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增产报国 作者:寄秋 楔子   “宝贝,我的爱,快快点个头,嫁给我吧!让我充满爱意的双臂紧紧拥抱你,带给你前所未有的温暖,你的幸福只有我给得起……”   一大束艳得刺眼的火红玫瑰盛放如骄阳,瓣嫩蕊细彷佛最娇贵的丝绒,放肆而张狂地闯入一间静谧清幽的咖啡厅,昭告着它所代表的花语。   爱。   那个男人有着出色的五官,鼻梁挺直,浓眉大眼,嘴唇薄厚适中,墨黑的瞳眸中有一抹得天独厚的自信,扬散着誓在必得的决心。   这不是他第一次的求婚。   但是,他却像打不倒的小强,日复一日的走进门口挂着铜铃的街角咖啡屋,用着不同的台词求婚,对象是长发披肩的美丽老板娘。   没错,店名就叫“街角”,而且矗立在十字路口所交接的街角,蓝底褚红字体的招牌立于店门口,招牌左下角绘上一只慵懒贪睡的小白猫。   等着看好戏的观众早就守在咖啡屋内,看他如何再一次被酷酷的老板娘拒绝,铩羽而归。   “宝贝,这束花有点重,你要不要先收下?我的手酸了。”丰神俊逸的男人状似撒娇的说,一双有神的黑眸不害臊的眨呀眨,有几分勾引人的风流味道。   “第一,我不是你的宝贝;第二,我有花粉过敏症。”粉嫩唇瓣流泄清冷嗓音,毫不领情。   闻言,他爽朗地仰头大笑,手指滑梳过头皮,故意扬发轻拨,摆出最帅气的姿态。“不要害羞嘛!宝贝,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青梅竹马的感情延续到今日是多么难得的缘份……”   如同以往的冷漠,拥有繁星般冷璨眸子的老板娘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道:“你占了其它客人的位子。”   “宝贝,我的心受伤了。”他一脸伤心,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   “你没那么脆弱。”美丽老板娘的回答还是一样的酷。   他叹气,嘴角下垂。“真无情呀!宝贝,你真能狠下心拒绝我的求婚,我明明情比海深,嫁给我有什么不好?我会疼你一生一世。”   “不。”   简洁有力的拒绝一出,店内扬起一阵不小的笑声,有人上前拍拍男人的肩膀,鼓励他再接再厉。女人怕人磨,磨久就是他的。   也有人取笑他自作多情,劝他早早转移目标,天涯何处无芳草,五十步内必有识货人。   不过也有人开赌,一手向上等着收输家的钞票。   倒是当事人像是习惯了,肩一耸,扬唇一笑,不以为意地放下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帅气的一弯腰,很有风度的退场。   门上铜铃一响,有着阳光笑容的男人不气馁地推开门,走入灿烂金阳里。   蓦地,一颗皮球从眼前飞过,他顿了一下,停下脚步,双眸微眯。   只见一位五、六岁的男孩追着球跑了过去,十字路口的灯号正亮着行人止步的红光。   “啊,小心——”   砰的一声,一具男人的躯体成抛物线被撞飞,落在地砖剥落的人行道,迅速染红地砖的暖液是艳红鲜血,一如咖啡厅里盛放的玫瑰…… 第1章(1)   “……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姊妹兄弟很和气,父母都慈祥,虽然没有好花园,春兰秋桂常飘香,虽然没有大厅堂,冬天温暖夏天凉,可一爱一的一家一庭一呀!我不能离开你,你的恩惠比天长……”   一群戴着黄色小帽,穿着白上衣、蓝色短裤或百褶裙的小学生,手上拿着三角小黄旗,斜背水壶和卡通图案背包,一边引吭高歌,一边跟着戴顶草帽的老师,嘻嘻哈哈的走过植着细叶榄仁的行道树步道。   郊游喽!多么快乐的远行,从校园走到五公里外的植物园野餐。   瞧他们笑得多开心呀!天真的脸庞有着最纯净的笑容,无忧无虑地唱着“我的家庭”,圆睁的稚眸里尽是无垢的美丽景致。   他们看到的是有无限可能的美好世界,没有虚伪、没有污秽、没有挫折,一心只想快快长大,让自己走得更远,看得更多。   在一阵喧闹声中,静寂的街角发出清脆的铜铃声,一道清冷的身影推开透明玻璃门,将过于愉快的歌声阻绝于门外。   那是一团没有温暖的冷空气,静悄悄的。   围绕在玲珑身躯外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清清淡淡的,带着一丝遗世独立的清傲,让人有股乍见傲立雪地寒梅的错觉。   但事实上,她并非孤傲,只是懒得说话,整天酷酷的,不爱笑,好像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与她无关。   “宝儿姊,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你特地来监督?”半打趣的一张笑脸微带惶恐的问道。   “天气热。”长发一甩,乌黑似墨的亮泽发丝随即如瀑洒落。   “咦?”她一怔。   “冷气不凉。”一杯加了冰块的现榨柳橙汁呼噜饮下。   率性而优雅,一如风中摇曳的绿柳,不在乎他人目光,自在做自己。   工读小妹了然地露出同情眼神。“又坏了呀!要不要请人去修?我同学中有人家里开电器行。”   柳眉轻颦,她嚼着冰块消暑。“不用了,还能用。”   拥有姣好面容的老板娘轻扬诱人丰唇,偏冷的黑眼珠明灿得有如深海的黑珍珠,扬散着引诱人们堕落的魔力,幽黑不见底。   她不高,却有着令人羡慕的好身材,丰挺的上围和纤细蛮腰,线条优美的修长双腿,一身晒不黑的牛奶肌肤更是众人目光的焦点。   她是美丽的,而且气质出众,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没人敢否认她的出尘灵秀。   但是甘宝儿本人却不以为然,她总觉得别人的眼睛有问题,一个少有笑容的女人有何美感可言,顶多长得不难看。   她对自己的美毫无所觉,加上酷冷的气质,来店里消费的客人只敢暗暗欣赏,不敢直接赞扬,因此她也顺理成章的自认为长相在“还可以”的范围。   “宝儿姊,你有没有考虑要换一台冷气机,最近很多大卖场削价大拍卖,你该换台新的。”她那台冷气真的很旧了,古董级。   “能用则用,用不着浪费。”她没有表情的调起奶精和糖的比例,揉入低筋面粉和可可粉。   甘宝儿不是念旧,而是下意识不想丢弃和父亲有关的物品,在她心里,他仍活在她的生命中,并未离开父女共同居住的小公寓里。   其实以她的经济能力,足以买下一层附有电梯、二十四小时保全巡逻的高级公寓,不需汗如雨下的爬上狭隘的楼梯,到冬冷夏热的五楼。   幸好楼顶有旧屋主加盖的顶楼,用来晒衣服及日常活动,不然到了夏天一定更热,像在烤炉一般。   甚至她对工读小妹还比对自己要好,家境清寒的卓香苗是南部上来的小孩,白天工读,晚上到夜校上课,没有地方住的她就住在店里楼上隔出来的两间房之一,其中一间是员工休息室,以应不时之需。   街角咖啡屋是甘宝儿的心灵寄托,她不遗余力的用心经营多年有成,深受各方好评。   但是,她却是不喝咖啡的人。   不是完全不喝,而是少喝,以一个开设咖啡店的经营者来说,实属少见。   当然,这其中还有故事在,她不说便无人知晓,大家只晓得这个老板娘酷得有格调,非常有个性。   最主要的是她煮了一手叫人赞不绝口的好咖啡,咖啡店里只准喝咖啡和吃甜点,不许带外食及大声谈笑,否则一律赶出门。   “宝儿姊,瞧你都热得睡不着觉,一早就跑来店里抢我工作,要是长久下去,你的身体会撑不住。”卓香苗关心归关心,但实际上她很高兴有个人作伴。   毕竟她不过是才十七、八岁的小女生,又一人只身在外打拚,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蜡烛两头烧的生活着实不轻松。   幸好甘宝儿收留她,让她不必为租房子烦心,省下一笔开销,工作场所就在楼下,不会有迟到的困扰。   “不用担心我,过两天台风来了,气温自然下降。”她说得云淡风轻,彷佛充沛雨量带来的灾害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台风……”闻言,卓香苗脸上三条黑线,嘴角微微抽搐。   明明只是一台阿公级的老旧冷气机的问题,换台新的不就得了,居然盼着台风解热,未免太天才了。   果然是宝儿姊的作风,酷到无人能及。   “把白砂糖和肉桂粉递给我。”烤箱先预热两百二十度。   “宝儿姊,你今天要做苹果派吗?”一想到酸酸甜甜的苹果馅料和香脆派皮,她口水直泛。   “嗯!再做几个水果馅饼、厚酥饼、舒芙蕾奶酪蛋糕、奶油泡芙和巧克力威风蛋糕……”甘宝儿顿了一下,冷眸斜睨身边的小助手。“不要再偷吃半成品,你的脸越来越圆了。”   偷沾巧克力酱放在舌间咂吮的卓香苗蓦地僵住,干笑地放下烘得酥脆的饼皮。   街角咖啡屋的营业时间是早上十一点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为止,平时还有两名正职员工轮早晚班,负责招呼络绎不绝的客人。   美丽的老板娘通常在十点左右才到店里,在前一天晚上她会先嘱咐工读小妹准备好隔天要烘焙的材料,她人一到,就可以进行当天要搭配咖啡所需的甜点制作,并在开店前顺利完成。   甘宝儿的手很巧,像是魔术师的手,她能同时兼顾十几种糕点的烘烤和揉制,在烤炉当声响起时迅速取出成品,再立即放入手边待烤的面团,一气呵成。   由于她早到了两个小时,所以时间上掌控得宜,多烤了蔓越莓蛋糕和胡萝卜蛋糕,还烤了一条全麦吐司给卓香苗当往后三天的早餐。   十一点整,铜铃声响,第一位客人推门而入。   “席娜,给我一杯欧风冰咖啡。”   席娜是甘宝儿在店内所使用的名字,大部份的熟客并不知晓她本名。   “嗯!请稍待。”她面无笑容,仅勾唇一应。   杯中加入果糖,碎冰至三分,再加入冰块至八分满;将曼特宁咖啡、奶精粉趁热在雪克壶中搅匀至融化。   只见纤纤素手轻轻摇晃冰块至冷却后倒入杯中,加入威士忌。   上挤一层鲜奶油,淋上焦糖,放红樱桃装饰,一杯欧风冰咖啡完成。   “席娜,我要摩卡奇诺咖啡。”   “席娜,来杯香橙咖啡,再来一盘豆渣饼干。”   “热死人了!席娜,快给我一杯特调冰咖啡……哇!巧克力蛋糕看起来很好吃,也给我一份……”   铜铃声不断的响起,一个又一个的客人接二连三地走进街角的咖啡屋,熟门熟路的和吧台后的老板娘打招呼,不需带位,自个儿找位子坐下。   还不到十二点,店内座位已有八成满,现煮的咖啡香气溢满一室,混着淡淡的糕饼甜香,一片的宁静祥和。   不过几名来得勤的熟客总会在轻声谈笑间有意无意地绕着美女老板娘,看似打趣,实则打探她不与人谈论的私生活。   “席娜,整天守在咖啡屋里,也没见你外出约会,男朋友不介意吗?”对她抱持着好感的宅男A故作不经意地发问。   柳眉轻扬,冷冷的道:“如果咖啡喝多了会让你神智不清,我建议你少来光顾。”   一说完,她随手放上一片柠檬,霜冻冰咖啡立即送上另一名客人手中。   她可以同时一心多用,研磨咖啡豆时用刮皮刀削些莱姆皮细末,一手搅拌浓咖啡,一手挖出冰淇淋球,瞬间完成飘浮冰咖啡。   “哎呀!席娜,别把人家的好意当驴肝肺,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伴陪你,老是看你形单影只,我们这些老客人也会心疼。”公务员打扮的中年男人喝着香浓咖啡,不忘大力推销工作单位里未婚的新进同事。   这年头,鸡婆的人很多,只要看到相熟的人身边没个伴,就会热心地问上一句,自以为在做好事。   “我不晓得喝咖啡也会醉。”甘宝儿声线偏冷,与室外的高温气候截然相反。   艳阳高照的柏油路上,蒸发着肉眼看不见的水份和微尘粒子,强烈光线照射下,反射出阵阵炫光,让人感觉更加炎热。   此时若来杯消暑的冰咖啡,顿时沁凉透心,抱持着这想法的人不少,因此咖啡屋里涌进许多因天气太热没了胃口的上班族,一下冲散吧台旁的对话。   从不聊私事的甘宝儿始终酷着一张脸,忙碌但有节奏的调出一杯又一杯的咖啡,应付客人不同的需求。   午后两点突然响雷阵阵,下了雨势不算小的雷阵雨,潮湿的天候带走不少客源,同时也还回原先的平静。   通常下午三点到五点间会挂上暂时休息的牌子,这段时间算是员工的午休,趁机补足能量,才有体力继续晚上的工作。   而这时候也是早、晚班工读生交接的时间,上夜校的卓香苗等着搭车上课,另一名大二生则准时上工,接手她的工作。   就在大伙放松的这一刻,一辆不起眼,甚至有些过时的宝蓝色车子驶过十字路口,然后又发现开过头似地倒车,停在禁止停车的双黄在线。   车门一开,走下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戴着夸张的纹刻造型墨镜,若有所思的搓着下颚,猛盯着街角咖啡屋的招牌。   一会,他又把车开走,停在较远的路旁,宽大墨镜未取下,步行走回街角。   他探头探脑的反复对照手中的纸条,略带紧张的试推着玻璃门。   门未关,一推即开。   老实说,他被门上的铜铃声响吓了一大跳,猛地抽气一声,轻手阖上门。   在非营业时间上门,他的出现引起店内所有人的注意,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暗自猜想他不是太白目便是走错地方。   唯一不为所动的是正在擦拭咖啡杯的老板娘,她目光低垂,专注着吧台内的工作,浑然不觉有人走近。   直到一道阴影遮住她头顶的光线,她才微微抬起头,直视眼前陌生的男子。   “要喝咖啡再等三十分钟—”   甘宝儿清冷的嗓音才一扬起,宏亮的男音几乎是同一时刻发出,沉厚有力的压过她清软声调。   “请你嫁给我,我们结婚吧!”   一颗大钻戒亮了出来。 第1章(2)   此言一出,除了当事人外,包括扛着咖啡袋的送货员在内,在场人全都鸦雀无声,悄悄吸气,目光惊骇地望向不知从哪蹦出来的神经病。   每个人都有所谓的地雷区,碰不得、踩不得,最好连提都别提到一个字,聪明人该明哲保身,勿轻易触碰此等危险区域。   偏偏有人明知故犯,存心找死。   常来街角咖啡屋的客人皆十分明了一件事,煮咖啡手艺一流的老板娘有个不能碰的禁忌,那就是和婚姻有关的话题,谁敢以此拿她当消遣对象,马上免费请人喝咖啡——   从头淋下。   所以有意追求者众,但敢付诸行动者少,大都口头上暗示,先试试风向,再来决定要不要冒险。   不过到目前为止,阵亡的人数屈指可数,因为大部份人采观望态度,不想误触地雷,成为拒绝往来户,错失每天一杯的香醇咖啡。   “抱歉,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麻烦你再说一遍。”纤纤十指将落于面颊的发丝往后一拨,夹于耳后。   抽气声更大了。   了解甘宝儿的人都晓得这是她发怒的前兆,声音越平和,平静得彷佛深山一泓湖水,那就表示水深处暗藏伏流,大意者往往会被拖往湖底溺毙。   当下所有人都开始祈祷,期望这名长相养眼的大帅哥懂得看人脸色,趁早打消寻死念头,别往火山口跳。   更有甚者,早该搭公车到学校的卓香苗已站往门边,等着拉开门送客,以免有人遭逢意外。   但是,不知死活的家伙大有人在,尤其是眼前这一位,他再度兴匆匆地扬高性感的唇,熠熠发亮的双眸灿如金色阳光。   “我说我要娶你,我们生一窝小孩,共组充满孩子笑声的大家庭。”他敞开双臂,欢迎她投入他怀抱。   可惜他等到的只有一记冷视。   “佑民,去查查附近的医院有没有通报脱逃的病患。”甘宝儿神情平静,语气平淡的无高低起伏。   “是。”   一旁晚班的工读生真的很宅,他一推厚重的深度近视眼镜,掀开笔电先开机,再插上三G网卡,准备上网查询。   但他还来不及按下键入,一只修长食指像变魔术一般轻轻一弹,刚开启的画面瞬间花团锦簇,进入国际花卉网站。   仅在眨眼间,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放心,本人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这点我的家庭医生足以证明,我身心健康、无不良嗜好、热爱大自然和做家事。”他侃侃而谈,毫不忌讳别人诧异眼光,甚至有几分得意。   以外表来看,这男人绝对是令人眼睛一亮的极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刀削的脸庞偏日系风格,有个明显的笑窝,不怎么黑的肌肤微泛珍珠光泽,整个人看来非常赏心悦目。   而且他似乎很爱笑,年纪约二十七、八岁,打从一踏入“休息中”的咖啡屋,就像吃了兴奋剂,扬起的唇角不曾垂下。   十分阳光的男人,耀眼得如同俊美的阿波罗,一股源源不绝的热力从他身上散发,让人有种快被太阳融化的感觉。   “做家事?”甘宝儿冷然的眼神闪了一下,眸光低垂。   “我身强体健,不烟不酒不涉足PUB、夜店,晨起运动一小时,三餐定时定量,多喝水,多流汗,保持最佳体态。”他的身体是一等一的强壮,连个小感冒也不敢找上他。   “好习惯,继续维持。”她面无表情,声调中毫无热情。   他手指刷地滑动打理整齐的短发,露出一口几无瑕疵的白牙。“是呀!好习惯,我保证我的精子质优量多,一定能很快的令你受孕……”   “让我受孕?”她的眸心倏地一眯,浮动着明暗难分的幽光。   只见几条人影悄悄后退,战战兢兢地缩着脖子,尽量往安全地带避难。   人有趋吉避凶的本能,当天崩地裂来临前,谁不逃之夭夭,明哲保身。   “你要西式婚礼还是中式婚礼,婚纱要量身订做或是买现成的,新房空着等你布置,看你要欧风、东洋风、现代风、古典风、原木风、漂流木风……墙壁随你粉刷,贴壁纸都成,我还养了一缸鱼……”   他说得兴致勃勃,一副娇妻入门的模样,浑然不觉别人的神情有多惊愕,好似见到鬼打墙。   “你说得这么多,口渴了吧!”斜口玻璃杯注入白开水和冰块,晶莹透光。   “谢谢,还真有点渴了,今天热得头顶快要冒烟了……”他伸出手欲接过水杯,举高的手臂却什么也没接着,眼睁睁地看着冰块摇晃的杯子越过眼睛高度。   顿时,一阵清凉。   哗啦啦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两块倾斜的碎冰停在发旋中央,要掉不掉的在发间滑动,滴滴答答的水珠湿透洁白上衣。   话语止住的男子愕然瞠目,发光的瞳眸抹上一层讶色,以着十分不解的神态承接落在手心的水滴,似乎不太能接受她为何有此举动。   不该是这样的结果。他怔忡的眼神明白写出心底的困惑。   “清爽了吧!热昏头的大脑降温了吗?”她大有还不够冰凉,不介意多送他两桶冰块的意思。   “你……你干么泼我水……”他分明照约定而来,没有一丝犹豫。   “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要开始营业,你要喝咖啡先入座,不然门在身后,双腿健在的人应该走得出去。”她冷眸似在说:不要麻烦我动手,丢个男人出门也是挺费事的。   他大为惊讶的脱口而出,“你以前不是这种个性呀!怎么几年不见全变了?”   “我想你认错人了。”甘宝儿放下水气未干的杯子,眼皮连抬也不抬。   “你是宝儿,我不可能认错人,我连你左手臂注射水痘留下的小疤痕都记得一清二楚。”她五官变化不大,只是婴儿肥不见了,脸型较为修长,面部线条更为柔和,处处散发女性化的娇美。   他一眼就认出她,即使事隔多年,她嘟着嘴娇嗔的容貌仍留在记忆深处。   听到他正确无误的喊出她的名字,淡漠水眸一闪冷芒。“我不认识你。”   一听她疏离到不行的语气,他也不着急的把玩宽大墨镜,毫无遮掩的明亮大眼依旧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那就当我是陌生人好了,我们重新建立感情,等结婚后再来好好探究过去的美好时光……”   一提到“结婚”两字,甘宝儿平静的面容产生变化,不动如山的表情似涟漪慢慢扩散,煮沸的咖啡热气氤氲双眸。   “你们还在等什么,把他赶出去。”她的唇抿得死紧。   为免咖啡屋成为命案现场,一名全职员工和晚班工读生王佑民赶紧上前,二话不说的架起男子双臂,请人一路好走。   他们不想失业,更不想看美丽的老板娘沦为杀人凶手,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老板娘似乎非常痛恨婚姻制度,连提都不准人提。   这是店里公开的秘密,谁也不敢虎口拔牙,触及这要命的话题。   “宝儿,你真的忘记我是谁吗?我是莫堤亚,你的堤亚哥哥。”站在门外的男子高喊着,挥舞臂膀。   他以为她不过一时没想起他,毕竟两人分开了一段不算短的岁月,他和她的外观都有些变了,和小时候的样貌稍有不同。   “堤亚哥哥?”脑海中似闪过什么,但随即消逝。   甘宝儿下意识抚抚右额大约三公分的旧疤,微停的手马上又继续原先的工作,未把适才的插曲往心里搁,在她残破的记忆里没有莫堤亚这个人。   她甚至连父母的影像也模模糊糊的,残存的画面全是不愉快的回忆。   “宝儿……席娜姊,那个人是你朋友吗?”一脸好奇的王佑民抱着笔电,走近两步询问。   “不是。”她一如往常的平淡如水,没有赘言。   “可是他好像认识你耶!而且他挺厉害的,一根手指动了几下,我的计算机程序全被他重新设定了。”简直是计算机界的魔法师。   甘宝儿微抬羽睫,朝外看了一眼。“去地下室搬十公斤的咖啡豆上来,顺便把水槽里的点心碟洗干净,我等着用。”   “席娜姊……”   “要我再说一遍吗?”她冷冷一睇。   “不用了,我这就去做。”王佑民沮丧地卷起袖子,准备苦命的工读生涯。   街角的阳光毒辣无比,照着地面泛起的蒸腾热气,一片行道树飘落的黄色花瓣落在宽厚的肩膀,又在热风的吹送下跌落圆形沟盖。   莫堤亚戴上造价不菲的墨镜,遮住若有所思的眼眸,嘴边逗留的笑意转淡。 第2章(1)   “你说呀!你给我说个清楚,打从我嫁给你以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每天一睁开眼就是柴米油盐和做不完的家事,我的手都变粗了,你要给我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一阵熟悉的争吵声再度响起,隔壁房正在做功课的八岁女童因为父母的争执而不快地瘪嘴,手一偏,故意把“春”天的春写成蠢,再用红笔大大的打了个叉,表示写错了。   自从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叔叔出现后,妈妈就不再对爸爸笑了,她变得很爱生气,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常常忘了煮晚餐给她和爸爸吃。   而且妈妈一直在骂爸爸,骂得很难听,嫌他不知上进又不会赚钱,还说她是瞎了眼才嫁给他,她不想一辈子当个看人脸色的下女。   “……当初你说的多好听,要让我过得像公主一般,不愁穿、不愁吃,没有忧虑地和你在一起,你会把我捧在手心上,给我开满玫瑰花的天堂,可现在呢你看看我成了什么德行,根本是为你们甘家做牛做马的黄脸婆。”女人愤怒的大吼着,猛扯枯黄的头发。   “小声点,美月,别吵到女儿,她快要考试了。”脾气温和的男人尽量安抚妻子的情绪,唯恐她失控。   一提到女儿,杜美月的声量略微压低,但仍是不满地埋怨。“要不是为了我的宝贝女儿,这种日日为钱发愁的生活我早就熬不下去了。”   “我知道,我会努力赚钱,绝不会再让你失望,你再忍耐几年——”老婆、孩子是他最大的动力,为了她们,他一定会成功,出人头地。   “几年?!你当我还有多少青春可以跟你耗,你画的那些烂画一幅也卖不出去,是我在工作养家,也是我一手担起这个家,你一个吃软饭的男人能承诺我什么?”她死心了,不再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是……我有在打零工……”他嚅嗫的说,想建立妻子的信心。   