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天予梦寻 作者:公子梦寻 1.-第一章 楔子 神问我:“你,选择天堂还是地狱?” 我回答:“地狱。” 碧——落——黄——泉—— 看他这最后一眼,便随了鬼差踏上黄泉路,我可还能再见到他? 脚下的铁链在地面上拖出空洞的回音,神仙当了几千年生平还是头一遭下地府,没想到原来鬼魂的世界也并非想像的那般虚飘,起码这沉甸甸的锁链和彻骨的寒冷是真实的。在云影琼楼几千年不知寒暑,一朝被天帝罚下地狱,抽掉了仙骨,这刺骨的寒直教手脚变得麻木。 走过奈何桥边,心突然开始无法言语的酸涩痛楚,像是被生生撕裂再浸入腐骨蚀肉的毒液,任凭它一点一点的将我的心融化……痛……无以名状…… 本以为他们会要我喝下孟婆汤,让我忘却此生所有的记忆,无论快乐悲伤终将成空,然后罚我在下一世,或是几世的轮回里再尝遍苦痛,以偿今生的孽缘。 孽缘? ——他们称之为孽,我,却不悔。 可是,出乎意料。 鬼差并没端给我孟婆汤,而是带我去了阎罗殿,这时我方知晓,原来,天帝对我的惩罚是——让我永远不得投胎转世,尝尽相思不相见的苦,带着用他的爱衍生出的痛,守在这不见天日的炼狱中忏悔。 痛?!我心甘情愿—— 呵呵,可知道能让我永生永世的记住他,也是种莫大的幸福?! 我对着阎君嘲讽着大喊:“像你们这种不知情为何物的神,纵使空有掌控世间万物、生死轮回的本事,受尽世人顶礼膜拜又如何?还不是和供桌前泥塑的人偶一般,冷血无情!无知无觉!!” “大胆云卷!你如今也不过是个阶下囚,竟敢如此狂妄,先拖到邢台让他尝尝皮开肉绽的滋味,再带去思过!”阎君虽然怒喝脸上却不见一丝波澜。 两名小鬼左右驾着我就走,刚刚抽取仙骨的身子本就使不上半分力,这样一来真的是被拖着到了邢台。 手脚被缚,带着倒刺的长鞭一下一下落在身上,真不知道这幅能下地狱的身子还会是血肉之躯,每一鞭下来都带出长长的血痕,刚才想到他时胸中几次翻涌,现下终是忍不住了,喉头一苦,吐出一大口鲜血。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有些恍惚的我被拖着架到了三途河的渡船上,冤魂隐约的呜咽缠绵在耳侧,幽幽茫茫的黄泉不知吞没了多少亘古的痴怨;河岸郁郁匆匆的彼岸花妖异盛放,嘲笑着不能彻悟的轮回——我,却在花海中依稀看到了他的身影…… 2.-第二章 天界——一个冰冷纯净的世界,周遭的事物颜色都是淡淡的,素雅而寂寞。这方无声冰冷的境地带着神圣不可亵渎的姿态,几千几万年都不曾改变过,仿佛霜雪般封印每一个独立的人或物。 我所在的新仙界,在朱雀门以南的地方。那是专供散仙居住之地。我——云卷,是天庭是琴师,璧寒是画师,平时都很少被召见,只有天庭大肆庆典饮宴时才会各司其职的忙上一阵。 云影琼楼中,璧寒坐在我的对面,银灰色的长发如天河瀑布似的散落在肩上,面色清冷如寒玉,盛了水般的狭长凤眼斜飞入两鬓泻下的柔软发丝,薄唇微微勾勒出魅惑的弧度。这样的他第一眼看到时除了美丽难免给人凉薄的印象。甚至起初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双眼一直没有离开面前的棋盘,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棋子悠悠落下,他嘴边的弧度更深,如玉磬相击的声音淡淡的说:“云卷,这局你又输了。” 和他对弈,输棋我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意外。所以不急也不气,“是啊,这上千年来我才赢过你几次?” 璧寒轻轻的调笑道:“那是因为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下棋的时候干什么总是看着我?” 我立刻有些心虚,脸上又不由自主的开始发烧,强辩道:“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他的眼睛还停留在棋盘上,若有所思的看着相生相克的棋子说:“我就是不看着你,也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慢慢抬眼深深的看向我。 我从来都无法回避他的目光,尤其是带着这样吸附力的神情,我的心开始发颤,“璧寒,我……我们的事,也许有一天会被神界的其他人发现,你,会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当我担心这段不容于世的恋情被揭穿,担心他因为我对他的爱而受到惩罚时,他的脸上却始终那样淡定,声音中没有一丝退,“那又怎么样,我们在一起整整一千年了,无论之后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无怨无悔。有云卷在身边,此生足矣。”他的单边嘴角斜斜的挑起,勾勒出一抹促狭的笑,又故意做出担心的表情问道:“大美人这样问我,莫非是你后悔了?” 知道他是为了哄我开心,还是忍不住有些愠怒的说:“你明明知道不是的!” 他捧起我的脸颊,笑意中已是满含柔情蜜意,触动了我胸中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他的话语犹如春水中的一波涟漪,轻缓的荡漾在我耳边,“云,我喜欢你,只是你。不管你是神仙还是凡人,是男还是女,甚至是天边的一抹云或池中的一滴水,我都一样的喜欢,你明白吗?” 我定定的听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就要流出,滚烫滚烫的……可偏偏我是个神仙,还是个男子,或许是我的错,我不该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把他刻进我的心里,痴痴迷迷的想要找机会再见他,是我一再对他抱有妄念,和他纠缠不清。那一夜借着醉酒不知廉耻的跟他表白,还记得当时他愣了好久,我死死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僵硬的一动也不能动,任由我疯狂的诉说对他的思念,对他的爱恋,心里害怕极了,头深深埋在他的肩窝,到了最后口中只拼命重复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不知道听到了这样荒谬的话他会怎么想?看不起我、厌恶我还是觉得我肮脏下贱……?我怕我会永远失去他!可是他却轻轻抚上我脑后的长发,我抬头,不敢置信的望向他,那眼底分明是爱怜和同样压抑着的狂热,不等他开口说话,我便将他的唇纳入口中,心里只想着他对我原来也有一丝爱意,为了满足我的私心不给他说出否定的时间,感觉着他的回应、他的炙热,直到和我一样的激狂,才放开他的唇,衣带滑落彼此衣裳半敞,我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数嫣红的烙印……那一晚我们终于属于彼此。可是同时我也将他拖入了和我一样万劫不复的境地…… “云,你在出什么神?”璧寒眉头微蹙将我拉回了现实。 “没、没有……”我急忙挤出了一个还略带悲伤的笑容,下一句却不经意的说道:“还不都是你。” “我?”璧寒奇道。 “啊,不、不是,我是说……我是说都怪你总是故意用这样的笑容魅惑我,把我呀,都迷得飞到云端上去了呢。”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多少也学了些他油嘴滑舌的本事。 璧寒捏捏我的下巴,宠溺的笑着说:“你是神仙啊,没有我你自己也会飞。” 我赶忙捂住他的嘴,皱眉说道:“不许这么说,我宁愿不做神仙,也不要失去你!” 璧寒笑见怪不怪,“你呀,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扑到他的怀里,真怕哪天突然就看不见他了,任性的说:“有你在身边就够了,哪怕我永远也长不大也好!我要你永远永远陪着我、护着我、宠着我、爱着我!”实在太迷恋他和他带给我的一切。 “傻瓜,”他捧起我的脸,迷离的眼神有我永远也抗拒不了的魅惑,“你以为,你没有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么,我的云……”他最后的声音湮没在我的唇齿间,意识随之沦陷,手臂缠上他的腰,他的手亦在我背上游走,每到一处便燃起一簇火苗,唇舌贪恋的纠缠,身体想揉进对方的身体……我已然忘记了身在何处,只知道不断的想要更接近这个温暖的怀抱,凭着本能撕扯隔开彼此的障碍…… “早知道你这么热情,我刚刚就这样做了……”璧寒的唇在我耳边摩挲,突然含住我的耳垂引得我一阵颤抖。 “嗯……”呻吟溢出嘴边的同时身体已经无力,“你……你这个坏蛋……” “坏?不是坏……那是因你而生的疯狂……你要……你要对我负责啊……” 璧寒的声音有些沙哑越来越重的喘息带着浓烈的情欲,挥手拂落了一地的棋子,横抱起我放在石桌上。他敞开的胸口不断起伏,颈上也泛起了红晕,我拉下他的头贪婪的吸吮着他的唇,舌尖放肆的与他的舌缠绵嬉戏……“寒……璧寒……” “云……”他的手抚摸到了我的后庭…… “啊……”我一声惨叫,璧寒闷哼一声栽倒在我身边,他右边手肘撑着石桌,左手按住心口,脸上霎时苍白。“碧、璧寒……”我用尽全力发出声音却是声若游丝,顾不得自己连忙问他,“你怎么样?!” 3.-第三章 璧寒眉头紧锁、双眸紧闭说不出半句话,显然是在努力抵御着痛苦。 ——穿心之痛!—— 天条中对妄动情念的神仙的惩处,动情越深受刑时就越痛—— 分不清这痛到底是皮肉之痛还是心灵之痛,我们完了……我们完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我不怕受刑、不怕五雷轰顶万劫不复,我只怕把我们分开……欲哭无泪…… 突然响起一声霹雳!一团黄光耀的眼睛几乎无法张开。天心境!一定是天心境窥探到了我和璧寒的事。那是只有天帝才可以动用的至高神器,若被施法者心无杂念它便形同虚设;一旦有了异动它便会将这些画面直接传入施法者的眼中。是什么时候天帝开始怀疑我和璧寒? “璧寒、云卷,你们身为仙界之神,竟然做出如此淫乱之事!你们二人是要自己随我去见天帝还是准备反抗?!”黄光散去处,站着一众金甲的天兵天将,是天帝身边的亲随。问话的是随侍天帝左右的凌霄神将。 “璧寒……”我吐出声音才发觉那音韵多么凄凉绝望,紧紧抓住他的手,担心着天帝会对他施加怎样的刑罚?他却温柔的反握住我的手,微笑着说:“不怕,我会保护你。” “寒,我们逃不出去的。”凭我们两个供奉文职的小仙,怎能和一众武将抵抗?何况就算眼下侥幸逃了,天帝马上就会派出更强的天兵天将,我们恐怕连南天门都到不了。 “嗯,”他仍微微笑着,“无妨,跟他们走就是了。”璧寒先一步走在我的前面,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冽桀骜昂首阔步,丝毫不惧别人看向我们时鄙夷的视线,两旁的天兵天将在他眼中仿若无物。 我走在他的身后,被他修长的身影笼罩着,现在这个时候他仍是全心全意护着我,独自抵挡所有人的唾弃和无声的谴责。我终究是害了他。 到了天帝的凌霄宝殿,高高在上的神已经怒不可遏,帝冕上低垂的白玉珠帘虽然将他的表情遮挡的模糊不清,仍能看出那平素冷酷威严的面容近乎扭曲。 两侧木然的天官们,此时也微微骚动,断断续续听得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内容,无非就是“荒淫、下贱、恬不知耻、丧德败行、惑乱天庭……”太白星君捋着胡须低低叹气,站在天官队尾的月老连连念着“孽缘、孽缘……”仿佛我们站在这里都脏了他们的天眼。 森然的声音自天帝口中传来:“璧寒、云卷,你二人不但身为神仙私动凡心,更是同为男子之身相互爱慕,此等违背伦理纲常之恋,你们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璧寒始终站在我的前面,像要为我挡去所有的罪过。他对着暴怒的天帝淡定的说道:“我知道,只不过我认为——值得。” 几万年来无人敢违逆的天帝,森冷的声音中有了一丝惊异:“你竟然不知悔改?!” 璧寒淡淡笑道:“我说一句知错了,难道陛下就会宽恕我?”言辞竟然带着挑衅,璧寒是疯了么,我不解的看着他的侧脸。 天帝拂袖道:“你是神,你的举动会被凡人当成典范效仿,本该以身作则!可是你不但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罪孽,事后更没有半点儿悔意,便是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也不为过!” 听到这些话,璧寒的笑容居然更盛,“凡人不是很崇尚情爱么,神仙本就来自凡人,心中有爱不应该吗?” 天帝断然道:“可你现在已经是神了,神虽来自凡人却高于凡人。之所以神有着无边的能力便是因为神可以自律,知道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可以做的,如此方能使三界安定、和谐。身为神,你却和愚昧无知的凡人作比较,璧寒,你太让我失望了。” 璧寒冷笑道:“是啊,在你眼里神是无所不能的,是凌驾于一切生灵之上的,可偏偏在你看来那些至高无上、凡人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是我不屑一顾的,无边法力又如何?翻云覆雨又怎样?都是空的、没有意义!在璧寒看来,不过是蒙骗众生的把戏,凡人用最真诚的心膜拜敬仰神明,可是他们在您的眼中也不过是愚蠢低级的!” “你!璧寒你太放肆了!”天帝怒喝道! “我说错了么?我的陛下?呵呵……”璧寒竟然用厌恶的目光看着天帝,“您是至高无上的天帝,可是您可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是什么?” “朕……”天帝突然怔住竟然一时不知该回答他什么。最珍贵……最珍贵……几万年来什么都不稀罕了,可曾还有什么是最珍贵?众天神交头接耳同样的一头雾水。 “哈哈哈……”璧寒笑的狂妄凄恻,“陛下,答不出来吗?您竟不知道身边还有什么是值得珍惜吗?”他语调一转嘲讽道:“或者说,您有多久不曾为谁付出过真心了?哼,就连您鄙视的凡人都懂得情爱,您却不懂。” 对着此情此景,我的眼酸痛的难受,可是我不想哭出来,从没见过平日里清冷凝定的他如此激烈的情感,虽然今日罪责难逃,要下地狱我陪他就是了,值得的,如他所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无悔! 天帝冷哼道:“世间一切皆有规律,怎是你说一个情字便可随意妄为的,若是诸天神都如你这般岂不天下大乱?” “陛下,璧寒就算要一尝情爱滋味,迷惑一个云卷也就够了,怎会扰乱其他的天神?”璧寒的话语中自有一种抛开所有的淡然。 迷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痴痴的问道:“璧寒,你说什么?” 璧寒回过头来看我,清晰地说出让我无法理解的话。“我说,我是为了爱而爱,并非因某人而动情。” 天帝的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沉定:“你的意思是,你不爱云卷?” “是。”璧寒回答的干脆,淡然的话音在我听来犹如薄薄的刀片割在心上,刀刀冰寒。“我厌恶在天庭的寂寞生活,好羡慕人间的恩爱眷侣,早听说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爱恋。我向往那样的爱情,但却无法抛开天庭的束缚下界去追寻,所以……”他踌躇半刻道,“对云卷也算是知交,找他和我作伴总比别人契合。” “什、什么……你说什么?”我不敢置信,眼角边不知不觉有微凉的液体滑下,模糊了我的视线。 “要我说的再清楚些吗?”璧寒微微皱着眉,面对着我却垂下眼睑,缓缓道:“我并不爱你,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体会情为何物。所以……”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请你也不要爱上我,倘若……在我觉得寂寞时遇到的那个人不是你,不管是谁我都会和他说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想了解爱情才会爱……” “啪!”我控制不住甩了他一个耳光,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你骗人!你说谎!我不信……不信!……不信!……” 4.-第四章 天帝面有得色高高在上的冷笑道:“璧寒,原来你所谓的真挚情爱就是这样?!” 璧寒坚定地道:“爱情是这世上最可贵的东西,只是可遇而不可求,只是璧寒……一直在强求。但却不能因此而否定他的高尚与神圣!”他再看向我的时候眼里有着深深的悲哀和不舍,然后毅然对天帝道:“既然此事由我开始,便由我而终,璧寒愿领受所有责罚,但求不要连累他人再加重璧寒的罪孽。” 天帝思量道:“照你所说,云卷的确是被你所累,既如此……” “等等……”我断然打断天帝的判决,“原来是这样!璧寒,你竟然故意激怒陛下、故意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住嘴!”璧寒瞪眼像我叱道,眼中尽是泪光。“你这个傻瓜,我说了不喜欢你!” “我也说了我不相信!……”我低低的说着近乎哀求,刚才是昏了头才会打他,我怎么……咬住唇抑制嘴角的颤抖,泪水早已泛滥此刻的视线却是清晰的,抚上他红肿的脸颊,“璧寒……璧寒……我怎么能让你代我受过……” “够了!”璧寒狠狠打开我的手转过脸去,我的指尖湿了,那是一滴泪——他的泪。 天帝在御座上说道:“云卷,既然你是受璧寒蒙蔽,只要你诚心悔改,本尊会对你从轻发落。” “哈哈哈……”我不知从那里来的力气大笑道:“从轻发落?璧寒你要的就是这个?说我傻你不是也一样,你以为我失去了你还会快乐吗?陛下枉你高高在上却如此糊涂!连他故意为我脱罪都听不出来?”我双手捧起璧寒的脸,深情款款凝望着他,“你虽不肯承认爱我,却不愿说爱是错的?你真坏,非要我在大庭广众下承认爱你,我说总行了吧——我爱你……”轻轻吻住他的唇,不出所料听到周围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离开璧寒微凉的唇,“还要说不喜欢我的话吗?” “你这个傻瓜!”璧寒心疼的把我紧紧抱住。“你为何就不懂,天帝原本就不想一起惩罚我们两个人,他希望由你的悔悟来证明我的爱的确是错的,这样恩威并施才能体现天规可笑的正确和维护天庭的所谓的尊严。” 我是心更加酸楚,“那为什么受罚的是你,悔悟的是我?”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天帝的威严尽失,声音更加低沉,“看来你们两个就算死也决心死在一起,是么?好的很!本尊就让你们一个在天庭一个在地狱,永世不得相见!” 天帝看着我说:“云卷,你来选。” 我坚决地说:“不!我不要和他分开!” 天帝的声音低沉森冷幽幽道来,仿佛把我的血液冻结,“或者,我现在就让他形神俱灭?” “不!不不……我选……” 璧寒打断了我,“云,不要听他的!” 天帝对璧寒道:“你不怕死,我就要他死,你活?” “不可以!”璧寒的手抓的我手臂微微发痛,狭长凤眼中早没了平素淡然,半是苦楚半是愤恨含着热泪望向我。 今天这分离的结局是如何也逃不过的了—— 天帝问我:“你选择天堂还是地狱?” 我回答:“地狱。” “……寒……对不起……” 看着他那悲伤欲绝的眼睛,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任凭天兵将自己带离他的身畔,眼一瞬不移的望着他的…… “云……”脚下刚踏出一步,立刻两柄钢刀交差架在颈上,“云,没有你的地方天堂也是地狱,但我会让你每时每刻都在我的心中,你是我穷尽一生的追逐,是璧寒心中唯一的最爱,我、爱、你!” “璧寒……”身体不由自主的被越拉越远,我带着哭腔唤着他的名字。 他的眼神悲痛的无以复加,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容,温柔的对我说:“卷儿记住,只要不从这个世界消失,我们就一定会再见面,等我……” 贪恋的望着他优美悲戚的脸庞,终是看不见了,要怎样才能再见到啊,璧寒……我知道我知道,即使留你在天堂也不会好过,可是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寂灭的永生永世,没有你的永生永世,璧寒—— 5.-第五章 到了地狱,度过三途河,我被带到了一个无日无夜的地方,关在一间漆黑空寂的牢房里,这里唯一光亮的来源便是牢房中央一团诡秘的蓝色火焰,站在牢房的一边竟看不清另一边的情形,房中除了那团幽幽燃烧的火外空无一物。鬼差在入口处结界然后离开,这里就再没一个人和一点声音。 失去璧寒生不如死,早听说了地狱的百般酷刑,冷冷一笑,现在叫我一一尝便也无妨!不管他们怎样折磨我都无所谓,反正从知道了再也见不到璧寒的时候起,我当自己已经是死了。只要璧寒看不见我受苦,只要他不伤心就好了。或许我在受刑之时,身体的疼痛反而可以减轻心中的痛楚,这样也很好。 天帝是在和我们赌气,他要我们自愿放弃这段爱情,他要我们在痛苦中后悔,可惜他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一个不懂得爱情的人,又怎么会明白什么叫做至死不渝?!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除了刚到地府时被打的皮开肉绽,竟然没有人再对我用刑。从第二日起,阎君竟然派来专门传话的鬼差,说以后每天都会告诉我璧寒的消息。 我霎时充满希望,虽然不明所以心里却我极高兴,问他:“那你们是不是,也会每天把我的情况传出去给璧寒知道?” 幽蓝的火光照在鬼差诡谲的脸上,莫测万分,半晌他嘿嘿一笑,脸庞往前凑了些,声音虽带着笑意却有着透骨的寒,“他永远不会再听到你的消息,在他的世界你便等于是灰飞湮灭了。”我毛骨悚然后退了两步。 “为、为什么?”声音竟是颤抖的。 鬼差又是极富嘲讽的嘿嘿笑着,尖利的声音说道:“这就是天帝对你们的惩罚呀,他将因为永远不知到你的消息而惶惶不可终日;你明明知道他受着这样的煎熬却无法解救!你们会永生永世活在痛苦的遗恨中——这便是相爱的代价——相知、相望、不相亲。” 我的脸上霎时变得更加惨白,心中阵阵绞痛,喃喃念着:“寒……”原来是这样,只要我们彼此记挂,就会痛苦,要解除痛苦,除非忘了对方…… 天帝想必知道我们不会在乎皮肉之苦,这世上最痛莫过心痛,竟想出这个法子。 “这算什么?要打要杀尽管来好了,天规戒律哪一条里有这种荒唐的做法?”我真的有些怕了,天帝封锁我的消息不让璧寒知道,会把他逼疯的!倒不如干脆让我去死还好些,起码我可以盼着他因为我的死而对我死心,然后他就可以忘了我,可以从新开始。可是,现在我活着,眼睁睁看着他对我思之欲狂!却不能给他半分慰藉,怎么办……怎么办? 璧寒、璧寒,你能听到我的呼唤吗…… —— 我这幅曾是神仙的皮囊,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不需进食、不需饮水、不需睡眠也能活着。那日之后,我心心念念盼着的,惟余鬼差带来的口信,他每来一次我便知道又过了一日,可是这个一日为何过的这般长? 璧寒在天庭,被安置在了和我这里一样的地方,不知时光流转,不知爱人消息的他,整日整夜只做一件事情——不停的画着我的画像。自从他怎样也问不出我的消息之后,他不再与任何人说话,除了知道他还记挂着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璧寒、璧寒,你能感觉到我也一样的想你吗…… 我每天每时每刻在心中呼唤你的名字,告诉你我现在很好,璧寒,你听见了吗? 我知道你的心里的苦…… 因为我的心和你一样的痛…… 我不在你的身边,谁来帮我救赎你的? 如果,能让你从这痛苦中解脱,我宁愿你忘记我! 6.-第六章 璧寒。 虽然我想你想得撕心裂肺…… 虽然我念你念到痛彻心扉…… 但是我爱你爱的无以复加! 但是我等你等的无怨无悔!! 没有你的日子,疼痛碾着心肝一分一秒的过去,数着鬼差每日来告知我你的消息,一日、一月、一年……到今日竟是十万零九千五百天,三百年过去了。 我轻轻的把手指伸向那团蓝色的火,三百年来不知这样做过多少次,这幽冥的鬼火烧不坏我的手指,只是痛……只是痛,都说十指连心,我想把痛分给手指些,心是不是就会好过些,每次心痛的不能自已就会这么做。灼痛传来的那一刻,集中思想不让手指移开,心里的疼就会稍缓一下。 有多久鬼差没来了?距离他上次离开过了几个时辰?怎么觉得这次这样久啊。我放下被炙烤的手指,轻轻拭去额上已经冷却的细汗,看看指尖妖娆的玫红,与另一只手几乎透明的白形成鲜明对比。这里没有镜子,我不知道这三百年来我的样子变了没有,也不知道他的样子变了没有,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再见到璧寒的画面,如果再见到他不知能否如当初那般,一眼认出对方,认出那便是自己寻了几世的心上人,想着想着不觉莞尔。 鬼差终于来了,可他没说璧寒的消息给我听,却是将我带出了这个住了三百年的炼狱。 我有点慌,疑惑的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消息?你要带我去哪里?” 鬼差头也不回的说:“以后我都不会和你说他的消息了。” 我想了想,问:“是天帝要将我们的痛苦对调?不给我知道他的消息,以后璧寒就可以天天听到我的消息是么?” “哈哈哈……”没想到鬼差竟因我的一句话笑的如此开怀,尖利刺耳的声音却叫我忍不住想捂住耳朵。“云卷,璧寒从前不会知道你的消息,以后更不可能知道了,因为他已经被扁下凡间投胎做人了。而你也要马上去投胎,从此以后你们之间的这段不伦之恋,将永远灰飞湮灭。” 我停下了脚步,一时间感觉心中的血液和其他什么东西都一起被抽空了,不敢相信、他真的就这样把我忘了吗?我们之间的爱就这样结束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 鬼差说:“我骗你做什么?” “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真的会忘了我!” “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我茫然的站在原地,“我……” 我不是想让他忘记我么,我不是想让他从这种无休无止的痛苦中解脱么,可是现在我在干什么?罢了,原本就是我先爱上了他,害得他陪我忍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煎熬,他忘了我不是最后的结局么! 但是,我绝对不会忘记他! 我对鬼差说:“我不去投胎转世,就让我留在这里好了。” 鬼差用惊异就眼神看着我,“还真没听说过哪个愿意待在地府做鬼的,你要留在这里干什么?从新做人可是枉死城里多少冤魂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呢!” 我淡淡的道:“那就把这机会给他们吧。” 鬼差嘿嘿笑道:“你说不投胎就不投胎?这可由不得你。” 我问:“为什么由不得我?!”大不了我这就纵身跳下忘川,化作一只水鬼,这样谁也不能再逼着我投胎! 鬼差说:“你以为没有天帝的许可,你和他可以投胎做人吗?既然是天帝的旨意,谁又可以违抗?” 我冷笑着,从来没有这样的愤怒,之前不管受怎样的煎熬,只要想到我还有璧寒,只要还背负着他的爱,心中总能留住一丝飘渺的寄托,就为了这一丝再见的希望我会忍耐。而现在,现在终于连我仅有的一个愿望也被摧毁了,还要支配我么?哼,不可能! 7.-第七章 我狠厉的对着鬼差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我就要违抗呢?” “云……” 登时怔住,好熟悉……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感觉——身子像被下了符咒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不停的追寻那声呼唤的余韵—— 是我太想他了吧……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 “云,你……怎么不回头看我?”颤抖的声音继续传来。 脑中霎时如遭雷击,心中澎湃着汹涌决堤的潮水,那个微微颤抖的声音怎会如此真实?! 我转身—— 是璧寒!真的是璧寒!! “寒……”我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仿佛不抱得这样紧他就会随时消失一般,冲击的力气把他撞的倒退了半步,但他马上就回抱住我。我激动的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璧寒、璧寒、璧寒……” “卷儿、卷儿,别哭……”他心疼的一下下轻拍着我的背,“我在、我在……不是梦、这次不是在梦中,我们真的见面了。” 犹记在凌霄殿上分别时璧寒唤我的那一声“卷儿”,真的是我的璧寒回来了。我的头还埋在他的肩上,委屈的哽咽着问:“不是投胎去了么,怎么又会来地府?你可知道我……我、好想好想好想你……想的都快发疯了……” 他把我抱的更紧,紧得肋骨都被勒的发痛,可我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喜悦。“我也想你大美人,真的很想!”听的出他的声音含着笑意。 “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璧寒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是在平复难以名状的心情,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和我讲述这件事情。