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失明公主——鸢尾》 作者:wflmercy 内容简介:对于双目失明的她而言,走在炽热的阳光之下,就等同于卷入无尽的宫廷纷争。蜷缩在皇宫的一角,她选择了隐世来躲避一切的侵扰,尽管被所有人遗忘,直到他闯入她的平静无波的生活,改变她人生的轨迹…… 正文 楔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岑妃毒死梅妃及其腹中龙种,罪孽深重,钦赐鹤顶红,自行了断。钦此!” 尖着嗓门来宣旨的老太监似乎见多了这宫闱之事,早已云清风淡,见怪不怪了。他自顾自地合上圣旨,递到跪在面前的美妇面前。那美妇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左右,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像是愣在那儿似的,竟没有接旨的迹象。 老太监心中惋惜,这内宫太深太复杂,当年那般受宠的岑妃,事到如今,也不过如此。这么美丽的人儿,却为了争风吃醋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更何况被毒死的是皇上最宠爱的梅妃,而且梅妃还身怀龙种,让她自行了断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老太监叹了口气,轻声道:“唉,岑妃娘娘,这旨你不接也得接,接也得接,就不要为难奴才了。 跪着的美妇像是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似的,深深叹了口气,肩膀耸拉,磕下头去,答:“罪妾接旨,谢圣上开恩。”语气中却似是什么感情也听不出来。 老太监叹了口气,将圣旨交给美妇,又从身边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精巧的小瓷瓶,交给她,很关照地说:“岑妃娘娘,按这圣意, 本是要奴才一宣完旨,就执行的。当年岑妃娘娘您待奴才也不薄,奴才就给您行个方便,给您半个时辰,容您好好准备一下,和小公 主好好道个别吧。”说完向身边的小太监叮嘱了两句,不忍再看后戏,转身离开了。 跪在地上的岑妃站起了身,理了理褶皱的裙摆,刚一转身,就被门外跑进来的女童抱住了。这女童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却生得异常可爱。皮肤雪白,面色红润,竟如瓷娃娃般,眉目间有美妇的影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唯一不足的是,美目清澄,却眼大无神,竟是个瞎子。 岑妃两眼一酸,但硬是强忍下去,她不希望自己流泪的声音成为女儿对自己最后的记忆。女儿虽然先天失明,却心如明镜,除了视力以外其他的感官能力惊人地敏锐,什么事情也瞒不过她。 岑妃蹲下身,紧紧抱住那个幼小的身子。女童似是知道母亲要说什么,很安静地躲在母亲怀里。 岑妃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她知道这半个时辰是老太监对自己的恩惠,她应该给女儿交待一些事情,可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更何况 女儿只有六岁,说了她又懂得什么呢?唯一能做地只是更紧地搂着自己的骨肉,永世也不希望分离。 “母妃??”女童感觉到母亲加重的力量,有些疑惑。“冉意姐姐说母妃您要出门,到底是去哪里?要去多久?” 冉意是女童的贴身侍女,今年也不过十六岁,但五岁就入宫的冉意早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冉意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可面对只有六岁的天真无邪的公主,她又怎么能将“赐死”之事轻易说出口?只能骗公主说母妃要出远门,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岑妃自然知道冉意的用心,她扶着女儿的肩膀,说道:“母妃要回趟云南老家,母妃不在的时候你要听冉意姐姐的话,好吗?” 女童乖巧地点点头。 岑妃顿了顿,抚上阮颜柔软的额发,说:“阮颜,一辈子都要记得母妃的话,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千万不要。” 女童有点懵了,什么是“男人”?为什么不可以轻易相信?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被母妃招进来的冉意已经抱起自己,将自己带出了房间。 那年,岑妃因毒死梅妃及其腹中龙种,被赐死于冷宫。次年,岑妃之女阮颜公主转居鸢宫,从此不与宫中他人来往。 正文 第一章 初遇(1) (十年后) 宫中的太监宫女从来不敢靠近西边的鸢宫,虽然那里美得不似人间,满园各色的鸢尾花,争芳斗艳。园子里有个小塘,塘中心浮着个小亭。鸢宫乍看之下没有什么人住,有些许阴冷潮湿,但如果真的没有人住,又有谁会去伺候这满园的鸢尾花和塘中的鲤鱼呢?而且这鸢宫白天时园子里见不着人影,大门紧闭,没有人出入,而有传言说那里白天是不开门的,晚上才开,神秘至极。太监宫女们好猎奇,有个小太监夜半当差故意绕了个道,想要看看这住在鸢宫的是何方神圣。不料居然撞上了“女鬼”。 小太监被狠狠地吓了一大跳,还病了三天,清醒过来被其他太监宫女们问及鸢宫“女鬼”,怯生生地形容了一番,结果一传十,十传 百,鸢宫闹鬼的事情传得满皇宫的奴才们都知道,从此也再也没有人敢靠近那里了。 一些资格老的太监就不会那么大惊小怪了。他们告诉下面的小太监说,鸢宫里住的是个没落的公主。十年前,梅妃被毒死疑案的凶手就是这公主的母妃岑妃。岑妃十七岁入宫,生得美若天仙,深受皇帝宠爱,终于怀下龙胎。可是毕竟这后宫佳丽三千,岑妃就算再有本事,得宠也不过一时。偏偏岑妃生的又是个公主,皇上的心思就飘远了。小公主五岁那年,梅妃入宫,成了当时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可是好景不长,次年梅妃居然暴毙,皇帝龙颜大怒,命太医查明死因。太医奉旨办事,查出梅妃是中毒身亡,而所中之毒叫“见血封喉”,是一种树木的树汁,而此木国境内只有云南才有。众嫔妃中,只有岑妃出身云南。而且出事当天,岑妃正好带着小公主去探望怀有身孕的梅妃。于是自然,所有的疑点全部集中到了岑妃身上。皇帝大怒,把岑妃打入冷宫,派人搜了岑妃的园子,搜到了装有“见血封喉”的瓷瓶,从此确定岑妃便是毒害梅妃的凶手,而动机自然是为了争宠。小公主六岁那年,岑妃被赐死,小公主搬入鸢宫,身边只有一个贴身的宫女伺候着。梅妃之事渐渐淡去,这个留下的小公主也渐渐从人们的记忆中淡忘,也不知后来如何了。 老太监说起这种陈年烂谷子,本是想要校正乱七八糟的谣言,结果没想到起了反效果。小太监们自然以为那“女鬼”便是当年死去的岑妃,因为想念女儿便经常出没于鸢宫。不过也有人认为岑妃当年是被冤枉的,死后有怨,徘徊于宫内。总之,不管奴才们怎么想象,更加没有人敢接近鸢宫了。 阮颜的世界从来都是一片黑色的,先天失明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阮颜还是感谢上苍,虽然她的眼睛是瞎的,可是其他的感官功能却好得出奇。贴身宫女冉意总觉得公主很可怕,凭声识人这算小事了,百步开外公主也知道来者何人,就这鸢宫里满园子的鸢尾花,哪棵开了,哪株谢了,哪里缺水了,哪里少肥了,根本不需要用手摸,只要稍稍走近一点公主就一清二楚。这样的公主,眼瞎却心如明镜,什么事也瞒不过她。 阮颜不喜欢光,冉意觉得那是因为公主失明,感觉到阳光却看不见阳光是件很痛苦的事情。白天时阮颜从来不踏出自己的房间一步,只有夜晚时,偶尔出来浇浇花,喂喂鱼,弹弹琴,用冉意的话说,她是典型的夜猫子型。但其实,失明并不是阮颜不喜光的主要原因。 正文 第二章 初遇(2) 三更天,万籁俱静。 阮颜浅眠,敏锐地听力告知她,今夜,这鸢宫有访客。她从床上坐起身,等待来者破门而入。这来者脚步扎实,是个练家子,只是气息不稳,空气中多了点血腥味,应该是受伤了。 阮颜无声地坐在床边,没一会儿,门被撞开了,有个人跌了进来。一身黑衣的来者见有一白衣女子正坐在床沿,警惕心突起,举起手中的剑,指向女子。 “放下剑吧,你受伤了。”阮颜知他警惕,即便看不见,她也可以感知来者的剑离自己的脖子不过三寸。 黑衣人更加警惕。这女子看起来瘦弱无比,根本不是练武之人。可不是练武之人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知道他正用剑指着她,还知道他受伤了,难道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别担心,我不会武功,只不过是个瞎子罢了。”像是能读懂他的心思一般,阮颜不急不缓地说。 月亮出来了,借着这光,黑衣人才看清楚,女子的脸上蒙着一层薄纱,看不太清楚容貌,只是薄沙的下面,眼睛被黑色的布蒙着。看来真的是个瞎子,这也难怪了。 突然肩上伤痛发作,黑衣人没撑住,举剑的手垂了下来。 “你没事吧?”阮颜听到来者的申吟声,忙站起身想去帮忙,不料剑气迎面,阮颜只得坐回去,知道来者的警惕心没有解除。 “你眼睛瞎了,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还敢随便靠近我?”黑衣人忍着痛,问道。 “如果没有猜错,你是刺客吧。”阮颜的语气中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 “你怎么知道?”黑衣人惊奇,这真的是眼瞎之人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禁军已经快追到这里了。你听,他们的脚步声正在向这边来,你还是快逃吧。” 黑衣人仔细一听,从小练武的他却什么也听不到,哪来的禁军脚步声呢?还没等他接女子的话,果然,窗外传来了吆喝声。 “应该是躲进这园子了,最好进去搜一下!” 黑衣人吃惊,看来这女子真的和常人不同。 “快点,他们来了。你从后门逃走吧,我来引开他们。”阮颜知道再不快点,这刺客就逃不掉了。她像看得见似的径直走到门口,把门拴上。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必报,告辞了。”黑衣人说完便侧身进了后院。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遇上奇人了,此刻也来不及问这女子身份,逃命要紧。 阮颜知道黑衣人已逃了一段距离了,而此刻禁军也已经举着火把冲进了鸢宫。 正文 第三章 初遇(3) 冷铭柏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触霉头,居然在自己当值的时候冒出了个刺客,自己这个禁军首领当得还真有点郁闷。听属下说那刺客肩 上受了伤,便领了一大队人亲自去追。不料那刺客居然逃进了和废园没什么差别的鸢宫里,而偏偏这个和废园没什么差别的鸢宫里住着一个公主。虽然早有耳闻这公主没落得很,被众人遗忘已久,可公主毕竟是公主,再没落也是公主,这鸢宫再怎么说也是公主的寝宫。他一个大男人,带着一大队大老粗的男人们,又怎么好随便搜这园子? 冷峻的脸蒙上了一层不耐烦地神色,看来还是得照规矩办事才行。 他在阮颜的房前跪下行武将礼,朗声说道:“属下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冷铭柏,救驾来迟,公主受惊了!” 冷铭柏这一喊就算了,把他身后一大队禁军们给喊傻了。 这园子看上去非常漂亮,知是有人伺候的,只是早就耳闻这园里白天根本没有人烟,是宫中一块神秘之地,没料到居然有公主住在这里,忙跟着一起跪下。 阮颜仔细听了听那刺客逃走方向,知其已脱险,便坐回床沿边,假装被吵醒的样子,佯怒答道:“半夜三更的,怎么这么吵?!” 冷铭柏一听,这声音温软如玉,虽有怒气,却依然悦耳动听,不禁对这声音的主人产生了好奇之心。 “禀告公主,今夜宫里进了刺客,有人见这刺客闯进了您的寝宫,属下怕公主受惊,急来救驾,擅闯鸢宫,望公主恕罪。”客套之话,冷铭柏还是要说完的。 阮颜打了个哈欠,不冷不热道:“刺客?我怎么就不知道呢?我睡得熟,就算闯进来了也没有觉察。怎么?你们想要搜这园子?” “这是属下职责所在,望公主见谅。”言语之间,态度强硬,意思就是说你不让搜我也得搜。 “放肆!你们莽撞闯入本公主寝宫,这就算了,现在居然要搜我的园子。好!你们要搜可以,但烦劳冷大人一人进来搜,其他的人全部给我站在原地不准动,谁要是敢伤了我园子的鸢尾,可别怪本公主不客气!”阮颜的言语中怒气深了好几分,显然是气话气说了,俨然一个刁蛮任性的公主。 阮颜知道这样不好,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侍宠而骄的资本,可是为了救那刺客,只能先这么应付,反正平时鸢宫根本没有人来,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个性,糊弄糊弄这些禁军是没问题的,他们又不会再来找她。但她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容得下这么多男人一起闯进来搜自己的房间。 “谢公主,属下冒犯了,望公主恕罪。”冷铭柏心中冷笑,这公主明明没落得几乎没有人记着,他待她客气完全是出于礼数,没想到这公主如此刁蛮,拿着鸡毛当令箭,要是平时他早发作了。可对方毕竟是公主,人家都同意让你搜了,提什么样的条件也不过分。更何况对方是点名只允许自己进去,他确实很想看看,这个伶牙俐齿却声音美妙的公主到底长什么样,便站起身,丢下一大堆呆呆跪在身后的属下们,推了房门进去了。 正文 第四章 初遇(4) 月色清冷,照在了倚在床边的人儿的身上。身材清瘦,绵若无力,一袭白衣,长发不作任何发髻地披散在肩头,凄美得让人心寒。冷铭柏向她脸上望去,为那面纱和黑布心惊。早闻这个公主不喜光,也不至于大半夜的还把眼睛蒙上吧。 “冷大人这是来看我呢,还是来搜刺客的啊?”阮颜漠然开口。虽然看不见,但她可以感觉到他的一切。高大健硕的身型,周身散发着男性特有的气息,从他踏入这房间的一瞬间,便包围在她的周身,即便他离她尚有一段距离。还有,他那如剑般太过凌厉的视线,像是可以看穿世间万物,让阮颜莫名地觉得不舒服。 她站起身,双手伸向前方,摸索着向冷铭柏走去,不料被房间中间的木凳子绊倒。 “公主小心!”随着一阵惊呼,阮颜觉得自己跌进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中。一瞬间,他的气息是那么浓郁地包裹着她,狠狠地吓了她一跳。第一反应就是要推开着恼人的气息,却意外地被男人的臂弯锁在了里面。 冷铭柏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作此反应,只是当那瘦小地身体掉进自己怀中的那一刹那,他不希望这个身体远离,尤其是当怀中的人儿发力想要推开自己的时候,本能地就更加用力地将她锁在了怀里。 她的温度偏低,此时他所触摸到的地方似乎只有骨头没有肉。面纱让他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他不自觉地去掀那面纱。怀中的人挣扎着反抗了一下,却没有成功。面纱褪去,月光下呈现出惊世的容颜,冷铭柏瞬间呆住。 虽然眼睛上还蒙着黑布条,可是根本挡不住她的美好。姣好的瓜子脸,常年不见阳光而粉嫩细白的皮肤,因为现下暧昧的气氛而攀上一抹红晕的脸蛋,更要命的是那因吃惊而微张的红唇。一切的一切,快要将冷铭柏的呼吸抽走。 阮颜心中恼火,抵在男人胸口的小手趁机用力,硬是从男人怀中挣脱了出来。从那暧昧地气息中解脱,呼吸一口比较清新的空气,阮颜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似的。可却不料动作有点猛,眼睛上的黑布条竟然松开,滑落下去。 阮颜倒吸一口气,摸索着去找那布条。这一切都落在冷铭柏的眼中。他蹲下身,捡起那黑布条,递到阮颜面前。白衣人儿转过脸来, 想要去接。一瞬间,除去碍眼的黑布条的脸就这么闯进了冷铭柏的视线。 还是那张近乎完美的惊艳的脸孔,然而,那清澄的眸子,却没有一点神,空洞地不知望向何方。冷铭柏心惊,没想到她根本就是个瞎子。 “你……眼睛瞎了?” 阮颜从他手中摸走黑布条,若无其事地绑了回去,说:“怎么?冷大人不知道吗?” 原来她不喜光,是根本看不见。 “怎么瞎的?”冷铭柏有所耳闻这位公主过去的事情,难道是被人欺负的? “天生的。”此时阮颜已经顺利地把布条绑好了,站起身来。 “……”她的坦诚和处世不惊反而让冷铭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冷大人是来搜刺客的吧?可不好耽误您办公。我这里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冷大人您自便吧。”冷冷的语气,满饱的都是排斥的情绪,意思是说你快点搜完早点滚蛋。 “不用了,就算躲在这里,趁刚才那一会儿早就该跑了。”冷铭柏讨厌她用那种充满了不善的逐客态度对他说话。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雏玉公主,也不敢这么放肆地毫不留情地命令他。 “哦,是吗?那就请冷大人带着您的人回去吧。本公主累了。还有,让您的属下小心脚下,可别糟蹋了我园里的鸢尾。冷大人请慢走。”说完便摸索着坐回床沿,逐客令已经下了。 冷铭柏此时窝了一肚子闷火,不仅没有抓到刺客,还受了这傲慢公主的气。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发作,只好极不情愿地行了个礼,说:“那属下就此告退了。” “嗯。下去吧。”阮颜随意地打发着,掀被作势要躺下。 不一会儿,门吱呀地响了一下,又被轻轻关上。阮颜知道他走了,才真正躺下。 关上门的冷铭柏发现所有的侍卫正望着他,领头的是自己的副将王显。王显凑上来,问道:“怎么样大人?是不是给跑了?” 冷铭柏根本不想多说,只吩咐了一声“撤”,就径自带头出了鸢宫。 正文 第五章 各自思绪(1) 将军府花园。 坊间相传,将军府的花园是京城王公大臣的宅邸花园中最漂亮的。其实,这也事实。 大将军冷行风是两朝重臣,德高望重。可他在年轻的时候,也不过是先帝朝中的普通武将。时值西南藩国造反叛乱,年轻的冷行风陪伴先帝出征,替先帝挡下致命一剑,救了先帝一命,从此成为先帝最信任的武将。先帝亦许给冷家免死金牌,世代荣耀。 平定叛乱以后,冷行风担心叛党余孽会东山再起,便主动向先帝请命,在西南驻守一段时间,这一呆就呆了五年。冷行风就是在驻守期间邂逅了他这一生最爱的,也是唯一的妻子,念胭柏。胭柏是西南人士,有着北方女子所不具有的柔弱清丽。二人克服了一切障碍 ,终于携手,可胭柏却在生下他们的孩子时难产而死,留下了呱呱坠地的儿子和痛心疾首的丈夫。冷行风为了纪念妻子,为儿子取名“铭柏”,从此不再续娶,一人抚养儿子长大。 由于母亲的关系,冷铭柏的样貌中少了一些北方人的粗犷,多了一些南方人的柔美,从小就是个漂亮的孩子。对于冷行风而言,这个漂亮儿子是冷家唯一的血脉,是爱妻用生命换来的,也是继承冷家光耀的人。而这样的人,不可以成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因此,武将出身的冷行风从小扮演着严父的角色,对冷铭柏要求异常严格,尤其是在武学上,冷铭柏没有少挨过父亲的鞭子。也正是在父亲严厉地教导下,冷铭柏在武学上的造诣使他当之无愧地坐上了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从小缺少母爱,再加上父爱深沉,冷铭柏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爱的人。母亲早逝,只要稍一偷懒父亲就要抡鞭子或者饿饭,这样的生活造就了冷铭柏冷血淡薄,沉默寡言的性格。但是武学上的造诣,家世的显赫,也让他的傲气和自负深入骨髓。总之,冷家上下的仆人都知道,宁可去招惹严肃的老爷,也不可以去招惹漂亮的少爷,不然有没有全尸这都难说。 而此时,将军府唯一的少爷冷铭柏,正坐在将军府花园的凉亭里,对着手中的面纱发呆。 这是他昨晚从那个公主脸上揭下的,回到家中才发现自己居然顺手带了回来。他甚至可以闻到面纱上她的味道。 清新的香味使他的眼前浮现出那张有着空洞眼神的俏脸。冷铭柏也是正常的二十岁男子,也有对女人的需求。为官三年,就是为了应酬,也没少去烟柳之地。漂亮的女人他也没少见,什么头牌,什么名妓,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雏玉公主,也是美人。可是,他从来都不投感情,就算是在男人本该最放纵的时候,也时刻保持警醒,不敢有何差池。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昨夜的失态。客观讲,和他抱过的众多女人相比,她的身体基本和丰满无关。可偏偏就是那具跌进怀里的身体,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他不舍得放手,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更别说那绝世的容颜,就连那空洞的视线,并没有削弱一分一毫魅力,反而图增了她的无助和柔美。 她的一切,让他想起了藏在心底的一个人。她们,都有着纤细的身材,秀美的脸庞。 心中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生长出莫名的情愫。但随即,她充满敌意的冷淡,瞬间浇灭了这多余的心情。正好,他也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东西自由生长。这个女人,刁蛮任性,傲慢无礼,出言不逊,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之前他所见过的女人,无不对他殷勤讨好,根本不敢忤逆他的要求。唯独她,不但反抗,还出语冒犯,拿公主的身份来压他,让他有火没处发。她不过是个没地位的公主,没落到他连她的名号都不知晓,如此胆大包天的女人,只令他恨得牙痒痒。 “老爷。”思绪被身边家丁的请安声打断了,回头一看,父亲正背手立于身后。 冷铭柏赶紧藏起面纱,站起身来行礼。 “父亲。” 正文 第六章 各自思绪(2) “嗯。”冷行风应了一声,径自坐下来。冷铭柏不敢怠慢,垂首站在一旁听话。 “听说昨夜宫里有人行刺,人抓着没有?”冷行风早朝前就听其他大臣提及此事,不禁捏了一把汗。 “铭柏无能,让刺客跑了。”在父亲面前,冷铭柏从不敢造次,从小都是恭敬相待,即便是言语上也不敢乱来。 “跑了?你这禁军首领是怎么当的?!幸好这次发现得早,没有惊动皇上,没有怪罪下来。要是因为你的失职,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饶你!” “是,铭柏明白。” “说吧,怎么给跑的?” “那刺客躲进了鸢宫,铭柏不敢擅闯公主寝宫。” “鸢宫?那不是阮颜公主的地方嘛?” 阮颜?原来她叫阮颜。 “那公主她没受惊吧?”冷行风心念,已经好久不曾听人说起那位公主了,也不知近况如何。 “那刺客没有惊动公主,公主是在我们到了以后才醒的。铭柏猜测,刺客应该只是路过鸢宫,从鸢宫后面的西墙翻出去逃走了。” “这样。那你见着公主了吗?” “是,见着了。” “公主……她还好吧?”忆起当年之事,冷行风不禁露出感慨的神色。 冷铭柏心惊,难道父亲和那个公主有什么瓜葛? “是,公主安好,看不出有什么。”哼,何止是安好?根本就是好得过头,敢和他大唱对台戏。 “那就好。唉……只是阮颜公主的眼睛看不见,平时应该多有不便吧。” 冷铭柏心想,父亲果然和那公主之间有牵连,从来未曾听宫中人说起阮颜失明的事情,自己也是亲眼见着本人才知道。但父亲却早就知晓,可见父亲和那位公主之间有颇深的渊源。 “这次没有人受伤,刺客跑了也就跑了,下次要是再遇上这种事,你可得给我提起一百颗心,千万别再出这次的状况,知道吗?” “是,铭柏谨记父亲教诲。” “还有,雏玉公主派了人过来,说是下面进贡了几样新鲜的点心和上好的龙井,今晚陪太皇太后赏月尝点心,让你进宫陪坐。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收收心了,别整天在外面不务正业,招惹那些不正经的女人。作为臣子冷家也不敢高攀金枝玉叶,但雏玉公主从小与你一起长大,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心,你是不是该仔细考虑一下呢?” “父亲,铭柏从不敢妄想高攀公主,一直将公主视为妹妹。而且,铭柏认为现在谈婚还为时过早,望父亲理解。”嘴里说得恭敬,冷铭柏心中却冷笑,这么早就想找个女人拴住他,他还没那么傻。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吧,但是千万不要伤着公主,你也知道雏玉公主从小娇惯,又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妹。” 看得出儿子确实无意于雏玉,冷行风也不好再多说。在各个方面,冷行风对儿子都是严厉管教,唯独在婚姻这方面,他比较开明,希望儿子能和真心相爱的人一起,而不想搞什么政治联姻。毕竟当年,他自己也是克服了很多障碍,才和最心爱的人携手的。 “是,铭柏明白。” “那你准备准备,让福顺跟你一起进宫吧。”冷行风站起身来,准备回书房去。听说最近边疆又不稳了,可别出什么大事。 福顺是冷铭柏的贴身家丁,就是刚才请安的那个。 “是,父亲慢走。”冷铭柏鞠躬。旁边的福顺也不敢怠慢,跟着在下首行礼。 “福顺,去准备准备,我们今晚进宫。”看着父亲走远,冷铭柏吩咐身边的福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晚,可没有赏月那么简单。 正文 第七章 各自思绪(3) 阮颜是提心吊胆地过了一整天的。 刺客虽然顺利逃走了,可毕竟鸢宫是刺客消失的地方,她害怕宫里不会放过这里,又要派人来搜这搜那的。并不是害怕刺客在自己这里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禁军给发现,而是害怕那些粗人把自己园子里的鸢尾给踏伤了,更害怕鸢宫和她阮颜公主成为宫中关注的焦点。 十年来,她从来不在白天走出房间一步,只在夜里在园子里转转。十年了,她从未踏出这片小天地,正是为了在这勾心斗角的深宫内院里与世无争地生活。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所有的人都忘记鸢宫,忘记阮颜公主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卷入那些可怕的宫廷纷争,才能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这一切,都是母妃岑妃惨死所留下的血的教训。 阮颜相信,母妃不是那种会下毒害人的毒辣女子。记忆中的母妃温柔娴淑,逆来顺受,从来不敢有所奢望,更没有什么野心。可是,就连这样的母妃,依然逃不过,最后含冤而死,阮颜除了用现在这种方法来求自保以外,根本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不喜光,并不是因为失明。在她的心中,室外的光,就等同这深宫内院。一旦走进去,就必然会卷入阴谋和斗争中。所以,她宁愿 忍受孤独与黑暗,也不想招惹宫中的麻烦。因此,她命冉意白天时紧锁鸢宫大门,制造出鸢宫没有人住的假象。前段时间,她出来散步的时候,竟撞上了一个小太监,她只能装鬼把他吓跑,让人们以为这鸢宫闹鬼,夜里也就不敢接近这里了。 阮颜本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来骚扰她的生活了,直到昨晚刺客的闯入。她对刺客出手相救,并非是因为她对皇上有什么怨恨,毕竟皇上和自己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而且她最恨的人早就在三年前驾崩了,她只是不愿意再遭遇血腥的事情罢了。能救,又为何不救呢? 但万万没有想到,救个刺客是没什么,却招来了陌生的他。冷铭柏,那个有着凌厉视线的男人,就这样闯进了她的生命。他特有的男性的气息似乎仍未散去,依旧在空气中飘荡,刺激着她的神经。他抱住她,是因为她摔倒了。但他不让她走,还偷走了她的面纱,看见了她的相貌,甚至连她是瞎子的事情他都知道了,这全是他的无礼和冒犯。 阮颜有一种秘密被掏空的失落感。 他是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他知道了她的事,会不会到处去说?以他的身份,稍微透露一点给下面的人知道,还不立马传得沸沸扬扬?这是她所想象得到的最坏的情况。 更何况,就算他言语中没有表达,但昨晚,他的语气泄露了他的怒火。大概是自己有点装过了头,才激起了他的怒气吧。确实,他没必要受她这么一个落魄公主的气。就算他要报复,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这一天过得相当平静,没有任何的变化,就好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这让她稍稍宽心。 轻轻抚上琴弦,阮颜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今夜很凉爽,阵阵清风吹起她的裙角,驱走夏日的闷热。她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像现在这样在塘中的凉亭里弹奏她心爱的古琴。心念之间,第一个弦音已起,而后的弦音如流水般自然而然倾泻而出。 正文 第八章 月夜琴瑟(1) 冷铭柏把福顺打发到宫门口等他,说是想一个人散散步。今晚陪坐,女人们聊得很开心,他可就郁闷多了。雏玉催他吃这吃那,把本来就不喜欢吃甜食的他快要逼疯了。要不是当着太皇太后的面,他早就发作了。所以一见着空档,就赶紧溜了出来,雏玉追出来还耍小姐脾气,嫌他走得太早。他不想跟她多啰嗦,喊了福顺就走了。 出了太皇太后的园子,他就打发了福顺,直奔西皇宫。离鸢宫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了琴声。 虽说也算文武全才,可冷铭柏毕竟是武将出身,对这种风花雪月的东西不那么精通。但是他可以感觉得出来,这琴声带着刻骨铭心的悲凉。当他意识到琴声是从鸢宫传出来的时候,一曲已经终了。 他稍运内力,动用轻功,没一会儿就到了鸢宫门口,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鸢宫的门,走了进去。 阮颜老早就感觉有人正朝鸢宫这边来。随着来者越来越靠近这里,她刚刚稍稍松懈的神经又紧张起来。该不会又是刺客吧?这年头刺客怎么这么多。 可当那人踏进鸢宫大门的那一刻,她想起了这个熟悉的气息。 是他!! 顿时手上的弦音一抖,有一点走调了。 阮颜感觉到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她稳了稳心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似的,继续弹琴。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竟弹错了好几处。 冷铭柏小心地踏着石子铺成的小路走进来。他知道她爱那些鸢尾如命,不敢怠慢。他自以为是地放轻脚步,以为她不知道他的大驾光临,想要吓她一跳。 但当他拐过假山的那一瞬间,他呆住了。 这是怎样的一幅画? 月光下,白衣少女端坐在凉亭里,入神地弹奏着面前的古琴。指尖流露出的音符在清冷的夜里激荡,清风吹起她依旧不作任何发髻的长发和宽大的白衣裙角。配上这满园的鸢尾,眼睛上蒙着黑布的她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冷铭柏看得入神,连自己听的曲子是什么都无暇注意,更不用说那隐藏地巧妙的错音。 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冷铭柏收起了停顿的思绪,无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 琴声戛然而止。 “冷大人,请您高抬贵脚。”熟悉的,依然是冷冰冰的,却又是如此美妙的声音在园子上空回荡。 冷铭柏僵住了。低头一看,他正踩在一株含苞欲放的黄色鸢尾上。 “冷大人,那株黄色的鸢尾明天就要开了,您要是继续再这么踩着,它大概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就该谢了。”阮颜尽量平稳了语调讲话。这个粗人,居然敢踩她的花!本来还想继续装下去,看来是不行了。 冷铭柏心惊,连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她真的是瞎子吗?赶紧把脚挪开。 “多谢冷大人垂怜,本公主代那朵鸢尾谢过了。”说完站起身来,行了个宫礼。 冷铭柏心中无名火瞬间翻腾,原来她早就知道他来了,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弹琴。要不是不小心踩到了这朵花,她大概会继续装下去,亏他还自以为是地隐匿了脚步声。这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他真想捏碎她! 这种全盘皆输的挫败感令他恼火不已。他一提气,施展轻功,脚不沾水面地跃进凉亭,立在她面前,两手一伸,擒住了她的双肩。 正文 第九章 月夜琴瑟(2) 冷铭柏的速度太快,没有功夫在身的阮颜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瘦弱的双肩就这么被捏在他强有力的双掌中。 “好痛……你放手啦!”肩膀仿佛快要被他捏碎了。她试图挣脱,可根本没有办法和他抗力。 阮颜可以感觉他喷火的眼神正肆无忌惮地注视着自己,就算看不见,阮颜也知道他忍了很久的火气终于爆发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阮颜在心中冷笑。 她担心了一整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生。现在这算什么?幸灾乐祸的后果?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她也躲不过。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本公主这样!你不要命了吗?”看来,只能用“公主”的身份来压他了,死马当活马医。根据他昨天晚上的表现,阮颜知道他还是多少受到等级制度的约束的,只是不知道这招对他还有没有用,但不妨一试。 原本看着她吃痛,冷铭柏心里还有点怜香惜玉,想要放手的。没想到她居然故技重施,又拿她那不值钱的“公主”身份来压他,将他的怒火再度点了起来,双手更加用力地捏着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很满意地听到她近乎摄魂的申吟声。 “哼,‘本公主’?!我高高在上的阮颜公主,就凭你要地位没地位,要名声没名声,居然还敢命令我?好啊,我是不要命了,有本事你来要我的命啊!!”他故意靠她更近,轻声地,却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哼,量你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阮颜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么大胆的人,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应对。正如他所说,她是个要地位没地位,要名声没名声的落魄公主。 如果她是个稍稍有点地位的公主,以“轻薄”为名即可将他举送刑部。毕竟皇族是皇族,臣子是臣子。可是,现在的她,连皇上记不记得她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她不想把事情闹大,让整个鸢宫和她进入宫中人们的视线中。 什么叫骑虎难下,什么叫进退两难,阮颜算是终于尝着了。 “怎么,公主殿下?无话可说了吧?”见她无言以对,冷铭柏的嘴角扬起一丝邪笑。哼,虽然耗了点功夫,最后还不是他赢了嘛? 他松开她的肩膀,谁知她获得自由之后,居然没有支撑住,倒向旁边放琴的石桌上,不小心把桌上的茶盏掀翻在地。 “啪!”瓷器尖锐的破碎声刺穿了宁静的夜。 冷铭柏稍稍吃惊,还以为她晕了过去,想要上前去扶她,发现她的嘴角竟挂上了得意的笑容。果然,就觉得身后有剑气传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一柄利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阮颜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刚才,她是故意装作晕倒,故意掀翻茶盏,这都是为了向她的贴身侍女,会武功的冉意求救。 冉意在屋内听到茶盏摔碎的声音,怕公主出事,立刻施展轻功,冲了出来,果然发现一个男人立于凉亭之中,似是要对公主不利。 冷铭柏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冉意的存在。就算他武功再高,对方已经先发制人,而且一招克死,根本没有他回旋的余地。 “冷大人,你不是让我要你的命吗?如你所愿,你的命现在就捏在我手中,就算你现在想死,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阮颜一招便扭转乾坤。 冷铭柏顿时一身冷汗。他太大意了,怎么就没有想到这鸢宫除了她应该还有其他人在呢?她确实是个没用的公主,可现在就算她是个庶民,也可以立刻要了他冷铭柏的命。至于后事,反正没有人知道他今晚来过鸢宫,毁尸灭迹后又怎么会有人怀疑到阮颜头上来? 正文 第十章 月夜琴瑟(3) “算了,冉意,放了他吧。” “公主!他刚才明明……” “冉意,放了他!你回房去吧。我和冷大人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阮颜打断冉意的话,下达命令。 “哼!这次是我们家公主大人有大量,饶了你,别让我冉意撞上第二次!”冉意不情不愿地收了剑,一跃身,回房去了。 阮颜根本无意杀冷铭柏。这个男人虽然火气大点,嘴巴坏点,其实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她还不至于那么小气,因为芝麻大的小事就打打杀杀的,与她的性格不符。如果她爱血腥,昨晚大可不必救那刺客。她不过是想要惩罚一下这个口无遮拦的傲慢男人罢了。 “哼!我一个小小的武将,敢有何事与公主相谈?!”见冉意闪进房间,冷铭柏知围已解,可刚才实在太丢脸了,居然被眼前这个残疾公主治得他差点命都搭进去,要是被别人知道,他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的脸面何在? “冷大人,适才得罪了,阮颜这厢给你赔不是了。”说着行了个礼。虽然她赢了,可她不能把冷铭柏逼得太紧,毕竟她有笔重要的“生意”要和他谈,所以先卖了个乖。 冷铭柏的火气本来烧得正旺,刚想对她来硬的,没想到她竟主动示弱。那行礼时的一颦一笑,漫溢着她小女人的娇媚,硬生生地将他的怒火给压下了些许,令他不得不耐着心思听她的下文。 阮颜知道这招算灵了,便开始“谈生意”。 “冷大人,令尊可是冷行风冷大将军?” “哼!你怎么知道?”虽然火气暂时被压下去,但嘴巴上还不想示弱。冷铭柏转念一下,这个阮颜公主果然和父亲有关系,也不好再造次,继续听下文。 “冷将军……令尊现在身体可好?” “家父身体很好,宝刀未老。”看着阮颜脸上慢慢浮出的悲伤的表情,冷铭柏竟不忍心对她恶语相向,将那句“不劳公主操心”的带气话给压了下去。 “是吗?那就再好不过了。早听说冷将军有一独子,比我大四岁,不想竟是你。” 原来她今年不过二八,冷铭柏心想。他望着她秀丽的脸,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对她的年龄好奇。从相貌上来说,她确实看起来很稚嫩,可是从心智上来看,尤其是今天在她这里吃了大亏,她不像十六岁的少女。 “既然你是冷将军的儿子,那必定是听说过阮颜的事情吧?”阮颜见他不说话,便开始进入正题了。 “是,小时候听家父提起过。”冷铭柏确实听说过十年前的事情,他甚至记得父亲叙述的时候,满脸懊悔悲伤的表情。那是印象中父亲唯一一次如此露骨地表现懦弱。 “阮颜有个不情之请,请冷大人答应阮颜,可否?”既然是冷将军的儿子,应该可以理解她的苦衷。 “先说是什么不情之请吧。”冷铭柏不会随便给人承诺,尤其对象是女人。女人会把承诺当饭吃,他可不想被一个女人吃得死死的,就算这女人是公主,也不可以。 “阮颜只是想请冷大人以后不要再来鸢宫了。” 正文 第十一章 月夜琴瑟(4) 冷铭柏一惊,以为是玩笑话。可当他听出语气的坚定,抬头看到阮颜脸上严肃的表情时,他知道这女人没有在开玩笑。 “我爱上哪儿上哪儿,非要来公主这里,公主拦得住?”骨子里的邪气让他向前迈了一步,抬手调情地勾起她的下巴。这女人,居然对他下永久逐客令! 阮颜甚至可以感觉他的呼吸喷在脸上,这让她很不舒服。并不是她讨厌他的气味,客观说,他身上的清香很好闻,淡淡的,很自然。 她只是不习惯陌生人离自己这么近,而且他的压迫感太强了,她不喜欢这样。本能地扭过头去,退后一步,不理会他的挑逗。 “阮颜确实没有办法限制冷大人的行动自由,阮颜只是希望冷大人能够理解阮颜的苦衷。 “苦衷?我倒想听听公主你有什么苦衷。”他又上前一步。这回他已经将她逼到背靠凉亭柱子的地步,很满意地看着她无处可逃。 “冷大人是宫中显眼的人物,总是出入鸢宫,这让阮颜很为难。”阮颜已经被逼到角落里,再后退就要翻进塘里了,只能由着他靠过来。 “为什么我出入鸢宫会让公主你为难呢?我担心公主的安危,经常到公主你这里报到,确保公主平安无事,这不过是做好我的本职工作罢了。难道公主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最后一句话,他故意凑上阮颜的耳边轻声说,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搂上她的纤腰,很满意地感觉到她被挑逗后的战栗。 “阮颜……阮颜只是不希望这鸢宫成为皇宫中的焦点罢了。冷大人总是造访,这鸢宫也变得显眼起来,阮颜不希望如此。”太近了! 阮颜觉得再这样下去,大脑就要停止思考了,双手不自觉地抵住他的胸膛,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又不会像昨晚那样带着一大队人过来,就一个人偷偷来,怎么会显眼呢?”根本不理会她的推拒,倒是她此时已经通红的小脸更是刺激了他的欲望,让他禁不住轻轻吻上她的耳珠。 说到昨晚的事情,冷铭柏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等会儿,难道她…… 阮颜已经无法忍受,她用尽全身力量将冷铭柏推开,随即全身瘫软地扶住凉亭边沿的石椅,抚着胸口急促地呼吸。 此时的冷铭柏已经完全从情欲中清醒过来,瞪着阮颜的眼睛已换成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冷冷的视线。 他盯着眼前的女人,心中不禁冷笑。冷铭柏啊冷铭柏,亏你还是什么禁军首领,什么御前侍卫总管,你根本就是着了这女人的道了。 这个女人,从见到你第一面,准确说连面都还没有见到开始,就在骗你。 “阮颜……阮颜是未出阁的女子,请……请冷大人自重。”阮颜可以感觉到他冰冷的视线,还以为他在为她推开他的事情生气。可是明明就是他不对…… “自重?哼,公主你也跟我谈自重?昨晚,可是公主你先勾引我的啊。”冷铭柏快要气疯了。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 “我何时有勾引你?!你少自作多情了!!再说了,我又有什么必要勾引冷大人你呢?”阮颜也生气了。“勾引”这个词彻底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和清白。 “当然有必要了。不勾引我,你又如何救那刺客?” 正文 第十二章 月夜琴瑟(5) 冷铭柏快被脑海中疯狂的猜测气疯了。而被一语道破天机的阮颜也愣在原地。 算了,纸包不住火,迟早是要被发现的,只是没有想到会那么快,阮颜泄气地想。 “你说得没错,是我放走了刺客。”与其遮遮掩掩,让人生疑,不如老实承认。 “哼,我就知道。”见她主动承认了,冷铭柏反而害怕起来。他害怕事实会如他的猜测一样。可经验告诉他,他的猜测十有八九都是准的,这甚至让他讨厌起自己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阮颜也觉得奇怪,所谓死也要死个明白,她明明做得天衣无缝,又怎么会让他起了疑心呢? “你虽然眼瞎,可天生异常,除了视力以外的感官都异常敏感,所以就算进入鸢宫时我隐藏了脚步声,还是被你发现了,甚至连我踩伤了什么颜色的花,你都一清二楚,更不要说昨晚刺客忙着逃命,根本顾不上隐藏自己的脚步声。 所以你是不可能不知道有刺客闯进鸢宫的。” “那又如何?我说过我睡得很熟,不知道有刺客来。”这么说来确实如此,只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阮颜想要明白彻底。 “不可能。昨晚我抱过你,刚才我也碰过你,像你这种体温偏低的人,血气虚弱,入夜尤其严重,一般都是浅眠之人,稍有声响就会被吵醒,你又怎么可能睡得熟?!”冷铭柏虽然生气,可思维还是有逻辑的。他确信昨夜阮颜救了刺客,可这其中的缘由他还不确定,只是凭空猜测。他正是被这凭空的猜测气到抓狂。 “好,我承认,是我放走了刺客。可是,我并没有勾引你,请你不要误会。”阮颜在心中叹气,弄了半天原来是自己露出了马脚,昨夜摔到他怀里让他得知自己是浅眠之人确实是个意外,只是“勾引”是莫须有的罪名,她必须澄清,否则名节不保。 “误会?那就请公主自己澄清一下这个误会吧。说,为什么要救刺客?你和那个刺客是什么关系?”冷铭柏问得理直气壮,可心脏早就提到嗓子眼儿了。该不会真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她和那个刺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不喜欢血腥,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当时的我有能力救他一命,举手之劳,又为何不救呢?”事到如今,阮颜只能老实交待。 “真的只是如此?他可是刺客,要刺杀你的皇兄,当今的圣上啊。”他依然不相信,她会不顾亲人的性命,更何况这个亲人还是皇上。她会出手去救一个外人,一定是因为这外人跟她的关系非同一般。 “皇兄?哼,当今圣上日理万机,又怎么会记得我这个连太监宫女都忘记的皇妹呢?这样的人,我又为何要偏护于他?”阮颜嘲讽得凄凉。 确实,冷铭柏的话触痛了她心底的伤疤。虽然同是皇族,却有的风光得意,有的落魄无名。就如同是妃子,却有的夜夜笙歌,有的被踢入冷宫守活寡,还有的甚至如母妃一样遭人陷害含冤而死。“亲人”这个概念,从来都没有扎根在阮颜的心中。在她看来,母妃是她唯一的亲人。母妃去世后,她便是孤身一人,只有从小陪伴在身边的冉意勉强算是个亲人。一想起母妃的事,不禁让阮颜两眼一酸。 正文 第十三章 月夜琴瑟(6) 她脸上的悲伤让他心疼。这悲伤是那么真切,那么彻骨,就如同她所弹奏的曲子。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弹奏出如此令人心酸的旋律,原来那不过是她心灵真实的独白。 冰冷的视线慢慢软化,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忍不住走上前,靠近她。手一扬,黑色的布条落下,她的泪水冲破了唯一的障碍,像决了堤的洪水,梨花带雨。 至于后来他的所作所为,冷铭柏根本无法控制。开始,他只是忍不住,轻吻她的泪。后来,他吻她的脸颊,她的额头,她的鬓角,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他吻上她的唇。他早就料到她会是太过诱人的毒药,可当碰触到那对柔软的刹那,他还是抵抗不住,瞬间沦陷。 她太甜美了,甜美到他根本没有自控的余地,理智早就三阵出局。而她似乎想要开口拒绝,他却趁机强行撬开贝齿,彻底地攻城掠地。 开始,她努力地抵抗。但这根本对他起不到效果,反而更加激起他的欲火,直到她无力反抗,彻底地瘫软在他怀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他放过了她早已红肿的唇,却转而攻击她雪白的纤颈和性感的锁骨,留下一串串红色的印记。她原本想要阻止的话语却在出口的瞬间转化为摄魂的娇喘和申吟。 她被情欲点燃的每一寸肌肤都让他发狂,白色的长裙是他最碍眼的敌人。腰带不知何时已被解开,宽松的外袍滑落,她曼妙的左肩裸露在空气之中。他不耐烦地掀开外袍领口的边缘,露出她的藕臂。 他突然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的左臂。 怎么可能? 怀中的人儿因为他的停滞而找回了些许理智,想要用力推开他,却没有成功。 他立刻掀开另一边领口,检查她的右臂。可右臂也如左臂一般,清一色地白得透明。 冷铭柏突然自嘲地笑了,在她惊讶的表情下替她将外袍穿好,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飘走。只留下不明所以的阮颜轻轻抚过被他吻过的殷唇,感觉他的气息越飘越远。 正文 第十四章 宫外暗涌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月黑风高,深巷里的阴谋蠢蠢欲动。 “任务失败了。”黑衣人立于黑暗之中,轻声道。 “是吗?罢了,我家主人早猜到会如此。那么,之前说好的金额……” “黑衣一分都不会要。” “那就好。听说你一直在打探我家主人的真面目?小人劝你还是省省心吧。” “黑衣只是好奇,你家主人藏得好,黑衣什么都没查到。” “好奇心害死猫。今儿这事算是了了,你自求多福吧。”对方说完,身影一闪,消失在夜里,竟是个武功上乘之人。 黑衣人右肩突一阵刺痛,身体撑不住,沿着墙慢慢滑倒。 此人,正是昨夜入宫行刺的刺客黑衣。江湖人皆知,杀手黑衣,仞人如麻,只要有足够的钱,就算是皇帝老子,他也照杀不误。天子得天下,可天下不会处处都臣服于天子。想要胁天子以令诸侯的大有人在,黑衣早知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委托他入宫行刺。果不其然,就在两个月前,黑衣受到了这样的委托。 对方手笔之大,出乎黑衣预料,不过也没什么,毕竟天子的命比较值钱嘛。这种厉害的大人物,自然十分谨慎,从头到尾只是派不同的人来跟他对暗号接应。黑衣好奇对方身份,却查不出个所以然,可见对方城府之深。不过他自认不过是个收钱拿命的黑衣人,不知对方身份也无所谓,遂作罢。 昨晚,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任务失败。失败也就算了,还被禁军砍伤,要不是蒙那白衣女子相救,恐怕早就看不着今早的太阳了。 想起那白衣女子,黑衣蒙面下的嘴角难得地弯起了弧度。昨夜,他们一个黑衣,一个蒙面。一个黑,一个白。这种场景,不知道的人看了估计还以为是遇上黑白双煞了呢。虽然黑衣看不见那女子的容貌,可从身形、声音、气味来判断,那女子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绝对清秀高丽。但黑衣更佩服的,并不是她的外在,而是她骨子里的冷静与干练。 她是个盲女,盲女不可能是做事的奴婢,所以她一定是主子。既然是主子,而且是年轻女子,那不是公主,就是嫔妃了。从小见遍人间疾苦的黑衣,确实不相信公主或者嫔妃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子,会有如此的气魄与沉着。而且,如果真的是公主或嫔妃,又怎么会放走要伤她皇兄或是丈夫性命的刺客呢? 黑衣猜来猜去,竟猜不出那女子的身份。但黑衣在心中早已默默许下,不管这女子是什么身份,黑衣的命从此就归这女子所有。想到此处,黑衣凌厉的眼神不禁流露出些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正文 第十五章 永悦酒楼探风 (一个月后) 京城名店,永悦酒楼。 店小二赵忠感叹,京城人谁不知,永悦酒楼的招牌就是它的成年美酿女儿红。在地窖中埋了少说五十年,其醇香自是不肖说。当然,能喝得起这女儿红的,也都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客官,怎么看都不是这城里的大面子,虽然穿的衣服也是上等货 ,一进店就自顾自地跑到楼上的雅座里坐下,什么也不要,只点女儿红,估计也是个有点背景的人物。只是这女儿红确实珍贵,不弄清楚对方身份,又怎么能随便卖呢? 赵忠面前的这位客官,竟是个翩翩佳公子。一身黑色的长袍,做工细腻名贵,长发随意地用布条绑在脑后,剑眉星眼,高鼻薄唇,五官如同刀刻一般,十分俊美。可是,见他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看就知道厉害的宝剑,阅人无数的赵忠也不敢将无礼的话随便说出口,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赵忠,给这位公子上你们的招牌女儿红。”二楼的雅座飘进来一个身影。赵忠一看,乖乖,这不是贤王府上的二公子元蕴嘛!!他回头瞄了一眼面前这个冷僵着脸的陌生公子,不禁在心中打自己嘴巴,如此俊雅的公子,一看就应该知道必是达官贵人家中的食客了,自己这双拙眼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忙换了张面皮,冲元蕴答道:“哎呦,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小王爷啊!您看我这……唉,得,我这就去上酒,您俩坐着稍等片刻,一会儿就来!” 见赵忠走远,元蕴不客气地坐到这俊俏公子的对面。 “家父很关心,公子的伤好得如何?” “回二公子,黑衣不过是受了点小伤,不劳王爷和二公子如此费心。”语气之间,已有疏远之意。 这翩翩公子,竟是江湖上闻名遐迩闻风丧胆的杀手——黑衣。 元蕴不禁感慨,未料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黑衣,竟是如此之一俊美少侠。虽说他元蕴在王宫子孙中也算是出了名的英俊潇洒文武双全,可就相貌而言,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黑衣更胜一筹。 元蕴亦是俊美男子,只是他的俊美相对于黑衣来说,棱角不是那么分明,多了许多纯真调皮的成分,就像邻家的小弟弟。黑衣的俊美让人觉得拒人千里,而元蕴看起来则是个易亲近之人。 “酒来咯!!来来来,二位爷慢用。这位公子,适才赵忠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小王爷的朋友,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啊!”说完,朝黑衣那厢深深一鞠躬。 黑衣不禁在心中冷笑,这世道,果然还是炎凉啊。 “赵忠啊,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忙吧!”元蕴看得出黑衣脸上的不快,忙赶赵忠出去。 “是是,小王爷和这位公子,你们慢用,慢用。”赵忠说完赶紧逃离雅座。唉,这世道,像贤王二公子这么贴心善良的显贵人,还真不多了。 “不知二公子找黑衣所为何事?”见烦人的苍蝇走了,黑衣开门见山。 “唉,还不是为了之前那件事嘛?我老实跟你说了吧,家父这次派我来,是来探你口风的。” 正文 第十五章 永悦酒楼探风 (一个月后) 京城名店,永悦酒楼。 店小二赵忠感叹,京城人谁不知,永悦酒楼的招牌就是它的成年美酿女儿红。在地窖中埋了少说五十年,其醇香自是不肖说。当然,能喝得起这女儿红的,也都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客官,怎么看都不是这城里的大面子,虽然穿的衣服也是上等货,一进店就自顾自地跑到楼上的雅座里坐下,什么也不要,只点女儿红,估计也是个有点背景的人物。只是这女儿红确实珍贵,不弄清楚对方身份,又怎么能随便卖呢? 赵忠面前的这位客官,竟是个翩翩佳公子。一身黑色的长袍,做工细腻名贵,长发随意地用布条绑在脑后,剑眉星眼,高鼻薄唇,五官如同刀刻一般,十分俊美。可是,见他面无表情,手里捏着一看就知道厉害的宝剑,阅人无数的赵忠也不敢将无礼的话随便说出口,两个人就这么僵着。 “赵忠,给这位公子上你们的招牌女儿红。”二楼的雅座飘进来一个身影。赵忠一看,乖乖,这不是贤王府上的二公子元蕴嘛!!他回头瞄了一眼面前这个冷僵着脸的陌生公子,不禁在心中打自己嘴巴,如此俊雅的公子,一看就应该知道必是达官贵人家中的食客了,自己这双拙眼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忙换了张面皮,冲元蕴答道:“哎呦,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小王爷啊!您看我这……唉,得,我这就去上酒,您俩坐着稍等片刻,一会儿就来!” 见赵忠走远,元蕴不客气地坐到这俊俏公子的对面。 “家父很关心,公子的伤好得如何?” “回二公子,黑衣不过是受了点小伤,不劳王爷和二公子如此费心。”语气之间,已有疏远之意。 这翩翩公子,竟是江湖上闻名遐迩闻风丧胆的杀手——黑衣。 元蕴不禁感慨,未料到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黑衣,竟是如此之一俊美少侠。虽说他元蕴在王宫子孙中也算是出了名的英俊潇洒文武 双全,可就相貌而言,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黑衣更胜一筹。 元蕴亦是俊美男子,只是他的俊美相对于黑衣来说,棱角不是那么分明,多了许多纯真调皮的成分,就像邻家的小弟弟。黑衣的俊美 让人觉得拒人千里,而元蕴看起来则是个易亲近之人。 “酒来咯!!来来来,二位爷慢用。这位公子,适才赵忠有眼无珠,不知道您是小王爷的朋友,多有得罪,还请公子见谅啊!”说完,朝黑衣那厢深深一鞠躬。 黑衣不禁在心中冷笑,这世道,果然还是炎凉啊。 “赵忠啊,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忙吧!”元蕴看得出黑衣脸上的不快,忙赶赵忠出去。 “是是,小王爷和这位公子,你们慢用,慢用。”赵忠说完赶紧逃离雅座。唉,这世道,像贤王二公子这么贴心善良的显贵人,还真不多了。 “不知二公子找黑衣所为何事?”见烦人的苍蝇走了,黑衣开门见山。 “唉,还不是为了之前那件事嘛?我老实跟你说了吧,家父这次派我来,是来探你口风的。” 正文 第十六章 被抓贤王府(1) 黑衣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小王爷,心里忍不住想笑。这二公子,和贤王以及贤王府上的大公子完全不同,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可待人接物却是坦诚大方,诚实善良。开始还以为他必是城府极深,才装作单纯,但相处了一个月,发现他根本就是缺心眼! 黑衣不禁想起一个月前,就在黑衣行刺失败,右肩受伤之际,贤王居然派人找到他。 那日,他在自己隐蔽的居所养伤,一群身怀上乘武功的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蒙了他的眼睛就把他架走。他身上有伤,不能恶斗,只能由着他们,到时再见机行事。不过这群人对他倒还是很客气,不仅以礼相待,在马车上还帮他处理了肩伤。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他被人带着绕来绕去,终于进了一间屋子。眼上的黑布一揭,眼前站着的,居然是三王爷贤王,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贤王看着他,突然大笑几声,笑得黑衣背脊发凉。 “本王千算万算,竟未算到江湖上杀人如麻的黑衣,竟是如此俊俏的少侠。哈哈哈……” 黑衣可一点都笑不出来。来者既然知道他身份,莫非是知道他入宫行刺的事情? “贤王用如此礼数绑了黑衣来,不知所为何事?”黑衣心里发毛,情势还不明朗,这王爷用心不知何在,他又怎敢掉以轻心。 “唉,黑衣公子,本王知道前些日子,入宫行刺的刺客就是你。要问本王证据何在,你肩上的伤可骗不了人啊。”贤王语气轻松,竟不像是在和一个刺客说话。 黑衣仔细端详面前的这位王爷。毕竟是皇家之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般人不具备的贵气。虽然已过中年,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肩膀宽阔,身体硬朗,不愧是戎马出身的贤王爷,不怒自威。只是那深邃的眼眸中,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猜不透他的用意,更何况如 此迅速地知道自己所在之地,城府之深,可见一斑。 “既然知是黑衣所为,那王爷准备如何处置黑衣呢?” “你觉得呢?”贤王不紧不慢地把球踢回给了黑衣。 “黑衣不认为,王爷会把黑衣交出去。”确实,要交出去,早在知道他的住所的时候,就可以向皇上禀明,到时候抓自己的一定是大内侍卫,而不是贤王的人了。 “不愧是江湖上闻名的黑衣,本王佩服,佩服。”贤王抚着胡子,略有赞赏地看着年轻人,喜欢起这少侠来。 “黑衣怎敢承蒙王爷赞赏。倒是王爷您深藏不露,黑衣怎麽也读不出王爷的心思。”捕捉到贤王眼中的相惜之意,黑衣紧绷的脊背稍稍松懈。 “唉,本王知道黑衣公子行走江湖,只管收钱杀人,想来也不忌讳所杀之人是谁,若是没有委托,公子你又怎么会随便杀人呢?想来必是有人出重金买皇上的命,你才会入宫行刺的吧。” “王爷所言极是。黑衣不过是拿人钱财,为人消灾罢了。” “那黑衣公子可知,这指示你行刺皇上的,又是何许人也啊?” 正文 第十七章 被抓贤王府(2) 黑衣终于明白,原来这王爷在乎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人,这让黑衣稍稍宽心。 “王爷有所不知,那人藏得太好,黑衣始终查不出来是谁。” “此话当真?” “黑衣不敢欺瞒王爷。”确实是实话啊。 “本王受了皇上的命令,来摸刺客的底细,这才绑了你来问话的。刚才多有得罪,还请黑衣公子见谅。” “不敢,不敢。”黑衣吃惊,没想到这王爷居然没有要抓他的意思,还坦言他的目的,这让黑衣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本王是武将出身,说来也算半个江湖人。黑衣公子一身上乘的武功,不知师从何人?” “回王爷,黑衣不知师傅姓甚名谁。”当年他遇见师傅时,师傅已是将死之人,只留下他的名讳身分,一个天大的秘密,以及一本武功秘籍。全凭那本秘籍,黑衣才练成了一身功夫的。师傅临终前交代黑衣,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师傅姓名身份以及那个天大的秘密,否则黑衣也逃不过死路一条。黑衣谨遵师傅的遗训,从不敢违。 “原来如此。”贤王居然不再追究。毕竟这江湖险妙,很多人不过是无意得到一本武功秘籍就能闯荡至今,自然也有人喜欢隐姓埋名地匿名带徒弟了。所以不知师傅名讳,也不奇怪。 “既然黑衣无法向王爷提供意欲刺杀皇上之人,黑衣已经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了。黑衣就此告辞了。”这王爷城府太深,黑衣害怕,不敢久留,见好就收。 “黑衣公子不用那么着急走,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黑衣不禁又冒了一身冷汗。本想早点脱离这是非之地,没想到主人根本没有让他走的意思。看来,得小心应付才是。 “不知王爷还有何事?” “黑衣公子一身好功夫,却只能在江湖上混,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不正不邪的,实在是委屈了黑衣公子。江湖险恶,毕竟不是正道,黑衣公子若是不嫌弃,本王就收了你做义子,不知黑衣公子愿不愿意?” 黑衣忍不住心惊。收他做义子?!开玩笑吧!!! “黑衣自小孤身一人,无父无母,王爷是皇族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黑衣何德何能,敢高攀王爷?王爷您还真是说笑了。”黑衣心中惊讶,却不露声色,小心应对。 “本王惜才,从不在乎背景和门第。你出身草莽,却能闯出名堂,自是有你的独到之处。本王今日见你沉着应对,谨言小心,这义子的身份,本王说你担得起,你自是担得起,又哪来的说笑呢?”贤王很认真地回答,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黑衣为难了。从小到大,他只为自己活。现在,蒙那女子相救,他的命已属于她了。要他去当贤王的义子,为贤王卖命,黑衣做不到。 “罢了罢了,本王也只是试着说说。不过本王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答不答应也不急一时,本王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吧。等你有了答复,本王自会尊重你的选择。”贤王见黑衣面露难色,也不好用逼的,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件事就这么暂时结了。后来,贤王以上宾之礼待黑衣,将他介绍给府里上下,并很细心地帮黑衣保密他的身份,只说是故友之子。 贤王府上只有王爷以及两个小王爷知道黑衣的真正身份。 如今,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便有了永悦酒楼雅座里的这次探风。 正文 第十八章 拒绝成王 “黑衣公子??”见黑衣一个人在那里发着呆,元蕴忍不住想要把他的魂招回来。 “哦,二公子。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家父让我来探你口风呢。就是上次认义子的事情。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我可是很期待多一个哥哥的哦!” 是啊,如果自己认了贤王做义父,那他就是小王爷了。是不是这样,就可以有机会见到她呢? 元蕴好奇地看着眼前的黑衣。这个黑衣公子怎么老发呆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元蕴是贤王的二公子,今年不过十八岁,和大公子元傅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虽是兄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可受到的教育却是截然不同的。贤王思想传统,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大儿子元傅身上,所以在元傅很小的时候就严加管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元傅和冷铭柏有着许多共同点。至于小儿子元蕴,虽说不是完全不加教育,只是根本没有要求他继承贤王的衣钵,所以在教育方面元蕴受到的约束少了许多。不过元蕴天资比元傅好,虽说没受到什么管教,却也文武双全,一点也不输给哥哥,只是在性格上,与元傅完全不同。 元傅性格冷淡,不露声色,不管是什么场合什么时间,都保持着最高的警觉。而元蕴却很懂得什么叫“劳逸结合”,不忙正事的时候总是很随和,心地善良为人坦诚,虽然是个小王爷,却一点王爷的架子也没有,宫里宫外很受人欢迎。 就连一向不太重视元蕴的贤王,最近也不得不开始关注这个小儿子了,毕竟小儿子很吃得开,人脉这方面以后还真得靠着他不可。 黑衣知道贤王认他做义子,只是想收自己成为他的羽翼。黑衣从小闯荡江湖,自由自在惯了,虽然做了这小王爷有很多的好处,可他不想为了地位而失去最珍贵的自由。黑衣思前想后了一个月,发现只有一件事情能够成为他答应王爷请求的理由。那个理由,就是她,那个住在宫里的女子。 他渴望再见到她。可是以他现在身份,除非他再混进宫去,否则又怎么可能再见到她? 是啊,他武功不差,既然想见到她,大可夜里混进宫去找她就是了,根本没有必要答应贤王做什么义子啊。 想到此处,黑衣终于下定决心。 “二公子,麻烦您回去向王爷禀报一声,黑衣不敢高攀贤王府。王爷上次说的事情,黑衣领情了,只是黑衣自由自在惯了,还望王爷原谅黑衣的任性。黑衣就此告辞,不劳二公子远送。” 说完,便一口饮尽杯中的女儿红。果然是好酒,这么好的女儿红,喝过一次也就足够了,有过一次做小王爷的机会也就足够了。 黑衣不多话,喝过酒便直接从二楼雅座向下一跳,消失在热闹的人群中。 元蕴并没有拦他。以他的武功,要拦黑衣根本无济于事,又为何要浪费体力呢?嘴角不禁一笑,也举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饮尽,望着黑衣飘走的方向,轻声说:“黑衣公子,元蕴这就不远送了。” 正文 第十九章 倦意 自从那夜之后,冷铭柏就像是顺了阮颜的“不情之请”似的,再也没有来过鸢宫。 一个月来,阮颜仍然时常想起那晚发生的事,想着想着便面红耳赤起来。她还记得,第二天一大早冉意过来帮她更衣,一见着她就惊呼“老天”。她缠着冉意好久,追问冉意发生了什么事,冉意才遮遮掩掩含含蓄蓄地问:“公主你不觉得脖子疼吗?”这一问,倒把阮颜给问倒了。她摸了摸颈上的皮肤,觉得的确有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便问冉意怎么会这样。冉意几乎是用吼着地说:“我的大小姐哟,昨晚那个男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啊!!这是吻痕啊吻痕啊!!”吼得她立刻从头顶红到脚趾头。 后来听冉意形容,她的脖子和锁骨上大大小小的“草莓”,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好在她白天根本不出门,晚上也没有人看得见,正好可以让她乖乖“养伤”。冉意以对不起岑妃在天之灵为寻死借口,逼问她确认了好多次,才肯相信她那晚没有失身。为了保住公主的清白,冉意连续半个月守在鸢宫的门口,生怕有人闯进来,阮颜劝了好多回都没用。 但是冉意驻守大门的半个月,没有人闯鸢宫。阮颜告诉冉意,何止是没有人闯,连靠近她听力范围的人都没有,冉意只得悻悻放弃,知道就算有人来,公主一定比她先知道。后半个月,依然如此。阮颜安慰自己,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应了她的“不情之请”,一切都回归到原点,她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她可以像从前那样,天黑后出来浇浇花,喂喂鱼,弹弹琴,而没有人打扰。 只是,不知她放走刺客这件事情,他会不会告诉皇上呢? 那晚愕然破功,是她意料之外,现在想起,她仍然不禁背后一身冷汗。这宫中的人果然个个都是人精,自己隐居于此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她蓦地想起了母妃临死前的遗言。 “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千万不要……” 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信与不信了。嘴长在他身上,说与不说,他作主。只是如果他真的背叛了,她也无话可说罢了。毕竟,就算他如实向皇上禀告,也不过是忠于其职。 即便如此,阮颜心中还是怀着一丝希望。冷铭柏啊冷铭柏,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冉意在后院练完了剑,收了心回到屋里,发现公主正在一个人坐在桌旁发着呆,手中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公主?”冉意唤了一声。 “嗯?练完了?”阮颜转过头来。 “是。茶水凉了,冉意这就去帮公主重新泡过。” “不忙,这样就好。”阮颜想起了手中的茶水,薄抿一小口。好苦!她忍不住皱眉。 “公主……那个……那天晚上的男人是什么人?”憋了好多天了,冉意终于还是抵挡不住好奇心。她陪着公主隐居在公主十年之久,对外面的世界也不是很了解。 “他是冷行风将军的独子。” “啊,原来他就是冷大将军的儿子啊。”真没想到,冷行风的儿子居然如此轻浮!冉意心里忍不住失望。 “他说,他现在是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阮颜对冉意的好奇心知肚明,反正她和冉意之间无话不说,没有必要隐瞒。 “这样……他过来找公主,莫非是帮大将军传什么话?” “好像不是。” “那他来干嘛?” “大概,是刺客的事情吧。” “刺客的事情,是不是我不在宫中的那晚发生的事?”冉意曾经在冷行风的帮助下,出宫学武两年,在宫外有个师傅。刺客闯进鸢宫那晚,她正好出宫探望师傅,在师傅家小住了一晚。 “是。” “他对公主做出轻薄之事,公主不怪他?” 阮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从来没有和男人那么近地靠在一起,更别说还被吻到七荤八素的。他很大胆,似乎很有技巧。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他是人中之龙,必有无数女人想要倒贴,他也不是即便美女坐怀也可以不乱的柳下惠。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是每天的必修课也不一定。只是,他突然熄灭的欲火从逻辑上是说不通的,可是很显然,他似乎在顾虑些什么。阮颜为此专门问了冉意自己的胳膊上是不是有什么,可冉意茫然地说公主的胳膊上什么也没有,要非说有,那就只剩下若隐若现的血管了,这让阮颜一头雾水。 “公主?” “唉……我有心怪他又能怎么样?我叫他不要再来了,他确实就再也没有来过,而我,也走不出这里。那晚的事,我已经淡忘了。至于以后,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阮颜不愿再想,她已站起身,向床铺走去。她突然觉得很累,想休息一下。 冉意看出公主的倦意,不好再问下去。她赶上前,扶阮颜躺好,帮她掖了掖被子,决心从此以后再也不提冷铭柏了。 悠闲的日子就这么持续着,直到一个月后的清晨,鸢宫迎来了一个月来的第一个访客。 正文 第二十章 酝酿(1) 福顺觉得,最近这个月来,少爷都很不正常。 福顺从小跟着冷家公子,算是和公子一起长大,少爷的个性,福顺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可是近来这一个月,少爷的举止都非常反常。 比如说,少爷经常把他叫唤过去,却半天不给任何指示,自顾自地坐那儿发呆,要不是他提醒,少爷大概根本不记得他还在一边候着下文呢。还有,前些日子他伺奉茶水的时候不小心将滚烫的热茶溅到少爷的手背上,吓得他赶快跪地求饶。照平常,少爷绝对会教训他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会罚他,可那天少爷却莫名其妙地什么也没说,反让他担心起来自己是不是把少爷给烫傻了,赶忙找药来给敷上,而自始至终少爷没有多说一句话。由着他伺弄。总之,福顺觉得少爷最近很……那个什么四个字来着的……哦,对,心不在焉。对!少爷这叫“心不在焉”! 其实,冷铭柏的“心不在焉”,都是被他心中那该死的疙瘩给堵出来的。那晚她的反应是那么不经人事,明显就是处子,可是她的胳膊上却没有守宫砂的痕迹。他早就从雏玉口中得知,所有的公主在满十二岁时,必须经太医院检查,点上守宫砂。点痣的过程痛苦万分,但一旦将来公主与男子行房事,那颗痣就会自动消失。所以,一个公主,丢失了胳膊上的守宫砂,等于丢失了清白。冷铭柏不禁心寒,难道,她真的早已不是处子,却装出不经人事的样子?哼,对于演技颇好的她而言,这又有何难度呢?她对他装模作样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更令冷铭柏气恼的是,他居然异常地在意夺走她初夜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那晚冲动之下,竟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可他知道,如果阮颜的背后真的有个男人,那个男人必定不会是宫里的人。毕竟十年来没有男人靠近鸢宫,有也是那些不阴不阳的太监。这让冷铭柏 不禁联想到那个被阮颜放走的刺客。难道那个刺客,就是她背后的男人? 越这么想,就越觉得说的过去,就越觉得这样很有道理,也越是怒火中烧。这个该死的女人,堂堂公主居然如此水性杨花不守妇道,嘴上说没有勾引他,可行动上却是另外一回事。偏偏自己居然愚蠢到上了她欲擒故纵的钩,要不是他在意那颗守宫砂,自己大概早就被她吃得一干二净,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要是让皇上知道皇族里居然有女人和外人偷汉子,就算是自己的妹妹,也不会轻饶吧?到时候,她也只能等着被人搓骨扬灰了。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这个一直躲在鸢宫里的yin荡公主好好享受一下丢脸是什么滋味吧!! 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冷铭柏根本不想再三思什么。嘴角冷冷地浮出一丝邪笑,这件事情,恐怕要从长计议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酝酿(2) 御书房外。 “刘公公,下官有要事需向皇上禀明,麻烦刘公公行个方便,帮忙通报一声,可好?” 御书房的管事公公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年轻武将,心里不禁感慨年华的逝去。想当年,先帝还年轻的时候,身边也有一元此等猛将。而如今,当年的大将军已经退居二线,先帝也去了,而大将军的儿子接替了父亲的位置,忠心跟随身为先帝之子的当今皇上。所谓“父为子纲”、“子承父业”,说得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感慨归感慨,转身就忙着去通报了。没一会儿就返回,将年轻武将恭敬地请了进去。 年轻的皇帝觉得纳闷,这冷铭柏,早朝的时候什么话也不说,偏偏挑这时候说,那必定是不能在百官面前言明的重要事了。三年前,先帝驾崩,身为太子的他很快就被摆上皇位。说是“摆上”皇位,而不是“登上”皇位,是因为那些有野心的重臣根本就没将年轻的自己当回事。他做的,无非是个软弱无能的皇帝,什么事情都要顺着居心叵测的大臣们,根本没有他说话的余地这样的皇帝,实在是窝囊。 为了夺回他皇帝的权力,他开始拉拢朝中的中间派系。其中,冷行风大将军握有重要的兵权,是朝中势力争相讨好的对象。他深知冷行风的为人,清楚冷行风不是个糊涂人,对皇家一向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由此,冷家成了他最后的王牌。 他听闻冷大将军的独子英武,正在行伍间,虽然出身名门,却从未享受过什么特殊待遇。提拔这样的贤才,委以重任,既为自己身边添了一元虎将,又卖了冷行风一个大人情,巩固了自己的势力,而大臣们也不好阻拦。毕竟,那是冷行风的儿子,且不消说冷铭柏完全经得起他的提拔,就算是看在冷行风的面子上,朝中的各派势力也不敢稍加微词。 所以,他登基没半年,就将冷铭柏提拔为禁军首领,很快,又封他御前侍卫总管。这等信任,等于是将他的身家性命,甚至半壁江山交给了冷家。投入必有产出,手上握有冷家的臣服,大权很快回归到他身上。令他欣慰的是,即便如此,冷家人严守臣子本分,从来对得起他的信任,不管是冷行风还是冷铭柏,办事向来以国家社稷和他的安危为重,没有半点私心。而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冷铭柏,自然成为了他最信任的臣子和最亲密的幕僚。 这样的人,私底下找他单独会面,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心想着,年轻皇帝的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微笑。不知铭柏今日,又带来了什么有趣的消息呢? 想着想着,太监就扯着嗓子喊:“宣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冷铭柏觐见。”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内殿,行礼。 “臣冷铭柏参见皇上。”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御书房泄密 “是铭柏来了啊。快平身。”说完,竟亲自走上前,扶起跪着的冷铭柏。 “谢皇上。” “你们都下去吧,顺便把门带上,没朕的指示谁都不准进来。”这话,是对房里房外的太监宫女说的。 见该走的人都走了,皇帝的脸色缓和起来,说:“唉,朕不是说过嘛,就我们俩的时候,就别那么多礼数了。你就是这个死脑筋,说多少次都没用。” “皇上是九五之尊,铭柏不过是臣子,不敢越礼。”就算皇上当他是知己密友,他又怎么能傻乎乎地跟着起哄呢?伴君如伴虎啊。 “一定又是你那死脑筋的爹教的吧。罢了罢了,朕不跟你们这对死脑筋的父子计较。说吧,来见朕所为何事啊?” 冷铭柏望了望门口,知门窗已关紧,门外没有可疑的人,才低声开口道:“皇上可曾记得一个月前,宫中进了刺客?” “记得啊,朕还记得,当晚正是你当值。怎么,那刺客有线索了?” “回皇上,这线索倒是没有。” “切,朕还以为是抓着那刺客了呢!” “皇上少安毋躁,这刺客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晚之事牵出了一个人。” “牵出一个人?是什么人啊?” “岑妃之女,阮颜公主。” 冷铭柏小心地看了一眼皇上的表情,竟没从中看出什么情绪来。他早知皇上虽然和自己同龄,但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不轻易泄露情绪,今日算是再次验证了这一点。 “岑妃死了,有十年了吧?”皇上不着痕迹地问。 “回皇上,是十年整了。” “竟没想到,她居然留下了一个孩子。” “皇上……皇上难道不知道岑妃娘娘生下个公主吗?”冷铭柏心惊,这女人,藏得也未免太好了吧,连皇上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唉,这宫中,就算同是皇子皇女,地位终究还是有个高低之分的。当时朕也不过十二三岁,而且是太子。岑妃娘娘是被先帝冷落的妃子,她的女儿自然在宫中没有地位。朕又怎么会知道呢?” “皇上所言极是。” “你刚才说,那公主叫什么名字?现在多大了?住在宫中何处?” “回皇上,叫阮颜,今年二八,居鸢宫。” “阮颜……鸢宫?鸢宫是什么地方?朕怎么不知道?” 冷铭柏又惊。皇上居然连鸢宫的存在都不知道。 “回皇上,鸢宫在西皇宫,背靠西宫墙。那晚刺客就是逃进鸢宫,翻了西城墙逃走的。拜刺客所赐,臣才找到公主的。” “这还真奇了。朕居然一直有一个皇妹就住在宫里,而朕却一直都不知道。”皇上不禁感慨。没料到,铭柏居然带来了这么令人吃惊的消息。 “皇上有所不知,这位公主行事相当低调,生活俭朴,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侍女。” “可朕也不至于完全不知情啊。” “皇上,臣与公主接触过,发现公主先天失明,不喜光,所以白天时从来不出房门。鸢宫本就偏僻,再加上公主白天不进出,这鸢宫看起来就跟没人住的废园一样,所以皇上才不知情的。” “原来如此。等会儿……你说,朕的这个小皇妹,是个瞎子?!”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弄巧成拙 皇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突然多了一个妹妹出来已经就很吓人了,不过这还不至于扰乱年轻皇帝的心绪,毕竟皇家子女众多,从民间突然冒出来一个都不奇怪。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在宫里藏了十年之久的皇妹居然是个残疾人,想必十年来一定受了很多苦。 阮颜是正统的皇家血脉,按理如果正常生活在宫中,地位一定不会比雏玉差。皇帝既然对雏玉呵护有加,又怎么可能在知道阮颜的存在后放着她不管?更何况,这个眼睛不方便的妹妹在十年里必定受苦颇多,却从来不跑来向皇兄诉苦告状,实在是惹人生怜。 “臣不敢欺瞒皇上。”冷铭柏的回答打断了皇帝的思绪。 “她……朕的皇妹,阮颜公主,她还好吧?” 冷铭柏一抬头,竟发现皇上的眼里流转的担忧与悲伤。皇上该不会……如果是那样,岂不是偏离了计划大方向嘛!?不行,得赶快矫正过来! “皇上,臣怀疑……” “朕在问你话呢!!你不是见过她吗?告诉朕,朕的皇妹,她现在好不好??”皇上根本无心听冷铭柏的后文,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冷铭柏又怎么会知道,从小到大,皇上就受到太子身份的限制,除了先帝宠爱的雏玉公主以外,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其他同父异母的姐弟妹们。皇姐们很早就嫁人了,皇弟们也都被封了王,搬出了宫。他从小受到严格的教育,从未真正享受过手足之情。皇上的的母亲是先帝的皇后,很早就去世了。先帝去世后,皇上身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唯独雏玉公主在侧,算是他最亲的人。雏玉公主深得他宠爱,正是因此。而如今,他得知在这浩大的皇宫之中,居然还藏着一个他所不知的亲人,又怎么能不关心不着急呢? 冷铭柏知道情势有变,只能老实回答:“皇上别着急,小心急坏了身子。臣见过公主,公主过得很好,与世无争。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其他感官都相当敏锐,可以说是天生神异。而且,公主的琴技一流,臣亦有幸听过公主抚琴,深受感动。” “唉,十年了,真是委屈她了。明早,朕就宣她过来。朕要好好看看这个皇妹,好好补偿她十年受的委屈。铭柏啊,谢谢你告诉朕阮颜的存在。你不是见过她吗?明天你就做个中介人,带朕的圣旨去鸢宫请公主过来吧。” 从御书房里出来,冷铭柏憋了一肚子的气。 本来想向皇上禀报阮颜有私通刺客的嫌疑,让皇上治她个什么罪的。结果没料到,皇上根本不关心什么私通刺客,反倒燃起了爱妹情怀,硬是让他明早带着圣旨去鸢宫把那残废公主给招到皇上那里去,让皇上好好叙叙兄妹情。 冷铭柏不禁自嘲,弄了半天,不过是弄巧成拙罢了。可他能怎么办?万事皇上最大,他又有什么说话的份? 想着想着,就看见前面走来一个引路的小太监,而这小太监牵引的人,是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医张以恒张太医。 冷铭柏不喜欢和宫中执事的人有什么瓜葛,免得惹上什么难缠的事情。可此时想要绕道而行已经不可能了。作为晚辈,冷铭柏只能主动上去打招呼。 “张太医好。”福身行了个礼。 “这不是冷少将嘛?这是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啊?” 张太医是宫中的老资格,他知道这冷家公子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人家都已经很有礼数地主动上前打招呼了,他自然是应该回个礼了。 “铭柏刚从御书房出来,这正要出宫回府。张太医这又是去哪儿呢?”冷铭柏知道老太医不过是客套地问,也就客套地答了,顺便也客套两句。 “哎,这太皇太后的老毛病啊,又把腰给折了。我这不正赶着去给太皇太后看看嘛。”张太医朝那引路太监努努嘴,冷铭柏一看,果然是在太皇太后身边当差的小太监。 冷铭柏看着张老太医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转念一想,突然记起了那颗扰了他一个月的守宫砂。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守宫砂的真相 “那个,张太医,您老急不急?铭柏有一事想要向您老请教。” “这……”张太医瞄了一眼垂首立在一边的小太监,有点为难。 “小平子,本官有点事向张太医请教,一会儿就好,不知太皇太后那里等不等得啊?”言语之间,竟有了强迫之意。 小平子听有人唤他,抬起头。这不是雏玉公主和太皇太后娘娘都很喜欢的冷大人嘛!这可得罪不起!可太后那里…… “小平子,如果太皇太后娘娘怪罪起来,就不妨直说是我拦着张太医有急事就好了。太皇太后不会为难你的,你说是不是啊张太医? ”看得出小太监的为难,冷铭柏交了颗定心丸给他。 “冷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奴才这就先回太皇太后娘娘那里禀告一声,请冷大人别说太久,太皇太后娘娘可得等急了。”小平子毕竟也是宫中的人精,察言观色这种事情他还是懂的。 “那你先去吧,张太医随后就到。” “那个,冷少将,你找老臣有什么事啊?”见小平子走远了,张太医小声问道。冷铭柏是皇上身边的人,问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皇上的委托,自己可得小心应答才是。 “如果铭柏没有记错,一直以来,都是张太医负责给满十二周岁的公主们点守宫砂的吧?” “冷少将所言极是。皇上这一辈公主们的守宫砂,都是老臣点的。” “那张太医可否记得,一共给多少位公主点过啊?” “这……容老臣想想……呃,有云纱公主、念雅公主、慈静公主……呃,还有萧珠公主和雏玉公主。对,一共就这么五位了。”张太 医不禁纳闷了,这皇上怎么突然记起守宫砂的事儿来了? 冷铭柏看着张太医一个一个数过来,就是没有提过阮颜的名字,心里一阵狂喜。看来她胳膊上没有守宫砂,不一定是因为她早已失身,而是压根就没有点过那玩意儿。 “张太医,您老可得想清楚了。真的只有这五位公主而已吗?”虽然心里高兴,可脸上却不泄漏情绪。 “哎呀,冷少将,你要是不相信老臣的话,可以亲自去太医院查。这等重要之事,太医院的管事记得清清楚楚的,又怎么会有错呢? 再说了,皇上这辈的公主就只有这五个,又哪来其他女眷给老臣点那守宫砂啊?”张太医说得诚恳,生怕冷铭柏怀疑。 “张太医都这么说了,铭柏还能不信吗?今个这事儿,还望张太医别往心里去。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真是对不起。张太医还是赶紧去太皇太后那儿吧,别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等久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就是告诉张太医守宫砂这事儿要守口如瓶。 “是是,老臣明白。那老臣这就告辞了。冷少将你好走啊!”说完,赶紧颤巍巍地往太皇太后寝宫赶。嗯,还是赶紧忘记刚才这这段对话吧,没事儿别乱淌这浑水儿。 冷铭柏看着张太医走远,心中的情绪很复杂。 她之所以没有守宫砂,原来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点过罢了。这个认知让他愉快,而这般愉快似乎从未有过。 但转念一想,既然她本来就没有点守宫砂,那也不能完全证明她的清白啊?这还是没有办法解释她放走刺客的行为。 他只不过想知道她是否贞洁罢了!!仅此而已!! 看来,只能等明天皇上召见她的时候再见机行事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鸢宫宣旨 “公主!公主!” 冉意闯进阮颜的房间,一脸的惊慌。 “冉意,我不是说过吗?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何必那么惊慌失措的?”阮颜才刚起床。长年隐居于此,早有了赖床的坏习惯。这时辰,一般的公主娘娘们早就起床去请安了。不过这又如何?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请安,也没有人记着她,又有什么早起的必要? “公主!那男人……冷行风的儿子,他又来了!!”冉意就是没搞懂,明明自己大公主整整十岁,可公主表现出的冷静与淡漠让她这个姐姐都觉得惭愧。 阮颜不语,她自顾自地在床边的脸盆里掬水洗脸。连冉意都知道他来了,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次他来,有其他人跟着。只要有人跟着来,她又有什么好惧怕的?只是不知他来所为何事。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么早担心也没有用,不是吗? 冷铭柏一下早朝,就被皇上派来完成他的“艰巨任务”。这传圣旨的事,他不是没干过。只是这次太特殊,因为对象是她啊!! “阮颜只是想请冷大人以后不要再来鸢宫了。” “阮颜……阮颜只是不希望这鸢宫成为皇宫中的焦点罢了。冷大人总是造访,这鸢宫也变得显眼起来,阮颜不希望如此。” 那晚她的话,总是回响在耳边。她想要在这鸢宫与世无争地活下去,一生一世不出现在阳光下,只做那个被人遗忘的阮颜公主。可是,他却把她的存在告诉了皇上,硬生生地将她从这与世隔绝的鸢宫拖进了后宫刺眼的视线下。 她应该,会恨他吧? 可是,自从遇见她后,他何时宽心过?他在乎她太多的事情,在乎得终日不得安宁,在乎得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正常了。 她折磨他,他又怎么会让她好过? “属下冷铭柏,参见公主。”说着已来到她的房前。 冷铭柏冷笑,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他也是这样,跪在她的房前。他的身份是禁军首领,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房门吱呀着打开,冉意走了出来。 冷铭柏认出,是那晚用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侍女。 “公主在里面候着,冷大人还是进去说话吧。”冉意说是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公主也太不小心了,这不是引狼入室嘛?得小心看着公主才行! 冷铭柏站起身,丢下身后的宫女太监们,独自一人进屋去了。就像那晚一样。 冉意关上门,也闪身进了屋。 从来未在白天见过她,如今算是见到了,竟别有一番风味。 “冷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她似乎刚起床,虽然已经穿戴整齐,可周身还是散发着慵懒的气息,连说话声都略带沙哑。静坐在床沿边,眼睛上依然蒙着黑色的布条,雪白的皮肤透明得似乎可以看得见血管。 “谢公主关心,铭柏很好。今日,铭柏是来宣旨的。” “哦?宣旨?皇上怎么突然记起我这儿来了?”脸上不露神色,可心中却忍不住一颤,皇上?居然是皇上? “请公主接旨吧。”他不想和她废话,弄得他们好像很熟似的。 阮颜确实没有想到,他居然是来宣旨的。既然是宣旨,那肯定是皇上有话要传达了。可是,皇上为什么会记得自己的存在呢?呵,十有八九是这个冷铭柏在皇上面前提到她了吧。 既来之,则安之。想到此处,阮颜也就无所畏惧了。她站起身,走离床铺,跪了下去。 “阮颜接旨。”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接旨梳妆 看着眼前乖巧地跪着的人儿,冷铭柏的心中竟有些泄气。 本来以为,她会又哭又闹,就算寻死,也不会接旨。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顺从,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畏惧。冷铭柏好奇,到底什么,才能让她感到害怕? “冷大人,不是要宣旨吗?阮颜正等着呢。”跪了半天了,怎么不见他开口宣旨?难道礼节上哪里错了吗? 从她的语气,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好,既然那么想接这圣旨,那就如你所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阮颜公主隐居鸢宫十年之久,受尽委屈,圣上心怜其苦,特召公主觐见,共叙兄妹之情。钦此。” 阮颜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果然,皇上是知道了她的存在。果然,她还是没有办法一辈子这么隐居。果然,她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果然,冷铭柏还是选择了背叛她。母后说得没错,男人果然是不可信的。 当初对他寄予希望的自己,如同傻瓜一样。 心中的汹涌澎湃,淹没在脸上的风平浪静。确实,时刻提防着,处处小心着,不就是害怕出现今天这种状况吗?正是因此,一旦真正遇上,反而松了一口气。 “阮颜接旨,谢皇上恩典。”说着,毫不犹豫地接走了他手中的圣旨。 冷铭柏有点火了。这女人的反应总是出乎他的意料,她的行为从来不会依照他的想法进行,他根本不知道她的下一步棋会走在何处。 这场攻防战,不知何时,已经演变为他明里在攻却不得不守,而她步步为守却招招似攻! 现下,已经管不了她怎么想了。所谓落地生根,这一招已下,收不回来,只能看她如何应付,再决定如何是好了。 “公主,皇上特地派属下带来些侍女太监,来照顾公主的饮食起居。请公主现在立马梳妆准备,随属下去见皇上。来人,帮公主更衣!”说着,朝门外喊了声。 “慢着!冷大人,既然阮颜接了旨,自然会随冷大人去见皇上。至于梳妆之事,阮颜谁都不要,有冉意在便足够。还请冷大人回避一下,阮颜要更衣了。” 冷铭柏听得出来,她嘴里说得很礼貌,可语气却是冷得让人心寒。果然,她在恨他。 “是,公主。铭柏在外院候着。” 说着,便转身出门去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千防万防,又怎么能阻止得了? “冉意,帮我梳妆更衣吧。”阮颜叹了口气,下达命令。 “是,公主。” 冉意会意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套鹅黄宫衣。那是当年岑妃娘娘的遗物,是她短暂一生穿过的除了嫁衣以外的最上得了台面的衣装。 她帮阮颜褪下那一身白色衣物。这身白衣陪伴了公主十年之久,今日终于还是要脱下了。帮公主穿上那身鹅黄的宫衣,小心地帮她整理衣领,系好腰带,披好外袍。整个过程,竟不似更衣,倒像是一场仪式。 小心地牵着公主坐在铜镜前,冉意缓缓解下那条黑色的布条。公主朦胧的水眸低垂着,依旧是空洞无神的。如水般的长发,在冉意指间流过。公主曾经说过,她不喜欢梳发髻,也不需要。可如今,这一头黑发,终于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冉意都快忘记发髻的梳法。折腾了蛮长一段时间,总算梳好了。铜镜中的美人,仿佛画中才有,人间难觅。 “公主,冉意要为公主画眉了。” “不用了。” “那,这眼睛……”她指的是遮住眼睛的黑色布条。 “也不用了,这样就好了。”既然要变,就变得彻底一点吧。 “那冉意扶公主出去。” “好。”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走出鸢宫——决心 房门开了。冷铭柏转身,只觉得惊艳。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她可以那么轻易地抓住他的眼球,让他的视线无法离开她,让他想要忘记他对她的不满,让他想要拥她入怀,让他想要忘记身份等级上的差异。 第一次,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她。 褪去一身白衣的她,不再是下凡仙女,却成了湘水女神。长发的一部分被小心地盘成发髻,剩下的则散落着垂下,长过纤腰。除了一支简洁典雅的发簪外,别无其他发饰。她的身上也没有多余的装饰物,只有那一身鹅黄的宫装,是最大的奢侈。 她没有化妆,就这么素面朝天,可美丽却不减一分。这样的她,让冷铭柏觉得所有顶妆的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素颜的她,是出水芙蓉,是深谷幽兰。 冷铭柏试图从她的俏丽的脸庞上读出一些信息,可什么也没有读出来。她低垂着水眸,失明的眼睛看不出神色,心思被小心地藏着。那双眼眸,他是第三次看见。第一次,里面全是慌乱,第二次,里面全是忧伤。这一次,却什么感情也没有。 十年了,她第一次站在阳光下。从今日开始,阮颜不再是躲在鸢宫里的隐士,而是皇上的御妹阮颜公主。这样的身份,阮颜知道就算自己没有信心担得起,可也得咬牙担起来。因为,从今天开始,她的命运已经渐渐脱离她的控制,随波逐流。 “冷大人,请带路吧。”她只顾着想心事,没有注意到冷铭柏投放到自己身上那炽热的眼神。 随便一句清冷的话,将冷铭柏唤醒。 现在,连他都不相信,这样的女子,会与“银乱”二字挂钩。{可是,她放走刺客是事实。而她与刺客之间的关系,一直都在刺痛他的心。 “是。”冷铭柏要紧牙关,不再看她,转身引路。 鸢宫门口,冉意小心扶阮颜坐上鸾轿。 “冉意姑娘,送到此处即可。剩下的,请放心交给铭柏。”冷铭柏见冉意有随行之意,添了一句。 “可是……”冉意不放心。这是去见皇上啊!她怎么放心公主一个人去?