她不屑的嗤哼,“那点钱有什么帮助,连你的颜料都买不起。”   两人曾是校园里令人称羡的情侣,一个是中文系的美女,出尘飘逸,美得不食人间烟火,一个是才华洋溢的美术系才子,高大俊朗,丰采迷人。   可是爱情的美好终究敌不过现实的考验,一结婚全走了样。   当年一心支持丈夫走入绘画世界的女人已经变了,生活的压力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加上丈夫的画太过冷门,一直没闯出名号,独力负担家计的她终于感到累了,身心俱疲。   她不爱他了。   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义无反顾,为了爱甘愿牺牲一切。   “我真的会让你衣食无缺,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他,总有一天他会成为举世皆知的艺术家。   “我还要给你几年才够,你看不出来你根本没有绘画天份吗?就算再给你十年、二十年,你还是一事无成的穷画家。”凭借一股热情是养不活一家子的,她当初怎会瞎了眼选择了他。   被妻子一阵羞辱数落,甘超仁目露难过。“日子还过得下去,我们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吵架,孩子还小——”   “是呀!你还记得孩子还小,可是你给了她什么,连件像样的小洋装也没有,她背的书包用了三、四年,拉链坏了勉强用夹子夹住,破旧的铅笔盒里是短得不能再短的铅笔,你知道我看了有多心疼吗?”   这不是她要给女儿的生活,她的宝贝可以过得更好,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   “我……”他一脸愧疚,呐呐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没能给妻女富裕的生活,始终是他内心最深的痛,虽然他有心改善目前的处境,可是现况却是他空有才华却无发挥的空间,宛如龙潜深潭。   “爸、妈,你们的声音好大,吵得我都不能专心写功课。”   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小身影站在房门口,两个大人一瞧见女儿不高兴的表情,立刻放下先前的不快,不约而同的露出疼宠笑脸。   “宝贝,对不起,妈妈吵到你了,下次我讲话会小声点。”杜美月慈爱地抱抱女儿,抚着她粉嫩小脸。   “乖女儿,爸爸坏坏,你不要跟爸爸生气,待会我们去公园放风筝好不好?”   甘超仁轻哄着,唯恐女儿臭起脸不理他。   噘着嘴的小女孩先看看一脸抱歉的母亲,再瞧瞧百般讨好的父亲,她尚未察觉到父母的婚姻已产生裂痕,还像个过度早熟的小孩,幽幽地一叹气。   “你们不要老是吵来吵去嘛!我要的弟弟妹妹呢?你们什么时候才要生给我。”她好想要有人陪她玩,人家田家佩有好多兄弟姐妹,他们家好热闹;想玩什么都不愁找不到人。   闻言,两人面面相觑,不敢直言因为养不起孩子而没打算再生。   身为独生女的女儿有多寂寞,他们是知情的,也晓得她有多羡慕别人家手足众多,可是他们光养她一个就十分吃力,哪负担得起另一个孩子的开销。   要生不难,难在没本事养,房贷、车贷的支出已捉襟见肘,再来个尿布、奶粉等其他拉拉杂杂的费用,肯定拖垮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宝贝,你先去找隔壁的大哥哥玩,妈妈和爸爸还有些事要做。”夫妻间的争吵还是不适合小孩子在场,一些事她得跟丈夫谈清楚。   “生弟弟妹妹吗?”偏着头,她问得好天真。   两个大人都脸红了,尴尬地别开脸,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她这年纪还不了解的事。   一时间,气氛凝重了,自觉无趣的小女孩抱起叔叔买给她的洋娃娃,蹦蹦跳跳地拉开大门走出去,没瞧见父母松了口气又瞬间凝重的神色。   她从小就是个被宠爱的孩子,爸妈都把她当心肝宝贝疼着,将所有的爱全给了她一人,所以她的世界是彩色的,看不到一丝灰暗。   可是她没想到父母貌合神离的婚姻维持不到两年,母亲真的怀孕了,但她肚子里的小孩却不是父亲的,而是开着宾士车的叔叔的。   所以最终他们还是离婚了。   “呜呜……我不要离开这里,我有好多好多好朋友住在这儿,我不要跟他们分开……”为什么爸爸妈妈不住一起?   为什么小女孩揉着眼睛,哭得好伤心,眼皮肿得像核桃,抽抽噎噎的说着不要走。   “宝儿来,不哭不哭,以后你还是可以写信给我呀!我会坐公车,我再去找你玩。”她的眼泪好多哦!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笨手笨脚的男孩年长小女孩几岁,他慌忙擦拭她的泪水,用仅知的方法安慰她,不希望她眼睛越哭越肿,变得不漂亮。   “可是我会舍不得你呀!再也不能天天看到你!不能跟你说早安!午安!晚安!”还有春央妈妈的甜蛋糕,她再也吃不到了。   想到要远离熟悉的环境和对她很好的邻居及同学,原本已稍稍止住的盈盈泪珠又再度夺眶而出,扑簌簌地爬满水嫩小脸。   她是真的舍不得,不想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要是妈妈回来了,一定找不到她和爸爸。   她所不知道的是,父母已经不是夫妻了,为了让肚中的小孩能冠上生父姓氏,杜美月一拿到刚出炉的离婚协议书,立即迫不及待的飞到国外完成结婚手续,成为另一个男人的老婆。   这桩婚姻会拖得这么久,是因为两人都想得到女儿的监护权,谁也不肯退让,僵持不下。   不过不肯离婚的甘超仁还是想挽回妻子的心,他对妻子仍有感情,不愿一个家庭分裂,再也走不回从前。   可是拖得越久,夫妻情份越淡薄,原本的情意转变成怨憎,两人之间再无好言好语,每天一见面便是争执吵闹,互相责备对方的不用心。   他不晓得妻子怀有身孕,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肯让步了,迅速地签下离婚协议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他和女儿的生命。   妻子的外遇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即使旁人提醒,说她和一名体面的男人走得很近,他仍不信,从签字到失婚,他始终认为错在自己。   “还有电话呀!我们早上一通,中午一通,下午一通,把电话线讲得烧起来。”他自以为聪明的建议,还写下自家电话号码。   “我不知道我们要搬去哪里,而且爸爸很穷耶!我们没钱装电话。”她看到爸爸一直向穿西装的阿伯鞠躬,拜托他让他们多住几个月,不要拍卖房子。   “呃,这个……你爸爸没有工作……”他妈妈说付贷款的人是美月阿姨,她一走,甘家就欠银行钱了。   一听他说爸爸没工作,即使他是自己最喜欢的邻居哥哥,她还是很生气地推他一下。“我爸爸人很好,他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他一定会赚很多很多的钱,把我们的房子买回来。”   男孩笑着握住她小手。“嗯!你们绝对会再回来的,我会在这里等你。”   重信诺的他不晓得承诺是不能随便乱许的,年纪小的他还不懂得这些,只知邻家妹妹是他最喜欢的玩伴,他享受照顾她的优越感。   “要是我忘记回家的路怎么办?”她不太会记路,常常走错了。   “放心,我会找到你。”他边说边拍拍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真的?”看到他一脸自信,她心安了许多。“真的。”不管她搬得多远,总还在地球表面。   这时,他天真的想着,天涯若比邻,找个人有什么困难。   “那我们约好你长大后要来找我,我们生很多很多的小孩,组一个……这么大的家庭。”她用力伸展双臂,画了个大圆圈,一直都很孤单的她,最希望能有个热闹的家。   “咦!”他怔了一下,脸上多了个好大的问号——大家庭?那得结婚才行耶。   “怎么,你不愿意?”就知道他会骗人,跟大人一样,说话不算话。   一看到她扁起嘴,又要哭的样子,他不敢犹豫太久,连忙点头。“好,我会带着一束玫瑰花去求婚,然后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因为性格使然,男孩一旦同意的事势必完成,从不毁诺。   “嗯!打勾勾,还要盖章,你要保证一辈子对我好,不可以对我凶,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养我,不许喜欢我以外的女生……”   青涩童稚的两个小孩伸出小手,小指轻勾,拇指一贴盖上印章,表示契约成立,谁也不能反悔。   “该走了,小公主,货车在等我们了。”   所谓的货车不过是一辆小得不能再小的发财车,装载着少到不及三分之一的家具,连人带货还空下一大片,足可见父女俩的身家有多寒伧。   “喔!就来了。”听到父亲的叫唤,频频回首的小女孩才依依不舍地挥手,眼中蓄满泪。   那一年,甘宝儿十岁,而莫堤亚才刚从国小毕业,正式进入变声期的国中阶段,儿时的情谊在当时比生命还重要,谁也不想毁誓。   吐着黑烟的小货车载走就此相依为命的父女,渐行渐远的小黑点消失在路的那一头。   一直专注在安慰宝儿的莫堤亚,直到现在才深切的感受到她离开代表的意义,突如其来的难过让他眼睛涩涩的一眨,两行透明液体赫然滑下脸庞。   终于,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很喜欢她,喜欢到愿意把未来许给她。 第2章(2)   堤亚哥哥,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然我会钉草人诅咒你,让你一辈子得不到幸福。   翻飞的窗帘发出细微的布帛摩擦声,出了一身冷汗的男人从睡梦中醒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怔忡片刻,才缓缓回过神。   发育不良的瘦排骨身材再不复见,由一百五十公分不到抽高长成超过一百八,少年时期的青春痘因年岁的增加而消失,明显的成年男子轮廓更添俊逸。   二十八岁的莫堤亚已褪去青涩的少年模样,剑眉浓密、五官俊挺,他光着臂膀搔搔浓黑短发,有那么几秒钟,他的思绪还陷入梦里,回不了神,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不知所措的男孩:   “她真忘了我吗?”   被泼了一杯冰水,还被赶出门,他怎么也想不透当初有张可爱笑脸的宝儿妹妹为何在分开十多年后变了个人似的,冷漠得他都快认不得了。   是记忆美化了她,还是他当真认错人,一头熟的以为找着昔日的邻家妹妹,兴高采烈的准备实现承诺?   有着俊逸外表的莫堤亚,骨子里是个认真又重信守诺的男人,他不轻易答应别人的请托,量力而为,不做超出能力范围以外的事。   可是一经应允,他的死硬脑子就不懂转弯,如某家快递公司的广告词——使命必达,常让周遭的朋友头痛不已,不时想扭转他搭错线的神经。   譬如这位吊在二楼女儿墙,像猴子一样灵活的粗犷男人,他手脚轻盈的一攀,越过墙,跳进阳台,大大方方的拉开滑轮滚动的落地窗。   “怎么,还在思春,没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吗?”瞧他那副拙样,想救也难。   黑眸呆滞地转了几下,慢慢恢复意气风发的神采。“我家有门,你不要老从阳台跳进跳出,要是哪一天失足了,我家会变成凶宅。”   人死一了百了,一杯黄土了却一生。   就怕死后阴魂不散,如生前一般老来闹他,那他就得考虑搬家,免得家宅不宁,吓到未来的女主人。   “哇!少触我霉头,我是精英警官转行的一流侦探,这点高度还难不倒我。”   他顿了一下,嚼起戒烟口嚼锭。“对了,楼下的门铃是不是坏了?我按了老半天也不见动静。”   要不他干么学人当贼,像蜘蛛人一样飞檐走壁,大秀过人臂肌。   莫堤亚下床,进浴室盥洗,口含牙刷语焉不详的说:“我忘了……通电……天花板……管线没装好……明天……师傅会来修……”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我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找你,你想找的人找到了吧!是不是有点失望?”这才是他关心的事,为看笑话而来。   梳洗完毕的莫堤亚走出浴室,他看也不看好友一眼,直接越过他,先打开电脑浏览。“你对自己的寻人能力不具信心?”   几年前他就透过各种管道想探查宝儿妹妹的下落,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为什么没继续和他通信,是否家里又出了什么变故。   可是她的消息却如石沉大海,以前的老邻居、甘家走得较勤的亲友都一问三不知,早已无往来。   刚好因顶撞上司而遭到撤职的好友转换跑道,开起私人征信社,他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试。   没想到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半吊子侦探,居然有一定的实力在,奔波了几天就传来令人振奋的消息。   “哈!不是我在自吹自擂。不论是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即使埋入土里,我都能挖出骨头给你,就怕你不敢要。”说得自满的叶云白扬起粗壮手臂,一道弹孔疤痕清晰可见。   他是个好警察,却不是合群的警察,不收黑钱,不同流合污,不包赌包娼,所以他成了挡别人财路的大石头,不少人想除之而后快。   因此他先弄臭自己,让人有借口顺手甩掉他这个障碍,三十岁不到便提早“退休”,免得遭自己人陷害,横死街头。   “是,你很行,赶快把牛小妹的爱猫找出来给她。”他点入某个特定网站,搜寻想要的资讯。   牛小妹是巷子口泡沫红茶店老板的女儿,刚满十五,正是迷恋偶像的年纪,长得有点圆的她非常喜欢“乌龙派出所”的两津勘吉,而外形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叶云白是她目前追逐的目标。   “拜托,谁晓得她家的花痴猫跟哪只野猫跑了,我上哪找去……对了,你不要转移话题,那位甘小姐长得很漂亮吧!有没有很心动?”幸好是大美女一个,要不然,他真要替好友抱头痛哭三天三夜。   “人的美丑并不重要,主要心地要好……”一回想起那张冷艳娇颜,莫堤亚笑容满面的微扬唇角。   她比他想像中还要美上几分,清妍娇丽,气质出众,一如水莲清幽雅致。   一看他又在作梦,叶云白不留情的抢白。“心长在肉里谁看得见,真要长得丑你亲得下去吗?何况还要生一堆小孩。”   交情太好的坏处是没有藏得住的秘密,彼此心如明镜,一清二楚。   “不会的,宝儿从小就很可爱,大大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红通通的脸蛋跟麦芽糖一样甜,她一笑起来,所有人的心都融化了,我们那条街的老人家都把她当自家孙女疼爱。”他边说边微笑,仿佛瞧见那张甜蜜小脸正冲着他露出两颗门牙。   莫堤亚的印象之所以深刻,源自他幼儿时的不出色,瘦小的身体远不及同年龄的孩子健康,加上又有气喘的毛病,能玩在一起的朋友不多。   说实在的,小时候的他一点也不讨喜,不像邻家小女生嘴甜又爱撒娇,不能从事剧烈运动只好猛看书,学朝成绩总是独占鳖头,所以附近爱玩的小朋友就叫他书呆子。   “书呆子”绝对不是赞美词,尤其是功课老是吊车尾的那几个,他们对好学生的定义视同于“敌人”,只要逮到机会就一定会欺负他。   而甘宝儿年纪虽然比他小,可是粉嫩的模样惹人怜爱,她一扁起嘴,一副快哭的样子,一票野孩子就赶紧开溜,唯恐她的哭声引来自家大人,他们就有得皮肉痛了。   谁是谁的保护者并不明显,可唯一确定的是两人是彼此的伴,一同度过许多欢乐时光。   这是莫堤亚始终难忘怀的回忆,牢记在心,他盼望有一天能回到从前,了无遗憾地当个守护者。   “啧!真该拿面镜子让你瞧瞧自个儿此时的表情,整张脸都在发光,好不刺眼。”看他说得陶醉,叶云白忍不住冷讽两句。   他耳根微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说的是实情,并未夸大事实。”   =那你的求婚成功了没?”要是有女人看到他的长相还不点头,肯定是个傻子。   叶云白对好友的俊颜相当有信心,不少星探一瞧见那张脸,穷追猛打地要和他签约,进演艺圈当明星。   就连他妹妹也迷他迷得不像话,从十四岁起就嚷着要嫁堤亚哥哥为妻,一连喊了七、八年还不死心,明送鸡汤暗放话,想先占先赢。   可惜她还是晚到好几年,人家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他笑得僵硬,眼神闪烁。“大概分开太久了,她对我的印象比较陌生。”   她忘记他了,莫堤亚说不出的沮丧。   他以为她和他一样将当年的承诺牢牢记住,不曾或忘,巴望着早日重逢。   “喔!她拒绝了。”叶云自了然地点点头,脸上是可恶的嘲笑。   想也知道,冒冒失失的上门,人家不当他是疯子才有鬼:   不过,这也表示人长得帅不见得万事亨通,偶尔还是会踢到铁板。叶云白为好友的惨遭滑铁卢而窃喜,这样至少他的宝贝妹妹多了一分希望。   人都有私心,这叫天性。   “再大的挑战都不会退缩,我会再接再厉。唤起她的记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经得起考验。”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会不会太乐观了?”他冷不防浇桶冷水,怕好友一相情愿,热过头。   物换星移,人心最为难测,没有人永远不变。   丝毫看不出挫折感的莫堤亚扬起耀眼的阳光笨容。“这么多年还能找到人,不就意谓着我们缘份未断,连老天爷都要我们在一起。”   “我不是老天爷.”叶云白真有点后悔了,想断了他的念,反而重燃他的希塑。   其实他一开始没安好心,他接下好友的委托是想让他死心,不再被过去的承诺牵绊住。   他在为妹妹叶云馨制造机会,让最亲近的两人能共结连理,佳偶天成。   谁知弄巧成拙,反而将好友推向另一名女子,他心中的懊恼可想而知。   “不过我要谢谢你帮我找到她,要不然我这辈子就找不到老婆了。”   闻言,叶云白不知该哭或是该笑,他脸色难看地扬起唇,暗暗期盼好友的追妻计划失败,别让他难交代。 第3章(1)   “嘿!宝儿妹妹,我又来了,看到我有没有心跳加速,心头小鹿乱撞,迫不及待想飞奔到我怀中?”   宝儿妹妹?   噗的,好几道咖啡色水柱往前一喷,脸色各异的客人憋着气,偷偷的将视线移到吧台后方忙碌的身影,刚进门的男客显然冲着老板娘而来。   不过那一句“宝儿妹妹”未免太……恶心了,就酷酷的老板娘来说,这称谓实在是与她格调不符,让闻者胃酸分泌过盛。   可是老板娘本人却一无所觉,照样冷静得像激不起水波的湖面,冷淡且恬适地调给客人的咖啡。   “你要点什么?”   梳着浪子头,故作潇洒的莫堤亚将左臂往吧台上一搁,俊颜凑上前。“我要点一杯“甘宝儿”。”   “本店只卖咖啡。”甘宝儿不改本色,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这杯特调“咖啡”仅有你可提供,香醇又浓郁,让人光用闻的就会上瘾。”   充满迷人的女人香,刺激男人的味蕾,让人未饮先醉。   很细微的,清妍秀眉微微一拢。“出去瞧瞧门外的招牌,我这里开的不是婚友社。   不可否认的,她是受到影响,小有恼意,对于一开门就来报到的客人,她很难视若无睹,一而再的用相同方式将人请出门。   尤其是他像带着阳光进来,光彩夺目的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到来已严重干扰到她的冷静,让她莫名生起一阵烦躁感。   厚脸皮的人比比皆是,但他是个中翘楚,赶了一次又来第二回,泼了一次冰水后自备雨具,来来去去不厌烦,连着数天都笑脸迎人,似乎颇为享受她的冷颜相待。   厚颜无耻的人最叫人招架不住,纵使她没给过好脸色,他依旧故我,仿佛他们熟得不必在乎末节细行。   但是在她残缺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莫堤亚”这个人,几年前她曾出过几乎夺命的意外,一从医院的病床醒来,很多事她都不记得了,迷失在惘然的岁月中。   “宝贝,别这么无情嘛!想我们二十几年的交情,小时候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你抱我抱得可紧了,拿我没肉的扁胸当枕头,还把口水留在上头。”那时她睡得香甜,天塌下来也不管。   “我不认识你,还有,不许叫我宝贝。”甘宝儿声调偏冷,清亮眸心隐含一小簇火光。   “我不介意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好加深你的印象,勾起我们共度的年少时光。我,姓莫名堤亚,今年二十八岁,品行端正,为人敦厚,擅长家务兼烹调,最大的乐趣是养一窝小孩,目前从事电玩游戏设计……”   没见过男人这般长舌。这是店内客人一致的想法。   昂藏七尺的男人就像一辈子没说话似的,卯起来自我推销,从他幼稚园念哪里、从哪一所大学毕业,一直到这几年发生什么事的说个没完。   这让即使是泰山崩于前仍色不改的酷老板娘,在他长达半小时的热情演说下,也忍不住肩头轻锁。   “对了,至于我的身家财产嘛,只有我老婆能知晓,你什么时候要嫁给我?我好把我的存折、印章、股票、债券全交给你掌管。”   末了,他故作风流倜傥地一眨眼。好似他俩保有共同的秘密,别人休想偷窥他们的小天地。   “莫先生……”   “堤亚.不过你以前都喊我堤亚哥哥。”他一副好商量的模样,绝对不为难别人。   甘宝儿指尖一用力,原本该压成粉末的香草片飞了出去。“我对你的提议一点兴趣也没有。”   “今晚有狮子座流星雨,适合来个婚前漫步,踩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仰望星雨飞梭的无垠夜空.你和我走在迷离的月光下,多诗情画意呀!”他就从培养感情开始,拉近彼此的距离。   太过重视承诺的莫堤亚没有追求女人的经验,当初一句“不准喜欢别的女生” 成了制约,他还真没遇到心动的对象。   不过身子抽高后,褪去青涩的高中大学时期,他倒是收到不少情书,还常被倒追,有时女孩子甚至追到家里去,自称是他的女朋友。   一次两次他还能一笑置之,当是别人一时精神错乱。   可是次数一多他也吓到了,这年头的女孩真的太主动,一点道德观念也没有,大胆开放到毫无羞耻心,他连夜从家中逃走,搬到有进出管制的另一居所。   当然,那都是数年前的旧事了,如今他已懂得如何回避以及婉拒女人的错爱,在他心里有人的情况下,他不想伤害其他给不起承诺的人。   所以他的恋爱经验值是零,现在口头的邀约也是从网路上学来的,就连穿着打扮亦是网友的建议,一群没见过面的空中好友当他的爱情参谋。   他最终的目的是抱得美人归,建立一个热闹非凡的大家庭。   “很抱歉,不点咖啡的客人恕不招待,你占了别人的位子。”面对无理可讲的“奥客”,甘宝儿此刻唯一的念头是打发他。   他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然后咧嘴一笑。