“别急,我说给你听。”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安抚着我的心绪,从来没有那样气度的我,早就丢人的把他的肩头哭湿了一大片。他轻轻将我扶起,四目相交时他的眼中晶莹,下颌比从前尖了不少,怪不得刚才抱着的时候觉得那里不同,我的泪又大颗大颗的掉下来,他一边为我拭去泪水一边说着:“云,我在天庭的时候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我用力的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们每天都会告诉我你的消息,可就是不让你知道我过的好不好,我知道你一直想我念我,却没法让你知道,心了好难过……” “这件事我是这些天才知道的,但是从前虽不知道你的消息,却常常觉得能听见你在一遍一遍唤我的名字……” 听到着话鼻子又是一酸,“你听见了……你真的听见了,寒,我每天都在心里喊你的名字啊,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苦了。” 璧寒摇摇头,轻抚我的脸颊,泪水湿了他的整个掌心还止不住的流,他凑上前来轻轻吻着我的脸、我的眼,最后满是怜惜的轻吮着我的唇。“云,有件事你还不知道。” 我睁开眼红着脸问:“什么事?” 璧寒说:“我们终于有希望可以在一起,”顿了顿又道:“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 他的声音尽量和缓,“我们要先投胎转世,做三世亲人,三世朋友,三世陌路人,等经历了这九世,到第十世我们还能相遇并且彼此相爱,才可以被允许真正在一起。” 我茫然的看着他问:“这是为什么?” 璧寒美玉般的脸庞笼上了一层重得化不开的氤氲,我这时才觉察他一直在掩饰的、和我分离三百年中的辛酸。“云,你是知道的,原本我们没有机会再在一起,可是我们日日夜夜相互思念,便形成了一股怨念,这样的怨念无法消除,天庭和人间都受到了它的影响,天帝为了消除这股怨念,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让我们的关系一世一世由亲到疏,常人一世便可忘的干干净净何况我们十世。呵……”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为了那久远的分离。“可是 ,我相信我们不会忘记彼此,我就是相信!” “我也相信,璧寒,我们绝不相忘!” “嗯!”他眼中充满光彩温柔却坚定的点头。“云,我们第一世为父子,第二世为兄弟,第三世是叔侄,我来做长辈好吗?” 我知道他是要保护我,突然想起有人这样说过,“曾经听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父亲今生就是来还女儿前世的未了的情,到了你我身上,便成了父子。” 璧寒如视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抚着我的脸,“这一世又怎能还完?等到你再做我的情人,我要用永生永世还你的情。” 我微笑着问:“那么三世之后呢?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璧寒说道:“第四世你是相国公子我是四处游学的世家子弟,第五世你是君王我为臣子,第六世你是药铺的伙计我是你门前的乞丐。” 我听得他的话,生生世世都把好的给我,鼻子酸得厉害,眼眶发热。“为、为什么,每一世都的把好的给我?寒,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唔……” 璧寒捂住我的嘴,“傻瓜,这都是已经安排好的,不要和我争,别忘了到那时可都是要你照顾我呀,尤其的我当乞丐的时候,可别让我饿着,啊。” 我不禁一笑,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璧寒,既然会有怕自己挨饿的时候。我不和他争,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会好好的照顾他。“那好吧,依你就是。第七世呢?” 璧寒有些失落的摇摇头,“第七世以后我们是陌路人,天帝不会让我们预先知晓彼此的身份,那时一切就要看缘分了。” “是这样,我知道了。”我扑到他的怀中,“记得我、记得我!不管我变成谁,你变成谁,一定要第一眼就认出我!” “我会的,我会的,我不要跟你对面不相识!” 8.-第八章 “璧寒,云卷。” 这个声音……我抬头看去,果然是阎君。 “你们该说的话都说完就赶快转世投胎吧,不要再耽搁时间,来世各自好自为之。” 璧寒道:“多谢提醒。”转头又对我含情脉脉的道:“保重。” 阎君对身旁的判官道:“璧寒和云卷投胎的人家可选好?” 判官翻开生死簿,回道:“便是此处。” 阎君看了一眼,点头,“好,跟天帝的吩咐倒也吻合。你先带璧寒投胎,等璧寒阳寿二十岁娶妻时,再让云卷投胎到他家。” 娶妻!我一惊,眼中的璧寒顿时模糊了,怎么没想到在世为人变成我生父的他,会娶妻呢,我真傻,璧寒的心里定是更不好过,他看我的眼神先是有些闪缩,随即强挤出伴着无奈的淡淡的笑意。心中随着他的笑意平复了些许,我摇摇头然后努力的露出一丝浅笑,我不会怪你,璧寒,一点都不,我知道你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我好。 璧寒走了…… 我痴痴的站在三途河边二十天,才随了鬼差去投胎。 —— “璧寒,云卷。” 这个声音……我抬头看去,果然是阎君。 “你们该说的话都说完就赶快转世投胎吧,不要再耽搁时间,来世各自好自为之。” 璧寒道:“多谢提醒。”转头又对我含情脉脉的道:“保重。” 阎君对身旁的判官道:“璧寒和云卷投胎的人家可选好?” 判官翻开生死簿,回道:“便是此处。” 阎君看了一眼,点头,“好,跟天帝的吩咐倒也吻合。你先带璧寒投胎,等璧寒阳寿二十岁娶妻时,再让云卷投胎到他家。” 娶妻!我眼中的璧寒模糊了,怎么没想到在世为人变成我生父的他,会娶妻呢,我真傻,璧寒的心里更不好过,他看我的眼神先是有些闪缩,随即强挤出淡淡的笑意。心中随着他的笑意平复了些许,我摇摇头然后努力的露出一丝浅笑,我不会怪你,璧寒,一点都不,我知道你的所有选择都是为了我好。 璧寒走了…… 我痴痴的站在三途河边二十天,才随了鬼差去投胎。 —— 看见光明的那一刻,我没有发出婴儿降生的啼哭,不理会身周的嘈杂置喙,我在人群中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虽然发丝变成黑色,虽然多了几分书卷气,却还是一样的俊逸。我一眼便认出了他。小小的手指颤巍巍的伸向他,他从稳婆手中抱过了我,有些疑惑的带着思索说:“这孩子竟然生来就会笑。” 稳婆赶紧赔着笑应和:“是啊周少爷,您的小少爷真是聪明的紧,刚见了爹爹就知道是自个儿最亲的人,就知道高兴啊。少爷快给小少爷取过名字吧!” 周少爷想了想,“孩子模样生的纤尘不染,仿似白云出釉,就叫出云。” “夫君,”一声羸弱的声音传来,“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小云儿。” 周少爷把我抱到那女子的面前,“蓉儿,我们的云儿即漂亮又聪明呢。” 我这才意识到那就是生我的女人,她样貌温婉贤淑,和周少爷很般配,可我对她却生不出半分喜欢。 “哎呦,这孩子直往你怀里钻呢。”女子奇怪的颦眉娇嗔着道。 周少爷宠溺的说:“他呀,怕是想到娘会累着,所以偏劳我这个爹爹来抱。” 时光荏苒,一转眼便是三年,红颜薄命这句话竟然应验到到了我的生母蓉儿身上,那一年周家的生意经营不善,周老爷和少夫人相继离世。而三岁的我,直到少夫人过世也未曾开口唤她一声娘亲。直到周少爷遣散家仆,带着我离开这个伤心地流落他乡,我才慢慢开口说话。 十年过去了,我不曾唤他一声爹爹,他竟也不怪我。两个人相依为命的生活,让我们之间有了许多默契,他平日里在外为生计忙于奔波,我便给他洗衣做饭。寒冬雪夜他知道我畏寒便抱着我入睡。 十五岁那年的冬夜,我借着月光凝望他熟睡的脸孔,那清俊的脸上镀上一重光晕,出尘脱俗的不似凡人。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要为了柴米油盐这些俗世整日奔波,我心疼地轻轻用指尖勾勒他脸庞的线条。手指拂过挺拔的鼻梁,落在他微开的朱唇上,不能自已的带着膜拜和欲念怯生生吻了他的唇,他张开眼,没有怒气没有惊讶,只是眨着晶亮的眼睛迟疑了那么一会儿,然后紧紧的抱住我,深深的吻我…… 三日后,他去外地办货,说是多则半月少则十日便回来,可是我等了一月有余还不见他回来,到码头打听才知道,他做的那条船沉了,船上的六个人唯独他没能回来。 报应!报应!! 我们父子乱伦……可是为何要他一个人承担罪过?! 不公平!我要陪着他、不论生死我要陪着他! 纵身跳到河水中,起初周围一片惊呼声,浑浊的河水湮没我的视线,极度的窒息感让我手脚乱画,最后终归平静,脑中一片黑暗。 再睁开眼时,我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忽然想起了那人的名字叫做——璧寒。 9.-第九章 这里是三途河边。 “璧寒、璧寒呢?”我拉住鬼差问。 “投胎去了。”他回答。 “什么,为什么他不等等我。” “这一世他是你的哥哥自然要比你早出生,等你做什么。好了你也该上路了。” 璧寒,但愿这一世我还能留住那种对你熟悉的感觉,第一眼就知道你是我要追寻的人。 —— “哥哥、哥哥,等等我!” “哈哈……云弟弟,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黏人?”穿着青衣的少年笑闹着跑在前头。 后面追着的少年重重的哼了一声,“是谁说的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现在反倒嫌弃起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云弟弟,别生气呀,哥哥说着玩儿的,”青衣少年急急地拉住负气的弟弟。“只是哥哥今年十八岁了,堂兄说要带我去见识一下大人去的地方,弟弟你不方便去的。” 甩开他的手,“我才不管,反正你就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怎么会,我最喜欢的就是云弟弟!” “真的?”我狐疑的问。 “恩。”少年诚恳的点头。 “好,那你带我一起去!” 我得意的笑出来,就知道哥哥永远是最疼爱我的,无论我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到了晚上,我们和堂兄去了一间青楼。这就是他们口中大人才可以去的地方?我今年已经十六岁了,算不得是孩子,可哥总是宠着我,当我还小。其实我不是不懂,只是真的不喜欢那些满身脂粉气、走个路一步三摇的女人。 酒过三旬,越发觉得头晕,开始怀念我房里软软的床,“哥,我们回家吧。”刚站起身脚下一个不稳—— “弟弟,”哥眼疾手快拦腰抱着我。“看来真是醉得不轻,看你还逞能!” 胃里难受的很,一阵翻江倒海竟把刚才喝的酒吐得哥哥一身。 “唉,这小子叫他别来非要跟着,翠红快带他们找个房间清理一下。”堂兄无奈的叹道。 叫做翠红的姑娘掩口娇笑,杏眼不时打量着,心思不知转的什么。 “两位俊俏公子随我来吧。” 进了房哥把我抱到床上,先退去我的衣裳帮我擦身,然后又解开自己的衣襟,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人,灯光昏昧中我脑中闪过许多幻象,银发的男子俯身亲吻我、拥抱我……,莫名的口干舌燥。张开眼,还能分辨的出眼前的人是哥哥。 “哥,我想喝水。”声音因酒醉而无力。 “嗯,醒了?哥这就给你拿水。” 哥哥扶起我的头,小心的喂给我几口水。缓解了些干渴。哥哥见我不再喝,将剩下的半杯水倒入自己口中,看着他喉间上下滚动,我再次想起银发的男子,不由自主伸手打翻他的水杯,哥还没来得及回神,我的唇已经覆上他的,拼命的吮吸他的唇,用舌撬开一条缝隙,伸进去汲取他口中的甘露,哥的呼吸变得粗重,起初的隐忍不复存在,仰倒在床上津液从我的嘴角流出,哥的手拂过我的腰急切的解开我的腰带,我拉扯着他已退至手肘的衣衫…… “哥……哥……我要……” “云……那你要忍着痛……” “嗯……” 我忘了身在何处,忘了自己是谁,很痛但却很满足,那份久违的幸福似乎已经被遗失了千年,终于又回到我身边。 “寒弟,帮云儿清理好了我们就带他回府吧,太晚了叔父会生气的。” 我顿时像从头到脚被浇了一盆冷水,我跟哥还都没来得及穿衣服。 堂兄毫不费力的伸手一推门便开了。怔忪的看着床上床下凌乱的衣裳,再看还抱着一起的我们,如遭雷击般的僵持了片刻,堂兄怒道:“你们……简直是太荒唐了!” 当天夜里,爹爹如雨般落下的藤条声和娘不绝于耳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大院里,奴仆丫鬟们畏畏缩缩的站在墙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畜生、畜生、与其让你们这样丧德败行丢人现眼,不如我今天就亲手打死你们!” 哥哥跪在我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咬破了嘴角忍着。我和哥一样,再疼也不吭一声,因为我没有后悔。 爹打断了两根藤条,实在没有力气,就叫家仆把我们拖到柴房关起来,我和哥的腿都跪麻了,背上又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疼,动一下都痛的我呲牙咧嘴,门被上了锁。最后还是哥摸着黑爬到我身边。 “对不起,云,哥……哥不该……” “哥你后悔?” “哥不后悔和你在一起,哥只后悔害了你。” “哥。” “嗯?” “你喜欢我吗?你……爱我吗?” “爱!我早就说过想永远和云在一起,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哥,我不后悔也不怨你,真的!我很高兴!” “云,可我们毕竟对不住爹娘,不管我们多么相爱仍旧不容于世,那些人一定会分开我们。” “可是,哥我不想离开你,就算死也不分开!” “那……就让我们死在一起!” 那一晚柴房燃起熊熊大火,我们紧紧抱在一起。 灵魂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我忽然看见他青丝皆白——璧寒? 璧寒眼中有哀戚有不舍,“云卷,来生仍要尝尽心碎,我在下一世等你!” 10.-第十章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北疆有匈奴胡虏,连连扰我国土,封韩燕为护国大将军,领兵十万驻守边关,保我疆土,扬我国威。即日调兵不得有误,钦此。” “臣,接旨!” 自那日央求叔叔带我一同出发,至今已两个月有余。 “叔叔,这塞外的天气还真是八月飞雪呢,眼看着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才离开炉火一会儿冻得我脚都不听使唤了。” “早叫你别跟着来,大少爷的毛病又犯了不是,现在才是个开头,等到过些日子看你怎么熬。” 我撇撇嘴,“切,我是担心上报给朝廷的将士们的冬衣,现在还没有着落。” 叔叔叹了口气,没有作声。 自新帝继位,外族欺我帝君年幼、朝堂不睦屡屡进犯,摄政王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手下心腹门生各个每逢年节送往摄政王府的珍玩不计其数,说到底还不是用了朝廷的便利中饱私囊?!如今将士们驻扎在这苦寒之地,御寒的冬衣却迟迟不肯批下!哼,这样的朝廷还打的什么仗?焉有获胜之礼? 只是这些话我不能和叔叔说,他虽然明白可是有些事不得不为之。我家世代忠臣保家卫国,即便朝廷如今落入奸人之手,叔叔身为朝中大将,怎可不带兵杀敌!这次非要和他一起上战场,其实我是有私心的,叔叔从来一心报国,平素里只会为别人着想,虽然身手了得,每每却在战场上为了属下兵士受伤,三年前那一道差点要了命的箭伤,每次沐浴时帮他擦背,都看得我心悸。这次,我在他身边说什么也要护他周全! 在此等了半月有余,匈奴军一直未大举进犯,只是时常有小股军队偷袭扰得我军不得安宁,叔叔准备出兵给予胡人迎头痛击,拟定了作战计划,偏偏这几日粮草又接济不上,上了折子朝廷倒是批下多日,只是运粮的军队行动迟缓拖延了时间,叔叔的出战的计划也因此不得不延后。 可恨的匈奴军竟趁我君饥寒交迫之时,半夜偷袭! 将士们仓促迎战,本就失了先机加之困倦饥饿很快体力不支,砍杀声中连声的惨叫让我心惊,不多时军营中几处起火,照亮了黑夜。地上的尸体多半身着单衣……我不忍细看只有奋力杀敌,叔叔的中军大帐离我只有咫尺之遥,混乱中我却见不到他的身影,亦未见他从里面走出……匈奴连夜来袭难道不是为了禽王?越想越怕,叔叔该不会是被他们暗算遭了不测?! 一件事物从眼前飞过,热液溅到我的脸上,粘稠腥咸,“啊——”撕心裂肺惨叫就在耳边,猛地转头一名兵士捂住汨汨淌血的右肩,臂膀已经不知所踪…… 匈奴兵历着眼睛毫不犹豫一刀当头劈来,我奋力挥刀,“苍啷”一声刺耳尖啸刀锋间迸出火花,匈奴兵被我震开数步,我顾不得手腕麻痹扶住断臂的士兵,用最快的速度把他放在身后兵车的下头,没等起身那个匈奴兵的刀又劈过来,我大喝一声再次挥刀,因着胃里恶心的感觉更盛,这一刀比不得刚才隐含着惊怒那般的强硬,险些反被匈奴兵伤到。 心里还担心着叔叔的安危,让我不得不振作精神,刀式再次变得凌厉,当我决心要杀死那个匈奴兵的那一刻,手下不再容情,三两下便砍下他的首级,只觉胸中一股疯狂的战意涌便全身! 一路杀人如砍瓜切菜般,我的眼前一片血红,耳边的杀伐惨叫已听得麻木,待我一刀从后劈死一名匈奴兵撩开中军大帐,帐内空无一人。床边的帐壁上赫然一道长长的血痕,附近斑驳的洒了一地鲜血直至帐篷上一个大大的破洞处。 显然是有人受了重伤,仓皇逃窜中用武器劈开帐篷夺路而出。“叔叔!……叔叔!……”愤怒伴着焦急使我更急着找到叔叔的下落,从那个破洞追了出去,本想沿着血迹寻找,可是一路上都是血,还有许多两方兵将的尸体,这里死的匈奴兵明显比别处多,一定是被叔叔杀死的! 刚出大帐我又立即加入战团,情急时顾不得章法一刀砍到左边匈奴兵的头上,顿时消掉他半个脑袋。我再不去看那人死后的惨状,这个时候容不得丝毫的犹豫和不忍,刚才还和被我杀死的匈奴兵战在一处的将士,已经又和另外的敌人拼杀,这就是战场,容不得办分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其他的敌兵见到同伴被我杀死,竟激起了他们更加强烈的斗志,我只及帮着离自己最近的兄弟御敌,堪堪替他挡了一刀,身侧立刻传来惨叫,回身奋力砍杀了另一名匈奴兵,地上的将士已经奄奄一息,我不忍地扶起他想看看是否还能救活,可那道伤口已经将他的前胸断成两截,脏腑外翻都被砍开,眼看是不成了。又一阵夹杂着悲痛的作呕感觉,念及叔叔,我忙问他:“你可曾见过韩将军?”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眼神望向右前方,“将军……救……将……”便断了气。 我提起长刀甚至不再去顾忌身边是否有人需要我的援救,一心只想快点找到叔叔,使出浑身解数杀向那个方向,当我者死! 11.-第十一章 一路杀到营外,终于见到叔叔影子,他未及穿着铠甲,身上是惯常的一袭白衣,在夜色中甚是好认。然而此刻白衣却是在重重的包围之中!匈奴人如狼似虎,叔叔虽正与他们殊死相搏,来去间仍是倜傥从容、飘飘欲仙,于刀光血影中煞是惊艳! “叔叔!”我大叫一声,提起一口真气从众人头顶一跃而过,落到包围圈中。“叔叔,你怎么样?”我和他背靠着背焦急的问道。 叔叔身上没有受伤,但衣裳下摆已经被血染红,地上横七竖八不少匈奴人的尸身。他气息有些不稳,微喘着道:“我没事,云儿你来得正好!帮我取下匈奴首领的人头,匈奴兵不战自溃!” “好!”一声应下,我与叔叔分别出击,我和他从来都这般有默契,对方何时在想些什么不用说也知道。刚才大略看去在场的除了被叔叔斩杀者还余三十几人,我替他分去一半的敌人,他那边更是如虎添翼几乎刀刀有人倒地。起初匈奴首领还和部下同时对敌,眼见情况不妙便生了退逃之心,我和十几人对打着实应接不暇,撑着不被伤着已是万幸,叔叔见他要逃,二话不说凝神聚气,只见刀光疾转他的身形在我眼前一花,竟有七八个人吃痛倒地再也无力站起。趁着匈奴人各个大惊失色之际,我左右两刀又两人倒地。 “云儿,这里就交给你了!” 匈奴首领已经疾跨上马背奔向茫茫夜色,叔叔脚下一点,施展轻功追去,十来个匈奴大汉见叔叔离去,知道只要杀了我他们便还有逃命之机,齐齐使出全力向我杀来。 叔叔见我这里不妙并不停下脚步,我似乎感觉他看我最后的那一眼微微笑了笑。 此刻我是的确有些招架不住了,叔叔加紧了追那匈奴首领,我想向他求援,眼睛的余光不时看向那个方向,叔叔离那个匈奴首领更近些的时候,忽然一扬手掷出长刀,原来他打的是这个注意。 我回神全力应对眼前十几人,冲他们每人淡淡笑着,匈奴兵们正不甚明了我的意思,便听到身边同伴的惨叫。片刻间所有人都被叔叔放倒在地上。 “你先回营,我割了匈奴首领的头随后就来!” “是!” 我冲回营中刚砍翻了两个匈奴兵,听得马匹嘶鸣,回头便看见叔叔一身白衣骑在匈奴首领的高头大马上,手中一杆长枪枪尖上挑着的便是匈奴首领的头颅! 借着四处的火光,离得近的匈奴兵一眼就认出了人头!惊慌的互相传达首领的死讯,一时我军军心大盛,片刻间被斩杀的匈奴兵不计其数,剩余的匈奴兵也不再恋战,溃败逃窜!…… 结束战斗后叔叔命副将重整军营,统计损伤的兵将和财务。 回到帐中,我问叔叔当时的情况,他说:“匈奴首领将他诱出营外,想借着设好的埋伏擒住我,我便将计就计微微示弱,然后找机会杀他。” “这么说,你明明有机会脱身却故意往陷阱里钻?!” “就凭他们那几个人,奈何不了我的。只是你要是不去的话,恐怕战局要拖得更长些,这样营中的损伤会比现在大很多。” “哼!”我重重的哼了一声,“那个匈奴首领真的太笨了!对付你就应该在地上洒满萃了毒药的铁钉,在一去到那里的时候就撒石灰粉,待你看不见了又不能走动的时候围成一圈用弓箭射,看你还逃得了!”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我好歹也是你亲叔叔,就不怕被人听去了以后真照这么做?” “韩燕!你不过就比我大了七岁而已,就那七年你也是白长!我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明知道人家设了圈套你还自己往里钻!” 这回他干脆带了笑意,“哦,原来是担心我了。” “呸!少自作多情。我才没那个闲工夫呢。” “咦?那你整天里都在忙什么,快跟小叔说说,嗯?”他凑到我旁边挨着我坐下,像哄孩子似的故意蹭蹭我的胳膊。 本来生他的气也是因为心疼他,他一这样我就受不了,那点气也生不起来了。记得很小的时候叔叔把我惹生气了,就爱这样子粘在我身边哄我。其实后来想想才明白,他那个时候很多次都是故意惹我生气的,哼!不过我知道他是喜欢我才那么做的。长大些的时候就和他撒娇,要他亲亲才肯原谅。 那时候就觉得被他这么漂亮的人亲亲很得意,而且叔叔的亲吻很舒服,虽然当时他吻的是我的脸却能感到甜甜的感觉。后来……后来……就想要更多,于是我怕了,甚至不敢太接近他,那种感情——我知道是不正常的。 就像现在,他一碰我就……我就……我连回过头看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乖云儿,别生小叔叔的气了好吗?我保证下回再有这种事,先去请示过云儿,云儿说我可以追出去我再追出去!”他说的像真的一样。 我都快撑不住笑出来了,大敌当前他还有功夫问问人家有人偷袭我要不要去追?其实他对别人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看兵士们对他的敬重就知道了,韩燕可是他们心中的大英雄啊。可偏偏对我就这个样子。唉,我真是哭笑不得。 “……啊!你干什么?!”我捂着左边的脸,他、他、他……他竟然吻我! “亲你呀,”他说的满不在乎,“小时候你不是说‘小叔叔亲亲云儿,云儿就不生气了’么?” 我瞪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本来想责怪他,可是冲口而出竟成了,“你没诚意!” 叔叔一愣,认真的眨眨眼睛说:“以前都是这样的啊。”明明是智勇双全的三军统帅,却有着那样似小鹿的眼神,纯净透明且又懵懂的望着我。 就是这样的眼神,我见了就忍不住想征服、想掠夺、想占有!于是……“现在不同了,要这样……”我抱住他的头、贴上他的唇……温暖柔软的触觉中有我想像不到的美妙,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倾尽办法把那甜美吸入口中,尝遍了他口中的每一个角落,直到自己被缺氧折磨的不得不放开他,我大口喘着气,看见他的脸也是一片红晕,不敢等他开口说什么,慌忙放开抱着他脖颈的手跑出了帐外。 奔回了自己的营帐,过了半晌才想起,刚才他竟然没有推拒我?不然我怎么可能……他这样由着我是不是代表……他也喜欢我? 不禁有些兴奋。那么,如果我和他告白——我先对他说出来的话,他会不会接受?这一夜我一直想着这件事。 12.-第十二章 第二日叔叔和众将领议事过后,便随副将一起查看了损伤的物资,这次匈奴军的偷袭使我军本来就缺少的物资更加匮乏,最糟糕的是昨夜大火烧去了大半粮食,如果朝廷不尽快补给的话,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了。不过好在上次运送的粮草,估计三日之内应该会到。清点完毕之后叔叔把情况写进奏折,命人次日呈给朝廷。 待他忙完又是深夜,我不敢去打扰,希望他忙完能好好休息一下。 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在晚膳他独自用餐时,鼓起勇气走进他的大帐。 人站在他面前却傻傻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看有些尴尬的我,说:“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我应了声,坐到他对面,“……叔……叔。”现在这个叫了十几年的称呼却是无比艰难的从我口中吐出。 “嗯。”他低着头,淡淡的,不露声色。 “我……我……喜欢你。”快速的说完后面三个字,我心跳如鼓地看着他。 “嗯,我也是。”他还是淡淡的说。 “不、不是!不是那种喜欢,”我慌张的纠正他,“是另外一种……”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接着说,“是像前天晚上,我吻你的那种喜欢!” “是。我说的便是那一种。”直到此刻他才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我说道。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极认真,眼底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啊?”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在现实中,他竟然这么容易就说他也——喜欢我?“叔……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和你喜欢我一样的喜欢你。”他对我说,“我想清楚了,既然我们的感情是一样的,那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其实我早就对你……可是我怕你不接受所以不敢对你说,不过如今知道你也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他的脸上终于笑出来了,又郑重的重复了一边,“真的!” 我长长出了口气,害我这么紧张,于是瞪他一眼说道:“原来你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 他挑起单边嘴角样子有些不正经,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想必你对我存着这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你!……”我起身要走却被他拉住,“先吃了饭吧,别赌气、我会心疼的。” 我坐回原位,低下头拿起碗筷吃饭。 “云儿。” “嗯?” “现在朝廷的情况不安稳,我们整日浴血沙场也不知保的谁家江山!这两年我也倦了,我想等到这次班师回朝之后就退隐,你可愿意和我一同浪迹江湖。” “愿意的,我愿意!”我连忙放下碗筷拉住他的手,“我还当你死心眼非要趟这趟浑水,你能放下这乱七八糟的朝廷,我巴不得呢!” “好,就这样说定了!” 三日后,传来我军粮草被劫的消息! 叔叔听到消息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匈奴人这是逼我和他们决一死战,既然他们找死我就成全他们!” 他的眼中射出厉芒,“韩云!你立即叫张副官传令下去,把剩余的粮草集中起来,这两日为将士们准备足量的饭菜,尽量在附近打些野味犒劳大家。晚饭后叫六品以上将领全部到中军帐议事,三日内我必要把匈奴强盗杀个片甲不留!” 我稍稍皱眉出了大帐,其实这是破釜沉舟的打法,这样做虽然有胜算,但是牺牲必定惨重!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不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他! 晚上的议会将近用了两个时辰,最后觉定两日后的夜里拔营启程。叔叔率中军诱敌且站且退,至盘蛇谷后我率领左军从后方把敌人全数赶入谷中,此时中军必定已到前方出口,右先锋在盘蛇谷两侧悬崖上投下巨石,我们三方合力封住前后谷口,然后便是“火烧藤甲兵”之计。 