成了啊，你果然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媳妇儿。

    妙妙，你不知道，我当时在车上，断续听你打了一路的电话，模模糊糊知道你要去干什么。那会儿，其实我还没从自己给自己画的那个小圈子里走出来呢，但是听你说的话，下意识地就想，这是哪个男人这么没眼光，这么漂亮的新娘都不要么？你不要，我要！

    想完，我自己也吓了一跳，觉得自己现在怎么这么不靠谱了呢，一走神的功夫，你就带着我的手机，跑了个没影没踪……其实现在要想起来，我是对你一见钟情呢，只不过我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肯承认自己会跟个愣小子似的，看见个漂亮姑娘就没了魂儿。不然，从那天我要是就开始追你，也许……也许我现在都当爹了……”

    祁妙倚在康辉胸前笑，咕哝道：“又开始想美事……”

    “想美事能心想事成啊，为什么不想？那……妙妙，你呢？你也确定喜欢我么？我这么老。这么闷，有时候又啰嗦、婆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因为你是个好人啊！我没见过你这么好的人。”祁妙笑道。

    康辉下巴搭在祁妙头顶，嘶嘶地笑，“我怎么觉得这话是分手时才说的呢？女人要甩了男人，才会说，你是好人……”

    祁妙捶了康辉一把，嘟嘴道：“胡说什么呢？我们才不分手！”

    康辉点头，把怀里的人又搂紧了些，声音似乎微微地颤着，“对，我们不会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来吆喝我的新坑喽~~~~~~~求包养呀呀呀！！

    额，还有，等下，点之前给我参谋个，这俩封面，哪个俊一点儿？


68回头草


婚期一旦定下来,虽然离着婚礼的日子还有着小半年的时间，关于婚礼的事又有的是人去抢着走脑子,并不用他们操心。但是对于两个当事人来说,很多事还是一下子就都摆上了议事日程,选戒指、照婚纱、订蜜月线路,收拾婚房，一下子时间好像就不够用了起来。

    而祁妙跟康辉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仿佛也从恋人立马无接缝转换成准夫妻状态，风花雪月成了琐碎家常,可非但不觉乏味，反是更亲昵、甜蜜了些。

    祁妙这段时间,对新房投入了空前高涨的热情,这在她心里，布置好新家，远比钻戒的款式跟婚纱照的套系，对她重要的多。前期装修和家具选择，祁妙没赶上操心，虽然康辉几乎处处都做得让她分外满意，但是却让她少了一种身在其中的参与乐趣。

    于是，接下来她所有的空余时间，她都用来经心地去挑选家居用品。

    窗帘，床品，各种锅碗瓢盆、花瓶、相框，扫把、拖布……祁妙事无巨细地从网店搜罗到实体店，每天都在选得不亦乐乎。

    公司的前台姑娘因为帮她签收快递，都已经跟她熟了起来，说话也跟朋友之间一样，愈发随意。

    又是个周一的早上，隔了个周末，快递扎堆儿一起送到，祁妙一上午就收了七八个包裹，前台小姐好奇地看着祁妙收到的各种形状各异的箱子，忍不住问道：“还都是家居用品？”

    祁妙点了点头，手里掂着快递的盒子，心里高兴地想，该是最盼着的那套冰裂纹的餐具到了，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楼拆箱验货。

    “妙妙你跟康总看来眼看就要婚了吧？那……那天找你的大帅哥就彻底没戏了？”前台姑娘的语气不无遗憾道。

    提起阿威和当天那场闹剧，祁妙有点儿不好意思，对着前台姑娘皱了皱鼻子，“你看他顺眼，不然介绍给你？”

    前台小姐吓得直摆手，“别，好看是好看，但脑子不好使似的，这样的帅哥还是看看就得了，放身边闹心。”

