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66874.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地府有仙初长成 作者:此陌非墨 文案: =正式版文案= 这世间存着许多执念—— 有人徘徊在生死边缘只为等一句“我爱你”。 也有鬼守着一寸故土不入黄泉只为等一个人对她说“我回来了”。 更有妖不断的寻寻觅觅只为在这世间寻得那人的一缕魂,哪怕是碧落黄泉。 还有那仙甚至不惜堕落为魔只为盼得那人的一个回眸。 那时的我冷眼旁观着世人在执念的旋窝中挣扎,以为自己不过只是地府的一名小仙,需得收集那千千万万的执念来保全性命。 也不知道其实自己早已深陷在自己的执念中,不管是万年前还是如今,不管我是知浅还是谁,不管我是不是还记得那灼灼芳华的惊鸿一瞥。 =恶搞版文案= 地府有仙初长成,养在红莲鬼未识。 天生好运难自弃,一朝脱出成半仙。 回眸一笑鬼神跳,十殿阎罗失魂色。 三渡河畔守莲灯,浮沉世中觅缘人。 入得忆中寻症结,一盅茶酒消执念。 红衣翻飞黑白傍,一个面瘫两个笑。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知浅 ┃ 配角:泽言,无惑,各众鬼神 ┃ 其它: ================== ☆、楔子   我睡得有些迷糊了,依稀之间可以听到耳畔有流水汩汩地流过,背部贴着竹制的塌椅,一摇一晃的感觉甚是惬意,还有那河岸边长着的血红色花朵常带着的香,幽幽淡淡的是极好的催眠良药。      我想,我确实是睡糊涂了,因为我在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还听见有人走近的声音,极轻的声响,似乎是故意放缓了脚步一般。      脚步声有些熟悉,我想一定又是小白那个混蛋想要趁着我午睡过来捉弄我。      这屋子是我三百年前刚得地藏王菩萨赐半仙之躯,打算就此在地府安家的时候小白帮我盖的,因为是盖在三渡河畔,为了防河中的小鬼前来打扰,小白特意在屋外设了层结界,门口又安了通信用的铜铃,一旦有外人进来铜铃就会发出声音,如此看来能进到屋子里来却没有惊响铜铃的也就只有他了。      脑子里将推理又过了一遍,我心里愈发确信来人就是小白,正打算睁开眼睛吓他一下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那脚步声停在了三步外。      怎的就停在那里了,难道是发现我在装睡了?我心下疑窦暗生,又不好意思睁开眼睛去问他,按他的狐狸性子只怕到最后会说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如此一想不免觉得有些犯难,装睡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一边要注意着周围的动向,一边还要防止自己迷迷糊糊地再次睡过去,不如装作是刚清醒过来的样子,这样子他总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吧?      正当我打算合时宜地睁开眼睛却忽然听到摆渡人那带着笑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大人,这是又来看花?”      “嗯。”被唤作“大人”的男子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寂寥的滋味。      我当下心里就咯噔了一声,耳边这个男子的声音绝对不是小白的声音,那个花花公子说话向来都是带着三分笑意,什么时候会用这种寂寥的语气说话了?      可这铜铃没响除了他又会是谁呢?难道说……结界的保修期到了出现了破损,然后有人趁着这个空伙同摆渡人进到了屋内赏花?      可这屋里除了家具以外哪有什么花呀,莫非他是那凡间话本子里说的采花贼?      想到这里我的心脏经不住就颤了下,冷汗一个劲地从后背往外冒,虽说佛祖常说“肉体皮相不过过眼烟云”不过这……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摆渡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您守着这花都三千年了,您还打算守多久?”      “守到花开。”      三千年。我经不住一阵诧异,心想这人毅力可真好,三千年蟠桃都开花了,他居然能守着这么朵花三千年,不过如此看来这人应该不会是那采花贼,多半是个被执念缠身的人,守着一朵不会开花的花,等着花开。      心安定了下去,困意不免又席了上来,脑子混混沌沌地听着摆渡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这些什么,而那个人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什么,我暗暗地打了个呵欠换了个更舒适的位置,打算无视那两人继续睡我的午觉。      徐徐的风吹拂着我的脸颊,酥□痒的感觉很是舒服,淡淡的彼岸花香味不断地催着我入眠。      也罢也罢,待我一觉醒来再去替那人消减了他的执念,省得他再趁我午睡溜进来赏那什么劳什子花。      当然如果他能等的及的话,哦,对了,醒来一定要记得让小白来修结界,不然下次指不定什么牛鬼蛇神都闯进我屋子里来赏花了。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前唯一还记得的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序章较短,明天开始更新第一个故事~第一个故事与序章所写关系不大,序章算是一个巨大的伏笔,喜欢的亲们不要大意地收藏了吧! ☆、第一章   “话说先皇在世时最宠信的便是那戚夫人,而这戚夫人据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能论天下大势,下能治后宫妃嫔,真真是先皇的贤内助啊,只可惜这戚夫人红颜薄命,在君上刚满十七岁的时候便离了世,先皇因戚夫人的离世而悲痛交加,而君上的那些兄弟们也因着戚夫人的离世开始了对君上的迫害,最后先皇为了保护君上便假意听信了他人的谗言,将君上赶出了姜国……”      说到这里,说书的老伯猛地一拍惊堂木,看着台下等着听下文的众人捋了把胡子,缓缓接着道出一句让众人扫兴至极的话——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闻言台下一阵唏嘘,我靠坐在椅背上,一边磕着店家免费赠送的瓜子,一边回味着刚才那段关于姜国现任国君黎沅的往事。      说来这姜国国君黎沅确实是一个人才,无论是军事方面还是治国方面,姜国原本是东陆上一座依山傍水极利于发展旅游业的国家,却在黎沅继位的这三十多年里硬生生地被发展成了一个军事大国,同东陆上的曲黎两国并称三雄。      我探出头去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向西倾斜出了一个好大的弧度,西边的天幕已经透出了深橘色,俨然是一天快要过去的征兆,我掰着手指算了算天数,离开地府的时候小白那家伙告诉我说这姜国的国君病重,大约再有十日就该离世了,若是我不能在这十日内解决了这家伙的执念,只怕他该跟我抢生意了。      还记得他当时在鬼门内,风骚地摇着手上的一柄折扇,明明脸上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但嘴上却装出一副万份为难的语调:“诶,我说知浅啊,你这次出任务只怕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慢悠悠的了,这黎沅的阳寿大约还剩下十日,你若是动作不快些只怕我跟阿黑会抢了你的生意哟~”      想起小白那副风骚欠扁的样子我就觉得牙痒痒,好好的一个鬼差却生的一副狐狸相,真不知道秦广王当时是怎么挑的手下。      哦,对了,一直忘了说,这小白就是凡间传说中那专职勾人性命、取人魂魄的著名鬼差白无常,本名叫做无惑,而阿黑则是他的搭档黑无常,本名叫做泽言,据我从孟婆那里打探来的消息称,阿黑本是天界的神将因不知犯了什么过错被贬到地府做了鬼差,还摊上了小白那个专职泡妞兼职勾魂的不良搭档,着实是苦情的很。      不过反观我自己,也确实没比阿黑好到哪里去。我本是地府三渡河中土生土长的一株红莲,也不知因着什么缘由忽然有一天便得了灵识,还修成了人身,这本是件好事,却不知在修行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我生来便魂魄不齐,一开始魂体孱弱到连离开本命莲都成问题,后幸得地藏王菩萨怜悯,赐予我半仙之躯还教我修补魂体的方法,而这方法就是利用人世间的执念来修补我本身残缺的魂体。      按照菩萨的说法,人的魂魄本就是由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样组成的,人的执念也恰好是由这些组成的,因而我收集的这些执念恰好可以起到修补我魂魄的作用。      而这姜国国君黎沅正是我此次的目标。      我在姜国国都阜城已经呆了有两日,按照小白的说法我还有八天的时间,而这八天的时间已经足够我实行我的计划了。      次日我换掉了一身红衣换成了小白那只风骚鬼差常穿的颜色,脸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这是我之前在刚接到任务的时候央求孟婆帮我做的,我的法术修的还不到家,而孟婆却是地府出了名的易容术高手,但凡是只要看上一眼就能够做出那个人的面具,而且还做得极其精致,比起我用法术变换要好上许多。      我坐在铜镜前照了许久,镜中的人是我曾透过莲灯看到的黎沅的执念所在,这个女子眉目生的很精致,但却不是顶美的,同那些后宫中穿红着绿的女子相比却又多了一份出尘的气质,若不是因为事先知晓这是个凡人是怕连我也要错将这名女子当成是那画中走出的仙子了。      晌午时分,我走到城楼下揭下了皇榜,被人当作是来为国君治病的大夫带入了宫中。      姜王宫是在初代姜国国君在位的时候建造起来的,此后虽经过多次的改建却仍然保留着几百年前的建筑风格,亭台楼宇大多是砖瓦堆砌而成,左右宫室也以中间正殿为中心成左右对称结构,乍看之下难免让人分不太清方位,我迷迷糊糊地跟着领路的宫女在楼宇间穿梭了许久,直到走到脚后跟开始发疼,不远处才出现了一座建筑风格稍显迥异的宫殿。      与其说这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这是一座木屋更为恰当,前前后后瞧了个遍也没发现它有那么一丝丝王宫该有的富丽堂皇感。外层被层层竹子包裹在其中,与周围砖瓦堆砌的建筑物分离,里层用篱笆为了个小圈,圈中是那座木屋和一个不算大的院落,院落中栽着一株梅树,因现在是夏季看不见梅花只能看见那茂密的绿叶缠满了整个树冠,除了那株梅树,院中唯一的装饰就只剩下左侧摆放着的那张石桌了,照着装饰看来这全然就是一乡野隐逸小屋。      我心里有些诧异,却同时在看到这座迥异的宫殿时内心生出了一丝猜测,脑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同这个宫殿重叠在一起,我本还想再多细看几眼,前头引路的宫女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同我说话。      “前方的木屋就是君上的寝宫,君上喜静,奴婢只能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姑娘自己走过去便是了。”      我冲着前方微微拱了拱手道了句“有劳。”然后抬脚就迈进了院子里。      等我一脚踏进院子里才后知后觉得觉出一件事情来,这天底下有哪个国君在自己寝殿周围都不安排护卫的?      想到这点,我慌忙将已经踏了进去的左脚提了出来,生怕院中埋了什么暗器稍有不慎就弄得小命不保,想是这么想着的,可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慌,左脚一不小心就勾住了右脚,带着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就将一身白裙滚成了一身灰衣。      待稳住身形,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安抚住了一颗受到惊吓而扑通跳跃的心脏,凝神用神识将院中的角角落落扫了个遍,在确认没有丝毫陷阱之后,我提着裙摆便朝里走了进去。      有风轻轻拂过,我依稀之间听到了一阵铜铃的响声,循着声源望去才发现木屋的屋檐下竟挂了许多铜铃,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裙摆放下,微微敛去了眼中的神色。      推门而入,细小的咳嗽声伴随着门被推开的动作缓缓流入耳中,一个压抑着怒气却仍然无法掩盖虚弱的男声从床榻上传来。      “是谁?”      放缓了呼吸,低垂着眼帘,我走到床榻前看着那个两鬓斑白的男子。他的表情在看到的瞬间变成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努力着想要撑着自己做起来,浑浊的眼神在瞬间变得透彻,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半天才说出了他想要说的话。      他说:“清和?”      语气带着三分探究三分欣喜还有一分畏缩,我心下不知怎的就生出了一阵酸楚,微微缓了缓目光,学着那个女子的样子应道——      “阿沅。”      再抬眼却看见黎沅猛地再次跌坐在了床榻上,他仰躺在床上,抬手捂着眼睛自言自语,时笑时哭,到最后竟然泪流满面,细细碎碎的言语传入我耳中,是不断重复着的两个字。      “清和,清和,清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开始~此章节将主要人物粗粗地介绍了下…… ☆、第二章   我捏了个决让黎沅昏睡了过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额前快速地画下了个繁复的阵法,待到阵法的金光渐渐暗去时我左手成掌按上了黎沅的额头,闭上眼,神识微动,一道白光闪过之后再睁开眼我已经进入到黎沅的记忆中。      当年为了助我修补魂魄,菩萨赐了我两样宝物,一样是可以指引执念源头的莲灯,还有一样就是刚才我在黎沅额上所绘的法阵,这个法阵可以引导施术者的神识进入被施术者的记忆中。      我站在一地的白雪之中搓了搓手臂,跺脚踩了踩脚下厚厚的积雪,有些懊恼之前没先探探黎沅和清和相遇是在什么季节,现在只能一边搓着自己的手臂一边环顾四周寻找黎沅和清和的身影。      此处似乎是个山头,被积雪覆盖成了极其清淡的白色,只有林间的几株红梅树作为山上唯一的点缀。我联系起之前听说书人说起的往事,黎沅的生母戚夫人病故后黎国原先的国君就寻了个错处将黎沅赶出了国都,眼前这座山显然不是在国都阜城,如此看来黎沅和清和的相遇应该是在黎沅被贬的过程中。      我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听见不远处的丛林中传出一连串的砍杀声,我连忙冲着声源处跑了过去,等到赶到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大片的殷红在我眼前晕染开来。      我向后避了避,躲在一株梅树后面张望,虽然知道他们不可能看到我但终究心理上还是存在一丝直面杀戮的障碍。      林中的雪地上正有五个身穿黑衣的高手同一个锦服少年交手,少年的身上已有多出伤痕,锦缎上斑斑点点全是干涸的血迹,少年喘息声越来越大,一个不留神肩膀上又中了一剑,狼狈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一下子便撞在了身后的红梅树上。      我知道,眼前这个狼狈的少年一定就是黎沅,黎沅在这里那清和又在哪里呢?      就在我思考的这个空挡,一个黑衣人已经提剑向着黎沅刺了过去,黎沅似乎也已经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睛,就等着最后一剑刺来他好去寻他亡故的母亲。      虽然知道黎沅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但我眼看着那剑直冲着黎沅的胸口刺去也不免有些惊心,本能地闭上眼睛,却在恍惚中听到了一阵铃声。      对,就是铃声,我想起了进来时那屋檐下挂着的好几串铜铃,现在听到的声音与当时听到的声音相差不大,却好像又多了些什么,我当时分辨不太清楚,但之后在看到清和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      那多的是一份空灵。      我的鼻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清冽的白荷香,夹带在风中从我面前略了过去,接着我听到了几声闷哼,再睁开眼时却看到先前围攻黎沅的五个黑衣人无一例外地倒在了雪地上,汩汩地鲜血从脖间的伤痕中流出染红了一地的白雪,而中间一个身穿白衣纤尘不染的女子正提着剑而立,剑尖上还有残留的血迹,女子冷淡地将剑上残留的血迹挥落,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小血点。      清和。      我大脑中立即冒出了这个名字,然后我忽然记起曾听说书人说起过,黎沅年少时曾经爱慕过一个女子,后来那个女子碍于身份死在了黎沅跟前,黎沅因无法释怀对那个女子的爱意在登基时将那名女子的排位摆放在了身旁本应是王后坐着的位置上,由此成就了一段佳话。      我曾设想过许多种关于清和身份的推测,但总也无法找出一种合适的身份同那双清冽的眼睛划上等号,直到清和真真切切的站在我眼前我才知道,原来清和是一名隐逸的剑客,而那所谓的碍于身份也并不是指那皇室与平民的差距,它真正指的是师父与徒弟之间的差距。      是的,没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师徒关系。      清和在一瞬间杀死了那五名黑衣人,而后收回了剑,清冽的眸子注视着蜷缩在梅树下极力装出一副镇定模样的黎沅,然后开口说道:“若是想要活命就跟我走。”      说完便冲着脸色苍白的黎沅伸出了手,示意他跟她来。我看得出黎沅神色中的迟疑,但这份迟疑也只是片刻而已,片刻之后黎沅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清和的手中。      我私以为黎沅对清和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心,但就刚才情况来看若是黎沅不选择同清和走指不定清和心里一个不痛快就把他杀了,清和的剑术高强若是存了心想要杀他,他连挣扎都来不及,因而选择同清和走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我的名字叫做清和,”清和淡淡地做着自我介绍,“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师父,有我在自然不会有人再来伤你。”      这是清和在收黎沅为徒时许下的承诺,在他人看来或许只是为了安抚那受惊的少年,亦或者是为了端出一副做师父的架子来,可我却看到此后五年的时光中清和将这句承诺做的有多么的彻底。      多么的决绝。      那个还是个少年的黎沅在听到清和许下的承诺后,我注意到原本还存着一丝不信任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溢出,最终充盈了他的整个眼眶,我听到一个属于黎沅的声音淡淡地在我脑海中回响。      那是属于黎沅的心声。      因为我进到了黎沅的记忆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的神识在进入其中的时候已经同黎沅的意识达到了同调的程度,因而我能知道此时此刻黎沅在看着清和的时候,他的心里想到的是他那已经过世的母亲。      清和是除了他母亲以外第一个说了会保护他的人,虽然这是个不算温柔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硬要做他的师父,虽然这个女人看上去年纪似乎比他还要小。      随后我跟在清和身后来到了一座隐蔽在竹海中的木屋,不出意外,这座木屋果然同之前我在姜王宫中看到的黎沅的寝宫几乎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一处就是这座木屋的屋檐下没有挂铜铃,那铜铃此时正挂在清和的腕上,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地便会发出声响。      我端着下巴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看着清和领着黎沅进了屋内,我猜这大概是要给他疗伤,我想这黎沅为了缅怀清和终究还是下了血本,竟然将这木屋直接从这山上搬回了姜王宫,这等情谊着实是令我感动。      我一面数着身旁开着花的红梅树上的梅花一面止不住的点头,冷不丁地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摔碎的声响,吓得我直直地从石凳上摔到了地面上,一身白裙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变成灰衣的命运。      我揉着摔疼了的臀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尖叫的主人正是那少年黎沅,连忙一骨碌爬起来慌慌张张地便朝屋内冲了进去。      我冲进屋前料到一定是黎沅受了什么刺激,但当时只想到可能是因为伤口疼痛带起的尖叫,我以往每次生了病被小白强灌下一盅药水的时候也是这样,又哭又闹,每每都要惹得各众鬼神驻足观赏,直到被阿黑冰冷的眼神吓走才罢休。      然而我猜中了前者却没有猜中后者,待我火急火燎地跑到屋内的时候却被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景象吓得呆愣在了当场。      屋内的状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凌乱来形容了,桌椅倾倒,陶瓷做的杯子摔碎在了地上,杯子的碎片散了一地,而床上两人正以一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姿态处着,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下面的衣衫凌乱香肩半露,脸也成了绯红色,而上面的那个面色泰然,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抓着下面那人的双手,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      我想我进来的或许并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猜谁在上谁在下吧~~ ☆、第三章   我杵在门口看着屋内两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姿势似乎哪里错了,按照常理来说那个躺在下面面红耳赤衣衫褴褛外加气喘吁吁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清和吗?怎的变成了黎沅?      这这这……      我手指着床榻上的两人“这这这”了半天,脑海中窜出了无数中可能性,莫非黎沅和清和之间的感情来源于一方的强迫?难道黎沅是因为被清和强要了所以才爱上了清和?难道清和救回黎沅是因为觉得黎沅柔软易推倒?      我习惯性地托着下巴去看床榻上僵持着的两人,考虑是退出去给他们俩带上房门还是继续看接下来的发展趋势,不过还没等我纠结清楚选项清和冷淡的一句话就毁灭了我全部的幻想。      “不过就是换个药,你这副样子是要做什么?”      黎沅一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又一瞬间胀成了猪肝色,咬着牙一副隐忍的样子道:“你难道不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吗?”      “你伤的很重。”清和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压制着羞愤交加的黎沅冷静地答复,“再说了,你是我徒弟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真相,想必是清和想要帮黎沅伤口上药结果却遭到了黎沅的顽强抵抗,我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耳畔还是黎沅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声音。      我心道,若换成是我早就施法封住了黎沅的动作,哪里还会由着他说这么多。      “我从没见过那个女子像你这般……这般……”话说到一半原本喋喋不休的黎沅忽然就没了声,我疑惑地转头去看便看到清和收回了原本抓着黎沅双手的手,一脸淡定地坐到了床边,而黎沅则依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涨红这一张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我憋着笑默默地退到墙角,然后看着清和淡定着一张俏脸三下五除二就把黎沅剥个干净,唔,不过裤子没剥。      我想清和终究还是估计到黎沅面子的,若是真将黎沅剥光了,我不知道按照黎沅的刚烈性子会不会在能动弹之后一头撞死,清和大抵也是考虑到了这点才手下留情,不过对于没能将黎沅剥干净这件事我内心还是存着一丝惋惜的。      清和换药的手法很熟练,没几下就把黎沅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了药用白色的布条绑好,期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而黎沅到最后连眼神中都没了挣扎,全然是一副认了命的样子。      我在想黎沅若是知道被清和救回来会这样他还愿不愿意被清和救呢?亦或者说如果他知道此后清和会因为他的爱而丧生,而他自己亦会因此执念缠身他又愿不愿意跟清和走呢?      黎沅同清和在小木屋一呆就呆了两年,而黎沅也在清和的教授下剑术突飞猛进,虽然仍会在同清和过招之后被打得遍体鳞伤,我想黎沅大概永远都无法做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吧。      黎沅一直不肯叫清和师父,按他的说法是——从未见过哪家的师父比徒弟还要小上两岁的,清和的回答总归是一本正经的一句“人之皮相不过幻眼云烟”,两年都不带翻新的。这样子的清和难免会让人觉得过于清冷,而清和此人确实是过于清冷,同黎沅在一起三年连笑的次数都是极少的,每每只有在黎沅从山下小镇给她买了甜点回来时才会偶尔露出笑容,但也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虽然黎沅觉得清和就算不笑容颜也依然让人看不腻,但黎沅依然总想着多看看清和的笑容,于是往山下跑的便愈发勤快,可是这一跑却是跑出了问题来。      某日黎沅依照惯例下山采补,结果却在镇上遇见了他父王派出来寻他回去的人。自戚夫人死后姜国前国君的身子就一日比一日差,于是便派了人出来想要寻回此前被赶出国都的黎沅。      黎沅也是自此才知道原来他父王此前将他赶出国都只是为了要保护他不受他那些兄弟的迫害,而之前一直追杀他的刺客也是他的哥哥们假借着他父王的名义派出来想要将他赶尽杀绝。      听完下属的叙述后,黎沅整个人都怔在了当场,手中捧着的糕点忽地就散了一地,滚了好几下才停了下来,白色的表面沾染了不少的尘土。      原本在被清和救下的时候他就没有存着还能再回去的心思,拼了命的随着清和习武也不过就是为了自保,这两年的时光虽然每每会在他母亲忌日的时候有些伤感,但更多的却是愉快和轻松。      不必再去担心被追杀,不必再去担心会被人暗算,更不用担心有那么一天自己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他所需要考虑的只是怎么样能让清和多笑笑,怎么样能让清和学会先敲门后进门,怎样能让清和……      喜欢上自己。      黎沅喜欢上清和是在第一眼见到清和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式的,虽然剧情是极其老套的美女救英雄,虽然英雄当时的气场确实是弱爆了,虽然此后许多个日日夜夜里英雄都打不过美女,虽然……      有无数个虽然,但是却只有一个——但是黎沅就是喜欢清和。      我不太清楚一见钟情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我魂魄不齐本身对情爱就没有什么明确的概念,不过我曾经遇见过一个鬼,他生前是个写话本子的作家,还是很畅销的那种,我曾听他说起过“一见钟情”这个概念,男人对女人一见钟情钟的往往是外表,而女人对男人一见钟情钟的却是风度,正是因着这种完全脱离客观事实的钟情,一见钟情到最后往往会发展成一些家庭伦理悲剧。      可黎沅却有所不同,黎沅钟的不是清和的外表,而是清和给的承诺。      黎沅最终还是空着手神情恍惚地回了木屋,回去时他看到清和正坐在梅花树下闭目养神,神态安详平和,细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在脸上投射下一片阴影,一眼望去又不禁让黎沅晃了神。      其实清和的样貌确实是不算顶美,论气质她及不上黎沅的生母戚夫人,论容姿也是差了那轻歌坊的罗衣两成,论温柔贤良路边随便捉个姑娘来都比她温柔比她贤惠,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黎沅迷了魂失了魄。      黎沅小心翼翼地跺到树下挨着清和坐了下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后来沉默了许久,黎沅开始说话,声音飘飘摇摇好似自言自语,他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的故事。      黎沅的生母戚夫人是当时姜国国君最为宠信的妃子,王后过世的早,戚夫人在王后过世之后便执掌了后宫大权,而黎沅身为姜国的七皇子,因其自小聪明伶俐母亲又最受王上宠爱,很早之前就被内定为世子,只等着日后登基继承大统,人虽然聪明但终究还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而显得太过天真以至于被有心人士下了套子,落得悲惨下场。      那年黎沅十七岁,戚夫人因病过世,黎沅便应了那些往日里总对他溜须拍马的人的邀约,心许是心里太苦了,也可能是那些人在饭菜中做了什么手脚,黎沅没喝几杯就醉倒了,梦里还是以前戚夫人在世时的场景,温馨暖人,可等到他一觉醒来却感觉整个天都变了颜色。      他醒来时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只穿了白色的里衣,衣服上还印着一大片已经干涸了的血迹,而他的身侧正躺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衣衫褴褛,面色苍白,黑洞洞的眼睛睁大了盯着黎沅,似是有无尽的怨恨难以抚平,可再仔细看,那女子的胸前插着一把精短的匕首,血已经将一身青衣染成了黑色,已然是气绝多时。      再后来黎沅便被盛怒下的国君逐出了阜城,一路上颠沛流离还要防范暗杀,直到遇到清和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那段黑暗而又绝望的日子即使是在安定下来后也常常出现在黎沅的梦里,他无数次梦到自己被人一剑刺进胸膛,等到惊醒过来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并在心中暗暗地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可这样的日子终究不能长久,软弱时他也想过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便好,留得性命便好,清和还在便好,可每次那么想过之后他便会想起他那些哥哥们的嘴脸,还有那些表面奉承着他背地里却暗算他的人,想到这里他便会觉得不甘心,非常的不甘心,因而他知道他不可能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他终究还是要走的,走回他原本的路上去的,而一直以来少的不过是个时机。      如今,这时机到了。      黎沅将整个故事说完后一脸忐忑地看着清和,清和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清冷淡然让人捉摸不定,黎沅终究还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对着清和伸出手道:“清和,你可愿意跟我走?”      凉凉的风轻轻拂过,吹乱了清和的一头乌发,周围的环境安静到连空气都凝滞了,我耳畔似乎还可以听到黎沅狂乱的心跳声。      我知道黎沅对清和讲这个故事无非是想要说服清和同自己走,权力地位是他无法放下的东西,哪怕放下之后他便能同清和一直住在这林间小屋直到老死,然而自古以来鱼和熊掌都是无法兼得,清和终究没在黎沅对她伸出手时将她的手放在黎沅的掌中。      白色的长衫轻轻挥下,铜铃发出阵阵轻响一如初见,不同的只是这次留下的不过是一句“不送”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黎沅是个柔软易推倒的孩子~~~大家不要鄙视他0 0 ☆、第四章   黎沅终究还是走了,带着对清和的无限眷恋以及对未来的满腔抱负走了。走时清和房门紧闭,黎沅竟是连再见他一面都是不肯,此后黎沅回到姜国组织了自己的势力,利用三年的时间将此前为他布下陷阱的人全部击垮,先前天真的少年已然蜕变成一个做事沉稳果断且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皇子。      黎沅找人收集了许多的铜铃,终于找到了一枚同清和身上的铜铃声音相似的,他将它挂在腕间,每每听到铜铃声响起眼前总好像会浮现出那个清冷女子的身影。      他想他或许是再也见不到清和了,可是转念一想见不到也好,见不到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去想她了。      可是黎沅不知道,这个世上总会有那么些事情,出乎你的意料。      黎沅的父王为黎沅安排了一门亲事,娶亲的对象是姜国左相之女,黎沅娶亲之日就是将黎沅立为王储的日子,左相是黎沅一派的人,与左相的女儿成亲本是有利无害的事情,可是黎沅不知道这个女人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变数。      左相之女唤作钟素璃,是左相的独女,也是姜国出了名的才女,据说才华学识丝毫不比男子差,圣旨下来后一个月钟素璃就搬进了黎沅的府邸,虽说于理不合但是王上下的旨别人也不好说些什么,钟素璃搬进来的那天为表示慎重黎沅在百忙之中亲自抽空去接的人,这钟素璃生的很是耐看,唇红齿白,一双水灵的眼睛恭顺地低垂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黎沅看着钟素璃本能地想起了清和,那个女子从来不会有这种眼神,她的眼神永远都是冷冷清清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抗的魔力。      黎沅想到清和不免有些失落,差人将钟素璃安排到西苑暂住,衣食住行全按照他正妃的规格来,毕竟他日后登基还需要左相的扶持,显示对钟素璃的宠爱是件对他有利无害的事情,再者说这女人长得确实不惹人生厌,一眼便让人看出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人,娶这种女人做妻子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又或者说,娶的人不是清和,娶谁都无所谓了。      就这样黎沅怀着这种心理安然地渡过了半年的时间,期间偶尔会去西苑转转赏赐点什么东西,恰到好处的显示了他对钟素璃的喜爱。直到有一日他无意中被下人打碎的花瓶碎片割伤了手才发现事情出了些问题。      本应该是红色的鲜血可黎沅却看见从伤口处流下的血竟然是黑色的,明显是中了毒的症状。      我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钟素璃,然而事实也确实是钟素璃下的毒。我想黎沅当时找到下毒者的时候一定很想狠狠地甩自己两个大嘴巴,之前还认为此女无害,结果却被她下了毒,不过我想要是黎沅听过坊间那些说书人说书就一定不会犯这个错误了。      黎沅秘密地找了大夫来看,但面上却还是装作不知道,原先是怎么对待的现在就还是怎么对待,所有知道他中毒的人除了他的亲信孟行以外全部都被他用各种理由辞退,因为怕惊动了人不敢找太医,阜城的大夫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一个能解毒的。      黎沅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实际上心里早已荒凉成了一片,若是早知道回来了自己还是得不到想要的,那还不如当初留在那个小山头上守着他的清和过一辈子,哪怕清和只当他是她的徒弟,也总好过这样死了。      黎沅熬了好几夜将自己身后事布置好,自己死了那些害他的人也不能好过,怀着这样的信念,黎沅掰着手指算着日期就等着毒发身死。      可事实总也显得有些难以预料,就在黎沅安排好后事之后的第三天孟行带了一个人回来,那人穿着一席白衣,头发随意地绾出一个发髻,面色清冷,腕上系着一个小铃,那清脆的铃声正随着她的走入而响起,黎沅几乎看呆了,眼前的人虽然做的是男人扮相,但那熟悉的眉眼依旧让他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阿沅。”      “清……清和……”一声唤,似谓叹又似眷恋,三年的执念全落在了这一抹素白里。      我从看到清和进门开始就知道黎沅肯定是死不了的了,清和就像是黎沅命里的保护神,总会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救他于危难之中,而黎沅自从再次看见清和之后整个人也淡定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清和许诺能解他所中的毒,只是因为心里原本存着的一点小遗憾也终于被补齐了,就算最后逃不过一死也无所谓了。      清和在黎沅府邸一住就是三月,三月里清和用了各种方法终于将黎沅体内的毒尽数除去,孟行端着最后一碗药递给黎沅,看着黎沅皱眉仰头喝下后连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药喝下去之后,孟行端着空了的药碗退出了书房,待门被关上时的那一声轻响过后书房内又恢复了本来的宁静。黎沅皱着眉端坐在红木座椅上,眼睛盯着手中的文书,手中握着一杆狼嚎却是怎么也下不去笔,道不是因为文书的内容,而是因为此前下属传来的汇报。      从知道钟素璃是给他下毒的人开始黎沅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却暗中安排了人对她进行监视,刚才派去监视钟素璃的人回来报说就在昨晚黎沅按例探望完钟素璃离开后清和便去了西苑。      想来清和这三月呆下来也发生了钟素璃的古怪想要去一探究竟,黎沅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禁不住便觉得有一阵欣喜,心道清和终究还是忍不住去了西苑,清和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可是欣喜过后却又觉得有些困扰,清和心里有他,可是这个他所处的位置又是什么呢?      是她的徒弟还是她爱的人?      黎沅一脸纠结地握着狼毫,眼睛却时不时地往下撇去,看看静坐在椅子上正翻看一本诗集的清和。      我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又顺手在旁边的果盘里捞了个橘子剥来吃,书房中的气氛沉闷得很,我一边剥着手中的橘子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动向,终于在我吃下最后一瓣橘子时沉默了许久的清和终于开了口。      “你体内的毒已经尽数清除,但你若是还想再活的久一些就离西苑的那个女人远一点。”      依旧是很冷淡的语气,可我总觉得冷淡的语气中又好像掺杂了一些类似于恼怒的情绪,就像我每次和小白闯了祸后阿黑来帮我们收拾烂摊子时的语气一样,冷淡中透着一丝警告和恼怒,可是黎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清和语气中的异样。      我看着他握着狼毫的手微微抖了抖,深黑色的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素白的宣纸上留下了一大摊墨迹,我心里微微觉得有些惋惜,那可是草宜斋的宣纸据说一张便要千金,就这么被废了着实可惜啊。      我这边正掰着手指算宣纸的价钱,那边的黎沅却开了口,语气竟意外的带着一种疏离感:“那可不行,因为那里住着的可是我未来的妻子,师父。”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黎沅叫清和“师父”。      我心头一惊,连忙转头去看清和的神色,清和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除了翻书的手微微滞了一滞以外竟是连头都不曾抬起。      “五日后大婚,还请师父前来喝上一杯喜酒。”      听到这句话清和终于抬起了头,深黑色的瞳孔中波澜不惊,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黎沅看了许久,我本以为清和会一直那么看下去,结果却看到清和忽地收回目光,起身,拂袖离去,一如三年前黎沅说要带她走的时候一样,我看到黎沅眼中的光终于在清和踏出门外的那一刻全然熄灭了,这期间有什么碎了、散了、乱了也未可知。      五日后黎沅大婚,清和没有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黎沅在婚宴上将自己喝的烂醉,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洞房,再然后画面涌动我感到脚下地面一阵晃荡,周围的光线也渐渐散退,等到光线再次聚拢的时候我却发现我已然身在一片竹海之中。      前方的空地上此时正站着两个人,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对面而立,这样子的场景我不是第一次看见却是第一次在红衣人的身上觉出了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杀气。      黎沅他竟是恨了?我心中不免有些诧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两人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端倪。      “阿沅。”清和一声唤出,清清冷冷的语调中竟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凄凉,而黎沅却没有同往常一般唤出一声清和,相反在听到清和的呼唤后黎沅竟提剑直直地向着清和刺了过去。      黎沅的剑太快,我还没看清楚他的剑,便听到一声铜铃响,再然后我发现清和擦着黎沅的剑身略了过去,站在一根竹子上神情不明的看着身下一脸不甘的黎沅。      清和抬了抬手望了一眼自己的衣袖,我这才注意到黎沅刚才那一剑竟然划破了清和的衣袖,当年那个无论怎么用功都无法赢过清和的少年现如今竟然已经成长到这般?      清和的眼中又一次浮现出了那种类似于落寞的神色,放下被划破的衣袖看着下方赤红了眼的黎沅,一声轻叹似是谓叹:“阿沅,你的剑快了许多。”      “是你的剑慢了。”黎沅皱着眉,神情冷漠,猎猎红衣鼓着风发出声响,我这才注意到梨园穿着的竟然是喜服。      “你说得对,是师父的剑变慢了。”清和轻笑着开口,眼神竟是意外的温柔。      我几乎是要被这样子的清和吓得跌到了地上,往日里黎沅费尽心思想要博清和一笑,如今清和居然在黎沅提着剑想要杀她的时候笑了?我想这清和定然不是那原先的清和,可这提剑要杀清和的黎沅只怕也不是那爱着清和的黎沅了。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动了动神识结果却发现一时之间我竟然连不上黎沅的意识,想来应该与之前的那阵震荡有关。      就在我失神的空档黎沅再次提剑向着清和刺了过去,黎沅红着眼眶一面将剑狠狠地刺向清和一面愤怒地大吼:“你不配做我师父!我从未见过哪家的师父会杀了自己徒弟的妻子!”      我嗔目结舌地站在原地看着上方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纠缠厮杀,两人都是剑术高手,高手过招竟看得我几乎花了眼,也不知两人过了几招,我只看到清和忽然一个侧身向后方掠出好远,白色的衣衫随风飘拂,等到清和站定我才看到清和脸颊上那道细微的血痕。      黎沅竟然真的下手,伤了清和……      我看着清和抬手不以为然地拭去了脸上溢出的血迹,白色的袖口上也沾染上了一丝殷红,像极了两人相遇时那满山白雪中的红梅,清和似乎觉得有些不满,轻叹了一口道:“阿沅,你的心还是太软了。”      黎沅的眉毛几不可见皱了皱还没及做出反应便看到清和忽地一下子就没了踪影,黎沅慌忙去找却发现清和已经提剑到了他跟前,再要去提剑挡时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黎沅终究还是打不过清和。      一阵衣料被划破最后刺入人身体的声音响起,纵然知道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但我依然无法控制自己喊出了一句“小心”。      我曾设想过许多种清和死去的方式,但从来没想过会是这种,清和的剑刺进了从黎沅身后袭来的一个黑衣人的身体里,而黎沅的剑却刺进了清和的身体里。      清和是被黎沅杀死的。      我看着黎沅抱着清和的身体从高空中落了下来,然后再看着他双手颤抖着想要拔出已经没入清和身体中的剑,再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唤着清和的名字,语气沉痛绝望全不似先前绝情冷酷。      清和勉强睁开眼睛去看黎沅,眸中的冷淡终于化成了柔和,勉强笑着半是叹息半是内疚地道:“阿沅,对不起。”      鼻尖有清冽的白莲香,却又混合着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而变了样。      “阿沅,我不知道,那你女子对你这么重要。”      黎沅伏在清和的身上哭的像个受了伤了小兽,呜呜咽咽地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阿沅,我没杀她,我只是放了她,让她跟着她的心上人走了而已。”清和的意识已经快要涣散,强撑着一口气拉着黎沅的衣袖道。      其实清和不知道,黎沅早在察觉钟素璃是下毒者的时候就知道了,钟素璃是被人利用的,他的二哥黎挽挟持了钟素璃的心上人,逼着她给他下毒,就算不能杀了黎沅也能够挑起黎沅同左相之间的矛盾,因而黎沅才一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阿沅,别去找她了,放了她吧,算是,我求你了。”      “嗯,好。”黎沅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两字,看着清和安心地绽开了一个笑容,抚着清和肩膀的手力气又重了几分,试图想让意志接近涣散的清和清醒一些。      “阿沅,别,别怨我,好吗?”      清清淡淡的语气中夹杂了太多的无奈与其他,那些抽丝剥茧的情绪缓慢溢出,再难平息。      “清和,清和,清和。”黎沅一声一声唤着怀中女子的名字,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清和,我没怨过你,也没想过要杀了你。”      “清和,你知道吗?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所以我才一直都不肯叫你‘师父’,因为……哪有徒弟娶师父的道理。”黎沅面上苦笑,灵魂已然沉溺在回忆中。      “上回叫你‘师父’我是故意想气你的,你别生我气,清和。”顺手理了理怀中女子凌乱的发丝,黎沅眼中全是溺爱。      “清和,你放走那个女人我其实一点都不在意,我只是气你明明同我行了礼却还是要离开。”悠悠扬扬的声音飘渺的仿佛来自虚空,我这才知道原来清和早在花轿抬出前就同钟素璃掉了包,同黎沅拜堂的人是清和,入洞房的人也是清和,可就算是这样了清和依然要走,依着黎沅的性子自然是要生气的了。      “就算是再不知礼节也不该像你这般呀,清和。”轻声的谓叹,嗔怪的语气似是在叹息。      “清和,有句话我一直想同你说,可是一直没敢说,就怕你听了生气。”黎沅将脸贴着清和冰冷的脸,神情中透着无限的眷恋。      “清和,我爱你,我不想做你的徒弟,我想娶你,你……可愿意?”      簌簌的风轻抚发间,空气中淡淡的白莲香缠绕在风中,依稀之间似乎又听见了铜铃清脆的响声,我想我终于知道黎沅的执念所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我从黎沅记忆中出来的时候黎沅还睡着,我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被病痛与执念折磨得形容憔悴的男子微微叹了口气,为他渡了口仙气便退了出去,虽说不能延寿但总也能缓解下他的病痛。      我出了门便看见之前领我过来的那个小宫女还站在原先的地方等着我,不同的是这次身旁多站了一人,远远的看着似乎觉得有些眼熟,看官服应该是宰相级别的官员,走近了才发现这人竟然是曾在黎沅记忆中见到过的孟行,三十年的时光在神仙眼中睡一个午觉也就没了,可在凡人眼中却可以抵上半生,孟行早已没了我那是所见的青涩,两鬓皆是白发,只是目光早已变得深沉无法看透。      “姑娘,国君的病如何?”      我回了神抬眼去看孟行,低着头思索了片刻后道:“尚还有救,待会儿我开上一帖药你吩咐人拿去煎了便可。”      孟行冲着我微微拱了拱手:“有劳了。”      我抬脚便要走,却忽然听到孟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是在探寻着什么:“姑娘如何称呼?”      我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顿,这才想起我脸上此时顶着的正是那清和的脸,而孟行却是见过清和的,我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随后故作镇定地扭头绽开一个笑容道:“大人,民女唤作知浅,‘知晓’的‘知’,‘深浅’的‘浅’。”      孟行的眼中透着一股失望,我想他许是往日里话本子看多了以为我是清和的转世前来搭救黎沅,就像多年前黎沅中毒清和千里迢迢赶来为黎沅解毒一样。可我终究不是清和,无法救得黎沅,我只是地府的一名小仙,为了活命而在做一桩买卖罢了。      许是天气太热,又加上晚餐太过丰盛,我大约睡到丑时被憋醒,迷迷糊糊地出了门找茅房,待到我整个人清醒了从里头出来时才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我迷路了。      早在之前便就说过,这姜王宫的建筑风格就是左右对称式的,简单的说也就是两边都长一样,我本来记路的本事就不大好,再加上从房中出来的时候人还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等到现在清醒过来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默默地向着两边一样的宫殿望了望,然后默默地走到一旁某株梅树下,再默默地捡起一根三叉的枯树枝,最后闭上眼往前一扔,意外的是我非但没有听到树枝落地的声音还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轻笑声。      这笑声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就算我闭着眼睛听到也忍不住一阵磨牙。      “我说知浅呀,你这投石问路的法子也太笨了些吧?”      我睁开了眼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衣笑得一双桃花眼都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家伙正摇着他那柄绸扇欠扁的看着我。      此人不正是那风骚鬼差无惑么。我惯性地往他身后看去,果然看见了那个隐在黑暗中的男子,一身玄色的衣袍配上宝蓝色的腰带,如缎的黑发被一根墨色的玉簪绾起一半在脑后,脸庞清秀俊雅是同无惑那张带着笑意的桃花脸完全不同的样子,此人正是那风骚鬼差的搭档,地府出了名的面瘫鬼差泽言。      我以前觉得阿黑的长相过于秀气少了些霸气,但自从见过他出手收拾徘徊在三渡河畔的怨灵之后便再也没那么觉得过了,也正因为如此我见着阿黑莫名的有些畏惧。      我见着阿黑也来了便也就不敢再去呛小白,只能正儿八经地将自己起夜迷路的经过道了一遍,可等我把话说完,我忽然想起了件事情来,慌忙跳开两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两人,阿不,两鬼差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莫不是来同我抢生意的?”      随后又折转了手指指着的方向,点着小白的鼻子尖道:“你不是告诉我说黎沅还有十日可活吗?算上今日我还有七日的时间,难道你又在匡我?”      小白摇着他那把破绸扇,一面摇一面冲着我抛媚眼道:“你说呢?”      好好的三个字却被他用唱曲的调念了出来,生生地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一边搓着手上的鸡皮疙瘩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条手绢佯装着便要去擦那眼角的泪,语调期期艾艾:“想来小仙不过就是三渡河畔的一株红莲,因缘际会得了道成了仙,却不知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落得个魂魄残缺的命……”      我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两鬼差的反应,结果却恰好看见阿黑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我心道有用,忙再接再厉继续说下去:“幸得菩萨垂怜赐我补救魂魄的法门,小仙生平别无他愿,也就愿自个魂魄能早日齐全也好应了菩萨的恩典,天可怜见,小仙费心费力好不容易就要将这次的任务完成了结果……结果……”      我本是装着委屈,结果说着说着就真觉得委屈了,于是嘴巴一扁两眼含着两泡泪就吼了出来:“结果却有人要来抢小仙的生意!”      小白抽着嘴角看着我蹲在地上哭天抢地,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半是调笑地道:“我几时说过我是来收那黎沅的魂的?”      我泪眼朦胧地望去,只觉得眼前的小白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抽着鼻子道:“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小白嘿嘿一笑,用绸扇遮住半边脸,极其深情妩媚地冲我抛了个媚眼道:“小知浅,我那是想你了呀。”      我给小白一句话吓得够呛,一个抽噎梗在了喉咙里最后生生憋成了一个嗝。      沉默许久的阿黑终于挪动了尊步,走上前来拍了拍小白的肩膀沉声道:“别逗她了。”然后便径自向前走了过去。      小白半是无奈半是嫌弃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摊了摊手道:“好吧,其实是他想你了。”      我忍不住抖了三抖,看着小白那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一阵气结。      虽说被小白那厮耍了一通原本好好的心情下降了好几度,不过仍然还是有些好处的,应着泽言的认路本事我终于还是回到了自己暂住的房间,只不过还顺带了两只鬼差。      小白一走进来就一屁股坐在了那张红木雕花座椅上,倚着扶手示意我给他倒茶,那表情那姿态像极了一只大尾巴狐狸,我撇了撇嘴扭转头去装作没看见,结果却听到小白那欠扁的声音响了起来:“前些日子听说卞城王府里进了只老鼠……”      我慌忙在小白说出重要内容之前倒了杯茶一脸谄媚地递了上去,语调柔顺了好几个度:“无惑大人请喝茶。”      “喝茶”两字几乎是被我用咬牙切齿的方式念了出来,而小白恍若未闻,接过我倒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极其慈爱地拍了拍我的头,我额上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本能地抬手去拍那只不安分的爪子。      “那老鼠……”三个字悠悠扬扬地想起吓得我赶紧收回手去捂无惑的嘴,结果却听到另一个冷淡低沉的声音从脑后响了起来。      “卞城王的那盏琉璃宝灯……”      我本能地扭头去捂说话人的嘴,直到捂上了才发生说话的人竟然是阿黑,我瞅着阿黑那双黝黑的眸子,再看看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脑门上渗出一片冷汗,讪讪地收回手向后退开两步,再看小白那家伙,早已经笑得倒在椅子上起不来了。      而阿黑却恍若不知,依旧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下去:“那琉璃宝灯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      我当下便松了口气,阿黑果然是万能的,明明不过就是个鬼差却总能让各路鬼神卖他个面子,因而我和小白每次闯了祸总也能化险为夷,莫不是因着他从前在天界当差时的人脉?      小白一柄折扇敲在了我的头上,似笑非笑地道:“你可知那琉璃灯是先前九天玄女送赠的宝物,卞城王一向爱惜的很,若是没阿黑帮你只怕是要被卞城王投下十六小地狱里去好好受上几年苦。”      闻言我表现的愈发感恩戴德,低着个头等着阿黑的责罚,也不知这次是要被罚抄哪一部经书。      可阿黑总能让我出乎意料,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选择罚我,我猜想他也许是觉得书架上那些经书都以被我抄了个遍,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让我抄些什么好了,又加上我这次态度良好于是便决定不再罚我了。      只是那样叹着气,一脸无奈地对我说出“知浅,你还是太任性了”这样一句话的阿黑实在是让我觉得有些不适应,许是因为往日里闯了祸他从不会多说些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本书让我去抄罢了,如今忽然这般无奈地说出这么一句来难免让人生出许多的疑窦来。      唔,莫不是因为我先前那段唱作俱佳的演技折服了他?      我兀自在脑海中补充这脑内剧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正暗自钦佩我的推理能力就听到小白带着笑问出:“小知浅,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是在想怎么在七日内消了黎沅的执念吗?”      经小白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还有黎沅这茬,于是原先的皱眉沉思立马换做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昨日进了黎沅的记忆,发现原来最后是黎沅自己误杀了清和,所以我想这黎沅的执念应该在于‘误杀自己所爱’这点,此前也接到过这样一个类似的任务,我记得当时小白当时帮我做了个幻境,后来就很顺利的解决了,所以我想这次还是这样。”边说着边去看小白的反应。      小白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把玩着手中的绸扇头也不抬地问我:“你打算做个什么样的?”      我心里存着一个想法,从当时在黎沅的记忆中看到黎沅邀清和走被清和拒绝开始就有了这个想法,直到最后看到清和被黎沅一剑穿胸这个想法终于在我心里落了根,这场悲剧的发生无非是因为清和与黎沅的沉默,如果清和当年最终选择同黎沅走,亦或者黎沅那日没有同清和怄气说下那些话,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黎沅从梦中醒来被惊出了一身汗,起身唤了几句却发生没有人应,皱着眉掀开帘子下了床,却忽然看见窗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他看着很是熟悉,熟悉到几乎在梦中梦了不下千次,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要确认那人到底是不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窗前那人的长发,吹起了那翩翩白衣,也吹皱了黎沅的心。      素颜白衣,黎沅只看见那熟悉的脸对着他,对他说——      阿沅,带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黑白无常两位大人终于登场了0 0   PS:好心痛啊,昨天因为要写长评结果没码字,嘤嘤嘤,今天是要作死的节奏啊!! ☆、第六章 作者有话要说:  之间听一看文的读者说看见文文让人联想到唐七公子的华胥引,陌陌在这里说明下,陌陌没有公子那么好的才华文笔,陌陌只是一枚小新人,陌陌也是公子的书迷现在还掉在公子的好几个坑里出不来T T可能本文的感觉和华胥引那种一个故事一个故事串起来的感觉很像,但是这绝对不是模仿着华胥引写出来的东西,可能因为常看公子的书会有受到那么一些些的影响o(︶︿︶)o 知浅收集执念什么的跟小公主收人命一样……但这真的不是同种哟,喜欢的亲们请有耐心地看下去,埋着的伏笔出现可能会慢一些,谢谢看文么么哒~   “清和。”黎沅手里拿着好几匹不同材质不同色泽的冲着我喊,面上的兴奋是怎么也掩盖不了,“清和,你喜欢哪种用来做嫁衣?”   我坐在位置上微微抬了抬头,细细地端详着黎沅手中拿着的布匹,全是上等的面料且做工精致,我不禁犯了难,也不知道依着清和的喜好会喜欢哪种,是随便指一匹好还是让黎沅帮忙挑一匹好?      我手指下意识地敲击桌面,眉头蹙起,而眼前的黎沅却是一脸的期待。我现在所在的并非是黎沅的记忆中,而是我央着小白根据黎沅的记忆幻化出来的环境,幻境里的黎沅又恢复成了少年时的模样,我为了以防万一将幻境的结点同黎沅的记忆连在了一起,这样一来幻境中所有幻化出来的事物都会同黎沅记忆中的影像吻合,只要我假扮清和假扮的合格黎沅就不会发现这是一个幻境。      为了吻合我编写的剧情发展,我施法将黎沅的记忆封印了一部分,从他离开小木屋之后的记忆都被我封了起来,但因为封印记忆存在时间限制,而以我的法力封印这么长一段记忆顶多只能持续五天的时间,所以我要在这五天的时间里,用这幻境为黎沅原一个梦,一个纠缠着他使他执念丛生的梦,梦里有他爱着的清和还有他们的长长久久。      如此一想我心里越发纠结,蹙着的眉头越蹙越紧,黎沅看着我皱起了眉,面上的愉悦顿时降了几分,有些失落地说:“是都不满意吗?还是说清和你觉得嫁给我很勉强……”   听到这里我愈发感到一阵头疼,心里直骂黎沅这真是个死孩子,可面上还要学着清和的样子安抚他:“我没觉得勉强也没觉得这些不好看。”我顿了一顿似乎觉得说服力不够于是又补充道,“我只是不大喜欢红色而已。”   黎沅面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些,低着头摸着下巴道:“我知道你不爱红色,只是这成亲自古以来就没有穿别的色儿的……”   我站起身微笑着走到黎沅跟前,抬手顺了顺黎沅的发,宽慰他道:“阿沅,能嫁给你就足够了,其他的你看着办便好。”      我心想这样说了既可以免了日后一次次的挑选,又可以表现出我的善解人意着实是个一句两得的好方法。      黎沅也许是被我一番告白感动到了,神情复杂地看了我许久,若是换了我自己我定然是要拍上他两下让他回回神,可此刻我却是那清冷淡然的清和,因此我只能用更加真挚的眼神回望着他,以至于最后演化成了大眼瞪小眼的状况。   我瞪得眼睛都快流出眼泪来黎沅才终于开口说话:“清和,你肯嫁给我,我很欢喜,真的。”   我稍稍眨了两下眼睛用更加真诚地目光望着他回答道:“阿沅,我也很欢喜。”      我最终选了一匹亮红色的布,同黎沅吃过晚餐后便回了房,有些虚脱地一头倒在了床上直接将整个头埋进了锦被里,我真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黎沅的性格太过敏感,我扮作清和既要思考清和会做出的反应,又要恰到好处地安抚黎沅脆弱敏感的心灵,才几天下来整个人感觉像是从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   我正埋头在内心暗骂自己,忽然就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坐在了身旁,床褥有明显陷下去的感觉。   难道是黎沅进来了?他几时也学成清和那样进来不敲门了?   我顿时觉得浑身都是一阵冷汗,满脑子都是“完蛋了穿帮了,不知道再封印一次黎沅的记忆来不来得及”这种想法,直到小白那熟悉的调笑声响起我才镇定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小知浅,扮鸵鸟好玩吗?”闻言我随手捞起床上的枕头冲着那个摇着绸扇兀自笑得开怀的风骚鬼差便扔了过去,一声闷哼过后世界终于恢复清静了。      我拍了拍手从趴着的姿势改成做着的姿势,倚靠着床榻冲着正坐在地上揉鼻子的小白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道:“有事启奏,无事出门左拐撞墙。”      小白噗得一声便笑了出来,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我身侧用折扇的头部敲着我的脑袋:“怎么着,小知浅,你砸我一次还不算还想让我去撞墙?”      若按照往常我早就一个枕头飞过去,可如今全早已被黎沅的事情将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哪还有余力再砸他一个枕头。我选择无视这只聒噪的鬼差,闭着眼睛向后一仰抱起被子便打算睡觉,可总有些不识相的家伙一个劲地在耳边哼哼。      “诶呀,小知浅我可是听说你三日后便要嫁给那黎沅啦~”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小白继续睡觉,这皇子的待遇果然不比寻常人家,就连这被褥都要软上那么三分。      “你说我送你些什么做新婚贺礼比较好呢?”耳边有扇子敲击的声音响起,我抱起被子将头埋进被子里继续忽视小白。   “想来前些日子我刚从判官手中淘了几本书来,且送给你,你也好学习学习,免得到新婚之夜出了什么洋相,丢了人。”说着便将什么东西放到了我的床边起身离开了,我此时早已是累得不行,听见耳边那恼人的声音消失了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挪了挪位置便睡了过去。      夜里我又做了那个梦,这次我终于知道这是梦了,因为我在梦中清楚的记得我此时是在黎沅的幻境中,断不可听见那三渡河的水流声,也不可能闻到那彼岸花的幽香,更不可能听见摆渡人那千年不变的歌声,奇怪的是我只能听见声音闻到花香,却看不见眼前的事物,无论我怎么试图睁大我的眼睛都无法看到一丝丝的亮光。      可我知道这是梦,所以即使我看不到东西我依然没有感到惊慌,只是静静地呼吸着、等着。   终于那熟悉的脚步声又一次响起,那个执着着要等花开的人又来了,虽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等的花在哪里,但是我却知道,而且还是很肯定的知道,他等的花依然没有开。   摆渡人的歌声终于停了下来,他摇着船站在不远处冲着那个人说:“大人,莫要再等下去啦,您是仙怎么就不懂放下呢?”      那人沉默了片刻,又一次用那种哀伤的语气回答道:“终究是我欠她的,该还她的。”      听着那样的语气我心里莫名地浮起了一片浓雾,粘稠地黏在心上怎么拨也拨不开,我甚至有种想要冲着那个人喊上一句“别再等了,你是等不到的”这样的话语,明明知道这是梦,明明知道他们是听不见我说话的,可是我仍然拼了命的喊出了声,以至于我终究还是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更是跳动的厉害,一双冰冷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低沉冷淡的声音中难得透出了一股人情味:“做了什么梦竟吓成这样?”   我抬着一双迷蒙地眼睛顺着那双手向上看去,意外地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睛。   竟然是阿黑。      我垂眸摇了摇头,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阿黑从一旁倒了一杯水给我,我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好半天才终于缓过劲来,抬手捂上心脏,觉察到刚才在梦中环绕着心口的情绪已经渐渐散去,我这才扭头去看坐在一旁的阿黑。   “你怎么在这里?”   “无惑说你找我。”阿黑随意地瞥了我一眼,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我进来时见你睡着就没喊醒你。”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点完才想起来自己压根就没让小白喊阿黑进来,有些怀疑地瞥了眼低头看书的阿黑,对方认真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在说谎,而且我认识阿黑三百多年都没见他说过一次谎话来戏耍我,倒是小白那家伙时常会折腾个局还耍弄我……   莫非这又是一个局?   我端着下巴细细地思索了一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这是个局的话那这个局的点在哪里?难道小白的目地是在于让我一觉醒来看到阿黑在我床边坐着然后把阿黑当成登徒子打出去好让他看笑话?可小白应该知道我是断然不可能将阿黑想成这种人的,不过若是换成他就另当别论了。   可如果不是这样,难道是为了让阿黑以为我在耍他让他生气?可小白应该知道以阿黑的智商就算是用脚趾想也想到是他搞得鬼了,那么这家伙到底又是在搞什么鬼呢?      我揣着满肚子疑惑瞥了一眼镇定地翻书看的阿黑,对方浑然未觉,我这才放了心大了胆地开始打量起他来。   我往常总觉得有些不解,像阿黑这样性子这般冷淡的人为何也会引得各众鬼神前仆后继,如今我这般近地来看他才明白,那些前赴后继的鬼神审美观果然靠谱。   一双凤目虽说冷了点淡了点,但却有一种威慑力在,面容虽不似小白那样妖媚却占了清秀俊雅二字,比起小白来长相更可靠些,再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虽因衬着一身玄色的衣服而略显苍白,但那执着书页的模样委实好看,就连这书都被衬得……      我眼睛无意中扫到一眼阿黑手中拿着的书,不扫不打紧,这一扫吓得我脑袋直接撞在了床上,一声闷响过后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包,我一手捂着脑袋上新鲜出炉的包,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阿黑手中的书,嘴角一个劲地只抽抽。      而我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只是因为阿黑手上拿着的那本书上画了许多小人,而这些小人们正以各种姿势做交缠状,我虽不太懂这□但我依然能够认出阿黑手上拿着的书确实是一本春\宫图。      没想到阿黑竟有这癖好?我看着阿黑幽深的眸子直直地望着我,原先看着还清冷的眸子此时看来却好像带上了别的什么东西,我心里不禁便咯噔一下,连带着身体也哆嗦了下。   “这书……”阿黑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神色撇了我一眼,合上书页,将手中的书随意地抖了抖,“这书的纸张不错,可惜画工还是粗糙了一些。”   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完全不知道阿黑怎的就同我商谈起画工上的问题来了,难道他是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   又是淡淡地一眼撇来,我不禁被阿黑看得心里有些心虚的感觉,就同我平常闯了祸时的感觉一般,阿黑见我没反应又接着悠悠地道:“这书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了……”   我茫然地继续点了点头,完全抓不到阿黑说话的重点,许是阿黑见我始终不得要领,终于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挥了挥书皮一脸无奈地道:“这书看起来似乎是判官的藏书……”      我听到判官二字脑中顿觉响起了一声惊雷,而后灵台变得一片清明,脑袋里回响着睡前小白那厮在我耳畔说的话,那带着恶作剧得逞味道的笑,那意味不明的话,敢情他就在这儿等着给我下套呀?   我被气得直磨牙,阿黑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将书收入袖中淡定地瞥了我一眼道:“听无惑说你要嫁给黎沅。”      我被阿黑突如其来的话题搞得愣了下,随后转念一想,想必是阿黑担心我同凡人之间生出什么不必要的纠葛来坏了修行,于是便端正了姿势无比诚恳地道:“你放心不过就是做戏罢了,我同那黎沅只是交易关系,待我到时候消了黎沅的执念你们便可收了他的魂回地府去。”   我说完看了阿黑一眼,却发现他皱着眉,神色似乎有些担忧,这种神色是我从不曾看见的,我想或许是阿黑怕我入戏太深到时候妨碍了他们,因而会这般看着我,于是便又接着补充道:“你因是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将买卖和私情分得很开,不然小白怎会总说我心是石头做的呢?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倒是将我绑起来便是了,若是动起手来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闻言阿黑却是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是半怅然半无奈,那一声叹息给我的感觉太过熟悉可又说不出来究竟哪里熟悉了,仿佛是与记忆中模模糊糊的一块重合起来却又不大看的清楚,想要伸手去将周围缠绕着的雾气拨开却又伸不开手去,我有些懊恼地皱着眉揉着太阳穴,而阿黑却已经恢复了之前面瘫的样子,仿佛此前那个半怅然半无奈的人并不是他。      阿黑最终能够也没问我那本书的事,只是在临走前背着手站在窗前叮嘱了我声“小心”便离开了房间,我仰着头望着天花板想了许久,想着想着便又一不小心睡着了,幸好这次的梦中没了那执着的赏花人。 ☆、第七章   我本以为三日的时间很长,长到我足够做好去嫁给黎沅的心理准备,可等到那些端着凤冠霞帔满脸堆笑的丫鬟们走进我房内将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拉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这三日的时间竟然如此快,我不过是睡了两觉,眨了几回眼竟已经过去了,而我此时竟然已到了需要嫁给黎沅的时候了。      我木讷地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目表情的自己,一言不发地任由丫鬟们将我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然后又用各种形态的发簪将我的头发绾起,绾出一个繁复的发髻。   这些丫鬟摆弄我的手法很熟练,也很让人舒服,原本就犯困的大脑忍不住就想继续这么睡下去,我忍了半天才忍住了袭来的睡意。兴许是看我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不顺眼,喜婆一面冲我挥着她那条花帕子一面絮絮叨叨地在我耳边说些什么。      “姑娘,这大喜日子您别总板着张脸呀,板着张脸该多不吉利啊?来多笑笑……”边说着边就用她那双沾染了无数胭脂水粉的手捏了捏我的脸,似乎是想要人为地为我弄出个喜庆的笑容来,我几乎要被那股刺鼻的脂粉味呛死,只能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那喜婆这才放过了我。      我扭转头继续去看铜镜中映出的我的人影,镜中的人一头乌黑的长发已经被丫鬟们用金钗堆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原本不施粉黛的面孔也被人抹上了些许胭脂,让原本苍白清冷的面庞透出了些许烟火气,可即便是这样镜中人的面上依然看不见笑容,神色木然好似周围人们的忙碌全部和她无关。   我微微偏了偏头,镜中的人也跟着偏了偏头,我皱了皱眉,镜中的人也跟着皱了皱眉,镜中的人是我可又不全是我。   我忽然便想起从前听人说起的事情,在凡尘,女子最幸福的时候便是出嫁嫁人的时候,那个时候女子往往会因为要离家离开父母而哭上一场才能上花轿,可我无父无母自是没什么人可以抱头痛哭一场的,而那些女子又因为怀揣着对未来夫婿的爱恋所以才会欣喜,而我并不爱黎沅,自然是无法欣喜起来的,可如今我却又不是我,而是那名叫清和的女子,若换做是清和在这时她会笑吗?   我表情带着疑惑,眼睛紧盯着镜中的我,侧了侧头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诶,这样就对了嘛。”一旁的喜婆见我神色终于放柔了许多有些欣喜地抖着手中的帕子不停地在我眼前晃荡。      身后的丫鬟终于将最后一只金步摇插在了我的头上,我被人从座椅上扶了起来站到屏风后面开始换喜服,喜服的颜色自然是大红色的,衣服的裙边袖口都被绣上了许多花纹,我本以为按照他们皇家的习惯新娘的喜服上大抵会绣上凤凰之类的图案,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图案竟然是梅花,想来是黎沅特意吩咐了的,目地自然是为了要讨清和,也就是我的欢心。   我不禁有些惋惜,清和虽然最终嫁给了黎沅但也是顶着那钟素璃的名,自是无法体会到黎沅的这份情谊。   繁复的嫁衣一层接着一层叠在我的身上,压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喜婆端着一方红帕子盖在了我的头上,帕子遮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由着身旁的两个丫鬟架着我一路头重脚轻的出了房门上了花轿。      姜国世子大婚举国欢庆,从出了府邸开始我的耳畔便全是周围百姓的欢呼声以及阵阵爆竹声,虽说这是个幻境但却因为同黎沅的记忆相连而再现了三十多年前黎沅大婚时的盛况,我此前看到这样的景象是在黎沅的记忆中,那时我在人群中看着黎沅骑着白马面部表情冷峻全然没有成亲时该有的喜悦,他那时不知道花轿中坐着的正是他心心念念想着的人,而此时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样子,脸上一定是堆满了笑,就像很久以前他用糕点换来清和的浅浅一笑时露出的表情一样,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天真,毫无防备,而那种表情他只可能在清和还在的时候才会露出来,可是他依旧不知道,这个清和也不过是一个幻影,一个来全了他执念的幻影罢了。      ****      是夜,我安静地端坐在房内等着黎沅到来,幻境中安排下的剧本竟然已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如此我只需要在黎沅进来之后在他的脑海中埋入我事先织好的关于他和清和未来的假象便好,可我却不知为何反倒感觉心里万分不安,藏在喜服中的手也情不自禁地拧紧,手心更是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原本安静的环境中忽然响起了些许吵闹声,由远及近向着婚房靠近,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紧张地内心,又扯了扯被我自己拉皱的喜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等着黎沅进来。   吵闹的人群已经到了门口,我竖着耳朵开始分辨黎沅的声音可终究还是因为人太多没有找到,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喧闹声也渐渐消失了,我终于听到黎沅推开门的声音,我刚安静下来的心脏又一次提了起来,我听到有沉稳的脚步声向着我的方向走了几步可还没走到我身前就停了下来,于是我的内心就变得愈发紧张了起来。      我就那样提着一颗心竖着耳朵僵持了许久,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试探性地开了口:“阿沅,是你吗?”      燃烧着的蜡烛发出了一声突兀的“哔叭”声把我吓了一跳,我屏着呼吸又等了片刻却还是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声音。难道又离开了?我心下狐疑,正想着要掀开盖头看一看时却听到了黎沅颤抖的一声唤。      “清和……”黎沅的声音似乎是在发抖,那样子的黎沅让我不禁想起了清和死时那个抱着尸体失了魂的他,可如今清和正好好的在他面前并且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怎的还会冒出这种语气来?莫非是太过高兴了?      我愈发感到疑惑,心里隐隐地有种不详的预感,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棵迅速生长着的树,由一开始的小树苗渐渐地应着这压抑古怪的气氛而生长成了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我正待还要再细细想想却忽地袭来一阵风,接着我感到脸上一凉,头上盖着的帕子被人掀开了。      我的视线一开始被落在地上的帕子给吸引了过去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看到黎沅的表情,可等我回过神去看黎沅的表情时,我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柄宝剑,剑上薄而冷的刀刃正准确无误地贴着我颈上的大动脉,只要我稍稍一动便会没了性命。      而那个冷着脸持着剑看着我的人正是黎沅。      预感这东西果然是准得有点过分了。这是我眼睛对上黎沅眼睛时的第一反应,随后才反应过来此时我的小命正悬在那剑上,所以现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黎沅的眼中布满了杀气,而其中又流淌着清和死是那种绝望悲伤的情绪,我心头一惊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黎沅问道:“清和在哪里?”   我心里诧异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不是我封印他记忆的时限到了,而是黎沅看出我是假扮的来了。想明白了这点我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可心里的不安却已经消失了。      我伸手去剥面上的人皮面具,黎沅的剑在我脖子上抖了一下,我冷眼朝他看去眼中早已没了此前那种刻意做出的柔情,剥下的人皮面具被我随手丢在一边,我看到黎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便化成了愈发浓重的杀意,颈上的剑又抵上了几分,我感到一阵刺疼料想是黎沅的剑已经划伤了我的脖颈。      “你本可以就这样解脱了,可是却偏偏要认出我是假的,白白给我添了这许多麻烦。”说到这里我又不禁叹了一口气,面上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际上心里却已经将那黎沅骂了千遍。      “你究竟是谁,清和在哪里?”黎沅皱着眉厉声问我,显然已经认定了是我将清和藏了起来。      “你问我清和在哪里?难道你不记得,清和在哪里了吗?”我摇着头做叹息状,可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也不知道我这样说能不能迷惑住你黎沅的心智好方便我找个时机脱身解了黎沅的封印,这解除记忆封印必须要接触到被施术者,如今我被黎沅用剑抵着脖子自然是做不到了。      黎沅听完我说的话后并没有如我预想的那样失了神,他只是眯了眯眼睛,眼中的光和杀气都随着他都动作收了收,可我却被他的动作吓出了一声冷汗,这样子的神态像极了猛兽袭击猎物时的样子,我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黎沅的剑已经顺着我的脖子砍了下来。      我被黎沅吓得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抬手便要去挡,忽然就感到腰间一紧然后便感觉整个人都被提溜了起来。      “诶呦,这新婚之夜大喜日子的二位不好好享受洞房花烛怎得反倒是打起来了?”那熟悉的带着三分笑意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惊喜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小白那双明媚的桃花眼,而此时我正被他夹在膈肢窝下面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悬空的。      “小白……”我扁了扁嘴刚委屈地唤了一声小白,眼神无意中一瞥瞥到一个人影却被吓得直接将后面要说的话生生咽了下去。我本以为小白从黎沅的剑下救下我一定是用了什么法术,可一眼瞥去却看到一个红艳艳的人影挡在了我跟小白身前,而黎沅则是一脸的惊恐。      那个挡着的人我认得,正是白日里送我上花轿的喜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来猜猜喜婆是何方神圣吧~~么么哒~ ☆、第八章   我本以为是那喜婆忠心护主不知道从哪边窜了出来拦住了黎沅,可再仔细一看却看见喜婆手上那块花帕子正紧紧地缠着黎沅手中的剑,而那张抹满了脂粉的脸上表情也是格外的认真。我心里暗暗诧异,也不知这喜婆是何方神圣竟然就用一方帕子便拦住了黎沅的剑,莫不是小白特意放在我身边保护我的?      我狐疑地抬头去看小白,却见他冲我眨了眨眼睛示意我再去看,我只能再将目光转回去,可这不转不打紧这一转我却差点惊得眼珠子掉了下来。只见那原本矮小的喜婆忽地便长高了一尺多,而那身红艳艳的衣服也随着他身高的拔高而像龟裂了的皮肤一样一片片地从身上落了下来化成了粉末露出了里面一身玄色的衣服,而方才那方缠着黎沅剑的帕子也变成了一条通体黝黑的锁链,而锁链的末端正直直地扎在了黎沅的体内,只需轻轻一扯便可将黎沅的魂魄从躯体中扯了出来。      这本该是一个极其严肃的时刻,这个时候我本应该跳起来指着阿黑让他别来同我抢生意,可却因为阿黑竟然就是那喜婆这一巨大的转折而统统忘到了脑后,我此时的心情已经不是简单的震惊二字就可以形容清楚的了。      那个挥着花帕子笑得风情万种的喜婆居然是阿黑?   那个抖着嘴角的媒婆痣挥着帕子调戏人的喜婆居然是阿黑?   那个抹了一身的胭脂水粉还会捏着我的脸来让我多笑笑的人会是那个冷面冷眼又冷心的阿黑?!      我顿时觉得我的世界观都颠倒了,脑子里盘旋着的全是白日里喜婆的姿态以及往常阿黑那副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样子,我觉得我能在有生之年见到这样子的阿黑,我的人生实在是太圆满了。      “时间快到了。”直到小白故作正经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我才从那种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抬眼向着阿黑和黎沅僵持着的位置看去却看到握在阿黑手中的那截黑色锁链轻轻地向外扯了扯,锁链因为抖动发出了一阵轻响,铃铃的声音勾着人的心神。   我忽然便想起了那链子的用处,那是勾魂锁,锁链每抖一下便可迷人魂魄三分,待到魂魄神志全失之时就是勾人魂魄之时。我在心里暗道了一声不好,看阿黑那架势似乎就要将那黎沅的魂魄从他体内勾走,一旦黎沅成了魂体我便无法再将他的执念消除,而他也只能带着那些沉重的执念或入轮回或堕入三渡河。      其实这些在我看来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一旦让阿黑勾魂成功我这么许多天以来的努力岂不是都白费的?我一向都不愿做这种亏本的买卖,因而在看到阿黑再次抖了下链子的时候我忽地便冲着那几乎迷了魂的黎沅大声地喊了句:“黎沅你难道不想再见清和了吗?”      小白被我一嗓子嚎得抖了一抖,夹着我的手松了松给了我可趁之机,我趁着黎沅回神之时从小白的钳制下逃了出去迅速的捏了个决从阿黑的眼皮子地下溜到了黎沅身前手指直接冲着黎沅的脑门上戳去。      不管能不能成功都且试上一试。      还没等我手指碰到黎沅却忽然看见黎沅失了神的眼中渗出了泪水,冰冰凉凉地滴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手上的动作因此而滞了滞,门外有打更声传来,梆梆地敲了四下,一快三慢,竟然已经到了四更天。   “我记起来了。”幽怨的一声长叹,还没等我想明白黎沅究竟记起什么来了忽然脚下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震动,像极了我在黎沅记忆中感受到的那阵,我这才想起我身处的地方还是幻境,且这个幻境又与黎沅的记忆相连,因而一旦黎沅的记忆中出现了什么与先前不同的变数这个幻境也会随之产生变化,此前做这样的设置是为了防止黎沅看穿这个幻境,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变数竟然真的会出现,更想不到这个变数竟然会在此时出现。      眼前的光线渐渐褪去,黑暗铺天盖地地袭来,我摇摇晃晃地站在地面上一面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一面手不停地乱挥试图能够抓到点什么来维持平衡。      我感到手无意中滑过了一段布料,来不及去分辨这究竟是什么便本能地紧紧拽住,然后便感到有一双手将我护在怀中,周围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因而我无法得知是谁,只能听到耳畔有沉稳的呼吸声有规律的响起,让人很心安的感觉。      接着我听到了一阵喧闹声,像是有许多人在向着这里靠近,因为人太多我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些类似于“恭喜”之类的话,然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人声渐渐消失我听到了一声推门声,然后是一个人靠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时缓时急,似乎带着一些踉跄的感觉,想来来人一定是喝醉了才会这样,虽然此时我依然看不见眼前的情况但我心中却隐隐的有了一个猜想,这个猜想联系起了早先我在黎沅记忆中所受的那阵震荡,那阵震荡让我直接从黎沅婚房外跳到了黎沅和清和对峙的场景,而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我却没能看到,我想那段遗失的记忆或许就是现在正在上演的场景,只可惜我现在依旧因为此前的那阵震荡而无法看清现在眼前上演的画面。      脚步声顿了顿,我听到有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阵杯子碰撞然后落地的声响,接着一个略带清冷的声音传了出来让我的心又惊了一惊。      “你喝醉了。”清和冷清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阵长裙拖地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      “清,清和?”黎沅迷迷糊糊地开口,因为醉酒话说出来有些结巴,我虽然看不见可我几乎可以想象到黎沅迷蒙着双眼抬着头注视着清和的样子。      “清和?你是清和吗?你,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好好的一句话被黎沅断断续续的念出难免的带上了些许喜感,可我此时却不知怎的听到了却笑不出来,僵持在黑暗中心里不由得有点焦急。      “唔……”黎沅忽然便发出了一阵不明所以的声音,然后迷迷糊糊大着舌头问道,“你,怎么,还,还穿着红衣服?我记得,你一直是穿白衣服的呀?”      黎沅似乎是在思索,在他思索的时候清和一直没有说话,黎沅思索了片刻后忽然便笑了起来,敲着桌子边笑边道:“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我的梦吧,因为我一直想着要娶你,可现实里你却不肯嫁给我,所以我便梦到你穿着红衣裳来见我了,唔,原来清和你穿红色的衣裳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你想娶我?”清和显然没有注意到黎沅说话的颠三倒四,只是抓着重点便问了下去,直来直去的方式确实是很有清和一贯的风范。      “唔……”黎沅又发出了那种意味不明的声音,我想他大概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清和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后黎沅极其认真地回答道,“是的,清和,我喜欢你,我想娶你做我的妻子。”      “那你娶我便就是了。”清和淡定地回答,我几乎要被清和的淡定所折服,而黎沅明显也被清和的回复吓得愣住了好半天才痴痴的开始说话,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在说给清和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就说这果然是个梦,如果不是梦清和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清和她从未说过喜欢我这样的话……她,她甚至连走都不愿意跟我走,她由始至终不过是拿我当作她的徒弟罢了。”浓重的哀伤在空气中飘拂,连我都忍不住感到内心一阵抽紧。      “阿沅。”清和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味道,我不知道清和在无奈些什么但我却在依稀之间看到了一丝丝的光亮,光斑渐渐的由细小分散的状态慢慢聚拢,最后汇聚成一大点,接着又由那一大块光斑向着四周的黑暗渐渐扩散,扩散的痕迹像极了墨汁滴落水中时所看到的样子,我的眼前渐渐出现了那些正在上演着的画面,画面里清和穿着一席拖地的喜服坐在黎沅身侧,而黎沅则正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阿沅,你说我那日不肯同你走,可你从未跟我说过为何要带我走,我又凭什么要跟你走呢?”      “你走时我不肯见你也不过是在气你,相处了两年你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些过去要舍我而去,可我没办法去挽留你,那是你的理想你的心愿,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去阻拦你。”      “你说我从未说过喜欢你这样的话,可你又未尝不是呢,若不是今日你喝醉了酒,若不是我替下钟素璃……”清和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些寂寥与落寞,“阿沅,你说我由始至终不过是拿你当作是我的徒弟,可你可曾听说过谁家的师父会肯嫁给自己的徒弟?”      “清和你……”我第一次听到清和说了这么多话,想来黎沅也应该是第一次听到,愣愣的几乎反应不过来,只是伸手去抓住了清和的双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似乎是想要辨别清和话说的真假。      “阿沅,你又是在怕什么呢?终究你不过是把这当作是一个梦罢了……”清和的眼神显得愈发寂寥落寞,连身为旁观者的我都不免觉得心酸。      我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两人默默对视着不言不语,忍不住便叹出一口气来,想着那里的清和与黎沅终究不过是个幻影听不到我说的话便开了口,将那些积压在心里头的话都说了出来。      “其实黎沅同清和本可以不必这样的,我们旁观的人将这二人之间的感情看的透彻,可身在其中的两人却看不清楚,黎沅只道清和只是拿他当作徒弟,所以便一直不敢表明心迹,而清和又怕黎沅介意两人之间的身份而没能说出口,我此前听说书的人说清和离开黎沅是碍于身份我本是不信的,因我觉着清和不是那种会那样在意世俗眼光的人,如此看来却是我看错了,清和确实是不在意世俗的目光,她在意的不过是黎沅的感受罢了,但凡只要有一人再那么敏锐些,大胆些,这结局就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了。”      其实我本并不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只是此时见着那二人这般,又想到不久后的结局不免觉得心中有些憋闷,想要说出来发泄一下,我一番感慨说完忽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了一阵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顺着声音望过去却看到一个面色惨败双眼无神的人跪坐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画面,而那个人正是黎沅。