13.-第十二章 第二日叔叔和众将领议事过后,便随副将一起查看了损伤的物资,这次匈奴军的偷袭使我军本来就缺少的物资更加匮乏,最糟糕的是昨夜大火烧去了大半粮食,如果朝廷不尽快补给的话,恐怕连十天都撑不到了。不过好在上次运送的粮草,估计三日之内应该会到。清点完毕之后叔叔把情况写进奏折,命人次日呈给朝廷。 待他忙完又是深夜,我不敢去打扰,希望他忙完能好好休息一下。 第三天的时候,我终于在晚膳他独自用餐时,鼓起勇气走进他的大帐。 人站在他面前却傻傻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看有些尴尬的我,说:“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吧。” 我应了声,坐到他对面,“……叔……叔。”现在这个叫了十几年的称呼却是无比艰难的从我口中吐出。 “嗯。”他低着头,淡淡的,不露声色。 “我……我……喜欢你。”快速的说完后面三个字,我心跳如鼓地看着他。 “嗯,我也是。”他还是淡淡的说。 “不、不是!不是那种喜欢,”我慌张的纠正他,“是另外一种……”深深的吸了口气,我接着说,“是像前天晚上,我吻你的那种喜欢!” “是。我说的便是那一种。”直到此刻他才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我说道。虽然语气还是淡淡的却极认真,眼底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啊?”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在现实中,他竟然这么容易就说他也——喜欢我?“叔……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喜欢你,和你喜欢我一样的喜欢你。”他对我说,“我想清楚了,既然我们的感情是一样的,那也不必再遮遮掩掩,其实我早就对你……可是我怕你不接受所以不敢对你说,不过如今知道你也喜欢我,我真的很高兴。”他的脸上终于笑出来了,又郑重的重复了一边,“真的!” 我长长出了口气,害我这么紧张,于是瞪他一眼说道:“原来你早就对我有非分之想!” 他挑起单边嘴角样子有些不正经,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想必你对我存着这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你!……”我起身要走却被他拉住,“先吃了饭吧,别赌气、我会心疼的。” 我坐回原位,低下头拿起碗筷吃饭。 “云儿。” “嗯?” “现在朝廷的情况不安稳,我们整日浴血沙场也不知保的谁家江山!这两年我也倦了,我想等到这次班师回朝之后就退隐,你可愿意和我一同浪迹江湖。” “愿意的,我愿意!”我连忙放下碗筷拉住他的手,“我还当你死心眼非要趟这趟浑水,你能放下这乱七八糟的朝廷,我巴不得呢!” “好,就这样说定了!” 三日后,传来我军粮草被劫的消息! 叔叔听到消息后,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匈奴人这是逼我和他们决一死战,既然他们找死我就成全他们!” 他的眼中射出厉芒,“韩云!你立即叫张副官传令下去,把剩余的粮草集中起来,这两日为将士们准备足量的饭菜,尽量在附近打些野味犒劳大家。晚饭后叫六品以上将领全部到中军帐议事,三日内我必要把匈奴强盗杀个片甲不留!” 我稍稍皱眉出了大帐,其实这是破釜沉舟的打法,这样做虽然有胜算,但是牺牲必定惨重!可是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不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他! 晚上的议会将近用了两个时辰,最后觉定两日后的夜里拔营启程。叔叔率中军诱敌且站且退,至盘蛇谷后我率领左军从后方把敌人全数赶入谷中,此时中军必定已到前方出口,右先锋在盘蛇谷两侧悬崖上投下巨石,我们三方合力封住前后谷口,然后便是“火烧藤甲兵”之计。 13 14.-第十三章 次日是风平浪静的一日。 第三天的清晨传来了意外的消息,朝中传来密旨要大将军韩燕即刻启程回朝述职,暂由前来传旨的司马将军接手军中事物。 述职为何要选择这个怪异的时候?即是述职又为何不光明正大的宣召?而且特别说明此事不必和军中将士说明。 临阵换将岂是儿戏? 这简直是——荒唐! 我不同意他就这样交出兵符回朝,可是他说若不回去就会背上反叛之名。如今真是进退两难! 我们本有退隐之意,若是朝中别有用心之人为的是这区区兵权,我们不要也罢! 最后还是觉定回去,但是我坚持要和他同行。 翌日。 我们二人策马疾驰,经过一处密林,突然有冷箭窜出,马儿长啸一声将我摔在地上,叔叔刚要回头救我,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如暴雨般向他袭来!我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并没有受伤,那一箭竟射杀了我的坐骑,箭上有毒! “韩燕,当心箭伤上有毒!”四周交杂箭矢飞来和被打落的声音,为了让他警醒我直接喊他的名字。“我没受伤,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没事就好!自己当心!” 我坠马后竟没有箭再向我射来,看来那些人是一心要置韩燕于死地! “我来帮你!” “不要过来!” 又是一声嘶鸣,韩燕的马被射伤了腿,顷刻间栽倒在地,韩燕借着前倾之势就地打了几个滚躲过十数支毒箭,再看那匹马时已断了气。 我怎能不管他,提起长刀冲到他身边,左右挥舞立时无数箭矢落在脚边。 韩燕无暇分神多说,只道:“快走!”我们只知道已经在林中奔行多时,想必往前走会快些出林,可是为了躲避飞箭又不得不往树木繁多的地方躲,不知何时偏离的方向,虽然毒箭不易射到我们,但也找不到出路,后方已经看见追来的敌人,听数量应该不下两百人。 我们终于看见前方豁然开朗,走到树林尽头竟是悬崖?!互看一眼,韩燕的眼神却是无比的复杂。难道,我们要葬身于此? 敌人追到,领头人竟是匈奴打扮。此处已是中原腹地,他们竟然敢明目张胆追来这里?而且他们又怎会知道我和韩燕今日要从此处经过?莫非…… 见我们已到绝境,匈奴人也不忙着迫我们。韩燕看见他们想必心中也有了计较,对那首领问到:“我被召回朝中,可与你们有关?” 匈奴人嘿嘿笑道:“不错,反正你们今日不会活着离开了,不怕让你当个明白鬼。你们的摄政王想当皇帝,所以要借我们逼宫,事成之后北疆五百里归我匈奴所有。哈哈哈,这个买卖可划算?”一挥手,身后的匈奴兵齐齐举起弓弩。 我看像韩燕,“如果要死,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 韩燕仰天大笑三声,目光冷冷扫过匈奴人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这世界此刻只剩下我和他,温柔的说道:“好,我们生不同衾死则同穴。” 未等匈奴人回过神,我们纵身跳下了山崖。 —— 当我再有意识时,眼前是一片花海。那是——曼珠沙华,我又回到了冥界。 “避寒呢?”我慌忙四顾,银发白衣的男子就在我的身后,手中正捻着一朵妖艳的蓝花。 “我等着你去下一世呢,走吧。” 15.-第十四章 “公子,公子……”小溪在后头边跑边叫着,“老爷今天没什么应酬,回府定然会早些,你再不回去怕是要唉骂的……” “无妨,就说是到徐侍郎的公子那里讨教学问,我爹不会知道的。”我摇着折扇兴冲冲的往东郊的六音亭走,也不理小溪一脸的焦急窘迫。 沈若寒可是个妙人儿,上次在吕宋侯府听他和小侯爷论辩,将小侯爷驳的哑口无言,比那“白马非马”有过之而无不及,妙哉!妙哉!今日他邀我到六音亭听他抚琴,莫说是父亲责罚,就算玉帝降罪我也要来这一趟! “小溪,刚才醉仙楼打的酒你可拿稳了,打翻了公子我可要双倍扣你的月钱!” “是、是,小溪拿稳了。” 我知道他此刻定是边说边摇头,呵呵。 遥望亭中,沈若寒比我先到了,坐在那儿那叫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白衣胜雪玉骨冰清。 “沈兄。”我喊道。 沈若寒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云兄。” 这一声清清淡淡的,却直酥到云倾寒的骨子里,我呆呆的凝望他片刻,不过微微一笑,便是倾国倾城—— “沈兄,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坐吧。” “嘿嘿,”我笑着走到寒美人身边拉住他一起坐下,“若寒你看,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叫若寒我就叫倾寒,这么有缘分便像是前世注定一般,不如以后我们亲近些就唤对方的名字吧。” 若寒笑道:“倾寒既然如此说了,我依你便是。” 他轻轻挣开被我握住的手,“说来今日邀倾寒来听的这首曲子,便是我特地为你普的,不如先来听听如何。” “好、好!”我连忙坐端正,凝神细看他白玉般的手指抚弄琴弦—— 转瞬间琴音流泻如天泉鸣溅,丝丝缕缕、点点滴滴、如缠如绵、如歌如诉、若即若离,和着琴音他低回唱到: “四海逍遥历浮沉, 得遇佳人解清樽, 庆能同生与君好, 高山流水酬知音!” 我欣喜若狂,原来他对我竟也有这般情谊。 他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有些激动,声音里带着稍许的颤抖,接着他的辞回道: “雏凤千里栖梧桐, 几世修来得君青, 花好月圆须应时, 不负佳人不负卿!” 琴声止,他慢慢重复“不负佳人不负卿……”淡淡笑着对我道:“好。” —— 这一个“好”字,让我们一起厮守十八个月零七天的时光,我假借求学之名与他到江南游历,又在扬州城外买下一个竹园,吟诗作画抚琴赏雪,享尽人世欢愉,直到我的父亲怒气冲冲的带人找到我们那一日—— 父亲命人把我绑上马车,然后给了他一杯毒酒,就在我们恩爱缠绵的那个房间里,他在窗边望着我,缓缓的饮下……那时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嘴边含着笑意。我知道、我知道他说:这一生有过与我共度的日子,即便是死他也无悔! 我又何尝不是? 既然无力阻止,不妨随他同去。马车行了一段路,父亲命人取出我口中的布条,解开身上的束缚,我便奋力跌向车窗外的河流。 寒……就让这流水把我送回你的身边吧…… —— 我是在找什么,怎么想不起来了?这里是…… “云卷,你怎么还是这里徘徊,快随我去转世投胎。” “你是谁?” “我是判官!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也难怪,这样匆匆的一世又一世,记忆会随着生死的过程迅速流逝。”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刚刚到底是要找什么?好像…… “别磨蹭了,随我走吧!” 跟着判官到了奈何桥边,前头远远的白色人影回头望了我一眼,斜飞的眼线含着笑意,垂落的银色随风幽幽的扬起—— “璧……璧寒……”我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却已经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此时方觉悟,我寻寻觅觅的原来是他—— 16.-第十五章 晨曦照进金碧辉煌的大殿,龙椅上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襟危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了龙坐下一名紫袍金带的大臣外,众臣皆按列跪拜两侧。 稚嫩的少年声音响遍朝堂,“众卿家还有何事上奏?” “启禀圣上,河间近年来旱灾不断,已上报朝廷拨款赈灾。” “嗯,”少年皇帝认真的点点头,思量了一下眼神却是像紫衣大臣瞥去,缓缓道,“此事由宁王做主就好。” “是。”大臣恭恭敬敬的退回原位。之后朝廷便是一片安静。 紫衣大臣未动声色仍是站在原地。 少年皇帝对紫衣大臣道:“宁王,待会儿退朝你到朕的御书房来吧。”然后给身边的太监睇去一个眼神。 太监马上拉长声音对堂下道:“退朝——” 去御书房的路上,宁王一路远远尾随皇上,没说上一句话。 进到御书房中皇上已显出几分不悦,待宁王也跟了进来,对贴身的太监道:“你先下去!”双目炯炯盯住宁王。 宁王似是不觉,避开皇上的眼神,行礼道:“皇上,关于河间旱灾之事……” “北堂凝璧!你想要的朕都给你,你让朕做到的事情朕也都照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宁王依旧表情平静,淡然道:“皇上私下里若不愿称臣封号,至少该称臣太傅。臣自问无甚越举之处,何来不满?不知皇上为何有此问?” “你!……”少年满脸通红,半是生气半是羞赧。半晌重重甩袖低下头去,罢了!“你为何故意疏远我?那日我在病中你守在我身旁,我虽闭着眼却未睡去,你温柔的握着我的手,对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我……我的心意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和你坦白过!你……” “住口!”宁王的情绪终于被激起,“休要再提此事……记住你的身份,莫要因色误国,更何况我不想背上董贤子高的骂名。”说道最后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未等皇帝从他极力躲避的眼睛中看出什么,便转身离开御书房。 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我恨你!” 这一句出了皇上的口,却入到北堂凝璧的骨。 ——我何尝不想和你相亲相爱,可是我不能啊,先人励精图治治下这万里江山,怎可毁于你我之手?几百年来外族虎视眈眈,若你我贪图一时欢愉让百姓生灵涂炭,你又何颜面对天下?怪只怪你我身在帝王家。北堂凝璧今生今世不存他念,只愿倾尽毕生所能助你成为一代旷世明君! 一个月后,北堂凝璧奏请外调,自此不再归朝,此后数十年间盛世太平、繁荣昌盛。北堂凝璧享年六十有五,薨与封地。 皇上一生无子嗣。于北堂凝璧去世次年,禅位于皇太弟,驱车来到宁王陵前。 颤抖的手轻轻抚上石碑,沿着凹槽的笔画勾勒着那个久违的名字。 “凝璧凝璧,好久不见了……”威严高傲的老人一生从未对谁这样温柔过,花白的发和眼角的皱纹依然掩饰不住矍铄清冷的气度。 “我想你了,知道么?其实你刚离开的时候我是恨你的,可是后来渐渐长大便明白了,然后开始想你。知道你的性子烈决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便是再想见你也不敢招你回京——或者,我自己也怕,怕见到你就克制不住要抛下一切跟你走!那个时候大局不稳皇弟尚在襁褓中,我真是怕呀。后来听说你取了妻,我想你能放下也好,便不敢打扰你,你叫我勤政爱民我更是把精力都用在此处。心里还隐隐的期待着、当你看到我治下这太平盛世的时候,会念我一分的好。若是早一点知道你那都是为了骗我,也许我早就把皇位传给皇弟来找你!不过,现在也不晚,不晚……”轻轻的坐到他的坟前,老人久久没有动。 “太上皇?太上皇?”随行的大太监轻声探问,却不见回应,半晌大着胆子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已是驾鹤西去。 “卷儿、卷儿?”—— 不一样了,为什么声音不同了?刚才分明听见身后远远的有人唤我太上皇,现刻怎听得另一个声音在前头叫我,而且换了名字? 身子轻盈的难以置信,努力的看清前方,原来是一个银发白衣的美男子。他狭长的凤眼因微笑变的线条柔和,单边嘴角微微挑起,几分促狭几分埋怨的说道:“你竟然让我等了这么久。” “等我?为何要等我?”眨着眼认真的问他。 他略略吃惊敛去笑意,“你竟然忘了我?” “我……”一时无语,似乎不该让他伤心,此刻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你是说我们曾经相识?” “卷儿……”他语调幽长,深深看进我的眼,仿佛可以看穿我的心,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一定在那里见到过! “你……”这男子!他居然吻住我的唇用力的啃咬,痛啊!快放开我!我推拒着他想要开口说话,他却趁隙将舌探入我的口中,他的炙热灼的我全身沸腾,过高的温度转瞬让我瘫软在他怀中任他予取予求,不知过了多久,窒息的感觉让我不得不用尽全力推开他,喘息着断断续续的道:“璧……寒,我喘不过气了……” 他迷乱的眼睛霎时睁大,笑意回到了脸上,“我就说,就说你不会忘了我!” “我……”我想起了他,“是!不管再过几生几世我不会忘记你!”刚才是怎么了,定是刚刚回到地府不能适应。扑到他的怀里,我不会忘记你的,不会! 17.-第十六章 —— “云儿,城东刘家老爷那几幅药你抓好了送过去吧。”陈掌柜吩咐道。 “是,我这就去。”刘家的药我一早就配好了,只是没得空去送,这会儿掌柜的吩咐了我便放下手头的活儿去送药。 “哎哟!瞎了你的狗眼,敢在这儿当大爷的路!?” 刚出门就听见黄家横行霸道的大少爷在骂街,我要再早一刻出来恐怕要撞到他身上了。本不想管闲事,但看清了他发脾气的对象竟是总在药铺门前的小乞丐。这个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我有时候会瞒着掌柜偷偷拿点剩饭给他,这年头兵荒马乱讨口饭实在不易,他也就舍不得走了。 “黄大少爷。”我陪着笑脸走过去,“哪来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小乞丐竟敢得罪您?!” 黄恶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这药铺伙计?” “黄少爷好记性,”我继续小心赔着笑,“不知道您伤着那里没有,要不到里面让我家大夫给你瞧瞧?” “呸!你小子倒是会捡现成便宜,大爷我好的很才不白白给你们送银子去!” “是、是,小的知错!”我点头哈腰活像他们家花钱顾得狗腿子。 黄恶霸对我哼了一声,转头对小乞丐恨恨的道:“幸好大爷我洪福齐天没伤着,要不非扒了你的皮!”头也不回对身后两个家丁吆喝一声:“走!” 小乞丐怯怯的抬起脏兮兮的小脸,看他走远了却是对我一笑,轻声道:“谢谢哥哥。” 我摇摇头,其实也没为他做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看那小可怜刚刚受了委屈,我故意拍拍衣袖抖抖衣服,一本正经地道:“真是的,出门就遇到个乱吠的癞皮狗,真晦气!待会儿回来得用柚子叶洗洗澡去霉气。”然后蹲下来把他瘦小的肩膀揽过来,“瞧你这小脸都看不出本来模样了,等我回来也带你去洗个澡。” 小乞丐本能的把身子缩的更小,“我身上脏,会弄脏了你的衣服。” 我拍拍他的头,微笑道:“脏就洗干净呗,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抬头看看我,没说话。 “好了,我该去给刘老爷送药去了,乖乖等我会来呦。”啧,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好像嫖客调戏姑娘的语气。 从城西的药铺走到城东的刘家大宅,一般只一个时辰的就够了,刚才耽搁了点儿时间得加快脚步补回来,不然掌柜的又要骂人了。 刚走了一半的路,天就阴下来了,眼看着豆大的雨点打下来,我抱着怀里的药,这要是淋到雨水就成一堆废材了,掌柜的还不把三两银子的药钱记在我账上! 我四下打量好不容易找了个能避雨的五风亭,原本就没几个人的路上现在更是干净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即使站在凉亭最中间,还是有些雨水潲进来,我被对着潲雨的方向把药抱在怀中。不一会儿就冷的瑟瑟发抖。突然想起小乞丐,不知到他现在还在不在门口?不过转念一想,虽然他是个小孩子,不过也不至于不懂得照顾自己,否则这么多年不早就冻死饿死了。杞人忧天! 没想到这场雨一下就是大半天,到了傍晚才停。我走出凉亭的时候,已经冻得指尖变成紫色。本想快些走,顺便暖暖身子,可是泥泞的路实在太滑,我现在的样子已经很狼狈,要是再出点洋相,恐怕没把药送进刘家就得给轰出来,要是再因为这个刘家以后不用我们给送药,那我非叫掌柜的赶出药铺不可! 耐着性子送药到刘家,陪着笑脸等着更有闲情的管家大老爷把钱结完,天已经全黑了。唉,回程的路我是想快走都不成了,足足两个时辰我才回到药铺。 一进门就看见掌柜的在油灯低下算账,头也不抬的问了句:“回来了?” 我笑嘻嘻的抓着头解释。 掌柜的嗯了一声,切入正题:“既然药送到了,药钱可结回来了?” “是,”我忙把钱袋掏出来递上去,“连同上次的都结清了。” “嗯。”掌柜的拿起钱袋掂掂,“灶上留了两个馒头,去吃吧。” 我点头谢过,赶忙去祭五脏庙。 拿起又白又软的馒头,忽然想去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蛋儿,也不知道他吃饭了没有。 18.-第十七章 因为回来的时候药铺早就打烊了,我是从后门进来的,所以没有看见他,此刻便想出去看看他。抬头望望天空,月已中天。这个时候想必他会找个破庙废宅之类的去处过夜吧,坐下吃饭。 刚咬了两口没吃出味道,我想我今天是走夜路中邪了!叹口气,拿布包了一个热馒头出门。寻到他平时待的地方,自是没有。然后看看附近能避风的墙角,也没有。准备再往远处找,忽然风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对!微弱。但很耳熟。 “大哥……” 我顿住,回头望向药铺对面的屋檐下,石狮子后面慢慢蠕动出一个黑漆漆的小东西。“大哥哥。”他又叫,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些。 我赶忙过去,扶住看上前很虚弱的小乞丐,“你怎么了?”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我摸摸他额头,很烫。“你生病了!” 小乞丐点点头,小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这个……” 我接过一看,这不是我的铜戒指么,当年爹送给娘的定情物,后来爹去当兵打仗没了音信,娘临终前把它放在我的手心说,将来要戴在她儿媳妇的手上。这么多年随身带着当成传家宝的东西,要不是这小乞丐恐怕就被我丢掉了。 我攥着戒指心里酸酸是说:“你……就是为了把它还给我,所以一直等在这儿。” 他点点头,虚弱的不想再开口说话。 我弯腰抱起他,小乞丐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嘘,我带你到药铺里去,晚上给你煎些驱寒的药,别让掌柜的听到。” 回了房我打水帮他洗澡,这孩子身上到处都有瘀伤和划痕,我微微叹气手上动作更轻了些。看他样子拘谨,我便和他聊天,“你今年多大了,是那里人?” “我今年十四岁,我也不知到自己是哪里人。” “什么?你有十四岁了!”看着他那单薄的胸膛根根肋骨分明,胳膊细的好像一用力都能掰断,虽然很瘦但不算难看,这孩子本就是细长的骨架,尤其那锁骨可以说是很漂亮的。他坐着,我看不出他的身高,下意识的往他腿上看去,大腿上的瘀伤比较少,尤其是内侧肌肤雪白紧实,然后我看到那里……那里……娇嫩嫩的却不算很小,应该有十四了…… “哗啦”一声,他的右腿迅速向左腿靠拢,然后两个膝盖都挤在左边的桶壁上。低着头缩进身子。 我顿时脸上发烧,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干咳了两声,“那个、我……我给你煎药去,你自己洗完了去床上等我——”又说错话了!“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别着凉,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 “我知道。”他还是低着头,看不清现在的表情。声音虽小却很平静。 我抓抓头,尴尬的笑笑。转身,出门。 丢人、丢人、我这是怎么了?!用力甩甩头,把不该想的都甩出去。 我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穿着我给他的旧衣服坐在床边。他微垂着眼睑像在思考什么,眼线是斜挑起的,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很薄,下颌尖尖的。原来他是这个样子的,从前都没有看过呢。 把药端给他喝了,便叫他早些休息。我说要打地铺,他说不用,在一起挤挤就好。我对自己方才的反映有些歉意,他这个时候却微微笑着说了句:“云哥哥你是好人,这个世上少有的好人,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连忙坐起身,屋子里也是空的,桌上多了张纸。纸上大小不均歪歪扭扭的写着些字:云,我决定去参军,出头之日,我会回来找你。 原来这孩子打得这个注意,这个乱世一脚跨进军营,就是在阎王老爷那儿报了名。 我拿着纸张的手有些颤,说是再见,何时再见?你怎么就狠心这样不告而别。 19.-第十八章 马蹄踏着崎岖的山路行进了将近半日,未时上山现刻已经天黑,按说不该夜里走山路,但为了赶在约定时间度过黄河,与右路的起义军会和,只好在山中过夜。 自我离开云的那日,已经半月有余。说来我从军的缘由有些一相情愿的可笑——那一日,我在街上馒头铺里偷了两个馒头,躲在巷子里还没咬上一口,就被两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抢去,我不但没护住馒头,还被他们弄伤了手。 弄不到吃的,在街上游荡了两天,最后我头昏眼花的倒在一间药铺的墙角,本来以为自己就会这样饿死冻死了。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手臂忽然遽痛,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温和柔丽的脸孔笑着对我说:“你的手臂脱臼了,刚才我帮你接回去,养两天别太使力自然就好了。” 我就这样认识了云。 开始时他知道我的手不方便,晚上就偷偷给我送吃的,我本不喜欢受人恩惠,可是实在也没有其他办法。虽然活着很辛苦,但是我还不想死。 后来伤好了,心里却时时想着那个人,总忍不住到药铺门口,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望他几眼。那个人却从来没有留意过这些,倒是把心思都用在了各种药材上,贩药的商人把罕见的药材送来,他看一眼,再用鼻子闻闻就知道是什么货色。可是掌柜的总是欺负他,动不动就让他干这干那还打骂呼喝,即便是这样那人也不知反抗,还对掌柜的感恩戴德念着他的收留之恩。乱世,人就是活的低贱,尤其是穷人,还不如达官显贵家中养的一条狗! 在这个世上活了十四年,云是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虽然他对谁都好,但是我想他对我是不同的吧。那天姓黄的恶少故意刁难我,他看见了赶忙过来给我解围,在他面前我觉得很难堪,低下头去。他却过来安慰我,还搂过我的肩膀,像很亲密的人那样。当时心念一动,顺手拿了他的戒指,找个借口在药铺门外等他,结果下起大雨我还因此着了凉,不过算是因祸得福,我终于知道他对我原来也有这样的心思。 但是一个小乞丐怎么能配的上温柔、美丽,就像天仙一样的云,所以,我下定决心投奔了汉军,只有从军我才能尽快爬上高位,然后便能护着他,再不让他被人欺负! 摩梭着手中的铜戒指,本来是想跟他要的,但是怕他说那是他娘要留给儿媳妇的,所以我就自己拿来了,呵呵。你可一定要等着我回去呀。 十日后,我军与汉王的右路起义军汇合,左右包抄一举灭了吴王的大军,之后转战其他乱军…… 烽火连天兵戎相接,转眼春去秋来,不过短短两年时间,汉王的大军便占了中原三分之一的地域。我由一名普通小兵升至校尉之职。两个月后,我军将会和西南的颠军开战,颠军这两年一直占据中原西南大片领土,其中包括我和云曾住过的那个地方,我离开这两年多,也不知他过的如何? 等着我,我最爱的人,很快我就能回到你的面前了,如果这次再多立些战功,汉王便会提升我做将军。再过几年,当我打下这中原的万里河山,成为大汉的开国元勋,便能带着你过上好日子了。 和颠军的对战竟然打了四年,云,我在日日夜夜对你的思念中坚定着信念,放心,我定会活着回去见你,带给你荣耀、带给你尊崇,到时你会多么的高兴,想着你的笑脸,系紧伤口的绷带,握住腰间的佩剑! 连续三日的激战终于将颠军击退!乱军溃散逃窜我率众打马紧追,一路斩杀无数逃兵,我浴血而来踏上曾经熟悉的那个小镇,一阵兴奋我加紧步伐—— 街上早已没有人影,四处有火烧过的痕迹,路边小摊上的青菜散落一地,店铺都闭紧勒门,一副萧条破败景象。 下了马,我直奔云的那间药铺,用力的拍开门板,露出的脸畏畏缩缩,是当年刻薄的掌柜。“官爷、有何贵干?” “云呢,他人在那里?”我急切的问。 掌柜的颓唐的老眼忽然睁大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官爷认得我店中从前的小伙计?” 我点头,“他在那里?” “他、他……” 我可没耐性等他磨蹭,推开半掩着的门抓住他的衣领,“快说!” 掌柜的面现难色,“他、他死了……” 如五雷轰顶般,我顿时不能思维,头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理智,小心的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谁、是谁死了?” 