跟前台贫了几句，祁妙抱着才收的快递上了楼，还没来得及拆看，正好康辉那边需要整理个资料汇总，一会儿见客户用，她就把箱子暂且先放到了一边。

    到了中午，康辉带着白阳出去跟客户吃饭，祁妙和赵菲波两个也就懒得再出去吃，从食堂打了饭上楼，就窝在祁妙的办公桌前，也顾不上吃饭，就忙不迭地开始拆箱子，挨个欣赏买来的东西，赵菲波左右看着，看几下赞叹一句不错。

    祁妙很洋洋自得，挑这些东西，花了她大把的时间和精力，是她对于未来新家，全部美妙的希冀，所以在她心里都是最好的，被赵菲波一夸，就更是喜上眉梢。

    所有东西都看了个够，俩姑娘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饭，可祁妙才打开饭盒，饭刚送进去嘴里第一口，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正好在赵菲波手边，赵菲波顺势就拿了起来，听了下，笑着递给祁妙说：“前台找你呢。”

    祁妙乐着伸手接电话，嘴里对赵菲波说：“应该是CD架到了，我上午看物流显示在派件了，你一定要看看我买这个架子，铁艺的，样式特别怀旧、文艺……”

    电话放到耳边，祁妙停下说了一半的话，跟电话里说：“妞，是又有我快递来了吧？我这就下去，稍等哈。”

    说完，祁妙就准备把电话递回给赵菲波让她挂好，可是听筒离开耳朵半厘米，她却又皱着眉贴了回去，赵菲波眼看祁妙脸色变了变，皱眉对电话那边说：“好，我知道了，这就下去。”

    赵菲波接过祁妙递来的听筒，放回去，奇怪地问她道：“怎么了？快递把包裹弄坏了？”

    祁妙脸色有些发青，拿起一边的饭盒盖重重地扣在饭盒上，咬牙说道：“周珊珊来了。”

    “啊？”赵菲波一下子目瞪口呆，“这……她怎么还来？我以为这事过去了……”

    祁妙站起来往外走，赵菲波赶紧也放下勺子跟了上去，有点紧张道：“妙妙，你现在下去么？不然我给孔令凡打个电话？是不是周珊珊趁他不注意来的啊，我喊他认领回去。”

    “来都来了，等孔令凡认领走都不知她闹成什么样了，真烦，她到底要干什么啊？都不用上学了么？怎么这么久了还在国内啊？”祁妙又气又燥道：“真是别逼人太甚，她要是闹得出圈，我也不管什么风度不风度了，看我先把上回那巴掌找回来再说。”

    赵菲波拽着祁妙的胳膊，“妙妙，冷静，咱尽量心平气和，你听我说，这是咱们公司，楼下有保安在，你不会吃亏，咱也不动手，就听听她到底说什么，能好好劝走，咱就劝走，千万别闹大……”

    祁妙忍耐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有气，她为什么就非要见我这一面！”电梯门打开，她深吸了几口气，确定自己情绪还算稳定，才是从电梯间转了出去。

    周珊珊靠在接待台上，一脸冷笑地看着来往的人，余光一见到祁妙从电梯间走来，立即转了身，昂着下巴迎了上去。

    祁妙站定，离着周珊珊一步的距离，淡然地回视着她，开口道：“你找我有事？”

    周珊珊的唇角勾出一丝讥诮的弧度，“祁妙，你倒是接着躲啊？怎么下来了？我以为你就准备这么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我还想，你再不下来，我挨个跟进来的人说一遍，让他们帮我找你的。”

    周珊珊的声音很大，正是午休吃饭的人陆续回来的当口，当下，不少人因为这不善的语气，下意识地驻足，好奇地看向她们。

    祁妙表情有些僵硬，忍了半天，才开口道：“你这么执著地要见我，到底要干什么？我时间有限，你最好捡着重要的说，我没功夫一直陪着你犯病。”

    “你才犯病，而且犯的还是贱病，在手里时不知道好好珍惜，等到失去了，又不惜代价去抢，祁妙，我告诉你，你休想从我手里抢走令凡！”周珊珊一手指向祁妙，手指头几乎戳到了祁妙的鼻尖。