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想起周围不止我一个人,随后又想起我还处于一种被人护在怀里的姿势,立马抬头向上看去结果就对上了阿黑那双黝黑的眸子,我有些不自然的在阿黑怀里扭了扭,扭出了阿黑的怀抱,期间阿黑也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随后就又恢复了原状,我本想道谢的话被阿黑的表现哽在了喉咙中,憋了好半天也没能说出口,到最后只能鼓着腮帮子干瞪眼。      可就在我瞪着阿黑鼓腮帮子的时候脑袋便挨了小白一记打,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真可谓是神出鬼没,我有些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却看见他冲我笑着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向着前方指了指,我顺着小白的指向望去,却发现刚才还两手相握含情脉脉地对视着的两人不知在何时竟然已经握到床榻上去了,我当即便发出了一声惊叹。      没想到今日竟然给我瞧见了一副活春宫。      清和那身曳地的长裙已被褪了一半,半遮半掩的样子煞是撩人,黎沅一手环着清和的腰一手托着清和的脑袋,两人的唇粘连着不断重复贴紧靠拢辗转的过程,时不时的还有一些被极力克制住了的呻\吟在两人辗转的空隙溢出搅出了一室的春意。   黎沅吻清和吻得很是投入,也很是忘情,托着清和后脑的手插入了清和的发中不断地撩拨着清和的长发,就像是在搅弄一池的清水,吻也一点点地向下滑去,落在清和的脖间肩上,所到之地皆是一片如春桃一般的绯红色,连带着清和的面上都泛起了异样的潮红。黎沅似乎终于察觉这样的亲吻远远不能够令他感到满足,他忽然便一把搂紧了清和一个翻身将清和压在了身\下。      我看的几乎眼睛发直,忍不住又发出了一声惊叹,想着原来黎沅也有能够压倒清和的一天,正还想再继续看仔细些时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捂住了眼睛,耳边却还是小白带着调侃的声音。      “小知浅,果然这活春宫要比那书上的好看许多吧?”      我忍不住想要去反驳小白,可却一时之间词穷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落在小白眼里全成了心虚的表现。      我听到小白绸扇打开扑扑扇风的声音,气死直磨牙,小白那厮想来看我这个样子不免有些得意忘形,语气略带埋怨地同阿黑说道:“阿黑你也是,小知浅年岁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总也该让她学一学,不然往后……”我不知道阿黑到底对小白做了些什么让他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声,但想必那厮没能讨着什么便宜,心里的火气便消下去了几分。      因为阿黑一直捂着我的眼睛我看不见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凭着耳朵捕捉到一些轻微的、细小的、被压抑着的欢愉声,不过光凭着这些声音我便可以猜出里头的画面该会是有多香艳,多少儿不宜。我脸上忍不住有些发烫,若是阿黑知道其实捂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只让我听见更能让我浮想联翩他大概会选择直接施法封了我的五感吧?这么一想我忍不住便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噤了声安安静静的等着结束。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外面那些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终于消失了,我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服的声音,再然后我听到清和略带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知道,你明日醒来一定会生气,可是阿沅我不得不走了。”清和落寞的语调环绕在我耳畔,我有些不明白她究竟为何要走,她若不走也不会被黎沅误杀了。      周围又再次安静了下来,我也不知道清和究竟走没走,阿黑始终用手捂着我的眼睛,让我产生了一种他其实已经忘了这件事的错觉,正当我纠结着是不是应该提醒阿黑一声时清和又一次开口说了话。      她说:“阿沅,我是爱你的。”      幻境中播放的景象到这里结束,我始终不知道黎沅是不是到最后都还以为这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春梦,也不知道那日黎沅醒来还记得多少,但我想我会知道如今的黎沅在再次想起这一切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感慨。      阿黑终于放下了捂着我眼睛的手,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外加一言不发,而小白也一改往日的嬉笑表情也变得格外的认真。      “再有两个时辰黎沅就该同我们走了。”小白在我耳边提醒了我一句,我点了点头去看那个跪坐在地上满面泪痕的男子。      幻境的效果早已经失去,黎沅又一次从那个容姿焕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病入膏肓的帝王,勾魂锁的一端依旧嵌在黎沅的体内,但此时在他看来似乎已经没了意义,我听到他喃喃开口说道:“那日我喝了许多酒,因此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她同我究竟说了些什么,在听到属下来报说钟素璃失踪了的时候才想起真正嫁给我的人是清和而不是钟素璃。”      “我一开始很高兴,但随即发现清和也不见了的时候便成了愤怒,我以为她终究还是不爱我的,所以才能在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依然走的如此潇洒,可我终究还是因为忘了,忘了她曾同我说过她爱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忘不了她,想着她,念着她,几乎到了快要发疯的程度,我这般执着不过就是因为一直不知道她是不是也爱着我。”      “如今知道了,原来她早就同我说过,不过是我该死的,把它忘了。”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把黎沅的执念搞错了,我以为黎沅是因为误杀了清和而生了执念,原来他却是因为那份刻骨的爱意而生了执念,如今这般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你们是鬼差,那你们说我去了地府还能再见到清和吗?”黎沅抬了抬头看着阿黑问道。      “你要见她做什么?”我忍不住插话问道。      黎沅目光动了动看向我,笑了笑低下头,表情有些愧疚又似乎有些害羞:“我想同她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再告诉她我爱她。”      眼前有一团黑雾向我罩了下来,我知道时间到了,在意识失去前我似乎闻到了一股清冷的白荷香,那股味道不由得就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清和时那股夹带了铃声与荷香的风,我拼着最后一丝神志扭过头对黎沅说道:“你会如愿的。”      再然后我便完全陷入了那一团黑雾中,等我醒来又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故事君不知完结啦~撒花庆祝下~这章小知浅被调戏的好多次啊~0 0   知浅:本章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居然看到阿黑变成女人了!还是不面瘫的女人!这个世界太神奇了o(︶︿︶)o   阿黑:……   某陌:小知浅你难道忘记了吗?喜婆有给你换过衣服哦~   知浅:……无所谓了= =反正打也打不过他o(︶︿︶)o 反正看到阿黑扮女人我已经觉得人生很圆满了~   我:……o(︶︿︶)o 我也觉得很圆满。 ☆、第一章   我一睡便是三日,三日后当我从昏睡中醒来我看到小白正笑眯眯的站在我窗前,手上依旧摇着他那把绸扇,看着我的眼中全是如银星般的色泽:“你这次醒来的倒是很及时。”      我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盯着小白看了许久才想起之前在幻境中发生的事情,我虽然在一开始搞错了黎沅的执念所在,但最终还是误打误撞的成功赶在阿黑收魂前将黎沅的执念了去,然后我便因为获取了黎沅的执念而陷入了昏睡。   黎沅。我想起黎沅在我陷入昏睡前所说的话,有些急迫地扭头去问一旁站着的小白:“那黎沅?”      小白见我问起黎沅神色中微微有些诧异,以至于此后说话的语气中都带上了几分严肃:“那黎沅自然是被阿黑收走了魂,死了。——你还惦记着他?”      我被小白的后半句话吓了一跳,心知他是误以为我假戏真做对那黎沅动了心,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却见小白忽然俯下身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向着窗边走了过去。   “唔,小白,我没惦记着他,真的。”我慌慌张张地拽着小白身前的衣襟解释,奈何人刚从梦中醒过来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不然我早就跑了。      可小白却好像没听见我说的话,兀自将我抱到窗前然后一把推开窗户,冷不丁的一阵风夹杂着哀乐吹了进来,直直的打在我的脸上,我以为小白要将我从窗口扔下去,慌忙别转头闭上眼睛手上拽着小白衣服的力道更是重了两分。      “这么怕做什么?你一半仙难道还恐高不成?你若是惦记着他就再送他最后一程吧。”      原来小白不是要把我丢出去呀。反应过来自己曲解了小白的意思后我忙睁开眼去看小白,结果却看到他真一脸凝重地瞧着窗外,我狐疑的扭头去看窗外结果却看到了漫天飞舞着的冥币,还有那几乎绕了整个阜城一圈的送葬队伍。我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小白所说的“送他最后一程”是什么意思。   我从窗口向下望去,一口由八人抬着的金丝楠木棺材正从下方经过,身后是跟着的一队带着孝的军队,街道两侧更是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呜呜咽咽的哭声伴着前方奏响的哀乐通过风传入我耳中,明明已是六月的天气,我站在窗前无端端的便觉出了一丝寒意,我有些畏冷的地往屋内缩了缩身子,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城外移去。   凡人皆有寿命上的限制,生老病死也是常有的事,我常年呆在地府对此类事情见得也算是多了,却不知为何今日看到黎沅的棺柩从我眼前经过无端端的便生出了许多的愁绪,这些愁绪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连我自己也分不太清楚,最后我只得将这一切归咎于我是个善良的商人这一点。   送葬的队伍渐渐远去,仍有不肯离去的百姓跪在街边冲着队伍远去的方向哭泣哀嚎,我想这黎沅虽然在感情上不得意但在这民心上却是少有的得民心的君主。      小白见送葬的队伍已然远去便又关了窗将我抱了进来放回了床上,我诧异的听到小白在我耳边的一声轻叹,我以为是小白见我一直不出声当我释怀不了黎沅的死,便安慰着拍了拍小白的肩膀道:“其实你也不必特意喊我起来去看,这毕竟不过是凡人的仪式,那棺柩里的充其量不过是一件容器罢了。”      我以为这么一说正是充分的表现出了我的豁达,谁知小白却一脸怪异地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地道:“我以为终究是个故人,你……”      我听着他的话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劲,想着是不是我的话说的太多让他觉得我有些无情无义,于是便又托着下巴补充道:“我同那黎沅虽然只是扮了几日假恋人,但我终究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商人,大不了到时候他去奈何桥投胎时去送送他,就算是谢过他送我的那份执念了。”      小白听完我的一席话终于没了声响,先是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阵随即又低下了头摆出了一副沉思的样子,我以为他是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谁知他却在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忽然抬头,用那种闪了光的桃花眼看着我诱惑着问道:“小知浅难得来一趟人间,要不要四处转转?”      我被小白这极快速的变脸吓得一愣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一面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一面压低了声音道:“唔,小声点,被阿黑听到了会死人的!”      谁知小白闻言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戳着我的额头一边摇着头道:“知浅啊知浅,我虽一直知道你笨却不知你竟然笨成这样,你觉得阿黑若是在这里我敢跟你说这个吗?再有从你醒来到现在你可见到过他?他早就不在这里啦,笨知浅。”      再然后我便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小白的邀请跟着他去逛了逛人间,现在想来真是悔不当初,我本以为他会带着我去逛逛夜市或者是庙会,再不济也会去茶楼里喝个茶听个曲好好潇洒潇洒,可如今我正捂着那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小蛇咬伤的脚倒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那罪魁祸首小白正生着一堆篝火优哉游哉的烤那蛇肉吃,还时不时的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我一边瞪着小白一边磨牙,心里早已将这个混蛋暗暗地骂了好几遍,说了要带我好好逛逛人间结果却带着我逛到这片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还美其名曰“考察人间生态地貌”亏我还以为可以看到什么瑰丽风貌结果却在这深山中迷了路,迷了路还不算还被蛇咬,想到这里我越发愤怒看着小白在那里优哉游哉的烤蛇就忍不住随手抓起一块石头砸了过去。      小白那家伙看也没看过一眼就避开了那块冲着他砸过去的石头,随即扭头笑着问道:“哟,这还有力气砸人,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呀?”      边说着边将那烤得往外冒油的蛇肉递到我眼前,我一见那牙都被拔了的蛇不由得悲从中来,想着这蛇把我害成这样便一把抢了过来一口咬在了肉在,结果却在嚼了几下之后面色一变抽搐着倒地不起,小白被我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查看,我憋着两泡眼泪,将那口蛇肉吐在了一旁,忍着满口苦涩颤颤巍巍地冲着小白竖了竖大拇指抽搐着道:“兄台,你若进军料理界一定会是黑暗料理中的一枚明星!”      小白这次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些什么,一边给我递水喝一边笑着道:“唔,这话很久之前也有人同我说过,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些怀念了。”      我一口气将水壶中的水灌下去许多,这才觉得口中的怪味散得差不多了,忍不住便冲着小白翻了翻白眼:“敢情你这么些年来都没有长进啊,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小白一脸无奈地冲我耸了耸肩,表情虽是一脸的无可奈何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炫耀一般:“平时在地府牛头马面会做饭,就算牛头马面不做饭也会有别的女鬼们送饭过来,至于出门么,有阿黑在,阿黑会做饭就好了。”      我一口水直接呛在了气管里,咳了好半天直到把一张脸咳成了猪肝色才缓过劲来,一面抚着胸口顺气一面难以置信地道:“阿黑居然会做饭?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小白托着下巴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后道:“没有的吧?”      于是我看着小白的眼神愈加鄙视,冷哼了一声打击小白的自尊心:“同样都是鬼差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说完觉得似乎分量不够重便学着小白对我的样子,戳着小白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说你有什么用?”      结果小白那厮却忽然冲我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地甩出一句极度不要脸的话:“我好看呀。”      我头一仰又一次倒回了地上,一身红衣扑起了一地的灰尘,我冲着小白抱了抱拳,一脸悲痛欲绝的样子:“我错了,您老的脸皮绝对是全三界最厚、防御力度最强的!”      如此插科打诨一夜,第二天天刚亮我就被小白叫了起来,说是时间到了要走了,可我哪里肯走,脚上被蛇咬伤的地方虽说过了一夜已经有所好转但却不知为什么我连站都站不起来,下半身好像瘫痪了一般,可小白昨天查看伤口的时候明明说了那蛇是没毒的,我心里着急便不想再陪着小白去考察什么地貌,央着他陪我回地府去。      可小白却似乎不太愿意,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你回了地府阿黑不在也没人来帮你治伤,不如这样吧,我依稀记得阿黑这次要去的地方就在不远处,我带你去找他。”      我想了想觉得小白说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示以小白来背我,谁知那厮却眉毛一挑极度欠扁地对我说道:“我抚着你过去便是了,背着你,你又重我又没办法拿扇子,毁了我风流倜傥的形象破了我的桃花运可就不好了。”      我听着这话恨不得直接一脚踹到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让他好好明白明白什么才是真的叫做毁了他风流倜傥的形象,奈何我如今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威胁他:“你要是不背我,我就去阿黑那里告状,就说你是趁着我昏睡拐带了我到这里,意图不轨!”      小白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恶狠狠地瞪着我,从牙缝中挤出两字来:“你敢。”      “你可以试试~”难得跟小白斗嘴让我占了上风,我脸上不禁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小白瞪了我许久忽然面上一松,呼地下打开绸扇笑着道:“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说着便抬脚要往外走,边走还边恐吓我,“诶呀,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小知浅你说你呆在这儿会怎么样?会饿死?被蛇咬死?还是……”      我瞅着小白扭过来看我的半张俏脸,磨着牙一副想要吃了他的样子。我跟小白在路边僵持了许久,最终选择双方各退一步,小白背我去找阿黑,我帮小白拿扇子,就这样我们以这种狼狈的状态前往了我们此次的目的地,当时的我趴在小白背上一面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一面在心里想,这样真好,最好一觉睡醒就能见到阿黑已经将我的脚治好。      那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根本从头至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从我踏进这个山头开始便已经陷在了她的圈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个故事开始啦~~~ ☆、第二章   我在一阵颠簸中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漫天的红云,一大片一大片的红色云朵铺排在天上,原本应该是蓝色的天空像是被泼了一层红色的颜料一般,竟让我在一瞬间几乎要被这奇异的景象迷了魂魄,直到小白略带无奈的声音响起才回过神来。      “哟,姐姐诶,您可终于是醒过来了,这几乎是睡了一天可累坏了背着您赶路的小的了,我说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我知道他这么说只是在调侃我,神仙毕竟不同于凡人,怎么可能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就被累坏了呢?我本想说两句笑话下小白,谁知刚一张开嘴我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沙哑干涩的嗓音让人一听见便就联想到了那沙漠中龟裂干涸的土壤,我着急地拽着小白的衣领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而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放缓了脚步问道:“你怎么了?”      “我,小白……”我张了张嘴刚开口说了两句就伏着小白的背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小白这才察觉到我的异样,忙将我放在路边单膝跪在我身旁焦急地问道:“知浅,你怎么了?你嗓子怎么了?”      我咳得晕头转向只觉得喉咙口难受的好像有一把无法熄灭的火在烧,那火像是从小腿处的伤口一路向上烧起,烧得我整个人忍不住便呻\吟着倒在了地上一面捂着嗓子一面抽搐,小白被我吓坏了,一张桃花似的面孔上挤满了不安与焦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愧疚,我被体内燃着的一把火烧得几乎要昏死过去,迷迷糊糊地看着小白试图施法将我身上的热度降下去些,但很快的那团火就又会夹带着更加猛烈的攻势窜了上来,我忍不住便蜷缩起身子闷哼了一声,想要出声提醒下小白结果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泪眼朦胧地抬头去看小白示意他快停下来。   小白想来也发现他的法术非但无法将我从痛苦中解救出来还会给我更新一轮的痛苦于是便住了手,愣愣地看了我几秒后就将我重新背到背上,先前优哉游哉逛着的情绪早已没了,带着我御风便向着前面那座山头飞了过去,边飞还边惊慌失措地哀求道:“知浅,你可千万给我撑住了,他还不容易才救活了你,你要是死了我肯定得给你陪葬!所以你可千万要撑住了,这就带你去找阿黑。”      我感觉我浑身都被那股从内部窜出的毒火烧化,疼痛感几乎要钻到骨髓里去,五脏六腑都有种掉入到地府的油锅中煎烤一番的感觉,额上的发被冷汗浸得透湿粘连在了脸上,我的神志已经不大清醒了,但依然听清了小白说的话,一时之间有些疑惑于小白口中的“他”是谁,可又因为新一轮的灼烧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咬紧了牙关,忍着那股疼痛,尽量保持清醒,因为我怕一旦睡了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白御风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带我落在了那座山头上,我勉强抬头向着前方望了一眼依稀之间看到了一座村庄,虽然身上的痛楚丝毫没有减弱但却因为终于看到了人烟而感到了一丝的心安。   我迷迷糊糊地被小白背着进了村子,听着小白一户接着一户地拍门叫喊,可住在里面的村民却好像充耳未闻,小白敲了许久都没有人出来开门,我趴在小白的背上疼痛感已经渐渐丧失好像是麻木了一般,我感觉到小白的背上也渗出了汗水,也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被我身上灼人的体温热出来的,我见小白连拍了好几家的门都没有人出来开门,知道小白心里气愤奈何我现在就算是想要说几句来安慰他一下都做不到,只能费力地抬了抬手轻拍了两下小白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我虽然面上是在安慰着小白,心里却已经是怕的要死,我才活了不过几百年这世间的美好还没来得及看遍,往日里只顾着收集执念修补魂魄好早日飞升成上仙,全然没有时间去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其实我也不是怕死只不过是觉得就这么死了显得有些窝囊罢了。      我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依稀辨出前方似乎站着一个人影,说是人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太确定,因为那个“人”一直一动不动的站在前方,我眼睛模糊的厉害已经几乎不能视物,我想我差不多是撑不下去了,勉力抬头再向着那个人影望了一眼之后便觉得眼前化成了一片漆黑的色泽,下意识地紧了紧拽着小白衣服的手,心想着其实小白也不必如此担心,若是我死了收我魂魄的人终究还是他,也并不是见不到面了,这么想着我终于还是陷入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      “醒醒,醒醒。”黑暗中我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我,但我实在是觉得困顿在不行,翻了个身就又继续睡了过去,可那个喊我的人却似乎不太甘心一边在我耳边喊我一边推着我的身子,我实在是被吵得不行只能疲惫的睁开眼睛去看那个叫醒我的人。      周围的环境还有些黑,我刚一睁眼一时之间还适应不过来周围的光线,只能眯着眼前静坐着专心地望着周围的一片黑暗,可坐在我身边的人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伸出手来刮了下我的鼻子,动作亲昵的让我一下子就红了脸,语气带着一份宠溺的味道:“怎么?村里的人这般待你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这次就这么沉不住气跑出来了?这可让我一通好找……”   我心下疑惑,都没听明白他说的话,想要出声询问一开口说出的话却变得不受我自己控制:“可我就是觉得生气,她们往日里怎么说我都可以,可是不应该……不应该……”说到后面我的声音越来越小,面上滚烫的感觉也越来越明显,而身旁坐着的那个人却又不依不饶地靠了过来逼问。      “不应该什么?”      我恼羞成怒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将还未说完的话丢了出去:“不应该说你坏话!”说完侧转身去,不再理会那人。      我此时脑中依然如同一团浆糊一般,只能看着自己做着一些不明所以的事情,而身旁的那个男子是谁我也全然不知,脑中似乎有一寸土地在说着此人熟悉,可究竟熟悉在哪里我又说不上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干着急。   我正思索之际忽然感到腰上一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胸膛便贴了上来,我心下一惊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调情,我那不听使唤的身体终于做出了一些我想要的反应来,有些娇羞的扭捏了几下后便听到身后那男子温和地说道:“别闹,乖。”      果然这话一说完我就不再挣扎了,只是口上有些嗔怪地说道:“你要干嘛,你同我这妖女靠的这么近小心被你爹看到了打断你的腿!”      可那男子却只是轻笑了下,然后在我耳畔嘘了一声我被这人的一个动作又搞得红了脸,按理说小白往日里对我做的暧昧举动也不少,我应该早就免疫了才是,可如今怎么就变得这般脸薄有事没事就红下脸的,还真的像是一切都不受控制了一般。   “你记得你一直说想要同我一起看场日出。”温和细腻的声线传入耳中,还有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惹得我耳朵又是一阵发烫,好半天才发出一声没比蚊子大多少声的“嗯”。      “那么今天你就可以如愿了。”一个轻柔的吻伴随着男子的话语落在了我的脸颊上,我只感到一阵酥麻传遍了全身,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毒汁伴随着血液的流动遍布全身后渗入骨髓之中,连带着骨头里都是□的感觉。      原来亲吻竟然是这样的感觉。我心里微微感到一些羞涩,情不自禁地便将头扭转开去,结果刚一撇开脑袋便看到天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变成了亮红色,点点的光斑从下往上铺去,像是吞噬黑暗的精灵一般为那冉冉升起的太阳开出了一条道路。   眼前那些刚才还被黑暗包裹住的植物们纷纷显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绿油油的叶片上还夹带着露水,被升起的太阳照射出一种明媚的光彩,这样美的景色我几乎是要看呆了。地府中常年处于一种黑暗的状态,唯一可以用来照明的只有那悬浮在空中的点点鬼火,我想浩浩三界之中大概也就只有人间可以看到这般美丽的景象了吧。      我正看得出神耳畔的人却忽然发了话,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喜欢吗?”      “喜欢。”我情不自禁地接了话,语气软软糯糯的全不似先前强势。      “那看来这份生日礼物你是很满意了,不枉费我一夜没睡。”      我闻言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发出了“诶呀”一声,有些不满地推了推身后还抱着我的人道:“你真当我是这么好打发的,这样一来就想打发我?正经的礼物拿不出来看我怎么罚你。”   那人却像是收到了什么难题一般面上全是为难的神色,口中还自言自语道:“诶,那可真是没办法了,我只备了一份礼物如今你却要我再送一份……”   我满腹疑惑地看着那人托着下巴做沉思状做了许久,手指忍不住戳了他两下问道:“真的没有?”谁知我手刚碰到那人的衣服便被他一把抓住带入怀中,诧异地抬眼去看结果却看到一张含着诡计得逞意味的笑脸,顿时有些恼怒地开始捶那人的胸膛,边捶边骂,“混蛋,你又……”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团黑影便迎面罩了下来,接着我便感到唇上一热,大脑中登时“轰”的一声,满满的全是“又被调戏了”这个念头。      我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半生不熟的男子在我唇上辗转,灵动的舌头顺着齿颊间的缝隙探了进来诱导着我的动作,之前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又一次袭来传遍了全身每个缝隙,我不受控制地将手环住了眼前这人的脖子,有些陶醉的闭上了眼睛,连原本还属于自己的意识都几乎要涣散开去。      这种被人怜惜着的滋味确实不错。      我心上混混沌沌的几乎又要迷失了意志,忽然觉得口中一凉,慌忙睁开眼前却对上了一双邪魅的眸子,而那双眸子中正倒映着一个人影,那个人长发披散着,面上的皮肤像是被烈火烤过,干涸皲裂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剥落露出里面的白骨,脖子上的皮肤更是诡异地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鳞片就像是蛇,眼睛中全是深红色的血丝,瞪大了眼睛注视着前方,满目都是怨毒的神色。      我几乎被吓呆了,因为眼前这人就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来看文的亲们!么么哒!!   PS:第二个故事是关于鬼的执念,所以也许有些内容会比较阴森,但还是会以言情为主~~喜欢的孩子们不要大意地收藏了吧! ☆、第三章   我是被生生从梦中惊醒的,等到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先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梦而已,抬手捂上胸口,心脏慌乱的跳动正一下一下地通过我的手传入脑中,冷汗几乎沾湿了我的后背,随手一摸额头才发现原来额上竟也全是被吓出的汗水。      我愣愣地在黑暗中坐了许久,直到感觉到剧烈跳动着的心脏渐渐平复了下来才终于有了思考的余地,回想起那个没来由的梦境,我一下便想起了最后见到的我的那张脸,忍不住就又是一阵瑟缩,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脸,就连那些在三渡河畔漂泊着的亡灵都要比这张脸好看许多,明明此前还是个同人谈情说爱的春梦怎的梦到最后竟成了噩梦?我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迫使自己去忘了那张盘踞在脑中的面孔,可仔细一想才发现在这场梦境中除了这张可怖的脸我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所有的景象都在记忆中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可只有这张脸一直清楚的刻在脑中,怎么也挥不掉。      正当我有些懊恼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忘掉这个诡异的梦境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让我不由得便提高了警惕地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与其说是望去倒不如说是去听来得更为恰当,我直到此时才发觉自己竟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周围还是黑压压的一片,别说是人了我连我自己都看不见,因而我只能凭着那传来的脚步声来判断。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情不自禁地随着那脚步声的接近而快速跳动,也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什么,就在脚步声站在我身前停下来的那一刻我的脑中又一次闪过那张干涸皲裂的面孔,一双手轻轻地拍在我的肩上,一个熟悉的略带担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知浅你醒过来了?”      我提着的心顿时便放了下去,我想若不是因为同时响起的那个熟悉的声音我几乎就要本能地冲着黑暗处一掌扇了过去,即便是如此我背后依然还是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还是不舒服?”小白的声音没了笑意反而还带上了些许嘶哑,我想他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照顾着我一定是累坏了。      我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摇完了才想起这里是一片黑暗他根本就看不见我摇头,于是便清了清嗓子道:“我没事,小白,这么黑你怎么不开灯?”      小白按着我肩膀的手微微一僵,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这一刻凝滞住了,我心里“咯噔”了一声,眼中登时就要冒出眼泪来,抖着声音问道:“小白,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小白依旧没有出声,我的心瞬间便跌至了寒冰谷底,一阵阵寒意袭上心口几乎是要将我的血液都全部冻结住。      这样子的场景何其熟悉,我依稀记得我曾看过的一个话本子里也有这么写过,一个姑娘在同她的恋人私奔的过程中因为遇上她家里人派出来追他们的杀手而从马车上摔了下来,等到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瞎子,当时那段感动的我稀里哗啦的失明桥段可不就同我现在遇到的一模一样吗?想不到我知浅竟会如此命苦,不过是被条小蛇咬了一口,先是瘫痪后是失明,如今这个样子只怕是阿黑也救不回来了!      这么一想我心里愈发觉得委屈绝望,一个没忍住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抓起小白的衣服袖摆就开始往上面抹眼泪鼻涕,好半天都没止住声。      “出什么事了?”一个有些焦急的女声传了过来,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再然后我泪眼朦胧的抬起头竟看到前方传来了一阵亮光,亮光渐渐地变大,到最后彻底照亮了整个房间的时候我才看到小白那一脸隐忍的笑意还有那个拿着烛台穿着黄色衣衫正一脸焦急地望着我们的陌生女子。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面上的两泡眼泪还挂在眼眶上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傻愣愣地看着面前两人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又被小白这个可恶地家伙耍了,登时便抓起小白按着我肩膀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小白被我这一咬几乎给咬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跳着大叫告饶,旁边那陌生女子也连忙过来劝架,我秉承着就算要丢人也绝不再外人面前丢人的原则松开了小白的手,然后看着小白一脸心有余悸地捂着手跳出老远,瞪着一双泪汪汪地桃花眼委屈地望着我。   我意犹未尽地抹了一把嘴,果然看到小白抖了三抖面上的表情变得愈发楚楚可怜,我瞪着小白咬着牙恶狠狠地道:“你又耍我玩!”      小白扁了扁嘴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来,然后学着那判官手下被审判的小鬼的样子叫道:“我冤枉啊,知浅大人。”      我被他的语气逗得嘴角一松一个不小心便笑了出来,随即又板了脸手指指着站得老远的小白控诉道:“你还说你冤枉!你要是冤枉你刚才笑什么?”      小白表情有些无奈,冲着我耸了耸肩膀道:“你这也不能怪我,你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在想这屋子的蜡烛放在了哪里,我哪里知道我不过回答的迟了些你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      “那我问你第二回的时候你干嘛还是不说话?”      “那个时候啊……”小白故意似得拖长了声调,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他那把绸扇,忽的一下打了开来掩住半张脸,一双桃花眼中嵌满了笑容,“那会儿看你脑补的很开心就没好意思打扰你,唔,其实就这么看着你瞎想也挺有意思的。”      我刚消下去的火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随手往后一捞,捞起一个枕头便冲着小白那张笑容满的都要溢出来的脸上砸了过去,怒道:“你给我去死!”      一场闹剧最终以小白被我一个枕头砸倒完美收场,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个黄衣的陌生女子名叫九月,而正是这个女子在我跟小白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们,据九月说我们先前路过的那座山本叫做蛇山就是因为山上毒蛇众多而得的名,后来有人因觉得这么叫这山不太慎重就给它换了名字,改成了佘山,取了谐音的字,我听着九月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觉得给它换个谐音的字慎重到哪里去,但想着也许取名的人走的是大智若愚的路线就没再说什么,认真地点了点头继续听九月介绍。      九月说她是在村口发现的我们,当时我已经伏在小白的背上昏死了过去,而小白正一脸愤怒地拍打着一户人家的门,引得院子里的狗冲着小白一个劲的狂吠,我想那时小白一定是气急了,想他白无常无惑一世英名竟然会在这人间吃了闭门羹,可他仔细想想,但凡是活着的人哪个会欢迎勾魂的鬼差进自己家门的,唔,哪怕他们并不知道。      再后来九月便带着小白和我回了她家,因为不知道究竟是被什么蛇咬的所以一开始只能随便喂了我点解毒用的药,谁知我服下药后身上灼人的温度竟然就消下去了,呼吸也恢复了正常,她跟小白这才放下心来。听到这里我有些惆怅地望了一眼我的脚,虽然我的脚依然无法正常走路,但比起之前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了,不管怎样终究还是要谢谢她的。      因我腿脚不方便,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便只能靠在床榻上透过一旁的窗户去看外头的景象,有时遇上小白心情好又没事的时候便会抱我到外头看看风景,或者是坐在门槛上同正在院子里喂鸡的九月说说话,但终究是不会出这个院子。   九月住的地方离村民们住的地方很远,乍一看都不太像是同一个村子里的人,虽然此处的风光比起村子里来看要好许多,但终究还是显得偏僻了一些,九月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难免会让人觉得不放心。      九月的家中在我们来之前便只有她一人住着,按她的话来说她的父母早就在她很小的时候便过世了,先前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在,但这个恋人也在三年前离开村子参加国考去了,此后就再也没有音讯,我注意到九月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出现了一晃而过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笑着转头过来语气带着自嘲式的问我:“知浅,你知道为什么这座村子叫做‘不归’吗?”      我直到此时才晓得原来这座村子竟然是叫这个名字,但终究不好意思去打断九月的话便只能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      九月将手上的谷子随手一撒全部撒在了地上,任由那些鸡们争先恐后地抢着食物,然后走过来坐到我身边开始同我聊天。      “其实这个村子在很早以前并不是叫做这个名字,这一代原先盛产一种名叫‘当归’的中草药材,那个时候村里的人都是依靠贩卖这种药材为生,那个时候虽然村子里的人过的并不算很是富裕,但温饱也是足够的,可或许是因为村民开采过度,药材的数量越来越少,甚至有的村民会为了争夺药材而打的头破血流,村子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阴沉。”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便叹了一口气,人心私欲这种东西可真是可怕,村民竟然会为了采摘药材而打得头破血流,也难怪我同小白进村的时候无论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前来给我们开门。   九月顿了顿面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沉重:“知浅,我知道你一直觉得疑惑,为什么我要住在离村民们这么远的地方。”九月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可我却感觉出这笑意的勉强。      “我出生的那刻天上不知为何而下起了天火,村子里、山上都起了火,山上的火烧得尤其的大,任村民怎么努力都无法熄灭,那山火烧了整整一天,等到它熄灭的时候山上的一切都化成了灰烬,从那日起山上便再也采不到‘当归’了,家庭还算富裕的人都带着家人离开了村子,村中其他的年轻人也迫于生计外出闯荡,但但凡是出去了的人就没有再回来的,到最后,这村里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残了。”      “村里人觉得我不详,觉得是我带来的天灾断了村民的活路,所以就都不太愿意同我生活在一起,此前离歌还在的时候我还时不时的会去村子里走一走,可如今连他也不在了……”      九月的语气越来越悲伤,甚至还带上了一些飘渺的感觉,我愣愣地看着九月眼角闪动着的璀璨随着一下眨眼坠下眼角落入脚下的泥土中,然后看着九月扭头笑着对我说道:“其实不在了也好。”      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这个假装坚强的少女,只能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脚下,气氛在一时之间又归于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村子还有山的名字起的都好烂,原谅某只取名废= =    ☆、第四章   我在这人世间收集执念已有三百多年的时间,虽不算是很长但同那凡人的寿命相比却已经可以抵上好几辈子了。看过的痴男怨女也有很多,有人会为了追寻一个人的脚步而费上一生的时光,有人会为了一个擦肩而痴缠一生,也有人会为了祭奠一个人而倾尽所有,所有人遗憾惋惜的源头大抵都是想着念着的人儿已经不在了,而自己却依然还在,很多人的执念不过就是一个“若是那人一直都在便好。”我从未见过有谁会同眼前这个女子一样,想着“他不在了也好。”或许是这半生过的太苦,也或许是因为九月真的就以为自己是那不详之人,因而才会觉得,人不在了便就不会去拖累了谁。      我心里叹了口气莫名的便觉得内心伤感了起来,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动不动就会因为周围人情绪的变化而生出许多感慨来,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先前还望着天边的云朵发呆的九月却忽然像是回过神来了一般面上泛着微红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真抱歉知浅,告诉你这些事情。”      我连忙摆了摆手示以九月不必如此客气,随后抬头看了眼九月忽然就觉得心里又生出了些什么触动来,认真地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开心,你救过我的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拿我当成是你的朋友,我愿意听你说话。   ”   我自以为自己这番话说的应该很是到位,九月在这个村中不受人欢迎从小到大估计也就只有那个叫做洛离歌的男子这一个可以亲近的人,朋友这种东西对于她来说应该是很珍贵的,虽然我这么说一方面确实是觉得九月太过可怜想要以此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另一方面却也想着要借朋友之便同九月套套近乎好去探探她的执念所在。      我这么盘算着将双方的盈利算得清楚就等着九月做出感动的样子应下我的这番话,可谁知九月却只是在听到我的这番话后微微诧异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微笑着说道:“我救你本就没想过要你来报答我。”      我被九月出人意料的答复给弄得愣在了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老实说我还从来没被人这么毫不留情地拒绝过,虽然我心里存着点私心让我在听到九月的拒绝时有那么点心虚,但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能理解,甚至心里还感到了一丝的不悦。      可九月却好像全然不在意我的表现,眼睛掠过我望向了门外,眼中有微光闪烁了几下随即笑着招呼道:“无惑公子回来了,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说着便又站起身向着院外走了过去。      小白有些诧异的在我二人之间瞧了瞧眼神古怪地望了我许久才开口问道:“这是……吵架了?”      我本身就被九月的态度搞得有些不大高兴,如今小白这么一问便愈发觉得烦躁,只能鼓着腮帮子当作没听见小白的问话,有些苦恼地用树枝一下一下地挖着脚下的泥土。      小白见我不答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在院中散步,好像是从未见过这乡间的院落似得,一把绸扇握在手中这敲敲那拍拍,嘴上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样子好不闲散。      “知浅,想出去走走吗?”小白说这话的时候手上正用他那把绸扇撩拨着一棵从篱笆外钻进来的野花,眼睛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让我在抬眼望向他的那一刻以为是自己是幻听了,好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小白看着我又说了一遍我才“啊”了一声。      小白捏着绸扇信步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嘴角含着一抹惯有的笑意,一席白衣纤尘不染,这个样子倒不想是个人见人怕的鬼差更像是那些出门踏青游玩的富家少爷。反观我自己,一席红衣因为坐在门槛上而沾了许多灰尘,活脱脱像是一个外出逃难的难民,我吸了吸鼻子,有些委屈地向着旁边挪了挪屁股,试图离小白远点免得差别太鲜明伤了我的自尊心。      “不想去?”小白见我没说话试探性地问道。      “我同你一块出去被村民看到会被鄙视的。”我苦着脸道。      被闷了许多天说不想出去转转那肯定是假的,但小白这人向来爱捉弄人,保不准这会儿好心邀我出门逛逛就是想用我的灰头土脸去反衬他,好去捕获哪家姑娘的芳心,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记得我刚在地府定居的时候就有过那么一次,连着好几天都往我这边跑,又是帮忙设结界又是帮忙添置生活用品,我让我产生了一种“他莫不是看上我了”的错觉。      我因当时年纪尚小同小白相交的时间又短,因想着自己魂魄不齐不懂男女感情问题,小白若是对我一往情深,那一腔深情必是要落入那三渡河最终落了空,又想着小白待我也算是有情有义若是贸然拒绝只怕会出什么差池,于是每日见着小白出现在我屋内就免不了瞅着他苦苦思索着如果小白同我告白该如何回绝他,谁知就在我苦苦思索纠结万分的时候刚巧遇上一女鬼含情脉脉地向他告白的场景,直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那厮不过是借着我向那些鬼神们表现他的温柔体贴罢了,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对小白抱过什么少女怀春的想法。      我因回忆着以前的事情而渐渐出了神,以至于半天没有反应,小白终于失了耐心将我从门槛上一把扛了起来,扔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面前的一台轮椅上,仍由我百般抗议都无用,径自就推着我出了院子向着村子里走去。      我闹腾了一路小白也一直由着我闹腾,估计是想着我一个腿脚不能动弹的残疾人再怎么闹也闹不了不多,事实证明我确实没过多久就觉得累了闭上了嘴,由着小白推着我向着前面走,一路上都暗暗地使着劲想要给小白的推行增加点重量,也不知推了多久,前方终于看见了一些破旧的房屋,依稀之间还可看到有燃起的炊烟自下向上飘去,看来我们应该是已经到了村民群居的地方了。      我忽然想起了九月同我说过的一些话,又想到我当时生命垂危村中却无一人肯来搭救便对进村子产生了一些抵触,有些抗拒地同小白道:“我们还是别进去了,村民只怕不欢迎我们。”   可小白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兀自推着我向里走,我有些恼怒地抬头想要去质问他,结果却看到小白正一脸凝重地注视着前方。      我看着小白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便觉得有些不安,脑中情不自禁地就浮现出了那个穿着玄色衣衫面容冷峻的人来,似乎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就在我想到阿黑的下一秒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白终于开了口,说了一句实在是我不太愿意听见的话。      “知浅,阿黑失踪了。”      我心里忽地就泛起了一阵慌乱,虽然知晓阿黑的能力却仍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晃了神,心里想着是不是遇上了什么无法应付的麻烦,或者是这地下藏了什么上古的魔兽将阿黑拦住了,又有些忧虑地想着阿黑若是出了个什么意外我跟小白又该怎么办,事后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很诧异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担心自己是不是会一辈子就这样坐在轮椅上渡过了。      我好半天才强压住心里的惊慌拽着小白的衣袖问道:“什么叫做失踪了?”      小白皱了皱眉也没看过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忧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试图找他,可是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每次在卜算的时候都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      “是什么东西,鬼怪?”我抓着小白话中的重点急切的问过去,或许是语气显得太过急切连小白都垂眸略带思索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太清楚。      我有些落寞地放开了拽着小白的手,皱着眉向着前方望去,忽然就看到一大片的白色在眼前展开,隐隐灼灼的样子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刺痛了我的眼,风轻轻一吹便飘散了一片洁白,我这才反应过来这村中竟然栽着一株极大的槐树,树下正有一群五六岁的孩子踩着那散落在地上的槐花跳着皮筋,每跳一下便引得那一地的花瓣随着空气与尘埃飘动一下,场景很是好看。      我没料到竟还能在这村中看到这样的景象,我一度以为这村子已经衰落没了多少人气,想不到还能看到这么生动的画面,孩子们的皮筋跳的很好,我想着若是我腿脚方便着一定也要随他们玩一玩祭奠下我那尚未泯灭的童心,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得想起了阿黑生死未卜的事情面上的愁容不免又深了一分。      忽然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我的裤脚,低头往下一看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正睁着双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我问道:“姨姨,你为什么苦着张脸?阿娘说,女孩子哭着张脸会变丑的。”便说着便在她自己那粉嫩嫩的脸上扯了扯做出一个丑的样子来,让我忍俊不禁。      这般天真可人的模样着实让人喜爱,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掐了一把面上的那张笑脸笑着哄骗她道:“你阿娘是骗你的,黎国名妓绯裳就是以唱愁出的名,若是苦着脸的女子都是丑的那全天下的男人岂不都是瞎了眼?”      小白忍不住在我后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回头去看全然没了刚才的严肃,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前那个粉嫩嫩的小人儿却开了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好不可爱:“哥哥,你笑姨姨什么?”      我几乎要被这孩子气得从轮椅上跌了下来,气鼓鼓地扭头去看那个正拼命忍笑的混蛋,心里却已是泪流满面。心道,虽说本仙在你们凡人看来就是喊声太太太奶奶都不为过,但眼前这个穿着白衣扮禽兽的家伙恐怕就是你们家十八代祖宗的年纪加起来都没他大哟。      我心里苦闷却又不好同一个小娃娃计较只能将一团怒火化成食量往下咽,生生的便要忍住内伤来,不过被这两人这么一折腾先前因为阿黑失踪而带来的坏心情也消散了一大半。      不过小白这家伙还真是个男女老少通吃的妖孽,末了等我们快走的时候那个孩子还扯着我的衣摆,避着小白悄声在我耳畔细语,说想求我帮她弄上小白的一缕发送她,我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羞答答的小人,一面点头应承下来一面在心里感叹世风日下,连着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都晓得要心上人的头发留做纪念了,真当是了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发现写小白和知浅在一起的戏份比写阿黑和知浅在一起的戏份容易多了o(︶︿︶)o ☆、第五章   小白推着我一路往回走,依旧和来的时候一样一言不发,我觉得有那么些不习惯因为记忆中的小白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嘴角的话也总是说个不停全然不会是管你们是否愿意去听,可此时的小白却沉默的让人诧异,我想着他或许是因为担心阿黑的原因,毕竟两人搭档多年感情一定比旁人要深得多,虽然平时不太表现的出来,但在关键时刻便就显现出来了。      我闻着那槐花的清香由着小白一路推着我回去,也不知道是因为累了还是什么原因,竟然渐渐地感到一阵困乏,上眼皮同下眼皮忍不住便就要开始打架,我吸了吸鼻子想要将精神提起来结果眼睛刚睁大了没多久就又开始犯困,连带着眼前的景物也同着意识一块模糊了起来,我终于还是忍受不住这种困乏感由着眼皮粘连在了一起,心里也开始渐渐放松,反正小白在身边也不用去担心些什么,这么想着我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同我谈情说爱的男子,这次我终于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仔细看清他的样子。      他容貌并不算是很出众,但却十分耐看清秀,同他周围站着的人比起来要好看许多。此时我正站在人群外看着站在人群中的他,隔着簇拥着的人头注视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我很困惑因为每次一做这个梦境我就会变得无法自控,似乎我只是住在了一个人的躯壳里,看着那个人做着那些我并不能完全理解的事情,而此时我正木木地注视着那片哀戚的人群,人群中的他穿着一身素白色的丧服,面容苍白冷峻,向着那些从屋内走出来的人低着头抹着泪的人们作揖连行动都透着一股麻木的味道。      我站在暗处等了许久从白天等到深夜,好不容易等到那些前来吊唁的人散开了,我终于挪动了脚步。因为长时间站立太久导致血液不循环,我刚一抬步就感到一阵刺痛从脚底传来连带着整条腿都酥麻的没有力气,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了地上。      一双手在我倒向地面的时候搀住了我,我微微抬头结果就对上了他那双带着悲伤的眸子,我感觉我的心也随着颤了颤,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中渐渐扩散通过血液的流动在我整个躯体的流窜,几乎就要让我忍不住便落下泪来。      他看我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一个伸手将我捞进了怀里,这个怀抱还是如同之前感受到的那般温暖,但却因为拥抱的人心情的不同而稍显差异,我有些抗拒地推了推他的胸膛试图逃离这个让人眷恋的怀抱,我其实并不太明白我内心抗拒的原因,但又好像隐隐地明白些什么,可明白了什么我又说不出来,游离在外的意识似乎在渐渐地同这个梦境中的灵魂相契合,这种感觉同我进入他们记忆中时类似,但又少了许多的自由。      我正思索之际,忽然就听到我自己那颤抖着的声音响了起来;“阿洛,你这又是何苦?你应该知道你爹这一死我们便是再无可能了。”      被我唤作阿洛的人听到这话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我几乎要被他勒得喘不过去来,忍了许久才下了决心闭着眼睛狠心说道:“你忘了我吧。”      我感觉到阿洛的手狠狠地颤了颤,连带着我的心也颤了颤,眼角有温热的液体即将划下,我忍着泪一把将阿洛推开,结果没走开几步便又被拽进了那个怀抱中,不同的是还有一张薄唇贴了上来。      这次的亲吻同上次的完全不同,带着掠夺和侵占的气息,阿洛不停地在我嘴上撕咬吮吸攻城略地,唇上全是麻木的疼痛感,脸上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      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眼前一幕幕景象在我眼前闪现,有同阿洛吵架的也有同他嬉笑的,最后所有的画面都被定格在了最清晰的一幕。      阿洛牵着我的手站在屋内,低着头任由那个坐在座椅上的老者对着我们大声的辱骂。      “我告诉你,你生来便是不详之人,要想进我们洛家的大门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也不知你这妖女究竟对我儿下了什么法术竟让他对你这般着魔!若不是念在你爹娘同我的交情上面我早就将你赶出了这个村子!”      “你先后克死了你爹娘,现在难道还想克死我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还妄想着要攀上枝头做凤凰……”      “我儿学富五车终有一日是要去参加国考做官的,来日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娶你这样的女子,像你这样的女子连做妾都不配!”      “还不快些滚出我家大门?!”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会在那个老者对我说“滚”的时候忽然抬起了头,语气坚决地说道:“您怎么说我怎么骂我都没关系,但要我离开阿洛是绝对不可能的。”      老人被我气得双目瞪出,浑身都在颤抖,手颤颤巍巍地握着杯子一把冲着我扔了过来,我闭上了眼睛面上更带着决然不屈服的表情。      “爹!”一直默不作声的阿洛终于站了出来站到了我身前,替我挡下了那杯还夹带着开水的茶杯,茶杯砸在阿洛的衣服上最后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的渣子,而热水却尽数倒在了阿洛的身上,衣服上正丝丝往外冒着热气,我还没来得及去查看阿洛的伤势,便忽然看到阿洛的爹全身一个痉挛抽搐了几下后便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我同阿洛愣愣地面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半天阿洛才回过神来红着一双眼睛扑到了地上躺着的人的身上,哭喊着叫了起来,而我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终于慢慢的慢慢的对阿洛全部的爱恋都化成了心中积蓄着的满满的绝望。      若阿洛的爹还活着,就算最后他仍然不同意我和阿洛在一起,我就算是私奔也是愿意的,可如今阿洛的爹却生生被我气死了,我虽在这村中从小便是不受欢迎的对象,但终究没有真的去害过谁,可如今却成了杀死我爱人亲人的凶手。      画面的最后我看到我犹如没了魂魄的躯壳一样离开了阿洛的家,之后洛家发丧我便如同痴呆了一般在暗处静静地看了很多天直到今天被阿洛发现。      至此我终于明白了我先前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内心也像是亲身经历过的一般泛起了一阵阵的绝望,可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我听到阿洛在我耳边轻声说道:“月儿,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我回来娶你做我的妻子。”      我内心震惊万分,接着便是一股感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从一个局外人变成了一个真的就融入其中的我,就好像是我那游离在外的意识终于找到了那个同这个身躯契合的点,在缓慢的接洽。      我抬眼去看阿洛,他眼中的神色带着痛意更带着坚决,我最终还是强忍着眼中的泪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断,有一些盼头终究还是好的。      阿洛料理好他父亲的丧事后便离村去参加国考,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前来为阿洛送行,因而我只能站在村头的那颗大槐树下再一次隔着攒动的人群去看那个即将远行的爱人,心里即为他感到高兴又感到担忧,矛盾地躲在树后扯着衣角张望,直到阿洛在冲着人群挥手作别的时候忽然望向了我,我被他这一望望的瞬间便红了脸,痴痴地瞧着他迎着朝霞而立的身影,然后看着他笑着动了动嘴,明明隔得那么远可我却一瞬间便看懂了他说的话,他说——      等我。      我含着泪重重的点了点头,闭上眼心中默默地说道,我等你回来,我的阿洛。      当我再次泪眼朦胧地睁开了眼时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正站在我面前,我第一反应便是阿洛回来了,抹着泪便一把抱住了身前站着的人,喃喃地道:“阿洛,阿洛,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知浅,知浅!你怎么了知浅?”再然后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将我从怀中一把扯了出来,摇晃着我焦急地询问。      直到听到小白的声音我脑子才显得稍微清醒了一些,迷迷糊糊地抬头去看有些疑惑地询问道:“小白?你怎么在这里?阿洛呢?”      “阿洛?什么阿洛?谁是阿洛?知浅你到底怎么了?”      我顺着小白的话往下思考却只觉得脑袋一阵生疼,阿洛,阿洛,这个名字像是刻在了心里,可是无论我怎么想也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好半天才失了魂一般地道:“兴许只是做梦吧……”      可小白的表情却没有随着我的话而轻松下来,好看的眉毛又一次皱在了一起:“恐怕这并不单单只是个梦而已,你刚才就像是被梦靥束缚住了一般,我怎么喊你你都醒不过来,只是一个劲地不停地哭。”      听到小白这么说我也不禁忐忑了许多,梦靥是魔界的生物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小小的村落中出现,此时我的脑袋已经清醒了过来,只是依旧想不起梦里发生的一切,但我却记起了先前小白同我说过的这个村中藏着的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干扰着小白的卜算,以至于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找到阿黑的下落,我想这个东西会不会就是那梦靥,因着什么缘由从魔界跑了出来躲在了这么村子里。      我把这个想法同小白交流了下,可他却只是敲打着绸扇一个劲地摇头,好半天才答非所问地道:“我虽然不太清楚这就是是什么东西,但这村子肯定不太寻常,凡是都该要小心些才是,特别是你知浅,你仙根浅薄修行不足又加上本身魂魄不齐智力低下,更是要小心才是。”      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竟然又被小白这家伙耍了一通,正打算再次用枕头砸向这个混蛋的时候却见他一反常态地握住了我的手,皱着眉认真地说道:“最重要的是,小心九月。”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的戏份好多呀0 0不过不要急,阿黑马上就会出现了~~~阿黑是王牌需要保持神秘~~ ☆、第六章   我被小白的这句话给弄懵了,怎么也想不明白小白为什么要让我小心九月,难道是因为村中的那些谣言。我以为小白是因为觉得九月出生便夹带着天火所以觉得我们需要小心九月,可他一个神仙居然会听信这种说法不免让我有些生气,嘟囔着道:“你这话说得也忒没道理,九月若是想要害我们还用等到现在?”      可小白却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心里原先的确定也生出了裂缝,不安的情绪像冉冉升起的炊烟在心中飘荡,我正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下心里的不安,可没等我说出口小白便一言不发地出了房内,向着外面浓重的夜色中走了去,任凭我在身后喊他都不回下头,我心想着是不是我说的话哪里不太对劲伤到了小白那颗玻璃心,心里对小白更是百般内疚,想着回头等他闹完脾气回来之后一定要跟他好好道个歉,可我那时并不知道那次居然会是我跟小白的最后一次对话,从那天起小白便失去了踪影,跟阿黑一样消失在了这村子的茫茫夜色中,至此终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白日里我推着小白送我的轮椅在村子中漫无目的地寻找,这几日这村子的角角落落几乎都被我走遍了,可我依旧还是找不到他二人的踪迹,我也曾想过先回地府去看看情况或者搬个援兵,可是却让我发现我竟然无法成功打开鬼门,甚至在这个村中我连确认鬼门所在的方位都做不到,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明白小白当日卜算阿黑的所在结果却没能成功时的焦虑,也终于真正相信了这个看似荒芜平静的村落确实暗藏着什么诡异的东西,让小白的卜算失灵的同时又让我无法找到鬼门的方位,想来阿黑和小白也十有□是因为这个诡异的东西而失去了踪影。      我漫无目的在这村中晃动,我想着若是能够无意中也触发了这村中的机关说不定我便能够找到小白和阿黑,就算是跟他们困在了一起也好过如今我一个人面对着那些不知什么来历的东西的窥视。      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地我便又来到了那颗巨大的槐树下,先前看着这棵开满了白色花朵的树木还会觉得欣喜,如今看到了却只觉得诡异万分,而面前的这棵槐树却恍若不知,依旧随着不断吹来的风向着天空撒着它的花束,漫天都是飞舞的纯白色以及那淡淡的香味。树下依旧是和上次来时一样,有几个六七岁大小的孩子在树下嬉戏,软软糯糯的童谣声传入我耳中。      小槐树,结樱桃,   杨柳树上结辣椒;   吹着鼓,打着号,   抬着大车拉着轿。   苍蝇踢死驴,   蚂蚁踩塌桥。   木头沉了底,   石头水中漂。   小鸡叼个饿老雕,   小老鼠拉个大狸猫。   你说好笑不好笑?      我几乎就要被这首童谣逗笑,可是转念想到如今即便是我笑了也没人来挖苦讽刺我了便又是一阵苦恼,忽然感觉到似乎有人正盯着我看,扭头去看便看到了先前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正眼巴巴地望着我,一副惹人爱怜的样子。      我冲她招了招手便看她扭扭捏捏地走到了我跟前,双手搅着衣角怯生生地问道:“姨姨,上次那个哥哥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想着总不能告诉一个孩子说她的心上人失踪了,于是便揉着她的发顶温和地说道:“那个哥哥有事离开了一会儿过段时间便会回来。”      小人儿的面上有些失落,又用手搅了一会儿衣角忽然便抬头看着我道:“姨姨,上次你答应圆圆的事情……”说到这里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明明不过是六七岁的模样却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有些与年龄不同,我想着或许是从小便看多了话本子的缘故,便没再多想,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绣包递给了跟前的小人。      “这是当初答应了你的,我向来说话算话。”      小人儿在接过我递过去的绣包之后连眼睛都变成闪亮闪亮的,好像是得了什么珍宝一般将它捏在手上飞一般地便跑开了,连再见都没同我说,被这孩子这么一闹腾我原先的焦躁情绪倒是减了不少,正想着要离开这里再去别的地方找找时却忽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原先还在树下玩耍的孩子们一不知为何忽然像是受惊了的鸟儿一哄而散,我有些疑惑地抬头去看,结果却看到了一张极其陌生的面孔,尖削的脸颊,细长的眼睛,薄唇白面,生的是一副不讨人喜欢的刻薄相。      我向来是个以貌取人的人,这人生的不讨我喜欢又带着一股猥琐的气息看着我拦着我的路,这让我感到愈发的不痛快,冷冷地撇了他一眼便打算绕开他,结果却听到一个尖细的嗓音对我道:“姑娘,这是要去哪里呀?”      我被人拦住了感到不痛快,同时又有些埋怨自己为何在这个时候瘸了腿不能将面前这人一脚踹开,于是便皱着眉不耐烦地说道:“我去哪里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但凡是稍微识相点的人听了也会自动自发地灰溜溜的消失,奈何我今日遇到的却是个厚脸皮的流氓,无视了我眼中的厌恶,兀自站在我身后来推我坐的轮椅,还谄媚地笑着道:“我看姑娘不是本村的人,又腿脚不方便想着要帮一帮姑娘,姑娘且跟着我走我带姑娘去这村里逛逛。”      说完便推着我坐着的轮椅便往前走,我整个人都气得发抖,骂了一句无赖便打算捏个决好好收拾收拾这家伙,让他知道揩神仙的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可还没等我把那决按到那人的身上便看到槐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身后的人,而那个人正是九月。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九月怎么会在这里,随后想起小白失踪前对我说的话不免对九月的出现产生了一丝怀疑,一时之间竟也忘了给身后那无赖一些惩戒。      九月走了几步走到我面上看了我一眼后对我身后那人说道:“王辽这位姑娘是我的客人,你这是要呆着她去哪里?”      我听到那个被叫做王辽的人有些愤愤地冲着地下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扫把星”后便松开我走了,我心知这无赖是因为惧怕九月的缘故而弃我而去,但却因为小白先前说的话而没办法说出道谢的话语,只能默默地低下了头,而九月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走到我身后来推我的轮椅,我刚想说不用麻烦了便听到九月开口说了话。      “你不必担心,其实我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到这棵槐树下来等人,上回你同无惑公子来这里的时候我也在,只是你没有看见我罢了,所以我这次出来也并不是跟踪你出来的,只是依着习惯罢了。”      “这习惯我已经养成了三年,自从离歌走后我便每日来这槐树下等他,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其实我知道的,我是等不到他了。”      落寞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听完九月的话不免觉得有些羞愧,没想到我的心思九月竟然全部都知道,在羞愧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心疼,对于这种不信任九月居然已经可以如此平淡的面对,想来这也是之前她拒绝我做她朋友的原因。      我想着九月说的话,猜测也许小白当日也是看到了躲在槐树后面的九月产生了同我一样的想法,所以才会叮嘱我小心九月,如此看来是我们多疑了。      沉默了一会儿九月又同我说道:“我知道无惑公子不见了你很着急,但这几日你还是不要出门了好。”      我不禁有些疑惑,抬头去看九月,不太清楚她这么说的理由。      九月低头看了我一眼看出了我眼神中的疑惑只能叹了口气对我解释:“你可知你今天遇上的人是谁?”      “是谁?”      “那是本村村长王朔的独子王辽,是村里出了名的无赖,而村长又是出了名的护犊,你被那王辽瞧上了只怕他也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还是先在家里呆着,等过了这风头再说。”      我听完九月的叙述后不免有些无奈,敢情我竟然是遇上了凡间的官二代,果然很有那种纨绔子弟的猥琐风范,若是换做往日我定是要好好整整那厮,好让他知道揩神仙油的代价,可如今我腿脚不方便若是要逃跑一定来不及,再加上这次九月说我是她的客人,若是我惹出什么事情来那些对九月本就心怀不满的村民一定是要迁怒于九月,九月救了我两次即便是不能报答她也不应该给她添些乱子,这么一想我还是依着九月所说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为好。      当时的我以为只要是乖乖的依着九月的吩咐留在家里就好,以至于没能看见九月眼中浓重的担忧,以至于到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时手足无措即害了自己又害了九月,或者应该说从一开始如果没有受小白的诱惑来到这个村子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可若是这一切都不发生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命运兜兜转转了无数个圈终于将我们这一伙人牵扯进了这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之中。      再难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跟上个故事的叙述方式略有些不同,但讲的依旧还是执念,这个故事中埋在的谜底一部分会在最后揭晓,还有一部分会在此后的故事中托出,请大家有耐心的看下去吧! ☆、第七章   几日后似乎是为了验证我这次出门确实没有看黄历选对日子,我没能等来小白或者阿黑中的任何一人,反而等来了一个噩耗。      不归村村长的独子被人发现吊死在村头的那颗槐树下,据说在发现他的尸体之前已经失踪了三日,我掐指算了算三日前正是我在那棵槐树下被王辽调戏的日子,据说这三日村长几乎发动了全村的人出门去找他儿子,结果今晨却发现村长的儿子悄无声息地吊死在了村头的槐树上,我心想着不妙立马出门去寻九月,结果刚走到半路就遇见了神色慌张的九月,正要同她说起此事便被她推回了家中,一路上除了时不时地向后张望以外竟是一句话都不曾说起。      我料想九月一定是已经知道这件事,就连我这个呆在家中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她一个在外头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她这般慌张一定是同我一样料想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我想不明白如今回来又有什么用处?难道在呆在家里等着愤怒的村民前来宰了我们?      我看着九月将我放在了院中,径自走到墙边蹲下身来在草丛中摸索了片刻后忽然好像拽住了什么东西猛地向上一拉,一个地窖显现在了我面前,我诧异万分没想到这院中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隐蔽的藏所,也终于明白了九月回来的目地,与其漫无目的地带着我这个残疾人在村中乱跑,倒不如藏在一个别人都猜不到的地方。      九月拍了拍手中的土走到我跟前二话不说便将我背了起来放进了那个地窖中,一边放一边同我说话:“知浅想来那王辽暴毙的事情你也已经听说了,村长听当时在村边玩耍的孩子们说最后见到我同王辽争吵,想来那村长马上就要过来了,所幸没有牵扯到你……”      说到这里九月有些欣慰的长出一口气,抬眼看向我的眼眸中竟然有一种类似于诀别的神色,我觉得有些不妙慌忙拽住九月的衣袖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九月你要做什么?”      而九月且像是没有听到我的问话,反手握住我的手道:“你躲在这里记得别出声,这地窖中食物水还有空气足够你呆上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我没有回来你便自己想办法离开,我若是还能回来便带着你走。”      我听出了九月话中的意思有些着急地劝说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这地窖中还能藏人你同我一起进来,等躲过去了我带你去找你的离歌。”      九月的眼神微微晃荡了几下似乎是有些迟疑,随即又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我只怕是等不着他了,村长不捉到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这村中的村民们本就试我为眼中钉,即便我同他们说此事与我无关他们也是不会信的,正好可以利用这点把他们引开,你若是同我一道被抓只怕下场会跟我一样。”      说到这里九月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将手从我手中抽出,任凭我怎么拉也拉不住,一时之间慌张得连施个定身术将九月定住都想不到,只能看着她将手抽出后轻轻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便从窖口摔到了底部,还没来得及呼痛便感到光线一暗九月已经将地窖的门板关上,我终于还是陷在了周围的一片漆黑之中。      依稀之间听到地窖外九月略带哀戚的声音响起,悠悠荡荡好似地府中游魂的吟唱:“知浅,谢谢你说愿意做我的朋友,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再然后我便再也没能听到九月的声音。我因双脚无法动弹只能爬在地上,额角隐隐作痛应该是之前被九月推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什么地方,伸手一摸竟然还摸到了一些粘稠的液体,我心里暗暗叫苦,一个半仙做到我这份上也算是能耐的,到最后竟然还需要一个凡人来救我。      想到此前对九月的种种猜疑,以及为了想要收集九月的那份执念而刻意地接近,想到这些我便感到一阵内疚自责,如果还能再见她一面我一定要同她说一声对不起,然后再诚心诚意地去做她的朋友,帮她去找她的离歌。      想着想着我感觉脑袋变得越来越沉重也不知是因为之前摔下来是脑袋被撞到引起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熟悉的困乏感又一次袭了上来,我想着这时九月尚且生死不明,那帮村民也不知道在哪里断不可在这危机时刻睡了过去,我心里一直念叨着“不能睡,不能睡”,结果越念叨越困,终于还是支持不住睡了过去,陷入心底的那片黑暗前,我依稀之间似乎听到有一声钟声敲响,好像是荒山野寺中传来的一般再然后我听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地说道——      “最后一次了。”      我又一次进入到了那个似梦非梦的世界中,我站在屋外苍白着脸同眼前这些面目可憎的村民们对峙,本应该是如同上次一般茫然无措的我这次却不知为何,在看到面前村民的那一刻胸腔中迸发出了一整怨恨,恨意像是已经在我心头扎根了数百年之久,如今隐藏着的愤恨全都跑了出来,我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圆瞪着一双杏眼,沙哑着嗓音质问道:“从我出身那刻起我就没从你们这群人身上感受到一次温暖,唾弃我,辱骂我,仇视我,逼死我的父母,逼走我的爱人,如今你们又想要如何?”      我话音刚落便听到村民们一整鄙夷的唾弃声,甚至还有幼童的怒骂声,前方站着的那个老人手指着我颤颤巍巍地道:“妖女事到如今你还想要狡辩什么,村头那么多人看到你同我儿争吵,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我冲着那个老者轻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时看到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是做了什么才惹得我动怒?”      老者面上一阵通红像是被人踩到了同脚看着我的眼中更是怨毒愤怒,用力地敲了几下手中的拐杖气愤地道:“你这妖女定时蛊惑了我儿然后趁机杀了他泄愤,此前洛家的儿子被你蛊惑所幸最终迷途知返,你为了报复村里便杀害了我的儿子,你这妖女简直是天理不容!”      说完身旁那些将我围住了的村民便应声冲我推搡了起来,那架势似乎是要将我就在这里剥皮拆骨才能够泄愤,可他们又究竟是在泄什么愤呢?      我心里情不自禁地便开始冷笑,只因我出声时降下的那道天火烧光了村民赖以生存的药材,便要遭到全村人的唾弃,先是与至亲阴阳相隔,现在又要与挚爱生死相离,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啊!      我在心里高声呐喊,可面上却只是不停的大笑着,任由村民们将我捆绑住推搡着向村中央走去。      村中早已架设起了一座行刑台,正中央耸立着一个粗壮的木桩,木桩周围堆满了柴火,原来他们早已打定了主意要将我生生烧死在这里,不管我承不承认,不管我愿不愿意,越想便月觉得心凉,心中的怨恨积压在心中无处抒发,以至于最后在心中结下了一层厚厚的冰,冻住了我的整颗心,我看到有人开始往柴火上面泼油,显然是不愿意再浪费些什么时间让我这个妖女苟延残喘。      我心下一阵悲凉,眼中脑中全部都是阿洛的身影,此时我早已忘了我不过是在一个梦境中,此时我早已忘了我真实的身份,就像是真正地融入到梦中这个人物的灵魂中一样,心里想着的只是若能再见上他一面就好了。      就在火把即将点燃我身下的柴火堆时,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响起,那个声音我很熟悉,熟悉到明明上一刻我还在想着他下一刻便就听见了,那个声音很单薄,单薄到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可以去支持他的声音,因为他说——      “全部都给我住手!我是你们新上任的县官!此案需要重新审理快点住手!”      我被那些村民欺侮的时候我没有落泪,我在被村长冤枉的时候我没有落泪,就连我在被绑上行刑台的时候我都没有落泪,可是在这一刻,在我看到那个身影正努力地向着我冲过来靠近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泪,嘶哑着嗓音喊道:“阿洛!阿洛!”      我的阿洛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我有些欣慰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睛却看到村民们一把将阿洛拦住,那些攒动的人头又一次挡住了我跟阿洛,可我这一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注视着我的阿洛,我看到阿洛他拼命地想要推开人群结果却还是被人从身后抓住了双臂以至于无法动弹,只能撕心裂肺地吼道:“全部都给我住手!难道你们要忤逆本官草菅人命吗?!”      村长拄着拐杖面无表情地冲着手拿火把的人一挥手,示意他点火,那个人也无视了阿洛的怒吼兀自将点燃的火把扔在了浇了油的柴火堆上,火瞬间便被点燃。      呛鼻而又滚烫的浓烟吸入肺中惹得我一阵猛咳,火蛇舔舐着我的皮肤,灼热的痛感让我忍不住便想要痛呼出声,我隔着火光看见村长一下子便跪在了阿洛跟前,苍老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愈发让我觉得心凉:“大人若是想要怪罪,老夫愿意一力承担,但是此妖女不除难平民愤,请大人勿要再做阻拦!”      而阿洛却只是一脸的悲愤,手指指着跪在地上的村长哽咽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响才回过头来满脸绝望地透过火光来望向我,火烧的疼痛到最后也成了麻木,心中的怨愤在此时达到了极致,我用被火烤得沙哑的嗓子冷笑了三声道:“我自出生起便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你们却逼我至此!但愿我死后可以化作厉鬼,食尔等骨肉,噬尔等肌理,以泄我怨!”      凄厉的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天空,我终于安静地闭上了眼开始等待死亡的来临,可就在这时却忽然听到了之前的那一声钟响,几乎让我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再然后我又一次听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说——      “知浅,永别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有没有人猜到幕后黑手是谁了呢? ☆、第八章   那个声音像是嵌在那钟声中,随着钟声的余音在我耳畔环绕,渐渐的先前那种被火烧灼着的感觉淡去了,那些村民吵嚷着的声音还有阿洛的声音以及我皮肤被火烧灼而发出的哔叭声,都随着那阵钟声的散去而散去了。      我想着我是不是死了,睁开眼睛果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中,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生怕一脚迈出便会落到那蔓延着血腥与残酷的地狱之中。      黑暗中的恐惧蚕食着我的心,渐渐的额上便布满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我整个人的神经都处于紧绷状态,仿佛只要稍稍多出那么一丝声响便可以让这根弦断裂。      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了一阵类似于脚踩在枯树枝上发出的声音,因为周围环境很安静所以这一声响显得十分突兀,我想着是不是有什么过来了,连忙转身向着后方看去,可后面依旧只是一片遮蔽人眼的黑暗,背上因为出汗而使得衣服都紧贴在了皮肤上,粘腻湿滑的感觉很是让人难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阵很熟悉的焦炭味,再然后那种脚踩在枯枝上所发出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声音很密集,是一声接连着一声,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列行进中的军队在向着我靠拢过来,慌乱的感觉让我一时之间几乎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渐渐地渐渐地向着我靠拢过来。      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感总会很强烈,尤其是在黑暗中,五感几乎都丧失了作用,只能任凭那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的鬼东西将你当作笼中的猎物一般,看着你惊慌,看着你挣扎,看着你一点点地变得绝望,最后收网一口咬断你的咽喉,吃下。      我感到周围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下,连带着那阵极其有规律的行进声也停了下来,再然后我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通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直直地盯着我看。      我看着这双眼睛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住了,还没等我来得及做出些什么反应来,那双眼睛便忽地一下消失了,几乎是同时我听到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嚎叫声,好像其中夹杂了千百具亡魂的怨气,几乎瞬间便要将我的耳膜穿破,一阵劲风铺面袭来,我来不及躲开一下子便被那股猛烈的劲道撞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最后撞在什么东西上才停了下来。      我抬眼去看前方,眼睛因为刚才那道劲风的力道此时看东西也是十分模糊的,先前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早已不知去向,那些脚踩枯枝的声音也没了踪影,我唯一可以听见的只是自我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      因为刚才的那一下撞击,我现在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没呼吸一次就会牵扯到伤口惹得身上又是一阵疼痛,我不太清楚我现在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也不知道现在在我身后的,或者说是那些环绕在我周围的东西又究竟是死是活,更加不知道这些东西究竟要对我做什么。      我试图想要站起来,离身后近在咫尺的危险远一些,结果刚一动腿便忽然感觉到自头顶上方袭来一股无形的压力,狠狠地压制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意外的是,就在这股压力压住我的时候,我眼前原本遮蔽着我的黑暗终于缓慢地一点点地散开了,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眼前那块黑色的帷幔,终于显露出了它原本的面貌。      我本以为会看到那个火刑台以及一脸诧异的村民,结果当我熟悉了眼前的光线看到我所身处的地方的时候却惊讶的几乎无法言语,我的眼前遍地都是被烧毁了的房屋,黑漆漆的一片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味道,脚下更散落了一大片苍白的碎骨,零零散散地在夜色的衬托下透着莹莹绿光。      我终于知道刚才最先听到的那阵脚踩到枯枝发出的声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可当我明白了这一点的时候恐惧严严实实地霸占了我的整颗心,让我情不自禁便颤悚了起来。      村子被毁了,那些刚才还在放火烧死我的村民们都变成了满地的碎骨,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明明之前还是……      阿洛。      我忽然想起了先前跟村民在一起的阿洛,那个我心心念念想着的人,如今村子变成了这个样子那他人呢?他在哪里?      心中隐隐存着一个猜测让我忍不住便想要发疯,如果阿洛也死在了这里,如果……      我心里急的几乎快要发疯,拼了命地开始在那股莫名的压力中挣扎,骨头因同压力的对抗而发出了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骨头上碾磨一般,先前的摔伤加上现在的压迫感让我几乎要觉得下一瞬间我就会被这股压力碾成碎屑,可依然疯了似地撑着地方想要站起来。      这样的行为直到一只手掌按在我的肩上才让我停了下来,耳畔有一阵熟悉的叹息声响起:“知浅,你怎么还不醒过来?”      我心里一惊慌忙抬眼向上看,入目处是一片沾了灰显得有些破烂的白衣,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像一把锋利的刀刃隔开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我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因为过于用力而遍布血迹的双手,随即便是一阵无法遏制的恐惧感。