掌柜的道:“我那小伙计,也是我店里的学徒——季云,两年前被抓到战场上给伤兵当军医,为了救人结果把自己的小命也搭上了,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一,还没娶媳妇呢……” 掌柜的说着云的事情,带着重重的惋惜,仿佛那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我忽然好像不那么讨厌他了,抓住他领口的手垂落,踉跄着像后退了几步,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我一心一意想要熬出头回来见你,你却…… 靠着墙,身体慢慢划下,我愣愣的重复着口中的话,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20.-第十九章 我跟着药铺掌柜来的城郊的一座孤坟前,木牌上简单明了的写着:季云之墓—— 难以置信颤抖的伸出手……我不信、不信不信!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永远的离开我,难道是在报复我的不辞而别?!可是我现在回来了呀,活生生的站在你眼前了呀!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滚烫的液体终于夺眶而出,此时我的眼前却是一片鲜红,掌柜的在我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无暇管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就算是你死了我也要见你最后一面—— 我扑到在云的坟旁,双手用力的掘开他坟上的泥土……“哎呀,使不得呀,使不得呀官爷,云儿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什么福,你怎么能让他死了还不得安宁啊。”掌柜的颤抖着声音说道,却不敢动手阻我,虽然知道他在旁边说的大致是什么,我却入耳不入心,不一会儿便触到了棺木的一角。 我的手顿了一下,更疯狂的刨去棺木周围的泥土,片刻间整个棺盖都露了出来,看着这一副薄棺早已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手轻轻的覆上棺木,我的云啊,你就在这里等了我两年吗…… “将军,您这是……”传令兵也不知怎么找来这里的,愕然的看着满身泥土血污,状似鬼魅的我,半晌才纳纳道:“将军,颠军已经被我们全部剿灭,现在有五千余人被俘愿意投降,另外汉王命将军暂时主持西南地区军务,呈报战后所需。” 我被传令兵的话唤回了一些理智,“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材来。” 传令兵听得一愣,“将、将军您要……” “要大一些的,里面铺上锦被。”我淡淡的说。 传令兵向来知我不喜拖沓,虽然疑惑仍是尽快去办。 云的棺盖上已经被我弄脏了,我手指上的血污弄得到处都是,扳住棺盖的一边我用力撬开,却不敢摇晃,因为那样会让云讨厌的—— 棺盖掀开的那一刹那,一股陈腐的气味冲入鼻腔,我轻轻的把它放在旁边,终于见到里面躺着的男子——那副身材比记忆中长了许多,可是却没变得宽厚,他的脸已经不似当年那般温润,两颊深陷眼窝下方重重的淤青,面色和身上的白衣无异,曾经红润的唇像涂了一层堊土……“云,对不起我来晚了。云,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对不起……对不起……” 我轻轻掀开他的衣襟,左胸上赫然一道裂伤,我知道那是被长戟挑开的,我旗下先锋军使用的兵器正好和这伤口吻合—— “哈哈哈……”我仰天大笑,“云,原来是我……原来是我害死了你!是我杀了你!是我杀了你……呜呜……”心中的怨恨无处宣泄,我望着天大吼:“天呐,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这样戏弄我们?!我爱他、有什么错!……”遽然一个惊雷落下“咔嚓”一声,打断我的狂吼。 站在边上呆看半晌的掌柜吓的捂住耳朵,大呼:“旱天雷、旱天雷不是好兆头!”抱着头往回跑。 “呵呵,”我冷笑对天吼道:“我还怕你什么兆头不兆头,”笑着笑着又掉下眼泪,“云,你也不用怕,不管天上地下有我陪着你。” 这时,我的传令兵已经和几个兵士抬了一口崭新的棺材来,我扯下一片衣袖,擦净手上的血泥,小心的把云抱出来,放到大的棺木里,然后把墓穴中的薄棺换出来,几个兵士帮我把新的棺木放下去,我一件一件脱掉盔甲,最后只剩中衣…… 传令兵惊讶的问我:“将军,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说:“你们把我和他一起下葬吧。”边说边走到云的身边。 “将军!”传令兵噗通跪倒在我的面前,“虽然属下不知道其中隐情,可是将军无论如何不该轻生啊!”说话间其他几名士兵也已经跪倒在地,连呼“将军不可!” 我惨然一笑,“你可知我为何参军,为何拼命杀敌,为何要爬上这将军之位?” 传令兵似懂非懂的看着我。 我说:“是为了他,如今唯独能做到的,却也只有和他长眠地下了,呵呵……”我摇摇头,“否则还能怎样?还能怎样……” “将军,死者已矣,您要节哀!” 我说:“他生,我生。他死,我死。你若拦我我便立刻自尽,不过你还是要把我和他葬在一处。” 传令兵伸了伸手想拉我,又缩了回去,最后低头不语,微微抽搐。 我知道他在低泣,“兄弟,多谢了。” 躺在云的身边,顺着他的腰际向上抚摸的时候,感觉到条条分明的肋骨,那里的血肉已经枯萎了,肋骨间的空隙若隐若现,我微微笑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光明下吻上他的唇,眼前慢慢变黑,我把他搂得更紧,头靠在他的肩上,就像离开的那个夜晚…… 潺潺流水,徐徐清风—— “璧寒,这一次终于轮到我等你了。” 猛然睁开眼,身周棺木的四壁已不在,身体正躺在郁郁葱葱的花海中。“云……云?”只见面前少年温润如玉,颜色更胜从前。 “是我,璧寒,这一世又结束了,”轻轻抚上心上人的脸庞,“来生便不再有定数,我会牢牢的记住你!你也要把我刻在心里呀。” “云,云卷!”叫出他名字的一瞬,璧寒便拾回了这七世的记忆,“云卷,云卷,”紧紧的抱住恋人,“我会记得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一世我们错过的好苦啊。” “璧寒,还有三世,这三世我们不相忘,之后便可永远不分离了……” 21.-第二十章 杨柳岸清风徐来,明月当空长夜未央,湖心小榭三五好友正把酒言欢,旁边泊着的一只画舫中雪衣公子抚琴助兴,那人低垂眼眸,柳眉微颦,衣领上一圈银狐裘,黑缎般的长发上方松松的斜绾了一个发髻,红玉发簪随粼粼湖水若明若暗,两缕青丝在光洁的额上轻抚,柔媚亦是清冽,端的是天仙似的人物。 “云珞公子,过来和我们共饮一杯如何?”黄衣男子朗声相邀。 “区区在下不过是个局外人,怎好打搅傅公子和几位高朋的雅兴?”云珞淡笑着徐徐说到。 傅公子微微变色,“是云公子不好怫了本公子的雅兴才好吧。” 云珞道:“怎敢,只是云珞实在不胜酒力……” “啪”地一声傅公子仗着酒劲一拍桌,“别给我装清高!”围坐的三人皆停下动作,“你当年被卖进风流轩的时候就给人开过苞了吧,当上红牌之后入幕之宾更是不计其数!你以为自个儿给自个儿赎了身,明里说什么卖艺不卖身,暗地里做的什么勾当谁不知道?还不是那个有钱有势你贴那个,好哇,今儿个你嫌弃本公子不够格上你,我就偏要上!”傅玉林本就是个知府公子,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可惜他比云珞小两岁,等他开始出来混的时候,云珞已经自立门户,傅玉林垂涎云珞的美色已久,可是从来就没得逞过。 云珞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轻巧笑道:“云珞只是说不胜酒力罢了,又没说不愿意陪公子,你何必对云珞发火……”说着说着眉头蹙起,无辜的好似真的没明白过傅公子的心意。 傅玉林当即傻眼,半晌才道:“你是说你愿意和我……” 云珞站起来转身看像别处,眼底尽是轻冷,嘴角带着轻蔑的讥笑,“傅公子刚刚不还意气风发么,怎么这会儿又含蓄起来,那公子到底要还是不要?” 傅玉林起初听得云珞的声音还尽是哀怨,到了最后极富挑衅,可在他想来这已是在对自己调情,接下来的思考完完全全被下半身支配,迫不及待地答道:“要、要,我要!” 云珞转身对他笑道:“好,我还没去过知府大人的府上,今天就打扰了。” 傅玉林一怔:“你要去我家?” 云珞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怎么,玉林不愿意?”他收起笑容,垂眸黯然道:“原来是玉林嫌弃我才对。” 一声玉林叫得傅公子骨头都酥了,难得美人儿心甘情愿,这样的好事说什么也不能放弃,就算带他回府,在厢房里办事儿也不见得被人知道。就不信到了自己的地盘儿他还能掀起什么大浪! 傅公子极豪气的又拍了一下桌子,“好!”壮士上沙场似的撸了撸,“美人儿既然说了,我傅玉林就从了你——”最后的三个字说极度猥琐,顺带着还抛了个媚眼过去。再转头对那三位陪客道:“今天本公子就少陪了。” 三个狐朋狗友很知趣儿的纷纷告辞,今晚本就是傅公子和他们打了赌说要把云珞搞上床,特地叫来看他出彩日后好给他宣扬的,这个时候自然是功成身退。 云珞浅笑着看那几人离开,把船靠了岸,下了船换上傅玉玉林的马上,和他一道回傅家。 22.-第二十一章 要说和色狼坐在一辆马车上,还是独处,真是一件恼火的事情,云珞需时时堤防着傅玉林的禄山之爪,而且还要躲闪的不着痕迹,看在傅玉林眼里全成了欲拒还迎的,一路上烧得他抓耳挠腮。 云珞打得注意是,到了傅家就找个由头闹上一场,引知府大人来好好管教一下他的败家子!知府大人若是知道,他儿子在外头整日花天酒地还不算,如今还断袖,把男人带到家里胡混,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赶出傅家,第二件事就是让他儿子永远不准再找他。到时大家落得清静。 待马上停下,云珞下了车,是在黑漆漆的巷子里,想也知道傅玉林不敢大摇大摆带他从正门进去,但还是故作惊讶的道:“你让我走侧门进去?”说的满脸满心从里到外百般的委屈。 傅公子嘿嘿一笑,两分倜傥、三分尴尬、五分猥琐,其实他长的不愁,细看还能从中找出些俊俏,可那不正经的样儿,让看惯了嫖客嘴脸的云珞怎么都生不出好感。 “珞珞,今天时间太晚了,怕是前门上了锁,你就先委屈一下,本公子一会儿定会好好补偿你……”傅玉林拉长了尾音,眼睛往云珞微敞衣领里雪白的肌肤上飘。 云珞白了他一眼,转身跟着家丁进了知府大宅。 在花园中左拐右拐走的都是小路,绕过几座假山,分岔路口是家丁回望了傅玉林一眼,然后朝左边带路。云珞心道知府大人的卧房定是在另一侧。 傅玉林和云珞进到一间不大不小的厢房,让家丁去准备酒菜,自己却一步不离云珞左右。云珞笑笑:“傅公子还怕我跑了不成?” 傅玉林坏笑着一把搂住云珞的腰,脸快贴到他的脸上,鼻尖若即若离的触碰着云珞的脸颊,低声道:“小宝贝,即使是你想跑,我也不准。”话虽温柔说的却霸气。 云珞感觉到下腹上已经有硬硬的东西顶着他了,偏过头说道:“玉林不要这么没有情调,今夜可是我和你的第一次,你难道不想来点儿特别的?” “哦?”傅玉林的手顺着衣摆的缝隙滑进去,虚罩住云珞的下体,“你想玩点儿什么?” 云珞难受的往后退了一步,傅玉林的手搂得更紧。“你先别急,听我说。” 傅玉林灼热的呼吸喷在云珞的脸上,“宝贝儿,你可知道我想你想得多苦?怎么能不着急?” 云珞灵机一动,“我要玩刺激的,你叫人那些府衙里的刑具过来,绑人的木架,鞭子,铁链,还有……蜡烛、皮带、口塞。”知府公子毕竟不是官,把这些衙门里的东西搬回家,主事的官差总要通禀他们的大老爷一声吧。 傅玉林先是惊讶,然后了然的笑道:“原来你喜欢玩儿这个?真是看不出呢。” “云珞只为让公子尽兴。” 这时,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少爷,酒菜已经备好了。” 傅玉林放开云珞道:“送进来吧。” 家丁进门快速的摆好酒菜,傅玉林小声对他吩咐了取刑具的事,家丁犹豫了一下,“少爷,衙门里的官差虽然畏惧您,可是他们更怕老爷,万一……” “玉林,”云珞满上一杯酒送到傅玉林嘴边,一条手臂跨上他的脖子,笑道:“我敬你。” 傅玉林没急着喝,同样倒了一杯酒,绕过云珞的手臂,“宝贝儿,我们喝交杯酒!” 云珞含羞的低头一笑:“坏死了,这种事还让别人在旁边看着,还不快打发了。” 傅玉林回头对家丁颇不耐烦的道:“多给些银子封口就是,快去!” 家丁推出去关好门。 云珞和他对饮,只觉这酒味道有些怪。想着若是一计不成还要想别的办法脱身才是。傅玉林方下酒杯,接连给云珞喂了几口菜,然后再倒酒,递到云珞嘴边,云珞皱眉推却:“这酒太辣了,烧得胃里不舒服。” “不舒服么?”傅玉林拉住他坐在自己腿上,云珞微红的脸颊看得他心里发痒,贴近云珞的耳根,低声慢慢的问:“要不要我先让你舒服一下?” 云珞觉得热烫的感觉从胃里烧到了下腹,忽然醒悟,原来那酒里混合了媚药,怪不得,怪不得……这个混蛋! “我……我……”这药性发作的真快。看来等不到知府大人前来,自己就要被他的小畜生给……不行,得赶紧离开。 “你什么?”傅玉林玩味的看着有些惊慌的云珞。 “我难受的很,”云珞的气息起伏越来越快,“好热,好……好痒”说到最后声音低到喉咙里。 “呵呵,宝贝儿……”傅玉林忽地把云珞抱起,迈开脚几大步走到床边,将他放好顺势压在他身上。“别怕,你以前一定用过这种东西的,做完了就好了。” 云珞心下恻然。但也顾不了许多,及其难耐地扭动着身体,喉间发出隐忍压抑的声音,“快、快点……” 傅玉林伸手去接他的腰带,云珞一把抓住他的手,“先……熄了灯……” 傅玉林不做他想听话的转身熄灯,突然脑后“轰”地一震。云珞用手肘使出全力撞过去,傅玉林当下倒在的地上。 云珞从床上爬起来,刚才是刚感到药理发作,将计就计让傅玉林放松警惕,现在自己是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得趁着还有理智的时候赶紧离开。 好在傅玉林为了掩人耳目,找了这个偏僻的厢房,云珞一路冲出去竟然没有碰到什么人,可是夜里毕竟太黑,他又因为药性的缘故头昏眼花,跑到进来时路过的小道,竟然没法走出去,心里咒骂这混蛋知府,搜刮民脂民膏竟然建了这么大一个园子!整个像个迷宫! 23.-第二十二章 云珞开始视物不清,眼前出现幻影,远处屋檐下分明是单个的灯笼,现在成了两个两个的并排挂着,凉亭假山忽而一分为二,再转头时又二合为一,实在没法找到进来的那个后门。云珞无奈只得尽量往僻静的地方走,希望能暂避一时,等药性过来再想办法出去。 他迷迷糊糊的进了一个跨院儿,院长不小,但院中的物事要比别处简单的多,中间一个荷花池,池旁一处赏景的凉亭,亭外一条石板路直通深处的房屋。其余还有一条路通向这边的月牙门,其他地方都是草坪,周遭几颗杨柳。 云珞一脚跨进去之后,沿着墙角下的树影跌跌撞撞到了屋子近处,屋里亮着灯,有人影走动,云珞蹲下身藏好。不一会儿门被打开,现出来一个丫鬟,随后是个道士打扮的人,只听那丫鬟恭恭敬敬的说道:“荀道长,夫人今早交代奴婢,请道长看过大少爷之后去前院,夫人想和道长商议大少爷的病情。” 道人点点头,“好,我给大少爷新配的这副药有安神的成分,你们晚上就不要打扰他了。” 丫鬟福了福,回道:“是,奴婢给大少爷熄了灯就告退了。” 云珞看着道人离开,看着屋子里的灯熄灭,小丫鬟走出来又进到旁边的耳房,过了一会耳房的灯又熄灭。 云珞先是吃惊原来傅家还有个大少爷,这事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而且听他们对话大少爷的病似乎不轻,自己身上的不适越来越严重,这样等着药性过去,万一神志不清的时候被人发现岂不糟糕?既然刚才他们说今晚不会有人去大少爷房间,那人生着病,这会儿又睡的昏昏沉沉,不如借他的地方躲躲吧。 蹑手蹑脚摸进黑漆漆的房间,半晌眼睛才适应,窗格中透进一片月光洒在床前,云珞小心的过去,确认那人没有醒来。只见浅色的锦衾盖到他的胸部,两只手放在被外,雪白的亵服映着月光,领口处露出两道精致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清瘦的脸上隐约蹙着眉。云珞晃晃头让自己的眼神更清晰些,凑近看那人的脸,眼线上扬睁开眼定是一双斜挑的凤眼,鼻梁挺秀鼻翼小巧,倒有几分女儿家的精致,只是嘴唇没有多少颜色,薄唇民成一线似乎……在梦里也忍受着病痛。 云珞看着傅家大少爷,顿生怜惜,无意识的伸手去摸他的脸,忽然,那人睁开眼,戒备的眼神充满敌意,“你是谁?怎么……” 云珞一惊,忙捂住他的嘴,低声喝道:“闭嘴!”傅家少爷病中,绕是惊吓中喊出的声音仍然有气无力,并为惊动下人。但他仍然奋力挣脱云珞的钳制,云珞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抓他的手把他压在身下。傅少爷体力不及云珞,限制他的行动不难,可是同时不让他发出声音就很苦难,云珞想找个东西塞住他的口,可是手刚一离开,他就试图喊人,云珞只有两只手,实在是没法兼顾傅少爷的两只手一张嘴,还得腾出手找东西塞他的口,情急之下一口咬上身下人的唇!傅少爷显然被这不明来历半夜里闯到自己床上的人吓到了,长大清澈的眼僵硬了半晌。 感到身下的人不动了,云珞松了口,可是就在离开的一瞬间,那人更就拼命的挣扎,“来……唔……”云珞赶忙再次封着他的口,把半声呼唤堵嘴里,顺着没合拢的唇齿伸进舌头,让他一点声音也别想发出! 傅少爷不依,奋力想要开口说话,把口中的东西往外顶,身体更是不遗余力的挣动,腿每抬起一次就被另一条腿压下,往外挣他就跟过去压回来,几次下来都没效果,傅少爷口不能言难受的紧,想干脆拱起腿把身上人掀翻,刚一动就感到大腿撞到了一个硬物,几乎是同时口中传来对方一声闷哼…… 身上人迷乱的眼中顿时升腾两团怒火,傅公子醍醐灌顶般明白了,忽然意识到他们,他和一个男人……正在……而那个男人竟然…… “刺啦”一声,云珞扯开傅少爷的衣服,傅少爷的眼里充满惊疑,然后是慌乱的摇头,在他不知不觉中对方的呼吸已经变得如此粗重。 云珞离开他的被吻咬得艳丽的唇,傅少爷刚要开口,云珞甩手一个嘴巴,扇得他头昏眼花。随后是一团布料塞进嘴里,两只手被绑在床头。口中喃喃着“不要、不要……”可发出的声音自己都听不出是什么。 24.-第二十三章 云珞撕碎傅少爷的衣服,望着他在月华下妖娆胜雪的胸膛,一口含住右边的凸起,傅少爷身子一躬,发出一声颤音,云珞在他耳边讥笑道:“你们这些官宦人家的败家子,平时玩够了穷人家的孩子,头一次被人这么对待吧,感觉如何?”说着手故意又用力掐了一下另一边,傅少爷皱着眉低低的“嗯”了一声。他不想发出这么丢人的声音,可是很痛,声线根本就不受他的控制。 云珞虽然对着的是傅家大少爷,可是二少爷给他受的气怎么也压不住,反正是他那个混蛋弟弟给自己下的媚药,既然都是亲兄弟,想来这人的品行也好不到那里去!让他这个兄长代替弟弟受过也不冤枉! 云珞掀开搭在他下身的被子,三两下扯开他亵裤,身下人的挣扎对他来说只是更添了情趣。傅少爷瞪眼看着云珞的脸——初见时,他曾为男子能有那样风华绝代的美艳微微惊讶,而现在,那星眸,带着野兽夜行时眼中的精芒;那红唇,含着魔鬼噬血前的饥渴。他低下头去吻自己赤裸的身体那一瞬间,红玉发簪扯出一段月华,傅少爷仿佛看见血红眼眸的云珞。 云珞在他身上落下一串吻的时候,感觉身下人微微颤抖着,这让他觉得更加兴奋,抬头想再看看那双清澈的眼,却发现它紧紧闭合着,眉头深深锁在一起。 抑制不住的欲火冲击得云珞只剩侵略的念头,可这人总能激起他心底的涟漪,那样的神情,就像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感觉,想去珍惜谁。 云珞拂过他的脸庞,从耳朵开始温柔的吮吻,湿濡濡的感觉从耳根到喉间,云珞含住的时候明显感觉它动了,手慢慢在他的身体上游走,一路向下……唇落在锁骨上的时候,他微微仰起头,云珞轻笑,路过红樱却没有碰触,偷眼看时,毫不意外的发现,那人微微张开迷茫的眼看像自己。 分开他的膝盖,云珞抬起他的右腿,与他的眼光交汇,其中充满恐慌和不自知的哀求,这个大少爷尚在病中,折腾这么半天怕是已经没了力气。云珞吻上他大腿内侧细腻的皮肤,他的身子随着扭动,无力的摇头。 “别怕,我会对你很温柔的……”顿了顿云珞又有些任性地道,“谁让你的弟弟给我下了媚药,要怪就怪他好了!”边说手指边摸索到傅少爷的两腿之间,挑逗着他的欲望。 “嗯……嗯……”傅少爷不一会儿就涨红了脸,忍不住呻吟出声,“哩……呃……呜呜……”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的音,一直无助的摇头。 待他傲然挺立的时候,云珞忽然将食指探进后庭,身下人反射性的躬起身子,合拢双腿。云珞立刻用膝盖顶开,把身体挤进他的两腿之间,另一只手拿出了塞住他嘴上的布条,低头深深吻上。 身下人早以不似初时对云珞那般抗拒,被挑起欲望的傅少爷竟情不自禁的迎合他,云珞边吻边动作着手指,感觉那里已经可以容纳自己的时候,迫不及待的抽出手指,一个挺身送入自己的分身,“哈啊……”傅少爷身子一颤,手指紧紧抓住床头…… “对不起……对不起……”云珞粗喘着怜惜的吻着他汗湿的脸,慢慢的开始动作。 傅少爷大口喘着气,在云珞耳边轻声说:“放……开……我的手……” 云珞稍微迟疑,但很快去解开他手上的束缚,傅少爷双手颤抖着攀上云珞的背脊,胸部和他紧紧贴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摇动,好似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一般。溺水的人在沉浮交替、死生之间挣扎,全心全意依赖着怀抱中的希望,起起落落中被一个浪花顶上云端…… 温暖柔软的云融入四肢百骸,让身体新生般的舒畅。 傅少爷任由云珞枕在他的肩窝处,颈上流下的汗水分不清是谁的,彼此的胸膛在余韵中起伏着,里面快速跳动的物体相互撞击。 “喜欢吗?”云珞轻声问, 傅少爷没有说话,半晌头微微动了一下,下颌碰到云珞的脸。 云珞欣喜的抬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你……”傅公子皱皱眉,“你快离开这里吧。” “你赶我走?” 傅少爷有些无奈的道:“你不是被玉林强带回府上的么,再不走万被发现了又要遭殃。” 云珞挑起他的下巴笑了笑,“用强是不假,不过是我自己要来的。” 傅少爷诧异的看他。 云珞继续说道:“我本打算让你父亲知道,然后把我赶出去,打断你弟弟的腿再不让他来烦我。” 傅少爷道:“这些事情爹是知道一些的,连我这个从不出门的人都知道他在外面胡作非为,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别过头,“如果我死了,傅家就剩下他一根独苗,所以爹很多时候都由着他。” 云珞搬过他的脸,“宝贝儿,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傅少爷白他一眼:“沈璧。” “什么?” 傅少爷打开他的手,“我叫傅沈璧。” 云珞眨眨眼,笑道:“云珞记下了。”心道怎么自己和傅沈璧在一起,就好像傅玉林和自己在一起,只是位置调个个儿。 25.-第二十四章 傅沈璧微皱着眉,有些宠溺的看着云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摇了摇头轻叹口气,这美艳少年外表看似心机深沉,其实还是稚子心性。第一次和他见面就如此亲密……虽然起初是他用强,可是那样的接触却是如此熟悉,仿佛……仿佛几世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碰触……于是,自己在那个时候莫名其妙的——接纳了他。 转身收拾床铺残留的痕迹,不等他完全收好,房门就被人推开,“你怎么又回来了……”傅沈璧看到来人一怔,“……爹?” 知府大人瞪着眼看他,声音相反的平静无澜,“你是在等谁?” “我……我没,爹,大半夜的您怎么来孩儿这里?”傅沈璧马上调整情绪问道。 傅知府忽略掉儿子极力掩饰的床铺,抬眼在房中四处打量,“这么说,大半夜的我不该随便到你了房里来?”说完已经走到傅沈璧的面前。 傅沈璧汗毛直凛,“爹爹若是有事,明日再说吧,孩儿今日的确有些卷了……” “哼!”傅老爷一把扯过床单抖开,上面的白浊还半湿着,清楚明了。特有的味道立刻以床单为中心散开,原本特地开窗放掉的味道冲入鼻腔。“你老子都不能来,别人就可以随便来是么?!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 傅沈璧霎时白了脸,捂着胸口不住的咳嗽,“咳咳……咳咳咳……爹,你听我说,这是误会……” 傅老爷回手一巴掌,“误会?!你还有脸说!” “爹!”傅沈璧惊怒,“您怎么不问问那人是谁带回来的?!” “我……”傅老爷再扬起手,巴掌却打不下去。 傅沈璧直直的挺着脊背,一点儿闪缩的意思也无,“玉林胡作非为您何曾真正教训过他?如今到了祸及他人的地步,您竟然还把罪责加在被害者头上!”他咬唇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似带着化不开的悲伤,“就算孩儿生来不幸,不能为您尽孝,您也不必只把玉林当成独子来宠爱……” “混账!”傅老爷的巴掌终于又落到沈璧脸上,“我还用不找你来教训!” 傅沈璧的脸歪着一边,许久没有动,“呵呵……”半晌低笑出声,“傅大人,脾气发完就请便吧。” 傅老爷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微微抽痛了一下,傅沈璧听到了他爹习惯在他面前说的一句话,“冤孽……”余光看着他爹离开。 回过头时,一行泪斜斜的顺着鼻翼淌下,另一边有泪珠曾经滴落的痕迹。 知府大人甩在儿子脸上的两个巴掌,并不能发泄他的怒气,自打听衙役来报,说傅公子从府衙里取走了不少刑具,匆匆回府本想责怪他胡闹,没想到找到宝贝儿子的时候,他竟然昏倒在厢房里?!顾不得责骂,只怨恨那个胆大包天的,竟然在他知府大人的府上,打昏他最疼最爱的儿子!傅玉林醒来免不了一番推诿遮掩,老头子一口气正憋的不顺,就听到大少爷院里的丫鬟结结巴巴的说,大少爷房内有个男人……知府大人这会儿不到一个时辰的见闻,就好像在他眼前开了染坊似的五颜六色。怒气冲冲到了傅沈璧那里,看他举止便以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会儿,也不管到底谁是谁非,一股火都冲到了那个以色侍人、低贱无耻的男娼身上去了。当即调了府衙好手前去拿人! 另一边,云珞并不知晓自己大祸临头,回去画舫春风得意的沐浴更衣,然后躺床上欢天喜地的想着下次什么时候和傅沈璧再见。想来自己在风月场里打滚着许多年,混出点儿名堂之后,身价高了来捧场的人自然也水涨船高,达官显贵、风流名士、江湖豪杰,什么样的男人没遇见过?可是就没有哪个让自己这样动心的,从第一眼见着就如此牵肠挂肚,怕时今生再也放不下了。 窗外的星子沉了,天光将明未明。云珞忽忽悠悠的做了个梦,看见一片冰一样的世界里,傅沈璧衣发皆白,正站在不远处冲自己微笑,散开的银发随风轻扬,云珞朝他走过去,觉得自己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仔细一看自己和沈璧的下半身似在云里雾里,根本看不见地面,正想看个究竟,忽然被人一扯…… “你他妈的给老子起来!” 云珞惊醒,入眼的是一帮人,还都穿一样的衣服,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刚才扯他的人劈头盖脸就是两巴掌,“你个下贱的东西胆子不小,傅家的两位公子都敢得罪!” 云珞这次看清楚,那一帮人都是衙役,领头的是傅知府的心腹刘好。云珞乍惊之后心念急转,照刘好刚才的话,他和傅沈璧的事情被傅知府知道了么?大事不妙,显然傅沈璧在傅家是没什么地位的,出了这种事,傅知府会怎么对他?他那本来就病弱的身子受得住吗? “给我下来!”刘好拽住伏在床边的云珞往下带,云珞不及反抗顺势摔在地上,“啊”短促的叫了一声。心里恼火却不能发作,“刘大人你这是是干什么?想来云珞平时也没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和两位公子的事只是误会。啊……” 刘好又一个巴掌,“少跟本大爷耍嘴皮子,你以为你这回还能翻得了身么?”冷哼一声对后面的衙役道:“带回去!” 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知府大宅,这回换了一间偏厅,傅老爷坐在主座右边的太师椅上,眼神森冷的看着被拉扯进来的云珞。 儿子把他拐到偏厢,老子把他绑到偏厅,云珞勾起唇角嘲讽的想,还真不愧是父子,都这么龌龊! 既然带自己来这种打死了也不会被外人发现的地方,傅知府对自己的私刑是动定了,就是不知到还有没有机会见见那人。 从前总有些自怜自哀,感叹此生大半身不由己,如今想想那人,从不曾真正为他自己活过,苟活在牢房一样的地方,他的父亲甚至不曾对别人说过有这样一个儿子。那人每天睁开眼,该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这个世界?如今那人成了他最亲密的人,多想带着那人离开这里,告诉他这世上还有很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和值得开心的事情,尤其还有一个最珍惜他的人,他从此不会再孤单……可是做不到啊,云珞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什么资格去照顾别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样卑微?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只能带给他更多痛苦?! 