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大色狼! “冉意,我去去就回来。你好好守着这儿,别出乱子。”阮颜在轿上轻声说。这么一去,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冉意有点心浮气躁,确实不好带她去。 “可是公主……” “冉意,听话!”清丽的脸庞,露出了一丝不满。 “是,冉意知道。公主走好。”公主都有点生气了,冉意怎么敢再造次? “起轿。”冷铭柏适时地命令道。 阮颜可以感觉鸾轿正被慢慢抬起。一瞬间,她有点后悔。但这种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如今,与其去后悔已经失去的,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她还能控制的。 不管冷铭柏是恶意的挑衅还是无意的伤害,恨他不能改变现实。她是阮颜,不是当年的岑妃。盲目的逆来顺受,她学不来。她不是软弱的女子,从这一刻开始,她要靠自己的力量,不让自己和冉意受辱! 虽然,她知道记恨冷铭柏无济于事,但她不会再相信他。准确说,她不会再相信除了冉意以外的任何人。从今天起,她只相信自己! 颠簸的鸾轿上,阮颜心静如水。 可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冷铭柏却是另外一番心境。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冷静?冷铭柏早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女子。至今为止她所表现出的无畏和淡泊,似乎在表明她对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反而是他心虚得发慌。 冷铭柏禁不住好奇,一会儿在皇上面前,她会如何应对。 他不曾输给什么人,可赏月那晚,她不过掀翻一个茶盏,就让他输得差点连命都赔进去。他在皇上面前提起她,无疑是又将她一军,可她丝毫的慌乱都没有,反倒像是看穿一切似的,竟乖乖跟着他的棋路走。她还有什么怪招奇招,冷铭柏猜不透。 这场攻防战,谁输谁赢,天知道!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元蕴入宫 此时的御书房,年轻的皇帝正在前厅里来回地踱着步。 说实话,他紧张啊! 这个皇妹,他的脑海里一点印象也没有。长那么大,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存在。这么说来,这个御妹等于是失散多年。如今冷铭柏帮他找了回来,这就要见着面了,他能不紧张吗? “皇上,您都转了半百圈了,奴才看着眼都花了。”一旁的刘公公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劝道。他岁数大了,可经不起皇上这么一圈圈地转悠。皇上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变得如此心浮气躁,一点都不像平时的皇上。 年轻的皇帝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停了下来。 “咳唔!……这个,一会儿冷少将要过来。朕这不等人等得闲着慌嘛!”假装咳嗽了声,找了个托辞。要冷静,要冷静。 刘公公不好拂了皇上的面子,不再多说什么。皇上今儿看来真不正常了,但做奴才的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启禀皇上……” “是不是冷少将来了?”不等那传话的小太监把话说完,皇上就急不可待地问道。 “不是的,皇上。是三王爷的二公子,凌蕴王爷求见。”凌蕴是元蕴的封号。 “哦。是他啊……” “怎么皇上一听到是臣弟我来了,就这么失望?”人未到,却先闻声。话音刚落,元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元蕴不是朝里的官员,所以出入皇宫从不着官服。此时的他,一身象牙白的袍子,手执玉骨扇,优哉游哉,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可他旁边的小太监可紧张了。那小太监已经吓到腿软,连忙跪地求饶:“那个……奴才没用,拦不住小王爷……请皇上恕罪!” 皇上瞄了一眼元蕴。这小屁孩儿,还是那么的没规矩。 当初皇帝登基,贤王是朝中一大势力。虽然大政回归,可皇帝从来不敢小看贤王,所以时刻提防。元蕴虽是自己的堂弟,可却也是贤王的儿子,皇帝本该相当排斥他。可偏偏皇亲国戚里,也就属这凌蕴小王爷向来不务正业,在皇上面前从来不提那些煞风景的正事儿,倒是风花雪月的事没少说过,皇帝想讨厌他也讨厌不起来,也就由着他胡闹,就当是给自己个趣儿,只要不让他知道一些极机密的社稷大事,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你们都下去吧。没你们的事儿了。”这话是说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听的。 “谢皇上开恩,奴才告退。”没罚算不错了,还是赶快逃命要紧。 元蕴“啪”得一声,展开玉骨扇,一脸委屈地看着皇帝。 “唉,你就知道胡闹!”皇帝实在拿这个小王爷没办法。 “皇上您这话说得,莫非臣弟打搅了皇上的好事儿不成?”刚才还委屈着脸,现在却换上了狡猾的目光,看得皇上心里发毛。 “今天跑朕这儿来,有什么事啊?” “没事臣弟就不能来了吗?皇上还真是小气啊~”现在又撒起娇来了。 皇帝用手指抚了抚眉间的“川”字。这小孩儿,怎么这么难伺候?! “算了,你来得也正好。铭柏帮朕找到了朕的皇妹,正往这边带呢!你也顺便见见吧。”唉……不举双手投降,这小鬼头是不会罢休的。 “皇妹?皇上是说雏玉公主吗?怎么,公主又闯祸了?”说到皇妹,除了雏玉公主还能有谁?! “不是雏玉,是当年岑妃生的公主,叫阮颜。”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踏入御书房 “哦?有这等趣事儿?”元蕴俊眉一挑,顿时好奇心上涌。 皇帝将阮颜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元蕴越听越奇。 “真没想到,这宫里居然还藏着这么个公主啊!”虽然没有见过阮颜,可元蕴不禁佩服起她来。在这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宫中,居然能够隐姓埋名地生活十年之久。这样的公主,会是怎样的呢? “一会儿铭柏就带她过来。她比你小两岁,算是你堂妹,都是一家人,大伙儿聊聊,增进一下感情。人家是姑娘家,独自一人生活了十年,你就收起你那些皮性子,别吓着你的小堂妹了。”皇上忍不住叮嘱。这元蕴向来口无遮拦,他们都是男人,风花雪月的事情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可当着姑娘家面,还是收敛着点儿好。他可不想让如此感人的兄妹相认戏码变成调笑少女的黄段子集。 “知道了知道了。她可是公主耶,而且还是臣弟的堂妹,臣弟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敢调戏公主啊~!”元蕴挥挥手,不屑一顾。 “你知道就好。”皇上嘟哝了一句。唉,这小不正经的,也不知贤王是怎么教出来的。 此时,传话的小太监又闯了进来。 “启禀皇上,冷少将到了。” “快宣快宣。” 皇帝上前一步。等的人终于来了。 走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鸾轿终于停下来。 “公主,御书房到了。”冷铭柏从队伍的最前面走到鸾轿旁,瞥了一眼轿上女子的表情,她依然还是平淡如水,脸上显不出一丝的慌乱。 阮颜站起来,伸出手。冷铭柏会意,但他没有去扶她的胳膊,而是直接搂住她纤细的腰,将她抱下轿来。当她双脚一落地,便立刻离开她的身体,恭敬地站在一旁,让边上的侍女搀扶着她的手。可也就是那么短短的几秒钟,她身上鸢尾花味的女儿香让他冷不防心中一荡。 其实冷铭柏不过是担心阮颜看不见,没有办法预测轿子的高度,怕她摔伤。可刚才这么一个小动作,气氛暧昧至极,旁边的奴才们看着都面红心跳,却不敢吱声,当作没看见。 阮颜自己何尝不也吓了一跳。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来抱她,她差点没惊呼出来。可当她安全着陆时,才发现这轿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出许多,若不是他这么一抱,估计自己会一脚踏空,伤着脚踝。想到此处,心中微微一暖。 她乖巧地跟随着搀扶自己的宫女的引领,听到冷铭柏在身边和御书房的管事公公说话,然后,就听到太监尖细的嗓子喊着“宣阮颜公主及冷铭柏冷少将觐见”。 “公主,现在我们就进去面见皇上。”冷铭柏的声音出现在阮颜的耳畔。她点了点头,手边柔软的少女胳膊换成了男子强健的臂膀。 阮颜知道,皇上没宣的人不可以随便进去,所以冷铭柏必须接替刚才自己身边引路的宫女。 然后,她就觉得被领进了一个宽敞的内厅。而这内厅里,有两个陌生男人的气息。其中有一个,必是她的皇兄,当今圣上。 正文 第三十章 初遇亲人 年轻的皇帝只觉得一抹鹅黄的身影被一身黑色官服的冷铭柏领了进来。他的目光聚焦在阮颜的脸上,倾国之貌让他惊愕。 铭柏说的不错,她朴素得甚至可以叫寒酸。就连那身唯一上得了台面的宫装,也是十多年前的旧款,早就过了时,估计是当年岑妃的遗物。 皇帝虽然年轻,毕竟也已娶妻,加之从小在宫中长大,画眉描眼浓妆艳抹的女人没少见过,却没见过女人不化妆的。而眼前这个曼妙的女子,是他这么多年来见到的第一个在他面前依旧素面朝天不修不补的女人。可偏偏这一点薄妆也不屑顶的女子,让明亮的御书房都黯然失色。 天啊,铭柏这哪是给他找来个皇妹啊?!分明就是找回个不识人间烟火的下凡仙女嘛! 而另一边的元蕴也懵了。这样的绝色,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人间啊!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好痛!看来不是在做梦……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堂妹,看来上天注定他元蕴有好福气啊~! 此时的冷铭柏,看着皇上和元蕴看阮颜的眼神,原本俊冷的脸上更是蒙上了一层冰霜。该死的,这女人还是那么会招蜂引蝶!想到此处,握着阮颜胳膊的手忍不住更加用力。 阮颜也算眼不见为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觉到冷铭柏手上加重的力量,还以为是在暗示自己该行礼了,这才想起来礼数的事情,忙行了个宫礼。 “阮颜拜见皇上,吾皇万岁……”这一行礼,也就和旁边的冷铭柏拉开了一些距离。 话还没说完,感觉一个人走到自己面前,端起她福下的身子。 “皇妹受苦了,不必多礼。”扶起她的人说道。 想必这就是她的皇兄了。 他似乎很高,不过没有冷铭柏那样的压迫感。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是薄荷的味道。他的目光温软如水,远不似冷铭柏那般尖锐刺骨。他,会是个温柔的皇兄吗? “谢皇上。”轻轻说了一声,低垂的眼眸没有抬起。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她可以听出他语音中的激动。 阮颜抬起头,她看不到他,可是可以感觉到他的目光正撞上她抬起的脸庞。 “哈哈……真没想到,朕居然有这么一个迷倒众生的御妹。铭柏啊铭柏,你让朕怎么谢你才好啊?” 冷铭柏心里已经不爽了,可他哪敢对皇帝发脾气?他瞟了一眼阮颜,她根本不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 “皇上言重了,铭柏受不起。”他将目光收回来,恭敬地福了福身。 “也罢也罢,朕有大把的赏赐等着给你,自是着急不来。元蕴啊,过来。”皇上回头,招呼着在一旁发呆的凌蕴王爷。 “阮颜,这边这位是三皇叔贤王爷的二公子凌蕴王爷,说来也是你的堂兄。今儿他算是赶了个巧儿,你也过来认识一下吧。”说着牵着阮颜走向元蕴。 “阮颜拜见小王爷。”她又行了个礼。这个小王爷似乎和自己同龄,身材不高,浑身散发着灵动的气息,和冷铭柏的冷漠以及皇上的温柔完全不一样,想来必是个调皮的少年吧。 元蕴虽然没有和她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不过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让她记住他的特征了。 “公主你可是千金之躯,我这个小王爷怎么担得起公主这么行礼啊!公主长得如此闭月羞花,倒是元蕴我捡了个便宜,赚到个漂亮堂妹啊~!”说完调皮地福福身,算是还礼了。 阮颜心中浅笑,果然被她猜中了。这小王爷还真是有趣之人!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坦言 冷铭柏在一旁看着,脸上表情难看得想杀人。只是这殿里的其他人根本没空理睬他的脸色,因为所有的焦点都在阮颜身上嘛!谁还管他冷铭柏死活? 这殿里的四个人,只有他不是皇族。冷铭柏心中冷笑,皇亲国戚叙感情,看来他不必久留了。原本还想插个嘴,向皇上禀明阮颜私通刺客的事情,可看现在这个情景,除了他以外估计其他人都已经忘记刺客这件事了。罢了,过段时间,再谈也不迟,反正那女人也没地方躲。 “皇上,小王爷,公主铭柏已安全送到,就不打搅了。铭柏去外面候着,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唤铭柏便是。”他是臣子,是皇上的贴身保镖,这场合他不适合再呆下去。 “嗯,打赏的事以后朕在找你议过,你先下去吧。”皇上看得出冷铭柏的尴尬,也不好留他。 “是,铭柏告退。”福身行礼,准备转身出去。 “慢着!冷少将请留步!” 在场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发话的主人,竟是全场的主角——阮颜。 冷铭柏转过身,不禁疑惑。这女人耍什么花招? “铭柏在。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皇上……”阮颜转过身,向皇上说。 “叫皇帝哥哥!”皇上打断阮颜。这小妮子怎么那么认生?! “是,皇帝哥哥。”阮颜的重点不在此,倒也不想在称谓上计较那么多。 “皇帝哥哥,阮颜有一事,需当着冷少将和皇帝哥哥的面说清楚。”阮颜正色道。 一路上,阮颜觉得此次来见皇上,除了认亲人外,还必须澄清刺客的事情。她不确定冷铭柏会不会拿刺客这件事说事。所以与其日后产生误会,不如她主动坦白。如果皇上真的要治罪下来,她也受了,好过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哦?皇妹有何事如此严肃,倒是说来给朕听听。” “恩恩~我也很想知道啊!”一旁的元蕴也来凑热闹。没办法,他好奇嘛~! “皇帝哥哥,一个月前放走刺客的,正是阮颜。” 冷铭柏一颤,她犯什么傻啊!?自将一军?? 她转向冷铭柏,她可以感到他气息的浮动。他没想到,她会有这招吧? 一句话,就如平静湖面上突然落下的一颗小石子,带起串串涟漪。 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愣住了。 最吃惊的,自然是冷铭柏。一时间,千万个想法在脑中盘旋。确实,他打算和皇上谈阮颜放走刺客的事,但不是在现在这种场合。这女人如此迫不及待地坦白,难道不怕死吗? 其次就是元蕴了。他万万没想到,黑衣居然是蒙眼前这位公主出手相救,才捡了条命回来。元蕴倒是很欣赏黑衣,所以当贤王提出要收黑衣做义子时,元蕴是真心希望黑衣可以答应下来的。可是黑衣却拒绝了贤王的好意,根本不在乎功名利禄,只为有个自由之身,虽然元蕴失望,却更加佩服起黑衣来。阮颜公主救了黑衣这样的一个侠士,也算救得有价值。只是这黑衣已经远走高飞,公主一个人留下担当这放走刺客的大罪,就算死罪可免,可活罪难逃。公主如此坦白,到底是为何? 心情最复杂的,就是刚认了妹妹的皇上了。早听闻那夜刺客是经由阮颜的鸢宫逃走的,只是万万没想到,原来刺客是被阮颜放走的。 按照律法,阮颜犯的是通敌的死罪,就算是公主,也逃不掉皮肉之苦。刚找回这消失多年的妹妹,就要降罪罚她,他怎么舍得下手? 三个男人,就这么各怀各的心思立于大厅之中,一时竟都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求罪 “铭柏,公主刚才所说的,是否属实?” 毕竟皇上比较成熟,最先打破沉默。在他、元蕴和冷铭柏三个人中,阮颜最先认识的就是冷铭柏,而且两人结识也是拜那晚刺客所赐。冷铭柏说不定早就知道是阮颜放走了刺客,但之前他问冷铭柏时,冷铭柏却没有提这件事。冷铭柏是刻意隐瞒,还是真的不知情? 所以,他把问题第一个抛给冷铭柏,“皇上,铭柏……” “皇帝哥哥!”根本不给冷铭柏解释,阮颜已经打断了他。随着一声“皇帝哥哥”,阮颜已经扑通一声,跪在皇上面前。 “阮颜,你这是干嘛?”皇帝不解地看着阮颜。 “皇帝哥哥,当时冷少将想要进阮颜的寝宫搜查,却忌惮阮颜是公主,不敢轻举妄动。阮颜正是利用了冷少将这一点,拖住冷少将,为刺客逃跑争取了时间。想必皇帝哥哥一定听冷少将提过,阮颜虽然眼睛是瞎的,可听力、嗅觉和其他感觉器官都比常人敏锐。阮颜知道那刺客受伤了,行动不便,如果不管不顾,一定会被禁军抓住。阮颜不忍,一时心软,便助他逃走。这件事,冷少将自始自终都不知情,皇帝哥哥要怪罪的话,怪罪阮颜就好了,和冷少将无关。”多久没有一口气讲那么多话了?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冷铭柏已经吃惊到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为什么她要保护他?确实,如果让皇上知道他明明晓得阮颜公主协助刺客逃跑却不如实禀告,那就是欺君之罪,他的命就没了。如今她竟然主动站出来,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一点都不牵连他,这一招怪棋,又是为了什么? 阮颜在来御书房的路上,早就想好了。她是公主,就算她犯了通敌的死罪,碍于她公主的身份,自可保她一命,最后就算被终身软禁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也就等于回到了原来的生活。可是一旦牵连了冷铭柏,他犯的就是欺君之罪,这是死罪,他不过是个臣子,他的身份根本救不了他的命。与其如此,不如让她一个人担了所有的罪名,他不必丢了性命,她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岂不是两全其美? 看着阮颜一脸的坚定,年轻的帝王这才知道,这个御妹,虽然外表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外柔内刚,内心坚强无比。他微微叹了口气,转向冷铭柏。 “铭柏,你真如公主所说,一点都不知情?” 冷铭柏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看到阮颜转过头来,向他皱了皱眉头,算是给了他暗示。 “回皇上,铭柏确实不知情。”他福身,低下头,不敢去看阮颜的脸。 阮颜松了一口气,又将头垂了回去,说:“皇帝哥哥,阮颜是偷偷放走刺客的罪人,还请皇帝哥哥按照本朝律例降罪。”怎么又开始觉得头痛了?是不是刚才过来的路上晒了太久的太阳了? 皇帝一脸的为难,这让他如何是好?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晕倒 “阮颜啊,你让朕这个做皇兄的如何是好啊?”皇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狠不下心。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阮颜不过是个公主,皇帝哥哥不用有所顾忌。”阮颜的语气又强硬了许多。 “你让朕治你的罪,朕什么时候都可以治。可是朕现在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救那刺客?”这个傻丫头啊,她难道就没有听出,她的皇帝哥哥根本没有降罪于她的心啊! 阮颜想起,冷铭柏也曾经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皇上,公主是菩萨心肠,当然不忍心看着受伤的刺客被抓起来啊!”站在一旁老半天没有说话的份的元蕴终于站出来。他看得出皇上根本不想怪罪阮颜,他这么做也不过是帮皇上找个台阶下。而另一方面,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刚刚结识的堂妹。他早就料到她不会是普通的女人,没想到她是如此特别,完全没有宫廷女人的唯唯诺诺,相反果敢干练,沉着冷静,真不愧是黑衣的救命恩人。 “阮颜,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朕真的治了你的罪,你可能要一辈子被朕软禁起来,永不见天日啊。” 皇帝心痛地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阮颜,没想到这孩子这么顽固。 “天下有道,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阮颜在鸢宫隐居十年之久,早就过惯了这种生活。 因为阮颜明白得清楚,灾祸来自不知足。”她的头真的好痛,背脊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冷铭柏这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原来是想用这种方法,把罪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好让皇上一辈子软禁了她,她也就从此耳根清静,谁都不用见了!她可能谁都不愿见,可让他一辈子见不到她,这怎么可以?该死的,这女人为什么那么喜欢躲啊!?他决不会让她得逞! “皇上,万万不可啊!其实,铭柏是……” “阮颜!”“公主!”冷铭柏的话被硬生生地两声呼唤声打断。印入眼帘的,是她跪着的轻飘飘的身体,正缓缓向地上倒去!! 此时皇帝根本管不着什么治罪不治罪刺客不刺客的了。他抱住阮颜软绵绵的身体,才发现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蒙了一层薄汗,一摸,好烫!! “太医!!快给朕传太医!!!!” 阴暗的房间里,立着两个人。一个身着黄袍,脸色苍白。另一个身着官服,唯唯诺诺。 “许太医,公主到底得了什么病?”身着龙袍的男人一脸焦急地问道。 “回皇上,公主只是中暑而已,与性命无碍。怕是公主常年居于室内,不见天日。今日去御书房的路上,没少晒着太阳,公主不太习惯,所以才中暑的。还请皇上放心,臣这就去开个方子,最多不出三天,公主就可以缓过来了。”一旁的许太医偷摸了一把汗,还好只是中暑,要是什么怪病他医不好,看皇上的表情,恐怕会把他拖出去生煎了。 说来也奇怪,之前可从来没听说宫里还有除了雏玉公主以外的公主。怎么今儿就突然冒出个公主来了?看皇上的神色,这少女必定是皇上重视的人,既然皇上说她是公主,她就算是宫女她也是公主了。许太医在心里抛着小锚。 “许太医,刚才把脉,除了中暑以外,公主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可好?”皇上担忧地问道。阮颜这孩子,在这鬼地方委屈了十年,难保不住出个毛病来,趁太医在,顺便一起弄清楚。 “回皇上,就臣刚才把脉,倒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公主血气甚虚,脸色惨白,身体瘦弱,恐怕是多年来一直没有好好调养。这虽不算病,却也是有伤元气,需好好药补一段时间,身体才能更强壮一些,否则稍微得个小病也会把公主给整垮了,公主将来嫁人生产,怕也会有性命之忧。如果关于公主的身体状况皇上想要知道得更详细,恐怕皇上得容臣给公主做个全身检查才能得知。” “朕知道了。许太医,朕命你开好药方就立刻给公主做全身的检查。朕在外厅候着,所有情况必须向朕一一禀报,不可有所隐瞒,知道了吗?”不愧是皇上,有不怒自威的功力。 “臣遵旨!”许太医深深一楫,目送皇上走出门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借马 立于一旁的冉意终于缓了口气,走上前,递上纸笔。 “许太医,公主的药方麻烦您写在这里。” 许太医接过纸笔,边写边问了冉意一些阮颜的生活习惯之类的。一会儿,药方就写好了,冉意接过药方就急忙去药房抓药。 冉意的心中十分不安。公主被皇上抬回来的时候,她真的吓了一跳。公主出门时还好端端的,怎么回来时就变成这副模样?唯一令人宽心的是,皇上似乎很着急公主,从轿子到内厅的这段距离,皇上可是亲自抱着公主走过来的,可见皇上非常重视公主。倒是护送公主出门的那个冷铭柏,并没有出现在随行的人里,而是另外一个武将跟着,名字好像叫“王显”,听说是冷铭柏的副将。不过现在的冉意根本不管什么皇上啊什么冷铭柏的,她最最担心的,就是躺在病榻上的公主! 鸢宫的大门口,倒是史无前例地人气旺盛。跟随在皇上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都立在那儿,还有一队护送的侍卫神经紧绷地列队护着门口,把神色慌忙急着出门的冉意给拦住了。 “你们让开,我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要去给公主抓药!”冉意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一掌劈向其中一个侍卫,却被一只横扫过来的胳膊给拦住了。碍事的人武功不差。 冉意瞥了一眼胳膊的主人,服饰略与其他侍卫不同,显然是级别比较高的武将,想必这就是王显了。 “王副将,我家公主病急,许太医开了方子,我急着去拿药,适才得罪了。”说着撤了掌,抱拳行礼, 完全的江湖作风。 王显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身着简陋的宫服,身材娇小,面孔清丽,五官不能说漂亮,却也玲珑可爱。只是刚才那一劈一拦之间,功夫底子尽显,竟是个武功不弱的练家子。这鸢宫公主的侍女会武功,倒也是稀奇事。 “原来是公主身边的侍女姐姐啊!不知姐姐芳名?”王显对这女子有了兴趣,公私不分地问道,脸上满是笑意。 “奴婢冉意。公主的病有急,还望王副将行个方便。”冉意一心想着公主的病,没有听出王显近乎搭讪的问话。 “冉意姐姐莫急,末将的马可借姐姐一用,不知姐姐骑不骑得?”脸上的笑意更深。 “骑得骑得!冉意谢过王副将。”说完深深一缉。 “不敢不敢,姐姐不嫌弃末将的马就好。小七,过去把我的马牵来!” “是!”没一会儿,王显的马就被牵了过来。 “王副将,这马冉意用完便送回来。” “不急不急。” 冉意也不罗嗦,飞身上马,动作干净利索,轻踢马肚,奔驰而去,果然是一匹良驹。 王显笑意盎然地看着冉意渐渐远去的背影。刚才漂亮的上马和精湛的御马术一点不漏地全部落在他的眼中,笑意更深了一层。 “王大哥,把‘红’借给她没事吧?”一旁的小七忍不住问。平时他想摸摸红都会被王大哥骂,今儿王大哥怎么这么大方?而且红也怪怪的,平时性子烈得很,怎么这么听话地就给一个陌生女人骑跑了? “红都不觉得有事,我又担心什么?”王显无所谓地说道。他可是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才好不容易把红给驯服的,可红却轻而易举地接受了那个女人。莫非红那家伙比较喜欢女人?可它不是早就被阉了嘛?雄性动物的本质啊……好可怕! 那匹死色马,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想着想着,王显的笑意更浓了。 一旁的小七看着那高深莫测的笑,冷不禁倒吸一口气:王大哥今天不正常!相当不正常!!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决心与阴谋 着急的,又何止冉意? 宫外城门口执勤的冷铭柏心中的焦急和冉意相比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会儿,他正烦躁地在宫门外踱着步子,看着周围的侍卫们心惊肉跳。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一向冷静的头儿如此失态?该不会拿他们开刀吧?可千万别往这枪口上撞!嗯,还离远一点比较安全……T_T 冷铭柏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执勤上,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手下都后退了一步,很小心地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 刚才在御书房看见她昏倒时,他真的慌了。当官后出入烟花柳巷,被老鸨毒打到晕过去的女人,在床上承受不住他强大的欲望而晕倒的女人,他没有少见过。只是,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一个在他面前晕倒的女人而如此惊慌失措。而她,只是随便地一倒,就扰乱了他所有的冷静和淡漠。 看不得她的眼泪,就忍不住想要去抱她,吻她,安慰她;怀疑她和刺客有染,就疯了似的不择手段想要求证;担心她会扭伤脚踝,就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将她抱下鸾轿;看见她晕倒在别的男人怀里,就算那个男人是她的哥哥,他也觉得异常不爽,满心醋意…… 冷静的她,干练的她,睿智的她,狡猾的她,柔弱的她,坚强的她,慌乱的她,面无表情的她,与世无争的她,同情心泛滥的她,一身白衣的她,抚琴的她,泪流满面的她,跪在地上听旨的她,行宫礼的她……所有的她交织在一起,正在一分一分,侵蚀他的心。 他是那么的在乎她,而她却一味地躲藏,甚至宁愿主动担下放走刺客的一切罪名,却只为回到她那美丽却阴湿的鸢宫,做回那个被世界抛弃的公主,连他也拒之门外。 既然她想逃,想躲,那他偏不让她逃,偏不让她躲!就算她要逃,要躲,也只能躲进他的胸膛,逃进他的怀抱! 总有一天,她是他的! 宫外的贤王府。 阴暗的房间里,两个人在对话。 “王爷,让那黑衣跑了,没关系吗?”这声音很熟悉,竟是那晚在深巷中与黑衣对话的人! “无伤大雅。”这声音低沉有力,是贤王的声音“可是那黑衣武功高强,若能收为己用……” “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怀疑到本王头上来,就可以了。至于收不收他为羽翼,若他不能心甘情愿为本王卖命,收了又有何用?” “王爷英明,孙卓佩服!”那个人的名字,叫孙卓。 “行刺的事情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反正黑衣根本连皇上的脸都没见着,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估计宫里的人早就忘记这件事了。本王已经派了傅儿和蕴儿入宫去查探,等他们回来,便可知道宫里对这件事的风声还紧不紧了。” 黑暗中,贤王的嘴角抽动着冷笑。黑衣那小子算是给他蒙过去了,可是从现在开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银妃雏玉 东皇宫御花园,一个身着深紫色华丽宫服的美妇正把玩着手边的牡丹。 “银妃娘娘,凌傅王爷来了。”一旁的小太监恭敬地对美妇说道。 一个魁梧身躯的男人立于一旁,刀刻般的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看着觉得害怕。 “傅儿啊,你来了啊?”美妇懒洋洋地回过头。精心修饰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华丽的服饰和头饰完美地显示了她的地位,傲慢的眼神和气质是高贵的标志。 “是,姨娘。”男人恭敬一缉。 这个男人,正是贤王的长子,元蕴的哥哥,元傅。而美妇,则是雏玉公主的生母,银妃。 银妃的姐姐,是贤王已过世的王妃,所以,从辈分上讲,银妃是元傅元蕴的姨娘,银妃的女儿雏玉公主和元傅元蕴是表兄妹,而贤王则是雏玉公主的皇叔。 “傅儿啊,好久没有见到蕴儿了。那孩子是不是又到哪里野去了?都不来看看本宫。”银妃的口气依然是懒洋洋的。 “回姨娘的话,蕴就在宫里,和皇上一起。” “又是和皇上一起?蕴儿这孩子也太不懂事了,皇上日理万机,怎么由得他老这么胡闹?”话说如此,可语气里倒是一点责备的意思也没有,还是懒洋洋的,似是与她无关。 “姨娘教训的是,是元傅没管教好,等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罢了罢了。你是和蕴儿一起进宫来的?” “回姨娘的话,元傅有事在身,蕴先行入的宫,并非同行。” “哦,是这样。三王爷最近身体可安好啊?” “家父身体安康,谢姨娘关心。” “哎,这把年纪了,就担心身体上有个三长两短的。本宫这里有太后娘娘前两天赐的雪参丸,你拿回去给三王爷,身体虚弱的时候便用得着了。”说着向身边的小太监小郑子挥挥手,示意他去拿补药来。 “元傅代家父谢过姨娘。元傅刚才进宫,听见奴才们在议论纷纷,上前一问,好像是说皇上近日认了个公主,适才在御书房觐见了。 不知姨娘知晓与否?” “皇帝哥哥新认了个公主?我怎么不知道啊??”软软的女声传来,一个粉红色宫装的身影从兰花丛中闪了出来。 来者正是银妃的女儿,皇上最宠爱的皇妹,雏玉公主。 元傅铁板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和缓,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玉儿,你怎么跑出来了?”银妃责备道。她这个宝贝女儿前段时间不小心扭伤了脚踝,最近才能下地。 “母妃好小气,傅哥哥来了也不告诉玉儿,要不是刚才撞见小郑子,玉儿可就错过见傅哥哥的机会了!”说着小脸皱了皱,撒娇地搂着银妃的胳膊。雏玉的话,让元傅脸上一红,很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不说话。 雏玉公主年方十五,中等身材,有着十五岁少女应有的小丰腴。五官多是继承到母亲,浓眉大眼,唇红齿白,桃形的脸蛋红扑扑的,谈笑间活泼灵动,甚是可爱。 “傅哥哥,你刚才说皇帝哥哥新认了个公主,是怎么回事啊?”雏玉走到低着头的元傅身前,仰起头看着元傅有点僵硬的脸。怎么男孩子都长这么高?蕴哥哥还好,皇帝哥哥就很高了,傅哥哥和铭柏哥哥却都比皇帝哥哥还要高,整天让她仰着头和他们说话,她都快累死了! “这个……元傅不是很清楚。”元傅扭过头,脸红得更厉害了。 “一定是皇帝哥哥贪玩,喜欢上人家姑娘,又不好意思强抢,就用认妹妹的方法骗人家进宫。皇帝哥哥也真是的,明明已经娶了兰姐姐和柳姐姐了,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雏玉叉着小蛮腰,小嘴巴毫不客气地数落着。 “玉儿,你别胡说八道,皇上自是有他的想法。你也是,都已经这么大了,还整天口无遮拦的,皇上宠你,你也别太过分了。”银妃忍不住责备道。看来这个宝贝女儿,真是被皇上和她惯坏了。还是早点把她嫁出去,为人妇后就不会那么没头没脑了。 “母妃……”雏玉的小嘴一噘,心里觉得委屈。 “好了,母妃回去小睡一会儿。这两天你也憋得慌了,就让傅儿陪你玩会儿。小郑子,咱们回去。”说完伸出手,扶着小郑子的胳膊往银妃的寝宫走。 银妃心中的不安在蔓延。元傅所说的公主,难道是她?看来要小郑子去核实一下才行。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真相大白与莫名其妙 鸢宫的前厅,年轻的皇帝一个人踱着步。 许太医怎么这么慢? “启禀皇上……”许太医终于从内室里出来,见皇上在外面,忙跪下行礼。 “免了免了,说吧,公主的身体情况如何?”皇帝挥挥手,急不可待。 “回皇上,公主的状况基本和臣之前把脉的结果一样,主要还是气血不足,身体虚弱,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皇上焦急地问道。 “只不过,臣发现公主的胳膊上没有守宫砂。为保险起见,臣仔细检查过了,发现公主守身如玉,仍是处子,只是这胳膊上找不到守宫砂,却奇怪的很。” “这倒没什么。朕也没有印象四年前宫里有女眷点过守宫砂这件事。”雏玉是三年前他登基那年点的,登基前一年,也就是阮颜十二岁的时候,确实没有听到有太医说宫里有公主要点守宫砂的。想来阮颜隐居得太深,太医院的老太医们早忘了吧。 “皇上说的是。只是公主将来出阁,让未来的驸马爷发现公主没有守宫砂,这就不太好吧?”许太医说得战战兢兢。确实,这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是他不知,这不必要的误会已经引起了…… 皇上暗自思著,放任着不管确实不合适。事关阮颜的清白与皇家的尊严,这守宫砂确实需要补点才行。 “既然许太医都这么说了,那这守宫砂还是要补点的。”皇上慢慢地说道。 “皇上,公主仍在病中,不宜近期点痣。而且这点守宫砂要用的材料须一些时日才能备齐。不如先让公主养着,过些时日再点也不迟。”许太医建议道。 “许太医考虑得周到。公主现下身体不好,确实不适合,晚点儿倒是无妨。不过,听说点痣的过程非常痛苦,公主身体虚弱,不知许太医可不可以给公主上了麻药后再点?这样可以减少一点痛苦。”他舍不得他的皇妹受那苦楚。 “皇上,恕臣斗胆,公主恐怕不适合使用麻药。” “哦?为什么?”皇上奇道。不上麻药,阮颜估计会疼昏过去。他怎么忍心? “皇上有所不知,麻药之所以有效,是因为麻药可以麻醉人的全身经脉。人的一切感觉器官都与经脉相通,所以难保这麻药不会伤人经脉。公主已经失明,臣怕这麻药会影响公主其他感官。所以,公主最好是别冒风险的好。” “原来如此。看来没办法了,只能让公主吃点苦头了。”皇帝无奈地摇摇头。 “皇上,不如进去看看公主吧?”许太医见皇上一脸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公主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绝不亚于雏玉公主。只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主到底是先帝和谁的女儿,他在宫中当差也有五六年了,可心中一点数也没有。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公主以后也得小心伺候着,可别出了什么差错,否则小命不保。 “嗯,你先下去吧。”皇帝说完挥挥手,径自走进内室。 冷铭柏第一次发觉,执勤是那么的痛苦。分秒如月年,好不容易等到换班,他立马往鸢宫赶。 鸢宫的门口,一小队手下正守着。冷铭柏望了望,没见着王显。倒是王显的跟班小七正焦急地踱着步子,神经紧张地满头大汗,一看见冷铭柏来了,马上冲过来行礼。 “冷大人,王副将他……” “公主在里面吗?皇上呢?”冷铭柏根本不想管王显到哪里去了,打断小七的话,直奔主题。 “都在都在!那个,王副将他……” “你在外面好好守着,皇上和公主都在里面,别出什么差错!”说完抬脚就进去了,根本不管小七要说什么。 “冷大人……”小七看着冷铭柏匆匆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一头雾水。今天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出了个公主就算了,两个顶头上司也跟着瞎凑热闹。一个毫不犹豫把最宝贵的马借给了陌生的侍女姐姐,还主动去帮那个侍女姐姐煎药。另外一个平时一向最是尽忠职守,可现在连自己的副将跑到哪里去了也不关心。今天还真是奇了!! 此外,与此配套的,说什么行房后守宫砂就会消失,关于这件事情的解释,有一种比较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释怀 冷铭柏基本上是闯进内室的。 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气。而皇上则脸色凝重地坐在一旁,让冷铭柏心中一揪。她该不会…… “皇上……” “哦,是铭柏来了啊。”皇上的注意力从躺着的阮颜身上转移到立在门口的冷铭柏身上。 “皇上,公主……公主她没事吧?”冷铭柏小心地问道。说实话,皇上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怀疑阮颜得的是绝症! “太医说是中暑了,刚才喝过药,睡着了。”皇上叹了口气,眼光又转回到阮颜惨白的脸上。 吓死他了,还以为真的得了绝症了……冷铭柏松了口气,庆幸还好只是中暑。 “那,太医还说了什么吗?”冷铭柏问道。不过是中暑,应该不至于让皇上神色如此沉重,难道还有其他病? “朕让太医给公主做了全身的检查,发现公主是处子却没有点守宫砂。等公主身体好一点,就要补点。太医说了,公主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用麻药。唉,真是苦了阮颜这孩子了!”忍不住抚过阮颜柔软的额发,他一定要好好补偿她,一定要! 狂喜如龙卷风,在冷铭柏的心中席卷。其实,他已不在乎她是否贞洁,不管她的过往如何,她曾经爱过谁,她曾经被谁爱过,他都不在乎了!现在的她,和将来的她,都只属于他一个人,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时候不早了,朕还得回去批奏折。铭柏,公主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带一小队人好好守着这里,千万别出什么差错。朕那里有王显在就可以了。”皇上确实担心阮颜的安危。这么一闹,估计全皇城的人都收到了风声,局势不稳的情况下难保不会有人想要危及阮颜的安全,所以最好还是留冷铭柏下来守着这里比较安全。 “哦,还有,公主醒来以后,代朕传话说,朕不怪她放走刺客,也不会降罪于她,相反朕很感谢那位刺客朋友,让朕能重新寻得她这么好的皇妹。所以,让她别再胡思乱想了。” “铭柏遵旨。”冷铭柏巴不得皇上赶紧离开,又听到皇上说不会降罪于阮颜,心里自然加倍地欢喜。 “那朕就把公主托给你了。来人,摆驾御书房!”皇帝交待完,便出了内室,留下冷铭柏和床上睡着的阮颜。 鸢宫的厨房里。 “王副将,皇上要回御书房了。”一个小太监跑过来通知王显。 “好,马上就过去。”此时的王显正意兴阑珊地倚在厨房门口,目光从来都没有从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冉意身上移开过。 冉意又怎么会不知道王显正一直瞪着她看?被他看得背脊发毛,正难受着呢。小太监来得真是时候!! 只是王显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要走的迹象,冉意忍不住赶人。 “王副将,皇上要回御书房了,你还是赶快回去吧。今日之事,承蒙王副将相助,冉意谢过了。” 王显虽然很想继续呆在这里,不过看情况是不行了,只得起身,说:“末将哪里受得起。姐姐武功高强,日后还要承蒙姐姐指点才是了。” 冉意一听这架势,这浑小子以后该不会经常跑来让她“指点”吧?当下失笑,只能委婉答道:“冉意只不过练了点防身的把式,怎敢指点王副将?”意思就是说,没有兴趣“指点”你。 王显怎么听不明白?但他也不急,道:“姐姐谦虚了,也太抬举末将了。今日不巧,末将有公事在身,不能和姐姐讨教两招,以后自然也会有机会的。那末将现行告退。”说完就跟着小太监走了。他不强求,却也没有任何放弃的迹象,算是见好就收了。 冉意望着王显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爽,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灶上的药罐上。这煮药的活儿火候最重要,她可得看紧点儿!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夜半裸足 冷铭柏走近阮颜的床边,榻上的睡美人似乎深沉在梦的海洋里,没有受到惊动。 第一次看到她的睡脸,是那么恬静安详。卸下了全身防备的锐气,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有着十六岁少女应有的天真与甜美。如此不设防的她,他还是第一次见着。 冷铭柏抚上她柔软的额发,睡梦中的人儿动了动,却没有醒,慵懒地翻了个身,猫咪般地蜷缩着,换了一个比较舒适的睡姿,无害得让人想侵犯。 冷铭柏没有想到,锋芒毕露且聪慧狡鲒的她,竟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他忍不住伏下身,亲吻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要惊动她。 睡梦中的阮颜做了一个梦。梦中,她遇见了母妃。母妃温暖的拥抱和柔软的话语包裹着她,而她,依旧是那个不知世事的孩童,天真快乐地生活在母妃的羽翼下,从来不需要担心这担心那。 梦中,她与母妃置身于灿烂的阳光下,唱着那些童年熟悉的歌谣。可是突然,阳光的感觉消失了,雨水打在她的脸颊上,是那么的真实。母妃的气味越飘越远,她疯狂地伸手去寻找,却怎么也抓不住母妃的衣角,只留下母妃的临终遗言回荡在耳畔。 “阮颜,一辈子都要记得母妃的话,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千万不要。” 阮颜从梦中惊醒,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泪水已将枕头打湿了一大片。她抹了把脸,本能地遮掩着脆弱,坐起身来,赤着脚摸索着下床。 鸢宫的空气很混杂,夹杂了很多人的气息。阮颜这才想起来,她去面见皇上的时候晕倒了。一定是皇上送她回来的,而且还留了一大把陌生的人守在这里。只是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挪到门前,伸手一推,门就开了。风立刻吹进来,掀起她的裙角,想必已经半夜了。 呼吸着这带着熟悉的鸢尾花香味的夜风,阮颜觉得脑袋清醒了许多,任由它吹干脸上残留的泪痕。 门外没有其他人,阮颜突然来了兴致,想去园子里摸摸那些鸢尾,于是就这么赤着脚,踏了出去。 大概是一心想着花,又或许是病中身体的各个机能都迟钝了,阮颜竟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一个人正望着她。 冷铭柏把所有的侍卫全部赶到鸢宫的门外,只留下自己一个人在园子里守着。一方面,他怕太多人在园子里会惊扰了她,另一方面,他也讨厌除了他以外的男人靠近她的身边。 时值八月末,虽然白天依旧炎热,可夜晚却很凉爽,而今晚夜风尤其厉害。冷铭柏看着满园的鸢尾花,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守护心爱之人的幸福感。他本是禁军首领,守卫皇上和整个皇宫就是他的使命,可多少都带了责任的意味。只是这次,他守着的,是只能属于他的她,褪去责任的负担,更多的是无所不在的心甘情愿。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袭白衣的少女正立在房门处。夜风吹起她的裙角,吹乱了她的长发,但少女并不在意,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提起裙角踏门而出。 月光下晶莹剔透的玉足吸引了冷铭柏所有的注意力。赤脚的白衣少女轻盈地飞出门槛,柔美的动作让人误以为是仙子下凡。 冷铭柏浅笑,一个飞身,来到少女面前,顺势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正文 第四十章 着履 阮颜只觉得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然后就被有力的臂膀搂住腰,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来者动作太快,快得不给阮颜惊呼的时间。等阮颜反应过来,却被耳畔男子强有力的心跳声给吓住了。 他身上熟悉的青草味暴露了他的身份,阮颜立刻便知他是谁,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的胸膛,却碍于此刻这个姿势,进退两难。 “冷大人,你抱够了没?抱够了可以放我下去吗?”行动不便,只能用言语来攻击,小脸也臭臭的,不给人好脸色看。 “你没有穿鞋,赤脚跑出来要受凉的。”一个人在园子里守着,太久没有说话,冷铭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心里小小郁闷了一会儿,清醒的她神经总是那么紧张,像浑身锋芒的刺猬,攻击性极强,还是睡着时的她比较可爱。 阮颜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穿鞋。完了完了,她的清白没了…… “额……那个……你自觉点,别乱看哈!”她尴尬地低埋下头,言语间的气势已荡然无存。未出阁女子的双足要是被男人看到,她就要嫁给那个男人。难道让她嫁给冷铭柏??老天,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算了! 这小丫头,平时胆子那么大,没想到思想这么保守。冷铭柏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嘴角已然浮起了深深的笑意。或许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爱上她的事实,此刻慌了神的她真的好可爱,毫无实际作用的警告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邀请! “我抱你进去穿鞋。”言简意赅,却不置可否。阮颜在他怀里不敢造次,只能由着他这么抱着回房。 当冷铭柏将阮颜小心地放在床沿边时,心中有了些许不舍。不知何时,他竟贪恋她柔软的身体到这种地步。可转念一想,她终会是他的,以后多的是机会,倒也不贪图一时,便很快释怀。 阮颜的屁股一沾上床沿,便飞快地扯了扯衣裙,挡住露在外面的双足,弯下腰摸索着鞋子的踪迹,却怎么也摸不到。 冷铭柏早有先见之明地拎起了那对月牙白的小鞋。他弯下腰,硬是将阮颜的小脚从裙摆下拽出来,惹得阮颜忍不住叫道:“你干嘛啊?!” “穿鞋啊。”冷铭柏意兴阑珊地回了一句,理所当然地开始往她脚上套鞋。 “你……我不是让你别看的嘛?!”说着想要把脚抽回去,却被冷铭柏死死捉住,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完了完了,她的清白真的没了! “可是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已经看到了啊!”冷铭柏很委屈地答道。没办法,事实嘛! “你……”阮颜已被气得无话可说。可既然都已经看到了,说再多也没用。这个想法让她很泄气,干脆闭了嘴一个人生闷气,由着冷铭柏帮她穿鞋。 冷铭柏见她放弃了抵抗,可不满的小脸还是皱皱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想要驯服她这匹小野马,谈何容易啊! 她的脚好漂亮,娇小但形状修长,雪白的皮肤近乎透明,血管若影若现。因为不常走路,足底的肌肤竟如婴儿般柔软。被修剪得很漂亮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红,是天然的丹蔻。 他帮她穿鞋,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穿好了,见她还在发呆,冷铭柏忍不住上前搂住她的腰,企图换回她的注意力。 他成功了。阮颜回过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推开他,嘴巴上还不忘命令道:“放开我啦!”这个男人真是的,动不动就爱搂她,她都被搂怕了。 “在皇上面前,为什么帮我掩罪?”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问道。 “你会不知道为什么吗?!”她别扭地别过头,反问道。这男人心里明明清楚得很还故意问,难道是她高估了他的智商?! “你啊,就是聪明过头了。”他浅笑,搂着她的胳膊更加用力,惹得她一串抱怨和反抗。 “你不是要出去吗?我抱你出去啊!”冷铭柏说得理所当然。只是此时的阮颜看不见,冷铭柏的眼神流淌着可以溺死人的温柔。 “呵呵,谢过冷大人好意,阮颜是瞎子,但不是瘸子。”阮颜的嘴角抽动,皮笑肉不笑。这个男人太危险了!要不是她怕惊动了其他宫女太监和侍卫们,她早就惊声尖叫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生如夏花 冷铭柏倒也没坚持,抱着她站起来后就放开了搂着她的胳膊,搀扶着她走了出去。 有冷铭柏在,阮颜很顺利地踏进了她的园子。一旦进了园子,她就再熟悉不过了,立马甩开冷铭柏的手,提着裙摆小跑着踏进花圃。 她弯下腰,抚过一株已然凋谢的蓝色鸢尾,入秋了,天气也渐渐干燥起来。喜阴喜湿的鸢尾花走出了盛夏里的雨水充沛,终于开始迎来冬天的荒芜。 阮颜微微伤感起来。生如夏花,一瞬即逝。即便上古君王们想尽一切办法延续生命,也不过徒劳。人活一世,很多事情都是勉强不来的。可偏偏人们都爱在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上耗费时间和精力。而且越是遥不可及的东西,越能吸引人,让人们乐此不疲地去追求,去争抢。 然而,真正生如夏花的人,是她。就如这朵已经凋谢的蓝色鸢尾,根本不需要深秋或寒冬的到来,她的生命就会走到尽头。 所以,她不想争,也没有资本争。 她的鸢宫,不是皇宫的御花园。这里,不需要百花齐放,只要有一种即可。御花园的百花争艳,争做花王。而在鸢宫,不需要争,鸢尾就是花王。虽然颜色各异,却自顾自地自枯自荣。 阮颜的想法,何尝不和这乐得自在的鸢尾是一样的?虽然早就预料到,这鸢宫不一定能藏她一辈子,只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那么早。 想着想着,冷不丁回头望了望立于花圃之外的冷铭柏。 其实冷铭柏是怕自己不小心再踩到她的宝贝鸢尾,倒也乐得远远在花圃外欣赏弄花的她。 人弄花,人赏人。 睡着的她是恬静的。慌神的她是可爱的。冷静的她是睿智的。抚琴的她是忧伤的。耍计谋的她是狡猾的。而此刻,侍弄着花儿的她,却又是另一道风景,宁静,安详,以及,知足。 她住在人性最为肮脏的皇宫,却有着仙子才有的性子,乐得清苦孤独与世无争。但与此同时,她也不是个软弱得随时需要人保护的女子,坚毅和智慧早已不是漂浮在皮囊之外的肤浅之物,而是她深入骨髓的宝藏。 这样的奇女子,世间又能有几人? 与她的相遇,是上天的馈赠,还是他日后提心吊胆的苦源? 一切,似乎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我不会嫁给你的。” 势如破竹的一句话砍断了冷铭柏的思绪。 “什么?”嫁?嫁什么?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说,虽然你刚才看到我的双足,但我不会嫁给你的。虽然之前你也对我做过很多……唔……很多不该做的事情……”说到此处,她有点脸红,但还是坚持说下去道:“但我还是不会嫁给你的。所以以前的事情,我们都当没发生过,好吗?”她已站起身,语气是不可拒绝的认真。 他失笑。 “为什么?”他问。到底是什么,能让她把话说得那么笃定? “因为,皇上会为刺客之事降罪于我,我会被终身软禁,所以,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尤其是你。” 冷铭柏笑了,好整以暇地答道:“这个你放心,皇上让我传话给你,说不会因为这件事情降罪于你的。所以,这不足够成为理由。” “是吗?那这个暂且不算,换这个如何?”心中有深深的失望,她算到一切,却输给了皇上的爱妹心切。 抚过那朵蓝色鸢尾,伤感慢慢爬上她的眉头。 “比如说?”他好奇地期待着。 “比如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双重阴谋 “比如说,我活不过二十岁。” 虽然她试图想要轻松地、满不在乎地说出来,可亲口说出这等残酷的事实,还是刺痛了她的心。 蓝色的鸢尾花在一瞬间,花瓣尽数凋落。 “所以,最多撑不过四年,我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她尽量平复心中的痛,可声音还是有点颤抖。 她脸上藏不住的伤感如同那日在凉亭中的她脸上的表情,冷铭柏知道这回她并没有说谎,也没有演戏。 “你又怎么知道你活不过二十岁?”他不死心地问。太医不是没查出什么大病出来吗? 只能活到二十岁?谁允许她只能活到二十岁的?她是他的,没人可以操纵她的生死,他不让她死,她又怎么能死?! 东皇宫,聚银宫。 “白天本宫吩咐你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房内没有掌灯,一个美妇坐在床沿边,她脚跟前跪着一个小太监。 这个美妇,就是聚银宫的女主人,银妃。 而跪着的小太监,正是白日里银妃身边的小太监,小郑子。 “回娘娘的话,查清楚了。” “哦?说来给本宫听听。” “回娘娘,皇上并非认了一个新公主,而是找到了一个公主。”小郑子不敢抬头,小心地应答。 银妃心中一紧,莫非真是她…… “什么叫找到一个公主啊?”她掩饰着心中的不安,依然用傲慢慵懒地声音问道。 “回娘娘的话,听说是十年前已过世的岑妃的女儿。” 冷不防地颤抖了一下。果然是那个女人的女儿!! 先帝的皇后离世后,后宫没有名义上的正主,太后——现在的太皇太后身体不好,整日吃斋念佛,根本无心管理后宫。所以整个后宫一直都是她在管理,虽然没有皇后的名号,行使的却是皇后的权力。后宫是她的地盘,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阮颜的存在? 十年前,她见她年幼,又是瞎子,而且有传言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她便放了她一条生路。十年间,那个残废公主一直都躲在鸢宫里,从来都不出门,她对她的警惕之心也渐渐消失,竟忘却了她的存在。 银妃在心中冷笑,阮颜啊阮颜,如果你老老实实地活到二十岁,默默无闻地死去,大可不必那么痛苦。错就错在,你还是走了出来。 不管促使你走出来的原因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活着说出当年的秘密! 跪着的小郑子见银妃半天不说话,好奇抬起头,却被银妃脸上阴恻恻的笑吓得赶紧把头低回去,不敢多看银妃一眼。 邀玉宫。 “席儿,最近冷少将都在忙什么?” 问话的,是个稚嫩柔软的女声,烛光下的她眉宇之间有着银妃的影子,正是银妃的女儿,雏玉公主。 此时的雏玉,完全不是白日御花园里的那个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的公主。稚嫩的脸庞上爬满了警惕和心计。 “回公主的话,皇上吩咐冷少将这段时间要守在鸢宫。”垂手立于一旁答话的,是个清丽的宫女。她是雏玉的贴身宫女,叫席儿。 “鸢宫?那是什么地方?本宫怎么不知道?”她蹙眉。 “回公主,是皇上近日找到的公主的寝宫。”席儿如实答道。 “哦,那个公主啊。她到底什么来头?” “她是十年前去世的岑妃娘娘的女儿,是公主您同父异母的皇姐。” “哦?竟有这种事?”她挑眉。原来不是皇帝哥哥的情人。 她对当年岑妃的事情也略有耳闻,没想到那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妃子居然还留下个女儿。 “奴婢听说,最先还是冷少将找到那位公主的。”席儿小心翼翼地透露道,不时地望了望雏玉的脸色。 果然,雏玉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今日冷少将护送那位公主去御书房面圣时,御书房的小太监说他亲眼看到冷少将是抱着那位公主下鸾轿的,气氛十分暧昧。” “抱?你是说,冷少将抱了那女人?”她的脸色更加难看,稚气明亮的双眼闪过一丝恨意。 “奴婢不敢欺瞒公主。奴婢还听说,那位公主是个瞎子。”席儿又怎么会错过雏玉眼中的怨恨和杀气?看来,那位公主要遭殃了。 “瞎子?你的意思是说,她什么都看不见?”雏玉质疑。 “是的。” “那位公主的名号是什么?” “回公主的话,听说叫‘阮颜’。” “阮颜……”轻声念着陌生的名字,一丝冷笑爬上她的嘴角。 千错万错,错在你勾引我的铭柏。我又怎么会放过你?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中毒 夜,尚未央。 冷铭柏心惊。 只能活到二十岁? 为什么,只能活到二十岁? 阮颜摇摇头,从花圃里走出来,拍了拍鞋上的尘土,寻找着冷铭柏的气息,不着痕迹地正好与他擦身而过,却被他突然抬起来的手抓住了胳膊。 “你又干嘛啊?”忍不住火大。一个晚上他想来几次?! “为什么?理由是什么?”他的声音里有点颤抖,气息不稳。 “我怎么知道?!”冷不防甩开他的手。废话!如果她知道缘由,说不定早就有救了! “不知道?那你是听谁说你只能活到二十岁的?”哪个混蛋敢这么诅咒她?!他撕烂那个人的嘴! 他那过于凌厉的目光又回来了。这么近的距离,阮颜当然会觉得不舒服。她活到多少岁关他什么事?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叹了口气,答道:“是我的母妃。” 冷铭柏一惊,怎么是岑妃? 没有母亲会诅咒女儿只能活到二十岁。她撒谎的技巧退步了? “很小的时候,母妃就告诉我,我的命捱不过二十。虽然没有告诉我原因,但是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会不知道吗?小的时候还好,可随着年龄的增长,症状也就越来越明显,按现在这个状况看,能不能捱到二十岁都很难说了。”知道他不相信,只能老实交待。她只剩下四年的残命,就让她耳根清静地享受人生最后的时光吧。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你刚才说症状,到底是什么样的症状?昨天太医来了为什么不说?”他急切地扳过她的肩膀,在心里不断咒骂这个一点都不懂得珍惜生命的愚蠢女人。 “这症状你也知道,就是体寒嘛!尤其是这两年,更加明显了,经常半夜被冷醒。明明是夏天,却要盖很厚的被子,才能睡着觉。即便睡着了,稍微一点动静,就会被吵醒。” 她说话的口气就好像不关她事似的,这让冷铭柏更加火大。 “那为什么不告诉太医?”他质问道。 “我确实什么也没说,可太医不是什么病因也没查出来嘛?”她抬起头,没有神气的眼睛却闪着智慧的光。 冷铭柏明白了。太医连病因都查不到,又怎么能治好? 突然,灵光一现,他甩手将阮颜转过身去,让她背对着自己,发功运气,一掌拍在阮颜的背脊上。 阮颜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招,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掌间便传来温暖的真气,原本有点阴寒的身体稍微暖和起来。 冷铭柏是练武之人,内力修为上乘,且他练的,都是偏重阳刚的武功,内力也属阳性。如果阮颜真的是极寒体质,且体内存在可以夺命的寒气,必定会在他运功之际出来抵抗。 果然,不出一会儿,冷铭柏就感觉到阮颜体内有强大的阴寒之力在顽固抵抗着,他输入的真气正慢慢反弹到回他的身体内,而这寒气的力量越来越大,再不撤手,这寒气便会乘势钻进他的体内! 念及此处,冷铭柏立刻收掌回功。而背对着他的白衣人儿却身体一软,倒进他的怀里。 冷汗湿了阮颜的额发,体内有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撞击她的五脏六腑。渐渐的,温暖的那股力量被冰冷的寒气吸收,刚刚回暖的身体又冰冷下去。回过神时,四肢已经发凉。 “你……你刚才做了什么?”她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连说话似乎都有点吃力。 “你体内,有很重的寒毒,我刚才在用内力引它出来。”刚才消耗了太多真气,冷铭柏也气喘吁吁的,冷汗湿透了他的背脊。刚才真的好险! “寒毒?为什么我的体内,会有寒毒?”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夜未央 “寒毒?为什么我的体内,会有寒毒?” 阮颜吃了一惊。她只知道自己体寒,却不知自己是中毒才会如此。她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为什么会中毒? 一连串的问号跑出来,阮颜措手不及。 “之所以说你二十岁会身亡,大概是因为到了二十岁,寒毒的毒会逐渐蔓延全身,最后全身毒发而死吧。看来你的母妃早就知道你中毒了,却不知解毒的方法,才束手无措,无奈告诉你真相的吧。”冷铭柏冷静地分析着。他也很好奇,岑妃早就知道女儿中毒,不是不救,而是没法救。这是不是代表这毒真的没得解? 她才十六岁,却只剩下最多四年的寿命。他才刚发现自己对她的爱,老天就要强行带她走。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今生要受这等的残虐? 阮颜倒是很快释怀。她早就知道自己生命短暂,如今知道原因,也算可以瞑目了,反倒不去计较能不能治。母妃都放弃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突然,她感觉到后院多了一个陌生的气息。这个气息有点熟悉,只是她却想不太起来。 “后院有人进来了。”她缓缓说道。 冷铭柏心一紧,半夜三更独闯皇宫,来者必不善! “来人……”他刚想唤起鸢宫外的手下,就被阮颜拍过来的手捂住了嘴巴。 “嘘!好像是我认识的人……” 冷铭柏一惊,她认识的人?会是谁? 本来还在为她突然伸手过来掩口的行为而悸动,一瞬间警惕心又回来了。 依旧躺在冷铭柏怀里的阮颜一心回忆着这有点熟悉的气息,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姿态的暧昧,就这么一直捂着冷铭柏的嘴巴,直到他温暖的气息喷在掌心,才想起来,赶忙把手挪开,脸却无法掩盖地红了一大片。 可是,两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来者暂且不知何人,善恶亦不明,但能躲过墙外的侍卫独闯皇宫的人,武功必定不弱。阮颜不会武功,冷铭柏刚才为了检查她体内的寒毒而消耗了大量的内力,不宜立即与人恶战。好在两人正在室外,借着夜色,按兵不动,倒也算是有了掩护。 这里,还是当初他逃走时的样子。 后院简陋,只有一大块空地,一些练武的器具,想必有人拿这里当练武场,但应该不是她才对。 借着夜色,他躲过了城墙外严密的巡逻,凭着记忆,翻墙而入。算自己运气好,没有找错地方。 他只是想见她一面,又不是来行刺,大可不必惊动禁军。 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后门,推门走了进去。室内一片黑暗,那是她的房间。 以她的功力,肯定正坐在床沿上,等着他的出现,然后冷静地问他“你回来干什么?”吧? 念及此处,一丝浅笑浮上黑衣的唇角。 今夜的他,一如第一次见到她那样,一身黑衣蒙面,一副夜行的打扮。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黑色的遮脸布根本挡不住他的俊美。 他也没有什么顾忌,毫不设防地闪进她的房间,却发现,她床上有凌乱的被衾,人却不见踪影。 黑衣警惕心陡升,难道是自己中了圈套不成?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二见惊鸿 一个人突然闪过阮颜的脑海——是那个刺客!! 她可以感觉到冷铭柏的神情有多紧张。如果让他知道来者是当晚的刺客,他还不会把人家碎尸万段?不行,她可是好不容易救了他,可不能白救了,得做点什么才行! 她小心地从冷铭柏的怀里挣脱开。刚才的虚弱还没过去,身体还颤巍巍的,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冷铭柏见她似要站起来,忙想阻拦,却被阮颜甩开了。该死的!这女人想干什么? 阮颜独自一人扶着墙,走进房内,穿过外厅,拐进内室。冷铭柏不敢再阻拦,怕发出太大的动静,惊动了来者,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 阮颜停在内室的门外,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公子怎么又回来了?此地不宜久留,请公子快点离开吧。” 黑衣听到动静,一回头,白衣少女正立于内室的门口,裙角飘动,不正是她吗? 他的视线转向她的脸,那曼妙的侧脸撞入心房,竟是惊鸿! 他早知道她必是清丽之人,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绝色。上次见她,因为她戴着面纱,所以没有看清她的容貌。今日有幸得以一见,终生无憾了吧? 立于外厅的冷铭柏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拳头握得紧紧的,骨节发白。以她的口气,二人似是熟人。那么,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和她是什么关系? 怒火中烧之间,便听到那男子答话道:“姑娘一个月前的救命之恩,黑衣不敢相忘。不知姑娘有无受到黑衣牵连,特来探望。” “公子放心,我没事。”阮颜回头望了望冷铭柏的方向,说:“上面的人不知道是我放走了你,只当是你正好路经这里逃走,所以不劳公子费心。” 冷铭柏听出名堂,原来这个男人是一个月前的那个刺客。蒙阮颜相救,竟担心她的安危,冒险回来探望,真是大胆!不过通过两人的对话,他们确实只有一面之缘,这让冷铭柏稍稍放心。 等会儿,他自称黑衣?莫非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杀手黑衣? 既然如此,他必是受人指使来刺杀皇上的了?到底是受什么人的指使?这可是他的份内事! “姑娘相救之恩,黑衣莫齿难忘,还望姑娘相告芳名,黑衣好……” 黑衣的话被一个飘进来的身影打断。是冷铭柏! 一方面,冷铭柏希望能从黑衣身上套出幕后主使。另一方面,这黑衣居然还想知道阮颜的名号,这让他的占有欲无法允许。一时没有忍住,运气发功,飘身闯入,出剑直指黑衣要害。 他这么一出现,完全打乱了阮颜的计划。她本来想趁着冷铭柏的耐心没有耗尽,赶快把黑衣赶走,没想到这个该死的男人耐性那么差。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惊动门口的侍卫,到时候可就麻烦了!慌乱之下,思绪一片混乱,也不敢出声,只能尽量平复心中的混乱,在脑海里拼命地寻找办法。 黑衣只觉得一股杀气袭来,本能的伸手拔剑抵挡,勉强挡过冷铭柏一招,可下一招已然到来。黑衣疲于应付,哪还顾得上说话? 冷铭柏刚才消耗了真气,要制服黑衣,必须全力以赴,也没有余力说话,只希望能顺利抓到黑衣再仔细问话。 三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心事,只听见铮铮剑声,倒是没有多大动静,并未惊动宫外的侍卫。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拦剑受伤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竟不分上下。一炷香后,两人已经拆了三十多招,却谁也不输给谁。 冷铭柏的武功偏阳刚,黑衣的武功则较阴柔。冷铭柏的剑从来不曾往黑衣要害以外的地方招呼,黑衣以柔克刚,借力拆力。一攻一防之间,竟成了持久战。 持久战对冷铭柏不利。体力上他就比较吃亏,且刚才消耗了真气,三十招下来,已然气喘吁吁。但他又怎么会放过黑衣?硬撑一口气,挥剑急攻。 黑衣只想全身而退,岂奈对手根本不放过他。他见这男子半夜与白衣女子一起出现,那他和白衣女子的关系必定不简单。那女子是他的恩人,他不敢伤了救命恩人的熟人,只是一味防守,只求恩人出来劝说。念及这男子和恩人之间的关系,心中竟有一丝抽痛。 阮颜站在一旁仔细观战,却不敢上前阻拦。她不会武功,卷进战局只会害了自己性命,刀枪无眼,要是自己被误伤了,可能会节外生枝。 身体的力量渐渐回来,意识也清醒了许多,阮颜仔细地辨认着二人气息的变动以及剑气的走向,聆听二人的脚步声和剑剑的相撞,脑海里竟可以大致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印象。 突然她感觉冷铭柏剑气一变,往黑衣胸口刺去。而此时黑衣似乎不小心出了个破绽,回过神想要防范却来不及了。眼看着冷铭柏的剑直指黑衣,阮颜再也呆不住了,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冷铭柏好不容易抓到了黑衣的破绽,眼看这一剑就要刺中黑衣,却在此时突然飘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张开双臂挡在黑衣面前。不是阮颜是谁? 他急收剑势,可哪收得住?只得剑走偏锋,可锋利的剑气还是划上了阮颜的肩膀。 一切,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阮颜只觉得肩膀上一阵刺痛,一时未撑住,倒在了地上。 可她还没忘,对身后的黑衣喊道:“公子请快走!” 黑衣见这情势,不撤也不行。收剑抱拳,冲倒在地上的女子一行礼,便闪过后院,急急翻墙出去。 “呃……好痛……”冷铭柏刚欲追去,却被地上受伤的阮颜的申吟声阻挡住,一时只得放弃黑衣,转而抱起受伤的阮颜。 伤口渗出来的血,已然浸透了白色的衣衫,红了一片。 “你白痴啊!为什么要帮他拦剑!?你不要命了吗?”心里一急,忍不住骂道。可看着血红色的一片,心中却止不住地心疼。 “我……我救过他一次,又怎么能容你……容你……再捉住他……”肩膀的痛似乎可以抽走她所有的呼吸,这种无力和虚弱感促使她往他的怀里蹭。 冷铭柏抱起她弱小的身子,轻柔的放在床上,说:“你别说话了,我去叫太医来。” 可是刚要转身离开,却被她抓住了胳膊。 “不要叫太医!不要节外生枝……”她虚弱的声音让他揪心。 她坚定地摇着头,拽着他的手没有退让的余地。 “该死的!”他轻吼。回到她的床边,开始解她的衣带。 “你要……你要干什么?!”阮颜慌乱地挥手阻止他的动作。这该死的男人,他有什么企图?! “还能干嘛?!帮你治伤啊!”拨开阻止他的手,冷铭柏不耐烦地继续脱着她的上衣。很快,亵衣露出,他毫不犹豫地扯开前襟,露出受伤的肩膀。 阮颜只觉得胸前一片清凉,一摸,受伤的左肩和左胸膛的一大片露在外面,羞耻地忙用没受伤的右手去拉亵衣的衣领,想要遮盖裸露的肌肤,却被冷铭柏的大手硬生生拨开,扣在脑后。 渗血的伤口在她晶莹剔透的肩膀上是那么触目惊心。虽然见过太多比这更吓人的伤口,可冷铭柏的心却史无前例地痛得难受。 大片酥胸裸露在空气中,刺激着他的欲望。他又何尝愿意在这样血脉忿张的情形下帮她疗伤? “别动。再乱动的话,后果自负。”欲望沙哑了他的声音,他努力克制着体内不断蔓延的情欲,一边小心擦拭着她的伤口。虽然他尽量轻柔,却还是弄疼了她。 阮颜倒吸了一口气。室内流动的暧昧的气氛让她呼吸起来都觉得困难,可肩膀上的疼痛很快转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贝齿咬紧下唇,忍住不叫痛,由着冷铭柏上药止血。 冷铭柏是武将,随身带着治外伤的药粉,这会儿算是派上用场了,竟十分有效地止住了血。他又顺利地从房间的柜子里找到了绷带,小心地处理好伤口。回过神来,却发现躺着的人儿在药力的催动下,咬着下唇,已然入睡。 他的动作更加轻柔,不想吵醒熟睡中的美人儿。 刚才,一定弄痛她了吧?睡着了牙关还咬得那么紧,必定是为了不惊动侍卫而忍着不喊痛的吧? 他轻吻着她的唇瓣,将那快被咬破了的下唇从她的上齿解放出来,才安心却又不甘心地离开她的唇。 看着她熟睡的脸,冷铭柏眼底的温柔一泻而出。 今天的她,让他心惊肉跳不止一两次了。 在御书房袒护犯下欺君之罪的他,为救一个刺客不惜自己的生命而为其挡剑,又不想麻烦门口执勤的侍卫咬牙忍着痛死也不叫出声。 这样的她,让他心疼,又心酸。 “这女人,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多想想?” 躲过了宫墙外的侍卫,黑衣揭开遮脸的黑布,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是第二次,被她救下来了。他的命,命中注定,就是她的了。 可是自己太没用,到现在为止,连她的名号都不知道。今天本来是可以问到的,可偏偏杀出个陈咬金,还得他落荒而逃不说,还让她替自己挨了一剑。 天啊!她那样的身子骨,怎么受到了那一剑!? 念及此处,黑衣的心揪了起来。但是想到她房中拿个武功不差的男人,他的心揪得更厉害。 那男人的武功绝对不会比他差,但适才似乎内力跟不上来,却还是硬撑着和他恶斗了一番, 那个男人和她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半夜出现在她的房内? 一个晚上忙下来,唯一的收获,就是看到了她真正的容貌。 念及那绝美的侧脸,黑衣原本凌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的美丽,就像一剂安定剂,淡然得可以融化所有的不安与挣扎。 今生若能有此佳人伴随身边,那该多有多幸福! 他被自己这种安身立命的想法吓了一跳! 天啊,他在想什么?!他是黑衣,是杀手黑衣,是只能活在暗处的男人,又怎么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他所能做的,最多是在暗处保护她不受伤害,他又怎么奢望能留她在身边,让她陪他受苦受难?! 公主最终的归属必定是王子。而骑士,只能永远默默守护公主,保护公主周全,哪怕不惜生命代价!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社稷与赐婚 贤王府。 昏暗的房内,三个男人在对话。 “傅儿,宫里的情况如何?” “如爹爹所预测的,刺客一事已过,宫中已无人追究此事。”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孙卓,黑衣那里的状况如何?” “回王爷,黑衣那小子自从和小王爷见过面后就消失不见了。我们找了好多天,快把京城翻个遍了,但还是没有找到他。属下猜测,他应该是易容,或者已离开京城。” “罢了,由着他去吧。傅儿,我听宫中传来消息说,皇上找到了当年岑妃娘娘的遗孤阮颜公主。你可在宫中听到什么风声?” “回爹爹的话,孩儿也在宫里听说了这件事,现在宫中已传得沸沸扬扬的。不过具体的状况并不清楚,宫中奴才们之间的消息恐怕多是讹传讹,并不可靠。” “怎么了,王爷?这公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上。从渊源上说,她和冷家有一定牵连,不过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但是,探子说,这位公主和冷行风的独子冷铭柏之间关系看似并不简单,具体的情况尚不明朗。不过也要小心这位公主,难免以后不会成为我们的一大障碍。 “王爷是说,那位公主和冷家有渊源?那看来是一定要防了。”孙卓顺口道。 “这些事就先瞒着蕴儿。那小子脑袋缺根筋,告诉他恐怕要节外生枝。” “是,爹爹。” “属下遵命。” 贤王的眉头深锁。阮颜公主?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把自己藏得那么好,到底是为何?而为何现在又突然冒出来? 看来,他需要找秀银商量商量了。 早朝一下,年轻的帝王就直奔鸢宫。 阮颜还未醒转。昨夜的事情让她身心俱惫,再加上身上有伤,元气一时还未回来。 冷铭柏细心处理了她的伤,带血迹的衣服一大早就全部交给冉意处理了,拿了干净的衣服换上,所以皇上倒没有看出阮颜肩膀上的伤。 “铭柏,公主一直都没有醒吗?” “回皇上,昨晚半夜时醒了一次,不过很快就睡回去了。”他自动略过了昨晚发生的所有细节。 “这样……今天早朝,公主的事情被提出来了。” 冷铭柏奉命守在鸢宫,连早朝也被皇上免了,所以对早朝上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但他还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消息传得那么快。 “朕不安的,倒不是如何处置公主的事,而是,早朝最先提到公主的,是贤王。” 冷铭柏心惊,贤王这么快就知道了阮颜的事情。消息传得那么快,这宫中莫不是布满了贤王的眼线? 皇帝的想法和冷铭柏不谋而合。他在初登基的时候,就差点成了贤王的傀儡皇帝。虽说是自己的叔父,可在权力面前,亲情又算什么? “皇上多虑了,说不定是凌蕴王爷跟王爷说的。”对了,昨天元蕴也在。 “不可能,元蕴昨晚一夜都住在宫里,太皇太后把他拉去陪坐了,所以没有回贤王府,应该不是他才对。元蕴虽然不务正业,但毕竟是贤王的儿子,朕又怎么可能不防他?所以只要在宫中,他的身边必有朕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朕都清楚。朕更愿意相信,贤王在宫里安了眼线。” “皇上所言极是。那皇上准备怎么办?”冷铭柏问道。 “贤王的眼线也不知道到底布到什么地步,是一个或者是一伙,这都很难说,现在不好捉。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再观察一段时间。公主和你走得近,冷家一向是他的眼中钉,难保不把公主卷进来。铭柏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注意出入这鸢宫的人,可别出什么差错。” “铭柏遵旨!”这么说来,昨晚还真是好险。幸好昨夜来的是那个被阮颜救了的黑衣,而不是什么来者不善的人。说到黑衣…… “皇上,铭柏有事禀告。” “哦?说来听听。” “皇上,公主所救的那个刺客,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名叫黑衣。”他故意忽略掉这个信息的来源,以免将昨晚的事情暴露了。 “黑衣……难道是江湖上的那个黑衣?”皇上也不是对外面的事情完全不知情。黑衣在江湖上出名,皇上也有所耳闻。 “皇上,这就说明,有人花钱向黑衣买皇上的命……”黑衣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背后的人。 皇上从一听到黑衣的名字起就想到了这些。只是要抓黑衣谈何容易? “铭柏,朕要动用那个。” “啊?!皇上说‘那个’是指……” “就是‘那个’。黑衣很有可能和贤王有关,朕要靠‘那个’来帮朕核实。” “可是皇上,这么早动用‘那个’会不会太早?毕竟,那是皇上的王牌。不到最后关头……” “如果贤王真的是幕后黑手,这难道不算最后关头吗?虽然没有公然造反,可杀了朕,他是坐定了这个皇位的。到时不仅朕遭殃,公主、冷家、宫外的王爷们皇亲国戚们,谁又能逃得过?!铭柏你和冷家是朕惟一信得过的人。在这关头,朕只能靠你了呀,铭柏!” 这番话说到后面动了情,冷铭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皇上放心,铭柏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期待。”武将礼后的眼神,变得坚毅而凌厉。 皇上忙扶起冷铭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又要你在这里守着公主,又要忙朕的事,辛苦你了!等过了这多事之秋,朕就把雏玉指给你。朕知道那丫头喜欢你,整天在朕面前念叨你,没完没了的朕都烦了,巴不得你早点接手。从小到大,也就只有你治得了她那娇惯坏的小姐脾气。你可得争气点儿,别让朕失望啊!” 这可吓到了冷铭柏。他望了一眼仍在熟睡中的阮颜,答道:“皇上,万万不可,铭柏不敢高攀雏玉公主……” 可皇上却以为冷铭柏是在害羞,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径自走了出去。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错爱 根本不给冷铭柏解释的机会,皇上就这么走了,留下冷铭柏一个人郁闷地立在原地。 他的目光无奈地回到熟睡中的阮颜身上。 突如其来的赐婚,而且未来的新娘不是他爱的人。他怎么可能开心?! 这个国家正到处暗涌,而他不得不去迎击这些即将到来的危险。他不想让她卷进来,所以,最好什么都不告诉她。他甚至有点后悔,是不是当初就不该将隐居的她拖出来?现在,他只求将来她不会被迫卷入这些纷争。 熟睡中的她,似乎与世间发生的一切无关。 他要用他的身体,保护她的周全,即便有一天,他必须主动推开她,也在所不惜! 伏下身,他想要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即便她还不爱他,即便她甚至还不懂什么叫爱。 “铭柏!!!” 就要落下的吻被门口传来的惊叫声打断。冷铭柏不耐烦地抬起头,一个火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公主!不通报不行……”席儿追着那火红的身影,也闯了进来。 冷铭柏掖了掖阮颜身上有点凌乱的被子,站起身。 “公主,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再进来?宫里的规矩都被公主破坏光了。”他藏起适才流露出的温柔,脸上的严肃冷若冰霜。 来者正是雏玉公主。刚才的一幕,她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与铭柏从小一起长大,他从小性格冷淡,沉默寡言,长大以后甚至有点冷酷无情,对她严厉且保持着距离,紧守上下本分,这让她苦恼不已。而就在刚才,她分明看见这样的冷铭柏居然主动伏身亲吻一个女子,他的眼神流露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深情,这一切都让她吃惊,也让她心痛。 为什么,他从来不这么对我? 要不是她出声喊他的名字,那一吻必定已然落下。 她和他相识十多年,他连她的手都不曾碰一下,却对床上躺着的那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如此亲密。更何况,她们都是公主,凭什么这躺在床上如同死人一般的女人可以让冷铭柏抛弃身份上的差距,而她却不行?! 她嫉妒,她恨,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 “听人说你在这里,我过来看看。想必那位就是我的皇姐吧?” 雏玉掩饰得很好,但冷铭柏并还是发现她眼中一瞬即逝的愤恨。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让皇帝哥哥把你调过来守着她?”说着,雏玉走近。 一张绝美的脸映入眼帘。 雏玉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姐长得美若天仙。单凭羸弱的气质,便足以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这个女人,是天生魅惑天下的妖精!! “好漂亮的姐姐!我们皇家好福气,居然有这么美的一位公主~!”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些苦涩和嫉妒。 难怪这女人可以敲碎冷铭柏冰封的心。这样的容颜,这样的身段,这样的气质,冷铭柏又怎么能招架得住?! 说到两位公主的相貌气质,阮颜是出尘的水仙,柔弱淡漠,不着红尘。而雏玉就却火红的牡丹,高贵娇媚,如火如荼。 雏玉是纯粹的北方女子,丰腴而活泼。可阮颜的血统中,有一半西南温软,而且阮颜像母亲的地方比较多,身上南方人的气质也更多些,自然体现了南方女子才有的柔软娇弱。 冷铭柏不喜欢雏玉,一方面是因为身份的关系不敢越礼,但更多的是不喜欢雏玉任性的大小姐脾气。雏玉给人的感觉多是活泼可爱,可他不可能忽略掉雏玉眼中偶尔划过的阴险与狠毒。他曾以为是他的错觉,可见过的次数太多,再也不得不承认,雏玉的心机并不亚于她的母亲——一向手段高明城府极深,不是皇太后却能自如掌控后宫的银妃娘娘! “公主找铭柏,可有急事?”刚才那一瞬即逝的阴狠已告诉冷铭柏,雏玉对阮颜而言,并不是什么朋友。念及此出,他脸上的冰冷已经可以杀人,对雏玉的厌恶又深了一层。 “没急事不可以找你吗?最近你都好忙,都不来看看我,我只能自己来找你了啊!”雏玉说得理所当然。 “铭柏有要事在身,不能整天陪公主胡闹。”他依然公事公办的口气,雏玉听着怎么会舒服? “我哪有胡闹?!听人说你一个晚上在这里守着,都没怎么睡好觉,特地让人煲了补养身体的汤,急急过来让你尝尝。这又哪里是胡闹?!”雏玉委屈极了。她是公主,却放下身架为他一个臣子操心着想,可他却丝毫不领情。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声调也高了许多。 “公主的好意铭柏心领了,可铭柏已经不止一次对公主说过,铭柏不过是一介臣子,何德何能需要劳得公主如此费心?公主还是请回吧,铭柏尚有要事在身,不远送。”这一席话说得冷冰冰,不容雏玉有丝毫的反抗。 冷铭柏何尝不知雏玉对他的心思。可他最多只将雏玉当妹妹看待,又哪来更多的想法?皇上刚才莫名其妙的赐婚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偏偏这赐婚的对象又来死缠烂打,他的耐心早就耗尽,一口气把话说到头,殊不知已经伤了雏玉的心。 雏玉咬着下唇,如受伤的困兽,却不敢在冷铭柏面前造次。她爱他,但更怕惹火了他,一辈子不理她不要她。刚才一番话早已伤了她的心,却又不想这么快离开,便站在原地,默默地流泪却不说话。 “冷大人,你这话说得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幽幽的声音响起,引得沉默的二人回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刚才还在熟睡的阮颜。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斗法 “冷大人,你这话说得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幽幽的声音响起,引得沉默的二人回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刚才还在熟睡的阮颜。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但还是抽动了左肩上的伤口。 “小心肩上的……”冷铭柏一个健步回到床边,本能地去扶她,却被阮颜不着痕迹地推开,连话也被打断。 “本宫很好,不劳冷大人操心。” 这个笨蛋,不是说了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肩上有伤嘛?! 阮颜是被雏玉那句“这又哪里是胡闹?!”给吵醒的。虽然没有从头到尾听到两人的对话,但凭这简单的一句以及冷铭柏随后的作答,阮颜已猜到两人之间的关系以及谈论的事情。 其实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阮颜和冷铭柏一向你我相称,并不拘于礼节。可当着公主的面,尤其这位小公主爱冷铭柏爱到疯,阮颜自然需要在言语上增加两人之间的距离感,防止这位小公主有所误会。只是她并不知道,雏玉已经“误会”了。 阮颜的注意力转向雏玉公主。虽然不知道相貌如何,但她也将雏玉的性格和气质摸了个大概。 “这位公主是……”她不知道雏玉的名号,只得礼貌地问道。 “本宫是五公主雏玉。”雏玉见她有礼,且一醒来就帮她说话,对冷铭柏又以上下之礼相待,而且当着冷铭柏的面,也不好对阮颜发作,只得应答,但语气中却是藏不住的傲慢。 “原来是雏玉公主啊。阮颜身上有病,不方便行礼,还望公主海涵。” 其实阮颜也是公主,而且年龄比雏玉大,根本不需要一点自贱。但考虑到对方的脾气以及自己尚不明确的身份,阮颜觉得还是用以下对上的礼节来应对比较合适。更何况对方的口气已经不善,她又怎么听不出雏玉对她的不满?虽然并不明确雏玉对她的不满是源于何处。 阮颜的谦卑让一向娇生惯养目中无人的雏玉不敢轻举妄动,一时有脾气却也不好发,只得卖乖道:“姐姐不必多礼。再怎么说,姐姐都是雏玉的皇姐,雏玉又怎敢怪皇姐你呢?” 见这刁蛮的小公主还暂时不敢发飙,阮颜便干脆得寸进尺地说道:“既然公主认了阮颜这个皇姐,那以后我们便姐妹相称,我叫公主‘玉儿’,公主喊我一声姐姐,不知公主愿不愿意?” “怎么不愿意?雏玉与皇姐本就是姐妹,姐妹相称这是自然的了,雏玉又怎么会不愿意?”这种情形,雏玉怎么好拒绝?只得顺着阮颜的话答道。 雏玉本以为这位眼瞎的公主必定柔弱顺从,绝对不敢对自己有任何反抗,想要针对她还不容易得跟踩死蚂蚁差不多?可没料到这女人竟然反客为主,如此难对付,不仅口舌上自己一点便宜也没占到,连脾气也一点没发出来,只能干瞪眼地认了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姐姐,算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了大亏。 开始,冷铭柏还在为阮颜担心。他知雏玉对阮颜心怀不善,以雏玉的个性,不让阮颜吃点苦头又怎么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阮颜居然临危不乱,不卑不亢,反倒是雏玉吃了一肚子的哑巴亏。他脸上虽是坐壁上观的表情,心里却不禁佩服起阮颜来。真不愧是他冷铭柏看上的女子,面对如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雏玉公主,也能镇定自若沉着应付。 阮颜心中早已下定决心。既然她和鸢宫已经暴露,她便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为此,就算那些不屑使用的心机,她也要拿来一试。不想卷入宫闱之争并不代表她不能应付宫闱之争,她不是笨女人,也不是弱女子。 “冷大人,若是本宫适才没有听错,冷大人刚才是不是出言冒犯雏玉公主啊?玉儿妹妹,姐姐多年隐居,不知这宫中的律法。这臣子出言冒犯皇族的罪名是何,妹妹可知?”言下之意,要以此惩戒冷铭柏的越礼。 冷铭柏略略失色,跪下道:“臣罪该万死,还望公主饶恕!”这话,是对阮颜说的。 表面上谦卑,心中却已经把阮颜骂了无数次。这女人,莫非想整死他不成?! 阮颜在心中偷笑,可脸上却保持着严肃的表情,一副非要惩罚冷铭柏不可的样子。 不出所料,倒是雏玉最先沉不住气,忙跑上来求情道:“姐姐千万不可啊!铭柏尽忠职守,昨夜执勤一晚,连觉都没好好睡,心中烦闷,才会出言冲撞雏玉。看在雏玉的面上,姐姐就饶过他这么一次吧!”雏玉见阮颜铁面无私,又不想让冷铭柏为自己而受苦,只得帮他求情。 “既然是玉儿妹妹求情,本宫倒也不便再追究。冷大人你起来吧。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本宫撞见冷大人你欺负本宫的皇妹,到时候别说是公主,就算是皇上,也救不了你!” “铭柏知错,必不敢再犯,谢公主饶恕。”冷铭柏窝了一肚子的火,可现在这档儿,他哪敢发? 情况确实变化了。现在的她,是真正的公主,而不是从前那个被世界遗弃的女人。现在的她,完全有能力治他的罪,要他的命。这让冷铭柏更加后悔,真不该把她带出来啊! “罢了罢了,就当本宫眼不见为净。玉儿,等姐姐身体好了,定去找你玩,不过现在姐姐累了,想休息会儿。我让冷大人送你回去,如何?”言下之意,就是要赶雏玉走。 雏玉听了怎么能不窝火?!但碍于刚才自己应承下的姐妹关系,自己是妹妹,怎么敢对皇姐无礼?无奈之下,只得顺从答道:“那姐姐好好休息,雏玉不扰姐姐,雏玉告退。”说完,便出门去了。 冷铭柏不敢怠慢,听从阮颜的命令,跟着出去,送走雏玉。 听见两人走远,阮颜舒了一口气。肩上的伤隐隐作痛,可更加疲惫的,是她的心。 正文 第五十章 告白 冷铭柏送雏玉到鸢宫门口。此时鸢宫门口的侍卫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只留了几个人,无所事事七倒八歪地守着,看见冷铭柏和雏玉走近,赶忙站直行礼。 雏玉瞟都不瞟他们一眼,踏过门槛就出去了。冷铭柏跟着走了出去,凌厉的视线划过他们,几个侍卫心虚得不寒而栗。 “席儿!”雏玉吼了一句身边的侍女。 “是,公主。席儿在前面的路口等公主。”说完,便会意地转身离开。她可不想成为碍事的电灯泡,否则怎么被公主整死的都不知道! 见席儿走远了,雏玉回过头来。 “铭柏……” “铭柏谢公主求情。公主请回吧。”冷铭柏连看一眼雏玉的心情也没有,只想赶快送走她。 “铭柏你……” “请回吧!”冷铭柏冷冷地打断雏玉的话,躬身送客的动作没有变。 雏玉生气地一跺脚,冲他吼道:“冷铭柏你给我记着!!”便转身离开。边走边在心里骂着,却不知是在骂冷铭柏,还是在骂阮颜,或者两个都在骂。 冷铭柏看着雏玉远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回鸢宫去了。 他径直走回阮颜的房间,发现她还真躺回去睡了,嘴角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这女人,刚才差点害死他,看他怎么惩罚她! “喂!你要装睡到什么时候?”他交叉着胳膊,毫不客气地坐在床沿,炯炯的目光盯着床上的阮颜。 “冷大人又怎么知道,我是在装睡啊?”阮颜懒洋洋地睁开眼。 冷铭柏一听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本宫”,就知道她并没有和他生分。 “肩上的伤,怎么样了?”这是他最关心的。 “没事了。你也太不小心了,不是说了不要节外生枝嘛?”阮颜责怪道。刚才情急之下他差点露馅儿,幸好被她及时打断,否则必定又惹来一大堆麻烦。 “昨天晚上,对不起……”她小声地说道。确实,冷铭柏要抓那个名字叫黑衣的刺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虽然情有可原,可再怎么说,她跑出来妨碍他的公务,她都对他不起。 冷铭柏微微吃惊地看着她带着愧色地脸,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是很知道事理的嘛! “既然觉得抱歉,那为什么昨晚要救他?你知不知道,昨天要不是我功夫不差,反应够快,你的肩膀早就被戳个窟窿出来了!”冷铭柏本是假装严肃地“审问”,可这话说到后半句,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审问的味道,而是变成了烦躁的担心和紧张。 “我说过的。我救过他一次,便会救他第二次。昨晚很明显,他是来探望我的,没有行刺的意思。这样你也要伤他,我又怎么会允许?” “他是黑衣!!!他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黑衣啊!!!你啊……算了,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还好你没事,不过我可就有事了。”冷铭柏已经懒得和她继续这个话题。他只希望昨天晚上的事只有天知地知他们三人知,才不要惹出什么麻烦好。 “你又没受伤,能有什么事?莫非是被雏玉给吃死了不成?”阮颜倒是自个儿转了个话题。但这句话说得玩笑味十足,似是一点也不上心。 刚才她是故意让冷铭柏去送雏玉的。冷铭柏对她而言,算是个朋友,却也是烫手的山芋,她不想要,可雏玉却要得紧,又为何不成人之美呢?只是这呆子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提点他,到时候真的被雏玉生吞活剥了,她这个知情人怎么过意得去呢?可为什么心里隐约有点痛?一定是刚才神经绷太紧的缘故吧…… 冷铭柏见她说得如此轻松,心中又痛又气。她拿自己的命来救别的男人就算了,还根本不在乎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让他充满的挫败感。 “吃死我的倒不是雏玉。”他幽幽地说道,望着她的脸,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哦?那还有谁在觊觎我们的冷铭柏冷少将啊?”她玩味地问道,漫不经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情绪上的变化。 “不是有人觊觎我。而是……”冷铭柏的手已经悄然靠近阮颜的脸。 “我觊觎公主你!”语音淹没在霸道的吻里,他不能再给她说伤人话的机会。 这个吻,充满了惩罚的性质,全然没有温柔。他甚至恨她,恨她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感受! 她被他的吻弄疼了,心也随着他突如其来的告白而紧张地快要停止。不知是因为唇上的疼痛,还是心里的杂乱无章,泪水毫无预警地奔泻而出。 清冷的泪滑落在他捧着她的脸的指尖,却在一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所有的恨意。强取豪夺的吻渐渐变得柔软缠绵,像要吻走她所有的悲伤和痛楚。 突如其来的温柔软化了阮颜的心,想要抵抗的本能也已失去了力量。她仿佛掉入一个偌大的黑洞,她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去下坠,却怎么也抵不过重力的牵引。 “阮颜,一辈子都要记得母妃的话,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千万不要。”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拒绝 “阮颜,一辈子都要记得母妃的话,千万不要轻易相信男人,千万不要。” 