“好吧!那我要一杯加了很多奶球和糖的拿铁,另附一杯鲜奶……啊!要加冰块,咖啡不要太苦。”   室温忽地降低三度,两道凝结的冰芒射出寒光阵阵。“不苦的咖啡还叫咖啡吗?”存心找碴的家伙。   闻言,他一脸苦恼的搔着头。“可咖啡喝多了我会睡不着,整晚想着怎么脱光你的衣服,好让你睡在我怀里……”   一块涂满奶油的香草蛋糕脱手飞出,正贴上莫堤亚的脸,绵滑的内馅混着奶油顺颊而下。   “下流。”平静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骂得好。不少客人竖指称赞,大夸老板娘出手明快,不让不肖份子猖狂。   不过他们心里还是小小佩服了一下莫堤亚的不怕死,胆敢把大家心底的话说出口,冷艳少言的老板娘是众人的女神,没人敢亵渎她。   “嘿!我谴责暴力,人都有作春梦的自由,你不能因为别人的幻想而谋杀人性基本需求,我是身心正常的男人,当然会想跟我孩子的妈做些生小孩的事。”他要是不想碰她,那事情就大条了。   “莫大哥,毛巾。”   卓香苗小心翼翼的递上印花毛巾,再蹲下身,贴着吧台,从下方悄悄溜走。   基本上,她是外貌协会的忠实会员,对帅哥最死忠了,虽然对方追的不是她,但纯欣赏的福利总是有吧!她全力支持勇敢追爱的男人。   啊!小声点,不能太兴奋,要是表现得太明显被宝儿姐看见,她这个月的工钱可能会飞走好几张。   他接过毛巾一抹脸,笑脸变得委屈兮兮。“你该赞扬我想的人是你,醒着睡着,工作吃饭时,心心念念只有你一人,你怎么忍心用蛋糕帮我洗脸?”   甘宝儿脸冷得结了层霜,呼出的气也冻人。“如果你需要一名领有执照的心理医生,我可以为你引荐。”   显然他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才会听不懂拒绝,他必须长期接受治疗。   “唉!看来你今天不会和我去看流星雨了。”他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   莫堤亚的表情不是失望,而是了然于心,他笑得依旧灿烂,对她不假辞色的举动有着无限的宠溺,没有半丝的责怪。   他宠她,不论她是柔顺或是任性,在他心底深处,她始终是用娇软童音喊着他堤亚哥哥、腻着他不放的宝儿妹妹。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不会对她生气,因为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瞅着他,他的心就软了,彻底投降,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而她唯一没变的也是那双充满灵气的水眸,澄澈透亮的仿佛两颗黑钻,能将人整个看透。   他一看到熟悉的双眸就认出她了,毫无犹疑。   “你要的加了很多奶球和糖的咖啡,还有另附的鲜奶,加上一份现烤蛋糕,你上辈子属蚂蚁的是吧!共三百五十元,请付现。”   她把咖啡往前一送,顺便附上帐单。   看着飘浮的冰块,莫堤亚不记恨的笑出声。“宝贝,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的幽默深得我心,若不娶你为妻,这辈子的乐趣会少掉很多。”   他是真的打心里开心,虽然她不记得两人过去的种种,可是在某些地方还留着以往的习惯,一生起闷气就会摸摸耳朵。   一听到又是关于婚姻的话题,面有愠色的甘宝儿刷地沉下脸。“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可是我的咖啡还没喝。”他故作为难的看着她,笑得好不迷人。   她一言不发的将咖啡倒入外带杯,连带一杯鲜奶,动作优雅的放入印上店名的纸袋。   他一看,又笑了,微弯的眼底盛满对她孩子气举动的纵容。   “宝贝,你真叫我意外,我以为你会直接把咖啡往我脸上泼。”看她眸底冒出火花,他心里反而乐得冒泡泡。   要击垮一道防备心甚强的冰墙并不容易,能让它产生龟裂是一大成就,他会拿着小榔头继续敲呀敲,让裂缝扩大。   说实在的,他想念那张爱笑的小脸,粉嫩粉嫩的像结在树上的苹果,让人想细细呵护,等待它果熟蒂落的一天。   不过现在的宝儿也不错,纵使少了甜美笑容,多了冷漠疏离,但是冰山美人的姿态更具娇俏风情,别有一番韵味。   无论是天真无邪的还是冷情空灵的她,都是他悬在心头的宝儿,一样让他牵挂。   她很想。“不许再叫我宝贝。”   莫堤亚有点痞的横过上身,朝吧台内的美丽女子送了记飞吻。“宝贝,我爱你。”   一说完,没等被示爱的人儿回过神,纸袋一拎,他优哉游哉的吹着口哨走过众人面前,嚣张得像一只开屏炫耀的公孔雀。   这一次,他略占上风。   “宝儿姐……”   莫堤亚一走,马上有人来补位。   “什么也别说。”她一句话堵住来者的嘴巴,摆明了不想闲聊。   “可是……”她替帅哥着急嘛!希望能听到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在店里我就是席娜,你给我留神。”她声音清冷,面容平静。   “是的,宝……呃!席娜姐,我下次一定不会喊错了。”低下头反省的卓香苗从眼角偷觑她,想知道美女老板娘是否真的无动于衷。   样貌出众的极品男耶!谈吐有物,落落大方,而且非常有风度,比起以前那些自大浮夸的牛鬼蛇神,简直是云泥之别,宝儿姐怎么可能心如止水、毫无反应?   若是换成她呀,早就飞奔过去,像只无尾熊紧紧攀住,死也不放手了!   “香苗,收起你脑中的彩色画面,我和他之间绝无可能。”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为了让她专心工作的甘宝儿朝她额上一敲,提醒她不要想太多。   她揉着发疼的痛处嘀咕。“天底下哪有不可能的事,有志者事竟成……”   “你说什么?”咕咕哝哝的,连菜单都拿错方向。   “我是说宝……席娜姐不想找个人恋爱吗?能有个人陪在身边是—件好温暖的事。”有人疼、有人宠,绝对比形单影只来得好。   “香苗——”   美女老板娘的冷音一起,胆小如鼠的卓香苗赶紧合上嘴,两根食指交叉放在唇上打了个大叉叉,表示她不再多话。   可是,人的好奇心是抑制不住的,一转身,她又溜到甘宝儿视线死角,低声和常客讨论这次的追求者成功机率有多少。   一股赌风悄悄蔓延,一如野火燎原,毫不知情的甘宝儿擦拭着杯子,熟稔地在咖啡上拉花,单叶形奶花上顿时多了一只翩翩起舞的小粉蝶。 第3章(2)   温暖吗?   轻轻嗅闻着飘浮着热气的咖啡香昧,甘宝儿出神的托着腮,静静等着墙上时钟一分一秒的流逝,夜的宁静悄悄降临。   通常咖啡屋准九点打烊,她会留在店里整理吧台、清洗壶具,收拾好咖啡豆后再闻香,让淡淡的咖啡香沉淀一天的心情。   香苗一个人住在店内她并不放心,每晚总要等上完夜校的她回来才能安心,不希望她出什么意外。   而她则利用这段时间放空自己,让一天的烦躁从身体释放出去,找回完整且不被撕裂的自我。   咖啡香味是那么浓郁,似在引诱她浅尝一口。   可是,她不想让自己上瘾,因为越喜爱的人事物越是留不住,像是她心爱的布娃娃,和她争执不断最后撕破脸的父母。   “婚姻……”   她脸上微露苦涩,眼神落寞的望向十字街口闪烁的红绿灯,鼻息间传来的咖啡香气已经变味了,少了甘醇香浓。   她是遗忘了一些事,譬如那些快乐的回忆。   但是不堪的记忆却如同鬼魅一般,不时侵袭她脆弱心房,让她一次又一次从恶梦中惊醒,耳边回荡着母亲羞辱父亲的恶毒言语。   不会赚钱真是一种错吗?   父亲的一再退让,难道母亲完全看不到?   这是什么样的婚姻呀!曾经相爱的两个人,到了最后竟是怒目相向,谁也不愿再低头,让有过的爱恋随风而去,劳燕分飞。   背过身,他们就这样各走各的路。   所以,爱情有什么好的,除了彼此伤害还能留下什么?她是父母破碎婚姻的见证者,亲眼目睹婚姻所带来的可怕结局。   “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没有牵绊、没有负累,只要为自己而活……"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僵硬的嘴角已经忘记怎么笑,这些年所遭遇的事情几乎夺走她全部的气力,让她如失去灵魂的躯壳,只为活着而活着。   小公主,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活在阳光底下,每一天都过得充实精采,你是爸爸手中的宝,谁也无法取代。   这是父亲最后和她说过的话,之后一辆酒驾的车子辗过他身体……   一股哀伤从胸口漫开,酸了瑶鼻,迷蒙的眼为之黯淡。   “一个人有什么好,没有人陪你发牢骚,没有人关心你的喜怒哀乐,连喝杯咖啡都找不到人作伴,太悲凉了。”   骤起的男声让甘宝儿迅速收起感伤,背脊一凛伪装自己,冷着脸看向把咖啡屋当自家厨房走动的男人。   她瞪着他,希望他自动走开。“我们打烊了,不卖咖啡。”   “我知道呀!我是特意等客人全走光了才来和你叙旧,免得你害羞。”他吃力的一甩手,将颇有重量的箱子搁放吧台上。   甘宝儿脸色微变,盯着印上“红莓游戏”字样的纸箱。“这是什么?”   “红莓游戏”是相当知名的电玩公司,每年推出数款适合各年龄层的电玩游戏,上网人数超过百万,获利甚丰。   他挥着手,笑得特别开心。“帮你恢复记忆的葵花宝典。”   “葵花……宝典?”她眼中闪过一抹狐疑,不自觉地想起“自宫”两字。   “你不是不记得过去的事吗?所以我就把过去搬到你面前,让你更容易想起我的事。”他自说自话的取出一本本小册子,有些已经蒙上些许灰尘。   可见年代有多久远,少有翻动   “纪念册?”她低喃。   “是呀!我的毕业纪念册,当年你硬要留字纪念,把我的脸涂上猫的胡须……啊!你看,你的字好丑,歪歪斜斜像毛毛虫。”他打开纪念册,翻到她留言的那一页。   莫堤亚兴高采烈的比手画脚,一下比比两人画的爆笑涂鸦,一下指着歪斜的漫画,描述当时的情景,生动得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接着他又取出一大叠家庭相簿,大约有十来本,厚薄不一,看起来满旧的,相簿下缘有虫蛀的痕迹和过于潮湿造成的晕黄。   倒是里头的照片保存得十分完好。刚出生的小婴儿包着尿布咯咯傻笑,身边站着穿小西装的三岁男童,然后是推着学步车的小女娃,呵呵笑着露出刚长的乳牙,一步一步走向拿着棒棒糖的小男孩。   三岁的甘宝儿一身粉红色洋装,中规中矩的腼笑。五岁的甘宝儿在草地上追着球,跌倒了,哇哇大哭。六岁的甘宝儿戴上小黄帽,背起书包,一脸不甘愿的准备上学去。   七岁的甘宝儿、八岁的甘宝儿,一直到十岁的甘宝儿,照片中的她有着多交的样貌,逗趣的、可爱的、娇嗔的、发怒的,令人莞尔。   “这张是你小二时表演灰姑娘,你嫌仙杜瑞拉的灰衣服太丑,坚持要换上有葡叶边的公主装才肯上台。”那是学校的校庆,每一班都会派几个小朋友表演才艺。   抿着唇,甘宝儿冷然盖住一张张既陌生又熟悉的照片。“用不着自费心思,我全忘个精光了。”   她不想回忆,回忆像蜘蛛的网困住她,让她难以动弹。   “怎么可以不唤回以前的记忆,那些美好的事物是我们共同拥有的,充满甜蜜和欢笑。”他最难忘的是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她的初吻。   虽然是吻在脸颊上,但也够他脸红老半天,热气久久不散。   清妍脸庞浮起淡淡的冷漠。“如果是痛苦的事,不想也罢,人应该活在当下,而不是沉溺在缅怀当中。”   她是真的想不起他所说的一切,这是一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   那年她十八岁,刚要从高中毕业,省吃俭用的父亲终于受到伯乐赏识要开画展了,他们父女俩十分高兴地准备吃大餐庆祝,谁知一辆蛇行跑车以高速向他们撞来,当时她傻住了,忘了要避开,身侧的父亲以身相护,用力地将她推开。   目睹父亲被辗得血肉模糊,加上脑部传来的阵阵剧痛,她旋即晕死过去,等再醒来时,人已在医院了。   事后她才知道父亲当场死亡,酒驾的肇事者付出一笔庞大的赔偿金,企图掩盖真相。   所以她不愿回想,宁可全部忘记,只要不去想,心就不会痛,最疼爱她的人离开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好怀念的。   “宝贝,你太悲观了,人要往光明面去想,人若没有过去哪来的未来,你再看看这张照片,你玩水弄湿裙子,怕挨骂而不敢回家,所以跑到我家跟我抢草莓大福……”他说得眉飞色舞,不断啧喷出声。   “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一点也不想回味以前的种种。”她重重一拍,拒绝看到和听见她的过去。   神采飞扬的笑脸变淡了,扬着亮灿的黑瞳锁住清澈冷眸。“饿了吧?我弄点东西给你吃。”   未经主人同意,莫堤亚身一低,钻进吧台后方,自作主张的取出两颗鸡蛋,他将蛋打散,用平底锅煎出焦黄的蛋饼,抹上奶油和微酸的苹果酱便起锅。   看得出他厨艺不错,蛋皮的嫩度煎得恰到好处,一点点开胃的酸,一点点缓和情绪的甜,满溢的蛋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你没必要——”一口蛋香在口中溢开,嫩香滑口,化在舌间。   “多吃点才有体力继续明天的工作,看你把自己亏待成什么样子,一个女孩子独自留在店里多危险,看得我都心疼。”莫堤亚乐于喂食,她一张口,他便夹块蛋饼往她嘴里塞。   他没说出口的是,当他在门外看到她孤单的背影,他的心口猛地抽紧,像是被划上一刀似的,巴不得展开双臂拥紧住她,告诉她她并不是一个人,他会一直陪着她。   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看着孤寂的她任由寂寞啃蚀,黯然地守着亮着小灯的咖啡屋。   “我在等香苗下课……”一开口,她顿时愣住,神色不自然的别开脸。   她应该赶他出去,叫他少管闲事,怎会解释不回家的理由。甘宝儿十分错愕,也有一些忧心,她似乎让他靠得太近了。   思及此,她又摆出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酷脸,不想交谈。   “那我陪你一起等,两个人作伴才不会寂寞。”他大大方方的坐下,丝毫感觉不到两道寒气森森的目光正在杀他。   “你回去,我不需要你留下来碍眼。”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店,肆无忌惮的来去自如。   他伸展着四肢。“待会我还得送你回住的地方,夜深了,不宜一人夜行。 ”   “我——”不需要你操心。   “不要说你一个人习惯了,用不着我的关心,以前没有我陪在身边,你辛苦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落单,你的未来我陪你走下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一刻,她心湖微微起了波动,他认真的眼神让她好心慌。   蹲在门口的卓香苗拼命打蚊子,她苦着一张脸,欲哭无泪。   不知该不该当个杀风景的人,破坏帅哥和老板娘的“深情”相望。   早知道就先去吃一碗锉冰再回来,免得沦落进退两难的地步,还得被迫“捐血”。   月儿弯弯,凉风清送,一只野猫跳过垃圾桶,追逐月光下的猫影。 第4章(1)   “让我照顾你。”   照顾她?   他凭什么照顾她?   莫堤亚的一句话让甘宝儿的心乱了,她平静的面容出现迷惑和困扰,不懂他哪来的自信。   但是他显然是当真的,不管她赶过他几回,他还是笑意满点的出现,在她家楼下、咖啡屋门口,无所不在,只消她一回头便能瞧见他的身影。?   一样的唠叨、一样爱提起他俩过去有多好,即使她拒绝他一再的邀约,甚至没好脸色,他照样跟在身后,像块黏住鞋底的口香糖。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不烦吗?”   甘宝儿倏地停下脚步,后头的男人差点撞上她。   “不烦、不烦,我在练习为夫之道,老婆买东西,我帮忙提,不让你累着了。”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凡事老婆至上。   “我不是你老婆。”她压着声嗓,面色微恼。   像是听不懂她的警告,他故作恍然大悟的一击掌。“也对,我还没向你求婚,你喜欢大肆铺张的求婚现场,还是安安静静的温馨场合?我准备了一百零八招求婚方式,包管让你乐昏头。”   老早计划好结婚的莫堤亚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从挑选喜帖的样式到宴客的名单拟了一遍又一遍,务求尽善尽美。   对于打小约定的事,他无一丝马虎,不仅努力工作赚钱,要给老婆孩子一个安定的家,还抽空上亲子教育课程,以让自己成为无懈可击的好爸爸。   顾家、爱家、不沾野花,他自律甚严,一心只想和他的宝儿妹妹步入礼堂,从此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不再分开。   “……”她忍下将手中的鸡蛋往他脸上砸的冲动。“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听?”   莫堤亚扬起眉,主动接过她挑的乳酪。“当然是绝无二话,唯命是从。”   “那么离我远一点,至少保持三公尺以上的距离。”她不想被人看成是一对。   每个月两次,甘宝儿会利用公休日到大卖场采购食材和日常用品,顺便当是放松心情的休闲活动。   平常除了咖啡屋和住家外,她很少到别的地方逛逛,一来是没有时间,不允许她走得太远,二来是缺乏动力,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都是孤单的。   “这个嘛……”他搓搓下巴,状似思考,一脸这要求非常困难,他被难倒了似的。   “你往左,我往右,十分简单。”她想要取回推车,各走各的路,解决他一个难题。   “宝贝,你在割我的心呀!我怎么舍得和你分开一、公、分。”他亲昵地靠着她,一手环在她身后帮她推车。   “不许叫我——”   “宝贝,我知道,可是你大大的眼睛、娇艳欲滴的小嘴巴,像是在勾引我,我要是不喊你宝贝,就会想吻你。”他好不为难,垂涎的目光紧盯嫣红嫩唇。   “你……你脑子里装什么垃圾,我没有勾引你。”她偏过头,避开他吹拂颈边的热气。   很少和男子靠得太近的甘宝儿,面色潮红,手脚不自在的想离他越远越好。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你没听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吗?谁叫你从小就给我下迷药,害我到现在还醒不过来。”他无药可救,中毒甚深。   “我说过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你可不可以别动不动拿这件事来烦我!”她有些烦躁,声音略微上扬。   他高举起手,表示投降。“好好好,不提,你怎么说怎么是,别太激动,你手上拿的是危险凶器,千万不要往我脑门敲。”   怔了一下,她瞧了眼重量不轻的草莓酱,表情一哂。“我不激动。”   “只是咬牙切齿,看能不能把我磨成汁,顺着排水管冲走。”他打趣的说,手指很自然地将她滑落的细发往后一拨。   “我也没有咬牙切齿。”她极力反驳,未注意到他细微的小动作。   纵使她不愿别人误解两人的关系,可是他们登对的外表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尤其是他们相处的方式,更加深了别人的认定。   男的呵护备至,娇宠有加,女的虽不爱笑,却也任由他贴身靠近,要说不是情侣,眼睛没瞎的人都不会相信。   所以她的抗拒只是做白工而已,卖场的服务人员和客人在经过他们身边时,都忍不住回头一膘,暗叹一对璧人。   他笑着捏捏她鼻头。“要不要我拿面镜子让你瞧瞧,你现在的表情有多狰狞?”   “莫堤亚——”甘宝儿冰凉的脾气被他搓出火花。   “有。”他像个小学生似,立刻立正站好,大声应答。   一阵莞尔笑意转来,她尴尬得无地自容。“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是,宝贝。”他又声音宏亮的回答,好像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有多听话贴心。   大家又笑了,将焦点集中在这对打情骂俏的小俩口身上。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你就不能放过我吗?非要让我难堪。”   这下,甘宝儿真的在磨牙了,她波澜不兴的冷眸被烈焰取代,正迸出火星点点。   “错了,宝贝,大家是羡慕你有个体贴入微的老公,寸步不离的守着你,帮你解闷。”他答谢地向众人鞠躬,感谢大家对他们“夫妻俩”的爱护。   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她无言以对。   左一句宝贝,右一句宝贝,她已经懒得纠正,面对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她全然没辙,除了由着他满口胡说,她想不出制止他的办法。   不知不觉中,甘宝儿习惯了身边多了个叫莫堤亚的男人,他像一只小小的蚕儿,慢慢地啃食她这片桑叶,一小口一小口的往肚里吞。   “老板娘,什么时候交了这么帅的男朋友,哪天结婚别忘了请杯喜酒。”   “我——”   “一定、一定。欢迎各位来沾沾喜气,我们最好客了。”席开百桌不手软。   来自熟客的调侃,她还来不及回应,爽朗笑声已先一步扬起,煞有其事的和对方寒喧,对婚姻相当感冒的甘宝儿听入耳里,顿时动怒的沉下脸,推着推车走开。   见状的莫堤亚眼底闪过复杂神色,随即笑脸一收追上去,露出遭人遗弃的可怜样。   “等一等,宝贝,你想抛弃我呀!”他拉起她柔软的小手,像只小狗蹭呀蹭的。   她倏地抽回手。“不要再跟着我,我也不是你的宝贝。”   “生气了,宝贝,因为我没在你可爱的无名指上套入闪得刺眼的大钻戒是不是?”嗯!的确是他的疏忽,诚意最重要,女人都爱一颗永流传永恒不变的“爱”。   钻石、钻石,比天上的星星还闪耀。   “不是。”她甩着头,不理人。   莫堤亚亦步亦趋的跟着。“那你想要什么,红宝石、绿宝石,还是深海珍珠?”   这些他都买得起。   “我只要远离你。”她突地转过身,面无表情的戳着他胸口。   “呃,这个很难……”他干笑,挺起胸膛让她戳个过瘾。   “一点也不难,我教你。”她冷冷地看着他,稍微走近。   突然间,莫堤亚的神色变得扭曲,两道剑眉皱成一座颓山,两排牙齿紧咬着,似正承受极大的痛楚。   可取的是他没丢脸的大叫,努力维持大男人的尊严,即使有残废之虞,他仍跛着脚,默默地找根柱子靠着,静待椎心的痛消退。   而痛下重脚的小女人则早已走远。   “很痛吧!”一道戏谑的男声取笑着。   废话,当然很痛,不然他干么杵得像木头,一动也不敢乱动。   “可怜喔!那扭力起码有十匹马力,肯定痛不欲生。”自找的,活该。   好刺耳的幸灾乐祸,真想让他尝尝十匹马的扭力。   “看在朋友一场,我替你叫救护车。”算是仁至义尽,不致见死不救。   “不、不必,我还没……没有那么脆弱。”再给他几分钟就会没事。   看着凹陷一个鞋跟大小的鞋面,叶云白摇头又叹气。