26.-第二十五章 “啪”的一声脆响!傅知府将手中的茶盏摔碎在云珞身边的墙上,云珞下意识偏过头,右边脸上先是一凉,继而火辣辣的疼。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沈璧做出那种事情!还胆敢伤了玉林!”傅知府走到云珞跟前,捏住他的脸,眯着眼睛道:“以为自己长出一副狐媚像,就肆无忌惮是到处勾引男人,既然如此不知廉耻自甘堕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报应!” 云珞被碎瓷划伤的脸,被捏得更加疼痛,不禁皱了眉,“傅大人,我与两位公子间有误会,事情并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啊……”云珞吃痛的惨叫。 傅知府的拇指狠狠掐在云珞的伤口上,半片指甲没在血肉里,鲜血顺着云珞的脸颊往下淌。“死到临头还敢跟我狡辩,怕是不明白本府说的报应是什么吧?” 云珞疼的满头是汗,没流血的半边脸色白的像纸一样,衬着那半边不断涌出的鲜红,煞是触目惊心,那晶亮含泪的眸子,尖尖的下颚,看在旁人眼中是说不出的妖媚。 云珞有不好的预感,最做坏的打算,存着最后和沈璧见一面的希望,每动一次嘴都牵动伤口,让他的声音发颤,“知府大人,您即认定云珞有错,那么云珞知错了,求您让我见见大公子,我好当面和他赔罪。” 傅知府早就看出沈璧对云珞的心思,怎会再让他们相见?冷冷的道:“不必了。” “傅大人!”云珞急道,“请千万不要为难大公子,都是云珞的错……”恐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是云珞引诱公子犯错……” 刘好察言观色上前塞住云珞的嘴,傅知府瞪着云珞咬牙切齿地道:“照先前说的,把这个贱人下去给府衙的差役享用,要是轮完了一圈还没死,就扔给牢里的犯人。”最后对云珞道:“你不是喜欢被人骑么,本府就让你死在男人身下!” 云珞不能说话,惊恐的睁大眼不住摇头。 傅沈璧自从昨晚就被禁了足,不得出房门半步,听说傅知府要去抓云珞,拼了命往外跑,被抓回去后连窗都被钉了铁条,心急火燎的看着天亮,忽然心中抽痛,像是被一根削尖了的粗铁棒捅了个大洞,中间空落落的疼,似乎呼吸和血液会漏掉,身体在剧痛中渐渐无力…… 云珞的喉咙已经喊哑,发不出声音。起初在挣扎中还能感觉到下体被撕裂,有粘稠的液体留下来,仿佛内脏也一起被撕裂般,疼痛从一点蔓延到全身,后来渐渐麻木,痛到不知道痛,甚至整个下身都没了知觉,早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在自己身体里来来回回,最后甚至不知身在何处…… “老爷……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大少爷院子里的丫鬟急急忙忙跑到傅知府的卧房外敲门。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傅夫人不悦的问道。 “夫人、老爷,大少爷出事了!” 傅知府系衣带的手一顿,知府夫人和他对看一眼,眼含忧色。“进来说话。” 丫鬟进门“噗通”跪倒在老爷夫人面前,“刚刚奴婢给少爷送早饭的时候,叫了半天没人应声,就从窗口窥看,见少爷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好像旁边还有血迹……” 傅老爷当先跨出门,“叫管家拿钥匙开门!”夫人紧随其后。 到了傅沈璧的偏院,果然如丫鬟所说,进到房间里的时候,傅沈璧嘴唇被血染红,已经奄奄一息。傅夫人差人请来荀道人,道长查看过傅沈璧的情况,有些惊讶思索看半晌才问:“大少爷昨夜可否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傅老爷觉得有些尴尬,屏退了左右才一五一十的和荀道长说了。 荀道长掐指一算,即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 傅知府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云珞,冷哼了一声道:“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万万不可!”荀道人急道,“这个人一死大少爷怕是也活不成了。” 傅知府不悦地道:“难道道长让我默认他们的苟且之事?!” 荀道长说:“那个人与大公子是命定的缘分,前生便有数不清的纠葛,注定要牵绊几世。大少爷今生所受乃是前世之果,他的病情也全因前世杀孽太重所致。眼下他这一口气全系在那人身上,若是那人一死,大少爷定会随他而去!” “啊?这可怎么是好!”夫人急道:“老爷您还不快去差人看看那人还有没有救?” 傅老爷脑中有些混乱,经夫人一提醒赶忙冲着门外喊道:“得福,你赶紧去府衙,叫刘好把昨晚那人给我活着带来!” 刘好从死囚牢里找到云珞的时候,一群肮脏邋遢的死囚把他围着中间,扯着头发的、架着腿的……云珞已经成了一件死物,动也不动。 刘好命令衙差轰散了暴徒,上前试探云珞的呼吸,半晌才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看看他的身子,衣服碎的不成样子,看不成原色的布条凌乱地挂在身上,皮肤上尽是淤痕擦伤,带着红白的污迹,嘴边和下体最多,很多已经干涸,有些是新的,粘腻着缓缓流下。 刘好皱了皱眉,对手下衙差吩咐道:“找些参片给他含着提气,再拿张床单包起来跟我把人送到知府大人那里去。” 云珞再次有知觉的时候,是被阳光晃的眼皮微痛,隐约听见有人说话,“……这边,抬到大少爷房间里去……” 觉得身体被搬来搬去,“好,放地上。” 挣扎着微微睁开眼,看清楚自己待的地方,是做梦吗?怎么可能又到傅沈璧的房里? 不一会儿,竟然有双颤抖的手捧起他的脸,云珞好半天才艰难的发出声音:“沈……璧?” 对方点点头,没说什么眼泪先劈里啪啦的往下掉,边用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污迹边说:“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 云珞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傅沈璧的脸色比昨晚差了很多,眼下一片淤青,嘴唇跟皮肤的颜色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些干裂,他想挤出个笑容跟沈璧说:我没事了,真的没事的。可是笑不出来了…… 突然,傅沈璧咬紧牙关,手指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襟,忍耐了片刻“哇”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房门倏时被推开,冲进来的是傅知府和夫人,傅夫人急道:“沈璧、沈璧,你怎么样?!”傅老爷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傅沈璧望着云珞,微弱的说:“是我害死他的……” 傅老爷和夫人顺着他是视线看去,躺着地上的人半睁着眼看像沈璧,已然断了气。 傅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猛然向儿子看去,傅沈璧垂下头没有半点儿生机。傅老爷僵硬地探到他颈上的动脉,平静如死水。 27.-第二十六章 我拉着云卷的手,一起回到了来时的地方。我的爱人,这一世的命运又是如此蹉跎,我才刚刚遇见你,就被又无情的拆散。 云卷握紧我的手,“璧寒,这一世又是如此的短暂啊。”举袖间扬起漫天血一般鲜红的飞花。 原来曼陀罗谢去的时候,飞舞的花瓣就如同凤凰重生前沐浴的烈火,我和云卷的爱在着花海中,是否也会如凤凰浴火重生,我想会的。 “卷儿,我们还能期许下一个来世,不是么。”我望着恋人的眼和他同样含着苦涩说道。 云卷又止不住的流泪了,他趴在我的肩头低低呜咽:“璧寒璧寒,我……我好想和你好好的在一起,为什么……每一世都要尝尽伤心,痛苦的死去?我不甘心,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那么短……那么短……”他的声音渐渐上扬,像孩子的撒娇,悲愤又无奈。 “卷儿,别哭,”我心疼的轻拍着他的被,“我不会放弃我们的感情,我知道你也一定不会放弃,只要再经过两世,我们的缘分不灭就能永远在一起!” 云卷孩子一样重重的点点头,“我知道、不管来世还会又怎样的折磨,怎样的心碎,我都不会放弃!” 若是知道这一世他会受这样的罪,我干脆替了他,可是偏偏这三世都是未知的,每当想去云卷被那样糟蹋,我的心就连呼吸都会抽痛…… 我听到远处有人在叹息,抬起头才发现阎君早已站在我们面前。 “云卷、璧寒,你们可知道何为情劫?”阎君的语调平缓中却又透出些许叹惋,“情劫便是一旦动情就要历尽劫难,你们着十世若能熬过这千年的情劫,你们的爱便是在人鬼神三届史无前例的 弥坚真情,所以天帝才可向苍生宣告予以你们的爱。” 和云卷对望一眼,我笑望着漫天烈焰般鲜红的飞花。 “云卷,抓紧我的手。” “璧寒,我永生永世都要赖着你。”他顽皮地来过我的衣袖擦干了眼泪。 我刮了刮他的鼻子,“我也一样。” 云卷扬手接住了一片落花,轻轻的放在怀中。 我们随着判官又被带入了下一世的轮回—— 阎君站在奈何桥头,对我们遥遥说道:“你们这三世作为陌路人的命运,每一世都会有不同的阻碍,好自为之吧——” 大明国天启三年,江州发生洪涝灾害,一连数日大雨倾盆,几处江河同时决堤,尤以长江沿岸为重! 天启帝派户部尚书展云堂前去治理水患。展云堂冒着大雨赶到江州,立即到沿岸查看灾情,极目之处洪水泛滥,江边的渔村全被淹没,远远的只能看见水中的屋顶,不时还有人畜的尸体在水中若隐若现。 展云堂找来当地知州问询灾情的具体损伤,又集合衙役、招募壮丁,调动附近州县官兵,挖渠筑坝对洪水疏导堵截双管齐下。自己更是一连几日不眠不休,和大家一起在岸边出谋出力。 这几日雨势稍缓,时下时停。 这一日,阴雨连绵的天空终于有些晴朗的迹象,一个挺秀的背影站在大坝上,微仰起头定定的看像远处,我颠簸的视线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视线的尽头竟是一道艳丽的彩虹,挂在如此沉郁的天际里,显得十分妖娆。 “御史大人、御史大人……”我身体的颠簸更加急剧,说话的声音就在头顶上,震得我很不舒服,手脚动了动,皱着眉挣扎着想换个姿势。 挺秀的背影转过身来,竟也蹙着眉头,稍显纤细的眉如淡墨勾画,衬着翦水明眸,精致非常。 “何事慌慌张张的?” 抱着我的男人喘着粗气说:“大人,我刚才带人在附近巡查的时候,在岸边的树枝上发现这个孩子。”说着将我举到美貌男子的面前。 他眨了眨眼,好奇的凝视我半晌,“这孩子,怎么看着……” “展大人怎么了?”还抱着我的男人凑近来问。 我赶忙别过头,刚才没有对比还好,现下闻到这美貌男子身上的清香,再问那个人身上的汗味儿,我有马上跳进河里洗澡的冲动。 美貌男子似乎明白我的心思,伸手从他怀中接过我,还冲我微微一笑,对那人道:“现在这种情况,和家人失散的太多了,你把孩子的事登记到县衙,通知大家巡逻时顺道打听一下,有消息了立刻通知我,孩子就先留在我这里。” 男人有些犹豫,“可是大人,您身边带着个孩子恐怕不方便吧,不如我叫人找人奶娘先养着他。” “不必,刘勇你叫伙房每日送饭的时候多加一碗粥来便是。” “是,大人。那属下告退了。”叫刘勇的男人躬身行礼走开了。 他家大人把我抱到堤坝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放我躺到他的床上然后转头去烧水,准备帮我洗澡。 展云堂轻柔的帮孩子解衣服,那孩子也不乱动,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得更大,一下一下的眨着看他。似乎眼里有些探究和……紧张?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和自己对了眼缘,现在越看越觉他好玩儿,表情有点儿像个小大人。 28.-第二十七章 展云堂轻轻的抚摸孩子的脸,手指沿着他的眉眼勾画,孩子的眉毛还没有成型,颜色淡淡手感很软,眼瞳却已经黑亮亮的,大大的睁着显得很精神,眼尾处还有些向上挑起,小小的脸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窄而挺的鼻梁,微薄柔软的唇都可以让人想像他将来的样子。心道这孩子长大了定是个迷惑苍生的美男子,不觉莞尔。 解开最后一层小衣,展云堂的手一僵,指尖缓缓触到他左胸上,那里有一弯柔媚的红,展云堂勾勒着它的形状,脑中霎时浮现一片暗红的花海,那样的熟悉却又无从记起,仿佛花海中站着的人就是自己,从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中接住一片放入怀中…… 那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展云堂喃喃念到。 “御史大人在帐中吗?”远远的就听到有人问。 展云堂听出是刘勇的声音,答道:“我在。刘勇你有事进来说吧。” 刘勇掀开帐帘,行色匆匆的进来,甫一眼便看到孩子身上的红印,奇道:“这孩子的胎记好像特意画的一样,形状这么好看。” 展云堂边把我放到水中边和刘勇说话,“找我什么事?” 刘勇一愣,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说道:“展大人,我家知府大人刚接到消息,说是朝廷又派人来了。” 展云堂在我背上浇水的手顿了顿,我看见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问出口。 “听说这次来的是个公公,姓……”刘勇挠挠头,冥思苦想。 “姓惠。”展云堂淡淡的接到。 “对对,就是惠公公!我家老爷说,他是皇上面前的人红人,皇上叫他来视察灾区的民情!”刘勇对于自己的大大咧咧和展云堂的精细,相较之下觉得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接着说道:“大人说惠公公明天就到,府衙设宴接风。展大人虽公事繁忙,也请务必前来。我家大人还让在下转告展大人,官场上的俗礼展大人也许不喜欢,但是有些还是不得不为之,我等都敬佩大人的人品,所以斗胆直言请大人莫怪。” 展云堂点点头,“嗯,我明白知府大人是好意,明日本官会去赴宴。代我谢过你家大人。” 刘勇躬身道:“是,那在下就回去复命了。” 展云堂帮我洗完澡,放回床上包得严严实实。被他温暖的大手轻拍着,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昏昏沉沉中,似乎又回到了前些时候另我不安的日子,我不知到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于那个莫名其妙的夜晚开始,一直一直有人带着我逃,追着我们的人穷追不舍,直到那人将放在高高的树枝上,那着包裹里的东西伪装成我的襁褓抱在怀中,我看见远远的他被那群人逼到江边,然后抱紧怀中的东西,愤恨的跳下去…… 我握紧拳一阵挣扎,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看到四周和自己小小的手臂,才知道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也不清楚,为何自己生来就明白很多大人们的事情,其他的孩子这方面应该和我不同,可我真的找不出原因。 天黑下去的时候,我的美人才匆匆回来,他看起来很疲倦,但仍是细心周到的为我打理好一切,然后才拥着我睡下。自从出逃,我已经忘记有多久没睡的这么好,在他的怀里很安心,也和舒服。 第二日。 天气还算好,虽然阴沉沉的,雨却一直没下。堤坝上的工作紧张有序,展云堂一早便出了门,查看过各处工程的进展,又组织灾民抓紧时间储备过冬的物资,钱、粮、布匹朝廷很快会播发,最重要的是房屋被冲毁的灾民,前几日展云堂已经把他们分别安置在附近的乡民家中,现在由于疏导得当再加上天公作美,灾区已经稍缓,当务之急是给他们重建家园、安定民心。 忙了一早上,展云堂才想起家里的小孩,怕是已经醒了。竟然没顾得上给他喂吃的,没准都被饿的哇哇叫了,责怪自己糊涂的同时又为孩子心疼。 当展云堂端着粥碗急匆匆赶回来的时候,小孩睁着大眼睛盯着他看,竟然没哭没闹? 展云堂把我抱到桌边坐下,微微蹙着眉怜爱的说:“宝贝,你一定被我饿坏了吧,都是我不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快来吃些东西吧。”边哄我边把吹凉的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我喝粥的时候,无意看见他的手上有一道伤口,虽然不大看起来来却不轻。原本嘴巴太小用勺子吃粥就不方便,这一分心就洒了出来。 他急忙帮我去擦,“宝贝烫着没,我真是笨手笨脚的……” 我看着他鼻子发酸,虽然没看见他在外面都干些什么,不过看他这文弱书生的样子,这两日都从早忙道晚,累的饭都没时间吃还偶尔带些大大小小的伤……他再次把粥递到我嘴边的时候,我慢慢的把勺子推到他唇瓣上,“啊、啊……”吃啊,多吃点东西你才有体力,不要总顾着我。 他有些疑惑的问:“你叫我吃?” 我点点头。 他探究的看着我,眉眼含笑。“没想到还真捡到个宝,一岁大点儿的奶娃娃就这么聪明。” “啊啊。”我继续推推他的手。 “好、好,我的好宝贝我吃就是。”他喝下粥对我说,“那我们一起吃,我吃一口你也要吃一口。”又递了一勺给我。 不一会儿,吃完了一碗粥。我吃的很饱,可是他应该没怎么吃饱的。 已经过了午时,刘勇来催了一次展云堂去赴宴。他小心的把我放回床上,嘱咐我自己当心些别摔下来,说他很快就回来。 29.-第二十八章 知府的府邸,虽然和京中大员的居所比起来寒酸,可是在江州也是首屈一指的。 展云堂被家仆带着入了席,绕是不喜欢与公中的人打交道,官场上的应酬也是去过不少,按理说今日他堂堂户部尚书来访,知府怎的也要出府相迎,可就是因为这里多了个君王面前的近侍、当朝天子用惯了的奴才、善于谗言媚主的宦官,知府只能坐陪等着他自己进来。 这也不算什么,展云堂本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人,只是那宦官的嘴里让他看了就生厌,没法不想到当今的局势,堂堂朝中大员,竟都不如区区奴才!十载寒窗、满腹韬略,金榜题名一展身手之时居然还要被这等小人掣肘! 心中想着面上却是不漏痕迹,展云堂扬起嘴角端起白瓷酒杯,杯中酒满清清亮亮一眼便可看到底。“惠公公,自下官离京有好些日子未见了,今日理当先敬公公一杯。” 惠公公也不急着端酒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慢慢说着:“展大人,你我既是旧识,大人该知道咱家不胜酒力,”眼神瞟了瞟知府和在坐的几位官员,这几人都是附近地方上的文武官员,平时大家难得见面今日到是凑齐了。惠公公的声音造作的不行,“几位大人之前轮番敬酒,咱家喝的头有些晕了,不如就叫身边这小童代咱家喝了吧。” 展云堂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恨得牙根痒痒,这狗仗人势的奴才竟然责怪他没像其他人一样,先到城门口翘首以盼他的“圣驾”,再随侍左右巴结奉承。 展云堂故作不懂,带着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连连说道:“原来如此,真是下官的疏忽;公公本就路上辛苦,怎可再多饮这杯中之物徒增困乏?”说完径自坐下。 惠公公怎会完全不知展云堂的品行,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展大人一向善解人意。” 展云堂正夹了菜,忙说声:“过奖、过奖。”笑容不变低头吃菜。 知府大人适时出来圆场,“惠公公,不知这次要在治下停几日?” 惠公公微微惆怅的叹了口气,“照理说查看灾情倒是用不了多少时间,只是咱家还有一事挂心。” 此话一出,除去展云堂的所有人都伸长勒脖子听,一副为我主分忧解难的急切模样,都也都识相的把这个表现忠诚的最佳时机,留给其中官阶最高的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不负众望的开口:“公公,不知为何事烦忧,可否告知下官一二?” 惠公公长叹一声娓娓道来:“咱家有个表侄女,前些年嫁到江州,去年刚听说她生了儿子,一家人过得都好,没想到今年就遭了水灾。赶巧儿圣上派咱家到了这儿,怎么着我也得见见这苦命的娘俩呀。” 知府忙问:“公公的侄女嫁到了哪家?下官这就派人去找。” 惠公公哀叹道:“咱家长年身居内宫,只听说那家姓陈,我那小侄孙左边胸膛有一弯红色胎记。” 展云堂本来听得心不在焉,这下筷子顿住。 惠公公轻拍怕额头,“或许不是姓陈,这个还真有点记不清了,人老了。” 知府殷勤地道:“没关系,不管姓什么,只要找到有胎记的孩子便是了,下官这就吩咐人去办。” 惠公公满意的点点头。 知府大人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似乎看到自己升迁在望。 展云堂嘴里嚼的东西没了味道,他才不信那老奸巨猾的太监一番鬼扯,那里藏着的不可告人的定然不是好事,如果真的是宝贝,落到他手上定然凶多吉少! “刘勇!”知府长声唤道。 展云堂心里咯噔一声。 “在。”刘勇就守在门外,展云堂想找个机会和他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大人,有何事吩咐?” “你速速吩咐下去,让衙役到附近的村镇,寻找左胸有红色胎记周岁左右的孩子,找到了连同孩子的母亲一同带来!” 展云堂盯着刘勇,心里迫切的希望他看自己一眼。 “大人,”刘勇全神贯注听知府的话,忽然眼睛一亮,“我见过这样的孩子。” “在什么地方?!”急着问出口的是惠公公。 刘勇差异的愣了愣,但片刻后就看像展云堂,说:“我昨日捡来的孩子,就在展大人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射向御史大人,而御史大人正低着头,似乎刚意识到刺人的目光,费了好大劲儿才咽下嘴里满满登登的菜肴,半晌过后无辜的眼神看看众人,小心的问:“怎么了?” 惠公公慧眼独具的上下打量他一番,比旁人看他的眼神里不知多了几层意思,阴阴的笑道:“刘勇刚才说那孩子在你那?” “啊?啊,是、刘勇昨天是送来个孩子。我见他可怜就先帮忙带着。”展云堂陪笑着答道。 “哦?”惠公公似是了然又别有深意的拉了个长音。 展云堂暗道不妙,若是这孩子真牵扯到什么,自己怕是已经被这老阉奴定成了同犯。自己毕竟是朝廷命官量他不敢轻举妄动,怎么才能保住孩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皇上交代的大事这么容易就叫他把人找着了!“展大人可否现在就带咱家看看那孩子?” 展云堂笑着说:“当然好。”现在容不得他说不,只得见机行事。 30.-第二十九章 展云堂带着惠公公和一干随从回到他的住处,硬着头皮先走进去,惠公公给左右使了个眼色,左右的人立即不动声色的围住帐篷。展云堂虽然始终没回头看,但却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右手握紧了又松开,无声的深吸了口气。 走到放着孩子的床边,看见那小小的身躯正安然睡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有一丝防备,完完全全信任着把他放在这里的人。 惠公公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展大人你是聪明人,在官场上更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天替咱家找到这个孩子,也算帮了咱家的大忙,所以展大人的人情咱家会念着,大人从此对这孩子的事莫再提起。”说着就去抱孩子。 “等等!”展云堂挡在他和孩子之间,“在下有些事不明白。” 惠公公嘲讽的笑道:“展大人难道不知道,有的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吗?”神色一敛,微眯着眼缓缓地道,“大人可不要偏往那无门的地方闯。” 展云堂温文笑着不卑不亢地道:“倘若公公不说清楚,我又怎么安心把这孩子交予你?”转身抱起孩子退后两步,神色戒备。 “哼,展云堂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难道不知道咱家是替天家办事的么?”惠公公挺直腰板负手而立。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儿上,若是展云堂这个时候把我双手奉上,再跪地求饶装作后知后觉,惠公公看在他御史钦差的官职上还能放他一马,可是他偏偏还要顶风上。 “惠公公不要那这个来压我,本官的脾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凡是总要有个理由!” 惠公公明显已经被他激怒了,越发阴险的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你可知手中抱的正是天家血脉?” 我感到展云堂的手臂收紧了些。 惠公公又道:“你可知他的存在会招致天下大乱?” 展云堂后退了一步,有些不敢置信看仔细看看我:“难道……他是先皇的……” “遗、腹、子。”惠公公一字一句的说道。“这孩子的娘便是被先皇打入冷宫的瑜贵人。” 展云堂喃喃的道:“不是说瑜贵人斯通宫中侍卫,所以……”他猛然惊醒,“难道就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所以才……” 惠公公笑着轻声道:“不错,若非先皇没有子嗣,当今圣上怎能以皇太弟的身份继位?” 展云堂的额上冒出冷汗,艰涩是说:“先皇猝死,莫非也是你们的计谋!” 惠公公笑而不语。 外面都是宫中的人,既然已经言尽于此,展云堂自然知道对方打得什么主意。 叹一口气把孩子放回床上,展云堂垂首说:“公公,在下最后有一事相求。” “哦?”惠公公好整以暇。 展云堂突地冲动惠公公身前,一脚踹在他腿窝上,惠公公猝不及防扑到在地,喉咙间呼出半声即被展云堂捂住嘴,再想挣扎时惊觉颈上挨着凉丝丝的利器,便不敢再出声。 “公公也是聪明人,不想立刻到你祖宗那里报道,就给我放老实点儿。” “是、是。”惠公公连连低声应,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脱身。 展云堂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枚药丸,递到他嘴边,冷冷道:“吃下去。” “这是什么?”惠公公感觉不妙,可怜兮兮的问。 展云堂似笑非笑地道:“惠公公,即便这的毒药吃下去还可以再找解药,但如果你不吃我就直接割断你的喉咙,想怎么样我不勉强,你自己选。” 惠公公愁眉苦脸的吃下药丸。 展云堂展颜道:“那就有劳公公护送我们一程,我们脱险了自然会给你解药。” 出了惠公公的势力范围,展云堂带着宝贝一路向北逃。知道从此再不可能回朝廷当官了,作为指挥抗灾的御史钦差,临阵推逃确是心中有愧,好在这几日还算勤勉该交代下属做的都交代了,大家接下来按部就班的抗灾,等到朝廷的救济播发下来,一切安顿妥当就好。 眼下只他和宝贝的容身之所。 北边出了玉门关就是别国的地界,那里居住的都是游牧民族,常年居无定所,要找到一个人何其之难?所以展云堂带着宝贝往那里逃,心想也后若能和宝贝相依为命,牧马放羊不也惬意? 赶了三天的路程,我虽然又和从前一样过着逃亡的生活,可不同的是,这次带着我逃亡的人是被我无辜牵连进来的,他没有假借我身份谋夺天下的野心,也没有想以我之身博取暴利的目的,这个人单纯的只是为了我,为了我的安危愿意放下一切,怜我、惜我、爱我、护我。 这份深情厚谊我无以为报,只恨自己太小无法替他分担什么,如果我们真的可以逃出升天,我这一辈子都会陪在他身边,我要永远永远的和这个真正爱我的人在一起! 逃亡的第十六天,玉门关终于在望,展云堂抱着我脚下踏着清雪,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他从带我出逃的第二天就成了玩忽职守携款潜逃的贪官,缉拿他的皇榜贴的到处都是,为了掩人耳目只好挑人少的地方走,有几日干脆是昼伏夜出。每当他走的艰难我便紧紧依偎在他怀中,他在回看我的时候,平日里淡淡的神情会变成温柔的宠惜。 “宝贝,冷吗?” 他经常问我这样的问题,“啊啊,咿……呀……”我摇头,怕他还不懂就连手也跟着摇,然后指着他,“咿……咿……” 他笑着把我的手塞回去,“你不冷就好,不必担心我的。” 可是他的脸都冻的通红,这几日为了躲避追兵他吃穿用住没一样好,我是知道的。 正觉得内疚,忽然展云堂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直直的看着前方,唇微微动了两下最后紧紧抿住。 我心里一紧,脖子僵硬的向他看去的方向转头。 “展、云、堂,”埋伏在山坳的人群全部站定,最后走出的人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从牙缝里挤出展云堂的名字。然后呵呵笑了两声,让人听着像迎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你来的可真慢,看来咱家是高估你了。” 31.-第三十章 展云堂收住初时的惊愕,已然是把生死置之度外。“惠公公向来喜欢像狗一样咬着别人不放吗?” “放肆!死到临头了还要逞口舌之快,展云堂你还真会挑地方,咱家就算在这里把你剁成八块也没人知道!”惠公公恨恨地道。这小子竟然先骗他以为自己吃了毒药,再把他敲昏在路边,害得堂堂大内总管一日之内丢尽了脸!