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这是在做什么?      刚才我几乎是已经迷失了我自己,整个人乃至整个灵魂都变成了那个在我梦中出现的女子,带着那个女子会有的情绪去做一切事情,全然忘记了我原本应该是谁。      先前那些处在黑暗中的恐惧此时在我看来全都不算是真正的恐怖,这个村中究竟藏着什么竟然会让我忘了我自己而成为了另一个人。      “我才不过离开了几日你便被整成这个样子,看来这迷魂阵果然是个伤脑筋的东西。”      小白伸手一捞将我从那股压迫着我的压力中轻轻松松地捞了出来,我迷茫地抬头去看狼狈不堪的小白,这是我认识小白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一身白衣沾了灰不算还变得破破烂烂,先前总是握在手中的折扇也不知去了哪里,唯一还保持原貌的就是那双炯炯有神的桃花眼,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小白那双眼睛的时候,原先还盘踞在我心里的那些惶恐统统都散了,剩下的只是满满的困惑。      “这迷魂阵虽说是个棘手的东西,倒也不能说不能解,老子活了这几万年难不成还会栽在这么个小精怪手里?”边说着小白便冲着我挑了挑眉抛了个媚眼,二话不说扛起我就往村头跑。      我被小白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抗议就已经被小白甩在了肩膀上,跑出了好几十米。小白的速度很快,我被小白颠地几乎快要吐了出来,连开口骂他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他带着我跑,无意中抬头向后看了一眼结果却看到一团黑雾就跟在几步开外,亦步亦趋的样子就好像是有生命一般。      “小白!那团……”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被小白一下子甩下了肩头,我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连忙忍着身上的疼痛去看小白,结果却看到那厮对着我耸了耸肩抱歉着说:“对不住,没刹住车。”      我差点被小白气得背过气去,忍了半天才忍住想要扑上去咬他耳朵的冲动。小白不知何时竟唤出了勾魂锁,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团黑雾,一个抖手便将那漆黑的锁链挥了出去,一下子便扎进了雾气之中。      本以为小白这一下定会扑个空,谁知,那锁链却好像是扎进了实体之中,那团黑雾还伴随着锁链的进入而猛地收缩了一下。这勾魂锁是地府鬼差用来勾魂索命的法器,如今却能对这团诡异的黑雾产生作用,莫非这团黑雾是魂体?      正在我思索的时候,忽然看到小白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图案,图案上画满了我不认识的黑色的符文,随后我看到以那团不明的黑雾为中点,周围依次出现了七个一模一样的图案,然后齐刷刷地射出七根黑色的链子,扎进了那团黑雾内,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黑雾中发出,随后便变成了一片杂乱的鬼泣声,我被这声响扰得脑袋生疼,忍不住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再抬头去看那团黑雾时,先前还包裹在外部的黑色早就已经消褪,露出了里面一干面色青白魂体纠缠哀泣的魂魄。      我忍不住便“呀”地一声叫出了口,只因为那些纠缠在一起如今正被小白的勾魂锁锁住的魂魄正是先前住在这村中的村民。      小白轻轻抖了抖手中的锁链,伴随着小白的动作其余的那七条锁链也动了起来,铃铃的声音整齐地响着,好似地藏王菩萨的梵音。      原先吵闹的魂魄渐渐的在这勾魂锁的作用下安静了下来,我看着那些青灰色满是麻木神色的魂体渐渐地停止了哀嚎,停止了那些互相推搡着的动作,然后又看着小白猛地一抽锁链将那些纠缠着的魂魄一次性打散,最后看到本应该轻松下来的小白却忽然冷着一张脸掉转头,将那漆黑色的铁链向着我的方向甩了过来,我心里一慌还没来得及躲开便看见那条铁链直直地□了我的胸口,擦着我的胸骨穿过我的后背最后扎进了我身后的那颗槐树。      我愣愣地看着小白冰冷的眸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只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染红了我的视线,我想这可真是一出极好的戏。    作者有话要说:  忍着胃疼终于码完了T T好心酸……   发现这一章好像还是没有揭秘……好吧,揭秘大概在明天了~喜欢请收藏了吧~么么哒~ ☆、第九章   从我口中喷出的鲜血溅落在那根插\在我胸前的链子上,鲜红色的血液很快便渗入了那黝黑的链条中,在夜色下反射出玄色的光泽。我愣愣的看着拽着锁链另一端的小白,冷眼冷眸,眼神中那股渗人的陌生更是让我看的又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抽动了几下嘴角,然后一把握住了身前的那截锁链。      小白的神色不变,只是握着锁链的手轻轻抖了两下,铃铃的声响传入耳中,我苦笑着闭上了眼,这声音我在阿黑勾取黎沅魂魄的时候听到过,也在刚才小白打散那团鬼雾的时候听到过,如今却要听着这个声音迎接死亡,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胸前的锁链忽然猛地一阵扯动,我感到一阵彻骨的疼痛从胸前传来,勾魂锁被小白扯着又一次从我胸口穿过,锁链摩擦胸骨发出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我咬着牙忍住口中蔓延开来的血腥味,想着原来被勾魂锁勾魂竟然会是这种滋味,魂体与肉体剥离的感觉几乎是要疼得晕死过去,好像是在生扯着我的骨,我的肉,要将我整个人都分裂成数块。      终于锁链最后那端也夹带着血迹从我体内抽离了出去,我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依托,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嘿,知浅,快别装死了,睁开眼睛瞧瞧这是什么?”      就在我意识游离的时候小白那熟悉的调笑声又一次传进了我的耳中,我以为这是我的梦境,因而不愿费力去睁开眼睛,直到小白又叫了我一次我才稍微清醒了些,迟疑着睁开了眼,结果却看到小白正拽着勾魂锁的一端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似乎是在和什么人对峙着。      我在愣了几秒钟后本能地低头去看我的胸前,结果却没有看到那个被勾魂锁捅出的窟窿,除了一身红衣上染了些许干涸的黑色血渍以外,竟是半天伤痕也没有。      小白像是知道了我心里在想什么,轻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锁链,我顺着锁链的方向看去,结果却看到锁链的另一头正站着一个人,确切的说,我也不知道这到底还算不算是人,那个东西身上穿着一席青灰色的长衫,长发披散着让人看不清面容,一手耷拉在身侧一手拽着小白的勾魂锁,而勾魂锁的一头正直直地扎在那东西的胸前,位置同我先前被扎的位置竟是一般无二。      伴随着锁链的晃动,那个东西微微地抬了抬头,我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经不住便叫出了声,因为那张脸我认得。      半边会火烧毁显露出干涸皲裂的皮肤,半边脸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青色鳞片,这俨然就是我第一次做梦时那个将我生生吓醒了的东西。      小白听到我的声音后瞥了我一眼便不再看我,转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前面那个被勾魂锁束缚着的人笑着道:“这迷魂阵布得不错,只不过用这个对付对付知浅这个笨蛋还过得去,不过用来对付我这个老家伙可就差得远了。”      我听到小白自称自己为老家伙忍不住便笑出了声,结果牵扯到先前的伤口惹得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小白淡定地瞥了我一眼眼神中全是“你活该”的意思。      “不过你多少还是有些能耐的,老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人整的连衣服都毁了,九月你能耐可不小啊。”      “九月?”听到小白唤那个鬼东西叫做九月,我忍不住便惊呼出声,抬眼去仔细打量那个被勾魂锁束缚住的人,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人就是九月。      “知浅啊知浅,说你笨你还真是将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小白看着我边摇头边叹息,面上的表情全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可我却也不好去反驳他,因为我脑中早在被小白从梦中唤醒开始就成了一团浆糊,连丝毫头绪都没有。      “你可还记得那个梦境?”小白看着我好心提点我道。      我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先前的梦境,忽然便想起了村民在押我上火刑台前的那一段对话,当时在梦中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现实中的事情乃至于我自己都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回想起来那个场景应该是村民们因为王辽的死而对我进行的一次声讨,可那明明是场梦境,怎么会同现实里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而且当时我明明是被九月藏在了地窖中,又怎么会撞上那帮村民?      我脑袋是越想越觉得疼,隐隐地觉得抓住了什么线索,可又无法准确的把握住,这种感觉真是急死人了。      小白看我抓耳挠腮了半天也没能答上话来,只能叹了口气替我梳理头绪:“知浅你法术修行不佳,但却对于窥探人的记忆很是在行,那是你的看家本领,那你可看出这村子在之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皱着眉洗洗思索了一番回答道:“这村子平时看起来其实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只不过村民看着古怪了些,大多数的时候都不太理人,就像我们头一天进村的时候那样,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个荒村,可是后来发现又不是,如今……却也是不知道了。”      如今看这村子的样子我确实是无法明确的推断出究竟我什么时候看到的是真的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是假的,因为眼前的房屋被火烧毁的烧毁倒塌的倒塌,看年岁竟是像被废弃了三四年之久,可明明前几日我还见着村民们在这村子里生活,如果这只是个幻境按理说小白一早就该发现了……又怎么会……      “我们所看到的不过是村中那些枉死的村民的记忆罢了。”小白长叹一声沉了声道出了这个谜底,我这才稍稍明白了些原委。      这世间万物都是存在记忆的就连魂魄都不例外,因而才需要孟婆汤来促使那些满载前世回忆的魂魄再入轮回成为一个全新的空白的自我,当然回忆的枷锁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也会生出许多的执念来,而我的工作就是去消除那些有生者的执念,亡魂一定负载了太过沉重的执念便会在过奈何桥时落入三渡河中,直到经过千年乃至万年的洗涤执念消除方可再入轮回。      枉死的魂魄如果没有鬼差来捉其回地府便会因为执念而生成地缚灵,依循着生前的记忆做事,如果这村中的人早就已经在多年前亡故,那么我和小白的到来无疑是踏进了一个满载着亡灵记忆的圈子,圈子中那些村民无法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依循着记忆做事,因而才会在我们进村求助的时候完全漠视了我们,如此说来能够感知到我们存在的九月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我抬头去看那个被小白叫做九月的女子,却忽然看见她笑了起来,笑声喑哑恐怖,显然是被烈火灼烧过后所产生的,联想起梦中所见的情形,心里有一个猜测渐渐成型。      “不愧是赫赫有名的白无常大人,被我困在百鬼阵中能逃出来救出这丫头不说竟然还能找出我的藏身之地,当真是我先前小瞧了你。”      我本以为小白听了这话起码也应该稍稍谦虚那么下,即便对方是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东西,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小白的自恋程度,只见他听完九月的话后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挑衅道:“你以为你藏得很隐蔽吗?其实早在我第一次看到知浅做梦时就发现了你的古怪,所以才会特意提醒这个笨蛋小心你,可惜还没来得及揪出你的蛇尾巴就被你困在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阵中。”      我还没来得及思索透小白话中的意思,便听到九月沙哑着嗓子笑出了声,声音竟然还透着一股兴奋的意味:“没想到你不但识破了我的计策,还看出了我的真身,白无常大人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你身上那股子泥腥味大抵也就只有你自己闻不到了。”小白扬着眉毛一副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模样,就差说上一句“你可以缴械投降了”。      我缩了缩头,躲在一边心里却暗暗腹诽,这哪里有闻到什么泥腥味,真不知道小白这鼻子究竟是什么做的,灵得跟狐狸似的。      可九月却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小白拆穿了却还是不慌不乱的模样,抬着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白问道:“这勾魂锁乃是地府鬼差专门用来勾取凡人魂魄的法器,我听说想要从勾魂锁下逃出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九月忽然就拉长了调子,眼睛看着小白面不改色的脸然后,缓缓从衣袖中抖出一个锦囊,笑着道:“除非需要鬼差的头发与精血混合燃烧后撒于锁链之上方能逃脱。”      我听到这里整颗心都悬了起来,然后看着九月扯开锦囊将里面灰色的灰烬撒在勾魂锁之上,接着又看到勾魂锁像人一样猛地抽搐了几下后就失去了光泽从九月的胸口抽出掉在地上再没了动静,最后看到小白铁青着脸一眼不发地看着九月,眼中那种凶狠的神色是前所未见的。      九月却全然不惧怕这样的小白,笑着用那双枯枝一般的手指着小白道:“你当真以为那百鬼阵只是为了困住你好让我成功杀了这丫头?那百鬼阵不过是我用来取你精血的幌子,而那头发却是我的好友赠与我的,你说是不是呀,知浅?”      我被九月望过来的眼神惊得瑟缩了下,随即缩了缩脖子喃喃道:“唔,原来那个孩子竟然是你派来的卧底,这我当真是没想到的,当日还以为那孩子小小年纪便迷上了小白这只妖孽出于好心才送了她小白的头发做礼物,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果然女人的话都不可信,哪怕只是个孩子。”      我这会儿正做着称述感言,那边小白却已经急得直跳脚,指着我老半天才痛心疾首地道了一声:“知浅啊,真是要被你害死了!”      我对小白的表现显得有些诧异,想着纵然勾魂锁不能再用这老家伙总还会有别的办法,可谁知小白却无奈地冲我摊了摊手表示他已经没办法了。我正想要骂上他两句,怎么可以不准备后招呢?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看到一团巨大的黑雾瞬间从小白头上罩了下来,一下子便把小白吞进了腹中,许久都不再有动静。      我愣愣地看着那团再无动静的黑雾,怎么都没料到那个臭屁又啰嗦的小白竟然就这么被一团雾气给吞了个干净,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自称是老人家的混蛋居然就被这么个在他眼里不成气候的精怪着打败了,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黑雾看,直到感到脖子上一紧才收回目光看向九月。      “知浅,你可知我究竟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码到凌晨1点多真的好饿啊T T饿死了饿死了啊!!   话说下一章阿黑要出场了~~~~~大家欢迎~【果然知浅和小白都是靠不住的,最后还是要阿黑来收拾烂摊子o(︶︿︶)o 】 ☆、第十章   九月说话的时候依然还是站在原地,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唯一不同的只是我的脖子上此时正缠着一团干枯毛糙的头发,头发一点点的收紧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头发划破我脖子的细微变动,我本应该感到害怕或者绝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独自一人面对九月却丝毫不感到恐惧,相反原先那种慌乱的情绪正随着我呼吸渐渐的困难而渐渐地平静下来,此时的我面对着九月那张早已面目全非的脸,所剩下的也只有满满的疑惑了。      我忍着脖颈上传来的细微疼痛,哑着嗓音试探着九月道:“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会只是为了要杀了我这么简单吧?”      九月那双黝黑的眼睛透出了一丝精光,这样的表情让我很是不习惯,先前那个我所认识的九月除了名字以外已经没了一丝一毫的痕迹,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恶魔罢了。      “你以为我要杀你吗?”九月忽然反问我,面上因为那些烧伤而使得如今的笑容显得无比的阴森诡异,激起了我全身的鸡皮疙瘩,而我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九月抬了抬衣袖掩住了口鼻轻声笑着,簌簌的笑声如同鬼泣一般难听至极,很难让人将这种笑声同先前那个疏离坚强的女子联系在一起,九月笑了一阵发现我没有反应便收敛起笑容,那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眼中透露出的神色就如同雕刻家在审视自己的佳作一般,透着欣赏与病态的迷恋,被这样一个面目全非的女子这般注视着难免让我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如果不是因为被那把头发紧紧地勒着脖子我一定当场就吐了出来。      九月盯了我许久才叹出一口气道:“我在这村中等了三年才等来知浅你这样契合我魂体的人,我费了许多的力气才困住了那难缠的鬼差,你说我又怎么会舍得杀了你呢?”      我皱了皱眉感觉到脖颈间那股头发月勒越紧,几乎就要不能言语,好半天才艰难地问出一句:“你既然不想要杀我如今这般待我又是为了什么,我可不信你只不过是想我请我回你家喝杯茶这么简单?”      九月又簌簌地笑了起来,半是赞叹半是讥讽地道:“不愧是无常大人身边的跟班,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说俏皮话,若不是还需用到你,我倒是真想请你回去喝上一杯茶再让你死。”      我对九月说我是小白的跟班隐隐地觉得有些愤怒,感觉好像是被伤了自尊心,忍不住便骂了出来:“你才是那混球的跟班呢!”      九月对我的表现显得有些诧异,眯着眼睛紧了紧那束头发,我忽然便感到脖颈上传来了一阵火烧一般的疼痛,那种疼痛和我当时被蛇咬伤后腿上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如出一辙,火烧一般的疼痛从脖颈一路向下蔓延,我脑袋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死命地咬着牙才没让那股疼痛从口中溢出。   “唔,看来你果真是不怕死了。”      烧灼的疼痛渐渐褪去,我这才有了思考的余地,九月说我对她有需要,虽然不知道她需要我做什么但就凭这句话她暂时是不可能杀我的。我眼睛瞥了一眼将小白吞下的那团黑雾,心里细细地想了想,看着九月道:“如今我已是你瓮中之鳖,要死要活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又有什么好怕的?再者说我不过是一介半仙,活了也不过才百来年的时间,你连地府的鬼差都能制住又何况是我呢,所以怕又有什么用?”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这九月的神色,九月的神色不变只是脖颈上缠着的头发略微松了松,我想了想试探着道:“不过我这人向来好奇心极重,以往也只有我去算计别人的份,如今却在你手里栽了跟头,难免有些不服气,不如你让我来猜一猜如何?”      我见九月没有吭声便兀自说了下去,其实从刚才九月试探我的那阵火烧的触感中我就猜出了一个大概,再联系起这段时间里的经历,心中有一种猜测渐渐成型:“我想我从刚踏入这块土地开始就应该已经落入你的陷阱中了,先是在山中迷路,接着又被蛇咬,最后迫使我们进入这村中,收留我们后又利用村中那些死去村民的记忆迷惑住了我的眼睛,再设计困住小白,最后用那什么劳什子的迷魂阵制住我,你费了那么大半天的功夫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了下来,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着九月,其实心里却没什么底,先前说的那些很多都是在小白告诉我的内容上编纂出来的,其实很多推测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只希望能够暂时唬住九月好让她将她的计划全盘托出也好让我想出脱身的计策来,可九月却好像不吃这套,只是笑着反问我:“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了什么?”      我想起了先前九月提到的那个叫做离歌的人,有想起那个在我梦中出现的叫做阿洛的男子,如果我所梦到的是关于九月的曾经,那么这个阿洛同那个离歌应该是同一个人,按照九月先前的说法她一直在等阿洛回来,难道如今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要等他回来?      可是我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心里还是存着许多谜团无法解开,但看着九月探究的目光我终究还是横下心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为你要等一个人回来。”      闻言九月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我以为是我赌赢了谁知随之而来地却是一副了然的讥讽之色:“知浅,你果然是有些小聪明的,这样被你半蒙半猜的倒也是□不离十了。”边说着便慢慢收集了勒着我脖子的头发,眼中有一丝的怅然还有一丝的果断,“你可知什么是迷魂阵?”      我想着迷魂阵迷魂阵顾名思义自然是迷人魂魄害人性命的阵法,总不可能是用作消遣的,我虽心里这么想着但终究还是没有那么说,只是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九月,等着她说下去。      “这迷魂阵其实并不是你想得那样是在刚才设下用来迷惑你神志的,其实早上你被那条小蛇咬伤的那一刻开始,迷魂阵就已经开启了。”      “那条咬你的小蛇不过是我用来给你下蛊的道具,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是用来逼你们进村的工具,你们在村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在我预料之中的,从你踏足人间开始便已经在我的圈套之中了。”      “我为了引你过来估计放出村中的冤魂出去作乱,将鬼差引了进来,其实普通的冤魂作案并不需无常亲自出马,但是我知道这里有一样东西吸引着他们,同样也吸引着你,所以只要我稍稍动动手脚你们便会不请自来。”      我听着九月的叙述是越听越觉得糊涂,我明明是被小白硬拉着过来的,何来吸引一说,要说是吸引到小白和阿黑那还说得过去一些,我在这时间行走一般都是依靠莲灯指示,而莲灯也无法感应到鬼的执念所在,更加说不通这吸引一说了。      我心中的疑惑已经团成了一个球,正随着九月的话语而越滚越大,似乎再滚下去就要将我的心压垮。九月顿了顿之后,看了皱眉沉思的我一眼,转而问道:“知浅你可还记得你梦中梦到的场景?”      那些场景我自然是记得的,我看着九月那张诡异的脸忽然脑中灵光乍现有些急切地问道:“难道那些梦境才是真正的迷魂阵?”      九月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无视我的问题兀自说了下去:“那梦是我下的蛊中的一部分,目地自然是为了要迷惑你的神志,你可曾发现你每次如梦都会变得身不由己,且每入梦一次便会在梦中深陷一分,直到最后一次入梦后即便是醒过来也再难记起真实的自己。”      听九月这么说着,我只觉得自己心里是一阵凉过一阵,九月说的这些我自然是有所体会的,从第一次入梦时的全然不知所措到最后一次入梦后醒来的迷失自我,我统统都记得,如果不是小白赶到喊醒了我只怕我真的就会如同九月所说的那般忘了真正的自己。      忽然想起梦中听到的那一声伴着寂寥钟声而来的呢喃,那一声“永别了,知浅”分明就是九月的声音。可九月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知浅,你可知道我给你下得蛊叫什么名字?”      九月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索,我抬眼去看结果却看到九月那黝黑的眼睛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血红色,我心知不妙本能地捏了个招雷的决想要去劈九月,结果手刚一动便被两侧突然冒出的头发缚住了手脚,这下真真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而九月却只是站在原地不断地收拢她的头发,将我一点点地向着她的方向扯去,边扯边同我说道:“我给你下的蛊名叫‘替魂’是一种禁术,也是这迷魂阵的一部分,而真正的迷魂阵才刚刚开始。”      我看见九月的脚下绽开一朵十六瓣的彼岸花,那是地府特有的花束所象征着的是那些死者的亡魂,三渡河畔比比皆是,唯一不同的只是这花的颜色是漆黑的,就好像是将夜色吞入了一般,依稀之间我好像还看到了花瓣上漂浮着的咒文,再想要去细看却被不断缠绕上来的头发挡住了视线,到最后整个人都完完全全被头发捆住,我想从外表上来看此时的我一定同一个蚕茧一般,想到这里内心不由得便是一阵苦涩,如果早知道会这样英年早逝,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四处奔走为了飞升而修补魂魄积攒公德,我应该让小白带着我游山玩水,如今马上就要死了,却都没怎么好好玩过,想来便觉得遗憾,如果这次还能够得救的话,我定然是要好好消遣消遣,可如今小白被困,阿黑又不知去向,想要得救只怕是不可能了。      我这么想着心里却怎么都觉得不甘心,试图想要再挣扎一下却是怎么都动弹不得,就在我快要绝望了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前方有什么闪着光的东西,我明明是闭着眼睛的却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闪光点的所在,很细微的光芒却好像有着什么神奇的感召力,促使着我不断地向着那个方向靠近,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再进一些……      忽然眼前好像有一道强光闪过让我忍不住便撇开了头,等我再去看的时候却发现那个闪光的东西早就消失不见了,而周围束缚着我的头发也好像失去了支持,一下子便失去了束缚力,我从“蚕茧”中掉了出来直接掉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然后便听到那个抱着我的人沉着声唤了句——      断魂。 作者有话要说:  锵锵锵锵~阿黑终于华丽丽地登场了!!剑的名字有木有很霸气啊?倒过来念试试~~ ☆、第十一章   阿黑一手扶着我一手直指前方,沉声喊了一句“断魂”,然后我便看到前方银光一闪,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夹带着凛冽的剑势冲着九月所站的位置便刺了过去,九月不慌不忙地一甩衣袖躲了过去,长剑扑了一个空,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想着连阿黑都打不着她这九月当真是厉害非常。      我正这么想着却看到九月脸色忽变,半边脸上的鳞片都泛出了青光,好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嘶吼一声便冲着那长剑的方向扑了过去,长剑在夜色中转了个圈,银色的光泽在黑暗中闪现,好似画下了什么咒法,我听到阿黑又一次沉声道了一句“破魔”。      然后便看见亿万道剑影自空中而来,直直地劈向了先前九月脚下开出了那朵诡异的彼岸花,接连着好几声“轰隆”的巨响,那朵诡异万分的花终于被淹没在了那道刺目的白光中,炫目好似银河下九天,我听到九月嘶吼的声音被淹没在了“隆隆”的爆破声中,激扬的尘土掩埋住了九月的身影,我抬起手想要去挡住那迎面袭来的尘土去看寻那九月的身影,结果刚一抬手就被阿黑的外袍兜头罩住,然后便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着被阿黑带离了原地。      我被阿黑抱在怀里,脸上盖着的是他那件玄色的外袍,贴着阿黑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想到这短短几日里发生的一切,忽然便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委屈。      先是瘫痪后是被人下蛊,还被小白的勾魂锁穿胸而过,好好的一个人出来结果却弄得一身是伤,差点连命都没了,可我却不知道该去怪谁。虽说是小白硬带着我来了这里,可如今小白也生死未卜,九月揣着阴谋暗算我,可终究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而阿黑,虽说失踪了这许多日,却还是赶在最后关头救了我一命,这么算来竟是谁都怪不得怨不得了。      “知浅?”阿黑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才将暗自伤神的我唤回了现实,有些迷惑地抬头去看阿黑,结果却看到阿黑眼中那丝显而易见的担忧,“无碍?”      其实身上每一寸骨头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那种痛就好像是有一只手在不断地大力拉扯着我一样,额上全是被疼出的汗水,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可我却还是木木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偏转头去躲开了阿黑探究的目光,前方的激扬起的烟尘依然没有散去,滚滚黄土掩盖住了周围一切景色,回想起那才落下的万剑声势,在那样的攻势下想必就算是九月也无法躲过去了吧。      我虽这么想,但终究还是放不下心,连小白那厮都中了九月的圈套难保她不会第二次逃脱,想来阿黑也一定是这么想着的所以也一直没有什么行动。似乎是为了验证我心中的猜测,我忽然听到了一阵簌簌的笑声,随着那烟尘在周围散开,再然后我看到一个畸形的人影出现烟尘之中,九月带着笑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神剑断魂果然名不虚传,竟只用一招就毁了我的阵法。”      眼前的尘土渐渐散开,我看到九月佝偻着身子,拖着一条断腿抬着脸一步步地向着我们走来,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脸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仔细一看那青灰色的鳞片竟好像有生命一般一点点地攀爬到另外半边枯槁的面孔上,看得我心里一阵恶心。      “站到我身后去。”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阿黑便已经将我推到了他身后,高大的身躯挡在我身前,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因而无法揣测他此时心里的想法,微微探出半个头去看渐渐靠近的九月,心里虽然相信阿黑的实力但终究还是觉得七上八下,万分不安。      “可你就算是破了我的阵法又能怎样?只要那蛊毒在她体内存有一日我便可以随时让她变成我。”      我听到九月的后半句话只觉得心里一惊,拉扯着阿黑的衣服便着急地询问道:“阿黑,九月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九月。”      我被阿黑答非所问的一句话直接整懵了,眼前这人虽然长得人不人鬼不鬼半分没有先前九月的样子,可是连小白也说了她是九月,这怎么又成不是了?若她不是九月,那真正的九月又在哪里呢?      还没等我把问题想明白阿黑就已经回答了我:“这不过是条受天罚未死的蛇妖罢了……”      “蛇妖?”我扭头去打量“九月”,细长的身躯,身上脸上布满的青灰色鳞片,再联想到她利用蛇给我下蛊,倒确实有些像那些修炼成精的蛇精。      “可是……她有九月的记忆。”我迟疑着道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抬头去看阿黑,阿黑背对着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话,可说出来的话却又不是在回答我的疑问,而是在叙述一件事情。      阿黑说当日他还在阜城,刚收了黎沅的魂还未来得及回地府复命便接到了牛头马面的消息,说,离阜城往南走有一处村落怨气极重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无法传出,人畜一旦靠近非病即死。      阿黑想着这事有些古怪便让小白留下来陪我,待我醒了之后便送我回地府然后再去寻他,而他自己则根据牛头马面的指引来到了不归村,只是阿黑的经历与我和小白不大相同,他并没有勿入村民的记忆之中。他在村中逗留了数日却没能准确的找到怨气的源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挠这他,这点同我和小白遇到的一样,再然后他发现我跟小白进入了村中,本想去寻我俩结果却发现他跟我们好像处在了不同的空间,他进不去,我们出不来,唯一不同的是他能看见我们,而我们却看不见他。      我想这或许是因为我拥有能够进入人记忆的能力,所以便带着小白误打误撞地进到了这个村中纠集的一大片地缚灵的记忆之中,也可能只是“九月”利用我的能力为我们设下的一个圈套,可究竟是哪种只怕只有“九月”自己知道了。      阿黑试了许多办法都没能进到我们所处的空间中,直到后来小白被困在百鬼阵中他才终于得到了一个契机,那个契机是一只鬼,一只男鬼,那个男鬼是众多失去自我意识的鬼魂中唯一一只保持清醒并且不受幕后黑手操控的鬼,是他将这个村中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阿黑。      早些年,村前头的那座山上据村民传言有一条成了精会吃人的大蛇,村民们每每去到那里总会有去无回,村中弄得人心惶惶,因为那座山是出村的必经之路。直到有一天村民看到忽然天上乌云遍布,狂风大作,更有闪电夹带着阵阵轰鸣声,一下下地劈在那山顶上,人们远远地看着隐隐看到一个盘旋着的大蛇被一道闪电劈下了山头,自那日起村民经过佘山便再没有伤亡事件发生了。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算了了,可谁知那条蛇妖没被那道闪电劈死,留了半条命过了几年跑到村子里来害人。村民们向来对九月心怀嫌隙,再加上九月出生夹带天火,命格异于常人,那蛇妖便生了歹意,在看到王辽调戏九月不成之后便幻化成九月的模样尾随王辽,然后迷惑王辽杀了他嫁祸给九月,再然后就是我在梦中所经历的那段事情了。      愤怒的村民不顾阿洛的阻拦生生烧死了九月,九月因被冤死而生了极大的怨气成了怨灵,蛇妖便利用九月的怨气以及九月对阿洛的执念同九月做下了交换,九月同蛇妖魂魄相融帮她疗伤,而蛇妖则答应让九月活过来同阿洛再续前缘。      听到这里我终于稍稍明白了些,因为九月与蛇妖魂魄相融所以蛇妖拥有九月的记忆,甚至还拥有九月的意识,蛇妖被天雷劈伤伤了元神,一般人修养元神靠的都是汲取天地精华,可这种方法终究还是慢了许多,那蛇妖急于求成一定会剑走偏锋,想来这一村的亡魂都是它干的了。      “可这让九月复活的法子究竟是什么?”我端着下巴皱眉沉思,一个不小心便将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是你。”阿黑缓缓道出了答案,我这才明白“九月”这般拼了命地来暗算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我横看竖看也不觉得自己像是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生死人肉白骨的能人异士,也没听说过地府的红莲有这种疗效,怎么这法子就成了我的?      这种霎时间变成块“唐僧肉”的感觉可真是差极了。      “知浅,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这次开口的是站在三步开外的九月,阴恻恻的笑容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拽着阿黑衣服的手不自觉便又紧了许多。      “知浅恐怕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不记在那生死簿中的吧?”      世间万物即便是植物也是拥有寿命的,那些寿命全被记录在地府的生死簿之中,只有神与仙是不被记录在内的,这也是众多精怪想要飞升成仙的原因之一。可我充其量不过就是一半仙,即便是地府红莲修成的精也不可能跳脱在生死簿之外呀,可九月这么说却好像是有着什么笃定的把握,并不像是在说谎……      我越想越觉得不明白,疑惑地去看阿黑却发现阿黑盯着九月的眼神极其的阴沉,阴沉中还夹带着一丝痛意,我不明白阿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难道这其中还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不成?      “看来你果然是不知道了,神君大人瞒得挺好的。”九月边说着边瞥了阿黑一样,眼神中带着挑衅的意味,“因你不在生死簿之中,所以我便可以用迷魂阵将你变成我。”      “变成你?”      “对,变成我,将你的存在从这世上抹去,所有与你相关的人都不会记得你的存在,而你并不会死,只是换了个身份换了个记忆变成了我,这样一来我就可以避开鬼差的追捕同我的阿洛在这世上长长久久了。”      我听完这些话,整个心都像是掉到了极寒之地,瞬间便覆上了一层寒霜,想到从此知浅这个人便不存在了想到小白阿黑孟婆牛头马面,还有那些往日里一起厮混的鬼神都会忘了我,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再记得自己,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去活或者去死……      如果阿黑没有赶到的话这时我应该已经变成了九月,而本来是赶来救我的阿黑也成了来捉我的鬼差,脑子里不由得便想起了小白将勾魂锁扎进我胸口时的情景,那个时候我以为小白是被迷魂阵迷了魂魄,如今才知道那迷魂阵原来迷的是我的魂魄。      我忍不住便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想着阿黑也同小白一样冷着眸子将剑刺进了我体内,想着那血从胸口流出,想着那种痛,想着想着就觉得眼睛发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别怕,不会忘了你的。”阿黑转过身用袖子替我抹干了脸上挂着的眼泪,话虽然依旧不多但语气中透出的温和却实在是少见,我正愣神的时候那边九月却忽然笑出了声,簌簌的声音着实是难听得很。      “神君大人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好?她忘了你,你也……”      九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突入起来的一阵巨响打断,我感到脚下一阵晃动,好似地面都要裂开了似的,耳畔似乎还夹杂着亡魂的哀嚎声,我被阿黑扶着去看声音传来的地方,却看到四散飞开的亡魂中有一团火红色的火焰正燃烧着,烧得那些亡魂哀嚎不断,烧得这地面上的土地都存存裂开,那些原先还围绕着那团红色火焰的亡魂终于还是被燃烧殆尽了,存存灰烬中我看到一只巨大的火狐脚踩着四团火焰,甩着尾巴威风凛凛地走了过来,边走还边骂骂咧咧地道:“你爷爷的!老子活了几万年竟然被一只不过几百年道行的蛇妖被逼出了原型,说出去被我那些手下败将知道了还不笑掉他们的牙?!你爷爷的,看老子怎么剥了你的蛇皮!”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实习的事情很糟心,昨天断更一天真是抱歉了T T所以这章超4000了……   嘤嘤嘤,看文的亲们下面可以留言提意见,让我看到你们的存在好么T T ☆、第十二章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巨变,一时之间只觉得脑袋里是一片空白以至于忘了先前九月说的话,手颤颤巍巍地指着那只缓步走来的火狐支支吾吾地道:“小,小,小……小红!”      之前还走得一派威风的火狐闻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好半天才稳住了身形龇着牙冲我咆哮道:“你他妈才小红呢!”      我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这头正往外冒火的狐狸正是那风骚鬼差小白,没想到小白的原型竟然是只火狐。      我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躲到阿黑身后冲着小白吐了吐舌头,小白也没在理会我,摇晃着他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冲着阿黑嚷嚷道:“你可算是来了,你再不来我和知浅的小命都要被这鬼东西玩完了。”      阿黑冷着眼瞥了一眼火狐版的小白又低头看了眼一脸茫然的我,然后语气不善地对小白说道:“你的事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说完也没去在意小白突然变了的脸色,兀自伸出手道了一句“回。”然后便看见一道银光忽然从我眼前闪过,绕着阿黑的右手腕转了几圈便没了踪影。      我想着如今阿黑和小白都在这里这蛇精总不能再耍出什么花样来,便放下了心去看眼前的状况,这村子早就被阿黑小白接二连三的巨大破坏力毁去了大半,周围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以及树木,原先满地的碎骨也全都化成了灰色的粉末,风一吹便随同地上的黄土飘散开来。      双方对峙了许久“九月”忽然笑着开口说道:“现在你们人都到齐了想要做什么?抓我?还是打散我的魂魄?”      “不管是哪一种你都跑不了了。”小白甩着大尾巴语气依旧欠扁。      九月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布满了鳞片的脸上全是诡异的笑容,簌簌的笑声不断地传出惹人不快。      “我既然敢招惹鬼差就不会怕你们,我早就说过了,我这里存在着一样东西,一样一只在吸引着你们的东西,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      九月便说着便看向我,我本能地摇了摇头,摇完才觉出不对,侧目去看阿黑结果却发现阿黑的脸色已是铁青,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我忍不住便瑟缩着退开了两步。      “神君是否已经猜到了?”九月笑着去看阿黑眼神中充满了挑衅,“神君大人一定想不到吧,自己寻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竟然会嵌在一个凡人的魂魄中降生于世,一块小小的碎片竟然可以让一条小小的蛇妖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甚至还困住了神君大人自己……”      说到这里九月的眼神中忽然透出了一丝阴毒,嘴角若有似无地勾出一个弧度,眼睛看着我阴沉着说道:“也难怪,大人当初会选择用诛仙阵毁了那东西……”      我还没搞明白九月口中说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就感觉眼前一个黑影忽然窜了出去,竟是阿黑提剑朝九月刺了过去。      “伏诛。”      阿黑冷淡地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我看到九月所在的地方忽然窜出了许多个繁复的阵法,阵法之间以线相连,乍看之下竟然像极了天上的星宿图案。九月站在阵法之中笑得一脸张狂,我不知道九月的话到底哪里刺激到了阿黑,竟然让一向冷淡自律的他一瞬间便好似失去了理智,对着九月下了狠手。      小白察觉到事态不对,在原地一个弓身嘶吼一声便冲着阿黑所在的地方窜了过去,试图去制止阿黑,结果却被阵法外围突起的光束震了开去,我这才知道这阵法的厉害,想来九月若是无法逃脱出去必然是要命丧与此。      阵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九月的身影我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我只能听到九月嘶哑地嗓音从阵中传出,语气中带着疯狂与挑衅。      “你大可以再毁上它一次,再毁上它一次!”      我觉得我的耳朵被九月的叫嚣声几乎要震聋,耳朵嗡嗡直响脑袋也顿时变得疼痛万分,九月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阿黑什么要找它?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脑袋疼得好像有无数个小锤头在敲打,疼得几乎马上就要裂开,我已经听不清九月在喊些什么了,也不知道九月是不是已经死在了阿黑的剑阵下,脑袋疼得我眼睛一黑一个踉跄便向后栽去。      “知浅!”      小白忽然猛地一声大喝,接着便是一阵风将我卷起,我睁开眼去看结果却看到了皱着眉冷着眼的阿黑,阿黑的身上还带着刚才剑阵下的凛冽,衣衫连着乌发在夜风中翻飞,右手手腕上的袖子也只剩下了半截,手上那柄长剑也不见了踪迹,而九月正跪坐在原地,虽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可以看出她依然健康地活着。      跪坐在原地的九月忽然抬起了头,我意外地看到那张不人不鬼的脸上竟然全是泪痕,九月张了张嘴忽然便冲着阿黑唤了一声“离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眼中全没了先前的狠戾,有的都是满满的悲痛与眷恋。      “离歌……”      “月儿……”一声叹息在我耳畔响起,空灵的似乎没有着力点,我诧异地侧目去看,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竟站着一个男子,确切的说应该是个男鬼,因为我还看到那个男子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正握在阿黑的手中。      “离歌,我终于等到你了。”九月便说着便流着泪,凄凄楚楚的样子表现在那张恐怖的脸上莫名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等得你有多辛苦?”九月双手掩面哭泣,好像是心中藏着许多的苦楚想要一次性哭个干净。      “自你那日离开后我每日都会去村口的那颗槐树下等你回来,等的时间越久便越是觉得心灰意冷,村里的人说你不过是在诳我,说你早已在外头成了家,我想着我气死了你爹,即便是你在诳我即便是你已在外头娶了亲,只要你能再回来一次,再让我见上一次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村里人欺我,我都忍着,他们想要赶我走我也不肯走,因为我想着,我若是走了,你回来了寻我该去哪里寻我?我一直在等你回来,等了你足足三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等不来你?”      “为什么我等到死,也没能等来你?”      九月的语气中满是怨恨的情绪,我听着她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只能皱着眉看着九月跪在地上哭得期期艾艾。      “月儿,难道你还没看出来么?”洛离歌苦笑着上前一步,因为行动而带动了胸口的勾魂锁一阵响动。   九月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洛离歌身前晃荡着的勾魂锁,好半天才呢喃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回想起梦境中的最后一幕,我扯着阿黑的衣服轻声说道:“九月似乎失去了一段记忆,她好像忘了洛离歌在火场上出现的事情了。”      阿黑皱着眉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是在等着什么,我不太清楚阿黑究竟想要做什么,眼睛在两边转了好几圈都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正想开口询问却忽然看到九月猛地一抬头,扯着自己的头发便开始在地上打滚,面部表情异常狰狞,脸上的鳞片时隐时现,口中还哀嚎着——      “是你干的!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不守信用?你为什么要伤他?!”      “反噬开始了。”小白晃着狐狸尾巴,悠闲地站在一边看着在九月身上发生的事情。      洛离歌看着九月痛苦地在地上嘶吼打滚,眼眶中更是留下了猩红色的血泪来,颤抖着向前走了几步想要走到九月跟前,结果却因为被勾魂锁锁着而无法迈出步子去,只能一遍遍地呢喃着九月的名字。      我向来不是个心软的人,可如今看着这样子的九月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忘了她此前对我做的一切,只觉得如今她这个样子不人不鬼却着实是可怜的很。      若是在她生前遇上了她,我还能为她消了那纠缠着她的执念,可如今她已死了且死后还受着那执念的折磨入了魔,迷了魂失了魄,成了那蛇妖手下的傀儡,帮她杀了全村的村民,甚至包括了她深爱着的人。      我想着她这般痛苦若是能帮帮她就好了,帮她脱离了蛇精的控制,也好叫洛离歌不必那么痛苦,可终究不过就是那么一想,究竟应该怎么帮她我心里也是没底。      眼睛盯着不断变换身影的九月,忽然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此前被九月困在“蚕茧”中时我也看到过,那时我以为只不过是我的幻觉,可此时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东西,闪着银白色的光泽,很柔和很细小,好像是有生命,在呼唤着我。      “刺她左侧锁骨。”      我也不知怎的就忍不住喊了出来,阿黑低头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便甩出一条勾魂锁便冲着九月刺了过去,只听见一声惨烈的嚎叫声响过,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回头再去看却看到那勾魂锁不偏不倚正中九月的锁骨,阿黑将勾魂锁在手上绕了两圈然后猛地一扯,一个身穿黄衣面部被烧毁了的魂魄被生生从那蛇妖体内扯了出来。      几乎是在九月魂魄被扯出的同时,小白一团狐火甩了过去,甩在了那蛇妖的身上,火红色的火焰一瞬间便布满了蛇妖的全身,蛇妖是被狐火包裹着,烧灼着,在火光中翻滚着时哭时笑。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痛苦的哀嚎声渐渐变小,蛇妖的身影也渐渐变得微弱起来,不一会儿便化成了一堆灰烬,我始终没有搞懂那蛇妖说的一些话,比如说我始终不知道那蛇妖所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也不明白那蛇妖是怎么知道了这么多事情,甚至连我的名字没有被记载在生死簿中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更加不明白她临死前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义。但这些对我来说现在都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洛离歌和九月。      阿黑已经走到了昏迷过去的九月身前,我小跑步追了上去,看到阿黑好像从九月身上取了什么东西揣到了怀中,我正想开口询问,一直站在九月身旁的洛离歌忽然开了口问道:“如今一切都解决了,我知道月儿罪孽深重,求情也是无济于事,我只想问一句,月儿这般的罪行是否是死罪?”      “我等不过是勾魂的鬼差,定罪判罪全是判官同阎罗的事情。”阿黑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淡然,连说出来的话都刻板的很。   我看到洛离歌忽然黯淡下来的眼神又看了眼依然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火狐版小白,叹了口气安抚道:“九月毕竟是受人蛊惑所致,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      洛离歌怜惜地抚上九月被烧毁的面孔,表情是说不出的宠溺,语调温和,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同我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之前是她一直在等我,她说等到死都没能等到我,那么如今便换成我来等她吧,等到她生便好。”   凡尘有句话叫做“生不能同裘,死同穴。”痴男怨女们只觉得若是生时无法在一起死后便可在一起,可他们却不知道,死后如地府受判官阎罗审判生前罪行,最后到死了都无法在一起,洛离歌同九月便就是如此。      我虽然嘴上安慰洛离歌不必担心,但九月杀了一村的村民还妄图杀害鬼差却是事实,纵然其中有蛇妖捣鬼,但这刑罚终究是不会轻了,洛离歌要等到九月回来又不知要等上多少个日月,多少个轮回。      我心里动了一个念头,看了看昏迷中的九月又看了看洛离歌,认真地对洛离歌说道:“大家相识一场,我且送你一个幻境如何?”      洛离歌闻言微微愣了愣神,随即低头看了一眼躺着的九月最后点了点头道:“好。”      小白和阿黑这次意外地没有拦着我胡来,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看着我满头大汗地制造幻境,先前在迷魂阵中消耗了太多的元气,因而这个幻境做得有些粗糙,但我想对于九月和洛离歌来说已经足够了。      幻境中洛离歌还是那个尚未离家的少年,拥着他的爱人坐在山头上看日出日落,看朝阳晨露,看萤火虫落满天。      那里没有伤害,没有守候,没有永远无尽头的等待,那里有他们的长长久久、相守相爱。 作者有话要说:  又一个故事要完结了o(︶︿︶)o ,最后回归正题让九月同洛离歌的执念有了着落,可能会觉得这个故事还有很多迷没解开,会觉得没完,没关系~后文会一点点地慢慢解开,请大家有耐心的看下去!欢迎点评提意见~么么哒~ ☆、第十三章   元气消耗太多,我又一次没辜负大家的希望在幻境结束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这一次我终于没再做那种让我迷失了自我的梦境,这一次我又一次梦见了那个守着花开的人。      梦里依旧是看不到边的黑暗,但是这种黑暗一点也不让我感到恐惧,相反在经历过“不归村”的事件之后,这种黑暗竟然带给了我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很舒适也很安心。      梦境最初是一阵悠扬的抚琴声,飘飘荡荡地在我耳畔环绕,安静的环境下除了潺潺的水流声便只剩下那古琴的弹奏声。其实我并不太懂音律,也听不出这首曲子其中的奥妙,但琴声中掺杂着的忧愁与苦闷我却可以听得明明白白,想来他终究还是没有等到那朵花开。      “小仙早闻大人善音律今日得闻正当是三生有幸了。”      摆渡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对于摆渡人每次都会出现这一点,我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悠扬的琴声在顿了顿之后复又响起,我听到那个等花的人一边弹琴一边清冷地回答道:“前些年她随我一同去参加天君的寿辰,席上听闻我善音律回来后便一直吵嚷着要让我弹给她听,我那时笑话她明明每次听那些仙子抚琴都要打瞌睡怎得就想着要听我弹琴了。”      说到这里我听到那人轻叹了一口气,琴声也跟着低沉了下来,平时像个话痨似的摆渡人也应着这个气氛没多说什么,周围的气氛一时之间全沉浸在了那哀怨的琴声中,过了好久那人才又开口说了话。      “如今她人不在了,我再想弹琴给她听也没用了。”      说到这里那悠扬的琴声忽然便止住了,我正纳闷发生了什么事,便听到一声巨响,响声中带着古琴的余音还有琴弦崩断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摆渡人的叹息声。      “大人,您这又是何苦呢?早知今日您当初又何必……唉!”摆渡人长叹一声,语气中包含着许多的情绪,有惋惜有遗憾更多的却是一种责备。      “我只是想到,她不在了,听不见我的琴音了,便再也不想弹琴了。”      清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我听到摆渡人叹息着摇着船离去,而那人却依然站在岸边,许久都未在出声,我想他或许会这样一直站着站上千年万年,直到那朵顽固的花开放。      再次醒来我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孟婆,孟婆今日顶着一张男人的脸,手上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汤汁,脸上挂着职业式的微笑,抖着尖细的嗓子跟唱戏似地同我说道:“小浅浅~醒了就将这药喝咯~”      我被孟婆这一声“小浅浅”吓得整个人一哆嗦,本能地缩进了被子里,眼睛盯着孟婆手中那碗黑糊糊的汤汁一个劲地直摇头,要知道,孟婆除了会熬孟婆汤以外连碗汤都熬不来,更何况是药了,若是我把这药给喝了下去送了小命那可就太划不来了。      我脸上全是抗拒的表情任凭孟婆怎么温柔地哄我都不买账,直到床脚一个闷闷地声音响起才结束了我同孟婆之间的僵局。      “那药是阿黑熬的,说是来解你身上残留的蛊毒的。”      那是小白的声音,这我认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周围看了一圈都没看到那风骚鬼差的身影,正纳闷着呢,听到小白更加郁闷地喊我:“这儿呢,这儿呢,你往哪里看呀,什么眼神呀。”      我循着声音望去,结果却看到了一团缩在床脚的红毛球,再仔细一看那却是只红毛火狐,我这才想起小白的原型是只火狐的事情,可随即又不免有些疑惑,这小白怎么变回原型睡在我床上了?      小白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却也只是偏转了头不再理会我,反倒是孟婆一脸好笑地凑到我耳边轻声道:“这个呀,是惩罚。”      “惩罚?”      “这个死小子私自带着你在人间玩差点闯下大祸,这个泽言大人对他的小小惩戒。”      我略带同情地看了眼缩成毛团的郁郁寡欢的小白,小白这家伙平日里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烦,如今化成原型到变得可爱了许多,这么想着我眼中的怜爱之情愈发明显。小白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大自在,抖着毛便开始往远处挪,眼神中全是警惕的神色。      “喂,你这么看着我想干嘛?我警告你啊,离我……”      小白话还没说完便被我伸手一捞捞进了怀里,我一面无视小白的挣扎蹂躏着小白毛茸茸的耳朵,一面接过孟婆手中端着的药碗,掐着小白地耳朵喝了下去。      小白一个劲地试图用爪子来挠我,可奈何他如今不过是只被封了法术的小狐狸,怎么都斗不过我,于是我便放心大胆地开始欺负起小白来了,想着他往日里总是那般的耍弄我,今日一定要趁着他无法还手好好地惩治他。      “啊喂,知浅,我告诉你啊,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啊!小心我挠你啊!”      无视之,继续蹂躏小白。      “知浅!你他妈给我等着!看老子变回来了怎么收拾你!!!”      继续无视小白对其上下其手。      “啊啊啊啊!!别动我耳朵!知浅!别动我耳朵!”      我闻言手下动作微微一顿,立马转换方向伸出两只手去蹂躏小白的耳朵,小白被我折腾地炸了毛,一面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出来,一面骂骂咧咧地道:“知浅你大爷的!!都说了别动老子的耳朵你还动!!那是老子的敏感带你知道么?!你个女流氓!”      我“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可还没等我收住笑,房间的大门便被人一把推了开来,伴随着大门被打开的趋势,阿黑略带阴沉地声音也响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我被阿黑吓了一大跳,做贼心虚地将怀中抱着地小白一下子便扔回了床脚,小白就地打了两个滚,脑袋一下子便撞在了墙上,摇摇晃晃着倒了下来四脚朝天装死。      我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心虚地抬头去看阿黑,生怕阿黑是来惩罚我跟着小白瞎胡闹的,结果阿黑却只是看了眼桌上空了的药碗,冲我点了点头道:“难得你这么自觉把药喝了下去,这药你还需再喝上半月,日后我会每日给你送药来的。”      我正想说不用麻烦,却看见阿黑转身一把揪住小白的狐狸尾巴,将他提溜起来,完全无视了我跟孟婆的存在,倒提着小白便出了屋子。      “啊喂!死面瘫你怎么也跟知浅学啊?!你快点把小爷我放下来,快点!小爷的脑袋都要被你们弄晕了!!”      我同孟婆目送着阿黑提着骂骂咧咧的小白出了我的屋子,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扭头去看同样目瞪口呆的孟婆,咽了咽口水询问道:“他们这是唱得哪出?”      孟婆扭头看了看我,一张男人的脸却笑得妩媚异常:“唱得是哪出跟去看看不久行了。”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得怎么就听了孟婆的话跑到阿黑家里来听墙根,最诡异的是我同孟婆刚一跑到阿黑家被看到被阿黑关在府外的牛头马面等一众鬼差正在门外摆赌局。      我同孟婆一时好奇便钻进去看,凑过去一听却差点被吓出病来。      牛头:“我赌泽言大人在上!你们没看见泽言大人提着无惑大人进屋的那个架势呀?那可真是……诶哟喂,啧啧啧……”      马面:“那可不一定,我就觉得应该是无惑大人在上,就无惑大人那样子也像是在上的!在上在上!我赌无惑大人在上!”      牛头:“就刚才泽言大人进屋去时的那个架势,无惑大人就没办法在上,听刚才遇见泽言大人的小鬼说泽言大人是因为看见无惑大人在小知浅怀里撒娇才妒火中烧,这才关起门来要好好j□jj□j……”      我一听牛头这么一说登时就上了火,怎么我成了判官话本子里拆散有情人的第三者了?于是没等马面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便被我一掌拍在了脑后。      “你们嘀嘀咕咕在瞎说些什么呢?”      众鬼差扭头一看是我同孟婆立马便噤了声,我扭头去看身后站着的孟婆,却看见他正捂着嘴笑得开怀,全然没有要为我好好教训下这帮小鬼的打算。      我被牛头马面在背后编排了一通难免心里觉得有些不痛快,冷着脸看了一旁尴尬非常的牛头问道:“阿黑同小白都在里头?”      牛头点了点头继续不出声。      “他们在干嘛?”      牛头忽然就红了脸,看着我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属下,属下也不太清楚……大抵是在做……什么重要事吧。”      我知道牛头想到了什么,也猜到一众鬼差往日里闲着无聊对阿黑和小白肯定少不了传些瞎话,可也不知今天是怎么回事,听见这样的谣言心里一个劲地往外冒火,如今看着跟前站着的鬼差们,有看了看门内,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心中的火气愈发的大了。      倒是孟婆比较善解人意,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我的腰,挑着眉毛冲我暗示道:“他们在做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再然后我便就鬼使神差地听了孟婆的话摸进了阿黑的府邸,然后摸到了阿黑的房外,顺带着一群八卦的鬼差扒着房门听里面的情况。      房间的隔音效果较好,阿黑同小白说了些什么我并不大听得清楚,从朦朦胧胧听见的几句话中可以推断阿黑同小白似乎是在吵架,这一点判断让一起扒墙角偷听的一众鬼差很是兴奋。      “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去管你,就是不准你将她扯进来。”      “可你以为一直这样藏着掖着不让她知道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吗?”      “起码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放心也很满意。”      “你放心?哼,你放心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会想起你是怎么害死她的所以才放心的吧?!”      “妖狐,休得放肆!”      “神君大人这会儿倒是摆起架子来了?!可你尚且还可以守着这一缕魂,我呢?我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连守都不能守!”      小白同阿黑之间的对话我听得是云里雾里,完全不知所云,接着便听到一阵乒乒乓乓地撞击声,还有桌椅倾倒杯盏落地的声音,耳边是鬼差们兴奋的低语声,我心中烦躁还想要再听得清楚些便将耳朵又往门上贴近了许多,忽然听到小白一声怒吼——      “泽言你就是个窝囊废!”      扒人墙角太过兴奋以至于得意忘形,也不知是哪个二百五的家伙撞开了大门,所有正在偷听的人全都齐刷刷地摔了进去,先是长时间的静谧然后就是一阵杂乱无章地道歉声,再然后当众人的焦点全部都集中在床上的那一幕的时候,顷刻间所有的声音都又一次消失,直到牛头颤抖着声音响起才招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泽言大人怎么会是在下?!”      我脸色铁青地看着那一黑一白相互揪着衣领倒在床上姿势暧昧的家伙,然后又看到小白轻佻着笑着看了一眼被他压在身下的阿黑,偏了偏头,冲着我舔了舔他的嘴唇道:“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在下。”      身旁兴奋异常的鬼差完全无视了阿黑铁青的面色,闻言一个劲地发出“哇哇”这样惊叹的声音。      我脑袋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在众鬼差的叫声中断裂,瞪了一眼还兀自得意的小白扭头便跑了出去,任凭孟婆怎么在后面喊我的名字都没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不小心就卖了个腐【捂脸   其实就是忽然想起微博上看到的一句话——自古黑白出CP。所以就把这个梗写了进去,纯粹是为了娱乐大众的~大家可以把这段当场番外来看,也不用担心阿黑和小白之间的基情囧,小白和阿黑都是存在自己所爱的,都是有故事的人,下文会慢慢讲到~    ☆、第一章   之后几日我便再也没见到阿黑和小白中的任何一人,倒是孟婆每日都会换张新面孔端着阿黑给我的药过来看我,一直到看我把药喝下去才会端着空碗离开。      这两日我被孟婆关在屋内,闲着无聊一大半的时光都耗在了思考上面,有些问题想明白了许多,比如说对于洛离歌和九月,有些事情依旧想不明白,比如说阿黑同小白。      我那日生气跑走一来是气牛头马面的起哄,二来却是气小白和阿黑宁愿由着牛头马面瞎说都不肯让我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我同他俩认识了几百年,除了孟婆以外他俩是我在地府最信赖最要好的朋友,虽然阿黑老是在我闯祸之后罚我抄写经书,虽然小白老是捉弄我,但我是将他们当作亲人信赖着的。      虽说即便是亲人之间也会存在秘密,但如果那秘密同我有关系他们又怎么可以这样瞒着我呢?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九月在被那蛇妖附身的时候说过,她从我一脚踏入人间开始就已经布下了这个局,我们三人都会因为某种存在与那村中的东西而被她带入局中,她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就当时小白和阿黑的表现中可以看出,这样东西的存在他们是知情的。      再想起当时小白说要带我游山玩水的情景,按照阿黑的说话,他让小白留下等我醒来之后就带我会地府,可小白却一反常态没有听从阿黑的嘱咐带着我去了不归村,显然当时小白是知道阿黑的去向的,而当时我被蛇咬伤的地方也离村子不远,那是不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迷路的问题,小白的本意就是想要将我带到不归村去,可是他这样做目地又是什么呢?      小白自然不可能是那蛇精的同党,如果他是,就算能够瞒得过我也瞒不过阿黑的眼睛,显然小白对于蛇精的计划是并不知情的。      那么他带我去难道是为了村中藏着的那样东西?      还有阿黑。      蛇妖叫他神君大人,小白同他争吵的时候也这么喊过,我虽然知道阿黑曾在神界当差,可究竟是什么官职我却并不清楚,可但看阿黑的法力和手段就可以知道这声“神君大人”分量绝不会轻了。      可既然如此阿黑又究竟是犯了什么过错竟然会被贬谪到此做了鬼差?那蛇妖同小白显然是知道阿黑的过去的,小白活了上万年又同阿黑做了那么久的搭档会知道也不足为怪,可那蛇妖横看竖看也不过百年道行又怎么会知道阿黑的从前呢?      那蛇妖说我的名字不在生死簿的记载之中,像这样机密的事情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它区区一介精怪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还有身为鬼差的小白和阿黑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只是一直瞒着我没说呢?      这些问题都让我百思不得其解,脑袋越想越觉得疼,感觉好像脑中所有的神经都打了个死结绕成了麻花,再想到阿黑同小白明明都是清楚这些问题的却都瞒着我,由着我跟着傻子似地掉进了人家设的陷阱中,还把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就不由得来气。      我越想越觉得生气,越生气就越觉得在屋里呆不下去,皱眉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推开门就往外头走。      我出了大门沿着三渡河河岸向上走,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么跑出来要上哪里去,我一边走一边想,步子越走越慢,周围漂浮在彼岸花上的幽绿色磷火时不时地便会凑到我肩膀上来,静静的伏着,鼻尖是阵阵彼岸花的幽香,走到最后心上原本的愤怒烦躁渐渐地也消了不少,再抬头向前方看,那黝黑的羊肠小道不禁让我觉得迷惘。      小白同阿黑既然决定要瞒着我就算我现在去找他们盘问也不见得一定就有什么效果,多半到最后会是无功而返的结局,既然如此就算我现在找到了他们也没什么用处。      想到这里我脚下的步子便停了下来,迟疑地在岸边站了许久都没能做出决定来,身旁三渡河的河水顺流而下发出“噗噗”的声响,周围的环境安静到了极点,我依稀之间好像听到了阿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身体先于大脑做下了决定,我循着那个若影若现的声音向着附近花丛深处找去,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我终于看到了那席玄色的衣袍,意外的是,我发现与之同在的竟然还有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竟然不是小白而是黎沅。      我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影隐在了花丛中,彼岸花那如火如荼的颜色刚巧隐去了我这身红衣,我蹲在花丛中尽量放低了身姿,放缓了呼吸,侧着头看着正前方坐着阿黑和黎沅。      他二人此时正坐在一张石桌两侧对弈,黑白两色交错的棋盘上已然渐入终局,手边还放着一壶酒两盏茶杯,看架势竟有一种老友重聚的样子。      我心里疑惑万分想不明白这阿黑怎么会同黎沅一块下棋?难道是勾魂回来的路上通过一路上的了解成了什么惺惺相惜的知己?可这又不是凡间的戏台子哪来的狗血剧情?      我蹲在花丛中蹲的脚都麻了都没听见他二人再说上一句话,似乎全部的心思都在这棋盘上了。彼岸花的香味直冲着我的鼻子,惹得我直想打喷嚏,可我知道如果我此时发出一点点声响来一定会被阿黑发现,如果被阿黑知道我又扒他墙角……      脑中浮现出阿黑严厉的眼神,我有些害怕地揉了揉鼻子,硬生生地将一个喷嚏给憋了回去。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我感觉我的脚已经麻的没了知觉,正低头揉脚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很清脆的落子声,再然后便是黎沅愉快的轻笑声。      “又输给你了,你何时才肯让我赢你一回?”      阿黑冷淡地瞥了一眼笑着打趣的黎沅,忽然便勾了勾嘴角将手中的黑子放入棋碗中道:“你若是想要赢下回来我让你三子试试。”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阿黑笑,虽然弧度不是很大但我却是看得十分清楚,在看黎沅却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好像对于阿黑会笑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诧异。      黎沅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手执一盏酒杯抬眼看了看前方,长叹出一口气,眼神中是一片怅然:“下次再来又该是百年之后了。”      闻言阿黑的眉微微蹙了蹙,紧抿着唇却不说话。      黎沅低头将手中斟满了酒的杯子递给阿黑,然后又将另一杯同样斟满,放下酒壶,双手端着酒杯笑着道:“百年之后还望神君莫要忘了我这三子才好。”      “这是自然。”      说完两人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空了的酒杯被放在石桌上,黎沅起身冲着阿黑拱了拱手道:“神君大人还请保重,在下该去过奈何桥了。”      “我送你去吧。”      “不了,这路我已经走了千百回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到的。”黎沅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百年未见本该是同你好好叙叙旧的,奈何弗瑶已经等了我许久了,我该去寻她了。”      阿黑皱着眉,眼中竟然现出了一丝愧疚,沉默了半天才道:“尚轩,你同弗瑶是我害了你们。”      闻言黎沅却只是落寞地笑了笑拍了拍阿黑的肩膀道:“你没怪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死,终究不是你的错。”      两人间的气氛忽然便就在这几句如同打哑谜一般的话语中凝滞住了,我蹲在花丛中看着前方面色寂寥的两人,心情也没来由的一阵沉重,过了许久黎沅才勉强笑着出声。      “对了,你替我谢谢她,要是没有她,这一世我和弗瑶只怕又是要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过就是误打误撞罢了。”      “她若是还记得,只怕就不愿再来帮我了。”      “你想多了。”阿黑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黎沅的肩膀,眼中透着一股怀恋,“从前还在天上的时候她同你便十分要好,即便是还记得以前的事也是不会怪你的。”      “我该走了。”黎沅冲着一脸落寞的阿黑笑了笑道,“等我再死了的时候再叙。”      阿黑一直沉默不语面上的表情也依旧是带着三分寂寥,彼岸花的芳香浓郁地笼罩在我鼻尖,让我情不自禁地便想要打瞌睡,我看到阿黑站在原地目送着黎沅从另一侧离开,向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一身玄色衣衫在风中飘拂,最后又一次只剩下了他一人。      那孤独而立,自斟自饮的人影渐渐的在我眼中化成了一团如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迹一般的影子,我终于还是耐不住彼岸花幽香的催眠作用就着那满地的红色花朵入梦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序章是用来承接上两个故事的,正文从下一章开始~喜欢的亲们请不要大意地收藏了吧~么么哒~ ☆、第二章   这一觉睡得我很是舒畅,既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搅,因而我在被那阵窸窸窣窣的吵嚷声吵醒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满,可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有些什么突然变了。      我本应该是在那片彼岸花花海中安睡才是,怎么一觉醒来已经回到了自个家中?      难道是阿黑发现了我将我送了回来?      想到这点我有些忐忑地开始环顾四周,可眼睛转了一圈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倒是门外的吵嚷声变得愈发的清晰,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子。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没出过屋子?只是憋得发慌睡过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正当我歪着脑袋皱着眉思索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口挂着的通信用的铃铛也一个劲地响个不停,我无奈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走去给人开门,结果门一打开看到的却是一大队的人马集结在屋外,有阿黑有判官连鲜少露面的罗浮鬼帝杜子仁都在,这阵仗如此之大我被吓得直接愣在了当场,脑子里飞速思考我最近又闯了什么祸事。      还未等我想明白,便听到阿黑冷着脸开口问我道:“你今日可曾出去过?”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这模棱两可的表现急得判官直摇头,差点就要将他手上那支笔直接戳我头上来了。      “知浅啊,你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你到底出没出去啊?真是急死我了。”      “没吧……”我本来就还没想明白先前偷听阿黑和黎沅的那段究竟是梦还是真的,判官这么一问我更加觉得茫然,支吾着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回答我的是罗浮鬼帝杜子仁,杜子仁笑得一脸温和,上前来替我掸了掸肩膀宽慰着道:“小仙子不必害怕,我们不是来拿你,只是罗浮山下镇压着的一只妖精逃了出来,现在我们正在寻她,所以小仙子实话实说便是了。”      我一听原来不是来拿我的,当下心里便镇定了许多,瞧了一眼冷着脸的阿黑,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唔,我做梦做得有些迷糊了,应该是一直没出去吧。”      杜子仁冲我拱了拱手笑着道别:“如此甚好,叨扰了,我们先走了,如果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请小仙子一定要尽快通知我们。”      “唔,好。”我点了点头,挥手冲着判官等人告别,瞥了一眼阿黑结果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眼睛看着我的屋子,目光深沉。      我伸出手指戳了下阿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他们都走了,你不去吗?”      阿黑这才收回视线低下头来看我,我被阿黑看得有些不大自在,正思索着要不要喊判官回来带阿黑走,还没等我开口喊判官便听见阿黑沉声说道:“知浅,你自己小心,别再随便乱跑了。”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阿黑追着判官他们的方向而去。其实这话不用阿黑提醒我也明白,连罗浮鬼帝都亲自出马了,这逃出来的妖精想必来头不小,我向来惜命又自知法力低微,更加不会在这种时候无端端地跑出去,万一遇上那个妖怪送了性命,那多不值当。      我便这么想着便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往屋里走去,出来的急刚才只穿了一件单衣,如今被这河畔的阴风一吹竟是一阵透骨的寒意。      重新回到屋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往床上爬,把那被子往身上裹,结果扯着扯着却扯出了一团红毛球来,再仔细一看这红毛球竟然是小白这家伙。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偷懒跑到我这里来了。      我当下便一把揪着小白的耳朵将正窝在我被子里的小白整个提溜了起来,一个劲地摇晃着道:“你这家伙未免也太懒了吧,判官那么大把年纪都跑出来追那在逃的妖精,你却躲在这里偷懒。”      兴许是被我晃荡地太厉害了,小白终于睁开了那双紧闭着的眼睛,冰冷的目光直射向我,我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阵发毛,手上拽着小白耳朵的力度也不禁减了许多,小白趁机给了我一爪子从我手下逃了出去,一窜窜到床脚满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捂着被小白一爪子挠出三条血痕来的手背,心里本是气急了想要好好教训这不识好歹的家伙一顿的,结果却在注意到那身红毛上干涸的黑色血迹之后出口教训的话语全成了焦急的询问:“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是谁干的?伤在哪里了,要不要紧?”      我一连串的发问也没得来小白一句回答,在床脚缩着的小白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之后低下头来开始舔毛,我这才发现原来小白的伤口是在腿部,一刀深可见骨的伤隐在红毛下,伤口还很新鲜,仍有血迹不断地从伤口溢出。      小白终究是我的朋友,虽然平时总会被他气得恨不得一脚踹死他,省得他再继续为祸人间,可如今他受了伤,而且伤的还不轻,又加上我先前并不知道他受了伤而对它那般无理惹他生了气,我心里愈发觉得难过。      “很疼吗?”我小心翼翼地询问结果却换来了小白一记白眼。      在小白哪里又碰了一鼻子灰,我摸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小白跟前,趁着小白正舔毛舔得起劲的时候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小白抱到了怀里,原本以为小白一定会再给我一爪子,结果这家伙却异常淡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冲我抬起那只受伤的爪子。      “要我帮你疗伤?”我试探性地问此时一副女王样的小白,结果那厮真的就点了点他那个毛茸茸的红脑袋,眼中的神色还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也没去在意小白的态度,想着大抵是受了伤心情不好的缘故,要知道能让一只老得都不晓得年岁的狐狸精受伤,那个让他受伤的家伙得有多牛呀。我翻出先前阿黑留给我的金创药,然后小心地将那白色的药粉撒到小白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一边撒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道:“你这伤该不会是因为遇上了那个逃出来的妖精才受的吧?”      小白略一挑眉,看样子竟然像是默认了,我心里诧异非常,没想到这妖精竟然这么厉害连小白都受了伤,而且还伤得这么重,想来小白一直不说话一定是因为自尊心伤到了,要知道这家伙平时得有多爱面子。      “唔,你也别太自责了,俗话说得好,好马也有失蹄的时候,阿黑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小白斜眼看了我一眼表情是说不出的古怪,我想这家伙应该是一受伤就跑到我这儿来了,阿黑他们一定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于是我便抚了抚小白背上的毛一脸诚恳地保证道:“你放心,你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小白没再理我,闭上眼睛伏下身子开始养神,我自觉没趣便伸手去扒拉小白伤口旁边的红毛,柔软的红毛在指尖滑动,我抚着抚着忽然觉出了一丝异样,小白分明是说这伤口是那出逃的妖精弄伤的,可伤口上残留的灵力却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灵力的波动很是沉稳内敛,还带着一股凌冽的触感,脑海中一抹玄色的衣衫闪过,我抚着小白皮毛的手忽然便忍不住颤了颤,定了定神低头去看怀中伏着的火狐,依旧是那一身红得像燃烧的火一般的皮毛,可那眼睛却成了碧色。      小白的眼睛几时变成了这种妖异的颜色?      想到了这点我心里便是咯噔一声,随即看到怀中的火狐正抬头端详着我,碧色的眼眸一闪不闪地瞅着我,我心里被它看得直发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将它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然后笑着问道:“这大战一场你一定是饿了吧,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找个人来给你做饭吃。”      我话音刚落便脚底抹油似得开溜,可还没等我跑到门口,一条粗大的红色尾巴便一把卷上了我的脖子,将我向后扯。我想着我可真是倒霉透了,不出门就呆在家里都能遇上逃犯,那罗浮鬼帝杜子仁也是,话说了那么多又是让我小心又是让我发现了告诉他们,可怎么就没告诉我这出逃的妖精竟然会是只和小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火狐狸呀!      真是说话说一半害死人了。      我被那只火狐的尾巴卷着脖子又重新从门边扯回了床边,火狐碧色的眼睛含着笑看着我,然后卷着我脖子的尾巴一用力,我一个没忍住便张嘴开始呻\吟,谁知嘴刚一张开就被那只火狐一爪子拍了上来,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顺着我的喉咙就滑到了我的肚子里,险些就被噎死。      火狐卷着我脖子的尾巴猛地一收,我得以解脱立马趴在床沿上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然后听到那碧眼的火狐半是嘲笑半是威胁地道:“不过就是粒毒药,瞧你咳得。”      “你给我吃的什么?”      “我族秘药,七殇。中此毒者,每昏迷一次醒来就会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等到第七次醒来就会忘记所有的一切,成为痴傻之人。”      我在心里暗暗地骂了一声“靠”,这毒药不是同先前在不归村所中的迷魂阵相似么,我也不过就活了百来年的时光,干嘛非得有那么多人想要把我折腾的神志不清?      碧眼狐狸看了我一眼,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着冲我说道:“你别担心,我并不想害你,我只是想来同你做一笔生意。”      我冷着眼去看那只正摇着尾巴冲我笑的碧眼狐狸,真不怪我会把她错认成小白,除了那眼睛的颜色以外,连表情都那么相似,真不愧是一个族类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你去帮我救一个人。”      “一个人?”      “是的,一个凡人。”碧眼狐狸忽然好像很累似的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却见她眼中竟酝酿开了一抹柔色,我听到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那个人,他是我的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知浅是脸盲所以把逃犯误认为是小白o(︶︿︶)o 真惨,又被人下毒虐了…… ☆、第三章   直到此时我才知道这只碧眼火狐的名字叫做笑忘。笑忘说在她还被关押在罗浮山下的时候,曾听路过的游魂说起过我,她是从那时开始起了要来寻我做这笔交易的念头。      我心里对这比交易其实是十分抵触的,想来哪有人跑来同别人做交易会先给对方喂上一粒毒药?这哪里是做交易,这分明就是十足十的胁迫。我心里有气撇转头冷哼着不去看笑忘。      笑忘看出了我心里所想笑着甩着她那条长长的狐狸尾巴对我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不情愿,我虽对你做了些胁迫的事情,但你若替我完成了这桩心愿此后自然是不会亏待你。”      我心里对笑忘的话有些嗤之以鼻,她不过就是一介逃犯,就算能够在我这里躲上一时也不可能在这里躲上一世,终有一天会被再次捉回去,她能在被捉回去之前将解药给我,我就已经是要谢天谢地了,更不用妄论什么别的好处了。      “我知道你的事情。”      笑忘缓缓开口,我有些狐疑地转头去看她,她真慵懒地靠在床榻上舔着自己的伤口,半晌才道:“你天生魂魄不齐,需得收集执念来修补魂魄,此事你若是成了我同我夫君的执念就全是你的了。”      我心中暗暗地盘算了一下,虽然笑忘求我来帮她救人用了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但如今被她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免有些心动了。这三界众生除了鬼的执念我无法收集以外,其余的只要我能够解开他们的执念,那些执念便都能为我所用。      上次在不归村算是做了趟折本的生意,既没有收集到执念反倒是平白无故落了一生伤,若真如笑忘所言这件事情办成后我能一次性收集到两份执念倒也不失为一件合算的买卖。      “考虑的如何?”笑忘浅笑着看着我,“你若是觉得勉强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在心里暗暗唾弃了笑忘一把,这狐狸果然是这世间最狡猾的生物,这边厢好声好气地同你商量,那边又暗暗地揪着你的小辫子威胁你,嘴上说着我若不愿意她便可以立马离开,可她若是离开了待到我毒发之时我有该去找谁来哭诉。      想到这里我也想通了许久,若是不帮她我是必死无疑,若是帮了她我不但可以保命还能够收集到两份执念,脑袋中这么转了一圈,我故作为难地说道:“本来呢,你这般胁迫我,我就算是变成痴傻也是不愿意帮你的,但佛祖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看你也怪可怜的就应下你这桩买卖了。”      笑忘听到我这么说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闭上眼睛,将毛茸茸地脑袋枕在前爪上,一副即将入睡的样子。      “我睡着了之后你便可以窥看我的记忆了。”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在确定笑忘已经睡觉后,我轻手轻脚地凑到她跟前,伸手将她身上摸了个遍,最后在确认确实没摸到类似于解药的东西后只能认命地伸手在那毛绒脑袋上边凌空画下了一个阵法,待到阵法即将隐去的时候我将手按了上去,闭上眼神识微动,再睁眼开已然是在笑忘的记忆中。      这阵法从上次黎沅那事之后我便一直未再用过,如今看来倒也不见得生疏。我抬眼环顾四周发现此时我竟是在一座巨大的府邸之中,周围的仆人们正着急地在院中走动,一副慌乱的样子。      我一边心里庆幸着好在这次不是又落到什么深山老林里,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又不免有些疑惑,这府邸中尚且还残留着办喜事时才会用到的红绸,红绸缠成的花朵高高地悬挂在梁上,可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又丝毫没让人觉出一丝喜气。      可这既然是落入了笑忘的记忆之中,此时我所处的画面笑忘一定也在,笑忘让我救的人是她的夫君,如今这府邸中似乎还存着刚办过喜事的痕迹,我猜测着我此时我深处的地方或许正是笑忘与她夫君的家中,可这里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夫人醒过来了!夫人醒过来了!快去喊大人来!”      我正垂眸思索的时候忽然一个穿着绯色衣衫的小丫鬟就从屋内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一路跑还一路喊着,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听到那婢女口中喊的夫人,疑心或许是笑忘在里头于是便向着屋内走了进去,刚一踏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碧色衣衫的男子面色凝重地跟了进来,身后还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班士兵。      “国师大人。”      屋内的仆从们见到这个身穿碧色衣衫的都毕恭毕敬地行了礼,我想着这人或许就是那笑忘的夫君于是便跟着这人进了里间,刚一走进去便听到一个柔弱的女声有些惊慌地问道:“这里是哪里?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听这声音怎么着都觉得不太像是那个碧眼火狐笑忘,于是我便又凑近了些,终于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人的样貌。柳叶眉微蹙着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痛苦,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紧抿着看着坐在她身边的男子,满脸都是惶恐不安。      我几乎一眼就确定了此人就是那碧眼火狐笑忘,只因为她在抬眼去看那男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眼睛,一双碧色的眼睛,乍一看像极了那深山中的湖水,很清澈也很明亮,一个凡人段不可能生出这样一双妖孽的眸子,所以这人一定就是那笑忘了。      可看到了笑忘的那双眼睛再去看她的脸,我不免觉得有些惋惜,我本以为狐狸精大抵都是长成小白那个妖孽的样子,可谁知这笑忘的一张脸却长得十分清秀,若不是因为我最先看到的是狐狸样子的笑忘,恐怕我怎么都不可能将这张脸同狐狸联想在一起。      “你是疏碧对吗?你别怕,我是曲国国师蒙砚,是你的夫君。”      “你是……你是我的……夫君?”      “对,我是,所以别怕了。”蒙砚便说着便抚上了笑忘的脸颊,眼中透出怜惜之色。      “我怎么回在这里,我明明记得我是在花轿上坐着的……然后……好像起了一阵风……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笑忘的表情有些困惑,皱着眉想了许久才抬起了头看着蒙砚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闻言蒙砚刚刚缓和了些的面部表情又一次凝重了起来,笑忘看着这样的蒙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惊慌,撑着自己坐起来扯着蒙砚的衣角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爹娘他们呢?”      蒙砚安抚似得按了按笑忘的肩膀,好半天才有些不忍地开口说道:“你的花轿一出门林家就起了大火,岳丈他们也……对不起。”      笑忘扯着蒙砚衣角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好半天才失神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爹娘他们都……死了?”      蒙砚扭过头去不敢看笑忘的眼睛,好半天才继续说道:“还有送亲的队伍……除了你以外所有人都不见了。”      “什么叫做都不见了?”笑忘满脸的不可置信,眼角含着泪瞪大了一双碧色的眼睛看着蒙砚,一边摇着头一边拼命地往后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疏碧,你冷静点,你冷静点,你还有我啊。”蒙砚皱着眉抓着笑忘的肩膀,也不顾周围还站着许多的仆人,一把就将她揽入怀中,试图让接近癫狂状态的笑忘冷静下来。      我看在一旁看着蒙砚安抚着哭得死去活来的笑忘,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蒙砚喊笑忘叫做疏碧,可笑忘明明是告诉了我她的名字是叫做笑忘的,难不成这碧眼火狐还有两个名字?      我生怕是又认错了人,连忙环顾了下四周,确实是没发现什么像极了笑忘的人,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也不知道究竟是笑忘还是疏碧的女子,不禁觉得有些头疼,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在进来前先让笑忘将她的人形给我看看,也省得我在这里犯愁。      那厢蒙砚还在安抚着抽泣着的妻子,而我已经从人堆里退了出来兀自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随手在旁边的盘子中捞了一把花生米,一边剥一边思索。      这笑忘必然是在这府邸之中,这疏碧也十有□就是笑忘不假,可听着刚才的对话我却有隐隐觉出了一丝不对劲来,先前笑忘曾同我说过,她自小便没了父母,因为出生在笑忘山上才取了个名字叫做“笑忘”。      可如今又是从哪里冒出来了什么父母?      我揣着这份疑惑一直等到入夜所有人都走了才终于得到了答案。蒙砚大抵是觉得虽然是夫妻终究还未行礼留在这里照顾笑忘多少有些不大方便,于是待到笑忘情绪稳定下来之后便让侍奉的婢女退到屋外候着,自己也离开了。      先前还躺在床上一副柔弱相的笑忘等到所有人都退去后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先前哭泣留下的泪痕,可面上却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悲痛之色,只见她摊开手掌,手心不知何时有了一柱香,笑忘捏着那柱香,伸出手指在头上一点,冉冉青烟升起,我依稀之间看到青烟中有一个模糊的人脸,人脸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妖狐,林家的人我都已经帮你除了,如今你大可以安心做你的林疏碧,不过你别忘了答应我们主上的事情。”      “大人您真是说笑了,主上吩咐的事情笑忘哪里敢忘呀。”      这语气同那人的不耐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带着三分调笑三分媚态真当是有狐族的特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此人果然真就是那碧眼火狐笑忘,可那疏碧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揣着满肚子的疑惑看着笑忘燃着那一柱香,笑语嫣然地同青烟中那抹模糊的人影对话。      那燃香的手法我很眼熟,记得有回我同小白听闻爱收集宝物的平等王府上新进了一面镜子,那面镜子据说能够窥探人心中所想,我二人觉得新奇便悄悄溜进了平等王府中,结果却被府中的阵法迷了道出不来,事后还是小白用燃香的方式寻来了阿黑,我二人这才得以逃了出来。      如今看到笑忘那手法与小白的手法相似,想来这应是他们狐族特有的方式了。      事后我从笑忘与那人影的对话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曲国国师蒙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行军打仗更是一把好手,蒙砚在曲国百姓心中的地位仅次于曲国国君,可以算得上是曲国的顶梁柱。蒙砚原本要娶的妻子林疏碧是曲国第一大富商的女儿,三日前本应该是蒙砚同林疏碧成婚的日子,谁知花轿刚一离开林家,林家就失了火,偌大的家业顷刻间就化成了一片焦土,林家一众老小也全都葬身火海。      好端端的一桩喜事瞬间就成了白事。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更离奇的是,蒙砚刚收到林家失火的消息紧接着便是送亲的队伍在途经笑忘山的时候失踪了的消息,当下连喜服都来不及换掉就带着人马前去笑忘山寻人,结果一直到夜里才在山腰上发现了昏迷的新娘,而除了新娘以外的人却全都失了踪影。      这笑忘山是笑忘的地盘想也知道那些失踪的人一定是被笑忘藏了起来,而这唯一幸存下来的新娘也早已被笑忘掉了包,而笑忘之所以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做这些无非是因为她是黎国派来的间谍。      黎国与曲国存有嫌隙,三代以来一直征战不休,原因什么的早就已经无法考证了,而笑忘身为一只妖狐会选择帮助黎国来曲国做间谍为的只是笑忘山的一纸地契。      笑忘山是笑忘出生的地方,依山傍水最适宜火狐一族修行,可时间一长曲国国君为了发展经济便打起了笑忘山的主意,想着要开发笑忘山的矿产资源。而黎国却许诺笑忘若是能够成功迷惑住曲国国师盗得曲国的军事机密,便将笑忘山的地契奉上,得了地契,笑忘山便不再属于曲国或者黎国中的任何一方,因而笑忘才会出山跑到国师府来当这个间谍。      我对这一段叙述其实任然是心存些许疑惑的,这笑忘山分明是曲国的国土,黎国又怎么会有它的地契呢?不过再去看笑忘一派淡然的模样,我想以这狐狸的智商我能想到的她定然也想到了,如果没有确实的把握她也不会应下黎国的要求,所以不管怎么无法理解,这地契终究还是存在的。      笑忘扮作疏碧的模样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蒙砚每日都会前来探望笑忘,每次说的话也不多,最多就是宽慰上笑忘几句,而每次蒙砚来笑忘总会摆出一副凄苦的模样期期艾艾地落上几滴眼泪,惹得旁边伺候着的仆人都忍不住叹息。      我看着那个正坐在床上就着蒙砚的手喝汤的笑忘,一张俏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苍白的如果冬日里的冰雪,唯有在同蒙砚四目相对的时候脸上才会微微泛出那么一丝红晕,恰有小女儿家娇羞的姿态。      我暗暗叹服笑忘的演技,狐狸这种生物果真是天生的演员,也无怪我之前会被她和小白耍的团团转。      一声轻咳传来,我回神去看,却见蒙砚正轻抚着被呛到了的笑忘的背,我又不禁有些叹服,这蒙砚身为一国国师却能对自己的妻子如此用心,如果笑忘一开始不是带着目地接近想来应该会过得很幸福。      蒙砚一边轻抚着笑忘的背一面柔声说道:“太医说你身子弱不宜再受到什么刺激,因而我便擅自做主以我二人的名义先将林家上下下葬了。”      闻言笑忘眼中有什么神色忽然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勉强牵扯起一个笑容轻声道:“多谢大人。”      而蒙砚却是皱了皱眉,伸手止住了笑忘弯腰行礼的动作道:“你我二人虽还未行礼,但终究还是有婚约在,待你大孝过后我仍是会娶你为妻,所以你大可不必同我如此客气。”      我想这蒙砚正当是有情有义,国师同首富之间的婚姻大多掺杂了许多利益关系,若是遇到个狼心狗肺的,见你失了势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很不错了。我心里这么想着,笑忘却忽然生疏着避开了蒙砚搀着她的手,面上的表情有些冷淡,但紧抿着的嘴角又表明她正在隐忍着什么。      “承蒙大人垂怜,只是疏碧加重遭此巨变只怕是配不上大人了,待民女伤好后自会离去。”      我几乎是要被笑忘那出神入化的演技所折服,再转头去看蒙砚却见他正皱着眉看着一脸疏离样子的笑忘,眼中满满都是怜惜之情。      这狐狸果然是这世上最懂得魅惑人心的生物了。      “疏碧你……”好半晌蒙砚才叹息着出声,“你大可不必如此,且安心住下养伤,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蒙砚说完便起身吩咐了旁边侍奉着的婢女两句转身离去。      之后几日笑忘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转起来,可我却再也没有看到过蒙砚前来探望笑忘,我心里正疑惑着笑忘这招欲擒故纵是不是用过了头便忽然看见一个身穿青衫的少年站在屋外毕恭毕敬地同笑忘说道:“夫人,大人吩咐夫人梳洗好后同大人一同出门。”      笑忘浅笑着放下了正端在手中的茶杯,冲着门口的少年道:“我知道了,你去告诉大人我马上就来。”      随后笑忘便在婢女们的伺候下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儒裙,待笑忘走到门口却没有看到本应在门口等着她的蒙砚,反而看到了一辆马车。      我左瞧瞧右瞧瞧就是没看到蒙砚的人,再扭头去看那辆马车,心想着莫非是蒙砚觉得留着笑忘也没意思打算要将她送走?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上的帘子被一双修长的手掀开,身穿宝蓝色长衫的蒙砚探出个脑袋冲着正愣神中的笑忘笑着道:“愣着做什么,还不上车?”      笑忘这才反应过来先前走了两步,被蒙砚牵着手上了马车。      那辆马车显得略有些小,刚好可以容纳下蒙砚和笑忘两个人,我想着蒙砚备了辆马车指不定是为了和笑忘在车里调调情什么的,于是便选择坐在了车外而没进到里头。      也不知是因为车内的隔音效果太好还是因而车内的两人根本没说话,走了一路我除了听到马夫的驾车声以外其他的声音一概没有听到,原本还存着那么点想要扒人墙角的兴趣也随着长时间的沉默而淡了下去,情不自禁地便觉得有些困顿起来。      过了好久马车才驶进了闹市之中,这黎国国都果然不同寻常,上回去往姜国阜城的时候因为时间太过紧凑以至于都没好好逛逛就回来了,这次虽然只是在笑忘的回忆中,但看着街道两侧人来人往,小商贩们各具特色的叫卖声,还有周围那些青砖白瓦堆砌而成的房屋,我便已经觉得很是满足,再想到此后要救笑忘的夫君必然还会来到这里便更是觉得兴奋不已。      马车在闹市中七拐八拐终于在我被它绕晕前停了下来,我从车上一下子便跳了下来,有些难耐地揉了揉被马车颠簸得有些疼痛的臀部,抬眼去看面前这家酒楼。      这家酒楼的名字叫做“八仙居”,很有特色的一个名字,楼分三层,一层的大堂里坐满了人,有穿着青衫温文尔雅的书生,也有手持大刀粗着嗓门大声嚷嚷的江湖人士,真可谓是鱼龙混杂。      蒙砚牵着笑忘的手径直向着三楼走了上去,我跟在他二人身后,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听着蒙砚跟笑忘介绍。      “这八仙居是九岜城中有名的老字号商家,饭菜的味道都不错,我这两天听侍奉的婢女说你不大有胃口便想着带你来这里尝尝。”      “劳大人费心了。”      笑忘的态度依旧有些生疏,蒙砚见状也没说些什么,领着笑忘便进了厢房内。房内燃着香,布置得也很是雅致,房内靠街的一侧有一扇雕花的窗子敞开着,外头的光线顺着窗上的缝隙溜了进来,映照得那张红木桌上也全是雕花状的光斑。      “这厢房中布置得倒很是别致。”      大抵是难得听到笑忘用这种略带欢快的语气说话,蒙砚的心情也显得好了许多,吩咐小二备下酒菜后便回到座位上坐下,随手倒了杯清茶浅尝。      屋外的阳光透过缝隙倾泻了进来,撒在蒙砚那双端着白瓷茶杯的手上,修长而又秀气,蒙砚就那样静静的坐在那里咋看之下到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我看着那个样子的蒙砚脑中情不自禁地就浮现出了阿黑的身影,一样都带着股超然世外的味道,只不过蒙砚比阿黑爱笑许多,阿黑也比蒙砚俊美许多。      我脑子里正拿蒙砚同阿黑做比较,忽然便听到笑忘一声惊呼,然后便见她一手指着窗外一手冲着坐在位子上愣神的蒙砚招呼道:“你快过来看,下面有人在欺负一小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被笑忘的声音吸引,蒙砚放下手中端着的茶杯走到了窗边,顺着笑忘所指的方向往下看去才看到了笑忘所说的场景。      八仙居正下方正有几个小混混推搡着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小姑娘身上穿着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脸上沾满了灰尘正一脸无措地向着四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张望。      “真是太过分了!”笑忘皱着眉怒骂了一声,也不顾身旁蒙砚的反应提裙便往楼下跑去。      八仙居楼下围聚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八仙居的掌柜正站在中间,指挥着那些膘肥体壮的手下推搡着那个瘦弱的小姑娘。      “你们在做什么?”笑忘站在外围喊了一声,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都转过头来看笑忘还有跟着笑忘下来的蒙砚。      八仙居的掌柜看见是蒙砚立即一脸谄笑地道:“不过就是个小乞丐,打扰了国师大人的雅兴真是对不住,我这就让人赶走她。”边说着便撩起袖子凶神恶煞地开始吩咐手下们继续推搡那个小姑娘。      蒙砚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一脸焦急的笑忘,又环顾了圈四周冷漠围观的人群,先前还温和的语气瞬间便好似结了层冰一般透着彻骨渗人的寒意:“不是就是个孩子,掌柜的又何必如此为难她。”      八仙居的掌柜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瞧出蒙砚的脸色有些不对,生怕触了这财神爷的眉头,立即挥手让那些手下退下,自己躬着身一脸歉意地道:“国师大人教训的是,是小人处事不周。”      蒙砚没再理会那个正一脸谦卑状的掌柜,拉着笑忘的手走到那个依然一脸惊恐状的小姑娘跟前,蹲下身缓和了眉目问道:“你家住哪里。我差人送你回去。”      我看到那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在闻言后忽然抖了抖,怯生生地瞥了一眼笑忘又看了一眼正笑得一脸温和的蒙砚,颤抖着身子道:“我我……我……我家……”      “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你且慢慢说。”笑忘笑着抚了抚小姑娘的脑袋,然后又伸手不着痕迹地将那小姑娘身后抖出的东西掩去。      “我我我,我没有家。”      “那你可愿意同我回去?”蒙砚耐心地询问道。      小姑娘又偷偷瞥了一眼笑忘,然后怯生生地道:“我愿意。”      “那以后你就负责侍奉夫人吧。”      就这样笑忘成功地将间谍二号弄进了府中。      是的没错,蒙砚从八仙居楼下捡回来的这个小丫头也是只狐妖,蒙砚给这个小狐妖随手起了个名字叫做九九,九九其实并不在笑忘的安排之中,是黎国的人怕笑忘耍什么鬼心思而瞒着笑忘□来的,其一是为了协助笑忘,其二却是为了威胁笑忘。      可笑忘却好似全然不在意这种显而易见的威胁,该喝喝该吃吃,该怎么就怎么,那种气定神闲的态度连我都不禁觉得有些疑惑。蒙砚对笑忘依旧是那样,关心纵然却似乎总带着一些防备与疏离,我不太清楚蒙砚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但看着笑忘和蒙砚站在一起的时候却总觉得像是两座带着温吞的雪山在遥遥相望。      相敬如“冰”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      蒙砚同笑忘之间的纠葛崭露头角是在曲国国君办的一场宴席上,这场宴席文武百官皆到场,可被恩准携带家眷的却只有蒙砚一人。      “孤闻爱卿的未婚妻子善歌舞因而想请爱卿带着她前来,也好对这宫中的舞姬们做个点评。”      蒙砚跪在地上听着那个威武浑厚的声音传入耳中,放于两侧的手情不自禁地攥紧,而后不动声色地跪下磕头谢恩。      夜里蒙砚携着笑忘来到曲国王宫赴宴,因为此次设宴是为了犒赏前些天在与黎国交战中获胜的将士所以王宫上下皆是一派喜气,我看着那些端着酒杯笑脸相迎的人们,又看了看坐在高台上一脸莫测的曲国国君,隐隐地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酒过三巡,曲国国君轻声击掌一列蒙着面身穿轻纱的女子从两侧缓步走到了中间的空地上,一时之间丝竹齐鸣、佩环伶仃,更有阵阵透骨香若有似无的飘荡在空中,衣衫翻飞间觥筹交错。      乍一看,竟是一番盛世太平景。      蒙砚注视着那群舞姬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而笑忘也只是浅笑着注视着前方,许久上方高出传来了一个带着微醺的声音,我抬眼去看却是那曲国国君一张含着笑的脸。      “蒙爱卿觉得这舞跳得如何?”      “甚好。”      闻言曲国国君却只是扯出一个愈发明显的笑容,眼中透出的神色却让我看得有些发寒,只听见他开口说道:“孤听闻爱卿的夫人善舞,不知可否请夫人跳上一段?”      蒙砚皱着眉看着君上脸上挂着的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看着这君臣间涌动的暗流忽然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隐隐地好似明白了什么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本以为蒙砚这个样子大抵会拒绝君上的要求,可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笑忘却忽然浅笑着开了口。      “民女遵旨。”      笑忘没有再看蒙砚一眼,施施然起身随手接过一个一名舞姬手中的水袖站到了中央,刚停下了的丝竹声又一次响了起来,笑忘笑着看了一眼高台上坐着的君上水袖翻转合着音乐便舞了起来。      我不太清楚笑忘跳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我只看到一团绯色夹带着白在舞池中央旋转飞舞,好似那顺风飘下的片片花瓣。      落英缤纷。这是我脑海中唯一想到的词汇。      步子随着丝竹声的节拍而起,好似精灵在空中寻到了那音乐的谱曲,在那谱曲上跃动。      水袖翻飞,一抹抹绯色在眼前快速地掠过、飞舞、旋转,长长的袖摆甩出一次又一次地击中两侧摆放着的鼓,鼓声隆隆,激荡着这个舞池也激荡了蒙砚的心。      一曲罢了,笑忘施施然向着君上行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众人这时才想起了鼓掌。      “爱卿当真是好福气,娶了如此多才多艺的妻子。”君上笑得一脸莫测,懒懒地冲着蒙砚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蒙砚这才回过神来,举起手中的酒杯冲着高台上的君上道:“陛下过奖了。”      旁人看来只道是君臣有礼一派和谐,可我却看到这其中涌动着的暗流正渐渐化成饕餮准备要将谁一口吞下。      宴席结束后蒙砚并没有带着笑忘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先走,自己同笑忘步行回去。曲国王宫离国师府并不算太远,但步行终究还是需要花上一段时间,一路上蒙砚和笑忘谁都没有说一句话,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也不知走了多久蒙砚忽然停下身转头询问落在身后的笑忘道:“走累了么?”      笑忘是妖自然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柔弱,可她此时却要扮作那柔弱异常的女子,于是便皱了皱眉,佯装着揉了揉自己的小腿道:“有些乏了。”      “我记得前边有座亭子,我们去那坐会儿吧。”      “好。”      原本落在后面的笑忘被蒙砚牵着走到了那座亭子里歇息,此处紧挨着护城河,因为夜深了的原因坐在亭中除了能够听到泊泊的水流声还有耳畔轻微的风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与此前宴会上的喧闹相比深夜的湖畔静出了一种安详。      蒙砚心许也是累了,倚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吹着湖风,墨色的发随着风飞舞,融入了沉沉夜色之中,过了许久蒙砚忽然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笑忘问道:“会折纸船吗?”      笑忘似乎没料到蒙砚这一问,愣了好半天才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蒙砚笑着从怀中掏出两张白纸,一张递给了一脸茫然像的笑忘一张拿在自己手中道:“我来教你。”      蒙砚边说着边已经动起了手,修长的手指灵动的纸上滑动,一边折一边同笑忘说道:“我小的时候在山上学艺,每天除了必修的功课外根本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活动,但是后山上有个瀑布,我们师兄弟几个有的时候无聊了便会去那里玩,就用这种纸折成各种花样的纸船,然后看着它顺着瀑布往下滑。”      一段故事讲完,蒙砚手中的纸船也已经成了型,船的两头翘起,船身细窄像极了天上那轮挂着的弯月。      笑忘学的很快,虽然手中的纸船同蒙砚手中的比起来显得粗糙了许多,但也勉强有了一个船的模样,兴许是因为第一次折纸,笑忘望着手上那艘纸船的眼神透着许多光泽。      “跟我来。”      蒙砚拉着笑忘走到到了湖边,然后蹲下身笑着对笑忘说道:“也许显得有些幼稚,不过我儿时就是这么玩的。”边说着便将手下的纸船放入水中,便放便念念叨叨地嘀咕些什么。      “你也来试试。”      笑忘将信将疑地学着蒙砚的模样将纸船放入水中,风一吹,吹着纸船摇摇晃晃地跟着蒙砚的纸船顺流而下。      “竟然没沉。”笑忘的语气中透着难得一见的欣喜与欢愉,蒙砚偏头看着笑得连眼中都闪出光泽的笑忘也不知是受了什么蛊惑,鬼使神差地抚上了笑忘的脸颊。      “刚才你跳的那段舞很美,只是以后不要再在别人面前跳了。”      蒙砚说话的时候眼中绽出的光很柔和,这同先前那种略带疏离的温和有些不同,多了些真情少了些警惕。      “还有你这么笑着很好看,以后要多这么笑笑。”      笑忘看着蒙砚认真的眼神,浅笑着点了点头,可我却看到笑忘眼中藏着的光已经渐渐褪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感觉没有写前两个故事那么顺了o(︶︿︶)o ,最近有些卡文,文笔略粗糙,会考虑在完结后大修。 ☆、第六章   翌日,蒙砚早朝归来意外的看到笑忘坐在院中自己同自己下棋。白日里的阳光懒懒地洒在笑忘身上,白皙的肤色被镀上了一层浅薄的金光,素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黑子,端着下巴一副认真的模样。      蒙砚站在长廊上看着那个样子的笑忘几乎是要看痴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带着笑,踱着步子走到了笑忘的跟前。      笑忘对于蒙砚的接近好似全然不知,兀自盯着棋盘下得认真,蒙砚走到笑忘跟前,随手撩起一缕落在笑忘肩上的乌发道:“今日怎么有如此雅兴。”      听到蒙砚的调笑声笑忘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欣喜的抬头去看,我意外的看到笑忘眼中存着的光,然后听到笑忘说道:“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黑子下哪里好。”      “好,我来瞧瞧。”也许是因为看到笑忘难得笑得如此明媚,蒙砚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顺着笑忘的话坐在对面一张石凳上打算给笑忘好好瞧瞧这棋局。      蒙砚的目光在棋盘上停了两秒,我看到蒙砚的嘴角有些抽搐,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就连我这种对围棋半生不熟的人都看出这棋盘上交错的黑白两色纯属乱来,更不用说是蒙砚了。      “如何?可看出什么来了?”笑忘略带期待的声音响起,我听到蒙砚轻咳了两声,再去看他的时候面上已经恢复如常,眼中似乎还带着赞叹的情绪。      “唔,我看你这棋下得不错,不过这自己同自己下未免有些无聊,不如……同我下一局如何?”      笑忘偏了偏头想了想,随即含笑着道:“好,不过这输了的可是有惩罚的。”      “好。”      我本以为笑忘这句话定是自己给自己下了套,可我没料到蒙砚竟然会谦让到如此境界。      下了三局,输了三局。      “你又输了。”笑忘面上带着狐狸般狡猾的笑容,手上握着一杆沾了墨汁的狼毫,细细的笔杆衬得笑忘的手骨愈发纤细,只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唉,今日看来是运气不佳,竟然连输了三局。”蒙砚叹息着摇头,一脸惋惜懊恼的样子,任由笑忘握着笔将他的脸画成了一张花脸。      “这下棋又不是赌博,同运气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自己技不如人罢了。”笑忘脸上的得意之色一点都没有掩饰,手下对蒙砚脸的涂鸦也依然如故。      “哦?是吗?来我瞧瞧,你给我画的什么?”蒙砚便说着便拿起了一侧放着的小面铜镜,皱着眉端详了半天才道,“诶?这是什么?……长着猫耳朵的狗吗?”      “去你的。”笑忘有些不满地伸手夺过蒙砚手中的铜镜,斜眼去看对方,却看到蒙砚正笑得一脸宠溺,笑忘接触到蒙砚的目光连忙有些慌乱地避了开去,可我却看到笑忘的耳根有些泛红。      蒙砚好似没有察觉到笑忘的异样,沉吟了半晌后抬头笑着道:“再下一局,若我还是输了就承认我是技不如人。”      “好,那就再来一局。”      这一局蒙砚自然是没再让着笑忘,没过多久棋面上白子就成了溃势,我不知道蒙砚打的是什么算盘,但笑忘终究还是输了,好在这狐狸精没发脾气,只是嘟着嘴巴将手中握着的棋子扔在桌上,斜着眼看着对面正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蒙砚。      “你之前是故意输给我的吧?”这狐狸精果然不笨立马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可蒙砚却是笑得一脸无辜,演技丝毫不差笑忘半分。      “运气好罢了,你不会是想赖账吧?”      笑忘撅着嘴,摊了摊手道:“你想怎样?”      蒙砚脸上的那只狐狸还在,仔细一看蒙砚现在脸上的笑却是同那只狐狸相似,心里藏着什么鬼点子却迟迟揣着不肯说不出。      一阵风忽起,吹皱了院中的池水,忽听见笑忘“呀”地叫了一声,蒙砚扭头去看,却发现笑忘正用手揉着眼睛:“眼睛里头进沙子了。”      “别用手去揉。”蒙砚绕过桌子走到笑忘跟前,捧着笑忘的脸柔声道,“眼睛闭上,一会儿就没事了。”      笑忘依言闭上了眼睛,可嘴里却还是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什么。      “这风莫不是跟我过不去?为什么你眼里没进沙子而我却进了沙子?定是那风神嫉妒我眼睛长得比她好看,所以故意干的。”      蒙砚忍俊不禁,半蹲在笑忘跟前笑着嗔怪道:“真吵。”说完便捧着笑忘的脸亲了上去。      唇齿相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撇转了头,笑忘那喋喋不休的声音终于消停了下去,此时我耳中只能听见周围柳树枝桠随风摆动发出的声响。      我想,这风刮起的时间是刚好的。      两人唇齿贴合了许久,直到笑忘被吻得有些接不上气来蒙砚才松开了笑忘,我本以为像笑忘这样不知活了多久的狐妖定然不会被这一个小小的吻折服,可谁知那笑忘脸上早已是绯红一片,撇着头不肯去看蒙砚,直到缓过气来才瓮声道:“这就是你的惩罚?”      “自然不会是这么简单。”蒙砚笑着看笑忘一脸羞涩的样子,接着道,“具体的惩罚我还没有想好,先放着,回头等我想好了再来要。”      “好。”      我想这可真是够老套的,这蒙砚先前一定是看了许多话本子才会想出这么一招来,等到恰当的时候再许下什么“嫁给我”“伴我一生”一类的条件作为惩罚。      蒙砚站起身来,看着脸上还留有红晕的笑忘,忽然说道:“前些天府上来了一个人找你,据说是林家原先的仆人。”      笑忘有些吃惊地抬头去看,蒙砚的脸上依旧还是原来那副含着笑的样子,一只手把玩着笑忘肩上散下的乌发,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据说当时林家起火的时候他刚巧外出采购东西,所以幸免于难。”      “那他现在人在哪里?”      我想着是不是让蒙砚看出了什么,这个仆人的出现定然不会是好事,笑忘心里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面上隐隐地透出一丝焦虑。      “我让人将他打发走了。”      “什么?”笑忘一脸的不可置信,抬头去看蒙砚,却见对方笑着抚了抚她的脸颊。      “我担心你。林家起火之事我一直不相信是意外,那么多人葬生火海可却只有他一人幸免于难,虽说这个理由有些牵强,但我不想将一个潜在的危险放在你身边。”      笑忘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动容,嘴唇颤了颤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      又是一阵清风拂面,柳枝随风摇曳,轻抚身下两人的发梢,我眼角撇到阴影中似乎是藏着什么人,可再仔细去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九九。      那个被黎国的人□来做间谍的小狐妖,此时正躲在空无一人的厨房中偷偷摸摸地打算做些什么,她小心翼翼地观望了下四周,在确认没有人后掀开灶上的锅盖,摸出一个白瓷的小瓶打算将瓶中的东西倒进去。      忽然身后一个略带冰冷的女声响起:“你在做什么?”      小狐妖吓得将手中的瓶子直接摔碎在了地上,留了一地的白色粉末与碎片。      笑忘踱着步子拎着裙子跨了进来,看着小狐妖被吓得在原地瑟瑟发抖,低头瞥了一眼脚在散落的碎片与粉末冷声道:“你可真是好大胆子啊。”      小狐妖站在原地抖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着道:“大王,整个笑忘山的同族们都在他们的手里,大王你不能因为个人私情而不顾全族的性命啊!”      “放肆!谁容许你这么同我说话的?!”笑忘冷冷地挑着眉看着脚下哭成一团的小狐狸,又看了看小狐狸那被碎片划破的双膝,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缓和了声音道,“你不必担心,此事我自有打算,人想要威胁到妖精,终究还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可是……”      笑忘挥了挥衣袖扭过身,语气中透出一股睥睨众生的气势:“笑忘山的地契我会拿到,全族的性命我会保住,这蒙砚……自然也是不容许那些蝼蚁去伤他的。”      我本以为笑忘终究不过是逢场作戏,没想到这只活了千八百年的狐狸竟然纯情的很,终于到最后还是对这个难以捉摸的男子动了心。      可这心,不论是人还是妖都是不可妄动的,妄动则易伤。      几日后曲国国君忽然降旨要求蒙砚带兵前往边境同黎国交战,此前黎国也不知是因了什么人的帮助忽然之间便大败了曲国好几仗,曲国国君盛怒之下勒令蒙砚立即出兵讨伐,并要求其在三日内收复先前被黎国抢占去的土地。      笑忘得知消息急忙从房中跑了出来,结果却看到蒙砚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坐在一匹马上,头盔上红色的流苏随着风摆动,蒙砚失了一贯的温和,冷着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先前欠着我什么?”      笑忘茫然地点了点头,我心中腾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只听见蒙砚接着说道:“如今这惩罚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你离开这里,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原先还温和的风瞬间便成了凛冽,笑忘只觉得脸颊被风吹得生疼,心上也是一阵钝钝的痛,好半天才扯着笑道:“好。”      耳畔有风的呜咽声和九九的抽泣声,笑忘始终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蒙砚骑马绝尘而去,我想蒙砚大抵还是知道了笑忘的身份。      前程往事,几多眷恋,几多缠绵,也不过就是一朝散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好累啊~~~昨日偷了个懒今日将文文奉上……咳咳,求鼓励>< ☆、第七章   笑忘在门前站了许久,眼中那刚泛起的光又渐渐地暗了下来,我想着笑忘大概是心死了,这只狐狸本来是来迷惑蒙砚的,结果到最后却将一颗心捧了出去,还摔成了一地的碎玻璃渣子。      我觉得那样失神地站着的笑忘很让我心酸,其实我一直不过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在看着这场纠葛,其中的人事纠缠先前在我看来也比不上那话本子里来得精彩动人,可如今看着这个不能算是结局的结局终究还是生出了一丝遗憾。      也不知道笑忘究竟站了有多久,先前还在抽泣的九九终于止住了哭泣,哽咽着开口问道:“大,大王,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笑忘终于被九九的话唤回了神志,收回了视线,留恋地环顾了一圈蒙府,最后长叹一声收敛住了那些自心底蔓延开的愁绪道:“我们去黎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笑忘带着她从蒙砚书房中顺手偷出的曲国军事布局图来到了黎国,我看着笑忘面无表情地将手中拿着的图纸交给了那个带着银制面具的男子不由得有些叹息,女人这种生物果然是够狠的,一旦被伤了心这股狠劲便会成倍的增加。      “妖狐,你这次做的不错。”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笑着接过笑忘手中的图纸,一边看一边赞许的点头。      “你们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面具男人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笑忘,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地契交给笑忘,笑忘结果地契后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在确认地契无误之后将地契交放入了怀中。      “还有我的族人呢?”      “至于你的族人么……”面具男子笑着收拢了图纸递给了身旁的手下,断气一盅茶道,“你的族人我会等到破了蒙砚大军的时候再放它们走。”      闻言,笑忘忍不住便冷笑出声,面上是一副略带讥讽的样子,手却暗暗地攥成了拳头:“你们难道真的以为就凭这一副图纸就能杀得了他么?”      可那面具男子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冷冷地瞥了一眼笑忘道:“仅凭这个自然是杀不了蒙砚的,不过……”      笑忘整个人的神经都被吊了起来,连攥成拳的手心里都冒出了汗水,只听到那面具男子嘲笑着开口道:“没想到真同风大师说的那样,你这只妖狐果然对那蒙砚动了情,好在风大师有先见之明早做好了准备。”      那人边说着边轻拍了两下手,等到笑忘察觉出不对的时候一张带着青色光泽的网已经从顶上降了下来,一下子就将笑忘罩在了网中,笑忘龇着牙在网中挣扎,每挣扎一下那张网就会收紧一分,青色的电光一下下地刺在笑忘声上,那股疼痛感通过记忆传入我脑中,连带着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感惊得腿一软倒在了笑忘身侧。      不多时,笑忘便被逼出了火狐的原型,龇着牙往外头“呼呼”地冒火。      “没想到这千年妖狐竟然这么容易就拿住了,这风大师果然是妙人啊!”面具男子笑得开怀,笑声透过面具传出,闷闷地回响在心间。      “你们想要做什么?”笑忘龇着牙一脸愤愤地质问道。      “想做什么?”那男子听到笑忘的问题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笑了一阵后冷着脸讥讽着道,“世人都说你们狐族如何如何的精明,如今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这笑忘山地处曲国境内,你以为我是怎么拿到这地契的?”      我心头一惊,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听到笑忘阴沉着声音道:“难道这是你们同曲国之间的一笔交易?”      “看来你还没笨到什么都不知道的程度。”面具男子冷笑着看了网中的笑忘一眼,在确认笑忘无法逃出后继续说道,“你以为蒙砚只有我们黎国人将其视为眼中钉吗?蒙砚在曲国百姓心中的地位直逼曲国国君,曲国国君好大喜功又极其善妒,早就对蒙砚心生不满,此次不过是曲黎两国合作布下的一个局,一个会要了蒙砚性命的局,而你,也不过就是局中的一个棋子罢了。”      先前还在挣扎中的笑忘在听完这一番话后却忽然没了动静,低垂着头僵在网中,好似是失了魂魄一般。我看着眼前上演的这场巨变,回想起先前曲国王宫中曲国国君对蒙砚那阴阳怪气的态度,只觉得心凉到了极点。      所谓功高盖主,哪怕你再怎么忠心耿耿,君王为了自己的权利与地位也会费尽心思地将你除去,所以才会有伴君如伴虎这样的说法。      “妖狐,事到如今你也已经没了利用的价值,我这就送你上路,你可记得要在黄泉路上等等那蒙砚啊!哈哈哈!”面具男子边说着边狞笑着拔出了腰间的剑,举剑便向着笑忘刺了过去。      银白色的剑刃刺进了笑忘的身体中,“噗”地一声响起,一团血花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原本就如火般艳丽的皮毛瞬间便带上了血腥的光泽,点点血迹溅落在罩着笑忘的那张网上,我意外的发现那张网上泛出的青光渐渐暗了下去。      笑忘如寒冰地狱般的声音自网中阴沉地响起,惊得那面具男子慌张着倒退了两步。      “难道你那半吊子的风大师没有告诉你千年火狐的血可以烧毁世间万物吗?”      笑忘话语刚落我便看见笑忘身上绽开了一大朵火花,“滋滋”的火烧声在耳边响起,我看到之前还胜券在握的面具男子惊慌失措地想要往外面跑,结果却被笑忘夹带着火花的狐尾一扫,燃成了一团灰烬。      我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看着笑忘一点点地将这座宅院烧成了灰烬。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笑忘在地窖内寻到了被关押着的狐族,将地契交与长老后便驾云往蒙砚军队所在的地方赶去,此时两军交战已有半日,蒙砚大军被敌军伏击,前后夹击困在峡谷之中,进退不得。      笑忘从云上降了下去,施法避开了巡逻的士兵来到了蒙砚的帐外,透过缝隙向里看去,可以看到身穿战甲的蒙砚正皱着眉低头查看地图,神情专注而又严肃,笑忘站在帐外看到虽然面露疲惫但依然还是毫发无伤的蒙砚,先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面上有些癫狂的神色也淡了下去。      笑忘站在帐外理了理衣裙,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帐外的帘子走了进去。      “谁?”蒙砚依然低着头在查看地图,问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有抬上一下,看来这次的情况果然是十分的严峻。      “是我。”      听到笑忘的声音,蒙砚原先还握在手中的笔“啪塔”一声掉到了地上,蒙砚有些诧异地抬头去看笑忘,皱着眉将笑忘上上下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冷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说了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么?”      蒙砚说出口的语气虽差,但我捕捉到蒙砚在看笑忘时那冰冷的神色下隐隐透出的关切与焦虑。      笑忘之前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此刻在听到蒙砚的话后不禁又白了许多,咬着嘴唇好半天才抬起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对蒙砚说道:“我要走了,你这段时间对我照拂许多,我想来同你告个别,说完我就走,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了。”      蒙砚在听到最后半句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好半天才从案前走到笑忘身前道:“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笑忘苦笑着从袖中掏出一把酒壶和一只酒杯,一边倒酒一边有些落寞地道:“在我家乡有一个习俗,离开的时候一定要敬友人三杯酒。”边说着边将酒杯递给了蒙砚。      蒙砚抬眼看了笑忘一眼,接过笑忘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虽然笑忘此时是笑着的,但眼中的光却早已没了,这样子的笑没有抵达心底,未必就比哭要好看。      “第一杯,谢你收留了我,这第二杯,谢你让我这段时间过的那么开心。”笑忘含笑将蒙砚杯中的酒再次斟满,然后看着蒙砚再次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      “第三杯,祝你今后能够过得幸福。”      接第三杯的时候蒙砚的手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接过饮尽,三杯酒喝完,笑忘再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蒙砚转过身冷声道:“如今这酒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抱歉,我现在还有一件事没做完,不能走。”      “你……”蒙砚有些诧异地扭头,还未等他将话说完,帐外忽然响起了号角声,竟是敌军进行了偷袭,蒙砚听到号角声也顾不上笑忘,一面转身去拿案前放着的剑一面冷着脸对笑忘说道,“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可笑忘的回答却是很固执:“我说过了,我现在不会走的。”      蒙砚拿了剑便想往帐外走,一面走一面对固执的笑忘说道:“留在帐内别出去。”      可笑忘却忽然拦住了他,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蒙砚,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仗你是赢不了的。”      蒙砚紧紧地盯着笑忘的眼睛,眼中警告的意味很是明显:“就算不能赢,我也要同我的弟兄们死在这沙场上。”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笑忘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坚决,但眼中的哀伤却是怎么都抹不掉,蒙砚刚想说什么反驳笑忘,却忽然脚下一个踉跄,皱着眉扶住额头,面上的表情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酒里……你……”话还没说完,蒙砚便感到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倒了下去。      笑忘上前一把接住了晕过去的蒙砚,抱着他跪坐在地上,笑忘将脑袋埋在蒙砚胸前,两人的发相互纠缠着散落在身前,屋外还有响亮的号角声不断地响起,笑忘将脸贴在蒙砚脸上,一冷一热,两种触感相互交缠,我听到笑忘自言自语道:“我说过不会让你死就一定不会让你死。”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到我,你放心等你醒来之后你就不会再看到我了,也不会再记得我了,我会把真正的林疏碧还给你,等到你醒过来就可以同她一起了。”      “你不知道,其实我多想从一开始我就是真正的林疏碧而不是笑忘,这样我爱你,而你也会爱我了。”      “蒙砚,我的夫君,永别了。”      这是笑忘最后同蒙砚说的话。      据史册记载,黎国与曲国在风峡谷的那场战斗最后以黎国全军覆没而告终,那场战争蒙砚所率领的军队本已经到了绝境,而就在所有人都绝望了的时候战场上忽然狂风大作,天上更是乌云盖日,电闪雷鸣,其间有人似乎看到一抹绯色的身影在风中一闪而过,此后曲国将士如有神助,一路将黎国士兵击溃。      而后等到蒙砚大军凯旋归来之时蒙砚便辞去了国师一职,带着一家老小去山中隐居,值得一提的是,本与蒙砚有婚约在身的林家小姐却并未有随行。      据蒙府管家声称,蒙砚打仗归来后整个人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时常会坐在院子中自己同自己下棋,再或者就是折纸船放入湖中,可却在看到失而复得的未婚妻子时只是皱着眉说了一句话——      “我的妻子不是她。”      可再问下去,却只是得到一片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篇结束,下章阿黑出场~~~ ☆、第八章   据笑忘声称她当日给蒙砚喝下的酒名字叫做“三杯忘”,同给我吃下的“七殇”一样都是它们火狐一族的秘药,只不过这“七殇”是用来害人,而这“三杯忘”却是用来救人的。      这“三杯忘”第一杯喝下可以让人忘记一半的记忆,第二杯喝下会让人忘掉全部的记忆,第三杯喝下所有记忆记起但却会忘了喂你喝下“三杯忘”的人。      狐族向来是有报恩的优良传统,但人妖结合终究还是有违天道的,狐族为了躲避天谴多数会在迫不得已的时候给对方喝下“三杯忘”,也好做到不连累对方。      这蒙砚确实是喝下了笑忘调制的三杯忘,但其中却不知是出了什么岔子,蒙砚在忘了笑忘的同时还忘了自己真正的妻子,以至于到最后也没能得到笑忘想让他得到的幸福。      笑忘一直以来对此都存在愧疚,执念一直无法放下,所以才会几次三番想方设法地逃出来,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是没办法逃出地府的,所以才会选择在地府最混乱的时候跑来寻我做这笔买卖。      我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疑惑,看着狐身的笑忘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你之所以会被关在罗浮山下也是因为这件事?”      笑忘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半天才叹着气说道:“是也不全是。”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从笑忘的记忆中看来这只狐狸虽然有点狡猾,但却不像是罗浮鬼帝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十恶不赦丧尽天良的妖精,相反这只妖精在我看来还算得上是有情有义,因而觉得有些困惑,这笑忘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要被镇压在罗浮山下。      笑忘笑了笑,笑容中有些嘲讽也有些苦涩,半晌才回答道:“因为我违背了天意。”      “什么意思?”      “我夫君他帮曲国打的最后一场仗,按照天意本是应该由黎国取胜,我为了救他施法助曲国赢了这场战争,这就是违了天意,倘若我当时帮着黎国取胜非但不用被困在这罗浮山下还可以积攒功德。”      “这算是哪门子的天意。”我听完笑忘说的一番话不禁有些愤愤不平,也终于明白了笑忘眼中含着的那股讽刺是什么意思。      “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现在需要你去救我的夫君。”      “要怎么救?”我本以为笑忘口中所谓的救是指,蒙砚因为“三杯忘”的副作用而生了什么怪病,可事后才知道原来笑忘口中所谓的救只是要我将“三杯忘”的解药交给蒙砚服下即可。      原来,蒙砚自从喝下“三杯忘”忘了笑忘之后非但不认得他的妻子而且这么些年来一直执着于追寻他心中所谓的“妻子”的下落,以至于落在执念中无法自拔。      我看见笑忘在陈述这件事情的时间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悔恨与怅然,心中不禁又软了几分,接过笑忘爪中小瓷瓶放入怀中,抬头再去看笑忘时,她已经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这件事情对于你来说其实挺容易的,我这儿有半颗‘七殇’的解药,你先服下,剩下半颗等你完成了我这件委托之后再给你。”      这件事确实是同笑忘说的一样,算是我这么百多年来接过的最容易的任务,但这半粒解药的药效可以维持多久我却是不太清楚,终究还是要尽早完成任务,免得到时候毒发变得痴傻。      这么想着我接过笑忘爪中的药丸服下后便去了鬼门关,一路上意外的什么人都没有遇上,我想大概是所有人都被喊去寻笑忘那只狐狸精了吧,不过没遇上什么人也好,省得到时候惹出什么事端来。      我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鬼门,我一路上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去到人间的各个步骤,可我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我会在鬼门遇到阿黑。      我看到阿黑提着断魂站在鬼门外,玄色的衣衫被风轻轻吹着,很有仙风道骨的味道,但此时我全然没了欣赏阿黑美貌的悠闲心态,我看了看阿黑手中提着的剑,又看了看阿黑面上寒冰般的表情,忍不住便咽了咽口水,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面上虽然带着笑,但心中却正暗自思索着如果阿黑问起我笑忘的事情我是选择跑路呢还是选择卖了笑忘呢?      跑路的话,以我的速度估计没跑开几步就会被阿黑捉住。脑子里冒出阿黑冷着张脸一剑砍下我脑袋的场景不由得便冒出了一身冷汗。      但如果卖了笑忘的话,也不能够确保阿黑一定能帮我把解药拿回来,再者说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若是将笑忘卖了,我的招牌岂不是要砸了?      思前想后我始终没能想出个恰当的对策,而此时阿黑却发了话。      “要去人间?”      我茫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到阿黑收了剑负手冲我说道:“我同你一起去。”      我对阿黑的反应有些诧异,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问道:“你不用同他们一起去抓那只妖狐?”      阿黑闻言眼神中有些闪烁,走到我跟前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透出的意味好像是在确认些什么。我被阿黑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还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过了好半天,阿黑才收回目光,我依稀之间好像听到阿黑叹了一口气:“无妨,这里有他们就足够了,我同你一块去人间。”      我虽心中有些忐忑但阿黑这么说我也不好拦着他不让他去,若是让他生了疑心反而不好,至于笑忘的委托自然是不能当着阿黑的面来办,至于到底该怎么办却还需我从长计议了。      我揣着一肚子的不安同阿黑来到了人间。      人间此时正值夜里,但意外的是九岜城中却是热闹非凡,四处张灯结彩的很是有过节的氛围,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大多是男女结伴而行,早先听闻这曲国民风开放,如今一见果然不假,这大晚上的居然还有小情侣成群结伴逛夜市。      我心中这么想着嘴上却情不自禁地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了出来,阿黑听到我这么说沉默着盯了我半晌然后抬头望了望天有些无语地说道:“知浅,今日是七夕。”      我这才反应过来为何这城中竟然会遇上这么多成双成对的情侣,原来今日竟然是七夕。这七夕是凡间的节日之一,我此前曾在多本话本子中看到对这节日的描写,这节日算是凡间的情人节,那话本子中有许多的才子佳人就是在这节日上看对了眼从此踏上了一条坎坷情路。      我心中对这节日是十分向外的,但介于阿黑站在一旁便只能将这满腔的热情化成了食欲,“呼哧呼哧”地捞着碗中的面条吃,但看着身旁时不时走过的男女们又不免觉得有些遗憾,心里想着若陪着来的人是小白就好了。      大抵是我面上表情出的失落之情太明显,让阿黑动了他那难得一动的恻隐之心。      “我听小白从前说你一直没能好好逛逛这人间,这次难得来一回我且陪你逛逛吧。”      阿黑会这么说实属难得,我当下便放下了手中还端着的面,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拉着阿黑结账离了面摊去逛闹市。      这九岜城我只在笑忘的记忆中看到过,如今真真切切的感受了一番很是让我激动,瞅见什么新奇的好玩的都要停下来看上一看,若陪着我的人是小白,那家伙定然是要好好嘲笑我一番,可如今陪着我的人却是阿黑,虽然少了小白有时的那份热闹,但却莫名的多了一份温馨。      我怀中抱着一大袋子阿黑给我买来的小玩意,心中感觉暖暖的,侧目去看阿黑,对方的面容依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恍惚之中却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么感觉好像是满足,又好似期待,仿佛我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便就在盼着这样一刻。      正当我失神的时候,阿黑忽然开了口,清冷的声音在这热闹的氛围中响起一点都不显得突兀,相反还给了我一种舒适的感觉,我第一次发现原来阿黑的声音会这么好听。      “知浅,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修补好魂魄?”      阿黑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让我措手不及,好半天才从刚才那种莫名的感受中回过神来道:“你也知道,我生来就魂魄不齐,刚一开始连离开我的原身都不行,现在也因为这个阻碍了我的修行,我这么努力地想要修补好我的魂魄,一来是不想再做你同小白的拖油瓶,二来是想要去神界,神界灵气重,以我现在的状况根本就不能……”      阿黑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的话:“那你为什么想要去神界?”      这个问题我倒是从来没有好好想过,被阿黑这么一问不免觉得有些伤脑筋,仔细想想好像从我有记忆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直存在我的心里,并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而逐渐加重,但究竟是为什么想要去神界我却并不是那么清楚。      “可能是因为你们都说神界好所以才想着要去吧。”      我想了半天才给出了这么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答案,可阿黑的神色却好像变了变,眼中原本存着的那些略带寒意的光被一种名叫惆怅的神色代替,这一发现让我不免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心里有好似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流淌,朦朦胧胧的,又带着那种熟悉的似曾相识感。      “走吧。”阿黑忽然就收敛了眼中的愁绪,好似刚才那一瞬间不过是我的错觉,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便看到那抹玄色的衣衫已径自向前走去,那摇摇摆摆的衣衫好似要晃入那夜色中一般。      深沉而又迷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七夕快乐~这章好应景的说><知浅和阿黑的第一次约会,虽然时间短了点,咳咳……   PS:大家有发现知浅在鬼门外说错了什么么? ☆、第九章   阿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愁绪就好像一团粘稠的烟雾,笼罩在我心上怎么都挥不散,原先还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阵阵闷雷落入凡尘,先前还热闹的街上很快就被那清冷的雨水刷尽了欢愉。      我失了原先那股逛街的兴致,拉着阿黑跑进临近的一家客栈内,兴许是因为过节加上下雨的原因,客栈的大堂内挤满了人,大多数人身上都被雨水打湿狼狈不堪,店小二正忙碌的穿梭在人群中帮着递毛巾和热水。      我同阿黑刚一踏进客栈内便接受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我困惑着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除了原先身上穿着的红衣被雨水但是变成了暗红色以外并没有不妥的地方,正疑惑着的时候,客栈内的小二拿着一块毛巾堆着笑走到了我的面前,笑容中带着的疑惑十分清晰。      “二位客官是避雨还是住店呀?”      “住店。”还没等我开口,阿黑已经从身后走到了店小二的跟前,随手丢给小二一袋钱,“两间。”      接了钱的店小二眉开眼笑地掂了掂手中钱袋的重量,一脸恭维地冲着我二人一弯腰,摆出一个“请”的手势道:“二位客官请随我到楼上来。”      我跟着阿黑上了楼,这店小二也是个话痨,说废话聊天的功力丝毫不逊小白,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一直说个不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小白同这店小二聊天的场景,一想到如果此行陪同的人是小白该会是怎么一个烦人的场景我就不免觉得有些庆幸。      我兀自出神的时候,那店小二大概是发现自己说的话没人理,终于停下了那连珠炮似的发言,站在一间木雕的大门前冲着我道:“姑娘先休息着,我一会儿给姑娘打盆热水过来,这雨下得这么大,姑娘淋了雨可别着凉了。”      我同那小二道了一声谢,心想着这小二心思倒也是细致,随后那小二客客气气地同阿黑指了指房间便转身下楼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可我却分明看见他临走的时候瞥了阿黑一眼,神色中全是难以置信还有畏惧。      所幸我耳里极佳,听见那小二在下楼时那阵嘀咕:“这可真是怪了,明明也没见着有伞,怎么一块来的两人一人衣衫全湿,还有一人却连鞋子都是干的……莫不是撞鬼了?”      小二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语气中带了写颤抖,我几乎可以想象他的表情。嘴角有些抽搐地扭头去看还站在门外的阿黑,果然一席玄色衣衫上面一点水渍都没有,再反观我自己,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寸干的地方,确实是有失仙格,也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大堂内的人们表情会如此古怪了。      揣着这一肚子的郁闷心情同阿黑道了别推门进屋,随手捏了个决将落汤鸡似的自己弄干后我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眼前是摇曳着的烛光以及前方映射出的暗影,我盯着那随着烛光而晃荡着的影子,想着明日要如何避开阿黑去那蒙府探探究竟,并且还不能够被阿黑发现。      阿黑虽然一直沉默寡言且不苟言笑,但为人却心思缜密,每回我同小白闯了祸妄图瞒天过海都会被阿黑发现,如今小白不在身边连着出馊主意的人都没有,就凭我自己想要绕开阿黑的耳目去帮笑忘完成心愿实在是难于登天。      我皱着眉瘫在床上苦思冥想了许久,想了千百种方法到最后都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废止,想到最后只觉得眼前那摇曳着的烛火还有那影子都渐渐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好似眼睛前方被笼上了一层雾气,阻碍着我的视线,渐渐的那雾气越来越浓重,眼前的光斑全部退散,我终于还是沉沉地闭上了眼睛,顺着那梦境中模糊不清的雾气睡了下去。      也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睡梦中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下地抚着我的脸,柔软中带着寒意的触感一路抚过我的眉、我的眼、我的脸颊,最后停下了我的唇上,反复摩擦着,带着眷恋与浓重的哀伤,一遍又一遍地抚过。      轻轻的一声谓叹,也不知是风声还是错觉,梦境同现实混乱了界限,在夜色中层层淡去。      第二日醒来,我意外地发现桌上放着一张薄薄的纸条,用青花的茶碗压着,纸上字迹清秀却不失沉稳,一笔一划中无不透露出劲道。      这是阿黑的字迹。      我从茶碗下抽出那张纸条,纸条上只有短短几个字——      有事出门,呆在房内等我。      连留言都只有十个字倒真是有阿黑一贯的作风,我将纸条收好放入袖中,心中却暗暗窃喜,想来阿黑遇上的事情一定是十分紧迫的,连同我当面交代一声的时间都没有,而这紧迫之事自然不可能只花上片刻就能解决的,如今不去探蒙府又待何时呢?      当时我心里只道这是天赐的良机,喜滋滋地便跑出了客栈去了蒙府,可我想了那么多,想得那么明白却独独忽略了一点,能让阿黑感到紧迫并且叮嘱我不要出门的事情又会是什么好事呢?      可等到我想明白这点的时候,我已经被那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鬼东西困在了蒙府之中,陷入了一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局势。      事情的经过其实显得有些莫名其妙,刚进蒙府的时候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除了那已经有些坍塌了的院墙还有杂草丛生的花园外连个人影都没能瞧见。我本想着来蒙府瞧瞧或许还能够遇见个曾经在蒙府当差知晓蒙砚辞官后去向的人,可一进来却未免有些失望。      绕着那偌大得有些萧条的府邸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有什么异样,按理说像这样子的荒废已久的院落极其容易变成一些孤魂野鬼的住所,可我却连灵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周围静的只能够能见风吹树叶发出的“簌簌”声还有那些若影若现的虫鸣,同我在笑忘记忆中所看到的相差甚大。      也不知究竟绕了多久,直到我脚底有些发麻我才觉察出了不对劲来,这蒙府虽说是原先的国师府,可是再大也应该有个限度,可我如今走了这么久非但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反而还好像迷失了原先的那条路,以至于一直没能走出这个花园。      刚一开始我以为是我那不认路的毛病又犯了,可耐着性子又走了许久依然没有看到刚才进来时的路,心中难免觉得有些烦躁,闭上眼心念微动凝神将这个院子扫了一边才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这院子竟然是大的出奇,好像是没有边际,任由我神识怎么查看都没能找到它的尽头。      在意识到这点后原先还有些烦躁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大抵是因为之前不归村的事情多少让我学到了点什么。我停下了走动的脚步,倚靠在身后的一座假山上抬头望了望天空,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是一日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再加上我并没有在这院中察觉到有丝毫灵的痕迹,那么遇上鬼打墙的可能性就是零了,可如果不是鬼打墙又会是什么呢?      我兀自想得出神,情不自禁地就把心中所想念叨了出来,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了一个突兀的男声,吓得我一个激灵。      “这是奇门遁甲。”      我本能地退开两步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却发现假山后面正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陌生男子,那男子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额上也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水,他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视线撇转目光来看着我道:“你是谁?”      “这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忽然之间冒出来差点就被你吓死了。”我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下刚才被吓得差点跳脱出来的心脏,斜着眼白了那青年道士一眼。      可对方却全然没有在意我的态度,毕恭毕敬地冲着我拱了拱手,文绉绉地回答道:“贫道乃清风观第四十八代弟子法号风清,奉师父之命下山除妖,女施主这厢有理了。”      “我叫知浅,是来这里……寻人的,你刚才说的什么奇门遁甲是个什么情况?”      风清似乎是完全忽略了我后半句话,一脸狐疑地问道:“姑娘来这里寻人?是要寻什么人?”      我思索着这风清既然会在这里出现指不定就同那蒙砚有什么联系,说不定他能够知道蒙砚的下落,于是便问道:“我要寻的是这曲国前任国师,也就是这府邸的主人,名唤蒙砚,你是曲国人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听完我这番话风清看着我的眼神愈发显得古怪,好半天才道:“你确定你要寻的是人?这府中的主人早已死了几百年,只怕是连骨头都化了你怎么回来寻他?”      “什……什……么?!”      我只觉得自己几乎是要丧失了言语的能力,一颗心几乎是要碎成了渣,千算万算本以为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可谁能料到这笑忘竟然已在罗浮山下关押了几百年,那蒙砚更是已经死了几百年,如今也不知是轮回了多少世,那笑忘连同那三杯忘恐怕都已经在那轮回隧道中洗刷干净了吧……      可怜我如今只怕是不光执念收不到还要搭上一条小命来,这次真是被那只碧眼狐狸坑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卡文这么多天终于更新了~撒花~~ ☆、第十章   我脑袋在一瞬间乱成了一堆麻花,手足无措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也变得灰败异常,风清一脸困惑地推了推我,茫然地问道:“诶?你怎么了?”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如今笑忘的事情并不是首要的,虽说蒙砚已经死了几百年的时间,但究竟有没有入轮回还是个未知数,奈何桥边徘徊着许多因为执念过重而无法入轮回的亡魂,等从蒙府出去后我可以回地府去打探一下。      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从这鬼地方出去。      我偷偷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正在揉脚的风清,心中有了主意,故作悲痛地捏起衣袖掩面嘤嘤地哭泣道:“奴家兄长早年离家说是要寻这曲国最有名的国师蒙砚拜师学艺,这一去就是许多年,奴家家乡地处偏远消息不通,只听闻这曲国国师蒙砚如何如何了不得,如今出来了才知道原来这国师大人竟早已先去多年,可怜家中母亲还盼着兄长能学成归来……如今……如今……呜呜呜……”      我向来对自己的演技十分有自信,如今这一哭那小道士果然面露同情之色,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看了我许久,直到我哭得嗓子都哑了他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脸认真地凑到我耳边道:“姑娘你别哭,有件事我说了你或许会安心许多。”      “何时?”我擦着眼角的泪哽咽着问道。      “这事啊,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这是我们观中的秘密。”      最后那两字风清说得是格外的轻,几乎是在压着嗓子说话,看他这般故弄玄虚的样子我也起了好奇心,追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这件事啊事关你兄长,也就是那已故国师蒙砚,诶,你再凑近些。”风清便说着便冲我招了招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周围,面上的神色是一脸警惕。      我依言又凑近了些,风清说话时我感觉他的牙几乎要咬到我耳朵了,温热的气顺着风清的吐字喷吐在我的耳朵上,酥\痒的感觉惹得我忍不住便往后躲了躲,可还没等我拉开多少距离便被风清按着头一把拉回了原位,也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似乎瞥见风清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带着一种蔑视与玩弄的至尊之态,那不应该属于一个连我真身都不识的小道士。      还没等我细想,风清已经开口说起了那个秘密。      “其实那蒙砚也许并没有死,蒙砚是我们曲国人的战神,当年据说他爱上了一只狐妖,后来那狐妖失去了踪迹他便辞官归隐了,你猜他归隐的地方是哪里?”      我看着风清那故作神秘的脸上透露出的那丝自豪,踌躇着猜测道:“难道是你们道观?”      风清得意地冲我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摇了摇得意地说道:“是我们道观后山……只不过这蒙砚同我们道观的创始人有些交情,所以对这蒙砚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有些知道罢了。”      “唔,那他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蒙砚在辞官归隐后就一直潜心向道,其实蒙砚幼时就有跟随当时的一位得道高人学艺,因而在放下了一切后对道法的悟性是相当的高,如今我们道观中据说大堂内挂着的那副字就是蒙砚写的,多亏了这幅字我们道观中的香火一直很鼎盛,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诶,对了你回头可以去我们道观里逛逛,求姻缘也是很准的哟~”      风清越说跑得越远,我终于还是一个没忍住抬手一个爆栗敲在了风清的脑门上,光洁白皙的额上登时便出现了一个红印子,风清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委屈,嘟囔着道:“女施主,太暴力可是会嫁不出去的。”      我的额上立时便爬上了一个大大的井字,愈发确信刚才我看见的不过就是一个错觉,忍住了往风清头上再敲一记的冲动,我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和颜悦色地问道:“那蒙砚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自然是死了咯。”      风清说话时脸上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被风清气得几乎要不能自控,恨不得招个雷下来直接劈了着废话的小道士。      风清也许是看出了我面上的不满,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的补充道:“唔,其实也不能说他是死了,在我们观中有一种说法,据说那蒙砚其实是成了仙,可我总觉得有些不靠谱,连我们老观主那么德高望重的人都没成仙,这蒙砚再神也不至于这么神呀,诶,我跟你说,我们老观主那时在曲国百姓眼中那简直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啊……”      我已经习惯了风清说着说着便会跑题的状况,立即便在他扯得更远之间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说蒙砚最后成了仙没死?”      “这个我也不确定,只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不如回头我带你去我们观里瞧瞧?说不定能有你那兄长的消息,唔,你也可以求个姻缘。”      我自动忽略了风清的后半句话,心里原先熄灭了的火焰又燃了起来,虽然风清不过就是个小道士话不一定准确,但有些希望总是好的,三界之中除了没有实体的鬼以外但凡是心存执念我便都能将执念取出,蒙砚成了仙总好过成了鬼。      脑子里将刚才风清的话过了一边,我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成风清的提议,可环顾了下四周又不免有些犯难:“可如今我们要怎么出去才是呢?你先前说的那个什么奇门遁甲,你是不是有什么方法出去?”      “唔……”风清拖长了尾音面上表情有些尴尬,支吾着道,“这出路有些难找……”      我本来也就没对这半吊子的小道士抱多大的希望因而在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失落感,只是端着头坐在地上开始思索对策,倒是风清显得有些不安,提议道:“这奇门遁甲诡异的很,我们还是不要一直呆在这里吧,试着走走,说不定就找到路了。”      坐在这里干等着确实没什么用处,于是我便同意了风清的提议站起身来随着风清往反方向走了过去。风清走在前面带路,一路上还是同我先前来时一样安静的只剩下风声,不同的是此时我并非是一个人走在这里,虽然对方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道士,但心里多少比刚才安定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太过紧张的原因,一路上风清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只是竟自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地向两边张望一番,走了许久周围的景物仍然是那一成不变的假山怪石错落在路边,这一次竟是连蒙府的长廊都看不见了,心里不禁有些烦躁起来,可看着那些环绕在周围奇形怪状的假山又隐隐觉出了什么不对劲来。      “喂,风清道长……”我站在一座假山前冲着前面的风清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怎么了?”风清听见我的喊声转过身来,脸上挂满了疑惑,踱着步子走到我跟前来学着我的样子摸了摸身前的假山道,“这石头怎么了?”      “你说这奇门遁甲会不会就是这些假山怪石弄成的?”      我将心中的猜疑同风清道了出来,因为我对这阵法确实没什么研究,但以往看话本子的时候时常会出现一些高人用树木或者石头之类的物件布成阵法困住他人。      风清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光“啪”地一下亮了起来,一双眸子亮闪闪的好似将整条银河嵌了进去,风清的语气中带了些颤,是那种因为激动而生出的颤抖:“你说的很有道理,先前我没发现,我想我们能出去了,女施主,你很有悟性啊!”      最后一句话从语气上来说有些让我不自在,有种晚辈被长辈夸奖着的感觉,但因为马上就能出去了的原因我也不愿再同风清计较,就着他先前地话问了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风清一脸严肃的托着下把看着那假山,可眼中的光却怎么也掩不住,他思索了半天冲我说道:“这奇门遁甲凶险异常,我对这解法也没什么信心,女施主你留在这别动,我先去四周探探,若是能找到路我便回来接你。”      “也好。”      风清走后我便坐在了那假山下面,如今好了风清在一旁多少觉得有些不安,抬头看向天空,日已西斜,我竟然已经在这鬼地方耗费了一天的时间,也不知道阿黑回来了没有……      想到阿黑我不免又觉得有些忐忑起来,如今我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阿黑能不能找到我,我这般不听他的劝告出了门也不知他肯不肯来寻我,若是他不来寻我,而我又出不去,大约只能等到回头困死在这里阿黑来收魂的时候才能再看到他了吧。      这么一想心里不免有些发酸,那种情绪就好像有一杯茶在空气中慢慢发酵成了一杯酒,粘稠微醺的感觉浮浮沉沉地在心中缠绕,可我却又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也不知等了多久,我感觉我脚下那片草地都几乎要被我拔秃了的时候忽然在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惊呼,听声音像是风清的,我立刻站起身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了过去,可无论我怎么在假山堆中张望寻找始终没有再看见那身灰色道袍的踪迹。      直到这时我才终于有些后悔,当初真不应该同意风清的提议,那小道士虽说烦人了些但心肠还是不错的,刚才那一声惊呼显然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知浅怎么说也是个半仙,再不济也不该让个凡人为我送了性命。      心里这么想着我愈发笃定了要找到风清的念头,因为一心都在风清的身上所以没有察觉到身后危险的接近,等到我感觉到头顶上方出现一团阴影想要招雷去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团黑雾已极快的速度将我吞噬,我只看到黑暗中有道青色的闪电一闪而过,最后也被吞入了黑暗中。      在失去意思的前一秒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那个助黎国捉住笑忘并且险些要了笑忘命的人,那个人他们喊他“风大师”。 作者有话要说:  风大师……风清……这究竟是不是一个人呢?大家来猜猜看吧~~~   本文之后的更新速度会随榜单变化而变化,绝对不会弃坑~文中暗藏的谜题也会慢慢解开~~希望的请不要大意地收藏了吧~~么么哒~0 0 ☆、第十一章   待我再次睁开眼,我的眼前呈现出的是一副绝色,光线或明或暗地在缝隙间穿梭,我看到眼前全是如覆雪般耀目的梨花,如一匹光滑的锦缎蔓延千里,一眼望去连视线都几乎要陷落进去。      灼灼梨花开满枝,我坐在枝桠上望着那铺天盖地的梨花,枝桠随着我的动作而微微颤了颤,抖落下一片花瓣,飞花逐风,在枝桠间打着转向前方飘去。      一阵风吹来,我几乎是要被那随风飞卷的花瓣迷了眼,恍惚之中我瞥见一抹身影立在树下,冰蓝色的长袍撩着风飞舞,银线绣在衣角下的祥云纹路在倾泻而下的光线照耀下散射出一片晃眼的白光,乌黑的发随意地用一根碧玉簪子绾起一半,留下一般散落在肩上,同那身冰蓝色的衣袍相称,一派仙风道骨。      我几乎是要看痴了,眼前这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树下,可我却觉得就是那么站着,也已胜过了这一丛的梨花香。      兴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那人终于有所察觉转过了身来,他的眼睛很亮,但神色中却透出一股冷意,那种疏离淡漠的感觉就如同他身上穿着的衣服一般,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      他看到我时波澜不惊的神色中终于显出了一丝涟漪,目光中流露出的惊讶之情让我的心不由自主地便漏跳了一拍,我听到他开口说话,清冷的声音很好听,就好像泉水滑过岸边的沙石所发出的声响一样,很让人舒适。      “真想不到遗落的近万年的镇魂石竟然会在这北荒汲取天地灵气拥有了灵识还修成了人形。”      他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但这话似乎并不是说给我听的,因而我并没有对这话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我在这荒芜之地呆了许久,终于遇见了一个对得上我眼的人出现,我满心琢磨的都是如何将他顺理成章地留下来,陪我。      正当我沉思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素白的手,我诧异地抬头去看正对上那人一双清冽的眼,他问道:“你可愿意随我回去?”      “去哪里?”      “去我住的地方。”      “你的家吗?那是什么地方?”      “是天界,一个很美的地方。”      “我去了天界就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么?”      “……嗯。”      “好,我跟你去。”      那灼灼梨花随风而下沾湿了我的发,我将我的手递到那双素白的手中,温热的触感自手心传入心田,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像一株幼苗在心底里扎了根,并将在往后日复一日的岁月中汲取温暖,发芽生长,最后长成一株参天大树推我入劫难。      我想这是我的劫亦是他的劫。      ***      我呢喃着中睡梦中醒来,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早已经变了样子,回想起梦中的场景,除了那一片片灼人眼的白色外其他的一概都记不起来了,可这里似乎呃不是我当日昏迷的地方,此时的我正躺在一间雅致的房间内,桌上还燃着檀香,仔细一闻似乎是上等的檀香,有安眠的作用。      也许是因为睡了太久,醒来后便一直觉得头晕眼花外加口干舌燥,我在床上又坐了片刻稍稍感觉恢复了些精神后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下,这才感觉好了许多。      远远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像是有两个人,一人步伐沉稳中带了些焦躁,一人步伐和缓不紧不慢。我偏转头去向门口看,心中默数三声,第三声刚落只听到“吱呀”一声,原先还是关着的房门被人推了开来,我看到一身玄色衣衫逆着光站在门口。      “终于醒了?”阿黑站在门口也不走进来,就隔着那么几步路同我说话,我看不见阿黑的表情,听声音也是阿黑一贯冷淡的语调,我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又装模做样地揉了揉额角,思索着如果阿黑盘问起我来要不要装个失忆啥的。      “小仙子这一觉睡得可是够长的。”我正低着头揉额角的时候忽然便听到一个略带调笑的声音插了进来,我诧异地抬头去看,便看见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衫的男子站在阿黑身后,说话的语气略有些疑惑。      “诶,人都醒了你站在门口挡什么道?”      阿黑听到那人的调侃这才空门口走了进来,而那身穿宝蓝色长衫的男子也跟着进来了,他边走便同我说道:“小仙子你若是再不醒来,小仙这条小命只怕是要被勾魂使大人给勾走咯。”      我本想吐槽你一个神仙难不成还怕无常索命,可随口又瞥见阿黑面色不善的脸,便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将原先想要说的话统统咽下了腹中。      我一边端着水杯喝水,一边小心翼翼地去看身前站着的两人,那身穿宝蓝色长衫的神仙从逆光中走了出来,那张带着笑意又透着儒雅的脸让我情不自禁地手抖了抖,茶杯中的水洒在了我的衣襟前浸透成了一片暗红色。      “说了这么老半天一直没表明身份,在下乃此地土地,小仙子可以喊我蒙砚。”      在看清此人的样貌之后我整个人就处在了一个巨大的震惊之中,先前听那小道士说蒙砚可能是成了仙,本还想着天界灵气过重我无法进入若是要寻这蒙砚只怕最后还是要劳烦阿黑,谁知这蒙砚竟成了本方土地,而且此时就站在我跟前,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如今阿黑就在身旁我自然是不能够表露出些什么来,于是便收敛了心中即将溢出的喜悦之情,轻咳了两声,目光若有似无地绕着这间屋子转了一圈,而后有些茫然地问道:“唔,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自然是在小仙的府中。”      “府中?”      “是呀,小仙子难道不记得先前发生的事情了吗?”蒙砚脸上的笑容透出一丝疑惑,我偏了偏头皱着眉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果然蒙砚见我这般微微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小仙子连闯进小仙府中都忘了吗?不管怎么说小仙也是救了你一命,你这样可是让小仙我难办了呀。”蒙砚边说着眼角的余光边偷偷地瞥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阿黑。      “人既然没事了我自然是不会为难你,这阵法也……”      阿黑话说到一半我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匆匆地打断道:“阵法?对了,那阵法是怎么回事?”      蒙砚先是微微一愣,眼睛在我和阿黑之间转了一个圈随即笑着解释道:“这是我此前无聊设下的阵法,只是为了防止城中百姓勿入发现我罢了。”      “你一直住在这里?”我环顾了下四周的陈设,忽然想起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曾在笑忘的回忆中见到过,先前一时没反应过来以至于没有察觉,如此看来我现在应该还是在蒙府中。      “是呀,我一直住在这里。”      蒙砚的眼中意外地透出一股眷恋,我试探性地问道:“唔,你为什么选择留在这里?我以为以你的才能……应该不至于只是做个小土地才是……”      蒙砚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样很好,我很满意。”      我细心地察觉到蒙砚说这话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惘,我有意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一直没出声的阿黑又看了看蒙砚,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让我意外的是,也不知阿黑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因为真的对蒙砚所设下的阵法感兴趣,忽然提议要单独出去走走。      蒙砚也没有拦着阿黑,只是笑着冲那离去的背影喊道:“小心些,莫要在阵中迷了路。”带着笑意的调侃终究还是入了那渐渐离去的沉默之中,蒙砚的表情有些无奈摇着头走到窗下的座椅上开始自己同自己下棋。      蒙砚下棋时的神色很专注,让我忍不住便想起当日他同笑忘一起在花园中就着春光下棋时的场景,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下棋的人也之剩下蒙砚一人。      我正兀自叹息,忽然便听到蒙砚温和地声音响了起来:“小仙子似乎对下棋有些兴趣,我一人下棋也怪无聊的不如一同来下一场如何。”      我起身走到蒙砚对面的那张座椅上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粒白子夹在右手两指之间,一面端详着棋盘一面状似无意地问道:“我听闻蒙仙友本是凡人,因潜心向道得以百日飞仙,我是半仙之躯对神仙其实不大了解,敢问仙友这成仙是否就是抛开红尘、忘却凡心……还有搁下执念。”      “原来小仙子不爱下棋而爱谈经论道?”      蒙砚带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我抬起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并不是,只是忽然想到了便想问问罢了。”      “其实也并不尽然,小仙子是专收执念的,应该比我更清楚,只要有心就会有执念,万年前天界□,执律神君坐下两员大将都因为妄动凡心入魔的入魔成人的成人,就连执律神君自己都因此而引咎辞职至今下落未明,可见连天界上仙都无法避免执念更何况是我等卑微小仙了。”      蒙砚说这话时语态谦虚神色温和,我眼睛余光瞥见房门口窜进了一抹白影,那白影速度极快,没两下就窜到了蒙砚脚下,蒙砚微笑着将脚下那团白影捞入怀中,我这才看明白那团白影竟是一只三尾的白狐。      我浅笑着将手中的白子放入盘中,蒙砚被声响吸引了注意力,视线从白狐身上落到了棋盘之中,我看着蒙砚那微微皱眉的神色问道:“那仙友怀中抱着的可是你的执念?”      蒙砚皱着眉抬头看着我,神色中失了那一贯的温和,有的全是慢慢的迷惘与探究。      “我曾听人说,你还是凡人的时候曾有过一位妻子,只是后来与她无故离散了。”      蒙砚神色迷惘着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丝怅然:“是,但又不是,不是我找不到她了,只是我忘了她是谁……”      “那你可有想象过她的样子?”      “大概会是……笑起来很美的人吧,可惜我记不起她来了。”      蒙砚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就像是了那晚蒙砚和笑忘一同在湖边放纸船的场景,那时的蒙砚笑得一脸温和宠溺,神情专注地要笑忘多笑笑,因为她的笑容很美。      那三杯忘的药效很厉害,但是再厉害的药也敌不过思念,即便是经过药水已经百年的洗涤,那份嵌入人心的笑依然留在蒙砚的潜意识之中。      我叹息了一声继续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好奇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我是替你的一位故人来给你送件东西的。”我便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了笑忘交给我的那瓶解药,将解药放在棋盘上。      “你的这位故人对你一直觉得很愧疚,她为了给你送这瓶解药费了很大的劲,喝下这瓶中的东西那些你想不起来的东西就都会想起来了,但是……也许你喝下了想起了一切会觉得后悔。”      蒙砚的视线一直黏在那白瓷的小瓶上,我不太清楚他在想些什么,但如今笑忘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喝下还是不喝下终究还是要他自己来选择。      我站起身向着门外走了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妥当于是便又停住了脚步扭头去看蒙砚,此时的蒙砚已经恢复了刚才的模样,神情专注地注视着棋盘,手中捏着的黑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棋盘上,我清了清嗓子道:“喝或者不喝都有你来选择,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喝下这瓶子的解药记起了一切,请……别怪她……也别恨她,不然对她太不公平了。”      我走出蒙砚的房间没几步便看到阿黑负手立在假山之下,仰头看着天,风轻轻的吹着他的衣衫,那个模样我恍惚之间好像觉得在哪里曾经见到过,听到我的脚步声,阿黑转过身来,面孔被阳光勾勒出一圈光晕,我仿佛看见阿黑在笑,他就站在那里问道:“结束了吗?”      我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到阿黑伸出那双素白的手冲我说道:“那就随我回家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放最后一章,是关于笑忘的~还有笑忘和蒙砚结局的~   没榜单就要乖乖码字存稿>< ☆、第十二章   我被阿黑带回了地府,刚一到鬼门外迎面便被一个穿着水袖戏服面上画着浓妆的鬼一把搂在怀中,那鬼抱着我边哭边猛捶我的后背,一张画着浓妆的脸瞬间成了一张乱糟糟的鬼脸。      “诶哟喂,我的小知浅啊,你可算是回来咯,担心死我了~”      那鬼抱着我的力气很大,我被她按在胸前几乎是要透不过气来,浓重的药草香透过那层戏服传入我鼻腔之中,呛得我连连咳嗽。      “孟,孟婆……快撒手,我要被你闷死了!”      听到我的抗议声孟婆这才松了手,我得以从那对呼之欲出的巨\乳中逃脱出来,一个劲的直喘气,看着孟婆捏着水袖的衣角嘤嘤地擦着脸上的眼泪,如果撇除那张哭花了的脸倒确实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一旁站着的判官可一直用他那只毛笔的尾部直戳我的脑门,边戳还边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捏着下巴上的山羊胡道:“知浅啊知浅,这次你可真是把我们给吓坏了。”      我被他们这一系列的表现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扭头去看阿黑想要求助却看到他双眼正盯着远处,一副入定了的样子,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我这里的窘境。      孟婆一边抹着脸上的泪一边凄凄楚楚地说道:“小知浅,这次可多亏了泽言大人,不然只怕我是再也见不到你咯~”      最后一声孟婆用唱曲的调唱出,一声拖得老长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可对孟婆的话却是似懂非懂,好不容易才瞅着孟婆抹眼泪的间隙插话道:“诶,这是怎么了?”      “你这个傻孩子,还瞒着我们做什么,你不是被那妖孽挟持了么?”      听孟婆这么一说我心里不由得便是一惊,本能地向后瞥了一眼阿黑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阿黑的目光很深沉,这是他一贯的模样,可此时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那深沉的目光中似乎又多了些什么,就像是水中漂浮不定的浮萍,若隐若现忽近忽远的显现在其中,对着这样的眼神我的心就好像被一根弦勾着,轻轻一扯就慌乱不止,还带着一连串杂乱无章的弦响。      孟婆扯着愣神的我前前后后仔细地看了一遍,那细致的样子就差把我当场剥干净了。