“那双高跟鞋有九公分高吧!你想她是抱着什么心态往你脚上踩的?”   他看得一清二楚,不只是全身重量放上去踩,还残忍地转了好几下,穿在鞋里的脚背发出喀喀的骨头声,每一声听来都让人惊心。   “爱我入骨喽!还有其他理由吗?”莫堤亚还能苦中作乐的低笑出声。   “唼!作你的大头梦,少自我陶醉了,这么恶毒的女人长得再漂亮也没用,她不适合你,我劝你早早放弃。”女人长相好不如心美,靠张脸不能持久。   他眼神倏地变得冷厉。“我当你是朋友,别再让我听见你批评她的不是。”   粗壮的手臂狠狠一勾,勒住莫堤亚颈项。“你哪根神经搭错线了,有异性没人性,她差点废了你的脚,你还舍不得我说她一句重话?”   “这叫情趣,你懂不懂,我们在培养感情。”他一手拨开横过下颚的粗臂,笑中带着一丝得意。   至少她对他有反应,而不是一直漠视他。   坚硬的冰墙他慢慢敲,终于崩裂一角。   “不懂,我觉得你脑子坏了,看不清事实。”叶云白的大掌朝他背上一拍,他差点飞出去。   “轻、轻一点,想害我得内伤不成?”他开口抱怨好友的粗鲁。   “打死你总比你笨死好,她看起来对你一点意思也没有,你何必穷追猛打,非她不可。”让他看得很不是滋味,也为妹妹的痴心不值。   他轻轻扬笑,眼中带着旁人无法理解的眷恋。“她曾是存在我生命中的美好,小小的,惹人怜爱,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除了她的父母外,他是第一个抱她的人,当她软绵绵的小手握着他大拇指时,他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真的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不过是小时候的约定罢了,何必当真,你到底是为了承诺想娶她,还是因为你喜欢她?如果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呢?”他真替他担心,盲目的为儿时戏言断送终生。   早知道他会一头栽下去,他宁愿自毁信用,坚持没找到人,也好过他作茧自缚,自己被自己绑死。   “嗄?”他怔然。   叶云白一语惊醒梦中人,莫堤亚身体僵了一下,开始深思内心的想法。他对宝儿妹妹的执着,究竟是出自对她的承诺,还是自己尚未察觉的私心?   他喜欢她是来自童稚情谊的延续,不因时空的变迁而有所改变,他记忆中的甘宝儿是纯真甜美的。   但她若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那他的心还能一本初衷,对她关怀有加吗?   无庸置疑的答案由心底涌出。她是宝儿妹妹,也是他一见倾心的女人,他对她着迷了,与她是谁无关,纯粹是心动的感觉。   “我看你就不要浪费时间,和我家小妹凑和凑和,云馨乖巧又听话,长得也不差,配你绰绰有余。”他三句话不离牵红线,巴望着好友和自家妹妹有个好结果。   莫堤亚没好气的横睨他一眼。“为了云馨好,别再提起此事,让她抱持一丝希望,我把她当妹妹看待,没有男女之情。”   “别说得那么肯定,凡事总有例外,也许有一天你撞到头变正常了……”看见那懒懒的黑眸忽地一厉,他识相地闭上嘴巴。   “大叶,我结婚时会请你当我伴郎。”他笑笑地拍拍好友硬如石头的肩膀,缓缓走向在收银台结帐的女人,一手往她肩上一搭,一手取出信用卡,无赖的落实“照顾她”的誓言,他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来。 第4章(2)   “宝贝,我对你的心可比日月,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也阻止不了我朝你飞奔的双脚。”   “滚。”   一声娇喝,咖啡屋里响起不大不小的笑声,一面倒的同情追妻不顺的莫堤亚。   其实他只要不提起婚姻、家庭等敏感字眼,倒还能相安无事,即使空占一个位子不喝咖啡也不会被赶,顶多被当成隐形人漠视。   可是一提及娶呀嫁的话题,美丽的老板娘肯定摆出比平时更冷的酷脸,纤指往门外一指,要人立即从她的店滚出去。   譬如此时。   “我这么大的人用滚的很难看,不如你答应我去看晚场电影,我晚一点再来接你,你觉得如何。”他不死心的提出约会提议,一再挑战她的底线。   “直接将你埋在土里更好。”省得阴魂不散,老来扰乱她的思绪。   又是一阵轰然笑声,店里的客人悄悄下注,赌今天这场谁胜出。   以前光顾是因为想喝咖啡,老板娘长得赏心悦目,又煮了一手好咖啡,不来喝上一杯,肚里的瘾虫会作怪。   现在是喝咖啡兼看热闹,每天都有逗趣的画面令人捧腹,不来可惜,喝着咖啡看“表演”,人生一大乐事,顺便还能赚点小赌金。   不过越挫越勇的大帅哥似乎没什么进展,老是吃瘪,他到底行不行呀!别刚挥出一垒安打,接着马上被封杀二垒,功败垂成。   “如果是同葬一棺,我一定点头。”夫妻同穴,情意弥坚。   莫堤亚看似认真的话语一出,甘宝儿拉花的手抖了一下,天鹅图案拉成一只垂死水鸭,垂头丧气地融化在咖啡里。   他说了太多的动人情话,可是她一个字也不信,父母的离异带给她极大的阴影,她始终无法走出。   爱情只是一场骗局,华丽而虚幻,用来骗取对爱幢憬的男女。这是母亲离开前对父亲的控诉。   “叔叔,你很逊耶!你害我输掉五块钱。”亏他还站在他那一国,以为可以赢一杯饮料喝。   咦!谁在说话?   两颗黑眼珠转来转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莫堤亚当是见鬼了,以他平视的高度没瞧见有人跟他交谈。   或者说碍于美女老板娘的冷面,大部份的客人都很孬,只敢私底下交头接耳的偷瞄,一看见他的目光扫来,都赶紧低下头,假装回味咖啡的香浓。   毕竟没人想像他一样被老板娘赶出去,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到数不清,让人为他的失败感到汗颜。   “这里啦!你头低一点,瞧不起小孩子喔!我们以后可是会赚很多钱的大老板。”   眼睛往下调四十五度角,一颗黑色头颅从桌子底下钻出,他失笑的拉高嘴角。   “我找到你了,小朋友。”   “你很幼稚耶!什么找到我,分明是我先喊你的。”扬起下巴,小小的个头十分神气。   “好,是我错了,重来。请问你在咖啡屋里做什么?”他猜想是迷路的小孩,或是天气热偷跑进来玩。   “哦!你真的是大人吗?没看到我在做功课呀!”沈少轩人小鬼大的说,一副鬼灵精的模样。   经他一说,莫堤亚这才发现大桌子旁还有一张学童专用书桌,上面摆着生字簿和注音练习簿,几枝削尖的铅笔放在自制的青竹笔筒内。   小男孩的年纪不大,大约六岁吧,他穿着短袖衬衫和吊带裤,看起来偏瘦,站起来的高度和大桌子齐高,一不留心便瞧不到人。   “为什么你会在这做功课,你的爸爸妈妈呢?”把小孩子放在营业场所总是不妥,一不小心容易走丢。   沈少轩用“你很笨”的眼神看眼前的大人。“我没有爸爸,妈妈在工作。”   “然后呢?”原来是单亲家庭的小孩。   “什么然后,你不要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因为我才一年级,只读半天,所以一个礼拜有三天妈妈会把我寄放在席娜阿姨店里。”好累呐!要小孩子解释这么多。   他们家就住在席娜阿姨家楼下,席娜阿姨知道妈妈要上班没时间照顾他,所以不用上安亲班的日子,就说他下课后可以先到她的咖啡屋做功课,等妈妈下班后来接他回家。   明明他很聪明,瞧他都可以自己跟着路队到咖啡屋,可是大人们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   “席娜阿姨……喔!你指的是宝儿。”她取了个洋名,怪不习惯的。   “叔叔,你真的很丢我们男生的脸,席娜阿姨明明心肠很软,你为什么追不到她?”他用责备的语气一瞪。   “席娜阿姨的心肠很软?”他从哪得来的误解,她分明是一大块铁板。   他撞得头破血流,她还是不为所动。   “我妈妈说的呀!我们刚搬来时没钱付房租,席娜阿姨就代垫了一年,她还说不还也没关系,以后她老了我养她。”所以他要赶快长大赚钱,以后他的负担会很沉重。   莫堤亚一听,嘴角微撇。“席娜阿姨不用你养,我会养她。”   这小子才几岁,就想跟他抢老婆,门都没有。   “真的吗?”他不太相信地偏着头。   “我看起来像是说假话的人吗?小孩子不要随便怀疑大人的话,不然会长不高。”莫堤亚逗弄地揉乱小男孩的头发,故意吓唬他。   沈少轩用小大人的眼光审视他,反手置于颚下,像个学问饱满的老学究。“好吧!我信你一次,你有点笨笨的……”   “我笨笨的?”他瞠大眼,啼笑皆非。   “看在你要帮忙养席娜阿姨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她最喜欢什么。”沈少轩凑在他耳边说得很小声,怕别人会偷听。   “你知道?”他有些不是滋味。毛没长齐的小鬼居然比他还了解他的宝儿妹妹。   沈少轩得意非凡的嘿了两声。“当然,阿姨喜欢圣伯纳犬,可是她的房子太小,空间不够大,不能养。”   他们常去看里长伯伯家的狗,每次阿姨都舍不得走,要他用拖的才肯离开。   “什么,那种只会吐舌头傻笑的大笨狗?”他意外极了。   不过也是有迹可循,她小时候就爱逗狗狗玩,狗的体型越大,她玩得越开心,有一次还被一头狼犬追到树上下不来,是他拿着铝梯去救她的。   “还有,席娜阿姨跟妈妈说过,爱喝咖啡的男人有种沉什么的气质,她爸爸生前也爱喝咖啡,所以她才决定开间咖啡屋。”小孩子不懂什么叫沉稳,他话听一半就随便讲。   “难怪了……”他低忖。   经过多日的观察,煮咖啡一流的她却不曾喝过一杯咖啡,她只放着闻咖啡香气,原来是死去的甘伯父缘故,她将思父之情寄托在咖啡上。   靠着小男生的“出卖”,莫堤亚得知更多甘宝儿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外表冷漠,内心柔软,最不能忍受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人;讨厌苦瓜和青椒,爱吃芒果冰淇淋、芒果冰沙,不喜欢大热天流汗……   “少轩,你在干什么?”   做坏事被逮个正着,小男孩反应极快地装出一张无辜的脸。“席娜阿姨,我在写功课,他一直在旁边吵我,问你喜欢什么。”   “我?”好小子,居然将责任全往他身上推,后生可畏。   甘宝儿面色一冷,语气非常不和善。“莫先生,你今年才六岁吗?”   “叫我堤亚,宝贝,我坚持。”老是先生短、先生长的,听来真不舒坦。   “我也坚持你别喊我宝贝,可是你做到了吗?”她不是谁的宝贝,爱她的人早已不在人世。   她想到只差一步就成功的父亲,心里莫名地发酸。   “那不一样,你是我心爱的宝贝,我的小甜心,我冬天里的棉被,我们会一起走向红毯的那一端,你对我说,我愿意……啊!你怎么又泼我水?”而且是刚拖过地的污水。   “出去。”她冷着声道。   莫堤亚无奈地一挥满身脏水。“除了这一句,你没别的话吗?”   “滚出去。”多了个“滚”字。   “好好好,我出去,这水的味道真难闻,是不是有人吐过?”臭得要命。   “我卖的是咖啡不是酒。”她的咖啡屋里只准喝咖啡、吃甜点,不准携带其他饮料和外食。   “是吗?为什么我有种微醺的感觉?”他说这话的同时,倏地上身前倾,捉住她纤柔细肩,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你、你竟敢——”她双颊瞬间涨红,散发出美丽动人的玫瑰色泽。   “哎呀!我好像喝醉了,谁偷偷在咖啡里加酒,我酒量最差了。”他借酒装疯,一副被人设计陷害的模样。   “她。”   在场的客人大笑着,食指所指的是气恼不已的老板娘,在某些咖啡里加酒是增添风味,让咖啡中散发淡淡酒香,温润舌头。   但份量随人增减,不至于醉人。   所以她被集体诬陷了,包括她的员工和工读生小妹。 第5章(1)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乍见远远走来的男人,甘宝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他说得肉麻兮兮,丝毫不难为情。   “不要油腔滑谓,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儿?”他不可能神通广大到这种地步,连这地方也能不期而遇。   “我的心指引我来。”他故意眨眨眼,顺势取走她手中的三柱香烛。   她很想大吼一声,但理智不允许。“你不能正正经经的说一次话吗?”   “可是我正经说话的时候你却不想听。”他说得委屈,好像错不在他,全是某人的因素。   而这个某人简直无语问苍天,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才能请走无所不在的瘟神。   上一回在图书馆,他无预警出现在她座位旁,用便条纸传话,让她碍于馆内不得高声谈论的规定,硬是笔谈了好一会,她安静的阅读习惯被他彻底破坏。   上上一回是清寒学生义卖会,街角咖啡屋提供一千个小蛋糕义卖,她在现场制作并贩售,所得悉数捐给清寒家庭。   结果他又现身了,作风高调地买走她所有的小蛋糕,当场分送在场的小朋友,并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另捐一笔款项。   诸如此类的巧合一再发生,她不禁怀疑他是否在她周遭埋伏了眼线,将她的一举一动回报他,让他提早一步预作准备,她才没借口赶他。   可是,有可能吗?她并未告知任何人她的去处,他又从何得知?   百思不得其解的甘宝儿从没想过是沈少轩出卖她,她在出门前曾和小男孩的母亲沈静玉聊了一会,进而谈起今天是父亲的祭日。   “小心点,宝儿,这里的长草会绊人。”莫堤亚出声提醒,大掌稳实地牵住柔若无骨的小手。   “我自己会走,不用你牵。”又不是小学生,要人牵着走。   这条路她来来回回好几遍,比他还熟。   他面带微笑地握紧手心绵掌:“让我照顾你不好吗?你这么倔强,伯父瞧见了可会心疼。”   原本想抽回手的甘宝儿在他提到亡父后,忽地放软了语气,“你整天在我四周晃,不用工作吗?”   “你在关心我?”他的心情变得愉快,唇角抑不住的上扬。   “我是怕你饿死,别人误会我和你关系匪浅,通知我去认尸。”她口气别扭,不承认她渐渐习惯他的陪伴和唠叨。   父亲死时,肇事者赔了不少钱,但是贪财的亲戚们假借长辈在,丧礼不宜铺张为由,草草地埋葬尸身,连墓碑也未刻字,企图分走大笔赔偿金。   其实甘家哪有什么长辈,全是少有往来的叔公婶婆,他们一听肇事的富家子弟愿拿钱和解,之前那些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亲戚全出现了,七嘴八舌的讨论谁该分多少。   幸好她还有一位从法官退休的姑婆,她一站出来说话,没人敢吭声,葬礼过后的赔偿金全交由信托基金管理,只有她一人能领用。   只是她脑部受创不轻,人尚未出院,父亲已被迫不及待的亲友埋葬,为了不惊扰先父的安宁;所以她没打算挖出另葬,仅重修墓土,刻上父名及生辰卒年,让亡者长眠于地底。   因此名为公墓的墓地,由于管理不当加上少人走动,很多都被杂草淹没了。   她每年必来一次,对路况十分熟悉,虽然有好几次绊到脚差点跌倒,但是身边的男人始终护着她,厚实大掌不曾放开。   “呵呵……你这人就不能老实点吗?真实的做你自己。”他微顿,眼神温柔地凝视她。“我不会是那个伤害你的人,相信我。”   她的心微微浮动。“快走吧!我父亲还在等我。”   “胆小鬼。”他宠溺地取笑。   “别说我是胆小鬼,我不喜欢。”他不知道她曾经历过什么事。   瞧她眼露痛苦,又极力忍住,不想人家看见她的内心世界,莫堤亚不舍地轻握她手心。“我设计电玩游戏,只要有一台电脑,到处都可以是我的工作室。”   “所以你才这么闲,整天做着莫名其妙的事?”难怪他的时间弹性,不受拘束。   他哪里闲了?白天不务正业,到了晚上可有他忙的,常常得挑灯夜战,改良游戏。“我这工作的好处是收入惊人,嫁给我就是富太太,不必为生计烦心。”   甘宝儿假装没听见他变相的求婚。“我父亲的坟就在那里,我先过去了。”   她一下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向被蔓草野花覆盖的坟头。   顿感失落的莫堤亚收拢空无一物的五指,暗自苦笑。她逃得可真快。   凉风徐徐吹来,艳阳高照的天气仍稍嫌偏冷,走在一座座被忽略的荒芜土坟中,似乎有股莫名的寒意袭来,一粒粒疙瘩纷纷冒了出来。   来到父亲坟前的甘宝儿先摆上祭品,再点香,红光一现,香烟袅袅。   以往她会自言自语地和父亲说上一会,不过今天多了个人,因此她的话变少了,仅是寥寥几句,简单带过,有些事还是搁在心头,不适合道于外人知。   她对感情没有期待,面对婚姻更是畏如猛虎,原本以为枯槁的心在遇到眼前这个顽固的男人后,好像悄悄起了化学变化。   那一句“让我照顾你”让她好心动,可总有个期限吧!没有人可以保证一辈子不离不弃,父亲的骤然辞世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与其怀抱着希冀然后失去,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至少不会有连呼吸都像要撕裂咽喉的痛。   “等等,你抢我的香干什么?”刚要插入以砂土为灰的香炉,冷不防一只大手夺去清烟上飘的香。   “祭拜岳父。”为人子孙,总要表现一些诚意。   “什么岳父,你怎么老是不看场合,为所欲为,说些不该说的话?,”她气急败坏的想夺香,不让他在父亲坟前胡说八道。   莫堤亚高举起香,一把扶住她瘦削的肩膀。“宝儿,你不是小孩子了,还要在伯父面前做出孩子气的举动吗?”   “我……分明是你欺负我……”她气弱地说道,神色微尴。   “接受一个人的感情没那么困难,只要把你的心打开,这世上有成千上万的人,偏偏我遇上了你,这就是缘份。”他语气轻如和风,一点一点沁入她自我封闭的心窝。   “缘份是虚幻的,无从捉摸。”不能掌握在手中的东西全是假的。   看得出她在抗拒,被某个心结缠住,莫堤亚也不急,兀自等着她破茧而出。   “若不去追求,又怎知真假,你何不先踏出一步试试?”   “踏出一步……”她低声轻喃。   天空是晴朗的,万里无云,她仰望着天,找寻答案。   蓦地,身侧的男人双膝落地,三炷清香高举过头,表情肃穆,挺直的背脊有如强风吹不倒的石柱,昂然而立。   “甘伯父,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以前住在你家隔壁的莫堤亚,十五年前我答应宝儿要娶她为妻,如今我依约而来了,你泉下有知,请保佑我们顺利,无波无折。”   “你快起来,不要乱来……”甘宝儿急了,使尽全身的力量要拉他起身。   但他一动也不动,依旧跪地不起。   “我以女婿之礼给你磕三个响头。”他当真连磕三个响头,慎重又庄敬。“在此我郑重向你保证,在我有生之年一定好好照顾宝儿,凡事让着她,不跟她争吵,连同你来不及给她的爱,我会加倍给她。”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我不信这些的……”心情略显激动的甘宝儿偏过头,不想他看见自己眼中微浮的泪光。   他情真意挚的握住她双手,两人四手将手插入香炉。“所以我要以行动让你相信,破除你心中的迷咒。”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她说不出口内心对婚姻的恐惧。   他以指抬起她下颚,温热气息瞬间封住微颤芳唇。“我是不知道,但你可以告诉我。”   他是巨大的垃圾桶,足以包容她倾倒的心事。   “你……”抚着唇,一股热气往脸上冲。   因他而起的燥热蔓延周身,顿感心慌的甘宝儿失去冷静,她眼底有着退缩和恐慌,脚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她想拉开两人的距离,不愿他靠得太近。一个人的生活也很好,不需要多个过客,她会照顾自己,不让死去的父亲担心……   慌乱间,她踢到不知是谁留下的空保特瓶,轻得几无重量的塑胶制品被她不小心踢了出去,落在父亲没贴上照片的墓碑前。   有点糗,有点无措抛讪讪的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   霍地,一阵清朗笑声扬起。“宝贝,你要不要报名下一届的世足赛,你起脚的姿势很有架式。”   “莫、堤、亚——”他的笑真刺眼。   “少掉姓氏我会更开心,宝儿宝贝。”他又不正经的取笑她,神色轻佻。   “你简直是阴魂不散的无赖。”如影随形,摆脱不掉。   甘宝儿没发现他嘴边噙着宠溺的淡笑,经他这么刻意的一闹,她原先的不自在和紧绷一扫而空,还有余力跟他斗嘴。   她是被宠爱的,但是心底的阴影让她不敢相信他的付出,以为他只想逗着她玩。   “嘘!宝贝,你忘了这里是墓地吗?小心他们真的阴魂不散的跟上你。”他在心里默念:各位先人,请勿见怪,小小口无遮拦一下,千万别放在心上。   “……你的手放在哪里?”鬼很可怕,但人更可恶。甘宝儿冷着脸,目光朝下移。   莫堤亚的手堂而皇之地贴在她纤细的腰身,手臂束紧,将她拥入怀中,也利用自己的身高为她遮阳。   “我在保护你免受恶灵侵袭,我是男人,阳气重。”他大言不惭的说,将下流行径合理化。   她脸上乍青还红。“你放手,我要帮父亲的墓除草。”   面对无耻的大赖皮,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坐着坐着,女人逞什么强,粗重的工作该由男人来做,你到阴凉的树下等一下,我马上就好。”好男人就是抢着把事情做完。   挽起袖子,从未除过草的宅男帅哥弯下身,拔起生平第一株草,接着又连根拔起半人高的蒿芒,手边的动作不曾停下。   日头炎炎,脚边杂革越堆越高,挥汗如雨的脸庞上写满认真,贲起的臂肌完全显示出男人的力量与强壮。   认真的男人最耀眼,即使是不想动心的甘宝儿也看傻眼,胶着的视线无法移开,口干舌燥的吞咽唾液。   他是个令人着迷的男人,她第一次有了这种体会。   “发呆呀!脸都晒红了还不晓得,快补充水份,免得中暑了。”   一瓶矿泉水送到嘴边,她不假思索的接过来,就口一饮,因为她觉得自己可能热昏头了,居然认为他很可口,想扑倒他。   这种想法太可怕了,一向冷情的她怎会有怪异的冲动,只看见汗水从他颈肩滑落,滚进汗湿的衬衫里,她的身体忽地着火似的,很想伸舌舔去那颗汗珠。   一想到此,她又大口地灌了两口矿泉水,一瓶透凉的水几乎要见底……   等等,她有这么渴吗?牛饮一整瓶……   “你把你喝过的水给我?”她大叫。   莫堤亚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这叫间接接吻,宝贝,我的吻很甘甜吧!”   “你……你……”她下一个反应是将瓶身丢向他,转身走人,眼不见为净。   “等等我呀!宝贝,你又忘了做一件事。”他高声喊着,笑声尾随她而去。   双手合掌,莫堤亚朝甘父的墓一拜,口中念念有词,一缕清烟袅袅而上,风吹过,冥纸烧尽的灰飞扬。 第5章(2)   “对了,我有个“小”礼物要送你。”   “收回去,我不要。”   笑声低沉。“我只说送你,没要你要呀!”   “你在搞什么鬼,别拉……我不搭你的车,公车快来了……”他是个毒瘤,离得越远越好。   拜祭完先人,从墓地走出后,从后追上的莫堤亚就像甘宝儿的影子,她往左走一步,他便上前一挡,她往右移,他同样站得直挺挺,逼得她朝他的车子越靠越近。   公车来了又走了,两人仍僵持不下,互不退让的大眼瞪小眼。   