    赵菲波下意识地护上去，挡在了祁妙的眼前，说道：“你会好好说话么？张口闭口就骂人呢？不能有事说事么？”

    祁妙原本真想息事宁人的，可周珊珊两句话，就把她的火顶到了脑门，这会儿怒极反笑，上去拉回赵菲波，一手拍掉周珊珊的手，冷笑着说道：“抢他？周珊珊，你倒真是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敝帚自珍，现在，你给我听仔细了，再无理取闹，随便骂人，我也不是好惹的。孔令凡要不是自己找上我，我根本连见他都不会见他，他对我来说屁也不是，你当个香饽饽捧着，不等于别人都惦记着。你们俩最好都在我眼前永远消失，再也别出现，别再到我眼前来现眼，还什么不会让我抢走令凡。我呸啊，你还真给自己脸上贴金，他这样的，白给我，我也不要。”

    周珊珊这下更恼羞成怒，抬手就又要推祁妙，可祁妙这次早有防备，她才一抬手，就让她一把抓住了腕子，一边又有赵菲波在帮忙，周珊珊挣了下没挣开，当场气急败坏地嚷道：“祁妙，你就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也不知道当时是谁，跟个疯子似的追到机场，非拉着令凡不让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现在倒说的你多不稀罕似的，我求求你，别把别人都当傻子，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令凡这边不待见你，你就一个劲儿在人家父母那使劲儿，让他们家里反对我，你敢把事做在明面上么？这么背后使阴招,下绊子，你以为你就能得逞？想得美！”

    当初冲动之下追到机场的一出，是祁妙心里一直的羞耻，周珊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让她最后忍着的脾气也爆发了出来，“你自己硬贴上去，人家家里还不接受，是你自己不招人待见，赖得着谁？我看你是想嫁人想疯了吧？跑这来跟我闹得着么？要我说，孔家人到底还是有眼光的，知道你这儿媳妇要不得，我真替叔叔阿姨能这么耳清目明欣慰。”

    周珊珊脸气得发白，尖声道：“祁妙，你还要不要脸啊？你这个没人要的破烂货，除了讨好人家爹妈，扮可怜，装贤惠，你还能干什么？令凡喜欢的是我，早晚能说服他爸妈，你再这么不要脸地跟着搅合，我决不会让你好过。”

    “珊珊！”祁妙正要再回嘴的时候，一边忽然传来一声大喊。几个人转头望去，看见孔令凡一脑门汗地从门口冲了过来，走过来便一拽周珊珊道：“你怎么回事啊？说了这事跟祁妙没关系，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周珊珊一看孔令凡来了，眼神更加狂乱起来，拉着孔令凡就嚷道：“令凡，你告诉她，让她死了心，再别搅合了，告诉她你讨厌她，腻歪她，一辈子不想见她。”

    孔令凡脸色难堪道：“你够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祁妙根本就没跟我联系过，更没跟我父母说过任何话，咱们的事跟她没有一点儿关系，你赶紧跟我走。”

    周珊珊被孔令凡拧着，却没有一点儿偃旗息鼓的意思，反倒更加疯狂道：“我不管，我就要你当面告诉她，你不要她了，这辈子也不会要她了。”

    孔令凡连拖带拽地制住周珊珊，转头难堪又愧疚地对祁妙道：“对不起妙妙，我……是我对不起你，我这就带她走。”

    孔令凡的低声下气，让周珊珊忍无可忍，被他拖拽着要走，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我不管，这事今天不解决了，我明天还来，只要你父母一天不接受我，我就天天来找她。”

    孔令凡几乎气结，“我爸妈的事跟妙妙有什么关系啊？你这是魔障了么？”

    “就是有关系！不然他们不可能这样对我！你别拉我，或者，你现在就告诉她，你让她滚。”