还有他怀里那小杂种,害得自己奔波劳碌不得安宁,时时担忧圣上怪罪,今日若不一并报了仇,他惠公公就倒过来跟他的姓! 惠公公一摆手,身后四个近侍迅速走出,面无表情的围住展云堂。他紧紧的抱住我,冲着惠公公喊道:“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今天你只需杀了我便永远也不会有人告诉这孩子他是谁,不要杀他!” 我不安的摇着头在他怀里挣动,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去死啊,云,你这个傻瓜! “哦?你让我不杀他么?”惠公公嘲讽的问。 展云堂似乎有些慌了,用力点头,“是,公公你放了孩子……”话没说完,身后的人一脚踹在他腿窝上,展云堂支持不住向前倾倒,立刻一双手拦住他的肩膀,左右两人配合的如同一个人,手上一起用劲,展云堂的手臂登时酸麻,失力的双臂抱不住我的身体,我向前摔出的片刻被面前的侍卫接个正着。 “宝贝……”惊呼的声音夹杂着吃痛。我回头拼命的看他,那生离死别的神情竟是如此的熟悉,“云……”尖细的童声竟清晰的喊出他的名字,跪在地上的人微微一愕,继而苦涩微笑,眼中神情凄恻,深深的深深的看进我的眼…… “呦,这孩子这个时候学会说话了!”惠公公啧啧叹道,“可惜呀可惜,小东西,你怕是没机会再学会其他的话,就要去见你的先祖了。”他看向展云堂道:“你那日是用右手打了咱家,又用左脚踢了咱家。” 不等展云堂说什么,右边的侍卫拽直了他的右臂,身后的侍卫朝着手肘的位置飞出一脚,“喀嚓”脆响和突如其来的惨叫几乎同时发出,“啊……”撕心裂肺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空山中—— 心顿时揪到了一起,“云云……云……”童稚的声音于他与我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可我还是止不住的一声声唤着唤着…… 甚至展云堂还来不及喘息片刻,又被踢倒在地,左边的人踩在他的背,让他半分动弹不得,后方的人一脚踩住他左边的大腿,一手握着他的脚踝向外侧一拧,“咯啦”一声闷响展云堂咬住的左边手腕淌下两行鲜血,死死闭紧的眼半晌不能张开,额头上的汗珠随着不住颤抖的身体落在地面上…… 我顿时哇哇大哭,云、云我竟然就这么看着你受折磨,却什么都不能做,云你睁眼啊,看看我,你说话呀说话呀……你怎么样了…… 我疯了一样的挣扎,奈何小小的身躯没有半点很大人抗衡的力量,我要救你呀云,我怎么才能救你?怎么才你救你…… 惠公公的奸笑声又响起,“哈哈哈,看不出还挺能忍的,别以为就样就算完了,你不是还给我吃毒药么,今天让你见识见识大内的好东西,知道不听话的犯人都的怎么招供的吗?”惠公公走到展云堂的面前,侍卫扯起他的发髻,云仰着脸冷冷的看着惠公公。 “哼,现在咱家就来亲自来伺候你。”一手捏着展云堂的鼻子,趁他张开口时将一粒红色药丸塞进他口中。 展云堂吃下药,不一会就蜷缩了身体,他一手一脚不能动,剩下的另外一手一脚尽可能的蜷缩,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如小兽垂死前的哀鸣,他未断的手紧紧攥成拳,痛苦的缓缓的垂着地面,然后是实在忍耐不住的翻滚……我知道他不想让亲者痛仇者快,所以才拼命忍着,到底那阉奴给他吃的什么药?!我好恨,为何我什么都不能做…… “从里面开始腐烂的感觉如何?”惠公公快意的问,展云堂当然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此刻的他已经渐渐停止了翻滚的动作。 “哈哈哈,你就慢慢等在这里,等着豺狼吃你的肉、啃你的骨,天就快黑了,也许你还赶得及亲眼看着它们把你的肠子一条条的拖出来……”惠公公死死盯着展云堂,伸手抱过我高高举起,嘴角勾出残忍的笑容,用力往下一摔! “不……”展云堂痛苦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身体骤然摔落时我却我笑着的,云,即便不能同生,与你共死也是我莫大的福分。 天边登时雷霆大作,九天的御座之上,头戴帝冕的众神之首,一掌击在琉璃桌上,片片晶莹应声碎落。 “这样的安排,他们两个竟然还会相恋!第八世了,已经是第八世了,照这样下去难道真让他们长相厮守不成?!” “陛下息怒。”阎君恭恭敬敬地道,从地府到了天庭,脸上仍无明显的表情。 天帝冷哼了一声,“你可有办法?” “微臣……”阎君迟疑着道,“在他们转生的这几世,可想的办法已经都用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作为神,我们不可以再跟随他们到人间去阻挠他们的发展。” 天帝不悦地道:“这个朕自然省得。” “陛下,”阎君陪着小心,“云卷和璧寒的第九世微臣已经安排好,还请陛下示下。”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递上。 天帝翻开折子,凝视半晌突然合上,“阎君你附耳过来……” 32.-第三十一章 “天下大势,无外乎分和二字,天下无主之时群雄并起逐鹿中原!太平盛世,风起云涌的便是这江湖!近百年来,江湖变幻莫测,唯独不变的是,天山冷家凌云堡坐镇江北各省,江南谢家畔月楼掌控江南各地势力。这两方竞争百年难分高下,近年来谢家的两位公子更是出类拔萃,大公子云忆满腹才学沉稳内敛,二公子云冉武功卓绝狂放不羁……” “一个闷葫芦,一个浪荡子。”事实就是这样,不过我不屑去和个没见识的说书先生争辩,所以这句话只是说出来自己听的。 “再说这冷家的传人,那叫神龙见首不见尾,其人姓冷名寒玉,据说此人相貌奇丑所以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他的武功奇高手段非常,曾经夜探皇宫盗取了皇帝的紫晶腰带,但是却没有惊动大内侍卫,次日皇帝早朝更衣时发现没了腰带,那里赫然放在一张字条,上书:冷寒玉到处一游。” “荒谬!”素来听说这些江湖骗子满口胡言,却没料到竟然这么不着边际,我好端端的拿皇帝的腰带干嘛?! “喂!说书的,那冷寒玉为什么专挑皇上的腰带呀?莫非他是个断袖看上了当今皇上?”淡黄色衣衫的少年刷刷扇着扇子,眉眼含笑的高声的问道。 糟糕,我竟然没留意到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哈哈哈……”他这一问不打紧,满堂听书的人都哄笑起来。 “这个……你得去问他本人啊。”说书先生辩解道。 少年又挑高眉毛,笑嘻嘻的看着我,“他本人啊,恐怕也不好说吧,是不是啊这位喜欢自言自语的兄台?” “谢二公子严重了,冷寒玉就算是个断袖,也不会挑日理万机、无暇分身的当今圣上,”我顿了顿含笑看着他,“他要挑也会挑上知情识趣俊逸潇洒的云冉公子。” 当我重复两次这小子身份的时候,满堂的看客终于开始窃窃私语了。谢云冉背着他大哥出来玩儿的时候,最忌讳这个,哼哼,叫你说我断袖! 我挑衅的笑忘着他。你能拿我怎样? 谢云冉气的牙痒痒,可是冷寒玉来江南是他大哥谢云忆相邀,并且双方达成协议绝对不透露冷寒玉来江南的消息。所以不能用同样的方法报复他。谢云冉再次堆起满脸桃花般的笑容,“不都说了冷寒玉是个其丑无比的家伙么,我堂堂畔月楼二当家,怎么会看上个丑八怪!” 我摸摸自己的脸,我丑吗?我丑的话昨天你大哥干嘛看我看得出神?我微笑着彬彬有礼的回话:“凡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清者自清。”抖手甩开折扇,迈开大步潇洒的走出去。 谢云忆刚跟出两步,身后呼啦一堆人围了上来,“久仰二公子大名可否赏脸小酌一杯……” “二公子大驾光临,小店理当请客……” 小二唱道:“二公子楼上雅间请……” 哈哈哈……这么“招摇”,回去了免不了他那保守的大哥又是一顿老生常谈,耳提面命,哼。 回到畔月楼,看到那张和谢云冉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和气质却是完全不同的,谢云忆的脸上永远也没有谢云冉那样鲜活生动的表情,无论是高兴还是生气都是淡淡的,脸上的微笑让人看着却更加觉得不能亲近,那种淡漠的疏离感就像一堵墙,把他和所有人可开。 谢云忆和谢云冉,除了相貌完全一样外,真的找不出一点儿相似的地方,甚至是两个对立的极端。若是叫个不能视物的瞎子遇上,定是打死了也不信他们是双生子。 “冷少堡主。”谢云忆合上最后一页书,气定神闲的的说道。 天啊,两个时辰,整整两个时辰!我随口提了一句闲来无事,他说正巧他要到藏书楼看书,问我要不要一起来,不好驳了堂堂大楼主的面子,再随口答应了。然后便是坐在他对面,陪着他不声不响两个时辰。 “哦?谢楼主可是看完了。”我稍微挺直背脊,略整了整衣襟,微笑着回话。 “怎会看完,这些书中所记都是先贤才智的精粹,匆匆一览难得其中奥妙,我的需时常温故而知新才是。”谢云忆徐徐说道。 再压下心中的焦躁,浅浅喝了一口雨前龙井,放下茶盏。“那是自然。” 谢云忆终于起身,“冷少堡主陪了在下这么久,想必是闷坏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客随主便这句话,我想在我身上算是发挥的淋漓尽致了,再怎么不适应南方的闷热天气,和这些南人的繁文缛节我都没有表现出来。温文有礼的笑道:“也好。” 随他在池塘边走走,顿时觉得清凉了许多,谢云忆虽然掌管着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楼,可是文静的就像个大姑娘,整日里除了看书,便是赏花、赏鱼,就一双眼最忙。 他看其他东西的时候,我便偷偷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藏的很好,表面给人的感觉只是淡定,顶多还有些冷漠。可是,再往深里看却是另一番滋味,第一次在他看一株芍药的时候,我看到了寂寞;第二次在他推开窗仰望玄月的时候,我看到了凄楚;第三次在他刚刚看书的时候,我看到了隐忍。现在,他正投下一步鱼食,看着满池争相觅食的鱼儿,我在他眼中看到了疲倦。 33.-第三十二章 亥时刚过,头上传来瓦片“咯、咯”的轻响,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呵呵,谢、云、冉让我再来会会你! 吹熄了房中的蜡烛,我循着声音的去向迅速跃出窗梁。足尖轻点窗外回廊的栏杆旋身跳上屋顶。前方隔了两栋房梁的淡色身影,在动作中反射着月光时明时暗,那是一件淡黄色的衫子,洒上月华变成了雪白色。 这小子跑得还真快,若是换了别人怕是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我提气一口气,迅速跟上。 谢云冉今天的反应却比往常慢些,我离他只隔一个屋顶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人跟踪,顿住身形突然转过身体。 我没想躲他,大大方方走上前去。故意摇摇头啧声道:“二楼主今晚是纵欲过度伤了根基?这么久才发现在下。”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讨打。 走近了才发现谢云冉的脸很红,即便没像我说的去寻花问柳,也是醉的不轻,亏他为了躲他大哥还跳上跳下的。 “我在自己家里走路,哪会想到竟然有人这般下作,住在别人的家里还窥探主人家的行动!”谢云冉愤愤地道,“冷寒玉,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我大哥达成了什么协议,为什么会住到畔月楼,但是你给我听清楚,若是让我知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管你想害我们畔月楼的人还是想对整个武林图谋不轨,我都会让你后悔和我们姓谢的对着干!” “好,好,别怕别怕,我是不会害你的。”我靠他更近了些,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这小子看着机灵,实则单纯的很,我处处与他作对,也不过是因为,看他生气的样子的确有趣。再想想他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大哥,想到他那双藏了好多东西的眼睛……显然,谢云冉是被他大哥保护的太好了,不禁有点心疼那个把所有事情都一肩承担的人。 “看什么看,离我远点!”谢云冉负气的想转身离开。 “哎!等等我……”我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你喝醉了,别从屋顶上走了。我送你回去,遇见你大哥就说和我一起喝的酒……” “走开!”谢云冉用力甩开我的手,“啊……”脚下没留神绊倒瓦片—— “小心……”我追着他跌下的身子一把拦腰抱住,半空中彼此的身体紧紧相贴,施展轻功和他一同安全落地时才发觉他的手抱的和我一样紧,心中有些惊异有些窃喜,难倒他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或者——只是因为醉酒,不肯先松开手就这样静静的等着,隐隐发觉他的呼吸有些不稳…… “你们……”匆匆赶来的谢云忆看到我和他这个样子,皱紧了眉头欲言又止。 “哥!……”谢云冉突然像触电般的推开我,“哥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和这个混蛋没什么的。真的,是他害我从房顶上摔下来的,所以才……所以才……像你刚才看到那样的。” 谢云忆瞥了我一眼,对谢云冉道:“冷少堡主是畔月楼的贵客,怎么好对人家大呼小叫的?不懂规矩。”顿了顿又浅笑道,“想来今日是和少堡主把酒言欢喝的兴起才忘形,我也不便在这里打扰了。” “大哥……” 谢云忆根本不打算听他弟弟的解释,“只是别再到房上去,我还以为有贼呢……”渐远的声音和靛蓝色的身影一同没入黑暗中—— “都怪你!”谢云冉气得眼圈发红,“这下大哥误会我和你有什么你开心了?以后大哥一定会很讨厌我,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吼完一通转身就走。 “哎……”我这真是得不偿失,一晚上得罪两个。 回想当时谢云忆邀我来畔月楼的情形—— 34.-第三十三章 事情要从我初到江南的那一晚说起。 其实这次的江南之行,纯粹是为了游玩。我虽然是家中独子,不过好在父亲生性豁达,并不强求我为他分担堡中的事务,只盼我再玩几年收了心,性情沉稳些之后便可以接手凌云堡。 一路上为了不引起别人猜疑,我尽量不用武功,可是偏偏半路上撞见一队商人被山贼拦下,这样的事情不稀罕。山贼求财枪了钱货就走,不伤人性命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当时骑着马赶路,附近又无其他的路可走,不得不暴露武艺做一回行侠仗义的大侠。 事后几个商人便和我同行,到了江南他们交了货,当晚以答谢为由带我去了百花楼喝花酒。本就是为了游玩而来,倒也无妨。围坐在小院中的桃树下酒过三旬,明明是满身铜臭的商人,左拥右抱着当红的姑娘,非要学风流才子题诗作画。人的本性总是虚荣。 看完一张张宣纸上满篇的佳人、美酒,实在是无处着笔,于是身形一飘落在桃林间,几个旋身飞纵轻轻巧巧博得满堂喝彩,趁着余兴“冷寒玉到此一游”挥笔而就。敷衍了事。我微笑坐回原处。 “公子高艺令在下心折不已,可否请公子上来一叙?”朗朗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我抬头看去,隔院的二楼上淡蓝色衣衫的男子正等着我的回话。 他身上披着月夜淡淡的清辉,身后灯火阑珊却染不上半分浊气。我看不清他的脸,不是因为离得太远,而是他的脸上从左边额角,至右侧耳下罩着一片云形面具。面具上白底蓝纹,从未被遮住的半边脸可以看到挺秀的鼻梁,微抿的红唇,和对于男子来说偏瘦的下颚。他的肤色被趁得偏白,看起来有几分——冷艳。 “这样耐人寻味,不管是男是女,我自然是有兴趣会一会的。”想着我就直接说出了口。 “耐、人、寻、味……”他有些惊讶的重复着,想必是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至少不会像我这样当面告诉他。 话音未落我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公子——要和我叙什么?”借着酒意我居然伸手去摘掉他的面具。 他的眼中现出不悦,可也只是一瞬,便退出我触手可及的范围。 “冷少堡主。” 他冷冷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微微一怔,他知道我的身份? 看出我的讶异,他似乎笑了一下,继续道:“少堡主远道而来,又恰好在此处遇上,实属得来不易。原本打算尽地主之谊,再与公子切磋一下武艺,没想到阁下竟是个登徒子!” “既然是你请我上来,却不以真面目示人,这就是待客之道了么?”就算我刚刚的举动有些轻薄,在这个不知道是敌是友的神秘人面前,也绝不能低头认错,先输了气势。 “哦?没想到冷少堡主身在关外,却深知中原人的待客之道,那你可知客随主便?”清朗的声线偏要压的十分低沉。 “呵呵,那要看主人家提的是什么要求了?”尽管放马过来好了,我冷寒玉这二十年来还没怕过谁,更别说是个清瘦的公子哥。 他微微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久闻凌云堡的威名,想领教一下少堡主的手段。” “想跟我比武?只是……”我上下打量这一身绫罗满含骄纵之气的男子,笑道:“只是怕误伤了这位——公子爷。” 原以为这样无礼会激怒他,没想到这次他倒是大方的很,淡淡地道:“不妨事,既然是切磋武艺难免损伤。”眼前一花,人竟然已经飞落到小楼后院的梨树上,他的身形随着树枝微颤,却是极稳的。一阵晚风吹过,衣袂轻扬,那身姿,真是——玉树临风。 我自然是不肯落于人后的,跟着落在旁边的一株梨树上,自认也算得上丰神俊朗,这点单看这些年来在我身边趋之若鹜的女子便可知晓。我极有风度的笑道:“公子要和我切磋,至少也得给我知道对手是谁。” 他居然和我卖关子,温良恭谦的语气说着瞧不起人的话,“赢了我,就告诉你。” 笑话,竟然这般挑衅。 不再多话我直接出招—— 不给看脸我偏看,提起真气随着衣袂破空之声,疾掠向他站着的枝头,到对方眼前时手已碰到他鬓边的发丝,将要得手,他忽然一偏头,灵巧的手指如蛇信忽然窜的我的掌心,原来是诱敌,赶忙翻掌欲将毒蛇擒入掌中,没想到他变招速度奇快,抽回右手,左手同时戳向我的咽喉,不得不闪开—— 就在这时脚下借力的树梢向下一沉——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若是我只求再找一个落脚的枝头定会落在下风!就算掉下去,一棵树的高度还摔不死我,但是我要他和我一起掉下去!看他还能有使出什么诡计? 刹那间将大半气力聚于右臂,猛然挥出手扯他的衣襟,他上身向后一仰,我立时抓了个空!但是,想这样就避开?我左脚踏右脚临时借力,再往前一冲,趁着对方还没起身五指牢牢抓着他的腰带,对方不甘心受制运劲向后挣脱,手上绷得极紧登时一松——“哗啦”微紫的光芒凌乱、晶莹的玉石四下散落…… “啊!……” 我听到他一声惊呼之后,迎面而来的是夹杂的怒气的拳脚,身体一边下落,一边招架他的攻击,到我们落在地上的短短距离,他向我挥出了七掌十二拳,连带着肘、膝和脚上出了十一招,三十招,招招狠辣!没想到这一身绫罗、珠玉为饰的贵公子,竟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35.-第三十四章 分开立于两处,彼此都不免有些微气喘,原本对他出重手有些怨怼,不过当我看到他敞开的衣襟,和领口松散处露出的肌肤,不禁脸上发烫。我明白了,他一定认为我是故意的。 见我站在原地迟迟未动,他冷哼一声,“怕了?” 我回避尴尬故意满不在意的样子,“哈,你又不见得一定能打赢我。” “那还不出手?” “只不过……咳,”我清了清嗓子。 “什么?” “我不是有意的……”目光落到他的前襟上。 他低头去看,猛然侧过身,“咳……”学我清嗓子,手上忙不迭的理好亵服的领口,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过意不去,本来都是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怎么就脸红心跳?这架没法打下去,不如就趁着现在和解吧,脚下不由自主的向他走去—— 我陪笑,“刚才的事算我不对,公子的高招在下也领教过了,一时半刻难分高下,不如就此停手,不打不相识,我们交个朋友如何?” 他抬头摘下面具,挥动衣袖间我闻到淡淡清香,对我笑道:“好……” 男子竟有此等容貌?!…… 我那天晚上第一次看见谢云忆的时候,甚至想不出一个能够形容他俊美的词语,那种清冷闲淡中透出的绝艳,不是男子该有的,更不是女子生的出的,若天上真有神仙,他便该是天上的神仙。 那晚的记忆到此为止,兴许是之前的酒喝多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回到的房间,只是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躺在床上,而且浑身散了架一样酸痛的厉害,所幸睁开眼的时候他还在我的身边,就那样恬淡的坐在房间里,自己煮着茶给自己喝。 “醒了。” 没有回头,淡淡的问了句。 “哦,是。”有些头痛。我四周看看问他:“这是那里?” “百花楼。” 昨晚应该是他送我到房间的吧,“谢谢你昨天把我送回房间。” “……嗯。”他手中正往嘴边送的茶似乎顿了顿。依然没有转身,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气氛过于诡异。 我忽略掉暧昧的感觉,加大声音说道:“说来我还不知道公子的身份,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这样太见外了。” “嗯,也是。”他淡雅的应了声,“鄙姓谢,名云忆。” 我随即吃了一惊,怎么没想到呢! 在江南,武功高强、有钱有势的年轻公子哥儿能有几个?最有可能的不就是谢家兄弟?! 诶?可是,不是说谢家老二武功了得么?怎么他大哥也这般厉害?…… “冷少堡主。”谢云忆不疾不徐的道。 “啊?”正走神的时候他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下先告辞了,待少堡主梳洗完毕,我叫畔月楼的人来接堡主到楼中一叙,还望堡主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说话间他已经站起身,头也不回径自走了出去。 这那里是询问,分明是已经替我做了主,不过是知会一声,催我自己洗干净了送上案板,煎炒烹炸悉听尊便。 可是我偏就拒绝不了,自从遇见他,着了魔似的,他说什么我听什么,想我堂堂天下第一堡的少堡主,什么时候这样任人驱使过?莫非是上辈子欠了他? 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敲我的房门,估计是畔月楼的下人来了,我随意应了声,“进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看见来人我一愣,眨眨眼睛半晌才道:“谢楼主,怎么亲自过来?” 来人换了一件碧绿色的衫子,发式也和之前不同,先前是在两鬓各挑起一缕在脑后随意系上,现在是全部都高高系在头顶,还配上一条当中嵌着碧玉的长长发带,随着走动间的轻盈步履起伏飘扬。 “谁叫我要迎接的是堂堂凌云堡的少堡主。”他笑着拍上我的肩膀,斜着眼看我笑笑。 我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 “礼尚往来,应该的。”他接着颇显仗义的说道。 这都那跟那啊,我勉强笑道:“那好吧,烦请楼主带路。” 我们没有骑马坐轿,他就领着我一路走到畔月楼,这个人还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不过一个时辰再见到就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时下是四月中旬,他从腰间抽出把扇子,边走便摇,速度还很快,昨晚和今早看起来那样沉静的人,竟然一转眼就变了个样。而且,他脸上小痞子样的笑,就没退去过,眼珠还一直转,东拉西扯中时不时的,探探我的口风。 “那个,昨天晚上……”这会儿好似有些难开口,想必是要问那件事? “呵呵,昨晚是我喝多了,手下没轻没重,作出另楼主难堪之事,不过楼主请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让第三者知道。” “啪”!他手中的折扇应声合上。脚步随之停住,他紧握住折扇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他狠狠的瞪着我,红润的唇瓣开阖了几次,终是什么都没说,重重的哼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 不知道他突然生的什么气,难道我这样说也错了吗?无奈的跟在他后头。 直到进了畔月楼,我大吃了一惊!怎么会有两个谢云忆?! “大哥,人我带来了。”压抑着怒气说完,穿碧绿衣服的谢云忆愤愤然的走了。 “你们……”我看看仍穿着蓝衣的人,再看看绿色的背影。难道是…… “是双生子。”他淡淡的答道。 嘿!我怎么就这么就这么笨,之前竟然没想到,明知谢家有两兄弟,前后两人性格相差这么多,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得人家当面解释是双生子! 等等……我好像,知道刚才哪里说错话了,他该不会……想到那种事上去吧…… “冷少堡主?”我又在谢云忆面前走神,该死! 他笑道:“刚才那个是我的二弟,叫做云冉。” 36.-第三十五章 自从有了那个难以启齿的误会后,我和谢云冉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同时我和谢云忆暧昧不清的相处方式也拉开序幕。明明没怎么着,我对着这两兄弟的时候却总觉得有几分理亏。 再然后,发生了一件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话说那一日,谢云忆邀我到江南最有名的酒楼——醉翁亭去做客,说是亭,只图名字风雅,其实这里是个三层的酒楼,第一层的大堂就比其他的大酒楼、客栈高出两倍不止,内侧左右各有一节楼梯,楼梯没有它的大堂那么排场,但是很精致,均是紫檀木雕花,一边是龙纹一边是凤纹,取龙凤呈祥之意。尽显江南玲珑婉约的风韵。 楼梯上去便是二楼的雅间,店小二在前面殷勤的领路,谢云忆跟后面,我走在最后。关外的确没有这般奢华又秀致的地方。小二把我们领到名为“无射”的雅间,我眼睛略略一扫,从右首起的确是第六间,不过这间也是最里面的一间,最为安静。 小二谄媚的道:“云公子,掌柜的特点交代您喜欢清静,这里最适合了。” 看来这公子爷还是这里的常客。 “嗯。”谢云忆淡淡应了声,掏出一定银子给店小二。 呵,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刚才一进来时候,这个店小二飞快的迎上来,其他跑堂的都用又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看他了,继而叹息自己下手不够快,那定银子够普通人家花销一个月了。 小二退出去后,谢云忆熟门熟路地撩开房间内侧月亮门上半透明的水粉色纱帐,原来那里面还有一间临窗的房间,窗边有张给两人对饮的小桌,另一边还有睡塌,墙上的字画都是以兰为题,整间屋的气氛很温馨。 不过……似乎太过温馨,像情侣调情的地方。 “我们坐这里吧。”谢云忆的语气仍是淡淡的,可是却没给我反驳的机会就径直坐下。 我想起刚才小二称他“云公子”,问道:“难道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份?” “恩。”谢云忆轻轻点头,“这件事不便给他们知道。” 他这几日只要出门就带上那张云纹面具,他脸上的表情我看得不是很清楚,猜不出他的心思。 “我可不可以和你商量件事?”我试探着提出要求。 “什么?” “可不可以,把面具拿下来。” “啊?”他的眼中有些许讶异,顿了顿,我刚想收回要求,他垂下眼眸,伸手摘掉了面具。 这个时候又听见那店小二的声音,老远就殷勤的喊道:“云公子,您的雨前龙井沏好了!”脚步声都带着欢快,乐颠颠的跑进来,掀开里间纱帐那一刻还是笑容可掬,待抬头看见谢云忆,立马呆掉了,慢腾腾的挪到我们的桌前,结结巴巴的说,“云……云公子?” 谢云忆呼出的一口气有些悠长,好似竭力不让人看出的叹息。这个男子的确是很漂亮,在青天白日里看他,就好像那份天气的晴好,恰到好处地给他那有些阴郁的美镀上了一层神采,让人更移不开眼。 不过,那店小二的确过分,我长的也不差,怎不见他看我的时候晃了神?定是对谢云忆那魅惑的脸有了绮念! “放下茶,给爷看看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吃的!”我对他喝道。 “是、是,这位爷小的这就给您拿菜牌。”小二赶忙回过神,点头哈腰的说。 “不必了,”谢云忆道,“就给我们来个醉翁亭招牌西湖醉鱼,再来个烤乳鸽、白玉珍珠贝、凉拌水晶肘花、两笼蟹黄蒸饺,一坛花雕。” 店小二早恢复了常态,迅速报了一遍谢云忆点的菜名,又小跑着下楼准备。 我四处看看,没话找话的和谢云忆说道:“不知道楼上的雅间是不是和这里一样。” “不是。”谢云忆的眼睛望向窗外,“楼上是供客人留宿的。” 我随口接到,“没想到这么奢侈的地方还做客栈的生意。” 谢云忆看看我,没说话。眼神不自觉的向旁边睡塌瞟了一眼,低头。 啊!我真蠢,现在明白楼上客房是干什么用的了。这里的老板可真会做生意,那些个不方便去妓院的官员,和私会情人的都可以在楼上解决。 37.-第三十六章 不一会儿,小二就把满桌的菜上齐了。