就在她快要迷失在他的温柔中时,母妃的遗言如雷电般炸响在她的心头! 岑妃的话,让阮颜清醒过来。 她睁大眼睛,冷不防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冷铭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清脆一声,冷铭柏便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痛。 阮颜的手,并不很大。可是由于太瘦了,骨节比较明显,这一巴掌扇过去,反倒不是一般的疼。 她的一巴掌,将冷铭柏完全打醒了。 她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得逃离床铺。 刚才她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忘记母妃的遗言?母妃说,男人不可信,那必定是有道理的。面前这个男人说他喜欢她,她居然傻傻地信了! 被推开的冷铭柏心中一阵疼痛,但她困兽般的背影却让他心痛得更厉害。 “阮颜……”他试着叫她的名字。 “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是,我爱上你了。”他认真地答道,似乎这样才能平复他们二人心中的不安。 “我说过,我只能活到二十岁。所以,对不起,你的爱我承受不起。”他的爱她不敢要,也要不起。避开岑妃的遗言,她换了一个理由。 她的话,如同给了冷铭柏另一巴掌。 她的体内有无药可治的寒毒,最多只能再活四年,即便如此,他还要爱她吗?冷铭柏扪心自问。 什么时候,被她偷了心? 或许,从见到她第一面起,就已经沦陷了吧? “我会想办法医好你身上的寒毒。”他坚决地否定掉她给的理由。 “我只剩下四年的残命,而且,我不爱你,不值得你这样。是人都看得出雏玉公主爱你,而且她有健康的身体,可以陪伴你到终老, 保护你不受伤害……” “雏玉不是我想要的!我不会去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即便是公主我也不要!皇上赐婚我也不要!!”他火大地打断阮颜的话。这该死的女人,居然敢把他往别的女人那里推!! “那,你喜欢我什么地方?我是个瞎子,而且活不长,我不值得得到任何人的爱。” “你,很美……”她的话刺痛了他的心,这甚至让他的言语中都带了些许哽咽。 “是吗?你们都这么说,而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长社么样。但我明白,容貌不过皮囊,在美之人总有人老珠黄的一天。” “你很聪明,有智慧,有魄力。不管是我,还是雏玉,都输给了你。”他焦急地说道。 “是吗?我宁可自己能笨点,笨到甚至不知道自己笨。”她的眼神开始缥缈起来。对于只有二十年生命的她而言,上天赐予再多的恩惠,也不过转瞬即逝。老天爷向来喜欢捉弄人,如果她的美貌和智慧能够给予更需要的人,该多好!而不是浪费在她这个只剩下四年残命的废人身上。 “别胡说八道了!”他受不了她的自贱,忍不住冲她吼道。 “我不爱你。” “我会教会你。” “我不会给你机会教我。” “你想怎么?”他警觉地看着她坚定又严肃的表情,她又在酝酿什么? “我会跟皇上说,撤你出去,换人过来。”她毫不犹豫地答道。 “皇上不会答应的!”皇上那么重视她的安全,甚至超过皇上他自身的安全,又在怎么会撤走他?! “你说的,我很聪明,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她不屑地答道。 “你……”确实,以她的聪慧,要做到这点只需稍微动点小脑筋就可以顺利解决。冷铭柏为她的自信而气结,一时半会却不知如何回应。 “既然我没办法阻止你爱我,那我只能如此,虽然有点对不起你……” “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爱上我?”他不甘心地质问。 “我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也不会爱上任何男人!!你不是例外。”她笃定的表情不允许任何怀疑。 “为什么?”他总是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这是,母妃的遗言……” 正文 【番外】元蕴和米饭的故事 距离逃离京城那夜,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年。 三年,不长也不短,足够世间万物经历无数次的瞬息万变。 扬州城。 扬州城自古为繁华胜地,也是佳人的云集地,才子的温柔乡。“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许多人一辈子的梦想,或许便是“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了。大运河的水顺着扬州一路流淌,烟波之上,商贾船舶遍布,殷富甲于天下。 瘦西湖畔的鸣玉坊乃青楼名妓汇聚之所,其所负盛名绝不少于京城的落语巷。这日正是暮春时节,华灯初上,正是鸣玉坊各大院子“开工”之时。丝竹欢笑、猜枚行令和唱曲闹酒夹杂混乱,这歌舞升平的架势也绝对不输给落语巷任何一家妓馆,连最为繁华的倚翠阁也难与一较高下。 鸣玉坊各大院子热闹得翻天,而唯独西边角落里的这间小店,却十分冷清,门可罗雀。且不说门口没有招呼客人的鸨儿,连大门也是紧闭的,似乎没有做生意的迹象。 一身白色长衫的俊雅男子正立于这间与整个鸣玉坊格格不入的店前,望着头顶上的额匾,满意地点点头。且不说“梅蕴居”三个字刻 版得十分俊朗有力,就冲这“梅蕴”二字,也看出店主并非其他院子那些粗鄙的俗人。 店里微启,迎出来一位身着粉红色长裙的姑娘,冲白衣男子福了福身。那姑娘看起来也有二十多岁了,不比其他院子门口挥着香巾招待客人的鸨儿,那身粉色的纱裙并不撩人暴露,只是十分得体罢了。 “凌老板,您来了。” 被唤为“凌老板”的男人摇着纸扇微微颔首,便随着那粉红衣衫的女子进了铺子里。 那是一间非常大的铺子,铺子的四周放置着各式各样镂空红木柜子,每一个空格都极有特色,或雕龙刻凤,或镶兰嵌竹。那些空置的空格显然是用来放东西的,可现下却是空无一物,徒留漂亮精美的格子,看起来有些惨淡凄凉。 男人却对这凄凉不以为意,反倒满意地摇着纸扇,开口道:“不错,符合我的想法。有梅香你照应着,我就放心了。” 那粉红色衣装被唤作“梅香”的女子却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夸赞而露出丝毫的喜色,反倒是戏谑地挑了挑秀眉,不咸不淡地应答道:“是啊,然后放心的你就可以又带上小米小姐离开扬州到处云游,把整个‘梅蕴’扔给我这个劳碌命的,是不是?!” 那白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从贤王的二公子,凌蕴王爷。 三年过去了,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张盈盈的笑脸示人,让人说不出什么带有攻击性的话语。这不,听见梅香不冷不热的反讽,元蕴立刻摆出招牌笑脸,想要讨好这位难得的合作伙伴。 梅香原名并非梅香,也并非这梅蕴居的小老板,而是鸣玉坊金玉院的鸨儿夏荷,是元蕴背着米饭出去喝花酒时偶然遇上的。只是他却在谈吐中发现,这不过是陪酒弹琴的夏荷,竟有着惊为人天的头脑和麻利的手脚,再加上眼中那般傲然不屑的冷性,更让元蕴觉得这样的姑娘留在烟花柳巷实在是屈才了。所以想也没想,他便将夏荷给赎了出来。 夏荷并非金玉院里抢手的姑娘,因为脾气不好,明明生得精致漂亮,却连排位都没有,也是老鸨头疼的对象。所以当元蕴说要赎她时,老鸨也没有为难,开了个合理的价格,就将夏荷的卖身契交给了元蕴。 为了让夏荷重生,元蕴替她改掉了原先的名字,取了一个与“夏荷”截然相反的名字——“梅香”。梅花冷冽的气质,相对于轻飘的荷而言,确实也更符合她本身的性子。所以想也没想,她便接受了成为“梅香”命运。 至于想出通过改名而过另外一种人生的想法,却也并非元蕴的原创,而是从一位故友身上得到的启发。想必这位故友,各位也都知道是何人了。 夏荷变成了梅香,卖身契从老鸨手中换到了元蕴手中,元蕴不像普通男人那样,赎人是为了添房姨太。 并不是他没那个余力,只是实在碍于家里那只小小的米老虎宝贝。他甚至没敢告诉米饭,梅香是他从妓院里赎回来的,只说是在马路上见她要卖身葬父,自己心里一软,就帮了她一个忙罢了,生怕伤害了米饭的唯一性。 梅香知道米饭在元蕴心中的地位,这一对小夫妻的狗血事迹在她进了凌宅之后也没少见过。她的愿望并非如其他女子那般,套牢一个好男人,然后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她想自力更生,想成为和男人肩并肩的女人。 元蕴喜欢梅香的一身傲骨和鸿鹄之志,所以只是将梅香当成是府上的一位房客罢了。在元蕴的不干涉之下,梅香自由进入凌府,趁着元蕴带米饭上浙江闲逛的两个月内,硬是拿出了当时赎身的钱,将自己的卖身契从元蕴的手里给赎了回来。 离开皇城的元蕴以盐商的身份,倚靠着扬州运河的便利,也算是富庶之人。听到梅香提出要在鸣玉坊开馆子的想法后,他想也没想便答应入股了。说是入股,倒不如说这梅蕴居基本上都是他出的资,可梅香却也没占一点儿便宜,得老死累活地为元蕴卖命打理。元蕴倒是乐得花钱买舒坦,整天带着米饭到处乱转,压榨起梅香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这不,他和米饭才刚从广东回来没多久,梅蕴居的事宜已经打理得安安分分,就等着他这位凌老板来坐镇开店了。 “我说凌大老板,你可别忘了,今儿个可不光是来看店的。你可是得来跟我这个小老板‘赎人’的哦!”梅香适时地提点着,眼中的精光和狡猾与耍诈的元蕴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嫌。 元蕴一提这件事情,脑袋就变两个大。不管怎么说,在商场上,他只是在资金方面胜过梅香,可说到才能,他这辈子恐怕也只够给梅香打工的份了…… “好吧,她在哪里,我赎她回去……”有些无力地觑了一眼满脸狡诈的梅香,他只有举手认栽。 不等梅香开口回答,从二楼传来的惊呼声已经回答了元蕴的问题。 “啊!!!!这个好好玩!我要玩我要玩!!” “小米小姐,这个不是玩的……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就被给我这把老骨头添乱了……哎呀不行不行,这里不是这个颜色……您别胡闹了梅香姑娘要生气的……” 跟在米饭的欢呼声之后的,是老管家牛伯无力的劝阻声。显然,那个被梅香强行“扣”下来的人,没有丝毫做人质的自觉。 元蕴憋着笑,看着梅香左眉上的青筋开始跳动——这是她发飙的前兆。 他识相地想后退一步,生怕被战火波及,想来个坐山观虎斗。却不料这右脚刚想像后迈上一步,左耳朵却被一只芊芊玉手给拎了起来,剧烈的疼痛逼迫他无法后退,只得唧唧歪歪地求饶道:“闯祸的是小米,你别把火发在我这个无辜的人身上啊!!” 钳着元蕴左耳朵的梅香脸上瞧不出一丝怜悯,反倒是狠狠地瞪了元蕴一眼,道:“要不是你把那丫头扔给我,我哪用得着天天受她的气!?” 元蕴只觉得欲哭无泪。这次出远门谈生意,对方是出了名的色胚,他哪敢带上自家如花似玉可爱娇人的米饭爱妻,给人家来个“羊入虎口”啊! 不容他继续欲哭无泪下去,耳朵上的芊芊玉手已经开始使力,拽着他往乱成一锅粥的二楼走去。为了保住他可怜的耳朵,元蕴只得随着梅香,去“赎”他的宝贝娇妻。 二楼的情景,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雪白的墙壁上,突兀地抹上一道脏兮兮的墨迹。而罪魁祸首的小姑娘,也就是元蕴那最难伺候的小妻子米饭,手里正握着一只巨大的判官笔。那判官笔上站着星点的墨迹,昭示着米饭的罪行。而满头花白头发的牛伯正从她的身后夹住她的双臂,将张牙舞爪挥舞着判官笔意欲继续加害墙壁的米饭拖到了安全距离内。一眼瞧见管事的人来了,才稍稍松了口气,递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给梅香,道:“老板,梅香姑娘,您二位可来了!” “蕴,快点就我!!”米饭也不落后地大喊呼救,却不知真正需要被拯救的,是费力牵制住她这个捣蛋鬼的牛伯和被梅香钳住耳朵的元蕴。 梅香终于放开钳住元蕴耳朵的玉手,一把夺过米饭挥舞着的判官笔。老天!这把判官笔可是开店展出的珍宝之一,如今却落入米饭的手中,不仅毁掉了一面刚刷好的白墙,还被墨迹污了毛笔的鼻尖,这得损失多少银子啊!?梅香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左眉上的青筋跳动得更加剧烈,显然已是到了发飙的临界点。 没错了,梅蕴居坐虽落在鸣玉坊,却并非以色赚利的窑子洞,而是一间珍宝店。一楼的那些独具风格别具匠心的格子,都是用来搁放各种珍宝,从来展出示人的。 鸣玉坊鱼龙混杂,不乏运河沿岸最富有的商贾光顾此地。为博得美人一笑,不惜一掷千金的金主儿是大有人在。梅香在金玉院没少见过这般豪爽的景象,便由此得出了梅蕴居的经商理念——专门经营珍宝买卖。 珍宝配佳人。若是想要讨好美人欢心,那么不妨在进院子之前上这梅蕴居来逛逛,说不定能为心中的佳人挑上绝配的手礼。就算不送人,喜欢收藏古董珍奇的人更多,买了回去摆家里,也是不错的选择。 梅蕴居虽尚未开店,可梅香的想法却已如泉涌一般冒出来。其中甚至包括珍宝拍卖,各大院子的花魁系列之类之类的。她甚至想花钱到各大院子请姑娘来做模特,带上梅蕴居的珠宝走“秀”,想尽办法压榨寻芳客的荷包。 元蕴见这烂摊子没人收拾,而梅香也一副立刻要发飙的样子,灵机一动,忙安抚地上前,接过梅香手里的判官笔,道:“梅香你别生气,我自有办法。”说着,挥起判官笔,望地上的墨砚点去。 梅香惊呼一声。这判官笔已经沾墨,便已损失惨重,老板怎么还变本加厉了?! 然而,元蕴却无视梅香的反应,挥毫在雪白的墙上作起画来。不一会儿,一副壮丽山水美景跃然纸上,而被米饭故意抹脏的墨痕,也被巧妙地隐藏在了山峦迭起之间,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尴尬。 对于元蕴和米饭的过去,梅香并不了解,所以一直当元蕴是个卖盐起家的商人,殊不知元蕴虽是顽童性子,却在文韬武略上一点也不输给大哥元傅。尤其是这般哗众取宠的招式,他更是曾经勤加练习过,好为自己上落语巷时行个方便。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平时没个正经的老板居然还是这等高手,连一向不给元蕴好脸色看的梅香也不得不佩服起来。 看着墙上未干的山水画,元蕴垂下判官笔,撑着下巴仔细欣赏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很久没使过这招了,手不可避免的生了许多,时间也花得稍稍长了一些,不过这成果倒是十分圆满。也罢,结果好,一切就好了! “梅香,这样总行了吧?”他回过头,咧着嘴巴,像只讨赏的小狗一般,笑得异常下贱。 梅香却依旧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反倒秀眉一挑,再次伸手,揪住元蕴刚刚逃过一劫的耳朵,凶巴巴地说道:“墙是没问题了。可这判官笔你准备怎么办?!” 元蕴这才懵了,心想着完蛋了完蛋了,光顾着耍帅,忘了一面墙不算什么,可这判官笔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元蕴哭丧着一张脸,一方面是因为耳朵被揪得好痛,一方面也是为了梅香的怒火。叹了口气,他知道这辈子在钱上绝对争不起梅香,只得投降道:“这判官笔我买下还不行吗?梅香你就饶过我吧……” 梅香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放开元蕴的耳朵,伸手向牛伯帅气地一摊,道:“牛伯,算盘!!” 立刻,一把红木算盘被递到了梅香的手中,她二话不说,右手的手指开始在珠子之间波动,噼里啪啦的声音如鞭炮一般,像是为元蕴可怜的荷包送葬。 元蕴如认宰的羔羊,悄悄爬到闯祸的米饭身边,勾着她的肩膀,如丧考妣的俊脸惹得米饭忍不住轻笑。 不一会儿,算珠敲打的声音停了下来,算盘被递到了元蕴面前,然后是梅香六亲不认的声音:“凌老板,算上这只判官笔,再加上小米小姐这两天在这里搞破坏的赔偿,一共是五千两,请付罄!” 米饭吓了一跳。五千两啊!!她记得三年前,她被元蕴从倚翠阁赎出来的时候,也不过只花了五十两而已啊!怎么这一只破破烂烂的毛笔,再加上她这两天的小破坏,居然是她身价的一百倍?!有没有搞错啊!! “梅香姐姐,我这两天打坏的东西哪里值那么多钱啊?!”她不满地兴师问罪道。 元蕴见状,感动地差点流鼻涕,忙附和道:“就是就是……” 梅香微微挑眉,算珠一拨,立刻清零,菱口一边蠕动,算珠也开始铿铿作响:“前天上午打碎的青花瓷瓶是从两百年前的古墓里盗出来的陪葬品,价值五百两;前天中午吃饭时摔碎的和田玉碗,是远从西疆运来的名产,价值二百两;前天午后被油漆刷坏的山水图是某某某的封笔之作,价值四百两;前天晚饭时瞧坏的黑玉镯是……” “行了行了!!我付还不成嘛?!”元蕴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米饭打坏东西是相当有选择性的,专门挑一些看似无奇却贵得离奇的东西。他立刻推翻脑袋里“米饭很有眼光”这十分狗血的想法,转而赶紧让噼里啪啦说个不停的梅香闭嘴,老老实实地掏出五千两银票,交到了梅香的手里。他宁可一刀割下一大块肉,也不要被梅香的算珠慢慢凌迟…… 说来,当初这些古董珍宝,本就是他花钱淘来的。如今,却要花钱买自己的东西,这感觉……呃,十分怪异。 “牛伯,拿下去,记账!”见元蕴乖乖付钱,梅香也不再折磨他,爽快地将银票递给旁边管账房的牛伯。 牛伯同情地望了一眼被狠狠剥了一层皮肉的元蕴,却又望了一眼完全一副做生意脸色的梅香,咽了咽害怕的口水,带着银票退了出去。 “梅香……”元蕴可怜兮兮地抱着米饭,像看大怪兽一般看着满脸爽快得逞的梅香,心中不由地开始后悔,当初真不该把梅香从金玉院赎出来啊…… “凌大老板,这叫花钱买教训。损失这么一笔,看你还敢随便将那个‘破坏王’丢给我!”梅香毫不客气地指着米饭的鼻子,教训起人来也不含糊,尽管米饭好说歹说也是这梅蕴居的老板娘。 元蕴认命地点头。梅香连六亲都不认,唯一认的就是钱。更别说,他和米饭二人还不算梅香的“亲”呢,梅香怎么可能会下软手?! “既然如此,那还是赶快带上你家‘破坏王’离开这里吧,别又赔上一笔,吃不了兜着走。”教训完人,梅香立刻下逐客令。 元蕴识相地拽起米饭,连那只判官笔也不要了,几乎是逃跑般地离开了二楼的房间。梅香并不多说,只是很礼貌地随在元蕴身后送客,完全将元蕴和米饭二人当成了做买卖的客人。 送至门口,梅香恭敬地鞠躬,道:“欢迎下次光临,凌大老板。” 元蕴再次体会到,被自己人敲了一笔的怪异滋味。然而,这回,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悲痛,反倒恢复了怡然自得的笑意,转身冲鞠躬的粉衣梅香道: “梅管事的,梅蕴居今天亏损的五千两,你可得给我想办法赚回来哦!” 这么一开口,却全然不是客人,而是梅蕴居当家老板的派头了。 梅香旋即一笑,再次恭敬地鞠躬。只是这回的鞠躬,却并非将元蕴当做客人,而是当作了老板:“凌老板请放心,梅香自当为梅蕴居效力,争取在开店的第一天,就将您损失的五千两尽数赚回,请老板拭目以待。” 元蕴满意地摇着纸扇点点头,答道:“那么,一切交给你了,梅管事。” 旋即,搂着一脸愕然不知道这是演哪出戏的米饭,顺着鸣玉坊的小巷,消失在夜色中。 梅香望着那两抹离去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糅合着温软却又算计的笑意: “凌老板,你将我赎出金玉院,改变了我的人生,这是我欠你的恩情,自当尽数相还。但总有一天,我会让这梅蕴居变成我一个人的‘梅居’,换掉这‘霉运’的名字。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哈楸!!” 元蕴打了个喷嚏,以为是春寒料峭,将外衫拢了拢,挡住了寒风,却不知是有人在嚼他的耳根子。 “蕴,等店铺开张了,咱们去哪儿玩儿?” 米饭抬起头,软软地问道。江南已经走了个遍,她开始向往其他未知的地方了。 元蕴歪着脑袋思索着,随即嘴角旋起一抹温暖柔和的笑意。他望进米饭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轻声道:“下次,咱们去北上!” “北上?咱们回京城吗?龙公子不是说,不能回去吗?”米饭好奇地问道。三年前,元蕴与黑衣的约定她也知晓。 “谁说北上就是回京城了?咱们绕过京城,去边疆!”元蕴答道。不知那人在边疆,过得可好…… “边疆?去那里干嘛?去玩儿吗?”米饭继续做她的好奇宝宝。 元蕴俊俏的侧脸多了一抹怅然的神色。米饭不明所以地望着这抹怅然,耳边传来元蕴柔软舒服的声线:“咱们去边疆——探亲……” “探亲啊……那梅蕴居怎么办?”米饭显然没有去深究探亲的具体内容,转而担心起梅蕴居了。 元蕴伸手揉了揉米饭依旧柔软的额发,蹲下身抱起米饭瘦小的身体。三年了,她依旧没有长高,还是瘦瘦小小的样子,全然看不出已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了。 伸手捏了捏米饭的小鼻子,元蕴笑得有些奸诈:“梅蕴居这种无聊的事情,自然是交给你梅香姐姐那个倒霉鬼啦!谁让她欠你夫君我的呢?” 米饭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伸手搂住元蕴的脖子,腻在他的怀里。他的味道没有变,还是那么熟悉,一如那夜他来将军府接她时那般,展开双臂,等待她的投怀送抱时,散发出的那股清新。 元蕴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种只属于二人的亲昵。 虽然花了点时间,虽然花了点精力,但结果还是圆满的,不是吗? 也罢,结果好,一切就好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无忧门 夜幕降临皇城,热闹非凡的京都渐渐恢复了宁静,唯独这里——城东的落语巷,却随着夜色的到来反而更加喧闹起来。因为,这里,正是京城最大的红灯区所在。 此时的倚翠楼——落语巷最大最出名的青楼,楼下是喧闹的灯红酒绿淫言浪语,楼上的房间则满室旖旎。 昏暗的房间,传来女人痛苦却又欢愉的申吟,男人低低的吼声夹杂着木床剧烈的摇摆。 终于,在女人高chao的尖叫声中,这场床第之欢走入了尾声。 男人从女人的身体上退下,坐在床边,开始着衣。 “主人……”女人尚未从适才销魂的情欲中清醒,迷离的双眼和身上微微泛红的肌肤足以勾引全世界的男人。面对此番春色美景,正在穿衣的男子却不屑多看一眼。 “主人……要回去了吗?” 她性感的声音唤不回男人离开的决心。今天的他好奇怪,莫名其妙地要了她,却不肯多留片刻。原本还为终于成为他的女人而感到开心,可见他毫不犹豫的要走之意,心里免不了失落得不行。 “涟漪,别忘了你的身份。”男人冷冷地开口,拣起地上黑色的衣衫。 女人失落地低下头。在他心中,她始终是部下,是仆人。而现在,最多最多,是情人。或者,可能连情人都不是,只是泄欲的工具…… “是,涟漪明白。”她不敢违背这天神般的男人。她的命,她的身体,以及她的心,都是他的!他留着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否则,她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可即便如此,即便明知被他利用,她却已经很满足了。只要她对他还有用,她就可以像现在这样,留在他的身边。 是啊,只要留在他的身边,她就满足了。 “无影明天会来找你,你把情报交给他便可。记住,这次事关重大,绝对不可以有任何闪失,否则不要说你们,连我都会没命。” 此时的他,已经穿戴整齐,拿起枕边的剑。 是的,不管是什么女人在怀,他不会让他的剑远离,不会睡着,就像现在这样,完事后就离开,不会多留片刻。 “涟漪知道,请主人放心。” “还有,以后叫我‘门主’。从现在开始,我是‘无忧门’的门主,而你,是我的属下,我的情报人。明白吗?” “是,门主,涟漪遵命。”她乖巧地答道。 男人不再多话,转身出门去了。 见男人出去了,女人松了一口气。躺回床上,呆呆地望着头顶粉色的床纱,身体上他残留的味道和气息折磨着她的rou体和灵魂。 为什么,他从来不多看她一眼? 从倚翠楼的房间里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冷铭柏。 他犀利的目光横扫过楼下尽情的把酒纵欢,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终于,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铭柏,朕要动用那个。” 想起皇上的交待,冷铭柏双眉紧蹙。 一方面,他已经秘信通知无影明天来这里会涟漪,另一方面,涟漪这边的联络刚才也作好了。明天,等无影和涟漪接上头,“那个”便正式启动了。 全天下,又有谁能猜到,坐在金銮殿里的当今皇上,暗地里却有一支秘密的江湖力量撑腰?而这只秘密的江湖力量的头儿,就是他冷铭柏!! “那个”的真实名字,叫“无忧门”。 好一个“无忧”,大权在握的皇上除了官场上称霸,连江湖上的势力也不敢怠慢地小心笼络,当然“无忧”! 三年前,冷铭柏成为皇上的幕僚,无忧门的准备工作就开始了。 无影、无音、无景、无言,这四个人,是冷铭柏的影子。 刚才与他行鱼水之欢的女人,是涟漪,冷铭柏的情报中心。 他们都是冷铭柏的手下,只是无影四人和涟漪并不相识。这是冷铭柏故意安排的,因为一旦他们五人相互结识,无忧门就真正开始出没江湖了。 涟漪是冷铭柏派去倚翠阁的。倚翠阁,是全京城人流最杂的地方。不管是官场上混,还是黑白两道上的江湖人士,倚翠阁向来通吃不误。也正是如此,不管是什么样的情报,在这里都能得到。涟漪入住这里三年,凭借她的社交和身体,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交际花和情报员。只要她想要的消息,稍稍勾勾手指,便手到擒来。 而无影四人,在过去的三年里,多是执行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暗杀罢了。冷铭柏从来不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他们也向来不敢多问。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知情人 用过晚膳,冷铭柏还未回家。 冷行风并不在意儿子的去处,毕竟儿子都已经二十岁了,又在朝中担任要差,或是皇上安排了什么事,铭柏这会儿正忙着吧? 冷行风回到他的书房,拿起了已经翻得破旧的兵书。最近西南藩王似乎正在暗中扩充军队购买军火,似是有了造反分裂的苗头。 冷行风曾经平定西南,镇守云南五年之久,西南向来是他心中的牵挂。这么多年来,西南藩王德瓦隆贝当年惨败给冷行风之后,一直安分守己,不敢擅越雷池一步。可是近年来隆贝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大权逐渐转移到他最得力的儿子——德瓦炎烈身上。 炎烈今年二十五岁,是隆贝最小的儿子。相传炎烈出生之时,明明是半夜,却天降红光,照亮整个西南边境,由此取名“炎烈”。法师说,炎烈是上天赐予西南的天神转世,是西南未来的希望。随着炎烈的成长,他不同于凡人的聪颖睿智以及无法遮盖的领袖气质使他击败了所有的兄长,名正言顺地成为隆贝唯一认可的接班人。 冷行风叹了口气。隆贝当年也是一代枭雄,若不是他们二人的一纸契约,隆贝又是极其守信之人,西南这块地,迟早是他们德瓦家的。德瓦隆贝的儿子,又怎么会差?!更何况,这炎烈似乎有天神庇护。若是炎烈真的不顾当年契约,将西南占为己有,从朝廷分裂出去,他冷行风这把老骨头能拦得住吗? 隆贝啊隆贝,当年你成全了我和胭柏,我欠你太多太多。如今,你的儿子,恐怕要向我讨回这一切吧? 冷铭柏从落语巷回到将军府时,夜已经深了。 家仆们有些已经睡下了。他经过父亲的书房,发现烛火还亮着,知道父亲必定是在为西南之事操心,便不去打搅,径直回到自己的园子。 冷铭柏的“柏园”,只有他的贴身家丁福顺还撑着眼皮,边“钓鱼”边等着他回来。 他打发了福顺去厨房拿点吃的过来,自顾自地凭栏而坐,望着空中的皓月。 今天在鸢宫,她无情决绝的拒绝,还历历在目。 为了执行皇上的命令,也为了逃离她的绝情,他将鸢宫的任务交给了王显。王显那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平时一向懒散得很,一听换他到鸢宫值班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一定有阴谋。可考虑到王显的武功和他身上的要务,交给王显还是最好的选择,便也不再去追究哪小子背后的阴谋了。 回想起适才在倚翠阁的一幕,他愤恨地一拳捶在栏杆上。 原本,他不过是去倚翠阁通知涟漪明日和无影他们接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阮颜那该死的女人无情的拒绝。一想到这些,他便疯了似的将涟漪推倒在床上,狂暴地要了她。可一切结束以后,只有更加深刻的空虚占据着他的身心。 女人,他什么时候缺过?不管他走到哪里,女人对他向来只会趋之若鹜,而他,却从来不需要在任何女人身上花心思,更不需要这么麻烦地去追求。 只有她,和其他女人是不同的。 第一次,有了让他心痛的感觉。第一次,有了让他敞开心扉表白的冲动。第一次…… 但是,就是这个汇聚了他那么多“第一次”的女人,却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后,把他冰封初绽的情意也甩开了!更令他生气的是,偏偏自己还那么没志气,即便如此,却一丝也不想放弃她。 为什么一碰到她的事情,他就会那么轻易地失控?哪怕只是想起她说的话,忆起她的容颜…… “少爷,才回来吗?” 冷铭柏回过头,才发现一个瘦弱干枯的身影正立在不远处。 “嬷嬷还没睡吗?” 他原本犀利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起来。面前这位披着外衣的嬷嬷,是从小到大带着他的奶娘,苏嬷嬷。 “唉,老骨头了,总睡不安稳,出来走走。少爷刚回来吧?” “嗯。” “听老爷说,少爷您带了阮颜公主去见皇上了?”苏嬷嬷靠着柱子,坐在栏杆上。 冷铭柏一惊,苏嬷嬷怎么认识她? “嬷嬷认识公主?”他问道。 “怎么不认识?唉,少爷您真是做了件对极了的事。岑妃娘娘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得到告慰了。”苏嬷嬷自顾自地说。 “嬷嬷也认识公主的生母?”冷铭柏吃惊,没想到从小照顾自己的奶娘居然是知情人。 “我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也不会爱上任何男人!!你不是例外。” “这是,母妃的遗言……” 他想起了阮颜拒绝他的话。一切的问题,似乎都指向已经过世的岑妃身上。嬷嬷既然认识岑妃,那么嬷嬷是不是知道这其中的内幕? “嬷嬷,能不能告诉我岑妃娘娘的事?”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忆当年 “嬷嬷,能不能告诉我岑妃娘娘的事?” “唉,虽然我能理解夫人的死是老爷心中的伤疤,可即便如此,老爷对少爷也太苛刻了。少爷都这么大了,这对少爷您太不公平了,可老爷却一直闭口不谈,我这做下人的都看不过去。罢了罢了,有些事情,少爷您有权力知道。相信老爷就算知道我多嘴,也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吧?” 冷铭柏被苏嬷嬷的一席话说得一头雾水。他想知道岑妃娘娘的事,可嬷嬷为什么提他的爹娘?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却似乎藏着一些他所不知道的陈年往事,好奇心让他不敢插嘴,继续听下去。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的夫人,还未出阁,我还是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夫人是云南念家的大小姐,可念家是世代的蛊师家族,在云南是颇不讨人欢迎的,除了和念家有世代交情的乐正家,其他大户人家对念家向来避之不及。” 冷铭柏知道他的母亲出身云南,姓念名胭柏,竟不知母亲的家族居然是蛊师! “少爷你也知道,这蛊的秘密,向来只传女不传男,偏偏夫人是念家唯一的大小姐,是念家唯一的继承人。从小养在深闺,研究那些奇怪的虫子,和外人没有什么来往,自然也没有什么朋友,除了乐正家的大小姐乐正云岑。” 冷铭柏听到“乐正云岑”这个名字,灵光一现。莫非这乐正云岑就是…… 可苏嬷嬷并没有理会,继续讲述着陈年旧事:“乐正家也是云南的大户人家,不过乐正家是世代的药师家族,地位自然远远高过念家。只是乐正家的当家待人宽厚,并不嫌弃念家的蛊师背景,反倒是和念家的当家,少爷您的外婆,交情颇深。所以,年轻的夫人便和乐正家的大小姐成为了闺中密友。而这乐正家的大小姐,就是后来的岑妃娘娘,阮颜公主的生母。” 冷铭柏没有猜错,这乐正心岑,果然就是岑妃。没想到,岑妃居然也是云南出生,而且和自己的母亲是好友。 “念家虽然是蛊师世家,却不是一般的蛊师。一般的蛊师都是制蛊害人或者控制人,但是念家确是少见的‘破蛊师’,就是研究破除蛊术的方法。夫人自小学习蛊术,认为唯有用蛊术才能破得蛊术。然而云岑小姐与夫人同岁,自小学习医术,认为医术同样可以破蛊,两人争执不下,相互竞争相互学习,双方均颇有进步,以此相勉。二人情同姐妹,同出同入。因二人均是相貌清丽秀美之人,曾一度被当地人称之为‘药蛊双姝’。” “但好景不长,两位小姐十六岁那年,西南德瓦氏叛变。那时的老爷,少爷您的父亲,是朝中的武将,随同先帝御驾亲征,来到云南平定叛乱,由此认识了两位小姐,并与夫人结成连理。而云岑小姐则被先帝看中,成为岑妃娘娘。” “云岑小姐成为岑妃娘娘后,随着西南的叛乱平定,也就随皇上回京城了。老爷和夫人则留在云南驻守,从此两位小姐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夫人十七岁时在云南生下少爷您后,就不幸去世了。而乐正家的小姐,也就是岑妃娘娘,听说入宫的头四年,怎么也怀不上孩子,后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却生下一个瞎眼公主。不仅如此,在夫人去世后的第十个年头,也就是阮颜公主六岁那年,岑妃在皇宫被先帝赐死,随夫人而去。相隔十年,两姐妹终于在地下团圆。” 冷铭柏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他问嬷嬷岑妃的事情时,嬷嬷却要顾左右而言他的提及他娘念胭柏。原来这中间竟有这么一段缘份! “那为什么岑妃娘娘会突然被先帝赐死呢?”他问道。 “少爷您也知道十年前梅妃暴毙的事情吧?据说,梅妃的死因是中毒,所中之毒名叫‘见血封喉’,是只有云南才产的剧毒之物。先帝的众妃子中,只有岑妃出身云南,而且岑妃出身药师之家,自幼学习医术,对毒物自然相当精通。后来先帝从岑妃的寝宫里搜到了装有‘见血封喉’的瓷瓶,由此断定岑妃是杀害梅妃的真凶,便赐死了岑妃。老爷和岑妃算是旧识,先帝要赐死时,老爷还一再劝说阻拦,却没有拦住。岑妃死后,老爷非常自责,定是觉得岑妃的死他担有责任,才无法释怀吧?作为补偿,老爷小心关照岑妃的遗孤,可怜的阮颜公主,还安排公主的贴身侍女出宫到他的旧识那里学习武功,生怕公主在宫中受人欺负。只是自从岑妃去世之后,公主便小心隐居起来,渐渐被人忘却了。要不是少爷您歪打正着地结识了公主,公主这辈子也走不出那片小天地吧?” 原来如此!当年父亲讲起岑妃去世那件事时,难怪那么痛心疾首!还有,那个阮颜身边的侍女冉意,原来她会武功,也是和他的父亲有关。 可是,为什么岑妃要留下那样的遗言?为什么阮颜的体内有厉害到药师出身的岑妃都救不了的寒毒?为什么………… 有太多为什么,冷铭柏想不明白。 或许,嬷嬷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十年前岑妃被赐死,二十年前母亲难产去世,似乎还有更深的秘密,没有被揭开……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无眠 鸢宫。 已是深夜了,可这鸢宫的女主人,却怎么也睡不着。 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睡得太多了?还是寒毒又深了? 白日里雏玉的刁难也好,冷铭柏的告白也好,这些,都令她不得不开始深思,随波逐流地重现尘世,真的是正确的吗?是不是该重新隐居起来比较好? 可是,现在这种情势下,想要再次隐居起来,是不可能的吧? 下午的时候,皇上的圣旨就来了。圣旨里正式地给了她公主的封号,她成了真正的五公主阮颜,而原本是五公主的雏玉因为年龄比她小,改称六公主。她这个公主,不管她想不想当,她都非当不可。不管她想不想惹麻烦,她都已经成为宫中的焦点。她逃不走,躲不开,只剩下正面迎击的权利。 这次是雏玉和冷铭柏,下次又会是谁? 雏玉年龄比较小,还算好应付。冷铭柏那边,她已经完全地回绝了,也以冷铭柏身居要位不宜长期驻守在鸢宫为理由通知了皇上,让皇上把他换走了。 雏玉就算不坏好意,但还是可以稳住。可这宫中,比雏玉厉害的人物比比皆是,难保她个个都能沉着应付。 一想到这只剩下四年的人生,居然全部要用在勾心斗角,不禁觉得前途暗淡无光。 算了,反正她也没什么好活的,就算被整死,也不过是死期提前罢了,不足为稀。可是,一直跟随在身边的冉意是无辜的,她不能留在她身边受她牵连。 是啊,冉意已经二十六岁了,她不能因为自己无聊的自私而浪费青春。一定,一定要尽快把冉意弄走才是! 她摸索着下床,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却还是不幸地被桌脚绊到,极不文雅地摔了一大跤,还把凳子碰到了。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冉意在门外听到阮颜的房间里传来重物坠地的沉闷响声,忙赶进来,发现公主很狼狈地趴在地上,地上还倒着凳子。一直在不远处的王显听到她的叫声,也匆忙赶来。 阮颜很艰难地爬起身来。适才这么一跤牵动了肩膀上的伤,也不知伤口裂开没有…… 如果有他在,是绝对不会让她摔得如此狼狈的吧? “公主?公主在想什么?”冉意已俯身向要扶起阮颜,却发现阮颜一个人趴在地上发着呆。 天啊!!她在想什么?!明明是自己赶走他的,她不该想起那个男人才对的!自己是哪里不对了?! 阮颜拍掉脑海里出现的那个人,在冉意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公主没事吧?”王显见公主被扶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外伤。幸好幸好,想到下午冷少将交班给自己的时候,那一脸“如果公主掉了一根毫毛,就等着我来帮你拾骨灰”的表情,好恐怖!不过这突然冒出来的瞎眼公主真的好漂亮,他们家冉意姐姐虽然也很漂亮,不过跟这公主站一起,可还是没法比。唉,难怪他那不苟言笑的顶头上司会对这位公主露出那么柔和的表情,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好像没什么事。”冉意答道。她细心地检查了一下公主的肩膀,伤口好像没有裂开。 她一脚踩在倒在地上的凳子的凳脚上,凳子漂亮地翻了几个筋斗,被她稳稳踩住,定在地上,这才扶阮颜坐在凳子上。 “王副将,这里是公主的寝室,你不好久留吧?”王显的视线那么赤裸裸地放在公主的脸上,让冉意十分不爽。她知道公主是长得美若天仙,可这男人也未免也太大胆了吧?!欺负公主是瞎子不知道他的无礼?可别忘了她冉意眼睛可一点都不瞎!! “可是冉意姐姐……”王显很不识趣地说道。 “姓王的你有完没完啊!?都说了我们家公主没事,你很烦耶!!”冉意也懒得继续跟他客气了。刚才在门口,他们聊了一会儿,没想到竟很投缘。冉意算是半个江湖人,不愿那么拘礼,便很快和王显称兄道弟起来。而且王显年龄比她小,自然只有被她欺负的份啦!刚才客气,那是因为当着公主的面,不好那么随便。可他也未免太不识时务了吧?!耐性很快磨光,便大剌剌地直接骂过去了。 “好好好,我走我走,我错了还不成嘛大姐大?!”说着便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真是的,这么不懂事!”见他出去了,冉意还是叉着腰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扑嗤!”在一旁坐壁上观的阮颜可是一字不漏地将这对欢喜冤家的对话听在耳里,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那个冷铭柏的副将在,冉意可不会再吼无聊了! “公主!公主笑什么啊!”冉意不满地抱怨道。但是,公主笑起来真的很美,只是公主真正开怀笑的时候实在太少,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表情…… “你啊!这么大大咧咧的,以后怎么嫁得出去啊?还是说,已经有人将你预订走了,所以你一点都不愁?”阮颜忍不住想要打冉意的趣,这话说得话中有话,冉意并没有听出来,但还是脸上一红。 “公主你可拿冉意开涮!再说了,冉意一辈子跟定公主了,是绝对不会嫁人的。”冉意说得真切,阮颜听了一阵感动。 “冉意,你陪我在这里委屈了十年,今天我就像小的时候那样,叫你一声‘姐姐’,不知姐姐有没有雅兴和妹妹谈点女孩子家间的心事呢?”阮颜收其刚才的调笑,表情渐渐严肃起来。只要一安静下来,脑海里全是那个人。他温柔的吻,他突如其来的告白,他的味道,他宽阔的肩膀,他温暖的怀抱……怎么赶也赶不走。她急需找寻一些事情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公主,冉意怎么担得起公主这声‘姐姐’呢?不过公主想找冉意聊聊天,冉意自当奉陪到底。只是不知公主想谈什么?” “冉意,答应我,如果以后我不在这世上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推离 “冉意,答应我,如果以后我不在这世上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赶紧让你脱身,这样,就不必留在我身边跟着我受罪了…… “公主你在说什么啊?!公主你好好的,千万别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啊!”冉意焦急地说道。她的公主可是千岁千千岁,怎么会死?! “我是说如果!冉意你今年也二十六了吧?一般姑娘家,二十六岁都有一堆孩子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早该嫁人了吧?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不过不要紧,现在皇上已经派了好多人手在我这里,我也会跟皇上说帮你觅个好人家的。只要我阮颜还是公主,就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这番话说得实在,可是冉意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公主,是在赶冉意走吗?”她小心地问道。 “你别误会。我何尝不想留你在身边一辈子?可是我只能……总之,我不能再耽误了你的人生。明天一早,我就跟皇上说去!” 阮颜硬生生地将她只能活到二十岁的真相咽了回去。确实,再等四年,冉意就三十岁了,又有谁会要三十岁的老姑娘做媳妇儿?她的死期可以等,可冉意却等不及了。她只能趁着她还活着,冉意还年轻,赶快将冉意嫁出去吧! 冉意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公主!!伺候公主一辈子就是冉意的心愿,冉意不要嫁人!也不要离开!!公主千万别跟皇上提这事儿,就当冉意求你了!!” 空气中有了咸咸的味道,那是冉意从不轻易掉落的眼泪。这味道让阮颜一阵心酸,但是,她真的不能那么自私地留冉意在身边了。长痛不如短痛,她狠下心,站起身,冲门口喊道:“来人啊!” 王副将听到公主喊人,忙冲进房间来,却见冉意正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扯着公主的裙角,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这是……”他问道。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王副将吗?麻烦你把冉意带下去。本宫要休息了。”阮颜别过头去,用力一拉被冉意扯住的裙角,狠心地转身,走回床边。 “公主!!公主!!冉意求求公主!不要赶冉意走啊!!”冉意依旧不死心地在地上恸哭,想要爬到阮颜的脚边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王显吃惊地问道。 “王副将!没听到本宫的命令吗?还不快点把冉意带走?!”如果可以的话,阮颜真想捂住耳朵。冉意撕心裂肺的声音像鞭子一般,抽打着她的心。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现在不狠心点,冉意会恨自己一辈子! 她宁可冉意现在恨她,也不要冉意恨她一辈子!! 王显无奈下听命,只得抓住冉意的肩膀,用蛮力拖走冉意。可冉意哪肯就范,一掌挥过去,王显伸手一挡,趁着冉意下一掌到来之前,一掌切在冉意的后颈,将她打昏。 冉意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这让阮颜本能地担心起来,忙转身问道: “冉意怎么了?”声音里漫溢着担心和焦虑。 “回公主,冉意姐姐会武功,末将只得将她拍昏过去而已,不碍事。请公主放心。”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只是昏过去了,应该没事才对。松了一口气,言语里也显示出安心的情绪。 “那麻烦王副将送冉意回房吧。本宫要休息了。”她叹了口气,支走王显。 “是,末将遵旨。”说着,王显便架着昏过去的冉意出去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冉意依旧泪痕满面地脸上。 听刚才冉意的话,似乎公主要赶冉意走。可公主刚才表现出的关心,却让王显看不出她丝毫想要赶走冉意的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冉意打横抱了起来,朝她的房间走去。 今晚对于他而言,必定是一个不眠夜吧?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求婚 唉,守在她房外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不出王显所料,被他拍昏的冉意,很快就苏醒过来。 一醒过来,冉意就没停止过哭泣,王显只得推门进去劝说。 “我说冉意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哭了啊?!这半夜三更的,就算你不想睡,我也可以陪着你不睡,可是公主还要睡,这鸢宫上下的奴才们也要睡。你就当是为公主好,别再哭了!” “可是……可是公主都说……都说……不要我了……我……呜呜……”冉意边哭边说道,含糊不清的,王显都快绝望了。 “冉意姐姐从小陪在公主身边,公主怎么可能赶走姐姐你呢?”王显安慰道。 “公主说……说……要让皇上……帮我找个……找个……人家嫁了……我不要!我不要!呜呜……” 王显自然也知道冉意已经二十六了,是如假包换的大龄未婚女。这个年龄想要找人家,确实比较困难,但如果真要嫁,再晚就更加不可能了。公主这么考虑,确实有她的道理。从刚才公主隐忍的表情里,公主定是也不希望冉意离开,只是考虑到冉意的终身幸福,才忍痛割爱的吧? “公主自然有公主的考虑,姐姐你这么哭也不是办法。等天亮了,公主醒了,我陪姐姐一起去找公主说个情吧,好吗?” 王显在心里打着小算盘。以冉意的年龄,就算能嫁个好人家,必定也会不幸福地过完下半辈子,那公主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既然要嫁,就干脆便宜了他王显算了。反正他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姐姐,自然不会亏待她,也不会因为她年龄比自己大而看不起她。最关键的是,如果嫁的是他王显,冉意想要回来见公主也方便许多。嗯,这理儿公主那儿肯定行得通!只是…… 看着还在抽泣的冉意,他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唉,关键是,这正主儿要是知道自己的小算盘,估计会把他抽筋扒皮,直接拖出去腌成腊人肉吧? 他的脑子里不禁浮现出冉意知道他的心思后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啊?!”冉意不爽地问道。她还在抽泣着,脸上的泪痕像花猫似的,可这负责安慰自己的人居然半途而废,躲在一边偷笑。一定是自己现在的形象太糟,他在嘲笑自己吧? 她胡乱抹了把脸,冲他吼道:“我没事了!你可别忘了,一早就陪我去见公主!”笑归笑,正经事他要是忘记了,可别怪她不客气! “是是,小弟我哪敢忘啊!姐姐你不哭了,我也就放心了。”说着,王显站起身,准备出门去。 “哦,对了。”他回过头来,无比认真地补充道: “其实嫁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姐姐为何不考虑一下小弟我呢?”说完,便趁着冉意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闪出门去。 他才不过二十一岁,可不想英年早逝! 但他并不知道,冉意并没有因为王显留下的话而发怒。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刚才那么认真的表情,肯定不是开玩笑…… 那,刚才那句话,不是告白是什么? 准确说,何止是告白?!是求婚!!!!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迎击 阮颜并不像王显所说的那样,安稳地躲在被窝里睡觉。 相反,她更加睡不着了,就这么撑着眼皮,直到黎明第一束阳光射入房内。 接着,就是王显拖着冉意闯进来。那小子开始叽哩呱啦地讲了一大桶道理,最后的重点却落在要她帮他和冉意指婚。 有人主动愿意接手冉意,她自然是高兴。她看得出王显这小子绝对对冉意有意,而且也不介意冉意的年龄比他大,把冉意嫁给他确实 好过嫁给一些不认识的人家。 但是,她并不急着答应。她淡然地说,只要冉意答应,就可以帮他们指婚。 冉意自然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公主,冉意昨晚说得很清楚,冉意一辈子都不嫁,不管是谁,冉意都不嫁,所以冉意是不会答应的!”这话说得坚决,王显不禁失落极了。 “冉意,昨晚本宫也说得很清楚,你是一定要嫁的,而且是尽快嫁,不能拖!王副将是个好青年,而且嫁给他,你想要回来看本宫也方便,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王副将吧。王副将,本宫虽说是一定要冉意嫁出去,可是到底嫁什么人家,冉意若是不答应,就是皇上的圣旨,本宫也照抗旨不误。所以,你得多花点心思,让冉意答应你才是。本宫自然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手段,只要结果是冉意答应,你就可以娶冉意。本宫可是很看好你,你可别让本宫失望。”这番话,将两人的立场说得清清楚楚。总之,阮颜决定将冉意这个热手山芋扔给王显解决,说不定这样,冉意可以心甘情愿地离开她,好让她无后顾之忧,冉意自己也可以得到幸福。那她阮颜这辈子算是没有遗憾,可以瞑目了。 她命令冉意收拾行李,从此到王显府上去做客。王显则必须以上宾之礼待冉意,至于具体怎么夺取芳心,自然是他王显自己操心,她阮颜只负责送人上门。 就这样,在无视冉意强烈的抗议下,这场“肮脏”的人贩子交易大功告成。 冉意走时,阮颜并没有去送。 还不到生离死别,没有那个必要。 终于,和自己有牵连的人都走干净了。她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洗干净脖子,等着那些阴险的宫闱之争找上门。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人造访了。 “银妃娘娘驾到!!”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阮颜从床沿边站起来。没想到,来得还真快! 一股浓重的胭脂水粉味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丁丁当当的头饰首饰碰撞敲打的声音,再之后,便是一连串似是阵形庞大的队伍开进了鸢宫窄小的前厅。 阮颜从内室里转出来,迎了出去。 银妃带着身边一大队的宫女太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鸢宫的大门。 满园的鸢尾花,就这么独世绽放,竟不输给御花园一分。 不过是低贱的鸢尾罢了,怎么能和高贵的牡丹争辉? 她轻蔑地扯了扯裙脚,穿过鸢尾园,径直来到前厅的门前。小郑子伺候着推开门,她跨了进去。 住惯常年采光良好又富丽堂皇的聚银宫,这简陋的鸢宫显得潮湿又清冷,银妃不禁皱了皱眉。 “阮颜拜见银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身白衣的少女摸索着从内室走了出来,盈盈行礼。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岑妃再现 “阮颜拜见银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女摸索着从内室走了出来,盈盈行礼。 “免礼。”银妃慵懒傲慢地回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阮颜徐徐抬起的脸庞上,这熟悉的五官让她心中一虚! 不愧是那女人的女儿,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十年前就去世的岑妃,此刻仿佛又一次站在了银妃面前。 她和她的生母一样,遗世独立,不染世尘,一身洁白的衣服,不做任何修饰的脸庞和长发,身边连个侍女都不带。这一切,都和当年岑妃的作风是那么相似,不禁让银妃的心虚又深了一层。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面前白衣少女的眼睛,全然不似岑妃当年灵动有神的双眸,而是空洞地不知望向何处。 银妃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岑妃的魂魄正立于面前。她曾在睡梦中不止一次梦见岑妃的魂魄来找她,她便从此以后睡得不安稳,不是半夜被噩梦惊醒,就是根本不敢睡着。 心中的恐惧感在上升。她害怕这张和岑妃神似的脸!! 等会儿,她怎么了?岑妃早在十年前就死了!!而这小丫头,不过是那女人的女儿罢了,不是鬼也不是魂魄,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阮颜看不见银妃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只是微微垂首立在原地,等着银妃发话。 她知道,银妃是雏玉的生母,是这后宫实际的正主儿。她刚被皇上封了号,银妃来看看她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这来者不善的气息不禁让阮颜怀疑,难道这银妃是因为她昨天戏弄雏玉而找她寻仇的? 一旁的小郑子见这沉默,忍不住说道:“奴才小郑子,拜见阮颜公主!公主隐居多年,必定对这宫中之事了解颇少吧?这边这位娘娘,是先帝的宠妃银妃娘娘,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公主——雏玉公主的生母,也是现在掌管后宫的正主儿。”说完瞟了一眼银妃的脸色,却 并没有见到意料中的赞赏,只得闭了嘴不再吭声。 但是这番话却让银妃收了心事。她不客气地坐了上座,阮颜摸索着坐了下首。 “原来是玉儿妹妹的母妃娘娘啊。阮颜刚才多有失礼,还望娘娘见谅。阮颜这里只有些上不了台面的茶水,娘娘只能委屈一下了。” 说着就冲门口喊了一声,一个紫衣宫女走进来,伺奉了茶水,便出去了。 银妃轻抿一口那茶水,却马上尽数吐了出来。一旁的小郑子见状,忙拿了帕子过来伺候。 这是什么茶啊?!这么难喝!! 阮颜倒是不慌不忙地喝着那茶水。鸢宫的物资一直都是冉意和一个敬事房的哑巴小太监一起办置的,自然拿不到什么好东西。 “这茶似乎不合娘娘口味,可阮颜这儿只有这个,娘娘请见谅。”虽说是请求见谅的话,脸上却没有丝毫感到抱歉的表情。 银妃不禁有点火了。见谅见谅!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除了用那一点道歉诚意都没有的表情请她见谅外,就没有更合理矩的待客之道吗? 但是,她还不能发火,还不能这么早就发火…… “呵呵……公主是千金之躯,在这等阴暗潮湿的地方住了这么久,真是委屈公主了。皇上也真是的,怎么能让堂堂的五公主住这种鬼地方啊?真是太欠考虑了!”银妃干笑两声,缓缓说道。昨天玉儿跑到她这里来诉苦,说这阮颜公主有多么气人,看来还真被自己的宝贝女儿说中了。这落魄公主傲慢的态度让她又想起了岑妃。她就是讨厌那张嘴脸,一副自以为清高的姿态,让她觉得作呕! “多谢娘娘关心,阮颜住惯了这地方,早习惯了。皇上早就提过让阮颜搬出去的,只是阮颜任性,除了这地儿哪都不想去。所以娘娘请不要怪皇上欠考虑,不过是阮颜固执罢了。娘娘是后宫之主,来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实在是委屈了娘娘。阮颜也实在不敢再让娘娘亲自来看望阮颜,下次就换阮颜去娘娘那儿探望吧。” 这话说得极其有技巧,但意思也是很明白的:既然你不喜欢这里,就不要来好了,我也不欢迎不请自来的客人。至于我去不去你那里,那是我的事,不过是客套地说说而已罢了。 银妃在这后宫里混到这等地步,又怎么听不出阮颜的言下之意,当下怒火冲天。但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她可不想因为和这不过十六的小女孩斗气而失了她统领后宫的尊严,只得压着怒气,强装笑颜“公主真是太客气了。听说公主最近身体不适,岑妃娘娘在天之灵看着,必定心疼极了吧?”是的,她来这里的重点,是要试探眼前这个瞎眼公主对当年之事到底知道多少! 正文 第六十章 巧设陷阱——博弈 “公主真是太客气了。听说公主最近身体不适,岑妃娘娘在天之灵看着,必定心疼极了吧?”是的,她来这里的重点,是要试探眼前这个瞎眼公主对当年之事到底知道多少! 见银妃提及生母,阮颜不禁警觉起来。 银妃和她的母妃同是先帝的妃子,可却是全然不同的待遇。要是能让母妃沉冤昭雪,必定需要向母妃那辈的人打听。如果这银妃知道什么事,她可以套出当年的实情也不一定! “谢娘娘关心,这么多年来,阮颜一人在这鸢宫,若不是天国的母妃保佑,阮颜恐怕早就死在这鸢宫了。阮颜至今仍时常在梦中遇见母妃,母妃在梦中向阮颜诉说冤情,必定是希望阮颜在现世能替她洗刷冤屈吧?” 阮颜不紧不慢地把球踢回给银妃。她基本上可以确定银妃必定是个知情人,所以面对银妃刚才的试探,倒也不慌不忙地试探回去。 银妃听阮颜这么一说,当下就心慌起来。多年来她一直被岑妃的冤魂骚扰,阮颜说岑妃托梦给她诉说冤情,竟是合了自己的梦魇。只是同是有关死去之人的梦,却引起了两人完全不同的反应。对于阮颜而言,梦见母妃是一件幸福的事,而对于银妃而言,梦见岑妃确实这世上最恐怖的噩梦! 阮颜收紧了神经,仔细探知着银妃微妙的情绪变化。她的眼睛看不见,但这反而帮了大忙。毕竟人的表情是会骗人的,而情绪波动所产生的呼吸和气息上的变动,却又不是一般人所能探知的。阮颜的失明和神奇的异能,不仅帮助她避免被眼前的表情所蒙蔽,又帮助她通过感受对方气息上的波动来得知对方的情绪变化,反而更容易获知对方的真实心情。所以,她自然没有忽略掉银妃的慌乱。 银妃,她果然是个知情人! 银妃安慰着自己,面前这个小丫头是个瞎子,没有什么好惧怕的,她怎么能自乱阵脚? “难道公主认为,十年前岑妃之死有冤情?”这么想也是很正常的。谁愿意自己的生母是个用毒害人的黑寡妇?!只是,除了对母亲的信任以外,是不是还有什么因素让这个残废公主认为岑妃是被冤枉的?知道这些,是银妃最重要的任务!所以,她继续试探道。 “虽然这么说对先皇而言是大逆不道的,但是阮颜还是相信,母妃必不是恶毒之人,绝不会下毒害人,当年之事其中必定有蹊跷。不知娘娘认为如何?”阮颜将这最理所当然的理由拿出来应付银妃,小心应对着银妃的试探。她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认为母妃冤死不过是出于对一个女儿对母亲的信任,倒也没有其他什么。所以这句话,虽是实话,却是对银妃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的废话。相反,最重要的是后面紧跟着的问句。她将最烫手的山芋扔给了已经不再冷静的银妃,无疑是一轮重击! 面对阮颜试探性的提问,各种回答在银妃脑中高速地旋转。这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题,回答起来却相当棘手。不管银妃答是还是答否,阮颜必定会紧追着问她这么认为的原因。而完全知晓当年真相的银妃,反而不能编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回答阮颜的追问。所以不管答是还是答否,她都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角,反而引起阮颜的怀疑。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答道:“本宫不过是个局外人,中间到底有何蹊跷,本宫又怎么会知道呢?” 是的,这种情况下,她只能撇清关系,表明自己什么也不知道,才是最佳的回答。 阮颜的嘴角飘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她早知这银妃娘娘城府之深,定非常人所及,果然如此。不过,银妃并不知道,城府深并不总是好事,尤其是让别人知道你的城府时,尤其不好办! 因为,阮颜可是做好了陷阱,等着银妃自个儿跳下去! 阮颜早就算好了,如果银妃答是或者答否,并且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那银妃很可能真的只是个局外人。而银妃既不答是也不答否,偏偏答“不知道”,并主动强调自己是个局外人,很明显并不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或是个局外人,而是她既不能答是也不能答否,只能回答不知道! 她的感觉没错,这银妃,必定和母妃之死有关,而且,是大有关系!! 银妃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掉入阮颜的陷阱,还以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完美的回答,但已经对面前这个瞎眼的小丫头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她在后宫混到现在这个地位,今天却被一个黄毛丫头逼得如此之紧,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看着阮颜并没有多少变化的面部表情,她不得不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小觑这个小瞎子!一旦让这她知道自己的秘密,想要翻身可没那么容易!! 阮颜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地说道:“娘娘所言极是。娘娘确实是个局外人,而且这十年前的旧事,娘娘贵人多忘,必定不会一直挂在心上。是阮颜多嘴了,娘娘别往心里去才是。”这话说得非常真诚,银妃不禁舒了一口气,看来这小妮子就算再厉害,还不是被自己给蒙过去了?殊不知,她早就破功,而阮颜不过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不动声色罢了。 作者:这章两人的博弈,作者是花了很多心思才想出来的~~ 如果亲们并不是很明白两人之间的博弈,这么说来可能比较容易接受:一般在杀人案件中,最没有逻辑的往往是杀手。因为其他人并不知道真相,所以反而可以很有逻辑地去推断谁是杀手而谁不是。而杀手知道事实的真相,想要自创新的逻辑来摆脱自己的嫌疑,往往是最困难的。所以一般而言,在博弈中,最没有逻辑的就是杀手自己了。而没有办法创造出一条新逻辑的杀手,又不能让别人怀疑自己,只有两个方法:其一,就是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去冤枉一个无关的人;其二,就是撇清自己,强调自己不是杀手,而是个局外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亲们不难看出来,银妃才是害死梅妃的真凶,然后设计嫁祸了岑妃,岑妃才会被害死的。面对阮颜的提问,清楚知道真相的银妃没法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条新的逻辑,只能寻求以上两种做法。因为没有一个第三者让她转移矛盾,所以只能用第二种方法,就是撇清关系,强调自己的局外人身份。 阮颜正是清楚知道这其中奥秘,所以才能成功地试探到银妃是有秘密的人,只是暂时还不知道具体的秘密是什么罢了,但却足以让阮颜对银妃产生怀疑。 这么解释不知道亲们明不明白~?作者很喜欢和朋友们玩“杀手游戏”,所以比较清楚其中的博弈和推理。这个游戏非常开发智力,锻炼人的逻辑思维,推荐给有兴趣的亲。具体的玩法,网上有很多的版本,有兴趣尝试的亲可以从最容易的版本开始。多玩玩这个游戏,真的会变聪明哦!! 正文 第六十一章 聚银宫探听 从鸢宫出来,银妃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那个小瞎子,真的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吗? 长相是那么相近,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也完全相同,必定是那个女人的女儿没错。可是,这瞎眼的公主比她的生母还要漂亮百倍。这漂亮,不禁来自于那无懈可击的五官,同时,她那深入骨髓的魄力干练,是她母亲所不具备的,这让她看起来并非如其母一样是个窠臼的宫闱之人。 当初还以为,不过是个隐居深宫不懂世事的瞎眼小丫头,没想到今日一见,竟剑拔弩张地斗了个平分秋色。银妃不禁心寒,幸好这小丫头先天失明而且还活不长。要是她有健全的身体,凭借她的心机和城府,在这后宫多历练两年,想必她银妃娘娘统领后宫的日子是长不了了! “娘娘,三王爷来看娘娘了,在聚银宫等候多时了。”旁边的小郑子小声传话道,也打断了银妃的心绪。 “知道了。”银妃收了心事,带着大队人马返回她的聚银宫。 阮颜轻抿了一口杯中的茶。 累,真的好累。 雏玉的刁难就已经让她心烦意乱了。没想到,相对于雏玉的生母银妃娘娘而言,年幼的雏玉不过是不成器的大小姐罢了,根本不是同一个水平上的! 宫中有银妃这样厉害的人在,可想而知,她以后的日子可谓惨不忍睹。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最亲的冉意已经交给王显带出宫了,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不管是银妃也好,雏玉也好,冷铭柏也好,谁谁谁也好,她都可以没有任何芥蒂地英勇迎击!! 如果上天安排她的余生终要战死在这没有血腥的修罗场上,她也就认命了! 但是,她会抗争下去,直到咽气的最后一刻! “银妃娘娘驾到!!”小郑子尖锐的声音在聚银宫响起。 “臣弟拜见皇嫂!”贤王一身素装,抱拳行李。 “王爷不必多礼。”银妃挥了挥手,把包括小郑子在内的所有奴才们全部遣退,见门窗关紧了,才开口说道:“王爷今天怎么有这么好的雅兴,大驾光临本宫这里啊?” 见外人都走了,贤王小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旌宣此次来见秀银妹子,自然有事想要问问您这位后宫之主了。” 旌宣,是三王爷的名字。秀银,则是银妃的闺名。 “哦?姐夫不妨问来听听,秀银若是知道,必定相告。” 银妃虽然是贤王的皇嫂,但也是贤王王妃的妹妹。表面上,二人是皇嫂与小叔的身份,但私底下二人关系密切,便兄妹相称。 “听说,那阮颜公主现世了?”贤王直切主题。 “姐夫别说,妹子刚从那小公主那里回来。”一提到阮颜,银妃多少有些气结。 “哦?妹子觉得这公主如何?” “不可小觑。”银妃用四个字概括了。 “这公主如此厉害?”贤王有点不太相信。一个与世隔绝十年之久的十六岁少女,竟可以让精明老成的秀银妹子冠以“不可小觑”四个字,真有这么不简单?! “姐夫有所不知,这公主可不比她那去世的娘。”想到今天的试探似乎没有任何结果,她不禁皱眉。不过,若是让她知道阮颜不仅没有露了自己的底,还反过来成功地试探了她一番,估计她会不止皱眉这么简单了吧? “这样……听说冷行风的儿子和这位公主走得很近,可有此事?” “姐夫是说冷铭柏?刚才去见那小公主时,并没有撞见冷铭柏在那里,所以秀银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公主本来就和冷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又听说当初找到这公主的,就是冷铭柏那小子,所以她和冷家小子的关系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吧?” “原来如此。”贤王点点头,不置可否。 “姐夫今天来,就是为了那瞎眼小公主的事?”银妃问道。 “是的。当然,也顺便来看看你和玉儿。上次你托傅儿带给我的雪参丸我试过了,效果真的很不错。这么好的东西,你也别整天往我那儿送,自个儿留着也好有个照应啊。”贤王答道。 “唉,秀银这住宫里的,要什么有什么,也不用操心什么国家大事。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太医院很快就会来人,留着那些没用的东西在身边,实在没有什么用处,也没有什么好照应的,还是给姐夫你来着实在。你们男人操心社稷的,比谁都辛苦。皇上反正不缺这些东西,姐夫你年龄也大了,秀银不给姐夫,又能给谁了去呢?” 这番话倒是说得难得的真诚。 “既然来了,就带你去看看玉儿吧!这丫头在那瞎子公主那里吃了点亏,心情可坏了。你做大伯的,去看看也好,我这做娘亲的可管不住她那个小丫头片子。”说着便带了贤王往雏玉的邀玉宫去。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孤立无援 “啪!!”是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公主,您就别再摔东西了!” 还没到邀玉宫,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瓷器破碎和钝器着地的声音,以及席儿无奈地劝阻声。 “出去,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 “公主!!公主消消气,别再摔了!!” “本宫爱摔什么就什么!你们这些狗奴才少来管本宫的事!!快点滚出去!!” “公主!!哎呀公主!!这个不能摔啊!!这可是凌傅王爷送的百鸟朝凤瓶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银妃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房间,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心情更是火大。 “娘娘!娘娘您终于来了!!快来劝劝公主吧!奴婢们拦不住公主……”席儿见救星终于来了,忍不住向银妃奔去。 “你们这些没有的奴才,连公主都照顾不好!”银妃倒是先把火气往席儿身上撒。席儿委屈地眨了眨眼,不敢再说话。 “玉儿!!瞧你干的什么好事!!!”银妃看着还在房间里发癫的雏玉,训斥道。 “母妃!!母妃你可要给女儿作主啊!!”雏玉见银妃怒火中烧,知道自己祸闯大了。可一想到冷铭柏的绝情和阮颜的刁难,又忍不住觉得委屈。 “公主这是怎么了啊?”见银妃一脸无奈的样子,一旁的贤王只得来解围。 “三皇叔!!你可得给玉儿作主啊!!”雏玉见贤王也在,转而将目标放在他身上,扑了过去。 “玉儿乖,不生气。到底是谁欺负了我们家的雏玉公主啊?说出来给皇叔听听,皇叔替玉儿报仇!”贤王安慰道。自己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倒是把雏玉当成己出,很是宠爱。 “那个皇上新封的五公主,她欺负玉儿!还抢了玉儿的铭柏!!” 银妃和贤王一听雏玉提到冷铭柏,不禁双双蹙眉。 “玉儿,母妃不是说了,不要跟冷少将走得太近吗?你怎么还一直对他念念不忘!!”银妃忍不住责备道。 她不喜欢岑妃,自然对与岑妃关系深远的冷家不抱有任何好感,所以她说什么也不可能让她的宝贝女儿和冷家人扯上关系。可不管是先帝也好还是当今圣上也好,都相当信任冷家人,冷家人和皇族基本上没有什么差别,只在于身份上的不同罢了。所以女儿和冷行风的儿子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先帝从不阻拦。这也就算了,可自己这个宝贝女儿喜欢谁不好,偏偏就爱粘着冷铭柏,这让银妃相当为难。 “玉儿,冷铭柏那小子是绝对配不上玉儿你的,你又何必为这样的人伤心呢?还是不要和冷铭柏走得太近比较好。玉儿也听皇叔一句劝吧!”贤王也忍不住劝说道。 银妃当贤王的理由和自己一样,殊不知贤王有更深层的考虑。确实,冷铭柏可是皇上现在最得力的帮手,冷家和他三贤王向来是势不两立。一旦雏玉嫁给冷铭柏,冷家定会用雏玉作为他的牵制,这对他扩张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是非常不利的。 不管两人动机分别是什么,他们都极力反对雏玉和冷铭柏在一起。不过好在冷铭柏那小子算是比较明事理,对雏玉一向很冷淡,严守上下分寸,对雏玉并不在意。 见两位长辈根本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雏玉忍不住哭闹得更厉害了。 贤王只得继续安慰雏玉,可银妃却早已失去了耐性,甩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回过头对泪痕满面的雏玉说道:“玉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其他事情你爱怎样怎样,母妃没法管你,也不想管你。但是有两件事,你给母妃好好记着。其一,忘了冷铭柏。其二,不要去招惹那个阮颜公主。这两个人都不是你惹得起的,你好自为之吧。母妃可不想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收拾你的烂摊子!” 适才还在哭闹的雏玉听到银妃的话,竟收起了哭喊。 印象中的母妃,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地对她说过重话,可今天,母妃居然用这种口气对她说话! 她不禁心痛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得不到她爱的人?为什么她不可以去招惹那个傲慢的阮颜公主?为什么那个该死的瞎眼公主可以得到冷铭柏的爱?为什么母妃和皇叔都不支持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孤立无援,无人帮助,这让她如何是好? 正文 第六十三章 交易 “玉儿,你别怪你母妃,她是为你好,才说了重话的。来,皇叔扶你进去坐。”贤王敏锐地觉察到雏玉的痛苦,又想起了刚才雏玉的诉苦,正好银妃又不在,他还有些问题要问雏玉,便留下来陪雏玉。 雏玉像是没灵魂的人偶,被贤王搀扶着坐下来。 “玉儿,皇叔问你一些事,玉儿可要如实告诉皇叔。”贤王见雏玉丢了魂儿似的表情,知道这会儿的雏玉根本没有说谎的余力,正好可以让他从她嘴里套出些话出来。 雏玉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或摇头,就这么愣愣地坐着。 “玉儿,为什么你说那阮颜公主抢了你的铭柏?”贤王问道。刚才他一听到雏玉这么说,神经不禁紧张起来。 听见贤王提到冷铭柏和阮颜的名字,雏玉原本没有神的眼睛似是恢复了神气。她猛地回过头,看着贤王的眼睛,激动地问道:“皇叔愿意帮玉儿吗?皇叔愿意帮玉儿得到铭柏吗?” “只要玉儿想要的,皇叔一定帮玉儿!”贤王口是心非地应承道。反正他只想知道阮颜和冷铭柏之间的关系发展到何种地步。为了这个,对雏玉撒个无伤大雅的谎倒也没什么。 “真的吗?皇叔是说真的吗?皇叔刚才不是还劝玉儿不要和铭柏走得太近吗?”雏玉也不是笨蛋,她怀疑地问道。 “刚才你母妃都已经这么生气了,皇叔只能帮着你母妃啊!现在你母妃走了,皇叔就不用演戏了啊!皇叔自然是会帮玉儿的。”贤王随手扯了个谎。 “皇叔真的不反对玉儿和铭柏的事?”雏玉问道。 “真的不反对。不仅不反对,皇叔还要帮助玉儿得到你的铭柏呢!不过至于怎么办,玉儿得先回答皇叔刚才的问题,皇叔再教玉儿怎么得到你的铭柏,可好?” 雏玉点点头。这个交易,她并不吃亏。 “玉儿去那个什么鸢宫探望那个瞎眼公主的时候,正好目睹到铭柏趁她睡着时要……要……” 雏玉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小姑娘,说起这种事情自然会觉得羞耻,那“吻”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就只能“要”了半天,也“要”不出东西来。 “吻吗?”贤王替雏玉说了。 “嗯,正好看见铭柏要……要……吻……那个阮颜。”她花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那个词,可说完了又觉得很丢脸,小脸涨得通红。 “那,那个阮颜公主对冷铭柏又是什么态度?”贤王问道。至少知道,冷铭柏那小子是看上那位公主了。那么那位公主又如何待冷铭柏呢?是两情相悦,还是冷铭柏的一厢情愿? “那个阮颜,倒是对铭柏很严肃客气,她还因为铭柏出言冲撞我而要治铭柏的罪呢!”雏玉答道。 贤王在心中冷笑。原来如此!冷铭柏这小子平时和他的老爹冷行风一样,不苟言笑不近人情,但却都是痴情种子,一旦爱上某个女子必定会想尽办法得到。而那阮颜公主即便没有爱上冷铭柏,可凭那小子的作风,两情相悦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所以雏玉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插足。 不过雏玉怎样他倒不是很在意,倒是冷铭柏那小子对阮颜公主的痴情,日后倒是可以拿来利用一下也不一定呢!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慈爱地抚摸着雏玉的额发,说道:“今天玉儿可是帮了皇叔大忙了。皇叔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玉儿要乖乖的,别再乱发脾气乱摔东西了。”说完便站起身要离开。 “皇叔!皇叔不是说,只要玉儿回答皇叔的问题,就会告诉玉儿夺回铭柏的方法吗?皇叔不可以说话不算话哦!”她拽住贤王的衣袖,不让贤王走。 贤王这才想起来,两人还做过这个交易呢! “玉儿,方法很简单。记住皇叔这四个字——强取豪夺!”说完,高深莫测地笑笑,转身离去,留下雏玉一人立在原地,回味着那四个字的意味。 正文 第六十四章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颜儿在想什么?说给皇兄听听可好?” 见阮颜发着呆,年轻的帝王忍不住问道。 这小妮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刚才可是费了很多口舌跟她解释守宫砂的事情,可她似乎没有听进去半句。 “回皇帝哥哥的话,阮颜只是在担心冉意她是否安好。”她收了收魂儿,恭敬地答道。 “是不是在那个被你赶走的侍女啊?颜儿你做的没错,冉意日后定会感激颜儿你的,你就别担心了。说来这十年,冉意替朕将你照顾得那么好,她也是朕的恩人。如果王显那小子要是敢欺负她,朕就替她作主,总之是不会让她吃亏便是。” 皇帝早就听说了冉意那件事情,他当阮颜不过是不想耽误了冉意的婚期,才将冉意赶走的。这么说来,也真是主仆情深,他看着也感动,便吩咐了王显好好照顾冉意,妥当了一切事务。 “皇帝哥哥如此关心冉意的事情,阮颜也就放心了。皇帝哥哥刚才说了什么,阮颜没仔细听,麻烦皇帝哥哥再说一遍好吗?” 皇帝跟人说话,谁不是竖着耳朵一字不漏地仔细听命?唯独这小皇妹,坦坦荡荡,没仔细听就直说没仔细听,倒是丝毫不在意皇帝的身份,也不惧怕权威,这让见多了唯唯诺诺的皇帝更加喜欢这个坦诚的皇妹了。 “唉,你啊,这全天下大概就只有你敢这么跟朕说话了。朕刚才说,太医院已经准备妥当了点守宫砂的器具和材料,就等着颜儿你身体状况好转了。颜儿你要是觉得身体可以了,就说一声,朕安排许太医帮你点了这守宫砂吧。” 阮颜抬起头来,点守宫砂?! 见阮颜一脸的惊愕,皇上这才想起来,一直都还没来得及跟阮颜说这事。 “你上次晕倒在御书房,朕怕你身上还有其他毛病,就让许太医给你做了全身的检查。许太医说你的胳膊上没有守宫砂,却还是处子之身。你是堂堂公主,要是朕以后给你指个驸马爷,让他发现你没有守宫砂,那就麻烦了。事关你的清白和皇家的颜面,只好苦了你了。” “皇帝哥哥说,这守宫砂,是点在胳膊上的?”阮颜问道。胳膊?难道…… “是啊,公主满十二岁,就要点在胳膊上的。颜儿你隐居在这里,太医院早把你给忘了,所以你才会错过的。”皇上耐心地解释道。 “胳膊……胳膊……”阮颜喃喃地念着。 突然,她的嘴角飘过一丝苦笑。 原来如此!那天在凉亭里,他突然消失的欲望,居然是因为在乎她胳膊上没有守宫砂! 难怪她问冉意她的胳膊上有什么时,什么也没问出来。原来根本不是因为她胳膊上有什么,而恰好是因为她的胳膊上没有什么! 他居然敢怀疑她跟别的男人乱搞?!他居然这么看她?!他当她是什么人?! 后来呢?后来,她晕倒,他得知她还是处子,便温情似水地待她,甚至向她表露情意。 如果,她真的不是处子,他定不会做出这些事情的吧? 一丝酸楚爬上心头。 如果真心爱一个人,就不会在乎她的过往。 妄她曾经以为他和别的男人有所不同,没想到,他冷铭柏也不过如此! “颜儿?颜儿你哪里不舒服吗?”看着阮颜怪怪的表情,皇帝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皇帝哥哥。阮颜现在身体好得很,皇帝哥哥可以随时安排许太医过来。”她淡淡地答道。 “可是颜儿,许太医说你不能上麻药,这点守宫砂可是很疼的。你能撑住吗?”皇上看着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的阮颜,怀疑道。 “皇帝哥哥过虑了,阮颜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明白。”她依然平淡地答道。 “既然如此,朕就派人去通知太医院,明天就让许太医过来。”皇帝不再坚持。颜儿这孩子,是个明白事理的公主,必定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做傻事的,或许真的是他多虑了。 “明天会很辛苦,颜儿你今天早点休息吧。朕叮嘱了紫伊那丫头,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她就好。” 紫伊,是银妃大驾鸢宫时,被阮颜唤进来伺奉茶水的紫衣宫女。 “颜儿知道了,皇帝哥哥请放心。” “那……那朕就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看着阮颜眉间的苦涩,皇帝起身离开。 他既然相信她,就要相信到底。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保护她周全! 正文 第六十五章 失望 皇帝走后,阮颜就这么一直坐着,发呆着。 “公主,该用膳了。”紫伊走进来叮嘱道。 阮颜专著地发着呆,没有回神。 “公主?公主没事吧?”紫伊走近,轻轻地推了推阮颜。 “唔?有什么事吗?”阮颜总算是回过神了。 “公主,奴婢是来通知公主到了用膳的时间了。”紫伊乖巧地答道。 紫伊本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宫女。太皇太后嫌她那里人太多太吵,让她无法静心修佛,皇上才不得已打发掉一些宫女到别的地方去伺候,顺便问太皇太后讨了紫伊过来。紫伊是太皇太后身边非常能干也懂事的宫女,太皇太后自然不舍得。可听皇上说了阮颜公主的事情,对这个小孙女心生怜意,便将紫伊让了出来,并说等过段时间斋期过了,就亲自去探望阮颜。 紫伊望着这一身白衣的公主。适才皇上亲自嘱咐了,一定要照顾好这位公主。虽然之前在宫中并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位公主,不过从她身上的气质可以看出,她绝对是先帝的女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标致的人儿,居然是个瞎子。难怪皇上千叮咛万嘱咐,毕竟眼睛不方便,需要人照顾地方很多,才把自己派来这里的吧? “是吗?那就传膳吧。”阮颜此时根本没有胃口,可不好为难紫伊,便应了。 “是,公主,紫伊这就去给您传膳。”说着,便小跑出去。 阮颜见紫伊走了,思绪很快飞离。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去点那该死的守宫砂。毕竟,她只有四年好活,皇上口中的“驸马爷”也绝对不会出现在她短暂的人生中,所 以点不点守宫砂都无所谓。只是,于情于理,皇上的这个命令她都反抗不得。更何况,她根本不想把她只能苟活四年的事情告诉皇上,也就随了皇上的愿,乖乖等着太医来给她点砂。 但是,以她肩膀上尚未愈合的伤,以及她的身体状况,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经历如此惨痛的点砂过程,确实有点自虐。 她不得不承认,这其中也包含了想要和他斗气的冲动!这么做,有点也不像自己的作风,可是,她的傲气不允许她退缩。 母妃说得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以为你早已失身,就将你弃之不顾,消失整整一个月,再把你拖出隐居的生活,妄想给你冠上通敌的罪名,顺便想让全宫里的人以为你是个难耐深闺的yin荡公主。 在知道一切都是误会之后,又对你柔情似水小心呵护,甚至还做那令人不齿的“深情”告白,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你的身心。 说爱上她了,不过是一派胡言罢了。真的爱上了,就不会在意她的过往,不该怀疑她和别的男人乱搞,更不会在乎她有没有那颗该死的守宫砂! 没想到,竟是一颗守宫砂,点醒了迷茫的自己! 既然如此,不管当初是什么样的原因促使她赶走他,现在看来,是一点错都没有,反而理由充足得不能再充足。 她阮颜不是愚蠢的女人,更不是随便的女人。既然他那么在意所谓的守宫砂,那她就点给他看好了!但是,即便她点完砂后,也不会让他那种浅薄的男人再接近她! 她从心底里鄙视他,对他感到失望,更为高估了他的自己感到无限凄凉。 阮颜啊阮颜,在后宫呼风唤雨的银妃都不敢拿你怎样,却栽在一个男人手里。即便人生只有二十年,这件事也会成为你这辈子最大的污点! “公主,奴婢让人把饭菜端进来了。”紫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端进来吧。”她不多说什么。虽然生气,虽然失望,可是这与紫伊无关,不可以把脾气发在她身上。 “是,公主。”紫伊小心地看了一眼阮颜的脸色。很明显,公主在自个儿生闷气! 她战战兢兢地让人把饭菜放在桌上,便扶了阮颜坐下。 阮颜心不在焉地吃着饭。自从她结束隐居以来,鸢宫的膳食确实改善了许多。只是这精致的吃食对于阮颜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她吃惯了粗茶淡饭,反而觉得现在的伙食太过油腻,不够清淡。现在她最怀念的,居然是冉意熬的米粥,拌上一些自制的咸菜,那种美味,不是面前这些大鱼大肉可以取代的。 但是为了不让紫伊为难,她还是乖乖吃饭比较好。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晚膳与内忧外患 终于,她觉得差不多了,把饭碗放下。 “公主就吃饱了吗?还剩那么多……”紫伊忍不住劝道。 虽然,这一桌饭菜确实不是一个人可以吃下去的,但是公主的食量也未免太小了吧?!太皇太后那么大的年纪,虽然只吃斋,但是也吃得下许多。如此年轻的公主反而吃得那么少,这不太正常吧? “紫伊,传本宫的命令下去,从明天开始,本宫的晚膳一概只要白米粥和一些下粥的咸菜即可,早膳和午膳也尽量简单,分量减到现在的三分之一。其他的小食,本宫一概不需要,不过如果你们想要吃的话,就直接问御膳房打本宫的名号要来就好。听到没?” “公主这怎么行!?晚膳怎么可以只喝白粥吃咸菜?那是下人才吃的,公主吃不得啊!而且早午膳的分量居然减到现在的三分之一,这怎么行!公主恕紫伊无礼,皇上可是对奴婢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好好照顾公主的。要是按公主这么个吃法,公主的身体可不被吃垮了才怪呢!”紫伊激动地答道。不管是银妃也好还是雏玉公主也好,在饮食上一向只会嫌弃膳食不够精致分量不够多,就连太皇太后也知道吩咐御膳房变着法子做各式各样不同的斋食。这后宫里不但不嫌膳食不好,反而觉得累赘的主子,恐怕也就这阮颜公主一位了吧? “紫伊,你被派到本宫这里来,就是本宫的人。本宫不管你之前在谁那里当差,也不管你是受何人之托照顾本宫,只要你是本宫的人,听命于本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只需凡事听从本宫吩咐即可,不必理会其他。” 这一席话说得极有威严,紫伊大气不敢喘一口,垂首在一旁,不敢再多言语,只是唯唯诺诺地答了句“是,公主”。 阮颜大概也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有点重,有点不忍心起来,摸索着去探紫伊的手,握着她的柔荑,安慰她说:“我一向粗茶淡饭惯了,吃不下这么油腻的东西。我这里不比太皇太后或者宫里其他娘娘公主那儿,万事简单为上,委屈你过来照顾我这瞎眼的残废人,你心里一定老大不愿意吧?”说着说着,连“本宫”这种强调身份差距的称谓也不用了。 “公主!!公主说什么呢!能照顾公主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不敢怨天尤人。倒是奴婢还没有摸清楚公主您的生活习惯,给公主添了麻烦,公主不怪奴婢奴婢已经很感激了,又怎么会不愿意照顾公主您呢?” 紫伊是善良懂事的宫女,修佛的太皇太后很喜欢心地善良的她。她见阮颜以你我相称,并耐心解释了刚才的缘由,自是十分感动,感恩戴德。 “既然如此,就照我的吩咐通知一下御膳房吧。”她不再说话,吩咐紫伊收拾桌面,自顾自地摸回床边。 “公主早点睡吧,皇上说明天许太医要过来给公主点守宫砂,那可是辛苦活儿,公主可得休息好了。”紫伊边收拾边叮嘱着。 阮颜答应了一声,真的乖乖躺回床上去。 想着即将经历的痛苦,阮颜突然有点后悔。 有的时候,她讨厌她骨子里的那股傲气。 但是,她更讨厌冷铭柏! 自从听完苏嬷嬷讲述的那些陈年往事,冷铭柏便一直在思考着那些故事中的谜团。 他还缺少必要的线索,所以怎么也解不开。可是即便知道如此,又到何处去寻线索? “冷少将,对于令尊所述之计,你有何看法啊?”年轻的帝王看着大殿之下冷铭柏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他也在寻思着西南之乱的事。 西南传来密报,世子德瓦炎烈已经开始公开地招兵买马了。皇上已经派了特使去云南,与德瓦氏接触,寻求谈判的可能,尚未归来。 但是,防患于未然,考虑到万一炎烈丝毫不给朝廷面子,朝廷也得想办法应付,至少要控制炎烈扩张的势头。 为此,今天早朝的重点,便放在了这里。 冷行风认为,现在没有人可以牵制住炎烈,如果非说有,那只可能是炎烈的父亲,现在的西南藩王德瓦隆贝。冷行风认为,即便炎烈敢如此招摇地运动,但只要德瓦隆贝还活着,炎烈尚是世子,西南便不至于那么快反。因为隆贝此人是个极其守信之人,只要隆贝还活着,便会遵守当年与冷行风定下的契约,不越雷池一步。如果炎烈胆敢架空隆贝自行出兵,隆贝也不是吃白饭的,定会废了炎烈这个世子,所以炎烈也不会甘冒如此之大的风险,越过隆贝擅自下决定。可是,一旦隆贝死了,炎烈做了西南的藩王,不管是契约也好还是隆贝的守信也好,都不再是限制炎烈的障碍,炎烈定会立马出兵,反抗朝廷,将西南划归己有。所以,朝廷一方面要相近办法延长隆贝的寿命,争取时间,另一方面,要抓紧准备粮草,加派重兵去两广、四川以及贵阳,形成包围之势。一旦有战事,至少可以抵抗一下,撑到京城的援兵到来。 对于这个策略,皇帝觉得颇有见地,但不好忽略了其他人的意见,只是其他的大臣不是持赞扬的神情,就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唯独冷铭柏紧锁剑眉,似是抱有迟疑,便毫不客气地把问题扔给他,殊不知冷铭柏根本就没仔细听。 冷铭柏的心思没有丝毫放在正在讨论的议题上,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皇上的提问,依旧眉头深扣,不言不语。 “冷少将?”见他无视自己的提问,皇帝忍不住唤道。 “铭柏!皇上问你话呢!”冷行风见儿子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声提醒道,颇有责备的意思。 冷铭柏这才回过神来,忙答道:“回皇上的话,微臣并无异议。” 冷行风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显然是对刚才之事相当不满。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六芒星的守宫砂 早朝终于结束,冷铭柏被皇上毫不客气地拖进御书房。 “铭柏你这一大早的,发的什么呆啊!?”皇上也忍不住责怪道。 “铭柏不敢,皇上请恕罪。” “你应该感谢朕才对,要不是朕把你直接招到御书房来,信不信一会儿回去就被你那死脑筋的爹给骂得狗血淋头?” 看早朝时,冷行风那不满的神情,皇上实在不忍心可怜的冷铭柏就这么被冷行风拎回家教训,便主动留了冷铭柏下来,让冷行风先回将军府消消气。 “罢了罢了,反正朕无心追究你发呆的事。朕来跟你谈正事好了。上次的‘那个’怎么样了?”他见冷铭柏没有任何向他透露心事的意思,也就不好再追问,便将话题转到了无忧门的事上。 说到无忧门,冷铭柏的神经条件反射地绷紧起来。昨天他在将军府密见了无影。无影这小子也确实有点本事,居然冲破将军府严密的布防,若无其事地进了柏园。谈完事后,又不惊起任何骚动地离开将军府,身手着实了得。冷铭柏不禁觉得庆幸,这种人幸好是被他收归己用,若是被奸人利用,就算是他冷铭柏的身手,也不一定能防得了。 “回皇上的话,‘那个’已经正式启动,”他望了望周边,确信周围没有危险,便继续说道:“无影四人已经分别在京师及近郊搜索黑衣,涟漪开始接触凌蕴王爷。调查正在进行中,请皇上放心,这几日便会有消息的。” “是吗?你也看到今天早朝时贤王的表情。除了找黑衣以外,你要密切关注贤王和西南那边的联系。” “皇上是说,贤王和德瓦氏会……” “没错。如果贤王和炎烈联合在一起,朕就是内忧外患一起上,这一对二,就算有你和你爹,朕恐怕也顶不住!所以,一定要小心德瓦家和贤王府之间的动向,谨防两府勾结才好。” “皇上英明。铭柏明白,皇上请放心。若是有什么蛛丝马迹,铭柏定立刻告知皇上。”冷铭柏不禁一身冷汗,外有西南德瓦炎烈,内有三王爷,万一二人勾结起来,对皇上不利,后果不堪设想! “丢了西南事小,可丢了大片的江山,却是大事。所以,我们的重点还是要放在贤王身上。那老狐狸老奸巨滑,对你和你爹早就防范多年,你爹行事太过坦荡,你要多堤防才好。” “是,皇上。” “好了,不说烦人的正事了。你有什么事,想要问朕吧?” 皇帝就是皇帝,明察秋毫。 “皇上……公主……公主最近,可好?”冷铭柏被皇上看穿心思,不好隐瞒,只得坦白问道。 “公主?你是说哪位公主?五公主?还是六公主啊?”皇上故意拿他开玩笑。想起阮颜一本正经地跟他提议把冷铭柏调走,冷铭柏也不曾再去鸢宫探望,想必是两个年轻人吵架了吧? “铭柏自然是指阮颜公主。据铭柏所知,雏玉公主最近并无大病。” “担心啊?担心当初就别吵架嘛~~这宫里算你和颜儿走得最近,你得多照顾照顾她才是。颜儿不像玉儿,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姑娘,不会无缘无故跟你闹别扭,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才赶你走的吧?要朕说啊,你就去主动道个歉,不就结了嘛?颜儿宽宏大量,一定会原谅你的。”皇上自以为是地开导着冷铭柏。他只当那二人是好朋友,倒也没往别的地方多想。而且他已经口头将雏玉许给了冷铭柏,自然不会多心冷铭柏和阮颜之间的关系。 “真的……是这样的吗?”冷铭柏看着皇上天真的笑脸,心底的苦涩开始蔓延。 “对了,还忘了告诉你了,颜儿今天点守宫砂,许太医这会儿应该已经去了吧?唉,才大病初愈,又这么快要受苦了,颜儿真的好可怜。铭柏你就陪朕一起去看看颜儿吧。” 冷铭柏心惊。这女人,肩膀上的伤肯定还没好结实,居然就去点那个什么守宫砂?!她不要命了啊! “是,铭柏陪皇上同去。” 必要的话,他要阻止这种荒唐的事情! 皇帝和冷铭柏刚踏入鸢宫的大门,就听见一阵阵隐忍的申吟声和宫女的安慰声。 “公主您千万别动啊,疼也要忍着……啊!许太医,好多血……”这是紫伊的声音。 “公主您忍一下,微臣将朱砂刻上就好……” 冷铭柏已经按耐不住了。他似乎可以想象许太医在她晶透的胳膊刺针的场景,血像涌泉般流出来。她痛苦的脸,挣扎的身体,隐忍的申吟…… 他好心痛,真的好心痛! 他不犹分说甩了皇帝,径直闯进内室,被眼前惨烈的场景吓坏。 紫伊和另外一个宫女合力压着阮颜的身体。紫伊将一块白布压在阮颜的胳膊上,他可以看见那块白布正慢慢变得殷红。许太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在捣腾一个瓷碗,里面红红的泥状物,一看就知道是朱砂。 而正在忍受痛楚的她,嘴里咬着毛巾,额发已然湿透,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脸庞滑落,每一滴都如刀割般划过他的心,让他心疼得无法自抑。 这惊心动魄的场景快要将冷铭柏逼疯。皇上及时追了进来,也被这场景骇到。但他还是冷静地拽住冷铭柏的胳膊,问道:“铭柏你在干什么?!快随朕出去……” 躺在床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阮颜突然听见有人喊冷铭柏的名字,原本糊涂的心绪突然清晰起来。 他来了?他居然来了! 他来干什么!!来看她受苦受难?来看她证明她的清白? 这些,都不过是他一手造成的!! 而她,却需要忍受最大的痛苦,只为守着她最后的尊严,向他证明她的傲气! “铭柏你在干什么?!快随朕出去……” “公主身体本来就不好,请皇上不要再折磨公主了!”冷铭柏打断皇上的话,背过身不去看那场面,恳求道。 “铭柏你在说什么?!你以为朕忍心吗?!可是,这事关公主的清白和皇家的颜面啊!难道铭柏你希望公主未来嫁人时,因为被误会失去了守宫砂,而独守空房一辈子痛苦吗?” “不是的,皇上。铭柏只是想说,这守宫砂公主不需要,驸马也不会怀疑公主的清白……” “为什么?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铭柏的意思是说,铭柏对公主……” 躺在床上的阮颜听到二人的对话,瞬间慌乱起来。 该死的冷铭柏,不要多嘴!! 可是,她浑身乏力,嘴里还塞着毛巾。许太医已经开始往她的伤口上涂抹朱砂了,刺激着她流血不止的伤口,更加疼痛起来。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叫痛都不行,又怎么阻止得了冷铭柏!!?? 突然,胳膊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是一支锋利的针在她的胳膊里穿过。她被这突来的极痛袭击得晕了过去。 在她两眼一黑之际,心中却还念叨着:“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阻止那个该死的男人……” “铭柏的意思是说,铭柏对公主……” “皇上!!皇上快来看!” 冷铭柏正说到关键的时候,却被硬生生打断,回过头才发现许太医和紫伊她们正惊恐地看着阮颜的胳膊。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推开许太医,也愣住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皇帝也赶上来,望着阮颜的胳膊,顿时失措。 阮颜已经晕了过去。但更令人吃惊的是,她那已经被点上朱砂的胳膊上,细腻地朱砂正如同一只生活的游蛇,从伤口缓缓潜进,阮颜的胳膊里像是有一条事先铺好的沟槽,朱砂便顺着这“沟槽”缓缓流动,渐渐地勾画出六芒星的图案!! 朱砂在肌肤下缓缓游走,耀眼的颜色透过阮颜雪白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朦胧的妖媚。 周围一群人为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惊。 “许太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厉声问道。 “微臣…微臣…微臣不知道!微臣什么都不知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许太医也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求饶再说! “不知道?那你怎么解释公主的守宫砂会变成这种样子!?”皇上火大地质问道。要是阮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第一个砍这庸医的头!! “微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这点守宫砂的所有步骤,微臣一步都没落下,全部是按照百年来的程序进行的。微臣也从来没听说过这种情况!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许太医将头磕地碰碰响,眼看着额头上都快渗血了,却还在不停地磕着。现在保命最要紧! “你先起来,快来看看公主怎么了!”见阮颜似是晕了过去,皇帝决定先看看她的情况。许太医哪敢怠慢,从地上爬起来,去摸阮颜的脉象。 这全场这么多人里,唯一没有那么慌乱的,就只有冷铭柏了。 他望着阮颜胳膊上的六芒星,思绪便开始飞快地旋转起来。 “回皇上的话,公主的脉象稳定,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你是说真的?如果公主没事的话,朕自然会饶你一命,若是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别怪朕不留情!” “皇上啊!微臣不敢欺瞒皇上!皇上如果不放心,可以传张以恒张老太医过来,再给公主看看便是。微臣真的不敢拿公主的性命当儿戏啊!”许太医一脸哭丧,都快哭出来了! “许太医,这朱砂是属凉性的吧?”冷铭柏不理会皇上的焦虑和许太医的求饶,冷静问道。 “回冷少将的话,朱砂甘寒质重,是清热降火的良药,确实属凉性。”许太医老实地回答道。 冷铭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皇上叹了口气,吩咐道:“紫伊留下照顾公主,其他人都下去吧!铭柏,我们也走吧,别打扰了颜儿休息。” 说完,便主动带头离开了内室。其他人鱼贯而出,很快,一满房的人就只剩下昏迷的阮颜和抹着汗收拾屋子的紫伊。 正文 第六十八章 解毒的线索 是谁? 是谁在那里? 母妃?是你吗? 母妃,你是来接颜儿的吗? 母妃别走!不要丢下颜儿一个人!! 她伸出手,想去抓那缥缈的身影,却落入了一对柔软的手中。 “公主?公主您醒了吗?” 她缓缓睁开眼,这味道,这触感,是紫伊…… “我这是……这是怎么了?” “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了!!”紫伊“哇”的一声,扑倒在她的怀里。 “是紫伊吗?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觉得全身乏力,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公主不记得吗?今天白天时许太医给公主来点守宫砂的,公主痛晕过去了……”紫伊一边抽泣一边说着。 是啊,点守宫砂……等会儿,冷铭柏!!那个该死的男人,他一定说了什么!! 自己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晕了过去!完了完了!! “紫伊你先别哭,冷铭柏冷少将是不是来过?”她的头脑已经清醒过来,不过胳膊上的疼痛也更加分明,她努力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冷铭柏的事上,想以此来忽略胳膊上的痛楚。 “回公主的话,冷少将确实来过,是和皇上一起来的。” “他……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啊,他只是求皇上不要再折磨公主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紫伊见阮颜已经清醒过来了,知道公主没事了,便收起了泪水,认真地答话。 求皇上不要再折磨她?嗯,确实,他说过,她听见了。 “除了这个,他后来又说了什么?就是我晕倒以后。仔细想想。”她追问道。 “公主晕倒以后?没说什么啊。公主一晕,冷少将和皇上的对话就被打断了。后来,许太医和皇上还有冷少将就走了。” “真的没再说什么?”她怀疑地问道。 “真的!公主怎么一醒来就提冷少将?莫非是因为……” “别胡思乱想!这话要是让有心人听去,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她打断紫伊的猜度。 “哦,奴婢知错。对了,公主,公主觉得胳膊那里还痛吗?”她小心地转了话题。公主还不知道她的守宫砂有异常呢! “当然痛啊!伤口哪有那么快好。”她肩膀上的剑伤还没好全呢! “公主你不知道,公主的守宫砂好漂亮啊!”紫伊想起白天那胳膊上的六芒星图案,不禁有些痴迷。虽然很痛,但是那六芒星真的好美,美中带着血色的娇艳,要是她也能有这么漂亮的守宫砂,痛她也忍了! “守宫砂?守宫砂有什么漂亮的?不就是颗红痣嘛……”她不屑地答道。而且还是痛死人的红痣! “公主的守宫砂不止是颗红痣哦!公主的守宫砂,是六个角的星星哦!”紫伊答道,语气中全是羡慕。 “六个角?!星星?!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守宫砂是六芒星的形状!!!!!”她激动地从床上撑起身,却被胳膊上的痛给打败,重重倒回去。 “公主小心!公主你就别乱动了,小心碰到伤口。公主的守宫砂真的是六芒星状的,奴婢还有皇上、冷少将以及许太医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又怎么会错得了?许太医把朱砂敷在公主的伤口上,结果那朱砂居然顺着伤口流进去,自己渗透成六芒星的形状。皇上还以为许太医出错了,差点要治许太医的罪呢!”紫伊说得认真,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阮颜大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砂居然自己渗入肌肤,在她的皮肤下流动?犹记得昏死前,她感觉到胳膊上的皮肤下似乎有一根针穿过,难道,这就是六芒星形成的时候? “那现在我的胳膊上,有一颗红色线条勾勒出的六芒星?”她问道。 “是的,公主。皇上后来不放心,又叫了张老太医过来给公主看过了,只说是痛晕过去了,没有大碍,很快就会醒来。紫伊就一直守着,等公主醒来。” “紫伊,你知道朱砂是偏热性还是偏凉性吗?”她幽幽然问道。 “许太医说,朱砂甘寒质重,用于清热解毒,是凉性的。不过公主怎么问了和冷少将同样的问题呢?” “冷少将他……也问了这个问题?”阮颜惊愕道。他也发现了…… “是啊,就是因为冷少将问了,许太医才答的。”紫伊认真地答道。 原来如此!精明如他,且知道她身上的寒毒,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将军府。 “是无影吗?出来吧。” 冷铭柏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房顶飞落,闪身进了书房。 “门主好耳力,无影佩服。”黑衣人拱手行礼。 他的一切都藏在黑色后面,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有消息了吗?”冷铭柏直切主题。 “回门主,兄弟几个在京城转了这几天,什么地方都转过,快把京城的底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黑衣。涟漪那里也没有任何消息。 无影怀疑,黑衣恐怕易容或者已经离开京城。” “那贤王那里呢?” “贤王这两天并没有什么动静。每天一早出门早朝,作息正常,王府并无造访,除了凌蕴小王爷有出门逛过花街外,其他人没有任何动静。” “涟漪有从凌蕴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回门主,涟漪说凌蕴王爷虽然贪图酒色,但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主儿,涟漪到现在还没有灌醉过他,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好,我知道了。今天找你来,还有两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们去办。” “门主请吩咐。” “其一,关注一下贤王府与外界的联系。记住,不管是派人,还是传信,全部要检查,而且要小心伪装,一旦发现是与西南有关,定要留下证据,立马向我禀报。” “是,无影遵命。那这第二件事是?” “之前这件,你交给涟漪和无言他们去做,你亲自来查这第二件事。为此,你恐怕要跑一趟云南。路途有点远,但此事算是件急事,要辛苦你了。” “为门主效劳是无影的本分。只是,不知门主让无影去云南查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一下这个。” “嗖”的一声,一个细小的竹筒落入无影的食、中两指间,被牢牢夹住。 他打开那竹筒,抽出一小卷宣纸,展开一看,上面赫然是一颗六芒星! “门主,这是……” “你把重点放在药师和蛊师身上,这个图案恐怕是某个家族的专属符号,我需要你亲自到云南查清楚,然后速速向我禀报。” 虽然冷铭柏的口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无影还是无法忽略门主眼底的那抹焦急与担忧。之前不管是吩咐贤王的事,还是更早的暗杀之类的事,门主都没有一丝乱过,由此可见这六芒星的重要性。这六芒星到底事关何等重大之事,让他无影独自一人出走西南? 而一向冷静稳重的门主,为什么会被这小小的图案而动摇? “两件事都事关重大,千万不要有差错,记住了吗?”冷铭柏拾起一旁的兵书,低头继续刚才的工作。 “是,门主请放心。无影告退。”说完黑色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阮颜啊阮颜,你身上的毒能不能解,就看无影云南一行了……”他喃喃地念叨着。 明天,对,明天,去看看她吧。道个歉,或许她会原谅自己…… 正文 第六十九章 太皇太后 翌日。 一个晚上的休息,让阮颜疲惫的身心恢复了许多。一大早醒来,一切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只剩下胳膊上的伤口,还略微隐隐作痛。 张太医一早便过来了。他把了把脉,说是没什么大碍,开了一些滋补身子的药,便回去了。 这么说来,最近还真的好忙。池塘里的鲤鱼要是没有紫伊她们看护着,估计早就翻肚皮了。满园的鸢尾花也到了败落的季节,一朵接着一朵地枯萎,却没有新开的,院子也就越来越荒凉了。 紫伊去太医院拿药了,阮颜便一个人闲了下来。对她而言,能闲下来,是最好不过的了。如果可以,她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什么都不多想,什么都不在意,享受简单的生活。 只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太皇太后驾到!”又是太监尖锐的通报声。 阮颜放下手中的茶盏,叹了口气,她这鸢宫还真受欢迎,每天都有人造访。 牵了牵裙摆,她转出了内室。 “阮颜拜见太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公主!!” 不等阮颜行完礼,话就被人打断了。 这声音……是凌蕴王爷!! “蕴儿你也真是的,也不等公主行完礼!哀家说啊,你这孩子,就是性急。”苍老的声音飘起,想必就是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一头华发,面慈心善。虽已是老人家,但从五官中也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美貌。老人家打扮得虽不算招摇艳丽,却是朴素间尽显华贵,毕竟是宫中的老前辈,该有的气质一点也不缺。 阮颜虽然看不见太皇太后的脸,可她身上浓重的薰香让阮颜得知这太皇太后是个修佛之人,她甚至可以听见太皇太后说话时胸口的起伏带动着胸前的佛珠撞击的声音。理佛之人,必不是心恶之人吧? “没想到凌蕴小王爷也来了。阮颜给王爷……” “元蕴怎么敢承蒙公主大礼?!公主这不是要折元蕴的寿吗?”说着,便笑得更加灿烂,仿佛可以照亮整个阴暗的鸢宫。 其实元蕴说得没错。他虽是王爷,可不是嫡系皇族,所以从地位上讲,阮颜是不用特别向元蕴行礼的。 “行了蕴儿,今儿可是哀家来看公主的,你这拖油瓶的就少凑热闹了。”太皇太后忍不住推开挡在前面的元蕴,将目光定格在阮颜的脸上。 “这就是我们的五公主啊!来,让本宫看看。”说着便慈爱地握上阮颜的双手,抚摸着阮颜清瘦的脸庞。 “唉,果然是咱皇家的人儿没错,瞧着这标致的样儿,怎么会不是哀家的孙女呢?” 太皇太后的一句“孙女”瞬间软化了阮颜的心,两眼一酸,眼泪就快要掉下来了。 她有奶奶了!能在死之前见到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她可以瞑目了吧? “娘娘……”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来,叫声奶奶!这娘娘娘娘的,多别扭啊!”太皇太后催促道。 “奶奶……”阮颜怯生生地喊道。 “哎!!哀家的宝贝孙女哟!”喊着二人便抱成一团。 太皇太后已是老泪纵横,阮颜忍了很久,总算是没让泪花儿掉下来。她安抚地拍着太皇太后的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唉,哀家的乖孙女啊,这么多年来真是苦了你了啊……”太皇太后总算是放开了阮颜,拉着阮颜的手,带着她坐下。元蕴不敢怠慢,在一旁候着。 “哀家听了皇上说了公主的事,哀家这心痛的啊!虽说你的母妃是被先帝赐死的妃子,可颜儿你是无辜的。先帝是哀家的儿子,可生了这么个糊涂的儿子,哀家还真是惭愧啊!怎么说都是亲生的骨肉,怎么可以这么对待颜儿你呢?!”说着叹了口气。她半个世纪来 看惯这宫中的纷争骚乱,恐怕是这宫中最能理解阮颜隐世想法的人了吧? “阮颜一直过得很好,皇奶奶多虑了。” “都说颜儿丫头懂事,今日一见,确实如此。难怪皇上那么重视你,哀家看着都欢喜地不得了呢!” “公主,听说公主的守宫砂有异,是真的吗?”一旁的元蕴终于插上嘴了。 “王爷……王爷怎么会知道?”阮颜惊奇道。这宫里的消息传得还真快…… “颜儿你还别说,这满皇宫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连哀家都知道,其他人会不知道?!”太皇太后答道。 “皇奶奶,阮颜的守宫砂确实不同寻常,不过阮颜眼睛不方便,具体是什么样的阮颜看不见,不过听紫伊丫头说,阮颜的守宫砂是六芒星状的……”她乖巧地回话。 “六芒星?!这还真是一大奇观呐!”太皇太后不禁吃惊。但如果是紫伊的话,是不可能说谎的。 “公主的守宫砂,真的是那个什么……六芒星状的?”元蕴也吃惊道。原以为女子的守宫砂都不过是颗红痣罢了,这六芒星状的守宫砂,还是头一遭听说呢! “是的。”阮颜答道。确实,若不是紫伊和皇上以及张太医都这么说,她自己也不相信。 “伤口还疼吗?”太皇太后关心道。 “阮颜已经没事了,谢皇奶奶关心。”大概是因为见着亲人太高兴了,这么说来,伤口真的不那么痛了。 太皇太后毕竟是老人家,坐了这么一会儿,也就累了。临走之前她嘱咐阮颜,若是有空可以经常去她的延寿宫,陪她理理佛,谈谈心。阮颜自然欣然答应,突然觉得剩下的四年,若是能陪着老人家念念佛吃吃斋,前景倒也不至于那么一片黑暗了。 元蕴一直没怎么和阮颜说上话,就留了下来再多陪一会儿。太皇太后倒也没上心,便先走一步。最后,鸢宫又恢复了平静,只不过多了个元蕴罢了。 “元蕴听皇上说公主的琴技超群,有机会倒想听听呢!”元蕴见人都走干净了,便主动转了话题。 阮颜一惊,但随即就明白了。不消说,一定是冷铭柏那小子跟皇上说了,皇上再告诉元蕴的吧?毕竟到现在为止,只有冷铭柏听过她弹琴。 “皇帝哥哥夸张了,阮颜不才,不过是时来弹弹解闷罢了,怎么担得起‘琴技超群’这四个字。” “公主不弹给元蕴听,又怎么知道担得起担不起呢?不知公主今日可有雅兴,弹奏一曲,让元蕴饱个耳福啊?”但转念一想,发现不妥:“哦,公主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吧?那公主还是不要勉强得好。” 元蕴不提弹琴的事也就算了,被他这么一提,阮颜反而手痒了起来。这么说来,已经好久没有弹过了…… “阮颜的胳膊已经没事了,为王爷奏一曲是不碍事的,只是阮颜怕这不入流的琴声污了王爷的耳……” “怎么会!?公主你太自谦了!既然公主也有此雅兴,不如让元蕴我占个便宜,听听公主的琴音,如何?” 正文 第七十章 误会再生 冷铭柏下了早朝,在皇上的御书房密报完无忧门最近的活动后,便往西皇宫去。 皇上说得对,他应该和她道歉,为他所做的一切居心不良的事情。而且,他还必须和她谈谈她身上的寒毒和她奇异的守宫砂。但是,他更想告诉她,即便被狠狠拒绝,他还是没有放弃她。他不会让她逃走,他要让她接纳他,让她爱上他,让她从岑妃的咒中解脱出来! 远远的,便听到了琴声。 曲中忧伤和凄凉,只会是她! 冷铭柏飞身上了屋顶,远远的,他可以看见鸢宫池塘中的凉亭。那一身白衣的抚琴人,不是阮颜又会是谁? 但是,她旁边还立了个人。 是元蕴! 阮颜从来不知自己的琴技是好还是坏,因为没有比较,她也不过是从小弹来排忧解闷。与其说是苦练,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罢了。 她的眼睛看不见,可只要摸到琴弦,看不看得见已经不重要了。 这首《胭脂泪》,是母妃生前教她的。 母妃生前只教过她两首曲子,这《胭脂泪》便是其中一首。母妃说过,这首曲子,是她的一位已经过世的密友写的。而另外一首,叫《云心碎》,是母妃自己写的。两首曲子相应成辉,妙处就在于,无论两首曲子的曲段如何搭配,都可以完美地糅合。信手拈来两首中的任意两段,都可以天衣无缝地连接起来。所以,只要会这两首曲子的人,其实是可以弹奏出无数种不同的旋律。至于这《胭脂泪》的作者到底是谁,阮颜并不知道。 元蕴立于一旁,专注地看着抚琴的阮颜。 他徘徊于烟花柳巷,什么样的曲子没听过?什么样琴技高超的歌妓没见过?可这小公主指尖流淌的琴音,已不仅是旋律优美这么简单了。那浓浓的悲伤孕育在曲子里,似是在诉说着少女心中无尽的凄苦与孤独。不知不觉地,让人深陷于这曲子的感情中,不能自拔。尾音落下,元蕴情不自禁地将手放在阮颜的肩膀上。 阮颜被吓了一跳,猛得站起身。 “王爷……”她不得不承认,她不喜欢男人随便碰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唯独只有那个男人抱她的时候,她不至于那么反感。大概是因为抱多了已经麻木了吧? “元蕴失礼了,让公主受了惊吓,真是对不住。不过公主这曲太触人心弦,元蕴情不自禁,所以……”元蕴尴尬地收回放在阮颜肩膀上的手,不好意思地说。 “阮颜只是不太习惯别人接触罢了,王爷请别往心里去才好,这样阮颜反而不好意思了。”她也抱歉地笑笑。 她不否认她很喜欢这个小王爷。他风趣幽默,和自己的性格相反,但和这种人在一起,整个人的心情就变好起来,就连笑容也会不自觉地浮上脸庞。 “公主刚才弹得是什么曲子?元蕴可从来没听过啊……”他好奇道。 “这首曲子是去世的母妃生前教给阮颜的,名叫《胭脂泪》。”她答道。 “《胭脂泪》?还真没听说过。是何人所作?”元蕴问道。 “这个阮颜也不知道。母妃只说,是她一位已过世的朋友作的。” “原来是岑妃娘娘好友的遗作啊。公主的琴技果然超群,皇上可一点都没有夸张啊!倒是公主你太谦虚了。”元蕴笑道。他越来越欣赏这个堂妹了! “王爷夸奖了。”阮颜也开怀地笑笑。 那难得展现的灿烂笑颜,让元蕴看着入迷。 “公主这么漂亮,应该多笑笑才好。”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不是阮颜不想笑,要有值得笑的事情发生,阮颜自然不会吝惜笑颜啊。”她偏着头,望了望远处。她总觉得很远的地方有道犀利的目光正望向这里,只是距离太远,她不知道是什么人。 “那公主觉得什么样的事情值得公主笑呢?”元蕴问道,并没有发现阮颜所感觉到的目光。 “若这宫中之人都似王爷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那样好相处,这就是最值得阮颜笑得事情了。”她叹了口气。当着元蕴的面,她能很自然地坦白心事。 “公主这么说,真是折煞元蕴了!能做公主的开心果,元蕴可是万分荣幸啊~!”他嘻嘻哈哈地回应着阮颜对他的赞赏,落落大方。 “‘公主公主’得叫,阮颜听得都累了。王爷若是不嫌弃,不如像皇上和太皇太后一样唤我一声‘颜儿’吧。”阮颜也落落大方地请求道。她还是不喜欢这宫中上下隔阂得太厉害的称谓,难得碰到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就不要“公主”“公主”得煞风景了。 “元蕴怎么敢嫌弃!?既然如此,颜儿你也不要‘王爷’前‘王爷’后的了。我比颜儿大两岁,是颜儿的堂哥,不如颜儿就像六公主那样,叫我‘蕴哥哥’就好了,如何?” “王爷都不嫌弃,阮颜怎么敢?”灿笑嫣然间,竟一点都不做作。 “你看看你看看,刚说了别叫‘王爷’的,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元蕴佯怒,玉骨扇很自然地轻敲上阮颜的脑门。 “是,蕴哥哥!颜儿再也不敢了!”在这亲昵自然的气氛下,阮颜也元蕴感染,卸下一身武装,展现出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娇俏。 “你啊!下次要是再犯,别怪你蕴哥哥我不客气了哦~!”说着去捏阮颜小小的鼻子。 “不敢了不敢了,真的不敢了!”阮颜摆着小手。 一向冷清的鸢宫,今日竟笑声漫溢,阳光明媚。 远远的,冷铭柏的拳头越握越紧,骨节早已发白,指甲也深陷掌心。 元蕴那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居然敢调戏他的女人!! 可当他看到阮颜灿烂的笑颜,他的心中不免抽痛。 认识她以来,她从未向他展现过那样的笑颜。 他认识她远比元蕴认识她早,和她见面的次数更是多过元蕴那轻浮的小子。可每次见着他,她总是浑身带刺地不给他好脸色看。元蕴那小子才见她第二面,她竟能如此欢笑自然。 该死的女人!!! 她不是说,她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也不会爱上任何男人的吗?她不是说,他冷铭柏不是例外吗? 那元蕴呢?对她而言,元蕴就是例外?? 嫉妒在心中蔓延,他恨,可是他更无奈。 她没有选他,而是选了元蕴吗? 风吹起他的袍摆,却吹不走他心中的郁闷。 脚尖轻点,他一个转身,飞落屋檐,出宫而去,竟完全忘记了道歉的事情……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妒火 “门主!!涟漪拜见门……” 这“主”字还没说完,涟漪的殷唇便被男人狠狠封住。 在涟漪惊恐地注视下,男人的吻更加深入,却没有丝毫怜惜的味道。 门主…… 涟漪眼中的惊恐淡去,被浓浓温情代替。 她渐渐闭上眼,主动回应着那暴躁的吻。她不知道门主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她能做的,就是用她的深情平复门主狂躁的心绪。 她爱他,用她的方式,无时不刻地爱着他,即使遍体鳞伤。 唇齿间的纠缠,却没有让男人的心绪宁静下来,反而,他更加不安起来。 猛地推开怀中的娇躯,他愤然一拳捶在墙上。 “门主……”被狠狠推开的涟漪摔倒在床上,怯生生地看着冷铭柏的暴怒,心一阵紧。 “闭嘴!”冷铭柏毫不客气地打断涟漪。 那该死的女人!! “涟漪,你怎么还没有搞定元蕴那小子!!”他想到刚才二人的亲密氛围,火就不打一处来。 “涟漪无能……”涟漪不禁吓了一跳,缩成一团。 “无能??你一句‘无能’就了事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套出什么话?!我就不信凌蕴王爷那么难伺候!”他冷冷地瞥了一 眼缩在床角的涟漪,全然不理会她脸上战战兢兢的表情。 “回门主的话,凌蕴王爷他……他很谨慎。从来不在涟漪这里留宿,剑也不离身,酒从来不多喝,涟漪怎么劝也没用。吃食全部事先用银针试毒,涟漪想要下药也不行。所以……”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如果不能从元蕴身上套话出来,你知道后果的!”他没有感情地说着。元蕴这小子,别看平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关键时候倒也不打马虎眼。这种人,怎么能不防?! “涟漪知道。虽然关于贤王府的事情王爷没说什么,不过倒是说了些宫里的事……” “他说了什么?” “王爷说了,皇上找到了先帝的五公主……” “阮颜?!”冷铭柏本能地反应着。 “好像是叫什么阮颜公主……”涟漪小心地看了眼冷铭柏的脸色,发现原本紧绷的脸上竟出现了些许柔和的线条。 “他还说了什么??”冷铭柏继续追问道。元蕴该不会…… “王爷说,那公主长得脱俗清丽,绝色倾城,人间女子只能望其项背……说倚翠阁的姐妹们虽然够姿色,可和那公主相比,不过是粗脂俗粉罢了。”她小心地复述着元蕴的原话,发现冷铭柏原本稍微柔和的脸色又是一黑。 “还有呢?”冷铭柏黑着脸,继续问。元蕴要是敢打阮颜的主意…… “还说……还说,如果此生能有如此佳人相伴,必是百世修来的艳福,万世求来的缘份……”不出所料,冷铭柏的脸色简直可以去杀人了! “该死的元蕴!!”他又是一拳锤在墙上。 那个笨女人,该不会被元蕴那风流场混惯的混小子喂了迷魂药吧?! 涟漪见冷铭柏又是一拳,着实又吓了一跳。 “门主……”她怯生生地唤道。 “涟漪你小心盯着元蕴。只要是他说的话,全部一字不漏给我记着,向我禀报,知道吗?除了贤王府的消息以外,只要是和阮颜公主有关的,也一句不要漏了,听到没?”冷铭柏烦躁地吩咐着。 “是,涟漪遵命。” 冷铭柏没再理她,转身出了房间,离开了倚翠阁。 涟漪望着关上许久的门,倒在床上,缩成一团。 门主爱的人,原来是她。 阮颜公主…… 冷铭柏一路赶回皇宫,天已经快黑了。 门口的侍卫都是他的手下,见他进宫,纷纷行礼。 他不耐烦地点点头,直奔西皇宫。 秋分已过,天黑得很快,夜里的寒气更重了。 他不由分说地进了鸢宫的大门,毫不忌讳阮颜会不会发现他的到来。 阮颜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白日里陪了元蕴许久,觉得很累,正想上床睡觉,就感觉到熟悉的气息飘进了鸢宫。 是他! “紫伊!!”她唤了声紫伊,紫伊走了进来。 “公主有什么吩咐?”紫伊边说,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把药放下,我自会喝。记住,马上会你房里去睡觉。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过来,听到没?”她表情严肃得吩咐道。 “可是公主……”紫伊怎么放心得下?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能过来,那怎么行! “没有可是!”阮颜打断了紫伊的话。紫伊望了望阮颜的表情,不再作声。 这宫里,有太多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公主一定也有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事情,所以做奴才的最要不得的就是好奇心。 紫伊答了声是,放下药就走了。她乖乖地回房去,决定不管外面天打雷劈,她也不出来! 阮颜听见紫伊进了她的卧房,总算了放了心。而另一边,冷铭柏已经站在了她的门前,推开了前厅的门。 冷铭柏远远望见紫伊匆忙返回侍女的房间,便知道一定是被阮颜支走的。 他没有停下步伐,径直迈进了前厅,转进内室。 “你来干什么?”床边的白衣女子已然开口,直切主题。 “对元蕴和颜悦色,对我的态度怎么就那么糟糕?”想起白天面对元蕴她毫无芥蒂的笑颜,对比现在没有表情的脸,他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腾。 “白天那个人原来是你!”阮颜吃惊。她早就觉得一直被人盯着,只是离得远,不知道是谁。没想到竟然是他! “没错,是我!”他也吃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居然还是感觉到有人! “你是为了白天的事情而来的吗?”她不满地说道。她对谁是什么样的态度,关他什么事!? “没错!我奉劝你一声,最好不要和那个小王爷走得太近。”冷铭柏没有发现,他的口气完全不是在劝人,倒像是在威胁人。 “我和蕴哥哥走得近,与你何干?!”她不懈地说道,完全无视他的威胁。 “蕴哥哥”三个字从阮颜嘴里说出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可冷铭柏听着觉得异常刺耳! “好一个‘蕴哥哥’!这么快就这么亲密无间了,哈?”他嘲讽道,冷笑挂上了嘴角。 “凌蕴王爷幽默讨喜,我愿意和他走得近,你管不着吧?”她撇了撇嘴,这确实是事实。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独白与道歉 “凌蕴王爷幽默讨喜,我愿意和他走得近,你管不着吧?”阮颜撇了撇嘴,这确实是事实。 “怎么,你爱上他了?”他的冷笑更浓烈,嗜血的表情爬上冷峻的脸。 阮颜被这个问题一惊。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她和元蕴!!当下气不打一处来。 “你……冷铭柏你这个无赖!!”她狠狠骂过去,随手摸起身边的枕头,顺着冷铭柏的气息甩了出去。 冷铭柏轻轻一闪身,躲了开去。枕头“啪”的一声。砸在了他身后的门板上。 “我无赖?!五公主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说什么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也不会爱上任何男人,还说什么这是岑妃娘娘当年留下的遗言?那公主是不是为凌蕴王爷破了例呢!?”他无视阮颜愤怒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我没有爱上他!没有爱上任何人!”她气急败坏地吼着,一边在心里警告自己要冷静下来,却一点用也没有。 “那你信任他吗?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冷铭柏步步紧逼。 “我……”阮颜语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当然相信元蕴,但不是那种关系层次上的相信……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冷铭柏玩味地看着她为难的表情,心却在滴血。 她相信元蕴,也不相信他冷铭柏! “是,我是相信他!但就算如此,我也不会相信你!”阮颜毫不客气地对上冷铭柏刺骨的眼神,反唇相讥道。 她毫不留情的回答刺痛了他的心,他开始狂暴,开始失控。 该死的女人! 他冲上前,不由分说抱起她的身子。 “喂!你干什么!!”突然两脚腾空,也不知道这男人到底想干嘛,除了吼他,阮颜没有别的反抗方法。 冷铭柏将她的身体抵在墙上,用自己的身体压着她,让她的脸和自己的脸在同一个高度,不让她挣扎。 他比她高很多,所以她便两脚悬空地被他抵在墙上,不知所措。 烛光下,她的脸色因为激动而爬上了些许嫣红,尽显娇媚。唯独那纠紧的秀眉,昭示着美人正在发脾气。 “我倒想听听,你宁可相信元蕴那小子也不相信我的理由!”他玩兴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殷红的唇微微嚅动,诱惑着他。 委屈正在漫溢她的心头。这个男人还好意思问她?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他还问她为什么不相信他?她简直受够了!她需要发泄出来…… “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都做了什么!?那天在凉亭,你莫名其妙推开我,不过是因为你发现我的胳膊上没有守宫砂罢了。你怀疑我和男人乱搞,弄丢了守宫砂,想到皇上那里告我放走刺客私通外敌,顺便让皇上发现我不再是处子,好让我颜面尽失,没想到竟输给了皇上的爱妹心切。后来,你发现一切不过是太医院粗心犯错造成的误会,得知我仍是处子,便柔情相待于我,还说什么爱上我。冷铭柏,你太高估你自己了。不,我也太高估你了。老实说,你说爱我的时候,我有那么一丝动摇,因为我一直觉得,你和其他男人不一样,对于我来说是特殊的。当初赶你走,也完全是因为母妃的遗言。只是没想到,后来皇上跟我提守宫砂的事情时,我才意识到,冷铭柏你根本就是个浅薄的凡夫俗子罢了!说什么爱我,说什么让我相信你,教我爱上你,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在乎她的过去,可是你还是在乎我没有守宫砂这个事实!我恨你,恨你对我做得一切,恨你的虚情假意。可是我更恨我自己,居然傻乎乎地以为你是特殊的,妄想你不是普通的男人。我错了,大错特错!冷铭柏你根本就是无赖、混帐、魔鬼……” 冷铭柏出其不意截住她的话头,吻住了她不安分地正在骂人的小嘴。 这长长的一段独白,听得他心惊肉跳。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他是个浅薄的男子,会以为心爱的女人失身于其他男人而疯狂地陷害她,误解她。直到她在御书房中暑晕倒,而他必须去值勤而不能守在她身边时,他才意识到,他对她的爱已经超越了对她的怀疑和怨恨。他欠她太多的道歉,似乎这辈子都还不完。 可是,听到她说,当他告白时,她有一丝动摇,她说他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他便快乐得疯了。原来,她对他并不是毫无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他就仍是有希望的! 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强吻正在骂人的她,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掠夺着她唇齿间的甜蜜,不断地加深这个吻,直到敲开她的贝齿,探寻她的丁香小舌,展开没有终结的交缠。 “颜儿……颜儿……”他忍不住呢喃她的名字。狡黠中带着纯洁,睿智中带着天真,坦率中带着羞涩,成熟中带着可爱,他真是爱惨了这个小丫头! 阮颜在他连绵不断的攻势下,没有丝毫招架的力气,她甚至没办法阻止自己的胳膊抚上他的胸膛,勾上他的后颈。 她一边教自己恨他给她带来的羞耻,一边却无法说服自己拒绝他的深情。 其实,他们之间的攻防战,她没有赢。 她赢了他的心,却也将自己逼进了两难境地。所以,他没有输,她也没有赢。 不过是平分秋色罢了! 就这么一会儿,放纵一下自己,好吗?这个吻过后,她还是她,他也还是他,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便有什么改变,她也会想办法矫正回来!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冷铭柏气喘吁吁地放过她红肿的双唇,看着她别过头去娇羞的脸庞,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笑什么笑?!放我下来啦!”她忍不住骂道。笑得那么恐怖,不知道的人还当撞鬼了呢! “好不容易逮到你,怎么能说放就放?!为了你,我差点在皇上面前求皇上指婚呢!”他说得是点守宫砂那天,他请求皇上不要再折磨阮颜的时候本来要说出的话。 “幸好你没说出口。否则就算是皇上指婚,我也不会应的。”她坚决地说道。 “你还是讨厌我吗?”他抚摸着她的脸蛋,低沉地问道。 “是,我还是讨厌你,非常讨厌!”她很不给面子地答道。 “对不起,颜儿,你说得没错,我不该做那些对不起你的事。我一定是被嫉妒的情绪给弄疯了,才会做出那种蠢事来的。自从你在御书房晕倒后,我就意识到了,我已经不在乎你有没有守宫砂了。就算你真的早就失身于其他男人,我也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你的现在和将来,而你的现在和将来里,必然有我。所以颜儿,能不能原谅我?” 八尺男儿,冷酷如他,竟然低三下四地向她道歉。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会大跌眼镜吧? 或许,她缺的,恰好不过是一声道歉罢了。 而现在,她得到了她要的,听到了他的解释,她是不是该满足了呢? 是的,她该满足了。但是,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等会儿……有人来了!!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契约 等会儿……有人来了!!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奴婢是紫伊……”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她不是吩咐了紫伊不要来的嘛!?完了完了,要是被紫伊看见现在这场面,明天还真不知会发生什么状况!! “有什么事吗?”阮颜佯装被吵醒的样子,故意往声音里添了些慵懒。 “公主睡了吗?奴婢刚才好像听见了奇怪的声音,公主没事吧?”奇怪了,明明有奇怪的笑声,可是公主却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 “哦,刚才我不小心把枕头弄地上了,没什么事,你回去睡觉吧!”阮颜想起刚才扔的枕头,冲冷铭柏撇撇嘴,似乎在骂道“都怪你躲那个枕头!” “公主没事就好,那紫伊回去了……”说完小跑着脚步声渐渐飘远。紫伊边跑边想,这鸢宫该不会真闹鬼吧?!可为什么是男人的笑声而不是女人的?!算了不想了,少自己吓自己…… “你的演技还是那么得好。”冷铭柏见紫伊走远了,说道。 “呵呵,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啊?!”阮颜抬手推开他不断靠近的脸。 “肯定是夸你啦!小的哪来那么大的胆子,敢损我们的五公主啊?!”他顺势捉住阮颜的手,开始亲吻她细细软软的手指。 “滚开!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从你进来那一刻起,我就发现你身上有浓重的脂粉味?”她嘲讽地甩开正在被他轻啄的手,不客气地说道。 冷铭柏这才想起来,来这里之前,他在倚翠阁搂过涟漪! “怎么?五公主殿下是不是吃醋了?”他调笑地问道。这女人,以后要是真娶回家,他岂不是连出轨的机会也没有了?! “是冷少将你人中之龙,人人倒贴,小女子不敢高攀,还请冷少将放过小女子。”她刻意不在乎,淡淡地说道,尽力掩饰语气中的不满,却还是失败了。 “刚才我那么有诚意的道歉,不知公主接不接受呢?”他把话题转回到紫伊来之前。 来得正好! “我们之间,必须定个契约!能不能让我接受你的原谅,就看你了。” 她定然开口,冷铭柏疑惑地看着她。 “为什么?是什么契约?”他问道。 “你先放开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谈。”她命令道。 冷铭柏听话地把她抱回床沿边,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她对面。 “继续吧。”他坐下来,说道。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我胳膊上的守宫砂形状特异吧?”阮颜不自觉地抚上那仍然绑着绷带的胳膊。 “嗯。我正想跟你说呢。”说着,便把苏嬷嬷说的往事向阮颜复述了一遍。 阮颜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也难怪,她早知自己和母妃都与冷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一直不知道是何种关系罢了。现在总算明白了。 “原来,《胭脂泪》的作者,竟是你的母亲。”阮颜默默开口道。 “《胭脂泪》?是什么东西?”冷铭柏问道。 “白天我弹给凌蕴王爷的那首曲子啊。”说着便又将《胭脂泪》和《云心碎》的奥妙之处告诉冷铭柏。 “这么说来,苏嬷嬷说得肯定没错了。我们的母亲年轻时真的是闺中密友。这就好解释了,你身中剧毒却无药可解,甘凉的朱砂点在你的胳膊上,居然会形成六芒星的图案。因为六芒星往往是术士中才会出现的符号,虽然不知道是如何下的毒,但我猜测,你身上的寒毒,很可能与西南药师蛊师两族有关,便派人拿了图去西南查探。恐怕要等一阵子,才会有结果。说不定颜儿你的毒便有救了。” “我要和你定的契约,就是与这个有关。”阮颜认真地说道。 “说来听听吧。”冷铭柏说。 “如果,我身上的寒毒真的有救,我便原谅你,并试着接纳你。如果,我身上的寒毒还是没有救,我最终不过只剩下四年残命,那我们之间就一笔勾销,最好连面也不要见。好吗?” 冷铭柏知道她是认真的,也是正确的。 如果她身上的寒毒解不了,这仅剩下四年不到的时光便转瞬即逝。如果二人继续纠缠,到时受伤的,必定是两人。她不想伤自己,也不想伤他,所以干脆连面都不要见来得痛快! 他望着她秀丽的脸庞,心一阵紧。 他再也不会说她不信任他了。因为刚才的一番话,她已将她的生命和一辈子的幸福交在他手上。如果他能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她的生命得以延续,她的幸福也许给了他。 “我……答应你。”他正色答道。 虽然,想要找到解毒的方法实属不易,成功率低得吓人。但是,为了她,也为了自己,他愿意接受挑战,哪怕只有半分的希望,他也不要放弃! “好,一言为定,击掌为誓。”她伸出手,与冷铭柏的大手“啪”的一声相击。 契约生效!! 临走之前,冷铭柏还是千叮咛万嘱咐,告诫阮颜不要和元蕴走得太近。 “如果你能找到解毒的方法,我自然不会和他走得太近。”阮颜不满地答道。难得有一个人让她觉得生活还是有乐趣的,他难道看不惯她活得开心?! “如果是皇上,也会这么劝你的。具体的原因,现在你还不需要知道,等时机成熟了,皇上或者我自然会告诉你,你就不必那么早操心,安心养病养伤最重要。还有,我身上的脂粉味也是和这件事有关,到时自然会一并跟你解释的。不过我答应你,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再碰其他女人。信我。” 他认真地说着,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 他又想吻她了,可他想起了两人定下的契约,便释然一笑。 如果,他能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他就可以搂着她,想怎么吻就怎么吻吧? “好好照顾自己。”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突然觉得自己很像老妈子。 阮颜乖乖地点点头。 拍拍她的脑瓜子,冷铭柏飞身飘走。 随着他的气息渐渐消失在空气中,阮颜松了口气。 她扶起紫伊留在桌上的药,浅尝一口。 褪去了热气的中药,更加苦涩难奈。 这样,就可以了吧? 找到解毒的方法,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吧? 所以,即便定下这个契约,对她而言,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是,除非冷铭柏找到解毒的方法,否则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忘了她? 所以,你就好好忙一阵子吧! 等忙完了,就请你忘记我吧……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银妃的计划 “小郑子,公主最近可好?”银妃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 自从那次在邀玉宫对雏玉说了重话,母女二人似乎一直都僵在冷战之中。但雏玉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再任性再不懂事,也是她的女儿,血浓于水,又怎能说放下就放下?所以,这段时间来,银妃一直让小郑子帮她看着雏玉。自从那件事情后,雏玉似乎一直躲在邀玉宫里,不曾出门,也不再吵闹,只是时常无神地坐着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娘娘的话,公主这两日还是老样子。” “是吗?……” 玉儿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她做娘的苦心呢? 冷铭柏那小子,明摆了就无心于玉儿。玉儿贵为公主,王孙贵胄中想要挑一个爱她的男人太容易,可偏偏玉儿执著于不爱她的冷铭柏,为了一介臣子而放低身价,更别说冷铭柏那混小子一点也感恩戴德受宠若惊也没有,反而视玉儿如无物。就算她巴不得冷铭柏离玉儿远远的,可看着女儿这么痛苦,她这个做娘的心里又能好受到哪里去?所以,心里便更加记恨冷铭柏的桀骜不驯。 她一辈子在后宫这女人的战场里摸爬滚打,深知一个女人最需要的,便是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如果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辈子就等于毁了。 她不希望玉儿的一辈子不幸福,所以与其让玉儿找一个像冷铭柏那样不爱她的男人,她宁可让玉儿终身不嫁! 可是,令她操心的,又何止玉儿?! 那个女人的女儿,是她心头的病! 那天的斗法,她现在想起,仍觉脊背发凉。 这样的女人,只要在后宫一天,她就没有安全感! 那么,如果她不在了呢? 银妃全身一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那个小丫头的存在,对她而言就如同梗在喉咙里的鱼刺。 如果那个瞎眼公主其实是知道当年的真相,那么,她要冒多大的风险?? 不!!不管可能性有多小,她冒不起这个险!! 唯一能够终结她的不安的,就是—— 让那个小丫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小郑子!” “奴才在!”小郑子被吓了一跳! “太皇太后前两日是不是说想出宫转转?”她问道。 “回娘娘的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这么说过。”小郑子恭敬地答道。娘娘怎么突然提这事?! “你给本宫去延寿宫传话,就说本宫也在这宫里呆闷了,也想出去走走,邀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同行。” 银妃又重新恢复了慵懒的态度,拿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嗯,还是她聚银宫的茶好!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延寿宫。”小郑子行了个礼,退身出门去办事了。 银妃的嘴角划起一丝冷笑。 阮颜啊阮颜,可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什么?出宫?”阮颜吃惊地抬起头。 “是啊,是银妃娘娘说闷了,正好太皇太后娘娘也想出宫转转,就跟皇上说了。皇上觉得公主你身体刚痊愈,出门活动活动筋骨也好,便让银妃娘娘带上公主一起出宫。”紫伊激动地说道。如果公主可以出宫的话,那她不是也可以出宫去转转? “银妃娘娘……”阮颜轻轻念叨着。 她不得不警觉。银妃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她这么做的用意在于何处? 等会儿,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银妃只是说要和太皇太后一起出宫,邀上她是皇上的意思罢了。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公主?公主在想什么?”紫伊问道。出宫玩不是很开心的事吗?为什么公主的眉头皱得那么厉害? “紫伊,除了银妃娘娘、太皇太后娘娘和我以外,还有什么人随行?皇上去吗?”她问道。 “皇上要忙国事,没有空出宫。不过因为太皇太后娘娘要出宫,安全起见,皇上派了冷少将随行。”紫伊答道。 “冷铭柏?冷铭柏也要去?” “是的。皇上说冷少将不去,他不放心公主和太皇太后娘娘,所以坚持让冷少将随行,以保证女眷们的安全。” “原来如此……”心中的石头落地,阮颜舒了口气。 就算银妃居心不良,只要有他在,银妃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等会儿,为什么她会那么自然地相信他??不是说了不信他的吗?自己是怎么了? 脸腾地发烧起来,她以袖掩面,侧过头去。 “公主?公主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紫伊并不知阮颜的想法,还当她又生病了,忙凑过来察看。 “我……呃……我没事,能出宫去我很兴奋,没别的……”阮颜挥开紫伊要来探她额头的手,慌乱地答道。 紫伊歪着脑袋,看着阮颜不太正常的反应。公主今天好奇怪,她还从来没有看过公主这样的表情,简直就是娇羞的小媳妇! “什么?让铭柏随行?”冷铭柏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正在烦躁地翻奏折的皇上。 “没错,就是你了!”皇上的目光并没有从那些奏折上离开,一心二用地忙活着。 “可是铭柏……”他可是得赶快找到颜儿体内寒毒的解法,哪里有空?! “没有可是!!让你陪颜儿她们出宫去玩,你还不愿意?!朕这会儿正想出宫转转透透气,还走不开呢!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皇上把手上的奏折扔到一边,换了另外一本来看。这些无聊的大臣,整天提些有的没的,还嫌他不够烦?! “颜儿……阮颜公主也会去?”冷铭柏听到阮颜的名字,不禁一惊。 “是啊。朕不放心颜儿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她们俩一个身体刚痊愈,另一个已经一大把年纪,你让朕怎么可能放心嘛!这宫外乱得很,不是铭柏你去朕还不放心呢!”皇上并没有听出冷铭柏语气中的柔软,拿起桌上的玉玺,盖了下去,顺口答道。 “既然如此,铭柏恭敬不如从命!”冷铭柏完全不似刚才,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后天就出发,你挑点机灵点的人跟着,一路上小心。这件事交给你,你可得给朕办稳妥了。”皇上已经换了一本奏折,御书房的书桌上已经摊得一塌糊涂,一旁的刘公共忙着帮皇上收拾着,已经满头大汗了。 “是,铭柏遵旨。” 出宫吗?如果是陪她的话,他没有理由拒绝! 正文 第七十五章 说书人的故事 徘徊在京城,已经有快四个月了吧? 为什么一向形如浮萍的自己,会在同一个地方呆那么久? 黑衣望着雅座外的行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这位客官,您要的酒来了。”小二看着眼前这位皱纹如深壑还满头华发、背脊微驼的老人家,不禁好奇他的身份。这么大年纪了,看起来还蛮硬朗,但确实不是这京城里的显贵人。莫非是南方来的富商之类的? “这是打赏你的。”黑衣扔了些碎银给小二,沙哑着嗓子,扮着老人应有的声音说道。 “谢谢客官打赏!”小儿领了钱,收了钱躬身出去。肯定是有钱人,出手还真阔绰! 黑衣松了口气。 要不是为了遮掩身份,他才不想易容呢! 拒绝三贤王的邀请后,他就一直在玩失踪。贤王似乎也稍微找了一下他,不过还是被他从眼皮底下溜走了。 但奇怪的是,自从那晚他溜进宫里去看她以来,又有新的一批人似乎在找寻他的下落。 而这批人,看起来倒不像贤王府的人那样是官家人,而似乎是江湖上闯荡的人士。 自斟自饮一杯,他又想起了那月光下柔美的侧脸。 她为救他而替他挡下一剑,也不知她肩上的伤好了没? 不过他已经查到了那晚和他打斗的男人的身份——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冷行风冷大将军的独子,冷铭柏。 从那天的形势来看,冷铭柏似乎无意伤害她,所以她应该得到了及时的救治才对。她是宫里的主子,叫个太医来,应该不是难事吧? 稍稍安心,却见窗外有一大伙人正围着一个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看上去有四十多岁了,留着八字胡,眼睛奇小无比,尖嘴猴腮,长得极其猥琐。 那说书先生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黑衣忍不住将窗户打得更开,仔细聆听。 “话说,就在前些日子,当今圣上封了一个新公主,代替了原来的五公主雏玉公主,雏玉公主则改称六公主。而这新封的公主,可有着一段传奇经历!据说,这公主长得美若天仙,不似人间之物,所有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的容貌而惊艳啊!”说书人停下来喝了口茶水,吊着看客们的胃口。 新公主?美若天仙?哼,再美,会美过她吗?黑衣不懈地想着。 “可是啊,这新封的五公主,却天生是个瞎子!而且,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隐居在宫里的一个类似于冷宫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来,宫里竟没有人记得这么个公主!”说书人夸张地手舞足蹈,下面的听客个个面露奇色,议论纷纷。 瞎子?!难道真的是她??她,是公主? 黑衣手里的酒差点撒了出去。这宫里哪来那么多瞎子?难道这说书先生口中的公主,就是她? “这公主啊,可奇了!据说在她尚年幼的时候,她的生母便被先帝赐死,人人都说是因为她的生母涉嫌下毒害死当时的受宠妃子,先帝一气之下便将她的生母赐死了。不过据在下所知,这其中还有其他蹊跷。”说书人继续讲述,但刚才几句话却让黑衣浑身一颤。 原来,她就是那个公主!!师傅留下的那个秘密,那个藏在他心中多年的秘密…… 说书人继续说下去,黑衣不得不继续听下去。 “其实啊,先帝早就想找个理由弄死那公主的母妃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先帝的这个妃子,是先帝从西南带回京城的。据说这妃子长得闭花羞月,是西南大户人家的小姐,是全西南美得出名的名媛。先帝娶回她后,一直十分宠爱她,可她却一直怀不上孩子,先帝十分头疼。嫁进宫里的第四年,终于怀上了个孩子,就是现在的那位五公主。先帝听说那妃子怀孕了,非常欢喜,期待着孩子的降临。可奇怪的事,就发生在小公主出生的那晚。据说,那妃子生产得十分痛苦,产婆忙活了一个晚上,终于在破晓时分,孩子总算生下来了。可这一生可不得了,差点没把先帝和产婆的胆给吓破。大家觉得这妃子生出什么东西来了?”说书人很懂得调动现场的 气氛,看客们都议论纷纷,满脸好奇。 黑衣的注意力也完全放在上面。说是问生出来什么东西?这不废话嘛,除了女娃还能是什么? “难道,生出了妖怪?”下面有个看官忍不住问道。 “对啊!该不会生出个怪物吧?”旁边的人附和道。 说书人放下茶盏,不急不慢地说道:“生出来的,倒是个女娃没错。” 人群中立马传来一片唏嘘声。 “但是!”说书人也当机立断地来了个转折,成功地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是,这女娃可不比一般的婴儿。她身上的血,居然是银色的!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抱着她的产婆差点没把两只手给冻没了!!众人这才发现,那妃子身下流出来的血,全是冒着寒气,颜色也是都是银色的。这可把先帝吓了一跳。” 全场瞬间哗然。银色的冒着寒气的血?血不是红黑色还带着热气吗?怎么可能有人的血不热反而寒气逼人呢?! 黑衣也吃了一惊。当年师傅死得匆忙,并没有和他说细节,只把最基本的事实真相告诉他,并没有时间向他解释太多。今日听这说书人讲述,也不知有多少真多少假…… “宫女们没有人敢抱那小公主,只有那妃子抱着没事。后来,公主身上的血被洗尽,便和一般女婴无异,但双眼却是瞎的,似乎是生下来就如此。这么多奇异的事情发生,先帝便开始怀疑那妃子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孽,而那公主则是半妖。偏偏那小公主越长越漂亮,超越其母,是天生的狐媚子,这更确定了先帝的想法。先帝杀了所有知情人,从此不再碰那妃子。终于,投毒的事情发生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位妃子,先帝抓住机会,赐死了那妃子,却留下了那瞎眼的公主。” “那公主大概是因为母妃之死而留下阴影,从此隐居起来,渐渐被人遗忘。直到最近,当今圣上才发现这位公主的存在,便为这公主重新封号。” “那公主到底是不是半妖?”有人问道。 “这个,可是天机不可泄漏啊!”说书人卖了关子,看客们颇为失望。 “那公主叫什么名字?”又有人追问道。 “据说,叫阮颜公主。”说书人收了摊。看客们很快作鸟兽散状。 黑衣的眼神变得深沉。 她,就是师傅口中的那个小公主!!绝对不会错!! 没想到,他找了那么多年的公主,竟然就是她! 本以为,师傅口中的那个阮颜小公主已经死了。可阴错阳差之间,命运安排他们相遇! 似乎一切都在冥冥注定之中。 “阮颜公主……” 黑衣轻声念着这熟悉的名字,她曼妙的脸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笑容浮上黑衣的嘴角。 他们的纠缠,才刚开始呢!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黑衣结了帐,便在街上乱逛。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看起来有点家底的糟老头罢了,谁又认得出他会是江湖上仇家颇多树敌不少的杀手黑衣? 此时的黑衣,开始盘算着如何能够再见到那位舍身相救自己两次的美妙公主。 转过一个街角,一抹略有熟悉的身影让黑衣浑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 “王爷,到了。” 一身青衣的男人向轿子里低语。 黑衣谨慎地靠着身后的墙壁,向拐角那边望去。那个青衣男子,不是他入宫行刺失败后和他在暗巷里接头的男子吗? 还记得,那个男人曾经警告过,让他不要再去追究派他行刺皇帝的人到底是谁…… 只见那青衣男子躬身去掀那轿子的帘布,又一个黑衣熟悉的人物走了出来。 三贤王!!!! 黑衣缩回探出去的头,脑袋里一片混乱。 那个男人曾经说,他是有主人的。 现在看来,他的主人便是贤王没错了。 难道是出钱让他行刺皇上的,是三贤王?? 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想到这一出呢? 黑衣在脑海里仔细整理了这四个月里来发生的事情,顿时豁然开朗! 如果这么想,那这四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全部解释得通了! 他的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三贤王三贤王,果然厉害! 想想当初他行刺失败,身上有伤,躲在自己隐蔽的居所,不料还是被贤王的人给抓进王府。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贤王在京城势力大,找到他的居所不是难题。另一方面,任务结束以后贤王恐怕一直派人跟着他,所以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所在之处? 然后,贤王抓了他进王府,假借皇帝旨意,装摸作样地向他套问是什么人指使他去行刺。当时他确实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谁,但也决计不会怀疑那个幕后黑手就是立于面前的三贤王! 可怪的是,贤王确定他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便放了心,大可以放他回去便是。可是,为什么贤王又要提收他为义子,收他为羽翼? 等会儿,贤王若是指使他去行刺皇帝的真凶,那……贤王岂不是要造反!!?? 既然要造反,那收了他为义子,等于多了一把利器,好随时至皇帝于死地? 这么说来,一切都说通了!!! 先是来个贼喊捉贼,再来便顺便卖个人情给他,让他为他卖命。 黑衣啊黑衣,你差点栽在这老奸巨滑的狐狸手里! 如果当日在贤王府,他若是骗贤王说他知道指派他刺杀皇帝的人是谁的话,恐怕他的生命已停在那天了吧? 若当日在永悦酒楼,他答应了元蕴,认了贤王作义父,那现在的他,恐怕不过是贤王身边的一条狗罢了! 好险!真的好险!! 黑衣抖落了一脊背的冷汗,顺了顺呼吸,从巷子里拐了出去。 他装作只是一个过客般,从一旁经过。他可以感觉到那个青衣男子的目光正赤裸裸地锁在他身上。他装作没有发现,像其他人一样好奇地张望了一眼那漂亮的轿子,便走远了。 孙卓突然觉得有阵莫名的杀气传来。他警惕地望着人群中,却都是些妇孺老人。一个看上去有点家底的老头驼着背从巷子里拐了出来。孙卓不敢有丝毫懈怠,仔细观察着那老人,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便作罢,随贤王进了那间酒楼。 黑衣的心一直乱乱的。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事情,他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些信息,可上天似乎就是不想让他过好这原本悠闲的一天。 他转过另一条巷子,想去他存钱的钱庄看看。不料,在钱庄,他竟撞见了刚才那位说书人! 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到钱庄的掌柜前。 对了暗号,钱庄的掌柜进了里屋,搬了一本很厚的账本出来,给黑衣查帐。 黑衣翻到纪录的最后一页,那里,赫然多了五百两黄金!! 他茫然地指着那条纪录问那掌柜的,掌柜指了指黑衣身后的那位说书先生,说是那位先生存进去的。 黑衣不禁警惕起来。他上前行礼,轻声说道: “这位老兄,老生怀疑你把钱存错了户头,麻烦你去核查一下,可好?” 那说书先生摇摇头,也轻声答道:“在下怎么会存错户头呢?老兄一定是看错了吧。”说着快手将一封信塞进黑衣的袖口,起身要走。 黑衣一惊,顿时明白。原来又是个来买命的…… “老兄这么说了,那必定就没错了。”黑衣也不多话,收好了信,转身对跟那掌柜解释说是他让那个说书先生帮他存的钱,他给忘记了,便也快步离开。 天色已暗了下来,黑衣就着这黑暗,回到了他暂住的客栈。 点了蜡烛,他拆开那说书先生交给他的信。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明日亥时,永悦酒楼天子三号房。” 虽然只有简单几个字,但意思还是很明确的。就是说要杀之人,明日将会入住永悦酒楼天子三号房。亥时,就是他出手的时间。 他将信和信封用蜡烛点燃,很快,化为灰烬。到底是什么人的命,值五百两黄金? 京城南面的近郊,夜色已经遮盖了密林中所有的光线。 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投下斑驳树影,让人不禁觉得害怕。 “驾!!驾!!” 空旷的密林顿时尘土飞扬,两匹马踏尘而过,是这静谧中唯一的声源。 两匹马上的人遮着面孔,却挡不住满身风尘。奔在前面的黑衣男人有着如鹰般锐利的双眸,风吹过耳边,带起乌黑的长发,高大的身形配上座下的骏马,无一不显出男人与众不同的气质。 “吁——”男子突然紧勒马缰,身下的马儿驯服地停下马蹄,显然是一匹难得的良驹。 他身后的那匹马也随着马上人的勒马而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男人疑惑地问道:“爷,怎么了?” 前面的男人回过头,淡定地答道:“今晚肯定是进不了城了,在这里暂住一个晚上吧。” “是,爷。”后面的男人恭敬地点头。两人齐齐下马,牵了马匹,走进密林,准备过夜。 篝火升起,渺渺熏烟下,被称为“爷”的男人的脸有些扭曲变形。他缓缓摘下遮尘的布,露出俊朗却又带着野性桀骜的脸庞。 “爷,我们明天就能进城了吧?”身边的随从也揭下脸上的布,竟也是个俊俏的男人,只是线条间更多的是柔和的书生气。 “嗯。”男人并不多话,往篝火李扔了一些干树枝。 “爷这样跑出来,王会不会……”书生有点担心地看着烧得正旺的火堆,担心溢于言表。 “没事,我心中有数。”男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背着所有人,一路跑来京城,身边只带着刑基,是不是太鲁莽了?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幅有点泛黄的画卷,展了开来。 画上清丽的女子在篝火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模糊了。但男人还是看得入神,看得痴迷,眼底流露出难得的柔情。 “爷又在看那位小姐的画像了。”名叫刑基的书生轻声说道。他和主子从小一起长大,从主子五岁那年开始,主子就抱着这幅画像一直看,一看就看了二十年。画像上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二十年过去了,这女子如果还活着,也快四十了,恐怕早已嫁为人妇,静享天伦之乐了。可主子还是日日看,夜夜看。他实在无法理解主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唉……”男人收起画卷,叹了口气。 二十年过去了,他的神医姐姐,还活在世上吗?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盛装 终于,到了出游的这天。 阮颜扯了扯裙角。这算什么衣服?! “公主别动,奴婢还没弄好……”紫伊在一旁忙活着,公主的头发还没有梳呢! “不是出游吗?为什么穿成这样?”阮颜不满地感觉到紫伊柔软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这衣服好像很长,而且还有很多层。穿这么复杂的衣服,出游能方便吗? “可是,公主不能像平时那样出门啊!总之,公主今天什么都得听奴婢的就对了!”紫伊说道。这公主别的没什么,就是生活太朴素了。如果只是整天缩在鸢宫也就算了,反正没什么人看见。可这大出门的,还这么随随便便的,恐怕有伤皇家的颜面,还是好好将公主打扮一番比较庄重。说着,边扯了扯那腰带,边感慨公主的腰可真细啊…… 好不容易等紫伊整完那身复杂无比的华服,阮颜的肩头又被紫伊硬生生地压着,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也不能动。 紫伊绾起阮颜如水的长发,熟练地盘着发髻,打理着她的刘海和垂下的长发。要不是阮颜阻止,她还准备往那垮垮的发髻上插很多丁丁当当的发簪呢! 梳好头发,紫伊便拖住阮颜那张躲来躲去的脸,往上面涂这个摸那个的。阮颜虽然很抗拒,但也明白化妆这种事她迟早是要接触的,也就乖乖由着紫伊随便整。 终于,紫伊忙完了。望着镜子里如画的美人,紫伊竟被自己的成果迷了眼。 “怎么?很奇怪是不是?很奇怪的话现在洗掉还来得及……”阮颜见紫伊不说话,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 “公主……”阮颜可以清晰地听到紫伊咽口水的声音…… “怎么了?”莫非是忙饿了? “公主你……你好……好美……” 阮颜瞬间无语……她是妖孽啊?! 门外适时地传来叩门声,侍卫的声音飘了进来:“公主,是时辰出发了。” 紫伊应了一声,扶起阮颜的胳膊,帮阮颜扯着裙角,小心地领着她出门。 冷铭柏在鸢宫门口踱着步,不一会儿便听到淅淅梭梭的脚步声。一双玄白色的绣鞋以及一片紫色衣角出现在门槛,一身华服的美人盈盈登场。 呼吸,一瞬间被抽走。 被精心妆点后的面容少了清冷,竟多了些娇媚。如果之前的她是仙,今日的她就是妖! 她也似乎可以感觉到他的炽热眼光,转向他的方向,淡淡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便很快被紫伊催促着上了马车,只留下被那倾城一笑迷得找不到东西南北的冷铭柏呆呆地立在原地。 “大人,该出发了。”旁边的侍卫忍不住提醒道。冷大人今天怎么了? “咳咳……嗯,出发吧。”他干咳了两声作为掩饰,收了收乱乱的心绪。 飞身上马,一队人便向宫门驶去。 “公主,在想什么?”紫伊见阮颜又在发呆,忍不住问道。 “嗯?哦,没什么……”阮颜回了神。 这马车还挺宽敞的,她和紫伊两个人坐在一起倒也不觉得挤。 其实,她一直在担心银妃的事。如果这次出游只是一次单纯的出游,那是最好不过了。可是如果银妃真的打算怎么样,她该怎么办? 活了十六年,明明是第一次出宫游玩,却被这担心弄得一点好心情也找不到,是不是得不偿失了呢? “公主,皇上交待了,让公主出宫后要戴上这个面纱。” 紫伊从行李里掏出一抹深紫色的面纱,倒是和阮颜身上的华服颜色很搭。 “为什么要戴这个东西?”阮颜好奇地问道。 自从那夜,冷铭柏偷走她的面纱以来,她就再也没有蒙过面,她的容貌已经不是秘密了。 “是冷少将向皇上提的,说公主您身份特殊,还是遮上脸比较好。”紫伊乖乖地复述原话,虽然她也不明白所谓的“身份特殊”具体是什么。 身份特殊?阮颜思考着。她公主的身份肯定是没什么特殊的……莫非是上次他说的,尚且不可以告诉她的事情有关?他和皇上两个人到底在偷偷摸摸搞什么鬼?!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冷铭柏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非常庆幸。 他提醒皇上让颜儿出门最好戴上面纱,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占有欲作祟罢了!当然,他跟皇上提的时候,只说是出于对公主的安全考虑…… 现在看来,他绝对做了件对得不能再对的事了! 她的美丽是天下最毒的药。可以的话,他不希望任何男人看见她,即便是她的皇帝哥哥也不想。 刚才那华丽的登场,以及那魅人心魄的笑——她绝对是个妖孽,迷死人不偿命的妖孽! 这一出宫去,若是不遮不掩,她大概可以把全京城的男人全部勾引一遍!试问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突然的,心情就大好起来。昨天见过无音,说他已经收到无影的消息,无影人已在四川境内,很快就会达到云南。只要进了云南,以无影的办事能力,那六芒星的图案应该很快就会有线索了吧? 一队人马在宫门前与银妃和太皇太后的人汇合,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么驶出宫门,向京城最喧闹的地方前行。 也不知颠簸了多久,睡梦中的阮颜被紫伊唤醒。 “公主,到了。冷少将说先住店,再出门游玩。”紫伊轻声说道。 阮颜应了一声,抓起面纱熟练地围上脸庞,在紫伊的搀扶下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阳光,是那么赤裸裸地,照在她的身上! 深吸一口这与众不同的空气,心情不知怎么的,变得好起来。 远远的,她可以听见叫卖的声音,人潮走动的声音,孩子嬉耍的声音,老人咳嗽的声音,戏馆子唱戏的声音……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阮颜的耳中听来,竟是那么的和谐与美妙。 原来,这就是母妃口中所说的,自由的味道…… 她突然可以理解母妃的想法。母妃总说,她很后悔,进了皇宫。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呆在万年如春的云南,白天看遍满山野花苍树,夜里围着篝火,和神秘美丽的苗族姑娘们一起跳《踩鼓舞》。这样的生活,远比宫里所谓的“荣华富贵”要来得自由太多,有趣太多……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约会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冷铭柏的眼里。微风吹动着她脸上的紫色面纱,轻薄的面纱勾勒着她美妙侧脸的弧线。没有丝毫的矫揉做作,她自然地展开双臂,似乎要去拥抱这新鲜的大气。这动作虽然不够庄重,也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该有的仪态,但她做地一点也不显得轻浮随便,反而透着少女该有的欣喜可爱,像是发现了新鲜的玩物。 “公主……哦不,小姐,觉得累吗?”紫伊见阮颜心情似乎很好,问道。之前在宫里有交待,这次出行算微服,不能用宫里的称谓。 “不会啊。这里是……”她问道。 “这里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永悦酒楼。我们今晚就住这里。”冷铭柏上前接过话头。 “奶奶,我们进去喝口茶如何?”她直接忽略冷铭柏的话,越过他的肩头,向刚从马车上走出来的太皇太后说道。 “颜儿说得对,哀……我也渴了,是不是啊,秀银?”太皇太后又对一旁的银妃娘娘说道。 “老太太说得对,咱们这就进去吧。”银妃恭敬地应了一声,扶了太皇太后,领着众人进店去。 过路的行人看着这浩浩荡荡的场面,只当是大户人家的老太太带着家里的姨太小姐出来秋游,也没有怀疑什么。 众人的茶还没喝完,随从便过来,宣布众人的房间。 太皇太后住天字一号房,银妃则是二号房,阮颜是三号房。冷铭柏因为通宵值班,并没有单独要房。 大家收了行李,便出来用午膳。吃饱了,众人便从永悦酒楼里走出来。 太皇太后也好,银妃也好,都是女人。说到女人共有的爱好,无非就是逛街了。 阮颜倒是并不在乎去哪里玩。只要能出宫转转,她已经很满足了。 逛街的地方,是离永悦酒楼颇近的十铺坊。 这里,是京城最热闹的商业中心。只要你想得到的,在这里都能买着。 阮颜走路走得少,所以走得很慢。不一会儿,太皇太后和银妃二人就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冷铭柏自始至终都守在阮颜身边,并不远离。他交代了手下的几个身手比较好的跟着太皇太后她们,顺便让无音在暗中保护,以此万全。 “冷公子你还是去找老太太她们吧,阮颜没事,可以照顾好自己。”见他一直跟着自己,阮颜反而有点不自在,可当着紫伊的面又不好随便,只得委婉地劝道。 “小姐放心,老太太那边铭柏自有安排,绝对不会出事的。”冷铭柏恭敬地答道。且不说手下那些好手,有无音在,也万无一失。 “是这样吗?阮颜担心……”她实在不喜欢他跟在身边。他的压迫感让她有点累。 “紫伊姑娘,麻烦你去给你家小姐找把伞来,可好?”冷铭柏打断阮颜的话,向紫伊交代道。 紫伊应了一声,马上去找卖伞的店家。还是冷少将细心,公主之前被太阳晒得中暑晕了过去。现在是在宫外,可不及宫里那么方便,有太医随传随到。 支走紫伊,冷铭柏的目光又回到了阮颜那蒙着面纱的脸上。 “你是故意的。”阮颜淡淡地开口。故意支走紫伊,他想干什么? “难得出宫来,陪你去转转啊!”冷铭柏很自然地牵起阮颜的手,拉着她走。 “等会儿,一会儿紫伊回来找不到……”阮颜忍不住回头,在鱼目混杂的空气中寻找紫伊的气息。 “找不到最好。”冷铭柏的嘴角浮起一丝轻笑。 “哈?!喂,你想干什么?”被他硬生生地拖走,总觉得他刚才的那句话有点图谋不轨的意味…… 冷铭柏拖着她有点冰凉的手,直到听到身后“哎哟”的呼喊声,才发现人太多,身后的人儿已经被路过的行人撞了好几下。 撞了阮颜的人见这穿着打扮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身边还跟着高大的男子,战战兢兢地道歉,很快溜走。 阮颜客气地鞠了鞠躬,却被身旁的男人一拽,落进他的怀里。 “大庭广众之下你……”她忍不住责备,却被扶在她肩膀上温暖的大手所传来的温度而禁言。 那么自然地,勾着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慢慢地走。如此惬意的享受着秋日里不太刺眼的阳光,冷铭柏突然觉得,他不过是普天下的一个男人,怀里搂着最爱的女人,没有官职,没有皇上,没有社稷,没有贤王,没有德瓦炎烈…… 周围的人都在望着他们。他本就是好看的男子,吸引着众多女人的眼球。而她,虽然轻纱半面,却挡不住晶莹的肌肤和曼妙的曲线。 看不见的脸庞,反而吸引着男人们的好奇心,在心中猜想着那面纱下的惊世容颜。 阮颜被冷铭柏搂在怀里,已经觉得不太合适,又感觉到这街上有无数道目光正在看着他们俩,这让她更加羞耻难当。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们不是微服吗?!她可不想那么扎眼! “没事,他们看不见你的脸。”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可是……” “不听话的话,我当众吻你了!”他低声威胁道,很满意地见她不再吭声。 这小丫头,还不习惯被那么多人注视呢!要是没有那面纱,估计整条街都被堵死了吧?要是真那样,别说她自己不愿意,他绝对比她更不愿意! 阮颜害怕冷铭柏真的不要命了,当众吻她,只得乖乖地缩在他的臂弯里,大气不敢多喘。直到她觉得自己被他带进了一间店铺,才稍稍推开他的胳膊,加大两人的距离。 这间店,听起来很安静,似乎没有什么人。只听到有人说道:“这位公子,为小姐买点什么吧?我这店里的玉器可都是上好的,随便哪件都有来头的。” 冷铭柏见这丁丁当当各式各样的玉器,一时半会却不知买什么好。他从未送过东西给女人,并不知道她们的嗜好。 “你来挑你喜欢的吧。”他对阮颜说道。 “你要送我?”她问道。 “嗯。但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略有点惭愧地答道。 “我看不见……”她淡淡地说道。 “相信你的感觉就好。”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额发,他绝对相信她那神奇的异能。 突然,角落里有样东西吸引了阮颜的注意力。那东西散发着温暖的质感,阮颜的感知能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请问,那是什么?”她伸出手,指向那个物品的方向。 “小姐是说这个吗?”店主顺着手指的方向,取下柜子上的一件东西,递到阮颜手中。 没错,就是它!摸上去也有热热的感觉,似乎是发簪…… 冷铭柏定睛一看,是一支通体殷红的玉簪。 “小姐真是好眼光,随便一挑便挑到了敝店的镇店之宝。”店家万万没想到,这位柔弱不堪,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小姐居然可以挑中这样宝物,颇为惊奇。再仔细一看,发现这小姐居然是个瞎子,更加惊奇。看来并不是人在选宝,而是宝在选人啊! “镇店之宝?那怎么敢要……”阮颜一听,忙将发簪退回给店家。 “小姐是被这凤舞选上的人,小人怎么还敢要回来呢?这是天意,天意难为啊!”店家笑吟吟地推辞道。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凤舞与神秘的男人 “小姐是被这凤舞选上的人,小人怎么还敢要回来呢?这是天意,天意难为啊!”店家笑吟吟地推辞道。 “天意?店家此话怎讲?”阮颜好奇道。这摸上去有点热的发簪,到底有什么传奇藏于其中? 冷铭柏从阮颜手里接过玉簪。一般玉都是翠绿色的,这支簪摸起来确实是温润的玉质,可却通体猩红。但除了颜色奇异以外,倒也觉得没什么更多特别的。 “小姐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这凤舞的玉身是红色的。”店家慢慢地说道。 “红色的?玉怎么会是红色的?”阮颜吃惊地问道。 “小姐拿在手里时,是不是觉得玉身有温热感?”笑眯眯的店家并不急于回答阮颜的话,继续问道。 “嗯。早在那边的柜子里时,我就觉得它有一种热热的质感,便挑上它的。”阮颜乖巧地答道。 “颜儿,你说这玉是热的?”冷铭柏惊奇地问道。现在玉簪在他手上,为什么他却一点热度都感觉不到呢? “这温热感,恐怕普天下只有这位小姐能感觉得到吧。所以我说,这是天意。”店家看着阮颜被面纱遮去的脸庞,知道多年来的等待,终于等来了对的人。 “店家能不能告诉我,这玉的来历?”阮颜问道。刚才这位店家说过,这店里的玉器都有来头,那这镇店之宝必定来头不小才对。 “不瞒小姐说,这店里的随便哪样玉器,小人都可以将来历告诉小姐您,唯独这凤舞,小人不能说。”店家答道。 “为什么不能说?”冷铭柏问道。他承认这玉确实有奇,可店家这又是天意又是不能说的打着幌子,难道是在骗人? “这位公子少安毋躁。这凤舞是别人交给小人保管的。那人交待小人说,这凤舞会选主人,总有一天它会遇到对的人。在凤舞找到它的主人之前,这玉就保存在小人这里。如今凤舞已经找到了主人,小人自然要将凤舞交出去。这位小姐是凤舞选上的主人,小人不过是替人将这凤舞交给小姐罢了,并不会要小姐公子的钱。”店家诚恳地答道。 “那请问店家可否告知我们,将这玉簪托给店家的人是谁?”阮颜问道。在她看来,那个人比较重要,至于多少钱,她不在乎。 “小人确实不知那位高人是谁,不过那位高人曾说过,凤舞的主人一定会见到他,届时自会像凤舞的主人解释一切缘由的。”店家笑吟吟地答道。 “那位高人,是什么时候将这凤舞寄存在店家这里的?”冷铭柏问道。 “大概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吧……年代太久远,小人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店家答道。 从那间神秘的玉器店里出来,阮颜的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长盒。里面放着的,正是那红色的玉簪——凤舞。 想起刚才的一幕,冷铭柏却很不高兴。 店家将凤舞包好送给阮颜时,阮颜觉得怎么样也过意不去。就算是寄存,也寄存了十五年之久,总是要给点这位店家什么的。 不料这位店家还是什么都不要,只说想看看阮颜面纱下的真实容貌。阮颜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冷铭柏在一旁却气到半死。尤其是当店家在看到阮颜的容貌后,笑嘻嘻地喃喃感慨道“看来凤舞选到了最适合的人”时,冷铭柏简直想一把火烧了这间莫名奇妙的店…… 除此之外,阮颜还自己掏了银子,为紫伊选了个翡翠镯子。 “在外面不准随便给人看到相貌!”他霸道地搂住她的肩膀,威胁道。这女人也太不小心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宫外可不比宫里安全! “可是……”她忍不住想反驳。那位店家不过是提个小小的要求罢了,有必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那么生气吗? “没有可是!想去勾引我以外的男人,没门!”搂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的大手力量加重了一些,却小心地不去捏疼她。 “不可理喻!”阮颜忍不住在心里翻着白眼,甩开冷铭柏的胳膊。紫伊回来没有看见她,一定找她找疯了吧? 旁边一个人突然地撞上了她,她瘦弱的身子怎么可能经得起这么一撞,立刻倒在地上。正要忙着起身,却听见嗒嗒的马蹄声。那声音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周围的人喊叫着四下散开。她愣在了原地,眼见着那马正向她冲了过来! 冷铭柏见势不妙,一个飞身,抱起她,闪到一旁。那马上人的骑术也相当了得,猛扯缰绳,马立刻停了下来。 马上的男人粗犷间有着俊朗的五官,正是昨夜在官道上赶路的男人。他枭鹰般锐利的眼神放在了躲在男子怀里的女人身上。 因为刚才被突然扯动,她脸上的紫色面纱落下了半面,美不胜收的侧脸撞进了他的视线。 是她!!可是,是她吗?她还是如此年轻吗? 他翻身下马,搂着她的男子警惕地望着自己,并不说话。 “适才在下冒犯,让姑娘受惊了。”他微微曲身,作楫道。 阮颜尚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回过魂来,躲在冷铭柏怀里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并没有注意到脸上的面纱已经掉落。 她听见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向她道歉。深沉的男声好听却少了点正常人该有的情感。这男人搞不好比冷铭柏还要冷铭柏…… 搂在怀里的人尚在瑟瑟发抖,冷铭柏的火气更是大得吓人。 他望着对面的男人,却发现他的眼神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在怀里的人,这才注意到阮颜的面纱已然落下。他连忙帮她扶好面纱,不让那和自己一般孔武有力的男人继续窥视她的容貌。 “刚才是在下的贱内不小心,惊了这位公子的马,还望公子见谅才是。”冷铭柏冰冷的视线回到了那男子的身上。他特地将“贱内”二字说得很重,道歉的话里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阮颜乱乱的思绪被冷铭柏的“贱内”二字吓得回了神,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却被他周身散发着的跋扈的气息给堵了回去。 面纱已经被冷铭柏整理好,她转过脸,望向正在和冷铭柏对峙的男人。 他很高,和冷铭柏差不多。但是,他比冷铭柏魁梧,周身散发着王者的气息,和皇帝哥哥有点像的感觉…… 骑马的男人听到“贱内”二字,不禁失望至极。刚才只是一瞥,但他基本可以确定,她与他要找的人有关系,搞不好就是她的女儿。 可是听到她身边的男人说她是他的妻子,心中不禁一痛。 他到底,错过了多少次? 他望着对面的男子。这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凭刚才那马下救人的身手,也必定不是简单人物。这是当然的。如果她真的是她的女儿,那么敢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只是若是她的女儿,为什么会在这宫外瞎逛? 他翻身上马,并不再多话,拱手道:“请这位兄台照顾好你的妻子,在下就此告辞。”便策马远去。身后的刑基见主子走了,忙跟着策马。二人便绝尘而去。 正文 第八十章 巧遇涟漪 “怎么样?刚才没伤到吧?”冷铭柏卸下一身紧绷的肌肉,柔声问着怀里的人。 “没事。谢谢你救了我。”虽然还在为“贱内”二字气结,但刚承蒙人家相救,阮颜不好恶语相加。 “别再甩开我了,多不安全,刚才就好险……”他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心疼地说道。 “那你别随便跟人家说我是你妻子啊。让人家误会了怎么好……”想到那两个字她就不爽,她的清白啊!! “那个男人很明显对你图谋不轨啊,不跟他说清楚怎么行!”冷铭柏不满地答道。想到刚才那男人投放在她身上那赤裸裸的眼神,他就不爽到了极点! “有什么好说清楚的,你可别忘了我们的契约!”阮颜小声地提醒道。如果找不到解毒的方法,她和他最终不过是陌路人…… “这个你放心,为了得到你,我会不择手段。”他自信满满地看着她,仿佛可以看见面纱下那太过严肃而皱在一起的小脸。 “刚才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她不想去理会他口中的“不择手段”具体指什么,她更好奇刚才那个男人。 是不是她的错觉,那男人刚才看她的眼神,就如同……如同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情人!难道她长了张大众脸还是怎么了? 冷铭柏不满地将她搂得更紧。这女人居然还在关心其他男人的事…… “一定不是一般人……”阮颜神清气定,自言自语道。 冷铭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明明是瞎子,却似乎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确实如她所说,刚才的男人绝对不简单。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可凭他周身散发出的贵族气质,定然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也不是普通的男人。 他突然拉过阮颜的身子,闪进一道无人的小巷中。很快,周围的喧闹被隔离在外。 “又怎么了?”她不解地问道。难道又有什么危险? 将她堵在墙角,他的占有欲开始在胸口爆炸开来。 “不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就是不喜欢听到她谈论其他男人,尤其那个男人一点都不输给自己!不管如何,她的心里,应该只有他才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阮颜的头简直一个变两个大了!很明显,用“不可理喻”四个字形容这男人已经远远不够了! 可下一秒,阮颜便不得不抛开这种想法。因为他已经打断她的话,不容她的“霸道”二字出口,就扯掉了她的紫色面纱,吻上她的唇瓣,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霸道”。 这男人能不能不要说风是风说雨就是雨啊!!但是在他的吻下,她想说话想发火是不可能的! 不知为什么,只有吻着她,搂着她,才能平复心中的不安。虽然她是女子,但她似乎比他更理性,往往都是自己这个大男人先失控。 面对她的若即若离,他就像不懂世事的愣头小子,可以放弃他最重视的理性与镇定,只为博取她偶尔的放纵。 “哐当!” 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充满桃色的一幕。早就被抛在脑后的理性被硬生生地拖了回来。冷铭柏回过头,想要看看是谁那么不识趣,敢打断他难得的好事。可这一回头…… “涟漪!” 阮颜被那金属坠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冷铭柏已经帮她重新围上了面纱,但他的身体依然挡在她面前,本能似的护着她,这让她心头一暖。 但下一秒,却听到他的口中喊出女子的名字。空气中蔓延着的那甜甜的脂粉味非常熟悉。仔细一想,原来是定契约那天,冷铭柏身上沾有的脂粉味,心中竟莫名一酸,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门主……”涟漪已经忘记摔在地上的铜镜,只是喃喃地喊了一声。 冷铭柏锐利的眼神扫在她略微有点苍白的脸上,示意她不要多嘴。 那声“门主”声音并不大,但是阮颜还是听见了。 什么门主?!听起来似乎很江湖…… “涟漪,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阮颜公主。”冷铭柏边说边朝涟漪使眼色,示意涟漪不要在阮颜面前提无忧门的事。 涟漪望着那轻纱半面的女子,并不知道她的长相如何,可那周身散发的羸弱的气质,却已经足够魅人。又听见冷铭柏说这位柔弱的公主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疼痛更是穿心而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阮颜公主吧? “民女涟漪见过公主,公主千岁。”她盈盈行礼,礼貌教养样样不缺。 阮颜一惊,转向冷铭柏。不是说微服吗?这么随便就暴露她的身份,难道这涟漪是他的心腹,所以不必在意? “涟漪姑娘不必多礼。”不管怎么说,她微微点头,先回了涟漪的礼再说。 “你不在倚翠阁呆着,在这里乱逛什么?”冷铭柏躲开阮颜疑惑的神情,质问道。 “碧珠姐姐的铜镜坏了,涟漪送来修补,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冷少将和公主殿下……”她略微窘迫地拾起地上的铜镜,不敢去看冷铭柏冰冷的眼神。 “那个,冷大人,你们慢慢聊,本宫有点累了,先回客栈。”阮颜小心地使用着正确的称谓。这位涟漪姑娘和冷铭柏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一般。二人似乎有话要说,而很明显冷铭柏不希望自己听到这些话,便识趣地转身,摸着墙壁出了巷子。 “回倚翠阁,别忘了你该做的。”冷铭柏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追着阮颜跑了出去,徒留涟漪一人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冷铭柏追上前去,顺手拉了一把快要撞到行人的阮颜,再次将她护在怀里。 “你和涟漪姑娘谈完了?”她难得地没有反抗,只是淡淡地问道。 “我和她没什么好谈的。怎么?在吃醋?”他促狭地眨了眨眼。如果真是那样,他必会开心得疯掉! “不是,在生气。”她轻声说着。 “为什么生气?”他顺着胳膊下的小脑袋望下去,细细的小手正绞着宽大的袖口。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你不该在涟漪姑娘面前随便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的。”她抬起头,认真的表情让冷铭柏失笑。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说?”他问道。她在认真什么劲? “你难道没有发现涟漪姑娘真的很伤心吗?”见他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心中有股莫名的火在燃烧,逼出了她的脾气。这个冷血的死男人!人家姑娘家已经那么伤心了,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又与我何干?”他不屑说道。连阮颜也感觉到涟漪对他的心意,他自己又怎么会忽略掉?只是他一直当涟漪是属下,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你……你这个流氓!”阮颜见他真的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不禁对他失望至极,大声吼道。 周围的行人被声音吸引,目光都聚集过来。 “你这么大声想干什么?”冷铭柏忍不住小声在她耳边警告,一边冲周围的人陪着笑脸,说是自己的小妻子在生气,这才解了围。 搞什么嘛!她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骂他流氓?! “我累了,送我回客栈!”她懒得和他继续纠缠,命令道。 “姑奶奶我怕了你还不成嘛?!”他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便听话地搂紧她瘦弱的身体,穿过人群,二人向永悦酒楼走去。 正文 第八十一章 风起云涌 “小姐!” 二人刚迈入永悦酒楼的大门,便见紫伊不顾众人的侧目,冲了上来,搂住了刚从冷铭柏怀里钻出来的阮颜。 “小姐!奴婢买了伞,却怎么也找不到您。只能回到这里等小姐回来……”她委屈地抹着眼泪,手里还握着买来的油纸伞。 “对不起,紫伊。我和冷……冷公子走得远了,也没找着你。来,这个作为赔不是的,送给你。”她从怀里拿出那个在玉器店里买的翡翠镯子。她早就料到必会如此,便准备了这翡翠镯子,还不忘向冷铭柏皱皱眉,当是责怪他当时丢下紫伊,牵着她玩失踪。 冷铭柏撇撇嘴,倒也不在意。 紫伊忙谢赏,阮颜帮她带上。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紫伊带着一定好看! 紫伊乐呵呵地陪她上楼,和她说了些贴己的话,便伺候她躺下,等着银妃和太皇太后她们回来,用晚膳时再叫醒她。 躺在陌生的床上,阮颜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才刚出宫半天,就发生了那么多不寻常的事,就算她脑子还算好使,可突然这么多事一起涌上来,脑袋都快超负荷了! 首先……对,首先是凤舞! 她从怀里拿出那精致的木盒,取出里面的红玉发簪。手心传来暖暖的感觉,暖得她竟多了些睡意! 等会儿,还不能睡着! 店家说这凤舞背后有一位高人,还说这位高人最终会和她见面。她一直深居宫里,想必日后也会一直呆在宫中。要见到那位高人,只可能他进宫来,不可能她出宫去。所以,以后要关注一下都有些什么样的人进宫,会比较好吧? 然后……然后,是那个差点误伤了她的骑马男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他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最后,是涟漪姑娘……她清楚地听到她唤冷铭柏为“门主”的,难道冷铭柏还是什么江湖门派的首领不成?皇上知道这件事吗?可是,冷铭柏也不介意涟漪知道她的公主身份,怎么看都有点矛盾…… 还有,为什么冷铭柏身上会有涟漪姑娘身上的脂粉味?难道他……抱过涟漪姑娘? 凤舞在手心的温度正在不断升高,这暖意的催眠作用不知为何那么好,阮颜想着想着,竟抵不住绵绵睡意,很快进入梦乡,忘却了发生的所有事…… 当紫伊再次来到天字三号房通知公主下去用晚膳时,公主那恬静地睡脸让她不忍叫醒她。 可是,太皇太后和银妃娘娘在下面候着,这本来就已经不合礼数了,还是叫醒公主比较好! “公主?公主醒醒!公主?该用晚膳了公主!”紫伊轻轻推了推阮颜的身体。可是,阮颜却一点醒来的迹象也没有。 “紫伊姑娘……”冷铭柏的身影闪至门外。紫伊回头,向冷铭柏发出求救的表情。 “你出去一下,我一会儿带公主下去。”他故伎重演地支走紫伊,顺带把门给关上。 眼前的睡美人沉醉在浓浓的梦境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放在了她手中紧握的红玉发簪上。 他记得她说过,这发簪会发热。 多年忍受寒毒侵扰而睡不安稳的她,现在却睡得那么熟,是因为那支名叫凤舞的玉簪吧? 他趁机偷香,却连吻,也吻不醒她。 真是拿她没办法啊……就让她睡吧!下面的两个老女人就他来应付吧。 下到二楼的雅座里,果然看见银妃正在训斥一脸委屈的紫伊。 “你这奴才是怎么当的!?这点规矩都不懂?”银妃不满地蹬着紫伊。 见紫伊如此窘迫,太皇太后也想帮她说说话,毕竟之前是自己身边的侍女,心疼总是有的。可颜儿这样确实不合礼数,她不敢开口帮 紫伊说话。一伙人就这么僵着。 “太皇太后娘娘,银妃娘娘,请容铭柏来解释。”冷铭柏赶忙上前,解救可怜的紫伊。 “铭柏你来得正好!颜儿下午一直都跟你在一起的,她没怎么样吧?”太皇太后见救星来了,忙上前问道。 “回太皇太后娘娘的话,公主一切安好,不过是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太过疲劳,晕了过去而已。”他故意用“晕”,而不说“睡”,带点病总是好说话的。 “晕倒了?怎么会这样?!有没有叫大夫来看看?”太皇太后立马紧张起来。颜儿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身体弱了点儿。 紫伊也一脸惊奇地看着冷铭柏。冷少将不是说他会带公主下来吗?怎么反而为了公主说谎? “公主第一次在御书房面见皇上的时候就晕倒过,太医检查后说公主的身体不适合长久晒太阳。今天下午恐怕是晒得时间久了点,就晕过去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冷铭柏脸不变色心不跳得说着谎话。幸好颜儿那小丫头长得一副弱弱的样子,否则他这谎说起来还真不方便! 太皇太后一听,忙劝脸色一直不好看的银妃道:“秀银啊,颜儿向来身体就不好,这会儿才大病初愈的,出宫来稍微累了点,你就担待着点儿吧。”这么说来,闹脾气的银妃反而理亏了。 银妃见风使舵,忙堆了笑脸,说道:“既然公主身体不适,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就不等公主了,咱们先吃吧。”说着向脸上还挂着泪痕的紫伊挥挥手,太皇太后冲紫伊点点头,紫伊识相地退了出去。 银妃堆笑着为太皇太后夹菜,心中却气得不行。不过想到今晚亥时即将上演的大戏,她不禁在心中阴阴冷笑。 阮颜公主啊阮颜公主,你连这辈子的最后一顿饭也不想吃!也罢,反正就算你不吃,你也活不过今夜! 皇宫。 今夜,整个皇宫灯火通明。大殿上,皇宫贵胄,座无缺席。见这架势,定是皇宫里来了贵客,才会摆上这样的国宴。可偏偏灯火再明亮,也照不亮着大殿上阴霾的气氛。 年轻的帝王坐在正中的龙椅上,原本温柔似水的眼神现下却透着一丝冰凉,定格在殿下跪着的男人身上。 “微臣德瓦炎烈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大魁梧的男人声音洪亮,在座无缺席却安静得诡异的大殿里显得异常刺耳。 “世子平身,抬起头说话。”皇帝的声音中也有了一丝警觉。他不明白,德瓦炎烈趁这敏感时期突然造访京城,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谢皇上。”殿下的男人无视这略有尴尬的气氛,毫无畏惧地起身抬起头。那如秃鹰般锐利的眼神直直地望向年轻的帝王,没有一丝畏惧。 这男人,正是白天时差点误伤了阮颜的骑马人——西南藩王德瓦隆贝唯一承认的继承人,德瓦炎烈!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行刺 已至戌时。 今夜多云,月色再璀璨也被遮挡,是个适合杀人的夜晚。 黑衣卸下易容的伪装,穿上了一身黑衣,蒙上脸,飞身出了那间偏僻的客栈,赶往城中心的永悦酒楼。 