    祁妙冷眼看着他们在一边闹着，这会儿忽然却笑了起来，“周珊珊，这是我上班的地方，不是你撒泼的场子，滚也是你滚，知道么？行了，走吧，这样有意思么？说到底，你还不就是怕，怕你从别人那偷来的感情，根本把握不住，那我也只能奉劝你一句，以后，眼睛盯着自己的碗，别看着别人的锅，从别人那偷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你。”

    “祁妙，你说什么？你说谁偷？你说谁握不牢？你才是小偷，令凡是我的，他喜欢的是我！”周珊珊疯了一样要往祁妙跟前冲，被孔令凡死命拽住，气咻咻地挣扎着。

    “是么？令凡？”祁妙却忽然面色一变，语气异常温柔地对孔令凡说道，她的语气让站在身边的赵菲波都不由得一愣，更别说被问到话的孔令凡。

    孔令凡怔怔地看着祁妙，有点不知所措，祁妙这会儿，似乎整个人的状态都彻底松懈了下来，笑容分外明媚轻松地对着孔令凡又问了一次，“你确信你是喜欢她的么？令凡？”说完，她垂了垂眼睑，似乎有些赧然地说：“其实，那天你说的话，我听进去了，细想想，当初也的确是我不对，从没设身处地地为你想过，一切都太自我中心了，总是忽略你的感受，这让我很后悔，都是当时我太年轻，太骄傲，所以才会让事情发展成最后的地步，如果重新来一遍，我想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祁妙的话让周珊珊脸色瞬间便发白了起来，几乎有些口吃道：“你……你，祁妙……你干什么？你当着我的……我的面，勾引令凡？”

    “怎么是勾引？我只是告诉令凡我的感觉。”祁妙很淡定地笑笑，看着孔令凡似乎一副被催眠了的样子看着她，忽然开口道：“令凡，就当以前的事都没发生过的话，现在让你选，你选她还是我？”

    “令凡！祁妙！”周珊珊一下子慌张了起来，不知道这会儿该去阻拦谁，手足无措地站在中间，一下子没了刚才锐气，浑身都有些颤抖了起来。

    “令凡，她，还是我？”祁妙又加重语气问了一遍。

    孔令凡脸色苍白地看着祁妙，嘴唇颤抖着，语不成句道：“妙妙，你肯原谅我？”

    祁妙点头，“其实，我也是有责任的。”

    孔令凡急喘了两口气，眼睛瞬时照进一丝希冀的光芒，就在他不由自主地往祁妙这边迈了一步的时候，周珊珊忽然疯了一般冲过去，捶打着孔令凡道：“你干什么去？孔令凡，你要选谁？是谁说我比她好的？是谁说我更适合做女朋友的？当初要不是我帮你一次次跟对方的学校沟通，整理材料申请，你能去得了加拿大么？你现在准备忘恩负义么？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要选她，你还算不算爷们？”

    孔令凡不躲不闪地任周珊珊捶打着，半晌才是颤着声音道：“对不起，珊珊，对不起……我，其实一直都喜欢着祁妙，只是那时……”

    孔令凡的话还没说完，周珊珊发出一种困兽般的哀嚎，扬手一巴掌清脆地甩在孔令凡的脸上，“孔令凡，你个混账王八蛋，你个反复无常的孬种，你他妈会后悔的！”

    她说完，恨恨地又看了眼祁妙，一转头，冲出了写字楼的大门。

    周珊珊一走，眼前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周围看热闹的人，似乎也如梦初醒一般，悄悄不落痕迹地，边小心回头看着对面而立的孔令凡跟祁妙两个，边往楼梯和电梯走去，时候不多周围便再没了人影。

    赵菲波有点发懵，拉了下祁妙，舔着发干的嘴唇，轻声道：“妙妙，你要干什么啊？”祁妙对赵菲波挑着眉梢笑了下，并没说话，

    孔令凡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祁妙，却忽然绽出一丝灿烂的笑容，这笑容在他带着半边巴掌红印的脸上，显得有几分可笑，他目光空前热切着，有一种绝处逢生的喜悦，一点点走过去，朝着祁妙伸出手，眼眶几乎有些湿润着说道：“妙妙，我……咱们重新开始吧……”