终于在确认我确实没有少了一根头发丝后,孟婆长吁出一口气,原先还期期艾艾的神色也和缓了下来,勾着我的肩膀感慨道:“那妖狐也真是狡猾,这次要不是泽言大人觉察出了不对劲,这妖狐怕是早就利用你逃走了……当时听说你被那妖狐打下了凡间,我们可都是急坏了,你说你本来法力就不高,也不知道那妖狐有没有打伤你……唉……”      孟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可我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去看站在不远处的阿黑,回想起孟婆说的话不免觉得有些困惑。      阿黑是怎么觉察出不对劲来的?而说什么被笑忘打下凡间究竟是笑忘同阿黑说的还是阿黑同孟婆他们说的?      我正琢磨着这些问题却看到阿黑终于挪动了他的尊步,向着我这里走了过来,此时孟婆还在喋喋不休地讲些什么,一旁站着的判官也一个劲的唠叨着,可我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我的耳中之听到阿黑那冷淡的声音响起,他对孟婆说道:“我要带知浅去趟罗浮山,你们先退下吧。”      我心里踹满了不安与忐忑,被阿黑拉着上了摆渡人的船,摆渡人依然自顾自地唱着他那不成调的歌曲,船桨滑过水面传来的声音一下下传入耳中,我抱着膝盖坐在船尾看着阿黑负手站在前方,黝黑的发顺着气流摆动。      我想阿黑终究是不会害我的。这么一想原先的忐忑不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满满的疑惑。      “阿黑……”我清了清嗓子开口喊了一声,阿黑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着我,正对上阿黑的目光我又不免有些慌乱,可那种慌乱又并不是害怕,是什么却又不得知晓。      “其实你是知道的吧,我去人间的目地……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吧。”我抱着膝盖将脸往下埋了埋,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嗯。”      “那你……那你为什么还要陪我去人间,为什么不干脆在鬼门抓住我……甚至在骗了孟婆他们。”问出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心脏“砰砰”跳跃的声响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感觉我似乎隐隐地在期待些什么,又好像是在怕些什么。      阿黑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冷淡清冽:“我听到那妖狐说给你吃了药。”      很简短的一句话,阿黑连在说话时的神色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语气上就好像是在称述一件很寻常的事情,可我却在这句话中捕捉到了一股暖流,那股温润的暖流顺着指尖流入血液,绕过四肢百汇,最终抵达心口。      “阿黑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我心里觉得有些愧疚,头埋得更低了些,可阿黑却忽然皱着眉开口说道:“知浅,别对我说对不起,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      我诧异地抬头去看阿黑,身侧流水滑过的声响依然一下下地传入耳中,我的鼻尖满满都是岸边那红色的彼岸花所散发出的幽香,摆渡人的歌声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淡去,鼻尖的芳香也变得若有似无,我的耳中只有阿黑那略带感伤的话语不断地一遍遍的回响,眼前也满满都是阿黑眼中流淌着的沉痛。      我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只觉得眼前那幽黑且漂浮着隐隐鬼火的背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确实整片整片的白灼梨花,一丛灿烂过一丛,一树胜过一树,可花再美却终究还是输给了斯人。      感觉到脑中的混乱我忍不住便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切都已经恢复了正常,摆渡人含笑的声音响起提醒着我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种幻觉,我再抬头去看时却发现此时人已经身在罗浮山下,远远的似乎还瞥见一个人影站在岸边似乎是在等着我们。      未等摆渡人靠岸,阿黑已经一把揽住我的腰瞬间移动到了河对岸,罗浮鬼帝杜子仁站在岸边笑盈盈冲着我道:“小仙子别来无恙?”      还未等我答话,阿黑就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对罗浮鬼帝道:“带我去见那只妖狐吧。”      ***      再次见到笑忘是在罗浮山下的寒冰笼中,因为笑忘是一只火狐,这寒冰笼是罗浮山上极寒之地,是克制笑忘的最佳场所。      我站在笼外被那股迎面袭来的寒意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本能地将身上披着的披风扯紧了些,多亏了阿黑给我带着件御寒用的棉衣不然只怕我还没同笑忘说上话就已经先被这股透心的寒意冻死在了这里。      引路的仙童替我打开了笼门,待我走进后就关上笼门离开了。笑忘此时是她人形的模样,锁骨、脚踝处都被极粗的玄铁链子锁着,一席绯衣上斑斑点点的都是些干涸了的血迹。      我不免觉得有些心酸,可笑忘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坐在那张冰床上冲着我招了招手,面上带着的笑容仿佛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知浅,我等了你许久了,来到我跟前来。”      我踩着地上的碎冰屑向着笑忘走了过去,依言同她一起坐在了那张冰床上,彻骨的寒意透过股间渗入心尖,我被冻得够呛连说出来的话都打着颤:“笑,笑忘,我,我见到,蒙……”      冷得太过厉害我一个不留神便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当下便疼得泪花直冒,笑忘掩着唇偷笑,碧绿色的眼眸中微光浮动,一边笑得乐不可支一边又用她那条火红的尾巴环住了我,替我驱走了那冻颤了心尖的寒意。      我终于觉得不那么冷了说出来的话也利索了许多:“我见到蒙砚了。”      笑忘眼中带着的笑意散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那如浓雾般笼罩下来的怅然、疼痛,她道:“他……如今怎样?”      “他很好,成了仙,如今在凡间坐着一方土地,很是逍遥自在。”      “这样很好,他本就该是逍遥之人。”笑忘说这话时语气中带了些许欣慰,可眸中的浓雾却变得愈发的浓密,半晌我才听到她继续问道,“那么,这药他可有喝下?”      我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皱着眉同笑忘说道:“我将药交给了他,可我觉得要不要想起这一切终究还是该由他自己来选择。”      “你做的对。”笑忘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可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如今是仙,本就不该有多少牵挂,更何况我是罪大恶极的妖,不论他想起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对他终究是不大好的。知浅,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心里有些难受,难受的心情就好像心中放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时而清晰时而黯淡。      “你不用谢我,你我本就是交易关系,我不过就是个生意人罢了。”      “他……可有说起过我?”      我看着笑忘眼中含着的期待与落寞,心中愈发觉得难过,勉强压住心中的那股酸涩道,“他不记得你了,可他却告诉我你笑起来的模样很美。”      笑忘的神色微变,一双碧绿色的眼中含着泪,嘴角的弧度却是愈发的明显,那样子的笑,带着沉痛带着绚烂,一双碧眸流光四溢,宛如一池湖水被细雨扰乱了安宁。      蒙砚说的不错,笑忘的笑容确实很美,美到让人心疼。      “知浅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笑忘山下,当时他带着大队人马在山中搜寻他妻子的下落,明明眼中那份焦灼已经快要将他的理智烧毁,可他却依然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去指挥他的那些部下,我那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我那时很好奇,这样的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失了冷静?”      “后来我对他府中的众人下了暗示,成了他的妻子入住府中,每每看到他都是那样一副冷静儒雅的样子,就连在宴席上面对他的君主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那时的是是打从心里开始佩服他,但我终究还是要杀了他的,每次想到这点就不免觉得有些惋惜。”      “可他对林疏碧极其的体贴入微,即便是假的也是关怀备至,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因为一纸婚约而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生出这般浓重的感情,我有的时候看着他就会想,他究竟是爱还是责任?”      “我还没等想明白他的心意,我自己便先落进了这个局中,很可笑吧,一只活了千年的狐狸精却迷上了一人凡人,迷上了一个本该成为她猎物的凡人。可你要知道这世上最难控制的就是自己的心。”      “我是笑忘山上众狐的大王,自我有记忆起,耳畔听到的不是赞美就是讥讽,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会去在意我的心情,哪怕他从一开始这份情给的就不是我。”      “我活了近千年,为了维持生计并不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归根究底我还是个可恨的妖孽。”      “像我这样的妖,不记得了也好,忘了也好。”      “反正,从一开始,落到这段情里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笑忘的脸上早已却是泪水,可嘴角挂着的那抹笑容却依然还是固执地留在面上,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又似乎是在表示什么,我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安慰,可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咙中酸涩的难受,我低下了头不再去看笑忘。      笑忘就维持着那个样子无声的哭了许久,直到一双碧眼中染上了血丝才止住了哭泣,我想,我大抵是知道为何笑忘能忍得住这寒冰笼中透骨的寒意,因为这只火狐的心中远远要比这遍地的寒冷更冷更寒,冷到冻住了她的血脉与满腔的衷情。      我从寒冰笼中走了出来果然看到阿黑站在洞外等我,阿黑背对着我站在那一地的冰雪中,黑与白相衬成这荒芜中的一抹风景,我忽然记起笑忘在我走时同我说的话。      “知浅,其实我骗了你,我给你吃下的不过是一颗催梦的药丸,并不是什么七殇,可这药也并不是简单的催梦,服下它之后你梦到的往往是你最深刻的记忆,你可梦到了什么?”      我眼睛盯着阿黑的背影,看着他的衣衫和着那披散下来的青丝在风中起舞,摇了摇头挥散脑中混乱的记忆以及那忽明忽暗的情绪,而后向着那抹玄色走了过去。      ***      从罗浮山回来后我终日无所事事地窝在家中,不是对着那河水发呆就是蹲坐在河边往河中放纸船,无数次被摆渡人叹息着指责为——往河中随意投放垃圾。      可我却并不在意,一直心不在焉地做着这些没头没脑的事情不过就是为了缓解心中那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我隐隐的觉得笑忘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失踪了许久的小白终于拖着一副倦容出现在了我眼前,我很少见到这般没精打采的小白,就连路过的艳鬼同他抛媚眼都懒得理会,好似是丢了魂一般,我同孟婆抱怨这般样子的小白未免有些没趣,想着要让她给我支个招,可孟婆却只是捏着帕子的一角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就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心中烦闷见孟婆故意卖关子也懒得去问,扭头就向着河边走去,可刚没走上几步就看到了阿黑,阿黑远远的站在结界外头,怀中似乎还抱着什么,我有种奇妙的预感,似乎我所期待着的结局就在阿黑那里,提着裙子就冲着阿黑跑了过去,任由孟婆在后头大声嚷嚷起哄。      等跑到阿黑跟前才看清楚,阿黑怀中抱着的那团白色是一只三尾的白狐,乍看上去不免觉得有些眼熟,我皱着眉仔细地端详了许久才有些诧异地抬头问道:“这不是蒙砚养的那只宝贝白狐么,怎么在你这里?”      阿黑看着我并没有同我直接说,而是将那只白狐塞到我怀中,而后一言不发地走到那从血红的彼岸花跟前坐了下来。      我也随着阿黑的动作抱着那只白狐挨着阿黑做了下来,风吹着那娇艳的红花唱着不成调的曲子,怀中的白狐舔了舔我的手,一双碧眼水汪汪的清澈而又明媚。      许久我才听到阿黑开口说道:“蒙砚向天庭申请调职,这只白狐他托我带给你照顾。”      我微微一愣神,又低头看了眼怀中正在舔毛的白狐,偏着头思索了片刻后问道:“蒙砚他,申请调去哪里?”      阿黑看了我一眼又扭头将视线顺着河流向上看去,开口说话的语气虽然还是有些冷淡却依稀可以捕捉到一丝惋惜。      “罗浮山,他请命去受罗浮山。”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想着当初即便是那般劝着他,可他终究还是喝下了那瓶解药,挠了挠怀中白狐的耳朵,白狐舒服地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声,一双碧眼几乎要眯成了一条线,表情惬意的很。      我注视着怀中白狐那双同笑忘有七分相似的眼睛,忽然便想明白了许多,原先因为听到蒙砚去守笑忘山的消息而有些失落的情绪也明亮了起来,我一手揉着白狐的毛一边欣喜地说道:“笑忘同我说,由始至终陷入这段情里的只有她一个,就连我也以为蒙砚到头来记起了一切也不过是给他和笑忘两人平添了许多不该有的纠葛,可事实上我和笑忘都想错了。”      眼前的白狐就是最好的证明,在这场情中,陷落的终究是两人,而非独一。      “可他们终究还是错过了太久,如今即便是蒙砚这般守着笑忘,笑忘也不得知晓,这场情终究还是成了一场未明的悲剧。”      “知浅,”阿黑忽然唤了我一声,语气是一种说不出的忧愁,他的眼睛看着我,我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又一次泛起了那种不知是从何而来的神色,带着痛与伤纠缠着话语中的惆怅,织成了一匹浓雾般粘稠迷离的锦缎,他对我说——      “有的时候,对于一些人来说能守着便就是最大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番外,关于蒙砚对笑忘的【因为感觉蒙砚同笑忘的感情多少有些模糊所以特意写了番外来说明】   以下是作者脑神经错乱的小剧场——关于知浅新收养的白狐取名的问题~   阿黑:“既然是蒙砚送给你的,名字什么的就你说了算吧。”   知浅【托下巴沉思】:“一定要是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皮毛这么白就叫小白啊!”   小白【愤怒脸】:“我靠!知浅你取名字都是靠颜色的么?老子才是小白啊小白!【扯衣服】”   知浅【继续沉思】:“那不如你改叫小红吧~~><很配你的颜色啊~”   小白【暴走扯勾魂锁】:“你见过白无常叫小红的么?这么俗气的名字老子不干!”   知浅【为难状】:“啊啊,那你改叫小小白,或者白狐狸叫大白,自己选一个吧~【摊手斜眼威胁】”   小白:“Q-Q凭毛啊,老子活了几万年为什么要喊得比这是小狐狸还小啊,老子不干!”   阿黑【擦了擦断魂】:“从品种的角度来说,白狐比你高级。”   知浅【星星眼】:“阿黑说得对><”   小白【泪奔】:“你们俩欺负人Q-Q老子不干了!嘤嘤嘤~”   某陌:“o(︶︿︶)o 泽言你认命吧,有阿黑在你永远都赢不了知浅,黑大人V5><” ☆、番外·盅茶   我坐在山下,遥望着那前方静静流淌着的河水,幽静的水面泛着点点涟漪,一如我心上的波澜,鼻尖是身旁烧煮着的茶散发出的阵阵幽香,沁人心脾。我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像如今这般安然充盈,即便是在凡尘做土地的时候,再逍遥自在终究还是缺了什么,而如今这一角终于填平了。      我身下坐着的台阶是直通向山上寒冰笼的,我自请来守这条通道无非是因为那笼中关着的正是我的罪、我的罚。      她是我的妻子,可我却忘了她百年。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笑忘山下,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嫁衣昏死在乱石堆中,我将她误当作我那未过门的妻子带回府中悉心照料,直到两天后她彻底苏醒。      她初一睁眼我便觉出了不对,那样一双碧绿通透如湖水般透彻的眼睛怎可能是凡人所有?她凄凄楚楚地抱着我哭个不停,我心里明知有假却依然抵不住那双眼睛的诱惑,想要要去推开她,但手却情不自禁地将她抱紧了些,脑中满满都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过了几日,我派出查探的暗卫术风回来告诉了我一个消息,这术风曾在海外学艺,懂得些许法术,他告诉我说,如今这个住在我府上的女子并非是我原先的未婚妻,她是一只千年的狐妖。      听完了术风的汇报,我大致也猜出了一个大概来,多少是那黎国搞出来的阴谋,我不动声色地挥手让术风退下,起身出了书房向后院走去。      此时正值午后,我一路走过去除了耳畔传来的虫鸣声便再唔其他,可等到我走到离那狐妖暂住的院落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却听到了一连串铜铃般悦耳的笑声。      我走进了些,隐在墙角向着里头张望,却看见那狐妖正领着一众女眷在院中跳皮筋。      她将裙子提起捏在手中,一双细小精致的小脚露在外头,顺着那两根皮筋或勾或跳,周围更是一片欢呼雀跃的声音。      我看着她在那里跳着,散在脑后的发随之摆动、飞舞,她的脸上更是溢满了笑容,一双碧色的眼眸中更是嵌满了灵动的光泽,我就站在那片阴影中注视着那个站在阳光下跳动的仿佛与阳光融为一体的她,忽然便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就让她继续以林疏碧的身份留在府中。      我给自己的理由是,如今真正的林疏碧下落不明,这狐妖既然冒充了她必然是知道她的下落了,再加上黎国的阴谋尚未明了,我还需留着她继续试探。      虽然我给自己找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但其实我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些理由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因为我在这么告诉自己的时候脑中所想到的全是那双在阳光下闪耀的眼睛。      几日后,我带着她出游,去了城中最有名的一家酒楼,在马车上她一言不发地看着车外的风景,而我也只是坐在那么看着她一脸好奇地张望着外头,那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同她靠的这般近,看着她这样笑着。      那天回来后原本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我们在街上捡了一个人,不对,应该说是捡了一只会化成人形的小狐狸回来。这只小狐狸显然道行并不是很高,很怕生人,一个不小心就会将狐狸尾巴露出来,每次她都会不着痕迹快速地将那条窜出的狐狸尾巴抹去。      我生出了想要逗弄她的心,故意沉了声同那只小狐狸问话。      “你可有名字?”      “没,没有。”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狐狸一脸胆怯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她笑得一脸温和抬手抚了抚小狐狸的发顶道:“这是好事,还不快谢谢国师大人?”      小狐狸扭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全是满满的恐惧,半晌才极小声地道了一句谢,我心里忍着笑,端着下把故作严肃地道:“我是在酒楼下救的你,但女子取个酒字终究不好,万一长大成了女酒鬼就不妙了,我就喊你九九吧,数字的九,也图个吉利,你喜欢么?”      我最后说的四个字故意加重了语气,眼睛斜斜地看了一眼小狐狸,果然看到她被吓得一下子便露出了狐狸尾巴,尾巴上的毛一瞬间全部炸了开来,我忍着笑,当作什么也没看着,看着我那假妻子一副隐忍的样子再次将那条尾巴隐去。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心里有那么一种类似于欣喜的情绪在慢慢滋长,我发觉我似乎对这只狐妖愈发感兴趣了。      但最终迫我陷入那场情劫的还是那日宫中的晚宴,那本该是我的鸿门宴却因为她变成了我此后岁月中最美好的一个夜。      一个只属于我的夜。      君上善嫉,正所谓功高盖主,我蒙砚虽有一腔报国的忠心却仍然受着君上的各种怀疑,那日君上故意提议要让她当众跳舞,想要折辱与我,堂堂一国国师的妻子却要同那舞姬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舞。      我心中虽不悦却隐隐有些期待,林疏碧的舞姿天下闻名,只是不知这妖狐跳起来会是如何?      我虽有所期待但终究还是存着一丝的担心,这份担心即便是我此后被黎国大军困在山谷之中也是不曾有的,世人都道这狐狸是这世上最懂得迷惑人心的生物,我那日坐在台下看着在台中翩然起舞的她,终于信了这一句话。      那就那样跳着,周围的丝竹声伴着,衣衫翻飞,身姿轻盈好似丛中飞舞的蝴蝶,又好似那从树下翩然落下的花瓣,带着一种悠然逍遥的姿态,她面上带着笑,那股笑却配着一双略带轻蔑的眼睛,媚眼如丝,似是在嘲笑着愚蒙的世人。      我端着酒杯的手情不自禁地颤了几颤,杯中香醇的酒洒落在衣襟上,留下一阵极淡的芬芳,就好像是她留在我心间的味道。      自那一舞之后,我知道我是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哪怕我由始自终都不知她的姓名。      我爱看她的笑容,她笑得很美,但很多时候她的笑并无法达到眼中,更像是一种敷衍的、寂寞的笑容,我想着或许她这千年来从未遇到过什么知心的人吧。      此后我花费了许多的时间去让她笑,陪她放纸船,陪她逛遍了整个都城,我想着若是她爱着了这人间的繁华或许就不会再走了,我陪她下棋,明明知晓她的棋艺有多烂但还是变着法地去故意输给她,逗她笑。      我想,她若是爱不上我,但若是能爱上同我一起下棋这也是好的。      我一直在试图给她的记忆中多留些留念,多种些牵挂,我想,这样做,即便到最后她仍是要走也会记住我,哪怕只有几年,或者几月,甚至不过几日。      原来爱上一个人,竟真的可以爱的如此卑微。      卑微到我甚至忘了她来此的目的,直到某日术风告诉我说那只叫做九九的小狐狸往我饮食中下毒我才幡然醒悟,原来先前我不过是在做一场奢侈的梦罢了。      我心中阵痛,术风提议说要请他师父过来收了那只妖狐,可我却只是摇了摇头,抬手将那碗掺了毒的汤倒进了一旁开着的海棠花中,而后看着那原先还是开得异常灿烂的花朵一寸寸地枯萎凋谢。      即便是如此我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去伤她的。      数日后,边防传来急报说我曲国大军大败,黎国已占领了我边防三座城镇,君上大怒令我带兵出征三日内必要将所失城池收复,我看着君上眼中那一闪而过阴狠,心知我此次怕是一去再难回来了。      不过,我想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她走了。      那日我带军出征,她来送行,我不知她眼中藏着的担忧与不舍是真还是假,也不知那句“我等你回来。”是真是假,但不论是真还是假,我终究是狠下心说了那句让我后悔万分的话。      我冷着眼沉了声问她:“你可还记得先前欠我什么?”      那本是我用来留下她的最后筹码,可如今却成了……      “如今这惩罚我已经想好了,我要你离开这里,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成了我推开她的借口。      世间有百般无奈、千般苦楚,若是事事顺心如意便也就不需佛了。      我跨马绝尘而去,无视身后她那空洞的神色还有那如遭凌迟一般的心。      我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漏了许多,黎国似乎是早已察觉到了我军的踪迹,一再紧逼,直到将我军逼到了峡谷之中,前有敌军相追,后方粮草又供应不上,我皱着眉专注与桌上放着的地图,可心中的希望却正一寸寸的熄灭。      这次要亡我的并非是那天还是我的君上,既是如此,为人臣子者又怎么能不去赴死呢?      我心中苦笑了几声,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我抬头去看正对上那双碧莹莹的眸子,心情不自禁地漏跳了一拍,我注意到她衣上透出的点点血迹还有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原本还镇定的心却在此刻几乎要失去了控制。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面上笑容有些勉强却有透出一丝的欣慰,她面对着我的冷言冷语丝毫不为之动容,耳畔是那呼啸着的号角声,我心中急切只想着要快些让她离开这里,断不可让她随我一起送了性命。      我一心只想着要保全她,以至于没有察觉到她说话时神色中的异样,她端着酒杯说要敬我三杯,我看着她那泛着泪光的眼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可我若是能够料到此后发生的一切,我想我宁愿同她一道死在那战场上,也是不愿忘记她的。      她的面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却透着绝望与勉强,我心下不忍听着她一杯接着一杯敬我,说着那一句句的诀别的话语。      “第一杯,谢你收留了我,这第二杯,谢你让我这段时间过的那么开心。”      “第三杯,祝你今后能够过得幸福。”      此后过了许多年我才知道我当日喝下的并非酒,而是狐族的秘药“三杯忘”,第一杯喝下忘记一半的记忆,第二杯喝下忘记全部的记忆,待到喝下第三杯,所有忘记的都会记起,但那个最不能忘记的人却是再也想不起。      其实当日我就应该察觉到,她眼中透出的绝望与决绝,她一早就已经想好了,无论我会不会赶她离开,她都已经决定好了。      替我赢下了那场仗,替我收复了那些失地,替我逆了天意,替我扛下了所有的罪与罚,而我却只是在一觉醒来赢了名利……      忘了她。      我忘了她却记起了一个人,那个人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长相,不记得她的一切,我只记得一件事,那个人她笑得很美,她是我的妻子。      回到曲国后我便辞了官遣散了府中仆众独自一人做了那归隐的居士,但心中却像是缺了一角,即便是日后成了仙得了那长生不老也依然如此,梦中常常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可我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模样。      我本以为这不过是成了我梦中的一个念想,一如黄粱梦,直到那个穿着红衣的小仙子出现才终于解了这困了我百年的执念。      ……      我抬头顺着身下的台阶向上望去,我知道云雾缭绕的某处就有她的身影,已想到这里我的心便觉得安宁,即便如今只是守在这山下无法见到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人儿,但我依然觉得十分满足。      那日,那个叫做知浅的小仙子将三杯忘的解药交给我的时候叫我别恨你也别怨你,可她又怎么知道,我从未怨过你恨过你,我怨的恨的从来就只有我自己罢了……      身旁的茶已经煮沸,茶香透出被水汽顶起的盖四溢而出,我想如今我在这山下守着你,哪怕你并不知晓也不至于那么孤独了吧?      或许在某日我转身几时便能看到你笑语嫣然的站在我身后,那便是我一生的守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故事是小白的故事~看狐妖是怎么想不开变成白无常的~ ☆、第一章   自打失踪多日的小白再次出现后我便发觉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大对劲,平日里那个活蹦乱跳好似打了鸡血一般的小白好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呆坐在河边望着河水发呆就是一整天闷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我抱着新收养的白狐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那个蹲在岸边发呆的小白,我已经记不起这究竟是第几次看到这个样子的小白了,看他那个样子就好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一般,我从未见到过他这样,不免便觉得有些担心。      身旁站着正磕着瓜子的孟婆看出了我眼中的担忧,一边磕着瓜子一边不走心地安慰我道:“你别担心了,他么,每过几百年就会有那么两天情绪低落的时候?”      今日孟婆难得做了正常扮相,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束腰儒裙,一头乌发绾出一个妇人髻,发上插着一根碧玉的簪子,这才是孟婆真正的样子。孟婆难得正常的装扮确实让我分了下神,但那也不过就片刻而已,很快我就又回过神来,拣着孟婆话中的重点发问道:“你这话从何说起,好像他经常这样似的……”      孟婆磕着瓜子的嘴终于停了下来,转眸瞅了我许久才状似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道:“这都是孽缘啊,每回遇上罗浮鬼帝离山到地府来公办他就会变成这副样子,可真是作孽啊!”      孟婆这一番话惊得我几乎要将下巴落了下来,好半天才合拢了张大的嘴,脑中满满都是回旋转动着的“孽缘”二字。      回想起此前罗浮鬼帝杜子仁来时确实就是小白失踪的那段时间,再想起早些时候小白同阿黑在一起时的种种表现,还有他偶尔会露出的那种怅然若失的模样,我觉着孟婆的话大约有八分的可信度。      没想到我活了这几百年身边竟然就有一活的断袖。      想到这点,我心里不免掀起了一小股的浪潮,也说不清这其中夹杂着的情绪究竟是错愕多些还是兴奋多些。      待那股子兴头过后,我瞧着那抹白色的背影只觉得是愈发显得凄凉,看着的眼神也渐渐变了许多,无不充满委婉的怜惜。      孟婆大抵是被我的眼神给震撼到了,手中的瓜子都抖落了一半,原先还被我抱在怀中假寐的大白也忽地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从我怀中“嗖”的一下窜了出去老远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望着我,一身白毛全部炸开好像一团散开的雪球。      看样子似乎是作为狐狸的自尊心受到了创伤。      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收回视线继续去看那失了魂的小白,彼岸花的红衬着他那一身落寞白衣生生便勾起了我心中无端的愁绪,就是那样失魂落魄的姿态,那样蹲守在河边的姿态,明明我从未见过却忽然就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湖风吹皱了小白的衣衫,吹落了那鲜红的花瓣,几片花瓣埋在小白的衣下,我忽然便觉得有些不忍,纵然小白以前总是爱捉弄我,一捉到我犯错就爱嘲笑我,可每次同他一起闯了祸他总会担下那份大的罪过,我病了不肯吃药,他嘴上虽然会坏心眼的嘲笑我说着风凉话,但手上却会端着那碗药给我硬生生的灌下去,看着现在这样无精打采的小白,作为他的朋友我打从心里觉得难过。      男女情爱尚且还有不容于世俗者,更何况是这男男之间的情爱了。      我兀自看着小白的背影难过,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只因为我忽然想起了一个地方——三生林。      据传说,女娲补天后遗下了一块彩石,之后那颗彩石几经辗转流落地府后又在奈何桥畔呆了许多年,见证了许多痴男怨女之间的情爱,久而久之便通了灵性,据说那三生石通了灵之后便就有了奇效,可以窥看人的前世今生,但又据说看不看得见还需得看你同这石头有没有缘分,而这三生林就是那三生石的落脚处。      我想着要帮帮小白,但又不知他同那杜子仁之间发生了什么,因而无从下手,若是直截了当地同小白说我要瞧瞧他的记忆不被他一掌拍扁了才怪,因而只能诳小白去趟三生林碰碰运气了。      我本以为小白这副模样要劝说他随我去三生林定然是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谁知我刚开口说了句“今儿个天气不错,我带你四处逛逛可好?”这样的疑问句,小白就点了点他那软塌塌的脑袋,扯着我的衣袖站了起来,起身后还不忘拍落了身上的灰尘,然后跨着大步就朝前走了过去。      唔,看来是我想错了,失了魂的小白是意外的好说服。      我带着小白顺着三渡河向前走,时不时地冲着周围的景物指指点点试图吸引小白的注意力,可小白始终是一副闷闷的样子,面对我的热情是丝毫不为所动,兀自将脑袋撇向一侧,边走边看那流淌过的湖水。      也不晓得这湖水究竟有什么地方这般吸引他了,我左瞧右瞧也不过就是比寻常的河水黑了许多幽深了许多又安静了许多,我住在三渡河畔这许多年也早就看腻了,因而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小白看它的眼神会这般专注。      但他这个样子也省去了我许多口舌,我带着小白有意无意地七绕八绕地终于绕进了那三生林中,说来这林子里也够奇怪的,开满了地府的彼岸花在这里竟是一朵也瞧不见,周围全是高而粗的竹子,地上满满都是腐枝落叶,一脚踩上去便是“呲啦”一声脆响,惊起了林中的一片亡魂。      这三生林竟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地府游魂的栖身之所。      我叹了口气,搓了搓手臂上那被刚才亡魂掀起的阴浊之气而激出的鸡皮疙瘩带着还在神游状态的小白就跨了进去,所幸进了林子之后便就再也没遇上什么亡魂,我原先还提着的心便安定了许多。      也不知在这林中走了有多久,我远远的便看见不远处有那么一抹微弱的光线,那道光中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灵气,我猜想着或许那能窥看前世今生的三生石就在那光线汇聚的地方。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白忽然幽幽地开了口,不满中带着些许茫然的语气在幽静的林中响起险些害我一脚踩空,于是我便一直一边扶着身旁的竹子稳住身形一边心虚地笑着扭头安抚道:“没什么就四处逛着玩玩。”      “随便逛逛你怎么逛到这三生林中来了?”      我一边兀自向着前面走一边支支吾吾地编瞎话糊弄道:“因为,我这不是没来过这里么,好奇,好奇,纯属是好奇。”      小白没再说话,只是皱着眉跟着我走,眼看着那光源已经近在眼前了,小白却冷不丁地问道:“是不是孟婆同你胡说些什么了?”      “诶?你在说什么呀,孟婆一向满嘴胡话,你具体是指什么?”      我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结果却看到小白忽然就皱着眉站在原地冷冷地说道:“我不逛了,你自个逛吧。”      说完还没等我回话头一扭就想要往回走,我心里一着急一把就拉住了小白,抱着小白的胳膊就开始往里头拉,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拉动了不断挣扎着的小白,拖着骂骂咧咧的小白就走了进去。      我刚一走进去便看到中央那块空地上团着一团光,光圈中间是一块半人大的石头,石头的正面盈盈地闪着光,像是盛着水,经由水折射出了那团盈盈的光,我想这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三生石了。      小白看到前方摆放着的石头面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猛地一把甩开我,害得我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嘴上说出的话是难得的严厉:“知浅,原来你安的是这份心!”      我看着小白瞪大了眼睛狠狠地等了我一眼之后便又想要往回走,当下也顾不上同小白之间实力上的悬殊冲着小白的后背就往上扑,结果却被小白周身展开的仙障弹了开去,一下子就撞在了那块三生石上,石头周围原先还环着的那团光在我接触到石头的那一瞬间便消散了,我靠在那块大石头上,一手揉着自己被撞疼了的腰一手指着小白那决然离去的背影,想要叫嚷几声结果口中溢出的却全是那“嘶嘶”的抽气声。      小白的身影最终还是消失在了林中渐起的浓雾中,我靠着石头感受着身上的疼痛心里却是郁闷的连火气都没有了。      其实我心里知道我这般擅自做主是不大多,可就像孟婆说的那样,小白每几百年便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几天,虽说不是无法恢复,可这心一旦伤了即便面上的笑容有多灿烂终究还是无法露出不带一丝瑕疵的笑了。      小白同罗浮鬼帝的这场纠葛也不知是已经持续了有多少个年岁,小白也不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个这样的日月,不管这是怎样的纠葛怎样的感情,经过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成了根植在小白心中无法消散的执念,成了他的枷锁,我身为他的朋友既然有能力帮他自然是要帮上那么一帮的了。      即便他有千万个不情愿。      想明白了这点,原先郁闷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身上的疼痛虽然还在但也已经不妨碍行动了,我看了看眼前林中渐渐变浓的雾气,想着若不快些离开这里只怕是要迷路了,于是便撑着那三生石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枯叶,一瘸一拐地向小白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因那场突起的大雾而走的有些匆忙,以至于没能看到那三生石上蓄着的水上渐渐荡开的涟漪中上演了什么画面。      那是一片梨花丛中的一抹艳红,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可那张脸上却沾满了血迹,那双有黑的瞳孔中满满都是绝望与空洞,那席被血浸染了的白衣就好似那被夕阳映照着的梨花丛,从那耀目的白色中绽出更加刺眼的色泽。      那是一个神,一个支离破碎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7号返校之后会有一段军训,更新速度会比较慢,见谅~ ☆、第二章   林中雾气渐浓,那凉薄的水汽刺激着我的肌肤,让我忍不住便瑟缩了一下,停下脚步望了望四周此时除了较近处的那几株竹子外我已然看不见别的什么了,更不用论去追那没良心的小白了。      我有些颓然地靠着身后一株竹子,一边休息一边思索是留在原地等雾散开些再走好还是再站起来继续走好,如果不是因为事先知道这里已成了游魂的聚集地也许我还愿意在这迷离大雾中再逛上些时候,这般宁静宛如仙境的模样在地府并不常见,可如今我知道这林中藏着不少游魂那份悠闲欣赏的心情也淡了许多。      林中的灵气极盛也极其阴寒我在地上坐了不过片刻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脚下一路直窜上来,低头往脚下看只见鞋上已隐隐有些白霜的踪迹,发现这点后我立马便站了起来,若是再不离开这里只怕会被冻成冰块了。      我这么想着,抬脚便往前头走,可刚走了没几步便听到身后一个极具媚态的声音传来:“喂,你走错方向了……”      我扭头去看,之间一个不太清晰的人影隐在雾中,除了勉强可以辨别出她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外别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不免有些警惕起来。      “你是要去追刚才离开的那个白衣服小哥吧,他往那个方向走了。”娇媚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空荡,我见着那鬼微微抬了抬手想着我身后反方向指了指,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挪步,只是面带怀疑皱着眉注视着她。      她忽然就笑了笑,笑声中透着一丝讥讽:“小仙子难道还怕我一介孤魂不成?你若是不信我给你带路便是了……”      说着还未等我做出什么应答便已经飘飘悠悠地向着她刚才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也不理会我究竟有没有跟上来,我站在原地迟疑了许久眼见着那抹浅绿已然就要消失在雾气之中,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那女鬼只是一味地在前方带路,也不说话也不回头,我故意同她拉开一段距离,这段距离既可以让我能够顺利地跟着她而不迷失她的踪迹又可以避免那女鬼若生了歹心可以在第一时间自保,我心中暗暗赞叹自己的机智。      这林中的雾气也不知是从何而来,过了这许久都未见散去相反还变得愈加浓重,我抬手摸了摸散开在肩上的发,已然被这浓重的雾气打湿,寒意是一阵阵地袭来,我抬眼去看前方带路的绿衣女鬼,因为雾气加重的原因她的身影便是时隐时现,我心里不由得便是一阵慌乱,连忙朝着那飘飘悠悠的身影小跑了两步。      一不小心脚下便是一个踉跄,我一下子便扑到在了地上,手掌撑地时传来一阵巨痛。因雾气渐重的原因我早已看不清脚下的路,也不知在何时原本踩在脚下的腐枝枯叶变成了别的东西,我随手抓起地上那刺疼了我手的东西,圆润细滑的触感,放在眼前盈盈的还显露出些许光泽,我即便是再傻也认出这地上的东西正是那魂珠。      而所谓魂珠既是那魂魄再次死亡后所化成的物什。      我竟跑到葬魂地来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我立马抬头去寻那个为我带路的绿衣女鬼,可这周围除了那白茫茫的一片白雾以外哪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我心下不免有些丧气,没想到我千防万防还是落到了那女鬼的陷阱之中,如今我所在的地方只怕是这林子的最深处了。      四周的环境安静到了极点,我甚至是连竹子摇曳的声音都听不到,眼前是一片白雾,遮蔽着我的视线,透骨的寒气穿透我支起的仙障侵入魂体,我只感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冰冷在四肢百汇间流转,几乎是要冻结住血液。      一阵簌簌声自身后响起,我本能地扭头去看之间一张被黑发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脸冲着我直直地扑了过来,一张嘴便是满嘴的獠牙,慌乱中我抬头去挡那颗头颅的攻势,结果却被那满是獠牙的嘴一口咬住,一阵巨痛自臂膀处传来,我几乎可以听到那獠牙一寸寸扎入我血肉胫骨之中的声响。      我发了疯似地使劲甩着自己被咬住的手臂,眼睛中仿佛正燃着一团火焰,眼球被那股滚烫的气息烧灼的难受,我拼了命地想去甩掉那颗头颅结果却只换来了一阵阵阴恻恻的笑声。      那笑声是从四周传来的,当我意识到这地方除了现在正挂在我手臂上的那颗头颅外还有别的恶灵时,我心下一狠咬着牙侧过头去一手拽住那颗头颅长着的长发用力一扯硬生生地将它从我的手臂上扯了下来,伤口出迸发的血液溅得满身都是。      那股疼痛几乎要使我丧失意识,眼中燃着的火似乎越来越旺,我的视线也越来越模糊,那颗头颅落在我脚边遮着脸的黑发上粘满了我的血迹,口中传来阵阵咀嚼声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感觉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般,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任由手臂上的伤口一个劲地往外喷血,眼前的视线开始变得模模糊糊,原先的恐惧与慌乱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      死吧……      都该死……      都该死。      四周恶灵向着我扑了过来,我冷眼无视这一切只是抬了抬脚冲着脚下那个正咀嚼着我臂膀上血肉的头颅狠狠地、准确无误地踩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有那亡灵消失的哀鸣充斥着我的脑海,熟悉的快感冲击着我的感官一下接着一下,这究竟是什么感觉?熟悉中带着些许陌生,好像这种抹灭魂魄的举动从一开始就是刻在我的灵魂深处一般。      无比熟悉,却又……极度陌生。      ***      我不知是在何时失去了意识,只记得最后看到的画面似乎是那林中藏着的恶灵带着愤怒的嘶吼冲着我扑了过来,可等我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也已经被细致的处理过,身上被血浸染了的衣服也被换掉了,如果不是手上的伤口以及那浑身上下传来的酸痛我只怕会以为在那三生林中的经历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      一股浓郁的药香由近及远的传来,我抬眼去看门口,只听到吱呀木质的大门被打了开来,面色颓然的小白端着药碗低垂着头站在门外。      “小白怎么是你?”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小白端着药碗走到我窗边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将药碗递到我跟前示意我喝下,我瞥见小白墨色的发下掩着的一丝淤青,心里明白了几分故意将药碗往外头推了推皱着眉道:“太苦,我不喝。”      若是换了以前小白定是要撬开我的嘴将这碗药统统倒进我那不肯喝药的嘴中,可这次小白却一反常态地将碗又重新递到我眼前,闷声道:“喝下去我就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一听立马将药碗接了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未等口中的苦味散开便一边啧巴嘴一边皱着眉开口道:“我喝完了,你快说吧。”      小白转身给我倒了杯茶递了过来,我顺势接过茶杯目光期待地看着小白,然后听小白缓缓道出了那万年前的纠葛。      早在万年前,小白还不是那赫赫有名的鬼差白无常,他只是一只狐妖,一只嚣张任性肆意妄为的狐妖,一只不论神魔只要听到他的名字便会头疼不已的狐妖。      他是火狐一族的王,他叫无惑。      当然这一切都只停留在遇到她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些短了= =拖油瓶的知浅终于爆发了一次,想也知道最后肯定是阿黑把半死不活的知浅弄了回来然后又把作死的小白揍了一顿然后让他去交代罪行o(︶︿︶)o   重头戏在后面,另:小白不是断袖哦~只是孟婆话没说清楚误导知浅了而已~>< ☆、第三章   按小白的说法,他跟她第一次的见面同浪漫唯美什么的词汇一概无关,因此便不用去期待什么一见钟情的老梗出现。      那日他刚从太上老君府上盗得一面宝镜,正坐在后山的一眼清泉边对镜梳妆,乌亮光泽的长发懒散地铺在身上宛如一匹细致的锦缎,衬得那一身火红的衣衫愈发艳丽,更衬得那穿衣的人是人赛桃花。      可就是这样赏心悦目的时候,近旁的一棵树上却忽然抖落了几片绿油油的叶片,无风落叶。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的无惑端着眉抬了抬眼正巧瞥见了那个正坐在树上晃荡着两腿的小丫头。      小丫头这三个字是小白对杜子璃的第一印象,瘦小的人儿坐在树干上,时不时的晃动着小腿,树上的叶片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时不时地抖落下几片碧绿的叶子,也不知她是怎么整的一身水蓝色的裙子上沾满了灰尘,娃娃般的脸蛋上也蹭了不少的灰,只有那双明亮圆润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小丫头虽然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无惑依然从她的身上觉察出了那丝难掩的仙气,妖类大多对神仙无感,无惑察觉到了她的身份后心中愈发绝对不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便要走,可子璃却忽然笑呵呵地开了口叫住了他。      “喂,你手上那面镜子不错,借我看看可好?”      这是子璃对小白说的第一句话,许多年来始终无法忘怀。      落叶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子璃一下子便从高高的树桠上跳了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指了指小白手中握着的镜子道:“呀,这不是老君那面琉璃宝镜么,怎么在你这里?”      “太上老君送我的,你信么?”小白慵懒地摇了摇手中的镜子,神色中除了那满不在乎外依稀还可辨别出一丝鄙夷,按小白自己的话来说,当时初见不过是把她当作了一个有些不自量力的小神仙,在像他这样的大妖怪眼中连塞牙缝都不够。      说这话的时候,小白的眼中全是一派温和水润,隐约还可见到那么一丝宠溺的神色。      子璃黑亮的眼珠子也不知那小脑袋中在琢磨些什么,面上的笑容却带上了一丝狡猾:“送你的?可前些日子老君才发了通告说府上失窃,赏金万两追拿凶犯,这面琉璃宝镜似乎也在丢失的物什名单中……”      小白闻言神色丝毫未见动容,依旧是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中的镜子,轻笑着道:“那兜率宫中守卫形同虚设,可不就是送我的么?再说了太上老君那么大把年纪了,容色衰败,还要这么一面有美颜功效的镜子做什么,还不如送给我,也算是给他积了福……”      小白话语刚落子璃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中俱是善意的笑,语气赞同的说道:“唔,你说得有道理,这面镜子对老君确实没什么用处。”      一个神仙会同意他的看法小白活了这么大把岁数倒是第一次遇上,原先揣在心中的鄙夷与轻视倒是少了许多,对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小丫头不免生了些许兴趣,可那种情绪并不能让他觉得有继续同眼前这小丫头交谈下去的必要,这种感觉就和他看上了一个还算顺眼的女子在同她一夜温存之后却并没有要娶她的打算一样。      小白站在泉边打了个呵欠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差不多是时候该寻个地方午睡了,于是便冲着子璃挥了挥手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转头向着树林深处走了去,可子璃却似乎不大愿意他走,张口便喊住了他。      “喂,狐狸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你想怎样,要我还你这面镜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子璃笑着上前站到小白面前,黑亮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小白慵懒的眼睛,然后开口道:“还没自我介绍呢狐狸,我叫杜子璃,是罗浮鬼帝杜子仁的胞妹,这次来是专门来找你的。”      原来先前都是我想错了,这件事确实同罗浮鬼帝有些许关系,但却不是我想的那般。      “找我的?”小白微微挑了挑眉,神色中透出一丝玩味,忽然便勾起一抹笑凑到子璃面前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欠扁地开口问道:“莫非我芳名远扬,你慕名而来是想要同我一度春宵?”      小白叙述到这里的时候被我红着脸打了,看来不管是在万年前还是万年后这只老狐狸始终是一如既往的自恋且厚脸皮。      子璃的反应同我差不多,但没我那般暴力,只是脸微微红了红,有些懊恼地抬了抬手将小白往外头推了推而后正色道:“你可知道你把三界弄得人神共愤,神界这会儿正开着大会商讨该如何整治你呢……”      小白对此的态度自然是嗤之以鼻,冷哼着反问道:“那又如何?”      子璃轻笑着拍了拍无惑的肩膀,漫不经心地恐吓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我听说玉帝为了整治你把避世多年的执律神君都请了出来……”      “那又如何?”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不过据说若是将你抓住了便要将你扔到地府去做一做免费的劳力,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以后只怕是再难见到光明咯~”      小白的嘴角抽了抽显然是被戳中了死穴,半是无奈半是懊恼地问道:“那你究竟是想怎样?”      我原本以为子璃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事实上子璃说出的话确实有些不同凡响,也确确实实是惊到了我,但我没料到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狐狸,你杀孽那般重,我渡你成仙可好?”      那般笑盈盈的一张面孔,即便被灰尘染黑了脸颊也依然笑颜如花,后方的树还散着树叶,林中时不时便可听到那阵阵清幽的鸟鸣声,可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子却毫无畏惧地站在那个令众神畏惧头疼的妖怪面前,笑得毫无防备,面上的表情却出乎意料地透着认真,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却久久地印刻在了小白的记忆中,即便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子早已魂飞魄散也依然无法忘怀。      不过是片刻的惊诧小白很快就回过神来,半是无奈半是无趣地掏着自个的耳朵敷衍着道:“成仙有什么好的?天天被那繁琐的天规戒律困着还是做妖怪自在。”      “神界有很多美女。”      “妖界的美女不光多还热情。”      “……神界有很多好吃的。”      “妖界天天有美女给我做吃的,不光有美食还有美色。”      “……神界,神界的神仙们都很威风,妖魔都畏惧他们。”      “老子现在就很威风,神魔都畏惧老子。”      “……诶,我说你这只狐狸怎么就这么顽固?”      子璃的语气已经多少有些恼怒了,黑亮的眸子紧盯着小白,倒是小白神色中那抹鄙夷愈发显得明显,伸手将挡在跟前的子璃推开了些,自顾自的往前走着,边走边调戏道:“你若是想要我同你一度春宵我还可以考虑考虑,但如果你想叫我成仙,我劝你还是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吧……”      小白话虽说得有些轻佻但也不过是为了让子璃知难而退,可谁知这罗浮鬼帝的妹妹韧性倒是不错,竟就那样不急不躁地跟了小白一路,一路上还不停地同小白宣传成仙的好处,这般资质若是放在人间一定会是个顶好的推销员。      大约是为了甩掉子璃这条尾巴,小白在林中七拐八拐地绕了好些路,子璃是第一次来自然对这周围的景物没多大了解,只是尽职尽责地同小白宣传着,直说得自己口干舌燥。      走了许久地小白终于停了下来,扯了扯自己耷拉下来的衣领扭头询问道:“喂,我说你说了这么久口渴了没?”      子璃有些不好意思地啧巴了下嘴,点了点脑袋,然后便看到小白伸手他那双细长的手指了指前方道:“前面有个水潭,先去休息下吧。”      蹲坐在水潭前,子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来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起来,头发因为没有打理好而落下了几寸发丝落到了潭水中被潭水沾湿,原先黑糊糊的小脸也因为潭水的清理而白净了起来,虽然还是一副半大不大的孩子模样但模样却是不差的,小白看着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对眼前这个小丫头的兴趣不由得又上升了一层。      “喂,丫头,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子璃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抹去了脸上的水渍抬眼看着小白回答道:“没有呀,我是为了找你才来这里的。”      小白皱了皱眉,端着下巴一改刚才的懒散,看着子璃道:“我想我得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听见了别着急?”      子璃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潭水,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小白颤抖地问道:“你该不会要告诉我这水里有毒吧?”      小白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神中透露出的全是“你想太多”了的含义,回答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迷路了罢了。”      子璃微微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回过神来立马瞪着一双大眼睛一下子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道:“这里不是你的地盘么,你怎么会迷路?”      小白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面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光顾着甩掉你哪里还会去记路啊。”      “这么说倒还成我的错了。”子璃不满了偏了偏头,双手抱胸站着,目光却在四处游走大抵是想要寻个出路。      可小白的注意力却忽然换了个方向,表情带着些许为难和费解,端着下巴看着子璃问道:“你多大了?”      “三万多岁……啊喂,狐狸你不知道问女孩子年龄是很失礼的事情吗?!”      可小白却是全然没有理会子璃的暴走,只是兀自往后推开两步笑着问道:“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胸太小就不要捂着胸口,这样非但不能掩饰你胸小的事实还会将人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你的胸上哟~”      子璃被小白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双手一会儿放下一会儿抬起,而小白却只是站在三步开外扬着一张俏脸老神在在地看笑话,那副模样是要多欠扁就有多欠扁,我也终于意识到小白这家伙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欠扁的这一点也是亘古不变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据小白说那次他和子璃最终也没能在天黑之前离开那片林子,最后只能就地寻了块空地坐了下来,后来侥幸还被小白在谭中捕到两尾花斑石鱼用以果腹。      穿着一席火红色长衫的小白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右手握着一杆树枝,枝头上正串着一尾花斑鱼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烤肉特有的喷香在空气中飘荡,挑逗着人的感官。      子璃毕竟不过才三万岁,在神仙中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半大不大的丫头,修行的根基尚且薄弱,如今闻到这阵喷香肚子便有些难耐地“咕噜”了两声,子璃有些难为情地轻咳了一声,抱着膝盖的动作不免又紧了紧,试图要将那咕噜叫唤着的肚子遮掩起来。      看出了子璃的窘迫小白难得良心发现将那尾烤得喷香的花斑鱼递到了子璃的面前,嘴角勾出一个魅惑的笑容语气悠闲地道:“给你。”      兴许是真的被饿了太久,也可能是那尾被小白烤得外焦里嫩的鱼外表吸引住了,子璃只是迟疑了片刻便从小白手中接过了那尾花斑鱼就着小白那状似温和的目光咬下了第一口。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口而已。      很快的子璃便如我当日一般僵硬着一张脸将刚咽下去的鱼肉全都吐了出来,强忍着满嘴的苦涩颤抖着手指指着那依然一副淡然模样的小白控诉道:“狐狸,你这东西能吃么?”      小白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我也没说这一定就好吃了呀。”      子璃苦着一张脸在小白和手中那尾烤焦了的石斑鱼之间转了好几圈最终只能用一种复杂的神色注视着小白然后颤抖着对他伸出大拇指,语气幽怨地道:“能把这么一个外焦里嫩鱼烤出这种味道来……狐狸,你若是进军料理界一定会成为黑暗料理的一枚新星!”      小白摊了摊手,嘴角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随意地冲子璃拱了拱手厚着脸皮道:“承蒙夸奖。”      最后子璃万般无奈只能亲自出马将那剩下的一尾石斑鱼烤好,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将鱼尾分与小白共食,小白那只老狐狸自然是没有那种不食嗟来之食的气度,十分坦然地接过子璃递来的烤鱼,边吃便啧啧地啧巴嘴,一双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面上带着狐狸特有的笑容,看起来不免有些诡异。      “唔,你这小丫头片子厨艺倒是不错,莫非这天上的神仙都有这般手艺?”      子璃一时未反应过来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回复道:“自然不是,我这也是跟着我哥哥才学……”      话说到一半子璃忽然停了下来,原先被小白那尾鱼折磨得黯淡了好几个度的双瞳瞬间便亮了起来,那模样就好像黑夜中突显的烟火,子璃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你喜欢我烤的鱼?”      “唔……”小白一边吐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回复道,“挺不错的,比我洞府中负责伙食的那两个小妖精好许多……”      “那我渡你成仙可好?你成仙之后天天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子璃最终还是将话题兜了回来,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她会这般执着于要渡小白这只恶劣的狐狸成仙。      小白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着,面上装出一副细细思索的模样,看得子璃内心一阵雀跃,可等到小白那家伙开口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僵在了脸上。      “我拒绝。”      面对小白果断而又决然的拒绝子璃终于不淡定了,一下子便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半敞着衣领始终是一副慵懒模样的狐狸不满地嚷嚷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我渡你成仙啊?”      我本以为按照小白那厮的性格定然是要再呛上一呛子璃,谁知那家伙却忽然话锋一转调笑着说道:“不如你留下来给我做厨子,我包吃包住,你把我的胃抓住了说不准我就愿意成仙了。”      这般明摆着就是在敲诈的条件恐怕也就只有子璃会满心欢喜地应承下来,就这样因为小白的一句话,子璃留下来给小白做了许久的厨子,两人以这样的身份一起生活了许久,久到小白手下的众妖对子璃的存在都感到习以为常。      小白的洞府坐落在人间的一处未名的山上,那里也是火狐一族栖居的场所,离市集也不过几里地,那本是不大适合狐族修行的场所,却因着小白的庇佑而在此落了根,并且还繁荣了起来。      子璃在此住了些许日子也渐渐地同山上的妖精们熟悉了起来,每日众妖的餐饮全都交由她负责,我很少见到会有神仙像子璃这般能够跟妖精打成一团,就连据说是神界最平易近人的太白金星对妖类都是三缄其口,可子璃这样的身份对这些妖精却没有丝毫的轻视之情,原先小白存着的那点刁难之情也随着这些时日的消耗而散去了不少。      但小白终究还是那个耐不住寂寞狐狸,自从子璃来了之后便一直蜗居府中几日忍耐下来骨子里那阵骚动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寻了个时机便溜了去了人间。      小白有三好,美女美食与逍遥。      夜晚的人间比起白天虽少了几分热闹却添了许多幽静中才有的浪漫,小白执着一柄十二骨的折扇侧卧在一张雕花的塌椅之上,收拢的折扇一下接着一下地敲击着,状似无意的敲击声却好像那夜间风的呢喃,一下下的仿佛叹息悄然潜入人心。      火红色的衣衫半敞着露出光洁白皙的胸脯,幽黄的灯火衬得小白的胸脯如同一块浑然天成的白玉,与周围的火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就那样躺着没有任何的动作言语,眼睛半闭着,一副似睡未睡的模样,乍看之下仿佛一朵馥郁的牡丹花将绽未绽。      真乃国色。      “公子……”娇滴滴的一声唤,却是个半遮半掩的女子正踱着步子一脸娇羞模样地站在几步开外,掩着唇唤着小白的名字。      我虽不知小白是怎得找来了这个女子但从小白对那女子的描述中便可知晓这定然不会是那些养在深闺之中的少女了。      那女子身上只穿了一件衣服,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层薄纱来得更恰当一些,薄薄的一层纱罩着那女子的身体,身下那柔软的躯体随着步履而在纱下摆动,若影若现的姿态十分的撩人。      “公子,奴家……”又是一声轻唤,柔软甜腻的嗓音若是唤作旁人只怕早就酥了骨头迷了意识,可小白却只是浅浅地笑着,微微开了开他那双桃花眼,眼底那抹幽深魅惑的光透过眼底的缝隙倾泻出来,目光暧昧地看着跟前站着的那女子,也不知是谁魅惑了谁。      小白微微抬了抬手扯住了那女子的衣袖,轻轻往身前一扯便听到一声惊呼,再让我那具柔软白嫩的身躯便整个倒在了小白的身上,那女子的衣衫被扯去了一大半,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女子面色绯红半是撒娇半是懊恼地轻捶小白裸\露在外的胸膛,娇滴滴地抱怨道:“公子,你可真是性急~”      小白笑,伸出手臂将那女子的头按在胸前,低头咬着那女子圆润的耳垂,略带沙哑的嗓音不知在何时染上了些许情\欲,听在人耳中更是诱惑异常:“哦?难道你不急?”      边说着边作势就要放开那女子起身离开,惹得那女子冲着小白的胸膛又是一阵乱捶,边捶边红着脸抱怨道:“公子你可真是坏透了~”      “你们爱的不就是我这股坏么?”小白笑,桃花眼中满满都是一股邪魅之气,狐修媚道,也许这样充满黑□惑仿若深渊一般的小白才是他最真实的样子。      小白含着那女子的耳垂,耳朵上挂着的翡翠耳坠也随着小白吮吸的动作而胡乱晃荡,一如此时这一室之中骚乱不堪的情\欲,伏在小白身上的女子,双手抵着小白的胸脯,一边感受着小白极具技巧挑逗,一边用那双细白的手不安分地在小白胸前一下下地划弄着,一双凤目中全是情动之色,宛若一池被搅乱了的春水,真可谓是媚眼如丝。      我听着小白的叙述就好像是在偷看判官的香艳藏书一般,不免让人有些面红耳赤,转念一想若是让阿黑知道小白窝在我屋内同我说他的香艳情史,小白的脸上必然是又要多上一块乌青了。      狐狸一族擅长魅惑人心,在调\情上的技巧也是极佳的,小白的眼中尚且还未染上半分情\色那伏在小白身上的女子却早已是娇喘连连,小白一手探进那女子衣内,手顺着那女子的大腿一路向上,宽大温润的手掌在大腿根部与股间徘徊,惹得那女子又是一阵抱怨。      “公子,你莫要再戏耍奴家了……”      小白的眼底滑过一丝讥讽,手下的动作却从抚摸边做了揉捏,力度时轻时重惊得那女子一阵接着一阵地颤抖,连说出来的话都无法连贯,溢出口的只剩下那满含情意的呻\吟。      “这样就受不了了?这可不行呢……”      小白笑,搂着那女子的腰一个翻身压着怀中的女子,轻笑着低头伏在那女子的颈间微微张嘴正欲做些什么却忽地闯进了一阵风,室内用作装饰的纱帘被风吹得胡乱飘散,小白同那女子之间的欢愉全被这阵突起的风扰乱了步骤。      小白撑着身体靠坐在一侧,一双桃花眼中流淌着的光有些冰冷,好似那夏夜中的萤火,忽明忽暗地闪现在夜色之中,几重纱帘之外似乎有一个纤细的身影站立着,衣衫随着那风轻轻摆动,再一晃眼却又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狐修媚道,修行的方式不同,小白在还是妖的那几万年里修行的方式有些特别,小白同女子调情就跟女鬼吸男子阳气的目的是一样的……采阴补阳……咳咳,大概是这样的,至于小白是不是处乃们自己判断吧= = ☆、第五章   躺在榻上的美人对小白突如其来的停顿有些不大适应,扭曲着身子妖媚地呼唤道:“公子~”      小白挑着一双桃花眼环顾了一圈四周,微微勾了勾唇摆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然后伸手一把将床榻上的美人揽入怀中,冲着那张微张的小嘴便贴了上去。      眼前一道光影忽然略过,小白半张着眼搂着怀中的软玉温香迅速移开几步,嘴角勾起轻蔑的笑,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捉弄之色,将怀中已经失去意识地美人随手扔回榻上,小白用手背抹了把嘴看着那道消失了的身影快速地晃到昏倒的美人身侧,浅笑着问道:“丫头你怎么跟过来了?”      子璃跪坐在昏倒的美人身侧,摸了把美人的脉搏,在确认无碍后有些恼怒地抬眸看着小白质问道:“你究竟吸了她多少元气,怎得会虚弱成这样?”      小白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将敞开着的衣领拢了拢,手上随意地把弄着那柄十二骨的折扇,一副风淡云清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不免让人上肝火。      “你管这些做什么,我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给了她想要的,从她身上拿些报酬也不为过。”      小白边说着便看子璃的面色,看着子璃目光中含着的恼怒愈发明显,桃花眼中的光微微一变又再次带上了那股冷意,可面上的笑容却显得愈发魅惑,带着些破罐破摔的意味小白无所谓地补充道:“狐修媚道,这就是我的修行之道,你可还想渡我成仙?”      子璃面上的表情微微一愣随即立刻咬着牙跳了起来一把扑到小白身上揪着小白的两只耳朵叫嚷着道:“好呀,狐狸原来你安得是这样的心!我告诉你,我说了要渡你成仙就一定会渡你成仙!你休想摆脱我!”      因着子璃突如其来的动作小白一个重心不稳便冲着后头地床榻倒了过去,幸好小白反应及时,伸手扯住了床沿才没出现被子璃一个小丫头扑倒的窘态,饶是如此两只耳朵依然还在子璃的爪下接受蹂躏,多少有损他狐王的威名。      不知在何时那双桃花眼中的冰渐渐消融,并且还意外地带上了一丝暖色,小白生了捉弄之情,故意伸手扣上子璃的腰肢低头凑到子璃耳侧,故意沙哑地嗓音摆出一副隐忍地姿态挑着唇角道:“喂,有没有人同你说过狐狸的耳朵是不能随便摸的,因为那里是他们的敏感带……”      同小白预料中的一般子璃几乎是在听到小白这番话的第一时间便松了小白的耳朵,红着一张娃娃脸窜出去老远,手指着笑得一脸诡计得逞的小白张了张嘴恼羞成怒地喊道:“你这只混蛋红毛狐狸!”      说完扭头便跑了出去,只剩下小白同那早已昏迷多时的美人留在屋内,室内的薄纱随着门外吹入的风而飞舞飘荡,小白好心情地望了望窗外渐白的天色,看着那渐起的白光撕裂黑幕交替,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呵欠拢了拢衣襟站起身绕过那飘拂摇摆的薄纱走了出去。      徒留下一室的旖旎渐渐化作冰冷的幻梦。      然,这世上有欢愉便也会有悲伤,有安然便也会有突变。小白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的表情是少有的沉重甚至可以说是沉痛,据小白声称那场突变本是可以安然渡过的,可最终却还是因为他的不甘而化成了一场劫难。      一场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子璃亦或者说是对罗浮鬼帝的劫难。      揣着一肚子的好心情睡了一觉养神归来的小白在他的洞府中见到了另一只火狐,一只他已有几千年未曾见过的火狐。      妖类同人类一样会有生老病死,只是寿命上相较于人类来说要长寿许多,小白在还只是只默默手机的小狐狸的时候曾有一群死党,但随着年龄的增长死得死老的老,最后同他一起打天下活下来的只剩下一只名叫魁间的火狐狸,只是后来魁间因不甘屈居小白之下而出去自立门户,之后几千年两人便再也没有相见过。      可如今却是见到了,只是在小白看来却还不如不见,只是因为如今的魁间已经死了。      小白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心口只觉得是钝钝地痛,一种浓重的孤独感如那天边渐起的乌云直直地压在他的心口之上,压得他连喘息都成了一种负累,小白站在魁间染血的尸体前站了许久,周围认识魁间的小妖们都压着嗓子嘤嘤嘤地哭泣,好好的一派春光下却全是满满的悲戚。      小白负手转过身去,向着洞外走去,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沉沉地传来:“别看了,在后山葬了吧。”      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在何时变成了倾盆大雨,小白唔任何遮掩地立在大雨之中,乌黑的头发被大雨打得透湿,紧紧地粘连着脸颊,一席火红色的衣衫也被浸染成了暗沉的红,就好像他脑中挥之不去的图景。      昔日的伙伴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一个一个地离去,如今连魁间也死了,他是真的就成了孤家寡人,三界妖魔都怕他又能如何?容色倾城又能如何?孤独感就像是一只啃食筋骨的饕餮,真张着他的血盆大口将小白的灵魂一寸寸、一点点地吞噬干净。      身后有渐进的脚步声传来,踩着地面上的积水混着隆隆巨响的闷雷,许久小白才闷声开口也不知是在问站在身后的子璃还是在问他自己。      “成仙还会孤独吗?”      “……”      身后是一阵沉默,小白自嘲似地开口笑了两声,面上的雨水顺着脸颊一路滑入衣领之中,冰冷的触感直达心底。      “你生来便是神,是罗浮鬼帝的妹妹,生来便是不知愁苦的,所以才会这般无所畏惧异想天开地想要渡我成仙,你们神仙都是一样的,我知道你们始终瞧不起我们妖,因为妖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可你们又怎么知道,我们从出生起便要面对怎样的环境,我们要防止被那些法力强大的妖精吃掉,要防止自己被那些自诩正义的道士诛杀,为了保命我们害过人做着那些在你们眼中是十恶不赦的事情,可我们若是生来也能同你们神一样安然、得天独厚又何必去做这些事情呢?”      “神可以长生不老寿与天齐,可妖却要时刻提防那所谓的天劫,神惧怕妖成仙,他们怕妖类会搅乱了天界的秩序,于是即便是那些行善的妖若是不能渡过那成仙时的劫难到头来连魂魄都不能保留。”      “所以我才厌恶你们这些自视甚高又不知人间疾苦的神,妖类的死在你们的眼中不过是件稀疏平常的事情,所以你们根本不会明白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却无能无力的感觉。”      “我不愿成仙,因为仙没有心,太冷也太孤独。”      隆隆的雷声震得人耳朵发隆,小白本以为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子璃即便是再固执也该离开了,可事实却与他预料的相反,子璃站在瓢泼大雨中望着小白寂寥的背影望了许久,听小白冰冷的声音一丝丝地传入耳中,直到小白终于闭了嘴,才走上前来,一把拉起小白地手便往回走。      子璃的手掌很温暖,与那冰冷的雨水正好相反,是很让人留恋的触感,小白被这股温暖迷惑了神志以至于忘记了挣扎,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子璃架在了云上,云下是电闪雷鸣与狂风大雨,可云上却是一片祥和,原本透湿的衣衫也被子璃施法烘干,火红的衣衫外也不知何时罩上了一件深黑色的斗篷,将小白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你要带我去哪里?”小白蹙着眉问道。      “我没办法反驳你的话,但我可以证明我同你说的不同,如今我便是要去证明给你看这些。”      本想要挣扎的小白在看到子璃望向他时眸中异常认真的神色后内心忽然就有某处柔软了下来,坚硬的冰川下有流水淌过的声音,平缓柔软。      片刻之后子璃带着小白在一片火红的彼岸花旁站定,身旁还有三渡河流淌而过的声音,莹莹的鬼火在河面上忽上忽下地游走,身旁时不时地便会有游魂擦肩而过。      此时俨然就是日后万年里小白生活的地方——地府。      那是小白第一次来到地府,子璃拉着小白的手想着奈何桥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小声地叮嘱道:“你别出声也别随处张望,地府不比天庭一旦被人发现你关了鬼门你就永远也别想出去了。”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来见你那个朋友最后一面,你见到他时他已经死了连告别都没有,我知道你心里有遗憾所以带你来见他。”      小白同我说,那时他心里的感觉就好像一汪波澜不惊的潭水中忽然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片的涟漪,他之前便晓得子璃同他以前见过的神仙不同,但却不知她竟然会无视规矩帮他一介妖精,他那时第一次意识到也许子璃一直以来说要渡他成仙并不是因为异想天开。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在人类与神仙的眼中妖精的修行之道为邪道,也若是一切安好无恙,谁又愿意去做那些害人害已的事情呢?这是我个人的观点,如果有人不认可的话,请求同存异~谢谢~ ☆、第六章   子璃拉着小白绕过一路上时不时窜出同她打招呼的鬼神来到了奈何桥边,桥上扮作白发老婆婆的孟婆正佝偻着身躯将手中端着的碗递与排队的游魂,小白狐狸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末端正在排队领孟婆汤的魁间,也顾不得许多跨步便向着魁间的方向跑了过去。   “魁间!”      “喂!狐狸!”      听到熟悉的呼声,魂魄状态的魁间回头去望,在看到披着黑袍的满脸凝重的小白迎面走来,原先还空洞灰败的瞳孔忽然就闪现出了色彩,脸上满满的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越走越近步伐急促的小白不知所措地开口问道:“无惑?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做梦吧?”      小白全然没有理会魁间的问话,走到魁间跟前拉起魁间的胳膊就想往外走:“先别问这些,我带你回去。”      “你是带不走他的。”子璃瘦小的身影拦在了小白跟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小白道。      “你要拦我?”小白皱眉,似乎是对子璃的行为有些不解,目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拉着魁间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可就是这个动作让小白忽然发现本该拽在自己手中的魁间的手却没了踪迹,诧异地扭头却看到魁间笑得一脸凄苦地望着他,然后沉默着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样?”小白难以置信地望了望空了的手,向前走了两步试图再去抓魁间的手,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直直地穿过了魁间的身体,而魁间却始终站在原地,飘飘忽忽地望着他苦笑。      “这是怎么回事?!”小白摊着双手,满脸的沉痛,扭头去问站在自己身后的子璃。      子璃偏了偏头似有些不忍,指了指魁间脖子上那根似乎是断了的铁链轻声说道:“凡是过了判官阎罗审判的魂魄脖间就会出现这条断了的铁链,这即是说同人间断了联系除非入六道轮回不然便是再也不能返回人间了。”      小白闻言便愣在了当初,过了好久才苦笑着道:“原来你知道我不可能带魁间离开地府所以才带我来见他的……”      子璃咬了咬嘴唇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一双明眸直直地望着一脸凄然的小白终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倒是魁间看出了他二人之间的端倪,装作一副无所谓地样子轻笑了两声宽慰小白道:“不管怎样我能在喝下孟婆汤之前再见你一面,将之前没说完的话告诉你,我也无憾了。   ”说完又转身同子璃拱了拱手,感谢道,“多谢小仙子成全了我这个心愿,我兄弟二人能再相聚的时间也不多了,可否请小仙子行个方便?”      子璃沉默着点了点头,闷声道了句“我去帮你们把风。”便快步走开了,望着子璃远去的背影小白莫名地觉得有些情绪在心口胡乱冲撞,隐隐还有一丝内疚的情绪在心底里滋长。      小白同我说,他同魁间的那次交谈时间并不算太久,但却成了之后那件事情的导火线,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思考当初被子璃拉着去地府的时候没有挣扎到底是对还是错,因为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由着子璃带自己来地府,那么他就不会有机会再见到魁间,更不会有机会听到魁间同他说的那段话,如果他没有听到魁间说的那番话那么子璃也就不会枉死了。      小白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的凄苦与悔恨是显而易见,可我却知道不管小白有没有再见到魁间,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都无法避免,因为那样的性格是刻在小白骨子里的,若是想要避开是绝无可能的。      追根究底都是因为小白终究会知晓那件事,不管是不是经由魁间的口说出。      之前小白就曾说过,在他还是妖王的时候,因为生存需要妖怪与妖怪之间时常会因为争抢地盘或者争抢食物而发生一些或大或小的争斗,小白在还未成名时也做过许多这样的事情,手底下被打败的妖精不计其数,后来因为他将矛头调转对向了神界并且又因着同神界作对的关系而在三界中名声渐起的原因,那些敢同他争夺地盘的妖精越来越少,但最后竟然绝了迹,小白也乐得清闲,专心给神界捣乱。      魁间先前也是同小白一起在那座手机山上生活的,小白成名后山上的日子愈发清闲,像小白那样不思进取的狐狸自然是乐得自在,课魁间却是只有上进心的狐狸,在同小白沉痛委婉地交流了下山上众妖懒散的现状后因同小白意见不合一气之下便带着那些同他一样有上进心的小妖怪们离开了手机山,跑到西头自立为王。      这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西头本来也是有主之地,并且那个主也是个来头不小的妖怪,魁间跑到他的地头上打伤了几个小妖怪之后便强占了一座山头,那黑熊精自然是不能忍的,得到消息当场就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杀了过去,打算要将魁间等妖大卸八块。      不过这黑熊精最后自然是没能将魁间大卸八块,因为刚走到半道便被小白拦了下来。      一席红袍手执折扇怎么看怎么觉得更像是弱不禁风的书生,可书生样子的小白却施施然开了口,并且这口气还不小,他道:“我瞧着你这地界不错,我本家的兄弟出来打拼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他的,如今他看上了你这块地方而我瞧着也不错,如今来知会你一声,此后这地方便就是他的了。”      抢人家地盘还能摆出一副“我来知会你一声已经是恩典了,你还不赶紧谢恩?”模样的恐怕也就只有小白这家伙了,那黑熊精被小白一番话气得两只提着大锤的熊掌直发抖,手中的大锤险些脱手冲着小白那张桃花脸砸了过去。      可那黑熊精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晓得小白这家伙的厉害,更何况此时小白的腰间还别着只炼妖壶要是两人打了起来自己也只有吃亏的份,这么仔细一想来硬的自然是不行了,那来软的……      “狐王,您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小白啪地一下打开了手中的折扇,一双桃花眼斜斜地瞥了眼笑得各种不走心的黑熊精,面上依旧是一副施恩状,凉凉开口道:“你既然认得我就该知道,我这人是最不讲理的了。”      黑熊精被小白一句话气得吐血内伤,被人抬回府邸修养了小半年才恢复过来,最终还是万般无奈地将那座山头让给了魁间,并同他签了协议,约定日后两方互不相犯。      小白处理完了这件事之后本以为日后便再无隐患了,却不知因为他的缘故早给黑熊精和魁间之间埋下了隐患。      之前就说过魁间是一只极具上进心的狐狸,甚至可以说是一只极具野心的狐狸,日后几千年的时间里都忙着对外扩张自己的势力范围,那黑熊精因为先前吃了小白的亏,便对魁间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秉承着只要魁间不撕毁盟约就装作不知道,而魁间也确实没再动那黑熊精的土地      但魁间的野心也是极大的,自己一直对外扩张势力却一直被自己最近的邻居压着这种感觉自然是不能让他觉得有多少痛快的,眼看着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大,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魁间撕毁了盟约对黑熊精的地盘发动了争端。      这场争端同时也导致了魁间的身死。      黑熊精本来就不是好惹的妖精,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坐拥这一大片地界并且安然无恙,据他自己声称此生为了吃的一次亏就是在小白身上,这让他在同小白交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听到小白的名字就忍不住想要吐血,不过这是后话了。      黑熊精受到魁间入侵的消息时正同他的第十八位夫人行闺房之乐,当下旧恨连着新仇全一股脑地涌上了脑门,抛下貌美如花的熊夫人披上战甲就杀了过去。      魁间自以为自己如今是今非昔比但他终究还是忘了人间有句话叫做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黑熊精的部队占据山势对魁间的人展开攻势,将魁间一方击得溃不成军,魁间自己也在逃亡的过程中受了重伤最后在赶往手机山的路上伤重而死。      小白知道了这一切之后脸色自然是好看不到哪里去,子璃因不知缘由只道是小白因为送别魁间过了奈何桥而感伤于是便在回去的路上一直试图安慰小白,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换来小白一个正眼,当日追在小白身后宣传成仙好处时的挫败感又一次袭上了心头。      回到手机山后安顿好魁间的旧部和魁间的身后事小白便避开子璃冲着黑熊精的府邸杀了过去,自同魁间一战之后黑熊精便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小白来到黑熊精地界的时候满眼都是埋伏在周围的小妖精,而黑熊精则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地上面色肃然,语气坚决地同小白喊道:“狐王你应该知道,妖怪间的争斗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魁间的死也是因为他自己的野心所造成的,你如今要为他报仇实在是于理不合!”      天空中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原本来亮堂的环境忽然就变得阴暗肃杀起来,小白那张常年带着笑得脸也意外地变得冰冷,就好似他手中握着的那柄剑的剑刃,偷着一股决绝与杀戮之气。      小白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带着淡然与恩赐,有的只是一种无法辩驳绝然:“我先前就同你说过,我这人从来不讲理,如今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死了,我怕他在下面寂寞需寻几人下去陪他,你们可有做好准备?”      我向来知道小白这人不讲理,在他的脑子里从来就只有该做的和不该做的,而帮魁间报仇在他看来便就是那该做的。      据说那日的雨下得极大,山下住着的小妖隐隐看到连天空中的云与闪电都染上了红色,从山上流在的雨水全成了血水,淌了一地,惊动了整个妖界也惊动了神界。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的性格我真是越写越喜欢的说><   PS:我码字码得这么辛苦收藏点击都在哪里呀~~快点来我怀里吧~~ ☆、第七章   子璃找到小白的时候眼前所看到的只剩下满山的尸体和断裂的枯树,而那只黑熊精则目眦尽裂地被一柄断剑钉在了正中间的那块镇山石上,身上的皮毛没有一处是完整的,而小白则握着断剑的剑柄直立在前方。      有幽然的叹息声从小白口中传出,子璃听到小白略带惋惜地说道:“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皮毛,本还想剥下来给你做顶皮袄……”      “狐狸……”      “丫头。”小白轻声喊了一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丫头你先前说三界众生除了神佛外都无法逃脱轮回,死后终究是要落到那地府,过审判饮孟婆汤,丫头,若是我到了那里你可一定要记得带上我最爱吃的来给我送行。”      小白将这一席话说完便毫无征兆地向后倒了下去,直到这时子璃才注意到小白胸口处那个巨大的血洞,因为先前是背对着子璃才给了她小白没有受伤的错觉。      子璃冲上前去将陷入昏迷的小白搂入怀中,原先还带着温热的身体此时落入怀中却好像是怀抱着一块寒冰,让子璃情不自禁地便瑟缩了一下,天空中依然还飘着细雨,雨水冲刷着小白身上的血迹,子璃看着小白尤带着笑意的面孔想起小白昏迷前说过的话,只觉得心中好似有一根弦猛地抽动了几下,本能地将怀中的小白又搂紧了些。      小白即便再强以一敌众也终究是处于弱势,加上那黑熊精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于是这一战便愈发显得困难了。      但小白终究还是小白,以一己之力屠尽了黑熊全部,到最后杀得连剑刃都开了,自己也中了黑熊扑面袭来的一掌,然最后还是将那柄断剑莫入了黑熊精的身体之中,并一直撑到子璃寻来才昏死了过去。      我所认识的小白一直是一只玩世不恭又爱翘班的鬼差,就现在的小白来看是半分当年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听着小白对那场以一敌众战争的叙述不免觉得有些遗憾,没能早生万年。      小白同我说,他当时是真以为自己会没命了才会对子璃说出那番话来,黑熊最后拼尽全力的那一掌几乎夺去了他一半的内脏,用小白自己的说法来说就是能挨到子璃寻来就已经是不容易的了。      小白自以为那次自己是在劫难逃了,连身后事都交代好了,可子璃却硬是将半死不活的小白救了回来,至于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却不得而知了。      昏迷了多日的小白一睁眼便看到了那一抹水蓝色,勉强勾起嘴角摆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调侃着问道:“我已经死了吗?”      子璃闻声低下了头,几日不见那张带着笑容的娃娃脸变得异常的苍白瘦弱,让小白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时间便感觉心口的那个大洞又一次抽痛了起来。      “你没死,我是不会让你死的。”子璃的目光越过小白向着远处黑蒙蒙的天空望去,声音是一种说不出的空洞,“狐狸,你杀孽这般重,我渡你成仙可好?”      小白本是想要笑的可却因为子璃突然站起的动作而牵动了伤口,原本笑着的脸顿时扭曲成了一团,缓了好半天才忍着痛问道:“丫头你怎么还是不死心?”      可子璃却恍若未闻,只是径自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那片乌黑的天空之下,抬着头睁着大眼睛望了望天空而后忽然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小白,偏了偏头再次问道:“妖狐,我渡你成仙可好?”      小白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子璃倔强的眼神心中闪现一刹那的动摇,但也只有一刹那而已:“我同你说过的,成仙非我所愿。”      这次子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挥了挥在小白周身绽开一个仙障,又往后退开几步,直到此时小白才觉察出不对劲来,狐狸耳朵捕捉到一丝雷鸣,这同往日所听到的有那么一些不同,那种沉稳肃杀的气息包含在其间让小白忍不住便炸了毛。      再看子璃,此时正抬着头看着天空,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可眼神中却嵌满了赴死时才有的决绝。      天罚。      意识到这点小白整颗心便炸了开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重而再次倒在了地上,雷鸣越来越近,仿佛千军万马踏云而来,小白睁大了眼睛冲着子璃地方向呼唤道:“丫头!”      子璃偏了偏头去看在仙障下护着的小白,眨了眨大眼睛笑道:“狐狸,我虽只有三万年的修为,但这仙障护你过这天罚还是可以的,你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丫头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天罚?!”小白几乎要被子璃气死,看着子璃又向后退开了两步,天空青白色的闪电映照着子璃的脸,姣好的容颜此时看来却透着一股死气。      “我自然是知道的,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这么做的。”子璃边往后退边回答小白的问题,“这天罚是冲着你来的,如今你这个样子去受这天罚无异于送死,可这天罚却是必须要人受的。”      被子璃护在仙障中的小白睁大了眼睛看着子璃越走越远,天空中的雷鸣声响彻耳际,青白色的闪电如蛟龙过境,好半天小白才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着道:“丫头你……”      “狐狸,我既然说了要渡你成仙不管你愿不愿意该做的我都是要做的……”      子璃越走越远,在电闪雷鸣之中小白几乎已经看不清子璃说话时的表情,只能听到那若隐若现的声音穿透雷鸣抵达耳廓。      “狐狸,我……”      天际忽然一阵闷雷响过,一连三道闪电直直地劈了下来将子璃下面的话整个吞了下去,小白只看到子璃被那绽开的亮白包裹其中,也不知是雷鸣的声音太大还是子璃已经在那三道闪电之下化成了灰烬,饶是小白狐狸耳朵再尖也没能再捕捉到一丝子璃的声音。      