他听说,永悦酒楼住进了一批官家人。能住天字房的,必定是有钱人。难道他要杀的,是那批人中的一个吗? 应该没错吧!不然谁的命那么贵重,居然值五百两黄金?! 不过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会毫不客气地杀! 他是杀手黑衣,这不过是他的本分罢了! 阮颜醒来时,竟发现自己睡得异常地熟。握在手心的凤舞持续地散发着暖暖的热。大概是这热度驱走了多年的寒毒,让她能够安稳睡上一觉吧? 原来这凤舞真的是件宝物,如果一直带着她,她身上的寒毒会不会得解呢?又或是那位高人知道解毒的方法? 突然,她有种预感,她的生命不会那么快终结…… 缓缓起身,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大概已经打烊了,外面安静地吓人,只听见偶尔传来的桌椅摆动的声音,很有可能是小二正忙着擦桌什么的吧? 冷铭柏呢?她在许多人的气息里寻找着他的,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但离她似乎有一段距离…… 想到下午涟漪姑娘的那件事,她竟莫名地心酸起来。 言语间得知涟漪是倚翠阁的人。这倚翠阁,听起来便有了风尘味,想必是间青楼吧?这也难怪,冷铭柏是什么人?虽然看不到他的长相,不知道他的五官如何,但单凭他的气质,随随便便就可以迷倒一大票女人,又怎么会少涟漪一个?只是那声“门主”叫得实在诡异,她可以断言冷铭柏与涟漪的关系绝非简单的客娼,如果没有猜错,可能是主仆或上下的关系吧?可是冷铭柏为什么要派自己的下属进驻青楼?或者为什么在青楼挑选他的幕僚?这些,难道都是冷铭柏提到的,现在告诉她还不是时候的事情? 既然他说现在不能说,那就不要好奇下去,等到他觉得合适的时候,自然会告诉自己的吧?她努力地开导着自己,尽量去相信他…… 想着想着,突然一股熟悉的气息飘了进来。 是那个名叫黑衣的刺客!! 他怎么会在这附近瞎转?他怎么还没有离开京城? 不一会儿,她便觉得房顶上有淅淅梭梭的声音。看来那黑衣公子是来找她的了! 可他怎么知道她出宫了?而且知道她住在这里? 疑惑间,她秉住呼吸,坐在床沿边,等待黑衣的到来。 黑衣在亥时准时地来到永悦酒楼。 果然是有官家人,瞧这重兵把守的架势! 侍卫中,他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天他偷溜进宫探望阮颜公主时,与他较量了一番的男人,冷行风的儿子冷铭柏! 他不禁蹙眉,一是疑惑,二是担忧。 疑惑在于,如果冷铭柏在这里出现,那这官家人必定是宫中之人。这也就解释了有人愿意出五百两黄金买下那人的命。只是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人?该不会又是皇上吧? 担忧则在于,如果有冷铭柏在,想要行刺可就麻烦多了。他和冷铭柏交手过,知他身手并不输给自己。如果硬碰硬,他绝对占不到便宜。所以想要顺利完成今晚的任务,就必须悄悄地快刀斩乱麻,做得不动声色,在不惊动冷铭柏的前提下下手! 所以,他选择了屋顶! 他曾到过永悦酒楼,并在这里拒绝了贤王的“好意”。对这里,他还算熟悉。他挑准了天字三号房的屋顶,开始小心地一块一块地掀开上面的瓦片,想来个从天而降! 阮颜正襟危坐,可等了半天,却不见黑衣出现,只听到头顶的瓦片微微作响,便提了裙摆,站到了房间的中间。 终于,她等的人从天而降。可是…… 黑衣花了很多时间打通屋顶这条通道,可等他飞身跳下去时,竟发现自己的正下方有一个穿着亵衣的白色身影! 他警觉地挥剑出硝,架在对方的脖子上。正当他准备一剑划过对方的喉咙时,那人手中不知是什么东西,竟发出眩目的红色光芒,照亮了那人的脸! 黑衣的动作在下一秒定格…… 怎么……怎么会是她?! 阮颜感觉到黑衣正好落在她面前,刚想出声打招呼,却被逼上咽喉的剑气被吓得噤声。 他这是干什么?难道他是来杀她的吗? 容不得阮颜多想,一直握在手中的凤舞突然热得发烫。所有的一切,便冻结在这一刻! 黑衣见居然是朝思暮想的人儿,忙收了剑,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阮颜被手中的凤舞一烫,回过神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大概是危险已过,她手上的物什光芒褪去,他定睛一看,竟然不过是支发簪,不禁大奇。 “是……是黑衣公子吗?”阮颜小声地问道。好像没有惊动外面的侍卫…… “正是在下。刚才让恩人受惊了……”第一次,离她那么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令他心神一荡。月光适时地照了进来,照亮了她美丽的脸庞。他这才注意到,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亵衣里面藕色的肚兜若影若现,春光旖旎,万分撩人。 “公子刚才是怎么了?难道公子不是来探望我的吗?”她缓了口气,不解地问道,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已然变得深沉。 望着她单纯的表情,显然没有注意自己的穿着有多么不合适。他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等会儿……公主这里可是天字三号房?”他该不会走错房间了吧?刚才要不是她手上的发簪发出异光,他恐怕已经亲手杀害了他的救命恩人! “是啊。公子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听见他叫她公主,想必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这个说来话长。公主必定已经知道在下的身份,不瞒公主说,有人用五百两黄金向在下买公主的性命。”黑衣本想找个机会进宫仔细和她谈那个与她有关的秘密,没想到二人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难怪……对方只告诉公子我今日会出宫,而且住这里?”阮颜问道。见黑衣对她的出现如此诧异,便知道黑衣并不清楚他要杀的人是谁,只不过知道要杀的人今晚住这里罢了。 “没错。幸好是向在下买公主的命。换了别人,公主恐怕已经惨遭毒手了……”确实,这么说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公子可知,要伤我性命的,是什么人吗?”阮颜问道。她其实心中有数,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对不起,在下并不知晓。公主你要多多小心为妙!”他略有焦急地叮嘱。下次如果来杀她的不是他,她又怎么能躲得过? “公子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公子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公子知道我是公主?”她放下一个疑问,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 “这个说来话长,公主是在下一直在找的人……”是时候,该说出替师傅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了……可是! “等会儿,有人上来了!是冷铭柏!” 正文 第八十三章 以手代目(1) “这个说来话长,公主是在下一直在找的人……”是时候,该说出替师傅隐藏了多年的秘密了……可是! “等会儿,有人上来了!是冷铭柏!” 她截断他的话头。冷铭柏一直想要抓黑衣,万一被冷铭柏发现黑衣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放过他?!而且这次与上次不一样,冷铭柏没有耗费任何内力,而且还有一群侍卫整装待发地围在永悦酒楼,个个都是好手,黑衣怎么可能斗得过这么多人? “公子还是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她提醒道。 黑衣望着她璀璨如月的脸庞,缓缓地摘下蒙在脸上的黑布。 他来不及告诉她太多,至少,让他为她留下点什么…… “公子你还愣着干嘛?!快点走啊!”她见他没有动静,紧张地劝道。她分明听见冷铭柏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二楼,离三楼的天字号房非常近了…… 黑衣没有理会她的劝说,揭开蒙面黑布的俊脸在月光的照耀下,美不胜收。只是,她看不见。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顺着自己的轮廓,慢慢地摸着,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睑,到鼻梁,到他的薄唇…… 阮颜不再吭声,她明白,他希望她能用这种方式,记住他。 “公子不用这么做的。公子的味道我已经记住了,我可以……”当手指抚过他的唇瓣时,阮颜忍不住出声阻止。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怪异了…… 他俯身,轻轻吻在她的唇角。 这个位置很暧昧。友情与爱情,一线之间。 “我还会来的。”他在她耳边轻轻留下一句话,便飘身出了天子三号房。 阮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吓住了,等她回过神时,黑衣已经穿过屋顶的洞,飞身消失在夜色中。 指尖仍有他的温度和味道,她记得他五官的每一个细节。想必是个十分俊俏的男子吧? 可是,刚才的一吻,是为何? 不是没有吻过,冷铭柏的唇她太了解。相对于冷铭柏侵略性极强的深吻,黑衣不过是蜻蜓点水罢了。 大概,是为了感恩吧?她救过他两次,算上今天这次,是第三次了。 可是这种感恩方式也未免太……太轻浮了吧?而且他好像说,他还会来找她。确实,他似乎有话没有说完…… 江湖上出了名的杀手黑衣,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她不禁好奇起来。但她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好奇,冷铭柏已经来到了天字三号房的门口,开始敲门。 “叩叩叩……” “小姐醒了吧?在下有话想对小姐说。”紧接着敲门声的,是冷铭柏的声音。 “嗯。请进来吧。”阮颜知道冷铭柏可能听到了什么声音,所以故作平静地让他进来,边感觉着黑衣的味道越来越远,便渐渐安了心。 “打扰了。”冷铭柏不客气地推开门。刚才他分明听见她的房内传出了什么声音,要不是下面有自己的手下看着,他根本没想着这么客套,直接推门进去就是。 她还是那个她,轻衫长发,不着世尘。当初,他就是被这样的她吸走魂魄的吧? 这会儿的她,独自一人站在房间的中央,手里还握着那支名叫凤舞的发簪。她似乎听见门开的吱哑声,缓缓回过头,冲他一笑,如夜明珠般,照亮了整个房间,盖住了月的光辉。 他轻轻阖上背后的门,问道:“你站在房间中央干嘛?刚才我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屋顶……屋顶似乎有个洞。”她指了指头顶,有点无辜地说着。 冷铭柏一抬头,这才发现月正挂在那洞之上,光辉就照在她单薄的身上,浑身的神经一紧,飞快上前,将她扯入怀中。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等她开口责备,他便抢先一步说道。 这间店是怎么回事?!屋顶上这么大一个洞,人随时可以爬进来!不过幸好,她没事…… “真的有洞在上面?”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他,明知故问道。 “这么大的洞,什么人都能爬进来了……”他窝火地嘟哝着。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定会一把火烧了这间什么百年老店! 其实,已经有人爬进来过了……她在心里偷偷想着。 “叫人过来补一下就好了。万一要是下雨了,恐怕更麻烦吧?”她摸索着往回走。刚才确实好险,要是来杀她的人不是黑衣,而是其他人,现在在他面前的,恐怕只剩下自己的尸首了吧? 冷铭柏无奈地望着她踉踉跄跄的背影,摇摇头。这丫头,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居然担心起下雨的事。难道她的性命还没有下雨来得重要? 快步走上前,打横抱起她轻飘飘的身子,感慨着她无重的轻盈。这女人简直就是浪费皇粮,每天见她睡了吃吃了睡的,可就是不见胖,身上的骨头还是一把一把的,真不知道她吃下去的都跑到哪里去了! “这里你不熟,小心撞到桌子。”他依然抢先一步解释。在鸢宫她也没少摔跤,在这不熟悉的地方怎么可能不跌跌撞撞? 他并没有把她放在床上,而是自己坐了床沿,抱她侧身坐在他的腿上,搂着她的腰,不准她挣扎。 “你有话要说?”她问。她不困了,正好,缺个人陪她聊天。 “嗯。那个……白天涟漪的事……”他有点难开口。他抱过涟漪是不争的事实,这让他有点难以面对她。 “你不用说,我明白。”她阻止他说下去,竟有点害怕即将从他嘴里说出的话。 说到涟漪姑娘,不知怎的,她的心便隐隐作痛,却不知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在责怪他对她有所隐瞒吗?还是因为他对涟漪姑娘的无情?还是其他什么…… “还在生气吗?”他问。她的眉头自以为不着痕迹地蹙了蹙,可他全看在眼里。 “不生气了。”她淡淡地一笔带过。有些事,不必强求。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懂。 “真的不生气了?”他追问道。她身上的鸢尾花香就如她脸上的表情一样,淡淡的,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深陷痴迷,不想离开。 “我们不说这个,好吗?”她别过头,不愿再想这件事情。等他的手下回来,他便会知道她的毒无药可医。然后,他必须遵守他们之间的契约,离她而去。所以,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她不需要知道什么。 “那我们说点什么好?”他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便依着她,换个话题。自从两人定下契约之后,她仍然会抵抗他,但却明显不似先前那么激烈,最多不过是小嘴巴不听话地骂他两句罢了,基本上也就由着他。这样乖巧的她,让他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措,但也让他更想宠着她。 阮颜一时语塞。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突然,她想起了刚才黑衣对她做的事情。 第一次,她知道可以以手代目,得知对方大概的长相。 所以,现在的她,对冷铭柏的长相不禁好奇起来! “我能……摸摸你吗?” 正文 第八十四章 以手代目(2) “我能……摸摸你吗?” 她突然说道。可说完便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歧义…… 对于冷铭柏而言,这句话的意思,绝对是另一番意境! 惊讶一瞬而过,浅笑爬上他的唇角。 “那个,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她尴尬地解释。 “你这个小妖精!你想……摸哪里?”冷铭柏搂过她的腰,轻笑着凑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呵在耳垂,惹来她一阵战栗。见她刚才一脸娇羞,他怎么可能忍住不去调戏她? “我是说你的脸啦!”她扭捏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他不怀好意的挑逗。 脸?她摸来干嘛?他还以为她想摸什么更刺激的地方呢…… “以手代目,说不定我可以知道你的长相……”她别过头,可脸上还是一片绯红。至少,让她知道他大概长什么样吧?这个男人毕竟在她的人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这样的人,即便以后不能再见,她想知道他的相貌,也不算过分吧? 他恍然大悟。有的时候,他甚至会不自觉地忘记她是个瞎眼之人。她太聪明,聪明得甚至让他误以为她不过是个正常的心智有点早熟的十六岁少女,却忘记了他们之间,有这么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女人喜欢他,不是为他的相貌,就是为他的地位。可这两点,对她而言,都行不通。他长得美,或丑,都与她无关。而她贵为公主,地位也远在他之上。对付一般女人的武器,放在她身上,全部失效。这让冷铭柏的信心大减。 不过,她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女人。 或许也是因此,花间从不流连的他,最终却愿意将整颗心交给这样的女子保管。 如果有一天,她能够爱上他,便必定不是因为他的相貌和地位,而是真爱,刻骨铭心的爱。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期待着她爱上他。 他毫不犹豫地握起她的小手,带着她抚上自己的脸庞。 她没有作声,乖乖地随着他的牵引,在他的五官间游走。 额,眉,眼,鼻,唇……还是这样的顺序,却是和黑衣全然不同的风景。 黑衣的脸,是典型的南方男人的脸。精致,细腻,甚至带着点妖冶。 冷铭柏的脸,却不太一样。剑眉,星眼,高鼻,薄唇。这些都是俊俏男子共通的特征。 只是,在冷铭柏的五官中,她不仅摸到了北方男人的硬朗,也摸到了南方男人的柔美。两者完美的糅合在这简单的五官之间,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通过触摸所能接受到的信息似乎已经不够满足她的求知欲,她便变被动为主动,摆脱了他的引导,两只小手自主地在她想知道的地方游走,走过他尖尖的下巴,走过他脸颊的弧度,走过他刻进耳后的线条…… 她的指尖有些凉意,软软的肉垫轻轻划过脸上的各个角落。她仰着头,秀眉不自觉地蹙着,用一种研究似的神情,对指尖接受到的触感进行着图像化的拼凑。面前这张离自己近得不能再近的美丽脸庞上,写满了她的认真,她的用心,她的努力。 感动在冷铭柏的心中翻腾。她在拼命地想象着他的容貌和他的神情。也不知她那装满奇思怪想的小脑瓜子里,他已经被勾画成什么模样了? 她的举动,是不是能够说明,她不想忘了他? 阮颜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手指间的触感上,全然没有发觉男人的气息却越来越沉重,直到他带着体温的略微有些粗糙的大手从背后探进她的亵衣,抚过她赤裸的脊背时,她才回过神来。 “小妖精,你想勾引我到什么时候?”他缓缓地开口。虽然她一无所知,可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白色亵衣下藕色的肚兜。虽然真正的春光并未暴露,但足以引起他的一连串遐想,手脚自然也就不安分起来。 “我哪有……”她猛地抬起手,离开他的脸颊。她就是不喜欢“勾引”这个词!当初也正是因为他说她为了救黑衣而勾引他,才跟他翻脸的。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我会忍不住要了你……”他低低地吼着。为了她,他决定不再沾染其他女人。所以自从那次冲动抱过涟漪以后,他便不曾与任何女子产生瓜葛。体内积累的欲望在她软软的触摸和若隐若现的视觉幻想下渐渐膨胀。为了不吓着怀里的人儿,他不得不喊停。而她还一脸无辜地否认她对他的勾引,他终于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了! “禽兽……”她小声地骂道,挣脱开他的怀抱,跳了出去。他这么露骨地表白着他的欲望,这让她惊慌失措。她不过是摸了摸他的脸罢了,这样就把持不住了,他不是禽兽是什么?! 你瞧瞧,明明是她点的火,还骂他是禽兽!而他呢,不仅要忍着嗜人的欲望不再对她上下其手,还要活该被她骂,他冤不冤枉啊?! 这小丫头,绝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孽! 他一边为自己熄火,一边望着躲得远远的她。通过刚才的触摸,她真的记住他了吗?她摸得那么认真,那么专心,是不是表示,她想将他的样子刻在心底,永远不忘记? 他站起身,靠近她,却不敢再碰她。不是害怕她骂他,而是害怕他的理性会输给身体中那熊熊燃烧的欲望。 “答应我,刚才那种事,不准再对其他人男人做。否则,我就强要了你,再告诉皇上你活不长,让皇上指婚,才不管我们之间定了什么狗屁契约!到时候,皇上也不可能不答应!”他瞪着月光下她素净的脸庞,霸道地威胁着。 “就算对方是皇上也不行。元蕴更加不行!”他不死心地又添了一句。 阮颜气结。她这会儿正摸着上瘾了,准备回去摸摸其他人,应该也可以知道大概的长相。这些人里,自然包括了皇上和元蕴。可这男人居然以泄密威胁她!她还没有什么软肋,唯独在她活不长的事实上。如果冷铭柏告诉皇上这件事,她的余生绝对没有好日子过!无奈,她点点头。 就算他这么说,她还是可以去摸女子的脸的。再说了,她已经摸过黑衣公子的脸,早就破了他的威胁。 这件事,一定不能让冷铭柏知道,就当是她和黑衣公子之间的秘密吧!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爱恨情仇 皇宫。 富丽堂皇的宫殿门前,大门上悬挂着精致的木匾。木匾上“守己阁”三个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可在身着深紫色长衫的男人看来,却格外的刺眼。 守己阁……守己……安分守己吗?这算是凌麒对他的警告,还是对他的羞辱? 男人不悦地看着那三个烫金大字,嘴角那丝冷笑比树梢上的残月还要残忍。 “皇上吩咐了,世子造访京城期间,就住在这守己阁。世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对管事的公公说便是。奴才现行告退。”领路的老太监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逃跑似的转身就走了。这年轻世子的嚣张气焰,他在刚才的国宴上就已经感受过了。此等危险的人物,少惹为妙! 德瓦炎烈并没有为难那位公公,只是向身后的刑基使了个眼色,二人便进了守己阁的大门。 “刑基,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他没有回头,边走边问道。 身后的刑基紧跟着他的脚步,寸步不离,答道:“正如世子猜测的那样,那位姑娘是当今的五公主。” 炎烈驻步,望着漂亮的亭台楼阁,想起了画像上那一抹动人的身影。 “世子……世子一直在看的那副画像上的女子,可是那五公主的母亲?”刑基问道。白日在集市里那惊鸿一瞥,他便惊奇发现,那少女居然长得和世子手中画像上的女子非常相像。只是今日见到的那女子太过年轻,不可能有四十岁,由此他推断,很有可能是画像上女子的女儿。既然如此,那画像上的女子,岂不是宫里的娘娘?! “刑基你说的没错。她的母亲,是旌浩老儿的妃子,岑妃。”炎烈不介意告诉刑基这些。刑基是他最信任的幕僚,这些事瞒着他本就不应该。 “岑妃娘娘她是不是……”刑基问道。二十多年过去了,那画中女子恐怕已经…… “刚才单独见凌麒时我问过了,她早在十年前就去世了。”炎烈的脸色非常黯淡,心痛无从掩饰。当年西南出了名的“药蛊双姝”,却也逃不过红颜薄命。 “是吗……是病逝的吗?”刑基见炎烈的脸上写满了伤痛,有点后悔自己的好奇心。 “是被旌浩那老儿赐死的。”炎烈答道,声音竟有些颤抖。怒火在锋利的眼中喷发。旌浩那该死的老头,居然杀了他最爱的神医姐姐!! “世子……世子节哀顺变。”刑基只能这么说,希望以此安慰悲痛的主子。 “不过,世子,属下查明,那五公主尚未出阁。”刑基补充道。不知这个消息,会不会让主子稍微开心一点? “尚未出阁?那今天那个男人为什么说她是他的妻子?”炎烈疑惑地问道。白日里,那公主缩在那个男人怀里,二人关系必定不简单才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男人,冷行风的儿子,冷铭柏。今日是太皇太后微服出宫之日,他们二人也是陪同出行,才会在市集与我们相遇的。不过那位公主确实尚未出嫁,这是肯定的。”刑基答道。 “你刚才说,今天遇到的那个男人,是冷行风的儿子?!”炎烈吃惊,他的眼神由怒火转向锐利。 “是的,刑基已经查明。” “哈哈哈哈…………” 突然间,炎烈大笑起来。尖锐的笑声刺破了夜晚的宁静,在这万籁寂静的夜空下尤其刺耳。 “世子……”刑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吓得背脊发凉。世子该不会又在想什么了吧? “干得好啊!刑基你干得太好了!”炎烈不理会刑基惊悚的表情,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甩袖继续往前走。 一丝冷笑挂上了炎烈的嘴角。 冷铭柏啊冷铭柏,本以为我们第一次的相遇,必定是在沙场之上,竟没想到会这么快遇见你!只是,正是因为如此,你必定会输给我德瓦炎烈! 当年你老爹冷行风欠我父王的债,旌浩老儿欠德瓦家的债,总有一天,我德瓦炎烈要加倍讨回! 一大早的永悦酒楼生意还很惨淡,店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生气,只有打着哈欠的店小二擦着桌子椅子。 阮颜从天字三号房里走了出来,精神饱满得很。 昨天晚上冷铭柏走后,她就上床睡觉了。她发现凤舞真的是个宝贝,有它在身边,她便可以睡得安稳。多年来受到寒毒侵害而睡不成眠的坏毛病一下子就给治好了,这让她很满意。 所有,今天她起得特别早,早得连紫伊她们还没起身,来唤她起床。她倒也不想再躺着,起来花了一些时间对付那复杂的衣服,再简单盘了个松垮的发髻,用凤舞固定住,便摸索着出了门。 冷铭柏基本上一夜未睡,和手下的侍卫们守在酒楼周围,不敢怠慢。阮颜从房间里出来时,他正坐在一楼的桌子边喝茶,听见楼上的开门声,便抬头一看,却见佳人那乱七八糟的穿着和慵懒的气质,心中一紧,抛下茶杯,一个飞身直接从一楼飞上三楼,落在阮颜面前。 阮颜刚想伸个懒腰,抬起的双臂还未来得及放下,就被突然出现的男人抱了个满怀,推回了房间。 冷铭柏随手关上身后的门,紧蹙着剑眉,不满地看着怀里的小丫头。 “你干什么啊!一大早的吓死人了。”怀里的美人撇了撇嘴,推开他的怀抱。 她随手绾起的发髻垮垮地垂着,略微有些零乱地碎发垂在颊边和肩上,虽然不够庄重,却透着迷人的慵懒。配上头上那支鲜红的凤舞,衬得她晶莹的皮肤更加透明诱人。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穿得乱七八糟的红色衣装。大概是因为眼睛不方便,所以从来没有自己穿过衣服,原本端庄贵气的衣装却被她穿出了一丝情色的意味。且不说腰带绑得乱七八糟,连外袍也没披稳,滑落在肩膀之下,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冷铭柏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她是无心的,可一大早就来这么刺激视觉的香艳,让他实在受不了。 “颜儿……”他宠溺地摸着她那乱得风情万种的长发,第一次发现,这个世上真的有女子可以让他如此无可奈何却又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怎么了吗?”她无辜的脸上挂着一丝疑惑。似乎习惯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叫她“颜儿”,倒也从不去计较他在私底下这么亲昵地叫她。 “你啊……怎么把衣服穿成这副模样?”他伸出手,开始认真地帮她摆弄身上的衣服。这小丫头,一大早就出来勾引男人!冷铭柏不禁在心中叹气。从来都是只有女人帮他更衣,他什么时候帮哪个女人穿过衣服?!可在她面前,再不可能发生的事也是可能发生的。 “啊?!我可是花了好一会儿才穿好的。”阮颜撇撇嘴,她就是不喜欢这复杂得不得了的衣服,穿起来多麻烦啊! 冷铭柏不理会她的抱怨,从中衣开始帮她重新穿起。她习惯了别人伺候穿衣,倒也不抗拒。毕竟这一大早的,紫伊又不在,除了冷铭柏,没有人来帮她。 好不容易把她身上那套衣服穿回原来的味道,冷铭柏又望了望她那乱七八糟的头发,叹了口气。帮女人梳头,又是头一遭了! 他推她坐到梳妆镜前,抽走凤舞。如水的长发倾泻而下,如瀑布一般,披散着。 他不会梳女子的发髻,只得想尽办法,让她绾起的青丝不要太过凌乱罢了。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木梳划过发丝时传来的轻轻的摩擦声。 “我是不是,很没用……”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劝降与验收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冷铭柏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我是个瞎子,连最基本的生活起居都无法照顾自己。从小到大,要是没有冉意,我恐怕已经……”想起冉意,她瘦弱的肩膀开始微微地颤抖。好久没有见到冉意了,也不知她在王显那里好不好…… 她好想冉意!想得连心都疼了…… 冷铭柏放下木梳,大手放在她的肩头,希望给她一些慰藉。 “冷铭柏,我求你放弃吧……”她幽幽地说道。 “你让我放弃什么?”他心中一疼。 “我这样的废人,真的不值得……”她低下头,泪水涟涟落下。这是第几次了,在他面前哭?她本不是懦弱的人,自从母妃死后,她的泪腺就退化了。可在他面前,她就变得软弱了。为什么会这样? “你别胡思乱想!”冷铭柏轻吼着。他不会放弃的,因为她是值得他爱一辈子的女人。为了她,他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所以,他不会放弃! “可是……”她回过头。她清楚地看着自己越来越依赖他,这样下去怎么能行?需要兑现他们之间的契约之时,她真的能潇洒地离开他,不作任何留恋吗?不行!她必须离开他!她根本配不上他! “没有可是!”冷铭柏打断她。她到底在想什么?她只要乖乖地等着他为她找到解药,然后将自己交在他的手心,让他守护她一辈子,呵护她一辈子,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去担心,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怎么就做不到呢? “闭上嘴巴,不要说话。”见她还想申辩,便抢先截住她的话头,伸手搂她入怀。他的小女人,总是太聪明,聪明得太不安分,让他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你给我记着,我冷铭柏向来说一不二。想让我放弃,没那么容易!我说了,为了得到你,我会不择手段。就算是要跟阎王过意不去,我冷铭柏也不会眨一眨眼睛!所以,你就乖乖的,不要胡思乱想,等着我就好。” 他从来不曾对女人下过承诺,但这回,他下得毫不犹豫。他本不是善于辞令的人,可面对她的泪水,一番话便自然而然脱口而出,像是准备了许久似的,等着他找到对的人,说出口来。 阮颜为这番话动容。他是有点霸道,却不失温柔。有生之年能够被这样的男子爱过宠过,她也应该死而无憾了吧?只是,她不能要走他的心,也不能失了自己的心。他们之间,注定不能长久,注定会分开。除非,她的毒能解…… 更何况,现在还有人盯上了她这条不值钱的小命,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昨晚只是幸运,可谁又能保证下次她也同样幸运? 想到昨晚的刺杀,她甩开了其他的想法。 哼,估计就是她了吧?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推开冷铭柏的怀抱,站起身。她还没有到伤春悲秋的时候!她是后宫不惧怕任何势力的斗士,又怎么能轻易死在莫名其妙的人手里? “怎么了吗?”他问道。 “带我下楼,我饿了。”她答道。她倒想见识见识,那个女人看到她第一眼,会作何反应? 冷铭柏见她紧蹙的秀眉,便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前一秒,她是那么柔弱,让他想把她揉进怀里。下一刻,她似乎重拾了斗志,像是肩负了重要使命的要人。也罢,她那么聪明,让她装傻恐怕太为难她了。只要他找到解毒的方法,她就必须遵守契约。柔弱的她也好,坚强的她也好,都是他的人。这么想,也就释怀了,帮她整了整有点褶皱的外袍,领了她下楼。 银妃是被贴身的侍女蓝心叫起来的。昨晚,她一直在担心她的暗杀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没有睡好。一大早被叫起来,她便急匆匆地收拾了衣妆面容,跌跌撞撞地跑到隔壁的天字三号房敲门:“颜儿?颜儿小姐?你醒了吗?”她轻轻地敲着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声响。 这一切,都被在对面二楼雅座里喝茶的阮颜听在耳里。果然就是她!这么早就来验收成果了,她也未免太心急了一点! 一旁的冷铭柏刚想出声提醒对面楼上的银妃,却被身边的人儿握住了手。 “颜儿?”他轻声问道,十分不解。颜儿在搞什么鬼? 阮颜没有解释,只是摇摇头,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 楼上的银妃见半天没有动静,便假正经地喊了身边的蓝心道:“蓝心,进去看看小姐醒来了没有。醒来了就帮小姐梳洗更衣。” 蓝心应了一声,觉得莫名其貌。主子一向不喜欢那位公主,可今早却兴冲冲地跑来喊公主起床,这是为什么?不过蓝心是奴才,不敢想太多,只是领了命,就照做了。 “小姐?奴婢是蓝心,进来给您更衣了。”蓝心象征性地敲了门,推门进去。 不一会儿…… “娘……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姐她……”蓝心一脸慌乱地跑出来,冲着门口的银妃喊道。 银妃脸上一喜,莫非成了? “小姐到底怎么了?”她不耐烦地问着满头大汗的蓝心,语气里遮掩不住得兴奋。 “小姐她……她不见了!!”蓝心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答道。 银妃的心如掉进了冰窟窿。她不相信地冲进天字三号房。果然,房内空空如也,什么人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她不解地嘟哝着。按理来说,应该会看见阮颜那丫头的尸体才对的,为什么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杀手把她劫走了吗? “秀银姨娘一大早好兴致!这么急着找颜儿,可有急事?” 悦耳的声音惹得银妃回过头,却发现一身红装的阮颜从对面的二楼雅座里走了出来。 她居然没有死?!她怎么可能没有死!?不是说找了江湖上最出名的杀手吗?可为什么她还可以好端端地立于面前? 正文 第八十七章 逢场作戏 “铭柏拜见夫人,夫人早安。”一旁的冷铭柏行礼,一脸面无表情。 银妃怔怔地望着阮颜身后的冷铭柏。难道说昨晚的刺杀失败,是因为冷铭柏他竭力保护?!那昨晚岂不是大闹一场?!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秀银姨娘既然起身了,不如过来喝个茶吧。我听冷公子说这间店的茶点非常美味,不如秀银姨娘也来尝尝吧?”阮颜早就觉察到银妃因为吃惊而变得乱糟糟的气息,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要不是昨晚来杀她的人是黑衣,恐怕她真的无缘见上这一幕了! 一旁的冷铭柏并不吭声。他知道她在说谎,也知道刚才她在放长线钓大鱼。可他实在不明白,为何她要算计银妃。即便银妃肯定不喜欢颜儿…… 像是可以感受到他的疑惑,她偷偷地拽了拽他的衣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这件事是她和银妃之间的事,冷铭柏与此无关,但做个看官倒也不差。他这么聪明的人,说不定也可以看出些端倪! 望着她的笑颜,冷铭柏在心中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的小女人本就是个小狐狸精!他乖乖地放弃猜度,将信任放在眼里。她是想让他看场好戏,他又为何推辞? 银妃不愧是在后宫深水里趟了半辈子的主儿,很快就捡起不露声色的招牌笑容,答道:“我这不是担心颜儿你的身体嘛!昨晚连晚膳都没有用,冷公子说你晒了点太阳,晕了过去。我还正担心着颜儿你好转了没呢!这不,一大早就急匆匆地来看你来了。没想到颜儿你已经起床了,瞧我这心急的!”语气间,倒也很真诚。 阮颜也不露声色,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答道:“让秀银姨娘您担心了。颜儿已经没事了。托姨娘的福,颜儿昨晚睡得可安稳了!” 她故意强调“安稳”二字,很满意地感觉到银妃的气结。 “呵呵……睡得安稳就好……就好……”银妃干笑两声,神情尴尬。见鬼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又错过了什么!? 冷铭柏脸上的神情更加疑惑。从阮颜揶揄的口气中可以听出,昨晚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对的。可昨夜明明是自己一直守着她的,确实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颜儿到底在说什么? “既然如此,姨娘还是快过来用早膳吧。”阮颜像没事人儿似的招了招手,让银妃过来吃饭,自顾自地回了雅座。 银妃气得鼻孔冒烟,却不好发作,甩了袖,便往二楼雅座去。她倒想看看这死丫头到底想怎么样!! 二楼的雅座里。 “颜儿,你到底在说什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冷铭柏忍不住问道。 “天机不可泄漏~!”阮颜笑了笑,扶起茶杯。这普洱确实是好茶,清香温润,以前鸢宫的茶叶跟这个确实没得比。 “你可别瞒着我,太不安全了。”他劝说道。他不喜欢她有秘密,这让他非常不安。他有自信拥有她的全部,当然也包括她的秘密。 可是…… “别忘了,你也有现在告诉我不合适的事情哦!你有,我自然也有。所以你就闭好嘴巴,别多话。还有,一会儿银妃面前,可别颜儿颜儿得叫,不合规矩。”阮颜放下茶杯,银妃差不多该到了。该交待的话得先交待清楚,一会儿她可没空管后面那个拖油瓶。 冷铭柏见她虽然巧笑嫣然,却挡不住一脸戒备,浑身的锋芒比骂他时还要气盛,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这样的她,甚至让他觉得害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值得她动真格到如此地步? 不出一会儿,银妃便推门进来了。阮颜闻声,马上站了起来。 “阮颜拜见娘娘。” 一旁的冷铭柏也收了心思,起身叩拜,一边在心里提点自己别给颜儿添乱,就当是看场戏罢了。 “都平身吧。宫外就别那么多规矩了。”一路上银妃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语气间远比刚才多了分沉着,不动声色地应对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二人的脸色,一边坐了下来。 “谢娘娘。”二人谢了恩,也跟着入座。一旁的蓝心伺候着茶水,在这弥漫着紧张气氛的空气中,不敢有所怠慢。 “冷少将昨晚可有睡?”银妃见阮颜满脸笑意,不慌不乱,就知这小妮子不好惹,便不急着将矛头转向她,而把斗争大方向对准了一旁的冷铭柏。 冷铭柏没想到银妃竟然先问他话,知道这浑水恐怕不得不趟。一旁的阮颜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如实回答,他才恭敬答道:“回娘娘的话,铭柏的任务是守护各位主子的安全,岂敢轻易入睡?” “哦?是吗?那昨晚,可有什么奇怪的人闯进来?”银妃继续问,边问边观察着冷铭柏的表情。 “回娘娘的话,昨夜一夜安好,并无可疑人物出现。”他坦荡答道。 银妃不语。这可就怪了!冷铭柏的表情很明显说明他没在说谎,那阮颜之所以还活着,难道并不是因为有冷铭柏出手相救? 难道是那个杀手根本没有出现?! “冷少将,昨晚本宫的房顶上,是不是莫名其妙多了个洞?”阮颜拿起茶盏,轻抿一口,好整以暇地问道。 冷铭柏偷笑,这小丫头明知故问嘛!不过她不说,他还真忘了有这么回事…… “回公主的话,确实如此。” 银妃脸色微变,看来那杀手确实来过。可为什么没有杀了这个麻烦的瞎眼公主呢? “娘娘,昨晚阮颜作了个梦,不知娘娘可有兴趣听啊?”阮颜并没有继续纠缠在那个洞上面,而转了个话题。 冷铭柏见她一脸娇俏,便知她心中必定有鬼,耐着性子作回他的看客。 “哦?不知公主梦到何物啊?”银妃倒也不怕她。这小妮子正在变着花样告诉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她自然很想知道。 “也没什么,就是梦见阮颜那死去的母妃了。母妃在梦里说,有人要置阮颜于死地,让阮颜小心行事。”她描述着那个梦,语气平淡地就像话家常似的。 “公主又梦见岑妃娘娘了吗?梦里之人说的话怎么能全信?而且老梦见故人,可不是好事啊!要不等咱们回了宫,本宫请人给公主驱驱邪,如何?”银妃也是老江湖,倒也不怕,顺着阮颜的话说下去,没有一丝慌乱。 冷铭柏一听,浑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有人要置颜儿于死地?是什么人?难道是银妃? “有劳娘娘费心了,阮颜倒不在意多梦见两次母妃的,驱邪的话就不必了。母妃还说了,虽然有人想要阮颜的命,不过阮颜能置于死地而后生。这阮颜就不懂了,还望娘娘指点才是。”她不缓不急地娓娓道来,这“置于死地而后生”之说,她清楚得很,却扔给银妃来猜,这怎么能不让银妃上火?! “呵呵,公主冰雪聪明,连公主都不知其中奥妙,本宫这愚笨的妇道人家又怎么会知道呢?”银妃干笑两声,压着怒火,把球踢回给阮颜。 “娘娘言重了。阮颜的那些小聪明,哪能比得上娘娘的大智慧啊!只是,阮颜因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两个宫外的朋友,倒是来得实在。” 银妃一听,愣住了。这小丫头是在暗示她,是她宫外的朋友将她从杀手手中救下来的吗?可她不是从小深居宫中,又哪来的宫外的朋友? 冷铭柏也一惊。这宫外的朋友,从何而来?他怎么不知道?难道她又在打幌子? “阮颜在宫外有个朋友,武艺高强,不比这边的冷少将差。只是这朋友是混江湖的,不是正道上的人物,专门收人钱财,为人消灾。 ”她意兴阑珊地说道。这么明显的暗示,银妃这个老狐狸也应该明白了吧? 银妃咪起了凤眼,瞪着阮颜的脸。这小妮子是在告诉她,她请的杀手是这瞎眼公主认识的朋友,所以她才能躲过作夜一劫吗?这怎么可能?她哪来认识江湖上的朋友的?! 一旁的冷铭柏却恍然大悟。她说的,不正是黑衣那小子嘛?! 难怪昨晚他会听到她房间有奇怪的声音!难怪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的屋顶上有那么大的一个洞! “公主从小深居宫中,何来这宫外的江湖朋友?”银妃的声音透着紧张,脸上已爬上了一层薄汗。 “这个嘛,呵呵,其实最先并非阮颜认得,而是这位朋友认识阮颜在先。恰逢阮颜出宫,未想到能在宫外见上一面,以叙旧情,倒也是件乐事。” 银妃一听,气得无话可说。并不是说她身后没有供她指使的灰色人物,而是她害怕追究起来查到自己,所以专门周转了多人,才找到江湖人士,来执行这次暗杀。没想到这好不容易找来的江湖人,居然是这瞎眼小公主的旧识。这还真是见鬼了! 阮颜并不上心,优哉游哉地喝茶,为这结果满意。她的话挑得越明,银妃的狐狸尾巴就露得越多,估计一旁的冷铭柏也猜到个八分了吧? 冷铭柏何止猜出了八分?!他已经完全明白昨晚发生的事了。当他听见阮颜说“未想到能在宫外见上一面,以叙旧情”时,拳头便在桌下握得紧紧,不满已然爬上俊脸。 这该死的女人!居然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半夜幽会! 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怒火,桌子下面伸过来一只软软的小手,抚上他紧握的拳头。她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小手在桌下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示意她以后会解释。冷铭柏轻哼一声,稍稍收起脸上的不满,望向银妃略带心虚的俏脸。 没想到这银妃娘娘居然如此狠毒!只是她到底为了什么天大的事,居然敢买通杀手来杀皇上的心头肉?! 见银妃的狐狸尾巴已经露得差不多了,阮颜觉得不如乘胜追击,再试探她一番,说不定会有不小的收获。于是,她轻咳嗽两声,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母妃在梦里还对阮颜说,想要置阮颜于死地的人,正是当年害死她的人……” “啪!!” 不等阮颜说完,银妃的茶盏便摔在了地上,砸得粉碎。 阮颜笑了。真是沉不住气,她还没说完呢……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她故作关心道:“娘娘没事吧?可有被烫到?蓝心,还愣着干嘛?快帮你家主子收拾收拾!”谈吐间巧笑嫣然,美不胜收。 冷铭柏一惊。难道银妃派人杀阮颜的原因,是为了灭口?这么解释也就通了,十年前梅妃疑案,竟然是这么个真相! 银妃万分尴尬,只是忙着擦拭锦袍上的茶渍。就在这时,太皇太后进来了。 “这一大早,怎么这么热闹啊?”太皇太后一走进来,便感觉到这一触即发的气氛,忙说了句俏皮话来缓和。从昨天晚膳前银妃的态度,她就已经得知,银妃并不喜欢阮颜。而现在这剑拔弩张的空气,莫不是闹僵了? 众人都起身,向老太太行礼。 “颜儿正和娘娘说昨天晚上作的梦呢!大概是梦的内容太惊悚了,吓着了娘娘,骇得娘娘连茶都翻了。银妃娘娘大人有大量,不会怪罪颜儿吧?”阮颜并不理会银妃的怒火,笑眯眯地说道。 “哦?到底是什么样的梦,把我们的后宫正主儿给吓成这样?颜儿不如说来,让皇奶奶也听听?”太皇太后见阮颜应付自如,反倒是一向沉稳镇定的银妃乱了手脚,便大概知晓刚才的状况了。言语间,不禁佩服起阮颜来。 太皇太后不管后宫之事多时,但毕竟大半生都是在这后宫深水里趟过,又怎么不懂这其中的斗争与肮脏?但她始终不喜欢这种东西,所以早早就将后宫的管辖权下放,躲进延寿宫专心礼佛,倒也乐得自在。所以,她并不喜欢心计太重的银妃,即便银妃将后宫管理得很好。 本来,她还在担心深入简出的阮颜必定受人欺负,所以这次出门,总是小心袒护。没想到这小丫头根本不用她这个老太婆操心,不仅一点亏也没吃到,反而把向来心高气傲的银妃给治住了。看来,是她小看了这孩子了!但她并没有忘记,阮颜曾经躲在鸢宫十年,不与宫人接触,想必隐世的心情是非常坚定的。这种不爱争锋,却并非一味柔弱,反而善于自保的孩子,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让她更加喜欢起来! “连胆子那么大的银妃娘娘都骇成这样,颜儿又怎么敢跟皇奶奶您这大把年纪的老人家说呢?要是吓坏了皇奶奶,皇帝哥哥肯定不会放过颜儿的。”阮颜巧妙地糊弄过去,感觉到一旁的银妃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哀家这个老太婆还是不要听为妙。万一吓坏了身体,颜儿你可得遭殃了。”太皇太后知道这小丫头在忽悠自己,倒也不计较深究,顺着阮颜的话说下去,算是大家都有了台下。 闹哄哄的早晨就这么结束了。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吻的位置 用过早膳,一队人便退了房间,启程返回皇宫。 阮颜收拾好了行李,乖乖戴上红色的面纱,便跟着紫伊的引领,上了马车。 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阮颜的秀眉不禁紧蹙。 今天早上实在是太明显了,银妃的狐狸尾巴已经被她完全揪了出来。十年前,害死母妃的,一定就是银妃。可是具体怎么害,她却不太清楚。毕竟她自己对当年之事的内幕并不了解,自然也不清楚银妃的手段。 但是这回,她算是和银妃撕破脸,就差没当场对质了。这也是为什么今早她要留冷铭柏在身边的原因。一方面,害怕银妃狗急跳墙,对她行凶,冷铭柏在身边,也算保自己周全。另一方面,有冷铭柏这个外人在,银妃必定也有顾虑,不敢轻易自暴,只能由着自己指桑骂槐地旁敲侧击。 她摘下脸上的面纱,放下了这件事。银妃这件事,需要有证据才能扳倒她。可是十年前的事情,年代太过久远,要想找证据谈何容易?所以,她先放下了这件事,开始思考其他的事情。比如说,如何应对冷铭柏…… 冷铭柏一点都不笨。今早他的怒火已经证明,他已经知道昨晚黑衣来过的事了。他恐怕一直在等着机会冲她大发脾气吧?最后十有八九又是霸道地警告她不可以这样不可以那样的。这个模式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打破过,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还是有点期待的,因为这至少证明,他的心中真的有她。这种甜蜜的幸福感,她从未尝过,他是第一个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 但是,她的心是矛盾的。理性希望他能忘记她,感性却希望他能爱着她。这种两难境地,到现在为止,她还无法找到出口。她该如何是好,她无所适从。 今早的事情,让冷铭柏认识到一个全新的阮颜公主。 他早就知道她很聪明,甚至狡猾。但再怎么大胆,了不起治一治刁蛮任性的雏玉罢了。可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连银妃这样的老狐狸也敢挑战,而且居然能不慌不乱地步步为营,旁敲侧击地迂回试探,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在魄力和勇气上不是一般女子所能相比的。 但想到今早她说的话,冷铭柏的心情,又会好到哪里去?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已经猜了个大概。他犹记得昨晚去看她时,她的穿着是那么撩人。被他看见也就算了,可在这之前,黑衣居然也看见了她那个样子。就算黑衣是杀手,但也是个男人。这种血脉忿张的春色,黑衣怎么可能把持得住?!黑衣和她之间会不会发生了什么?他想都不敢想下去…… 他摸到她的身体了吗?他吻过她吗?他和她说了什么吗? 各种各样的想象在冷铭柏的脑海里穿梭,让他渐渐疯狂。他一个勒马,调转马头,从队伍的最前面,一路骑到走在最后的阮颜的马车,飞身下了马。 “大人这是……”一旁的侍卫见头儿跑过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冷铭柏不耐烦地将缰绳交在那个侍卫手里,一个飞身,便落在车夫身边,掀了帘布,钻进了阮颜的马车。 紫伊为冷铭柏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 “冷少将,您这是……” “下车。我和你家主子有要事相谈。”他已经懒得寻找借口了,直接赶紫伊下马车。 紫伊愣了愣,望着一旁不慌不乱的公主,等待公主的示意。 阮颜冲紫伊点点头,示意她听冷铭柏的话。紫伊乖乖下车,临走前还不忘担心地望了一眼公主。 “你凶紫伊干嘛?人家又没惹你……”阮颜听见紫伊下去了,淡淡开口。 “原来你还知道惹到我了啊!?”冷铭柏揶揄地说道。他在等她的解释。 “你在生黑衣的气吗?”她问道。 “还有你的气。”他补充道。 “什么也没有发生。”她淡然回答。这不是他最关心的吗?她也不用拐弯抹角了。 “怎么可能?”他不信!难道黑衣是柳下惠?! “此话怎讲?”她不以为然地问道。虽然确实发生了什么,可他怎么知道? “黑衣也是男人。你穿成那样,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冷铭柏气闷地答道。他自己还不是差点没把持住?黑衣又怎么会比他耐性好?!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禽兽吗?”她反诘。黑衣很有风度,不像他,总是强吻她…… “你……”他不禁气结。他承认在她面前他总是失控,但这不是他的错,是她太诱人,只要是男人就会受不了。 “你什么你!?我救过黑衣公子两次,我是他的恩人。他感谢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他怎么感谢你的?来刺杀你算是感谢你?”冷铭柏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你小声点会死啊?!”她冲过来捂住他的嘴巴。他们可是在马车上,不比在房间里,隔音效果那么好。 见她主动投怀送抱,先不考虑她的目的为何,冷铭柏毫不犹豫地搂住了她。 掰开掩在自己唇上的小手,心疼地搂着火红的娇躯。昨晚她差点死在别人手里,而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们应该感谢黑衣公子。幸好昨晚来杀我的是他,否则我真的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她轻声解释道。 “以后不准依靠其他男人,只有我有资格保护你!”他笃定地承诺着,在心中默默发誓,这辈子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能让她有生命危险! 你看看,说了还是这个模式嘛!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暖暖的,像是凤舞散发出的热量一般。只是这温热并不是停留在掌间,而是流淌进她的心里。 突然的,她想起了黑衣的那个吻,那个在她看来,是代表感激的吻。 小手攀上冷铭柏的脸,寻找着,然后,缓缓伏下身,轻轻一吻,印在他的唇角。 冷铭柏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而愣住了。 她居然主动吻了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你不觉得,你弄错了地方吗?”他很快从吃惊中走出来,望着她娇羞的俏颜,促狭地调笑,可心中却乐开了花。 “下次记住,应该吻这里……”他擒住她的红唇,吮吸着其中的甜蜜。 不等他加深这个吻,却被怀里的人硬生生推开了。 “都说了你是禽兽啦!那里,是向你表示感谢罢了。你也没少救过我,算是谢礼。”她红着脸解释。她何尝不是第一次主动亲别人?!可这禽兽却一点都没有理解她的想法。 “谁告诉你亲那里是表示感谢的啊?”他望着她羞红的双颊,并不为她骂他“禽兽”而感到生气。 “难道不是吗?”她惊恐地问道。如果不是,黑衣到底是什么意思…… “唉,唇角,介于唇与颊之间。这么暧昧的位置,爱人与朋友,不过一线相隔。还不明白?”他苦恼地解释着。她的聪明还真是术业有专攻啊…… 阮颜顿时傻住。原来不是感谢的意思!!那么,黑衣的那个吻,岂不是…… “你我是不可以吻那里的,太暧昧了,我可不要这样。”他皱了皱眉,不满地说。 “可我觉得这个位置正合适。”她回过神来,反驳道。她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爱人吗?自己的表现似乎不够敬业。朋友吗?他的表现似乎过于敬业。 应该是暧昧吧?处于朋友与爱人之间的,这种朦胧的关系。就如唇角的吻,朋友与爱人,一线之间。 “行了,你以后就不用这么煞费苦心地勾引我了。你只要乖乖等着我来吻你就好了……”他沉醉于她清香的发丝间,流连忘返。也罢,他已经主动惯了,就让他一直这么主动下去就好了! 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怀里人的心不在焉。 阮颜抚过被黑衣吻过的唇角,陷入了沉思。 到底,他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都没死心 一队人浩浩荡荡地从永悦酒楼出来,向皇宫开去,谁也没有注意到永悦酒楼隔壁的字画古董店里,一位漂亮的公子正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真的好险! 如果他的手再快一点,就不会有今早一身红装的她了。 他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店里出入的女子都红着双颊,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感慨竟有男子长得如此俊俏潇洒。 此人,正是杀手黑衣。 此时的他,恢复了本来的相貌,并未易容。一身月牙白的长衫,衬托着他英俊的脸庞,竟是一道迷倒众生的美妙风景。 想到昨晚她被吻后的一脸惊愕,笑容浮上他漂亮的唇。 他竟有点后悔,没有一亲芳泽。但他还是不敢吓着佳人,也就作罢。 想及此处,他不由黯然。她是那么美好,而且贵为公主。而他,不过是一介草民,双手沾满鲜血。这样的他,根本没有资格爱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爱她?所以他能做的,只是在暗处默默守护她,不敢有更多的奢望。 昨晚,恐怕是这辈子唯一的美好了。那一吻的回味,他会在心中放上一辈子,永不忘记。 见她的马车走远,黑衣才放下茶盏,准备离开。 他拐进一道无人的小巷,突然,停在了原地。 “阁下还要藏到何时才肯现身?”他淡然开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看来还是易容行动比较方便。 一抹黑色的身影落在黑衣的身后。来者浑身上下被黑色的衣服包裹着,头上戴着的斗笠,低低地遮着他的相貌。 “不愧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黑衣,无音佩服。”陌生的男人倒也一丝不乱,礼貌地答道。他和众兄弟为了找这黑衣,快把整个京城给翻过来了,却也抓不住一丝线索。没料到今日在此巧遇,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无音兄弟夸奖了。不知无音兄弟追着在下,可有要事?”黑衣话说得轻松,却一点不敢怠慢。他知道这群人找他找了很久了,定是为了什么事才如此。 “要事倒是没有。只是我家主人想见阁下一面,不知阁下可否赏脸?”无音的警惕心也一点不少于黑衣,握着腰间的剑,严阵以待。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不知无音兄弟口中的主人是哪位?”黑衣问道。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追查他的去向?莫非是什么仇家? “阁下去去便知。” “如果在下说不呢?”黑衣漂亮的眉毛紧蹙,内力在体内翻转,随时应战。直觉告诉他,这无音的武功绝对不差,需小心应对才能保全脱身。 “阁下若不愿意,无音只得用强了。看招!”说着,便拔剑出硝,直指黑衣。 黑衣早知会如此,抽剑挡下无音的第一招。剑身相撞,发出点点火星,二人都退后了一步。一招之内,内功底子尽显,竟相差无几。 “阁下好功夫,无音佩服。” “彼此彼此。” “在下无忧门所属,门主有意会会阁下。阁下怎么说?”无音稍微作了妥协。毕竟对手功夫恐在自己之上,硬碰硬他一点好处也没有。带不回人,反而伤了自己。这样的亏本生意,他可不想做。 “无忧门?在下孤陋寡闻,并未听说过。”黑衣撇撇嘴。江湖上什么时候跑出个无忧门来了? “阁下听说过与否,并不重要。我家门主,阁下也认得,见了面自会向阁下解释。”无音知道门主和黑衣打斗过,二人见了面就应该相识。 “哦?我认识你家门主?”黑衣怀疑地望着对面的无音,猜测着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那,阁下可认识阮颜公主?”无音见黑衣仍有迟疑,只得将阮颜的名号报了出来。门主说过,如果找到黑衣却带不回他,便报上公主的名号,说不定可以行得通。 黑衣一惊,难道这无忧门与她有关? “我家门主是公主的朋友。”见黑衣有所动摇,无音便乘胜追击。 “那我倒还真有必要会会你家门主了。”黑衣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若是与她有关的事情,他还是调查清楚比较好。 “那阁下请随无音来。”无音见黑衣终于答应下来,便施展轻功,飞身引路。 黑衣随即跟上。他倒要看看,那个所谓跟他认识的无忧门门主,到底是何许人也?与她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冷铭柏从阮颜的马车出来时,心情已然好了许多。 这小妮子,居然以为吻在唇角代表感激。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他沉迷于她软软的唇,软软的额发,软软的身体,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天十二个时辰时刻抱着她,搂着她。虽然她会骂他“禽兽”,虽然她还是不安分地喜欢想西想东,不得安宁,虽然她明明聪明得要命却有时很傻,他都可以原谅她,包容她。即便是这些在他认为的她身上的缺点,也成为了吸引他的要素。 他常常想,干脆直接忘记他们之间那该死的契约,直接向皇上要了她算了。可是,他没有任何自信。他和她之间,似乎永远都是他爱她多很多。他捉摸不透她对他的感觉,因为她从来不曾向他表示感情。虽然,她刚才说谢谢他,但是他要的,远不是她对他的感激而已。 或许她对他的感情,真的就如她所说的,是唇角的吻,暧昧得不明朗。 “大人,您的马……”一旁的侍卫见头儿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表情,战战兢兢地问道。他的手里还牵着头儿的马呢。 冷铭柏被手下的话点醒,冲一旁的紫伊点了点头,什么也说,上马往队伍最前面奔去。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无影在云南的消息。 紫伊见冷铭柏走远,才爬上马车,钻了进去。 一身红衣的公主只是靠在一边,朦胧的眼眸似睡非睡。 “公主?”紫伊唤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公主的唇有点肿…… “嗯?”阮颜抬起眼皮。这颠簸的马车,加上头上的凤舞,让她只想睡觉。 “公主没事吧?”紫伊本想问公主刚才和冷少将讲了什么,却发现这么问不合适,便硬生生压了下去。 “没事,我累了,想睡一下。”阮颜的眼皮又垂了下去,睡了回去。 紫伊叹了口气,从行李里掏了条薄毯,盖在公主身上,不再言语。 公主和冷少将之间,似乎有很多秘密。她这个做奴才的,不敢过问太多。她可以感觉到公主对冷少将的依赖,而冷少将看公主的表情是那么与众不同。莫非二人真的……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开。就算真如她所想的那样,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再说了,两人就算情投意合,也是一对璧人,门当户对,没有什么不妥,她又瞎操心什么个劲? 罢了罢了,只要公主幸福,就好了! 银妃坐在马车中,微阖凤眼,闭目养神。 想到早上的那一幕,她的火气就忍不住腾上来。 两次了,她都没有斗赢过那该死的瞎眼公主,她还从来没有那么失败过。不仅如此,今早自己的失态,已经引起了那公主的怀疑,两人之间,已经有了相互心知肚明的事情,就差没有挑破那层薄纸罢了。如此一来,这瞎眼公主更加留不得! 但就算如此,她还不至于没有回旋的余地。毕竟那小丫头一向谨慎,没有证据,她又如何敢轻举妄动?而这十年前的事情,证据怎么留下来?就算这丫头翻遍整个皇宫,也绝对找不出蛛丝马迹,又何来扳倒她银妃娘娘?! 阮颜啊阮颜,这次是你命大,没有死成。下次,你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阴恻恻的笑容攀上银妃的嘴角。只要这阮颜公主呆在后宫,要下手,机会多得是!她就不信她命那么好,逃得过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 正文 第九十章 接头 皇宫。守己阁。 “世子准备如何应对?”刑基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 炎烈挑了挑眉,并不急着应答,但已成竹在胸。 “王府来报,王为世子偷跑大发雷霆,又病倒了……”刑基继续说着,观察着炎烈的脸色。 炎烈依然不言不语。老爹不过是担心他做傻事罢了,可他德瓦炎烈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 “王传话说,让世子万不可轻举妄动,毕竟人在敌营,搞不好会……”刑基担心地说道。确实,搞不好他们就会沦为朝廷的人质,那么他们的计划岂不是彻底砸了,世子的性命也随时受到威胁? “我自有打算。”炎烈截断刑基的话。他明白这次独自北上,深入虎穴,是多么的冒险。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过两日,就是太皇太后的大寿。他们本就是打着祝寿的旗号上京的,自然会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刑基望着冷静的主子,便不再言语。他相信主子的本事,自然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主子有他的打算,他只要跟着主子就好了。 “大哥他们最近可好?”炎烈拿起茶盏,不着痕迹地问道。 “回世子,大王子依然疯疯癫癫,闹个不停,属下看就算是简也撑不了多久了。”刑基答道。刑简是他的哥哥,负责看住炎烈的大哥——德瓦镇勋。 镇勋是隆贝的大儿子,按理他才是真正的世子。但是因为天资不及炎烈,而且酗酒成疾,并不被隆贝赏识,渐渐疯癫。如今被炎烈软禁在王府中,不敢让他与外人有所接触,并派了刑基的兄弟刑简看管。 “二王子依然沉迷于花草,不理政事,整日躲在百草园,并不出门。”刑基继续说着。 宇函是隆贝的二儿子,从小身体瘦弱,是个药罐子。他对国家大事一概不敢兴趣,只喜欢伺弄花花草草,是和炎烈最亲近的哥哥。 “因为上次去春轩楼的事情被王发现了,三王子一直在禁闭之中,尚在反省期。” 浩赐是隆贝的三儿子,风流英俊,贪图美色,却也是心计最重。他见大哥镇勋疯癫,二哥宇函无心朝政,便野心勃勃地盯准了世子的宝座。可偏偏隆贝最不喜儿子在外拈花惹草,加之浩赐的天赋不及炎烈,自然这世子没有轮到他,但浩赐依然没有死心。所以,三王子算是炎烈最大的内扰。 炎烈抚了抚眉间的“川”字。这三个哥哥,除了二哥宇函外,另外两个可让他头疼得不行。他清楚知道,明明是老幺的自己,居然特别受宠,并被封为世子,且不说大哥疯癫不明事理,三哥的不满和野心,他怎么能不防? 所谓内忧外患,他何尝不在这困境当中? 就在这时,守己阁的管事太监走了进来,跪身行礼: “奴才赵德才拜见世子。” “赵公公有何事啊?”炎烈并不理会,随口问道。这赵公公虽说是个太监,可搞不好是凌麒派来监视他的。这么个眼线在这里,他怎么会舒服? “回世子的话,有人托奴才将样物什交给世子,世子请过目。”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长长窄窄的木盒,双手呈上。 炎烈见他言辞闪烁,不禁警觉。他冲一旁的刑基使了个眼色,刑基会意,上前一步。 他仔细观察那木盒,并不急着接手。确定那木盒上无异物,便接了过来,小心打开。 木盒里并没有什么机关,只是躺着一双木筷。木筷的做工精致,一看便知是极品。 “世子……”刑基将打开的木盒呈给炎烈看。炎烈瞟了一眼,掏了一锭金子,冲跪在下面的赵公公说道:“公公费心了,这是打赏给公公的。” “谢世子打赏。奴才告退。”赵德才收了金子,知趣地退场。该做的他都按吩咐做了,剩下的就不要管闲事了。 “世子,这是……”刑基望着手里的木筷,不解地问。 “拿过来吧。”炎烈伸手,接过那对木筷。 果然,不出他所料,两支木筷中的其中一支,中间的地方横着一条裂缝。他稍稍用力,旋转了几下,木筷顺着那裂缝,变成了两节,中间竟然是空的! 刑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小小木筷之中,竟藏了这么个机关。 炎烈倒是很冷静,他将粗的那截木筷倒过来,一卷小纸条从里面滑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展开那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和亲。五公主。宣。” 他的嘴角飘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将手中的字条交给刑基。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刑基问道。这前面两个词好理解,只是这落款的“宣”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贤王爷居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真是有趣,有趣啊!” 刑基这才发现,这“宣”字,不正是三贤王旌宣的“宣”字嘛! “难道世子早就……”刑基问道。 “没错。”炎烈重新拾起了茶盏。看来凌麒那小子的皇位坐得也不够踏实嘛! 刑基将那字条对折,那纸条便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炎烈望着那一瞬即逝的火焰,想起了集市上紫色面纱抖落下的惊鸿的侧脸,眼神变得深沉。 五公主阮颜吗?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黑衣跟着无音,飞过无数屋檐,最终,竟停在了将军府的围墙外。 将军府门口戒备森严,重兵把守。无音并没有走正门,而是找了一处偏僻的墙角,翻墙而入。 黑衣一脸茫然。不是去会那无忧门的门主吗?怎么闯进将军府了? 但由不得他犹豫,一个飞身,随无音翻了进去。 进了将军府,无音似乎轻车熟路,一路直奔目的地。黑衣只得一步不敢远离地跟着,直到二人闪进漂亮的园子。黑衣抬头一看,“柏园”二字映入眼帘。这难道是冷铭柏的园子?可是他们来这里干嘛?无忧门的门主,和冷铭柏有什么关系?! 柏园里什么人也没有,黑衣跟着无音闪进会客厅。 “我家门主还未回来,麻烦阁下在这里稍等片刻。”无音转过身,说道。 “你家门主,与冷铭柏是什么关系?”黑衣问道。 “等门主回来,阁下自然就明白了。”无音并不多话,向黑衣做了请的手势,请他入座,并奉了茶。 黑衣不敢怠慢,没有去饮那茶水。等了有大约一个时辰,柏园终于有人进来了。 黑衣抬头一看,来者不是冷铭柏,又会是谁?! 冷铭柏回到将军府,已经是快到午膳的时间了。 护送阮颜她们回了宫后,他便急匆匆地回家。无影已经入境云南,不知是否有消息传来? 他刚踏入柏园,便见会客厅里坐了两个身影。其中一人,正是手下的无音。 而另外一人……竟然是他!!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化敌为友 “门主。”无音见门主回来了,忙起身行礼。 黑衣望着冷铭柏,脸上微微浮起惊讶。没想到,这无忧门的门主,竟然就是冷铭柏! 难怪无音会说,这门主是公主的朋友,也是他认识的人。 冷铭柏向无音挥了挥手,无音便一个闪身,从柏园消失了。诺大的会客厅里,只有黑衣和冷铭柏二人,沉默以对。 “黑衣公子别来无恙啊?”冷铭柏坐了上座,悠闲地说道。他确实没有想到,无音能把黑衣给拐回来。上次在鸢宫见到他,并没有看见他的脸。但就身形判断,他可以断言面前这风流倜傥的美少年,就是那夜与他打斗的杀手黑衣。 “让冷大人费心了,黑衣很好。”黑衣不动声色。难怪自从他半夜闯进皇宫和冷铭柏打斗一番后,便有一批江湖人士在追查他的下落。原来竟是冷铭柏的手下!只是冷铭柏是堂堂的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怎么突然变身成为江湖门派的首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音没有对公子无礼吧?”冷铭柏避重就轻地问道。看样子,黑衣是心甘情愿跟着无音回来的。 “冷大人不必绕圈子。黑衣只想知道,冷大人来找黑衣来的意图罢了。”黑衣见他打着哈哈,便主动直切主题。 “公子难道不好奇,为什么冷某会是无忧门的门主?”冷铭柏问道。 “好奇,但却不急于知道。黑衣更关心的是,冷大人找黑衣来,是与五公主的事有关吗?”黑衣说道。 “昨天晚上,公子可与颜儿见过面?在永悦酒楼。”冷铭柏有些不悦地问道。看来,黑衣之所以愿意跟着无音来,不过是因为可能与颜儿有关。否则,黑衣又怎么会那么心甘情愿地跟来。念及此处,冷铭柏不禁皱眉,醋意在心中蔓延。 颜儿?是指她吧……冷铭柏这么亲昵地叫她,莫非他们二人是一对爱人? 心有点刺痛。那夜偷溜进皇宫去看她时,见二人深夜共处,他就已经猜到这二人关系并不简单。看来果真如此。 “冷大人是指阮颜公主吗?”他明知故问道。 至少,他可以确定,冷铭柏的样子不似要对他用强,所以他没有生命危险。 “公子知道的。”冷铭柏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说道。 “如冷大人所说的,在下昨晚见过公主。只是黑衣并不知道要取公主性命的究竟为何人。”黑衣未雨绸缪地答道。 “果然如此。冷某对昨晚之事已经知道个大概了。不过公子不必为此节担心,因为公主今早已经用计,成功引出了向公子买命的人。 ”冷铭柏说道,语气中有一丝得意。 “公主命大,昨夜行刺公主的若非在下,公主恐怕已遭毒手。”黑衣说道。他没有加害她的意思,昨夜完全是个乌龙。而且她也说过,要杀她的人,她心中有数。 “确实如此,冷某在此谢过公子,保护了在下的心爱之人。”冷铭柏拱手一辑,倒也诚恳。 黑衣苦笑。他猜的,果然一点不差! “那真要恭喜冷大人了。” 他早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就算她要嫁的人不是冷铭柏,也不会是自己。与其嫁给别人,冷铭柏看起来反而是最优的人选,她应该会幸福吧? 刚才的交谈间,冷铭柏已对黑衣有了改观。本以为他不过是个混江湖的,受人钱财,为人消灾,必定不怎么识大体。可现在看来,却完全不似他想象的那样。 虽然有杀手这样灰暗的身份加身,却挡不住黑衣的翩翩风度和优雅的谈吐。如果出身在官宦之家,想必也是一代英才,不一定会比他冷铭柏差吧? 更何况,他分明从黑衣的眼神中看出此人对颜儿的爱恋。虽然忍不住吃醋,但也让他了解到,黑衣这人除了知恩图报外,也是有血有肉的性情中人。 可是,黑衣显然在为自己的出身自卑,不敢高攀颜儿。所以当他听到自己说颜儿是他冷铭柏的心爱之人时,只是苦笑,却不向他发出挑战,确实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这让冷铭柏对他放心。 “公子吉言。今日冷某请公子过来,尚有一事想请公子赐教。”冷铭柏放下茶盏,转向下一个话题。 “大人请明示。” “公子入宫行刺皇上,背后可是有指使之人?”冷铭柏问道。抓黑衣来的最初目的,就在于此。 “确实有。”黑衣大方承认,这种事情,无须隐瞒。 “那公子可知,这背后之人是何许人也?”冷铭柏追问道。 黑衣叹气。果然,这背后的人才是大鱼。 “在下确实知道。只是,在下说出来,于在下有何好处?”确实,说出来又如何,不说出来又如何? 他望着冷铭柏深邃的双眼。这个男人,确实不是简单人物。虽然和自己在年龄上相差无几,但毕竟是官宦之家出身,浑身上下透着与众不同的贵气与霸气。更何况,刚才与冷铭柏交谈,他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惺惺相惜之意。像冷这种出身高贵的人,愿意与自己这种生活在暗处的人交往,实在难能可贵。虽然二人曾经动过手,但不打不相识,从现在开始,二人成为朋友的可能比成为敌人的可能性,要高出太多。 “其实冷某心中已猜到此人,只不过想向公子求证罢了。不瞒公子,此事说小是小,说大却也大过天下大事。公子不是不识大体之人,想必这其中道理,公子也曾想过吧?”虽然这俊俏的男人是他的情敌,可他向来公私分明。撇开颜儿不说,若能让此人成为自己的左右手,对皇上而言,对无忧门而言,对天下百姓而言,都不是件坏事。 “哦?冷大人心中有数?”黑衣一惊。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贤王才是他的金主,难道这冷铭柏有通天的本领,一猜即中? “不错。冷某想问公子,指派公子行刺皇上的,可是贤王府上的人?”冷铭柏倒也不遮遮掩掩,直接点破。 “呵呵……冷大人果然厉害。”黑衣叹了口气,说了实话。 “果然如此。”冷铭柏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 “在下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冷大人又是如何得知的?”黑衣问道,难道真和他之前想到的……与造反有关?! “黑衣公子恐怕也猜到此节,只是并非身在官场,不太确定罢了。贤王蓄谋叛变已久,想要置皇上于死地的,就属贤王嫌疑最大。” 冷铭柏解释道。随即,他又将无忧门的事情告知黑衣,黑衣茅塞顿开,也将他如何得知贤王是幕后黑手这一消息的曲折告诉了冷铭柏。二人相谈甚久,竟越来越投缘。到了后来,便你我相称,完全没了当初的敌意。 “公主可知这些事?”黑衣问道。到现在为止,二人所谈的全是公事,公主算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但这并不代表这公事与私事之间,完全没有联系。 “我没有告诉颜儿。现在告诉她还为时过早。不过,颜儿的智慧不可小觑,就算不是完全知晓,她恐怕已嗅到一些风声了吧?”冷铭柏叹了口气,比如说涟漪的出现。如果真的告诉她了,她那不安分的小脑瓜肯定又要想东想西了。这等事情,让他们男人来操心就好了! “冷兄可否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公主。”黑衣说道。那个秘密,他必须亲口和她说清楚!可现在想要见她,除了通过冷铭柏,没有其他方法了。难道让他再闯一次皇宫? 冷铭柏听黑衣想见阮颜,略有不快。 “不知兄弟想见颜儿有何事?冷某可否代为转告?” 黑衣理解冷铭柏的不情愿,但是…… “事关重大,我也是受故人之托,必须亲口告知公主,并无其他目的。黑衣一介草民,不敢对公主有非分之想,还请冷兄放心。”说 一点非分之想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绝对不会对她出手,只要能在心里默默爱着她,他就很满足了。 冷铭柏知他心诚,反倒是自己小心眼了,便许诺道:“这件事我会安排。安排妥当后,自会带兄弟去见颜儿的。” “有劳冷兄了。”黑衣谢过冷铭柏,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背负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是极其痛苦的,他希望赶快告知她,好让他从这秘密的负担中解脱出来。 “兄弟在外面,恐怕不妥。贤王的人随时可能发现你,不如留在府上小住一段时间,如何?”冷铭柏邀请道。 黑衣转念一想,确实如此。上次要不是自己易容,恐怕已经被贤王身边的那个青衣男子认出来。既然如此,还不如呆在冷府来得安全,便欣然答应。 冷铭柏喊了福顺来,安排了黑衣的住用,让福顺带着黑衣在府上转转,便去书房向父亲打声招呼。 此时的冷行风,正在书房里踱着步子。 想起昨晚国宴上,德瓦炎烈那嚣张的气焰,心中的不安更加厚重。而偏偏此时,儿子正陪着阮颜公主他们出了宫,尚未回来,他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不禁更加心烦意乱。 “父亲。”冷铭柏闪身进了书房,却发现父亲的眉头紧皱,眼角的皱纹又多了些,像是老了十岁般,不禁有些心疼。 “是铭柏回来了。过来,我正有事与你商量。”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警报 “是铭柏回来了。过来,我正有事与你商量。” 冷行风坐下,示意冷铭柏也坐下。冷铭柏不敢怠慢,坐在下首听话。 “铭柏你昨晚不在,所以不知道,朝廷出事了。”冷行风见冷铭柏坐下,急匆匆地说道。 “父亲莫着急,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他安抚地问道。 “德瓦炎烈孤身上京来了!就在昨天下午进的宫。”冷行风答道。 “什么!?炎烈现在在京城?!”冷铭柏吃了一惊,差点打翻手里的茶盏。 “是啊,就住在宫里。这么敏感的时期,他居然孤身一人跑到京城来,说是什么马上就是太皇太后大寿,过来祝寿的。可他的目的怎会那么单纯?”冷行风叹了口气。 确实。这种时候跑来京城,冒这么大的风险,炎烈必定有目的才对。 “父亲少安毋躁。炎烈真是一个人来的?”冷铭柏问道。 “只带了个随从,好像叫什么刑基。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书生样。”冷行风答道。 带个师爷上京来,炎烈到底在盘算什么? “父亲不必太过紧张。现在不清楚炎烈到底目的何在,以不变应万变,方为上策。更何况,炎烈孤身独闯上京,现在在我们手中,不管怎么样,形势都对我们有利。”冷铭柏缓缓道来,并不着急。 听儿子一席话,冷行风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了放松的迹象。胭柏啊,我们的儿子真的长大了,而且有所作为,能够为天下分忧。你在地下,应该可以得到告慰了吧? “既然他说是来给太皇太后祝寿的,那必会一直在京城呆到大寿之日。过得大寿,方会有所行动。 明日铭柏自会进宫单独面圣,和皇上一起商量未来的对策。” 冷行风欣慰地捋捋胡须,赞赏地点点头。 “父亲,最近儿子有个朋友,想在府上小住,所以来跟父亲打声招呼。不知父亲怎想?”冷铭柏放下炎烈的话题,回到了他本来的初衷上。 “哦?不知是什么样的朋友?”冷行风问道。儿子向来不与人太过亲密,也没有什么走得近的朋友。这次居然会请人在家住,倒也是奇事,不禁对儿子的那位朋友感到好奇。 “是五公主的朋友,托付给铭柏照顾的。”冷铭柏避重就轻地答道。如果说是颜儿的朋友,就算是父亲也不敢过问吧? 冷行风听出儿子语气中的闪烁,也不好再问。既然是阮颜公主也认识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外人吧? “原来如此。既然是公主的朋友,冷家自然是要照顾周到才是。只是,公主最近身体可好?”他主动转了话锋,问起了阮颜的近况。 公主近日的事情,他也多少有所耳闻,也知近日儿子和那位公主走得很近,反倒是他这个旧识,没有找着机会去拜见这位多年不见的公主,想必现下已是位美丽的妙龄少女了吧? “公主身体很好,父亲请放心。”冷铭柏答道。 “公主现在一定出落得很漂亮了吧?”冷行风捏着胡子,问道。 “是,公主确实相当美貌,人间女子恐怕只能望其项背。”冷铭柏答道,言语中竟有些骄傲。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称赞自己的女人美丽,自然会高兴。 “这也难怪。公主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冷行风并没有忽略掉儿子眼中的那一抹深情,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恐怕自己的宝贝儿子,已经被那漂亮的小公主迷得团团转了吧? “有机会,带我去见见公主吧。”冷行风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年轻人之间相互爱慕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况且儿子已经二十岁,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如果未来的儿媳妇是乐正家的女儿,胭柏若尚在世,必定会举双手赞成。而他,能找个公主儿媳,自然巴不得还来不及呢! “是,父亲。”冷铭柏站起身,准备去看看黑衣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铭柏,好好照顾公主。”冷行风望了一眼儿子宽厚的背影,叮嘱着。 “父亲请放心。”冷铭柏回头,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冷行风捏着胡须,点点头。 儿子,真的长大了。 鸢宫。 “紫伊,我们出宫的时候,宫里可来了什么人吗?”阮颜从焦尾琴上抬起头。 将凤舞交给她的店家说,有高人会与她相见。她推断,恐怕那位高人是进宫来见自己,所以自然地开始关心这宫门内外进出的人。 “回公主的话,奴婢并不清楚。要不,奴婢帮公主去打听打听?”紫伊放下手中的女红,答道。 “也好。以后帮我多关注一下这宫里宫外进出的人,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进出,一定要告诉我。”阮颜吩咐道。 虽然不明白公主的初衷,紫伊还是领了命,出去了。 阮颜抚过琴弦。那位高人,到底是谁? 守己阁。 “世子,太皇太后他们从宫外回来了。”刑基禀告道。 “是吗?五公主也回来了?”炎烈放下手中把玩的那对暗含机关的木筷,好整以暇地问。 “是的,公主也回来了。”刑基答道。 “刑基,我们走。”炎烈将那对木筷放入怀中,站起身。 “世子,这是要去哪里?”刑基不解地问。马上就要晚膳了,世子要到哪里去瞎逛? “去见见我未来的王妃啊。”炎烈笑得有些邪魅,刑基看了不禁挂了一身冷汗,忙跟着出了去。 鸢宫。 “公主,奴婢回来了。” 紫伊的声音打断了阮颜的琴音。 “怎么样?查到了没有?”阮颜抬起头,问道。 “查到了。公主出门那会儿,西南藩王的世子进宫来,说是太皇太后快要大寿,前来祝寿的。”紫伊答道。她向一些熟悉的宫女们打听过了,那世子倒是气焰嚣张,桀骜不驯,公主该不会去惹那个恐怖的人物吧? “西南藩王的世子?可是德瓦家的人?”阮颜一惊。母妃老家的人竟然来了! “好像是姓德瓦……”紫伊歪着脑袋,仔细回忆着。这姓听起来就像少数民族人才用的姓,应该没错吧? 阮颜不语。她和冷铭柏定下契约那天,冷铭柏告诉她母妃嫁给先帝之前,是西南药师家族的小姐。如果不是西南德瓦隆贝叛变,母妃也不会认识先帝,冷将军也就不会遇见冷铭柏的娘念胭柏,自然也就不会有冷铭柏和她阮颜二人降世。 但是,这德瓦家的世子,应该与凤舞无关才对。毕竟凤舞是在十五年前被交到那位店家手里的。德瓦家的世子再年长,终究不过三十岁,十五年前也不过十五岁罢了,又怎么可能是那位高人? “公主可能不知道,奴婢还听说……”紫伊将宫女们告诉她的话,一一叙述给阮颜听。其中自然也包括最近西南的骚动之类的社稷大事。但毕竟宫女就是宫女,就算知道这些事情,也不会太过深究,只说这种敏感时期,德瓦世子居然来京,宫里人都很紧张之类的。 阮颜可没有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从紫伊的叙述中,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这德瓦世子有叛变朝廷的可能。在这种时候上京来,必定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魄力。这世子上京的目的,绝非为太皇太后祝寿这么简单。他到底有瞄准的是什么?皇上知不知道德瓦世子的用心?冷铭柏又知道吗? “紫伊,知道那位世子住在宫中何处吗?带我去见他!”阮颜站起身,下定决心道。她是公主,有义务帮皇帝哥哥分担。而且这德瓦世子是母妃老家的人,与她也算有点关系,她理应去会会。 “公主要去见世子?!”紫伊吃惊地问。公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五公主居然想见微臣,微臣真是诚惶诚恐啊!!!” 正文 第九十三章 旷世奇女 “五公主居然想见微臣,微臣真是诚惶诚恐啊!!!” 不等阮颜开口,便有人踏进了鸢宫的前厅。 “微臣德瓦炎烈参见五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来者,正是德瓦炎烈和刑基。二人跪下行礼,并不逾越。 阮颜一惊,没想到刚想去找的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倒也省了她腿脚上的麻烦,便不动声色道:“世子有礼了,快平身。” 炎烈抬起头,直直地望向面前的女子。此时的她,素面朝天,白衣一袭,典雅素净得如下凡仙子,与昨日在集市里遇到的完全不一样。她那没有蒙上面纱的脸庞就这么直直撞进炎烈的眼中,熟悉的五官和那如若仙人般的气质,让炎烈的心漏停了半拍。 时光,仿佛倒退了二十年,回到了他五岁那年,喂他汤药的她。带着淡淡的草药味,她暖暖的笑容照亮了他浸泡在汗与泪的童年。 果然是她的女儿,连相貌都如此相近,炎烈感慨。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位公主,比画中之人更美。虽然气质相同,可这公主浑身散发出的魄力,是记忆中的人儿所不具备的。看来昨天,他的马真的吓坏了她吧? 他见她微微抬起眼皮,不禁为那空洞的眼神而吃惊。 她是个瞎子?! 那么,她是不是不知道,昨天在集市差点撞伤她的骑马人,就是自己呢? 阮颜被这直直射过来的眼神看得不舒服。这视线她认得,这人的气息她也熟悉,连说话的声音似乎也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遇过。 “恕微臣失礼,未曾注意到公主的眼睛不方便。”炎烈不慌不忙说道。 身后的刑基一惊,这才发现,原来这五公主,竟然是个瞎眼之人,担心地望了一眼主子,这样的女子,世子还想要吗? “本宫天生失明,早就习惯,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之说。只是本宫与世子近期之内可曾相见过?”阮颜直切主题。这人她肯定见过, 可到底是在哪里?是什么时候? “公主真是好记性。昨日在十铺坊,差点误伤公主的骑马人,正是在下。”炎烈吃了一惊。她不是看不见吗?怎么会记得他们之前已见过面? “原来那位公子是世子殿下。难怪本宫总觉得咱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呢。”阮颜心中吃惊,这才想起来这慑人的气息,魁梧的身型,以及冰冷冷不带感情的声音,不正是昨天在集市里遇见的骑马人嘛?!没想到,那人就是德瓦炎烈,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可怜。 “紫伊,奉茶。世子,请上坐。”阮颜虽然心中吃惊,面相上却不动声色,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紫伊收了桌上的琴,出去泡茶。炎烈也不客气,找个位置坐下。刑基不敢怠慢,立于炎烈身后,随时待命。 “昨日在集市与公主同行的男子,可是冷行风冷大将军的儿子冷铭柏少将?”炎烈明知故问地问道。 “不错。”阮颜如实答道。 “据微臣所知,公主尚未出阁,为什么冷少将要说公主是他的妻子呢?”他玩味地讲起集市里的事,那“贱内”二字听起来还挺刺耳的呢! “世子多心了。不过是出门在外,图个安全方便罢了。”阮颜并不慌张,微笑作答。就算是二人扮成夫妇出宫微服,说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不奇怪。 一般少女听到这样的话,至少都会慌乱,或是脸红。可这公主一点乱的迹象也没有,平淡对答,泰然处之。炎烈开始对这沉着冷静的公主好奇起来。 “原来如此,看来是微臣有所误会了。”炎烈笑道。一旁的刑基也为这公主的沉稳暗暗心惊。这样的女子,到底有多深的城府,他要替世子提多少颗心? “世子这次来京,可是给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祝寿来了?”阮颜公事公办地问道,并不纠缠于冷铭柏的事上。 “回公主的话,正是如此。”炎烈答道。 “世子倒是上心了。本宫代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谢过世子了。”说着,盈盈行礼,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炎烈躬身回礼,笑着却不说话。她的一颦一笑都扣人心弦,美不胜收,难怪冷铭柏那般孤傲的男子也会对她动心。 “世子此次来京的目的,恐怕并不止祝寿这么简单吧?”阮颜思考着该如何交谈下去。这德瓦炎烈必是有心之人,要应对这样的人,与其闪烁其词,不如大方一点,直接道破,来得更加快捷也说不定。 炎烈为她的直白心惊。就算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可就连当皇上的凌麒,也不至于如此坦白地捅破这层纸。可这小公主似乎没有任 何顾及,反倒大胆而言,这让他微微乱了方阵,思考着该如何答话。 刑基何尝不被吓出一身冷汗?这公主实在是太大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问题都敢问。但又问得很有技巧,观察着对手如何回答,实在不比一般女子的心计,忙担心地望着世子,不知世子如何应答。 “公主冰雪聪明,恐怕已经知道微臣此行的目的了吧?” 炎烈不紧不慢地将皮球踢回给阮颜,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旁的本宫也不好奇,只是想问问世子想要交换的是什么罢了。” 阮颜挑了挑眉,说道。虽然她不知炎烈具体打算如何,但刚才的话,已经等于他承认了他另有目的。这次来京城,最有可能的,恐怕无非是想和皇上做个交易吧?而他在西南的动作,自然产生了一种威慑的效果,为他在这场交易中获胜加上了砝码。只是,他到底想用举兵相胁这招,向朝廷换取什么东西,值得他冒如此大的风险,深入虎穴?是西南永久的自治吗?还是德瓦家的永世繁荣?亦或是为了巩固他西南藩王继承人的宝座? 炎烈不禁再次心惊。她一介女子,居然能一眼看穿他的目的。能够洞悉这等社稷大事,她绝对不是普通的女人,这让炎烈对她更加好奇起来。这小丫头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让她能如此俯视这巨鹿大地? “公主好厉害的法眼,微臣佩服,佩服!”炎烈自然地表达着赞扬之情,大大方方,并不自乱阵脚。 “彼此彼此。世子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呢。世子到底想要什么?”阮颜直接忽略炎烈的马虎眼,追住刚才的话不放。 “微臣想要的,不过是个女人罢了。”炎烈眨了眨漂亮的眼。面前这虽然失明,却心思缜密巧夺天下的女子,已经完全勾起了他的兴致。看来就算不念初衷为何,她都足够成为他的目标。这个女人,拥有天生的政治才华。纵横捭阖,运筹帷幄,在她眼里,恐怕最多不过是场游戏罢了。如有这样的女子在身边陪伴,小小的西南又何足挂齿? “哦?世子千里迢迢北上,只为要一个女人吗?哪家的姑娘如此幸运,本宫倒是好奇得很呐。”这倒是实话。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炎烈冒如此大的风险,向朝廷要人?想必定是个可以撼动朝廷根基,甚至权衡天下的女子吧?只是这样的女子,真的存在吗? 炎烈笑了。看来这位公主并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价值有多大。就算是能够看穿世间万物的人,却也不一定能够看透自己吧? “公主的睿智非常人能及,又何须微臣提点?今日能与公主相谈,微臣受宠若惊。时候不早了,微臣就此告退。”说着站起身,行了礼,冲刑基使了个眼色,便离开了。 阮颜并没有拦他。只是不断在脑袋里搜索着炎烈想要的女人,却怎么也找不到。 正文 第九十四章 红颜祸水 “世子!难道世子真的准备……”刑基跟在炎烈后面,不安地问。 “刑基,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炎烈不耐烦地打断随从的话。刑基这人有的时候就是太过婆妈,做事一点魄力也没有,总是谨慎过头,没有什么冒险精神。这让他很头疼。 “可是世子,那公主看起来并不简单,很难驾驭,绝对不会甘心做一颗棋子的!”刑基不死心地说道。这样的女人要是娶回去,王府迟早要被弄得颠三倒四天翻地覆的! 炎烈并不作答。刑基说得一点都没错,这女人太过聪明,也太难驾驭,和人斗起来一点亏都不肯吃,作人质也好作棋子也好,都是最差的人选。可是,这样的女人,一旦能够为他所用,别说可以顺利解决三哥的内乱,就算是把西南从朝廷手里分出去,恐怕也不过是举手之劳。想要得到这样的女人,不付出点代价,又怎么可能?所以,他宁愿承担巨大的风险,也要放手一搏! 看来,京城这趟,算是来对了!虽然当年的神医姐姐已经不在人世了,可她却为他留下了一个更厉害的女子。想要征服这样的女子,实属不易,但他德瓦炎烈也不是简单的男人,又怎么会不敢挑战?! 邪魅的笑挂上薄唇。他倒想看看,他们俩,谁斗得过谁?! 主子的每一个表情都落入了刑基的眼里,他不禁叹了口气。 刚才那位小公主,已经完美地成功勾起了世子的征服欲。就算他刑基磨破了嘴皮子,恐怕也劝不回世子吧?罢了罢了,就由着世子去吧!他还是好好考虑,怎么回去跟王交待吧…… “公主,这茶……” 紫伊端了茶进来,却发现会客厅里,只有公主一人坐着。刚才来的两个男人已经走了。 “放下吧。”阮颜的指尖敲在桌子上,示意着。 紫伊端了茶,放在公主的手边。 “德瓦世子已经走了吗?”紫伊问道。 “嗯,走了。” “公主没事吧?”紫伊望着公主一脸沉思的表情。难道是那世子说了什么越礼的话,惹公主不高兴了? “紫伊,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女子,可以掀起社稷风云,颠覆江山根基吗?”阮颜幽幽地问道。 “公主在说什么呢?奴婢不懂。”紫伊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公主。 “是嘛?”阮颜叹了口气。紫伊不过是个小宫女,又怎么会懂得这么复杂的问题? “可是公主,奴婢常听人说,红颜祸水。储秀宫的嬷嬷也曾说过,女人长得太美,会让男人放弃江山,只为博佳人一笑。所以,说不定真的存在公主口中的那种女人。”紫伊缓缓地答道。 这番话意外地点醒了阮颜。红颜祸水,惹得君王不爱江山爱美人。这说的,不正是那种女人吗? “那么,紫伊你觉得,这皇宫里,有这样的女人吗?”她赞赏地拍拍紫伊的手,追问道。 “奴婢……奴婢并不清楚。”紫伊一脸困惑,不知公主问这个来干嘛。 “果然,不存在吧?”阮颜有点失望。就算真的存在,至少现在的皇宫里,是没有才对的。炎烈到底要的,是什么呢? “奴婢虽然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宫里,最接近这一标准的,恐怕就是……”紫伊迟疑了一下。红颜祸水啊!是祸水,不是好东西吧? “是谁??”阮颜抓住紫伊的手,问道。就算不是真正的红颜祸水,至少有个比较接近的,也好过没有。 “奴婢不敢说……”紫伊慌乱地跪下,惶恐得不知所措。 “紫伊你这是干嘛?!在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但说无妨!”阮颜急急追问。炎烈的目标是谁?到底是谁?? “奴婢觉得,最接近这一标准的,是……是公主您!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紫伊说完,便开始磕头求饶。 阮颜为紫伊的回答愣住了! 什么?是自己?怎么会是自己?! “紫伊你别磕了!”她扶起跪在地上不断拿头敲地砖的紫伊,脑袋里的思绪还是乱乱的。 “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想骂公主是红颜祸水……” “我知道……我知道……”阮颜喃喃地安慰着已经满脸泪痕的紫伊,心里却迷茫得很。 难道,炎烈的目标,是我…… 贤王府。 “那副东西,交给世子了吗?”贤王望了一眼跪在下首的青衣男子,问道。 “回王爷,已经交到世子手中了。”青衣男子恭敬答道,是孙卓。 “爹,这招有用吗?”一旁高大的黑衣男子问道,是元傅。 “怎么没有用?炎烈不是蠢货,为父不过是稍加提点罢了,他自会明白怎么操作。”贤王捋了捋胡须,并不担心。 五公主是冷行风那边的人,而且还是冷铭柏和皇上二人的心头肉。这样的女人,扔给炎烈做个人质,不过是帮他处理掉一个麻烦罢了。而且,如果炎烈以兴兵为要挟,向皇上要那五公主,皇上必会为了天下的休养生息,不得不牺牲掉那位公主,将公主交出去。这样一来,炎烈有了人质在手,便不怕皇上为难。而冷铭柏也会因为失去五公主而一蹶不振。若是此时,让雏玉来个乘虚而入,顺便在冷家安排个眼线,倒也算是一石二鸟的上策。 “王爷,还准备继续瞒着二公子吗?”孙卓问道。王爷从来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凌蕴小王爷,这样好吗? “继续瞒着吧。”贤王挥了挥手,打发了过去。 元傅皱了皱眉,并不说什么。自己的弟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点端倪也没看出来?不过蕴一向不关心这些事情,也懒得计较,便将计就计干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可是,爹总是瞒着蕴,也不是长久之计。瞒得过一时,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一世呢? 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羡慕蕴。蕴不必背负那么多的负担,每天都活在快乐之中,根本无需担心这些肮脏的事情。而自己呢?不仅承受了爹爹所有的期许,还必须将自己喜欢的女人拱手送人。如果可以,他宁可和蕴换一换,不要做这贤王府的长子! “傅儿,在想什么?”贤王见长子少有地发起了呆,担心地问道。 “回爹爹的话,没在想什么。”元傅回了神,恭敬答道。 