蓦地,类似幼兽的低呜从未关的车窗里传出。   “那是什么?”听起来好像是……不,不可能!她一定听错了。   双臂环胸,莫堤亚气定神闲地等她打开惊喜。“你何不自己瞧瞧?”   “你不会在里面准备整人玩具,骗我上车。”她面露提防,谨慎确认。   有时候他的手段很不入流,像是小男孩的恶作剧。   "NoNoNo,我是正人君子好吗?绝不做小人行径。”枉他一片心血,竟遭到污蔑。   甘宝儿对他的信心指数偏低,但是不断哀鸣的声音让她狠不下心弃之不理。   就像沈少轩对莫堤亚说过的,她的心很软。   “这是……什么?”她惊讶的睁大眼,向来冷然的眸子灌入大量的光彩。   “摸摸看,它不会咬你。”打开笼子,他怂恿着,两眼笑成弯月形状。   “它好小……”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怯缩。   “它刚断奶,出生不到三个月,我觉得它圆滚滚很可爱就买下来。”他把她的手往小狗头上一放,抚摸黑白相间的柔软兽毛。   基本上他不是爱狗人士,对狗类也不具好感,可是因为她喜欢,所以他多了几项嗜好,替狗洗澡、喂它吃狗罐头。   “你知不知道这只是圣伯纳幼犬,以后长大会变得非常庞大。”她爱不释手的摸着软乎乎的狗狗。   “是吗?我以为它是可卡。”他假意苦恼,好不为难。“这样好了,我们把它还给宠物店,大型犬照顾起来很麻烦的,而且食量惊人。”   他一副想到好办法把小狗解决掉的模样,让甘宝儿气得火冒三丈。   “不行。”   “不行?”他差点要笑出声,因为她紧张又气愤的可爱表情。   他这招以退为进见效了。   “你不能买下它又遗弃它,它的心灵会受伤的。”它还那么小,需要有人用心照顾。   他失笑,“宝贝,这只是一只狗而已,它不会有任何感觉,而且它跟着我还不到一天。”   “狗有灵性,它会晓得谁是它的主人。”看着那双傻不愣登的棕色圆眸,她整颗心都快融化了。   “不然找个有爱心的人收留它,狗的忘性大,只要给它吃,它就会认主子。”   他一直强调要把狗送走,大型犬太难养了。   “你怎么这么残忍,它无辜的眼神不能打动你残酷的心吗?”一遇到真心喜爱之物,甘宝儿冷硬面具全然卸下,露出最真实的自我。   狗就是狗,能有什么无辜的眼神。他忍俊不已。“可是你又不要它,我一个人照顾下来。”   “谁说我不要它……呃,我是说它孤零零的,很可怜,你不必急着送走它,先养养看再说,也许培养出感情,你就舍不得它离开了。”她极力掩饰内心的渴望,压抑想留下它为伴的念头。   狗类当中,她最喜欢圣伯纳犬,它们不仅忠心,安静,还会救难,无辜的眼睛看起来有点傻气,很爱舔人,却也会在主人不在时自己找乐子,乖巧的看家。   小时候妈妈怕狗,不让她养,长大后因为环境不允许,所以她放弃了,没有大草坪让狗儿自由奔跑,养它等于是害它,这是她的顾虑。   “我们天天见面,怎么培养不出感情?”他用她的话反消遣她。   她一听,脸刷地涨红。“狗和人不一样,哪能混为一谈!”   “你是说人不如狗有灵性,即使对他再好,他还是会反咬你一口?”莫堤亚若无其事地抱走她手上的幼犬,放入小狗专用的笼子。   看得出她很挣扎,想把狗抢走,怔忡的脸上有一丝不甘。   可是他故意吊她胃口,不言明狗要不要送人,让她七上八下的跟自己拔河,犹豫该不该强索这份礼物。   “你……呃……把它留着,白天放在我店里,我帮你看着,晚上你再带它回你住的地方。”她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   “听起来很不赖。”他表现出像被说动的样子。   “有人替你照顾宠物当然很不错。”你别得寸进尺!甘宝儿用冷冷的眼神瞪他,警告他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   如果他能把她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那么对她时喜好了如指掌也非难事,他肯定下过一番工夫调查,让她无所遁形。   而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看得透彻的感觉,毫无隐私,摸摸鼻梁,莫堤亚见好就收。“来吧!我送你到街上逛个两圈,顺便在车土讨论一下我们的狗儿子。”   “什么我们的狗儿子,那是你的狗。”她口气有点呛,不高兴他拿狗诱她上勾。   闻言,他大笑。“天气满热的,我们去吃冰。”   “吃冰?”一上车,她警觉的眯起眼,心里暗惊不会又是……   出了墓地,车子平稳地推进,平时少有人车的老街冷冷清清,一片萧瑟的落叶被风吹赶着,旋空绕了几圈,落在马路中央。   疾驶的轮胎一辗过,叶子扁平了。   一片竹林豁然出现,绿意盎然,路的两旁是人工植栽的花卉,红的、紫的、黄的,嫣然而立,迎风摇曳。   “你要带我去哪里?”这根本不是回市区的路。   “吃冰呀!”他眼眉上扬,显然心情十分愉快。   不见人烟的僻静,让甘宝儿忍不住冷讽。“在鸟不拉屎的深山野岭?”   整条路看不到一辆车经过,附近没有住家,虽然不在山里,四周隐约可见结实饱满的金黄稻穗,可却毫无人迹。   “野趣呀!宝贝,这是我们第一次的约会,你要有点耐心。”他跟着车内的轻音乐哼起歌,神态惬意。   莫堤亚的心情轻松得快要飘起来,好像吸毒者一般,飘飘然如在云端,满溢的笑意几乎将车子托高,飘浮在半空中。   反观甘宝儿就少了他的怡然自得,一张清妍娇颜绷得死紧,两手交握,颇为用力,平视前方的目光冷得像冰,不太亲切。   要不是有只惹人怜爱的小狗在车上,她大概会拉开车门跳车。   “到了,芒果之家。”   “芒果之家?”一间不起眼的小平房。   “我上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家以芒果为主的餐饮店,它不只提供芒果做的餐点,还有多种变化的芒果冰品,让人吃到嘴软也停不了口。”他大肆宣传,仿佛是人间极品,不可不尝。   “有芒果冰沙和芒果冰淇淋?”她两眼微微发亮,想吃又顾及形象。   莫堤亚也不多说,直接牵着她细白小手走入原木风的小店,让她亲自见识里头有多少口味。   令人讶异的,店主是对年纪不大的夫妻,其中一人操日本口音,不时冒出一、两句无厘头的日语和不流利的中文。   不过他们的服务态度很亲切,虽然还不到开店时间,还是一样热情的招待远来之客,甚至坐下来和客人聊天,谈谈对芒果的热爱。   碰到同好,原本有些顾忌的甘宝儿也谈开了,边啖爽口绵密的冰淇淋和冰凉透心的冰沙,边和老板交换营业心得。   不一会,陆陆续续有由远而近的车子驶进细砂铺成的停车场,店里的人声也一下沸腾起来,更多的欢笑声涌进。   芒果之家的特别料理吸引大批的老饕前来捧场,即使店很遥远,还是大受欢迎,为吃一道好菜不辞千里而来,再远也值得。   “很感动吧!你已经吃第三杯了。”透明的冰淇淋杯盛上三球冰淇淋,撒上巧克力米和酥脆心形饼干,上头淋着金黄蜂蜜。   “现在不要跟我说话。”她没空。   俊雅面容浮起宠溺笑意,他以食指抹去她嘴边蜂蜜,再放入口中一吮,心中盈满如蜜的幸福感。   他想他可以一直看着她可人的模样到白发苍苍而不厌倦,真实的她最动人。   莫堤亚满心欢喜的望着那张既纯真又清艳的丽容,内心澎湃万分。   突地,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他的美梦,急促的熟悉声让他神色一凛。   “什么,你妹妹出事了?” 第6章(1)   “宝贝,我的爱,快快点个头,嫁给我吧!让我充满爱意的双臂紧紧拥抱你,带给你前所未有的温暖,你的幸福只有我给得起……”   这不是他第一次求婚,却是他心情最沉重的一次,尽管脸上开朗的笑着,内心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天接获好友的来电,他的妹妹得知他心有所属后,心急如焚地想从留学的国家归国,但因护照没拿又折回学校宿舍。   谁知刚好遇上一场疯狂大屠杀,一名越战老兵拿着散弹枪在校园内扫射,很多学生都中枪了,包括云馨。   紧急抢救两天一夜仍宣告不治,一颗卡在心脏动脉的子弹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面对好友亲人的骤逝,他不禁感叹世事无常,明明是青春洋溢的豆蔻年华,没想到下一秒钟却成了冰冷尸体。   “宝贝,这束花有点重,你要不要先收下?我的手酸了。”一束艳红玫瑰娇艳欲滴,放肆盛放。   莫堤亚掩住心中的难过,故作撒娇的眨眨眼,俊雅的面容扬散着诚恳。   “哎呀!老板娘,你就别折腾人家了,瞧他多有诚意,每天风雨无阻的到咖啡屋报到。”熟客甲嗓门奇大的替帅哥说情,他赌了半个月薪水在他身上。   “是啦!席娜,人家已经够给你面子,不要再拿乔,有好男人就要赶紧捡起来用。”熟客语重心长的说,但两手数着钞票,他又赢了一局。   自从在甘父坟前表明心迹后,莫堤亚天天上门点招牌咖啡和蛋糕,故作艺术家颓废的气质,一口一口喝着不加糖的苦涩咖啡,好吸引老板娘的注意。   而下午两点半,在挂牌休息前,他会找各种理由求婚,有时是他得了爱情破伤风,良药是她,有时是家里的小狗没人管,咬破他十打臭袜子之类的。   但是他求婚求得勤快,无情的小女人还是摇头,千篇一律一个“不”字。   “第一,我不是你的宝贝;第二,我有花粉过敏症。”她粉唇轻扬,说着令人痛心的回答。   这些人心里想什么她清清楚楚,点了一杯咖啡坐上一小时,不就是为了看好戏,她岂会平白便宜他们,让大家得偿所愿。   甘宝儿冷然的酷脸下藏着一丝坏心眼,她故意和众人唱反调,让人大失所望,得不到好处的人自然会离去,不再拿她当乐子寻开心。   “宝……席娜姐,你几时有花粉过敏症,我怎么不知道?”那么漂亮的花,不收可惜。   “你的杯子收了吗?”   两道冷冽目光一射,顿起寒栗的卓香苗讪笑地往后开溜。“我马上去收。”   每天替换的鲜花不是百合便是海芋,要不就是跳舞兰,老板娘要是有花粉过敏症,她敢在每张桌子上摆瓶插花吗?这不是自找罪受。   显而易见的借口谁听不出来,除了被帅哥迷得晕头转向的工读小妹。   “宝贝,你今天依旧艳光四射,看得我心痒难耐,好想把你娶回家。”他用着不正经的语气说着认真的求婚词。   莫堤亚知道她的回应仍是不变,可他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先生,仍不放弃的垂死挣扎。   其实他只想软化她的心,让她由冰墙后走出来,重拾往日欢颜,真真实实的为自己快乐。   “不。”她再一次拒绝。   哀嚎四起,有一半客人倒地不起,另一半客人则长吁短叹,怪老板娘不配合,害他们少看不少戏。   通常“不”字一出,也就是大帅哥退场的时候,想看戏,明日请早。   而这时也快三点了,是街角的休息时间,大伙把咖啡喝一喝,赶紧走人,免得被人赶。   不过今儿个有点反常,该潇洒下台的男人并未如往常那般走出店门,反而放下手边的花束,朝吧台走去,神色精朗如月。   “宝贝。真要如此狠心吗?想想我们共享的吻,还有你披散我胸前的发香,我多么眷恋你甜美的气味。”他眼沥炽热的盯着红润丰唇。   吻?   什么吻?他们之间发生不可告人的私情了吗?怎么没人通知一声?   一群正要结帐的客人竖起耳朵,原要离位的大屁股又坐下去,好奇不已的议论纷纷,想接着看戏。   甘宝儿的背僵了一下,心弦意外被他低厚的嗓音拨动。“你的胡言乱语还没说完吗?”   “你该知道我再认真不过。”莫堤亚以指勾住她一撮发丝,勾缠在指间把玩。   “嫁给我。”   “不。”她垂下眼,拒看他几乎将人吸入其中的两泓深潭。   他的一再求婚,花招百出,说句实话,她真的有点心动,一个人的品行好不好,看他的眼睛就晓得,他有双正直的黑白大眼。   可是她没法跨过心里的障碍,父母一人一边拉住她的手,想抢夺他们独生女的嘴脸,她至今仍胆寒不已。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会被撕成两半。   她在心里求救,却没有一个人听见她的声音,大人们只想自私的拥有她,却完全忽略她的感受,一心认为她跟着自己比较好。   “我不会要你改变目前的生活,你可以是街角咖啡屋的老板娘,也能成为某人的妻子,两者之间并来抵触。”他努力说服她,允诺给她绝对的空间。   甘宝儿再度摇头,“我不想那么辛苦。”   她怕自己成为像母亲那样的女人,因为爱慕虚荣而选择另一个能给她富裕生活的男人,从此天各一方,不曾回头。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当年给她糖吃的叔叔是母亲的外遇对象,她一直未向父亲提及此事,他到死都认定家庭会分崩离析是自己的错,因为他撑不起一个家才逼走妻子。   “你有没有想过人生不会停在某个点上,它会不断的前进,当你再回过头时,它已经不在了。”机会不等人,就像生命的流逝,短暂如流星。   他想起好友的妹妹,那个曾经志气比天高的小丫头。   二十出头的生命就这么没了,命运真是残酷,轻轻一挥,一条人命如烟雾般消失。   莫堤亚一径的笑脸抹上一层暗影,感伤的眉宇微颦,淡淡的愁绪模糊了双眼,黯沉的平添几许怅然。   莫名的心一揪,她局促不安的问。“你怎么了?脸色变得好难看。”   他笑得勉强,“没事,有个朋友的亲人刚离世。”   她不作声,默然送上一杯加了很多糖和奶精的卡布奇诺。   人在沮丧时吃点甜的东西,据说能提振精神。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是否会在我坟前掉两滴泪?”明天是个未知数,谁也无法预料。   她一听,清亮眸子骤眯。“别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有趣。”   甘宝儿在害怕,紧缩的心脏一波一波抽紧着。   “是玩笑吗?我们都不晓得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是你,也许是我,也许是周遭的朋友,你想像一下失去的恐慌。”他们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别说了……”她喉咙紧锁,感到想吐却吐不出来的酸涩。   父亲骤逝,她比谁都措手不及。   “所以我珍惜和你相处的每一刻,不想让自己有后悔的一天,不去做,又怎么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他提起精神,朝她一笑。   “即使是使人受伤……”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心底的恐惧。   “怕什么,有我陪着你,人该把握的是当下,而非尚未发生的将来,我想拥有你,是因为我发现我的心只为你而跳动,我要用我的爱让你幸福。”这一刻,他胸口跳动的是对她的执着。   小时候的喜欢在长期等待的发酵中,它慢慢变了质,曾经的想念转浓揉入骨血,深刻得让人无从切割。   重逢后相处的每一日让感情加温,他以为只是单纯的喜欢。但是想拥有她的心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越来越大,几乎破胸而出。   终于明白了,不想放手的感觉叫做爱,就算她一次次的拒绝,还是阻止不了想爱她的决心。   “把手给我,不要留下遗憾,你是勇敢的小女人,不惧怕挑战,我是你的守护神,不论生死都守护你一生。”这是他对自己的承诺,为她。   大受感动的甘宝儿颤着微抬的手,有几分冲动想握住他的温厚大掌,他这番话说得深入人心,掀起波涛巨浪,让她动摇不已。   只是那抬起的手又放下了,她对自己还有一丝不确定。   这一次她不说不,纤手倒下磨碎的咖啡粉,在他摊开的手心,扭曲的“x”是她的回覆。   “你喔!还是这么顽皮,非要和我捉迷藏。”他不介意的笑笑,收拢掌心。   莫堤亚很有风度地接受第N次的失败,眼中的宠溺不减,更多添一抹柔情,好笑又好气的看向龟缩回去的胆小鬼,笑颜再度展开。   不过当事人不在意,大失所望的观众却抱不平,小声的挞伐老板娘的硬心肠,还建议莫堤亚换人爱,别傻得像撞上冰山的铁达尼号般沉没。   “感谢各位的支持,我明天还会再来,请继续捧场街角咖啡屋。谢谢。”他绅士的优雅行礼退场。在众人热闹的掌声中离开。   铜铃轻响,门外的灼灼金阳着实刺眼,他抬起手一挡,缓缓走入灿烂的阳光下。   这时,店里的甘宝儿正面对好几双谴责的眼,一个个像死不瞑目的女鬼,睁大冤死的眼瞳,不满的瞪视不知好歹的老板娘。   “你会下地狱。”阴恻恻的声音说。   “好了,去把桌子收一收,地扫一扫,该洗的杯子全洗干净。”整理一下,下一波客人快要到了。   “你没有一丝愧疚吗?那么好的人被你砍了一刀又一刀。”伤痕累累。   “咖啡豆快没了,再拿几包过来。”顾左右而言他。   “吼!宝儿姐,你不要只关心咖啡好不好,人家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她又不是对着一堵墙,至少该有点回应。   甘宝儿眉头未抬地说;“雪克杯和盎司杯的位置摆错了,冰勺上有未融化的冰块,还有,下次不要在我耳边大吼大叫,我耳朵没聋。”   “你好冷漠……”她被冻伤了。   “香苗。”她低声一唤。   “是。”卓香苗兴奋地靠近,以为美女老板娘终于要排解他们的怨念。   “把你左手边的滤杯拿给我。”有点距离,她拿不到。   “嗄?”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老板娘真的是天底下最无情的人。   卓香苗不情不愿的将滤杯传过去,也许还在气头上,动作有些大,她滑丢的角度不对,滤杯飞了起来,撞到一旁的鲜奶油。   甘宝儿反应极快的一接一扶,才未酿成灾难。   “宝儿姐,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她紧张地上前查看。   “没事……”突地,手中的滤杯破了,裂口将她小指割出一公分左右的血痕。   还没感觉到痛的同时,门外传来强烈的碰撞声,她当下心里生起一阵不安。 第6章(2)   此时门上铜铃突然大声响起,门被人用力推开的同时,一阵惊呼也随之飘入众人耳中——   “不好了、不好了,老板娘,你男朋友被车撞了。”   男朋友,她哪来的男朋友……   蓦地,甘宝儿全身发冷,脸色微白,她胸腔内的空气一下被抽空似的,呼吸变得不顺,整个人由指尖开始僵硬,漫至四肢。   匆匆来报讯的熟客神色慌乱,紧张得没法把一句话说完整,由他断断续续的形容中,几乎可以断定被撞的男人是谁。   那种骤失所爱的痛再度摧残没有防备的心窝,纤弱的身子重重摇晃几下,她双腿重如铅石,竟无力移动半分,若非靠意志力撑住,早已瘫软在地。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是否会在我坟前掉两滴泪?”’   不祥的预言犹在耳际,仅在数分钟内应验了?   不,不行。同样的事情她不能再承受一次。   像是突然有股力量注入身体,甘宝儿从吧台后方走出,她推开挂着铜铃的玻璃门,脚步飞快地奔至人群聚集处。   围观的大都是附近的居民,他们认出她是谁以及和车祸伤患是什么关系,纷纷让出一条路,让她通过。   “莫……堤亚,你不会有事是不是?”别死在她面前,千万不要!她在内心呐喊。   听到近乎恐惧的低唤,晕死过去的莫堤亚吃力地睁开眼皮。“是……是你吗?宝贝,我看……看的不是很……清楚。”   她捉住他抬不高的手大吼,“答应我,你绝对不能比我早死。”   闻言,他想笑,但口中溢出腥红液体。“有什么……奖励……”   “不要讲话,拜托。”她眼眶红了,双手沾满他流出的鲜血。   “我……我不死……你嫁……嫁给我……”他的神智慢慢涣散,人也越来越疲倦,好像有什么不断从体内流失。   人在死前,似乎会回顾自己的一生,朦胧中,他看见十岁的自己,他站在秋千后,帮一个头发绑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推高,她笑得好开心,他也笑了。   然后画面转了,小女孩长大一点点,哭着拉他的袖子,说她不要离开他,她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时间又前进了,理着大平头的男孩坐在电脑前,快速的按着键盘,小红莓公主被恶龙捉走了,英勇的六块肌骑士奋勇杀敌,一关一关的破关,解救公主。   那是他第一个设计的电玩游戏,为他赚入人生第一桶金……   “夭寿呀!血流那么多,人都快死了还不忘求婚,他想害人家当寡妇喔!”一名老妇操着台语口音说道。   一口气上不来的莫堤亚突然大口喘气,他硬是撑着,不让自己断气,还没娶到心爱的女人之前,他绝不能死。   凭借着一股意志力,心脏约停十秒钟的他重返人间,他感觉有人在按压胸口,为他做CPR急救,力挽狂澜要留住他一条命。   四周的声音很嘈杂,很多人在说话,他必须很用力听,才能听见略带哽咽的低语。   是他的宝儿,只有她会为他哭……   “不许死,听到了没?你要敢不遵守承诺,我会恨你一辈子。”   听到了,宝贝,我会活着,为了不让你恨我,我一定会活下来。   但是我很累,可不可以让我先休息一下,只要一下子就好,我真的很困,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再不好好的睡一觉,我会撑不住。   “他的心跳又停了,救护车呢?怎么还不来?可恶,快呼吸……”   躺在血泊中的莫堤亚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安静的沉睡着,流满一地的血像咖啡屋里那束红玫瑰,血红似火。   “快让让,救护人员来了……”   甘宝儿脸上、身上都是血,她失神的看着被急救的男人,那毫无起伏的胸部宛如冷寂的死海,她的身体也跟着冰冷失温。   她眨了眨眼,忽然间,担架上年轻的脸孔老了些,脸上多了些沧桑和皱纹,另一张被生活折腾得提早衰老的脸与之重叠,她看到了父亲死前的容颜。   血,无止境的血。   好红,红得刺眼。   她拼命的想靠过去,可是一波比一波强烈的头疼侵袭着她,父亲满身是血的惨状刺痛她的心,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是睁开眼的。   不甘心就此死去。   成功就在眼前,他们的命运在那一刹那扭转,父亲再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请问有人要陪同到医院吗?”   救护人员一喊,不知是谁从背后推了她一下,恍神中的甘宝儿才稍微回神。   “我。”   “你是伤患的谁?”   她想了许久,口干地启唇。“朋友。”   在救护车上,莫堤亚被救回来了,虽然呼吸很微弱,但还活着,心脏缓慢而持续的跳着。   甘宝儿两眼凝视着,她看到的不是父亲苍老的脸,而是俊雅面容,他用他的心跳声回应她的呼唤,而非头也不回的丢下她。   抚着温度偏低的面庞,她多么庆幸他并宋远离。   也只有在这椎心的一刻,她才愿意承认自己对他早就动了心,从他的第一次求婚开始,她的心里已印上他的影子,慢慢地扩大成形。   而她却步的是害怕爱上他,自己送上让他伤害她的利器。   她对爱,没有信心。   “小姐,你不能跟进手术室,请先在外头等,有任何情况我们会立刻通知你。”   被一名护士挡下,甘宝儿游魂似的在一排长椅上坐下。   看到莫堤亚流出的血,她遗忘的记忆像决堤的河水,滔滔不绝地从大脑涌现,一幕幕过往清晰无比,好似刚发生过。   有开心的、有伤心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帮她拭泪,她的童年是幸福无忧的,有很多人呵护_她,给她好多好多的爱。   