那短短的几秒钟在小白看来简直被千年万年的时间都要久,嚣张不可一世如他,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璃替他受了天罚,而他却只能在子璃的护佑下苟延残喘地活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到,那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才是无能为力。      雷鸣声渐渐弱了下来,前方绽开的白光也渐渐散去,就好像一朵凋谢的花,到最后只留下丝丝青烟。      子璃原先站着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小白瞪大了眼睛看着正中央漂着的那个水蓝色人影。      那是他第一次由衷地感谢上天,没有将身边最后一个珍视的人夺走,小白努力地将自己撑起想要走出仙障,也不知是因为太过虚弱还是因为太过兴奋的原因,撑着地面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费了好半天劲都没能让自己爬起来。      不远处闭着双目浮在半空中的子璃忽然睁开了眼睛,清澈得眼眸微微晃荡望向了小白的方向,小白被这一望望得愣在了原地,只因为那眼神中包含着的留恋与绝望。      天空中的乌云散开,光线透过缝隙射入地面,斑驳的光点散了一地,直到这时小白才注意到子璃的身体竟然意外地显得有些透明,阳光穿透子璃的身体散在地面上,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阳光下澈亮的泡沫……      “狐狸,再见。”      轻柔的一声叹好似幻觉,再想要细听却只听到噗地一声响起,碎裂开的魂魄如同水汽消散在了空气中,只剩下点点闪亮的碎片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如暗星般的光泽,然后在小白呆愣的目光下,渐渐地、渐渐地暗了下去最终消失在了空中。      死了。      终究还是死了。      小白维持着先前望向子璃所在放下的动作,目光空洞而又幽深,就好像一片覆盖在火山上的死水,随时会有爆发的危险。      什么样的绝望才是最绝望的?      给你希望而后又将你的希望粉碎。      “丫……子璃……”      原先护着小白的那道仙障也随着子璃的魂飞魄散而碎裂,就连那种碎裂的方式都如出一辙,小白双手死死地拽着地面,骨节分明的手上满满都是爆裂的青筋,一双桃花眼中仿佛失了魂魄,只剩下血染似的颜色。      似乎只再需一下,这潭死水便会立刻化作喷涌的岩浆毁天灭地。      “阿泽你看那只不是老君悬赏缉拿的狐妖么?”温和舒畅的女声忽然在小白的耳边响起,那个声音、语气与子璃的太像,以至于让小白一瞬间便回了神,眼底的火焰退散,抬眼却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正驾云站在上方,而那女子的身侧则还站着两人。      一人穿着一席冰蓝色长袍,袖口绣着繁复的祥云纹,连带着面上都是一种同冰山一般难以让人接近的神色,而另一人却是做了书生扮相,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仇恨与愤怒,而那人的脸却是同子璃有三分相似。      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那书生的身份。      “不知罗浮鬼帝造访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小白嘴上说得谦虚可面上却还是那如死灰般的神色,也不知他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摇晃着看了起来,神色倨傲地望着云上站着的三人。      “没想到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罗浮鬼帝满目悲痛之色望了望那被三道天雷劈出的焦土,伤感地叹了口气道。      “其实也不算来得太晚。”刚才被小白误认作子璃的女子忽然开了口,手指看似随意地冲着空中某处一点,一团同刚才小白所看到的碎片类似的物体忽然就在那女子的指尖聚集了起来,盈盈白光在瞬间照亮了小白灰败的内心。      光团最后在那女子的指间凝成了一个球体消失在了指尖。      罗浮鬼帝面上的悲痛终于淡了一些,冲着那女子和那冰山男子做了个揖道:“多谢执律神君与仙子相助。”      “不谢。”      小白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失去了反应,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云端,再看着罗浮鬼帝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同他道:“妖狐,我妹妹欠你的已经还清了,此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说完便同那两人消失在了小白的眼前,直到后来小白闯入地府被地藏王菩萨道破前尘往事他才终于知道罗浮鬼帝口中那所谓的欠他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撒花求包养>< ☆、第八章   子璃幼时因体弱不宜长居地府而被罗浮鬼帝寄养在了人间,但久居人间终究不利于修行,世间有一味药名为——绝尘香。以往一直生在南荒极寒之地,先前因为魔族战乱几乎毁尽唯余下药君府上栽有几株,可以说是极其稀少,罗浮鬼帝几番讨要都未成功却在某日被小白盗走。      小白本身对药理就不甚了解,盗取药材也只是为了一时好玩,却在返回手机山的途中遇见了犯病的子璃,当时的子璃不过一万来岁,从身形上看也不过就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又因为体弱身上仙气也不甚明显,小白将她认成是凡间的孩子,难得一动的恻隐之心妄动,秉承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原则将绝尘香喂与昏迷的子璃后便扬长而去。      据小白自己说这也许是他那些年中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此后子璃几番追寻终于寻到了他,并为了要报他的救命之恩而将渡小白这件事当作是她毕生的奋斗目标,以至于最后以命换命。      但知晓这一切是在小白打破鬼门之后,为了寻回子璃的魂魄小白用盗来的昆仑镜打破了地府大门,促使鬼怪顺着被打破的鬼门一路逃窜至人间。      小白一路闯过阎罗殿寻到奈何桥畔,找遍了在桥上准备渡河的魂魄都没能找到他想要找的人,那时他并不知道可以脱离六道轮回的只有仙佛,但同样的仙佛的死亡便就是真正的死亡,世间再无可能寻到其一缕魂魄。      因为在这奈何桥边自然是无法寻到子璃魂魄的了。      地府被小白搅得一团糟,连常年隐居的地藏王都现身,也是因为地藏王的现身才终于制止了小白制造的这场动乱。      小白被地藏王菩萨的莲花定在了原地,骄傲不可一世地狐王面上终于露出了最深刻的绝望,佛温和慈悲的声音轻抚心间,小白听到那熟悉的话语被另一个人用另一种语气说出,心底的哀恸更是深刻。      “妖狐,你杀孽太重,我佛慈悲,我渡你成仙可好?”      恍惚之间抬头,小白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笑语嫣然的女子,偏着头笑得一脸温和地问他:“喂狐狸,我渡你成仙可好?”      僵硬的脸上扯起一个笑容,眼眶忽然就温热了起来,有晶莹的泪滴顺着脸颊低落,小白含着笑应道:“好。”      子璃我愿意被你渡为仙,那你可愿意回来?      小白终究还是被渡成了仙,可那个一直追在他身后嚷着要渡他成仙的人却已经不在了,这大抵就是命运。      地藏王菩萨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阵忧伤连那常开不败的红花都黯淡了几分又继续对着小白道:“即日起你便作为地府勾魂使之一的白无常留在地府,捉捕亡魂以此弥补你此前所犯罪孽。”      ……      自那之后起小白就成了地府的白无常,褪去了那身火红色的衣衫换上了一席白衣,做起了那勾人魂魄的事情,这一做就做到如今,几万年来小白每每在勾人魂魄的时候都会细心留意,妄图能够找到子璃遗留下的一丝魂魄,可几万年来却始终无法寻得。      我问小白为何这么肯定子璃尚有一缕魂魄留存,小白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意外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当日救下她实属无意,如果不是地藏王菩萨点破我都记不起有这档子事来,可她却记了这么久,甚至还为了帮我挡下天罚而灰飞烟灭了。”      我沉默着看着低着头苦笑的小白,半天才感慨地说道:“大抵,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吧。”      “那她为何不以身相许?”      小白问这话时的神色很是认真,我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偏转了脑袋不再去看小白,就这样我二人之间的气氛就这么凝滞在了此处,直到大门被阿黑推开才终于打破了这种宁静。      阿黑的到来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我没能想到同阿黑一起来的还有一人,那人面色冷凝做书生扮相,俨然就是那罗浮鬼帝杜子仁。      小白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激动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向着杜子仁所在的方向跨了几步,去势如风,我的鼻尖隐约嗅到了一丝危险的信号缩着脖子往床脚挪了挪试图远离风暴的中心。      可事情却并没有像我我预料的那般发展,小白刚跨了几步就忽然停了下来,戒备地往后开两步冷着声音问道:“你这次来又是要做什么的?”      罗浮鬼帝杜子仁一声冷哼负手先前走了两步,一双凤目紧盯着小白的眼睛道:“狐妖你原先的嚣张去了哪里?怎么会怕起我来?”      我本以为以小白的性子必然不会在斗嘴上落了下风,可小白却只是咬着一口银牙半天没能挤出一句反驳的话来,两人这般剑拔弩张地对峙了许久,久得我都忍不住打起了呵欠,开始考虑要不要先将这屋子里的人都轰出去补个眠。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阿黑却开了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无惑,鬼帝是来告诉你子璃下落的。”      我吃了一惊,转头去看小白,只见小白的脸上也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倒凡是罗浮鬼帝原先面上的冷淡化去了不少,甚至还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情绪。      “确如神君大人所言,我此次来是来告诉你子璃的下落的,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      后来罗浮鬼帝告诉我们当日执律神君身侧站着的那位仙女助他寻得了子璃残存的一块魂魄碎片,之后的几万年中罗浮鬼帝一直将子璃的碎片藏在自己的元神中将养着,等待着有一天能找到一个时机送子璃入轮回重生。      这也是小白这万年来一直找不到子璃魂魄的原因所在。      但是,子璃本身乃是先天神灵,入轮回重生有违天道所以每逢出生之时便会遇上大劫以至于这万年来一直未能重生成功,这也成了罗浮鬼帝压在心上的一块心病。      原本这件事情他是不打算告知任何人的,尤其是害死子璃的小白,可这万年中虽然一直对小白避而不见但小白所做的一切他一直看在眼里,即便对小白仍然心存芥蒂但他心里知晓要想让子璃顺利重生转世这次是必须借助小白的力量不可了,因而才会在阿黑找来时欣然同意了阿黑的请求,前来告知小白子璃此次转世的所在。      小白几乎是立即便抛下我们所有人跑去了罗浮鬼帝所指的地方,连告别都未来得及。      我想小白这几万年的等待终于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妹控和小白的对决><小白胜~~~ ☆、第九章   我被阿黑勒令呆在地府养伤,手臂上被恶灵咬出的伤口因受了浊气的侵蚀好得极慢,幸好阿黑会时不时地给我带来小白的消息不然我定然是无法老老实实地呆上一个月的。      据说小白在曲国的一座小村落中落了户,专心照顾一位即将临产的孕妇等子璃出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端着阿黑递来的药碗皱着眉喝药,当时手上一个哆嗦险些将药碗打碎,幸好阿黑反应快接住了下落的药碗这才没酿成悲剧。      小白,一只火狐狸,一只风骚臭美的火狐狸,居然在照看孕妇,一想到这个场景我就不免觉得发笑。      说来也奇怪,罗浮鬼帝杜子仁论修为不知比小白这家伙要高上多少,他既然能用这几万年的时间重塑了子璃的魂魄那助子璃渡劫也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为何却要寻小白来帮他?      莫非是因为阿黑的原因?      我将心中的疑惑全同阿黑说了,阿黑沉默了片刻只是微微动唇吐出两字:“因果。”      世间事有因便有果,种下什么的因,得什么的果,因果循环便是所谓的天道。子璃逆天道重生所受的劫难必然是非同寻常的,按照阿黑的话来说,毕竟子璃的死是由小白导致的,罗浮鬼帝即便是同她存有血缘关系却并没有这个因便也就得不到那个果,如果贸然逆天道而行非但有损自身修为而容易给子璃带来不良的后果,而小白却有所不同,如果由小白助子璃渡劫却并非逆天而行,也不会招致任何的祸端。      听完阿黑的解释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内心却是笃定了天意难测这句话。      几日后我收拾好东西便冲着小白所在的地方奔了过去,期待等赶在子璃出世前看一看小白那狼狈的样子,可等我到了的时候却被眼前那个穿着花裙子叉着腰浓妆艳抹正站在门口骂骂咧咧的大肚婆吓得愣在了当场。      “这死人,又不知野到哪里去了,让他去市集买只鸡回来又没让他去山上打只鸡回来,野出去大半天了还不回来,难不成想饿死老娘?”      我估摸着一个孕妇这般大喊大叫的先不说胎教的问题,这万一要是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于是便估摸着要不要上前去劝一劝,可就在那妇人话语刚落的时候,从后面的茅草堆中忽然就蹦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人影来,便蹦还便吆喝:“来喽,鸡来喽~”      我同那个灰头土脸的人影大眼对小眼地对了半天,忽然便看到那人影不动神色地将手中的鸡放到了地上,张大了眼睛兴奋地冲着我扑了过来,扬起了一片尘土:“我的小知浅哟,你可算是来看我了。”      我面无表情地在小白扑过来的时候挪了挪步子,让小白扑了个空,掸了掸身上地灰尘转身就想走,结果却被趴在地上的小白一把抱住了小腿,便拽便声泪俱下地冲着我嚎叫道:“小知浅啊,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你怎么忍心看我一个人受罪,正所谓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为朋友两肋插刀,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眼见着小白越说越离谱,我立马做了个停的手势以免他再这样胡言乱语下去,抬眼看了看那个倚着门框边嗑瓜子边看着我们的女人,又低头瞧了瞧将眼泪鼻涕全往我身上抹的小白,略带嫌弃地抵着他的脑袋向外头推了推示意他离我远些,可小白却忽然扁了扁嘴,冲着我挤眉弄眼地往那妇人的方向去看,小声地说道:“知浅,你可要救我啊,这女人简直就是老虎。”      应着小白声泪俱下的哀求我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帮他一同照顾那个妇人。事后我才知道原来这妇人的丈夫早先因为进山打猎失足落下山崖死了,只留下她同那未出世的孩子,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先后克死了父母丈夫,有因为她的个性都不大愿意同她来往。      我微观她的命格,确实发现她命中带煞,因就是那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小白同我说,子璃的魂魄逆天重生只有这极煞的体质才能助她躲过那出生时的劫难,这也是他心甘情愿做牛做马的原因。      他说完那句心甘情愿做牛做马就被我打了,我学着那妇人的样子两手叉腰凶神恶煞地问道:“你自己要做牛做马硬拉上我干嘛,我可没兴趣给别人做牛做马!”      小白委屈地扁了扁嘴,双手扯着衣角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这不是你刚巧来了么……”      我愤愤地将手中的各种包裹塞入小白手中,径自走到里间高吼道:“老娘要吃饭!”      半个时辰之后,我心满意足地坐在城内最大的饭馆内看着被掏空了钱包的小白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拍了拍被佳肴撑得圆鼓鼓地肚子微笑着指了指桌面,语气谦让地道:“别客气,来多吃点。”      “……”   小白幽怨地扫了眼桌上空了的餐盘而后又将幽怨的目光转向我,弱弱地冲我拱了拱手道:“阁下的食量真是让我钦佩,我第一次知道蝗虫过境原来是这般景象。”      我嘴角抽了抽,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冲着小白笑了笑,忽然猛地一挥手大喝一声道:“小二再来份碳烤猪蹄!”      “卧槽,你还吃得下么?!”小白跳了起来铁青着面孔质问道。      我得瑟地打了个饱嗝,抚了抚圆滚滚的肚子,不以为然地道:“吃不下打包,回头当宵夜吃。”   “……”      片刻之后我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踩着欢快的步子拎着一份打包好了的炭烤猪蹄出了酒楼,身后油光满面的店小二谦卑地挥着手冲我们喊道:“客官慢走,客官一路好走,客官下次再来哟~”      “一定~”   我得瑟地挥着手应了下来,眼见着小白的面孔愈发灰白心情更是开朗了起来,要知道这几百年里我可是难得有这种机会能够将小白这只闷骚狐狸逼得哑口无言,这种感觉简直比我收集齐了执念飞升成仙更加愉快。      此处乃是曲国的一座边陲小镇,同曲国都城相比自然是逊色了不少,但一路上走来却看见了不少新鲜的玩意很有些异国风情在。      我一路逛得潇洒,小白则是越逛脸色越发灰败,我心中得意却在这是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女施主,你不能这么对待这位男施主……”   苦口婆心的语气中略显稚气。      “凭什么?老娘在家里给他伺候老的小的,结果他却跑到这里来找姑娘玩?!”理直气壮且中气十足的语气,周围一片起哄的声音。      “女施主,古人云妻以夫为纲……”      “去他的古人云,你这臭道士还是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女人怒气值快要爆表,识相的人都默默地闪开了些,可中央站着的那个小道士却还是一副语重心在的长辈模样。      “女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面色红肿因是肝火旺的原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清风观中烧上一炷香?不求姻缘求家庭美满早生贵子恭喜发财都是可以的呀~”      我站在外围看着里头那小道士一脸严肃地说着这番话,一个没忍住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惹得小白一阵侧目,我将手中的猪蹄递给小白推了推他说道:“你先回去照顾那孕妇吧,我瞧见一熟人得去打个招呼,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便冲着人群挤了过去,身后是小白略带幽怨的声音:“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啊,不然我就把你的猪蹄吃掉了……”      “知道啦,会回来的。”我冲着身后挥了挥手,便说便向着人群中央挤,那小道士依然还在契而不舍外加喋喋不休地布道,若是让老君遇上了定是要感到万分欣慰了。      眼看着那妇人已经被风清气得七窍生烟,高举着手作势就要打了下去,我捏着嗓子蹲在人群中大喊一声:“巡捕来了!”      一时之间众人惊做一团,唯恐自己被当作是什么犯人给逮捕了起来,立即做鸟兽散了唯留下没反应过来的小道士同我二人还站在街中央,小道士漆黑的眼睛茫然地打了个转,忽然便看到了我,眼中登时便闪出了光来,手指着我开口便道:“诶,女施主你还没死啊?”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了指脚下的阴影说道:“是了,让你失望了我没死。”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后来出去了还专门寻了我师兄来搭救你,可是走到那院中却寻不到你的踪迹,我还以为你被里头的妖怪给吃掉了。”      我心中的疑惑消了一半,但仍然存着些许疑问,于是便状似无辜地问道:“我听到你的惨叫声寻了过去结果却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被弄晕了,再醒过来人已经在外头了。”      “诶?怎么同我一样,我当时也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黑影袭击了,再醒过来却已经在道观门外了。”小道士眼中的惊讶之情并不像是作假,他费解地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莫非是有神仙搭救?”      我想起了蒙砚,猜测或许是蒙砚做法将懵懵懂懂的小道士送了回去,心中存着的疑虑也消除了,之前还怀疑着小道士就是当年害了笑忘的风大师,如今仔细想想那风大师也不过就是一介凡人,能耐再大也没可能活上这么久,先前那般想确实是我多虑了。      小道士一时也想不明白什么,我生怕他察觉出那地方的端倪来于是便岔开话题说道:“诶,你不是应该在道观里戴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该不是在跟踪我吧?”      我最后一句明显是在调笑可小道士却忽然严肃了神情,悄悄地凑到我耳边,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然后才对我说道:“女施主,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我诧异地看着一脸凝重的风清,好奇地问道:“什么消息,要这么神秘?”      “你那失踪多时的哥哥,我有线索了。”      “什么?”我以为我耳朵听差了,又问了一次,直到风清又说了一边才确信我耳朵没有听错,我那时为了取信于他杜撰出来的哥哥竟然被他寻到了?   可那哥哥分明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又是怎么寻到的呢?      我越想越觉得费解,又不免对这事生了兴趣,于是便问道:“你知道我那哥哥人在哪里?”      风清严肃了脸点了点头,然后有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同我耳语道:“我这次出来是同我师兄一道的,有些事情不方便同你细说,我只能说你哥哥我找到了,只是这情况不大乐观,你若是想要见他,七月十五子时到风清观后山来寻我,我带你去见他。”      我虽觉得困惑但终究还是因为那庞大的好奇心应了下来,迷迷糊糊地别过风清后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要中秋放假了,祝所有看文的亲们中秋快乐~~记得吃喜欢的月饼哟~ ☆、第十章   夏日的夜晚多少有些闷热,我躺在床上几番辗转终是无法忍受从里屋传来的那震天响的呼噜声,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件衣服便出了门。      天空中挂着轮弯月,细长如柳叶一般,但光却是意外的皎洁以至于黯淡了星光,我顺着屋前的羊肠小道向着外头走去,有微风带着温和地触感拂面而过外头竟是意外的凉爽。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悠扬的古琴声,忧愁中带着渺远,乍一听曲调轻柔再细听却听出了其中的苍凉,我并不是一个懂乐律的人,可今夜却不知为何意外地听懂了这琴声中所夹杂着的情意。      脚不自觉地便向着那琴声传来地方向走了过去,一路上只有草丛中时不时响起的虫鸣与琴声相和,周围静谧到了极致。      也不知走了有多久,眼前的景物忽然一晃,我掠过眼前低矮的灌木丛向着河岸边望去,结果却正对上了一双眼睛,带着雾气与迷离,幽深的眼睛像一潭湖水牢牢地吸引着我的视线,我感觉到我的心脏一阵鼓点般的律动,眼前的景耳中的声全都在这瞬间淡去,只剩下那个逆光的轮廓隔着千里万里落在了眼中。      “知浅,过来。”      清冷的声音中透露着些许暗藏的温柔,我在听到的一刹那有些晃神,眼底有光忽明忽暗地聚拢我依稀之间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梦境中曾见过的身影,冰蓝色的长袍,冷淡的神情,还有那漫天飘落的梨花。      “你等的人来了么?”悠扬的琴声戛然而止,我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阿黑的身边还站着一名男子。      “这是河神。”阿黑平静的声音响起,为我解答了疑惑,河神冲着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抱起古琴冲着阿黑躬了躬身,再一个晃眼便就不见了,此时此地终于只剩下我同阿黑两人。      我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绕过灌木丛走到阿黑身边,略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等你。”      清冷的声音缓缓流入耳中,刚平静下来的心又一次剧烈地擂动起来,我强装镇定地偏转头去,随手波动着身旁灌木丛上开着的小白花,随意地开口问道:“你等我怎么在这里等,你知道我一定会过来?”      “嗯,我知道。”      很简单的四个字,很平淡的语气,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心口怦然跳动,擂动的鼓点好像是落在了心上,我扭头去看阿黑结果却又一次对上了那双黝黑的眸子,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连心都几乎要忘了跳动。      阿黑的手伸向袖中,掏了掏,掏出一个竹筒递到我眼前,袖口有淡淡的草药香,混着那清冷的气质很是让人舒心。我偏了偏头,有些困惑地望着阿黑不知他是何意。      “这是最后一剂药,我是来给你送药的。”      听闻是药我的眉头不自觉地便皱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将阿黑提着的竹筒往外推了推,哭着脸询问,语气中竟然意外地带着股撒娇的意味:“唔,能不喝么?”      我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一向面无表情的阿黑竟然笑了笑,抬手将竹筒递到我眼前打开,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扑鼻而来,我侧了侧头避开这股难耐的味道,只觉得口中一阵发苦。      “不能。”阿黑果断而坚决地回答彻底破灭了我心底里最后的一丝希望,我哭着脸将嘴凑到竹筒边缘,闭上眼睛打算一口气喝完,可就在我闭眼的时候却听到阿黑轻抚着我的头顶用一种异常温和的声音对我说道,“我放了甘草,这药不苦。”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被那从心底里升起的熟悉感而弄得落泪,可却不知为何竟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被阿黑这般温和细致地照料过。      这药确实同阿黑说得一般并不太苦,可我却不知是因为放了甘草的原因还是阿黑换了药方,这药喝上去与我先前在地府疗伤时喝的味道并不大相同,喝完竟莫名的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我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提起精神来,视线飘向远处却意外的发现前方湖畔竟然飘拂着点点微弱的荧光,原先盘旋在脑中的睡意顿时消去了一大半,我欣喜地指点着前方,扯着阿黑的衣角示意他去看。      “是萤火虫。”      我点了点头,拉着阿黑向前跑了两步,伸手便想去捉那飘忽不定的小飞虫,点点荧光从指缝中悄然溜走,几番捕捉却始终不得要领这让我不免有些丧气,眼前那飘拂着的萤火好像也存了捉弄我的心,时而聚拢在我眼前,时而又忽然散开,那嚣张的气焰不免让我气结。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那群小飞虫,瞅准了时机忽地便跳起扑了上去,结果却因为夜间地滑,脚下一个踉跄便冲着那幽静的湖水扑了过去。      若是此时河神刚巧出来只怕是会被我直接又砸回家去了……      我这么想着却忽然感到腰上一紧,向前扑去的趋势被身后站着的阿黑拦住,继而转变成了向后倒去的姿势,我一下子便撞在了阿黑的怀中,温暖的触感透过背脊传入大脑,我面上不由得又是一热。      “刚喝了药就安分些。”      阿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不满,又有一些无可奈何,我被阿黑拉着在一旁坐下,平静的湖水还有那飘拂在四周的萤火虫撩拨着我的心绪,我侧头看着阿黑俊秀的侧脸,心底又是一阵骚动,这张脸我看了许多年可却是第一次有这种异样的感觉,也不知是受了小白事情的感染还是被这黑夜中飘散着的气息所蛊惑了。      为了掩饰心底的异样,我轻咳两声没话找话地问道:“子璃出生时的大劫会是什么样的?”      阿黑沉默着摇了摇头,眼睛的视线依然向着远方,我心中忽然升起一阵异样,头脑一个发热还未及细思话却已经脱口而出:“阿黑,你有想念过谁吗?”      我感觉到阿黑身体突然僵硬了下,眼中的光也忽然收缩,但却始终没有回答我,我转过头将视线投到湖中,心中积蓄了太多想说的想要发泄出来,如今一开口竟是怎么都收不住了。      “我现在看着小白就会想,找不到子璃的那几万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我有听到过一句话叫什么思念成疾,可我看小白以往总是笑着的,如今一想大概他的心里是很苦的吧?”      夜间的风吹乱了我鬓角的发,我随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又继续说道:“阿黑你有想念过谁吗?不过像你这种性子的大概从来没有过吧?”身旁的阿黑依旧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以前总在想为什么我会天生魂魄不齐,会不会是因为我前世出了什么差池,就像子璃那样,受了天罚或是别的什么但最后被人救下了也可能是我自己的一缕魂飘到了地府入了那红莲之中,然后经过几万年的时间又有了意识……其实那也就是我想想罢了,毕竟这种几率挺小的。”      我自嘲似的呵呵笑了两声,眼角的余光瞥见阿黑的嘴唇微微颤了颤,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要说,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我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低下头抱着膝盖手指拨弄着脚下的杂草,闷闷地说道:“我这么说你也许不相信,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那么想要飞升成仙,其实并不是因为我觉得神界有多么多么的好,我也说不清楚那究竟算是什么,自我有意识开始这个想法就一直存在我的脑海中,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愈发强烈,我总有种感觉,也许,我是说也许,在神界也有一个人像小白等子璃那样等着我……但也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毕竟前世什么的我并没有什么印象。”      说完这段话我便再也没什么话好说了,阿黑也依旧是一副沉默的样子,这让我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脑袋又有些犯困,细小的萤火虫落在发梢,我刚一抬手它便又轻飘飘地飞走了,我抱着膝盖将头往下埋了埋,心中的失落与困乏愈发浓重,眼前的光时明时暗,时隐时现,脑中的那根弦几近崩塌。      “知浅。”轻柔的一声唤,好似谓叹,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思绪却快要沉入那一大片黑暗之中。      “若是有人害死了你,你会恨他吗?”      我眼底不知为何又一次闪现出了那片灼人眼球的梨花丛,可丛中却好似有斑驳血迹浸染,我的意识越发越不清醒,好半天才闷闷地回了一句:“也许会吧。”      许久都没有等到回答,我终于陷入了那一大片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睡梦中似乎又一次听到了那阵悠扬的琴声,但却好像与之前所听到的有些许不同,耳畔似乎有人喃喃低语,语调悲痛似杜鹃啼血,我听到他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直达梦的最深处,搅乱了梦境中仅有的祥和。 作者有话要说:  求撒花求收藏啦~~中秋小长假结束恢复日更>< ☆、第十一章   那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终究还是搅乱了我梦中仅有的祥和,那泊泊的流水声侵入梦中,我再一次梦到了那个奇异的梦境,只是这次的梦中稍稍有那么些许的不同。      彼岸花的幽香充斥着鼻腔,梦境略显凌乱唯有那股香味由始至终都填充在那清冷的空气中,略显悲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恳求的意味,低下的姿态让我的心情不自禁地便是一阵微痛。      “救救她可好?”      “她被诛仙阵打散了魂魄,救救她好吗?”      “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也可以……”      另一个声音响起,慈悲空灵的声音一听便晓得是地藏王菩萨,轻微的叹息声传入耳中,搅乱了脑中的混沌:“镇魂石魂魄四散人间,凡是受其影响者魂魄戾气极重,你可愿意留在地府去化解那些戾气作为赎罪?”      “我愿意,只要她能回来。”      长久的宁静之后我仿佛又要陷入那一片黑暗之中失去意识,可却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我又一次清醒了过来。      那是小白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冷意与嘲讽,直直地戳入我的心中。      “未曾想到你也会有今天,不可一世的神也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到这种地步?”      “妖狐,神并不是万能的,他们违抗不了天更违抗不了心。”      “你也会有心?”      “她便是我的心。”      “……”      “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将她从北荒带回天庭,可我最不后悔的事情也在于此。”      “妖狐,你可相信子璃还能回来?”      “我信,所以我才会等在这里。”      “同样的我也相信终有一天这花会开的。”      两个执着等待着的人站在三渡河畔合着那漫天飘散的花香一等便是万年,可小白如今已经等到了子璃,那那个人呢?他又是谁,他等的人又在哪里?      意识又一次如从前那般混沌起来,渐渐的周围的声音消散了,只剩下那愈发静谧的黑暗层层地将我裹入它的茧中,拥抱我,抚慰我。      ****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回到了那座小屋之中,屋外依旧是那妇人中气十足的咆哮声还有小白煮早饭时特有的锅碗瓢盆倾倒声,我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早已没了阿黑的影子,仿佛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不安分的梦境,认知到这点我的心不免有些失落。      门外的咆哮声愈发响亮,我有些难耐地揉了揉额角起身走出了房间,打算帮上小白一下,我绕过院中那个一边坐着嗑瓜子一边冲着厨房嚷嚷的妇人径直走到厨房,结果刚一打开房门便被里面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吓到了。      小白那张白净的俏脸被烟熏成了黑色,瞧见我进来了冲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银牙,两相对比不免让我想到了周边某个岛屿上的土著居民,厨房中锅碗瓢盆倾倒的景象远比小白的脸更加糟糕,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周围各色蔬菜叶子落了一地,砧板上还有切了一半的黄瓜,一旁放着盐的罐头倾倒,雪白的盐粒散了满满一桌。      面对此情此景我只能抚额以对。      “小白你简直就是厨房杀手……”我叹息着走过来将那倾倒的盐罐头扶起一边打扫着被小白弄乱了的厨房一边同小白说话,“唔,放下那个面粉!放下你手中拿着的锅铲,放着我来……”      小白笑着用手背抹了下脸,依言放下了手中拿着的东西道:“幸好知浅你来了,不然我一定会被屋外那个泼妇折磨死的,之前那半个月我已经被折磨的掉毛了。”      边说着边委屈着脸从袖中扒拉出一簇红毛来,惹得我嘴角一阵抽搐:“离我远些,别把毛掉粥里了,不然我让你提前换毛。”我顿了顿瞧着小白一张脸变得愈发灰败,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就由着她使唤你?”      闻言小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地回答道:“这不是这女人马上就要变成子璃的娘亲了么,唔,我日后要是想娶子璃她不就成了我丈母娘了么,我想着趁现在跟丈母娘搞好关系,说不定等子璃出世就可以直接领回去做童养媳了……”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下,一边将柴火往洞里塞一边面无表情地戳破小白的美梦:“我觉得你与其同这所谓的丈母娘搞好关系还不如先搞定罗浮鬼帝,毕竟他才是子璃的亲哥哥……”      “不戳穿我会死么?”小白不满地斜了我一眼,语气却是软了很多。      我盖上锅盖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边走到砧板拿起一颗卷心菜切了起来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昨天阿黑有来过么?”      “诶?你不记得了,昨晚上是他把睡着了的你送了回来,唔,你怎么跑出去约会一趟就失忆了?”      说完小白便托着下巴端出一副沉思的模样,时不时地还打量我一眼,那目光就好像是笃定了我失忆一般,我懒得理会小白无厘头的想法,原先沉着的心情也好了许多,问话的语气轻松了很多:“那他后来呢?”      “后来?大概是寻某个仙子约会去了吧……”      我冲着小白狠狠地瞪了一眼直瞪得小白炸了毛,然后便听到那只红毛狐狸摸着鼻子闷声道:“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呀,我又不爱他……”      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忽然便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梦境,便试探性地问道:“小白,你认识一个在三渡河畔等花的人么?”      我问的这话其实多少有些随意,可小白却意外的反应有些过激,原先还是笑着的脸意外地严肃了起来,隐隐地还带着些慌乱,直到我再问了一遍他才状似轻松地道:“三渡河的彼岸花还有地府红莲也算是地府一大景点之一,等着花开的鬼神多了去了,我怎么晓得你问我的是谁……”      这般模棱两可的答案愈发让我生疑我放下手中的菜,转过身来看着小白,小白略有些不自在地哼着不成调的歌,眼神始终不敢同我对视,身旁煮沸的锅中发出“噗噗”声响,我恍若未闻依旧站在原地盯着小白试探性地问道:“你该不会有什么瞒着我不肯同我说吧?”      “怎么会呢……知浅你想太多了……”小白边说着边想着锅边走去,试图要躲开我的目光。      我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窗外响起一声惊雷,仿若猛兽的咆哮接着便是一声惨叫,我来不及反应便看到小白忽地神色大变冲了出去,我同小白之间的话题就这样被这突来的劫难给打破,待到我反应过来跟着小白冲出屋子时,原先还安然无恙的妇人已经面色惨败地瘫倒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脸上布满了汗水。      我同小白两人合力才将那妇人扶回了屋中,我正打算出去找稳婆来接生便被小白一把拦住道:“不要再喊人来了。”      我疑惑地看着小白却看到小白指了指外头的天空,我顺着小白的指向向外看去才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屋外天空中布满了厚重的乌云,那乌压压的感觉就仿佛着天即将要被那闷雷轰塌,那好像伸手就能碰到的云层更是让我看得一阵头晕目眩,可将目光放远一些便可以发现除去我们头顶上方的这一大片浓重的乌云外其他地方均是如先前一般明朗的天色。      如此看来这应该是遇上天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又是短的一章,断章什么的真累爱,下一章天劫,小白有危机了>< ☆、第十二章   天劫。      天定的劫难。但凡是违背天道,亦或者是修仙之人都需经历的一场劫难,度过了便可寿与天齐,未渡过的便只能魂归天外,而当年打散了子璃魂魄的也正是这天劫。      这样一个遥远乃至于恐怖的词汇如今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顿时觉得心中升腾起一股绝望的情绪,这种情绪就好像瘟疫一般快速地传播到我全身的每个血脉之中,以至于我连手脚都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      屋外的天空是一片浓重的铅灰色,青白色的闪电在云层间穿梭宛如游龙咆哮天际,阵阵雷声夹带着震散魂魄般的气势而来,一时之间风云交错。      床上躺着的妇人羊水已经破了,原先盛气凌人的样子全然不见了,大喘着气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脑门上全是豆大的汗水,身上的衣裙全被下\身涌出的血水浸染,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刺痛眼球的鲜红色,慌乱的只剩下大口呼吸得能力,脑袋中全是一片空白。      倒是小白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到了关键时刻反而是异常的冷静,一张桃花脸上全无笑容有的只是一脸的严肃认真,他快步走到床边将蜷缩在床上□的妇人安置好,屈起那妇人的双脚而后张开冲着我招手。      “知浅你来照料她。”      “小白,我……”      太过慌乱的情绪让我几乎失去了行动判断的能力,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脑中闪过夺门而出的念头,屋外的轰鸣声响彻耳畔,不知为何我的脑中意外地闪过类似的声音与景象。      青白交加的闪电与雷鸣,呼啸着的风,黑暗的天空,还是狰狞着的目光与笑容,那样嚣张肆意地出现在脑中,连同一个血淋淋的人影挥散不去,让我几欲抓狂。      肩膀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加持着的力量,恍惚中耳畔有一个声音传入,带着清冷与宽慰的力量说出:“不过是天劫罢了,没什么可怕的。”      我口中喃喃自语,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待到人神识恢复过来,正对上小白长吁出一口气的表情:“知浅你吓死我了,真没想到你的心魔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心魔?”我反应仍然有些迟钝,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透过小白望向窗外,意外地发现原先覆压在天空之下的乌云全然不见了,连轰鸣的雷声也隐去了不少,屋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四道透明的光柱,柱上分别盘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而上方原本被乌云侵占的天空也变成了一道火红色的天幕,仿佛燃着一团火在烧灼着那所谓的天劫。      “这是什么?”我茫然地指点着屋外的物什,原本慌乱的心却意外地安定了下来。      “呼,真是太险了。”小白状似轻松地长吁出一口气,严肃的脸上终于显现出了一丝笑容,“幸好我早有准备,这四象结界或许能够坚持到子璃出世。”      “那如果坚持不到呢?”      小白讳莫如深地冲我笑了笑而后又耸了耸肩膀,状似轻松的模样里却掺杂着一丝的无奈:“那大概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我闭上了嘴没有再去多问什么,眼睛望了望那紧闭着双目的四象,心中腾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天劫当真能够如此顺利的渡过?      我不忍再想,生怕那如饕餮般可以蚕食人心智的心魔又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趁着如今结界尚且稳固,我们在那妇人周围支起了一个简陋的帷幔,小白在帐外给我递帕子和热水,而我则留在帐内帮着那妇人接生。      我没见过女人生产时的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一般的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碎裂开了一般,一面用力一面涨红了眼□,双手紧紧抓着床单豆大的汗水滴落,床单上满满都是条条血色的抓痕,苍白的嘴唇几乎憋得青紫,下\身的血水越流越多,可却始终见不到孩子半点影子,我手上沾满了血迹,只能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那妇人的力气渐渐小了下去,喊叫声变成了微弱的抽咽,那样不成调的哭声连我听着都觉得难受,脑中忽然记起阿黑在地府的时候同我说过的话,子璃万年来始终无法顺利出声的原因,除了那该死的天劫之外还有一点。      子璃魂魄承了罗浮鬼帝万年修为,每每遇上出世总会因为魂魄的灵力太过强大而胎死腹中,如今看这妇人这般模样只怕也是难产的症状了。      我心下一慌连忙抓起那妇人的手给她灌输仙气,就在我手握上她手的那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的手同她的手牢牢地吸在一起,输入的仙气就好像投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穴之中,怎么都不见底,那妇人的状况未见好转而我已经面色发白手脚冰冷。      屋外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开始又渐渐大了起来,我转头向窗外看去,忽然便看到一道闪电夹带着惊雷突破了那片火红色的帷幕劈在了院中,院内顿时成了一团火海。      “小白!”我惊慌失措地腾得一下子站起了身随即又因为腿软而跌到在床上,床上躺着的妇人不知何时竟然又睁开了眼,嘶哑的喉咙中突兀地爆发出一声怒吼,仿佛濒死的野兽,一双眼睛涣散失神却又仿佛包含了无限的怨恨。      我看得心惊,感觉到被握着的左手一阵剧痛仿佛骨头要被捏碎,想要抽离出去却被那股吸力吸住无法脱身,只能感觉到愈发明显的吸力将我周身的仙气一寸寸地剥离开去,纳入那妇人的腹中。      拉着的帷幔“刷”地一声被拉了开来,我颤抖着唇去看皱着眉的小白,小白的脸被外头映入的火光照得通红,面上的表情略有不善,忽然就听到小白冷笑一声道:“没想到结界的第一层被破开的这么快,知浅你还能坚持地住么?”      我颤巍巍地点了点脑袋,然后便看着小白随手捏了个决,口中喃喃地念了几句,接着便看到窗外火光一闪,原先还嚣张肆意的火焰瞬间便被周围的四根柱子吞了个干净,透明的柱子化作了火红色,被闪电破开的天幕也在瞬间融合恢复原样,原先闭着眼睛的四象此时也变作了睁眼的模样,炯炯的目光仿佛活的。      我长吁出一口气,普通乱跳的心脏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床上躺着的妇人也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睁着一双眼睛喘着粗气,目光死死地盯着小白看。      小白的脸上丝毫不见一丝轻松的模样,相反却变得越发的严肃了起来,我正要发话却忽然听到那铺上躺着的妇人沙哑着嗓子开口对小白说道:“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闻言小白神色微动扭转头来看她,那妇人的脸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水,嘴唇干裂且带着血迹,身上更是狼狈不堪,她拼着最后的力气努力挣扎着去拉小白的衣袖,一席白衣上被印上了一个带着血的手印。      “我就快要,不行了,这个,孩子,是我全部的,希望,我,知道你,是好人,求求你救救她吧,求,你了……”      那妇人的语气中带着哭腔,用着最后的力气抓着小白的衣袖乞求他,小白沉默半晌终于冷淡地开口问道:“你想要我怎么救她?”      “请你,剖开我的肚子,将,我的孩子,取出来。”   耳畔有轰鸣声响起,震得我耳朵嗡嗡地叫唤,我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妇人,那妇人沙哑着嗓音又一次用坚决地语气重复了一遍,我感觉到小白的眼中有微光晃动,连忙开口阻止道:“小白,我们还可以有别的办法的!”      小白望了我一眼神色变得极其的陌生,那样子的神态让我不免有些心寒,拽着那妇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屋外的雷鸣声叫嚣似地响起,我听到小白对我说道:“知浅,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本能地想要摇头否认,可眼前却忽然一花,耳畔是小白冷淡而又决绝的话语:“我如你所愿。”   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我的脸上还有身上,那妇人的面上带着解脱似的笑意,轰鸣声盖过了那妇人最后的低语,但我却知道她说的是——   谢谢你。      我呆愣着空着双手看着小白将那妇人腹中的婴孩取出,而后又用衣服将她裹好抱在怀中目光温和宠溺,婴儿微弱的哭声刺激着我的大脑皮层,我看着小白怀抱着婴儿在屋中踱着步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即便那妇人的遗体已被小白用床单盖住但仍然无法掩盖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机械化地重复着这句话,我的所有意识都停留在了小白伸手剖开那妇人腹部的一刹那,滚烫的眼泪顺着眼眶落了下来,忽然周围就安静了下来,原本怀抱着子璃的小白蹲在我的眼前,一双桃花眼中满是愧怍与忍耐,他同我说道:“知浅,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自有我的罪孽,我的罪与罚我自会担待,但是你要知道为了子璃,即便是双手血腥我也在所不惜。”      短暂的沉默后,我忽然感到我怀中出现了一个柔软,一低头才看到裹着小白外衣的子璃出现在了我的怀中,不哭也不闹,很是安静。我抬头去看小白却见他已经站起身向着门外走了过去,我出声喊住了他问他要去哪里,心头的不详愈发明显却看他笑着指了指天幕而后舔了舔嘴唇对我说道:“知浅,我有些话一直想同你说,如今不说却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同你说了。”      “你要做什么?”   小白耸了耸肩膀无视我的问话,倚着门框轻笑着道:“还记得不归村吗?其实那次是我故意要带你去的,因为我想你或许能帮我找到那样东西,那样能够帮我找到子璃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东西你若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阿黑,他若是肯告诉你便是最好,可他若是不肯告诉你也别怪他,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还有我以前总是欺负你,故意捉弄你,让你很难过吧?真是对不起。”      我忍着泪摇了摇头,想要开口却被小白打断了,只听到他继续说道:“其实你也许不知道吧,在你没出现之前我的日子实在是过得不怎么样,你来了,虽然你很笨很傻但给我的感觉却是很熟悉……就好像以前那个子璃一样,这种感觉让我很欢喜,我那样欺负你,还害你在不归村险些丢了性命,上次三生林也是这样,阿黑说的不错,我确实就像你的灾星一样……”      小白忽然笑了笑,站直了身体向着门外走了两步而后又回头对我说道:“如今我要去还我的债赎我的罪了,子璃就交给你了。”      我心头一惊抱着子璃追了出去,结果却被小白在门口设下的结界拦住,只能看着小白一步步地向着正中央走去,周围的轰鸣声愈发响亮,我拼命拍打着结界试图想要将小白喊回来却终是无果,只能看着周围那四根柱子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碎裂的声音愈发清晰,火红色的天幕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痕,我瞪大了眼睛,最终还是看到那天幕毁在细缝之下,小白那风骚的背景被数道天雷吞没,连一丝一毫的影子都看不到。   满眼都是闪耀着的青白色的电花火,透过我的瞳孔印到心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略血腥……可能会觉得小白没有人性,但在那种情况下选择答应那妇人的要求应该是最明智的决定,这其实也是父母对子女的一种爱,我记得以前看镜花缘传奇的时候里面男主的母亲在生下他的时候为了保全他也选择了让人剖开她的肚子舍弃自己生命换取孩子的平安。   如果有人接受无能的话请点右上角的叉叉,谢谢。 ☆、第十三章   小白的身影被落下的闪电包裹,我的心几乎要停止了跳动,原先躺在我怀中安睡的子璃也忽然睁眼啼哭了起来,哭声混着震天的雷声落入我耳中,脑子成了一片混沌,我一瞬间便体会到了当时小白眼睁睁看着子璃替他受了天劫时的感受。      因果循环,当真是好一个因果循环的道理。罗浮鬼帝的算盘果然打得不错,当年子璃替小白受了天劫,如今小白又替子璃受了天劫,如此这欠下的债倒确实是两相抵消了。      可子璃魂飞魄散尚且还有罗浮鬼帝替她接续魂魄,小白替她应了劫难,可若是小白……   我闭上了眼睛不敢再想下去,眼角温热,即便是闭上了眼睛那刺目的电光依然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仿佛等了许久,直到耳畔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消散我才刚慢慢地睁开眼睛,心底存着一线希望。子璃当年不过才三万年的修行,可小白光做妖精就做了好几万年,也许,也许……   也许他能逃过这一劫。      可心中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睁开眼睛时跟前小白布下的结界已经碎裂,头顶上方的天空也变回了原先那清澈的模样,如果不是院中那一大片的焦土我甚至会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那个飞扬跋扈的妇人还会大着嗓门的出来指指点点地让我们做些什么,小白也会手忙脚乱的照着她的吩咐去做……      我鼻子一酸,望着那片什么都没剩下的焦土终于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抱着子璃痛哭了起来。   小白,那只风骚又痴情的鬼差,那只倒霉的鬼差,那只自诩厉害非常的鬼差终于还是没有躲过着该死的天劫,子璃死时他尚且还能见到子璃的魂魄最后一面,可我却连他一撮皮毛都寻不见,这次是真的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我越想越觉得难受,抱着子璃越哭越响,一大一小两人,蹲在门口哭得震天响。   “知浅。”熟悉的声音伴着一声叹息,眼底出现了一双玄色的靴子,清冷的气息拂面而来,我泪眼朦胧地抬头正对上阿黑幽深中微带伤感的神色。      “阿黑……小白他……”我哽咽着开口,话说到一半便已经说不下去了,原先还存着的一点坚强终于在看到阿黑的一瞬间土崩瓦解,我哭号着扑了上去,一手揽住阿黑的脖子抱着子璃埋首在阿黑胸前,一边哭一边模糊不清地开口说着什么,而说了什么却是连我自己都不晓得了。      思绪紊乱而又绵长,我哭得昏天黑地仿佛是要将这几百年积蓄下来的眼泪都一次性哭干,声音越哭越小,气息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小声的抽咽,而阿黑的手却是始终放下我的背后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一种无声的安慰字背后传入心中,我本能地将阿黑抱得更紧了些。      “阿黑……”我低声呼唤,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依旧是那一贯的清冷语气,可在此时听来却让我忽觉安定。   “阿黑,阿黑,阿黑……”我带着微微的苦涩一声声地唤着阿黑的名字,好像是在寻求什么保证一般,每喊一声便将阿黑抱得更紧了一些。      阿黑没再说话只是将拍着我后背的手转为搂住了我的腰,不松不紧的很是让能安心。      “阿黑,我想回家。”我抽了抽鼻子闭上眼睛靠在阿黑怀中,疲惫感铺面而来。      “好,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这是我在失去意识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带着那从未有过的温煦与柔软抚慰着我,催我入眠。      ****   事后我才知道那原本应该魂飞魄散了的小白竟然没有死成,当日天劫来至之时阿黑带着罗浮鬼帝前来救下了小白一命,这才没让这只老得都快掉牙的风骚狐狸魂归大荒。      只不过对于小白来说如今这般模样却还不如让他死了来得更痛快一些。因这天劫太过厉害,即便小白用他几万年的修为铸出了一道仙障也依然没能将那电闪雷鸣挡住,一身耀目的狐狸毛被雷劈成了一片焦黑,如今只能化成人形被阿黑用浸了药水的布条裹成一个木乃伊,只剩下两只黝黑的眼珠子和两个鼻孔在外面。      我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小白的时候直接笑翻在了地上,笑着笑着便笑出了满脸的泪水,怎么止都止不住,直到行动不便的小白怒气冲冲地跳了过来小踹了我一脚才缓过劲来,饶是如此脸上的笑容也终是无法收住。      罗浮鬼帝本是想要将子璃养在身边也好日后助她再次飞升成仙,奈何子璃先天不足,地府的阴寒之气实在是不利于她修行再加上小白如今重伤未愈,万般无奈之下罗浮鬼帝只能将子璃交给了前来为那妇人超度的和尚暂为抚养。      如今一切过去,子璃安然出世,小白即便是暂时被毁了容但也已经活得活蹦乱跳元气十足,罗浮鬼帝了下了一桩心愿后也回了罗浮山,临走前还去探望了下木乃伊状的小白,看样子同小白的心结也是解开了。      我又回了一趟人间,同阿黑一起去看了看那妇人最后葬着的地方,坟头已被新生的杂草覆盖,翠生生的模样很是生机盎然,我此前有专门去奈何桥边寻过那个妇人却被告知已饮下孟婆汤转而又入了轮回,据说罗浮鬼帝为了报答那个妇人对子璃的大恩给她开了个后门,此后三世都会儿孙满堂幸福平安。      我当时很是困惑,那妇人死得这般惨烈为何还能不带丝毫怨恨地转世投胎,我去寻她也本是想着若是她心存执念无法入轮回替她解上一解也是好的,免得又为小白和子璃的将来平添了什么祸端。      孟婆告诉我说,父母对子女不会存在怨恨,再加上那妇人知晓将孩子交给我同小白必然不会再有什么问题,因而才会了无牵挂地离开。   我觉得这很是圆满也很让我欣喜。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我同阿黑,小白临去赴天劫时同我说的那席话成了我心中的一个疙瘩,之后我也有寻着机会去问小白奈何他却总是重复着之前的那套说辞,更是让我憋闷。      可是问阿黑……   我摇了摇头,看着前面站着的那个玄色的人影,夕阳将他周身勾勒出一个朦胧的光影,若隐若现的样子很容易让人着迷,可阿黑却始终是那种清冷的样子,好像之前那个抱着我安慰着我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我知道这样的他即便是我开口问了他也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与其这样还不如不问,就像小白说得那样,从我认识阿黑开始虽然他始终是那样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但每次我遇上什么事情第一个出现的人也是他,他不告诉我,瞒着我定然是有原因的,我想也许某一天阿黑他会愿意告诉我。      而且我隐隐地觉得也许离这一天已经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故事是终篇,揭秘知浅的前世以及同阿黑之间的过往纠葛,同时还有终极大BOSS出场~~点开有惊喜哟~~欢迎收藏撒花~~么么哒~~ ☆、第一章   七月半,鬼门开,百鬼出游,神魔绕道。      估算着日子,那小道士风清同我约定见面的日子竟然已在眼前,我直到今日才反应过来那小道士邀请我前去清风观的日子竟然刚好是地府鬼门打开的日子,也就是人间鬼月的第一天。      我心下不免有些忐忑,鬼月是阴气最盛的一个月,依照往年阿黑是绝对不会让我在这段时间离开地府的,我虽说定居在地府却应着阿黑和小白等人照拂同那些鬼怪终究接触较少,而在人间能够照拂到的地方毕竟要少许多,鬼月出门不仅对人,就算是对我这种半吊子的半仙来说也是一种忌讳。      眼瞅着小白还是一副木乃伊的样子在地府各处胡乱蹦达吓人,邀他陪我一同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我托着腮帮子歪头沉思,忽然便想起了阿黑。      说起来我已有好几日未曾见到过阿黑,自那日同他一起从人间回来后便一直没见到他的影子,回想起那日同他回来时的情景我便不免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当时一进鬼门我便被那站在门口面色严峻的十殿阎罗吓了一跳,那架势即便是我一百年前偷跑进秦广王的寝殿将秦广王的朝服掉进了三渡河中也是未有过的,我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肃穆以对的众神,身旁站着的阿黑沉默了许久终于开了口,清冷的声音唤出那个陌生的名字却是意外地让你舒服。      “流萤。”      “神君大人。”一席白衣飘飘混在那清一色的暗沉之中竟是意外的和谐,一双明眸中闪着点点萤火,含着情含着意就那样站在前面隔着我望着阿黑。      我站在两人中间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看着那仙女望着阿黑的眼神只觉得心底冉冉升腾起一股失落感,那种感觉让我觉得此时此地的我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以至于秦广王刚开口说了两句我便以一种近乎逃难的姿态逃了回来,直到后来才听判官说似乎是魔界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而阿黑本来是天界的神将这才被天界派来了人寻了去。      听判官这么一说我原先低落的情绪终于有了回升的迹象,但脑中怎样都挥散不去那女子望着阿黑的眼神,带着期待、感动与欣慰。      ……      我长叹出一口气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先去阿黑府上找一找他,若是不行便自己一个人去,反正不过是个鬼月罢了。      我当时那般想着自然不会料到此后所发生的一系列祸端,更加不会想到这对整个三界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阿黑的府邸同小白的府邸离得并不是很远,没走多久我便看到了那座青砖堆砌的府邸,周围临着三渡河耳畔时不时便可听到那极有韵律的流水声,很是让人舒畅,或许是因为阿黑原先曾在天界供职的缘故,那院中同这地府中其他鬼神多了许多差别,就比如说那常开不败的梨花,白灼灼的一片栽在院中繁盛时的模样几乎是要将这院子吞入腹中。      我站在门前抬手想要去敲门,结果却意外地发现大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院中是异常的安静,除了风吹梨花发出的声音外别无其他,看样子阿黑并不在家中。      我随手将门带上,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口望着屋上灰色的房檐发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好,仔细想想门未上锁兴许是外出散步去了,如果是散步那应该就在这附近。      边这么想着边抬脚向前头走,那日也不知是我的第六感太准还是受了什么感召的缘故,没等我走出去几步便就听到了阿黑的声音,若隐若现地飘散在风中,我不免有些欣喜,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好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便走了过去,边走还边在腹中打着草稿,思量着一会儿要如何说服阿黑同我一道去人间见那个小道士。      短短的一路我却想了许多,可等到走到那里的时候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隔着鲜红的彼岸花站在我前方的确实是阿黑不假,但除了阿黑外我却又见到了别的人,那个叫流萤的仙子一席白衣同阿黑并肩而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却是说不出的和谐,乃至于般配。      心底涨起一股酸涩感,从腹中直直地冲向鼻腔,呛得我几乎要落下泪来,脑中在闪过般配这个词汇的时候只觉得好像有一声雷炸响在耳际,晕晕乎乎甚至眼冒金星。      阿黑在我心中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这个问题我以前从未想过,可如今却忽然想要好好想一想了。      像小白判官那样的朋友知己?还是像秦广王那样的上司?      我以前总觉得会怕阿黑,每次闯祸最怕的就是被阿黑知道,并不单单是因为阿黑会罚我抄书,更怕的是阿黑那冷淡的表情,明明是同往常一样的神态可我却会觉得难受,就好像是对着一潭结了冰的水,水下如何的汹涌澎湃可我望着湖面却只能看到那平淡乃至于冷淡的模样。      会怕他失望,怕他生气,怕他突如其来的悲伤与落寞,更怕那种明明是站在你身边的却让你觉得他离你十万八千里一般的感觉,我以往总觉得阿黑的存在就像是福星,有他在我总能绝处逢生化险为夷。      可如今,他若是离开回了天界,我又该如何?      可这究竟算是什么呢?      信任?依赖?亦或者是……喜欢。      我跌跌撞撞逃也似得离开了那里,脑袋里混乱成了一团乱麻,什么都没准备便出了鬼门跑去了人间,孰不知这一去我又将要面对什么。      ****      我同风清约定的时间是在子时,为了平复心情我先在八仙楼好好地消遣了一番,直到腹中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这才起身迎着那滚圆的月亮动身前往那传说中的清风观后山。      这清风观倒也好找,远远的便就听到了那如梵音般的钟声,我循着那钟声找了过去,很快便看到了那屹立在月色下的道观,我望着山顶上静默而立的道观却不知是应着那鬼月的气氛还是别的什么,那圆月下的道观竟意外透着股诡异之感。      周围时不时便会有一阵透骨的阴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收拢了衣襟,抬脚便往山上走,那钟声依然在耳畔回响,声声传入耳中却没了先前那种清明之感,相反却让我觉着脑中愈发混沌了起来。      眼前好像闪现了许多景象,却都是稍纵即逝,若是要仔细去回忆却都是一片空白,我觉得眼皮愈发沉重,耳畔的声音唯有那钟声依然还在不停地缭绕,并且越来越清晰,我心知不妙努力让自己甩开眼前的幻觉想要往山下回去,却在睁开眼抬起头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因为我见到的人是阿黑。      朦胧的月色称得他身影修长且冷清,我心下忽地便泛起一股异样,原先的躁动惶恐全都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消散,就连耳畔的钟声都显得不那么清晰了。      “阿黑……”我跌跌撞撞地向着阿黑扑了过去,在接触到那个温暖的胸膛后终于安定了下来,挣扎着的意识也渐渐松动,困乏袭来我几乎就要那样倚靠着阿黑睡了过去,可脑袋中依然还残存着些许意志,催促着我开口而不是睡去。      我心满意足地抱着阿黑的腰靠着他的胸膛,温暖的触感刺激着神经末梢,我迷迷糊糊地开口说道:“阿黑,阿黑,你每次都能来得那么及时……”      “阿黑,孟婆说你就要走了,你要回神界去了,这是真的么?”      我鼻子微微觉得有些发酸,靠着阿黑的胸口蹭了蹭吸着鼻子又继续问,好像是要将之前积蓄在心中的一切通通宣泄出来:“阿黑,我不想你走,你不走好不好?”      “如果你走了你还会回来么?”      “黑白无常少了一个就不是黑白无常了,况且小白那个家伙一向是不务正业如今又有了子璃就更加散漫了,你不在我们该怎么办?”      阿黑的手有些迟疑地抚上了我的后背将我搂得更紧了些,我回应地将箍着阿黑腰的手又紧了紧,远处的钟声不知怎得居然变得时隐时现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隔着一个梦境在聆听,我的大脑愈发觉得困顿混乱,先前说了那许多几乎是要耗去了我全部的精神力。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手心之中,细微的疼痛感终于让意志回复了些许,我睁着眼睛抬头去看那熟悉的面孔,冷清、淡然,却是我最喜欢的模样。      “阿黑,我想我……”      面上带着的笑容突然便僵硬在了脸上,我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绽开一个邪魅的笑容,背后那明晃晃的月色衬着他的脸,他的身,我恍然大悟一把推开他猛地退后两步。      “你想什么?”      “阿黑”抬了抬手,被鲜血浸染的手在我眼前摊开,掌心中一条金黄色的蛊虫粘连着血丝在他掌心蠕动,我低头去看胸口,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自后背穿透前胸,血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的鲜红,我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在看,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倨傲的死神。      “他当真是将你保护的太好了,从前是,如今也是,连着追踪感应用的蛊虫都给了你,这份心可真是让我嫉妒啊。”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迷恋望着那掌心的虫子,略带惋惜的一声叹从他口中溢出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原先还活蹦乱跳的虫子已经被他一把碾成了一摊碎屑。      “这样才是它真正应该有的归宿。”他边说着边抬头望向我,眼中含着的嫉妒与高深让我一阵发寒,我看到他扬着那张熟悉的脸笑着同我说道——      “还有你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前段时间感冒拖了这么久终于更新了T T   求支持求安抚~ ☆、第二章   我没来由得觉出一股恶心,弯腰干呕结果却是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鲜红的血浆不断地从口中涌出怎么都止不住,连同胸口那个巨大的洞口滴落的血迹一起在地下铺开了一片艳丽,眼前除了那轮明晃晃惨白的圆月外几乎是什么都看不见了,额头一阵晕眩,我想着我大抵是不行了,体力连同精力一起消耗殆尽,就真的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我不知道我死了没有,我想着我或许是死了,意识游离天外全然感受不到一点肉体仍然存在的感觉,整个人都好像是轻飘飘的,就好像浮云只消得一阵清风便可被吹得无影无踪,那种无依无靠的感觉很是让人无力且疲惫。      我也不知道这种状态究竟维持了多久,耳畔忽然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好像是女子的哭泣,其间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眼底渐渐有光流入,周围的微光团聚成一副场景,昏暗、潮湿、绝望。      依稀之间还可以看到有一人团坐在角落中,抱着膝盖埋首其间,发丝散乱有低低的啜泣声溢出,连带着那不知是谁给谁听的话。      “几万年了,我呆在你身边几万年了,你纵容我,宠溺我,原来都不是因为喜欢我。”      “如果我不是镇魂石修成的仙你可还会多看我一眼?”      “这些年来你究竟拿我当什么了?侍从?妹妹?还是一个等待利用的物件?”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我隐隐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循着声音望去却看到一个人影一晃而过,我心下不知为何忽然一急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身后的啜泣声越来越微弱,前方那个模糊的人影也似乎越走越远,怎么都追不上去,前面的人影最终还是变成了一个黑点,我忽然便就没了继续追下去的动力,明明是个漂浮的幽灵却觉得眼眶发热,几乎立时便要落下泪来。      可究竟是为什么要落泪呢?又为什么要去追那个人呢?      眼前是一片浑浊的黑暗,一眼望去除了那粘稠的黑暗外之后青色的砖瓦堆砌在一旁,那种无助的感觉又一次袭来,我将自己蜷缩起来闭上眼睛拼命想要去忽略四周那幽深的仿佛立即要将我吞咽下去的黑暗。      “不过是点小伤就昏迷这么久,你这些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闻言我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模样,原先那遮蔽眼帘的黑暗被周围燃着火光的蜡烛照亮,原先以为是身处与囚牢之中如今才发现自己原是身在一个巨大的宫室之内,而我正躺在一张罩了青纱的雕花大床上,那个说话的人正坐在窗边斜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了,就连染了血的衣服都被换了,一贯穿在身上的红衣也被换成了一席白衫,虽感觉有些不大习惯却莫名的有种熟悉感,“阿黑”坐在床边眼中带着笑比起先前看到的眼神要柔和上许多,他忽然伸手将我从床上扶了起来,一手揽着我的肩膀,一手将一面镜子举到我眼前,含笑看着镜中面色惨败的我柔声问道:“怎么样看着熟悉么?”      镜中倒影出了两个人影,一个穿着一席白衣眉头微蹙面色苍白,还有一个顶着阿黑的脸却笑得灿烂,一席冰蓝色的袍子是异常的刺眼,我偏转头去不愿再看,沙哑着嗓音开口道:“别顶着阿黑的脸说这些话。”      他笑着松开搂着我肩膀的手,将镜子移到自己脸前,含着笑看着镜中的自已道:“怎么,你不喜欢这张脸吗?我可是喜欢的紧。”      我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冷着眼看着他陶醉着抚摸着镜面,眼中带着的迷恋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同阿黑清冷的声线全然不同的魅惑语气从他口中溢出:“哦,你还没认出我吧,都忘了向你自我介绍了。”      他笑着放下手中的镜子站起身来,一席冰蓝色的袍子在我眼前晃过,似笑非笑着的一张脸,透着深意的神情,莫名的同脑中一个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有那么一刹那我竟又一次将他认成了阿黑。      他微微抬了抬袖子,我惊讶地看到他身上那一席冰蓝色的袍子变成了灰色的道袍,连带着那张脸也变了模样,依旧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我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石化在了原地。      “女施主,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风清……竟然是你!”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风清勾着嘴角笑着对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之前那个话痨小道士的影子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极度陌生的人站在我面前,同我说着话。      “非也非也,我是风清但我也并不是风清。”      我脑中忽然闪现过之前在笑忘记忆中那闪现过的那个神秘的风大师,如今看来也极有可能是他了。      “风大师也是你吧,那个设计捉笑忘的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次诧异随即又平复了下来,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道:“你猜的不错,但也不全对。”      他再次抬起了衣袖一身道袍慢慢褪色变换,连带着头发都带上了深紫色,一身绛紫色的衣袍着身衣领上挂着一顶白狐皮毛,腰间配着一条金丝祥云锦带,一头黑紫色的头发不假修饰地散在肩上,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转变了过来,唯有那张脸依然是同阿黑相仿的面容,只是因着眉角的那道蜿蜒至发间的黑色文理而使得这张脸透出了一丝妖异。      我看着他轻拢了下身前的发,抬眼看着我,笑得一脸轻蔑魅惑:“吾乃北荒魔君风葬。”      北荒魔君。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算陌生,这倒不是因为他魔君的身份,相反却是因为万年前神界发生的一场祸乱。      据判官所说这北荒魔君曾是神界的一员大将,很受玉帝的器重,只可惜他虽然道法精深却始终敌不住自己的心魔,那是神界与魔界的交界地段北荒常年动荡不安,魔界始终对神界虎视眈眈,风葬受心魔所趋联合了魔界,在执律神君迎娶西王母家的九公主时侵入神界,在搅得神界大乱之后便叛逃出神界,去了魔界做了北荒的主人。      这段历史不知为何在神界的典籍中记载的极少,唯有在判官收藏的那些野史中方能寻得一丝踪迹,我想着或许是玉帝为了遮掩些什么,如今看到风葬顶着的这张脸愈发肯定了我的想法。      可我同这魔君风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他费这么大劲找我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倒是那风葬先开了口:“看你这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依然如此,看着还真是让人心烦。”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谈论天气,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眉头皱得愈发厉害。      “魔君大人说笑了,知浅不过一介小仙同大人可不熟。”我板着脸冷冷回道,胸口伤处开始隐隐作痛。      “不熟么?”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笑着看着我,眼中的鄙夷与轻蔑更加的明显,那种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傻子,带着居上者的优越姿态,“你觉得我同你不熟么?算上被你忘了的几万年,就现在这三百多年里我可是无时无刻不在看着你,想着你呀。”      我皱着眉不开口,但心底里的困惑却是越来越大,看着风葬一边抚着肩上披着的那顶白狐,一面含着笑看着我继续问道:“你可还记得那‘不归村’?还有那个险些害你送命的九月?”      我心头一惊,脑海中浮现出那附在九月身上的蛇妖临死前叫嚣着的那些话,还有那险些要了我的命的“迷魂阵”,脑中一个惊雷乍现,我猛地坐直了身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全然不顾胸口那被撕裂开的伤口,颤抖着声音问道:“不归村的事情都是你做的?”      风葬含着笑点了点头,面上的神色是一派轻松自然,全然没有因杀戮而生出的一丝一毫动容,这种认知让我不禁觉得心上一阵发寒。      “那九月出生夹带着天火以至于魂魄中嵌入了镇魂石的碎片,导致一出生煞气便是极重的,我稍加利用她便失了神志被蛇妖附身,之后我又利用那妖狐诱使他带着你过来,本来在不归村我便可以要了你的命,唉,真是可惜了我费心设下的阵法。”      风葬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带着叹息,我仔细回想起在不归村所发生的一切,从九月出生时他便布下了这个陷阱,只等着我一脚踏入,如此缜密的心思让我在叹服之余心底里更是升腾起一股绝望。      “因为在不归村没能要了你的命,所以我便利用了那只叫做笑忘的火狐,无意中将你的消息透露给她,促使她逃狱寻你。笑忘不过是我安排的一个保险,假如不归村一事没能达成我的目地,那我便会去动用她,没想到你命那么大,竟然躲过了那一劫。”      他的面上终于没了笑容,可眼中绽出的凶狠与仇视却让我背脊一阵发凉,一步接着一步的布局,甚至不惜将自己变成一个小道士来迷惑我的眼球,最后骗我至此。      “所以近些日子北荒的动荡也是你搞出来的?”      到了这个地步我不知为何忽然就镇定了下来,心中剩下得只有满满的疑惑,急需解开。      “是。如果不折腾些动静出来,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你一个人出来?”      风葬的嘴角勾出一抹笑,眼神仿佛看待笼中的猎物,带着倨傲与自信。      我回想起那日只身前往蒙府时阿黑突然留书离开时的场景,当时阿黑走的那般急,且叮嘱了我留在那里等他回来,现在想来多半也是这风葬搞出来的鬼。      似乎是看出了我内心所想,他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轻松地承认道:“你想得不错,那日我不过是稍微散露了些许气息便成功地将他从你身边引开,我本想在那里便要了你的性命,可惜他来得太快了些。”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风葬的眼中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怅然,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而已,他看着我叹息着道,“他一直将你保护地那般好,只可惜你却总是辜负了他的好意,不管是现在还是曾经。”      “可你究竟为什么要杀我?”这是我最无法理解的地方,可我看着他的眼神却忽然有些明白,仿佛在很早很早以前就曾经见过。      风葬忽然将头偏了偏,窗外有阳光斜射进来投在他的脸上,模糊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我听到他用一种悲哀地语气轻声开口,也不知究竟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他说:“我曾经爱上过一个人,可他的眼中从不曾映出我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把前面几个故事遗留下来的谜团解释了下,这样再回上去看先前的故事会不会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榜单轮空了,但也要乖乖码字完结><   PS:猜猜魔君大人为什么会跟阿黑长得一样勒? ☆、第三章   “你说的人是谁?”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就问了出来,丝毫没有去考虑在我问完这句话后所可能获得的结果,而风葬却终究没有回答我,只是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而后便离开了。      之后我便被风葬软禁了起来,软禁在了那座无门无路的府邸之中,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图,明明口口声声说要杀我的,可如今却只是将我困在这府邸之中也不限制我自由,自是好吃好喝地供着我,莫不是想将我养肥了再杀?      对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当初在昏迷中被风葬带回了这里,可这究竟是哪里却始终不得而知,耳畔时不时总能听到之前那惑人的钟声,却又意外地没了那迷人神志的声响,只是闷闷地回荡在这府邸之中方向不明。      我随意地在那花圃山石间穿梭,试图能够歪打正着地给我找到出口,顺着那被杜鹃覆压环绕的回廊胡乱穿行,忽然却听到不远处的花丛中正传来一阵悠扬冷清的琴声,琴音寥寥中透着股寂寞,彷如在那俏丽的花丛中绽开了一汪冰泉,超然脱俗却又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在梦中,亦或者是在很久很久之前就曾听到过。      我被那琴声吸引,绕过脚下栽种着的杜鹃一路寻了过去,结果却意外地瞧见了一个人。      那人着一席白衣,正盘膝坐在那花丛中抚着一焦尾琴,修长白皙的手衬着那红铜色的琴弦,像极了一旁栽着的杜鹃,我隔着几步远去看那低头抚琴的男子,可脑中却有一闪而过的人影与之重叠,再回神时琴声已知,温和的声线略带叹息地响起,声声传入耳中。      “可惜了这根琴弦,姑娘何故躲在角落偷听呢?”      我恍恍惚惚地看着那白衣男子抬起了头,一张清秀而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让我不免有些失望,脑中不知为何竟奇异地闪现出一个声音,低沉婉转却又不失威严,伴着那悠悠淡去的琴声道:“止兮,你又害我断了一根弦。”      这是……什么?谁是止兮?      我脑中登时便成了一滩浆糊,浑浑噩噩地呆立在原地,直到那白衣男子冰冷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我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退开两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温婉和煦的声音缓缓流出,我望着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眸子支吾着道:“我就是随便,随便在这里逛逛……”      “逛逛?”那白衣男子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又婉转成了溢满眸子的笑,背着手道,“我倒是许久未见到你这般的外人了,可有兴趣一同喝杯茶?”      他边说着边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长长的衣服袖摆随着他的动作而挥动,那双素白修长的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要失了神。      我最后还是应了他的邀请就着那一地的杜鹃坐了下来,清淡的茶香从杯中溢出,充盈了整个鼻腔,我端着茶杯,看着他熟练地泡茶,翻洗着茶杯,踌躇着开口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提着茶壶的手微微顿了顿旋即又恢复如常,一面泡茶一面同我说道:“我是君上的琴师,你可以叫我修允。”      我点了点头,端着茶杯浅尝了一小口,若有所思地道:“我来了这里许久倒是第一次见到旁人。”      修允倒像是在意料之中一般笑得一派温和,将我手中的茶杯换下道:“这府中地方大的很,你刚来不认得路见不到人也是正常的,只是……”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清秀的脸上意外地有那么一丝尴尬之情,我歪着头看着他等着下文,可他却忽然住了嘴,只是移开目光望向远处,好半天才听到他对我说道:“姑娘晚上还是莫要瞎逛的好。”      我虽应了下来但看着修允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总有些疑惑,这晚上的样子莫不是同白天不同?难不成还能变成道门出来不成?我心里疑惑万分却又不好明说,只盼着能到了晚间出来一探究竟。      ***      夜间的院中其实同白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天上多挂了一轮弯月,空气中多了似凉意外便再无其他,我在院中兜兜转转好几圈却是什么也没发现,满目除了那层层花团锦簇还有那嶙峋假山便再无其他,对此未免有些失望,想着那琴师莫非是怕我夜间在这院中迷了路才这般叮嘱,兴致也有些怏怏的了。      低着头胡乱地在丛间穿行,夜风夹带着露水的凉意拂面而过,伴着风声忽然便就听到了风中溢出的一丝古怪声音,好似低低的呜咽,却又夹带了其他情绪,隔得太远我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不过是自己的幻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我不知道会遇见什么,隐隐地有些不安,好像正一步步接近某个秘密。      呜咽声越来越清晰,还夹带着沉重的喘息声从假山的另一侧传来,我拨开眼前抵挡住视线的藤蔓,顺着那声音瞧了过去。      盈盈月光撒在假山上,透过光洁的表面反射出一片光晕,晕开在那对赤\裸交缠着的身躯之上,我看不清那两人的脸,但我却可以看见那纠缠着的两色发中那深紫色的一缕,正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神秘莫测的光。      猛地一抬头,再一挺身,带着些微紫色的发在月色在凌乱飞舞,低低的呜咽声从身下传出,搅乱了一夜清凉。      至此我终于知晓为何修允会那般叮嘱我且面露尴尬,我向后退开两步打算离开以免扰了他人好事,却忽然听到风葬沙哑着嗓音低低开口,似呢喃又似命令,他说:“叫我的名字。”      “风葬。”      “再叫一次。”      “葬。”      清冷却又不失磁性的声音带着压抑着的呜咽和情\欲缓缓流入耳中,我脑中登时便响起了一个惊雷,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即便已经被那翻云覆雨的情\欲搅乱了原貌,但这熟悉的声音我却是怎么听都不会忘的……      所有的思绪都终止在了此刻,我只是愣愣地以一种难以置信地姿态望着假山上交颈而卧的两人,脑中乱糟糟的一片只有断断续续的片段在脑中翻涌回旋。      “我曾爱过一个人,可是那人的眼中却从来没有我的影子。”      “我已许久未曾见到像你这般的外人了……”      “姑娘晚上还是莫要瞎逛的好。”      ……      原来……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我踉跄着倒退开去,面色苍白地向着外头跑去,一路上磕磕绊绊却丝毫察觉不出疼痛,脑中只剩下那熟悉的声音用着那样的语气唤着他的名。、      跌跌撞撞地在院中跑了许久,到最后甚至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全然不知,脑中混乱成了一团乱麻,直到撞上一人被那人拦下才终于停了下来,面带惊恐地抬头却正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      “姑娘,不是说了晚上别在这院中乱逛的么?”语气带了些责备,却又带了些了然的叹息。      我被修允扶着在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脑中依然还是一派混沌,兴许是看出了我的状态修允并没有多问些什么,只是兀自将新接上琴弦的焦尾琴拿出弹了起来。      悠扬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仿佛一道清泉直灌心中,耳目一派清明,我看着修允抚琴的手眼中微微有一丝动容,那双手很美,尤其是在抚琴时,素白修长的手彷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指尖流淌出的琴声更是其中精华。      但这双手太美,也太像一个人了。      “修允,你……是怎么来这里的?”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悠扬的琴声中微微现出了一丝瑕疵,清明空灵之感中透出了别样。      “我吗?”修允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不见一丝污垢,“我本是清歌坊的琴师,蒙君上赏识赎了我的身,将我带入府中做了琴师。”      “那你可知他是……”      “我知道。”依旧是温和的声音,面上的笑容却不知为何竟带上了一丝洒脱,似是怕我不信他停下了抚琴的手,抬头看着我又道了一遍。      “不会怕么?”我喃喃的问道,回想起刚才所见依然会觉得心惊肉跳,忽然手中塞入了一个光滑的物什,低头去看却是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盏,我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小口,杯中的茶同白日所尝有所不同苦中带了些许甜味,待到苦味散去齿颊间皆是清甜。      “我同你讲一个故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台风断网,在家滞留两天终于返校了T T太艰难了…… ☆、第四章   修允同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他自幼父母双亡,七岁那年被舅父卖入清歌坊中,自那日起他便真的没了自由,成了困在笼中的鸟,终日需得学习那千百种技艺,为日后能博得客人一笑而做准备。      他手指修长适宜抚琴,因而在众多学习的技艺中也唯有抚琴不会让他觉得厌恶亦或者说是烦躁,待到他十五岁那样坊主就让他做了清歌坊的琴师,他琴艺高超又加上性子平易近人不似坊中其他当红小倌一般爱耍性子,一时之间红遍了整个秦安城。      修允说他离那样的生活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但如今想来却是不大记得当时的样子了,唯一还记得的便是当时感受。      繁华盛世,红颜易老,而寂寞却是长存的。      直到遇见他,也就是风葬,那个改变了他整个命运的人。      风葬的出现其实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那日修允如往日一般在楼上抚琴演奏,楼下是轻纱烂漫的舞姬合着琴声而舞,最下方是那些慕名而来的客人,在灯红酒绿中迷醉。      风葬的琴声一向冷清甚至透着寂寞,面上虽带着温婉的笑心底却是满满的冷淡与鄙夷,甚至还有不甘,有意无意地去看台下糜烂的人群却正对上了一道视线。      热烈,迷恋。      这样的眼神他已不知看到了多少次,可那一次却几乎要让他看痴了。      他在清歌坊呆了许多年,见过许多形形□的人,可却从未见过比这张脸更加俊美的了,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唇,一双凤眸中本该带着冷意却意外的存着一丝迷离,嘴角勾着一股魅惑的笑,好似烂漫桃花开满枝,若不是那眉角蜿蜒至发间的黑色文理他几乎是要将他认作是天上的仙。      他就那样坐着,穿着一顶狐裘不显山不露水地坐在人群中,明明是那样引人注目的模样,而周围的人却丝毫未察觉到他的存在。      