谢云忆吩咐他没事不要进来打扰。 我看着桌上的菜肴道道精致,堪比工艺品。可是这些却阻不断我和谢云忆独处时就会产生的胡思乱想。 他替我倒酒,纤修的手指莹白如玉。 “你的手可真好看。” “……人不好看么?”过了片刻,他似是应承、似是挑衅,轻笑中带着些许嘲讽说道。 “不,不是。对不起是我失态。”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低下头,原本两步之遥的距离缩短成呼吸可闻,我愣神的时候,他曲起食指挑起我的下颌,“是么,我看看。” 谢云忆竟然像调戏大姑娘一样对我,火气顿时冲上脑门,一把扯过那只惹祸的手腕,腾地起身一鼓作气把那个笑的可恶的人压到墙上,危险地眯起眼压低声音说:“谢云忆,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把你怎么样!” 谢云忆仰起脸,“那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谢楼主,你在玩火。”我报复似地狠狠吻住他的唇,同时箍紧他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是他竟没有挣扎,而且……很……深情的回应……不忍再对他粗暴,不过我要罚他,恰到好处的咬了一下那柔软的唇瓣,满意的听的对方煽情的呻吟,他刚不悦的向后挣脱,我按住他的后脑,笑着抓住他逃跑的舌尖,继续品尝整齐的齿列和光滑的上颚……被舔到上颚会痒,原来谢云忆是很怕痒的…… 许久,我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他,他竟没了方才挑逗我的勇气,红着脸大口大口的喘气,不敢抬头看我。我心情大好,撩起一缕他脸颊旁的长发,想继续逗弄他。 突然,门被人推开,谈不上破门而入也绝对谈不上客气,我们之前竟然都没有察觉有人接近。 来人一行四人,一人径直进了里间,其他三人外面守住出口。四人均身手不弱,尤其以进来的人武功最高。 “呦呵,两位倒是挺有闲情,离天黑还早着呢。”这人黑瘦的一张脸满含嘲讽的笑着,一身黑衣将高瘦的身形显得精劲。两眼的厉芒不时的看向低头躲在我身后的谢云忆, “这关你什么事?我还没问你为何不请自入呢?”虽然我不想在谢云忆的地方以他客人的身份惹事,但是也不会因此委屈求全。 “你不是当地人。”黑脸瘦子可定的说。 “那又怎么样,欺负我是外来的,你就可以随便登堂入室?哼,看来我今天非要给……” “住口!”谢云忆一手拉开我,迈开大步走到我身前,笑意盎然地对着黑瘦子叫道:“冯大人,不知何事劳动您的大驾光临,真是——不、胜、荣、幸。”原来这人是是个吃公家饭的,怪不得如此嚣张。不过谢云忆这话分明说的是:不甚高兴——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对方显然开始时没认出我身后的人是谁,这下突然识得庐山真面目,加上绵里藏针的话,表情明显滞了一下,然后才讪讪的道:“原来是谢楼主在此,哈哈,失敬、失敬,进来前只听店家说里面是一位云公子,没想到竟是谢大楼主。” 谢云忆仍是面目笑容,但眼中却一直是种近似憎恶的神情,看来相当讽刺。“那么,现在冯大人可否告知在下,您突然出现在我的地方有何贵干吗?” “扫了谢楼主的雅兴是在下的不是,”我微微侧过身,这人真是惹人厌,说话时还瞥了我一眼,“不过,在下却有要事。” “哦,可是与我有关?”谢云忆撇开不悦正色问道。 “这倒不是,”冯大人谈起公事也一本正经,“不过谢楼主何许人也?我也不必瞒你。我的这趟差事是圣上直接交代下来的,京城附近的各个州县的加急文书,下旨追查宫中的失窃事件。” 谢云忆奇道:“宫中竟也会失窃?” 冯大人哼笑着点头,“这就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前几日有个名为冷寒玉的贼子,”我徒然精神一震,怎么跟我扯上关系?!“潜入宫中独独只盗走了皇上的一条紫晶带,搞得禁卫军无端被责罚不说,还害得我们大伙整日为他奔波,天下间的奇人异士有能自由出入皇城者,原也不算稀奇,这你我都是知道的,可那人偏偏和皇上也挑明了,这不明摆着为难大伙!” 谢云忆看看我,又对冯大人问道:“那又怎么知道那人叫冷寒玉的?” 冯大人气氛的道:“那家伙居然还留了个字条说:冷寒玉到此一游!” 谢云忆一副了然模样,“原来如此。” “谢楼主,”冯大人从刚才和谢云忆说了两句话开始,就很不见外。“这件事情我虽然一五一十的跟您说了,但是您也不要再对他人提起,虽然不算秘密,但皇家的事还是隐晦些的好。” “那是自然,”谢云忆保持修养地浅笑道,“冯大人放心。” 见我神色不悦,黑瘦子贼贼的笑道:“那在下便不打搅了,二位继续、继续。”转身出门时还不忘带上门。 38.-第三十七章 谁知道,没过多久这件事情还是流传出去,就连说书先生都拿来赚铜板。 为了躲避追查,谢云忆继续把我留在畔月楼,并且约定由他出面帮我查清此事,期限为半年。 不过,冷寒玉岂是平白被人冤枉的?应承谢云忆是一回事,这不代表我不自己行动。前些日子已经证实了我见到谢云忆那日,从他腰间扯断的玉带,也叫做紫晶腰带,据说世间共有两条一模一样的,是前朝皇帝特地做来,其中一条封赏给一名救驾有功的异姓王,以彰显他对皇家的恩德。 回想皇宫失窃正是我醉酒的当晚,这两件事说来蹊跷,并且那张写有:冷寒玉到此一游。的字条竟然也到了失窃现场——当日……谢云忆的嫌疑最大! 所以,我今天晚上就要一探究竟。 躺在床上等到了二更天,这个时候是人睡的最熟的时候,我悄声起床走出房间。 月光如洗,洒在屋梁院落,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翻过两座屋顶便到了谢云忆住的东院,畔月楼的主体是一幢七层的楼,是坐落在最前方的招牌建筑,楼后方是谢家的整个大宅,范围堪比皇帝的行宫。 谢家大宅坐北朝南,谢云忆住的东院在东北角,是最清净的地方,如若不是特地要来,是怎么走都经不过这里的。 望见那人的房间时,我小小的吃了一惊,都这么晚了,正常人早就睡的跟死猪一样,他的房里居然还亮着灯?提起真气施展轻功,加倍小心的纵跃到他卧房顶,一个翻转倒挂在窗外的屋梁上,整套动作轻的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声音,唯有垂下的发梢随着夜风荡来荡去—— 在窗纸上点开一个破洞,射出来的一束光格外的亮,刚对着光看进去有些刺眼,稍稍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面的情况:谢云忆端坐在书桌前,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起正在写着什么。 我看进去的窗口在他的左前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落笔的地方是一本本的折子,而且墨色是红色,他有时奋笔疾书、有时略停顿思考,我隐约可以看见几个笔画简单的字,他正翻开的这本开头写的是:……畔月……月开……明细……及江南…… 畔月楼当月开销明细,及江南各分堂收支? 原来谢云忆晚上不睡觉就是处理这些公务?那他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做?作出一副闲庭信步,淡泊名利的样子,难道……是专门给我看? 很快的批阅完这份,又拿起另外一份,这份折子的内容应该是畔月楼的货运生意;接下来一份是收购某地的地契…… 约莫快四更天的时候,就在我以为他终于批阅玩所有的折子,要去休息的时候,他从床内测箱格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锦盒,放在原先批阅的书桌上打开,锦盒内装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本手记。 谢云忆对着手记的时候,完全没了方才处理公务时的爽利,变得有些沉郁,就像是平时看到他,不经意透露出的那种让人猜不透的感觉。 研开黑色的墨汁,写字的人依然坐姿端正,神情审慎,只是写字的动作慢了许多,一笔一划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写在心上。 然而,渐写渐露愁容,好似笔端无数的心绪想要与人倾诉,却无人能解,只得不甘之下寄予丹青。 他到底在那本子上写了什么,我是真的看不清楚了,那娟秀清瘦的字迹比刚刚的朱批小了好多。 我微微摇头,从怀中摸出一支细小的竹箫,待谢云忆要将那视若珍宝的手记收起,箫口对着他的房中吹出一缕轻烟—— 那人才迈出第二步,身体便慢慢软倒下来,我推开窗顺势掠到他身边,在他倒下前堪堪接住他的身子,放在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心知那本手记中必定是及重要之事,而且很可能无关畔月楼,是谢云忆的私事,如果是隐私我就更不该看,可是——我的眼不由自主望向那明明昏睡过去,却仍深深皱着眉的男子,不甚明亮的光线中,本就过于白净的脸色显出病态的苍白,这人的个性清高,此时此刻便有高处不胜寒之感。无端端的便想去怜惜一个男子。我又怎忍心不看,不去了解? 翻开装帧精细的纸张,跃然眼前的内容着实让我惊讶—— “那一晚,是我第一次见他。但畔月楼与凌云堡世代都在武林中分别称霸南北,是竞争对手。为此,两方随时都会注意对方的情况,所以我对这位少堡主自然是不陌生的,不过,他就站在我面前的感觉又是不一样的,很不一样。 原本以为北方的男子都是如印象中那般的粗犷豪放,可是眼前这个男子却不同,举手投足皆风流俊雅,他的眼角唇边总挂着笑意,可那笑容却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和同桌几个人始终保持着客气的疏离。 果然,人如其名——寒冰为骨、瓘玉为貌。 从看见他第一眼,便有了一种无以名状的心绪,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了这个人,今生便是为了寻他而来,竟然……想留住他。 于是——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有了那一层关系,就更想要记住他,让他在我生命里停留的长些,所以事后才连夜潜入皇宫,盗走宫中那条和我当晚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紫晶腰带。这样做一来可以嫁祸那个人,借以让他留在畔月楼;二来可以掩饰那天发生的事,若是让云冉见到被扯断的腰带,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路扯出我和那人的事情。 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唉,半年,只要半年……我没法记住他一生一世,这样的我怎敢奢求让别人爱我一生? 虽然心里那样喜欢他,可是平时对他那么冷淡,那人应该看不出什么端倪吧,若是他有一日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会厌恶的吧,同为男子,我却对他生出爱慕,而且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和他发生了那种事……他也许会恨不得亲手杀了我…… 不过没关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并不后悔。………… 半年,太短。 为什么我生来就不曾有过完整的记忆?不管什么事情短短半年就会在记忆中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我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我爱他,我爱冷寒玉!为什么我连记住他的权利都没有? 日日对这他,却不敢跟他坦白,好苦。 毕竟……半年后我会平息所有事端,会还他自由,还他清白,呵呵,始终还是要忘了么? 冷寒玉,在你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丝对我的情意?即便只是不经意的想起也好啊,我为了了解自己以前是事情,会在忘记它们之前一桩桩一件件的记录下来,可是没当翻开以前的手记,就再没了当时的感觉,只是会更加的淡漠,更加的绝望。我好害怕,这种感觉就像灵魂慢慢的被掏空…… 寒玉,尤其是我遇见了你之后,心……好痛,你,听到了吗? 寒玉 寒玉 寒玉。” “……我,听到了。”不由自主的低语,然后指尖轻轻的抚摸他的脸颊,不知的对谢云忆说还是对自己说话,“原来……是你……” 39.-第三十八章 得知谢云忆对我做的这些事情,起先是震惊,可我不恨他,竟是恨不起来,我何尝对他没有那番情愫?只是……不恨归不恨,怨还是有些的,既然他说他喜欢我,就不该瞒着我那么多事情,为何不来问问我对他的心? 他并非是丝毫察觉不到我对他的心意,而是为了那半年就会失去记忆的怪病故意疏远我,这叫我如何去戳破我们之间的这一层窗纱? 合该是我要为这小傻瓜伤神。 想要知道云忆的事情,自然要去找云冉。 表面上是谢云忆对谢云冉如何如何的严格,看似谢家二公子有些害怕他大哥,可是实际上他们的关系要比一般的兄弟亲密许多,二人在诸事上多多少少都有些心意相通的表现,虽然性格南辕北辙,但心照不宣的配合总是恰到好处的。 而这次,当我找到他的时候,谢云冉又给了我一个意外,他不但没和我抬杠,没有问我是如何知道他大哥每半年便会失去记忆一次,而且还乖乖的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他说:“我和大哥的怪病是相继而生。”说话间的表情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低沉,听上去让我不禁随着他的感伤而感伤。 更惊讶的问道:“你也得过怪病?” “嗯。” 谢云冉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记得母亲尚在人世的时候曾今说过,我和哥一同出生时,两个孩子竟都没有发出半点儿哭声,而我的眼一直都紧闭着,身子也一动不动。哥睁着眼四处看,小手小脚不停的挣着,嘴里还啊啊的叫,好像是找什么东西一样。稳婆和满屋的丫鬟吓的不知所措。” “还有这等怪事?”我不禁问道。 “是啊,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 我摇摇头。 谢云忆轻轻一笑,“说来有些恶俗,正巧这时门外来了个游方道人,自称姓阎名君,说是能解屋内主人的燃眉之急,我爹急得焦头烂额,有一丝希望也断不过放过,于是叫了那个道人进来。” “然后那道人治好了你和云忆的怪病?” “不完全是,那道人不知给我们施了什么法术,虽然让我能说能跳,哥哥不再狂躁不安,但从那日以后哥的性子却变得十分沉闷,失忆的病症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开始发作。” 我心念一动,问道:“那道人既然能治你们的怪症,是否料到云忆日后会得失忆之症。” 谢云冉没说话,隔了片刻轻轻点头。 我心中稍松,喜道:“他是否说过有什么办法可以医治?” 谢云冉沉吟着看看我,反问道:“如果有能治我哥病的东西,你无论如何也会为他寻来吗?” 我坚定的点点头,“是,不管多难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尽我所能替他找到良方。” 谢云冉微笑着吐出四个字:“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我微微一怔问他,“那是什么?” 谢云冉摇摇头苦笑道:“我要是知道那是什么,早就为他寻来,何苦让他这些年来独自承担痛苦。” 我想着那道人莫名其妙的药方,不经意的随口说道:“想必你也不好过吧。” 谢云冉突然抬眼看我。我才察觉自己竟然在关心他,难道是爱屋及乌么?看着那张和另一个人几乎完全一样的脸,我想,偶尔主动让步,和这个人好好的相处也不是那么难。 “同去寻那‘独一无二’如何?”我略带玩味的笑问。 “嗯?”谢云冉先是睁大灵动的眼探究的神情,但只片刻就爽快地答应:“再好不过!” 一拍即合!我们约定待各自稍事准备,两日后的清晨就出发。 谢云忆对我和谢云冉的冰释前嫌很是不解,到我们出发前谎称是一同游山玩水去,谢云忆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生怕我们是相约到无人阻止的地方去决斗,在云冉的再三保证下才无奈的答应。其实我明白他是因为太爱这个弟弟,才时时担心他,所以临行前背着云冉也对他保证过会照顾好这个弟弟。 所以,从离开畔月楼这一路上,吃、住、行都是按照谢云冉的喜好,好在这小子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自从答应两人同行,就没再耍少爷脾气和我抬杠。 我和他都觉得这个“独一无二”是药名的可能性大些。所以,决定先到苗疆找药王打听一二。 天下间的各类的圣药、奇药、毒药、蛊虫,但凡是和药物沾上边儿的,药王门或是记录在册或是历代门主口耳相传,若我们要找之物真是一味药,想寻到线索就非药王门莫属。 苗疆路途遥远,尽管我们二人轻装快马,也足足一个月才赶到药王门。 刚进入药王门的范围,便是一片满布瘴气的密林,苗疆本是蛇虫横行之地,这密林中却是无半个活物,尽是古树荆棘,茂盛的树冠遮住大部分的阳光,阴森的暗影笼罩下,地上裸露的树根和腐枝枯叶像从地狱中生出般恐怖,且散发着恶臭的味道,空气在这里好像随时都可能凝固,闷热缺氧却仍要运功抵御毒瘴,让人烦躁不安,一旦产生幻觉就会走火入魔! 谢云冉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小心!”眼看他伸手去抓身边的藤条,急忙搂着他的身体往怀里一带,可他的指尖仍勾了一下藤条,只见暗紫色藤如蛇般“嗖”地甩过头来就要缠着谢云冉的手臂,我顺势踢出一脚,藤条的准头被踢偏,谢云冉惊慌的抽回手,没想到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唰唰”声四起,骤然四面八方同时飞快的钻出无数条荆藤,“走!”我大喝一声,足尖点地——谢云冉在我怀中配合我的动作一起发力,两人登时跃起三丈有余,脚下荆藤擦着鞋底霎时结成一张坚韧的网,藤上倒刺清晰可见。 纵身的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可以安全落脚的树干,无暇开口只管提气向下击出一掌借力,谢云冉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扬手掷出一枚绳镖,顺着绳索的拉力二人毫不费力落到树上。 脚刚站稳,我听到谢云冉微小的抽气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才缠着藤条的树后,竟然躺着几具黄绿色骷髅,谢云冉掏出一枚菱形飞镖斩断其中的暗紫色藤条,“噗”地藤中静溅出几滴血水,“这些东西竟然是靠血肉滋养生长的?!” 我点点头,“想必是药王门刻意养殖,用来防御外敌的。” 谢云冉不屑的哼了一声,“邪教果然就是邪教!做得出用人命来养这些龌龊东西!” “这话在这里说也就算了,毕竟我们这次来是有求于人。” “知道!”谢云冉白我一眼,继续往前走。 穿过密林,我和谢云冉终于到了药王门外,还没来得及歇歇脚,又蒙上一头雾水。 40.-第三十九章 走上台阶刚要叫门,大门应手而开,门内空空荡荡。 我和谢云冉互看一眼,小心的进了大门,一路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拦,直穿过庭院到回廊处,廊内赫然倒着一具尸体! 鲜血自他身后的方向淋淋沥沥洒了一地,身上开了几道血口子,致命伤在心口处,前后相通的一个血窟窿,显然是被凶器从后方穿胸而过,而且伤口不大,又无近身搏斗的痕迹,凶手一击即中立刻抽走兵器,那么凶手用的应是绳镖!看着装此人应是药王门的弟子,却为何在药王门中死于非命?心中一颤,难道药王门其他人也……! 拉起脸色难看的谢云冉,“快到里面看看!”如果真如我所想,整个药王门被灭门,我们要赶快离开!否则以我们现在的情况绝对难逃杀人的嫌疑。 凌云堡在武林中素来不算善类,虽然不会无端与人交恶,但若有人敢犯凌云堡绝对三倍奉还,再加上历代秘传的独门神功,更让凌云堡子弟在江湖中横行无忌,可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家,在凌云堡势力之下的北方诸门派,虽然表面上以其马首是瞻,背地里想取而代之的也不乏有之。相比凌云堡畔月楼的声誉是好很多,原本我和谢云冉一道还可避些嫌疑,可偏偏有死者死于谢云冉的趁手兵器之下…… 谢云冉迈进药王门正厅的一只脚像踩到猫尾巴一样迅速的收回来,明显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倒抽一口凉气,到处都是尸首,多数是一刀毙命! 我们跑进来看到的便是这座修罗场! “冷寒玉!”突然身后一声断喝。哐当一声大门被关闭,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潮般涌出。我和谢云冉惊愕之余竟没留意到周围有埋伏—— 心道不妙,果然刚和谢云冉转身就听那人接着道:“你竟然丧心病狂屠杀药王门满门!还花言巧语蒙蔽畔月楼少楼主和你一道行凶,简直无法玩天其罪当诛!” “那里来的疯狗在这儿乱吠?!”我还没反驳没想到谢云冉却先忍不住骂回去。“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随随便便人家说两句就陪着人家大老远杀人放火来了?!你他妈栽赃嫁祸也想点儿新花样行不!” “栽赃嫁祸?”那刚才说话的白脸汉子从包围我们的人群中踱出,边走边掏出腰牌,“我乃是大内禁卫军统领胡昭。冷寒玉,自从你进宫盗走紫晶腰带公然挑衅朝廷,就该知道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你以为就凭你凌云堡的那点儿势力就可以胡作非为?未免太天真了!” 原来这些人都是大内亲军,怪不得刚才隐藏的那么好。心里大略有些明了。我冷笑道:“这里里外外的死尸,不会是你的杰作吧?” 胡昭不屑的哼了一声,道:“我才没那闲功夫做你们这些武夫做的事情,你也不必扯开话题,今日无论你认是不认,人证俱在本官拿你问罪便是!”倏然一挥手,“放箭!” “闪开……”脚尖一挑地上的钢刀已落在手中,我挡在谢云冉身前,腕上运劲霎时绽开一团银色刀花,如蝗的飞剑沾到便被嗑飞,谢云冉在我掩护下双手同时打出暗器,百发百中!对面的弓箭手应声而到。但是一人倒下马上就有其他人接替位置,好在身后是堂屋没有伏兵,不然真是招架不住,一时间两方相持不下。 胡昭看着我们露出笑意,像是猫在玩弄已经抓住的老鼠,若不是顾忌谢云冉,就算是冒险一试我也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胡昭好像看出我的心思,竟然笑容更盛,他抬起握拳的手,忽然五指张开,我突然感觉到眼角被上方一道细微锋利的光刺痛—— “天蚕丝织成的网,加上淬了软骨散的柳叶刀,看你们如何逃?”胡昭好整以暇的说到。 那张网的丝线竟然是半透明的,不到近前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小小的刀片虽然稀疏缠在身上却如何躲得开? “哼!说你卑鄙你就越加无耻,小小一张网敢跟本少爷叫板——”谢云冉停止射击快速的说道,可是我无暇分神看他在做什么。“给我有多远滚多远!”话音未落一件事物冲天而起,接着身后一阵衣袂迫风声,我感觉谢云冉快速的旋身,接着是四声紧密相连的惨叫…… 头上的网被飞起的事物冲飞—— 执着丝网四角的人变成四具尸体摔在地上—— 胡昭登时张大眼睛,退后两步。 一众弓箭手恰在此时陆续放完一梭箭,想来是计划好的网罩住人后便停止放箭,所以,这时所有人都顿了顿…… “走!” 谢云冉拽住我的胳膊,我一提气跟他同时到了屋顶,随手挡掉为数不多的几只箭,对着胡昭来了个胜利的笑容。 眼睛扫到刚才站的位置,才发现地上一具无头尸体,原来,刚才那小子竟砍了一颗脑袋丢出去,怪不得对方看傻了眼。 41.-第四十章 暂得脱身之机,我和谢云冉都不敢松懈,巴不得除了双腿再生出一对翅膀,一众大内亲兵乍逢突变只是停滞片刻便全力追缉,胡昭领头骑着一匹健硕黑马,入眼便知是千里良驹,身后的亲随和他仅差两三个马身的距离。不愧是皇帝眼皮低下当差的,果然是训练有素且心思缜密,竟然在药王门外的树林里备了马,这些先骑马追来是还沿路留记号,我和谢家小子想停下灭口都不行,可怜这两条腿的人要跟四条腿的畜牲比脚力! “我们往树林里跑!” “那不越来越往山上了吗?”谢云冉有点儿喘,不情愿的说。 “你觉得他们山下能没埋伏?”我挑眉戏谑的问。 谢云冉习惯性的瞪我一眼鼓起腮帮子。 眼睛瞟到旁边林子有能落脚的地方,扯住他的胳膊便飞奔过去。“嘶……”那小子短促的倒抽了口气,清秀的眉扭成一团。 嗯?心里正有些疑惑,后面的追兵大喊:“不好!别让他们往树林里逃!” 嘿嘿,这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果然,等他们下马追进的时候已经被落下老远,彼此只隔着重重树影远远望得见模糊的身影。 哼,我得意的勾起嘴角,几个闪身便完全看不见了。 谢云冉从进了树林始终没吭声,我仔细一看他的脸吓了一跳,满头的冷汗不说左边的小虎牙死死的咬着发白嘴唇,“你怎么了……喂……” 谢云冉刚转头看我一眼便垂下眼皮倒在我身上…… “谢云冉……谢……”扶住他的时候,只觉得触手一片冰冷的湿粘,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定是受了不轻的伤,竟一路忍到现在。 蹲下身把他轻轻放低,翻过他的身体时,看见整左边大半都被血湿透了,几条红线越过腰带躺倒下身,受伤的源头一片模糊,竟然还插着箭头,但皮肤外面只剩很短,其余的部分应该的他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削断了。 连忙点了他周身大穴,匆匆撒了些伤药,我抱起谢云冉去找适合疗伤的地方。 不多时,我把他带进一个较为隐秘的山洞,升起火堆撕开他衣服的时候,才幽幽转醒。 半睁开眼睛第一句话竟紧张的问:“你要干什么?” “你以为呢?”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情况,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谢云冉眨眨眼,看了我三秒钟才发现我手中烤红的匕首,“你要帮我拔箭?” “废话。”嘴上枪了他一句,但是不难看出他脸上的惶恐,我想他是有些怕。于是放柔声音安慰道:“算你小子走运,没伤到筋骨。” 谢云冉低下头不说话。 想了想试着问他:“你……怕疼?” 谢云冉头垂的更低,闷闷的“嗯”了一声。 我无声的叹了口气,同时在他身边坐下来,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趴上来,“过来陪我说说话。” 谢云冉及不情愿的照做,攥住我衣角是手指节都变成了白色。 我正想着要找什么话题分散的他的注意里,谢云冉却先开了口:“紫玉腰带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吧。”不是疑问而是确定。 我握住匕首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没等我回答他的下一句话又问出:“我猜那东西不是你拿的,对么?” 气氛有些凝重,我半晌才吐出一个字。“对。” 谢云冉的声音却是少有的平和:“能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怎么回事么。” 我点头,“嗯。那天我和你哥初见……” ………… “原来是这样,”谢云冉的神情里有我看不懂的黯淡,“怪不得那晚他彻夜未归。”他的眼定定的看着我,那里面有幽蓝色的火焰,仿佛洞察一切,仿佛带着嫉妒?竟让我和他对视的目光心虚的移开,也是同时把手上早做好准备的匕首一剜——谢云冉意料中的一声惨叫,带着倒钩的箭头和着血掉在地上。 上药包扎的过程谢云冉都紧紧的闭着眼忍痛,直到我手上的动作停止了好久,才吐了口气缓缓睁开眼,叹息似的轻轻说道:“不要怪他……” 我有些恍惚,随后才明白他说的是谢云忆。 谢云冉继续维持着趴在我腿上的姿势没有动,仍然是缓缓的说着:“你知道他是从来不喜欢主动和别人搭讪的,你明白是吗?” “我……”是的,我知道他是有些喜欢我的,可是我不懂,既然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还能一次一次的出卖他?!起初在宫中对我栽赃嫁祸,现在……虽然我和谢云冉都不提起,可是谁会对我们的行踪知之甚祥!“我不明白!” “他有他的苦衷,”谢云冉急切的说道,“很多事你不了解,我讲给你听好么。” 他用渴求的目光望着我,好像一下子脆弱了好多,我无法拒绝那张脸孔呈现出这样哀伤的神情,轻轻的点头。 42.-第四十一章 “你可知道为何畔月楼会有一条和皇帝一模一样的紫晶玉带?”他似是嘲讽的自问自答,“那是因为我和哥哥同样有着皇族的血统。” 微微愕然,看着他清亮的眼眸逐渐深邃望进遥远的夜空,听他继续说下去。 “说来又是老套,父亲是前朝太子的遗孤,皇城被攻破太子殉国,父亲被太子太傅带到民间。 十六年来,太子太傅筹划着复国大计,笼络了当时的一众隐匿民间的太子党,决定从江湖势力着手推翻现今的朝廷,所以与畔月楼的老楼主联姻……” 谢云冉淡淡一笑,落寞中带着些许得意,“谁知道我那生性多情的父亲,对我那美貌绝伦玲珑剔透的母亲一见钟情,说什么也不肯为了江山拿美人冒险,生生的拒绝了太子太傅的复国大计,决计要和美人长相厮守。