贤王望着儿子没有神色的脸,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儿子对雏玉那丫头的心思,可他必须让儿子知道,这个世界,只有权力,才是值得一个男人去追求的。至于女人,等有了权力,想要多少,便有多少,又何必在乎一个乳臭未干的十五岁小丫头呢? 正文 第九十五章 三个男人 翌日。 御书房内,年轻的帝王正踱着步子,焦急地等着人。 “皇上,冷少将到了。”小太监进来通传,打断了皇上不耐烦的脚步。 “快宣快宣!”他挥挥手。 不一会儿……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 “铭柏你可来了!!”不等冷铭柏说完请安的话,皇上就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如同捉到救星一般,皇上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皇上,炎烈他……” “铭柏你听朕说,昨天下午,炎烈去找颜儿了!” “什么?!”冷铭柏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惊愕地望着皇上。 “朕骗你干嘛?!昨天下午探子来报说,炎烈去了鸢宫,不过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炎烈去鸢宫干嘛?他找公主有什么事?”冷铭柏问道,一脸的警惕。德瓦炎烈想对颜儿做什么? “探子知道颜儿的异能,害怕打草惊蛇,不敢靠近鸢宫,所以并不知道炎烈和颜儿说了什么,只说炎烈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了。”皇上继续说道。颜儿刚从宫外回来,炎烈就去找她,有何目的? “皇上一大早好兴致啊!”冰冷冷的男声突然传来,把殿里的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 一身红衣的男子转进御书房。他一眼望见皇帝身边的冷铭柏,面相上挂起了似笑非笑,却异常好看。 冷铭柏定睛一看,这男人,不正是那天在集市差点伤着颜儿的骑马人!? “皇上饶命,奴才没用,没拦住世子……”小太监屁滚尿流地跟进来,磕头求饶。这年头,喜欢擅自闯入的主子真是越来越多了,雏玉公主和凌蕴王爷不说,现在连这西南来的世子居然也好这口,可真是苦了他们这帮奴才了! “你下去吧。”年轻的皇帝冷冷开口,已没有刚才的慌乱。小太监又屁滚尿流地边磕头边谢恩,还不忘跌跌撞撞地爬回去,庆幸捡了条命。 “世子不懂规矩吗?怎么能擅闯朕的御书房?!”皇帝冷冷开口,不满溢于言表。 “微臣知错,还请皇上恕罪。”红衣男子只是微微躬身,算是陪了不是。 他望了一眼冷铭柏,说道:“没想到冷少将也在啊,真是失礼失礼!冷少将可是别来无恙?” 冷铭柏的视线变得锐利起来,他瞥了一眼躬身行礼的炎烈,回礼道:“铭柏见过世子,谢世子关心。” 皇帝望着这两个人,疑惑陡升。炎烈说“别来无恙”,铭柏说“见过”,两人什么时候见过面了? “哦,皇上有所不知,前日在宫外,微臣已经见过冷少将了。当时冷少将和五公主一起,微臣不才,座骑差点误伤了公主殿下,若不是冷少将出手相助,微臣恐怕已经铸成大错了。是不是啊,冷少将?”见皇帝生疑,炎烈便将集市偶遇讲述出来,一边看着冷铭柏的表情。 “原来如此。铭柏保护公主有功,朕自会奖赏。”皇帝拍了拍冷铭柏的肩膀,边向他使眼色。 “这是铭柏的份内事,不敢讨赏。”冷铭柏淡淡答道。 “这怎么行?!冷少将的功夫了得,那马下英雄救美的画面,真是扣人心弦啊!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炎烈揶揄道,好像当初差点伤着公主的人不是他似的。 冷铭柏当然知道他那耍泼语气中隐藏的威胁。不过是“贱内”二字,他也是任务在身,被迫罢了,想要威胁他冷铭柏,没那么容易! 感受到这飞扬跋扈的气氛,皇帝倒是最冷静的人,他淡淡开口道:“朕听说世子殿下昨天下午去了鸢宫,不知世子找朕的皇妹,可有要事?”话语中不过是询问的口气,可一双冰冷的眸子仿佛要刺穿对面的红衣男人般。 炎烈怎么会不知道皇帝的爱妹心切,却一点也不为所动,笑答:“微臣在宫外差点伤了公主,那时并不知道是公主殿下。等公主回来了,微臣的随从才告知此事,微臣觉得对不住公主,宫外的表现实在太过失礼,所以昨天公主一回宫,微臣便急急跑去赔罪了。”炎烈随口扯着谎,可在逻辑上却一点都不打折扣,说得饱满圆润,不留空隙。 “在宫外时,公主轻纱蒙面,微臣并未看清相貌,也算情有可原。昨日得以一睹公主芳容,竟是如此倾国倾城之佳人,不禁感叹皇上您真是好福气啊。” 这后面一席话,令另外两个男人双双变色。这炎烈,果然对颜儿图谋不轨! 皇上稳了稳情绪,说道:“公主天生美貌,确实倾国。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世子怎么可以擅自闯入,单独相见?实在是太不合规矩了。” 冷铭柏的眼睛可以喷出火来,却不敢言语。 炎烈望着两个男人均多少乱了些方寸,不禁在心中自鸣得意。这五公主,果然是这两个最麻烦的男人的心头肉! “皇上教训得是,微臣该死,请皇上恕罪。”藏在拱起的双手后的,是一双狡猾却又犀利的眼睛。 自从出宫回来后,宫里上下就没有消停过。 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因为太皇太后的大寿将至,而皇上又是大大的孝孙,自然不会将此事怠慢处理。所以宫里上下忙活得不可开交,就连一向冷清的鸢宫,也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 “公主,太皇太后那里来人了,说是来传话的。”紫伊躬身立于一旁,对阮颜说道。 “宣进来吧。”阮颜放下手中的茶盏,吩咐道。 紫伊领了命,不一会儿便回来,身后跟了个小太监。正是延寿宫的小太监小平子。 这小平子,曾在太皇太后扭伤腰的时候,为张以恒张太医引过路,途中还遇上了御书房出来的冷铭柏。冷铭柏也正是那个时候,向张太医打听了守宫砂的事情的。而那时嘱咐冷铭柏不要说太久的,正是这引路的小平子。 “奴才小平子,拜见五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平子跪身磕头。 “平身吧。” “谢公主。”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上座的女子。上次陪太皇太后来这鸢宫时,曾见过这公主一面。这次来,算是第二面。可这公主的美貌,让人见过一次,便不能忘记。更何况,这公主是这宫里的新宠,皇上和太皇太后都喜欢得紧,想必以后也是个有权有势的主子,他自然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该跪就跪,该请安就请安。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无影的情报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可有要事传达?”阮颜问道。 “是。回公主的话,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听凌蕴王爷说公主的琴弹得好,想让公主在寿筵上抚上一曲助个兴。” 阮颜一惊,随即笑了。 “本宫知道了。不过麻烦公公回去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传达一下,就说本宫这里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作寿礼的。既然太皇太后娘娘想听本宫的琴音,不如就将这琴音作为寿礼吧!” 小平子领了话,便回了延寿宫。阮颜算了算天数,后天便是大寿之日,现在准备,应该还来得及。 她唤了紫伊,让她把她的琴抱了出来,并叮嘱寿筵之前,紧锁鸢宫大门,谁都不见。 一首《胭脂泪》,一首《云心碎》,练上万遍,恐怕才能自然糅合。如果真要做到随手拈来的地步,恐怕这两天要加紧练习才是。 冷铭柏从宫里回到将军府,脸上还挂着怒气。 那该死的德瓦炎烈,绝对对颜儿不安好心! “冷兄,无音来了。”黑衣抱着胳膊,在柏园的门口等着,向会客厅里指了指。 冷铭柏立刻把德瓦炎烈的事情抛在脑后,三步并两步进了会客厅,黑衣紧跟其后。 “门主,无影来消息了。门主请过目。”说着,递过上了腊封的小竹筒。 冷铭柏接那竹筒的手有点颤抖。这小小的竹筒之内,装着他和颜儿二人的未来与幸福啊! 他抖抖索索地旋开竹筒的盖帽,像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从里面倒出无影的字条。 展开字条,上面的四个字却让他懵了…… 拿着字条的手垂下。字条上赫然写着“蛊师念家”!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竟然是自己母亲的家族!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让无影重新查过!!重新查过!!!!!”他突然抬起头,疯了般冲着无音怒吼。 无音被门主的反应彻底吓到了。门主一向冷静沉着,从来没有乱过。可没想到无影的字条居然可以让门主失控到这种地步,无音也一时不知所措,立在原地。 此时的冷铭柏如发怒的狮子般,额头上青筋暴胀。黑衣见形势不妙,忙从冷铭柏手里抢过那字条,也为那四个字心惊。 “无音,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黑衣恢复了平静,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打发了尚愣在原地的无音。 无音缓过神来,行了礼,飞身出去了。这样的门主他可搞不定,还是交给那个叫黑衣的人好了…… 冷铭柏将所有的事情告诉黑衣后,黑衣成为了冷铭柏最亲近的幕僚。虽然他不算无忧门的人,但感于冷铭柏对他的信任,自然也就成了冷铭柏的得力帮手。 “冷兄,你先冷静一下。”见无音走了,黑衣转向尚在喘着粗气的冷铭柏。 “你让我怎么可能冷静!?颜儿她身上的毒和我娘有关……我怎么可能冷静?!”冷铭柏几乎是破口大骂地吼道。 “可你现在这样,你认为阮颜公主她会高兴吗??”黑衣冷冷抛出一句话。这个已近疯狂的男人,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人可以镇得住他。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冷铭柏终于缓了过来。他颓废地坐回椅子上,手里的毛笔给硬生生地折成两段。 “冷兄你仔细想想,这件事情绝对有蹊跷。首先,岑妃娘娘和令堂是最亲密的好朋友,怎么可能互相害对方?其次,这时间也不对。 公主出生时,将军夫人已经去世了,又怎么下毒?这其中,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你现在那么急躁,怎么救得了公主?” 黑衣的一番话点醒了脑袋乱乱的冷铭柏。确实,黑衣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么,下毒的不是他娘,而是娘的家族里的人吗? “咱们去找我爹!” 他霍得站起来,拽了黑衣的胳膊,就往冷行风的书房去。 冷行风也被这气势汹汹的二人给吓到了。尤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脸上的慌张是他从未见过的。而儿子身边风流倜傥的俊俏少年,必定就是儿子所提到的借住在府上的朋友了。 冷铭柏匆匆介绍了一下黑衣,只说他是公主在出宫时认识的朋友,姓龙名翼,并不暴露黑衣的真实来历。 冷行风和黑衣客套了两句,冷铭柏就不耐烦地抓住冷行风,问道: “父亲,娘的事情,父亲是不是都知道?” 冷行风一愣。儿子从小到大很少在他面前提死去的念胭柏,可今天却意外地向他询问娘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了? “冷将军,此事事关重大,请将军如实回答。”黑衣在一旁拱手道,并给了冷铭柏一个“你冷静一点”的眼色。 “虽然不算全部知道,当大多数还是知道的。你们问这个干嘛?” “娘的老家,现在还有人丁吗?”冷铭柏问道。 “你娘只有一个兄弟,在你娘出嫁之前,就已经失踪了。传言说,他和心爱的女子归隐山林了。后来你娘嫁给我,生你时难产过世,你的外公外婆受不了丧女的打击,很快就随你娘去了。现在除了你以外,念家已经没有人丁了。”冷行风答道。 “那念家的蛊术,可有传给其他人?”冷铭柏继续问道。 冷行风一听,吃了一惊。他不曾在儿子谈起孩子他娘的事情,儿子又是怎么知道他母亲是蛊师家族的继承人? “你从哪里听来的?”他问道。 “苏嬷嬷前段时间告诉我的。父亲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就好。”冷铭柏懒得解释太多,催促道。 “原来如此。蛊术只传女不传男,念家的蛊术到你母亲那里,已经失传了。所以应该没有传给其他什么人的。”冷行风答道。 “那请问将军,尊夫人娘家的蛊师秘籍现在在何处?” 正文 第九十七章 重磅一击 “那请问将军,尊夫人娘家的蛊师秘籍现在在何处?” 黑衣在一旁问道。他也是从师傅手里拿到一本武功的秘籍,才练就一身功夫的。如果有人偷走了念家的秘籍,就算不是念家人,也照样可以学会里面的蛊术。 “胭柏确实有本秘籍,最后作为遗物交给了我。后来被我带回来,就放在这书房里,二十年来没有动过。现在应该还在才对。”冷行风答道。 “可否麻烦将军帮忙找一下那本秘籍,好吗?有劳了。”黑衣说道。如果能找到那本秘籍,就算找不到是谁下的毒,但也有解毒的方法也不一定。 “这……你们这两个孩子到底在搞什么?我都被你们给搞糊涂了!”冷行风不解地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儿子的神色是那么乱,询问的事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这不得不让他起疑心。 “父亲!”冷铭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抓住冷行风衣袍的下摆。 “铭柏你这是干嘛?快起来说话!”儿子这样的反应,果然奇怪! “父亲,铭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向父亲求过什么。今天,是儿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父亲。请父亲不要过问太多,答应铭柏吧!” 面对着快要哭出来的儿子,冷行风叹了口气。儿子也不老大不小了,这样求自己,必定是十分重要的大事,肯定不是儿戏。 “铭柏你先起来,我找找试试看。只是,年代太久远了,为父的印象已经不是很深刻了,找不找得到,可不敢保证啊。”冷行风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儿子,说道。 “铭柏谢过父亲,只要父亲答应就好。” “龙翼也谢过将军。”黑衣附和道。龙翼这个名字,其实是他的本名,除了他自己,本是没有人知道的。现在说出来,冷铭柏觉得不过是个化名罢了,并没有意识到这会是黑衣的本名。 黑衣自然也想解阮颜身上的寒毒。当冷铭柏告诉他,要是找不到解毒的方法,她连二十岁都活不过时,他也慌了。现下,要是能救得她的性命,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们这群孩子啊……”冷行风无奈,领了二人,开始翻箱倒柜地从书架上寻找着一本破旧的秘籍。 大概花了一个时辰,终于,冷行风从最里面的书架上的一个纸箱里翻出了一本破旧得发黄的书。 冷铭柏接过那本书。虽然已经发黄,但封面上的图案依然可以辨别。 果真,是一颗六芒星!! 冷铭柏望了一眼身后的黑衣,缓缓打开了那本秘籍。 “等会儿!” 出口阻止的,竟然是黑衣! “怎么了?”冷铭柏不解地问道。今天的黑衣,一直很好地饰演着参谋的角色,竟异常地适合他的气质。 “虽然这蛊术只传女不传男,到了夫人那里就已经绝了。但是,毕竟是一门绝技,又怎么能随便给人看到?我们这三人中,唯一有资格看的,恐怕就只有冷兄。所以先让在下和将军二人回避一下,会比较好一点。”黑衣缓缓说道。 “龙兄弟说得不错,就当是对你娘娘家的尊重吧。”说着,冷行风站起身,和黑衣二人出了书房。 冷铭柏望着手里破旧的书本,深呼一口气,翻了开来。 半个时辰后。 冷行风二人在书房外的园子里喝酒赏月,聊了些家常话,甚至一些国家大事。 冷行风认为,黑衣是公主的朋友,而且从谈吐中,也可以看出黑衣必定不是简单人物。黑衣自然也是小心应对,不敢出了纰漏。冷行风渐渐喜欢上这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也理解为什么自己那不怎么交朋友的儿子,会和面前这英俊秀美的男子如此亲密。 二人正说到江南的事情,冷铭柏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本发黄的念家秘籍。 “怎么样?”黑衣问道。 冷铭柏什么也没说,只是摇摇头,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 “是吗……”黑衣叹了口气,对冷行风说道:“今日承蒙将军相助,龙翼感激在心。少爷看起来状况不是很好,龙翼先带少爷回去了。恕我们二人先行告退。”说完向冷行风一辑,拉了低落的冷铭柏回柏园。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冷行风的担心泛滥开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二十年前的旧事也被牵扯出来…… “真的什么也没有?”进了柏园,黑衣把失魂落魄的冷铭柏按进椅子里,再次确认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从头读到尾,没有任何和颜儿症状相同的案例。”冷铭柏幽幽地答道。 “这么说,对公主下蛊的人,并没有用念家的蛊术,却让公主身上出现了念家的符号。这不是很奇怪吗?”黑衣分析道。 “我也不知道。总之,线索到这里,算是断了。”冷铭柏叹了口气。颜儿真的没有救了吗?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跟她说?? “冷兄,明天去找公主吧。说不定公主还记得什么旧事,可以帮助我们寻找线索也不一定呢!”黑衣拍拍冷铭柏的肩膀,鼓劲道。 “真的,会有用吗?”冷铭柏望了望手中的秘籍,不敢再抱太多的期望。 “不找怎么会知道没用呢?”黑衣笑了笑,很美。 “公主吩咐了,这两日什么客人都不见。冷少将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还是赶快回去吧!” 紫伊立于鸢宫门口,面对面前脸色非常难看的男人,机械地复述着同样的话。这番话她已经重复很多遍了,除了把“冷少将”三个字换成了“银妃娘娘”啦、“皇上”啦、“六公主”啦、“德瓦世子”啦之类的,她都快烦死了! “你家公主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谁都不见?!”冷铭柏忍不住发火。这女人,到底名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啊?! “公主说,明晚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寿筵。公主要苦练琴技,为太皇太后娘娘助兴,不准任何人来打扰。”紫伊解释道。这番话,她也重复了很多遍了…… “可是,我有急事找公主,等不到寿筵结束……” “公主特别关照了,冷少将如果说有急事造访,一切放到寿筵之后再谈。”这句话,她倒是说头一回…… 冷铭柏彻底无语。她居然“特别关照”?!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正文 第九十八章 闭关苦练 “这两天,还有什么人来找过你家公主吗?”冷铭柏退了一步,问道。 “除了冷少将您,还有皇上、银妃娘娘、六公主、德瓦世子……”紫伊扳着手指,一个一个地算过来。 “德瓦炎烈也有来?公主见了吗?”冷铭柏听到炎烈居然也来过了,不禁紧张起来。 “回冷少将的话,公主说了什么人都不见,那必定就是什么人都不见的。德瓦世子不是例外。”紫伊答道。刚回宫时,那个西南世子来过一次,也不知和公主说了些什么,公主似乎一直很不安。就算公主没有闭关,紫伊也不希望德瓦世子再来。那男人浑身邪气,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可不能让他欺负公主! “是嘛?那就好……”冷铭柏稍稍安心。今日来找她,一方面帮黑衣安排与她单独见面的事宜,另一方面,也想和她坦白无忧门等之类的事情以及皇上和他的不安。可是她居然在这关键的时候搞闭关修行,他怎么能不郁闷?! “告诉你家公主,就说我来过了。”冷铭柏无奈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这死丫头,到底在忙什么?! 阮颜这个“死丫头”其实没有忙什么,就是每天抱着琴,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地往死里练罢了。 太皇太后是她在这宫里为数不多她觉得亲近的人,更是自己的奶奶。这样的人过大寿,她又怎么能不尽点孝道? 鸢宫本就破破烂烂,要什么没什么,更加没有送得出手的礼物。只有她这手技艺,是唯一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如果连这个也练不好,丢脸的又何止自己? 所以,她便让紫伊封了园子,自己闭关修练,不眠不休地练习母妃留下的两首曲子。 “砰!” 一阵刺痛在指尖蔓延,血腥味飘进了空气中。 阮颜叹了口气,抓着断了的琴弦发呆。今天这是第几次了? “紫伊!!”她冲门口喊了一声,紫伊应声推门而入。 “公主有何吩咐?” 昏暗的房间里,她看不清楚公主的脸。 “弦又断了,帮我找根备用的来。哦,还有,绷带。”阮颜吩咐道。 “公主!你又弄破手指了!!”紫伊担心地走近。果然,血正从公主的指尖冒出来,滴在她雪白的长裙上。其他几根手指上,已缠上了绷带,有些伤口还裂了开来,殷殷血迹从白色的绷带中渗透出来,看起来颇为吓人。 “我没事。快去帮我换弦。”阮颜并没有在意手指上的痛楚。 也算自己活该!母妃早就叮嘱过,要好好练琴的。可是母妃过世得早,她少了人监督,从小到大,都是想练时就练,不想练的时候可以荒废上大半个月的。偏偏这次由不得她浑水摸鱼,只得来个临时抱佛脚,闹得这个地步,也只能说自己活该了。 紫伊忙跑去找备用的琴弦和药箱,又一路小跑奔回来,不由分说先抓了公主那伤痕累累的玉手,处理起伤口来。 “公主,奴婢求您别再练了!再这么下去,明晚要是给皇上看见了,非杀了奴婢不可的!”紫伊边往伤口上倒着药酒,边劝道。她早年入宫,没有文化,也不懂音律。但公主的琴音好坏,她还不至于听不出来。可公主总是嫌这里没弹好那里没接上,根本不听她的劝,才会弄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没事,太皇太后是我的皇奶奶。难得皇奶奶那么好的兴致,指明了要听我弹琴,我可不能随便敷衍了事。”阮颜为药酒的刺痛本能地缩了缩手,却被紫伊硬拉了回去。 “公主,刚才冷少将来了。”紫伊想起刚才冷铭柏的吩咐,边说边望了望公主的表情。 果然,公主那万年不变的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但也只是秀眉微蹙,却看不出情绪。 “要是看见公主现在的样子,冷少将他肯定心疼死了。”紫伊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公主果然变色。 “紫伊,不要乱说!”阮颜板了张脸,责备道。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口无遮拦了?! “唉,公主你也别急着凶奴婢,奴婢不是傻子。倒是冷少将他,似乎真的有急事找公主,公主这么说不见就不见的,是不是太绝情了?”紫伊避开阮颜的责备,幽幽说道。她当然希望公主能够幸福,能做个红娘她也算功德圆满了。 “我不是说了嘛,再急的事,等寿筵完了再说。而且,紫伊你不懂,很多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管是我也好,还是冷铭柏也好,都是有苦衷的。所以紫伊你就不要过问这件事了,就当作不知道好了。这也是为你好。”阮颜叹了口气。她不是不信任紫伊,只是很多事情她自己都还没有整理清楚,又怎么能随便说出口?更何况,紫伊不过是个宫女,知道太多反而对会招来杀身之祸。 紫伊点点头,不再言语。公主和冷少将二人之间,必定不止男欢女爱那么简单,不然公主不会有现在这样的表情。 “对了,冷少将似乎很在意德瓦世子的事。他听到奴婢说德瓦世子来找过公主时,便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听说公主没见世子,又放下心来。公主心里有数吗?”紫伊想起了德瓦炎烈的事情,觉得还是告诉公主比较好。她也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公主心中有数便成。 “果然如此。紫伊你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阮颜抬起包扎好的指头,揉了揉,还是很痛,不过一会儿拨弦会更痛…… “公主心中有数就行。奴婢帮公主换琴弦。”说着,便收了药箱,把心思全放在了那断了的琴弦上。 阮颜欣慰地笑了。紫伊还是很懂事的,绝对不会给她添麻烦,这让她很放心。 其实,昨天晚上一晚,她便想通了。德瓦炎烈如果要的人是她,无非是想绑她去西南做个人质罢了。有了自己在他手中,他便有了牵制皇上的筹码,冷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上和冷铭柏恐怕也意识到了吧?可是就算如此,皇上却没办法拒绝。皇上宅心仁厚,若是炎烈起兵,天下百姓必然遭殃,原本休养生息的生活就会被打乱,绝非天下人之福。所以,皇上恐怕会被迫牺牲自己,而保全天下。 一丝冷笑爬上阮颜的唇角。德瓦炎烈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好,可是炎烈并不知道她活不长的秘密。就算现在她嫁给炎烈,这棋子就算做也绝对做不长。等她一死,皇上便少了一份顾忌。只要稍作算计,大可兵不血刃,削了德瓦氏在西南的权力。这么一来,不过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冷铭柏找不到解药,又能如何?她的余生,若是能用在帮皇上制服那个棘手的德瓦炎烈,也算功德圆满,总好过锁在这无趣的深宫之中,最后死在女人这鸡毛蒜皮的战场上!别的不说,就算死在母妃的老家,她也毫无怨言! 所以,明天的寿筵上,这首曲子,不仅是弹给太皇太后听,也是弹给炎烈听的!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阮颜的脑海里成形。只是要做到那种地步,恐怕需要多一些勇气和冒险精神。 冷铭柏要是知道了自己的打算,估计会恨到想杀人了吧? 可是,冷铭柏是对皇上和整个江山社稷都万分重要的男人,她不能让这样的男人耗费一辈子在自己这个废人身上。 那个德瓦炎烈必定认为他成功地利用了她阮颜公主。可是,他并不知道,她也同样在利用他罢了。 “什么?颜儿连你也不见?” 年轻的帝王回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铭柏不才。” 皇上望着冷铭柏颓废而又消瘦的俊脸,不禁心疼。他知道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年轻武将最近一直非常辛苦,尤其是德瓦炎烈的事情,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一发不可收拾。要不是冷铭柏帮他扛着些,他恐怕早就崩溃骂人了!这样的好帮手,打灯笼找遍全天下,恐怕也就这么一个了,他能不心疼嘛?! 冷铭柏一脸的胡渣,像是许久没有睡好觉,深邃的眼下是淡淡的眼圈。除了皇上身边的本职工作外,最令他心力交瘁的,却是颜儿身上的寒毒。他真的要放弃了吗? “公主为了太皇太后的大寿,正闭关苦练琴技,只求为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献上最美的琴音,孝心可见一斑,不愿见人也是情有可原。 皇上与其担心公主,不如考虑一下德瓦炎烈,似乎更妥当。”冷铭柏提醒道。都快大寿了,德瓦炎烈除了去见了颜儿一面以外,什么行动也没有。他到底想干嘛?他的目的又在何处?冷铭柏和皇上二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也是。相对于颜儿的事情,炎烈那边更麻烦。铭柏你怎么说?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吗?”皇上问道。 “只能这样了。”冷铭柏叹了口气。颜儿的事情同样棘手,只是皇上不知道罢了。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勾引的计划 终于,万众瞩目的寿宴到来了。 午膳过后,皇宫上下便敲敲打打,热闹非凡。宫里人都知道今晚是太皇太后的大寿,所以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有什么闪失。 鸢宫的女主人也终于从闭关中走出来,垂着的双手手指上斑斑血迹,让人看着万分心疼。 “公主,一切准备妥当了。”紫伊上前来,说道。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阮颜挥挥手,把能省的话都省了。 “是,公主。”紫伊扶了阮颜,去了另外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的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木桶。木桶里装着热气腾腾的水,水上满载着五颜六色的鸢尾花瓣。 紫伊一件一件地脱去阮颜身上那沾着血迹的白衣,又帮她拆了手指上的绷带,扶着阮颜迈进浴桶中。 水雾缭绕中,如玉般晶莹的同体让紫伊这个女子都遐想翩翩。香气四溢下,阮颜那如水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与那最后一季的鸢尾花纠缠在一起,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温暖的水刺痛了阮颜伤痕累累的手指,但她并不在意。掬起一捧水,撩在肩膀上,暖暖地流过修长的脖子,雪白的前胸。 “公主肩膀上的疤是……”紫伊并未忽略那条被冷铭柏误伤留下的疤痕。虽然并不是很明显,可以这等晶莹剔透的肌肤为底,任何细小的伤痕都会变得触目惊心。 “没事。小时候伤到的。”阮颜随便扯了个谎,并不在意。 她抬起的胳膊吸引了紫伊的注意。上面赫然是颗红色的六芒星,在雪白的肌肤上,映着雾气,万分妖娆。 “公主的守宫砂,还疼吗?”紫伊忍不住问道。 “不会。很丑吗?”阮颜抚过那六芒星,布满伤痕的手指刺痛了愈合不久的皮肤,有一丝生涩的痛。 “怎么会?!奴婢想要一个还巴不得呢!”紫伊答道。 阮颜淡淡地苦笑。好看是好看,可真正拥有的人,却一点也不快乐。 “公主今晚那身衣服,正好可以朦胧地看见这守宫砂哦!虽然那身衣服有点太过……”紫伊提醒道。当公主吩咐她去找那样的衣服时,她还以为公主在开玩笑呢!毕竟一向穿着朴素保守的公主,突然要求穿成那样,任谁都会吃惊的。 “太过暴露了,是吗?可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阮颜掬了捧水,泼在脸上。 “可是,公主应该穿得端庄一点才行啊!皇上看了一定会不高兴的!”这是废话,谁愿意自己的宝贝妹妹穿得如此风尘味十足?! “我自有自的打算,你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阮颜不再说话,缩进暖暖的水里,在心里打着小算盘。 大概是水太舒服了,紫伊基本上是将阮颜从水里捞起来的。 她伺候着阮颜擦身,又从锦盒里翻出了那件公主命她找的衣衫,看着那白色的衣裙和几近透明的袖子,苦恼着要是真让公主穿上这样一身衣服,她的脑袋会不会搬家? 明明也是白色的衣服,却与公主平时穿的完全不是一个风味。低低的衣领上是月白色的薄纱料荷花边,胸前浅浅的沟壑若隐若现,却足够撩人。袖子宽大轻盈却几乎透明,露出公主姣好的玉臂。朦胧下,六芒星的红色守宫砂更显妖冶,勾人魂魄。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确也是及其轻薄的布料,风稍稍一吹便无重飞扬。 这一身衣装,配上阮颜的气质,不知道的人尚以为是天外飞仙,却又如妖如魔! 紫伊为阮颜画上淡淡的妆。这妆并不似出宫时画得那般艳丽,较为清淡,却不失妖媚。如水的长发被轻柔地盘起,红色的凤舞斜斜地插进发髻,少了庄重,多了一丝慵懒与媚骨。 紫伊满意却又忧心地看着镜中的人,心想着普天下恐怕就只有她家的公主,才能把仙和妖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糅合得如此完美醉人吧? “公主,准备好了。”紫伊躬身说道。今晚的公主,绝对是寿宴上最引人注目的年轻女子! “公主,奴才来接公主赴宴!”门外适时地传来太监的声音。 阮颜没有一丝犹豫,站起身,提了裙摆,在紫伊的牵引下,随着带路的太监,去永朝殿赴宴。 永朝殿上已是人满为患,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今晚赴宴的,除了王公贵胄和他们的妻妾外,三品以上官员及他们的正室也在场。女人们叽叽喳喳地交谈着,男人们领着身后的家小,相互鞠躬行礼,嬉笑问候。正殿之上的席位依然是空的,寿星和皇上二人尚未出现。 冷铭柏带着黑衣,躲在最角落里,并不与人交流。因为害怕贤王认出,黑衣小心地易容,变成了畏畏缩缩的家仆,跟在冷铭柏后面,倒也没让人认出来。二人如鹰般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整殿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正与人招呼的贤王以及带着刑基向人鞠躬行礼的德瓦炎烈身上。 清新醉人的花香飘然入殿,吸引了殿内众人的注意。冷铭柏一惊,这味道,不是颜儿身上的吗?!忙向殿门口望去,却见紫伊搀扶下的佳人翩然跨过门槛,似乎对这突然安静下的大殿并不感兴趣。 黑衣的目光也从炎烈身上移开,一身白色锦服的女子在一瞬间抽走了他所有的呼吸。 他稳了稳慌乱的心绪,扼杀了心中的痴心妄想,望了一眼身边的冷铭柏,却见他满脸的怒气甚至恨意,再望了望阮颜那身华服,便一切心知肚明。 冷铭柏望着阮颜那身白色的衣裙,冒火的眼神中渐渐有了杀人的冲动。 这该死的女人!她穿成这样是来勾引谁的?! 阮颜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她穿成这样,当然是来勾引男人的。只是,要勾引的男人,却不是冷铭柏,亦不是黑衣,而是一身血红衣衫的德瓦炎烈! 她在空气杂乱的大殿内寻找着炎烈的气息,并在成功捕获后,向大殿东角里的男人醉心一笑。 炎烈亦被阮颜这身衣服撩拨得心绪大乱,见佳人竟冲着自己微笑,更是有了方寸大乱的势头。他安抚着心中不安的情绪,主动上前,躬身行礼道:“五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文 第一百章 心疼 “五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声音并非洪亮,却充满磁性地穿透整个大殿的上空,大殿上下的人从刚才的发愣中惊醒,纷纷跟着炎烈跪下,大呼“千岁千千岁”。刚刚熙攘万分的永朝殿,便跪了一地的人。 “平身吧。”阮颜并没有被这造势给吓着,只是淡淡地挥挥手。众人谢了恩,站起来,又去各忙各的事情,只有阮颜面前的炎烈,却并不急着忙活,望着白衣女子的眼神变得深邃。 “世子别来无恙?”阮颜不理会周围的吵闹,向面前的炎烈问候。毕竟是今晚的目标,她要做得周全一点才行。 “谢公主关心。倒是公主这两日闭关不见人,微臣还在担心公主是不是病了。今日一见,微臣也就放心了。”炎烈的眼神早就落在了阮颜那荷花边低领下雪白的肌肤,体内腾起一丝冲动,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世子多虑了,本宫身体很好。不知世子闭关期间来访所为何事?”阮颜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着聊天的话题,完全忽略大殿西北角射过来的充满恨意的目光。 那目光的主人,不消说,正是冷铭柏。以她的能力,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就在这里,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她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存在,只和炎烈二人悠闲交谈,旁若无人,这让冷铭柏醋意大升,眼神更是难看得恨不得将那红白二人吞食入腹。 “冷兄稍安勿躁。公主不会有事的。”黑衣在一旁小心提点。冷铭柏的眼神太过锐利,公主必定已经感觉到,只是依然不动声色,恐怕是心中有了计谋吧? 可是,黑衣不说话不得了,一说话,却把自己的身份给暴露了。虽然隔得远,可这句话还是落在了阮颜敏锐的耳朵里。她不可思议地望向冷铭柏的方向,可注意力全放在冷铭柏身边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黑衣公子会在这里?! “公主怎么了吗?”炎烈顺着阮颜的目光,望见了西北角的冷铭柏,以为她在在意冷铭柏。 “哦,没什么,没什么。”阮颜忙摆摆手,心中却一塌糊涂。为什么黑衣会在这里?冷铭柏怎么找到他的?不过唯一让她安心的是,刚才的那句话至少可以说明,冷铭柏并没有拿黑衣怎么样,二人关系似乎不差。 一门心思想着黑衣的事情,在空中摆动的小手却被一只掌心有点冰凉的大手握住了。阮颜一惊,抓住她的手的人,正是对面的德瓦炎烈! 炎烈在她摆手的瞬间,注意到手指上的伤痕累累的疤痕,不禁有点心疼,忍不住扣住了那挥动的玉手。 “世子……”阮颜试着挣脱,却没有敌过炎烈的握力。 “公主怎么伤成这样?!这是怎么搞的!”炎烈恼火地伸手去抓阮颜的另外一只手,未料到另外一只手也是如此,心疼得更加揪心。 “练琴练的,没什么大碍。世子费心了。”阮颜本想抽走自己的双手,却突然想起了今天的目的,也就不再挣扎,淡然答道。 冷铭柏的忍耐力终于到达了极限。炎烈居然胆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薄公主,更可恨的是,那白衣人儿却一点都不挣扎躲闪,这让他气得失去了理智,就算是黑衣也拦不住他。他一个闪身,穿过人群,直奔到红白二人跟前,大手一伸,拽了女子一把。 阮颜知道冷铭柏正往这边来,却也不着急。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不顾礼数地伸手拽自己,一个踉跄,背靠在冷铭柏怀里。 “公主是未出阁的女子,还请世子自重。”冷铭柏冷冷地轻声说道。周围的人并没有发现这里的火药味,只以为不过是两个皇上身边的红人在和炎烈打招呼,并没有放太多注意力。 阮颜的背触碰到冷铭柏火热的胸膛,吓了一跳,忙慌张跳开。他到底在捣什么乱啊!!! “这不是冷少将吗?失礼失礼。在下不过是看见公主的手指伤得太厉害,一时心切,冒犯了公主。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会为难微臣吧?”这最后一句,自然是对一旁的阮颜说的。 不等阮颜答话,冷铭柏已经先一步抓起了她的手。一道道肉色的血痕触目惊心,冷铭柏的心被一瞬间揪了起来。她这是何苦!? “这是怎么回事?练琴怎么练成这样?”心痛之下,他连敬语也懒得用,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炎烈微微挑起的双眉。 阮颜却对当下的状况心知肚明,不敢自乱方寸,忙抽走了被冷铭柏握着的手,藏进衣袖里。 炎烈不语。今晚他就要明示他的目的,倒也没必要为现下的“打情骂俏”太过在意。 “世子,这里人太多了,本宫有些不舒服,想出去转转,失陪了。”在炎烈面前,什么都拎不清道不明,先退场再说。想着便行了个礼。 “公主请便。微臣对公主的琴音拭目以待。”炎烈很有风度地福福身,满脸笑意地送走径自出去的阮颜。 冷铭柏狠狠瞪了一眼好整以暇的炎烈,礼也懒得行,紧跟着阮颜出去了。 黑衣依旧躲在大殿的西北角,不敢离开。现下他的身份是冷铭柏的家仆,自然就要有家仆的样子,否则若是被人识破,可就麻烦了! 所以当他看见冷铭柏和阮颜二人先后出了永朝殿,并没有挪动一丝步伐,只是静静地呆在原地,垂首静待。 永朝殿后面的花园里一片寂静,与殿内的热闹熙攘形成鲜明的对比。一身白衣的女子呼吸了一口室外新鲜的空气,眉头不禁紧蹙,只为身后追上来的深蓝色劲装男子。 她一个回头,却正好撞进了男人的怀里。她“啊”的一声,伸手抚了抚被撞痛的鼻子,心中盘算着怎么应付这麻烦的男子。 “颜儿……”冷铭柏心疼地拉起她受伤的手。手指上的伤痕甚至刺痛了他粗糙的手心。 大手牵着小手,抚上男子的俊脸。男人十分疼惜地厮磨着那只瘦瘦的柔荑。才几天没见,她怎么把自己给搞成这样了? “你瘦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道别 “你瘦了……”这是阮颜开口后的第一句话。 他更加突兀的线条让她心惊,想必这段时间他又忙疯了吧? “心疼了?”漂亮的唇角展开优雅的弧线,他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也不知刚才撞疼了没? “没有。只是阐述事实罢了。”她忽略他语气中的暧昧,抽走了附在他的脸颊上的手。 “可是,我想你了……”他搂过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拥她入怀。几天没见,他虽然很忙,却时刻想着她的状况。他终于发现,见不到她的日子,原来是那么难熬! 他身上的青草味一点也没有变,还是那么清新好闻。这熟悉的味道甚至让她有点醉了,忍不住贴他更近,倾听他的心有节奏地韵律。 今晚,就是现在,恐怕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拥。不如就好好放纵一下,最后一次,让她依赖他…… “颜儿,对不起……”拥着她的身体,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跟她说解毒的事。 “怎么了吗?”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想,只想像只懒懒的小猫一般,腻在他的怀里,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话中的苦涩。 “颜儿你中的,是蛊毒。下毒的手法,是我娘家族的蛊术。”冷铭柏顿了顿,终于将这番话说出口。怀里的人柔软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却随即垂下了肩膀。 “嗯。然后呢?”她问。这个答案,足够出乎意料。向她下毒的,可以是任何人,唯独不可能是念家人。只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已没有知道的必要。她只要知道结果就好了。 “念家除了我,已经断了血脉,我又不会蛊术。所以……”他解释着,只是这最关键的一句,他还是说不出口。 “所以,我身上的毒,解不了。”她替他把话说完。没什么,意料之内的事罢了。 “颜儿对不起……我……” 冰凉的手指附在了冷铭柏的唇上。 “我明白。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月光照在她皎洁的面颊上,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里,心痛在胸内蔓延,浓得化不开。表面上的平静掩盖着内心的汹涌澎湃,失望与心痛像无数蚂蚁般,一点一点吞噬着她仅存的希望。 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冷铭柏能找到解毒的方法。并不是因为这样自己可以活长一点,而是终于可以没有顾虑地和面前的男人携手罢了。 然而,命运捉弄人,上天注定她只能再活四年。既然如此,就像那位将凤舞交到她手里的店家说得那样,“这是天意,天意难违啊”。 “从明天开始,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老死不相往来。”她从他的怀里退开,淡薄的脸上看不出一丝 情绪,殊不知,她的心,在她说完“解不了”时,就已经死了。 冷铭柏的失败,不仅注定了她的寿命,更注定了她未来四年的命运。而今晚,她将结束这条美丽的道路,走上另一条布满荆棘的曲径。 “颜儿你听我说,就算你活不长,我还是要你!所以,我们忘记契约的事情吧!这辈子,我只要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听到阮颜说“老死不相往来”时,他就乱了。难道真的要按照当初契约规定的那样,硬生生切断二人的情意吗?! “不要再说了。你放心,剩下的四年,我已找好了出路。如果忘记契约,留在你的身边,那我在这世上,不过是造孽一场罢了。我绝不会允许你用一辈子的幸福,来换取四年的快乐。而且,你是个男人,对皇上对这整个江山社稷都十分重要的男人,我决不允许你因为我而忘记你身上的重担。所以,我选择遵守契约,走另外一条路,一条于你、于皇上、于天下百姓都百利而无一害的路。请你相信我,就算只有四年,我也会活得很精彩,不妄在这世间走过一遭……”她款款而答,不紧不慢,像是述说家常,却异常坚定,不容反驳。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心死后的安详罢了,如同留下的遗言,透着她最后的希冀,希冀他能放手…… “颜儿你……”他有点听不明白她说的这番话。 “不要问我要干什么。”她截断他的话,上前一步,“吻我,最后一次……”她不能告诉他她的计划。否则,她会后悔…… 近在眼前的脸庞依旧如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绝美而又清澈。玉臂不知何时,攀上他宽阔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点起的脚尖和扬起的脸庞是向他讨吻的证据。搂着她的胳膊一紧,唇齿便落入她美妙的柔软。 她噬骨般的诱惑让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想什么,也想不明白什么,只在乎这一时的柔情似水,将未来赌给她难得的深情。 冗长而又缠绵的吻,让二人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安如海啸,淹没在唇齿间的纠缠,却在温柔结束之后,成倍地汹涌而来。 在二人心中,这便是所有的终结。如果这样的道别没有时间限制,他们都希望可以一辈子只做这样的道别。 她贪恋着他温暖的拥抱,可此刻却由不得自己的任性。轻轻地推开他火热的胸膛,恋恋不舍地移开抵着的双手。 从何时开始,弄丢了自己的心?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已经到了离别的时刻。 命运总爱捉弄人。和他认识以来的这两个月,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能爱上他,不能失了心。为此,她甚至不惜欺骗自己。可当他们必须分离时,她再也骗不下去了。 在她意识到对他的感情时,也到了必须离开的一刻——这,大概就是命吧? 冷铭柏根本不想放开眼前的人儿。她刚才的一番话,蕴含了太多的意义,他来不及解读,但至少,他明白,她要牺牲自己,为了他,为了皇上,为了全天下的黎民百姓。这是她表达爱的方式,也是爱他的方式——遍体鳞伤,满目疮痍,如同指尖的伤痕累累,却大义凛然。 “皇上驾到!太皇太后驾到!” 太监的声音响起,却是如此地刺耳地,终结了这场告别的仪式。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便分道扬镳,不再有任何交集! 她扶着栏杆,往回走,不想再回头。 “颜儿……”他忍不住唤她的名字,希望能留住去意已决的她。 窈窕的白衣少女缓缓回头,嘴角上,是难得展现的笑颜,却怎么也掩藏不住眉宇间的痛楚。 “请照顾好黑衣公子。还有,谢谢你……”她顿了顿,终于,舒展了眉间的痛苦,流露出最倾城的笑容。 “爱过我。”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天籁之音 “谢谢你……” “爱过我。” 殷唇轻轻地勾勒着三个字,轻得冷铭柏只看见她蠕动的唇,却听不见她到底在说什么。 刚才,她说了什么? 回过神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 苦笑攀上他的唇。 不怪她,真的不怪她。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和无能罢了!! 紫伊在大殿的门口等着阮颜。才一会儿,公主又不见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已经入了座,公主还是不知去向。她焦急地等着,直到一抹跌跌撞撞的白色身影拐过转角,出现在微弱的灯火下。 “公主!” “入席吧。” “是,公主。” 紫伊扶了阮颜的胳膊,却发现公主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只当她心情紧张罢了,并不上心。 踏入殿门,一时间,还有点喧闹的殿内突然一片安静。可随后,又渐渐响起了窃窃私语。 “那就是五公主啊……” “百闻不如一见,真是个美人啊……” “听说是个瞎子……” “她的生母被先皇赐死……” 悉悉索索的话,一字不漏地全部落入阮颜的耳里,可她早已无心在意。 她冲正东面的炎烈微微点点头,又冲正西面的黑衣笑了笑,便盈盈跪下行礼。 “颜儿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太皇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今日是太皇太后娘娘大寿,颜儿恭祝皇奶奶寿比南山,万寿无疆!” “颜儿这丫头就是贴心,不愧是哀家的好孙女儿!来,快平身!”太皇太后抢先一步,唤了阮颜起身。 今日的太皇太后是寿星,自然穿得非常讲究。一身金色的华服上攀着飞舞的凤凰,尽显老人家高贵典雅的气质。只是不管穿得多华丽,脖子上的那串散发着檀香的佛珠却时刻不离身,盛装之下不掩禅心。 “给众位介绍一下,这是朕的皇妹,五公主阮颜。”考虑到还有很多人并不知道颜儿的身份,皇上体贴地介绍着。趁这个机会,让家臣认识认识颜儿,也不是件坏事。只是颜儿把衣服穿成这幅模样,实在是不够庄重。难道是为了配合一会儿的演奏吗? “来人,给公主赐座。”太皇太后见众人都坐着,唯独颜儿一人站着,忙安排了身边的小平子为她引座。小平子领了命,在众人的注视下,领了阮颜坐了太皇太后下首的第二个位置,夹在银妃和雏玉之间。 银妃轻蔑地瞟了一眼走过来的年轻女子,将目光移开。 雏玉的目光根本没有放在阮颜身上,而是四处张望着,寻找着朝思暮想的男子。 阮颜并不知道这么多,只是礼貌地冲二人福福身,坐下了。紫伊不敢怠慢,跟在阮颜身后,跪下入座。 寿宴,也随着阮颜的入座,开始了。 冷铭柏是开宴后不久,从侧门悄悄进殿的。 此时的大殿中央,统一着装的女子们正伴随着丝竹笙箫翩翩起舞,殿中的人们低声交谈着,相互敬酒,一片欢愉。 人群中,她就坐在对面,只是呆呆地坐着,不吃不喝,心思也没放在殿池中的歌舞上。 他拾起面前的酒壶,自斟自饮,视线却牢牢地锁在白衣女子的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少爷……”一旁易容后的黑衣提醒道。冷铭柏已经连续灌了三杯酒下去了,而且还有继续下去的势头。再这么喝下去,会出人命的! “……”冷铭柏没有理会,目光也没有移开一丝,斟酒饮酒的动作也没有停。 如果灌醉自己,可以暂时地忘记她,那么他便喝死在这寿宴上! 黑衣心升疑惑。这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伸手抢走男人手里的酒壶,不安地望着冷铭柏微微泛红的眼睛。满目的痛楚,是那么明显,让黑衣心惊。 “颜儿……”他还没有醉,也没有理会黑衣夺走酒壶的动作,却忍不住低喃她的名字。眼中的她,远远地坐着,如果走过去,也不过几步罢了。 她身上特有的香气依旧沾在身上,尚未褪去。可为什么,她是那么遥远,那么不可及? “少爷别喝了!”黑衣劝道。这是怎么了? 音乐停了下来,殿池中的众女子盈盈行礼,博得满堂喝彩,鱼贯退了下去。 接着,是宣读寿礼的仪式。太监拿着手里长长的礼单,开始念起来。 念到“西南藩王府”时,雏玉下首的炎烈站了身来,向太皇太后行礼。太皇太后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并不置一词。 终于,长长的礼单念完了。 阮颜站起了身,来到殿中,跪下道:“今日皇奶奶大寿,颜儿没有什么好送皇***,只能抚琴一曲,以作寿礼,并为助兴。” 太皇太后笑盈盈道:“颜儿费心了。准了。” 两个太监适时地抬来矮桌,紫伊抱了阮颜的焦尾琴,放在矮桌上,退回一旁。阮颜跪在矮桌前,摸索着抚上琴弦。 大殿内的众人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这五公主是个瞎子,瞎子弹琴,实属不易。可毕竟是拿出手作为寿礼的琴技,必定有其自信之处。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静候琴音。 阮颜深吸一口气,拨过第一个音。 《胭脂泪》和《云心碎》这两首曲,虽然都有着悲伤的曲调,却也各有千秋。《胭脂泪》本是念胭柏所作,曲调较快,却也有壮士西去的悲壮和气势。而《云心碎》则如潺潺流水,细腻忧伤,更多的是惆怅舒缓,如少女愁思,徐徐道来。 两首曲子在阮颜的指下,穿插自如,衔接自然,高低潮迭起,让人不禁回忆起戎马岁月,男子搏杀战场,金戈铁马,女子独守空闺,为夫祈祷。浓浓的悲壮与忧伤,在层层叠叠间,讲述着战乱年代年轻男女之间最普通却最令人心痛的相互守望。 猩红的六芒星在这朦胧的映衬下,闪烁着妖艳的气息。夜风吹入殿中,吹起了弹琴女子轻薄的衣袖和裙角,吹乱了女子额前颊边垂下的碎发,却吹不乱她手指的律动。这样的画面,让人看了,不禁失神,还以为置身仙界,享受天籁之音,醉了眼,也醉了心。 一时间,大殿里鸦雀无声,只听见时缓时急的琴音回荡在大殿的上空,震动着所有的心魄,直到尾音落下,众人仍沉醉在这绕梁的音色中,不能自拔。 不知是谁,第一个鼓掌,随即,零落的掌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合奏。赞美之词化作一声声“好”的喝彩,仔细一看,有些男女的眼角甚至湿润。 炎烈被阮颜的演奏震动。专注的神情下,是她如罂粟花般的美丽妖艳,抓住了他的眼神,移不开。更令他心惊的是,刚才的旋律中,尤其是忧伤的部分,是那么似曾相识,可在哪里听过,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冷铭柏的眼圈早已泛红,眼前的白衣人儿已经模糊,似梦似幻,仿佛不再真实。 阮颜站了起来,行礼,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指尖的鲜血滴滴落在琴弦上。 年轻的帝王见这绯红的一片,不禁心如刀绞。太皇太后更是心疼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来到阮颜的面前,抓起了流着血的手。手指上道道伤痕,却如划在自己心头般,痛得噬骨。 “颜儿不才,怕是污了皇***耳……” “你这孩子啊……”太皇太后搂过阮颜单薄的身子。她的小孙女儿啊,让她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皇奶奶……” “这是哀家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最好的礼物……”太皇太后喃喃地说着,早已老泪纵横。 “颜儿,辛苦你了。”皇上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叫人扶了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 众人均被这一幕感动。 五公主为尽孝心,为太皇太后大寿助兴,不惜亲尝“血音”——明天,这个消息便会传遍大江南北吧? “公主,奴婢帮您包扎。”紫伊扶过阮颜的手,却意外地发现,一行清泪,顺着公主的脸颊滑落。 “公主……” 紫伊低声唤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向来不将七情六欲轻易放在脸上的公主,居然哭了?! 是为了刚才那感人的一幕吗?应该是吧…… 可是,紫伊并不知道,那滴泪水,并非为此而流。 刚才与他道别之时,她尚可以维持那令人舒心的笑颜。可在演奏时,她却完全融入曲子的情绪中,不能自拔。 琴弦断了,尚可再续。 可缘分,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一旦断了,便无法再拨情爱之音。 冷铭柏,对不起。这首曲,不只是为了太皇太后祝寿,也是为了埋葬我们之间的爱情,更是为了向我的未来宣誓。 请原谅我的任性,请原谅我的背叛,请原谅我的绝情…… 睁开闭着的双眼,她望向冷铭柏的方向。 冷铭柏抬起头,对上了她无神的目光,一行清泪徐徐落下。 整殿的人眼角均有泪光,所有,没有人注意到二人的异常。 世界,像是消失了般,只有他们俩,遥遥相望,却无人能懂二人心中的挣扎。 她指尖流出的血,就像他心碎的一片殷红。 凄美的笑容,映入他早已模糊的眼帘。她笑得太美,包含了太多的情丝,一如刚才在永朝殿后花园那最后的回眸。 阮颜闭上了双眼。十指已被紫伊利索地包扎好,如同她的心,不需要再去流血。她收拾好了心情,准备着下一个挑战。 冷铭柏见她移走了目光,知道她已看淡一切,走上了她为自己安排的路。可是,他却没有那么洒脱。目光回到面前的酒壶。或许只有它,才能带他走出所有的阴霾吧? 仰头灌下壶中的玉酿,腥辣刺痛了喉咙,麻痹了神经。 黑衣望着冷铭柏的颓废,不再劝阻。今夜,就随他去吧…… 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这大殿中的变化,殊不知命运的齿轮开始了新的扭转。 “皇上,太皇太后娘娘,微臣有事要奏。”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请求赐婚 “皇上,太皇太后娘娘,微臣有事要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立起的红衣男子身上。 阮颜的嘴角扯起一丝苦笑。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准奏。”年轻的帝王没有忽略男子眼角的那丝狡诈,警惕心突起。 今夜是太皇太后的大寿,炎烈难道要在这寿宴上大谈江山社稷和他的野心吗? 可是,过了今夜,炎烈便没有继续呆在京城的理由了。要行动,只可能是今晚! “今夜是太皇太后老人家的大寿,如此喜事,微臣想为此喜锦上添花,不知皇上准不准?”炎烈瞟了一眼不为所动的阮颜,嘴角上的笑意更甚。 “哦?不知世子如何添花个法?”皇帝问道。他想干什么?! “微臣今年已过廿五,府上只有两位侧室,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助内。此行北上京城,微臣终于找到了这合适的人选,所以今日微臣想向皇上讨一个人……” 听到这番话,大殿里立刻爆发出了窃窃私语。弄了半天,这德瓦炎烈是上京来找老婆的。这可是问皇上要人,也不知要的到底是什么身份地位的女子?不禁好奇起来,低声讨论着。 人群中的贤王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容。看来,他没有找错人! 阮颜不吭声,静待炎烈下文。正殿之上的皇帝微微变色,难道他要的人是…… “微臣请求皇上,为微臣与五公主赐婚!” 一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响彻整个殿上。人们已不再窃窃私语,而是开始大声地讨论起来。 “啪”的一声,白瓷的酒杯被冷铭柏捏碎在指尖,化为一滩粉末。 这该死的德瓦炎烈!他竟然敢对颜儿…… 欲立起的身体被一旁的黑衣硬生生按回原地,因为怒气而发红的双眼不客气地瞪着黑衣的家仆脸。 “你冷静一些,有皇上在……”黑衣轻声道。冷铭柏现在要是真的冲出去,只会让情况更加混乱。再说了,皇上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把心爱的皇妹这么送出手。 皇帝冷冷的眼神扫过全场,大殿上下立马鸦雀无声。 “西南盛产美女佳人,为何世子独独钟情于朕的皇妹?”皇上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询问着,眼神中的冰冷一丝未减,束束穿心。 “皇上有所不知,微臣与公主第一次相见,是在宫外。当时公主蒙面的轻纱飘落,被微臣不小心窥视到公主的美貌,从此以后便茶饭不思。进宫后,才得知那日的女子竟是公主殿下,不禁欣喜如狂。” 炎烈顿了顿,望了一眼角落里的冷铭柏,见他发狂了般的神情,冷冷一笑,继续说道:“家父重病在身,王兄又各司其职,终日忙碌。微臣在府上无人陪伴,甚是无聊。因是行伍出身,为排遣虚乏,便招了些爱武的年轻人一起耍耍枪棒。若是皇上能将公主赐婚于微臣,微臣自当全心全意照顾公主,忠于皇上,为皇上守好西南,而不再沉迷于其他的琐事。还望皇上看在微臣一片诚心上,成全了微臣的痴心吧!” 这番话说得全场的人心惊肉跳。炎烈这分明就是在威胁皇上!说什么“招了些爱武的年轻人一起耍耍枪棒”,不就是招兵买马嘛!? 听他的口气,如果皇上不肯把公主下嫁给她,他就会继续把心思放在扩军上,保不住便有叛变的可能。这分明就是拿起兵来要挟皇上,逼皇上交人!! 阮颜冷笑。她猜得一点也不差,炎烈口中所要的女人,果然就是自己!不就是想要她嫁给他吗?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拿战争相胁,嘴脸也未免太丑恶了点吧? 冷铭柏亦是怒气冲天,恨不得直接上前,一刀杀了那嚣张跋扈的红衣男子。 皇上望着垂首跪着的德瓦炎烈,一时间也不知所措。颜儿是他才找回来一个月的宝贝,让她远嫁云南,他怎么可能忍心?!更何况,炎烈向他讨颜儿,不过是想要个掣肘的人质罢了。要是真将颜儿交出去,将来他想要对西南用强,便会处处受制。可是如果不答应炎烈的要求,炎烈便要起兵发难。倒不是他没有足够的兵力镇压炎烈的叛乱,只是这一起战事,最终遭殃的,却是全天下的黎民百姓。 先帝改朝,从建都到现在,才不过四十年。四十年啊,天下尚在休养生息,怎么经得起战争的摧残? 他望了一眼下首的阮颜。从始至终,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如同雕塑一般,坐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颜儿也是不想嫁的吧?只要颜儿不答应,事情便有回旋的余地…… “世子对公主的痴情,朕也十分感动。只是,公主毕竟是朕的皇妹,朕也希望自己的皇妹能一辈子幸福,所以,这婚赐不赐,全凭公主一句话。如果公主愿意嫁,朕就准。如果公主不愿意嫁,朕也不能强人所难吧?” 炎烈微微吃惊。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没有他反驳的余地。公主的地位本就比他要高,更何况还是他爱慕公主在先。就算公主不愿嫁他,他也别无怨言。皇上这边也把话说得很圆,如果真的嫁不了,也不是因为他不肯赐婚,而是公主不愿意下嫁罢了。这样,双方都不能有所抱怨。 黑衣舒了舒心,皇上还是很聪明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面无表情的白衣人儿身上,没有例外。 冷铭柏握紧的拳头压在矮桌上,目光如炬地瞪着对面的女子,却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皇上也望着阮颜,等待她的回答。 炎烈在皇上的一席话下,不禁有些乱了方寸。一切的决定权落在了这小公主身上,但他可以确定,这公主对他一点好感也没有。所以,想让她在这个时候答应下嫁,炎烈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世子垂爱,颜儿受宠若惊。这等大事,皇上能让颜儿做主,颜儿谢过龙恩。”阮颜淡淡开口,轻轻的声音在紧张的寂静中,有着不可抗拒的魅力。 “既然此事重大,请皇上和世子容颜儿考虑考虑,可好?”她继续说道。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但是,这暧昧不明的答案,却如重磅炸弹,炸响在众人心头。 皇上、冷铭柏以及炎烈,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女子素净的脸庞。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这就是命 皇上、冷铭柏以及炎烈,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望着女子素净的脸庞。 西南偏远,谁愿意远嫁?——这是皇上的想法。 颜儿如此聪慧,怎么会不知道,如果真的嫁给炎烈,不过是做朝廷的人质,炎烈的棋子罢了,她怎么可能答应?——这是冷铭柏的想法。 她竟会不置可否,这也大大出乎了炎烈的预想。这儿说,他的计划,还是有继续的可能咯? 三个男人都以为阮颜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可偏偏,她没有。 并不理会皇上和冷铭柏的愕然,她带着一丝傲慢的神情,转向了望着她的德瓦炎烈。那神情分明在说:“我不会怕你。” 读懂了她的神色,炎烈邪魅一笑。这才是他喜欢的她,断然不会向任何人屈服,面对挑战也不会放下深埋入骨的尊严——他就是迷上了这样的她。为了得到这样的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冷铭柏发现阮颜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这边,不禁心痛难忍。炎烈的目的那么明显,她那么聪明,难道没有意识到吗?抑或是她早就意识到,却不加拒绝…… 蓦的,想起了她的那番话…… “我选择遵守契约,走另外一条路,一条于你、于皇上、于天下百姓都百利而无一害的路……” 她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炎烈的目的,早就盘算好了准备牺牲自己,成全天下! 拳头被握到骨节发白。她想用她四年的残命,换天下的四年太平,换朝廷备军的时间,换皇上兵不血刃地削藩收地! 黑衣已经无暇顾及阮颜的回答。他只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冷铭柏身上。身边的男人已然疯狂,保不准何时会发作出来。他要时刻准备,制止冷铭柏的过激行为! “公主既然这么说,那朕就准了。三天,公主好好考虑,给世子,也给朕一个答复。”皇上只得顺话说下 去。如果颜儿愿嫁,他也拦不住啊!! “颜儿遵旨。”她微微福福身,应了下来。 三天吗?她冷笑。 根本用不着三天…… “颜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朕解释清楚!” 御书房里,爆出了一声怒吼。虽说是怒吼,却也透着不可掩藏的担心和心疼。 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兄,正是在这里。可是,现在的她和那时的她,却是截然两种境地。 寿宴刚结束,皇上便焦急地派了人,领她来到御书房,说什么也要她给个交代。 “皇上,冷少将求见。”立着的人儿还未来得及回答,太监便抢先一步来报。 “宣!”年轻的帝王听见是冷铭柏来了,习惯性地回了句。 “等会儿!!”见太监转身去复命,阮颜及时阻止道。要搞定面前这个男人就已经很麻烦了,难道还要让她同时解决外面那个更棘手的?她可不是神仙! “公主有何吩咐?”太监恭敬地问道。 “麻烦公公出去跟冷少将说,皇上现在公务繁忙,无暇宣见。”阮颜答道。 “这……”太监望了眼皇上的神色,不敢轻易领命。 “颜儿你这是……”龙袍男子不解地问道。 “皇帝哥哥若是不应,颜儿便不解释了。”阮颜答道,语气中的坚定不容反驳。 “朕依你就是。按公主吩咐的,让冷少将先回去吧,有事明日再议。”无奈地,皇上吩咐了太监。 太监领了命,下去了。 “现在该给朕解释解释了吧!” “冷少将,皇上公务在身,没空见任何人。”太监望着男人满脸的怒气,战战兢兢地复述着。 “你老实交代,公主是不是在里面??” 冷铭柏的眼神喷火得可以烧了整个御书房。空气中漂浮着她特有的体香,他知道她在里面。一定是她吩咐了太监这么应付自己的! “奴才不知冷少将指的是哪位公主?”太监打着马虎眼,问道。 “你少给我装傻!你明知道我指的是五公主!”冷铭柏不耐烦地吼道。 她绝对是在告诉皇上,她要答应下这门婚事!否则她不会说,她会活得精彩,不妄在这世间走一遭…… 嫁给德瓦炎烈难道就是她的另外一条路?要是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宁可当初没有把她拉出鸢宫!!与其让她嫁给德瓦炎烈,不如当初就将她锁在鸢宫里,一辈子无忧无虑地隐居下去! “五公主确实在书房内。皇上让冷少将今晚先回去,有事明日再议!”太监躬身行礼,答道。这种赶人的活最累,而且还得罪人! “你……”望着太监送客的姿态,冷铭柏被气得无话可说。 “现在该给朕解释解释了吧!” 皇上望着阮颜清新秀丽的脸庞,却不知这女子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颜儿只是说,愿意远嫁西南罢了。皇帝哥哥不准吗?别忘了,君无戏言。”她抬起头,无畏地迎上皇帝锐利的眼神,平静地答道。 “你到底明不明白,嫁给炎烈的意义??炎烈可是准备拿你当朕的掣肘啊!”皇上忍不住吼道。 “颜儿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你明白还愿意嫁?!你这不是给朕添乱嘛!” “小不忍,则乱大谋。皇帝哥哥应该很清楚,现下的形势,有点失控。如果现在就和炎烈冲突,以皇帝哥哥现在的兵力,恐怕没有十足的胜算吧?” 皇上惊愕地望着白衣女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不曾想过,他的皇妹居然能够如此清晰地洞察国家大事和社稷安危。看来,是他不够了解她,小觑了她。 “所以,继续拖延下去,对朝廷而言,绝对百利而无一害。炎烈最大的敌人,不是皇帝哥哥,不是朝廷,而是时间。只有趁着朝廷的兵力还未准备好,他才有威胁的资本和胜算。只要有足够的时间,皇帝哥哥大可做好充分准备,反过来威胁炎烈。到时候,大可兵不血刃地收回西南,削夺德瓦家的权力。” 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以来,这便是一条不言而喻的准则。就算是有才的女子,最多也不过会作些诗词歌赋,拨弦吹箫,却绝不会对国家大事轻易置喙。而面前的这位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却毫无顾忌地大谈特谈,且句句在理,字字夺定。纵横捭阖,运筹帷幄,仿佛就如家常便饭一般,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这样的颜儿,让年轻的帝王眼前一亮,眼神中已不再是单纯的疼爱,更多的,是佩服。 “所以,颜儿你的意思是,现在先顺了炎烈的意思,安抚他,争取足够的时间,做最充分的准备,再一并给他重击吗?”皇上问道。 他那外柔内刚的皇妹,有着天生的政治才华,他怎么之前就没有发现呢? “没错。所以,颜儿愿意远嫁西南,为皇帝哥哥争取时间!”她坚定地答道。 “可是,颜儿你的幸福怎么办?炎烈不过把你当成一颗棋子罢了,就算你嫁给他,他却不爱你,又怎么会善待你?”皇上担心地问道。社稷之事是大事,可颜儿的幸福也同样是大事。二者恐怕不能两全…… “若能为皇帝哥哥,为天下百姓分忧,颜儿的幸福又算得上什么……”从她开始计划这件事情开始,她便有了觉悟。她不能告诉皇上她只能活四年,若是真的说了,恐怕皇上更加不会允许她嫁给炎烈。这样,她的计划就彻底完蛋了。 “颜儿你难道要为此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吗?你以为朕会忍心吗?”皇帝的话语间带了更多的凄苦。他的颜儿,他最宝贝的皇妹,要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国泰民安,牺牲掉自己的一辈子! “皇帝哥哥,君无戏言。皇帝哥哥说过,如果颜儿答应,您就准嫁的。现在,颜儿已经答应了,您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她严肃地答道。 “可是颜儿……” “皇帝哥哥如果觉得对不起颜儿的话,那就请成全颜儿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吧。”阮颜打断皇上的话,说道。 “说吧。只要是颜儿你说的,朕都准!”皇帝无奈地望着眼前绝美的女子,许诺道。 “请皇帝哥哥为冷少将赐婚!”她一字一字地说着,没有一丝犹豫。可是,没有人知道,这每一个字,如同敲打在她心头的铁锤,每一击都是一声闷响,撕心裂肺地痛。 “颜儿你……你想让谁嫁给铭柏?”本以为,她会开个天价,不料却是与她自己完全无关的事。皇帝不解,他真的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雏玉……公主。”她答道。除了雏玉,没有更好的人选。冷家手上握着的兵权太重,现在皇上不会对冷家起疑心,不代表将来社稷安定后不会拿冷家开刀。为了将来不被挤兑,冷铭柏不可以两手空空,没有一张王牌。这张王牌,必须是皇上至亲的人,才够分量。 雏玉是最合适的人选,不仅身份地位足够高贵,可以保护他不受血光之灾,更重要的是,雏玉深深地爱着他,定会一心一意照顾好他的生活。 “颜儿你不用担心。其实朕早就口头将玉儿指给铭柏了。只不过现在江山不稳,铭柏尚有国任在身,不便娶妻,所以才会一直拖着。 就算颜儿你不提,朕早晚也会这么做的。” 阮颜在放心的同时,心也被狠狠得抽痛。她冷不防响起了他曾经说过的话:“雏玉不是我想要的!我不会去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即便是公主我也不要!皇上赐婚我也不要!!” 凄美的笑容浮上她的唇。 现在,就算你不要,也得要了。 这,恐怕就是命吧?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寒月醉人 阮颜从御书房出来时,已是戌时整。 月光照在光洁的瓷砖上,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泽,一如人生一场,朦朦胧胧,莽莽撞撞。 阮颜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空气中弥漫的酒味让她觉得不舒服。 是谁,喝了那么多酒,还来御书房? 对了!应该是他吧…… 看来,刚才没让他进来是正确的! 喝成这样,保不准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断不是她巧舌如簧能够遮掩过去的,尤其对方是聪明慧黠的皇上。 “公主,咱们回去吧?”紫伊见公主从御书房出来,忙跑上前,扶住公主的胳膊。 “嗯。回去吧。”她淡淡地吩咐道。这空气中的酒味只令她不舒服。也罢,如果今晚他喝得烂醉,把什么都忘记了的话,是最好不过的了…… 秋色已深,夜晚的寒气太重。阮颜的那身衣服实在太单薄,不禁打了个寒战。 “公主冷了吧?瞧奴婢这粗心的,忘记带见御寒的衣衫出来了。公主撑着点,很快就到了。”说着,拉着公主的紫伊步伐更快。 “公主这急匆匆的,是去哪里?”昏暗之中,冷冷的声音传来。 “是谁?!”紫伊警惕地问道。夜色的阴影遮蔽了那人的脸庞,看不出是什么人。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世子又在这闲逛什么?”倒是一旁的阮颜开口道。这冷冷的语气,戏谑的调调,不是德瓦炎烈又会是谁?! “公主果然厉害,听声音就能辨别出微臣来,微臣佩服得五体投地!”炎烈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的笑容肤浅地挂着,一如那没有感情的声音,残忍得让人害怕。 “不知世子有何事?”阮颜没空跟他扯皮,直切主题。这半夜三更的,和这样的男人呆在一起,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微臣确实有事要告诉公主,是关于公主的生母,岑妃娘娘的。不知公主可有兴趣?”炎烈有些无耻地说道。他自信这公主必定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阮颜一听,不禁蹙眉。确实,他成功地勾起了她的兴趣。只要是关于母妃的事情,她都要知道! “紫伊,本宫和世子有事相谈,你先回去吧。”她吩咐道,没有一丝迟疑。 “可是公主……”紫伊争辩道。这德瓦世子看起来就不怀好意,更何况他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请求皇上将公主指给他,现在又在这黑灯瞎火的晚上和公主单独见面,她怎么放心公主一个人?!再说了,她要是先回去了,没有人引导,公主怎么回鸢宫?! “紫伊,本宫说的话你也要反驳吗?!你放心,德瓦世子是君子,不会做逾越的事情。等谈完事情,世子自然会送本宫回去,你不用担心。”像是知道紫伊的顾虑般,阮颜在暗处轻轻捏了捏紫伊的手,冲她点点头,安慰道。 “奴婢遵命。那奴婢先告退了。一会儿有劳世子送我家公主回寝宫了。”紫伊向炎烈福了福身,拜托道。 “紫伊姑娘请放心,在下自会将公主安全送回的。”炎烈回了礼。紫伊便转身走近了黑暗,还不时不放心地回过头,直到看不见二人为止。 “公主今晚的表演技压群芳,真是让人赏心悦目啊!”炎烈见紫伊走远,扯出一丝笑容,避重就轻地说道。 “世子大可不必跟本宫绕圈子。本宫喜欢有话直说。”阮颜冷着张脸,不理会炎烈转移话题。 忽然,男人的气息靠近了。她刚想开口责骂,却被披在身上的温度给压了下去。伸手一摸,肩上多了件温暖的裘皮。而为她披上的,正是德瓦炎烈。 “寒气这么重的夜晚,公主还是穿保暖一点为好,可别冻病了。”男人的语气中少了一些冰冷,多了一些关心,却远远不足以让人感到他的好心。 “谢过世子了。世子不觉得,我们应该继续刚才的话题吗?”阮颜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扶了扶肩上的裘皮,让自己更暖和一点。 “不知公主知不知道,公主长得和仙逝的岑妃娘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炎烈不再兜圈子,打开了话匣。 “世子怎么知道本宫的母妃长什么样?!”阮颜怀疑地问道。寿宴上炎烈说他今年刚过廿五。若是见过母妃,那也必定是至少十年前的事情了。可据她所知,炎烈从出生到现在,从未离开过西南,所以若他见过母妃,那必定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前,炎烈不过才五岁,又怎么会记得母妃?! 疑惑陡升,向着炎烈的小脸毫不掩饰地挂着戒备。 “公主不必紧张,微臣确实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岑妃娘娘。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像是知晓阮颜心中的疑惑,炎烈解释道。 “哦?世子真是好记性,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母妃在天之灵必定非常欣慰吧!”阮颜说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炎烈在提到母妃时,语气都会柔软许多。这是为什么? “公主也太小看微臣了。微臣还不至于愚笨到连自己的初恋之人都不记得。” 宫门处,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在风中立着,等着他要等的人。 “喂!福顺上哪去了?每次大人进宫,可都是带着福顺的,这次怎么是张新面孔?” 在宫门执勤的侍卫见这一身家仆装扮的男人,问道。 此人正是黑衣。他被冷铭柏打发到这里等冷铭柏回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回侍卫大哥的话,福顺最近感染风寒,小的是代替福顺照顾我家少爷的。”黑衣毕恭毕敬地答道。 “是嘛?福顺那小子人倒是不错,对我们头儿可是忠心耿耿的,这染上风寒还真是倒霉啊!”几个侍卫随性聊着,黑衣唯唯诺诺地应承着,不敢露出任何马脚。 远远的,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侍卫们打起了精神,其中一个吼道:“是什么人!?这么晚撒什么泼?!”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人醉不知醒 远远的,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嘴里还呢呢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侍卫们立刻打起了精神,其中一个冲那潦倒之人吼道:“是什么人!?这么晚撒什么泼?!” 黑衣定睛一看,那不是冷铭柏吗?! “侍卫大哥,是我家少爷!!”黑衣忙上前,扶住东倒西歪的冷铭柏。 “啊!原来是头儿!!头儿怎么喝成这样了……”侍卫们也忙帮忙去扶冷铭柏,其中一个还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酒壶。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快……快……快把酒还……还给我!!”冷铭柏见酒壶被人抢走,结结巴巴地破口大骂道。 望着这样的冷铭柏,侍卫们一脸惊愕。头儿人前一向冷静沉着,就算喝酒也不会喝到向现在这样,一点战斗力都没有。现在的他,任何会一点武功的人都可以撂倒。平日的风采早就不见了,此时的他,不过是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罢了! “少爷别喝了,咱们回府吧!”黑衣劝道。冷铭柏也真是的,不劝他,他还真这么放开来喝!公主没有拒绝赐婚,黑衣明白冷铭柏心中的痛苦。可是,就算借酒浇愁,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颜儿……颜儿……”醉得不省人事的冷铭柏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只是一再地重复着她的名字。 “少爷您别这样。要是被老爷看见了,可要发脾气的!”黑衣只能搬出冷行风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你们……你们都不要管我!!不要管我……让我喝!!”冷铭柏推开一边的侍卫,又准备推开另一边的黑衣。 黑衣可犯愁了。他现在最想一个手刀,劈昏这个口无遮拦的混蛋,可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他不可以有任何显山露水。只得拼死地拽着挣扎的冷铭柏,不敢放手一分。 “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 “公主也太小看微臣了。微臣还不至于愚笨到连自己的初恋之人都不记得。” 瞪大了无神的眼睛,本能地后退一步,却绊到一块碎石。一个踉跄,差点翻倒,却被对面的红衣男人及时搂住了纤腰。 千钧一发!! “公主不必如此吃惊吧?”搂着怀里柔软的娇躯,男人戏谑地说道。她的身体真的好冷,体质必定也不好吧…… “本宫……本宫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推开男人不断靠近的胸膛,阮颜一脸的惊愕。 母妃是德瓦炎烈的初恋之人?!怎么可能!?他们根本就是两个辈分的人,又何来男女之情?!再说了,炎烈说过那是二十年的事情。那么,这就意味着,他们二人认识的时候,炎烈才五岁!五岁的孩童怎么会知道所谓的情爱!? “公主聪明绝顶,怎么这会儿就变笨了呢?”炎烈一点也不顾及阮颜的身份,大胆地调笑着。 “请世子不要和本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如果世子想和本宫扯皮的话,不好意思,恕不奉陪。”她平复心中的不安,毫不客气地拒绝着,心中的疑虑一点也没有减少。 “公主误会微臣了,微臣说的句句属实。公主给微臣一个解释的机会,如何?”炎烈见阮颜一点相信他的一丝都没有,这样的话对话没办法继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只能收起吊儿郎当的口气,认真地说道。 说没兴趣,那是假的。只要是和母妃有关的事情,阮颜都想知道,即便多神奇多不可能,她都可以接受。她站定在原地,缓缓点点头,期待着炎烈的下文。 “这件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半夜三更的吵什么吵!!??” 推搡之间,一声娇喝传来。众人均回头,却见身着一身华丽的翠绿宫装的年轻少女正瞪圆美目,远远地站着,身后跟着两个唯唯诺诺的小宫女。 “参见六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伙侍卫看清来者,纷纷跪下行礼。只有醉醺醺的冷铭柏和一脸茫然的黑衣尚立在原地。 翠衣女子,正是六公主雏玉。 她并没有忽略冷铭柏在寿宴上不加限制的狂饮,不禁又心疼又好奇。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他如此颓废的样子。又见阮颜在寿宴上对德瓦炎烈的请求赐婚并没有明言拒绝,不禁心中生疑。正担心着想来宫门等他,却刚巧被自己碰见这么一幕,心疼更剧。 “回公主的话,少爷他喝多了,小的正准备带少爷回府。”黑衣用尽全力,支撑着冷铭柏倾斜的身体,回答道。这个状况,最好就是赶快把这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带离现场,才能避免节外生枝。可偏偏如此不巧,冷铭柏的一堆手下还没有应付完,又来了个更棘手的人物,真是愁煞他也! “铭柏你没事吧??”雏玉忙甩开一旁的席儿,小碎步上前,扶住了冷铭柏东倒西歪的身体。一股酒气传来,雏玉忍不住皱眉。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他又是何苦? “公主……”黑衣忙想拒绝雏玉的帮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公主对冷铭柏是情有独钟的,这只会让事情更加麻烦。 “闭嘴!你家少爷喝成这样,你也脱不了干系。都已经这么晚了,要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就在宫里留宿一晚吧。你回去跟老将军说一声,就说你家少爷身体不适,回不去了,今晚就住宫里。”雏玉毫不客气地指着黑衣的鼻子说道。 “可是……”黑衣争辩道。事态果然往最糟的方向发展了…… “没有可是!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席儿!秀水!你们俩过来帮忙,带冷少将回去!”雏玉根本不理会黑衣的劝阻,直接叫了两个小宫女过来扛冷铭柏。 黑衣一试之下无可奈何。对方是公主,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家丁。难道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撂倒,再绑架走冷铭柏?!别说救不了冷铭柏,连他也会被当成可疑人物,被在场的侍卫直接扔进刑部大牢! 不等黑衣反应过来,两个小宫女便挤过来,左右架起不省人事的冷铭柏,往宫里走。 “公主……”黑衣还想阻拦,却被雏玉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多说什么。 现在,他只能祈祷上苍,请求冷铭柏不要太过分地胡说八道就好了……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往事袅如烟 “这件事情,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等会儿!世子说二十年前,世子也不过五岁,又怎么会记得那么多?”阮颜打断炎烈的话,问道。 “微臣那时确实只有五岁,可是也确实记得每一件事,不管是快乐的事,还是痛苦的事。”炎烈认真地说道。小时候的生活太痛苦了,伤痕太过深刻,他早熟地记得一切,又有什么奇怪的? “想必公主也听说过,微臣出生之时,明明是半夜,却天降红光,照亮整个西南边境,由此才得此名。所有人都认为微臣是天神转世,从小就对微臣抱以与普通孩子完全不同等级的期待,这对于孩童而言,是多大的压力,公主恐怕也可想而知。” 话语间,悲伤开始在空气中蔓延。阮颜不禁对面前这平时桀骜不驯的男子有了新的认识。没想到,这样孤傲的一个人,居然有如此心酸的童年。 炎烈顿了顿,继续说道:“家父从小对微臣就特别严格要求,不管是学识还是武艺,只要稍一偷懒,便会遭受严厉的惩罚。记得微臣五岁那年,家父正忙着发兵对付朝廷,终于疏忽了对我的管教。我趁着嬷嬷不注意,扔下夫子,一个人到王府后面的小山上玩。结果迷了路,还遇到了狼群。我害怕极了,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眼见着狼就要扑过来。突然,空气弥漫了一层烟雾,我被这烟雾熏倒,心想着这可惨了。但幸好的是,就在我闭上眼睛的前一刻,我看见那些狼群也纷纷倒下。看来我和狼群都吸入了那莫名其妙的烟雾,晕倒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床上,床边坐了一位年轻的白衣女子,身上散发着清新的草药味。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草药味也可以那么好闻。她见我醒来,便冲我微笑,我就是被那微笑吸走了魂魄的。可没一会儿,爹就回来了。他不由分说,抓起我就是一鞭,我的背上便是一条血痕。那白衣女子忙上前,从暴跳如雷的爹手里夺过我,护在身后。我已经忘记了她对爹说了什么,总之就是帮我说情。爹对她的态度倒是非常客气,听了她说的话,气也消了许多。后来爹走了,她留下来照顾我,为我背上的伤上药,还弹琴给我听。从小到大,如果爹要打我,没有人会上来劝阻,就算是待我最客气的嬷嬷,此时也不会护着我,因为所有人都害怕爹,敬畏爹,不敢反抗爹。她是第一个从爹的鞭子下救我下来的人。后来我得知,在山林从狼群口下救下我的,也是那女子。合起来,她在一天之内,救了我两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深深地爱上了那个身上带着草药味的女子,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 炎烈的嘴角露出了难得温柔的笑容。只要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女子,便会触动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原本没有什么感情的声音里也多了些许安慰与伤感。 “那个白衣女子,就是我的母妃吧……”阮颜静静地听着炎烈的叙述,渐渐理解为什么炎烈会将母妃当成是他的初恋之人,原来是有这样的一段缘分。 “公主说的不错,那女子正是公主你的生母,已经过世的岑妃娘娘。或许公主会觉得荒谬,五岁的孩童,居然会对一个已经成年的女人产生男女之情。我也曾经这么认为的,觉得只是一时感于她对我的救命之恩。可是,这二十年来,我从来不曾忘记她那张美丽的脸庞。我这才知道,二十年来,她在我心中种下的,就是男女情爱的种子,而不是单纯的感恩之情。在我心中,她既不是乐正家的大小姐,也不是岑妃娘娘,她只是我的神医姐姐罢了。” 阮颜点点头,不置一词,期待着下文。 “岑妃娘娘,哦,不对,应该是云岑小姐,也就是当年云南药师名门乐正家的大小姐,听说藩王府的后山上长了一种稀有的草药,便去那里寻找的,没想到遇到了被狼群围攻的我,只能急中生智,用迷药迷倒狼群,把我救下来。我挨了爹一鞭,她留下照顾了我两天,就回家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后来,我的伤好了,爹的气也消了,我才从爹口中得知她的身份。原来当年,我爹得知西南‘药蛊双姝’二人的大名,和她们二人攀上关系,还命当时最出名的画师肖尧画了二人的画像。据说那两张画像还是肖尧的封笔之作,所以非常珍惜。我爹深深地爱上了其中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便是蛊师念家的继承人——念胭柏,也就是冷铭柏的母亲。只是我爹无能,不仅在战场上输给了冷行风,还将所爱之人赔了出去,那副画像他也在签合约时,一并交给了冷行风。两幅画像,也就只剩下乐正云岑的,留在藩王府。后来那幅画像被我讨了来,从此以后随身携带。” 阮颜一惊,没想到冷行风大将军远征西南时,和德瓦隆贝不仅是战场上的敌人,还是情场上的双方,可想而知,冷铭柏的娘念胭柏当年是何等红颜,可以让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相争。看来,当年的念胭柏才是当之无愧的红颜祸水啊! “自从云岑小姐走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我问过爹很多次,为什么那位神医姐姐再也来府上拜访,爹才告诉我,云岑小姐已经被御驾亲征的先帝看上,做了先帝的岑妃娘娘。可想而知,当时的我有多失望!当时我背上的伤还在愈合中,如果一直外敷云岑小姐留下的伤药,便不会留下疤痕。可是我固执地停药,硬是在背上留下了那条鞭伤,如同一道誓言。总有一天,等我长大了,我要亲自上京来,再见一次我最爱的神医姐姐!”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知人不自知 “我要亲自上京来,再见一次我最爱的神医姐姐!” 阮颜又是一惊。现在的德瓦炎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调皮捣蛋不懂世事的小男孩了。现在的他,魁梧高大,男人味十足,周身散发着霸气。而偏偏这霸气,甚至一点也不输给天子!将二十年前的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母妃…… “二十年里,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爹的继承人,我不再偷懒。因为如果只是王子,是不可以离开藩地的,只有成为世子,成为王爷,才能离开云南,北上京城,见到我的神医姐姐。二十年过去了,我终于拿到了继承人的位置,如愿以偿地来到京城。可等着我的,确实岑妃娘娘早在十年前就被先帝赐死的噩耗……旌浩老儿实在是太幸运了,居然早在三年前就驾崩了。若是他还活着,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为神医姐姐报仇!!” 阮颜吓了一跳。炎烈居然直呼先帝的名号,那咬牙切齿的话语带着浓浓的恨意,让人背脊发凉。 “可是,令我欣慰的是,姐姐她虽然离世,可却为我留下了公主你。公主可能不知道,在集市里,我的马差点伤了你,你的蒙面薄纱落下,被我看到你的容貌,我差点尖叫出来!你和她长得是那么相像,让我以为你就是她。但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她的话,这二十年来一点老化的迹象也没有,这怎么可能……”他苦笑道,他的神医姐姐又不是妖精,怎么会不老!? “所以,你便知道,我是母妃的女儿……”阮颜淡淡地接过话头。从他的故事中,她深深感受到炎烈对母妃的爱,超越了地理上的距离,超越了年龄,超越了辈分……这样的爱,维持了二十年,是何等伟大! “是,我是这么猜的,而且进宫后,稍一调查,我便知道我猜中了。也是那个时候,我得知姐姐她已经不在世上了……” “但是,你要娶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长得和我母妃很像吧?”阮颜问道。炎烈是个很冷静的男人,不会因为自己长得像他深爱的人而要娶她。他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才对。 “不错,我分得很清楚,公主你不是姐姐,虽然长得很像,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你比你娘多了太多的锐气,没有你娘的温柔似水。虽然我必须承认,你比你娘更有魅力,但你始终不是你娘,不是我的神医姐姐。”他冷静地答道,望着阮颜的眼神尖锐得似乎可以在她身上戳个洞出来。 “所以,你娶我,不过是想要个朝廷的人质做你的棋子罢了。”阮颜自己主动点破。她早就看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向炎烈捅破这层纸而已。 “公主果然聪明过人。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罢了。”炎烈望着阮颜的眼神突然变得深沉。一直以为自己是偏爱乐正云岑那种温柔贤惠的女人的,在云南已经迎娶的两房小妾的眉目和性格间,也都有乐正云岑的影子。没想到面前这拥有超群睿智却一身反骨的女人,会激起自己那么大的兴趣! “哦?还有什么原因,让世子垂爱于我呢?”阮颜问道。难道他还隐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公主你绝顶聪明,却只懂识人,一点也不自知呢!”炎烈上前一步,伸手捏住阮颜瘦瘦的下巴,抬起来。阮颜的下巴吃痛,却一点也不想屈服,勇敢地迎上炎烈尖锐的目光,不想输给这个如魔般的男人。 “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毫无畏惧桀骜不驯的神情,就是另外一个原因……” 贝齿咬着下唇,她脸上的表情如果非要用个词来形容,那便是“生气”。 炎烈嗤笑。这样的女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阮颜终于明白了。不过是因为自己不喜欢逆来顺受,才激起了他强烈的征服欲吧? “那我倒想问问世子,降服了我,世子能得到什么?除了满足了您那令人恶心的征服欲以外。”她不服输地问道。这该死的男人真是太恶趣味了! “我说过,公主的不自知非常严重。公主难道没有意识到吗?公主你,是能够撼动江山根基的女人啊……” 尾音淹没在吻里。她一脸不爽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尤其明显。 阮颜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甩在炎烈的脸上,一点保留都没有。 炎烈摸了摸有点肿起来的脸颊,邪气地扯起一丝冷笑。 “公主想谋杀亲夫吗?别忘了,我很有可能会成为未来的驸马爷哦!”炎烈的语气渐渐冰冷,与之前谈及岑妃时的口吻完全不同。 “没错,我是想谋杀亲夫,为天下除一害!”阮颜不客气地答道。 “哼!就凭公主你,恐怕……等会儿!你说你……”炎烈从调笑中回过神来。他没听错吧?!她刚才说…… “世子没有听错,我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世子的驸马爷是做定了。”她明白他要说什么,直接回答道。 “你……”炎烈瞪着阮颜,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早就做好了她会拒绝的准备,开始盘算另外一个计划。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而且还是在清楚地知道自己目的的前提下。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世子不想做这驸马爷?”阮颜知道这招足够出奇,却不知道能不能制胜,冷笑着说道。 “你在计划着什么?”炎烈警惕地问道。这个女子一点都不能小觑,鬼才知道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世子又觉得,我在计划什么呢?”阮颜不紧不慢地把问题踢回去,很满意地感觉到炎烈的气结。 “哼,也罢,只要跟着我回云南,量你也不敢怎么样!”炎烈有点气急败坏地说道。大婚之后,只要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监视着她,她就算聪明绝顶,又能有什么作为?! “世子想要干嘛,老实说,我清楚得很。世子大可竟可能多地派世子手下的人看着我,我可一点都不介意。”她尖锐地说道。上天要她死,全天下的人要阻拦,她还是会死,岂是区区一个德瓦炎烈能够阻止得了?! “呵呵,微臣怎么会上公主的当……要是所有人都派去监视公主,那还有什么人为微臣打仗呢?倒是公主您,就这甩了爱着你的男人,好像一点心痛的感觉都没有嘛?”炎烈不理会阮颜的挑衅。这小公主浑身上下包裹得太好,他找不到一丝破绽。如果非要有破绽,那很有可能是冷铭柏…… “世子听说过,‘郎有情,妹无意’吧?虽然很抱歉,但还是让世子您失望了。