    祁妙扬着下巴看他，脸上同样有一丝笑容，只是身体却往后退了一步道：“令凡，我可没说过咱们要重新开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求戳啊求戳~~

69回头草

孔令凡的笑容僵在脸上，扭成一种奇怪的弧度。

    “妙妙……”他喊,声音颤抖而又小心翼翼,像是怕吵醒一个还在沉睡的人。

    祁妙的表情也垮了下来，那灿烂的笑容瞬时零落成一种疲惫敷衍，她叹气，“令凡,我的意思是,如果当初,我知道自己的骄傲和自我,会让我们的感情走向尽头，我想，我一定会尽力改变,但是,当时我不知道，我只是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好憧憬里。如果，你现在可以重新选择，你刚才给了答案，你会选我。但是，我很抱歉，令凡，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如果让我现在重新选择，我的选择却不会是你，过去的，已经没法改变，是遗憾，还是庆幸都已经是完成时，不可能再回去了。我已经有男朋友，明年，我们就会结婚……”

    孔令凡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而别扭的表情，半天才是表情骤然一松，仿似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似的，忽然异常平静了下来。他看着祁妙，眼神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最后的最后，微闭了下眼，再睁开，凝出丝笑意道：“我懂了，我活该……祝你幸福……”

    祁妙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发出任何声音，眼看着孔令凡在视线里一点点儿走远，一直僵直的身子慢慢松懈下来，靠在了赵菲波身上。

    赵菲波一下子醒过神来，掐着祁妙的胳膊道：“妙妙，你这出唱的，真行。解恨是解恨了，可是怎么看着这么悲凉呢……”

    祁妙心里有点儿乱，所有的一切从不是出自她的预谋，只是那时那刻，周珊珊话语的刺激，又或是一直在心底不愿承认的不甘，集体爆发了出来。

    此刻，那两个搅得她生活乱七八糟的人，各自黯然离场之后，她却没什么喜悦的心情。

    转身，祁妙拖着步子往电梯间走，听到身后的前台小姐喊她，只好站住，勉强地对她笑笑：“哦，妞，对不住，给你添乱了啊。”

    前台姑娘带着种难以压抑的亢奋表情，从接待台走出来，过去就摇着她胳膊说：“妙妙，你太厉害了，前边有帅哥求爱，后边有二女夺男，最后还来个大逆转，你的人生要不要这么丰富多彩啊？”

    前台姑娘是个单纯的女孩儿，她的话，只是作为一个全程观众，围观后发自真心的感慨，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只是这话，却让祁妙有点儿难堪，十分不自在地笑了笑，似是自语，也似是跟小姑娘说道：“但愿这是最后一场戏了，我可不喜欢这么丰富多彩。”

    赵菲波跟祁妙再上楼时，已经到了上班的时间，也只能胡乱吃了几口饭，赵菲波就要下去了，下去之前，看着祁妙恹恹的神情，也找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好笑道：“还好，老天长眼，康总这会儿不在，不然太尴尬了。”

    祁妙愣了下，才想起，是呀，还好，刚才康辉不在。

    才是这么想着，白阳拎着两个COSTA的外卖袋子走了进来，看见赵菲波在，脸上是由衷的喜悦，走到祁妙的桌子跟前，拿出一杯地给她说：“本来还说给你送过去呢，正好你在，你爱喝的摩卡。”

    说完又拿出一杯递给祁妙，“你的拿铁。”

    再又拿出另一个杯子，让赵菲波给他放到办公桌上，拎着手里的袋子，转头往外走。

    赵菲波一拉他，“还有给谁的？”

    白阳一笑，“康总啊，他让我去给祁妙买的，我才假公济私给你买了个。”

    “康总？他回来了？”