身旁忽然有人低语吸引去了修允的注意力,他偏头去听却是坊主命他去给新来秦安做生意的富商弹琴,他眼中的寂寞又深了一层,长长的眼帘盖住了眼底浮现的阴影,道了一声“就去”扭头便去收拾东西,也不知为何眼睛不受控制地便又望向了先前风葬所在的地方,可人却已没了踪影。      大抵也不过是个路人罢了。      喝酒应酬向来是修允最为苦闷之事,奈何当时的现状却必须带笑迎客,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居于山林之中与鸟兽虫鱼为伴,倒是落得耳根清静自在。      待到应酬完那富商回到房中已是夜半,安静的除了风声便就只剩下了风声,房中的窗不知何时被风吹开,“吱呀吱呀”地叫个不停,修允将手中的琴放下走到窗前关了窗,再等他回头屋中却已又多了一人。      风葬半卧在一张美人塌上,浅紫色的发梢落在身前衬得整个人都透出了一股媚态,一股慵懒的媚态,可他说出口的话却像是命令,明明是那么随意,却让人无法抗拒。      “你,弹琴给我听。”      修允并未有说什么,只是依言做到琴案前拨了拨琴弦,而后温和地问道:“客人想要听什么?”      “随意吧,你刚才在楼上弹的那曲便好。”      悠扬婉转的琴声从指尖流出,仿若一道清泉在屋檐间婉转低吟,或高或低,或悲或喜,心底里积蓄着的渴求与寂寞完完全全地在这夜半的感召下流出,混入寸寸琴声之中,可清和之感却一丝未减。      修允说那大概是他此生中弹那首曲子弹得最好的一次,即便是日后再弹却始终无法弹出那样的音色来了。      一曲罢了,手下抚琴的动作已止,可那回旋着的琴声却始终环绕在屋中久久不肯散去。      长久的沉默后,风葬终于从琴声中回过神来,抬眼来看修允,低沉的声音缓缓流出,带着迷恋与怀念的意味:“你的手真美,真像我的一个故人,你的琴声也很好,可惜同你的手相比却终究是差了三分。”      这是修允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听完他的琴声后会说出这样的话,当时的他也听不明白风葬话说饱含着的惋惜与遗憾究竟是从何而来,直到成了风葬的琴师,他才终于懂了那日他所说的话。      琴声终于还是不及他的一双手更像风葬心心念念着的人。      风葬从美人塌上坐了起来稍一晃眼便已站在了修允的面前,他低着头眯着一双凤目打量着他,好像在看一件商品,目光中带着估量与审视,最终化成了眼底绽开的一抹笑。      他听到他说:“跟我走吧,只做我一人的琴师。”      依旧是那种带着命令的话,没有任何询问他意愿的意思,好像是认定了他一定会答应,也可能只是觉得一件商品根本没有任何需要去考虑他意愿的必要。      修允敛了敛眼底透出的寂寥,再抬头却又是那样一副温和的模样,他只是笑着问道:“客人是要为我赎身?”      风葬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勾着嘴角笑得一脸放肆,可步子却是向着刚关上的窗户走了过去,一掌推开那扇紧闭着的窗户,窗外肆意的风一下子便闯了进来,吹乱了风葬肩上的发,衬得那笑容愈发肆意张扬,门外有慌乱的人声响起,似乎是起火了的征兆,风葬就那样站在窗口,身后是滔天的火光作为登场的帷幕,他笑得张扬,冲着修允伸出手道:“走还是死?”      那是风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询问他的意愿,可依旧是带着他惯有的强权甚至还有威胁。      “看,君上就是这样,给你选择的余地却又不给你留有余地。”修允说这话的时候眸中的光是极暖的,好像是在回忆很愉悦的事情,“我那日将手递给了他,知了他的名,看着那座困了我十多年的囚牢在一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畅快淋漓,好像心中所有的不满与阴郁都被那滔天的大火焚烧殆尽……”      端在手中的茶早已凉透,我迟疑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所以你对风葬是有感情的咯?”      修允笑了笑将我手中凉透的茶拿走一饮而尽,而后端着茶杯笑着反问道:“这很重要么,就像这茶,就算是凉了终究也是能喝的。”      我低头陷入了沉默,却忽然听到修允恭敬地道了一声:“君上。”抬头去看却看到风葬正站在三步开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      情敌。      这是我脑中反应出的第一个词汇,回想起刚才所看到的一幕,还有听修允所说的话我更是确定了我心中的猜想。      “止兮,或许该喊你知浅才对。”风葬笑着抚着肩上的狐狸皮走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原先坐在身旁的修允早没了身影。      被刚才那一幕慌了手脚的我此刻再看到他却没了早先的恐惧,略带嘲讽地开口道:“魔君大人一夜酣战,享受替代品的感觉可好?”      风葬眼底有微光流窜,冷笑一声道:“你的嘴这些年倒一直未变过,一直是这般厉害。”      “魔君大人过奖了,这些年收藏吾家阿黑的替代品也辛苦了。”我仰着脖子仰得酸疼,所幸坐了起来,奈何终于还是同风葬差了一个头的距离,只能故作镇定地半仰着头瞪着他,“得不到又毁不掉,大人这些年的相思之苦只怕是全化成那些布局的坏心思了吧?如何,被我说中了没?”      我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不可否认其中夹杂了许多的愤怒,既是因我自己也是因了修允还有那些个替代品。      可风葬的态度却是有些出乎我意料,他既没有反唇相驳也没有立即杀了我,只是站在我跟前,眼神中透着一股恍惚,好半天才喃喃地道:“来了。”      “什么?”我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却看到他忽地便笑了开来,眼底精光乍现,顿时便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脚下的土壤忽地就裂了开来,我摇晃着扶住身旁一颗倾斜了的紫薇树,在万般诧异下看着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幻影般的透明宝塔。      “我未料到他竟然能寻来的这么快,知浅,你想知道他们瞒了你些什么吗?”      “你会告诉我?”我满脸狐疑,脚下的震荡愈发激烈,可对于风葬的话却终究是半信半疑。      “我说我会,你会信么?所以你还是自己去找吧。”他笑着挥了挥袖,脚下的震荡一停却又突起一阵大风将我连人带树地冲着那浮在半空中的晶莹宝塔卷了过去。      恍惚中我又一次听到了那惑人的钟声,稳稳当当地从头顶上方传来,镇压着我的灵魂,原来先前在这里听到的钟声竟是从这塔钟顶层传来。在我被卷入那浮生塔中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道黑影破天而来,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入我梦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就是几万年前的泽言同止兮之间的故事了,先前故事中出现的人物也会有登场,本故事主打言情,风葬的耽美小故事就当作副本来看待吧0 0 ☆、第五章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久的梦,梦里很混乱,时而温煦时而阴暗,好像在梦中就已经过了千年万年,朦胧中有很混乱的声音不断地快速地在耳边游走,那些或明或暗的话语,意识游离仿佛是在其中寻找着写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话语……      “跟我走吧,去属于你的地方。”是这句吗?凉薄且冰冷不带一丝烟尘气。      “你若是成功渡过这场天劫我便许你一个愿望,决不食言。”还是这句?清冷却终于带了一丝温和与人情味。      亦或者是这句?“你与我来说是什么呢?止兮,难道你不知道么?”      也或许是那掩藏在隆隆雷声中的呐喊与惊呼,带着悲痛与绝望却终于被淹没在意识的最末端,怎么记都无法记起。      恍恍惚惚之中有那么一声清冷乍现,宛若泉水叮咛,却意外地带着浓重的悲痛与隐忍,他道:“我既害你至此,便需得离你千里万里最好是再难相见。”      胸口突然便是一阵剧痛,恍若有什么在心底炸开,将整颗心炸得支离破碎,散落的残骸映照着片片模糊的画面,很轻很浅很淡亦很伤……      ****      “止兮,快醒醒。”睡梦中我仿佛感觉到了一股推力施加在我肩上,耳畔环绕着的声音是极其熟悉的,但熟悉中又带着一股陌生,好像我已有千万年未再听到这个声音,久到几乎就要让我忘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不断的催动在让我慢慢地从梦中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纱,耳边有略带嗔怪的声音响起。      “你这丫头也真是的,让你来采莲子却在这里睡着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穿着一席白衣,杏眼圆瞪半是嗔怪半是宠溺,我睡得有些沉恍惚之间只觉得眼前这人眉目如画很是入眼,却怎么都记不起眼前的人是谁,忽然瞥见女子腰间挂着的一杆玉笛,有清幽飘渺的笛声在脑中由轻至响地奏起,伴着那若有似无的声响,眼前女子那恍惚的面容在刹那间变得清晰了起来,记忆被勾勒出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还是水雾散去的瀑布,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低声顺遂地唤道:“流萤姐姐。”      流萤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脑中一片空白,望着身侧那一片开满荷花的水域才恍恍惚惚地记起一些来,早些时候被流萤姐姐吩咐了到此地来采摘莲子,却不知怎的在这里睡着了,连带着整个人都睡糊涂了。      大抵是看出了我眼中的茫然,流萤有些无奈地长叹出一口气,替我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枯草,一边拉着我向外头走,一边同我说道:“神君大人刚回到府中,你快些同我回去,大人已寻了你许久。”      我在听到“神君大人”那四字时原本还迷迷糊糊睁不开的眼睛瞬间便睁得老大,眼底满满都是如星光般的色泽,一把拉住流萤的袖子欣喜地道:“泽言他回来了么?他几时回来的?你怎么不早点来叫我呀!”      未等流萤开口我便已经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提裙往府中跑去,只听到流萤在身后大声地喊道:“你慢些,神君让你去轻随院中寻他……”      “知道啦!”      我一路小跑回去,心底里的欣喜与愉悦却是怎么都抵挡不住,脸上挂满了笑容,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一把推开轻随院的大门,平地忽起一阵风吹乱了我鬓角的发也吹落了一地的白灼梨花,我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站在梨花丛中人影,一席冰蓝色长袍着身,一头墨发随意地被一根碧玉簪子绾起一半在脑后,衣衫连同发丝在清风中飞舞,这世间大抵是再也寻不出一个比他更像神仙的神仙了。      “止兮,是你来了么?”他也不转身就背对着我站在那里,清冷的声音缓缓流出,混了这一院的梨花,手中握着的一杆玉如意更是在阳光下显得剔透莹润。      我踩着地上的梨花瓣踱着小步子走到他身后,轻声的应了一句,全然没了先前的活泼,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只等着他发话。      泽言转过身来,看着站在三步开外低着头不语的我,又掂了掂手中那杆玉如意,冲我招了招手,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所不同:“我不过才离了半月你怎得连性子都变了,站那么远做什么,走近些。”      闻言我又小心地往后头挪了一小步,摸了摸鼻子闷闷地道:“不,你还是站远些骂我吧。”      我虽低着头眼睛却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前方那双白缎的靴子,即便是站在尘土中也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模样,略一迟疑便踩着那满地的梨花靠了过来,我抬头正对上泽言那双冰山似的眸子,我缩了缩脖子有些气馁地道:“我晓得错了……”      可泽言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兀自抬手去抚我的发顶,边抚边叹息着道:“你每每犯了错总是这句话,可你又几时真的晓得错了?”      我低着头不语,想着这次泽言他是真的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他的面色,问道:“那你这次要怎么罚我?”      泽言的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因而我看不明白他内心所想,只是心中一阵慌乱,本能地抬手扯住泽言的衣袖,袖口绣着的祥云纹在我的拉扯下挤成了一团,我抬着头看着他面上虽然还未做什么但心里却已经慌成了一团乱麻,就怕他会冷着眼送我回那荒芜之地。      过了许久,他面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半是无奈半是怜惜地摇了摇头,将我被风吹乱了的发别到耳后,有些无奈地道:“不罚了,罚了你这么多次也不见你长记性,大不了下次再出门将你带在身边看着便是了。”      我一下次便从原先那种慌乱的情绪中跳脱了出来,面上堆满了笑,蹭着泽言的胳膊拍马屁道:“神君大人英明神武~”      “你是不是还该再加一句‘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啊?”含着笑的爽朗男声从身后传来,我扭头去看便看见了两个穿着银色战甲的男子站在回廊上,一个温和明媚,一个沉默寡言,而说话的正是那温和明媚的男子。      “尚轩,风葬你们来了。”泽言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不着痕迹地将我的手从他的手臂上拿下,负手站在树下,那样不怒自威的样子同刚才所见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神君大人。”两人冲着泽言抱了抱拳行过了礼,再抬头便看到尚轩一双明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我站在泽言身后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抱怨他来得太不是时候。      尚轩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我略一晃神便看到他已经从回廊上越了过来,背着手踱着步子绕到我身后面上的表情突然就变成了一副沉重惋惜的模样,而后语重心长地道:“唉,神君大人您莫不是太宠着这丫头了,今天能折了南极仙翁的玉如意,明天就能去拔太上老君的胡子,我看呀最好还是将她关上几日为好。”      我正欲反驳却忽然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风葬也跟着开了口,眼睛直直地盯着泽言,眼神和语气都是说不出的认真:“尚轩说的在理,神君大人,止兮再这般闹下去难保不会有一天闹出什么大乱子来,到时候若是连累到大人可就不好了。”      尚轩先前说的话不过是在开玩笑,可风葬却当了真,一副忠心耿耿地样子这让我心里不免有些不大自在,我虽爱闹腾但也知道分寸,他这番话倒是将我说成了一个祸害。      我当时觉得这不过是风葬对我的偏见,直到后来才知道他这般的担心却是有根据的。      我心中不满站在泽言背后嘟着嘴小声嘀咕,却听到泽言风淡云清地开口回到:“无妨,本君自有分寸。”      风葬吃了个瘪低下头,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我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耳边听着他三人似乎要商讨关于魔族的事情于是便寻了个泡茶的理由溜了出去。      我一面煮茶一面望着屋外,因为有风院中的梨花总会时不时的飘落下来,轻飘飘的模样好似落雪,屈指算来我被泽言从北荒带回来竟已有万年,而这轻随院中的梨花树也是在我来之后栽种的。      自我有记忆开始便是生活在北荒的,那是个极荒凉之地,除了那遍地可见的白灼梨花外连一丝一毫的人影都不曾见过,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从哪里来,又为何会落在这北荒,那几万年的孤独岁月如今想来却不知究竟是怎么过过来的了。      直到遇见泽言被他带回神界,我的生活才终于有所改变,他教导我修习法术,运用藏在自己身体中的灵力,助我渡劫修仙,让我终于在这浩瀚三界中寻得了一寸容身之地。      我仍记得当时见到他时的场景,满目都是灼人眼球的梨花,一丛丛地几乎要乱了人眼,阳光从枝桠的缝隙间流出铺散了一地,金与白的曼妙铺陈下而我的眼中却只有那隐在花丛中的一抹冰蓝。      他就那样站着,散乱的发随着风飘拂却未乱了身姿,冰蓝色的长袍辅以袖间的祥云纹理,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那清冷的梨花之中,不论是在之前还是在之后,我都没再见到过比这幕场景更加和谐更加融洽更加让我心动的景象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就冲我伸出手问道:“你可愿同我回去?”      白皙修长的骨节落入我眼底,明明是那般冷清的邀约却让我没了抗拒的能力,我就这样随着他回了神界。      我当时以为他不过是神界的一介散仙,直到后来才知道他原来就是神界传说中执掌律法军纪的执律神君,即便是在北荒那偏僻荒凉之地也曾有听到过路的小妖说起过他的名号,我当时不明白为何退隐已久的执律神君会出现在北荒,之后问起泽言此事,他却只是告诉我说想去看看北荒漫山遍野的白灼梨花。      说这话时,他眼底有一份迟疑闪动,而我却是信了,只道我同他之间的相遇乃是天意,却不知实乃人为,只是当我晓得的时候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已经变了样,再想要去弥补些什么却已经是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差不多都登场了,尚轩就是黎沅的前前前前世,如果忘了黎沅是谁的话请回到第一个故事去温习一下,是很重要的……悲剧人物……   PS:因为被基友告知文章跳脱太快所以就小修了下章节,如果仍然觉得人物性格有些跳脱了的话……唔,请耐心看下去,给他们一个性格的转变时间= = ☆、第六章   我端着泡好的茶回了院子,却发现院中仅剩下泽言同尚轩两人正端坐在桌前对弈,而那沉默寡言的风葬却是不见了踪影,我心下也没多想径自端着茶走了过去,低头去看棋局,黑子渐入佳境而白子却已是穷途陌路。      泽言捏着黑子端详着棋盘目光专注而又深沉,而对座的尚轩也一改原先的温和明媚,紧皱着眉头,指尖转着一枚白子,俊朗的面上满是难色。      尚轩的性子向来是不拘小节,为人也很好相处,不像风葬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就是这样的尚轩却有一大嗜好,就是下棋。而且每次回神界总会来府上同泽言下上一盘,不过每次都已失败收场。      今日也不例外。      几番挣扎博弈下来,尚轩望着自己被逼至绝境的白子终于还是长叹出一口气,轻笑着将手中捏着的棋子放入棋笼之中,棋子相撞发出的脆响是意外的和谐。      “我又输了,果然还是神君大人棋高一筹。”      泽言的面上带着一抹浅笑,很浅很淡,但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待我再去看时已恢复了原先那种清冷淡然的模样道:“你若肯沉下心来下棋,自然能有一日赢过我。”      尚轩闻言却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摇了摇头,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亦有些遗憾,我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知怎的忽然耳畔就嗡得传来一声响,泽言和尚轩又说了些什么我全然听不见,只能看着他二人的唇一张一合,面上的表情很是愉悦,可我眼底却又乍现出另一幅相仿却又陌生的画面。      “又输给你了,你何时才肯让我赢你一回?”      “你若是想赢下次来我让你三子试试。”      “只可惜这下次又该在百年后了。”      ……      “还望神君百年后莫要忘了我这三子才好。”      淡然的哀伤环绕其中,有幽幽磷火乍现,飘拂在眼底,早先那种嘈杂的声响又一次在脑中闪现,只是相比之前莫名的多了一份哀恸,让我觉得脑袋有些发痛,抬眼再去看端坐在位子上的泽言,却见他一身冰蓝色的长袍忽地就像被墨迹浸染了一般渐渐地、渐渐地变成了一身玄黑色的长袍,到最后连面前的人影都被那浓重的墨色吞噬、侵染。      最后终究还是化成了一整片的黑暗。      望着那一整片的黑暗我不知怎的忽然就记得了很久很久之前,在我飞升为神女时所发生的事情。      被天火灼烧被天雷劈砍的感觉并不好,即便我在周身支起了一道仙障抵挡也依然可以感觉到全身肌肤乃至于骨骸都仿佛要裂开一般的疼痛感,就仿佛有千万只手依附在我身上,伴随着每道天雷的下落进行极具规律的撕扯。      眼前绽开的火花电光交织成了一副绚烂了景象,那剧烈的疼痛感几乎要让我眼底一黑就这样昏厥过去,可是只要一想起那日在轻随院中泽言同我许下的承诺我便觉得身上又多了一分力气。      “四十二道天雷此次你若是能够独立渡劫我便允你一个愿望,决不食言。”灼灼梨花寸寸飘落,那冷淡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暖意。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什么愿望都可以。”      待我回过神来,天雷同天火的连番攻击已停了下来,我浑身仿若虚脱,一下子便瘫软了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原先费力支出的仙障也在瞬间支离破碎,我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沾湿,即便是有仙障抵挡身上却仍然沾染了不少的血渍,就像那梨花丛中突显的枯梅。      我本以为一切到此未知,却在耳畔又一次听到那闷沉的雷鸣时忽然就慌了神,迟钝的大脑这才想起此前泽言那段被掩盖在了我欢欣下的话。      “飞升神女的天劫同你此前所历有所不同,所谓的四十二道天雷,其中的四十一道是同你之前所遇相同,唯有那最后一道会有所不同,而那最后一道也会是最重要的一道。”      九重天上方的天空全被青白色的天雷吞噬,数道细小如先前所见一般的雷电交织成了一个巨型的大网,一张扑闪着青白色电光的巨网,那张巨网复又变成了一只同天一般大小的雷兽,嘶吼着、尖啸着便冲着我扑了下来,我明知无用却还是本能地抬手凝结仙障去抵挡,可仙障还未支起,雷兽已近在眼前。      脆弱的仙障存存脆裂散落如星辰,我看着那雷兽张着大口冲我罩了下来,我从那反射出的电光中看到了我自己的身影,凌乱而又绝望。      再然后便是如现在一般的黑暗,铺天盖地的袭击了我,我以为我是死了,可结果却不是,我在黑暗中徘徊了许久,等我醒来时却看到泽言,他就那样坐在我的窗边,捧着本佛经,神情淡然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头也没抬地开口问道:“好些了么?”      我一下子便泄了气,眼角不争气地感觉有些湿润,忍着浑身的疼痛侧过身去不愿再说话。      耳边有经书叶片翻动的声音响起,再然后便是书被放下的声响,我侧着耳朵细细地听着,然后便听到泽言缓和了声线开口问道:“有什么愿望么,止兮?”      我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的口鼻,鼻子酸酸的,闷声道:“我晓得最后是你救了我……”      我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一只略带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发顶,温暖的触感即使不那么明显却依然透过肌肤的触感传入了心底,然后我便听到泽言开口,冷清如冰霜一般的声线终于缓和出了一个温煦的缺口,眼角的余光瞥见他嘴角泛起的一抹浅笑:“止兮你这次做的很好。”      我眼前全是那抹笑,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我笑,不似同尚轩下棋赢了之后露出的那种笑,我当时我看到的笑更像是一种宽慰,亦或者说是欣慰,抚慰了我整颗心。      “所以,我之前说过的话仍然算数。”温和中又透着些许的淡然,但即便是如此依然让我心底觉得暖暖的。      “那我什么愿望都可以提吗?”稍稍将被子往下头扯了扯,脸上被闷出了两团红晕,说出的话尤带鼻音但更多的却是语气中包含着的期待。      “嗯,什么都可以。”      犹记得当日我内心的欣喜,即便身体依然因为疼痛而无法动弹,但我却在得到那样的许诺后瞬间便觉得身上的痛也不是那么痛了,泽言对我宛如一剂良药,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灵上百倍的药。      可我究竟又许了什么愿望呢?      眼前的黑暗渐渐淡去、散开,可我的脑中却又一次混沌了起来,记忆就好像出现了什么偏差,当日许下的愿望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怎么都想不起了……      我睁着眼看着床头点着的那盏灯,脑袋沉沉的,刚想要开口说话便看到一抹白窜入视线之中,神情有些焦急却又显现出了一丝安心。      “止兮,感觉如何?”      “流萤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满腹狐疑,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脑中依然是一片混沌。      “神君大人说你被梦魇住了,可把我吓坏了,止兮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      流萤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我原先混沌的脑中瞬间清醒了过来,是了,此前,此前我正在轻随院中看尚轩和泽言下棋,原本不过是闭了闭眼,谁知竟是睡着了,这一睡还睡了这般久。      我揉着额角掀开被子下了床,桌上还摆着一些糕点,屋外的天却已是黑成了一团雾色。      “流萤姐姐,泽言人呢?”我随手拿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冰凉清爽的薄荷合以莲子的清香,身上的乏力也消了许多。      “大人午时被玉帝唤了去,至今未归。”      我望了望外面的夜幕,拍了拍手中的碎屑,从衣架上随手拿下一件外衣披上,冲着流萤挥了挥手道:“姐姐先回吧,我去接泽言回来。”      未等流萤答话我便跑了出去,院中的梨花即便是在夜中也带着那种温婉沉静的感觉,安静地在院中立着,散落着,却丝毫不会让人忽视。      我带着身后的一尾梨花香出了院子,因为泽言退隐已久且又喜静,府邸周围都不大会有人声,因而这一路我走得很安静,一直走到瑶池附近才看到了一丝人影。      那个几乎要融入夜色中的人倚着一颗琼花树,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衫,脑后的发被一根墨玉发簪绾起,目光怔忡且透着失落,直直地望向瑶池的方向。      而那个人我认得,却是尚轩不假。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0 0,发现断章节真的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断在这里字数不够,再写下去又断不了= =好惨……   PS:17号运动会如果可以的话会多码点字存稿~抱所有看文支持的亲们~ ☆、第七章   尚轩是泽言座下的一员神将,在泽言退隐之后一直被委派驻扎在北荒东岩山,每隔几年便会回九重天来述职,此次回来也是因此,可如今他却出现在瑶池,还这般模样望着里头,着实是诡异的很,我心里存着一份疑惑于是便蹑手蹑脚地靠了过去,冲着那痴了神的背影悄声唤道——      “喂,你在偷窥仙子洗澡么?”      我说话的声音虽轻,但终究还是将神游中的尚轩吓了一跳,本以为他会扭头来讥讽我几句谁知却被他一把捂住了嘴拖进了树荫之下,我慌慌张张着冲后踹了一脚,一脚踹在了尚轩的小腿肚子上,疼得他在我耳边发出一阵抽气声,可尽管如此也依旧不肯松开捂着我口鼻的手,只是一味地冲着我竖着一根食指摆在嘴边“嘘嘘”地要我安静下来。      我冲着他翻了翻白眼指了指那只捂住我鼻子的手摆出一副快要被闷死的模样,他这才一脸歉意地松开了手,又指了指瑶池的方向示意我不要出声。我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好奇心便依照嘱咐放缓了动作将脑袋一起凑了过去。      夜里的瑶池比之白日有过之而无不及,盈盈月光洒落了一地的璀璨,那正中央的莲花池上更是曼妙异常,瑶池是西王母的地界,西王母有一大嗜好,便是荷花,瑶池栽种着的一整片荷花正是她亲手栽种下的结果,且这荷花与凡尘的荷花有所不同,西王母依着自己的法术使得这瑶池边的荷花常开不败,以此成了神界的一道美景,那亭亭玉立的荷花衬着碧玉般的荷叶,即便是在夜色下也让人心驰神往,于是这瑶池又成了神界男女私会的妙处。      我而此时却正好看到了一对男女站在水面上的白玉长廊上窃窃私语。      因夜色较重虽有天边弯月为衬却依旧只得瞥见一个不太清晰的轮廓,但即便是只有这样一个模糊的轮廓我依然可以判断出那女子有多美。      盈盈的月光撒在她身上就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晶莹的薄纱,纱下是一身浅紫色儒裙挽着一条白纱,一头乌发如瀑布,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星光,高高绾起的发在耳侧梳出一个堕马髻,发上除却一只步摇外便再无其他修饰。      那女子侧着身对着我,但那股清冷的气质却好似一团雾气一直环绕在其中,与身下的荷花还有对面站着的那个男子仿若一体,是意外的和谐,而她对面站着的那个人即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下也依然无法让我认错,因为那个人便就是我的泽言。      我在看清是他的一刹那有一阵心慌,流萤明明告诉我他是被玉帝召了去怎得会在瑶池,还是同这样一个仙子站在一起……      我心下惊慌不已,大脑不受控制几乎立时就要窜出去问上一问,幸好被一旁站着的尚轩拉住了手臂这才没莽撞地跑了出去,我缩在树干后,树上浅粉色的琼花被风一吹便弥漫出一阵的芬芳,我对这有些浓郁的花香有些不大适应,鼻子痒痒的忍了许久才将那喷嚏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因同他二人离得有些远,我听不见他俩究竟在说些什么,但看着那二人面上的神情实在是不像在谈论风月,因为谈论风月的人定然不会以这般严肃认真的面孔相对,我原先有些忐忑的心一下子便稳了下来,兴许这二人不过是在商量些要紧的事情并无其他。      我在树后僵了许久,手脚都因为长时间未动而麻木甚至冰冷,终于看到泽言的面色缓了缓,动着唇同那女子说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我长吁出一口气正想要走出去寻泽言结果却被尚轩又一把拽了回来,因拉得有些着急,又因他着急所以力度没拿捏好,我一头撞在了树干上撞下了一片的花瓣雨,立时只觉得鼻腔周围满满都是那痒人的花香,我终是没能忍住连着先前那份打出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喷嚏。      周围一片寂静。我在寂静中揉着鼻子抬起了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尚轩一手抚额一脸惨不忍睹地表情,我僵硬着脖子扭头隔着那纷纷扬扬的花瓣去看不远处站着的泽言,却见他只是皱着眉盯着我看,除了他蹙起的眉头外并无任何旁的变化了,而我还未来得及去看那紫衣仙子的表情便被尚轩一把勒住了脖子。      “今个夜色真好,没想到神君大人也在这儿,哦,弗瑶仙子也在,呵呵呵,这可真是巧了。”尚轩僵硬着脸笑着,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我被尚轩勒着脖子很是辛苦,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远远地看着泽言眉头越蹙越起,而耳旁尚轩那个二百五更是越说越离谱。      “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我等就不打扰神君同仙子的雅兴了,呵呵呵,我等暂且告退了,呵呵呵。”说完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便勒着我的脖子逃也似的走了,委实丢人。      我被尚轩拖着跑出了老远,直到跑到了清芬湖才终于挣脱了他的束缚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尚轩眼瞧着已跑得够远了也停了下来,靠着湖边的一块巨石喘着粗气,可眼底却流淌着一股怅然若失的神情。      我心里还惦记着先前泽言那不大愉悦的神情,扭身便走,边走边冲着那靠在石头上的尚轩道:“今日之事我先不同你计较了,我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      本以为他起码会出言拦上一拦,或者向往常惹了我一般陪个笑调笑两句,结果我却只听到身后一个极度疲惫的声音响起,带了些随意和满不在乎道:“也好,你走吧。”      我对他的反应有些许意外,扭头去看他的神色,月光倒映在湖中使得湖水反射出一阵浅浅的光泽,那光泽照着尚轩那闭着眼睛的脸,恍惚中便有那么种哀伤的情绪浮在了面上,风一吹便弥漫开来。      回想起刚才遇见他时的样子,那神色中带着的迷恋与失落,还有此后所看到的还有发生的一切,我忽然便觉得灵台被周边的风吹得分外清明,看着尚轩的眼神也透出了些许的异样,起初是震惊再后来是难以置信,最后全都化成了满满的同情。      “你怎的还不走?”兴许是太久没听到什么动静,尚轩终于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扭头来看我,俊朗的面孔上全是疲惫与冷淡,看在我眼中愈发让人觉得爱怜。      尚轩被我的眼神看的有些发毛,哆嗦了下僵着身子往后挪了挪而后道:“啊喂,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怕人的……”      未等他说完我便将我搭在了他的肩上,挨着那块石头一同坐了下来,望着尚轩的目光颇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意味:“认识你这么些年一直道你不过是个无心凡事的神仙直到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你也是个情种……”      尚轩的神色变了变,先是诧异而后又变得有些严肃,沉了声问道:“你都晓得了?”      我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中带了些老成:“我是过来人晓得这单相思的滋味到底有多难受,这些年来你辛苦了……”      尚轩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眼底的落寞与寂寥又深了几分,好半天才叹出了一口气,眼睛望着那湖中似真似假的月影遗憾地道:“若是有酒就好了……”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情场失意怎能靠喝酒来派遣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些。”      我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尚轩,语气也严厉了许多,听得尚轩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苦笑着自嘲道:“我竟有一日需得你来教训,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不该……”      我一把打断了尚轩的话,拍着他的肩膀开口鼓舞道:“我虽知这事难以开口,这段情更是难以启齿,但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根本就没什么对于错,虽然你同他之间的差距却是大了些但你也别太轻看你自己,若是喜欢便去争取,你放心我是不会歧视你的……”      “你等等,什么叫歧视我……”      我没理会尚轩的质疑,直道是他在害羞的表现,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怜惜,兀自继续道了下去:“你与我如今虽然成了情敌,但你放心我这人大度的很,你的事情我是不会横加干涉的,此前我们是朋友今后也会是朋友……”      “不是,你慢些,什么叫成了情……”      “你无需否认些什么,你放心我向来是说到做到,我都明白的。”我自觉这番话是说得很是得体,自己也很是满意,觉着这些时日泽言不在府中偷空看的那些个话本子很是实用,谁知却看到尚轩的面色有些发青,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一般。      “怎么,不舒服吗?”      我关切地抬头去抚他的额头却被他铁青着一张脸抬手隔开,而后听见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道:“止兮,你等着明天我就去告诉神君让他将你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全烧了……”      我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一副委屈的神色,扁着嘴道:“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对我……”      “谁告诉你我喜欢的人是神君了?”尚轩的面色依旧铁青,一副想要掐死我不得的样子。      “难道不是吗?”      我诧异万分,却见尚轩捂着胸口长吁出一口气,面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可看着我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样子,好半日才缓了缓语气道:“止兮,难道你的眼中只能看到神君一人吗?”      我正想说“是呀”可对上尚轩那略带阴沉的眼神便有生生将这两字给咽了下去,望着尚轩眼中透出的寂寥我脑中浮现出一抹浅紫色的身影,还有那清冽的气质,我恍然大悟再去看尚轩时面上多了份了然又多了分尴尬。      尚轩也看出了我的窘态只是自嘲似地笑了笑,往身后那张巨石上靠了靠,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投入湖中,石子沉湖发出一声闷响而后便只剩下面上的层层涟漪,尚轩静了很久转过头来,眼中透着些许暖意,面上带着笑,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问道:“止兮想听睡前故事吗?”      我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头,配合着道:“我白日里睡的太多已不想再睡了,不过这醒神的故事我倒是愿意听上一听。”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讲尚轩与弗瑶的故事,忘了尚轩与弗瑶是谁的人请回到前文去看~~有伏笔~~ ☆、第八章   弗瑶是瑶池的神女,也是西王母的侄女,更是神界赫赫有名的美女,有传言其性子冷淡但舞姿极佳,常在瑶池莲花畔合歌而舞,拟得是那婷婷荷花的婀娜姿态,显得却是自身的绝佳曼妙,有仙者往瑶池拜见西王母时曾远远的看过她的舞姿,隔着那丛丛荷花,耳畔是若隐若现的清冷歌声,眼底却是那抹浅紫色的身影点着荷叶起舞,那模样但凡是只要看过一次的人便就不会再忘记了。      尚轩长年驻守在东岩山下,即便是离九重天有十万八千里对弗瑶此人也是久有耳闻,而他第一次见到弗瑶也是因着那曼妙的舞姿。      大概是在三万年前,那时我还未被泽言从北荒带回,依稀记得有一年神界同魔界闹得有些凶,即便是在北荒最北端的我也对此有所耳闻,那次是因为魔界一小队妖魔叛逃,顺着北荒的缺口逃了出来,结果引起了一场骚乱,最后是尚轩同风葬一行领命平了那场骚乱,这才没让这延续了十几万年的安稳毁于一旦。      之后玉帝为了嘉奖众人特在瑶池设了宴,宴请了尚轩一行人,而那次玉帝为了犒赏三军同时显示神界人才济济连从未在外抛头露面的弗瑶仙子都被唤了出来献舞,听闻这一消息但凡是到场的众仙无一不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就连未被邀请在列的仙者都千方百计地想要入瑶池中一睹那弗瑶仙子的风姿。      可就在这些人为了一张请帖争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尚轩却端着一壶酒醉倒在了瑶池的宴会上。按照尚轩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一名武将,对附庸风雅之事一向不是很做得来,不像是泽言,既能以一剑荡平八荒又能闲坐府中抚琴作曲,对于尚轩来说,可以吸引他的东西除了棋以外大约就只有酒了,西王母于酿酒一道颇有研究,西王母酿的荷花露在三界都是出了名了,酒香味浓且纯,并有三口入梦一说,即便是魔君仓央也对此酒很是向往,曾不惜派人三次潜入神界为了就是这荷花露。      对于爱酒之人弗瑶的舞姿自然就不如那美酒来的吸引人了,尚轩就趁着众人专注于台上歌舞之时,顺了三坛荷花露摇摇晃晃地出了瑶池。      “所以说你压根就没看到弗瑶仙子跳舞的样子?”我诧异万分,却见尚轩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踌躇了半日才道,“也不是完全没看吧,就是当日醉得有些不大清醒,瞥见几眼,唔,大概就是红的白的绸缎在眼前晃悠,晃得我眼花,我这才出去的。”      我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不解风清的二百五点了根蜡烛,然后继续听他道来。      瑶池的那次会面算是尚轩第一次见到弗瑶,奈何当日美酒当前竟是连美人长何模样都不知。真正认识弗瑶是在瑶池宴会之后的五百年,那样北荒魔族不大安宁,总在背地里搞些不大光明的名堂来,几次突袭尚轩虽率兵将他们击退,但到底还是多了些伤亡,事情一大便让玉帝知道了去。      玉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当即便下令三月内定要还以颜色,但同时为了表示他对下属的体恤之情,特派了弗瑶仙子带着瑶池的美酒佳肴前去犒赏三军。      我开始对于玉帝这一决断多少有些不大能理解,弗瑶虽说只是瑶池的神女,但终究名声在外且又是西王母的侄女,大小也算是个公主,怎的会让她去做这犒赏将士的活?      尚轩同我说,起先他得知这消息时也同我一般困惑,可等到他带着一小队人马前去迎接弗瑶等人的时候却是明白了过来。      因为那是玉帝下的一步棋。      弗瑶仙子名声在外且携得还是魔君仓央日思夜想的荷花露,尚轩料定了会出事,在临去接人前做足了准备,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一般,弗瑶仙子一行刚进入北荒境内便引来了一批魔族的觊觎,但他却没能料到,这帮来偷袭的魔族还未等他出手便已经全部伏诛。      而诛杀他们的人便就是那纤尘不染的紫衣仙子弗瑶。      尚轩说他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最后收尾的部分,除弗瑶仙子以外的一干仙子全都一脸惊慌地站在十步以外,徒留下那紫衣仙子一脸淡然地站在那片尸首之中,清冷的剑尖上还滴着血,指着那趴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魔族,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说吧,说出来我可允你一个痛快。”      伏在地面的魔幽蓝色的瞳孔中有那么一丝迟疑,但很快便又倔强着别开了头,眼神中全是隐忍。      紫衣的仙子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有些迷离,自言自语地开口道:“原来你不愿有个痛快么?也罢,成全你便是。”      她说话时的语气很淡很轻,就好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可手下的动作却是极其的干脆利落,还未等尚轩从震惊从回过神来,那把清冷的剑就已经割开了那魔颈上的动脉,喷薄而出的暗红色血迹如地下涌起的岩浆,染红了眼前一整片的视线。      而后便听到一阵利落的收剑声,还有那清冷如白莲的声线同他说道:“将军,来袭魔族将士共三十一人俱已伏诛,请将军定夺。”      那是他二人第二次见面,却是第一次说话。我恍惚之中仿佛觉得这样的场景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也上演过一般,那种沉重的熟悉感盘旋在脑中让我怎么都挥散不去,可再去细想却是怎么都想不出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般类似的画面。      尚轩同我说,他是个武将,一个不大懂风情的武将。他先前听说弗瑶的名字也是同她那绝美的舞姿相连的,他一向不大爱那些光会跳个舞唱个歌的仙子,虽有些小鸟依人的韵味但终究还是太过弱不经风了些,此前在未见到弗瑶真面目时他以为她也是同神界那些仙子一样,如今看到了却只觉得内心有一种悸动,就好像有一根弦勾着心尖,轻轻颤着、抖着,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心动竟然是这般感觉。      事后听同行的侍女们说,当时只觉得眼前有一阵阴风乍起,吹乱了众人的步伐,却只看到弗瑶一人站在原地,面色冷凝,原先空荡荡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把清冷的剑,那剑气自她周身划出一个不大的圈子,隔开了那团阴风,而后便感到眼前一花,不知从何处竟窜出了许多个蒙面的黑衣人,那些个蒙面人即便是蒙着面也依然盖不住那满身的魔气透过衣衫和眼睛渗透出来。      而那个紫衣的仙子却只是抬手轻巧地挽了个剑花,淡然地吩咐她们退开些,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已经提剑迎了上去,一时之间众人的眼中便只能看到那黑与紫交缠的身影以及兵刃碰撞发出的声响,一声声一阵阵地刺激着他们的耳膜,激荡着他们的心。      所以等到尚轩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只是一地的尸首还有那不染一丝血迹的淡然女子。尚轩同我说他一直很遗憾没能早到一步,倒不是为了能在心仪的女子面前逞个英雄,更不是为了做那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只是觉得有些惋惜,未能亲眼得见弗瑶对战众魔时的场景,想来玉帝也是知道弗瑶的能耐这才派了她做这犒赏三军的主帅,为得便就是能将潜伏在暗处的魔族引出来,由此看见玉帝确实是深谋远虑的很。      众神中爱慕弗瑶仙子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爱的是她的貌是她的才情和那曼妙舞姿,可尚轩却看不上这些,他爱上的是那个在血泊中神情淡然无畏,在收剑后同他说“来袭魔族共三十一人俱已伏诛,请将军定夺。”的女子。      这场暗恋起于那场他未能得见的暗杀,他爱上了她的淡然与超脱,一年执着便是万年,他本以为还可以有更多的万年去等待,等她的一个回眸,可谁知却终究止于了一场错误的纠葛,再将二人命运相连的便成了一桩无果的孽缘。这是后话。      眼前湖中那迷离的月因着渐起的雾气而愈发朦胧不清,尚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终于成了一声无奈的谓叹,我想起刚才在瑶池便见到他时的神情,失落而又怔忡,想来他这般站在阴影处望着弗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心里不免有些惋惜,浅浅的困意席上大脑,我打着呵欠拍了拍尚轩的肩膀,而后站起身来许诺道:“你我二人认识这么些年,你待我也不薄,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定会要那仙子给你个答复好让你安了这颗心。”      尚轩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又轻笑了起来,那个笑容我看着很熟悉,脑中有那么一刹那的闪现又是如先前一般恍惚混乱的场景,亦有一人用着这样略带苦涩的笑望着另一个人,却又好像透过此人去看别的人,有嗡嗡的说话声在耳边回响可又让人听不清楚,我晃了晃脑袋看着尚轩冲我拱了拱手道:“如此便是有劳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情绪不大好,紧赶慢赶终于完成在断网前搞定了这章T T泪流满面啊……因为是赶出来的原因可能内容上有些粗糙,完结后大修时会进行修改,欢迎各种提问意见撒花包养~~~>< ☆、第九章   我一路迷迷糊糊地走了回去,脑中依然还存着那种混沌麻木的感觉,耳边嗡嗡的耳鸣声也未退去,也不知到底是怎么走回了府中,隔得老远便闻到了那阵梨花香,清淡得好似月影,我抬头去看结果却看到了那个斜靠在门边的人影。      我心下一惊,脑中原先存着的那种混沌感在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了,只因为那个倚在门口注视前方的人正是泽言。我心中雀跃,一路小跑着跑到了他的跟前,如预想中的一般看着他缓和了眉眼冲着迎面跑来的我伸出了右手,我顺势扑入了他的怀中。      泽言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安定,带着一种灼烧我脸颊的温度,全然不似他面上表现的那般冷淡。肩上忽然便有一个柔软的触感出现,我微微探出了半个头却见泽言不知何时变出了一件斗篷披在了我的肩上,夜间那带着寒气的风也被隔绝在了外头,我情不自禁地便将环着泽言腰间的手往里缩了缩,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取暖。      “手这么冷,跟尚轩去了哪里?”泽言淡然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手却是将罩着我的斗篷又拢紧了许多。      “去了清芬湖,听尚轩讲了个故事。”      “尚轩倒也能干,几时又学会讲故事了?”      泽言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淡然,我只当他是在夸奖尚轩,本能地摇了摇头而后附和道:“主要是他有一个英明神武无所不能的神君大人。”      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竟意外地听到了泽言的一声嗤笑,可等我抬头去看的时候却只瞧见了他嘴角上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陪着那张清冷俊美的脸,竟生出了一丝魅惑来,我脑中徒然便生出了一股往年,也不知是因着今日的月色还是因着先前尚轩说的故事,只觉得眼前那张一张一合着的薄唇如今看来竟是意外的诱人。只觉得那些话本子中做的比喻形容放在现在看来全都不甚恰当,我仅仅只是这么看着,便好像饮尽了一整壶的荷花露,鼻尖、嘴角全是好似有清浅的荷香飘荡,醉了人心。      我循着那若有似无的幽香踮了踮脚尖,抿着唇便想往那张薄唇上凑,越凑越近,耳畔全是自心脏处传来的如鼓点般的律动,眼瞅着马上便要亲上去了,却见泽言他忽地微微偏转了脸,带着温热触感的唇只是怅然若失地触了触那张略带凉意的脸颊,顷刻便离了开去。      我僵在了当场,有凉风拂面而过,原本浮在面上的红晕尽数褪去,灵台刹时一片清明。      “又在胡闹了。”平淡沉稳的声音一如往常从那张凉薄的唇中吐出,语气中带上了惯有的责备与无奈,“看来日后是不能让你同尚轩呆得太久了。”      我讪讪地收回了抵住泽言胸膛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手下意识地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将侵入的凉意挡在了外头,低下了头咬着唇,好半天才低声回道:“兴许是醉了吧。”      泽言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本是我最爱看的样子,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和故作出的严厉,眼中却淌着那细微如沫的关怀与宠溺,可如今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却恍惚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有那么一阵冲动想要偏转目光不去注视着他,可视线却还是牢牢地被他吸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喝酒了么?”      我摇了摇头,看着他眼底泛起的疑惑,心底升腾起一股困意,竟促使我情不自禁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月色渐渐由朦胧转为黯淡,竟已是天将晓的征兆,我看着那渐渐退散的月光,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泽言,忽地便笑了出来,换脸的速度堪比天气,我伸手指着那天边的月偏着头道:“是月色醉人罢了。”      泽言没再多说些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面色淡然得让我几乎看不清他。      我僵着笑好半天最终还是敛去了面上的笑容,揉了揉酸胀的面部,深吸了一口气提裙便往里走,泽言也未拦着我,只是在我跨入门后忽然自身后问了我一句,声音低沉冷静却又带了些探究:“止兮,近来可有不适?”      “没有。”      “若是没事便呆在轻随院中,少往外头跑了。”      很寻常的叮嘱,我低低应了一声,原先的兴致不知为何竟全然没了,心里剩下的都是空荡荡的一片风,就好像这院子一般,明明满满当当的却无故被衬出了一股冷清,我之前看着他还有许多话想要跟他说,想要问他,譬如今夜他为何会同弗瑶仙子在一起,又譬如尚轩的事情,可现在却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亦或者说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想说了,或许我还有想说的,可远远地看着风葬向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如今却又是不能说了。      我兴致缺缺地避开了风葬向着房里走去,大抵是什么错觉作祟,总觉得身后有一道古怪的目光盯着我的后背,带着阴毒与探究,可一转眼却又不见了,我看着天上那轮只剩下一个轮廓的弯月,想,或许是月色弄人罢了。      ****      几日后我邀了尚轩来轻随院中一叙,一盅茶后相约三日后在三重天的洞清湖一见。      说来那洞清湖也是三重天的一道美景,池中盛产的灵鱼更是以味美体肥闻名,本应是个休闲娱乐的好场所却因为湖畔灵气太重修行浅薄着无法接近而得了许多清静,又因为那极重的灵气那湖边更是生出了许多的浮屠树,浮屠树上结的果子是味极佳的灵药,但果子的生长期却只有三日,成熟落地便会化为尘土,是以只有在落地前摘下才有药效。      我花了重金从瑶池的小侍女口中得知那弗瑶仙子,每月都要往洞清湖去一趟,采摘那浮屠树上还未落地的果子,且因寻常仙子无法接近,这采摘浮屠果的事情便全由她一人为之。      唔,这确实是个极佳的接近场所。因而我同尚轩约了在那个时候让他同弗瑶仙子见上一面。      临出门前因泽言不在我便同流萤姐姐知会了一声,顺便答应帮她带几枚浮屠果回来。之后的事进行的很是顺利,洞清湖内的灵气虽盛但对我和尚轩来说却又不算什么,我二人顺利进到了洞清湖内,且寻到了正在采果的紫衣仙子。      尚轩畏畏缩缩地扯着我给他配的绛紫色衣袍,面上带了些踌躇,嘴上更是一个不停的自言自语,我翻了个白眼,一脚便将举棋不定的尚轩给踹了出去,且一脚踹到了紫衣仙子的跟前。      尚轩被我冷不丁地踹了一脚毫无防备地跌了出去,险些跌倒在了紫衣仙子裙下,略有些忐忑的抬头正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咳咳,仙子也是来采果子的?”尚轩轻咳了一声,掩盖住了面上的红晕。      “将军也是?”清冷好似白莲的声音响起,悦耳的好像铃声。      “是呀,是呀。”尚轩连连点头,复又装作悠扬在身轻咳了两声,眼睛却偷偷去撇弗瑶的表情。      弗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显然是信服了尚轩的胡扯,低吟了片刻问道:“可是要同秋降、陌白一同做成药物服食?”      尚轩的眼中忽然便亮了起来,认可地点了点头,赞许着道:“没想到仙子对药物也有研究……”      弗瑶低垂着眼帘轻笑了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估计尚轩也是,连眼睛都直了:“我曾同老君学过两日药理,大约知道些,其实这浮屠果也可做成别的样子,比如糕点……”      尚轩眼中的光又亮了几个度:“仙子会做?我此前曾在执律神君府上尝过一次,是位叫做流萤的仙子做的,味道极佳。”      “不巧,正是我教的那位仙子的做法。其实近来我又揣摩出了一种新的做法,可以做成羹汤,味道不比做成糕点差,将军若有兴趣可以一试。”      我躲在暗处看着尚轩同弗瑶两人从糕点的做法一路探讨到羹汤的做法,甚至开始评价起了食神的厨艺来。我未料到这看似冷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竟会同尚轩谈吃的谈的这般兴起,原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又想起泽言那叹为观止的厨艺忽然便又觉得很在情理之中了。      我对这方面不大感兴趣,躲在暗处听得有些困顿,忽又想起先前答应了流萤姐姐要带浮屠果回去的,于是便四下张望了起来。这不看还好一看却让我看见了一个不算陌生的人影。      那个人影离得有些远,穿着一身黑袍,隔着重重灵气,可依然不妨碍我认出他来。      我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又不大确定这个人是不是他,想着蹲在这里也没多大乐趣便随着那人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中地势繁杂又有浓重的灵气环绕,我一开始还能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在灵气中若隐若现,可追到后来却不见了他的踪影,绕着附近转了一圈除了随处可见的浮屠树外竟是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先前是我看错了。      可未等我细想,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猛兽的咆哮声。声音浑厚中带着凌厉的煞气,竟在一瞬间吹散了那一直环绕在周围的灵气,迫使我看清了那个咆哮着的东西的真身。      是一团火,一团剧烈燃烧着的火焰,那火焰中藏着一双含着杀气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又是一声咆哮起,我被那阵煞气冲撞地退开了好几步,待我稳住身形那团火已经向着我扑了过来。      就在那团火扑向我的时候,我终于看清了那团火中包裹着的东西,竟是只燃着火的麒麟。我堪堪避过了那一扑,闪身离开老远,手下凝气为剑握于双手之中,眼睛望着那愤怒咆哮着的麒麟,那麒麟身上依稀可辨出有封印的符咒在,却不知为何,那符咒竟是一副破败的样子,我还没看清楚那符上的字样一团火焰已经冲着我迎面袭了过来。      我挥剑引了这林中的灵气替我消去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击,心里却暗道不妙,这符咒显然已经上了年月,这头火麒麟会被封印在这里且不被我等所知必然是凶险之物,也不知今日是触了什么霉头不过是四处逛逛便遇到凶兽解封的衰事,这头麒麟也不知被饿了多少个年头,现在定然是想着要将我吞下果腹,为今之计也就只能这般耗着等尚轩和弗瑶来救场了。      我心里这般想着手下便已经做出了一个仙障,洞清湖内的灵气刚巧可以为我所用,撑到尚轩赶来定不会成什么问题。      我光闪躲而不进攻在我看来是为了要保存体力打持久战,可这种动作却明显激怒了那头麒麟的自尊心,几番击打不中后便见他猛地一跺脚,地下刹时便裂开了几道巨型的裂缝,而后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原本还什么都没有的地面忽地便随着那声嘶吼从裂缝中喷涌出了一道道赤红色的火焰,就像一道道贪婪的舌头将四周的草木一瞬间便吞噬了干净,就连周边的灵气都因着这剧烈的震荡而变得忽离忽散。      我未料到这一招一个晃神那火舌已经透过仙障抽在了我的腰上,腰间一阵火烧般的痛我一下子便被打下了空中,身下是滚烫流转的岩浆,若是落了下去只怕就真的灰飞烟灭了。心念至,我已凝出了一道灵绳一下子便勾住了远处那倾斜着的浮屠树,再用力一荡避过了身下的岩浆。      稳住了身形,我一手捂着腰一边警惕地瞧着那头巨大的火麒麟,刚才的那道火舌并未直接抽在我的身上,只是靠着那夹带着的煞气击中了我,身上穿着的衣服并没有破损,可再要动弹一下却已经是不行了。      若是尚轩再赶不来只怕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我半跪着站在树杈上,额前却已经是一片汗湿,寻不到目标的麒麟发了火,不断地跺着脚试图要将我踩出来,我几乎要扶不住树干子掉了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忽然布满了乌云,顷刻间便下起了暴雨,我耳朵尖听见有笛声传入,想着因是救兵到了,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      这雨打在身上有些疼痛,好像下的不是雨而是细细密密的针,但却意外地缓解了我腰间的疼痛,地上那燃着的火舌也被压下去了许多,就连麒麟的吼声都带上了一种压抑感。      那笛声忽然一滞,我看着不知从何处窜出的两个紫色身影,一左一右配合极其默契地冲着麒麟的两翼攻了下去。我转蹲为坐,牵扯到腰间的伤口让我忍不住便倒吸了一口冷气,可痛归痛眼前的景致却是极好看的。      尚轩和弗瑶的身形很快,以至于我只能看到两个紫色的身影在麒麟的四周闪动,引得那麒麟咆哮连连,不同于我那迟钝的躲闪,他二人是一边避开麒麟周身带着煞气的火焰一边瞅准时机攻击他的盲区,麒麟身形庞大自然比不得他二人的灵巧,一来二去非但打不着反而落了一身伤。      我看的有些眼花,眨了两下眼睛再去看却见那麒麟的一条腿似乎已经被砍断,单膝跪地怒吼着,而弗瑶和尚轩却忽然停了攻势,一头一尾地落在了麒麟上空,手中结着印,一副要将他再次封印的样子。      我不免有些叹服,尚轩是泽言一手带出来的我对他能制服这头麒麟是丝毫不觉得惊讶,可弗瑶却着实让我诧异到了,虽然先前曾听尚轩讲过但却未料到她竟然这般厉害,即便是赢了也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封印的金字一个接着一个地压了下去,压得那麒麟的吼叫声越发响亮愈发不甘,我耳膜被震荡地一阵疼痛,抬手去捂却摸到了一手的血渍,还没来得及诧异便感到一股煞气迎面袭了过来,我倚靠着的那颗浮屠树终于不堪重负倾倒在地,我一下子便滚到了地上,腰间的伤处被磕得生疼,本能地抬头却见那麒麟一双眼睛正直直地望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居然没亲到T T不过没关系,现在亲不到以后会被亲的><我是亲妈……   PS:有木有一种止兮稍微比知浅能干点的感觉? ☆、第十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我只看了一眼目光就被吸住了,那滔天的怒吼声,落雨声全都听不见,心底里募得便是一片冰凉,腰间的伤处也忽地就麻木了,我睁着眼想要开口说话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而后便眼睁睁地看着弗瑶身后一条火舌破土而出,带着肆意骄傲地姿态,轻轻一甩,弗瑶便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飞了出去。      封印的金字全部化成了粉末,而就在它化成粉末的那一瞬间,我的耳朵又恢复了听力,在那震天的咆哮声中我听到了尚轩撕心裂肺的吼声。没了弗瑶同尚轩的牵制,被激怒了的麒麟仰天咆哮了一声而后便踏着四蹄直冲着我奔了过来。      我没想到这看似笨拙的麒麟跑起来竟然可以这么快,更没想明白这麒麟怎么会对我这么执着,难不成我看起来会比尚轩同弗瑶俩人更可口一些?      我忘记了要去躲闪,就那么傻愣愣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直到最后他一张嘴便能将我吞下,我本心里放弃了挣扎,可手下却本能地幻化出了一柄剑,就在他低头那一瞬间一剑扎在了他的眉心上。      一声震颤天地的怒吼响起,我被掀起的气浪一把掀出老远,身上的痛楚尽数散去,好像没了知觉,眼前是那火麒麟疼痛地四处乱窜的身影,耳朵一阵轰鸣周围的声音又一次隐了下去。我想我大概是太痛的,痛得连身体的知觉都已经没了,刚才扎下的那一剑带着临死前的挣扎与不甘,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一只被暴雨击落的蝴蝶,也可能像一只即将坠地的枯叶,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界,我就是那么想着身子却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看到他的额前显出了一些汗水,想来从九重天一路赶来定然是累坏了,好在并不算太迟。他的眼底很黑,幽深仿若三渡河水,眉头皱成了一团,一身冰蓝色的袍子鼓着风,夹带着杀气,我想他是生气了,可又究竟在气些什么呢?      那张好看的薄唇微微动了动,我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却晓得他是在叫我的名字,勉力点了点头答应了一声感觉到那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勒得我身上又是一阵痛。      一直下着的雨忽然没了动静,就连乌云密布着的天都在一瞬间晴了起来,存存阳光射入其中,我微微转了转头却见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麒麟不知怎得四蹄俱被浮屠树的枝干定住,原本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枝干不知怎的竟让他变得动弹不得,只能匍匐在地上张着嘴,发出一些我听不见的嘶吼声。      断魂不知在何时从泽言的手中飞了出去,剑阵起,一时之间飞沙走石我蜷缩着身子将头埋入泽言的怀中,任由外部发展,等到我再回头时,那麒麟已不见了踪影,原先麒麟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大坑,坑中有银光闪烁却不知是什么东西。      “神君大人。”耳朵又恢复了听觉,我将头微微转了个方向,看见沙尘中有两道紫色的身影,一深一浅出现在了三步开外,却是尚轩同弗瑶无疑。      泽言冲着尚轩微微点了点头,只是快速地道了一句“剩下的事便交给你了。”便带着我往九重天的方向赶了回去。我浑身上下都在疼,特别是腰间那处位置,几乎是连动一下都不行了,我想着是不是被打得全身的骨头都错位了,不然怎么会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了,又想着会不会治不好了,要是治不好了该怎么办?还有腰间的那个被麒麟煞气割裂的伤口,即便没有看过我也能感觉到那个伤口肌肤与肌肤之间撕裂出的那道口子究竟有多大,会不会留下疤,要是留了疤泽言还会喜欢我么?还有我的耳朵……      我越想越觉得心凉,心底结了一层冰,竟冻得我流出了泪,滚烫的眼泪沾湿了泽言的前襟,我感觉那双抱着我的手又紧了紧,隐隐有些细碎的话语流入耳中却听不大清楚,我只能感觉到泽言御风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话本子总说那些侠士受了重伤都会晕上那么一晕,等到再醒过来伤就已经都好了。我也想着可以那么晕上一晕,这样就感觉不到那种痛了,可我却是越来越清醒,直到泽言抱着我进了房间,乃至于将我放在了床上开始解我的衣带我都一直保持着清醒,清醒到我几乎可以看到泽言在解我衣带时手几不可见的颤抖。      一阵急躁的脚步声闯了进来,接着便是流萤姐姐焦急的声音在帐外响起:“神君大人我来帮你吧。”      我想说好,奈何却开不了口。泽言手下的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必。”就算了事了,而流萤姐姐也在一瞬间的呆愣后转身退出了房内,顺便还将门给带上了。      我全身骨头都在疼,可心里却打着鼓,看着泽言颤着手拉开了我的衣领在露出了里面那道伤可见骨的伤口的同时也露出了我如今仅着的裹胸,白色微透的裹胸。      如果不是因为疼得太厉害的话大概我脸上如今已经是红得滴血了,耳边依稀可以捕捉到泽言略带宽慰的话语,可他手下给我上药的动作却疼得我几乎要跳了起来,可我身体不过只是微微挣扎了一下便立马被他一把按住了肩。      “忍一忍,过去了就好了。”他说话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出他声音中带着的颤抖,就好像他那双给我上药的手一样,微微地颤着,极力地保持着冷静,可额上细细密密的汗水却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我想我应该晕过去才是,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应该晕过去才是,我就是这么一想却真的就眼前一黑如愿以偿地失去了知觉。      黑暗中沉沉浮浮了许久,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时我能听到周围人来人往的走动声还有身边传来的翻书声,只是睁不开眼睛,只是就着那黑乎乎的一片竖着耳朵听着。      “神君大人且先去歇着吧,我在这儿守着止兮。”是流萤姐姐的声音,依旧是一如往常那般温和得体让人无法拒绝。      感觉脑袋被人摆了摆,后脑勺贴着一个柔软的物什,却因为无法睁眼而看不见,只能听着泽言平淡却不容质疑的道:“她被麒麟煞气所伤如今病情尚不稳定,我在这儿守着若是出什么事也方便些。”      “可是……”流萤姐姐似乎是想要再辩驳些什么,但却又住了口,喃喃地道了一句什么便又一次退了出去。我晓得泽言在我没醒来前不会离开便安了心,这心一安周围的声音便又弱了下去,这次却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也不知自己究竟昏了多少天,迷迷糊糊中清醒过几次,却仍是睁不开眼睛,依稀记得似乎尚轩连同弗瑶仙子都来过,弗瑶仙子虽被麒麟伤了手但伤势却不如我严重,我晓得了这点心里又安定了不少。      还有一次似乎是有许多人在,除了泽言外我好像还听到了风葬和尚轩的声音,带了些微的公式化和凝重让我听得格外的专注。      “我去洞清湖封印地查过了,只看到了这个。”是风葬的声音,一贯的严肃与认真。      “这是,断了的锁链?难道火麒麟不是自己挣脱的封印?”尚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置信,“可晓得这件事的人并不多,难道是魔族的人?”      “这封印是我当年亲自种下的,魔族中应是无人有这能耐破我的封印。”      “神君大人是说——内奸?”风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还有一丝难以置信,随后便归于沉默,好半天才缓缓开口用一种遗憾的语气道,“可是那麒麟被大人诛杀了,不然或许能问出些什么来。”      “这事确实是我错了。”泽言的语气中很少见的带了一丝不满,我几乎可以想见他现在皱着眉头的样子。      这段对话我终究还是没能听完,因为很快的那缠绕了我许多日的黑暗又一次袭了上来,我想着,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我一定一定会醒过来的。      等我真正醒过来已经是七日后,醒过来的时候刚巧是夜里,房内只有床头点了一盏灯,而泽言正支着脑袋闭着眼睛一副安然入睡了的模样。我微微动了动脑袋这才发现我竟是枕在了泽言的大腿上,也不知这一枕到底枕了多久,若是足足枕了七日……      我这么想着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又有些心疼,再抬头去看他时却发现原本紧闭着的眸子竟不知在何时睁了开来,一双幽深的眼眸正望着我,眸中有点点星光漾开带着一丝我不大明了的情绪。      “还痛么?”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开口便让我的心情不自禁地跳快了几分,我想着他大抵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这么一想心底里的愧疚又增了几分。      “能动了么?”他嘴角带着极浅的笑意,就好像是看穿了我心中的想法,我迟钝地点了点头,却看到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薄唇微微张了张道,“先挪一挪,腿被你睡了几日有些麻了。”      我依旧迟钝着将脑袋从泽言的腿上挪了挪,看着他不大利落地动了动腿,心底有些发慌,也不知是因为他的笑还是因为他的话,吸了吸鼻子有些踌躇地开口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看着我微微挑了挑眉,这般灵动的神情是我未曾见过的,我几乎开始怀疑自己还是在梦里,如果不是梦里我的泽言怎么可能会笑会说这种话呢?      “是哪里还不舒服么,怎么一副呆模样?”他嘴角还带着笑,一双微带暖意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拇指轻轻地抚着我额前的肌肤,手上有他握剑留下的老茧,茧子摩擦着额头的感觉有些痒却很真实。      如此看来却不是梦里了。      我咽了咽口水,有些迟疑地开口,有一句话我想了很久,从那日听完尚轩的故事回来便就想要问他,只是一直没能问出口,我想我大概是在怕,怕听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可如今看着他这般模样却又控制不住自己开了口问了出来,声音很轻带着长久没有说话才有的沙哑,但我知道他听得清楚。      “阿泽,对你来说我算是什么?”      我很少会这么喊他,多数是在撒娇或者认错的时候才会这么喊,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喊了出来让他多少有些诧异,可那诧异却也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的便消失在了他的脸上,仅剩下一张含着笑却有些无奈的脸,一边笑一边轻轻摇了摇脑袋道:“你算什么呢?止兮难道你自己不知道么?”      我想我确实是不知道的,可如今看着他这样回答却有些迟疑了,朦朦胧胧地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可又不太清楚只能皱着眉沉默着直到额前落下了一个清浅的吻才回过神来,桌上燃着的灯不知在何时被熄灭了,感觉到身侧凹陷下去了一个弧度,那只原本抚着我额头的手不知在何时落在了我的肩上,就那样轻轻地圈着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道:“离天亮还早再睡会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小白要被拉出来溜个弯了~~~~PS:这样子神君大人的心意算是明了了吧? ☆、第十一章   三清池畔,沙罗树下,我枕着自己的手臂斜倚在池边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池水,冰冷舒畅的感觉顺着指尖传入,很是舒服。巨大的沙罗树树冠遮住了阳光,只余留几寸微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投射在地上,映出一点点散乱的光斑。      “止兮,你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很平淡的声音,平淡到几乎让人无法感觉出他话语中微带着的无奈与纵容,我闻言脸上绽开一个笑,手下拨弄池水的动作却又加大了几分,池中的鱼儿受了惊吓甩着尾巴惊慌失措地四散逃离了去。      我将脑袋调转了一个弧度,去望泽言的脸,清冷俊秀的面上带着那不大相符的表情,无可奈何般地长叹了口气,手中握着的鱼竿微微抖了抖换了个方向:“你不是说想要吃鱼么,怎么还来给我捣乱?”      我垂在水中的手依旧在那玩儿似的划着圈圈,水面上晕开了一大片的涟漪,我笑着望着泽言那幽深的眸子道:“钓得那么快干嘛,难得你有空陪着我,我还想多呆一会儿。”      “总说这种孩子气的话,若是我不在了……”泽言说到这里声音又轻了下去,日头换了个弧度在我眼前散出一片刺目的光,我有些不适的抬手去遮挡因而没有看到泽言说话时的表情,只当他是说不下去了便没去在意。      现在阳光正好,气氛也很是融洽温煦,这是我期盼了许多年才得来的结果,我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想些别的什么煞风景的事。      自我上次受了火麒麟的攻击受伤已过了半月有余,这半月里泽言一直守着我,往常我有什么病症他虽也会这般守着我,但终究还是有些不同,比如言语,比如态度,再比如晚上。      我刚醒来的那几日因行动不变他几乎夜夜都留在我房中陪我,有的时候就是坐在床边翻着一本经书,一翻就是一夜,有的时候累了便在我身旁睡下,一只手环着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然后便是一整夜。      我有的时候也不太明白现在这样的泽言同以前那个不苟言笑,永远平淡的他比起来到底哪个更让我喜欢,又或许终究是我爱的人,所以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我都是喜欢的。      那么他呢?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安静的就好像一尊佛像,让人在心向往之的同时又不敢去触碰,我如今离他很近,就只有半片树叶的距离,可看着他沉稳的面容却又觉得远了,这种忽远忽近的感觉很让我是困惑,但仔细一想或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他若是不喜欢我又怎么会对我这般好。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枯树叶发出一阵“哗哗”的声响,可见来人很急。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扭头往后看却看到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站在几步开外,面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神君大人,小仙恳请大人救吾妹一命。”那青衣书生一撩袍子啪地一下便单膝跪在了地上,这一跪吓了我一跳也让一直专注湖面的泽言放下了鱼竿扭头看了过来。      “鬼帝多礼了,不知是出了何时连你也解决不了?”泽言的神情已经恢复成了原先的淡然模样,就同他身上穿着的袍子一般,冷冰冰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味道。      “此时说来话长,还请神君先随我来,再晚些怕是要赶不上了。”那青衣的书生面色确实很焦急,额上布满了汗水,语速也是很快,我瞧着他周身环绕着的仙气修为明显在我之上,却又是遇见了什么事竟然会让他慌成这幅模样?我心中好奇所以在泽言皱着眉起身喊我同去时快速地应了下来。      我当时不知道,就算是修为再高深的人也会有无法解决的事情,而因为那种事情而引发的焦虑感特别是在面对至亲至爱之时更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不亚于凌迟。      我们跟着那青衣的书生下了凡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书生模样的人是罗浮鬼帝杜子仁,而这次这般急匆匆地来找泽言为得是他的胞妹,子璃。据说这子璃为了报恩下凡去渡化一只妖狐,而那只妖狐的名字我听过,名叫无惑,在三界是出了名的惯犯,什么祸都敢闯什么人都敢惹,兜率宫悬赏缉拿他的榜现在还贴在大门上,赏金翻了好几番却始终没人敢去揭榜,在这点上我觉得我同这妖狐还是很投缘的。      再说回子璃。当日趁着罗浮鬼帝外出便留了书偷跑出去,说是为了要报恩结果却被那只妖狐勾去了魂,怎么唤都唤不回来,恰好前些日子罗浮鬼帝去往神界办差时无意中瞥见了天命石上关于子璃的命批,晓得子璃正要遇上一场生死大劫便急匆匆地跑来寻泽言同他一道去搭救他那个操心的妹妹。      罗浮鬼帝紧赶慢赶终究还是差了一步,其实或许在他看见天命石上的批文时就该知道,即便他贵为一方神主但终究还是敌不过天命的。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天劫最后的一道雷劈落在了那片不大的土地上,子璃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魂飞魄散的下场。      罗浮鬼帝的脸色铁青,双眼布满的血丝,而同他面色一样的还有另一个人,便就是那只叫做无惑的妖狐。      大抵是因为受了天劫的影响,那只在传说中意气风发的妖狐如今的样子却是极其的狼狈,一身红衣松散地披在身上,灰蒙蒙的尘土沾满了衣襟,那头乌黑柔顺的发也变得凌乱不堪,粘稠地粘在脸颊上,双眼空洞无神好像失了魂魄一般,连自己现了一半的原型都不晓得,拖着那条蓬松宽厚的红尾巴一步步地冲着子璃消失的地方爬去。      我轻叹了一口气,望了望天,刚才还是乌云密布现在却已经放了晴,天还是那片天,可人事却都不同了。这场天劫本是给那只妖狐安排的,因为他造了太多的杀孽,可结果却劈散了子璃的魂魄,先前罗浮鬼帝说子璃遇上的生死大劫其实并不是指这天劫,天命石指的是情劫。      一场需要付诸生命的情劫。所以不管我们能不能赶到,这场劫子璃都是逃不掉的。      我看着那只妖狐微微抬了抬头,脚下的步子还有些踉跄,可面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讽刺与挑衅,只见他微微勾了勾唇冲着罗浮鬼帝道:“不知罗浮鬼帝造访在下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而罗浮鬼帝面上是一片的悲戚,我看着他将手攥成了拳一松一紧,戾气布满了整张脸,我本以为他会出手灭了那只妖狐,可他却只是在长久的隐忍后叹出了一口气,望了望子璃消失的方向道:“没想到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我的鼻尖嗅出了一丝还未散尽的魂魄气息,也不知为何我生来便对魂魄的感知极度敏锐,眼睛在四周围搜索着终于发现了一点微弱的荧光,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荧光所在的方位,凝神聚气:“其实也不算来得太晚。”      三道天雷的力度本应该让子璃彻底的魂飞魄散,但或许是因为子璃对这世间的眷恋太深所以才残留了那么几丝碎末般的魂魄在四周飘荡,若是晚来一步大抵连这些碎末都寻不见了。      片刻之后我的掌心出现了一颗细小的魂珠,幽蓝色的珠子在掌心微弱的发着光,虽然黯淡却终是让罗浮鬼帝的表情松了下来。      “多谢执律神君同仙子相助。”罗浮鬼帝从我手中接过了那颗魂珠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而后转身面色严厉地冲着那一副失魂落魄样子的妖狐说道,“妖狐,我妹妹欠你的已经还清了,此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子璃的魂魄虽然被存了下来,但终究不过是几缕残魂,就算要将其完全修复要需要耗上几万年的时光,其实罗浮鬼帝大可不必刻意地去说最后那句话,因为只要他愿意那妖狐断是不可能再见上他一面的了。可后来一想,这大概是罗浮鬼帝作为一个哥哥的报复吧。      之后几日我一直沉浸在这件事情中,一闭眼就是那只妖狐最后望过来的眼神,灰败却透着一丝坚持,而后便是满眼的凄厉与疯狂,好像那双桃花眼中藏着一只洪荒猛兽,却又好像是在下着雨,那雨落在了他的心上也落在了我的心上。      “阿泽,以后我们也养上一只狐狸吧,养那种可以变出九条尾巴来玩的狐狸,我不爱火狐,太凶也太艳了些。”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闭着,脑袋却是枕在了泽言的膝上,头顶上方是泽言翻阅经书所发出的声响,很安静也很好听,我等了许久都没等来泽言的回答,于是便又兀自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很爱那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以后我们在这儿开辟出一个院子来专门养这些雪白粉嫩的动物怎么样?灵兽智商一般都很高,到时候院子里再弄些假山果树出来,小动物们无聊了可以在假山上晒太阳还可以捉迷藏玩,饿了可以自己摘果子吃,这样就算是家养的灵兽也能训练成勇猛的灵兽,碧灵元君那些猛兽就是用这种法子训练出来的……”      “止兮。” 我正说得兴起却听到一直没出声的泽言忽然唤了我一声,我睁开眼抬头去看,却见他不知在何时已经放了经书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我。      “嗯?”      “我想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府中确实少了些生气,不如你明日便去碧灵元君那里呆上两日,选些你爱的动物再同他学上些训练灵兽的法子,可好?”      泽言的手抚着我额前的发,语气很是和缓,我心里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终究还是没有去多想,便应了下来,但却瞥见泽言微微拢起的眉,还有眼底若隐若现着的不安与怅然,我只道他是舍不得我心里便愈发觉得甜蜜,想着他心里终究还是喜欢着我的,于是便主动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面上燃起了一片绯红可嘴上却还安慰着他:“你放心我不会贪玩的,去上几日便马上回来。”      “半个月吧,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会把你想要的都给你的。”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我,而是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我当时满心都沉浸在了那种小小的幸福之中,埋首在他怀中点了点脑袋,可我当时并不知道这半月里究竟会发生什么,更加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想着的究竟是什么,我当时若能料到此后……若是能料到……      即便是能料到我又能做什么呢?就像子璃难逃她的情劫一样,我也难逃我的情劫。 作者有话要说:  要虐了么?要开始虐了么?唔,快的话下章开虐,慢的话大概还要再温存上小半章吧【望天    ☆、第十二章   碧灵元君并不住在九重天上而是住在九重天外的一处仙山,名叫归去来兮,我乍一听这名字很是诧异,因为很少有山会取个这么长的名字出来,可后来泽言告诉我这是碧灵元君自己取的名字我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因为碧灵元君自己本身就是个怪人。我从未见过哪个神仙会像他这般出格,放着九重天上的府邸不住偏偏跑到这么个偏僻的地方来养灵兽,而且这一养便就是十几万年。      我被泽言送到这山来是在他同我讲这个主意的第二天,且他将我送来这里后很快便又急匆匆的走了,除了同碧灵元君在某个僻静的场所耳语了几句外竟是连同我一句道别都没有说,我心里有些惆怅也有些埋怨他,可终究还是没有去多想些什么。      我一边无所事事地逗弄着山上的灵兽,一边想着远在九重天上的泽言,想着他或许正趁着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在府中布置些什么,临走前的那一日他同我许诺说这半月的时间他会把我想要的都给我,我每每想到这句便觉得心里暖暖的,就连先前的那么一点点小惆怅都不见了。      山里的日子很闲适也很无趣,除了每天逗弄灵兽,让他们在人型与兽型间变来变去娱乐外也就是陪碧灵元君唠唠嗑。我估摸着这山上大概是许多年没人来过了,碧灵元君终于找到了个可以聊天的伴,一聊就可以聊上一整日,从灵兽的种类讲到灵兽的毛色品阶性格,除了费了些茶水外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不适应。      我就在这样的生活中一呆便就是七日,距离泽言来接我还剩下八日。可就是在第八日我见到了一个人,从而改变了生活本有的轨迹。      这个人便就是尚轩。      尚轩找到我的时候很是狼狈,一身绛紫色的衣袍不知为何失了光泽变得灰蒙蒙死气沉沉的,就好像是他的眼睛,他脸色很苍白,就像是那种失血过多后所生出的颜色,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甚至以为他快要死了,可他却只是一把攥紧了我的衣袖,抬着头望着我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还没觉出个所以然来他便已经眼一闭扑了下来,整个身体压在我的身上,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还带着一股腥臭味,我被这扑鼻而来的味道熏得一阵干呕终究是没能忍住吐在了尚轩的衣服上,于是那股味道又在原先的基础上多加上了一股浆果酸味。      好在身旁的灵兽足够机灵,在我被那味道再次熏吐之前变回了人形,将醉倒的尚轩从我身上拉了起来,让我得以解脱出来,随后又备了醒酒的汤药和干净的衣物来伺候尚轩,我蹲在床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尚轩心里却不知为何不安了起来,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幅模样,却又因为他现下昏睡着无法得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心就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一下下地挠着我的心口,让我坐立不安。      我就那么守在尚轩床头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他醒过来,用那双死灰般的眸子盯着我而后告诉我就在我离开的那几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原先还抱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态度面对着尚轩,可就在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好久被雷劈过一般,没了知觉没了反应,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尚轩的嘴一张一合的,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在见到尚轩的时候我心里就隐隐有那么一个猜测,或许是尚轩被弗瑶拒绝了,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与弗瑶相关的事情,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让尚轩变成这般行尸走肉的模样。      我料中了一半,却没有料中另一半。      尚轩告诉我,弗瑶要嫁人了,娶她的是神君的执律神君。      执律神君是谁?神界还有第二个担得上这个名号的人吗?      没有,没有的。不是吗?      我脑袋刹时变成了一片空白。真的就是一片空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是死了,没了感知没了触觉,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脑袋里像是回放一场场一幕幕的回放,每一幕都会出现那个冷淡的人影,或皱眉,或扬手,或笑,或冲着我说——      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把你想要的都给你。      可什么是我想要的?是你娶别人吗?是你在娶别人的时候我还这里傻乎乎地守着你的一句话满心欢喜的等着么?      可我在等什么……我在等什么……      我抱着自己的手臂感觉身体里流窜着一股冰冷的气流,无法遏制地颤抖着,牙齿与牙齿之间打着架,我拼了命地想要去遏制住这股寒意。颤抖着的牙齿将唇咬出了血丝,这样还不够, 抱着胳膊的手指将手臂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这样还是不够,脑中只存着一种可以化解这种寒意的温度,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之前泽言带我来的路走了很长时间,或许是因为他故意走的慢的原因,而我再次赶回九重天所花费的时间却很短,似乎只是一闭眼的功夫我便就已经回到了九重天站在了执律神君府外。      依旧是漫天的灼灼梨花,鼻腔里充斥着那淡然的梨花香,很熟悉很熟悉,如果不是因为那装点了整个府邸的红色和那混着梨花香进入鼻子里的烟火味的话,我只会以为那不过是尚轩同我开得一个玩笑。      可这终究不是一个玩笑。      头脑一阵天旋地转,耳畔又一次出现了那个轰鸣声,嗡嗡地叫着,吵得人心烦。因为头脑有些不大灵敏,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了府中,且一路走到都没遇到一个人,一直走到了泽言的书房前才终于止了脚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或许我心里还存着一点希望,能再见泽言一面,问问他,问他是不是真心要娶弗瑶为妻,如果是又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我又该怎么办呢?      我双手颤抖着抚上雕花的木门,冰冷的温度就好像现在的心一样,冒着一丝丝的寒气,明明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推开,可我却没了那勇气去推开,只能久久的维持着推门的动作,好像被冻住了一般站在门口,直到门内响起了一阵声响我才终于有了动作。      “当年命你寻那镇魂石的下落便就是为了今日,可你却不知将她弄去了哪里,到时候玉帝问起你该如何是好?”      “我自有主张。”      “你向来看事情看的通透便应该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够做主的了,当日将她留在你身边便就是为了护着她好不让她着了魔族的道,我若是知道会有今日当日便应该将她要了去,也好过现在这个样子。”      “我并不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妥的。”      “她不过就是块石头,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上古神器修成的精你可还会这般在意她?你应该知道,当年你去北荒将她带回来便就是为了现在,如今魔族蠢蠢欲动仙魔大战一触即发,你可不能在这时候开这种玩笑。”      ……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下去了,就在听到“北荒”这两字的时候我便全都明白了过来,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我会在北荒遇见泽言,又明白了泽言为什么会在看到的时候表情是那般的诧异,更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无论我怎么胡闹闯祸他总是会护着我宠着我,原先只道我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现在才晓得,却是是特别的,可这特别却不是对于他而言的,而是对于所有人而言的。      原来他做的那些事情,都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我是那上古神器镇魂石修成的精。      可如果我不是呢?