冷铭柏在我的心中,并没有世子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虽然心痛如刀割,但脸上却不能显现出一丝的不妥,硬着心肠将该说的话说出来。她不能被他捉到软肋,否则剩下的四年,她都会受制与这个男人! “呵呵,是吗……”阮颜掩饰得很好,炎烈没有看出破绽,只得干笑两声。 “不过,这样也好。”他很快逆转了自己的劣势,说道。“这样,我就有机会成为公主这辈子爱上的第一个男人了,真是荣幸之至啊。” “哦?我倒是很期待,世子会又如何的表现,让我爱上世子您呢?”阮颜忍不住冷笑。他大可以这样自以为是下去,她要的就是他的自以为是!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而她爱的第一个人,只会是冷铭柏,永远不可能是他德瓦炎烈!!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强取豪夺 邀玉宫。 “公主……那个……奴婢们应该把冷少将安置在……” “架到本宫的房间就可以了。”雏玉没有理会席儿脸上微微变色的表情,命令道。 “可是公主!公主上未出阁,实在是太……”席儿劝阻道。公主的名声啊,难道公主就一点都不珍惜吗? “闭嘴!本宫说送到本宫的房间,你就赶快送!啰嗦什么?!”雏玉不耐烦地打断席儿的话。这丫头越来越不懂规矩了,看来要找老妈子过来好好调教调教才是! “是,公主……”席儿战战兢兢地向另外叫秀水的宫女交换了个眼色,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架起冷铭柏沉重的身体,向雏玉的房间走去。 望着冷铭柏毫无生气的背影,雏玉俏丽的脸上布满了惊讶,心疼,以及愤怒。 惊讶在于,从小到大,算和他一起长大,却从未见过如此狼狈不堪的他。他总是冷静沉着,不为所动,少情寡言,不善言辞。记忆中的他,总是时刻保持着警惕,绝对不会喝成今晚这么醉。 心疼在于,这样放纵而又颓废的他,一点都不似平时英姿勃发的他。如同浪子般,带着一股浓浓的凄楚,化不开的潦倒——她不喜欢现在的他! 愤怒则在于,平时从不乱方寸的他,却醉成现在,为的,竟然是另外一个女人!偏偏这女人,她还恨之入骨……那个只会给他带来伤痛的女人,她真想亲手杀了她!! 蓦地,她想起了三皇叔说的话…… “玉儿,方法很简单。记住皇叔这四个字——强取豪夺!” 强取豪夺……可是要如何强取豪夺个法?!难道是指…… 她忙跟着前面的三个人影,小跑进自己的房间。席儿和秀水二人正将冷铭柏放倒在雏玉的床上,忙活着往他身上盖被子。 “这里没你们俩的事了,你们出去吧!”雏玉命令道。 席儿和秀水对望了一眼,盈盈福身,答道:“是,公主。”便鱼贯出门。 “记住,今晚的事情,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别怪本宫不念旧情!”临出门前,雏玉叮嘱道。 席儿和秀水二人唯唯诺诺地点点头,出去了。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才好…… 二人出门,顺手合上了房门。雏玉上前,将房门上的锁拴上。 “颜儿……” 躺在床上的男人在迷迷糊糊中低声呢喃这深爱之人的名字,对周遭的情况没有任何认知,自然也没注意到雏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雏玉缓缓靠近床沿边,伸手抚上男人如雕刻般的脸庞,凄苦蔓延在眼中。 就算意识不清醒,他还是口口声声地喊着那个女人的名字。 可是,那个女人会成为那个德瓦炎烈的正室,永远地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他。 所以,不管他再挣扎,再强求,那个女人都不会属于他!真正值得他拥有的,是自己,是她六公主雏玉!! “颜儿……不要答应……不要嫁……”男人依旧低喃着,剑眉紧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痛苦,刺痛了雏玉的心。 他会是她的……他只能是她的!! 强取豪夺……强取豪夺…… 她缓缓站起身,伸手一扯,精致的腰带便落在地上…… 鸢宫门口。 “公主的寝宫已经到了。微臣就送到这里了。” 一身红衣的男子微微福身,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洋洋得意。真没想到,他的目的真的达到了…… “多谢世子相送。”披着红色火裘的白衣女子冷冷地说道。红色的裘皮和女子发髻上红色的玉簪映衬着她被寒风吹得有些惨白的小脸,更加妖艳动人。 她伸手去脱身上的火裘,却被男子阻止了。 “公主不必跟微臣客气,这件火狐裘算是微臣送公主的见面礼好了。”炎烈解释着,一边将那脱了一般的裘皮重新披好在阮颜瘦瘦的肩膀上。 “呵呵,那还真是多谢世子了。”阮颜没有拒绝,由着男人帮她把裘皮重新穿好。 “这件火狐裘可是我们德瓦家的传家宝,只有女主人才能穿。所以,它迟早是公主的东西罢了。”炎烈望着女子曼妙的脸庞。平心而论,她确实比她的母亲更要漂亮好多分。她的母亲纯粹是仙女气质。而她的身上,有着半仙半妖的气息,有仙人的清冷淡泊,也有妖魔的冶艳不羁。全天下绝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能拥有她这样的气质!!她是人间的极品,老天的恩宠,是世间仅此一件的珍宝——而这个珍宝,已经属于自己了! 他忍不住弯下腰轻啄她的殷唇,却在她反应之前,迅速离开。刚才的那一巴掌可是不得了的教训,他可不会傻到被同一个女人扇第二巴掌! “你……”玉腕已经抬起来,却被他敏捷地及时扣住,不能动弹。她脸上泄气的表情让他更加开心。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在她举起的手里。 “这是什么?”她警觉地问道。 “去腐生肌的极品良药,用来治疗公主手指上的伤是最好不过的了。”见她一脸的戒备,他不禁在心里偷笑。锋芒毕露,如如临大敌的刺猬似的,她那身尖锐的刺还真是蛰人呢!不过,总有一天,他会一根根地拔掉这些刺,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自己! “那真是多谢世子的好意了。”阮颜甩开握住她皓腕的大手,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那瓶他口中的“极品良药”。有好东西,干嘛不收? “天色已晚,世子请回吧。”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却在说完后,径自先往鸢宫里走去,并不在意炎烈的反应。 望着那抹白色的背影,炎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层。 总有一天,他会得到她的人,她的心,以及,她那天生的政治才华! 正文 圈套 破晓的第一抹光芒照进房间,也照醒了床上的男人。 这是……在哪里? 头痛欲裂,让他本能地翻了个身,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身边一个柔软的躯体。 他一惊,睁开稀松的双眼,头痛的感觉更加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太多稚气的俏脸。圆圆的小脸不安地皱着,像是在担心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如帘幕般垂着,微微颤抖。 认出身边的小人儿,冷铭柏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马从床上坐起来,却发现被窝里的自己竟一丝不挂。再看看身旁的女人,竟也是如此!! 现下的情景让他彻底慌了,忍着头痛,努力地寻找昨晚的记忆。 记忆的画面如潮水般涌进尚在疼痛的大脑,浇得他全身发凉! 他还记得,他去御书房了……然后门口的太监不让他进去……再然后…… 再然后,他喝得烂醉,往宫门走去,因为黑衣在那里等他。再后来…… 再后来,他便什么都不记得!!!! 望着身边的人,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才会得到现在这样的结局?! 他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却是最轻的动静穿在身上。 回头望了望尚躺在床上酣睡的少女,不禁心生疑惑。 他稍稍掀起被子的一角,少女雪白的玉臂便暴露在空气中,一颗血红的守宫砂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舒了口气,在心中大呼幸好。或许是昨晚醉得太厉害,什么意识也没有,所以一个晚上下来,二人只是这样躺在一起罢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为少女掩上被子,还是不放心,又往床尾望了望,掀起盖在少女腿部的被子。 意料之内的,雪白的被单依旧雪白,没有出现耀眼的血红。 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而现下他能做的,就是离开。除了这个,他束手无措! 确认好一切,他悄声离开了少女的邀玉宫,消失在黎明的晨雾中。 男人离开后不久,床上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那一刻起,她也醒了。只是一直装睡,并不惊动已经乱了方寸的他。 “来人!”她冲门外喊了一声,没一会儿,席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公主醒了吗?” “你进来!”雏玉命令道。 “是,公主。” 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闪进雏玉的房间,并懂事地带上了门。 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开始为雏玉更衣。当她看到雏玉胳膊上的守宫砂时,不禁松了口气。还好,公主和冷少将都没有做出出格的事儿…… “从今天开始,每天记得把白粉抹在守宫砂上。”雏玉见席儿发现自己的守宫砂还在,不快地吩咐道。 “可是公主……”公主没有搞错吧?!为什么故意用白粉遮掉守宫砂?? “闭嘴!本宫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不要问那么多!”雏玉打断席儿的话,凶巴巴地吼道。这丫头真是一点都不开窍,除了嘴巴紧点儿不爱乱说话外,简直一无是处! “是,公主……”席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言语攻击吓出了眼泪,眼上蒙了一层水汽,只要少一眨眼,眼泪变回扑朔扑朔地掉下来。 “还有……”雏玉突然拔下头上的发簪,抓住席儿的胳膊,将她拖到床边。 “公主您要奴婢……啊!!”不等席儿说完,雏玉尖尖的发簪已经毫不客气地划破席儿瘦瘦的胳膊。刺痛感让她尖叫出声,在雏玉故意的挤压下,血像泉涌般从伤口处流下,落在了雪白的床单上。 望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印出一串串血花,席儿的泪再也忍不住,砸了下来。霎时,泪痕布满了她写满了恐惧的小脸。 终于,雏玉放过了席儿的留血的胳膊。她将那用来当做凶器的发簪插在席儿的发髻上,恶狠狠地威胁道:“今天的事,要是敢泄露半句出去,本宫会让你死无全尸!” 席儿捂着受伤的胳膊,默默地点头。公主的目的何在,她已经清楚知道了。以后该如何应付,她也明白了。只是,公主这样真的好吗? “你下去吧。还有,到太医院找许太医过来。” 席儿唯唯诺诺地点头,领命下去了。 雏玉望着胳膊上依然隐去的守宫砂,以及床单上被席儿的血染上了一片的殷红,冷冷的笑爬上她带着稚气的面庞。 冷铭柏,就算你悄悄离开又怎样?再怎么逃,也终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回到柏园的男人老远就见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正立于大门口,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你总算回来了!!”黑衣男子见冷铭柏回来了,忙迎上来。漂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个晚上没有睡。 冷铭柏无暇理会,快步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黑衣忙紧跟上去,跟着冷铭柏一起进了卧房。 只见冷铭柏慌乱地从柜子里翻出他黑色的朝服,急匆匆地脱掉身上藏青色的外套,把朝服往身上套。再不快点,就要赶不上早朝了。 虽然头还是很痛…… “冷铭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衣见冷铭柏对自己不理不睬,不耐烦地追问道。一个晚上撑着眼皮等他回来,把所有的可能全部想象了一遍,最糟糕的状况他也考虑到了。冷铭柏这样什么都不说,他怎么能安心?! “要多糟有多糟……”冷铭柏边系着腰带,言简意赅地答道。这让他怎么开口?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和雏玉二人赤裸相见?饶了他吧! ! “该不会……”黑衣英气的剑眉瞬间紧蹙,难道真的…… 二人视线相撞,默契得不需要语言,便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意义。 “唉,就是那个‘该不会’……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你放心。”冷铭柏整了整袖口,无奈地答道。他不是看不见黑衣的疲态,但他更惊讶于二人间的如此默契。当初,他没有看错人。这辈子,恐怕只有黑衣一人,才最懂他的心思。如果非要举出另外一个人的话,那绝对就是她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最心爱的人,另一个是他最重要的知己伙伴。人生有这样的二人陪伴在身边,他真的不敢再奢望别的了! 正文 第一百十一章 救兵 “冷兄准备怎么办?”黑衣担忧地问道。虽然听到冷铭柏说什么也发生时,他确实松了一口气,可这并不代表问题解决了。 “我能怎么办?!现在只能暂时见机行事了。还有,颜儿一定会答应那门亲事,我们要想办法阻止才行。” 说到头来,昨晚他会喝到烂醉如泥,都是那个女人害的!可是,冷铭柏已经无暇追究她的责任了。那个傻女人居然准备牺牲自己成全天下,他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公主是不是想帮皇上争取时间?”黑衣问道。让她答应下这门荒唐的婚事,必定是有原因的。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出其他的了。 冷铭柏吃惊地望着黑衣平静的脸。什么时候开始,他在他心中,不再是那个混江湖的杀手黑衣,而成了满腹智慧的军师?难道他和她一样,是天生的政治天才? 从两人相诚以待化敌为友以后,黑衣在自己身边一直扮演着出主意的那个人。如果没有黑衣在身边,他恐怕会做出更多荒唐的事情。 这样的男人,如果能够尽忠朝廷,为皇上效力,那就是平添一员虎将啊! “冷兄不必那么惊讶地看着我。虽然和公主一起经历的事情不多,但是,我懂公主不比冷兄少。”黑衣劲装的俊美男子薄薄的唇角轻轻勾起,带着一丝苦涩。他懂她,又如何?她爱的人,终究不会是自己……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得先赶着去上早朝。雏玉的事也好,颜儿的事也好,等我回来再说。而你,现在给我滚回你的松苑去好好睡一觉,万事等我回来再议!”冷铭柏一拳轻捶在黑衣的肩膀上。他懂他笑容里的苦涩,这让本就满脸倦容的他看起来平添了太多憔悴和伤感,这不是他希望见到的黑衣。 说着,他便转身出门。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直搅得他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望着黑色朝服的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黑衣心中的苦涩更深。 如果留在这个男人背后,可以经常见到她的话,他愿意维持现状地跟着冷铭柏,即使需要面对深爱的她拥抱另一个男人。 可现在,恐怕就连冷铭柏,也留不住她了…… “娘娘千岁!”“娘娘千岁……”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踩过御花园边的长廊,领头的,赫然是一双白色的绣凤绣鞋和一片深紫色的裙角。 一大早在御花园忙活的园丁太监宫女老远便见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这边开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领头的,正是掌管这后宫上下的银妃娘娘,忙纷纷跪地叩拜。 银妃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冷汗。一旁搀扶着的小郑子分明可以感觉到主子身上微微的战栗。秀水那丫头到底对娘娘说了什么,让娘娘急成这样? 银妃完全没有理会这跪了一地的奴才们,只是加快步伐往邀玉宫去。 当秀水告诉她那件事时,她惊得把手里的茶水打翻在地上。 光听这些奴才说,她怎么可能相信?!她要亲眼听见玉儿承认,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 昨晚,她还在暗暗得意。虽然没有刻意安排,但显然,那个从云南跑上京城的德瓦炎烈突如其来的求亲,以及那瞎眼公主的不加拒绝,帮她解决了困扰她多时的心病。确实,如果阮颜嫁去西南,离开皇宫,那么后宫还是她的地盘,而且那小公主再也没有机会追究十年前的秘密了。 可是,没想到,棘手的事情刚解决完,以为可以安心了,没想到,又有头疼的事情发生,而且似乎更加棘手。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次,竟是自家后院起火! 终于,邀玉宫近在眼前,她不等通报,直接闯入。 却见整个邀玉宫异常安静,并不似平时的熙攘,也不知是时辰太早,还是这邀玉宫的主人刻意谴走了所有人。 秀水抢先一步上前去敲雏玉的卧房。 “公主,娘娘来了。” 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但秀水聪明地回过头,冲银妃点点头。银妃会意,推门进去。 秀水冲小郑子等一干人挥挥手,领头带走了银妃带来的一队人。 银妃踏进女儿的房间,却见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一抹白色的背影端坐在梳妆镜前。镜子里的人儿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这样虚弱的女儿,她从来见过。女儿从小就是个火爆的性子,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情?!一路带来的满腔怒火一时消失殆尽,只是一个心疼,冲上前去,搂过女儿的肩膀。 “玉儿……”她呢喃爱女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母妃,玉儿错了……” “秀水都告诉我了……真的是这样的吗?” “嗯……”雏玉点点头。说实话,她开始后悔了…… “玉儿没有乖乖听母妃的话,母妃要骂要罚,玉儿也认了。可是,玉儿只求母妃骂过罚过后,能成全玉儿的心愿!” 镜子中的人儿眼神变得坚毅。 银妃望着这样的女儿,叹了口气,说道:“母妃不会罚你,也不会骂你。有什么事母妃能帮上忙的,母妃一定尽力,你别折磨自己就好……” 前段时间,二人一直都处于冷战的胶着状态。可真正的问题出现时,她又怎么舍得自己最爱的女儿?毕竟,血浓于水,再调皮,再不听话,再鲁莽,也是自己的女儿啊!!如果她真的一意孤行,要走不归路,她这个做娘的,能不舍命相陪吗?! “真的?!母妃是说真的?!” 银妃无奈地点点头。 少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扫适才的阴霾。但这光芒并没有持久,没一会,少女的神色再次暗淡下来。她真的不该冲动地派席儿去找皇帝哥哥的,可是,席儿已经派出去好一会儿了,她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她唯一的依靠,就是母妃了! “母妃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女儿?”雏玉问道。 “有是有……” “是什么?”少女焦急地问道。 “假戏真做……” 正文 第一百十二章 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 银妃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要知道,若不是女儿太鲁莽,也不会把自己逼到现在的绝境里。席儿肯定已经女儿吩咐要说的谎话全部告诉皇上了,欺君之罪已经犯下。事到如今,就算是下下策,也只有这么一条出路了…… 说实话,女儿会为了得到姓冷的那个小子,竟然冒如此大风险,想出昨天晚上那一招,她为此心惊肉跳!冷铭柏那小子到底哪里给玉儿喂了什么迷药,竟然让自己的宝贝女儿为了他,不惜牺牲女人最重要的名节?!不过,也由此看出,女儿是真心爱着冷铭柏,爱得不择手段,就如当年的自己一样…… “假戏真做??!!”雏玉吃惊地问道。怎么假戏真做?!难道让她…… “玉儿你放心,这一计要成,关键在许广众那个奴才身上……”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银妃的话,门外传来秀水的声音:“公主,许太医到了。” “让他进来吧。”代替雏玉回答的,是银妃。她给女儿一个安心的笑容,轻声说道:“一会儿许广众没问你话你就不要答,母妃会帮你的。” 雏玉乖巧地点点头。事到如今,她唯一能够信任的,就只有母妃了! 许太医苦着张脸,立于邀玉宫清晨的薄雾里,眯着眼睛钓鱼,显然一副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样子。 唉,他就是天生的奴才命!整天要围着这些公主娘娘转不说,还要看那么多脸色。稍微一个不小心,皇上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可这世上确实有治不好的病,也有看不懂的症,万一要是碰上这些,他该怎么办?! 他只能天天祷告,这些矜贵的女人们千万别来个什么吓死人的病,偶尔的风寒感冒气血虚弱什么的,就好了! “许太医,娘娘有请。”去通报的秀水跑回来,说道。 “娘娘?不是公主吗?”他吃惊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邀玉宫吗? “娘娘担心公主的身体,焦急赶来,也在里面。许太医还是赶快进去吧,别让娘娘和公主等急了。”秀水催促道,边说边引着许太医往卧房走去。 来到门口,秀水轻轻叩门,说道:“娘娘,许太医到了。” “嗯。让他进来。”室内传来那熟悉的慵懒腔,不是银妃又会是谁? 许广众听见这声音,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位娘娘,他可得罪不起…… “皇上,六公主那里来人了,说是有急事求见皇上。” 尚穿着金黄色睡衣的帝王从一旁的侍女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玉儿这段时间一直都很安分,现在又出什么状况了?! “宣。”他平淡地命令道。这一大早的,还不让人清闲! 跟着传话太监进来的,是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皇上定睛一看,这不是玉儿身边的侍女嘛?好像叫什么席儿…… “奴婢给皇上请安……” 席儿跪下行礼,声音中依旧带着哽咽,满脸的泪痕一看就知道一定是刚哭过。 皇上忍不住皱眉,这是怎么了? “起来说话吧。公主怎么了吗?” “回皇上的话,那个……”席儿望了望周围的太监侍女们,一脸的尴尬。 “你们全都下去吧。”皇上明白了席儿的意思,把在场的奴才们全部屏退了,这才望向席儿那受尽委屈的小脸,说道:“这样行了吧?有什么事,说吧!”他还要赶早朝呢,没空陪玉儿玩游戏…… “皇上,其实昨天晚上,冷少将他……” “什么!!!你说铭柏他和玉儿……” 瞪圆的眼睛喷着火,脸也因为怒火涨得通红。年轻的帝王不可思议地望着抖抖索索的席儿,情绪已然失控。 “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他眯起眸子,浑身上下透着警告的气息。 望着皇上一脸的怒气和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席儿不禁打起了哆嗦。可是,公主说的话也不能违背…… “是公主亲自告诉奴婢的,派奴婢来转告皇上。银妃娘娘正在往公主那里去,许太医现在已经在公主那儿了……” “来人!!给朕更衣,立刻摆架邀玉宫!!”年轻的帝王大声喊道。 这是真的吗?铭柏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说什么他也不相信!! 看来,今个儿的早朝,恐怕上不了了…… 冷铭柏踏入朝堂时,只有其他大臣们聚成一小堆一小堆地相互交谈,正殿之上的龙椅上空空如也。他望了望外面的太阳,这时辰已经到了,皇上人到哪里去了? 突然交谈声突然停止了。冷铭柏抬头一看,才发现是御书房的刘公公。 “各位大人,皇上今早身体不适,无法早朝,要递折子的大人请将折子送上来交给奴才,奴才自会交给皇上的。那各位就散了吧!” 众大臣成鸟兽散状,冷铭柏松了口气,转身准备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却被刘公公叫住了:“冷少将请留步。”刘公公上前一步,拦下冷铭柏。 见其他大臣们都散了,只剩下二人,冷铭柏问道:“公公尚有何事?” 刘公公望着冷铭柏一脸无辜的神情,叹了口气。从皇上登基那日开始,他就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但从没见过皇上那么恐怖的表情。 而这怒气的对象,似乎还是面前这个英俊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一直以来都是皇上最信赖的人,也不知做了什么对不起皇上的事,让皇上那么生气。唉,看来又是一个祸福难定的人啊…… “皇上让奴才传话给冷少将,让冷少将去御书房等皇上。” 冷铭柏松了口气。还好是御书房,不是邀玉宫……看来雏玉还没有做任何动作…… 正文 第一百十三章 演戏 御花园旁边的走廊,迎来了今天的第二个客人。 虽然不及上一批人的浩荡,但领头的男人在气势上却是无人能敌的。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御花园忙活的奴才们纷纷跪下。今早儿是怎么了?银妃娘娘也就算了,为什么连皇上也一脸慌忙的样子?而且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辰,皇上应该往朝堂方向去才对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平身!” 满脸泪痕席儿紧跟其后,垂着头。年轻的帝王只是挥挥手,并没有停下脚步。铭柏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铭柏对玉儿一向谨守上下本分,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来不敢仗此对玉儿逾越,只有玉儿犯错闯祸的时候,铭柏会严肃地劝告几句。说实话,从铭柏的眼中,他看不出铭柏对玉儿的喜爱,当初口头指婚,也全是处于玉儿十分喜爱铭柏这个前提下,才脱口而出的。这么说来,他这个月老倒是一点都没有顾及铭柏的想法。 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铭柏都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按席儿的话说,铭柏是酒后乱性。可铭柏酒量一向很好,而且为人处世以谨慎出名。就算是喝酒,也绝对不会喝到酒后乱性的地步啊! 虽然颜儿昨晚已经请求他为这两个人指婚,实话说,铭柏和玉儿迟早是要同床共枕的。可是,铭柏昨晚若是真的做了那件事,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啊…… 说到颜儿,相对于玉儿而言,铭柏似乎倒是更关心颜儿。该不会……?! 不对不对,说不定是因为找到颜儿的人是铭柏,铭柏觉得对颜儿有责任,所以才…… 再说了,如果颜儿和铭柏真的有什么,颜儿又为何要答应嫁给炎烈,还要自己为铭柏和玉儿指婚?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越想越烦躁,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邀玉宫的门口。 刚要踏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隐忍的哭声和银妃软软的劝告声。皇上心中一紧,席儿说的,难道都是真的? “皇上驾到!” 小郑子见皇上来了,忙喊了一声,提醒房内的人。 席儿主动上前推门。 床上是一个隆起的被子包,里面传来轻轻的哭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银妃则坐在床边,小声地劝着。许太医则立于一旁,满头大汗,诚惶诚恐地“扑通”跪下请安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银妃也忙站起来,冲神色难看地皇上屈身行礼,又回过身去,拍了拍那个被子包,轻声说道:“玉儿,皇上来看你了。你别这么不懂规矩,快出来行礼!”一边望了望立在卧房中央的龙袍男子。 皇上冲银妃摇摇头,径自走上前。银妃识趣地站起身,让了个空出来,退后一步,站到了垂着头浑身哆嗦的许太医身边,狠狠瞪了他一眼,十分不满意他的慌乱。 该不会自己所托非人吧?不要还没有开始就败露了才好…… “玉儿,你出来,给皇帝哥哥看看……”皇上坐在床沿边,拍了拍那个被子包,柔声说道。这个最小的皇妹虽然总是惹麻烦,可毕竟是从小陪在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妹妹,又怎么说生气就生气? 被子包里微微探出一点黑色的头颅,却又很快藏了回去。 “玉儿!你出来,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朕不会骂你的……”见她又缩回去了,皇上无可奈何地说道。 “皇帝哥哥……真的不怪玉儿?”被子包里,传来弱弱的声音,带着怀疑和担心。 “唉,朕不会怪你的……”他叹了口气。 终于,一颗小小的头颅从被子包里探了出来,露出了雏玉惨白的小脸。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显然是在被窝里憋坏了。 她怯懦地看着皇上的脸,又望了望一旁的银妃和许太医。银妃正色地走上前,对皇上说道:“皇上,本宫掌管后宫多时,发生这种事情,本宫确实也有责任。可是,那冷铭柏也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虽然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可是并不代表他可以轻薄公主!!冷铭柏是皇上的爱将,本宫不敢随便定夺。一切,还请皇上明示!” 望着银妃锐利的眼神,皇上叹了口气,答道:“娘娘说的不错。但这件事情事关重大,朕要看到证据。” 不是他想袒护冷铭柏,玉儿是他的妹妹,他何尝不想袒护?!只是这种事情口说无凭,非要见着证据,他才好定夺一切。 “皇上不相信玉儿说的话吗?好吧,那么,看了这个,皇上总该信了吧!”银妃佯怒道,冲上前,从被窝里拖出雏玉的细细的胳膊。 雏玉受到惊吓,尖叫起来。 只见银妃撩起雏玉亵衣的袖子,露出她的玉臂。那原本应该有颗红色守宫砂的右臂,现在却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了! 皇上一惊。玉儿的守宫砂他见过,就在右臂上,可现在却不见了!难道铭柏真的…… 他上前一步,手指抚过点了守宫砂的地方,却是晶莹一片,没有丝毫做过手脚的痕迹,顿时哑口无言。 一旁的许太医已经吓到两腿发软了。皇上千万不要发现好啊!!那个易容用的药水,也不知可不可靠,他从来没有用过。今天牛刀小试,万一要是出了状况,那可会要了他的小命啊!! 像是害怕他的触摸雏玉害怕地。银妃识趣地放下她的袖子,看着皇上的眼睛,继续说道:“皇上要是不信,还有一样物证。” 她冲一旁的秀水使了个眼色,秀水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叠白色的床单,双手呈上。 “还请皇上过目。”银妃结果那叠白色的床单,展开最上面的一层。 殷红的一片血迹撞入皇上的视线。他回过头,望了一眼雏玉。雏玉对上这视线,心虚地避开,两颊鲜红得好比床单上的处子之血。 这做贼心虚的表情,在皇上看来,却是另一种意味——初为女人的娇羞。 正文 第一百十四章 双喜临门 “证据皇上也看过了。请皇上定夺。”银妃生怕皇上从雏玉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忙引开他的注意力,说道。 “许太医,公主真的已经……”他没有理会银妃的话,而是转向一边瑟瑟发抖的许广众,审视的眼神似乎可以在他身上戳个窟窿出来。 许太医垂着头,不敢说话,抖抖索索的。 “许太医,请实话告诉皇上。”银妃不满地命令道。这奴才,没用到了极点! 许太医抬起头,避开皇上的眼神,望了一眼银妃。银妃狠狠剜了他一眼,暗示他说他该说的话,否则…… “回……回皇上的话,公主……六公主她…她确实已经……已经……”许广众望着银妃威胁的眼神,只得结结巴巴地答道。 天啊!他真的犯下欺君之罪了!!可是,银妃手上有他倒卖太医院贡药的证据,他不得不为啊! “玉儿,真的是铭柏做的吗?”皇上转过头,盯着雏玉红红的小脸,问道。他要听玉儿亲口说出来! 雏玉毕竟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女,就算知道男女之事,也只是停留在纸上谈兵而已。昨天晚上,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身体,她又怎么会不感到羞愧难当?更何况,床上躺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爱的人。 想到昨晚的那一幕,雏玉的脸红得更加厉害。她缓缓点了点头,算是答了皇上的话。 “唉……罢了罢了!娘娘,不瞒您说,昨天晚上,颜儿来找朕谈德瓦炎烈的那门亲事,她答应了。” 银妃心中一阵大喜。终于赶走了一个要命的威胁,她求之不得!心中虽然狂喜,却不显于色。 雏玉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昨晚铭柏喝成那样,真的是为了这件事!可是,那个阮颜不是和铭柏……既然如此,又为何要答应嫁给那个什么德瓦炎烈? “除此之外,她还提议,让朕为玉儿和铭柏指婚,朕也已经答应了。” “什么!!??” 银妃和雏玉二人同时喊出声,惊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虽然女儿是赔进去了,但这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虽然是女儿的愿望,可是把心爱的女儿嫁进冷家,银妃是多少有些不愿意的。 她不喜欢冷家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不是因为女儿一片痴心,干了那么出格的事情,还犯下欺君之罪,她又何尝希望以这种方式收尾?!只是没想到,皇上居然早就要给这二人指婚。看来,就算自己不想让玉儿嫁,玉儿也是要嫁了…… 雏玉更是小嘴长得老大,都可以塞下一个完壳鸡蛋了!为什么?那个阮颜,自己愿意远嫁西南不说,居然还让皇帝哥哥为她和铭柏指婚?!她怎么会这么好心,做起了孔融来? “总之,反正玉儿是非嫁铭柏不可,不管是现在这个状况,还是朕的计划。所以,明天,朕就颁旨,为颜儿和德瓦世子,以及玉儿你和铭柏二人指婚。这样,也算双喜临门。这件事也就这么办了吧。”他站起身,整了整褶皱的袍摆,望着银妃和雏玉二人说道。 “皇上,这个……”银妃有些慌乱地说道。就这么结了?就这么让冷家那小子不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还捡了个大便宜?!她怎么甘心!!?? “这件事情,想必娘娘也不愿闹得满城皆知吧?”锐利的眼神穿过银妃的身体,银妃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玉儿,你好好休息,等朕选了吉日,就尽快把你嫁出去,你就等着做新娘子吧!”他望向缩在床上,尚愣在原地的雏玉,说道。 唉,女大不中留,就是这个道理吧?一口气把颜儿和玉儿两个皇妹给嫁出去了,他的身边,变得真真正正的空空如也了——没有父皇,没有母后,没有兄弟,没有姐妹,什么也没有了…… 银妃和雏玉二人呆呆地目送离去的金黄色背影,还没有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现实。 空旷的御书房里,一身黑色朝服的男子独自立于大殿中央,询问似的的望了一眼垂首立于一旁的刘公公。 “冷少将请再稍等片刻,皇上马上就回来了。”读懂了男人眼中的疑问,刘公公恭敬地回答道。 “皇上一大早去哪里了?为什么连早朝也没上?说什么身体不舒服,恐怕是托儿吧?”冷铭柏尖锐地点破。 “呵呵,回冷少将的话,皇上一大早去了邀玉宫,现在估计是在回来的路上了。”刘公公答道。之前不说,不过是因为冷铭柏没有问罢了。在这宫里,没有问到的,一概不要多嘴。就算问到了,看情况而定,就算知道有时也必须说不知道——这就是这深宫的生存之道。在宫里淌了四十多年了,服侍了两代帝王,这点道理,刘公公还是懂的。 “什么?!皇上一大早去了邀玉宫!?”冷铭柏吓了一跳,忍不住喊出声来。 他那不祥的预感真的应验了! “铭柏听说朕一大早去了邀玉宫,这么吃惊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引得殿里的二人均回头,一身金黄色龙袍的男子踏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冷铭柏的背脊发凉,顿时出了一生冷汗,忙行礼道: “微臣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 “刘公公,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不理会冷铭柏的行礼,皇上对一旁不说话的刘公公说道。 “奴才告退。”刘公公识趣地行礼,躬身退下。后面会发生什么,与他无关,还是赶快躲着点好…… 见刘公公出去关上门,冷铭柏慌忙跪下道:“铭柏犯下不可饶恕之错,还请皇上降罪!!”说着,便垂着头,一副听任发落的样子。 皇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他当然知道冷铭柏口中的“不可饶恕之错”是什么,只是因为有了顺水推舟的办法,也倒不想怎么责备他了。相反,如果昨天晚上的男人不是冷铭柏,而是别的什么人,事情那才叫麻烦呢! “铭柏你这是干嘛?朕还没说是什么事了,你又急着认什么错?莫非是做贼心虚?”见跪着的八尺男儿一脸愧疚的表情,他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皇上……”冷铭柏吃惊地抬起头。难道雏玉什么都没说?还是自己神经太过敏了? “铭柏,昨晚你不是来这里找过朕吗?当时颜儿她在,怎么说都不让你进来,朕也无可奈何,才让你今天过来的。这不,就通知你过来了嘛!” 说到颜儿的事,他不禁收起了原本的笑意。玉儿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从颜儿说起的。 “铭柏知道。铭柏还猜测,公主恐怕已经答应下德瓦世子的那门婚事了……” 话语间,一丝苦涩爬上心头。为什么他爱上的人,偏偏是身上肩负重任的她?抑或是,为什么她,需要背负那么多不属于她的伤痕? 是她太固执,还是他爱错了人? “你怎么知道?!”皇上望着冷铭柏略带苦涩的表情,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公主早就暗示过铭柏,会答应下这门亲事。公主其实早就知道世子的目的,在寿宴之前就知道世子会公开求亲。所以从头到尾,公主就已经有了远嫁的觉悟,寿宴上的一切,无非是走个过场罢了……” 嘴角荡漾出一丝苦笑。他该怎么做,才能留住她? “可是,昨晚,颜儿她还跟朕提了一个要求。”皇上看着冷铭柏太过明显的伤感,不禁开始确认心中那曾经一闪而过的想法。难道颜儿和铭柏二人,真的是…… “哦?公主还提了什么吗?”冷铭柏忍不住好奇。她还有什么心思,是他琢磨不透的?不过,她的心思,他哪次不是后知后觉?! “颜儿说,让朕为铭柏你和玉儿指婚……” 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砸如如镜般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乱了人心。 “什么!!??她竟然……”冷铭柏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完全没有意识到措辞上的疏忽。 她怎么可以这样?!先是答应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男人,再把他推给一个他不爱的女人。她这不是在乱点鸳鸯谱吗?! “其实也没什么。虽然朕不明白颜儿这么请求的意图,不过颜儿确实是和朕想到一块儿去了。铭柏你难道忘记了吗?朕早就口头上为你和玉儿指婚了。且不说朕的口头承诺和颜儿的请求,铭柏你昨晚在玉儿那里做的事,朕全部都知道。不管怎么样,你和玉儿都必须绑在一起了……”他望着冷铭柏痛苦的表情,读懂了他的心思——铭柏是不想娶玉儿的!可是,万事不能随人愿,又怎么由得了他?! “皇上,皇上一定是误会什么了!铭柏昨晚确实是宿在雏玉公主的寝宫,但是铭柏和公主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请皇上查明……” “玉儿消失了的守宫砂,沾了血的床单,你让朕怎么查明?!铭柏啊,朕知道你是酒醉误事,身不由己,朕也不怪你。可是,你要想想玉儿的立场啊!女儿家的名节就是半条命啊!” “消失了的守宫砂?沾了血的床单?等会儿皇上,铭柏离开的时候,特地检查过了,公主的守宫砂还在,床单也是干净的啊!” 听见这不可思议的事,冷铭柏忙解释道。看来,雏玉是打定主意,让他背黑锅了…… “那床但可以造假,可守宫砂你怎么解释?!朕也亲自检查过了,一点做手脚的痕迹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假?!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作假了,又怎样?你在公主的寝宫住了一个晚上,昨晚门口的侍卫,公主那里的奴才们,可都是亲眼看着醉酒的你跟着玉儿走的,怎么能避嫌?” 皇上紧蹙着眉头,盯着冷铭柏渐渐绝望的脸,说道。冷铭柏根本不爱玉儿,一点也不爱,一切不过是玉儿的一厢情愿罢了!说实话,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妹妹交到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的手中。对于颜儿,他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无奈颜儿执意,要为社稷献身,而且德瓦炎烈更是点名道姓地要她,他推不掉,也不能推,只得放手。 这世上,又多了四个不幸的年轻人! “总之,明天朕就下旨,为颜儿和炎烈、铭柏你和玉儿指婚,也算双喜临门。”他拍拍冷铭柏的肩膀,无奈地说道。 什么狗屁“双喜临门”?!娶自己不爱的女人,嫁不爱自己的男人,由何谈“喜”?!。颜儿,铭柏,玉儿,炎烈——这四个年轻人,不过是这江山社稷和腐朽制度的牺牲品罢了! 可是,这么做,偏偏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正文 第一百十五章 僵局 从御书房里走出来,男人的脸色比他那身挺拔的黑色朝服还要黑。在皇上面前压抑多时的怒火,终于在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开始,以成百上千的慑人威力爆发出来! 冷铭柏的俊脸,扭曲得好比上元灯节上煞人的魔鬼面具。 那个该死的女人!!不,应该是那两个该死的女人!!如果她们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可能真的会干出什么他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事情…… 那么,就先去找那个乱点鸳鸯谱的女人好了!! “哈楸!” “公主是不是昨晚受凉了??德瓦世子也真是的,明明那么冷的天,还拖住公主讲那么久……”紫伊一边数落着炎烈的不是,一边将那件红色的火狐裘往正在打喷嚏的阮颜身上套。 “我没事。帮我到柜里找件厚点的衣服来,我不要穿这个。”阮颜不顾紫伊的阻拦,硬生生地推开紫伊的手,自己把那件已经穿上身一半的裘皮脱下来,交在紫伊手中。 她不喜欢炎烈,自然不会喜欢他送给她的任何东西。 这件裘皮,象征着德瓦家王妃的身份地位,她根本不屑一顾。那个德瓦炎烈,该不会自恋到以为,她是因为对他一见钟情,才答应下这门荒诞的婚事吧?! 阮颜不禁打了个寒战。要是炎烈真是那么肤浅的男人,她还真求之不得到想喊万岁了!省得她大费周章处心积虑地想怎么应付他。 可是,很可惜,炎烈绝对不是可以随便糊弄的男人。虽然她看不见他,可是,他的一切她都可以清楚感知。霸气,邪魅,就如十铺坊的初见那样。 如果,他能把她当做母妃的替代品,她或许可以活得更轻松一点,至少他不会折磨她。可是,这样的人生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悲哀?所以,当昨晚炎烈说她代替不了母妃时,她竟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公主?公主在想什么?”紫伊拍了拍阮颜的肩膀。这位公主发起呆来的架势,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从过来伺候她第一天起,紫伊就发现,这位公主总是在思考着什么,却从来不说出口。一般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总是为英俊帅气的良人而做着青天白日梦。可从公主的神色中,却看不出丝毫的憧憬与梦幻之色,想必所想之事,绝非白日梦那么简单吧? “哦,没什么。”阮颜回过神,敷衍地答道。 “公主……准备答应下世子的那门婚事吗?”紫伊有点迟疑,但还是问出口了。如果公主要是嫁去云南,她也会陪嫁过去才对吧? “那个,我已经答应下来了。”阮颜无所谓地答道,就像在谈论吃没吃饭般平淡无奇。 “什么!?公主已经答应了?!这么快?!”紫伊吃惊地喊道,替阮颜穿衣服的动作也停了一下来。 “有必要那么吃惊吗?有什么问题吗?”她不经意地问道,一边自己动手继续穿衣服。 “可是公主,是嫁去云南啊!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公主不怕吗?”紫伊忙继续帮忙,边问道。公主怎么可以怎么草率地就答应下来?! “云南是我母妃的老家,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偏远的地方,而是一直梦想要去的地方。”阮颜淡淡地答道。这是实话。从小听母妃讲述出嫁之前在云南的生活,那里便成了她的梦想之地,毕竟那里是母妃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水土,能养出母妃那样的女子,她还真的很好奇。 “可是,冷少将怎么办?!”紫伊有点莽撞地问道,问完就后悔了…… “不怎么办,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提到那个人,阮颜心中一痛。她决心已定,什么也阻止不了她,他也不能。但是,他始终都是她最大的牵绊…… “可是……” “没有可是!而且,昨晚答应下世子的婚事后,我已经请皇上给他和雏玉公主指婚,皇上已经答应下来了……”她打断紫伊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动摇。 “什么?!公主请皇上为冷少将和雏玉公主指婚?!公主你怎么可以这么做!!”紫伊忍不住尖叫出声。要是让冷少将知道了…… “是啊,公主你怎么可以这么做!!??”熟悉的男声出现在房外。 紫伊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冷铭柏! “呃……那个,奴婢先退下了……”紫伊见冷铭柏的表情,就知道来者不善。这个男人不生气的时候真的很帅,可生气起来又好吓人!这么麻烦的事,还是交给公主来应付吧,她可惹不起!说着,便准备逃走,却被阮颜抓住了袖子。 “紫伊谁让你走了!?留下来!”阮颜拽住紫伊,严厉地命令道。 她和他早就结束了,他们不该再见面的。可现在他已经来了,她无处可躲,只能把紫伊留下来,这样至少不用二人独处。 紫伊望了望冷铭柏难看得可以杀人的表情,又望了望阮颜坚决的神色,心里早就哭天抢地了!这不是摆明了为难她吗?! 一时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尴尬,三个人就这么僵着,都没动静。 “冷少将来本宫这里,可有急事?”开口打破僵局的,正是如阮颜。她并不理会紫伊的尴尬处境,拽着她衣袖的力量一点没减,开始和冷铭柏说话。 冷铭柏见她不让紫伊离开,就知道她不想和自己独处。再听她不用“我”而用“本宫”,知道这女人根本不想见他,也不想跟他解释,不禁怒火中烧,脾气上来了。 “公主自然知道铭柏来找公主所为何事。如果公主不介意将不相关的人扯进来的话,大可以继续这样下去,铭柏不会介意。” 这所谓“不相关的人”,自然指的是一旁的紫伊。 言语中多了许多威胁的意味,阮颜开始动摇。确实,很多事不能让紫伊知道。正如他所说的,紫伊是个局外人,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紫伊,麻烦你出去一下吧……”她无奈地放开紫伊,说道。 紫伊松了口气,答了声“奴婢告退”,便小跑出去。 唉,就让他们俩闹吧!不关她事不关她事…… 正文 第一百十六章 失控 “这样冷少将总满意了吧?”见紫伊关上门走远,阮颜开口道,语气中全是不满,脸色也难看得吓人。要不是不希望紫伊卷进来,她才不会理他呢!他倒好,居然敢威胁她! 冷铭柏的脸色又会好看到哪里去?!他大步伐上前,捏起她的下巴,硬生生抬起她的头。阮颜吃痛,却毫无畏惧地对着他太过凌厉的眼神,等着他的下文。 “解释!”望着她倔强的小脸。就是这张脸,让他魂牵梦萦,却总是让他失去他最得意的理智冷静。 “你让我解释什么?!”拍掉擒住自己下巴的大手,阮颜扭过头,不再理会他拷问的眼神,明知故问道。 “当然是指婚的事。” 她终于用“我”而不是“本宫”了!——心情好了点,却还远不及原谅她,但语气已经软了些许。大手捧过她扭向一边的头颅,他要她正视一切!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淡淡地答道。这个呆子,当然是为了他的未来着想…… “你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语气已经平静下许多,终于有了正常交谈的迹象了。 “你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会专门跑来找你?!”见她不再闪躲,他放开捧住她脸庞的大手,后退两步,坐在桌子边的凳子上,等着她的回答。 “因为你会妨碍我的计划。”她答道,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比话家常还要话家常。 “你的计划?你的计划,该不会就是嫁给德瓦炎烈那小子吧?!”他轻挑俊眉,不屑地问道。 “是的。” “就这样?”他怀疑追问道。这个理由太牵强,他不信! “就这样。不然还能怎样?你要是觉得有别的额原因,还用问我?”她同样不屑地答道。 “如果我不相信呢?”他眯起漂亮的眼睛。这女人,绝对在敷衍他! “信不信随你。”她撇了撇嘴。还真不好骗,累死了…… “皇上说,要同时为我们俩赐婚,说什么‘双喜临门’。哼,这算哪门子的‘喜’……”他冷笑着讽刺道。 “是吗?这主意……倒是不错。” 痛楚爬上心头,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强忍着那疼痛,她扯出一丝苦笑,硬着头皮说道。 虽然知道他们二人终究还是会错过,更何况还是自己向皇上提议为他指婚的。如果她先嫁去云南,眼不见为净,自然也就不会太难过。可是,二人居然要同一天成亲,她怎么可能好过?!自己出嫁的那天,也是他迎娶的那刻——这种痛,她没有信心承受。 她要扛住!至少在他面前,她要好好扛住!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像是要拍掉胸口的窒息,却怎么也顺不下去。 “颜儿……”他见她拍着心口,脸上的表情很痛苦,还以为她又病了,关切地问道。可就在他将“颜儿”二字喊出口的瞬间,眼泪划过她秀丽的脸庞,将他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清泪砸在她的手背上,阮颜自己也吓了一跳。她抬手抹过眼角,失笑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呵呵,怎么就……”她惨白着笑,慌乱地去擦拭扑朔落下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刚擦掉又有新的泪水砸下来,温暖地包裹着她的指尖。 慌乱的小手被温暖的大手握住。那熟悉的手心,包裹了她太多的回忆,是那么熟悉,却让她无所适从。 硬是将俏颜上胡乱擦抹的手抓下来,他凑近,用一个个亲啄的吻,吻走她的泪水。 突然,胸口被狠推一把,他被迫倒退,坐回到刚才的椅子上,却见床边的阮颜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床沿,泪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床单上,落成一颗一颗圆点。被泪水沾湿的睫毛结成一股一股,闪烁着晶莹,透着受伤般的凄美。 “颜儿……”他心疼地想要上前,却被阮颜喝住: “不要过来!!” 她喘着粗气,阻止道。他们不该这样的。昨天晚上在寿宴之前,他们明明道过别了的!!既然如此,就应该遵守契约,不再相见。现在这样,已经算是破了规矩,她必须阻止!!否则,她会后悔,她会动摇,她会撑不住…… “颜儿,我们……” “闭嘴!!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手捂上耳朵,她开始慌乱,开始失控,最终尖叫出声! “颜儿,你听我说……”冷铭柏再也不理会她的阻止,快步上前,搂过她颤抖的身体,用蛮力扯下她捂在耳朵上的小手。 “你走开!!我不要听!我不要再见你!!放开我!放开我……求你……我求求你…………”她用尽全力推开他,嘶声哭喊着,却抵不过他的力量。最后,只是在他怀里,哽咽着求饶,求他放手…… 这样失控的她,他从来没有见过。 印象中的她,永远都是冷静而睿智的。现在的她,就像疯了一样,像是要去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无助得让人心酸,让人心碎。让她变成这样的,是什么?难道是自己吗? 她失心般的癫狂让他心疼,本能地搂她更紧,像是要糅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用体温安抚她颤抖的身体。 “求求你……求求你,娶雏玉……求求你,就算为了我……”慌乱之间,她喃喃地说道,却一字不漏地落在冷铭柏的耳里。 为了她,娶雏玉? 他该如何解读? 她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抓住他前襟的手更加用力。 “颜儿……颜儿乖,安静听我说。我……我会和雏玉成亲。不,应该是说,我必须和雏玉成亲,我被她摆了一道……” 怀里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像是安心,又像是不解,又像是怀疑,她抬起的小脸带着太多的感情,他分解不开,也读不完全。 “放心,我什么也没做错,都是雏玉陷害我的。总之,结果就是,我和雏玉的婚期提前了……” 阮颜的大脑还未从刚才的冲动中缓过来,只是在听到他说他会娶雏玉时,被刺痛惊醒,安心,却也心痛。可是,这还不足以让她理解冷铭柏说的话。雏玉陷害他?!怎么陷害他了?为什么陷害他? 但不管怎么样,结果是,他必须娶雏玉了。 这样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安心了…… 握着雏玉这张王牌,这辈子,他都可以高枕无忧了! 只要,他是安全的,她便没有牵挂了。 只要,他是安全的…… 正文 第一百十七章 元蕴 贤王府。 “王爷,线人来报,皇上已经准备为德瓦世子和五公主指婚了。” 依旧一身青衣的孙卓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消息可靠?”贤王怀疑地问道。寿宴上皇上机智的回答将所有的决定权交给了那个阮颜公主。如果是那个公主的话,十有八九是不愿意嫁的。试问有谁愿意远嫁云南?可是,照现在的消息来看,那公主是答应下来了。可是,为什么呢? “回王爷的话,消息属实。不仅如此,皇上还准备同时为冷铭柏和雏玉公主指婚。”孙卓继续汇报道。这对王爷来说,无非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啊!不仅解决了西南的问题,还在冷府安上了内线,这一箭双雕的妙计,也只有王爷才想得出啊!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贤王的疑惑更加深了。 “据邀玉宫的探子报,是五公主向皇上提议,为冷铭柏和六公主指婚的。而且,冷铭柏在昨晚的寿宴上喝得烂醉如泥,不省人事,夜宿邀玉宫,毁了雏玉公主的清誉,皇上不得不尽快指婚。”孙卓答道。 贤王的脸上露出一丝奸笑。玉儿真是干得好啊!当初告诉玉儿“强取豪夺”这四个字,不过是应付她,没想到,玉儿居然歪打正着地理解成那个意思!也罢,这正中他的下怀! “皇上准备何时指婚?何时完婚?”他问道。 “皇上明日就会正式颁旨指婚。属下查了黄历,本月廿四就是适合婚嫁的良日,皇上要赶急的话,十有八九就是这个日子了。”孙卓答道。 “嗯。明日宣旨的时候,本王自会向皇上进言的。你先下去吧。千万不要有所松懈,只要大婚一日不完,便不能安心。”他挥了挥手,叮嘱道。 “孙卓明白,请王爷放心。”孙卓福身行礼,出去了。 贤王坐在太师椅上,望着孙卓离去,心中的喜悦开始蔓延。 凌麒那小鬼的龙椅,就要坐不长久了! 孙卓从贤王的房间出来,刚转过廊角,一个身影飞身落在他面前。 他浑身立刻警惕起来,本能驱使他出掌,却被对方漂亮地挡了回去。 孙卓定睛一看,立于眼前的,不正是小少爷元蕴嘛?! “阿卓还是好功夫啊,反应真快!” 灿烂的阳光在元蕴的笑容下,也逊色几分。 “小少爷夸奖了。小少爷刚才那招借力打力,属下佩服!”孙卓望着元蕴温暖无害的笑容,并没有放松丝毫的警惕。 “阿卓真是见外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阿卓的武功修为从来都是在我之上,我早就习惯了。”元蕴依旧笑得没有丝毫邪气,就像还没长大的孩子般,没有心机。 “小少爷找属下有事吗?如果没事,属下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了。”孙卓不习惯这单纯的笑容,不想再和元蕴继续耗下去,从元蕴身边擦身而过。 “爹、大哥还有阿卓的事,我全都知道哦。”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这句听起来毫不经意的话落入了孙卓的耳里。孙卓瞬间钉在原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元蕴那张纯洁无害的笑颜。 “属下不知道小少爷在说什么。”从那张笑脸里,他看不出元蕴的情绪,只得装傻。看来,是自己疏忽了,竟然一直对这个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小王爷掉以轻心了。今天才知道,隐藏在笑容后面的那颗心,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城府的! “阿卓知不知道,知道多少,我并不在意。我只是想提醒阿卓你,当然,还有大哥和我爹,动什么脑筋都可以,唯独一个人,你们千万不要去惹为妙。” 夺目的笑容依旧,只是话语已经变得冰冷,与那灿烂的笑容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请小少爷明示。”看来,再装傻已经没有了,这个小王爷,什么事情都知道,却一直装疯卖傻。心机极重,却从不显山露水,是高手中的高手! “五公主阮颜——唯独她,你们最好不要起什么坏心为妙。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也不是你们惹得起的人!”元蕴冷冷地说道。不提醒一下他们,恐怕还蒙在鼓里吧?真是一群悲哀的人,居然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了,真是愚蠢至极! “好啦,该说的话我也说完了,阿卓有没有兴趣陪我去一趟倚翠阁啊?那里的姑娘绝对是极品啊!” 见元蕴又恢复了一副纨绔子弟风流少年的样子,孙卓在心中冷笑。一直以来,就是被他这副面具给骗了! “哦!对了!阿卓说有要务在身的~真可惜啊,下回阿卓有空,再让阿卓陪我去吧?说定了哦~!”元蕴的笑容依旧明亮得晃眼,却再也晃不过孙卓的心。 “属下告退。”孙卓福了福身,快步离开。认识到元蕴的真面目后,觉得在他身边多呆一刻,他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望着孙卓匆匆离去的背影,元蕴并没有收回脸上的笑意。他哼着小曲儿,往王府门口的方向走去。 好久没有见涟漪那个女人了,也不知这回,她又要出什么招数逼自己就范? “哐当!” 睡梦中的黑衣被这异响惊醒。他一个机灵,从床上翻下身。 望了望窗外,已经是晌午时分,没想到自己一觉竟睡了那么久! 也不知冷铭柏回来没有?也不知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衣服,他一个飞身,往柏园去。 “哐当!” 又是一声,和刚才一样的声音。是瓷器摔碎在地的声音,而且正是从柏园的方向传来。 黑衣不禁担心起来,脚下的步伐更快,没一会就来到柏园的花园里。 只见花园的凉亭里,黑色朝服的男人正端着一坛酒,不要命地灌着,不是冷铭柏又会是谁!? 冷铭柏的脚边,散落着不下是个酒坛。好在大多数的酒坛还没有拆封,红色的封子完好无损,但已有喝完的两只酒坛的碎片散落在地上,正是刚才那两声“哐当”的源头。 黑衣叹了口气。怎么又来了?! 他一个飞身,落在凉亭里。一个漂亮的转身,顺势从微醺的男人手里夺过酒坛,放在地上。 “谁?!” 正文 第一百十八章 画像 “谁?!” 冷铭柏并没有醉,所以还保持着基本的警觉,只是反应已经慢了许多。 “原来是你……”定睛一看,原来是黑衣,便不理会起来,弯下身,重新拎起一坛没有开封的酒坛,扯掉封子,一阵狂灌。 黑衣无奈地上前,从两眼泛红的男人手里再次夺过酒坛。 “你够了没!?还嫌昨晚闯的祸不够大!” 他忍不住训斥道。说实话,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训斥冷铭柏的资本。可是,他现在是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他不希望他再这样继续堕落下去! “呵呵,我居然被雏玉那个小丫头给摆了一道……”冷铭柏没有再去捡地上的酒坛,只是浑浑噩噩地说道。 “什么?雏玉公主拿你怎么了?”黑衣紧张地问道。看来,这回祸真的闯大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隐去了胳膊上的守宫砂,还不知从哪里弄来带血的床单,把皇上都骗过去了……” 冷铭柏的笑带着太重的惨白,黑衣看着一阵心慌,生怕他又干出什么事出来。 “皇上说,要给我和雏玉指婚,和颜儿他们一起完婚……” 黑衣一愣,随即明白。雏玉为了得到冷铭柏,不惜使诈,牺牲自己的清白。 “但是,更让我生气的,是颜儿……”冷铭柏继续说道。 “公主?公主怎么了?”黑衣听他提到阮颜,不禁关心起来。 “她居然……居然在答应皇上嫁给炎烈后,让皇上为我和雏玉指婚!她居然……居然……”想到这件事,他的怒气又回来了。可是,却在不经意间忆起阮颜的失控,心疼之下,怒火又很快消失。 “求求你……求求你,娶雏玉……求求你,就算为了我……” 她喃喃的请求依旧响在耳边。为什么?为什么她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想要让他娶雏玉?他不懂……他不懂她! “唉,公主她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冷兄何不相信公主?”黑衣叹了口气,说道。她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读得懂的。她太聪明,而不够聪明的他们,又怎么能轻易理解她的用意?只知道,她不会害他们,相反,她只会救他们…… 虽然她是个瞎子,可她能看清太多别人看不清的东西。这样的女人,有着超群的睿智,和不输给男子的大气。她是旷世奇女,是至尊红颜! 冷铭柏又何尝不知,她非常人所能理解?!可是,她是他最爱的女人!他只是气恼他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是自己,最不理解她的人也是自己。自己到底算什么东西?! 苦恼与气愤折磨着他的心。明日,就是皇上指婚的日子了,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从石桌的另一边拾起一支画轴,解开上面的红绳,将画展开来。 黑衣不禁好奇地凑过来,看冷铭柏展开那幅略微泛黄的画。 一位身着少数民族服侍的女子渐渐出现面前。 虽然画纸有些泛黄,画上的色彩有些脱落,却一点也遮挡不了画上女子的美貌。 曼妙的身材包裹在奇异的服装内,秀眉如黛,如星般闪耀的眼睛闪着灵动的气息,红唇微勾,是抹倾城的笑意,并不妖媚,却似乎可以勾走人的魂魄。 黑衣心中一窒。他以为,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女人,和阮颜一样美丽。可这画上的女子,却不输给阮颜一分!二人都有窈窕的体型,秀丽的俏颜,唯一不同的,就是气质。阮颜如仙如魔,清丽而妖冶。而这画中女子却如精灵,调皮活泼,带着点男子的英气,可爱而诱人。 “这女子是……”他忍不住问道。这么美的女子,他怎么没有在将军府见过? “这是我娘,念胭柏……”冷铭柏抚过画上女子的脸,答道。 黑衣一惊,仔细一瞧,这才发现,画中女子的眉目间,似乎可以找到冷铭柏的影子。不,应该是说,冷铭柏的眉目间,有这画中女子的影子。但到底具体是哪里像,却又说不出来。 “我第一次见到颜儿时,就觉得她的身上,有我熟悉的东西。后来才发现,原来,她的身材和我娘真的很像。或许是因为去世的岑妃娘娘和我娘二人身材非常相似的原因吧?毕竟是南方女子的身材,骨架偏小,身材瘦弱,没有北方女子的健硕。” 冷铭柏淡淡地说道。或许,最早对她产生莫名的情愫,是因为她的身上,有娘的影子吧? “冷兄……” “虽然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娘,仅靠这幅画,我才得知娘到底长什么样。小的时候,被父亲罚了,我都会拿出娘的画像,和娘说话,诉苦,抱怨……”冷铭柏继续淡淡地说道,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眼圈已经红了起来。 “可是,父亲从来不告诉我娘的事情,我对娘一无所知。直到前段时间,苏嬷嬷才和我说了些娘的事情……” 他抚摸着画上的人,眼泪缓缓落下,砸在画纸上。 “娘,我爱上了乐正云岑的女儿。可是,她却要嫁给另外一个男人,而我也必须娶我不爱的女人……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冷铭柏的情绪渐渐失控,他开始对着画中的女人,喃喃地说起话来,仿佛那画中女子是活人一般。只是毕竟画就是画,回答他的,只是一阵沉默,以及泪水砸在画纸上的“哒哒”声。 黑衣见这场面,不禁有些尴尬。他既想离开,又怕冷铭柏在没有人拦阻的情况下,又喝得不省人事。 正犹豫着走还是不走,他的目光停在了那副画像上。 只见冷铭柏的泪水所砸之处,似乎隐约显出了什么。 竟然是字!!! 正文 第一百十九章 画(话)外之音 只见冷铭柏的泪水所砸之处,似乎隐约显出了什么。 竟然是字!!! “冷兄……”黑衣缓缓上前,推开冷铭柏,把那幅念胭柏的画像挪过来。 这字,为什么是反的?莫非…… “……”冷铭柏尚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只是有些呆滞地看着黑衣的动作,没有阻拦。 黑衣弯下腰,仔细观察着,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画纸从垫在底下的绸布上揭下来。 “你干什么!!??” 见黑衣颇具破坏性的行为,冷铭柏再也坐不住,忍不住吼道。他在干什么?!这是他娘的画像啊,是他从小到大身边最珍贵的东西啊!!他怎么敢…… 黑衣并不理会冷铭柏的大小声,看着那终于正过来的字,从画上抬起的笑颜得异常好看。 “冷兄,夫人她,有话要对你说哦。” 冷铭柏迎上黑衣太过妖冶的笑,像是有安抚的作用,火气硬是被压下去了。 “你说……你说什么?”什么叫娘有话对他说? “冷兄,你看这里……” 黑衣指了指那个映了泪渍的地方,赫然是一个“冷”字!! “这是…………” 冷铭柏吃惊。这幅画卷,是小的时候他从父亲的书房里找到的,便问父亲要了过来。听父亲提起过,娘的这幅画像,是二十多年前,一位名叫肖尧的神笔画师的封笔之作,极其珍贵,确实见画如见真人。 从此,他便将这幅画带在身边,已经十三四年了,怎么他就一直没有发现这画像后的秘密呢? “坊间有一种神奇的药水,用这种药水写在纸上的字,过段时间会自动消失。等到将纸再次浸湿,字又会再次显现出来。门派之间很喜欢用这种方法相互传递机密信息,只是我无门无派,没有见过。没想到,竟在冷兄这里见到了,真是大开眼界啊!” 黑衣的笑依旧漂亮得过分。念胭柏是世代蛊师家族的继承人,这点小伎俩,肯定是知道的。 冷铭柏尚为从吃惊中回过神来。他抚过那个“冷”字,黑衣说的对,娘有话对他说…… “麻烦黑衣兄弟去书房拿我的笔来,顺便找个碟子,我要看看娘到底要对我说什么……”直觉告诉他,在这画像后面的话里,藏着极其重要的线索! 黑衣何尝不也这么认为?说不定,念胭柏的话里,有解公主身上之毒的方法也说不定! 他轻轻点头,一个飞身,没一会儿,就把冷铭柏要求的东西拿了过来。他把毛笔递给冷铭柏,抄起地上的酒坛,往碟子里斟上清澈的玉酿,放在冷铭柏的右手边,一系列动作做地连贯而优雅,一气呵成。 笔尖扫过碟中的清酒,轻轻刷过画像的背后,冷铭柏的动作同样没有任何的多余,与黑衣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时间,凉亭里的两个男人,一个英俊高大,一个纤细妖冶,像一幅绝美的画般,映着晌午温暖的阳光,耀眼了亭台楼阁,璀璨了湖塘水榭。 落雨巷,倚翠阁。 谁说勾瓦栏子只能在夜间,才会显出她的妖媚?白天的落雨巷,同样热闹非凡,虽然确实不及黄昏后的人山人海。 但是,对沉迷于倚翠阁的男人们,确实另外一回事。谁都知道,在倚翠阁,没有所谓的白天黑夜之分,只要是愿意上这里逛的,它的大门随时敞开。所以,即便是晌午时分,倚翠阁的场子依旧觥筹交错,巧笑浪语不绝入耳。 今日的元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热闹的大厅里和一些不认识的客人们天南地北地瞎侃,而是破天荒地要了一间房间。 “叩叩叩!” “进来吧。”元蕴答道。他知道,来者必定是那个女人,那个一直在借机套他话的女人,那个叫“涟漪”的女人…… 绛红的木门吱呀着打开,一身粉色罗裙的曼妙女子踏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涟漪。 她轻轻合上门,福了福身,行礼道:“涟漪拜见凌蕴王爷。” 低垂的美目流转着妩媚,百转千回,娇羞间又有着媚骨的妖艳。浅笑间,有着青楼女子都有的苦涩与无奈,却又能抵达人心的勾人魂魄,足以搅乱任何男人的荡漾柔情。 粉红色的绮罗裙衫,朦胧水纱下,晶莹的肌肤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展现着她的丰满妖娆,不是赤裸的大胆暴露,反倒是要露不露的神秘,让男人遐想连篇。 元蕴轻笑,要不是他怀疑这女子居心不良,恐怕早就被她那厉害的媚功给骗了去吧? “涟漪姑娘多礼了。” 涟漪直起行礼时微曲的腰身,轻移莲步,来到元蕴面前,弯腰为他斟酒,故作不经意间,让元蕴看见自己抹胸下深深的沟壑。 元蕴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不为所动,静静等待她进一步的勾引,倒也不在意她会不会趁机往酒里下药。 “王爷请。”她端起斟好的酒杯,递到元蕴面前,水眸依旧低垂着,像是对元蕴丝毫不移开目光的打量感到害羞。 “嗯。” 元蕴并没有因为她的尴尬而移走目光,手里接过酒杯,锁在她脸上的眼神笑意更深一层,好奇心更是泛滥起来。这女子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呢?又是谁,总是追着他不放? “王爷不喝吗?”见元蕴只是拿着酒杯,而没有喝的意思,涟漪不禁紧张起来。其实,这酒里她并没有下什么不该下的东西,而是元蕴的犹豫,让她担忧起来。莫非,元蕴已经发现什么蛛丝马迹了吗? “喝!涟漪姑娘斟的酒,本王怎敢不喝?”元蕴听出了话外之音,笑得异常干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本王遍尝各式佳酿,到头来,还是这倚翠阁的玉髓酿最为香醇。果然美酒还是要配上佳人,才够味啊!” 望着元蕴依旧无邪的笑颜,涟漪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重为元蕴斟满,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套话。 见她秀美轻蹙,元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不动声色。这酒清澈见底,没有丝毫浊色,入口醇正,没有异味,想必她并没有在酒里作手脚吧? 那么,不在酒里下药,她又准备怎么对付他呢?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谁套谁的话? 那么,不在酒里下药,她又准备怎么对付他呢? 带着一丝兴味,元蕴期待着。 “王爷最近可有进宫玩儿?”再次替他斟酒的涟漪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有啊。昨晚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大寿,皇上摆了寿宴,可热闹了。”元蕴无所谓地答道。 “寿宴上,可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涟漪在一旁坐下,为自己斟酒,问道。 “从西南来的德瓦世子,听说过吧?他在寿宴上向皇上讨人哦!”元蕴像是个说书人般说道,像是要引起涟漪的注意力。 “讨人?讨什么人?”涟漪果然被吸引过去,追问道。 “讨我们的那个仙女小公主啊!而且,公主还答应了呢。”元蕴调笑道。 爹这招也太狠了,不过只要不要太明显地去动她,她应该不会发现是贤王府的人在做手脚。 虽然对爹的夺位计划一点兴趣也没有,元蕴却也不想被这件大逆不道的事情所牵连。可毕竟是逆臣之子,他想逃是逃不掉的,只能想点办法不要让爹太过分了。更何况,相对于父亲和大哥而言,他倒是真心喜欢那个阮颜公主,所以才会警告孙卓不要随便动阮颜,甚至不惜向孙卓暴露自己的底牌。 颜儿,他那可爱的小堂妹,是一只沉睡的母狮。如果不去惹她,对她以礼相待,她会很友好,就像她对自己那样。可是,如果非要刺激她,激起了她的脾气,恐怕就算是皇上,都回天乏术吧? 忆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在御书房坦白自己放走刺客,请求皇上降罪,甚至有帮冷铭柏掩罪的迹象。这样大胆而又坚忍的女子,他是第一次见到。第二次见面,他随太皇太后造访鸢宫,她强忍着重见亲人的喜悦,安慰老泪纵横的老太太,让他得知她不仅胆大,心也同样细腻。太皇太后离开后,她忍着手臂上守宫砂的伤口,执意为他抚琴一曲,明明有着绕梁三日的高超琴技,却一再自谦。 她对他的喜欢,是那么明显,那么单纯,笑容干净得如水洗一般。他不是不讨人喜的人,只是他周围,有太多人是为了目的才接近他,对他赔笑奉承,比如说面前的这个青楼女子。虽然他也礼尚往来,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真情实意。 就连皇上,表面上与自己插科打诨,暗地里却监视自己在宫里的一切行为。他周围的人,无不带着虚假的面具,只有她对他,是真正的喜欢,没有目的的抱着好感。 但真正让他震撼的,是她在寿宴上的行为。她手指上的伤口,无一不落在他的眼里。他万万没想到,她竟会为了助兴一曲,把手指练成那副模样。她柔弱的身体里,有着一股可以抵挡千军万马的力量。那种恢宏的气势,那种英勇赴死般的壮烈,透过她的琴音,感动了所有人,也感动了他。 刚才,他偷听到孙卓与爹的对话,得知她居然愿意独身一人远嫁云南,他被震动了。娇生惯养的公主,一般在婚姻大事上没有任何主动权,所以一旦有机会为自己择婿,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德瓦炎烈的求亲,她完全可以拒绝,皇上也赋予了她拒绝的权力。可是,她竟然没有!明知此次出嫁的意义,她还是奋不顾身。她的体内,绝对存在一种力量,可以驱使她敢于直面那样悲苦的人生。而这种力量,一旦用在对抗爹和大哥他们的话,最后输的,绝对不会是她! 所以,他不得不给爹他们提个醒。他们可以想着篡位夺权,想着造反弑君,但惟独不可以想的,就是打她的主意!他们能做的最大极限,也就不过是勾结炎烈,把她赶到遥远的云南。若是还有更进一步的行为,她绝对会有所觉察,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涟漪被这个消息一震,差点打翻了手里的酒杯。上次在十铺坊,她与那位阮颜公主有一面之缘。当时,门主介绍说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她还以为皇上已经为二人指婚了,失望了好一阵子。可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德瓦炎烈还敢向皇上讨人?为什么那位公主还会答应这门婚事?那门主又何去何从? 见元蕴嘴角勾起的那丝笑意,涟漪身上竟生了些寒意。她冷不丁想起门主对她的交代:只要是元蕴说的关于阮颜的话,她必须上心! “原来是那位失明的公主啊!不知王爷您怎么看那位公主啊?”她稳了稳情绪,问道。 “什么怎么看?她可是本王最爱的小堂妹!只要她幸福,本王这个做堂哥的自然也跟着她开心啊!”元蕴回过神,答道。这女人问这个干嘛?她的目标,难道不是在爹和大哥他们的阴谋上吗? “怎么?涟漪姑娘该不会是误会本王和公主了吧?”他调笑着,难道是自己太多心了? “王爷说什么呐!?涟漪怎么敢误会王爷!”涟漪拿出对待恩客的态度,十足的青楼女子味儿,撒娇道。 “那么,涟漪姑娘你,又怎么看那位阮颜公主呢?”元蕴反问一句。就当是试探吧,虽然不一定能试出什么来。 “涟漪哪来的好福气,能见着那位高贵的公主啊!?”涟漪巧妙地避开,滴水不漏。她又何尝听不出元蕴口气中的试探之意? “哦?公主前段时间可是刚出过宫哦!去的是十铺坊,有御前侍卫总管冷少将作陪,涟漪姑娘没见着,还真是可惜啊!”元蕴见她并不着道,继续说道。 “是啊,涟漪向来福薄,哪似公主,周围有像冷少将那样优秀的男人陪伴在侧……”这句话说来,竟带了些酸味。她嫉妒阮颜。她有她没有的出身,得到她永远也得不到的门主的心。她什么都有,而她,纵使她再努力,也什么都没有……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公主?公猪! “是啊,涟漪向来福薄,哪似公主,周围有像冷少将那样优秀的男人陪伴在侧……”这句话说来,竟带了些酸味。她嫉妒阮颜。她有她没有的出身,得到她永远也得不到的门主的心。她什么都有,而她,纵使她再努力,也什么都没有…… 元蕴一惊,听出了弦外之音。她怎么知道冷铭柏钟情于阮颜的事?她该不会……? “涟漪姑娘可认识冷少将?”他问道,装作不经意,却满腹怀疑。 涟漪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可这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并不认识。王爷为何这么问?” “涟漪姑娘在这京城名声也算响当当的,也认识很多德高望重地位显赫之辈。冷少将英俊潇洒,又未娶妻纳妾,出入这里恐怕也是常有的事。姑娘要是认识冷少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听得出她的慌乱,元蕴的心中已有了五分的把握。 “涟漪也只是在这倚翠阁见过冷少将数面,但并非相识,王爷多虑了。”涟漪答道。要否认冷铭柏没有来过倚翠阁,自己不认识他, 太容易被戳穿了。所以,只能说见过面,却不相识,这样总不过分吧? “原来如此。”元蕴并不戳穿涟漪的谎言,继续喝酒。 将元蕴送出倚翠阁,涟漪乏力地躺在床上。刚才,她真的顺利糊弄过去了吗?他真的相信她说的话吗? 天啊!自己怎么这么没用?!没有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反倒是被他套走了! 唯一得知的就是,元蕴对带那个阮颜公主,是纯粹的兄妹之情,而不是门主所担心的男女之情——至少在这点上,可以向门主有个交代…… 现在,她只求元蕴千万不要发现无忧门的事就好。正好这段时间门主都没有来倚翠阁,这里人流量极大,应该没有客人记得。而这倚翠阁上下,从老鸨到龟奴,从花魁到打杂的小妹,都有门主打点好,自然不会随便多嘴。所以,就算元蕴心生怀疑,真的去查,也不一定能查到什么吧? 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她蒙上被子,准备做鸵鸟,不再多想。 元蕴从倚翠阁出来,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脚下一点,飞身翻进了倚翠阁的后院。 倚翠阁的后院和前堂的灯红酒绿相比,简直就是另外一番情景。 萧瑟的秋风在光秃的枝丫间游走,卷起地上散落的枯叶。空旷的庭院中央,立着一块巨石。石头上血迹斑斑,一看就知道这石头是用来绑不听话的雏妓的。 巨石边,硕大的脸盆里是堆成小山似的床单,花花绿绿的,异常俗气。小山的背后,传来悉索的搓衣服的声音,夹杂着间歇的咳嗽声。 元蕴走上前,转过大那成堆的床单,果真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卖力地在搓衣板上洗着床单。 午后的太阳西斜,背阴的后院一片萧瑟,她却穿得极其破旧单薄。土灰色的衣服上到处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瘦弱的身体在这身破烂里瑟瑟发抖,指尖也被冰凉的水冻得通红。午后太阳找不到的后院寒气太重,重得可以把人的喷嚏给压出来。 “哈楸!!哈楸!!” 正忙着洗衣服的小女孩儿连打了两个喷嚏,倒是元蕴吓了一跳。女孩抬起一直低着的头,脏兮兮的小脸便撞进了元蕴的视线。 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还插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稻草。脸上像是糊了泥巴似的,黑色的污渍一道道挂着。因为刚才的喷嚏,鼻涕还挂在鼻孔下。 如果没有那双大的如同精灵般的眼睛,她就如街上随处所见的小乞丐无异。她显然不知道元蕴是什么人,只是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带着疑问,带着惊异。 “哈哈哈哈……” 她那身乞丐装,脏脏的小脸,挂在鼻子下面的鼻涕,以及她那漂亮的大眼睛,在元蕴看来,充满了喜剧效果,让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面对男人肆无忌惮的笑声,小乞丐皱起了眉毛。这个人哪个神经坏掉了吗?我就那么好笑?!可是见他穿得那么漂亮,十有八九是个“公猪”吧?火气隐忍在大眼睛里,想发却不敢发。老妈子交代了,不能得罪这种“公猪”的…… 可是,她那蹙眉拼命压着火气的表情,让元蕴笑得更厉害。一时间,爽朗的笑声在秋风中回荡,竟让这萧瑟的后院有了些人情的暖色。 “喂!我有那么好笑吗?!”小女孩胡乱抹了一把鼻涕,站起身来,叉着小腰杆,气急败坏地质问道。死“公猪”!我让你笑!最好笑死你!!! “哈哈哈……不好……不好意思……在下不…哈哈……不是笑姑娘……哈哈……姑娘你……哈哈哈……”元蕴双手撑在微曲的膝盖上 ,笑的直不起腰来,见小女孩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黑乎乎的小脸渐渐变得绛红,他终于忍住了满脸的笑意,舒了口气般的拍着胸口。 好久,没有这么舒心畅快地笑过了…… “笑够了?”小女孩儿此时正抱着两条细细的胳膊,大眼睛带着危险的讯号,眯了起来,墨色的瞳孔斜斜地射向元蕴那张因笑得差点背过气而涨得微红的俊脸。 “是在下失礼了,请姑娘见谅。”元蕴总算恢复了他贵族该有的优雅,福身行礼。 这脏兮兮凶巴巴的小丫头,一看就知道是这倚翠阁养着的小妹。她还太小,不能接客。等过两年发育成熟了,便会被赶鸭子上架般抬到男人的床上,被人买下她的初夜。 “喂!你不是‘公猪’吗?‘公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等元蕴发问,小女孩儿倒是先开口问道。有没有搞错,前堂有那么多漂亮的姐姐等着这些公猪上下其手,怎么他跑这后院来了? “‘公主’?姑娘弄错了,在下是男子,怎么会是公主?”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米饭 “‘公主’?姑娘弄错了,在下是男子,怎么会是公主?”元蕴倒也不和她计较,大度地接过话头。 “不是女的那个‘公主’!是‘公猪’!!‘猪’啊!你不会不知道拱食的猪是什么东西吧?”她轻蔑地看着他一身漂亮的衣服,弄了半天原来是个虚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啊!真是没文化,连猪是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姑娘说的是‘公猪’啊!为什么在下会是‘公猪’呢?”元蕴持着满脸的笑意,好奇地问道。望着她闪烁的大眼睛,他一点也不想计较她骂他“猪”,而是好奇那个所谓的“公猪”到底指什么。 “你不是来逛窑子的吗?姐姐们把你们这种人说成是什么‘恩客’。在我看来,不就是些配种的‘公猪’嘛!恶心死了……” 元蕴瞬间失笑。她口中的“公猪”,该不会专指他这样整天流连花间的男人吧? “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男人,家里明明有妻儿,还整天跑到这不正经的地方鬼混,也不怕被家里的夫人知道,回去跪搓衣板……” 女孩儿并没有注意到元蕴抽动的唇角,依旧自顾自地说得起劲,喋喋不休。 “啊!就顾着自己说了……那个,你,哦不!是这位爷……嗯,这位爷没事到这后院来干嘛?要不要小女子去叫老妈子……哦不!嗯,是鸨妈妈过来?” 她终于发现元蕴的表情似乎没有之前的暖意,忙收起了一身的皮相,总算说了句符合她身份的话,但还是乱七八糟的,措辞一塌糊涂。 元蕴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在倚翠阁这种出了名的青楼,等级森严,规矩颇多。就凭这小姑娘现在的修为,将来估计会经历一番非常残忍的“调教”。 他望了望后院中间的那块巨石,又望了望那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身体,无奈地笑了。 “不用叫鸨妈妈来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一时间,他似乎可以想象,弱小的她被凶神恶煞的老鸨龟奴绑在巨石上鞭打的惨状,心中便一窒,于心不忍起来。 “回爷的话,小女子无姓无名,这倚翠阁上下都叫小女子米饭。” 元蕴一听,立马喷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再次回归到爆笑的状态,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米饭?我还叫“包子”呢…… “喂!!你吃了笑药啊??!!笑笑笑,就知道笑!看你穿得那么漂亮,怎么一点修养都没有!真是糟蹋了一身好衣裳!”名叫“米饭”的小女孩儿见元蕴再次笑得人仰马翻,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忘记了刚刚的“礼貌”,怒吼道。 元蕴憋了好一会儿,才把不断从胸口涌出的笑意给压下去,说道:“是在下失礼,让姑娘见笑了。姑娘的芳名实在……实在……哈哈哈哈……”一想到居然有人的名字叫“米饭”,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艰巨的爆笑任务。 “你……你……”米饭气得小脸通红,举起颤抖的手指,点着笑到喷饭的元蕴,“你”了半天,却什么也“你”不出来。 这位大哥,拜托!我也不想被人叫“米饭”这么白痴的名字啊!! “那个……额……其实,在下是想向姑娘打听件事情。”元蕴终于想起了到这后院来的初衷,笑意便荡然无存,却又本能地不愿意对这名叫“米饭”小姑娘板脸,恢复了他君子的优雅,说道。 “哦?不知这位爷想向小女子打听何事啊?”米饭见他终于停下的爆笑,不满地望着对面的男人,学着大人的腔调,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说实话,这男人正经起来真的很好看。能把笑容展现得那么温文尔雅的男子,她还是头一次见着。一般上这倚翠阁的男人,笑容中都带着一丝促狭和猥亵,让她鸡皮疙瘩掉一地。只是,这男人爆笑起来的样子,也非常气人! “在下想向姑娘打听涟漪姑娘的事。”元蕴知道她还在为他嘲笑她名字的事情而赌气,却并不在意。说实话,她就算赌气,也带着一丝喜剧效果,让他对她气不起来。 “怎么?爷是看上我们家涟漪姑娘了吧?老实跟爷说了吧,这涟漪姑娘可不是爷能随便赎走的主儿。”这回,米饭又学着老鸨的架势,故意拐着尾音,学得惟妙惟肖。 “哦?为何如此,还请鸨妈妈赐教。”元蕴配合着米饭的语调,和她进行着对话。 “当然是因为,涟漪姑娘是颗摇钱树啊!鸨妈妈怎么会自绝财路?这无疑是杀鸡取卵嘛!”米饭收起了老鸨的口吻,又不知是学起了谁,四个字四个字的,用得倒还挺顺。 “原来如此。那姑娘可知大将军府的少爷是谁?”元蕴见她撅了小嘴,继续笑眯眯地盘问。 “大将军府的少爷?呃……不知道!”米饭歪着脑袋,食指点着唇边,仔细想了想,茫然地摇头。 “真的不知道?”其实,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自己也算这倚翠阁的常客,可米饭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想必这脏兮兮的小姑娘基本没有什么机会去前堂吧?冷铭柏并不算常来,她连自己都是第一次见,不知道冷铭柏也很正常吧。 “你都不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我怎么知道是谁?!”米饭叉着小腰,嘴巴不客气地抱怨着。这人脑袋里装的是稻草啊?!难道他说的那个人,整天把“我是大将军府的少爷”几个字写在脸上吗?!就算写在脸上,她也不认得字啊!真是莫名其妙! “是一个很英俊的男人。呃……身高大概有这么高。”元蕴不计较米饭的无礼,抬起手形容了一下冷铭柏的身高。冷铭柏那么高的男人,恐怕也不多吧?可以缩小一点搜索的范围。 “那么高?!呃……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买米 “那么高?!呃……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米饭见元蕴比划的那高度,小脑袋里闪过一张冷峻的脸。该不会是他吧…… “真的?姑娘记得吗?”见米饭终于有了肯定的回答,元蕴像孩子般兴奋起来,追问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只记得,那个人有一张很严肃冰冷的脸……”米饭并不是很确定,只是大概地描述了一下。 “没错没错!”元蕴点点头,鼓励她继续描述下去。 “他腰上总是带着很长的佩剑。佩剑的剑柄上,镶了很漂亮的黑色石头……”米饭继续回忆着。那块石头真的很漂亮,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所以印象深刻。 元蕴大喜。黑色的石头,必定是黑曜石,就镶在禁军首领才有的御剑剑柄上。所以,米饭所说的那个人,绝对是冷铭柏没错! 见元蕴一脸喜色,米饭也动起了小脑筋。 看来,这只“公猪”对那个冷面男人的事情很感兴趣呢!真没想到,这么俊俏的男人,居然有断袖之癖!他该不会在嫉妒涟漪姑娘吧?! 米饭的胡思乱想,要是被元蕴知道去,恐怕不是笑到吐血,而是气到吐血吧? “看来我说的那个男的,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什么将军府的少爷吧?”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看来是她误会他了。他根本就不是公猪,而是个喜欢男人的男人~~! “呵呵,姑娘很聪明。不错,姑娘看见的那个人,正是在下要找的人。”元蕴并不理解她大眼里那丝莫名其妙的促狭,只是很大方地承认道。 可这坦率在米饭看来,却被扭曲成完全不同的意味。她忍不住偷笑,看来,他还不是一般地喜欢那个什么将军府的少爷呢~~! “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告诉你想知道的事,如何?”她愉快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大的眼睛笑眯眯地挤成一条缝,带着一丝狡黠。 元蕴一惊。看来,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很小,却很懂得做生意嘛!也罢,为了得到情报,他就陪她玩玩儿! “好啊!不知姑娘想要对在下提什么要求?”元蕴也笑眯眯地说道,有恃无恐。 她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又不知道他的身份,想必也提不出什么让他伤筋动骨的要求吧? “也没什么。这倚翠阁,涟漪姑娘的身价还是很高的,你可能真的赎不起。可是,我却不值钱。不如你把我赎出去吧!”米饭笑嘻嘻地说出自己的要求。不过是五两银子的卖身契罢了,他看上去还不至于连五两银子都没有。 元蕴一听,笑意更深。这小丫头看来真是没什么心机!像她这样的青楼小妹,基本没有盈利的价值,不过是个包袱和耗材。若不是长得美若天仙,极其有潜质,老鸨恐怕早就想脱手了。看她脏兮兮的样子,确实不是美女的料,再加上性格如此,简直就是鸨妈**超级大负担。想要赎她出去,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只是,她似乎只在乎被赎出去,却丝毫不在乎赎身之后的事情。难道她就不怕他把她往大街上一扔,不管不顾吗? “小事一桩!只是,这个要求太低了,姑娘不后悔吗?”他笑意盎然地望着她满眼放光的小脸,问道。到时,可别怪他没有提醒她哦! “不后悔不后悔!!”米饭猛摆着小手。有钱人就是有钱人,出手真大方! “你个死丫头!!” 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引得二人双双回头,才发现老鸨正叉着腰,凶神恶煞地吼着。 “怎么洗了这么久还没有洗完!!你是不是不想吃饭了啊??!!”老鸨大跨步走上前,伸出涂着血红丹蔻的魔爪,抓住米饭瘦弱的胳膊。米饭没反应过来,就被老鸨恶狠狠地拽了过去。 “哎哟,这不是小王爷吗?刚刚不是回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老鸨这才注意到米饭旁边的元蕴,马上换了赔笑的面孔,乐呵呵地打着招呼。 米饭一惊。原来他是王爷啊!!难怪穿得那么阔气,出手也大方。 她可怜兮兮地被老鸨拽住,不得动弹,向元蕴发出求救的眼神。真是的,不是刚说要赎自己的吗?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本王是回来有事的。”元蕴并没有直接从老鸨手里把米饭救出来,只是好整以暇地答道。 米饭气得牙痒痒。他有没有人性啊!!再这么被这老妈子拽着,她的手都快淤青了! “不知王爷有何事啊?该不是又念着哪位姑娘了吧!”老鸨促狭地眨眨眼。这小王爷可是倚翠阁的常客! “鸨妈妈说得没错。本王确实是念着一位姑娘,才回来的。”忽略掉米饭恶狠狠的瞪视,元蕴优雅地答道,桃花眼中的笑意更甚。 “哦?不知是我们家哪位姑娘那么有福气啊?”鸨妈妈心中大喜,看来这回赚翻啦! “呵呵,正是鸨妈妈手里拽住的这位姑娘啊!”元蕴笑眯眯地答道,望向龇牙咧嘴的米饭。她那小老虎般的表情,真是可爱至极! 老鸨刚喜悦起来的心情立刻跌入谷底。如果元蕴看上的是前堂有地位的姑娘,她便大可以宰他一刀。可他要的,竟然是这个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营养不良发育迟缓,脏兮兮乱糟糟的米饭。这让她赚屁的钱啊!! 米饭这才明白,这死男人是存心想整她啊!!狠狠剜了他一眼,不满毫不掩饰地写在皱皱的小脸上。 “怎么?这位姑娘,本王赎不走吗?”元蕴脸上温暖如春的笑没有丝毫的变化,语气却冷了几分。威胁的意味在空气中流转,仿佛老鸨要是敢答不,他就要烧了这倚翠阁似的。 “呵呵,当然赎得走……”老鸨干笑两声,抹了一把冷汗。真没想到这小王爷居然好这一口!可这些达官贵人,心血来潮起来,你也拿他们没办法啊! “既然如此,鸨妈妈开个价吧!”元蕴见老鸨惨白的脸色,自然十分清楚她心中打的算盘,镇定自若道。 “五十两!”老鸨想了想,开口道。不过是个白吃白喝的小丫头,五两变五十两,她也不算吃亏了…… 米饭却愣住了。五十两啊!当初卖身进来,不过才五两,怎么突然身价翻了十翻啊!?老妈子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嘛?! 她望着元蕴。五十两啊!他还愿意赎吗? “成交!”元蕴爽快地答道。他也知道老鸨是狮子大开口,这小丫头怎么看,也确实不值五十两。不过五十两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钱。要是能得到米饭的情报,五十两也算值了! 米饭舒了口气,感激地看着元蕴。王爷就是王爷,五十两花起来连眼睛都不眨! 元蕴一个上前,从老鸨的禁锢中扯过米饭弱小的身体,胳膊轻轻一捞,便将她搂进怀里,抱离地面,丝毫不在乎她这身满是灰尘的衣服弄脏自己月白色的外袍。 米饭受惊,轻呼一声,却已然落入男人温暖的怀抱中。低头间,便撞上他满溢笑意的桃花眼,颊上一热,面红耳赤。 老天!他在干什么?!不是只是赎自己吗?干嘛弄得他们俩很暧昧的样子?!再说了,他不是有断袖之癖吗? 对哦!她怎么忘了,他是喜欢男人的!所以,这个动作,应该没有任何意思才对的! 她放心地不再挣扎,迎上他的俊颜,还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旁的老鸨却再也笑不出来。见二人动作亲密暧昧,对视间笑意盎然,柔情似水,旁若无人,便知她这桩亏本的买卖是做定了! 手里捏着卖身契的米饭,心中却没有想象预计的那么雀跃。 被白衣男人牵着的手渐渐暖和起来,却不足以驱散心中的阴霾。 一前一后,二人穿过大街小巷,引来无数回眸。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华服满脸笑意的俊俏男子。跟在后面的,是满身补丁哭丧着脸的小丑八怪。任谁看来,这组合都足够引起好奇和争论。 “好俊俏的公子啊……” “瞧那身衣服!一定是达官贵人……” “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是什么人?” “好丑啊,真脏!” 一路上,米饭已经听够了人群中传来的悉悉索索的议论声,火气也越听越大。 有没有搞错!凭什么和这个男人有关的闲言碎语都是好的,而与自己有关的怎么就那么刺耳啊!? 多少次,她想挣脱男人的手,换来的,只是握得更紧罢了。 终于,她被拽进一间漂亮的酒楼。她只认识门匾上的第一个字,是“永远”的“永”字。 赵忠——永悦酒楼的大堂小二,老远便眼尖地望见元蕴往这边来,忙堆起笑脸,在门口候着。这虚假的笑容在看见米饭以后,便僵持住了! 