    “是呀，早回来了啊，我给他送到公司门口，他才想来说让我去买咖啡，我又去的。”

    祁妙听了这话，一抬头，跟赵菲波面面相觑，“你看见康总进来了吗？”祁妙问。

    赵菲波摇头，一脸茫然，“咱俩就在门口，他进来怎么会看不见？”转头又问白阳，“康总什么时候进的办公楼？”

    白阳被这俩人弄得犯迷糊，抬手看了眼腕表，皱眉道：“半小时前？怎么了？”

    赵菲波推他，“那你去康总那看看，他在么？”

    白阳迷迷糊糊拿着咖啡出了秘书室的门，不多会儿回来，一脸奇怪的表情，“康总还真没在，又出去了？今天下午没别的安排啊，刚才路上，康总还说，把今天客户谈话资料整理好，咱们这边没事可以早走会儿呢，他好像是说要带祁妙去挑婚纱配的项链呢。”

    赵菲波抽了口气，“坏了，妙妙，康总别是看见了吧？那会儿人还多，乱，咱们未必注意得到他。”

    “康总看见什么？怎么了？”白阳莫名其妙道。

    赵菲波没空理他，赶紧跟祁妙说：“你快打个电话吧，解释一下啊，这……万一是就看见你跟孔令凡说那句话，孔令凡又选你那幕，这误会可大了。”

    白阳一脸愕然，“孔令凡来公司了？祁妙跟他怎么了？”

    祁妙一刻没敢耽搁，连忙就拨了康辉的电话，半分钟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赵菲波，喃喃道：“没人接……”

    “再打！”

    电话三次没人接听后，办公室里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些难看了起来，白阳虽是不知道是什么事，但只言片语也猜出了些，可他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皱眉道：“要不我给康总打一个？”

    “对对，你打。”赵菲波赶紧点头。

    于是白阳也康辉拨了电话，一会儿表情失望地摊摊手，“没人听……”

    “康总不会想不开吧？”赵菲波惊呼道。

    祁妙一皱眉，“说什么呢，多大的事啊，你也把康辉想得忒脆弱了。”说完，自己却又是皱眉，“但……肯定是误会，生我气了。那……白阳，我请假，我去找找他。”

    白阳赶紧点头，“快去吧，康总要是一会儿回来，我给你打电话。”

    赵菲波跟着祁妙一块往外走，“我得回去上班了，妙妙……你一个人行吧？”

    祁妙魂不守舍地点头，“你去上班，我自己找他去。”

    康辉不在家，公司周边的所有餐厅、咖啡厅找不到他，葛鹏的会所也没见他去过。

    祁妙转了一整个下午，找了所有觉得康辉可能会在的地方，却都没有，她有些颓丧地拨了电话给白阳，确认康辉还没有回公司，心里一下子慌了起来。

    她想起康辉曾经说过，他受伤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躲起来，他……那次好像说，他去了他海边的别墅，然后受伤发烧，病了整整一个礼拜……那他现在又去那里了么？如果……连那里也找不到他，他会躲到哪里去呢？

    海边别墅距市区有些距离，这会儿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出租司机们不愿此时出城，祁妙招了两辆出租车都被拒绝了，正在着急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康辉打过来的，她忙不迭地接听道：“阿辉，你在哪？怎么不听电话？你还好吧？啊，你在新房啊，等我，我马上来。”

    祁妙懊恼地赶紧搭上车，她怎么竟然忘了新房，也许潜意识里认为，康辉如果误会了她，是断然不会去那个地方的吧，毕竟，那里是他们日后的家……

    一路跑进小区，上楼，打开门时，祁妙已经跑得有些气喘。

    看见康辉，便一把扑过去，抓住他道：“阿辉，我有话跟你说！”

    康辉的笑容在脸上一窒，手底下不知忙着的什么，忽地没拿住一松，东西清脆落地的“咣当”声，在还略有些空旷的屋子里回响得让人心慌。

    “阿辉，你别误会，我没要跟孔令凡怎么样，我是被周珊珊气疯了。”