呵,内讧都起来了计划肯定不可能成功,但是太子太傅笼络前朝大臣和江湖势力的行为朝廷怎会收不到半点风声?” “那么后来是……” “后来,我的父亲和外公仗着多年来畔月楼的江湖根基和朝廷中一些关系,提出和当朝皇帝和谈。当时朝廷根基不稳,皇帝恐怕牵一发而动全身,便应下了。 和谈中,我父亲承诺永远不再提起前朝之事,只求世代子孙平安,皇帝为了安抚父亲,也就把紫晶腰带其一赐给畔月楼,彰显谢家子孙荣耀。承诺畔月楼与朝廷世代交好。从此畔月楼的声势一时无二,财路广开生意遍布大半个中原,但同时也受到了朝廷的挟制,成了朝廷控制江湖势力的助力。 父亲与外公周旋与江湖和朝廷之间着实不易,而畔月楼传到我哥哥手上时他才只有十五岁” “是啊,还是个孩子就迫不得已独立支撑大局。”想来我十五岁的时候还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疼着,那时的谢云忆却父母早逝,带着弟弟讨生活,怪不得怪不得他看来总是有那么多心思。时常还带着面具出门是否怕无助的时候被人看穿? “那日我哥到六王爷府中赴宴,六王爷一直对我哥有非分之想,一夜未归着实急坏了我,没想到竟然和你在一起,所以后来我才那么讨厌你,其实这事既然我哥愿意也怪不得你的。”谢云冉微微笑着。 “我……”脸上有些发烧,不知该接什么话合适。 谢云冉不以为然的说:“若是你不是先认识我哥,或许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他突然有些哽咽赶忙转过头去,顿了顿才微不可闻的接下去,“……也会喜欢上你的……” 谢云冉的肩膀一直在微微抖动,虽然没有出声但是知道他在哭,但却没有勇气安慰他……我对他并非无知无觉…… 忽然,谢云冉把染血的外袍一挥,掩灭了火堆。我还没反映他要干什么的时候,身体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借着星光看见那双带着泪花的眼眸祈求的看着我,“就这一次……把我当成他……”还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唇、便被柔软的同类封住……吻着咸咸的唇角,不禁湿了眼眶,身在这今日不知明日的境地何须欺骗自己的心意?绵长深吻过后的喘息中,我清清楚楚的对他说:“为何要把你当成他?” 谢云冉尚在错愕中,我抱他跨坐在自己身上,轻轻褪下彼此的衣物,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从微开的唇吻到柔软的耳垂,心疼的轻轻含着模糊了声音,“为何要把你当成他,现在我抱着的是云冉……” 心潮澎湃头脑却是无比的清晰,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不想阻止,一路沿着温柔起伏的曲线肆意纠缠……引诱对方发出忘情的吟哦,颤抖着渴求更多……合而为一的时候疯狂的索取对方……扭动的腰肢引来更狂热的深入……直到满目绚烂…… 天微明时,两人才带着餍足的倦怠沉沉睡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午时。身边的人也不见了踪影,探手一摸铺在干草上的衣衫是凉的,显然睡在那里的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骤然起身冲向洞外,明媚的阳光顿时洒了一身,不远处,穿着淡黄色中衣的少年正被对着蹲在地上,手中不知忙着什么。 定了定心走过去,看见谢云冉正架起火堆,旁边放着剥了皮的蛇肉?而且洗的干干净净放在盛着水的……锅里?那个被当作锅用的是瓢形的不知道什么植物的那个部分? 谢云冉看了我一眼,以他大哥的招牌表情淡淡的说:“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那个……你怎么会……”我突然发现自己结巴了,努力清清嗓子找回神智严肃的问:“你从那里学会这些本事?” “呵,贪玩的人自然知道怎么找好吃的东西。”他不以为意的笑笑。 谢云冉的蛇肉的确煮的很好吃,吃饱了上路身上也有力气许多。 只是,自从今天看见他开始,那小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刻意的跟我保持着距离,不再任性不再耍少爷脾气,语气客套却很疏离,对昨晚那件事情更是决口不提,甚至连碰到我的手指都立刻躲开。起初我是以为他害羞,可是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等我们绕道下山之后,乔装住进客栈,知道自从进药王门到下山这十几天中原武林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中变故最大的就是畔月楼。 43.-第四十二章 想来我和谢云冉到苗疆药王门找药王打听“独一无二”的消息,非但没有问出什么结果,还被人设计陷害,却是被谢云忆出卖?!而今又听说畔月楼生变,这一系列的事情不会没有联系! 一路日夜兼程,只用了来时一半的时间我们便返回畔月楼,如今身份暴露我们都不能公开露面,等到夜里才潜入楼中。 畔月楼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严谨程度更是今非昔比,这些守卫虽然都穿着统一的粗布麻衣,可令行禁止进退得当配合间相当默契,一看便知是经过长期严格训练。 我心里猜到大概,转头看向身边的谢云冉,见他的眉头深锁,忧虑之色显而易见。为了证实猜测我们暗中擒住一个守卫,在他贴身处果然搜出大内禁军的腰牌,并且从他口中得知,畔月楼的所有产业已经尽数上缴,楼中下人全部被谢云忆遣散,如今楼中除了谢云忆本人都是大内禁军,只等谢云冉回来自投罗网。 怎么会这样?! 谢云忆出卖情人和亲兄弟难道不是为了等到更大的利益,怎会落得被皇帝软禁? 我再问他关于朝廷对凌云堡的态度,那守卫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哀哀求饶。 谢云冉当即打晕守卫,一纵身越过院墙,我点了他周身穴道把人仍在树后急忙跟上,只见前头的人影蜻蜓点水般乍起乍落,一口气绕过数所民宅穿过几条暗巷,停在的地方赫然的畔月楼的后方,正对着的小楼便是谢云忆的住处。 谢云冉知道我一直跟在身后也不搭话,又是一纵身轻巧巧挂在二层楼的屋梁上,看没惊动院中守卫轻轻推开后窗,低声唤了一声:“哥……” 室内烛光微摇,浅浅的人影划过谢云冉已进到屋中,我随后跟上,脚站在谢云忆卧室的地板上时,两兄弟已经紧紧抱在一起,谢云忆什么话都没有说,谢云冉却是埋头在他肩上痛哭,不住闷声喊着:“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没用,帮不了你帮不了畔月楼……” 谢云忆轻轻的叹息,柔声道:“你既然都明白,还回来做什么。” “哥!”谢云冉倔强的抬起头,哽咽道:“你当我只是会吃喝玩乐的孬种?平时被你百般宠着护着,到了哥哥有难的时候就会自己先躲起来?!” 谢云忆宠溺的帮谢云冉擦干眼泪,“云冉,有些事情并非是凭一人之力就能改变的,遇到这样的事情时,我们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就是把伤害减少到最小,不是吗?” “哥,那就让我来承担这个伤害,让我为你做点儿什么好么?” 谢云冉笑着摇摇头,“别傻了,”顿了顿道,“六王爷……已经答应帮忙,”眼神淡淡了扫过一直站在谢云冉身后的人,“你和他都会没事的。” “六王爷!就是那个一直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六王爷?你、你答应拿自己跟他换我和冷寒玉的平安?!”谢云冉激动的吼道。 “云冉,我们是双生兄弟,很多事情不用讲也会心意相通,你对他的心思哥怎么会看不懂?六王爷对我很好,这样的结局不是两全齐美。”谢云忆说的一派云淡风轻。 谢云冉地下头羞愤的握紧拳,竭力的克制即将失控的情绪。 谢云忆终于肯正眼看我,谦和却疏远的笑着,“要说还有什么遗憾,便是云忆对不住凌云堡,对不住冷少堡主。” “愿闻其详……”谢云忆事到如今我仍是不恨你的,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恨你。 “从你我第一次见面,我就开始算计你了……不对!确切的说是从我见到你之前,我就开始算计你。”他仍是笑着的,笑的很好看,没有一丝被揭穿的窘迫和慌张。 “我猜也是。”我们的对话就像故友谈心。 谢云忆继续说道:“我和云冉是前朝皇室的遗孤。” “我知道。” “嗯。”他没有半点意外。“当时先帝和我们父辈的协定只是权宜之计,我们谢家子孙始终是朝廷的隐患,所以到了适当的时机便要除去。” “如今国泰民安,朝廷便要动手,而且不止畔月楼,皇帝要把威胁到他的其他势力一并除去。” “谁叫你们凌云堡树大招风,偏偏又不像少林武当那般把皇帝敬若神明?有心依附朝廷的小门派早就借机挑拨,更有人给皇帝献上计策让凌云堡和畔月楼同时在武林消失!” “是谁?” “我。” “哥……你……”谢云冉有些难以置信谢云忆竟会主动置凌云堡于死地。 谢云忆眼神看向门边的花瓶,咬了咬牙艰难地压制着有些变调的声音,继续低低说道:“消失而已,总好过畔月楼上上下下千条人命被屠戮。我别无选择!冷寒玉,如果你恨我可以杀我,我亦无悔。” 44.-第四十三章 无悔么? 是不悔对我的背叛—— 还是不悔对我的情意? “云忆……”我算不上温柔却动作很轻的扳过他的脸,“看着我对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谢云忆紧紧咬住唇角,半晌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哈哈哈……”低低的笑声含着说不出的苦涩,“好、很好。” 谢云冉此刻看着曾与自己身心最亲密接触的两人,只是无声的哭泣。 谢云忆继续说道:“从看出皇上要对畔月楼对手,我便开始想怎么才能让畔月楼的老小平安度过此劫?除了尽量让畔月楼的生意做得更大,成为充实国库的重要来路;我还千方百计结识高官权贵,打探朝廷动向;再有就是隐藏我的武功,不准云冉在外招摇,畔月楼虽还是江湖门派,却不准随便动武更不可枉法。” 想到初见他那晚,我一直奇怪他干什么带着那么重要的紫晶腰带出门,现在算是明白了。“那晚去王府赴宴,故意带着皇上御赐的腰带,是为了防着六王爷对你用强吧。” 谢云忆的脸色白了几分,神色却是没什么变化。他根本半点儿不喜欢六王爷,甚至是讨厌那个人的碰触的吧,若非要庇护谢云冉和我,是否宁愿死也不会选择委身去做王爷的男宠? 谢云忆强自镇定的继续说下去,“后来故意嫁祸你,也是为了给朝廷找个挑起事端的由头。把你留在身边,更是伺机发难。你和云冉一离开畔月楼我就知道机会来了,通知各地的分坛注意你们的行踪,知道了你们要往药王门去,就给朝廷通风报信商议计策。药王门中的一派早就和朝廷有勾结,想借助朝廷的力量在苗疆称霸,可也有守旧派不同意,于是就是你们看到的结果,药王门半数弟子连夜被杀,嫁祸给凌云堡和畔月楼,声称是药王不肯交出冷少堡主和云冉向其索要的一种奇药,便被屠杀满门,等到风声稍减,自然会有此事中的幸存者出来重建门派,且回得到朝廷大力支持。”谢云忆说到最后嘴角微微翘起,不知嘲笑的是别人,或是自己。 “哥……”谢云冉抓住他略显单薄的双肩,两人一样的脸上一个淡漠一个凄绝,“你可知道我们到药王门到底是去干什么?” 谢云忆躲开弟弟灼灼的双眼,“游山……玩水……”四个字说的甚是艰涩。从那不愿对视的眼和微皱的眉中都透露着“逃避”二字。 “哥!……”谢云冉无力的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和冷寒玉一同出行并不是为了避开你做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为了你呀,还记得那个游方道士说的‘独一无二’么,我们去药王门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我们想治好哥的失忆症啊。我知道你喜欢他,不想忘了他,他也不想就这样被你忘掉,所以……” “别说了!”谢云忆惊慌的打断他的话,仿佛再听他说下去就会有什么不受控制。 “所以哥哥他是爱你的,很爱很爱……啪……” “我叫你别说了!”谢云忆慌乱的甩了谢云冉一个巴掌,立刻僵住,定定的看着被打偏了的脸,从小到大被捧在手心里疼着的弟弟呀,他怎么会去打他呢……“云冉……对不起……”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奔涌的痛,把弟弟抱在胸前眼中的液体夺眶而出,好难受……这些年来忍的好辛苦……好辛苦…… 谢云冉任他抱着,任他尊敬的兄长第一次像小孩子一样抱着自己痛哭,一样的年纪,一样略显单薄的身体、瘦削的脸庞,他却承载的太多太多…… 半晌才止住了哭声,谢云忆抬起头轻轻抚摸着弟弟的脸颊,拉住他走到我的面前,瞥见天边的启明星,最后深深的看进我眼中,淡笑道:“你们走吧,好好的活下去,天亮六王爷就会来接我的。” “不,哥哥你不能留下,冷寒玉他……爱的是你。”谢云冉说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坚定的说:“让我留下,你和冷寒玉走吧,若是我要模仿哥哥相信任何人都不会识破!” “不可以!”我拉住云冉和云忆的手,“你们都不能留在这里,我们一起走!” 云冉和云忆都惊讶的看着我,异口同声的问:“你到底爱的是谁?” “我……可以用我的生命守护你们两个吗?” 45.-第四十四章 不光是云冉和云忆,连我自己也被这一刻冲口而出的话震惊,原来,我对他们是那样的在乎,无论失去那一个都像把心剜掉一半,从未想过此生会爱上谁,竟会同时爱上两个人。 我不禁有些愧疚,“云忆,云冉,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偏偏心不由己……” 云忆眼中神情复杂,嘴角含笑眼眸氤氲淡淡问道:“你不恨我?” “真的爱上一个人,为他放弃生命尚且在所不惜,如何能恨?”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谢云忆的眼角滑落,笑容却是更盛,如雨后白莲绝世独立,美艳不可方物偏又圣洁清雅不容亵渎。 “哥……”云冉握住云忆的手,生怕惊碎了什么似的,轻轻的说:“你会不会怪我再你和他……之后,又有了那样的关系?” “傻瓜,”云忆温柔的抚摸着云冉柔顺的黑发,“哥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若是我有心要阻止你们在一起,大可在你对他有好感之前就破坏,难道在你心中哥一直是个只懂忍让不知争取,逆来顺受的怨妇不成,嗯?” 这一刻我的心里很难受,谢云忆宠溺的话语,道出了他的无奈和心碎。 “哥,你这样成全我,你早就打算好了一切,却一直一个人扛着!叫我……情何以堪……” 谢云忆刚想开口,倏然惊讶的睁大眼却一个字吐不出来,谢云冉刚刚趁他不防,已经点住了他的穴道。不再看他一眼,转首对我道:“冷寒玉,带着我哥先走,这一次就由我带哥去会会六王爷!” 谢云忆焦急的看向我,我知道他是要我赶快给他解开穴道。 谢云冉看到我和他眼神交汇,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他的眼睛虽还有些红肿,却努力给了我一个最灿烂了笑容,“放心吧,我有办法解决的,等本小爷让六王爷服服帖帖答应放过我们三个人的时候,再回头找你和大哥。” 我不能叫他们任何一人冒险,牢牢抓住他的手问:“先说出你的办法,如果可行的话我再考虑让你去。” 谢云冉的眼光如琉璃般转动,“你附耳过来,我与你说便是。” 有了云忆的前车之鉴,我虽然靠近也暗中戒备,没想到云冉会忽然吻上我的唇,我被他撞得靠在墙上,看着云忆难以置信,云冉热情如火,无法伸出手去拥抱他也不能推开他,一时认他辗转吸吮僵硬的愣在原地……突然几处闷痛心头大惊,云冉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制住我了穴道! 可他并没有立刻放开我,霸道的吻逐渐温柔,舌尖轻轻舔过唇瓣,抬起头脸颊有些绯红,凑到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哥三个月之后就会忘记今天的事情,从前他通常都会把不想忘和不能忘的事情写下了,我到王爷府去会把那些记录带走,以后的事情你告诉他就好,记得说我和六王爷是真心相爱哦,而且……而且你们的爱情里从来就没有我,答应我好好照顾哥,寒玉……” 云冉和云忆换了衣服,然后把我们藏在了衣柜里。眼前失去光亮的一霎那,我最后看见他含泪的笑颜,听到他染了淡淡悲伤的嘱咐,“一定要幸福啊。” 不久, 听到有人进门…… 云冉模仿云忆淡淡与人交谈声…… 一片寂静—— 46.-第四十五章 快一些,再快一些……我驾着马车在城中跑了大半个时辰,好在现在是傍晚,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挑没有集市的地方一路畅通无阻—— 昨晚从云冉和来人的对话中,听说要把他带去六王爷在东郊新购置的别院,云忆从云冉离开一个时辰后,便开始心口绞痛,疼痛来势凶猛让他几乎无法忍受,可是被制住穴道的身体无法动弹,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直到痛的意识不清缓缓软倒在衣柜里…… 我拼命的集中精神运功冲开穴道,过了未时才脱困,抱起虚弱的云忆我着实诊不出他有什么毛病,要带他去医馆云忆怎样也不肯,他说是云冉、一定是云冉出了事,他感觉得到云冉比自己更痛苦…… 我相信。 出门的时候整个畔月楼已经人去楼空,六王爷的人怕是决计不想为难我们的。 匆匆卖了辆马车,我和云忆便直奔东郊别院! 云忆的疼痛随着时间的推移,竟然减轻了许多,到别院门外的时候自己下车。 六王爷的东郊别院是个及清幽的庭院,门外没有守卫。正好省的麻烦。我扶住谢云忆很快到了院墙外,几处逾强的梅花显得孤清零落,此刻原是不该有心思注意这些的,可一旦入了眼就入了心,有种将要逝去的感觉,很不好。 我用最快的方法带谢云忆进入东郊别院,院墙内的景致美则美矣,仍然人丁稀少,穿过梅林到院中有名侍婢经过,刚好问路! 女孩子天生胆小,把她拽到山石后,便一五一十的说了——谢公子午后起床时,突然说他很喜欢宝剑,要王爷亲自为他铸一柄绝世好剑,于是现在铸剑炉已经架起,王爷和谢公子正在剑房。 剑房的位置在那里? 在、在后花园。 到了后花园,有栋名为“忆云居”的小楼,小楼后方是一幢单独的房屋,没挂任何的牌匾,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来那就是剑房,时间仓促还没来得及挂上匾额。 云忆仍是虚弱的急道:“我们过去看看。” “嗯。”我扶着他走,还没到房门口便听到隐约的说话声。 “……别这样做,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呵,脏了……除了这样如何能洗的清?……” 如此熟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 一瞬心悬到了喉咙,脚步更快,快得云忆有些赶不上踉跄着请进,我们谁也没去管。 “不要,云忆我才刚刚得到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哈哈哈……我、不、爱、你。” “不!……” “哐当”一声撞开门,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迅速落入熊熊烈焰中,瞬间被无情的吞没……狰狞的火魔兴奋的狂舞着……那个少年,甚至来不及看一眼进来的人是谁…… “云冉!”谢云忆像疯了一样嘶喊,冲向铸剑台,“云冉……弟弟、哥来晚了……哥来晚了……”我死命的抱着他的身体,可他还是一直朝那个方向挣扎,我的心痛不亚于云忆,可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云忆出事,云冉、云冉我对不起你,不该放你一个人来承担这件事,我该看住你!牢牢的看住你、一时一刻也不让你离开我身边…… 耳边模糊的哭喊声中,还有那个人,他不爱但却真心爱他的人,可是他不该用这种方法得到他…… 忽然,铸剑台火池中的火焰亮了数倍,粉红色的光环包裹着一件事物,缓缓从火种升起…… 那是——半颗心——晶莹剔透散发着玉一般温润光芒。升到半空立时化作一道红芒射进云忆的胸膛! “云忆!”我看着突如其来的异变来不及阻止,无措地惊呼。 云忆的身体在经受冲击后,倏地顿住。如同时间静止般,我定定的看着他一动不敢动,整个房间同时静止。 六王爷和几名原本就不敢插话的仆从立在原地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云忆的手缓缓抚上他的心口,“云冉,是云冉回来了。” “云冉……云冉?……你是云忆死去的是云冉,那个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云冉?哈哈哈……”六王爷惨笑着说:“怪不得、怪不得不一样,原来他是谢云冉,他是谢云冉……” “是,云冉昨晚点了我们的穴道。”云忆挺直了腰淡淡的说,无端端的挥了一下手? “可是为什么他不肯爱我?”六王爷问的像个无助的孩子,悲伤着天真着,“刚来的时候我抱他,他半点没有推拒呀,即使痛也忍着……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可他最后却说莫要忘了答应他的事,不要伤害你们,却说这身子脏了……呵呵哈哈哈……” 是啊,云冉是很怕痛的,可你却要为我跳进火海…… 六王爷笑出了眼泪,弯着腰擦眼角,“他不知道,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其实……我更喜欢他呢……哈哈哈……”六王爷笑声癫狂却仍是步态矫健的走出剑房,身后仆人也全部跟了出去。 所有人竟似忘记了刚才的异象? “璧寒。” 什么?云忆在说什么,不过这名字为何如此耳熟? “璧寒——”这一次是看着我叫的。 “你唤我什么?” 他淡淡笑道:“跟我共赴黄泉你可愿意?” “云忆,我知道云冉的死你很难过,我又何尝不是,可你这个样子云冉也不好受……”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去找的‘独一无二’到底是什么吗?” 什么?他说……“我们?云忆你……” “我是云冉,我也是云忆。”他笑着解释道:“这世上本就不该有云冉和云忆这两个名字同时存在,你的爱只能给我。” “我不懂。” “如果你记起前尘往事自然会懂,跟我去地府走一躺吧,璧寒。”我们已经去过九次,这一回我知道你是愿意和我一起的,这具身体就让他和我的另一个身份“云冉”合而为一吧。 47.-第四十六章 完结章 我的手被云忆牵着,看似那样轻巧却无力挣脱。被他一同带进了火海,如果这是唯一解脱心锁的方法我愿意跟他上刀山下火海。 直到脱去了这副躯壳,我们在黑暗幽深的路上,风扬起我的发,才察觉它已经变成了银色的。 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想起来了——我是璧寒,他是云卷,因为相爱触怒了天帝,被罚十世情劫,若是历经劫难后仍不改初衷,便可得到永生永世的情缘。 原来,云冉和云忆都是他,只是一颗心被分成了两半,我爱的还是完完整整“独一无二”的那个他! 那么这一世,我们又过关了! 黑暗是深处,幽幽的风扬起白色的狭长花瓣,若有若无的香气随风而来……经过曼陀罗的花海,依然开的茂盛,只是这一次又变了颜色,亦如世事无常,但花开时节依旧不变,仿若爱情亘古长存。 穿过花海登时渡船,等在岸边人微微笑着。 我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一直没有松开的手握的更紧。 渡船停靠在岸边,云卷下船后对岸上人欠身施礼,淡笑着道:“多谢阎君大人的‘独一无二’。” 阎君叹道:“当年我只是说唯有‘独一无二’方能痊愈,这一世给你们出这样的难题实是罪过。” 我微微沉吟道:“我想……这也并非阎君的本意吧。”事已至此大家心照不宣最好。 云卷道:“那么,大人现在可否把云冉先回到地府的魂魄换个我?” 阎君道:“我等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云冉的魂魄即是从你身体里分出来的一魂一魄,他无法进入地府,只能在这三途河边等你归来,我怕他被风吹散了,就先把他受尽袖中。他说还有话要对你说,你们见一见吧。”说着一抖袍袖,一缕青烟渺渺而出,幻化出若隐若现的人形。 “哥哥……”云冉的样子还和生前一样,单薄的身上还是纵身跳下火海前那件白色的长衫,只是神情痛苦声音虚弱。 “弟弟。”云卷松开我的手,向着云冉走近。 “哥,我都知道了,我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一部分。我的心我的魂魄都是你给的……”云冉忧伤的看像我。“对不起哥,我还妄图和你分享爱人,可是又没有忠于恋人,还把身子弄脏了……呜呜……”最后忍不住低泣。 “傻孩子,璧寒本来就是我最爱的人,你既然是我的心脏和灵魂,我又怎么能允许你不爱他?而之后的事情你是为了成全我们,才代替我去受那样的折磨,我如何会怪你?” 云冉有看向我,“可是寒玉你呢,你会不会介意我和六王爷……”本就虚弱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听不到。 “不介意。”我清清楚楚的说。 云卷接到,“你现在还记不得前几世是事情,我们和璧寒为了十世后可以相守,经历过很多的折磨,甚至沦为娼妓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折磨死,但是我们想要相爱相守的心没有变过,真正的爱可以包容一切。” 云冉还是孩子一般的纯真,哭丧的小脸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哥哥,寒玉,我爱你们。” 云卷宠溺的点点头,道:“好孩子,回来吧。” 张开双臂,云冉以同样的姿势拥进他怀中,霎时间化作点点晶莹的光,融进云卷的体内,身形完全消失前的刹那,满足的唤道:“哥哥。” 云卷闭目低声道,“让我们一起爱着心爱的人,一起被他爱着吧。” 我看见云卷的眼睛滑落行浅浅的泪痕……是苦是涩是酸是甜怕是谁也分不清…… “云卷、璧寒,”阎君幽幽开口说道,“你们已经经历了九世轮回,到第十世无论相遇与否,都不必再历经情劫之苦,也无需再记起前事种种,所以身上的仙筋该归还给天庭了。” 我和云互看一眼,淡然含笑道:“既然神仙的身份是劫难的缘由,那从此后我们脱掉仙籍便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 ………… 我的名字叫做慕容眷。鲜卑族慕容氏的后裔。自从很久很久以前燕国被灭,先辈带着我们退居关外,自从除了少数贩货的商人外,族里的人便不再和中原人有瓜葛。 曾经无数次向往那片据说美丽富饶的土地,可至今却无缘一见,爹爹说我年纪还小,等我到了十六岁的时候,才允许我到外面闯闯。 清晨刚睁开朦胧的眼睛,就听见娘在和我说话:“眷儿,我们家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今天一早送来好些他们带来的家乡特产,你要不要来尝尝?” 我揉着眼起身走到外间,好奇的看着桌上漂亮的糕点,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娘,这些是什么呀?” 娘好笑的看着我直了了眼睛,“这些是中原的糕点,云片糕、桂花酥……” 这么说隔壁的邻居是中原人?!伸手抓了一块儿云片糕来吃,果然好味道。 “这孩子,还没梳洗一下就先吃东西。” 知道娘又要唠叨,我赶忙说:“我去隔壁谢谢人家。”匆匆跑了出去。 “哎……” 娘好像要说什么,我没顾得听。 一股脑跑到了隔壁宅子的大门前,我突然犹豫了,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跑到人家家里,好像有点冒失,想必娘刚才要说的也是这个。 不如下次再来吧,我转身刚要离开,忽然身后的大门开了—— “你是谁?” 这声音怎么会这样好听。 我蓦地回头,只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十四五岁少年站在那里。他的肤质如玉,狭长的凤眼,薄薄的嘴唇,只是浅浅的笑着便让我像失了神一般,这个世上竟然有这样好看的人? “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看?” “我……我是隔壁……”我结结巴巴的才想起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竟然紧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真是很丢脸。 “哦,听我父亲说,隔壁慕容叔叔的小公子叫慕容眷,就是你吧。” 我痴痴的点点头:“是我。” 他笑着说:“那么我以后叫你眷儿,我叫宇文涵,你以后叫我涵哥哥可好?” 我想了想蹙着眉说:“像个女孩的名字。” 他笑问:“你觉得我的名字像女孩的名字?” 我说:“你把我的名字叫的像女孩子。” 他不慌不忙的道:“我听说慕容婶婶是这样叫的,不过你样子这么清秀的确像女孩子呢。”他想了想,“嗯,要不我以后叫你大美人?” 看着那勾起单边嘴角带着促狭的笑容,竟是那样熟悉,听了这种话我居然不生气。也不知是怎么了,笑着跟他说:“随你怎么叫。” 他看着我,眼线笑的更弯,仿佛天边的玄月那样美丽,似乎从很久以前就未曾改变过。忽然我想,我愿意成为他的身边做一颗星辰,就这样永远永远地陪伴着他,一时一刻也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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