可是,她不允许自己是幸福的。   因为她害死了父亲。   “我不管、我不管,我的毕业典礼你一定要出席,你让我没有妈妈,现在又要我被人笑没有爸爸吗?”   原本要与画展赞助人见面的父亲因她一时的任性而改变行程,他把约会往后延了一天,好让她高高兴兴地毕业。   那场车祸他是避得开的,但为了救吓傻的她,他奋力一扑将她推开,自己却卷入车底,沦为一缕亡魂。   所以说都是她的错,她凭什么拥有快乐的回忆,全部忘掉,她该受到惩罚。   觉得错在自己的甘宝儿不再哭了,她封闭受伤的自我,选择忘记美好的事物,一个害死父亲的孩子没资格拥有欢笑。   这样的想法深植她脑中,虽然她的身体康复了,额头的伤痕也结疤了,但心没有痊愈,她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不要死,不许死,你要好好的活下来,我只剩下你了,堤亚哥哥……”   一场车祸让她失去笑的能力,另一场车祸唤醒她遗失的记忆,包括最宠她的玩伴,那个从不拒绝她的男孩长大了。   莫堤亚,她童年的全部。   而小红莓、红莓妹妹、红莓公主是他对她的昵称,有段时间地特别爱穿有红莓点点的洋装。   甘宝儿的冷静被击溃,她的手脚是冰冷的,闪着泪光的眼眸盯着亮起的红灯,一刻也不敢移动。   “没事的,不要担心,医生会全力救你的朋友,你放宽心,别紧张。”   一杯热茶塞进甘宝儿紧握的手,她手心微暖的抬起头,见到一位面生的妇人对者她微笑。   “你想问我是谁对不对,我是医院的志工,以前我也因为肝癌住进这间医院治疗,一度放弃生命想自杀……”她笑着伸出左腕,深及动脉的疤痕抹灭不了,可见死意甚坚。“可是我好了,有能力帮助别人,所以你千万别灰心,要坚持到底。”   “谢谢。”喝着热茶,她感觉身体暖和不少。   “不客气,要加油喔!”妇人为她打气,确定她已经平静下来才走开。   要加油喔!甘宝儿脑子里不断回想这句话。 第7章(1)   “宝贝,我的伤口有点痒,你可不可以帮我抓一下……往上面一点……左边左边……啊!就是那儿,真的很舒服……”   莫堤亚伤势看起来严重,但其实并未伤及要害,他左腿骨折,肝挫伤,肋骨也裂了两根,左肩因撞击力而脱臼,韧带拉伤,其他是一些瘀血和擦伤。   他数度心跳停止、休克,是因为肺部压迫到心脏,血液无法正常运送而发生的短暂现象,让他往右侧躺再输点血,呼吸自然平顺。   在加护病房观察了三天便转到普通病房,骨折的部分也做好妥善处理,至于肋骨的裂缝会自行愈合,无需太过担心。   皮肉是吃了不少苦,他必须吃止痛药才能入眠,不过他算是因祸得福,住院期间还有美女随侍在侧,让他不想出院。   “宝贝,我的脚好像没什么感觉,它会不会是废了,以后再也不能走路?”他是残废富豪,得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走着。   莫堤亚脸上没有一丝自怨自艾或即将成为残障的沮丧,有的是一丝困扰,好像他的脚不是自己的,不知被谁偷偷换走了。   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他是闲得发慌,想找人闲磕牙,早在他清醒的那一天就问过主治医生目前的状况,只是他没跟人提过罢了。   所以他打算利用这次车祸受伤,慢慢拉近宝儿妹妹的心。   既然之前种种穷追猛打的追求方式皆宣告无效,那么不如换个方式试试,改弦易辙,以自身的伤势撇下她的心防,然后再……呵呵……   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他。   “它上了石膏,等一把榔头敲碎了就能行动自如。”声音清冷的甘宝儿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酷得让人觉得有点泠。   “是吗?我看你整天笑也不笑,很严肃的样子,肯定我伤得很重。”他装可怜,企图博取同情。   “我颜面神经失调。”她冷冷地说,清妍容貌不曾有一丝波动。   他眼角抽搐一下,心想,为了不笑,她理由真多。“你不用自贬来安慰我,我看我可能没什么希望了,那辆车煞车都没踩就朝我撞过来,我整个人飞了起来又重重落地,我以为我死定了。”   这一次换甘宝儿脸皮微抽,美目一眯。“你到底想干么?”   “我……我都快是废人了,还能干什么?只是看见你一脸沉重的表情,我就想到我的伤,心情难免低落。”他神色落寞地叹了口气。   “我没有表情沉重,而你的伤势也无大碍,欠缺的只是恢复时间。”她捺下性子解释,尽量和缓漠然的神情。   对于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伤患,她所能做的是容忍他一切无理的要求,他有幸逃过一劫,她已经相当感激。   从他车祸至今,她没离开医院一步,换洗衣物皆由香苗帮她送来,没亲眼看他无恙,她无法安心。   也由于她记忆已恢复,对他的照顾更责无旁贷,不愿假手他人。当年她那么任性要求他娶她,而他不曾或忘的依约而来,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她非常在意他,在意到超越喜欢,她想她有点恋上他的眷恋和宠爱。   “可是你对着我蹙眉头,美丽的唇老是抿成一条线,我晓得你是不忍心向我宣布恶耗。”他一脸绝望,好像大限将至。   见他毫无生气的盯着点滴瓶发呆,她无奈地询问。“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他很慢很慢的转过头,好似快死的老头,慢得快停格。“至少你要笑一笑,别绷着脸,不要让我以为我快不久于人世了。”   “我不会笑。”没事干么乱笑,又不是精神失常的疯子。   “笑很简单,每个人都会,只要把你的唇线往上扬……”他异常兴奋,期待看到她久违的甜美笑容。   甘宝儿很酷的回了一句。“没什么值得笑的事。”   “嗄?”怎么会这样?刹那间从云端跌落的莫堤亚既失望又错愕。   不行、不行,他一定要扭转她错误的观念,不能就此罢手,她明明可以笑得很美,让日月星辰都黯然失色。   “活着就是一种恩赐,你不该高兴的笑吗?”笑有益身心健康。   “活着……”她抚着自己心跳的位置,它规律地在胸腔内跳动。   “还是你希望我死掉,就不会有人无赖地缠着你?”他下重药刺激她。   “别胡说,你不会死。”她情绪略显激动,声调往上拉高。   “谁说不会死就一定死不了,生死有命,半点不由人,有些事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   死里逃生后,莫堤亚惊觉有些事要预做准备,计划好的进度表也该做些调整。   意外往往来得令人措手不及,不是说不就能避免,云馨的死是,这场车祸的发生也是。   他必须改弦易辙,让不肯嫁给他的小女人点头,他希望用一生的温柔宠爱她,但如果不幸未能达成,他也要将她的后半辈子打点好。   “那你就努力活下去,不要屈服。”人定胜天。   他嘴角歪了一下,露出一脸想哭的表情。“我也想活呀!但是你连笑都不笑,我看了好难过……”   “够了,你要我笑,我就笑给你看。”省得他一天到晚烦死人,长吁短叹。   很久没笑了,甘宝儿忘了怎么笑,她很勉强的牵动嘴巴两边的肉,僵硬的脸皮往上拉扯,很努力的给了他一个笑。   “宝贝,你在哭吗?”为什么他觉得伤势恶化了,整颗心都在痛。   “笑。”皮肉拉久了有点累,她不笑了。   “笑比哭还难看。”他下定论。   “难看?”甘宝儿的唇抿得更紧,面上一阵冷飕艘。   “是很难看呀!像是被迫服毒自杀的宫女,不愿死却又不得不从命。”表情生硬。   “你说的正是我目前的写照。”被迫让一个平常不笑的人笑,那比登天还难,她根本不晓得为何要笑,笑的意义在哪里,一迳的傻笑只会看起来很蠢。   他在心里苦笑,表面装作无所谓。“算了,我肯定伤重得令你笑不出来,你也不必勉强了,就让我安心地等死吧!你不用管我。”   “你……”要是真能不管他,她也用不着这般难受。“我会多练习笑的。”   至少不会让人以为她在哭。   被形容“笑比哭还难看”,甘宝儿真的有被打击到,她骄傲的自尊小小的受伤了,不相信笑有多难,她只是不爱笑而已。   她的安慰显然不起作用,他仍提不起精神。“宝贝,我想我可能不会结婚。”   “喔!那很好。”她顺口一接。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无数前仆后继的烈士葬身于此,以她的观点,人真的不要结婚比较好,免得怨偶数目日复一日的增加。   原则上,她不赞成两个人在一起就非结婚不可,世上无真爱,再深浓的感情也会随时间流逝转淡,到时结婚证书等于是摆脱不掉的精神折磨。   她一句“很好”,让莫堤亚倏地瞪大眼。“哪里好了,不能亲亲抱抱、不能传宗接代,人类的延续就此断绝,世界末日提早到来。”   “危言耸听。”说得太夸张了。   气候异常、圣婴现象、2012年地球灭亡的预言,不全是人为因素,过度的开发导致雨林流失,两极融化。   人全死光了也好,不会再有任何污染破坏,一切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宝贝,你不了解男人的难处,这几天我发现我该起来的地方没有起来,我快不行了。”双肩一垮,一下一下的抖动。   “不行?”柳眉轻拢,甚为不解。   什么叫该起来的地方没有起来,左腿骨折的人本就该躺在床上休息,他起来干什么……   蓦地,她看向他两腿间,有些了然地点头。   “你想上厕所?”   莫堤亚闻言绝倒。这是她唯一所能想到的事?   “不,不是,我是说……”说到一半,他真尿急了,脸色微窘的压低声音。   “可以帮我找个护士吗?”   她挑起眉,表情冷得有点骇人。“我不能帮你吗?你宁愿其他女人看你的下半身?”   莫堤亚突然打了个冷颤,不敢点头。“我是指男的护士。”   “你见过几个男护士?”她冷问。   “呃,这个……”他笑得很不自然,夹紧两脚。“不然……请你们店里的阿民……”   他指的是街角咖啡屋的晚班工读生王佑民,这些日子他们的关系打得不错,还送他自家设计的新版电玩游戏。   “他没空。”她一口回绝。   “我可以出双倍价钱请他来帮忙。”有钱能使鬼推磨,至理名言。   “你想从我这里挖角?”一横眼,她阴森森的问道。   “……”他被打枪了。   甘宝儿从床底下取出一件物品丢给他。“将就着用,别罗唆。”   “尿……壶?”他嘴角抽动得厉害,只差没掉两滴男儿泪。   “你以为你有选择吗?”她毫不留情地要他认清事实,别有太多要求。   拧着眉,他倍感辛酸。“你……呃!转过身,我怕会自卑。”   甘宝儿瞪了他一眼后背过身,说了句擦澡时早就看过了,他顿时满脸通红,扶着那话儿,在被子底下痛快泄洪,再很难为情的请她拿去厕所倒掉。   “我刚才说该硬的地方不硬……”少了水份,他顿感轻松,又接续未竟之语。   “你说的是该起来的地方不起来。”她纠正,担心他有未检查出的脑震荡现象。   莫堤亚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差点挂点。“它们是同一件事,和你未来的幸福有关。”   娇颜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等待下文。   “我指的是这个,男人每天清晨必起的生理反应。”他直接把她的手放在胯下,让她明白他在说什么。   当然,他也是硬咬牙强忍着,不让“那里”有任何躁动,以兹证明他伤得不轻。   “你……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她脸颊微红,视线往旁边移动。   “宝贝,你想我会不会不举?”快跟我求婚,用行动破除我的疑虑。   莫堤亚装得满像—回事,想让她主动开口求婚。   但是,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太美好了。   “现在医学科技会治好你,要不然也有威而刚,你不会一蹶不振。”其实她心里也有疑惑,他真的毫无感觉?   有些实验心态的,甘宝儿动了动纤纤玉手,隔着一层布轻轻按揉,底下原本疲软的“海参”顿时像吸饱海水似的,迅速涨大好几倍。   她讶异极了,想抽回手,另一只大手却快速的覆上,男性的呻吟声随之响起。   “宝贝,不要停,它只对你有反应……”   色字头上一把刀,美色当前哪能忍,不管现在的情形方不方便,莫堤亚想借此机会将人拐上床,他一使劲,她倒向他……   “老板,听说你被车撞了,我们来看你喽!鲜花素果不成敬意,敬请笑纳……啊!你……你们……我们等一下再过来,你们先做完……”   一群员工七、八名,有男有女,人未到声先至,他们没大没小地推开门,正要大肆嘲笑一番大难不死的老板,没想到入目画面令人傻眼,人群于是又像退潮的海浪,纷纷往后退。   坏人好事会被狗咬,要赶快弥补。 第7章(2)   “老板?”   “呃,我可以解释,小小的一间公司而已,包括我在内也不过二十名员工。”   他不是故意瞒她,只是刚好忘记告诉她而已。   “我以为你是在家工作的电玩游戏设计家。”所以工作时间弹性,不用打卡,每天爱腻在她那里多久就腻多久,不会有人管。   “我是呀!你看“红骑士”、“周公梦游小莓田”、“跳跳森林”……全是我设计的,我只是提供就业机会,让别人有钱赚。”成立公司纯粹是巧合,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嘛!   “你应该赚不少。”虽然她不玩线上游戏,但他所说的电玩游戏非常有名,是玩家的必选。   他很得意,却又故作谦虚。“还好啦!养得起老婆小孩,你要不要报名?你是第一优先。”   “你的意思是说你还有备胎喽?第一优先弃权,就换第二、第三人上阵,你艳福不浅嘛!”永远不愁位子闲置,自有人补上。   他一听,差点冷汗直流。“天地良心呀!我自始至终心里只有你一人,没有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他冰清玉洁的名节天地可证,可别让他含冤莫白。   “喔!是吗?那个用眼白瞪我的女人是谁,好像我抢了她的男人似的。”那么明显的敌意,她想看不见都不行。   “谁敢瞪你,她不想要这工作了是不是?”连他老婆也敢得罪,存心回家吃自己呀!   为夫之道是老婆至上,其他人哪边凉快哪边待。   “我想想看……嗯,我好像有听见别人喊她小梅。”甘宝儿不经意的一提,看似不放在心上。   “是宝梅、玉梅,还是爱梅?我想一下她们有来吗?”他当真绞尽脑汁回想,但一点印象也没有,因为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心爱女人身上。   清妍面容蒙上一层薄霜。“你的公司还挺多名字有梅的女人,“红莓游戏”不会是以她们命名的吧!”   她不是吃醋,也不是计较,而是有点……不平衡,他跟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说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   “巧合,真的是巧合,我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梅”来应征。”其实他是故意录取名字中有“梅”的女性员工,因为……“我以前不是老喊你小红莓吗?我惦着你嘛!所以才以“红莓”为公司名称。”   “我的缘故?”她颇为讶异,但心里有更多的喜悦泡泡冒了出来。   “是呀!谁叫你突然断了联络,写给你的信全被退回,查无此人。”他说得哀怨,好似她亏欠他很多。   甘宝儿眼神闪烁的避开他的目光,始终没向他提起她已经想起一切。   当年他们卖掉房子离开后,一直居无定所的四处租房子,原本她还和他保持联络,持续通信,但她和父亲搬家的次数多到数不清,甚至有一回没钱缴房租而被房东赶出来,睡在天桥下。   那年天气太冷了,他们找不到东西取暖,就把他写给她的信全烧了,借由一点点火光保持身体的温度。   后来她想写信给他却忘了他家住址,几次投递未果她也就不再写了,渐渐的两人就这么断了音讯。   “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名字有“梅”的人在我公司工作,明天我就给她们一笔资遣费,让她们离开。”任何让她不快的事他绝不做。   无异议开除。   “那倒不用了,我没那么小心眼。”光瞪一眼就害人丢了差事,她于心不忍。   这年头工作难找,没必要毁人一途。   “这跟心眼小不小没关系,她瞪你就等于漠视我的存在,我怎能容许公司有这种害群之马在。”他心里大概有谱,是谁妄想老板娘的位置。   董玉梅,程式设计部的人,他家巷子口卖豆花的老董第二个女儿,人情关说进来的。   看他似乎比她还气愤,她不禁好笑的微弯嘴角。“你的房子是哪一幢,你要一直在车上生闷气吗?”   住院将近两个礼拜,在医生的同意下,莫堤亚终于出院了。   只是他腿上的石膏还未拆,脱臼的手臂也不能提重物,所以从医院到住家,他多了个无所不包的“特别看护”,服侍他的生活起居。   “有红色屋顶的那一幢,你看了一定喜欢,我隔了主卧室和婴儿房,还有起居室和视听间,墙壁是柔和的乳黄,浴室是贴花磁砖……”   翻了翻白眼的甘宝儿懒得听他滔滔不绝的自我吹捧,她一下车,先看看房子的外观,再把住院时的一些琐碎物品搬进屋,最后是需要搀扶的男人。   不可否认的,她满中意四周清幽的环境,前有院子,植满耐种好养的花木,花岗岩石阶不高不低,适合大人小孩跨越的高度。   屋内的摆设不多,简单明亮,挑高的天花板,宽敞的楼梯,几扇大窗户加上蜡的地板,让人感觉很舒爽,没有压力。   “是不是很心动。想嫁给我了?”他再一次顺势求婚,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她朝他额上一拍。“如果我把你扔着不管,相信不会有人怪我。”   一声叹息由他口中逸出。“我就知道你嫌弃我可能生不出小孩,所以不肯答应我的求婚。”   “生不生小孩和结婚没关系。”满街是未婚妈妈,不差她一人。   “怎么会没关系,要是没小孩你不会嫁我,你不嫁我,我们哪组得成笑声满屋的大家庭。”有很多孩子的家,他没忘记她小时候向他许下的心愿。   他当然想用孩子拐孩子的妈进礼堂,有了孩子还能不结婚吗?   莫堤亚想法很简单,一般人若有了小孩,理所当然是披上白纱,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前,赶紧拉着孩子的爸结婚去。   可惜他爱上的女人对婚姻的恐惧远胜过孩子,只要不结婚,她不介意当个未婚妈妈,反正她养得起。   “谁说没结婚就不能有小孩。”   “可是……宝贝,所谓的家庭,就是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小孩,没有爸爸就不算一个完整的家……”他好怕她只要孩子,不要孩子的爸爸,更怕那个孩子的爸爸不是他!   她慵懒地转动灵眸,“说得也是。”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先结婚,让孩子生活在健全的家庭里?”莫堤亚打蛇随棍上,好不容易她今天态度软化,怎能不打铁趁热。   “不过你不是一直嚷着自己可能不行了,万一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怎么给我孩子?”甘宝儿难得起了坏心眼,用他的话回堵他。   士可杀不可辱,就算是自己先挂在嘴边博取同情的伎俩,被心爱的女人质疑自己的能力,没有哪个男人禁得起激。莫堤亚倏地脸色一变,俯下身咬起她柔嫩的贝耳。“我会让你知道我到底行不行。”   “啊!”甘宝儿娇喘一声,但并未推拒。   感觉到她的顺从。他试探的动作转为积极,变得狂野无比,他俯唇咬开她的衬衫钮扣,明明是手脚不便下的权宣之计,却显得更为挑逗煽情。   扣子掉落一地,他的唇含吮住颤动的粉蕊,粗浅的呼吸声忽地浓重,他们像两团交缠的火,来不及上二楼主卧房。   “你……你身后有一间客房,我们……”莫堤亚已热得脱掉上身,双手游走在几近半裸的娇躯上。   明了他意思的甘宝儿一边扶着他往后退,一边仰起头任他上下其手,娇喘嘤咛声伴随着不断上升的热气响起,一室春色。   “对了,新手上路,请多包涵。”他急切地解开裤头,让两人倒向柔软的床铺。   她惊讶地睁大眼。“你是第一次?”   他低笑,亲吻她红滥小嘴。“老婆的话哪敢不听,我是新好老公的代表。”   甘宝儿面色潮红,“你也不吃亏,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同样是新手,却极为契合,汗流浃背的两人努力适应初次的不适,摸索着让人奔到天堂的极致快感,撞击出欲仙欲死的飘然感。   初尝情欲的男女不知疲累为何物,在阳光普照的夏季里,他们一次又一次尖吼出快乐,交缠的躯体如扭动的双头蛇,谁也不能分开,直到日落日升。 第8章(1)   早晨的阳光暖暖的,带着一丝秋凉的寒意,悄悄滑进冷寂的卧室。   一头迷人的乌黑秀发披散在凌乱的床铺上,泛着珍珠光泽的雪嫩美背半趴着,享受柔和阳光洒在背上的暖和感。   她沉睡着,像一位沉醉在爱里的天使,如此纯真,而且无邪。   裸露的雪背、玉颈、皓臂布满欢爱后的痕迹,浅的是吻痕,深的是齿印,让她由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堂掉落拥挤的红尘。   如扇羽睫轻轻地颤动一下似醒未醒。   “你需要一记王子的亲吻。”   轻如棉絮的吻落在唇上,嗜睡的甘宝儿猫叫似的嘤咛一声,抗议扰人清梦的恶行。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累,老是睡不饱,提不起劲,一沾上床就想睡,大概是天气转凉的缘故,让人特别不想起床。   “宝贝,别再赖床了,快起来吃早点,你待会还要到咖啡屋工作。”莫堤亚弯下腰,吻上那看起来可口美味的小嘴。   轻吟出声,蒙上金色光辉的羽睫掀了掀。“你好吵……”   “宝贝,我不介意到床上陪你,不过你可别怨我让你流太多汗,运动过量。”   他笑着亲吻她额上小疤,一只手往下探,覆住饱满的丰腴。   他似乎永远也要不够她,食髓知味后便一要再要。   “别摸,我腰酸。”呼!好困。   甘宝儿慵懒地伸伸懒腰,捂嘴打了个大哈欠,她缓缓地睁开迷蒙大眼,翻过身,暖被下滑,露出美好白皙的胴体。   她先看到粉刷得嫩黄的天花板,再看看柚色的风柜,有那么几秒钟,她忘了身在何处,这里不是她和父亲住惯的老公寓。   突地,一张大脸横在眼前,她这才迷迷糊糊的想到她和这个男人同居三个月了,他们像夫妻般的生活在一起,只差没有那张结婚证书。   “你干么一副见鬼的模样,好像我很吓人似的。”他不满地咬了她一口,不痛。   “喔!是你。”她又合上眼,抱着枕头打盹。   “什么叫‘喔!是你’?你把我看成谁了?”他故意闹她,搔着她平坦的小腹。   怕痒的甘宝儿咯咯笑出声。“隔壁的老王。”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事情悄悄地改变了。   譬如朝夕相处,莫堤亚不仅知晓她全身的敏感地带,也摸遍她每一寸肌肤,更由彼此的耳鬓厮磨中得知她非常怕痒。   于是乎,不笑的酷老板娘终于笑了,而且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甜美得仿佛泡在浓蜜里。   “我的隔壁姓叶姓张,姓赵姓钱,就是不姓王。”他口气微酸地不让她睡,硬要挖她起床。   “吃醋呀!”她笑得更开心,闪着身子让他搔痒。   “对,吃……这么一大缸醋。”他用手比个大圈,一点也不在意让她知道他有多爱她。   “好,下次我不叫老王修水管,改换别家。”这个大醋男。   “老王是修水管的?”好像……隔壁巷底倒数第三间是水电行。   “嗯!”至少她看的是同一人。   “你让他看你撩人的睡姿?”妒男发威,对着白皙的胸脯又咬又啃。   她想笑,却低声呻吟。“我让他瞧瞧我穿几号鞋。”   “那一双三寸高跟鞋?”他兴奋着,对它的鞋跟有多细记忆犹新,没忘记踩在脚上有多痛。   “喂!你不会想让我成为杀人凶手,使用攻击人的武器吧?”他两眼也未免太亮了。   “为什么不?有罪我替你扛。”他大力拍着胸口,一副爱妻、疼妻、护妻的好男人模样。   甘宝儿白眼一翻,将赖在身上的男人推开,拉被裹身。“人家又没做什么,犯得着你凶性大发吗?”   “等真做了什么就来不及了,我们要先发制人。”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杞人忧天。”她打了个哈欠,睡意袭来。   见她又想睡了,莫堤亚忧心地拧了条湿毛巾帮她擦脸。“你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最近老看你没精神?”   她以前没这情形,再晚睡也爬得起来,近一个月才出现异状。   “还不是你的错,每天晚上都要缠着我,长期下来体力不济,精神自然就变差了。”她是人,不是铁打的,哪能日操夜操。   洗过脸后,甘宝儿有些清醒,她裹着棉被到浴室刷牙,一刷完牙,莫堤亚已经将她的外出服整齐叠放在门边,她人才一踏出浴室,他就主动上前帮她穿衣梳发。   他真的想把她宠坏,凡事都不用她动手,从洗衣拖地到处理家务,他一手包办,没请半个帮佣,过着不受打扰的两人世界。   当然还是有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譬如老说自己妹妹托梦,要他迎娶神主牌的叶云白,还有不甘被他辞退,老想到他家当管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董玉梅。   他的反应是不予理会,不管谁来拜访都不开门,还把家里的门铃通电,谁一按就被电得怒发冲冠,哀哀大叫。   “我待会去买只老母鸡给你补一补,人家说多喝鸡汤对身体好。”要他不碰她,难呀!   唯今之计是补补补,把身子补强了,就不怕她吃不消了。   一想到油腻腻的鸡汤,甘宝儿忽然有种反胃的感觉。“不要吃鸡,太油了,我好像变胖了。”   被他照三餐喂食,每一餐都丰盛得像办桌,她不胖也难。   “胖一点好,才不会有人觊觎你的美色,跟我抢人。”尤其是咖啡屋那些熟客,动不动嘲笑他不中用,扬言要横刀夺爱。   “我要是胖得像头猪,你不可能多看我一眼,男人的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她要少吃点,维持完美体态,女人一旦失去窃窕玲珑的曲线就等着被打入冷宫吧。   女为悦己者容,因为喜欢一个人,才愿展现最美的一面,让所爱的人为之倾倒。   但是古往今来,有几个男人真正做到只爱一个女人,至死不渝?往往色衰则爱弛,弃旧爱而择新欢,恩断义绝。   即使这些日子他真的对她很好,无微不至地宠爱她,她还是不相信他会爱她一生一世,但她是真的不排斥拥有他的孩子,甚至是希冀的。   听出她话里的不信任,莫堤亚也不动怒,只是温柔地拥着她。“宝贝,你永远是我心里最美的风景,除了你,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他只看得见她。   “十年后你还在我身边跟我说相同的话,也许我会信你。”她说得轻柔,却句句是质疑。   他爱她,她知道,所以她愿意跟他在一起。   可是他能爱她多久?这是个问号,没有人可以回答,人是善变的。   “宝贝,你太小看我了,我不只要你的十年,未来的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我全包了,我们会一起变老,变成老公公、公婆婆,我还是会说你是我唯一不悔的选择。”他深情地望着她,黑眸里尽是对她的绵长爱意。   “希望我能看得到。”她动容地幻想两人年老的模样。   他描述的远景太美、太不真实,她被迷惑了,渴望真有那么一天。   “我都能大难不死的活下来,你当然看得到。”   她敛眉浅笑,不置一辞。   有些事不是用嘴巴说的,只能用时间来证明。   “啊!早餐快凉了,你等等,我去端来。”喂饱她是他的责任。   “不用了,我……”她本想说她下楼吃,不必他多跑一趟,专程拿到楼上,但是她才一开口,笑得像朝阳的男人已经跑了。   她是幸福的,目前。   有个这么疼爱她的男人,她真的不能再强求什么。   “来来来,现榨的柳橙汁,养颜美容,鲜蛤汤,精力充沛,总汇三明治和局烤香鸡片,让你一整天都精神饱满。”他拿了双份早餐,共享晨光明媚的美好时光。   “堤亚,你真把我当猪喂呀!”看了眼份量十足的餐点,她不禁好笑。   她根本吃不完,每次都撑得要命。   难怪她腰围粗了一圈,虽然还不显胖,但再无节制的喂养下去,她的体态一定变形,穿不下衣柜里的衣服。   “来,猪宝宝,张开你可爱的嘴巴,养猪户来了,快把食物吃进肚子里。”他夹了鸡片,玩闹式喂飞进她嘴里。   “你喔!别玩了,又不是小孩子……”她喝斥的不真心,边闪边笑。   以为胃口不大的甘宝儿吃得比莫堤亚还快,破天荒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吃完总汇三明治和局烤香鸡片,她还觉得饿,把碟子内装饰的青花菜也吃了。   她这反常的举动令身边的男人看傻了,也让他非常不安。   她似乎吃得太多了,连他那一份也整盘端去,吃得狼吞虎咽。   事出必有因,太不寻常了。   “小口吃,别噎着,喝口鲜蛤汤解解腻。”他失笑地擦拭她嘴边的美奶滋。   “我很饿……”她接过汤欲喝,一股海鲜的鲜味冲鼻而来,她忽然掩嘴想吐。   “怎么了,喝不下了?”也该饱了,她吃了快平常的两倍份量。   她捂着口鼻,忍住反胃的酸液。“这汤是不是坏了?我……很不舒服……”   “不舒服……”可是她连喝都还没喝。   看到她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莫堤亚也慌了手脚,想着他是不是买到不新鲜的食材,结果多吃的她就出了问题。   “我……我不行了……我想吐……”她霍地起身,飞奔至浴室,哗啦啦地将早餐吐给马桶。   吐完后她还是感觉到胃袋里的酸液直往咽喉窜,脸一白,又吐了。   可吐到最后却变成干呕,烧灼的胃液让她喉头又干又涩,吞咽困难,微微地疼了起来。   更可怜的是,她更饿了,很想吃东西,但是食物一到嘴边呕吐感立起,她只好立刻推开,止住冲喉而来的酸液。   “你忍着点,我送你去医院。”看她未见好转,且全身乏力,莫堤亚不再迟疑,抱起轻盈的身躯往外冲。   肚子痛挂急诊不算什么,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被医生赶,那就难以置信了。   “妇产科?”   “妇产科毛病不看专科医生你看什么?”急诊室的资深护士给了他这个“奇怪”的答覆。   明明是肠胃问题,为什么要转妇产科?莫堤亚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他一个小时后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8章(2)   “什么,她怀孕了?”   体重增加、食欲大增、头晕目眩、恶心反胃……以上种种是怀孕期间的可能症状,因各人体质而有所不同。   孕妇忌生冷食物,最好也不要搬运重物,少受刺激,情绪波动不宣过大,定期回院做产检……还有高跟鞋换平底鞋,以免重心不稳发生危险。   有点年纪的妇产科医生一边移动超音波,照出羊水中的小黑点,一边讲解注意争项,以及孕妇该如何保健,确保胎儿与母亲都能平平安安。   “为什么她会怀孕?”   为什么,这要问他自己呀!   这是傻爸爸问的傻问题,又称准爸爸症候群,他这话一出,很多人都笑了,除了想把他的头砸烂的甘宝儿,她觉得非常丢脸。   不过高兴得快飞起来的傻爸爸很快发现他说了一句傻话,但是他太开心要当爸爸了,所以一直傻笑,笑得嘴都阖不拢。   他要当爸爸,他要当爸爸了,他要当爸……   呃!等一下,他是不是有一件事忘了做?   啊!他想起来,就是……   莫堤亚小心地扶着心爱的女人,当场单膝下跪。   “宝贝,嫁给我吧!我会用一生来爱你,给你星星般的钻石,让你拥有牧场一样大的家,有你、有我、有我们的小孩,共组一个美满又幸福的大家庭。”   他已经兴奋到顾不得场合,就在诊间外大声求婚,在场的人不论男女,都为他的浪漫举动而感动,甚至有感性的孕妇偷偷拭泪,羡慕他所爱的人。   或坐或站的围观者越来越多,大家都以为在这么温馨的场面下,孩子的妈应该会含泪点头,欣喜若狂的投入俊逸男子的怀中。   毕竟连孩子都有了,孩子的爸也愿意负责,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包括莫堤亚本人在内,都认为这次的求婚一定成功,他顺利地在她肚子里播种了。   可是出人意料的,她还是说不。   “不?”   不仅他错愕,也有不少人大失所望。   “很惊讶吗?”婚姻,昏姻,她还没昏了头朝挖好的墓坑跳。   “你答应我有孩子就跟我共组家庭。”她出尔反尔,不守信用。   甘宝儿拉着一脸不痛快的他走出医院。“你不是怀疑自己可能不行,所以我才说试试看能不能生个孩子。”   “咦!”她是这个意思?   “现在证明你的生育功能正常,未留下令人遗憾的后遗症,你总该放心了吧!”她表面冷静,其实心底早就笑开了。   甘宝儿早就看出他的小心机,那场车祸她一直陪到底,他的手术同意书是她签名的,他的住院和出院手续也是她处理的,跟主治医生讨论他的伤势和治疗方式的还是她,她会不清楚他的状况吗?   她不过是顺水推舟,和爱她的他在一起罢了,因为这样他们就不必踏进婚姻里,又能保持相爱时的热度。   孩子算是两人同居生活的附赠品,甚至她也想好了退路,若两人不再恩爱,至少她还有个血缘至亲的孩子在身边,他或她是属于她的,没人带得走。   “我……我的孩子不能成为私生子。”莫堤亚用牵强的借门力挽狂澜。   清亮明眸横睇一眼,“好呀!”   “你同意?”他以为她答应结婚了。   “你找别的女人帮你生,随你爱生几个就生几个,反正你没有生育障碍,而这个孩子是我的。”   他一听,脸色变得很难看。“甘宝儿,我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我只爱你一人,你居然叫我去找别人。”   吃定他的甘宝儿可恶的一吐舌,做出“谁理你”的表情。“孕妇的情绪不能太激动,要保持愉快的心情,医生的交代你这么快就忘了呀!”   “你……呃,宝贝,我不生气,纯粹是跟你闹着玩,你还会不会想吐?”他抚着她肚皮,小心翼翼地搀扶,连呼吸的动作都不敢太大。   “有一点。”但她吐不出来,只是很难受,胃袋空空的。   “医生有说吃点……啊,苏打饼,吃了会止吐,我马上去买。”他紧张兮兮的,说风就是时,急着想让她孕吐的情形改善。   第一次当爸爸的人总是傻里傻气,不知道该做什么,把医生的话奉为主旨。   “不用了,店里有。”她及时拉住他,不让他瞎摸乱撞。   闻言,他眉头一皱。“你还要去咖啡屋?”   孕妇怎能再做粗重的工作,他又不是养不起她。   “人手不足,我总要去顾着。”她斜眸看他,就是他挖走她的晚班工读生王佑民到他公司上班。   “不能再征几个人吗?不然把店面顶出去,我不希望你太辛苦。”他舍不得。   她平静地说:“咖啡屋的收支有限,请不起太多的员工,而这家店是我的心血,我不可能让给别人。”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是她养活自己的生计,她不会轻易放弃,若哪天他们分开了,她才有所依靠,不致丢了心又流落街头。   “我有钱……”请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她摇头,“我不想依赖别人。”   “我是别人?”他脸上微带受伤神色。   他们的关系亲昵到同睡一张床,甚至有了孩子,可在她眼里,他竟然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那是比喻,我是怕太依赖某个人,要是有一天那个人不在了,我该怎么办?”她永远也忘不了失去父亲的茫然与煎熬,天下之大,她竟无所依归。   “我不会不在的。”他强调。   “可是你也说过人事无常,像你经历的那场车祸,如果你没撑过来呢?”她用他的话堵他。   明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莫堤亚仍有些郁闷。“你什么时候才要嫁给我?”   “世界末日那一天。”她给他一个答案。   “宝贝,你想逼我在你对街开一间规模更大的咖啡厅是吧!”他压低声音警告。   看他被她逼得青筋快浮出表皮,她忍不住笑出声。“世界末日的前一天总成了吧?”   看,她还是很好商量的,没有为难他很多。   莫堤亚想生气,但是看到她娇艳的笑颜,表情无奈又宠溺,从她身后抱住她。   “说,几时嫁人?”   他不停卢她,直到咖啡屋门口,他还是像跳针一样追问不休,被他烦得耳朵快生茧了,她才敷衍地说了一句——   至少要生出一支足球队才肯结婚。   这下,有人开始苦恼了。   还要再十个?   她或他的家族都没有生双胞胎的基因,就算一年拼一个也要拼十年,为什么他得等上那么久?   莫堤亚绞尽脑汁想变通办法。十年真的太久了,他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生齐十个,那他这辈子想结婚不是遥遥无期?   “咳!你那个男人怎么回事,终于被称遇疯了?”居然拿头撞墙,还鬼上身似的喃喃自语。   前阵子莫堤亚车祸住院,再加上出院后的休养,分身乏术的甘宝儿只好再请个会煮咖啡的左右手帮她撑着这家店。   当过秘书的沈静玉刚好被裁员,她煮了一手好咖啡,所以两人一拍即合,一个多了帮手,一个找到新工作,还能顺便照顾儿子。   “没什么,只不过我怀孕了。”她轻描淡写的说,口味异常地嚼起苦涩的咖啡豆。   “什么,你怀孕了?”沈静玉讶异地看向她尚未隆起的小腹,不敢相信她要当妈妈了。   “所以他有些歇斯底里,你不用理他。”接下来他会很忙,忙着烦恼如何生出一支足球队。   她笑着摇头,“手下留情,别太欺负人家了,像这么专情的男人已经绝种了。”   要是小轩的父亲有他一半的好,她也不会独力养大孩子,到处看人脸色。   想到过去那段错爱,她的笑变淡了。   “你哪只眼看见我欺负他了?”她很少对一个男人和颜悦色。   “两眼。”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很恶质,仗着那男人对她的爱为所欲为。   她啐了一声,“你被收买了。”   甘宝儿指的是沈少轩的掌上游戏机,莫堤亚送的。   “那是因为我有正义感。”她说着,自觉好笑的笑起来。“席娜,他很爱你。”   “我知道。”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打上问号,能爱多久?   “要懂得珍惜。”若有个男人这般深情守候,她会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她点头,表示知晓。   “还有,你到底有多饿,你已经把一整袋的咖啡豆吃到快见底了。”沈静玉不禁忧心她会不会吃出问题。   低头一瞧,她顿时惊愕地睁大眼。“我以为是杏仁果。”   两人同时傻眼,笑不出来。   而不远处的男人还在烦恼他何时能把孩子的妈娶进门。 第9章(1)   “爱爱,快到爸爸这边来,不要理那些坏心眼的臭男生,你是爸爸的小宝贝,爸爸最爱你了,来,亲亲喔!爸爸给你买世界上最可爱的公主装……”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一眨眼,时间过去三年,甘宝儿生下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取名叫莫爱亚,今年两岁半,已经学会走路,口齿伶俐。   而莫堤亚还在努力当中,在这段期间他还是不懈怠,一边和心爱的女人生孩子,一边想办法拐她披上白纱嫁给他。   可是拼呀拼,好不容易今年才怀第二胎,那其他的八个呢!他得拼上几年?   “爸爸,我不要穿公主装,人家会笑我。”现在没有人穿这样,很蠢耶!   “谁敢笑你,爸爸把他扁成一颗肉球。”他的宝贝女儿跟她母亲一样漂亮,是位人见人爱的小公主。   在每对父母眼中,自己的小孩最可爱,独一无二,谁也比不上。   莫堤亚也不例外,他简直把小爱亚当命来疼,天冷了怕她冻,天热了赶快煽凉,一喊饿,现泡的温牛奶马上到,口干了,果汁伺候。   有时连孩子的妈都忍不住酸两句,当年说只爱她的男人“移情别恋”,深情不悔的眼底出现第二个人的倒影。   她吃味了。   “妮妮、小舞、燕子、阿健、周美丽、蔡斯文、佳佳……”她一口气念了十几个人名,记忆力惊人。   “啊!这么多?”他傻眼。   “还有,电视上说暴力不好,你不可以打小朋友。”这样不对,爸爸坏坏。   他挠了挠耳朵,干笑。“爱爱真聪明,爸爸是开玩笑的,我是好人,不打小朋友。”   身教重于言教,他要以身作则,现在的小孩不好骗,一个个比大人还精。   “爸爸,你能不能不要喊我爱爱?”小女孩嘟着粉色小嘴,好不可爱。   “为什么不要叫你爱爱?”他蹲下身,帮女儿把松开的发带重新打个蝴蝶结。   她闷闷地抱着父亲手臂。“他们说我爱来爱去,很肉麻。”   爱爱,爱爱,念快点就有些“A”的意境,对不足三岁的小女娃来说,真的很困扰,尤其是一起玩的同伴从大人那边学来的不雅A话,更让她讨厌起自己的小名。   “那你想叫什么?”   她想都没想地回道:“爱亚。”   “喔!爱亚。”他顿了一下,一脸慈爱。“那叫爱宝好不好,莫爱宝。”   她一听,整张小脸都挤成一团,差点要哭了。   其实当初取名时,莫堤亚就取莫爱宝这名字,意思是莫堤亚爱甘宝儿,他们生下的结晶就是爱宝。   可是甘宝儿极力反对,觉得太俗气。   后来莫堤亚思前想后,他坚持保留中间的“爱”字,再另取自己的“亚”,爱亚,莫爱亚,他的女儿。   本来甘宝儿有意让女儿跟她一样姓甘,因为两人并未结婚,而孩子是她辛苦怀胎十月所生,姓她的姓也不为过,母亲最伟大。   不过她的男人只凉凉的说了一句,叫她改用台语喊喊自己女儿的全名。   她真喊了,女儿也从此姓莫。   “好好好,宝贝别发愁,咱们不叫爱宝,叫小爱可不可以?”这世上有两个人他最没辙,一个是他的女人,一个是他的心肝女儿。   两人都吃定他。   “小爱?”她想了很久很久,似乎觉得能勉强接受才点头。   见她同意了,莫堤亚才松了口气。真让他喊亚亚或小亚,他可能脸上三条黑线,感觉像在喊自己,自恋又变态。   “爱爱,糖果给你。”   爱爱?   嗯哼,这有点长高的小鬼肯定吃闭门羹,他家小公主最讨厌人家喊她爱爱,哈哈!他等着回去抱他妈妈的大腿哭吧!   这完全是一个爸爸过度膨胀的保护欲。   “阿轩哥哥,谢谢。”粉嫩小手接下QQ软软的水果软糖。   咦!她……她收下了?   怎么会这样?   好大的打击呀!他的小宝贝居然毫不在意。   莫堤亚有三秒钟的呆滞,无法相信才刚说要改小名的女儿出尔反尔,让他为人父的骄傲为之崩溃,这个可爱又可恶的小叛徒。   “等一下,宝贝,糖果吃多了会蛀牙,还有,在拿别人东西前一定要检查检查,有些男生很坏,会在里面放让你拉肚子的细菌。”教育要从小开始,他女儿太天真无邪了,不识人心险恶。   “细菌?”一听有害人生病的坏细菌,莫爱亚慌乱地甩开软糖,丢得远远的。   嗯!乖,千万别接受他人的馈赠,做人要有原则,不要被引诱。   “莫叔叔,你真的很奇怪耶!我不过给爱爱吃糖果,你干么把我当成坏蛋。”   他怎么可能会害爱爱?   “嗯!这叫防患未然,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爱爱是我家的,你别想打什么歪主意。”他从现在就要开始防堵这些蠢蠢欲动的小鬼,他家小宝贝没那么容易被拐走。   身长抽高十公分的沈少轩学大人皱起眉头。“我喜欢爱爱。”   “不准你喜欢。”莫堤亚指着小男孩鼻头,霸道地说。   “你怎么可以不准。喜欢就是喜欢,跟你同不同意没关系。”沈少轩很顽固,跟他杠上了。   莫堤亚冷笑地捏他小脸,又揉又搓,还偷偷扭了两圈。“因为我是大人,你是小孩子,大人说的话,小孩子一定要听才是乖宝宝。”   “我不是小宝宝。”他吃痛地挥开大大的手,作势要牵爱爱妹妹的小手。“爱爱来,哥哥带你去玩。”   他伸出的手,落空。   “宝贝,爸爸给你买玩具屋,你可以替洋娃娃化妆、换衣服。”卑鄙的大人用玩具诱拐小孩。   想跟哥哥去玩,也想要漂亮的娃娃……莫爱亚好挣扎,一下看着帅气的小哥哥,一下瞧着高大英挺的父亲,真的很难下决定。   最后,小女孩爱美的心态战胜玩心,她扬笑走向父亲,用白嫩的小手臂圈抱住他脖子,大大满足莫堤亚的虚荣心。   落败的沈少轩很不高兴,他跑向吧台的位置,准备去告状。   而在另一头的两个女人轻松谈笑着,她们看着一大一小的宝贝争夺者,不觉莞尔。   “你又有了呀?”   “嗯,快两个月了,预产期在明年三月。”抚着略圆的肚皮,甘宝儿一脸满足的笑着。   “真好,看到你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害我也想生一个。”真叫人羡慕。   “生呀!那位周先生不是追得很勤,只要你一点头,马上就能传出喜讯。”生孩子不难,有一个乐意配合的男人即可。   “少取笑我了,八字都没一撇。何况我这把年纪了,想再相信男人的真心很难。”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她对于感情事早就死心了。   “干么灰心,你还比我小一岁呢!”   沈静玉十七岁那年情窦初开,爱上一个大她十岁时精英份子,那人允诺要娶她,却在得知她有身孕后消失无踪,再也遍寻不着人。   同年她生下儿子沈少轩。   女人带孩子又要兼顾工作真的很辛苦,幸好这些年一直有甘宝儿帮她,后来存了一罐钱的她干脆直接投资高朋满座的咖啡屋,如今是半个合伙人。   也就是说,只要它不倒,她就不用愁母子俩日后的生活出现困境。   当然,先不论店内的营收可观,光是幕后金主的大力支持,它想倒也很难。   她苦笑,“心老了,什么也不想动,好好的养大小轩是我唯一的心愿。”   “说什么丧气话,多出去走动走动,外面的世界比你想像的精彩,人要有个相知相惜的伴才会越活越年轻。”不再摆着一张酷脸的甘宝儿笑得甜蜜,言谈间散发小女人的幸福光芒。   “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结束那个男人的苦难?”让人家空等,太不人道了。   她神秘的笑笑。“总有那么一天。”   “喔,那一天是哪一天?”皇帝不急,太监先急白了胡……不,头发。   “啐!你几时变成他那一国的,替他催婚。”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老戏码一再上演,求婚次数破百,一些看不下去的老客人直接联名上书,求她大发善心,别再折腾他们快报废的老心脏。   三年了,赌局还在延续当中,没人退出,新加入的客人倒是不少,他们等待的耐心快到极限,很怕哪天先走了就看不到结局。   “哈!宝贝,你不知道我早就是该国的荣誉市民吗?要不是他太专情,只爱你一人,我一定抢过来当自己的男人。”她半带揶揄,半认真的说。   