我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身上的寒意愈发明显,血管仿佛也被冻成了冰柱,结成冰的血液带着棱角在周身艰难流动,终于连内里都变成千疮百孔了。      原本认定了的事情在顷刻间全部都被颠覆。      我以为我们的相遇是缘分使然,可原来连着初见的缘分都是带着刻意与残忍。      胸腔里一阵翻涌,我终是没能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殷红色的血迹如泼墨般粘在了那雕花的暗色木门上,我踉跄着倒退开去,扭身想要离开门却是被打开了,我终于看见了我爱着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终究还是骗了我。      “止兮。”他皱着眉,那般好看的模样,那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可如今看着却只剩下一片又一片积压下来的薄冰。      “你怎么会回来的?”他又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局促让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我想说我想你了,想要来看看你,可一张嘴却只剩下苦涩的笑,无法出声的笑。      “不是让你在碧灵元君那里等我的吗?为什么要回来?”他的语气有些慌乱,甚至还带了些愤怒,我笑着走近几步用沾了血迹的手去抚他的脸,一寸寸,一点点的抚过,从眉毛到眼睛再经过鼻梁最后停在了他的唇上。      犹记得那日我心里生了妄念想要去亲他的唇却被他避开了,如今我看着这张脸,抚着这张唇,踮了踮脚尖就像上次去够他的唇,我以为他又会像上次一样躲开,可他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任由我沾着血渍的唇印在了他的唇角上。      而后我笑着开口问道:“我在你心里究竟算是什么?”      同样的问题,我不久前刚刚问过。那日我刚从重伤中醒来,夜色枯灯,他含着笑望着我,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与宠溺,可现在他却只是就那样站着,冰蓝色的袍子被风吹得四散飞离,我痴了神想要伸手去捉那翻飞的衣袍却握了个空,只因为他已经一个闪身站在几步开外,冷着神色对我回答道:“止兮你在我心里算什么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么?”      本以为是笃定的情谊终究还是出了错,我握着那一手的冰冷,看着他站在远处,面貌模糊不清,只余下那置我于死地的冰寒,嘴一张一合着,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入不了耳中。      纷扰了许久的轰鸣声渐渐散去,就连那凄风所发出的呜咽都没了踪迹,我笑了笑,想要开口奈何口中却是一片腥甜。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阿泽。 作者有话要说:  开虐了0 0~~ ☆、第十三章   我失去了我的听力,在我等他的第九日。      ****      执律神君泽言,以神界至宝镇魂石为聘,娶瑶池神女弗瑶仙子为妻,天地为证八荒同庆。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被关在天牢的最底层,这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一个人,四周都是满目的潮湿与阴暗,困着我的牢门上被下了禁制,因而我无法使用法术更不用说逃跑了。      那日在泽言的书房外,我因为失了听力终究还是被泽言拿下锁住了我全身的灵穴,我没了反抗的力气立即被赶来的守卫捉住,且被关入了天牢的最底层。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我心中尚存着不甘与悲愤,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原先激荡着的内心也意外的平静了下来。我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知日夜,心里倒是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从一开始我同泽言之间便就只有我单方面的思慕,因为他是我在这世上遇见的第一个人,且还是第一个将我从漫无边际的孤独中拉出来的人,所以我才会对他生出了爱慕,且这一爱便爱了几万年,结果到现在便成了执念。      所以才会在知晓真相的那一瞬间变得那般难以置信。他虽骗我,但归根究底这几万年来也多亏了他的照拂,虽然这些照拂大多出于无奈。      他在同弗瑶成婚前将我送走,大抵也是怕我闹出什么事端来,如此看来也算得上对我仁至义尽了。      这么一想,我整个人便就平静了许多,心口那种钝钝的痛楚也没了,更多的时候我就是那样闭着眼睛坐在牢中,直到风葬来看我,并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其实我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风葬同我说话的方式很简单,不过是用了一个连心决,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很是不舒服,他说:“我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淡定,这根本不像是你难道不是吗,止兮?”      他面上的表情很是讽刺鄙夷,我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会在那个冷面冷心的风葬面上出现,但我却丝毫没有给与他一点点的反应,只是睁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你知道用镇魂石为聘的意义是什么吗,止兮?”      “是要将我送去瑶池吗?”      听到了我的回答风葬面上的讥讽更深看一层,甚至还隐隐带上了一丝的怜悯,而后他说:“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还需要知道什么?”我冷着眼望着他问,心里却有了一丝的不安。      “你知道镇魂石是什么吗?”他站在外面望着我,神情像是笃定了我不知道。      “上古神器,神界至宝,我。”我面无表情的将这个几日来萦绕在我心中的答案说出,心里却丝毫没有一点颤动。      “对你是镇魂石,可你至多不过算是半个罢了。”他眼底有很深很深的笑意,我终于被他这句话引得起了一丝波澜,神情中带了一丝困惑以及烦躁,“镇魂石乃是上古神器,可以镇魂压魄,威力极大,上古神魔大战神界以镇魂石为媒介唤出洪荒巨兽的歼灭魔族一干乱党随即镇魂石遗落在北荒,你觉得现在的你有这种能力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摇了摇头,我全身法术皆被封住,现在就连站起来都略感困难更妄论要歼灭魔族了。      风葬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笑着继续道:“上古神明大多羽化,如今神族衰微,玉帝这才派了神君去寻镇魂石的下落,谁知那镇魂石竟修出了人形,也就是你。这本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随即玉帝就发现,镇魂石如今修成了人形但却迷失了本性,真正属于镇魂石的意识被这个新生出的魂魄意识取代,从而使得镇魂石的能力无法被利用……你懂了吗止兮?”      风葬这段话说得很清楚,但我不知为何却忽然听不明白了,然后便听到风葬继续说道:“还不明白吗?那我再说明白些吧,止兮,你对于整个神界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所以呢?”我平静的问道。      “所以,所谓的以镇魂石为聘就是说要将你毁去,迎真正的镇魂石回来。”      “所以我就要死了吗?”我本以为我会很伤心很难过,可是却发现心里一点点的波澜都没有,大概真的已经心死了吧。      风葬认真的点了点头,然后道:“是的,你就要死了。神君已经请命在他大婚之日将你送到北荒用诛仙阵毁去,取真正的镇魂石回来。”      我点了点头,忽然便觉得有些恍惚,脑中混沌成了一片,一些被我忘了的片段在脑中渐渐浮现出来,可如今想起却未免有些残忍。      “那我什么愿望都可以提吗?”我问的小心翼翼,语气中含着一丝的撒娇与期待。      “嗯,什么都可以。”他面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暖暖的好似可以融化掉湖中的寒冰,可那笑容下含着的尖刀却能在一瞬间置人于死地。      “那我想会北荒去看看,跟阿泽你一起回去。可以吗?”      “好。”      以为已经死了的心又开始那种钝钝的痛感,当日许下的愿望如今要成了真,可实现的方式竟然是这样,难怪他要说,给我所有我想要的了。      我嘴角微微勾了勾,本想牵扯出一个笑容来掩盖逐渐被腐蚀了的心脏结果却扯出了一脸的泪水,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留下,我想笑,很想笑,结果就真的笑出了声,我想着我现在的声音一定难听极了,就像一只破败了的喇叭,在勉力吹奏着什么。      我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擦面上的泪,故作轻松的问道:“他何时大婚?”      “今日。”      我的笑容僵了僵,抬头望着风葬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是。我是来送你解脱的。”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变得一场诡异,甚至还透出了一丝的魅惑。      而后我便被带出了天牢,再接着便上了一辆马车。我微微有些诧异,本以为会被押上一辆囚车结果没想到见到的却是一辆马车,而周围更是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我挑了挑眉自嘲似地问道:“送葬的队伍未免也有些太过寒酸了吧。”      “我何时说过这是送葬的队伍了?”风葬背对着我,心中传来的声音很是空荡,而后我便看到马车的链子被一把掀了开来,穿着一身绛紫色衣袍的尚轩从马车中探出了脑袋。      “尚轩?”我没料到竟然还能够看到尚轩,他的脸色已经很是苍白,脸看上去也瘦了许多,只是身上没了酒味,脸上那熟悉的笑容也回来了,麻木了几日的心终于有了些动容。      尚轩跳下车拍了拍风葬的肩膀,同他说了几句便拉着我上了车。我被尚轩塞进了车里,恍惚着开口问道:“你来做什么?”      尚轩半跪在我跟前,笑着望着我,眼中有盈盈的星光闪动,望得我眼中酸涩连心口都肿胀了起来,他冲着我比着嘴型说道:“止兮,我来救你走。”      连日来的冷静与淡然终于在这一瞬间崩塌,我哭得没了样子,喃喃的想要说着什么,可却因为哭得太厉害什么都没能够说出口,只能紧紧拽着尚轩的衣袍,拼了命的摇着头。      “别哭了。”心里响起了尚轩温和的声音,很暖很暖,“在我看来你就是止兮,也只能是止兮。”      “别人当你是什么我不管,但在我眼中你就是止兮,那个爱闯祸爱笑却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止兮,不是旁的什么不相干的东西。”      我听着这话脑中却是想起了那个冷淡绝情的容颜,尚轩尚且可以这么觉得,可他呢?由始至终又是将我当作了什么呢?      止兮。多好听的名字,他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告诉我说,这是从前的一切都到此为止的意思,是想我有一个新的开始。我那时得了名字满心欢喜,最爱的也是他开口唤我名字的那一刻。      可如今呢?那个取名字的人可有一日是仅仅将我当作止兮看待?而不是那个能够昏天灭地的镇魂石。      尚轩驾车带着我出了南天门,一路上畅通无阻,据尚轩声称这是他同风葬一起想出来的计策,风葬负责引开守卫而他则负责带我离开这里。我很奇怪风葬竟然会来帮我,他看我的眼神一向不大和善,话也不会说的很多,再加上那日被火麒麟袭击时也见到了他,我对他一直心存怀疑,可如今看来却是我想太多了。      马车的颠簸让我有些不适,掀开帘子望向窗外,只看到连绵的白云在四周浮现,时间一久竟是连九重天都快要看不见了。      “我们要去哪里?”      “去人间。如今你周身的法术都被神君封住了,隐藏在人间就不会被神界还有魔界的人发现了。”      风吹得有些冷,但脑中终于清醒了许多,我继续问:“你救走了我以后要怎么办?你同弗瑶又该怎么办?”      心里传来的声音有些空洞又好像有些勉强:“你忘了吗?你爱的人同我爱的人今日成婚了。”      我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倒是尚轩忽然笑出了声,自嘲着道:“止兮,你看我们两个像不像你看的那些话本子里说的炮灰男女配角?”      我嘴角隐隐带上了一丝笑意,点了点头道:“那现在是男配带着女配私奔了吗?”      闻言尚轩先是一愣而后便笑出了声,我看着那个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影,心里某一角终于有了些微的松动,只觉得脑中那个冷淡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模糊我的几乎就要忘了他的样子,可心里却酸胀的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满满的膨胀扩大。      放下吗?放得下吗?      我看着窗外那绵延起伏的云朵,看着那终于消失在了眼前的九重天,心中一派明朗,我对尚轩说道:“送我回北荒吧,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有些事情从哪里开始就应该在哪里结束。有些人有些情,也该有个了断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觉得炮灰男跟炮灰女在一起了多好~ ☆、第十四章   尚轩终究还是拗不过我将我送回了北荒,我又一次回到了这片土地,同我离开时一般无二,依旧是那绵延千里的灼灼梨花,是不管他人怎么费心模仿都无法比拟的美景。      鼻尖清香依旧,我望着那繁茂的花冠,隐约看到了一个带着笑的女子,正坐在枝桠上拨弄着枝上的梨花。那是我,可又不像我。      终究还是物是人非了。      我估算着时间,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举行他的婚礼,接受着四海八荒的祝福,也不知他晓得我不见了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愤怒?伤感?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      “止兮,我们该走了,这里是藏不住你的气息的。”      尚轩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有些凝重,面上的笑也不见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不走了尚轩,你走吧,我要留在这儿。”      “你疯了吗?”尚轩瞪着一双眼睛望着我,眼中是无法遏制的恐惧与愤怒,他的手扶着我的肩膀,我的肩胛骨被他弄得一阵发疼,可我还是笑着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到无法回转。      尚轩泄了气,扶着我肩膀的力度也减弱了下来,目光中带着恳求的意味,好声好气地劝我:“止兮别孩子气了,你呆在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的,我好不容易救你出来不想看着去送死。”      我依旧是笑着看着他,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以前不是很想去人间看看的吗?那里有美景美酒美食美人,想要什么便就有什么……”      “那里有弗瑶吗?”我问,尚轩沉默着低下了头面上的表情有些凄凉,片刻后又抬起了头,眼眶微红着道:“我们不说他们了好不好?止兮你跟我走吧,你不是说要我带着你私奔吗?那我,我娶你好不好?”      “不好。”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弗瑶你也不是泽言。”      尚轩终于还是崩溃了,松开了扶着我的手,踉跄这退后了两步神色悲戚,那灰败的神色隐隐又有了我那日见他时的模样,我心中微痛,上前走了两步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劝慰道:“你莫要伤心,我在这儿呆着,他们就会找到我,不管是神族找到我还是魔族找到我,终究会引得一场大乱,这样一来弗瑶和泽言就无法完婚了,弗瑶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是你一定是知道的不是吗?”      尚轩的脸更加白了,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他,听着他颤抖着同我说道:“我是真心想要救你走的……”      “我知道的,尚轩多谢你了。”我笑得真心,因为我晓得纵使尚轩救我是存了私心的,但他也是真的想要来救我的。      “那你跟我走好吗?”尚轩的语气软了很多,甚至还带了些颤抖与乞求。      “我若是走了他们就要完婚了。”      “没关系的,止兮,真的没关系的。”      “那炮灰男要娶炮灰女吗?”我笑着问,手下微微动了动。      “你活下来我就娶你。”尚轩答得很快,就像害怕回答慢了他就会后悔一样。      我摇了摇头,手却点在了他的后脑上,看着他眼中显出的难以置信与痛惜,我抚着陷入昏睡中的尚轩在一颗梨花树下躺下,拍了拍他的脸道:“即便你是真想娶,我也是嫁不了了,因为来不及了。”      我转头离开,林中的风有些大了,可我听不到风声,只能看到眼前像飞雪一般的梨花擦着我的肩飞过,很美很美,就像那个站在树丛中一步步向着我走来的人一样。      那人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裘衣,衣领上围着一顶白狐围脖,明明穿了很多却还是一副畏寒的模样,半张妖冶的连都隐在了那顶围脖下,只余下那熟悉的带着笑意与讥讽的眼睛,还有脸上那平白多出的黑色纹理。      我被尚轩送出南天门的时候便觉出了不对劲,明明已经被泽言封住的灵穴却忽然有一股强烈的气息在冲撞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将那些被封住的穴位撞开。而那股气息并不属于神族,亦或者说虽然带着神族的气息但且又带上了魔族的气息,如果不仔细根本无法察觉。      “成魔了吗?”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面上丝毫不感到意外。      “是呢,你看起来像是早就知道了。”他笑,笑得妖娆,就连那顶围脖都掩不住他嘴角的笑意。认识他这般久,直到现在才看清了他的样子,原来那个冷面寡言的风葬竟然可以生出这般姿态。      “也是刚知道的,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那日为了引我去封印火麒麟的地方时自己现了身。你应该是知道的,我虽然不能发挥出镇魂石的能力,但是在感知灵力魂魄上却是极有天赋的。你刚才在送我出天牢的时候暗中替我打通了灵穴便该知道,我会发现的。”      “你既然发现了为什么还要回北荒来送死?”他微微敛了敛神色,看着我的神色似笑非笑,面上很是从容。      我看他这样笑,我也笑了起来,偏了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睡着的尚轩,长叹了口气道:“本来私放我离开就已经是重罪了,若是再将百鬼引去人间,乱了三界的秩序,只怕他是要万劫不复了。”      “原来你发现了。”他勾着嘴角笑,手抚着那顶白狐,神色很是慵懒,不紧不慢的语气就像是在同我闲聊。      “我做的那般明显为的不就是要我发现么?”我又向前走了几步,原本笑着的表情收敛了起来,胸口闷着一团气,责问道,“我失了听力本是不该发现这一点的,可你却为了让我发现,在设了马车上四角的招魂铃后又在车厢内燃了隐魂丝,尚轩身为神将本应该发现这点,可又因为我本身灵质的特殊将由招魂铃和隐魂丝造出的场给混乱了,反倒是让他忽视了这点,可我却因为在车内闻到了隐魂丝那惑人的味道而又所警觉,不然一旦是到了凡间引得那些飘散在三界夹缝中的游魂为祸人间尚轩可还有活路在?可我却是想不明白,你同尚轩有什么仇要这般害他。”      心里传来一声嗤笑,风葬隐在围脖下的脸带着讥讽的笑,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而后我听到他说:“我本以为你能看到这些应是聪明了许多,如今看来还是没什么长进,谁告诉你我要害的人是尚轩了?”      我皱眉,看着风葬那张妖冶的脸越看越觉得陌生:“所以,你要的是我的命?”      他摇了摇头,表情很是认真,冲着我指了指而后笑道:“我之前就说了,我是来让你解脱的。”      以前虽然同风葬交集不多,可我只道他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如今这般同他对峙着却只觉得此人心思深沉难以捉摸,就像明明解开火麒麟封印的人是他,可他却还能够镇定自若地同泽言尚轩一起查探且不露丝毫破绽,泽言大概也想不到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人竟有一日会入了魔背叛他。      “那你要怎么处置我?带我回魔族邀功?”      “不,止兮,对我们所有人来说只有你死了才是解脱才是真的开始。”他笑着开始向我走来神色中没了笑意,很认真的语气,又有了之前我认识的那个风葬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心里平静的很,只是还有那么些疑虑没有解决:“镇魂石是神魔两族都想得到的宝物,你却只想要我死,我认识你这么些年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却是为什么一定要我死?还一定要是死在你的手上……”      他却只是笑,笑容里掺杂着一丝阴狠与哀怨,就像我无数次在转身后所感觉到的一样。厚重的火红色裘衣鼓着风,他手下唤出一柄长剑,长剑托着地,很是沉重的样子,就像那渐渐被乌云覆盖的天空,然后他说:“如果不是你出现即便是我得不到他的心,我也始终能那样远远地望着,望着那个清冷到仿佛隔绝在三界外的身影,可你出现了,一切就都变了模样,你永远都是那样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会给他带来怎么样的祸端。所以你必须要死,而且只能死在我的手下,若是他杀了你,只会招致绵延不绝的祸端……”      我听到似懂非懂,皱着眉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妖冶的脸变得充满戾气,扭曲成了一团模糊的黑气,只能看到那隐在黑色下泛着红光与杀意的双眸,而后便是一道惊鸿的剑气袭来,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擦着我的腰掠了过去,先前被火麒麟撕裂的伤口又一次裂了开来,血一下子便浸染了我的衣衫,滴落了一地的殷红。      我被那股熟悉的痛感刺激到终于有了反应,在他提剑飞身而来的一瞬间扭身掠开,向着梨花丛深处飞去。我自知不是风葬的对手,若是尚轩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如今若是无人相助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我心下一阵恍惚,那本该淡去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以前每次遇到什么危险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救我于危难之中。这么想着又忽然想起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自然是不会再出现在这里的了。      他要娶别的人了,会对着他的妻子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对她真正的宠溺纵容爱护有加。其实这么细细想来,我在遇见泽言之前一只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在被他带走以后便一直为了他而活着,为了他修仙,为了他渡仙劫,一直到最后为了他去死。      我这一生活得很是无趣,从始至终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那我如今这般垂死抵抗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呢,你还在挣扎些什么呢?”心底里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我身下一滞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带着讽刺带着笑意,而后看着他微微张了张口,冲我比了一个口型。      他说的是:“别了止兮。”      周边的梨花树被风葬的戾气击倒了一大片,我看着那把没入我身体之中的长剑,剑上有无数张张着的嘴,正不断地吸食着我身体中流出的血液,我看着他一点点地将剑从我身上抽出,而后看着身下的梨花树快速地掠过我的眼前,身下绽出了一个璀璨的阵法,我还没落入阵中便已经被阵中溢出的戾气伤得体无完肤。      我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风葬,看着周围逐渐消失了的梨花树,看着那渐渐吞没我身体的金光,身上的痛楚反倒是消散了,周围凛冽璀璨的阵法不断地向我包拢过来,我忽然觉得风葬说的不错,对于我们来说只有我死了才会是真正的解脱。      周围环绕着的金光化成了洪荒四兽的模样,浮生往事不断地在眼前快速掠过,我闭上了眼看着那些或笑或哭的画面在眼底浮现,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冰蓝色的人影身上。      我忽然有那么一种冲动,一种想要呐喊出声的冲动,我想再喊喊他的名字,喊喊那个骗了我许久也让我爱了许久的人的名字。      泽言,泽言,泽言。      字字如泣,声声断肠。      若是能有来生,只愿你离我千里万里最好永不相见……      “知浅!”      平白而来的一声呐喊,透过我那本该失了听觉的耳朵传入心中,惹得心口又是一阵抽痛,我恍惚着睁开眼,眼底已经是那一大片的金光,凶猛的四兽在周围嘶鸣着,而后我看到了一个身影,很熟悉很熟悉的身影。      他穿过那璀璨的金光向着我落了下来,面上的表情很温暖,很舒心,他伸手将呆愣着的我纳入怀中,怀抱坚定而温暖,就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他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道:“幸好,终于没有再次失去你。”      我看着眼前那被金光映照得发亮的衣袍,渐渐地由冰蓝色化为玄色,眼底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我任由他抱着而后痴痴地唤出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阿黑。” 作者有话要说:  接近尾声了,感觉好像不怎么虐o(︶︿︶)o 有点小失望了 ☆、第十五章   记忆仿佛被那耀目的金光砸出了一个豁大的缺口,源源不断流淌着那些被埋藏遗忘了许久的记忆。      眼前那个玄色的身影勾起了我全部的念想,一寸寸的在眼底浮现。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金光将我们完全吞没,所有的感知全都消失在了那一瞬间,眼底是一片混沌,只能隐隐听到有风声混着流水声在耳畔若隐若现着。      而后是人说话的声音,先是极具威严的声响,一开始只有嗡嗡的鸣响,后来渐渐的清晰起来。      “尚轩你可知罪?”      “微臣自知罪孽深重自请入轮回受罚。”很平淡的声音,平淡到带了一丝超脱。      “你贵为一方神将却因个人私欲私放镇魂石,以致其死于神界叛将之手,上古神器因而缺一,神魔再战在即如此行径自不能轻饶……”      “陛下请慢。”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随后是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此事皆因弗瑶同将军存了私情而起,弗瑶有负陛下厚望,闯下如此大祸弗瑶愿同将军一起受罚。”      ……      周围的环境忽地一滞,我意识有些离散片刻之后又再次聚拢,依旧是那威严到不带人情的声音,宣判着最终结果。      “神将尚轩同瑶池神女暗存私情致使镇魂石陨灭,其罪可诛,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现判二人入轮回,世世相遇相爱却必经坎坷,轮回万世直至其二人打破天命相守至终方可再回神界。”      “神界叛将风葬与魔族勾结,现判其逐出神界,一切功绩皆从典籍中毁去,凡我神族见而诛之。”      我晓得这是当年我在被风葬引入诛仙阵后所发生的事情,在我看到阿黑的那一瞬间,那些在进入浮生塔时而被封印起来的记忆便就全都想了起来,连同着那些几万年前,在我还是止兮而不是知浅的时候的那些事情。我也终于懂了这几百年来为何每每见到阿黑时,他的神色都会这般的愧疚与悲伤。      有清冷的异香传入鼻腔之中,我听到一阵风拂枝叶所发出的声响,很轻也很是细碎。      “这地府红莲乃是养魄聚灵的神物,你将这缕残魂放入其中将养着,花开的那日便就是她回来的那日。”      “那我需等多久?”      “或者千年或者万年,终究还是要看你二人的缘分了。”      “那等她回来她还会记得以前的事吗?”      “记得或者不记得全在她一念之间,即便她回来了也终究是同原先不一样了。”      “没了镇魂石的束缚对她来说是好事,千年或万年我都是会等着的,都是我欠着她的。”      ……      被黑暗屏蔽了的四处忽然显出了一阵剧烈的震荡,再而后便是一阵爆裂声,前方那团黑暗像是一块破碎了的帷幕,泛着银色的光束从那处照入黑暗之中,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吸出,眼前皆是那碎散着的耀眼光芒,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却看到了一张苍白的脸。      是阿黑的脸。      我被他单手圈在怀中,他另一只手握着剑以剑撑地单膝跪在地上,剑上存有斑驳的血迹,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皱着眉,额前的发微微有些凌乱,紧抿着唇死死盯着前方,就连我已经醒了过来都未发现。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以为还是在浮生塔中,可随即在看到周围的景物后便意识我又回到了那个幽闭着我的院中。      即使院中的景物被毁去了一大半,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但我依然可以认出这里。      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笑声,而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到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风葬正倒在血泊中,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正不断往外冒着深红色的血,而他的脸也变回了他本来的模样,本该是很清秀的一张脸,就像他扮作小道士风清来迷惑我时一样的模样,可却生生因着那满面的戾气而扭曲得不像样,明明已经是油井灯枯却还强撑着一口气在那里。      “你纵使救回了她又能如何?你纵使杀了我又能如何?你们终究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只要知道这点我即便是死也瞑目了。”      环着我的手臂微微紧了紧,我刚要抬头去看阿黑却忽然听到风葬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疲惫但却仍是带着一分怨毒:“止兮,浮生塔,浮生塔你知道什么是浮生塔吗?”      我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红瞳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他嘴角含着笑,那种笑我很熟悉,就像万年前他将我打入诛仙阵中时一样,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笑话。      “浮生塔,浮生塔,经年浮生一梦过,死则浮生尽,生则浮生忘。那本是我给你设下的坟墓,呵呵咳咳,好在,如今这结果倒也……倒也遂了我的意。”他说到这里忽又扭转头来,空洞无神的眼睛试图去看阿黑,面上的神色很是幽怨,“你总是不肯回头看我一样,如今却是……却是……不得不看我了……”      他后面再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知道,只因为一直没有说话的阿黑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再然后便一头栽倒在了我的身上没了意识,任由我怎么唤他都一动不动,好像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受伤,不管是在神界做神君的时候还是在地府做鬼差的时候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更不会存在什么人能伤到他,可那只是我原先的以为罢了。      阿黑受了很重的伤,身上的十二块仙骨有九处断裂,周身仙力被损了一大半,而他之所以会受这么重的伤却都是因为我,这是十殿阎罗在为阿黑疗伤时流萤告诉我的。      流萤,昔日在神界那个最照顾我,除了阿黑同尚轩我最信赖的人,这个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得体温和的女子,在再次见到我的时候却是以那样子的一副姿态,满目红肿,发髻凌乱,连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都蒙上了灰。她就那样站在我眼前,扬手冲着我便得一巴掌,而后便是一顿撕扯,声嘶力竭地责问我:“你还嫌当年害神君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回来?!”      “当年神君为了救你不惜忤逆玉帝的旨意将你送走,若不是你不听话回来!若不是你不听劝跑了回来被玉帝发现了踪迹,神君根本不用入诛仙阵中救你!你却还在这里怨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怨他?!”      “你只道世人皆有愧于你!你只道神君负了你!便要用命来胁迫他!你又可知道神君为了救你的那一缕魂跳入诛仙阵中又受了多大的苦?!你如今为何还要来害他?!”      流萤哭到后来便没了力气,拽着我的衣袖一路滑坐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泪水,口中喃喃低语像了失了魂魄,而我却只是呆愣着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无法做,就像现在一样。      我心口疼得发胀,脸颊上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痛,流萤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冰镐,一下下重击在我心上,再没有比着更残忍的事情了,我满目凄凉,阴风吹卷着院落里栽种着的梨花,没了阿黑灵力的维持已渐成败色,我回头望了望那紧闭着的大门,只觉得心口含着的痛更深了一分,竟是连再呆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摇晃着走出了大门,脚下的步子迟缓,我抬头望着眼前蜿蜒出的小路,脑中混乱的很脚抬了起来却不知该去哪里了。      流萤那满是责问的话犹在耳边回荡,我无所适从,也无所倚靠,更无从倾诉。原先认定的一切,认定了的对与错全成了笑话,我以为的错全成了对,我以为的对都成了错。      流萤说的不错,当年我却是在用命来胁迫他。因为我不甘心,不管怎样都不甘心,他负了我那么多的情,怎可能是一句话就能抵消的了的,所以我毅然决然地回了北荒,并且将我的命断送在了那里。      甚至在浮生塔中出来见到阿黑的时候我依然无法释然,心里存着一股怨气,即使知道他为了救活我不惜放弃了神界的官职在地府做了几万年的鬼差,即便知道他守了我这么些年,但我依然不肯那般轻易原谅他,甚至还想着他当初将我伤得那么深,我耳聋身死皆是因为他,欠了我的情,欠了我的命,欠了我那么多那么多……      我甚至都想好了此后要对他说的绝情话,可原来这些都是我想错了,原来从始至终一错再错的人都是我,累他如此的也是我。      风葬说的对,我确实只能给他带来祸端。      我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三渡河畔,河中有暗红色闪着微光的红莲随着河水起伏飘荡,我站在那儿,看着河中的朵朵红莲,心口酸涩肿胀的愈发明显,就好像心中藏着什么逐渐生在着的巨兽,带着芒刺的背脊抵着心壁,一下下地冲撞着,我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哽咽出声。      那些时常在梦里出现的人声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明了,那是他等我的几万年中镌刻在我潜在意识中的艰辛。      经年浮生一梦过,又究竟是谁欠了谁的情、谁的义、还有谁的命?      ****      泽言昏迷了很久,十殿阎罗费了很大的劲终于将他断裂了的仙骨全部接续上了,但地府终究不适合他调养,暗里背着我商量了许久,我只是装作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些什么,只是每日隔着房门望一望他,也不进去也不离去。      其实我心里知道他终有一日是要离开这里的,只是心里本能地在抗拒这些,只是装作不知道,不在意,兀自做着那些我认为有意义的事情,直到再次见到流萤。      自那日之后我一直刻意地避着她,既是怕尴尬亦是怕再听到她说些什么伤人的话,可再避也有避不开的一日。      那日我去看阿黑,远远地从窗户里看着他,他的面色还是很苍白,脸上的表情也很是不安,眉头紧锁着不知道梦里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可怖的事情,我抓着窗框看着他,很多年前我也曾这般在他房门前偷偷看他的睡姿,如今却终究差了许多。      “止兮。”流萤在身后唤我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扭头去看却见她一脸的难色,“那日,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我没想到她会来同我道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在她眼中却成了无法原谅。只见她咬了咬唇,似乎是在酝酿些什么,饱满的唇被她咬出了几个白皙的牙印,很有小女儿家娇羞的姿态:“我知道,我对你说了那些话现在说要你原谅我很是勉强你,可我如今却有些心里话想要跟你说说,可以吗?”      她看我的眼神中含着恳求的意味,这让我想到了尚轩当日求我同他一道走时的模样,心中又激荡起了涟漪,那种熟悉的酸涩感再次泛起,就像潮涌忽起忽落着。      见我未做出反应,流萤只当我是默许了,抬起头一双水眸望着我,眼底有微光闪烁:“其实你从前在神界的时候我还是挺喜欢你的,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情,我们现在应该还能向从前那样相处,可有些事情终究是没办法挽回了。我晓得你怨神君当年骗了你,可即便是他骗了你,这几万年的时候也够了 ,该还你的也该还清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些过分,但是止兮,你心里若是还有神君就放过他吧。”      她说的很是诚恳,说着说着那双闪着微光的眸中便落下了泪,璀璨的好似流星,就那么轻巧地滑过了她的面颊,却也好似一把刀光划过了我的心口。      我是真的觉得心尖上痛得厉害,却还要装作一副很淡然,很用心听着的样子,我不晓得自己在硬撑着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时候我是断然不能哭出来的,我心里这么同自己说着,一遍遍的同自己说着,说得久了就真的没了感觉,既不会痛也不会哭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空旷的好像来自远古。      “流萤姐姐,我如今还愿意叫你一声姐姐便就是说我没怪过你。真的,其实你说的那些很多,自从遇见了我泽言他就没有一日是安稳的,我虽不知当年究竟出了什么差错才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这差错又是算谁的错,可都这么多年了,该忘的也该忘了。”      “你大抵不晓得那浮生塔究竟是什么东西,风葬临死前告诉我,浮生塔,经年浮生一梦过,死则浮生尽,生则浮生忘。泽言他替我受了那塔中的最后致命一击,那便就是说即便是他醒了关于我的一切也都会忘了。”      “他当年在北荒找到我,我只当是我们有缘,可之后错了那么多,又乱了那么多,可见我同他终究还是缘浅,所以这样也算是给这一切做了个了解。”      我长吁出一口气,眼神却掠过流萤的头顶望向了那无尽头的三渡河,幽深黑暗的河水在身旁静静的流淌着,我心中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挥着手转过了身用我最后的力气轻声说道:“所以,你带他走吧。”      很短的一句话,却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心里,恩怨纠缠几万年终是到头了。      第二日流萤便带走了泽言,十殿阎罗亲自送他们离开了鬼门,只有我将自己关在屋中未去送行,只因为我怕只要再看那张脸一眼,那些做出的淡然姿态就会全线崩塌,我怕我自己终究会失去理智不顾他的生死将他强行留在身边再不肯放手。      床底下藏着的酒都被我挖了出来,那本是我同小白二人瞒着阿黑藏下的,如今却终是派上了用场。我这几日过得极其安静,几乎无人来打扰我,只有小白时不时地会隔着结界同我对话,告诉我一些事情。      据说神界的那些神仙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是将昏迷了许多时日的泽言给唤醒了,我听了这个消息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自己宽慰着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做错,我终于做对了一次。      再然后便听说魔族死了位魔君,那场被无限期推迟了许久的仙魔大战终于还是爆发了,就在神魔两族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大病初愈的执律神君忽然在北荒现身,唤出了据说已经陨灭的镇魂石将一干魔族驱逐出境,终宝得世间一丝安定。      于是我心里愈发觉得欣慰,他终究还是得了他所想要的一切,我该是无憾了该是觉得欣慰了,可是心底还是忍不住发酸,就连陈年的佳酿都无法遏制住那种不断发酵膨胀着的情绪。      明明人已经醉得无法站稳,可我却还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外。      我想着他,脑中,心中,乃至全身的细胞都在想着他,我想要见他,我怀着这个念头冲出了屋子,周围的凉风不断地吹着,一下下地吹进我混沌的脑中,我没跑开几步便就清醒了过来,心底的酸胀终于到了极限,我捂着眼睛蹲下了身蜷缩着身子无声哭泣。      我不知道我蹲了多久,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我还要再哭上多久,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我心里想着不能哭,不该哭,可还是止不住那决堤一般的泪水。眼前被泪水朦胧成了一片,喉咙哽咽的难受,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是自己醉了还是哭昏了头,耳朵里竟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混着那风声入耳中。      我迟疑着抬头却见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影,那个我思念了许多日,想着要放下却怎么也放不下的人。我想我终于还是醉了,醉得出现了幻觉,他如今应该在神界做他的执律神君受着四海八荒的朝拜尊崇才是,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他却真的就站在了我的眼前,略带寒意的手抚上了我的脸,擦着我不断涌出的泪水,可脸上的神色却还是没有过多的变化。我晓得这是我的幻觉,可如今即便是对着幻觉我也是知足了。      这个幻觉真的同他很像很像,就连掌中的温度都是一样,他一下下地擦着我的泪抚着我的面颊,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见他忽地一低头吻了上来。很陌生的触感,略带着一丝凉意,未来得及合上的嘴中窜入了一条温润的灵舌,搅弄追逐着我的舌,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干裂的唇上像是被点燃了一把火,火烧得我脑中愈发混沌,只能看着他微微颤抖着的眼睫,还有那蹙起的眉。      唇上一片酥麻,我想着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同他说,哪怕这只是一个幻觉,可我依然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告诉他,譬如我始终还是想着他,即便他已经忘了我,再譬如我早就已经原谅他了,又譬如……      忽起的冷风吹得我脑中逐渐变得清明起来,是了是了,其实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更不是我最想说的,我最想说的应该是……      我轻轻推开了那个抱着我的影子,一步步地向着后方退去,那倾泻下来的眼泪终于停了下来,我看着那面目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的人影,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开了口,说出了那句我最该说的话——      “更深露重,还望神君大人日后多多保重。”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结局吗?这是结局吗?这当然不是结局咯0 0明日结局大放送,有惊喜~ ☆、尾声      三年后。      三年对于神仙来说很短,至多不过是个打个盹的功夫,这三年里我终于补齐了我的魂魄,但对修仙一事却失了原先的执念。如今想起了一切,我便也明白了当初为何会那般专注于修补魂魄飞升成神,不过是因为那段纠缠了万年的执念罢了,如今人去楼空这执念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或许正如孟婆所说的那般,时间是治愈创伤最佳的良药。      这三年的时间我看明白了许多,就像小白,地府因阿黑的离开少了一位勾魂使于是一干大小事全落在了小白的头上,我原本以为按他原先那种散漫的性子大抵会直接一甩袖子不干了,安心抚养子璃的转世做他的狐仙“爸爸”,可谁知他竟然没逃跑反而担下了这个重担,一面照料子璃,一面做他的白无常。      没了小白的陪伴也没了阿黑的庇佑,我也终于定了性子,专心收我的执念这般巨大的转变让十殿阎罗很是欣慰,于是我同小白两人一连蝉联了三届最佳鬼仙的称号。      而我这三年没了他人的陪伴,自个收了整整三年的执念倒也顿悟了很多的事情。其实修补魂魄的方式有很多,但地藏王菩萨却只选了这种方式来助我修补魂魄,我以前不大明白,如今却是懂了。      我收了三百多年的执念,或因爱,像黎沅同清和,或因恨,像九月与离歌,也有因愧疚,像笑忘。其实菩萨这般安排也是为了要我看清潜藏在我心底里的执念,我因执念亡,又因执念生。不管是何种执念存于心中都不过是在个自己的魂魄挂上了一道道的枷锁。      孟婆说我深沉懂事了许多,我也只是笑,怀里抱着酣睡着的大白,心里却很明白。没了阿黑的纵容与庇佑,若是还像原先那般肆意妄为不管是对我自己还是对别人终是不好的。      就像风葬说的那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只会招致祸端。      风葬死后我又回了一趟清风观,那观中全是一派断壁残垣,这里原先确实是一座道观不过在多年前便已经废弃,最后成了风葬寄放他的那些“收藏品”的地方。      我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修允。      我险些没能将他认出来。他就住后山,随意搭出的一个简易木屋,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院中抚琴,琴声没了原先那种空旷与豁达,反而多了一丝极淡的忧愁,这样的琴声是真的同他很像了。      一头如雪般的白发披散在身前,在阳光下宛如遗落在人间的星辰瀑布,他的神色温润细致,唯有那微蹙着的眉头,似乎一边弹着一边在想着什么。      有被他的琴声吸引来的小鸟,在他头顶扑腾着翅膀绕了两圈后落在了一侧一座手机的墓碑上,我不晓得风葬死后修允他发生了什么竟会褪尽了黑发,我想着他当日同我说的话,还有饮的茶,心里隐隐明白了些什么,终究不是我能够左右的事情,因而我并没有进去打扰他,在门外站了片刻后便离开了。      其实这样才好,没了过往的束缚与打扰,只有这种宁静的生活才是真正适合他的。      ****      近来地府中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给大白梳毛,大抵是到了换毛的季节,大白身上的毛掉得厉害,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罗浮山寻蒙砚给大白瞧瞧,开个方子什么的时候孟婆忽然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拉着我便走,一张被胭脂铺满的脸上满是八卦的笑容,却听说是地府新来了一位鬼仙,是来接替黑无常的空缺的。      我不知为什么心里没来由得便就是一阵剧烈的晃荡,心中暗含了什么期待,任由心脏一路激烈跳动着随着孟婆的牵引前去阎罗殿。到的时候看热闹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几圈,若不是孟婆死死拽着我的手将我往里头拖,我定是挤不进着人群之中。      可等我挤到人群中见到了那个众人口中新来的黑无常时,整颗心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原先的激情与期盼统统被浇熄了。      怎么可能会是他。      我在心中暗暗嘲笑着自己的痴心妄想,即便过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死心不改,脸上勉强撑起一张笑脸去看殿中那个陌生的身影。      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稚气未褪目光却是深沉又犀利,面无表情的样子同阿黑很像,就连穿着那身玄黑色的衣袍也颇有缩小版阿黑的风范。孟婆告诉我这孩子名叫薛铭原是姜国的少年宰相,五岁扬名东陆,七岁被姜国国君任命为相,十三岁时因病过世,多少也算是个人间的风云人物,秦广王便就是看中了他这点才任命他做了新一任的黑无常。      殿上小白正摇着手中的折扇笑得一脸妩媚,冲着比他矮了一大截的薛铭打着招呼,样子看起来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我估摸着他看薛铭人小不似阿黑那般难惹这才笑得这幅模样,语气很是得瑟地道:“小鬼~”      薛铭微微抬了抬眼冲着那张桃花似的脸轻嗤了一声,而回击道:“妖狐。”      小白的脸刹时变得铁青,活像一口吞下了一只活苍蝇,我一个没忍住便在一旁笑出了声,引得薛铭回望。      “丫头,你在笑什么?”      我被我自己的口水呛到,被这么个半大不大的小鬼叫做“丫头”多少有些伤我的自尊心,我向前跨了两步,站到那小鬼面前,一面笑着一面伸手去蹂躏他肉滚滚的面颊,到底还是个孩子我手刚一碰到他的脸便红着脸挣扎了起来。      “啊喂,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对我这般无理!”      我笑,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小明同学~我是不介意你夸我年轻,不过还是要记得喊我姐姐哟~”      姐姐两个字被我加重了语气说出,那小鬼费了半天劲才从我的魔掌下逃出,一面揉着脸,一面往后退,边退便冲着我恼羞成怒地大喊:“老太婆!老太婆!”      我本该是生气的可不知为何看到他这般孩子气的模样却又不觉得生气了,终究还是个孩子,无论装得再怎么老成也还是个孩子,又怎么能够同他相比呢?      我就这样同新任黑无常结下了梁子,那略感无趣的生活也终于多了些滋味。以前都只是我同小白两人斗嘴阿黑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过来劝上一句,现在倒是颠倒了过来,每次都是我同小明吵架斗嘴,小白站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看笑话,然后在我们快要打起来的时候掺上一脚。      到底有些事情是怎么都回不去了。      近些日子大抵是因为气候突变的原因我伤了风,这又让小明找到了一个可以讽刺我的地方,整日在我脑袋晕晕乎乎的时候在我耳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诸如——      “你身为一个神仙,居然被一个小小的伤风就打到了未免也太过没用了些。” 再或者就是说“到底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之类的风凉话,我本想提醒他别忘了他当年也是伤风病死才做了这黑无常,奈何身上无力又口干舌燥便就懒得同他啰嗦,转而默默地缩在被子里抱着大白取暖然后在心里暗暗诅咒他出门便掉到三渡河里,也好伤个风来瞧瞧。      我病得不轻,连人都昏昏沉沉的,隐隐觉得好像来了很多人瞧我,有小白,有孟婆也有判官,孟婆还在我脑袋最沉重的时候同我絮絮叨叨地八了许多新近的八卦。      我精神不大好又不想扫了孟婆的兴,只能迷迷噔噔地听着而后茫然的点头附和,但最终还是没等抵挡住困起的来袭,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那大概是我这三年里睡得最安慰的一觉了,没做什么让人难受的梦,也没被什么动静吵醒,心里脑中都安静的很,只能感觉到大白在我怀里胡乱动了两下,甚至还伴有“呜呜”的微弱叫声但很快就又安静了下来。      醒过来的时候人身上很舒服,原先那种疲乏无力的感觉已经散了很多,我心情大好却忽然发现一直被我抱着的大白没了踪迹,回想起睡梦中感觉到了那几下动静,我猜想着它或许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偷溜了出去,于是便起身出门去找。      屋外不知为何很安静,我走了一路都没遇上一个人,脑中忽然记起孟婆在同我八卦的时候说起这两天神界的某位尊神要来地府视察,凡是在位的鬼仙都要去迎接,故而这两日没法再来看我之类的。当时因病得实在厉害便没仔细听,胡乱地恩了两声便敷衍了过去。      我沿着三渡河一路找上去,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压着声音喊着大白的名字,以往我这么一喊它必然是会窜了出来,这次却不知为何喊了好几声都没见到它一根狐狸毛,近来让它同小白呆的太久了些就连这性子都有些像小白那家伙了。      正当我在心中暗自埋怨小白的时候忽然便就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呜咽声,乍听之下以为是风声但细听却像是什么动物的叫声,我站在原地细细地分辨着那叫声,虽觉得同大白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大肯定生怕听错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呜咽声,这声听来却像极了大白的声音。      我心里有些着急想也没想便就冲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生怕晚了一步大白就呜呼哀哉了。我一边跑一边喊着大白的名字,那呜咽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急促,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远远地瞥见那鲜红色的花丛中似乎有一团模糊的白色毛球团在那里,我心里一急一个闪身便已经站到了那个那团白影跟前。      白是白,呜咽声也是从它口中传出,可却是怎么看都不觉得像是大白,只因为它虽是白色却一点毛也没有,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白色的肉球,我想着难不成大白在我昏睡的这段时间里掉毛掉得太严重彻底成了一只秃毛狐狸?边想着边弯腰去碰它,想要将他翻过身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成了秃毛狐狸。      而就在我弯腰去碰它的那一瞬间,那呜咽声忽地便响了起来,尖锐的好像一根细针直戳我耳膜,再然后我便看到眼前忽现一道银光,在那团肉球的血盆大口咬上我胳膊之前将它定在了地上,而那尖锐的呜咽声也终于渐渐消失了。      我心里砰砰地响着,好像有一个小人在里头打鼓,也不知是被那肉球吓的还是被刚才那道银光吓得,我正愣神便听到前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抬头便看到一个白色的球状物体欢快地飞扑到我怀中,我摸着大白那身安然无恙的皮毛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没真成了只秃毛狐狸。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白的身上,因而忘了那脚步声的主人,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了我的跟前。      仙风道骨的冷淡模样,穿着一身冰蓝色的袍子早没了当日在地府做鬼差时的模样,高高在上的神态,眉头微蹙着,一双幽深的眼睛盯着我看,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我心中一紧而后便觉得喉咙中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梗住了一般,所有的声音背景都在他站在我身前的那一瞬间没了踪迹,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但我却还是记得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如今这个站在我面前的人既不是我的阿黑更不是我的泽言,他是神界受人尊崇的执律神君。      我强忍住内心的澎湃,往后退开一小步,敛了敛神色疏离着开口:“神君……”      可我才说了两个字就被他皱着眉不满地打断,神情中那暗自汹涌着的波澜让我又呆在了当场:“怎得?又要叫我多多保重吗?”      滚滚天雷从脑中闪过,我仿佛被劈过一样,就那么傻傻地望着他,红了眼眶,乱了心,却连一句话都无法说出仿佛是在一瞬间失了言语。      他向前跨了一步,松了松表情,笑得宠溺而又无奈,叹息着抚了抚我额前的发,而后将我抱入怀中,轻声说道:“傻瓜,怎么会以为我是幻觉呢?对不起晚了那么久。知浅,我回来了。”      我感到自己的身子一僵喉咙中有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溢出,那样熟悉的怀抱与温度,那样熟悉的容颜与表情,还有那熟悉的语气,所有在这三年失去的被我想了念了千百遍的东西都在这一颗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终于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回抱住他,而后心满意足地道:“欢迎回来,我的阿泽。”      END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大团圆结局啦~~太激动了~~感谢一直追文看下来的亲们,特别是我亲爱的CP翩翩><帮了我很多~促使我第一次把自己想写的东西全部写完!还有暮驰还戎~~也一直就那么追了下来><还有那些潜水没露过面的亲们~爱你们么么哒~~~   接下来会放上番外,暂定了是泽言的故事+风葬的耽美小故事>< ☆、番外·错纠葛   眼底的光线忽而分散忽而聚集,时明时暗,他觉得他身体中的血大概是快要流尽了,瞳孔中的光几乎无法聚集。他想,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是极狼狈的了,若此时被他那些死敌们看见恐怕是要好好地嘲笑他一番了。      他忽然觉得好笑,他自以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结果却还是落得这般凄惨下场,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就想要笑,结果刚一勾起嘴角就牵扯起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连带着全身都一抽一抽的痛着。      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同那个人很像但他知道不会是他。      动了动嘴,嗓音沙哑干涸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他勉力扯出一个笑,尽管身上的伤口被牵扯的疼痛无比但依然唤出了来人的名字,用他一贯同他说话时的语气,只不过隐隐带了一丝空洞。      “修允是你吗?”      “是我,君上。”      很温和的声音,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依然不改,他忽然就觉得有些叹息,面上挂着的笑容看起来也有些勉强,能够清晰的感觉到生命的不断流逝,终究是要到尽头了。      脑中又一次浮现了那个自己念了想了许久的容颜,他想那个人终究是不会再忘了自己了。      但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空荡荡的呢?那种好像有什么东西没了的感觉,我长叹出一口气,嘴角有温热的血液流出,疲惫的闭上了眼,有很轻很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问着他,就像是另一只自己在喃喃自语。      “君上,你后悔吗?”      后悔吗?他在心中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却是费力地摇了摇头,笑了出来。      即便是恨意,终是在他心里留了痕迹,更何况这本就是他最想要的结果又何来的悔。      眼前的光终于变得越来越浑浊了,他的脑子也变得不大灵光,恍恍惚惚之中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情,那是他执念的开端,亦是他执念所在。      他刚来神界的时候因为生的文弱且不爱说话,第一天来报道便被管事的丢去兜率宫做了个小药童,成天做的都是些摘药材、劈柴、生火扫地的工作,便是连老君的面都没能见上一面。      他其实心中并没有什么大志,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泽言的话应该会一直在兜率宫做他的小打杂,也许过个千百年学有所成会成为像清风明月那般的得力弟子受到老君的器重,也可能最后被药君领去做帮手,可能性有很多但绝对不会是之后那般模样。      遇见泽言是在某一日清晨,他奉了清风的命去给老君的坐骑青牛取晨露饮用。他一面在白茫茫的雾气中用竹筒接着叶片上凝着的露水一面在心里默默吐槽那青牛口味刁钻堪比凤凰。      这日子过的很是无聊也很是安逸,直到他在抬头的一刹那看见了那个白茫茫的雾气中朝着自己走来的人影。      冰蓝色的袍子依稀可见袖口绣着的祥云文理,一头乌发竟用一根墨玉簪子绾了一半在脑后,面上的表情被隐在雾中看不大明白,明明是很随意的装束却无端端透着那种一丝不苟的威仪,让他在看着那人走近的时候情不自禁地便感到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所幸被一直站在那人身边的清风扶住才没让他在那人面前说了洋相。      他愣愣地看着那人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连余光都未有撇过一眼,心里无端生出了一股失落感,而耳畔却是清风恨铁不成钢的责备声:“你这小子,竟然险些冲撞到了执律神君,不要命了吗?”      清风的责备声他恍若未闻,只是目光呆愣地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他原先知道这神界的神仙应该都是像老君那般,白花花的胡子挂在身前,终日穿着宽大的道袍握着一柄拂尘讲经说道,却不知原来还有神仙能生的这般好看。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泽言,他望着泽言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直到那浓重的雾气散去显出那院中本来的模样,可泽言却再木有从他眼前经过。      第二次见到泽言的时候他已经离了兜率宫去做了守神界的天兵,那是他自己主动请的命,倒不是因为觉得做兜率宫的药童这事没什么前途,不过是因为那日浓雾中那人从前眼前走过,带起了风也带起了他心中的念。      他一开始不过是神界最地下的天兵,那个时候的神界并不是很太平,远古神邸大多羽化魔族又一次开始蠢蠢欲动,他所在的队伍被派去勘察敌情,说白了便就是去做炮灰。      那一次他们整个侦查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他因为昏死在了山涧之中而被偷袭的魔族漏掉,保下了一条小命。他从重伤中醒来一眼望见的便就是那猩红的火焰,烧灼着那些早已死去的战友的尸首,纵火后远去的魔族的笑声犹在耳边回荡,尖锐的笑声合着那肆意的火光烧灼着他的心,他不知从哪里来了一股狠劲一下子便从山涧中跑了出来,脚下的步子跑得飞快,一路跑回了神界军队驻扎的地方。      再后来他便又一次见到了泽言。      他浑身是血的倒下他的脚下,拼着身上最后的力气将全军覆没的事情告知了他,而后他便被人从地上夹了起来,依稀之间听到那个神色淡然的男子冲着身边那个穿着铠甲一脸唯唯诺诺的人说道:“神界训练出来的将士不是为了给你们苟延残喘拖延时间而用的。”      明明意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仍然听清了那句极淡的话,力量强大的竟让他在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便燃起了一堆火焰,起先只不过是一团微弱的火星,逐渐的变成了熊熊烈火,不似魔族纵火烧他们时的猩红刺目,是真正的可以将他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的火焰。      之后的他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狠觉果断,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偶尔夜深时想起也会觉得茫然心慌可只要一想到泽言当日说的那句话便又会觉得兴奋起来。就这样他凭着那份果断与狠觉一步步攀升最终成了泽言的亲信,终于站在了他所以为的离那人最近的高度。      那时那最愉快的时候便是随同泽言一道斩杀魔族的时候,一柄断魂,斩尽魔族孽障,可却没能斩断他心中的魔障。他至今还记得当年那个泽言的模样,一席冰蓝色的袍子着身,站在云层的最高处,神态倨傲而冷淡,冽冽风鼓吹着他的衣裳,泽言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看着脚下溃退的魔族,没有喜悦没有哀恸,仿佛这一切都与之无关。      他本以为泽言生来便就该是如此,因而即便是知晓自己心中潜藏着的情绪依然没有那个胆量去将那个仙风道骨的人拉入万丈红尘之中,他原以为这个决定是对的,直到止兮出现。      止兮出现的时候神界与魔族已经休战许久,泽言也退隐了许多年,而他亦已经驻扎在南荒许多许多年。那年他同尚轩一起回神界述职,那是他这几年里仅有的见泽言的机会。他不晓得泽言究竟喜欢什么,南荒盛产茶他便带了许多茶叶回来,本是想要送给泽言的,结果刚一进府中便听到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泽言喜静,因而府中的侍从大多选的是些性子沉稳安静的,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般爽朗的笑,脆生生的像极了屋檐上悬着的风铃。      他本以为是来拜会的仙子,因而没怎么在意,手里捧着装着茶叶的匣子脸上俱是难掩的喜色,可等到他见到了却又是笑不出来了。      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女一手扯着泽言的衣角一手指着院中的一角,语气带着撒娇和讨好,面上的笑更是明媚的刺眼,还那般毫不避讳地拉着他家神君的衣袖,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他看来更是任性异常。      “呐呐,阿泽阿泽,这里太冷清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无聊的,不如你在这院中给我挖个池塘或者种些果树什么的,好不好呀?”      “哦,对了,我记得你爱吃人间的桑果,我们可以再在这里种些桑树,唔,有了桑树还可以养蚕宝宝,那就真的可以自给自足了~”      他看到泽言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终是任由那女孩拽着他的衣袖,他还看他泽言虽然没有表情但眼中透着的无奈却是他从未见到过的。      那个无所不能的人,那个冷淡到好似晨雾的人,那个即便是面对魔族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的人,那个在他看来一直是无喜无悲的人,如今却露出了这般有烟火气的表情……      终究还是自己以为的错了吗?      带来的茶叶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甚至连拆都没有拆开便被他随手扔进了那厚重的云层中,而后慢慢地看着它被那轻薄的云吞没消失。      那种不甘与恨意大抵就是在那个时候生出的吧,迷迷糊糊之中他这么想着,可心底却又觉得哪里不对,或许是因为力气真的就快要散了尽了连记忆都无法连贯清晰。      那是什么时候他心中的魔障越来越重最终无法自拔入了魔的呢?他勉力细细地想着,脑中浮现出了一个不大明了的场景,似乎是在泽言的书房外,他站在书房外神情惊讶听着门内泽言同玉帝的对话。      说话的声音被刻意压得极低,但终究还是入了他的耳。      “当年命你寻镇魂石回来,你倒却是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将它寻了回来,只可惜……唉……”      “玉帝放心,镇魂石纵使是修成了人形失了本性终究还是镇魂石,这些年我会亲自好好教导她以求寻回镇魂石本有的力量。”      “如此便是最好的,镇魂石能化成人形且失了本性终究也是天道使然,不到万不得已本君也不想逆天而行,只是神界基业断不能毁。”      “小仙明白。”      “如此教化镇魂石的任务便就交给你了,务必不要令我失望。”      画面再转,出现在他眼前的有成了皱着眉的泽言同一脸委屈的止兮,他恍惚记起这似乎是那次偷听到玉帝同泽言密谈后的事情。止兮性子贪玩,任凭泽言怎么教导那些教习的法术总是学得七七八八惨不忍睹,一个凝结四周灵气降雨的法子练习了七次都没能成功,从未发过火的泽言终于还是没忍住斥责了她两句,于是便出现了现在眼前的这一幕。      “这般简单的法术你却练了七次都没成功,止兮你究竟有没有用心学,你这般不争气真让我后悔将你带回神界。”      止兮在一瞬间便红了眼眶,冲着泽言丢下一句“阿泽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便一路跑了出去。他还记得他当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生出的欣喜,只觉得泽言不过是因为止兮是镇魂石才会对她多般照拂多般忍耐。      可终究还是他想错了。      那次的争吵终究还是以泽言的退让为结局,泽言找到止兮的时候她真对着一株琼花树发脾气,树上的花瓣被她拍的落了一地,若是按了以往泽言的性格别说了服软即便是出来寻都是不可能的。      他跟着看了一路,一路上都在用镇魂石这个理由安抚着自己,直到看到之后的那一幕。      发着脾气的少女看到来寻她的泽言跺了跺脚一甩头发便要再次跑开,结果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衣袖,很轻的动作,微微扯了扯便将负气的少女扯回了身边,面上隐隐透着笑意,还有常有的无奈神色,抬手拂去少女发上沾着的花瓣好声好气地问道:“还在生气?”      回答他的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哼”。      泽言面上带着的笑意更深了许多,揉了揉少女的发顶叹息着道:“我同你道歉,随我回去吧。”      回答他的依旧是很有骨气的一声“哼”。      面上的无奈更加明显了,可更明显的却是那其中带着的宠溺与隐隐的担忧:“我不过是怕,你这般不争气,我担心终有一天不得不……”      “不得不什么?”少女终于没再用一声“哼”来回复,这样的追问让泽言面上的忧虑也消了许多。      “没什么了,若真走到那一步我也会护你周全的。”      是了,就是那一句让他真的死了心,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心底里的魔越来越重越来越深,最后促使他成了魔,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套诱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踏入到那诛仙阵与浮生塔中,一次又一次地置她于死地。      也最终置他自己于死地。      第一次,他诱她入诛仙阵,阵中的戾气将她的魂体皆灭,他以为那次那人会杀了他,可结果那人还是没有回头看他一样径自随着那少女消失的身影落入了诛仙阵中。      阵中的金光将那人身影吞没的时候他的心终于碎裂成了空中散布的粉末,他晓得所有的一切终是无法挽回了。      之后他便就做了他的北荒魔君,几万年,泽言守了那朵红莲多久他便等了多久。思念入骨,怨念也入了骨,他入魔几万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魔只有泽言这一个,所以他变成了他的模样,每次照镜子那心中的魔障便会更深上一分。      他还学会了收藏所有与泽言有关的一切。清风观中新任的观主的声音同泽言很像,于是他便灭了清风观唯独留下了观主一人,并且将清风观变作了他在人间常住的行宫,每每辗转在那观主身上,听着他唤着他的名字便觉得心中的魔障又深了许多,重到他不得不去寻更多的替代品来消遣,或是一双手的相似、或是身形的相似、亦或者是眼神的相似。      魔障、魔障。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会在心中这般念着,仿佛这么念着他心中的业障便能消去一些,执念便能减去一些。      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被心魔吞噬的那天。就在刚才他将止兮的转世推入浮生塔中时,那个他已有几万年未见的人影破空而入,那般愤怒与悲痛的神色,那双黝黑的眼睛就那样看着他,剑下的风凌冽地划破了他的脸,破了他脸上的法术,他忽然觉得很畅快,几万年来前所未有的畅快,甚至在断魂没入他胸膛的时候都没觉出一丝一毫的痛,他只知道那个人终于正眼看他了。      便是知道了这点他便就是死也是无憾了。      他这么想着却感到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细细地责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无憾了,是不是真的一切就是如他所说,本就是爱而不得所生出的魔障,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么痛恨止兮,恨到要连着两世杀她灭她让她魂飞魄散。      是吗?是吗?      他想回答是,可却不知为何生了抗拒,脑中有一些被他藏得很深的画面浮现,死灰般的心有了些微的动容。      漫漫梨花下有一个穿着梨白色衣裳的少女一脸好奇地探出头来问他:“你就是风葬是吗?你好,我叫止兮。”      “那茶是你带来的吗?为什么要扔掉呢?”      “你为什么不爱说话?是讨厌我吗?泽言告诉我你同尚轩是他从前的部下打仗很厉害,我觉得你看起来比那个叫尚轩的靠谱多了,真的。”      ……      “小道士,你那日跑去了哪里?我还当你出了什么事呢,吓坏我了。”      从来都是善意的呢。他在心里苦笑,这样善意的存在即便是想要去厌恶去恨也是难的吧。所以他才会去做那么多,自相矛盾的事情。      因为知道泽言计划违背玉帝的执意将止兮送走于是他便先一步利用尚轩将止兮救了出来带回了北荒。      因为知道玉帝如果不得到镇魂石是不会罢休,于是他便用诛仙阵震散了止兮的形魂,致使镇魂石的本体同止兮的魂魄分离,于是便有了之后的知浅。      而浮生塔不过是他为了求得最后的一个解脱以及最后那暗藏在心中的不甘罢了。      你看如今他终于可以无所遗憾地离开了,而那个人,那个藏在他心底里的魔也终于淡去了。      他终于闭上了眼,嘴角挂着舒心的笑意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惜缘   姜国国都阜城新开了一家店,里面即不卖吃的也不卖穿的,它只卖花且只卖梨花。店员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孩子,常年穿着一身玄黑的衣裳垮着张脸站在门内,有见过他的人回来说那孩子同早前那个少年丞相长得有几分相似,奈何隔着条街没能看仔细。      这家店开得很特别,门面装修得极其简单低调,只有门上挂着的“惜缘”二字作为点缀。说来也奇怪,这家店虽然开着却很少有人能进去,西街的王婆某日经过兴起想要买枝梨花回去,结果刚一踏进门便被那个垮着脸的俊俏少年给赶了出来,少年一共同她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问得是“你叫什么名字?”王婆答曰:“我叫王玉芬,人称王婆。”      第二句问得是“你来这里要什么?”王婆被问得一阵莫名其妙但依旧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来买梨花。”      第三句是“你要梨花做什么?”王婆心里直犯嘀咕,随口说道:“我要拿回去装点屋子。”话音刚落她便敲着那黑衣少年眼中有诡异的光闪了闪,脑袋一阵晕眩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了店门外,而那个少年则站在门内低着头拨弄着算盘,好像她没有进去过一般。      王婆心中一阵哆嗦,自觉诡异非常当下便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由此那家店在众人心中便愈发显得诡异了。      被众人传成了妖魔巢穴的这家店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神奇之处,它确确实实不过是家买梨花的店,唯一可以算得上特别的那就是那所谓的梨花并不是指真正的梨花,它指的是契约。      而能买到这里的梨花的人也必须是同这店有缘且有需求的人。      所以像王婆那般不明事理走进来的人才会被那少年赶了出去。      玄黑色衣裳的少年随意地拨弄着算盘,口中小声嘀咕着语气很是不情愿:“我堂堂黑无常居然被你拉到这里来做账房先生……”      即便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那坐在楼上喝茶的红衣少女听了去,扒着栏杆扶手笑着冲那黑衣少年说道:“小明,你要知道愿赌服输才是好孩子。”      黑衣少年的口中传来一声轻嗤,但终于还是闭了嘴专心算起账来。可红衣少女却好像仍然觉得不太满意,趴在栏杆上望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教育道:“还有小明,记住了,顾客就是上帝,以后记得对待上帝客气点都被你吓走多少客人了,再这么下去这店非要倒闭不可。”      黑衣少年颇为不满地抬头白了一眼楼上的红衣少女,语气很是不客气地说道:“那些被我赶走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需要的人,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处,再者说了这家店即便是我不赶走那些客人也迟早会倒闭的,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神仙不做跑来人间开什么店,你也是由着她胡闹……”      最后那句话显然不是说给红衣少女听的,坐在红衣少女对面喝着茶的男子终于放下了茶杯,眉目间含着笑,劝着道:“知浅这想法却是不错,帮人消执念是件积攒公德的事,你来帮她也算是给你自己积攒公德了,小明。”      楼下的黑衣少年终于失了冷静,将手中的毛笔“啪”地一甩摔在了桌上,涨红了脸跳起来指着楼上两人愤怒的道:“她一人喊这名字也就算了怎得你也跟着喊上了?!”      “大概是因为……顺耳吧。”      黑衣少年被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血,难怪当日得知他被知浅寻来做帮手的时候无惑那只妖狐会用那样幸灾乐祸外加同情的神色望着他了,如今他算是明白了,一个知浅自然不足为患,只不过再加上一个将她宠得无法无天的神界尊神那确实算是个灾难了。      犹记得开店当日他被传说中的店主知浅安排为账房先生兼任端茶递水扫地销售员的时候万念俱灰地指着那真端着茶神态安详的泽言颤巍巍地问道:“不都是店员吗?这些活我都干了他要做什么?”      泽言听到他的质问声也转过头来神色平淡地望了他一眼,而后淡定地说道:“你若是想要我来做这些也不是我可以。”      他正想点头说好,便敲着那传说中的店主立马狗腿地连连摆手,在注意到他幽怨的目光后轻咳了一声辩解道:“其实阿泽他只要往这一坐便就是最好的工作了。”      自那时起他便晓得他是被拉入了一个巨大的火坑中再也无法脱身了。      正对自己的苦情打工史默默流泪的时候忽然便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叩门声,薛铭抬头去看却见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站在门口,面上的表情很是犹豫不决。      薛铭皱着眉看着那个妇人,那个妇人被他瞧得有些局促,试探性地开口询问道:“请问这里可以买到梨花吗?”      “你要买梨花做什么?”      妇人的表情有些迟疑又有些惊慌,小声地回复道:“我听人说这里有梨花可以买所以想来看看。”      “所以你要买梨花做什么?”薛铭皱着眉又问了一遍,那妇人被他的目光瞧得浑身不自在好半天才喃喃开口道,“我,我不知道。”      薛铭皱着眉想要下逐客令,正欲动手便听到楼上响起了知浅的声音,欢快的声音伴着迅速下楼的脚步声,他再抬头便已经瞧见那个红衣少女已经站在了他的跟前,挂着标准的笑容望着那个妇人问道:“夫人贵姓?”      “我姓秦,单名一个婉字。”      “哦,原来是秦夫人,秦夫人可是要买梨花?”      薛铭暗自摇头,晓得那女人又要多管闲事,虽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不好说些什么于是便认命地在账簿上记下了那妇人的名字。      那妇人听到知浅的问话颇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而后便听到知浅笑着询问道:“却不知夫人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梨花?是安眠的还是安魂的?”      那妇人眼中有惊讶与不安的神色出现,神情闪烁着却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咬着唇听着知浅说话。      “夫人既然能找到这里便是有缘之人,本店做的便就是这靠缘分的生意,但夫人也需知道买梨花也是要报酬的。”      “你若是能帮我,多少钱都不在话下。”      知浅的眼中透着一丝精光,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难免有些诡异,只见她冲着秦婉比了比手势,比划出一个“一”来,而后缓缓开口道:“我倒也不需要什么金银财宝,我只要夫人脖上挂着的那块琥珀便好。”      秦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但也只有一瞬而已,很快便就痛快地应了下来,知浅从袖中拿出一枝梨花递给秦婉,负手站在门内冲着秦婉笑道:“请夫人在家中等着,三日内必有人上门替夫人解决问题。”      送走了秦婉,薛铭颇有些不耐烦地拨弄着算盘,看上去似乎是有什么烦心事,嘴上更是不住地埋怨:“你连这女人有什么事情都没问清楚便就应了下来,还说什么三日内上门解决问题,我可是记得你最短也要花上七天才能解决一个事情。”      “对呀,你说的不错。”知浅手上把玩着一杆毛笔,漫不经心地说道,“所以这件事交给你去解决了。”      薛铭乍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知浅已经没了人影,他愣愣地抬头去望便看到那个红衣女子正笑着倚在那冰蓝色袍子的男子怀中,指着他说道:“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去解决了,薛铭。”      这是薛铭认识知浅这么些年以来第一次听到她这般认真的叫他名字,这让他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而等到他回神的时候知浅同泽言都已经没了踪影,只看到一张写了秦婉住址的纸条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他眼前,他想要撕了那张纸却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罢了,且先去看看再说吧。      第一日那隐去了身形去了秦婉的家中,简陋的木屋秦婉同她的丈夫一起住着,他二人没有儿子但却很是恩爱,据周围的邻居说这对夫妻已经在这里住了六年很是恩爱,只是秦婉的精神不大好夜里老是发噩梦,每次从梦里醒来都要哭上许久,若是刚好丈夫不在身边更是要闹得厉害。      第一天薛铭回到店中知浅同泽言二人还是没有回来,店内空荡荡的气氛更是让他觉得心烦,索性关了店门回了地府。地府中也寻不见他二人的影子,问了孟婆他们也都说没看见,想来也是不想让他找到他们故意躲了起来,意识到这点他愈发觉得苦闷。      第二日他没去看秦婉,第三日他也没去看,一直到夜里才终于去了那个小村子。其实这时三日之期已过,知浅终究还是太过抬举他了些。他立在窗外看着里面沉睡着的秦婉同他的丈夫只觉得心中苦闷,心中起了放弃的念头,正欲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你该晓得自己的身份,做鬼差最忌讳的便是被自己的情感所左右。”很冷淡的声音,但听起来却很是无情,薛铭苦笑着转身去看,见到那个他寻了三日的人便就站在他身后,神情冷淡可目光中却透着严厉。      “你说得倒是简单,你又没做过人。”      “可你应该知道,即便你如今不带他走,日后被别的鬼差带走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带着执念的魂魄最终的归宿又是什么你也该明白,不要给自己的懦弱找些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泽言说的很认真也很无情,那些带着锋芒与刺的话直直地戳在了他的心上,生生从他心上剜下了一块肉。      ****      有轰鸣声响起,似乎是雷声,秦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眼前是一整片的黑暗她抚着自己的心口觉得面上凉凉的,似乎是泪水,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她只觉得心上是一钝钝的剧痛,这样重复着的梦境已经纠缠了她六年之旧。      六年来她重复做着一个梦,梦里她嫁给了姜国的抚远大将军,将军是她的青梅竹马,他们婚后很幸福,她刚嫁给将军没一年便怀了身孕,可就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她的父亲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抄家问斩,她虽然没死却因为亲眼目睹了她父母处斩的画面而小产。她那时万念俱灰,而她的夫君却始终没来探望她一眼,之后她才晓得他的夫君要娶别家的女子为妻,而她更因为受到父亲罪名的牵连只能做他的偏房。      她的一生都几乎被毁了,终日只能看着心爱的人同别的女子亲热甜蜜,而她却连他的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这般恐怖的梦境,这般悲惨的梦境,所幸也就只是个梦境,如今她家庭美满丈夫又疼爱她,若不是因为这个梦境她也不需要这般忧虑。      想到这里她忽然便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往常她发梦时她的丈夫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眼前安抚她,可如今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瞧见。她心下觉得不安,摸索着便要去点灯,却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相公?”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正想要喊人来的时候却听到那个人影开了口,很冷淡的语气可却不知为何带了一丝颤抖。      她听到他说:“别叫了,他已经不在了。”中间顿了顿,她以为是她听错了,只因为那个人影喊了她一句“嫂嫂”。      电光火石之间她只觉得这声音很耳熟,耳熟到只是听了这么一句便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嫂嫂,嫂嫂。可她相公并没有兄弟又怎么会有人这般叫自己呢?      那人影又开了口,说的话她听得似懂非懂:“姜国抚远将军之妻薛秦氏,因嫉妒下毒毒害平和长公主,将军为保其性命令其服下假死药物秘密送出国都,自己却服毒自杀以求息事宁人。”      “你是什么人,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我的相公在哪里?”秦婉慌了神,四处寻她相公的下落,却因被那人影挡着无法脱身,几乎就要哭了出来。      “嫂嫂真的不记得了吗?”那人影已经不依不饶地问着,语气中透着疲惫。      “我根本不认得你,更不是你的嫂嫂。”秦婉哭出了声,神情有些凄厉又有些可怜。      “我知道你认得我,也记得我,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那人影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很重的决心,对着那俯下地上泣不成声的妇人说道,“你梦中那些将你不断惊醒的画面难道你以为真的不过是梦境吗?”      秦婉忽地便止住了哭声,面上还挂着泪,抬起头望着那人影目光痴呆。      “当年你父亲被诬陷叛国抄家处斩,我哥哥以迎娶平和公主为条件保下你一命,为了不让君上怀疑,故意疏远你,谁知你竟然会去下毒毒害公主,君上要你偿命,可哥哥不忍心便将你送走替你偿了命,我死后成了鬼差却怎么都寻不到哥哥的下落,本以为他早已投了胎谁知却在这里被你禁锢了六年。”      “嫂嫂,你未免也太过自私了点。”      秦婉的脑中空荡荡的,似乎什么都听不见,好半天才回过神颤抖着声音开口问道:“所以你将他弄去了哪里?”      “地府。他已经死了。”薛铭回答的很是无情冷淡,这样的话语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直直戳在了秦婉的心口,几乎让她不能够呼吸,他伸手想要去拽薛铭的衣角,结果手却穿了过去,不管她怎么不管不顾地靠过来都无法碰到薛铭。      “你若真是爱他,且觉得愧疚,便放他走吧,阴阳殊途你们终究是没缘分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薛铭脑中忽然就想起了泽言随意在门上写下的“惜缘”二字,此前只觉得不解,觉得不管怎样都不像是一个店的名字,如今看着这样的秦婉却是忽然懂了。      惜缘,惜缘,缘分在的时候该要好好珍惜,莫要等到无法相守的时候再执念寻求。      ****      月亮高高地悬挂在空中,一红一蓝两道人影依偎着坐在房顶上望着月亮,知浅无聊地把玩着泽言的手指,看着那白皙修长的指在她手下不断地拼凑成别的样子,而泽言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意,就那样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女子不安分的模样。      许久,怀中的红衣女子忽然抬了头,明星似的眸子倒映着月影很是迷人。      “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很残忍呀?小明会不会记恨我?”      泽言抚了抚知浅乱了的额发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小明会感激你的。”      知浅在泽言怀中扭了扭换了个姿势继续望着他的眼睛,面上有绯红色的红晕掠过,他眼帘微垂着,眼角含着笑意,一遍一遍地念叨着门上用毛笔写下的两字,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念这么多遍做什么?”泽言挑眉看她,手却是将她又抱紧了些。      知浅看着泽言愈发多变的表情觉得很是满意,两只爪子有些得意忘形地抚上泽言的脸揩了一把油水道:“就是觉得你名字取得很好呀~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泽言笑着吻上了知浅的眼睛,眼睫忽闪忽闪地眨着挠着他的脸。      “对了,一直没有问你,你当初……当初是怎么记起我来的?难道是风葬骗了我?”      明明风葬告诉了她凡是从浮生塔中活着出来的人塔中所出现的记忆就都是消失,可泽言却没有忘了她,这件事困扰了她许久终于寻到了一个恰当的机会问了出来。      可泽言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地道:“风葬没有骗你,我刚醒来的时候确实是忘了你,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知浅的眼中满是好奇与憧憬,似乎是在等着泽言说出什么感人的话语来,可泽言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头吻住了那张微张着的嘴,两条灵舌相互纠缠着在唇齿间回荡,他脸上还含着笑,怀中抱着的人只象征性地反抗了两下便主动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身子也跟着贴了上来。      一吻绵长,怀中的人儿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睡颜尤带笑意,他抱着知浅看着半空中高悬的月亮想——      如果到处都是你的影子要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想主写泽言的,但是忽然觉得所有的番外都是一个形式的不太好,所以就改了这个,主要讲的是知浅和泽言以后的日子~还有萌萌的小明同学客串,因为是番外的原因所以字数被缩减了,整个故事可能看起来比较仓促,唔,以后有时间的话会单拎出来改写成一个小的短篇。   最后谢谢大家四个月来的支持!么么哒~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66874.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