    康辉愣了下，之前停在半路的笑容，忽然又徐徐展开，弯腰把才掉了东西捡起来，起身握了祁妙的手，“我猜也是……你这一急着说有话跟我说，我倒以为我猜错了，你要说别的……一惊一乍，怪吓人的……”

    这下轮到祁妙发愣，“你没生气么？”

    康辉摇了下头。

    “那你不接我电话，玩失踪？”

    “呃，没有啊，我在咱家呆着，怎么是是失踪？是刚才物业打电话给我说，咱们阳台重做那部分，大概是你昨天浇过花，有些漏水，邻居找我……我一直在跟他们讨论解决方案，手机没在身边……”

    “那……你看见，嗯，看见刚才在公司。周珊珊还有孔令凡……”

    康辉点头，“看见了，我才到门口，就看见你们闹成一团，正在琢磨，我该不该这会儿出现呢，就看见，你喝令孔令凡二选一……”康辉说着，顿了下，“咳，然后他选了你，之后那个姑娘就跟火车头似的冲出去了。”

    “不是……其实，我根本不是想让他选，哎，其实也不是不想，好像心里还是窝着口气，非得在周珊珊眼前占一次上风似的……但，无论怎么样，他选我，我也不选他，完全是孩子气的斗气……你明白我意思吧？”

    康辉再次点头，“我明白，我遇上过类似的事，不过我不是那个发起者，但是最后是被选择的人，我觉得被选那一刻，有那么一秒钟，我也还是觉得很解气的。”

    祁妙眨了眨眼，“你……我也是，可然后就觉得很无聊……那个，阿辉……”祁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之前只是着急解释这团乱麻，倒忘了好多事，前因康辉并不知道，到了这时，也不好再瞒着，便也干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康辉手底下继续忙着刚才的工作，偶尔抬头应一声，祁妙说完，心里乱乱的，对康辉的沉默有些不安，“阿辉，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啊？这么锱铢必较，只管自己痛快了，也不管别人感受？”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吧？要我说，真不计较的，除了少数真是心胸宽广的圣人，还不是没机会计较罢了。”康辉不在意道，说完一咧嘴说：“反正，我看见曾炜宸在我眼前吃瘪一次，我还是很开心的。”

    祁妙听康辉这么说完，这才彻底放了心，原来，他们在所有的事上，果然都能彼此懂的，都有过同样的经历，同样的不甘，同样的报复快感之后，又同样的空乏。

    这种认知，一下子让祁妙觉得十分满足和快乐，他们都不是完人，都有小心眼和坏脾气，都有内心里小小的自私和阴暗，但是那又怎样，他们彼此了解，互相包容，这就够了。

    心情放松下来，到了这会儿，祁妙才注意到康辉手里正在忙的东西，“你在做什么呢？”

    康辉把最后一个环串好，手底一抖道：“穿窗帘环啊，正好刚才窗帘送到了，今天就可以挂上了，嗯……你看，床也送来了，咱们的卧室，看来基本可以投入使用了……”

    康辉把窗帘递给祁妙，自己去一边搬了梯子摆到窗前，祁妙把窗帘递给他，仰头笑，问他：“你准备什么时候让卧室投入使用？”

    康辉认真地挂着窗帘扣，全部挂好，倏地一拉，窗帘遮住了窗外落日的余晖。满室昏暗中，只能看见祁妙亮闪闪的一对眸子。

    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拉着祁妙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咱们明天去登记好么？”

    祁妙犹豫了下，“后天行么？”

    康辉一愣，“为什么要后天？”

    “我订的床品明天才到，还要洗一下再用……”

    康辉想了下，才明白了祁妙话里的意思，他笑着去咬祁妙的耳垂，“好，那就后天，后天，我们的卧室正是投入使用……”

    作者有话要说：团圆节的团圆章，嘿嘿，在这祝妞们节日快乐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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