莫堤亚这种保育类的男人,真的是世间少有,年轻、俊逸、多金,又温柔体贴,对心爱女人呵护备至,谁不想要呢!   可惜他是个认主的,拐不走,跌碎不少爱慕者的芳心。   而一个金子打造的典范就在眼前,她哪看得上其他劣质品,什么周先生、李经理全都不够看,连人家的百分之一也比不上。   所以她死心了,不想再追求爱情,只要身边的朋友能获得幸福,她也会觉得幸福。   “原来你是潜伏已久的间谍。”甘宝儿故作痛心,但脸上始终挂着动人笑意。   “是呀!没错,被你发现了,你快点嫁吧!让孩子的爸得偿所愿。”   “让我考虑看看。”她假意思考。   其实甘宝儿已经不像前两年那般坚持了,莫堤亚的用心她全看在眼底,也深深受到感动,对爱的不信任在他无私的娇宠下一点一滴的磨散了。   女人最怕变了容颜,身材走样,美丽不再,少于颜色的花儿还能展现娇艳吗?   在她怀孕的最后三个月,整个人像急速膨胀的发糕,胖得连自己的脚指头也看不到,臃肿的她不敢照镜子,整天无理取闹。   可是他一一包容了,不仅不以为意,还使出各种花招逗她发笑,将她庞大的身躯抱上抱下,逢人便说她不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孕妇。   孩子一生下后,她又疑似得了产后忧郁症,女儿一哭她就跟着落泪,暴饮暴食,身材一直瘦不下来,甚至比生产前还胖。   他依然笑容满面,一边手忙脚乱的泡牛奶给女儿喝,一边哄哭个不停的她,蜡烛两头烧仍笑得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她忘不了他那天抱着她的水桶腰说:“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宝儿,不论你是胖是瘦,都是我想永远珍藏的宝贝。”   一说完,他打横抱起她,啪的一声,腰闪了,而她破涕而笑。   那一刻,她真的相信这个男人会爱她一生一世,不会因外在目的引诱而有所动摇。   她爱他,一如他所给的爱,深如大海。 第9章(2)   “妈、席娜阿姨,你们看莫叔叔嘛!他欺负小孩子,不道德……”   蓦地,一道灵光一闪而过,甘宝儿两眼微亮的噙着笑,娇颜明灿地看着与她肩齐高的沈少轩,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厚!人家只不过想跟爱爱玩,莫叔叔就奸诈地把她抱走,你们说他过不过份?”小男孩忿忿不平地挥着拳头,心有不甘。   “小轩,你要体谅莫叔叔,他心理不平衡。”抱歉了,堤亚,谁叫你倒楣爱上我。   沈少轩歪着头,一脸的不解。“心理不平衡?”   “因为他娶不到阿姨,所以就嫉妒别的男生,他要别人跟他一样可怜。”王老五的悲哀。   沈少轩闻言气消了一半,变得非常关心。“那阿姨干么不嫁他?这样他就不会跟我抢爱爱了。”   小孩子的心思很单纯,不像大人七拐八弯。   “阿姨不想结婚。”那是以前。   “为什么?”他追着问。   “有好处吗?嫁人很累耶!要打扫屋子、准备三餐、照顾公婆,万一不得宠还会被打被骂。”她泛指一般传统的媳妇。   “以上皆非,做这些家务事的是那个可怜的男人,你一样也没做过。”好命的女人。沈静玉凉凉地说,戳破她满口谎言。   “席娜阿姨,莫叔叔虽然越来越讨人厌,可是他真的对你很好很好,你赶快嫁啦!我以后不养你了。”他威胁她。   “什么,你不养我,太没良心了。”她佯装伤心,上扬的嘴角忍着不笑出声。   沈少轩有一丝内疚,以为她真哭了,但是……“莫叔叔会养你,他说他的财产都是你的,只要你嫁给他。”   啧!蠢毙了,用金钱攻势。“我才不希罕他的财产,就算不嫁给他,他的钱还是我的,我开口他敢不给吗?”   也对,莫叔叔很笨,席娜阿姨说什么他都点头,没见他说过不。   “除非呀——”她留了个尾巴吊人胃口。   “除非什么?”   甘宝儿故意压低声音,一副怕人听见的模样。“你千万不许说出去喔!我这人最怕长辈来说情,他们一出面,我就没辙了。”   “不许说出去?”他眼睛一亮,笑得好开心。   越是不能说的秘密越容易传出去,捡到宝似的沈少轩一溜烟她跑掉,迫不及待地奔向他的同盟国报讯。   可怜的男人听完后立即惊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呆了,懵了,喜了,狂了,还有一丝丝的怨怼,这么简单的答案,他居然拖到现在才知晓。   莫家两老早移居加拿大多年,过着闲云野鹤的退休生活,不管事,也不过问儿女感情,日子舒服了,也就没想过要回来。   莫堤亚和甘宝儿在一起三年多,孩子生了一个,肚子里还怀着一个,他却从来没想到要知会父母一声,整天想着怎么求婚。   结果婚没求成,爸妈当了爷爷奶奶犹不知情,他当真是昏了头。   二话不说的,莫堤亚拨了通国际电话,与家人详谈一、两小时之久。   隔日,风尘仆仆的莫家父母出现在街角咖啡屋,门上的铜铃响得清亮。   “可怜的孩子,你真是太命苦,没了爸妈又遇到薄情汉,让人看了好心疼。”可怜的人换成甘宝儿。   “妈,我不是薄情汉。”她演得太夸张,哪有那么悲情。一旁的俊雅男子大声喊冤,强力洗刷薄情的污名。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开口的余地,做错事的人还不知羞愧。”绾发的妇人低喝。   是,他闭嘴。莫堤亚退到父亲身边,学他装聋作哑。   莫家的家规是老婆至上,莫父也是宠妻的男人,一切是老婆说了算,家里大小事全由她来管,他只负责当老公就好。   “你这孩子受了委屈怎么也不说?我和你莫爸爸再远也会赶回来帮你讨公道,打死那个人面兽心的不肖子。”莫母拭着泪,一副沉痛愧疚的模样。   人面兽心?   莫堤亚看了父亲一眼,询问意思,莫父无声地回答:不予置评。   显然地,他偏袒媳妇居多,而儿子像垃圾,不要也罢。   “春央妈妈,你别难过,我不委屈,真的,堤亚非常照顾我。”见到许久不见的长辈,甘宝儿的孺慕之情油然而生。   春央妈妈就像她第二个母亲,对她的疼爱一直不曾少过,是她最喜欢的长者之一。   “哼!哪是照顾,肚子都搞大了还不娶人家,简直是比畜生还不如。”她指的是抱在怀里的小孙女,爱不释手的捏捏她有点婴儿肥的小脸。   没听见、没听见,他不是畜生,所以不对号入座。   “春央妈妈不要生气,是我不想嫁……”她觉得自己的男人很可怜,明明不是他的错却得挨骂,她有些歉疚。   “我知道、我知道,是那小子逼你的对不对?他小时候就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长大更是变本加厉的为非作歹,是我们莫家对不起你,没教好那个混蛋。”莫母骂得起劲,半点情面不留。   什么是母子,不就前世结仇,今生索讨,她是逮到机会,显显为人母的威风,打小没让她操心过的儿子是父母的挫败,养他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她干笑,表情僵硬。“没那么严重吧!我们只是没结婚而已。”   用不着雷电齐下,硬要劈死自个儿的儿子。   “什么叫没结婚而已,他犯下的是我们莫家的大忌,按家法要打断双腿。”   哼!姜是老的辣,小宝儿想跟她斗还早得很。   “咦!”她是开玩笑……吧!   甘宝儿从眼角余光看见一旁的莫父频频点头,证实确有此条家规,她不禁有些心慌和……好笑。   需要玩这么大吗?   “放心,莫妈妈会替你作主,他要是敢不娶你,明天我就让他少两条腿。”看你们要拖到几时。   莫母一说完,与她默契十足的莫父配合的做出找锯子的动作。她抽了口气,“是我不想结婚,和他无关。”   “不怕、不怕,春央妈妈不会让你见到血,我在家里处理好再丢出去,你看不到血腥的一幕。”她一脸慈祥的安慰,好像做掉一个人跟杀只鸡一样简单。   “可……可是我跟他住在一起……”同一个屋檐下哪见不到暴力画面。   “什么,都住在一起了还不结婚?”她震惊地大吼一声。   “我……我们……呃……”除了笑,甘宝儿还真不知晓如何处理自己捅下的楼子。   早知道就不要利用少轩传话,再拖上几年,也许大家的火气就消了。   “你不甩说了,我都了解,肯定是我儿子表现太差了,你不要他。”她咳声叹气,失望不已。   “不是的……”   “妈,你儿子真的没有那么差,你看我家的爱亚,白白嫩嫩多惹人爱。”他很拼耶!拼出个小粉圆。   莫母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不中用的家伙,孩子都生了还娶不到孩子的妈,说出去太丢脸了,你别说你是我生的。”   “人家不嫁我有什么办法。”他也很努力,可是……   “那是你不够积极,没有负责到底的决心。”骂完儿子,一转头,她又是和气笑脸。“宝儿,春央妈妈都出面了,你也别再拖了,看个日子把婚事办一办。”   “春央妈妈,我……”会不会太急了,至少再等个两、三年。   没等她说完,莫母满脸狐疑地盯着她小腹。“你是不是有点胖了,结婚礼服穿得下去吗?”   一听到那个敏感字眼,闻“胖”色变的莫堤亚大步一跨,飞快地走到甘宝儿身后,两手圈住她的丰腰。“她不胖,而且太瘦了。”   “这叫不胖,你打算把她当猪养呀!”睁眼说瞎话,他想骗谁。   甘宝儿闻言差点笑出声。相同的话她也说过好多遍,可是身后的男人不只不听,还真当起养猪户,大猪小猪一起喂。   幸好她和女儿都不是易胖体质,不然他真要带一对猪母女出门,成了名副其实的养猪大户。   “妈,她只是怀孕了,没什么大不了。”瞧老妈大惊小怪的模样,要是害他老婆的忧郁症又犯了,他这辈子就别想结婚了。   “什么,又有了?”莫母心里盘算着,口出惊人之语。“不用看日子了,下个月初三是我生日,就当是替我贺寿,把婚结了。”   “喝!”   “咦!”   “啊!”   这么快?下个月初三不到十天了,赶得及吗? 第10章(1)   只要有钱,什么都赶得及。   三年时间,“红莓游戏”由二十几人的小型公司,扩编成百人以上的上市企业,老板一声吆喝,全体员工都放大假来帮忙。   这下有钱又有人,还有什么办不了。   十天?   小意思,七天就成了。   从新娘礼服到结婚场地的布置,婚宴菜色及宴客名单,新娘子只需要拍婚纱、人到场,其他琐事有专人负责,不用费心。   因为甘宝儿曾佯称她有花粉过敏症,因此现场连一朵鲜花也没有,包括捧花在内。   可是地上铺的却是黄金打造的百合,它一朵朵排列在红毯的两端,仔细一数,各有九百九十九朵,象征新人的爱情长长久久。   然而这些都及不上新娘捧花的昂贵,紫色透明的葡萄串是顶极紫水晶,嫣黄小花是黄玉,大得艳丽的大理花是血红珊瑚,一点一点发亮的满天星是绿宝石。   新郎倌真是用心了,让人看得出他十足的诚意和对未来妻子的宠爱,他用无数的宝石衬托出挚爱的珍贵,让她在这一天成为最令人艳羡的幸福新娘。   “你扭来扭去在干什么,那条领带快被你扯烂了。”搞得他心浮气躁,很想走人。   “我紧张。”领带松开又拉紧,反反覆覆好几回。   “紧张什么,又没人等着吃了你。”没事找事做,太无聊。   “我第一次结婚,当然无法放松心情。”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美梦成真。   一直摆着臭脸的粗犷男子没好气的道:“下一次结婚就习以为常了。”   闻言,新郎的脸色一恶。“要不是你今天是伴郎,我一定海扁你一顿。”   什么叫下一次结婚,他这辈子只结这次婚,而且是通过重重难关,披荆斩棘,内心泣血再泣血,才得以顺利踏入礼堂。   “哼!我更想扁你。”结什么婚,单身生活不好吗?一个人无牵无挂。   “你凭什么扁我?”一决定结婚,他伴郎的不二人选就是他,没有迟疑。   “因为我妹妹。”方正大脸的叶云白有一丝怪责。   “她都过世好多年了,还提她干什么。”   他抽了抽鼻,似乎在哭。“今天是她的祭日。”   “所以你才一脸难看的瞪着我,好像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看来他可能挑错伴郎了。   可也来不及后悔了,再说他就是太重承诺了,既然他允诺过好友,即使事先知道此事,他硬着头皮也要邀请好友担任伴郎,这是他的原则,也是对他们友谊的看重。   “不然你要我笑吗?祝福你永浴爱河、早生贵子?”他说不出口。   叶云白和唯一的妹妹感情甚笃,他非常疼爱她,老早把她那份嫁妆准备好,可惜她用不着了。   “喂!别翻脸,我结婚的大日子,你最好忍一忍,婚礼后我陪你打一场。”让他痛痛快快地发泄,免得留个结在心上。   叶云白表情一黯。“我妹妹有多喜欢你,你不是不知情,要是当初你肯接受她,也许她就不会死了。”   这是他的遗憾,也是最深的痛楚,没人希望自己的亲人早逝。   他不是埋怨,只是有点不甘心,想让好友感同身受,不要只惦着老婆,偶尔也能想想香消玉殡的女孩。   “天底下哪来那么多的也许,人要往前看,不要原地踏步,你看我领带有没有正,是不是又歪了……”怎么还没开始?他等得都快冒冷汗了。   见他又再度调整领带的位置,忍不住的叶云白狠狠一瞪,朝他腹部送上一拳。   闷哼一声的莫堤亚没还手,只是苦笑,他拉拉发皱的西装挺直背脊。   而另一端的新娘休息室里,情景大为不同,充满温馨。   “哇!宝儿姐,你好漂亮,美得好闪亮,我都快睁不开眼睛了。”她真的好美,像踩着祥云而来的天仙。   “香苗,嘴巴再甜也没有用,加薪免谈。”公事公办,没得商量。   “厚!静玉姐,你看老板娘啦!人家明明是诚心诚意赞美她,她却给我软钉子碰。”做人好难,处处是陷阱。   正在帮新娘子拉平婚纱的沈静玉秀雅地一笑。“既然知道她是老板娘就别顶嘴,快把伴娘的胸花别好,免得待会忘了。”   “厚!厚!厚!你们都欺负我。”她记性才没那么差,伴娘胸花上有三颗小珍珠耶!傻瓜才会忘记。   身为伴娘的卓香苗打扮不俗,削肩的及膝礼服,小碎钻项链,手上是手工打造的人字形花列手链,由新郎赞助。   她自己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也沾点好处。   “两个老板在此,不欺负你要欺负谁,可怜无处申冤的工读小妹。”以后想欺负的机会也不多了。   甘宝儿抚着微微隆起的肚皮,脸上带着平和幸福的微笑。   “好吧!好吧!给你们欺负,谁叫我是领人薪水的小员工。”卓香苗一边装委屈,一边偷摸洁白婚纱,一脸羡慕地说了一句,“我也好想结婚喔!”   婚礼的气氛极具渲染力,让置身其中的人也作起瑰丽而不真实的梦。   “可千万别为了想结婚而结婚,那赔上的是一生的幸福。”她苦口婆心的说。   卓香苗托着下巴,一脸羡慕。“我将来也能找到一个像莫大哥这么好的人来爱我吗?”   “与其寄望别人,不如寄望自己。”但是很难。   如果不是莫堤亚,她想,这辈子她是抱定独身主义。   “好了,别聊了,时间差不多了。”沈静玉将沉重的“捧花”放在甘宝儿手上,感性地握了握她的手说:“恭喜了,终于找到人生的依归,还有,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让我们相信真爱是存在的。”   “静玉,谢谢你。”她眼眶微红,好友的祝福让她深深感受到她真的要迈向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婚姻,没有想像中的可怕,只要勇敢迈出第一步。   “走了,莫爸爸在等你。”沈静玉笑着抹掉她眼底泪花。   “汪汪汪……”   当初的小狗已经长成大型犬,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礼服的圣伯纳犬在前头开路。看来雄赳赳气昂昂,它背上坐着身着雪白衣裳的花童莫爱亚。   拽着拖地长纱的甘宝儿缓缓走向莫父,将手放在他的大掌上。   “莫爸爸……”   “嗯!宝儿,你喊我什么?”莫父慈爱的扬唇,眼中有着长者的关爱。   “爸。”她哽咽的低唤。   “老莫不在了,今天我代替他送你出阁,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也是你的父亲。”他怜惜地说着。   “嗯!谢谢你,爸,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还有你的疼爱。   婚礼乐团弹奏起结婚进行曲,原本是男方家长的莫父挽起新娘子的手进场,全场一阵哗然,感到讶异和不可思议。   可是当奠父将甘宝儿的手交到儿子掌心,他说出“好好照顾我的女儿”时,一半以上的宾客都哭了,感动得来不及用手帕拭泪。   这是相当感人的一幕,纵使是最刚硬的男人也热泪盈眶,见证这一刻的幸福。   婚礼隆重而庄严,没有牧师或政治人物致词,只有亲近的亲朋好友轮流上台,说些新人相识的过程和两人间发生过的逗趣故事。   场面和谐,笑声不断,莫堤亚的手自始至终都扶着新娘子的腰,支撑她大部分重量,分担她怀孕的辛苦。   “交换戒指。”   司仪一喊,持戒小童沈少轩捧着垫着红绒布的戒指走上前。   一戴,夫妻百年好合,二戴,相守一生,不离不弃,两只闪耀着星芒的钻戒互相辉映着,照出两人永结同心的深刻爱恋。   突然间,有个长年光顾咖啡屋的熟客见气氛正好,故意捏着鼻子大喊:“谁有反对意见赶快提出来,我们要收盘了,这场赌了三年的赌局,通杀。”   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   在场的客人中真的有人赌性坚强,一赌就是三年!有输有赢地陪着这对有情人走到最后,看到他们缔结连理成为夫妻,都为他们感到开心。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希望他们能从此快快乐乐,幸福美满地生活。 第10章(2)   “我反对。”   咦!还真有人跳出来。   几百双眼睛同时着向新郎旁边的伴郎。   “既然你结婚了,也不介意多娶一个,反正占不了多少时间。”叶云白西装外套一拉开,取出一长柱物。   现场一片哗然。   不会吧!居然连神主牌都请出来了?   傻眼的众人很快地回过神,十几个人把中邪胡闹的男人扛了出去。   婚礼继续进行,乐队奏出“我的家庭”,一群穿着球队制服的小男生一字排开,跟着音乐齐声大唱——   “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姐妹兄弟很和气,父母都慈祥,虽然没有好花园,春兰秋桂常飘香,虽然没有大厅堂,冬天温暖夏天凉……”   莫堤亚他做到了,信守承诺,给了当年的小女孩一个美丽的大家庭。   “宝贝,你来一下,有个人想让你见见。”   “有个人?”是谁这么神秘。   婚宴进行到一半,担心孕妇体力不支,所以一对新人中途先离席,让客人和自愿上台表演的亲友自行娱乐,酒酣耳热地放肆摇滚。   甘宝儿喝了点果汁,在饭店提供的房间休息,微闭上眼小睡。   但她才刚躺下就被摇醒,一睁开眼,是换上家居服的老公。   “先吸一口气,不要太紧张,情绪也别激动,我不知道这是惊喜还是惊吓,但我希望你能以平常心看待。”他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到人。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了这场婚礼,我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我好累——”早知道这么累,她就不设计他结婚了。   多了长辈在一旁关照,很多婚礼的细节变繁琐,凡事得照传统来,她都快累垮了。   “宝儿……”   一声迟疑的叫唤,让甘宝儿的背脊一凛,靠着丈夫的身子倏地一紧,她撒娇慵懒的神情一下变得慌乱,将头埋在丈夫怀中。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莫堤亚轻声安抚,轻拍她的背要她安心。   “她……她是……只是声音很像是不是?”不会的,不要这样对她,她才刚要展开新的生活。   “你何不自己回过头看看。”这是她的梦魇,她必须去克服。   “我不要。”她拗着,不肯回头。   他笑着亲吻她柔亮发丝,给她力量。“勇敢点,宝贝,我一直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我一直在……   甘宝儿挤出胸口的空气,再深深吸口气,她抬起头,看着那双温柔的眼,她抿了抿唇,慢慢地转过身。   “宝儿,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有点老,脸色有点黯沉,被不顺遂生活磨出的皱纹布满眼角,她瘦了,也不再美丽,五十出头的年岁脸孔却苍老得像六十多岁的老妇。   虽然如此,她还是能一眼认出眼前的女人是谁。   “妈。”她喊得苦涩。   那声“妈”一喊,杜美月流下两行泪。“对不起,宝儿,妈对不起你。”   “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爱爸了。”她忍住鼻酸,不让自己哭。   她要幸福,从今天起。   “但是我爱你呀!我真的爱你,你是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她的宝儿长大了,出落得跟她当年一样漂亮。   相较于母亲的激动,甘宝儿反而显得平静。“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   过得好吗?她眼神一黯。“我过得很好,住豪宅、穿华服、过着贵夫人的生活。”   其实她过得一点也不好,再婚后才知道丈夫有个生重病的女儿,她需要脐带血或是骨髓移植才能活下去,他娶她是要她生下健康的孩子,救活他的女儿。   他对她是不错,像一个顾家的丈夫。   可是为了救他的女儿,却得不停的折磨另一个孩子,他们的小孩为了没见过面的姐姐而不断进出医院,差点连自己的命也没了。   最后那个女孩没活成,因排斥反应而导致败血症,死时才十二岁。   从她死后,他们家的气氛也变了,丈夫开始酗酒,夜不归营。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甚至不在乎伤了她的对她明说,他爱的是和死去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亡妻,娶她,不过是想救女儿和有个方便的床伴。   她爱他,所以离不开他,只好继续留在不爱她的男人身边。   “过得好就好,我也很好,你不用担心。”对她,甘宝儿已经没有一丝感觉。   分开太久了,还是在那种不堪的情况下。   杜美月拭着泪。“帮我跟你父亲说一声抱歉,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也是我的最初,我没坚守当初的誓言,是我负了他。”   有了比较,她才知道谁是真正对她好的人,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回头。   “我知道了。”她仰起头,看向蓝天。   爸爸,你听见了吗,妈妈在道歉,是她负了你,不是你的错,你可以了无遗憾了。   一阵风吹过,拂过甘宝几发丝,她似乎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没关系,宝贝,爸爸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突然间,她心中一片开朗,好像有什么东西飞走了,身体变得好轻松。   一股热源在胸中滚动,她忽然好想大声说一句话。   “我爱你,堤亚。”   莫堤亚先是一怔,继而狂喜地抱住她。“我也爱你,宝贝。”   泪,落下了。   是喜悦。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