王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身边带个小乞丐? “给本王找间雅座。”见赵忠望着米饭那略带厌恶的眼神,元蕴有些不快地命令道。 赵忠忙连声应承道,这才发现,并非那小乞丐拽住元蕴不放,而是元蕴拖着那小乞丐,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一层。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信 吾儿: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娘必已不在人世。无法尽为人之母之责,娘感到万分抱歉。请原谅娘的失职,让你从小生活在没有母爱的世界里。是娘让你受苦了! 能够嫁进冷家,嫁给你爹那样优秀的男子,是娘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只是,你爹向来是个闷葫芦,不善言辞,日后定不会向你提起这些陈年往事。但确实有很多事情你应该知道,也必须知道。娘自知时日不多,能为你做的,就是为你留下这封信,向你讲述一切原委。 想必你也得知,我是云南蛊师家族——念家的继承人。念家在云南名声不好,被当做事外门邪派,很不受欢迎。娘没什么知音好友,除了乐正家的大小姐,也就是你应该知道的岑妃娘娘。吾友云岑,是药师家族乐正一门的后代,从小潜心研究医药,是位温柔如水的小姐,也是娘这辈子最知己的闺中密友。 一切都发生在我们十六岁那年的上元灯节上。上元灯节是汉人的节日,我是苗人,族人不让我参加。可是,我却十分好奇,只得拜托云岑想办法。云岑在黄昏时分来府上找我,顺便带了一套汉人的服侍给我,将我妆扮成她的贴身侍女,混了出去。 也巧了,云岑偷来的衣服,与她身上的那套衣装的颜色是一样的——都是翠绿色的。加之我俩身材身高相近,走在一起,竟如双生姐妹般,难辨你我。 那是我第一次穿汉人衣服,参加汉人的节日,所以异常兴奋。人潮汹涌中,身边的云岑被人狠狠撞了一把,我刚想开口指责那人,云岑却浅笑着阻拦了。只是那一撞之后,云岑便一直喊冷。我只当是夜晚寒气重了,并没有上心,云岑自己也没有在意。 上元灯节没过两天,我就收到消息说,云岑从灯节回来后,一直卧病在床。我只当是那晚受了凉,感染风寒。乐正家是药师家族,这种小病治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乐正家的当家,也就是云岑的爹,突然造访上府,求我娘救云岑。 后来,我才知道,云岑身中寒毒,医药无力回天,只得求助于蛊术。我随我娘去看云岑,这才发现云岑所受之毒,竟是到现在为止从未见过的蛊毒!更奇怪的是,云岑的锁骨处,竟出现代表念家的六芒星符号,这说明下毒之人,必定用了念家的蛊。 我这才想起来,上元灯节的一个月前,我的蛊房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一只珍贵的龙蛊也死了。那龙蛊死相惨烈,似是被人抽干了体液,只留下一个空壳,我还心疼了好久。现在想起,恐怕是有人用那龙蛊的体液做了蛊引,配合了自己门派的蛊术,做出了这厉害的蛊毒。 后来,我娘说,那人很有可能是念家的仇人。他做的蛊,被念家破了,怀恨在心,便想用念家的蛊,下在念家人身上。也不知他从何处听说我和云岑二人混进上元灯节的人群中,便趁乱下手。不料那日,我和云岑穿着打扮太过相似,那仇家竟将云岑当做是我,狠下毒手。 云岑中毒,从头到尾,责任都在我。如果我能好好锁上蛊房,或者发现龙蛊死后,能有所警觉的话,再或者是我不要那么任性,让云岑带我去灯节,云岑说什么都不会中毒。她是无辜的,她是替我受过。 所以,我决定找出那个下蛊的人,并找出破蛊的方法。下蛊之人倒是很快就找到了,只是那人只知如何作蛊,却不懂如何解蛊。我翻遍了各类书籍,闭门研究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唯一的方法。 但是,这方法却不是完美的。它只能暂时压制云岑体内的蛊毒,保住她的性命。但等到她嫁为人妇后,房事会使她体内的寒毒再次萌芽。届时,寒毒会慢慢侵入全身,最后全身毒发而死。这过程中,她基本没有可能怀孕。如果真的怀上了,她体内的寒毒会侵入腹中的胎儿,她的孩子便生来带着那厉害的蛊毒,终究也是活不长久的。 此毒虽然厉害,发起来却非常缓慢。从毒发开始算起,人可以活二十年。只是这二十年间,中毒之人会清楚地感受到寒毒的一步步加重,不得不细细品味难熬的折磨。 如果云岑一辈子不成亲生子,她就可以像一般人般正常生活,安然赴死。可是,次年,德瓦隆贝起兵造反,皇上御驾亲征,带兵从京城赶来云南镇压,与云岑结识相爱。云岑为了爱情,不惜牺牲生命,嫁给皇上,面对只能再活二十年的惨淡人生。 虽然现在的我并不知道云岑是否会有孩子,但我不得考虑这个情况。如果云岑真的为皇上诞下子嗣,不管是个皇子,还是公主,都只能活到二十岁,便会夭折。我害了云岑,不能再害她的孩子。而偏偏有生之年,我不可能再见她一面。所以,我决定,在自己身上下蛊,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为了对抗云岑身上极寒的龙蛊,我用了极热的蟾蛊。中蛊后,我必会难产而死,而我的孩子,也就是你,将会继承一部分蟾蛊。这蟾蛊在你体内的分量很少,潜伏着,并不会影响你的身体。 虽然我还没有研究透,但阴阳相克,寒热相冲,这是永恒不变的真理。所以,我的孩子,虽然我还不知道你会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如果岑妃娘娘真的生下孩子,要解他或她身上的寒毒,你是最大的关键! 具体怎么做,娘也不懂。但是,有一个人,一定可以帮助你。那人,便是你那失踪多年的舅舅念知礼。 为此,你必须带上皇子或公主去一趟滇南。进入滇南后,经过红河,可以找到一个小地方,名叫开远县。开远县有一条河,名叫南洞。顺着这条河,一路往南,经过大屯海,到达南溪河与四岔河的交汇处,有一个叫做屏边的地方,必有一个白河镇。你的舅舅舅母就隐居在那里。 吾儿,你身上肩负着念家亏欠乐正家的人情。这人情,本不该由你来偿还,但无奈娘活不长,无法承担此等重任。你读到此信之时,也不知是什么年代了。不管你是男是女,只要是冷家的子嗣,就应该拿出如你父亲般的气概!希望这点,你一辈子牢记。 不能看着你长大,是娘这辈子最大的痛苦,也是娘对你最大的亏欠。希望你不要恨娘的狠心,好生照顾你爹。娘在天上,会守护你一辈子。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留在身边 冷铭柏从画卷上抬起头。 一切,都明了了…… 为什么颜儿会中毒,为什么身上会有念家的符号,以及为什么,二十年前娘会难产而死…… 原来,一切都是有联系的!一切都有答案的! “冷兄,现在该怎么做?” 黑衣望着冷铭柏紧蹙的剑眉,担忧地问道。 原来,他在市井听到的那个说书人所讲述的故事,是有根据的!只是,那个故事似乎带了太多传奇的色彩,让人说不清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冷铭柏回过头,眼神中闪着坚毅。 黑衣淡淡地笑了。这才是他认识的冷铭柏!! “请冷兄务必将公主成功带出来,我会让无音将必需品送至永悦酒楼,在那里接应。” 不是二人身上的武功,而是他和他之间那不需要语言的默契,是他们最锋利的武器! 冷铭柏感激地望着黑衣,薄唇蠕动,像是要说什么。 黑衣明了,只是摇摇头,说道:“皇上那里,冷兄一定要妥当处理才行。至于其他的,冷兄请放心,一切有我在。” 所谓其他的,是指无忧门以及将军府。 他们两个人,不能两个都走。否则,京城的烂摊子,谁来收拾?更何况局势尚不稳定,必须留一个人下来主持无忧门的工作。冷铭柏是解毒的关键,他必须走,那么,自己也就必须留下来。 “万事拜托了!” 冷铭柏拍了拍黑衣的肩膀。虽然二人相识并不久,却像极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他的顾虑,他全都懂。 有兄弟如此,人生无憾了…… 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们之间并不需要。 转身离开,他没有再回头。他对他放心,也对自己有信心! 黑衣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美丽的笑容上,带上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开心,他欣慰,但他也痛苦。 自己,永远不是守在她身边的那个人。 而冷铭柏,却是她最恰如其分的归属。二人的命运,甚至早在二人出生之前,就已纠缠不清了…… “这里是哪里?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从雅座的红漆木栏里,可以清楚地听见外面街上的喧闹。秋天的夜晚到来得早,这会儿,已有了点华灯初上的感觉了。 夕阳西斜,橘色的阳光照在懒洋洋地倚在木栏上的小人儿身上,映着她那清澈透明的墨色瞳孔,带着两颗宝石般闪耀的光点,即便她脸上依旧黑乎乎的,却一点也挡不住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灵气。 元蕴望着自己用五十两买回来的米饭,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界上,有如此灵动慧黠的人儿。与成熟沉稳的颜儿不同,她还是个不懂世事毫无心机的孩子。调皮地耍着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却让人为她那扑朔纯色的眼眸,自然展现会心之笑。 “自然是吃饭来了啊。你不饿吗?”元蕴学着她的样子,也侧倚在栏杆上,答道。她的瘦弱根本无需说明,见老鸨刚刚对她的态度,便知她在倚翠阁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 不知为何,一想到老鸨总是凶巴巴地不给她吃饭,元蕴心里便腾起无名火。 “你不用这样的。我说过,你赎我,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交易里可没说,让你请我吃饭。”米饭镇定自若地答道。 她根本无心让他对她更好,只要从倚翠阁逃出来,她就满足了,并不指望更多。虽然她知道他是个王爷,赖上的话一定能过比在外面流浪要好的多的日子。可是,她宁可挨饿挨冻,也不要失去她最渴望的自由! 元蕴一惊。本以为,她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想尽办法赖着自己,撵也不肯走。竟没想到,她根本无意追着他! 他惨然失笑。 他本已改变主意,想留她在身边。毕竟,她是第一个让自己笑得那么舒心畅快的人,是他的开心果。 “所以,你最好赶快问吧。你想知道的,只要我知道,我全部都告诉你就是。”米饭并没有意识到元蕴的失望,催促道。 “赵忠!!”元蕴没有理会米饭的催促,冲门外吼道,语气中竟带了一丝愠怒。 “小的在!小王爷有什么吩咐?”赵忠撅着屁股,带着讨好的笑脸,推门进来。 “啪!”一锭银两被元蕴扣在桌上。 米饭吓了一跳。他这是干嘛?让你抛问题出来,又没让你抛钱出来!有钱了不起啊! 赵忠也吓了一跳,却是为元蕴浑身散发出的怒气。小王爷平时一向为人温和体己,对像自己这样身份低微的人也彬彬有礼,今天是怎么了? 他望了望坐在元蕴对面的小乞丐。该不会是这个小乞丐的错吧?! “愣着干嘛!拿这钱,去十铺坊的莲缎坊,把所有适合她穿的衣服全部买回来。再找几个丫头,准备热水,带她去沐浴!要快!” 元蕴冷冷地吩咐道。即便是面对孙卓,就算是威胁,他也不会放下脸上的笑容。可现在的他,所有暖暖的笑意全部收了起来,不留下一分。玉骨扇点着坐在对面的小女孩儿的鼻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赵忠唯唯诺诺地拿了银子,下去复命。今天的小王爷真是太可怕了,他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比较好! “喂!我刚才说的,你是不是没有听到啊?!”米饭不满地吼道,只是话语中还是带了些胆怯。这男人是不是钱有多没地方使啊?! 居然说要买下莲缎坊所有的衣服,那得多少钱啊?!就算买回来,她也带不走啊! “你是我花五十两买回来的,你就是我的。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主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什么,听到没有?” 元蕴眯着桃花眼,危险的气息从身体散发出来,与在倚翠阁后院向老鸨强买强卖米饭的时候如出一辙。 米饭吞了口口水,害怕地缩了缩头。 “而且,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所以,我劝你最好别动歪脑筋。” 卖身契!!米饭这才发现,一直被自己抛弃在桌上的卖身契,此时已落入元蕴的手中! 木棉姐姐说的,一失足成千古恨,指的就是现在这种状况了吧? 她失落地垂下头,为自己错失的自由默哀。 望着郁郁寡欢的小脸,元蕴的笑容终于再次浮现。虽然是用强的,可是还是成功留下她来了! “那你还问不问那个什么将军府的少爷的事情?”米饭叹了口气,打破这莫名其妙的成膜问道。卖身契在他手上,她被逼无奈。可是,将那冷面男人的事情告诉他,却是她本该尽的义务。 “那个嘛,不急。”元蕴撑着下巴,望着街道上的人潮汹涌。 “哦,好吧。”米饭也不在意。皇帝不急,太监急个鬼啊! 望着她天真无暇的大眼睛,元蕴在心中叹了口气。 不急?怎么可能不急?! 可是,现在,他就是不想问她这些。 因为,真的,很煞风景…… 冷铭柏一路快马,奔进皇宫。宫门外的侍卫见是头儿,并没有阻拦,放他进去了。 进宫后,他又是一路狂奔,终于,停在了那熟悉的园子外。 鸢宫——她的堡垒,她隔绝于世的宫墙,她逃避的最后场所。 今天,他要打破这里的一切,将她从禁锢中拯救出来,让她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我身上的寒毒真的有救,我便原谅你,并试着接纳你……” 她和他的契约,他和她的击掌为誓,还有效! 毫不犹豫,他飞身翻了进去,直奔她的卧房。 “嘣!” 阮颜皱了皱眉。 又断了…… 炎烈虽然讨厌,可他给的药倒是很好用。手指上的伤口已经痊愈,便心血来潮地弹上两首,琴弦却又不争气地断了。 “紫……” 刚想唤紫伊过来,却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正向这里走来。 是他!! 他又来干嘛?! 晌午的失控还历历在目,她的情绪才刚刚稳定下来,她再也经不起刺激了!! 她抛开手里的琴,摸索着往门的方向走。她要锁住门,她不能让他进来!! 可还没有走到,大门便被无情地推开。她吓了一跳,一脚绊在凳脚上,往地下摔去。 冷铭柏本能地上前,在她摔倒之前,接住她无重的身体——如同二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落在熟悉的怀抱中,她的大脑在一瞬间停止运转。但随即想起了中午的失控,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质问道:“你还来干嘛?” “颜儿……”他理解她的疏离。如果没有下午的发现,明天一大早,他们二人便会接受皇上的赐婚,成为两条真正的平行线。可是命 运捉弄人,他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却隐忍着痛楚,硬是将绝情的话说出口。 “颜儿,我是来回应我们的契约的。”冷铭柏没有忽略阮颜脸上那与话语并不一致的表情,心疼地答道。 “契约?冷少将记性变差了吗?那个在寿宴之前,便有了结果了。”她冷冷地说道。无力回天的事情,他怎么还在纠缠? “那时的我,太早下定论了。”冷铭柏答道。其实,准确说,下定论的,是她,他默认罢了。 “颜儿,你身上的寒毒,有解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选择 “那时的我,太早下定论了。”冷铭柏答道。其实,准确说,下定论的,是她,他默认罢了。 “颜儿,你身上的寒毒,有解了。” 他压抑着语调中的兴奋,希望这个出人意料的解释不要太过刺激到她。 不出所料,她刻意侧过的脸上像是被什么点亮了般,透着惊喜。但这惊喜转瞬即逝,秀眉反而紧蹙起来。 “颜儿……”她又怎么了? “已经……晚了……”垂下头,她缓缓地说道。不是晚一点,而是晚太多…… “不晚!一点都不晚!”冷铭柏焦急地握过她的肩膀。 这样失落的她,为本就带着些悲情色彩的脸庞,平添了太多不必要的伤感,像是被雨霜打散的残花,美丽,却不够完整。 “怎么不晚!不仅我晚了,你也晚了!你难道忘记了吗?明天,皇上就要赐婚了……”心中的刺痛,辗转成一片怒火,脱口而出的话语,无情地提点着可怕的现实。 他难道不知道,不惜穿得那么暴露,把手指练得血流成河,只为在寿宴上勾引德瓦炎烈?!她压抑住一切冲动的感性因素,抱着必死的决心,牺牲自己的幸福,答应下炎烈的求婚,甚至为了他将来的地位和安全,亲自拱手将他交给了雏玉!这些苦,她从未抱怨。甚至在晌午时分,他过来向她要赐婚的解释时,她也只是随便扯了个牵强的理由应对,却始终不向他道出真正的缘由。她需要多大的勇气,下了多大的决心,抱着多大的觉悟,做多大的牺牲,才能达成这些事情啊! 可现在,单凭他一句话,她就要放弃一切的努力,义无反顾地跟他走——她做不到! 说她不想解身上的毒,那绝对是假的。说她不想解除和炎烈的婚约,那绝对是假的。说她不想给面前的男人一个机会,那更是假的! 可是,她还给得起吗? “已经没有时间等到明天了。”面对她的冲动,反倒是冷铭柏冷静下来了,握着她的肩膀的手力道更加坚定。 “什么意思?”他的坚持让她感觉到他的自信,不禁怀疑起来。什么叫“等不到明天”? “我们今天就必须出发!” “什么?!出发?出发去哪里?”她问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她被弄糊涂了…… “去云南!今晚就走!”不顾她的疑惑,他搂她入怀。她似乎,又瘦了…… “冷铭柏,你给我解释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硬生生推开他的怀抱,她死死把持住冷静,压抑着怒火,也压抑着贴近他的欲望。 她需要一个解释。 “我的体内,藏着你身上寒毒的解药。但是,具体怎么做,我不知道。所以,我要带你去云南,去找我舅舅!”具体的那些,可以路上慢慢告诉她,不急一时。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带她走! 殷唇微启,倾城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颜儿,跟我走!现在的话,还不迟……” 他清楚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她而言,又多么震撼!再次搂过她因惊讶而颤抖的身体,他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安抚慌乱的她。 “可是……可是,明天的赐婚……” 她不是不相信他,实在是她无法离开。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又有谁会和炎烈成亲?又有谁去为皇上备兵争取时间?赐婚之上,女主角突然人间蒸发,炎烈一气之下,直接兴兵,该如何是好?! 还有他,也走不了。他是皇上的左肩右臂。没了他,皇上孤身一人,如何应对德瓦炎烈?再说了,雏玉公主的颜面又何在?德瓦炎烈地位比自己低,她逃婚,也算有道理。可是,冷铭柏却没有逃雏玉的婚的资本啊! “颜儿,不要再瞒着皇上了!你身上的寒毒,还有我们的事,都不要再瞒下去了!”他恳求地搂紧怀里的娇躯。事到如今,已经瞒不下去了!之前不说,是因为她有太多的顾虑。可现在,已经找到了解毒的方法,什么顾虑都已经不足以成为顾虑了! “今晚,我必须带走你,恐怕也来不及通知皇上了。我会留下书信,向皇上说明一切。只要保证在明天赐婚之前,皇上能够看到,必能及时想出应对的方法的。这里的烂摊子,就交给皇上和黑衣处理。”他安抚着,为她的后顾之忧寻求解决的方法。抛不下这些,她绝对走不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黑衣公子?他现在……”听他提起黑衣,阮颜关切溢于言表。上次在寿宴就知道他来了,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就住在我家,帮了我很多忙,是我的好兄弟。他已经派人把盘缠之类的必需品送去永悦酒楼。我们出宫后,直接去那里接应,就可以赶在城门关上之前出京。” “太突然了……我……我……”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这么快。可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心里准备。去云南啊!她是公主,还是准备出嫁的公主,怎么能说出宫就出宫?更何况,还是去遥远的云南!虽然因为准备嫁给炎烈,而有了去云南的打算,可性质却全然不一样了! 和炎烈一起去,那是嫁。和冷铭柏一起去,却是逃…… “颜儿!”冷铭柏捧着她的脸,让她直面他的目光。 “颜儿,我只问你一句,你只要诚实回答我就好。” 是时候,让她自己做个选择了。他不要她所谓的理性,他只想知道她真实的心情! “你,到底想不想跟我走?” 他问得好认真,可这个问题,岂是那么容易就回答得了的? “我……” “你只可以答是或否!”冷铭柏打断她的话。他不要听她的解释!!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动。他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如果她答“不”,他便彻底地放手!他会立刻回去,老老实实等待明天的赐婚。他会和雏玉完婚,不再想她,也不再关心她是否幸福快乐。 但是,如果她答“是”,即便有万般顾虑,他也不会有所犹豫,立刻带上她出发,直奔云南! 他在等待,而她在斗争。 理智与感情的斗争,在他闯入她的生活后,就没有停下过。而她,却始终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一边保持着理性,做着她该做的事情,做着她认为最正确的事情,一边却忍不住想要依赖他,甚至爱上他。 今天,终于轮到她做个了断了!她所需要直面的,不是冷铭柏的发难,而是自己的内心——自己到底希望获得什么样的人生? 是啊,她的内心,她所希望的,是什么? 就这样,让自己任性一次,顺着自己的愿望,做出一个选择,给出一个答案…… “我,跟你走……” 她几乎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便后悔了! 天啊!她真的,真的任性了!! 而这任性的后果,不堪设想………… 冷铭柏在她张口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在听清楚她的回答后,他有一瞬间的呆滞,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一瞬间的搞不清楚状况…… “颜儿!!”如潮水般的喜悦,在一瞬间冲走了所有的惊异。他激动地搂她入怀! 她答应了!!她真的答应了!!!! 然而,他怀里的人儿此时的心情,却远不能用“激动”来形容。 “我后……唔!” 还没把那个“悔”字说出来,便被搂着他的男人封住唇齿,不准她反悔。 “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甜蜜,冷铭柏有些得意地说道。 “任性的后果,是很严重的……”她揉了揉有点肿起来的软唇,脸还是控制不住地红得发烫。这个烂摊子,该怎么收拾? “你需要的就是任性!再严重的后果,有我担着……”他复吻上她软软的唇瓣,缠绵间,用他的薄唇,勾勒她曼妙的唇形。 她的身边,自会有他为她撑起一片天。而失去了她的京城,有皇上,有黑衣,有父亲,还有无音涟漪他们,替她分担她所有的后顾之忧。 虽然对不起皇上,也对不起雏玉的一片痴心,但他始终不愿娶自己不爱的女人,更不愿意放开自己最爱的女人,让她嫁给她也不爱的男人。这种勉强的组合,结果必定,谁都不会幸福。 在他柔情万千的吻下,阮颜的思考开始渐渐停滞。她只记得最后在脑袋里盘旋的,是渐渐淡去的悔意,和泛滥开来的幸福。 炎烈说得没错,她知人,却不自知。有的时候,她把自己看得太轻,而明明,她就足够有分量。然而,有的时候,她却把自己看得太重,好像没了她,地球也会停止运转一般…… 自己到底应该被摆在什么样的位置,才是最适合的?这个问题,她始终无解。 那么,就在有解之前,刁蛮一次,不懂事一次,任性妄为一次,随心所欲一次吧!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淘米 永悦酒楼。 “啊!!!!!!” 三楼的上房内,传来女子的尖叫声,惹来酒楼上下一片注意。 雅座里的男人纤细的小指在耳朵里转了转,对这恐怖的噪音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就是洗个澡吗?干嘛弄得跟霸王硬上弓似的?! “啊!!不要!!不要碰我!!” 大堂里传来一片唏嘘声。耳闻少女脆生生的尖叫和哀求,是正常的男人都会想歪。 赵忠一脸的尴尬,回头望了望坐着自斟自饮的元蕴一眼。果然,月白色长袍的男人再也坐不住了。他嚯的站起身,大步迈出雅座,往三楼去。 这一串串引人乱想的尖叫,正是来自正在沐浴的小米饭。 不是说洗澡吗?为什么这些人都在一旁看着?虽然都是女的,可还是会不自在啊!更何况还不止是看着,还对她动手动脚,美其名曰,更衣…… 在一番挣扎与反抗后,她被三个侍女脱得一丝不挂,还被强行架进浴桶里,脑袋还不知被谁一按,整个人被塞进水里。 “哗啦!”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她总算摆脱了那只将她按下水的魔爪,冲出水面,狠狠咳嗽起来。 一边咳嗽,一边抹了把脸上的水,拨开贴在脸上的头发。 这澡不能再洗了!再洗就要洗出人命来了!! “乓!!” 巨响传来,米饭不由一愣。什么声音?! 眼睛里还有水,她努力地揉着,想要看清进来的是什么人,却还是太朦胧,看不清楚。 “王爷……” 只听见侍女跪地行礼时膝盖着地的噗通声,米饭一惊,立马背过身去,将身体埋进水里。 我在洗澡耶!!他一个大男人闯进来想干嘛?! 立于门外的元蕴又何尝想这么闯进来?!可是,听见里面传来的猛烈的咳嗽声,他偏偏就是没有忍住,一把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望着满屋狼藉和溅得满地都是还冒着热气的水,俊脸上的表情第一次难看到可以杀人。 赵忠那混蛋会不会办事的?!找的都是什么丫鬟,毛手毛脚到这种地步? “你们全部给我出去!” 他指着跪了一地的侍女,冷冰冰地命令道。 米饭被身后传来的那冰冷的语气一惊,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泡在热水里的米饭都觉得寒气逼人,更别说那些跪在地上的丫鬟了。她们哆哆嗦嗦地应了话,鱼贯而出,扔下满脸怒气的元蕴和躲在浴桶里的米饭。 身后终于安静了,米饭松了口气,转过脸来,却在看清身后的人后,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转回去,缩回水里。 他怎么还不走?!还有,干嘛站在我身后一句话也不说!?他是想非礼,还是想吓人啊?! “那个……额……你呆在这儿干嘛?!没见着我在洗澡吗?!”背对着他,米饭尴尬地笑道。幸好,这水上浮满了玫瑰花瓣,他看不到…… 元蕴见她如受惊的小鹿,躲进水里,也不说什么。他只对成熟的女人有兴趣,她那发育不良的身体,他可无意观摩,只是对她那虚张声势的话语感到好笑。 “你没事吧?”带着一丝故意的逗趣,他并没有移动一寸,问道。 “哈?”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似乎带着一丝恶意的挑逗。只是米饭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摆脱,一时搞不清楚他的问题指的是什么,更无意他言语中的嬉戏。 “刚才呛到水了吧?”话语中少了一些轻浮,多了有些关心。男人的目光落在少女曼妙的肩膀上。孩童才有的晶莹剔透的肌肤,在水氲的蒸腾下,朦胧而妩媚。 他不提就算了,一提起来,米饭的喉咙便一痒,忍不住又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 她转过身,俯在浴桶的边沿,再次猛烈地咳起来。 这是一番怎样的画面?少女裸露的后背浮出水面,玫瑰密布的水面退至她的腰部之下像是一条长长的裙摆。而与那花瓣相映成辉的,是少女光滑如丝绸般闪亮的裸肤。在一片血红的对比下,那抹如雪的晶莹带上了更多的妖娆。 男人的手,不由自主地轻抚上那赤裸的脊背,游走过背后突兀的胛骨,描画着平缓却诱人的线条,体贴地为一心忙着咳嗽的少女顺气。 只顾着咳嗽的米饭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过于亲密的动作,只是在平复了咳嗽后,感激地答了声“多谢”。等会儿……他刚才……!!!!!!!! “啊!!!” “哗啦哗啦!!” 随着又是一声引人误会的尖叫以及一片混乱的泼水声,一直守在门口的侍女再也忍不住,冲了进来!! 这……这……算什么状况?! 热水顺着男子俊俏的脸庞滑落,原本用素带绑得十分整齐长发,已完全湿透,湿漉漉地贴着后背,一朵艳丽的玫瑰花瓣还趾高气扬地落在头顶。 “谁让你进来的了?!”阴鸷的冰冷从男人的身上再次散发出来,受到惊吓的侍女忙退了出去,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元蕴恼火地回头,她居然敢拿水泼他!! 不顾湿透的前襟,转头望向一脸惊恐,缩在水里不敢动弹的小人儿: 原本脏兮兮的小脸蛋,在粗暴的“洗礼”之后,褪去了原本不该沾上的污垢,雪白的肌肤昭然若揭,因热气的蒸腾和刚才的暧昧以及现下的惊慌,而露出淡淡的粉红。水氲之下,那璀璨如星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扑朔迷离,映衬着那被打湿的长长的睫毛,更加漂亮。殷唇微启,像是吓得忘记合上,那呆滞的表情可爱得诱人犯罪。水顺着发梢滴下,落在她赤裸的锁骨上,顺着身体向下。环手抱住的胸部,确实不够春光,却因她此刻极力想要遮挡的动作,显出异样的美丽。尚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依旧愣在原处,动弹不得。 望着那过分稚气却万分可爱的脸庞,元蕴竟愣住了。但随即,唇角微抬,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笑得万般舒心。 看来,这五十两算是押对宝了! “喂!你笑什么笑啊!还不快出去?!” 米饭被他那玩味十足的笑给惊醒,忙缩回水里去,一边下着逐客令。他怎么老赖着不走啊!? “喂!你别过来啊!你别过来……放开我!!” 可是,元蕴又怎么会乖乖听她的命令,不仅没走,反而大步上前,伸手将她从浴桶里捞了起来,毫不在意她身上低落的水,只会让他那身名贵的衣服湿得更厉害。 像是捉到了调皮的小狗一般,他抱着她往大床走去。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米饭惊慌失措地叫唤着。床啊!!看到床,绝对就没好事!!! 元蕴不理会她的挣扎,只是把她扔上床,顺手扯过被子,盖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因为刚从热水里捞起来,她浑身上下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红,玫瑰花的气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元蕴忍不住心神一荡。 米饭见他扯过被子,忙抓过来盖在身上。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元蕴笑眯眯地看着缩在被子里的米饭。那漂亮的大眼睛此时竟带了些威胁的意味,仿佛要是他敢做什么,她就要怎么样似的。 元蕴指的没兴趣,完全是因为她的幼齿身材。而这话在米饭听起来,却是另外一番意味。 她怎么又忘记了?!他喜欢的是男人!!既然如此,又怎么会对自己有兴趣?! 她释然地撇撇嘴,稍稍放心。 虽然嘴上没说,但她那立刻垮下来的小脸,就知道她解除了身上的戒备,温柔地揉了揉她湿透的脑瓜,动作间,竟有了些许宠溺。 “你们进来吧。”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柔情,只是转身去唤守在门口的侍女。 门被打开,侍女们又鱼贯进来,望了一眼雇主的表情。老板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给小姐整理好一切,带她下楼来找本王。要是再让本王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别怪本王不客气!”指了指身后的米饭,元蕴有些愤愤然地吩咐道。 这小丫头不习惯人伺候,一会儿保不准又要上演一出声音版强歼,惹得这永悦酒楼上下各路男人的误会。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外面的那些男人心里可能产生的猥亵的想法,他就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什么狗屁百年老店! 回到雅座门口,赵忠正候着,却见元蕴身上湿漉漉的长袍,便知道了个大概,在心里偷笑。原来王爷好这口啊! 心里想着,却还不忘上前道:“王爷,换身衣服吧。” 元蕴点点头,扔了银两给赵忠。赵忠会意,一路小跑下楼去。 从二楼望着赵忠出店,一个一身黑衣还带着斗笠的男人与赵忠擦身而过,吸引了元蕴的注意力。 穿成那样,恐怕是谁的“影子”吧? 只见那被斗笠遮挡住脸庞的男人将手里的一个包袱交给掌柜,元蕴的好奇心使他催动内力,去偷听说话的内容。 “将军府的冷少将一会儿会来取这包袱,先寄存在这里。” 只听那黑衣男人如是说,顺手塞给掌柜一些碎银。掌柜收了银子,赔笑地接下包袱。将军府的大少爷啊!可得罪不起…… 像是发现了元蕴的存在,戴斗笠的男人转过头,望向二楼的雅座。 元蕴躲避不及,二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无音很快移开视线,压了压斗笠的边沿,转身出了永悦酒楼。 怎么这么不巧,偏偏元蕴在这里!? 看来,不能这么早回去了。 无音一个闪身,躲进了酒楼旁的小巷。 暂时,先观察一下状况吧。一定要避免他和门主在这里撞见! 否则,门主和公主,就走不了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私奔 元蕴一惊,却见那戴斗笠的男人像是不认识自己一般,出了永悦酒楼。 他分明听到那男人托掌柜把那个灰色的包袱转交给冷铭柏的。那么,那个男人和冷铭柏是什么关系?冷铭柏一会儿会来? 眉头紧蹙,元蕴陷入了沉思。 刚才那个戴斗笠的男人,身上的江湖气太重,绝不会是官道上的人。冷铭柏是朝廷命官,为什么会和江湖上混的人有牵扯? 看来,今天没办法早回家了。 他要在这里等,等到冷铭柏来! “啊……唔!!”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侍女机灵地捂住少女微启的殷唇,将那即将喊出来的尖叫声扼杀在摇篮里。 唉,真是难伺候啊! 趁着少女被捂住嘴,其他侍女配合默契地往米饭身上套衣服,动作快得神速。 对不起了,小姐!我们可不想被王爷“不客气”…… “呼啊!!搞什么!你们想闷死我啊!!” 终于,穿好了衣服,年长侍女放开了掩在米饭嘴上的手。米饭大口地喘着气,小脸憋得通红,还不忘骂道。为什么这群丫鬟不管做什么事,都似乎在要她的命啊??与其说,她们是元蕴花钱请来照顾她的,她更愿意相信,她们是元蕴花钱雇来谋杀她的…… 可是,她还没有告诉他那个将军府少爷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杀她的…… 等会儿!该不会自己行使完自己的义务后,他就来个杀人灭口吧?!因为她知道,他有断袖之癖………… 这么说,就通了!难怪他要抢她的卖身契,强留她下来。原来是怕她跑到外面去,说些不该说的话,落人口舌…… 米饭为这想法吓了一跳,差点再次尖叫出来。她及时地自觉捂住嘴,亏自己还那么着急地想要告诉他那个将军府少爷的事!要是那么早说了,岂不是半只脚踏进坟墓?! 嗯!能耗着就耗着,千万不要那么早说!就算要说,也要找好了退路,再说!在没有找到退路之前,能挨多久,就挨多久…… 思考之间,侍女已经熟练地弄干了米饭的头发,盘了简单的发髻。赵忠还算机灵,去十铺坊买衣服的同时,还记得买了些适合小姑娘佩戴的首饰。阅人无数的他看得出,王爷对这小女孩儿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鸢宫。 “公主?公主?奴婢是紫伊。” 紫伊敲着公主的房门,却始终听不见里面的回声。 她推门而入,却发现昏暗的房间里,空空如也。 她的手里,还拿着那件炎烈送的火狐裘。她不过是去浣洗房拿这件裘皮,就一会儿功夫而已,公主到哪里去了? “公主?公主??”她喊了两声,进房间转了转,却还是没有发现那抹白色的人影。 目光,最终停留在放在茶桌上的白色物什上。 紫伊凑近,竟发现,那是两封信!! 其中一封,写着“皇上亲启”,而另外一封…… 是写给自己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紫伊心中腾起。公主……公主该不会…… 她慌乱地拆开那封写给自己的信,开始读起来。 宫门。 众守门的侍卫打着哈欠,差不多时辰交班了,真想赶快回去吃晚饭啊! “冷大人!” 一个眼尖的侍卫老远就看见冷铭柏走过来。只见他手里牵着进宫时骑的马,身后却多了一个小太监!侍卫们纷纷行礼。头儿虽然是将军府的少爷,却也是和大伙儿一起,从最卑微的小兵干起,在较场流血流汗地训练,并没有因为他是将军之子,而受到任何礼遇。头儿爬到现在这个地位,全凭他的真本事,一点猫腻也没有。后来有了官职,也会经常照顾他们这些较场出身的伙伴。虽然工作的时候几乎不近人情,但这纯粹是因为分内之务罢了。工作以外的时间,头儿对大伙儿都是以礼相待,从不曾拿官职来压人。 冷铭柏只是简单地点点头。这些手下,都是一起同甘共苦过来的兄弟,就这么抛下他们,他心中也不好受。 “冷大人这是回将军府吗?”一个侍卫问道。 “嗯。”冷铭柏知道,这是例行的问话罢了,不能为难了他们。 “这位公公是……”侍卫指着一旁的小太监。 昏暗的宫门下,那小太监低垂着头,看不清楚相貌。 “我有样东西急着交给皇上,皇上让这位颜公公去我府上拿。”冷铭柏顺口扯了个谎,答道。如果说是皇上身边的人,应该不会过问太多吧? 侍卫果然不再说什么。人人都知道,头儿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很多事情都不是他们能过问的。 “你们该交班了吧?交完班就回去吧。”冷铭柏拍了拍手下的肩膀,面有愧色。老天保佑,皇上不要为难这个兄弟! “是!头儿走好!”那侍卫一个立正,乐呵呵地送走冷铭柏。 “走了。”他冲身后的小太监喊了句。那小太监像是松了口气,向两边的侍卫福了福身,跌跌撞撞地跟在冷铭柏身后。 冷铭柏牵着马,出了宫门立刻右拐,闪进了侍卫们看不到的地方。 跟在后面的小太监扶着宫墙,小跑两步,跌进男人温暖的怀抱中。 摘了拿顶太监帽,小太监抬起了那张绝世的小脸,正是鸢宫的女主人——阮颜公主! “亏你想出这种方法,我都快吓死了。” 她看不见路,冷铭柏也不能牵着她的手,她只能凭着自己那神奇的异能,跟着他的气息走。刚才她尽量掩藏,生怕被那些侍卫认出来。这么刺激的事情,这辈子她还从没干过呢! 喘息间,吐气如兰,引得冷铭柏一阵心乱。 “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难道让我直接带着你,快马奔出去?我的手下还没有饭桶到那种地步,我亲爱的‘颜公公’!” 那声“颜公公”叫得阮颜又是一身冷汗。还“颜公公”呢,亏他想得出来! 抱起她的身体,冷铭柏飞身上马。她坐前,他坐后,二人共乘一骑。他一伸手,握住缰绳,也恰好将她环在臂弯间。 “颜儿……” 他暖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垂,引来她一阵战栗。 她的后背,不留一丝缝隙地贴在他火热的胸膛上。这样的姿势,太容易擦枪走火了吧?! “嗯?”她微微侧头,问道,带着疑惑。不是要走吗? “颜儿,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他冷不丁问道。 “什么叫什么?”阮颜一头雾水。这节骨眼他在想什么? “这个啊……叫私奔!”浅笑间,他答道。 话语刚落,他便轻踢马肚。上好的骏马收到主人的命令,撒腿狂奔起来。 颠簸间,凛冽的秋风捶打在阮颜的脸上。 “私奔”,是吗? 好浪漫的一个词…… 信缓缓落在冰冷的地上,如破碎的纸鸢,带着悲情与绝望。 紫伊的脸色,惨白得如同那写信的纸一般。 公主居然……居然和冷少将两个人双双逃婚了!!! 信里的话,是用公主的口吻写的。但公主是瞎子,是写不了字的。而信上的字苍劲有力,一看便知是出自男人之手。想必是冷少将代笔的吧? 只是,里面的内容,虽然简单得过分,却足够触目惊心! 阮颜并没有在信中透露太多细节,只是说她必须和冷铭柏出宫一趟,可能很久都不能回来,嘱托紫伊在明早之前把冷铭柏的那封信交给皇上,仅此而已。但紫伊知道,所谓“出宫一趟”,又何止是简单地出宫一趟?! 那二人,十有八九是私奔了!! 紫伊瘫软在地上,手里还握着炎烈送给阮颜的那件火狐裘。 公主到底在想什么?!明天,皇上就要指婚了。可这指婚的对象居然在前一夜逃之夭夭,皇上会怎么想??!!德瓦世子会怎么想? ?!!雏玉公主,又会怎么想??!! 紫伊的目光,停留在那封写给皇上的信上。公主交代自己,要在明天之前,把信交给皇上…… 紫伊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封给皇上的信,又捡起自己的那封信,来不及放下火狐裘,直往御书房奔去!! “王爷,奴婢带小姐来了。” 元蕴听见侍女的声音,回过头来。 最前面的两个侍女躬身退到一边,一抹粉红色的小小身影被众星捧月般地推到了最前面。 米饭一脸的窘迫。她这穿的是什么衣服啊?粉红粉红的,好嗲啊……还有头上那支镶嵌着碎水晶的发簪,看起来好贵…… 但更令她窘迫的,是侍女的那声“小姐”。 自从元蕴当着众侍女的面说她是“小姐”以后,这些侍女姐姐就跟着这么称呼。拜托!她不过是被这个男人从倚翠阁赎出来的小乞丐罢了,怎么突然就变身成为“小姐”了?! 她揉着衣角,红着小脸儿的困窘样儿,在元蕴眼里看来,却是一道绝美的风景。 原来,她也知道害羞啊!!而且,害羞起来还真的好可爱! “你们退下吧。”他挥了挥手,屏退了簇拥在她身边的侍女们。众女识相地退下,在一瞬间消失地一个都不剩,如人间蒸发般。 米饭回过头,看着这群女人如此神速的撤退,惊得合不拢嘴。 她抽动着干笑的嘴角,这群侍女姐姐当身后的男人会吃人啊?落跑得还真快……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谁暖谁? 米饭回过头,看着这群女人如此神速的撤退,惊得合不拢嘴。 她抽动着干笑的嘴角,这群侍女姐姐当身后的男人会吃人啊?落跑得还真快…… 一个转身,还没反应过来,小巧的鼻子狠狠地撞上男人的胸膛。 她吓了一跳,退后了两步,揉了揉撞疼的鼻子,这才发现,男人已经换了一身深紫色的衣服。 唉,有钱人啊…… “洗干净了还是挺可爱的嘛!” 元蕴望着她揉鼻子的小动作,开口说道。谁又能猜到,面前这个粉色的小人儿,就是倚翠阁后院可怜兮兮又脏兮兮的洗衣小妹呢? “我本来就不丑啊!”米饭扁着小嘴。把自己弄成那样,也是迫于无奈啊…… “那为什么要自己弄成那样?”元蕴不解地问道。哪有女孩子喜欢把自己抹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啊? “要是不把自己弄丑一点,老妈子会逼……”会逼什么,这个不用说,应该很明白吧? 元蕴会意。确实,要不是她把自己弄得这么丑,五十两怎么可能打发得了贪心的老鸨? 不知为何,一想到其他男人并没有窥视到她的美好,心情便大好起来。带着温暖的笑意,元蕴大步上前,抱起粉色衣装的小人儿。 “喂!!你干嘛?!” 米饭被吓了一跳,却在下一秒想起了重要的事实,也就不挣扎了。 他喜欢的,是男人…… 元蕴有些不满地看着这抱姿。她太瘦小了,虽然自己不属于冷铭柏和哥哥那种高大的男子,但相对于她而言,还是太高了。抱着她的姿势,就如同抱孩童一般,丝毫没有男人女人之间相拥的感觉。 这种状态,让他觉得,他更像个爹……至少,是个大哥!! “你准备这样一直抱着?你不累吗?”望着男人思索的神色,米饭不自在地动了动,提醒道。大堂的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俩,议论纷纷。啊……真是造孽!虽然是倚翠阁出来的,可也不想随便落人口舌啊!! “我们吃饭。”他回过神,抛开心中异样的情愫,抱着她进了雅座。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上好的饭菜,米饭瞬间两眼放光起来! 她挣脱了元蕴的怀抱,凑到饭桌前,闻了闻香喷喷的菜,伸出手要去抓…… “啪!”元蕴伸手拍掉那只偷食的小爪子,把一脸不满的米饭按坐在凳子上,体贴地递上筷子。 米饭二话不说,抓起筷子,胡吃海喝起来。 元蕴则坐在她的身边,并不持箸,只是带着一丝兴味,盯着狼吞虎咽的少女。 门口的赵忠打了个哆嗦。刚才王爷为那小姑娘递筷子的一幕,实在是太过刺激了!那一身粉装的小女孩儿,搞不好就是未来的小王妃了!他可得机灵着点儿! “你多大了?”元蕴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问道。 “十四……”米饭忙着跟碗里的米饭作斗争,小嘴塞得满满的,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闲,回答了元蕴的问题。 元蕴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小姑娘。 十四?!他还以为她只有十一二岁而已…… 想来玉儿也不过十五岁,可是看起来,却比她成熟多了! “那你又多少岁啊?见别人都叫你王爷,都爷了,应该年龄不小了吧?”米饭抬起头,对上元蕴瞪得大大的眼睛,有点不满地问。怎么?难道自己长得不像十四岁的人吗? 元蕴喷笑。这爷不爷的,怎么跟年龄扯上关系了?只要是男人,不都被叫“爷”嘛! 望着她嘟着油光发亮的小嘴,和手里的鸡翅打架,嘴角还粘着饭粒,元蕴笑得欢畅舒心。 她,果然是他的开心果!! “笑什么笑啊?!没听见问你问题吗?”米饭放弃了相对文雅的吃法,直接把整个鸡翅塞进小嘴里,一阵猛啃。这男人是不是吃多了笑药啊!就知道笑,笑,笑!! “十八。”元蕴简明扼要地回答道。她那龇牙咧嘴像小老虎般野蛮的吃法,实在是太好笑了! “才十八岁就要被叫成是‘爷’,真惨……”她扁了扁小嘴,继续和她的小牙齿同仇敌忾,打倒鸡翅。 “我是你的主人,你也得叫我‘爷’的,不能总这么你啊你啊喂喂喂的叫。”这么说来,在她面前,他从来不自称“本王”,而是“我”…… “呵呵,你也不怕叫老了折寿……”米饭讪笑两声。达官贵人的坏毛病啊,真不懂得珍惜生命…… “这样吧。就我们俩的时候,你就随便叫好了。可是,有外人在的时候,还是要老实喊我‘爷’,不能太随便,否则会被老嬷嬷拖去打手心的!” 他让了小小一步。其实,他也更希望她能像现在这样,没大没小地叫。至少,很亲切。但考虑到王府的戒律,他也不希望她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受皮肉之苦,他会心疼的。 “哦,好吧。”她也妥协了。不就是喊声“爷”嘛?!折寿的反正不是自己…… “那我该叫你什么?米饭?这名字还真是……”一想到她那极度恶搞的名字,元蕴又要忍不住喷笑了。 “倚翠阁的人都这么叫我,我早习惯了。你要是愿意这儿叫,我也没意见啊!”她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这名字虽然让人冷汗涟涟,听多了倒也蛮福气的,至少不会饿得慌。 “你习惯听,我还叫不出口呢。不如,我叫你小米吧!或者,小饭也行……”元蕴撑着下巴,说道。 “呵呵……小米就好。小饭就算了……”米饭干笑两声,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还“小饭”呢,她可不做买卖…… “那说好了,就叫你小米!从今天起,你是本大爷身边的贴身侍女小米,怎么样?不错吧?”元蕴拍着她瘦瘦的肩膀,豪气地说道。 “呵呵,不错不错……”米饭继续抽笑。还“本大爷”呢……等会儿,贴身侍女?!她是王爷的贴身侍女?! “人家都喊你王爷,你到底是什么王爷??”这么说来,从二人相识到现在,除了知道他是王爷,其他的事情她一概没有问过…… “我爹是先帝的三弟,三王爷贤王。我是王爷的儿子,说来算世子。但是,当今皇上登基以后,我这一辈的皇族全部封王封郡,所以,我就是凌蕴王爷啊。”元蕴答道。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子能不能转过来这么复杂的亲戚关系? “你爹是三贤王?那你岂不是皇上的……”米饭的食指停在唇边,皱着眉头,还在转着这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 “堂弟。”元蕴乐呵呵地替她说完,她果然不适合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啊! “对对对!是皇上的堂弟!哎呀,管他堂弟还是堂兄的,总之你是皇亲国戚就是了……”米饭甩甩小脑袋,不再去转那烦人的问题,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对抗鸡翅上。 元蕴宠溺地拂去米饭嘴角的那粒倔强的米饭。这是废话,他都是王爷了,当然是皇亲国戚了! “我叫元蕴,元是……”他淡淡地说道。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这让他有点不快。她似乎并不在乎他叫什么…… “行行行!你不用跟我说是哪个元哪个蕴,说了我也不知道。总之,我知道你叫元蕴就好了。”她挥了挥油乎乎的小手,打断元蕴的自我介绍。 元蕴释然。也是,说了她也不明白…… “那个,做那个什么……额……哦对!贴身侍女!都要干什么??”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成功降服了那鸡翅,米饭又问道。只要不让她在冬天洗衣服,她干什么都成!! “伺候我啊!”元蕴理所当然地说道。贴身侍女还能做什么? “你具体点儿不行吗?比如说,用不用在冬天洗衣服之类的……”大眼睛瞟向别处,心里却在往死里祷告:千万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让她在冬天洗衣服啊!!! 元蕴失笑。在倚翠阁后院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是在寒风中洗床单的。看来这件事,给她留下很深的阴影啊…… 心疼地拽过她沾满油渍的小手,从桌上拿了块热腾腾的毛巾,细心地擦拭着,说道:“放心,不会让你做那个的……” “真的啊!!”皱巴巴的小脸像是被点亮了般,给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嗯!”望着那灿烂无邪的脸蛋,元蕴肯定道。她还真是容易满足的家伙呢! “不过……”他笑嘻嘻地转折道,观察着那瞬息万变的小脸。果然,不出所料,璀璨夺目的笑容消失,换上了担忧。 米饭怎么能不担忧?!比在冬天洗衣服还要变态的事多得是,他该不会让她做那些吧? “不过,你还是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比如说要叫我起床,帮我更衣,服侍我洗澡,帮我按摩,给我暖……额……那个暂时还不用……最重要的是,我上哪儿,你就得上哪儿,不可以离开我半分!”元蕴点着手指,开始细数着米饭的职责。说的起劲,还差点把“暖床”给说出来,却在撞见那扑闪着纯真的水眸的一瞬,把“床”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暖床,她还太小了…… 再说了,就她那身子骨,到时候谁暖谁,还不知道呢…… 他不自觉地向楼下大堂望去,只见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正踏进永悦酒楼的门槛。 不是冷铭柏,又会是谁!?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永悦酒楼再探风 绛红色的骏马一路南奔,穿过大街小巷,马蹄下带起一串黄尘。 永悦酒楼已在视线之内,马上的男人轻勒马缰,准备停下来。 “门主!” 随着一声轻喝,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马前窜过。 男人不得不猛勒缰绳,骏马前蹄抬起,非常粗暴地停了脚步。 “啊!” 马上的女子一声轻呼,差点摔下马去。只是她身后的男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腾出一只胳膊,扣住了女子的腰。 “颜儿,对不起,让你受惊了。”男人安抚着怀里喘着气的女子。无音怎么搞的!?突然跑出来…… 马上的二人,正是出逃的冷铭柏和阮颜。 阮颜抚了抚胸口。刚才要不是他及时抱住自己,她可能已经滚下马去了! “我没事了……刚才是谁??”她问道。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和气息…… 他和涟漪姑娘一样,叫冷铭柏“门主”……难道是冷铭柏的手下? “无音让门主和公主受惊了。” 带着斗笠的男人冲马上的男人抱拳行礼。 阮颜一愣。无音? “怎么回事?”冷铭柏问道。黑衣不是说,会派无音把包袱带到前面的永悦酒楼吗?如果是这样,本不该在这里撞上才对的…… “回门主的话,凌蕴王爷此刻正在永悦酒楼中。” “什么?!元蕴在?”马上的男人深眸一敛。这下麻烦了…… “蕴哥哥在酒楼里?带我去见……”马上的阮颜却是另外一番心情。寿筵上,她忙着应付这个应付那个,也没空和元蕴打声招呼,在这里碰上,也算缘分。若是能在去云南之前与元蕴见上一面,倒也不错! “颜儿!”冷铭柏打断阮颜的话。这女人总是在元蕴的事情上和他作对! “公主还是不要进去为妙。”无音也劝说道。看来,公主并没有意识到,元蕴并不是他们这边的人…… “包袱呢?”冷铭柏问道。 “无音无能。将包袱交给掌柜之后,才发现王爷正立在二楼的雅座。无音迫于无奈,没有回去拿回包袱,怕引起怀疑。” 冷铭柏揉了揉眉间的“川”字。看来,就算他不愿意,还是要去会会元蕴了! 他抱起身前的阮颜,飞身下马。 “你……”阮颜被莫名其妙地弄下马,不解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无音要叫冷铭柏“门主”?又为什么劝她不要去见元蕴? “颜儿,你好好呆在这里。无音,照顾好公主,我去去就来。”冷铭柏将阮颜塞给无音,转身向永悦酒楼走去。 “是,门主。”无音抱拳行礼,上前一步,站在阮颜的身边,浑身的肌肉紧张起来。公主是门主最重要的人,他必须保证公主安然无恙! 感觉冷铭柏的气息越飘越远,阮颜无奈地垂首。他到底,瞒了她多少事? “公主请不用担心,门主自会应对自如。”像是可以感受到身边女子的心情,无音淡淡地说道。 “你叫……无音?”阮颜抬起头,对上无音的目光,问道。或许,能从这个叫无音的人身上问出点什么…… 元蕴的视线,从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踏入永悦酒楼的门槛时,便不曾离开。 他站起身,走出雅座,立于二楼的走廊。 冷铭柏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只是和掌柜说了两句话,掌柜便把那个斗笠男人寄存在这里的包袱交给了冷铭柏。 “冷少将好兴致啊!” 见男人准备离开,元蕴大声地喊道。 冷铭柏暗自叹了口气。本想趁着元蕴没有注意时,拿了包袱就走的,结果还是被逮住了。 他钉住脚步,回过头,望向二楼的雅座。 元蕴正笑眯眯地挥着手,友好地打着招呼。 “凌蕴王爷的兴致也不差嘛。”冷铭柏冷冷地说道,带着疏远,甚至一丝敌意。 “冷少将急着上哪儿?不如上来喝一杯吧。”元蕴邀请到,眼睛却死死盯着冷铭柏手里的包袱。也不知里面会是什么…… “铭柏有要事在身,今日恐怕不能陪王爷了。等下次空闲之时,铭柏自当请王爷喝酒,一醉方休。” 面对元蕴的邀请,冷铭柏委婉地拒绝道。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被元蕴纠缠上。 “啊!是你!” 一声娇喝,冷铭柏抬头。这才发现,元蕴的身边,多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只手还拿着鸡腿,另一只油乎乎的手,正指向自己! 他一惊。这个小女孩,他认识吗? “小米,你进去……”元蕴拍了拍米饭的脑袋,把她哄回去。这小丫头难道没见着自己在忙吗?就这么跑出来了…… 不过刚才那句话,也证明了,米饭确实记得冷铭柏! 冷铭柏却一头雾水。刚才那个小女孩儿是元蕴什么人?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而且,那个小女孩儿,似乎认识自己…… “王爷若是没事,铭柏先行告辞了。”抛开一串疑惑,冷铭柏行礼道。已经没空管这么多闲事了,再不带上颜儿走,就赶不及在城门关上之前出京了!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为难冷少将了。只是……”元蕴一个飞身,从二楼飘下来,落在冷铭柏面前。 “还请冷少将回答本王的一个问题。”他凑近冷铭柏,小声说道。 “不知王爷想问铭柏何事?”冷铭柏一惊,但随即恢复镇定。 “冷少将,可认识倚翠阁的涟漪姑娘?” 冷铭柏又是一惊!难道他觉察到涟漪的不妥了吗? “不知王爷问此有何目的?”他并不直接回答,反问道。 “没什么意思。本王欣赏涟漪姑娘,想为她赎身罢了。只是本王听说,冷少将也是涟漪姑娘的常客,所以想问问冷少将的意思。本王赎了涟漪姑娘,冷少将没有意见吧?”元蕴嬉皮笑脸地说道。机会难得,在听到小米的情报之前,不如向本人试探试探,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墨眸深敛。必定是涟漪不小心泄露了什么,让元蕴起疑心了…… “王爷真是多虑了。实不相瞒,明日皇上便会正式为铭柏与六公主指婚,很快便会和公主完婚,又怎么会在意一个青楼女子?王爷若是喜欢,大可赎走便是。” 元蕴一笑。刚才这番话,虽然没有一句是假话,却也默认了冷铭柏和涟漪之间,确实是认识的。可是涟漪却称二人并不相识。这两边的口供不统一,必有一人在说谎,真是可疑啊…… 涟漪后面的人,果然是冷铭柏!而冷铭柏之所以借涟漪套自己的话,不用说,肯定是为了爹和大哥他们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就没有顾虑了!冷少将有要事在身,本王也不好打搅了。”他放过冷铭柏,不再纠缠。现在,他需要好好理理这些获得的情报。反正冷铭柏也逃不掉,他有大把的机会,可以慢慢跟他耗下去…… “谢王爷。铭柏告辞!”冷铭柏松了口气,行礼后,转身离开。 望着男人形色匆匆的背影,元蕴嘴角的笑意更深。 看来,越来越好玩儿了…… “你叫……无音?” 借着黄昏昏暗的光线,那倾城的脸撞进无音的视线。 他终于明白了。这位未曾谋面的公主,为什么能够牵住门主的心。 为了她,门主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依旧坚持派无影远去云南。为了她,从来不曾喝醉的门主却喝得烂醉如泥。为了她,门主抛弃京城的一切,至高无上的官职、美貌的未婚妻、誓死效忠于他的无忧门,甚至皇上对他的期待…… 他本一直猜测着,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门主做到这种地步?今日一见,他终于了然于心。 英雄难过美人关。如果是她的话,门主做再大的牺牲,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是,小的无音。”他答话道,依旧恭敬。只是这恭敬,不再是因为她是公主,而是因为她,是门主最爱的人。 “为什么你和涟漪姑娘都叫冷铭柏‘门主’?他到底还有什么身份?”阮颜问道。她看得出,无音对冷铭柏的忠心。那么,他会愿意相告她想知道的事情吗? “回公主的话,这件事,还请公主等门主亲自告知公主为好。”无音答道。门主没有告诉公主无忧门的事情,自然有门主的道理,他不能背着门主,随便说。 阮颜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那么,你也不会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去见凌蕴王爷吧?”阮颜垂首,淡淡地说道。 这个叫无音的男人,并没有冷铭柏的高大。纤细的身材,似乎和黑衣很像。当然,他身上的味道和黑衣却不一样,这让她能轻松辨别出来。 “公主明白事理。这些,门主自会向公主解释。”无音答道。她,很聪明…… “无音,我可以感觉到你们对凌蕴王爷的敌意。但是,他人真的很好,你们恐怕对他有所误解……” 对上无音略带惊异的视线,阮颜淡淡地说道。她相信元蕴,他不是敌人……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堂兄,只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无邪和浅浅的忧伤。这样的人,就算有城府,也不会坏到什么地步去…… “公主,很多事情并不如公主想象得那么简单。相信这个问题,门主也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答复的。”惊讶于她的敏感,无音答道。 门主爱上的女人,一点也不简单…… “是吗?希望如此吧……”她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米饭的误会 望着男人形色匆匆的背影,元蕴嘴角的笑意更深。 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到,二楼的走廊里,两道闪亮的目光正望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那个什么将军府的少爷吧? 就是他喜欢的人吧? 刚才见他们二人十分亲密地说话,米饭的心中有了一丝抽痛,却不知是为何。 大概,是今天一下子经历了太多事,太累了吧…… 元蕴转过身,却对上了二楼走廊上那双有些黯然伤神的大眼睛。 她又怎么了?她是在为他担心吗? 微笑着摇了摇头,他老实地踩着楼梯上楼去,不想影响在大堂里吃饭的各位客人。 见他上来了,米饭有些惊慌地逃进雅间,坐定下来。 “吃饱了?”深紫色华服的男人踏进门槛,她慌乱地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捋鬓角处落下的碎发,却被男人及时制止了。 元蕴见她一脸的慌乱,及时扯下她油乎乎的小手,有些无奈地重拾起一块干净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手。 这丫头,那么油的手,也敢拿去碰头发! “刚才那个人,就是你跟我提起的人……”米饭缓缓地开口。不知为何,她有点泄气了。她只想把一切他想知道的,全部告诉他。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她不想管……就算他要杀了自己灭口,那也不过是自己的命罢了,又有什么好挣扎的? “嗯,我知道。”专注于她手上的油渍,元蕴并没有意识到少女语气中的悲苦。 “那你还不赶快问我关于他的事?”米饭抽走自己的手,竟有些竭斯底里了。 元蕴这才发现,少女口吻中的怒气。那璀璨的大眼睛,此刻已擒满了泪水,只需稍一眨眼,便会汹涌滑落。 “你在闹什么脾气啊?”有些心疼,元蕴搂过那瘦小的身躯。女人心,海底针啊!就算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但如果她真有十四岁,那也该有一些小女人的心思了。只是这心思,元蕴却捉摸不透。 她是他的开心果,可是,现在的她却一点也不开心,他又怎么开心得起来? 米饭确实不开心。不仅不开心,而且火气正在毫无上限地飙升着。 他还抱她!!他居然还敢抱她!! 硬是推开他的怀抱,米饭面如死灰地站起身来。 “那天,我把收好的床单送去各位姐姐那里,见那个将军府的少爷从涟漪姐姐的房间里出来,一脸的怒气。后来,我把涟漪姐姐的床单送去的时候,却见姐姐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明明天色已经暗了,她却不掌灯,倒在床上,口口声声念叨着‘原来他爱的人是她’。我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也不敢打扰她,就出来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全部告诉你了。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就快点问吧。问完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怕的。” 米饭一口气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了,也不管元蕴有没有问。说完了,她盯着元蕴诧异的脸,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时,她并不明白涟漪姐姐呢喃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她终于懂了!“原来他爱的人是她”里的他,就是那个将军府的少爷。 而后面的那个“她”,十有八九,就是面前这个把自己从倚翠阁赎出来的男人吧…… 她懂了。他和冷面男人真心相爱,他却误会冷面男人和涟漪姐姐二人苟且,便不惜花五十两银子,把知道内情的自己赎出来。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她也该功成身退了吧? 元蕴愣愣地听她讲完。前面的倒是很好理解:涟漪是冷铭柏的部下,却爱上了自己的主人。冷铭柏也不知对涟漪说了什么,让涟漪得知冷铭柏真心爱着的,是五公主阮颜,所以心碎。“原来他爱的人是她”这句话中的“他”,肯定是冷铭柏。而后面的“她”,不用说,就是颜儿了! 但是,米饭最后说的两句话,他实在没弄明白。什么叫“问完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怕的”?他该做什么?她需要怕什么?他不懂…… “误会解除了,你很开心吧?那我是不是也该……”米饭见他思索的表情,半天没有反应,不耐烦地催促道。 “等会儿……什么误会解除了?哪来的误会?”元蕴打断米饭的话。这丫头,怎么说话越来越不着边际了?! “你不用装了。要杀我灭口的话,我也认了,只求你下手快一点,不要让我太痛苦……” 他还装?!她什么都知道了,他居然还在装!?泪水夺眶而出,再也压抑不住。他绝对是她的克星!他那五十两,帮她换回了自由,却又夺走了她的生命!这买卖,怎么看,都是她亏本。可他偏偏还一副占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他当她好欺负啊…… 元蕴更加摸不清头脑了!什么叫杀她灭口?还下手快一点……谁说要杀她了啊?! “小米,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拉过哭得稀里哗啦的米饭,元蕴无奈地苦笑。还说什么“误会解除”,我看误会最大的,是你这粒小米饭吧?! “我……我怎么误会了嘛!!明明……明明就是你有……有断袖之癖……喜欢那个……那个什么将军府的少爷……以为他和涟漪姐姐……呜呜呜呜呜呜……”米饭边哭,边断断续续地控诉着,小手还忙着抹脸上流得乱七八糟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像只小花猫。 虽然,她没有说完整,可元蕴却全明白了!同时,他也彻底无语了…… 她居然误会他有断袖之癖?!而且那个断袖之癖的对象,居然还是冷铭柏!! 呵呵,要是让冷铭柏知道这件事,那表情一定很有看头……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浅尝“米饭” 元蕴忍住爆笑的冲动,扯过面前哭得波涛汹涌的小人儿,宠溺地圈进怀里。 唉,亏她那简单的小脑瓜居然能想出这么复杂的故事,还真难为她了…… “小米,我是正常的男人,没有什么断袖之癖……”不准她乱挣扎,他轻轻附在她的耳边,解释道。 这两男一女的戏码,是个正常人,都会认为他和冷铭柏争涟漪。这么误会的话,也就算了。可她却偏偏误会成,他和涟漪争冷铭柏……这么奇特的思维模式,全天下恐怕就只有他的小米饭一个人才有吧? 米饭愣住了!他没有断袖之癖??那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对那个将军府的少爷那么感兴趣??”她怀疑地问道,大眼睛里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 “这个嘛,太复杂,你懂不了的。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就对了。”元蕴见她还一脸的怀疑,耐心地解释道。他要解释到她相信为止! “可是,刚才洗澡的时候,你抱我上床,不是说对我没兴趣吗?”她还是不信!就是不信! “我的大小姐啊,就你那前胸贴后背的身材,是男人都没兴趣啊!”元蕴不怕死地脱口而出。 说谎了!谁说没兴趣了?明明动心过的,只是不想告诉她罢了…… 米饭怒目圆瞪。他居然敢说她前胸贴后背?!她是发育不良啦,可是也不用讲的那么直接啊!很伤人的…… “怎么?还不信?”元蕴见她脾气又上来了,知道是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了,忙安抚道。唉,撞上她,他就有的愁的了! “不信!如果没有断袖之癖,刚才那个男人来,你又怎么会那么激动地从二楼这里直接跳下去?还那么亲密地说话……”来不及追究他对她身材的残忍评价,米饭继续控诉着元蕴万恶的“罪行”。 “这个啊,同问题一,太复杂了,你不懂。但相信我,绝对不是你胡思乱想的那样。”揉了揉她软软的头发,想着差不多该解释完了吧? “你敷衍我!”米饭却没有放过元蕴的意思。什么叫她不懂?什么叫太复杂?明明就是解释不了,在忽悠她啊!! “我说的是真的,你怎么就不信呢?”元蕴举白旗投降。如果对象不是她,他就算再好的脾气,也发火了。可面对她,他就是发不出火来。当然,除了她,也不会有人敢点着他的鼻子骂他“敷衍”了…… “不信不信就是不信!!”捂着耳朵,舞狮子般的摇着头,米饭算是认准了死理,不想再听他的解释。 元蕴无可奈何,看来不做点什么证明给她看,她还真准备误会他一辈子呢! 一手勾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拨开捂住耳朵的小手,捧过她乱摇的小脑袋,准确无误地附上她小巧的殷唇。 原本不过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没想到却在触碰到那两瓣柔软的一瞬,他的理智便彻底瓦解! 永悦酒楼上好饭菜的余香还残留在她的唇齿间,混合着她本身带有的***味道,勾起了元蕴所有的食欲。 浅尝已经满足不了欲望,本能驱使他索取更多。腥舌探进其中,让只属于她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而她似乎完全不懂这种男女之事,傻傻地呆住了,任由他不断地索取,无止境地尝鲜。 门外的赵忠识趣地帮忙关上雅座的门,为二人创造一个适合的空间。王爷这回可真是动真格儿了! 直到他终于放开她已然红肿的唇,她还愣在原地,浑身僵硬。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也不眨,向外倾泻着各种情绪——不可思议,惊讶,慌乱,呆滞…… 望着这太过复杂的眼神,元蕴忍不住笑得欢畅淋漓。 轻轻啄吻落下,将她那不知飘到哪个角落的魂魄给招了回来,却见她捂着自己的唇,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她哆哆嗦嗦的身体一软,要不是元蕴及时兜住,她便倒在地上了。 “怎么了?没事吧?”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史无前例的焦急。 “你真的没有……”米饭写满惊悚的小脸煞白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虽然并不常去前堂,但她毕竟也在倚翠阁呆了三个月,又怎么会不明白,刚才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没有断袖之癖。”元蕴认真地答道。他还从来没那么认真过呢!不过好在她终于相信了。 “那你……那你不会杀我灭口了?” 元蕴继续纠结。 “你可是我花了五十两买回来的,说杀了就杀了,不心疼你,我还心疼那五十两银子呢!”他刮着她的小鼻子,望着她那惨白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终于找回了重心,米饭两条哆嗦的小腿停止了颤抖。 “对不起,我……是我误会你了……”她眨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老老实实地道歉。下次要是不懂,一定要问清楚,可别再出现如此丢人的状况了! 元蕴吃惊地望着道歉的米饭。她虽然喜欢调皮捣蛋,还爱胡思乱想,火气也很大,但却并不任性,也不会恃宠而骄。现在的她,像是犯错后主动承认错误的孩童,反而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了。 实在是不习惯她这副受困小媳妇的样子,元蕴的薄唇划起一道美妙的弧线。 “知道错了就好。不过,要接受惩罚!” 假惺惺的恐吓,却吓着了毫无城府的米饭。那刚刚找回感觉的双腿,又开始哆嗦起来。 惩罚?什么惩罚?该不会是洗衣服吧…… “呃……罚什么好呢?”故作思考状,元蕴托着下巴,望着米饭大眼睛里满溢的惊恐。她大概又想着洗衣服的事了吧?! “嗯!就罚你给本大爷暖床吧!”笑嘻嘻地牵了米饭的手,元蕴拉着她转身出了雅座,往酒楼大门口走去。 米饭一脸地不解。 暖床?什么叫暖床? 不过,在倚翠楼积累的丰富“经验”告诉她:只要和“床”字扯上关系的,绝对,绝对,不会是好事…… 元蕴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不管是他,还是她,都必须借住在贤王府。但是,那里,不是他的家,更不是她的家。 现在还不行,但总有一天,他会给她一个家。 一个没有爹爹,没有大哥,没有孙卓,没有一切阴谋诡计,没有任何谄媚倾轧的家。 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家……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交代 望着手里的包袱,冷铭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稍一提气,便回到了无音和阮颜所在之处。 “门主……” 见门主这么快就回来了,无音也终于放下心来。 “门主,再不出城就来不及了。”他及时提醒道。虽然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可看这时辰,也快到了关城门的时候了。 “嗯。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黑衣主持。将军府恐怕会有难,你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我爹,不能有任何差池。有必要的话,不妨告诉他无忧门的事情。相信他可以理解皇上和我的这番用意。” 像是交代所有的后事一般,冷铭柏镇定自若道。他和颜儿走后,京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根本无法预测。但是,他相信黑衣和父亲能够妥善处理一切,而皇上也能够理解他和颜儿不合时宜的逃离。 “无音知道。门主,贤王府的事……”无音问道。元蕴见到了他的脸,恐怕会有所怀疑。要是让元蕴知道无忧门的事情,贤王自然也会知道。这该如何是好? “贤王府上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全部盯牢。元蕴恐怕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只是没有得到确认,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没有猜错,恐怕是涟漪让他起了疑心,元蕴也会从涟漪这个他有直接接触并且相对薄弱的一环入手。” 刚才元蕴对他的试探,他不是没有感觉出来。以为涟漪就足以应付得了元蕴,是他小看了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小王爷。 “无音知道。无音自会提醒涟漪小心行事。”无需冷铭柏交代,无音便会意。看来,涟漪那里,也大意不得了…… 阮颜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冷铭柏和无音的对话中出现的人物,她全部认识,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带着一丝疑惑,她抚摸着绛红色的骏马。一定有什么事,是她一无所知的…… 冷铭柏望着阮颜紧蹙的秀美,便知她心中的疑惑。他自会向她解释一切,却不是这个时候…… “颜儿,我们该走了。” 他上前,再次抱起她无重的身体,飞身上马。 “门主一路走好。公主,后会有期。”无音见冷铭柏已然上马,像马上的二人分别行礼告别。这一别,恐怕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门主了吧…… 阮颜点了点头。她对这个叫无音的男人印象很好,大概是因为感觉到了他对冷铭柏的忠心吧,即便他口风紧得不肯向自己透露半句内情。 冷铭柏应了一声,轻踢马腹。绛色骏马请哼一声,绝尘而去。 望着渐渐消失的人,无音向另一个方向的永悦酒楼望了望。 元蕴深紫色的身影正从酒楼里出来,身后还跟着…… 等会儿,他身后的那个小女孩儿,是什么人?? 无音黑眸一敛,侧身躲进拐角。 元蕴身边何时多了这么一个人?他怎么不知道? 再看元蕴望着那女孩儿的眼神,竟写满了宠溺…… 无音收回目光,一个飞身,借着夜色初降的昏暗,野猫般轻巧离开。 看来,有必要调查一下那个小女孩儿的来历了…… 带着斗笠的黑色身影只是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却没有逃过元蕴锐利的眼睛。 冷铭柏藏着掩着的事情,恐怕不只深爱颜儿这一件吧…… 宫墙楼阁,亭台院落,被夕阳的余光染上了橘黄色的光晕,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让原本神秘的禁城更加莫测。 后宫女眷们的宫殿内,燃起了星点华灯,却照不亮单调无趣的生活,换不走永难一抒的愁绪。循规,蹈矩,失宠,恃宠,欢笑,怒骂,流落,孤寂……如同一盏盏微弱的菊光,诉说着后宫女子深壑般的伤痕。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宫中突然消失的两个大人物,除了此时跪在御书房门外的黄衫女子。 “紫伊姑娘,皇上忙着批改奏章,不能被打扰。若有何事,明日再议也不迟啊!” 御书房的刘公公望着眼前跪着不肯走的小宫女,不禁叹了口气。 雏玉公主似乎刚闯完祸,怎么又轮到一向听话懂事的阮颜公主了呢? 不是他不近人情,不让紫伊进去,而是皇上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任何人打搅。否则,他也不愿意来担这吃力不讨好的苦差啊! “刘公公,明天再说,就真的迟了!!奴婢真的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向皇上禀告,这是公主交代的,奴婢必须办到!”紫伊解释道。她已经跪在这里半个时辰了,可刘公公却铁面无私地不让她进去。夜色降临,御书房外冷冰冰的地砖越跪越凉,要不是手里抱着来不及放下的火狐裘,她早就冻得牙齿打架了!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公主不亲自来呢?”刘公公问道。也真是奇怪了,公主真有要事与皇上商量,哪次不是不顾眼睛的不便,亲自跑来?今天怎么就没来了呢? “奴婢……这也是奴婢必须面圣的原因……”紫伊有些犹豫地说道。公主的信上说,在没有见到皇上之前,这件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可是,她又该如何跟皇上说?她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刘公公,让她进来吧。” 二人正在僵持之下,房内传来低沉的男声。 年轻的帝王摆开面前的奏章,放下笔。这二人在外面争吵了半个时辰了,他听力不差,搅得他不得安宁,又怎么批得下这乱七八糟的奏章?不如先让那小丫头进来说完她想说的话算了。 紫伊的小脸像是被点亮了一般。一旁的刘公公无奈地挥了挥手。紫伊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进御书房。 第一次踏进这里,紫伊的心情本就十分紧张。念及公主信中所述之事,她更是战战兢兢地颤抖起来。 有些窘迫地望着金碧辉煌的大殿,一排排地书柜立在一旁,深得看不见尽头。 她望了一眼殿上端坐着的黄袍男子。男子俊俏而温和的神态,令她紧张的心情稍稍舒缓。她跪下行礼道:“奴婢紫伊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你在朕的御书房外吵了那么久,还是快些把要禀告的事情速速说来为好。” 紫伊一愣,吓了一跳,跪着不敢起身,道:“奴婢该死,打扰了皇上。” “罢了罢了,朕也没怪你什么,不用紧张。是不是颜儿让你过来的?颜儿怎么了吗?”皇上不耐烦地挥挥手。这宫里的规矩啊,真是麻烦死了!说起话来怎么这么累啊!还是和铭柏说话来得自在…… “回皇上的话,公主……公主她……公主她逃出宫去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披衣 轻薄的信纸飘落在堆满了奏折的书桌上,如同男人此时的心情,一跌至谷底。 初听紫伊说颜儿逃出宫去时,他根本不信。当紫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将两封信交到自己手中时,铭柏熟悉的字体便引入眼帘,这才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颜儿和铭柏……他们二人居然…… 读罢铭柏留下的信,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又何止“生气”二字,能够形容得出来? 但是,他不是不生气。相反,他简直气疯了!! 只是,他最生气的,并不是二人的逃婚,而是自己的迟钝啊! 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二人之间的情意呢? 一直以为铭柏不过是因为责任的关系,才如此关心颜儿的事情。可是如果他能稍微敏感一点,便会轻易地发现,铭柏对颜儿的感情,岂是“责任”二字能够概括的? 第一次见到颜儿后的第二天早朝,贤王便将颜儿的事情提了出来。他担心贤王的眼线,让铭柏启动无忧门计划,顺便为他和玉儿口头赐婚。铭柏那时明明拒绝,可他却以为他在害羞。殊不知,那是因为铭柏早就对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颜儿情有独钟了! 点守宫砂那天,面对颜儿痛苦的惨状,铭柏求他不要再折磨颜儿,还说即便没有守宫砂,未来的驸马爷也不会怀疑颜儿的清白。当时一切太混乱,他没有搞清楚铭柏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没往心里去。现在看来,铭柏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了!如果不是被许太医打断,恐怕早在那时,铭柏便已跪下求他赐婚了! 铭柏爱颜儿爱得刻骨铭心。那么颜儿呢?颜儿又爱铭柏吗? 哼,如果不爱,又怎么会在答应下炎烈婚事后,还是改变主意,和铭柏私奔? 这对苦命鸳鸯,是朕这个昏君害了你们俩啊!! 但更让他惊讶而痛心的,是颜儿身上的寒毒! 颜儿啊颜儿,你身上居然藏着解不了的剧毒,又为何不告诉朕?难怪你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嫁给炎烈,原来竟是如此…… 虽然,在这节骨眼上,二人居然双双逃婚,留下这收拾不了的烂摊子给自己。可一想到二人的苦恋和颜儿身上的寒毒,他便没办法对这二人生气! 罢了罢了,如果铭柏带走颜儿,能救得颜儿身上的寒毒,保住颜儿的性命,就算是与炎烈硬碰硬,向银妃和玉儿无法交代,他也认了!! 可是,这留下的烂摊子,还是得自己来收拾…… 紫伊望着皇上复杂表情,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也不知冷少将在信里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皇上的表情既生气,又痛心,又焦急? 黄色龙袍的男人跌坐回椅子上,背靠椅背,手背叠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玉儿和银妃是自己人,可以暂时压下去。可是炎烈那里怎么办?他已经颁了圣旨,通知了守己阁,说是颜儿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就等明日一早正式的指婚了。在这节骨眼儿上,新娘居然人间蒸发了,这让他如何向炎烈交代? “皇上……”紫伊怯生生地唤了一句。公主出逃,躲婚不说,还私奔,皇上现在必定心力交瘁吧…… 这脆生生的声音将年轻的帝王从涣散的思绪中拉回,怔怔地望着跪在殿中央的黄衣侍女,目光落在了她手中血红色的裘皮上。这裘皮不是…… “你手上的裘皮是从哪里来的?”他望着紫伊清丽的脸庞,问道。应对之策的雏形,已经在脑海里成型。 “回皇上的话,这裘皮是德瓦世子送给公主的信物。奴婢听公主说,好像叫火狐裘,是十分重要的传家之物。”紫伊如实答道。 皇上两眼一亮,此计说不定可行!!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回皇上的话,奴婢紫伊。” “今年多大了?” “奴婢虚岁二十。” “宫外家中可有何人?” “奴婢从小是孤儿,并无家人。” 紫伊越答越疑惑。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问自己的情况? 皇帝心中大喜,看来,可以应付得了炎烈了! “你叫紫伊,是吧?原来可是在太皇太后那里当得差?”他问道。只要皇奶奶能及时配合一下,炎烈这件事,就有回旋的余地了! “回皇上的话,是的。奴婢在转职鸢宫之前,在延寿宫伺候太皇太后有五年了。” 望着紫伊越来越疑惑的小脸,皇帝站起身。 “咱们去看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吧。来人,摆架延寿宫!!” 紫伊愣了愣,更是一头雾水。都这节骨眼儿上了,去延寿宫干嘛?皇上到底想干什么?冷少将又在信里写了什么?皇帝期过身,从紫伊手中抽走那件火狐裘,披在她身上。 “皇上,这……” 皇上这又是干嘛?!这火狐裘可是世子送给公主的东西,她怎么敢穿?可是,为她披衣服的,可是皇上啊!!她又怎么敢脱? 这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紫伊甚是尴尬。 “不用脱下了。这件火狐裘,很快会是你的了……” 绛红色的骏马又是飞奔过一路,终于,停在了离京城门口最近的小巷里。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城门口的侍卫们正在催促着一些还在过往的人群,让他们快一点。 阮颜只是靠在冷铭柏的怀里,没有说话。从来没有骑马骑过那么长时间,她早就累得骨头都软了,又哪来精神说话? 冷铭柏望着倒在怀里的绝色女子,身上还穿着太监的衣服,皱了皱眉。 从马上的包袱里抽出一件深紫色的外袍,将它披在阮颜的肩膀上。外袍宽大而挡风,完好地将阮颜包裹在内,遮挡住里面尴尬的太监 服饰。冷铭柏帮着拢了拢那外袍的敞口,将女子牢牢实实地搂在怀里,用体温平复她不住的颤抖。 做完这些,他伸手抽走了绑在她脑后的素带。结辫的长发在冲破束缚的一瞬,放肆地松散,在月色下的寒风中激荡开去。 这一披一抽,马上的女子已从伪装的小太监,变身成一身华服的清丽女子。 阮颜终于会意这一系列的动作,她从袖里掏出那只红色的凤舞,随手绾了一个并不结实的发髻,回过头冲冷铭柏感激地笑了笑。 她差点忘记了,自己还穿着太监的衣服呢!这么眨眼的服饰,是绝对出不了城门的。还是劳烦他细心了…… 男人放在她腰间的力道轻轻地加重了一分,无需言语,她便可以感知他现下的喜悦和兴奋。不过是一个感激的微笑罢了,他却像小孩 子般满足。她有些无奈,却甜蜜不减。 冷铭柏心中,何止是喜悦和兴奋?他和她之间,已经渐渐有了他与黑衣之间那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了!这让他欣慰无比。 这一路,他自知会非常辛苦。她不比普通的女子,虽然并不娇贵,却身体柔弱。再加上眼睛不方便,很多事情无法自理,他必须照顾 她的生活起居。小到更衣,大到保护她的安全。更何况,此去云南,路途遥远,日夜兼程,也不知道要花费多长时间,照顾她的任务 ,也必定繁重。 可是,他没有一丝退却的想法,相反,能够二人朝夕相处,他想感激上苍还来不及呢!这一路上,只有他们二人相伴,她的一切都是 他的,她也只能依赖于他。这种独享的霸占和被信赖的欣慰,激起了他所有的斗志——只要是为了她,就算赴汤蹈火,他也甘之如饴 啊! “颜儿,我们要出城了。一会儿,那些人要是问什么,你不用说话,装睡就好,把一切交给我……” 发丝间散发出的淡淡的馨香差点乱了他的思绪,失了他的心神。可城门口催促的吆喝声还是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去。轻声在她耳边交 代着,见她乖巧地点点头,冷铭柏才轻甩缰绳,驾马缓缓向城门走去。 “皇上驾到!” 延寿宫的大门敞开,皇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也不过只有十几个的侍女,剑眉微蹙。太皇太后一向不管宫事,诚心修佛,还嫌身边的 奴才太多,扰了她礼佛的清净,把延寿宫伺候的奴才数量减少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相对于其他后宫女眷的寝宫,恐怕只有颜儿的 鸢宫,才比这太皇太后的延寿宫要冷清吧? 紫伊诚惶诚恐地跟在皇上身后,身上还披着那件火狐裘。望着跪了一地的侍女们,每一个都是熟悉的面孔,这让她紧张的心情多一分 重逢的喜悦。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呢?”皇上问着脚边跪着的小太监,正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太监小平子。 “回皇上的话,太皇太后娘娘在佛堂诵经,恐怕要劳烦皇上等上一个时辰才行。”小平子恭敬地回答道。太皇太后礼佛之时,谁都不 可以打扰,就连皇上也不行! “一个时辰吗?好,朕等了。”知道皇奶奶那倔脾气,皇上也不坚持。不就是等一个时辰嘛?若是等一个时辰,能解决掉炎烈那件棘 手的事情,别说一个时辰,十个时辰他也等了! “皇上请先去上殿歇着吧。奴才为皇上引路。”小平子说道。 “嗯,也好。” 准了奏,小平子站起身,走在最前面,为皇上引路。 皇帝背着手,跟在了小平子后面。紫伊不敢怠慢,也跟在皇上后面,寸步不敢远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五公主 小平子说得不错。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门外才传来了“太皇太后娘娘驾到”的传唤声。 年轻的皇帝放下茶盏,站起身,向前一步。立于下首的紫伊也忙整了整仪容,跟了上去。 她望了一眼脸上毫无表情的皇帝,心中满腹疑惑。皇上到底在想什么?公主都已经逃出宫去了,他怎么不急着派人追回来?再不快点 ,就赶不上明天的赐婚了!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双灰白的布鞋迈进上殿的门槛。 被小平子搀扶进来的,正是这宫里资格最老的人——太皇太后。 不比寿宴上的盛装,此时的老人家只穿着素色的宫服。头发被利落地盘起,不留一丝碎发,除了一支檀木质的发簪外,身上没有任何 多余的首饰。青灯古佛的生活,为她那饱经沧桑的脸庞画上了太多的恬静与慈祥,让人似乎可以窥探到老人家年轻时的母仪天下。 “皇上今儿怎么有空来看哀家了?”不等皇上行礼,太皇太后倒是先开口了。她这个小皇孙,有着一国之君的重任在身,并不常来延 寿宫。今天突然造访,恐怕不是串门这么简单的吧? “凌麒给皇奶奶请安。”皇帝乖乖地道声福,紫伊跪下行礼。 太皇太后一眼见着了皇帝身后的紫伊,颇为惊奇。 “这不是紫伊丫头吗?不是在颜儿身边的吗?怎么跟着皇上来看哀家了?也不知颜儿最近身体好了些没有……” 紫伊望了一眼皇上,不知该不该答。 “你们都退下吧。紫伊你留下来。”挥了挥手,皇帝将房间里听话的奴才全部赶走了。 各丫头婆子们识相地鱼贯而出,小平子压后,合上了大门。 “皇上这是……” 太皇太后不解地望着皇上的举措,又望了望紫伊的窘迫。难道是…… “皇上老实跟哀家说,是不是颜儿她……” “皇奶奶不用担心,颜儿她很好。凌麒来找皇奶奶,是有一事相求。”皇帝并没有直接回答太皇太后的话。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受不 了太多的刺激,颜儿出逃这件事,还是缓缓再告诉她吧。当务之急,是另外一件事情…… “皇上尽管说来吧,若是能帮上忙的,哀家自会不竭余力。”听到皇上说颜儿没事,太皇太后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凌麒想求皇奶奶收一个女子做孙女。”皇帝问道。 一旁的紫伊浑身一颤。这让太皇太后认个干孙女,不就等于平添了个公主吗?! “皇上这么做,有何用意吗?”太皇太后问道。这莫名其妙地让她收个孙女,总该给她给理由吧? “凌麒想让皇奶奶收这位紫伊丫头为干孙女,不知皇奶奶愿不愿意?” 一句话,让在场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都吃了一大惊。 紫伊一个跌身,跪在了地上。 “皇上……”她有些失神地唤道。皇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让太皇太后认自己做孙女?这难道是让她当公主吗? 蓦地,想起了皇上为自己披火狐裘时,所说之话。 “不用脱下了。这件火狐裘,很快会是你的了……” 难道,皇上想…… 惶恐地望了一眼皇上,紫伊的凤眼里堆起了两抹湿润。 “皇上,你可知道,紫伊这丫头本来就是哀家身边当差的孩子,哀家一直很喜欢她,让哀家认紫伊丫头做个干孙女,哀家自是欢喜得 紧。可是,皇上可想过紫伊丫头的感受?” 望着紫伊眼角的湿润,在后宫趟过半辈子的太皇太后,又怎么读不懂紫伊眼中的那抹不情愿?虽然不知道这丫头为什么不情愿,可是 皇上这样强人所难,却总是不对的。 “皇奶奶,凌麒这也是迫于无奈啊!颜儿已经答应下寿宴上德瓦世子的求亲,可因为一些缘由,终不能嫁给世子。朕总要给世子一个 交代的啊……”没有说白,但这其中意味,太皇太后自是懂得。 “颜儿又为什么不可以嫁给世子了?”望着跪着的紫伊因抽泣而抖动的肩膀,太皇太后并没有因为皇上的理由而妥协。 “颜儿她……”皇上犹豫了。这种事,要是说出来,太皇太后还不晕过去?! “公主她和冷少将私奔了……” 阴恻恻的声音自皇帝身后传来。皇帝回过头,锐利的眼神望着跪着的紫伊。这丫头,居然…… 一阵眩晕袭来,太皇太后老迈的身体旋而欲倒。皇帝一个机灵,上前扶住太皇太后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颜儿和铭柏私奔了?皇上,你给哀家解释清楚!” 稳了稳心情,太皇太后问道。这群孩子啊!!到底是怎么了…… 皇上望了一眼满眼怨恨的紫伊,叹了口气,只得把大概的情况向太皇太后解释了一下。 说到阮颜身上的寒毒时,紫伊蓦地吃了一惊。 “……紫伊你不懂,很多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管是我也好,还是冷铭柏也好,都是有苦衷的……” 公主所说的苦衷,竟然是指中毒的事情!她在公主身边呆了那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公主的不对劲呢!? 念着平时公主对自己的贴己和关心,深深的自责涌上紫伊的心头,迫得她惭愧地垂下头。 太皇太后更是心疼不已。颜儿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呢?若不是铭柏及时找到那解毒的方子,颜儿这一嫁去云南,下次见到再见时, 恐怕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吧? “颜儿身上的寒毒不能等,铭柏已经日夜兼程,赶赴云南。但明日的赐婚,必须给德瓦世子一个交代。否则,凌麒恐怕……” “哀家知道了……紫伊丫头,你起来,到哀家这边来。”太皇太后悲苦地闭上了眼睛。连后宫都不管,又怎么会管得了这朝野政事? 可是,颜儿逃婚留下的政治后果,她还不至于不懂。 紫伊乖巧地从地上爬起来,来到太皇太后身前。 “丫头,你也听皇上说了。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必你也很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吧?”伸手握过紫伊的小手,太皇太后柔声说道。 紫伊这丫头的兰心蕙质,她早就知道。可是为了颜儿,她却不得不牺牲这个小丫头,她又于心何忍? “奴婢明白。其实,就算公主嫁给世子,奴婢也是要陪嫁过去的,横竖都是要去云南的,奴婢毫无怨言。更何况,奴婢出身不好,从 不敢奢望能嫁个好人家,只求一辈子伺候太皇太后娘娘和公主。能成为娘娘的孙女,嫁与德瓦世子这般卓尔不群的男子,奴婢要是再 不满足,可真是要遭天谴了……” 强作欢笑,却藏掩不住话语中的苦涩,看着太皇太后又是一阵心疼。 “哀家知道紫伊丫头懂事。是皇家对不起丫头你,只求你别记恨才好。” “奴婢不敢。”诚惶诚恐地低下头,紫伊忍下心中的苦涩。 从入宫的那一刻起,她就不该有所奢望的。不过是一介草民,小小的宫女,又怎么能逃得过命运的安排? 她好羡慕公主!并不是因为公主的出身,而是公主的勇气,那种敢于与天争与命抗的魄力…… “唉,从今天开始,丫头你就是哀家的孙女,皇上的五皇妹紫伊公主。”太皇太后郑重地说道,握着紫伊的手更加用力。 “紫伊谢太皇太后娘娘恩典。”跪下谢恩,紫伊的泪水再次砸下。是何时?她已卷入命运的漩涡,不能自拔? “皇上,哀家这就颁了懿旨下去。明天,皇上也有个交代了吧……”望了一眼立于紫伊身后的皇帝,太皇太后无奈地说道。 “让皇奶奶费心了。”可以理解紫伊的苦涩,但为了颜儿,只能出此下策,年轻的帝王何尝甘心? “紫伊,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朕的皇妹,五公主紫伊。明日,朕将为你和德瓦炎烈世子指婚,你可有异议?”转向跪着的紫伊,皇帝 问道,可在心中却毫不留情地骂了自己百遍的无能。 “紫伊不敢。谢皇上赐婚。”转向皇上,紫伊叩首谢恩,语气中,已听不出更多的感情。 进延寿宫之前,她还是卑微的宫女。可出了延寿宫,她却腰身变成了公主。任任何人看来,她都是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可只有自己, 才能真正明白,这尊贵地位背后的人生悲哀……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露宿 京城。 浓浓夜色笼罩在灯火辉煌之上。这个集聚了顶端之人,又不乏落魄之客的土壤,栽培了太多的浮世繁华与辛酸血泪。 任这最璀璨的灯火,也有找不到的角落。任这最繁华的美景,也有盖不住的痛殇。人们看到的,只是这个城市云顶的光耀,却看不到 ,金字塔脚底下踩踏的成千上万的悲怆。 纸醉金迷,王公贵胄,抑或是黄尘凉骨,流人乞丐。又有谁能说得清楚,这万千光鲜之下,到底是笑,还是泪? 一心想着逃离这里的人,对这里伤透了心,抑或是有正在召唤的所往之地,牵绊着离人远去的心情? “哎呀,这不是冷少将吗?这么晚还出城去?” 守城的侍卫一眼望见马上的男人,忙行礼。却见男人前面,坐着一绝色佳人,软软地靠在男人怀里,眼睛紧闭,似是睡着了般。 这些守城的侍卫,眼睛再瞎,也认得这皇上身前的大红人,将军府的少爷。想来这么晚还出城,想必是为皇上办事的吧?只是这马上 的女子却十分眼生,也不知是冷铭柏的什么人?还别说,这女子长得还真是太标致了!落语巷的姑娘,恐怕也不及这女子千分之一吧 ? 见众侍卫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怀里的倾城女子,冷铭柏冷冷的眼神更加深沉,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结了。 众侍卫只觉得突然全身冰凉,这才发现冷铭柏杀人般尖锐的眼神,忙不好意思地收回停留在女子脸上那贪婪的目光。 看来,这女子是冷大人的禁脔啊…… 冷铭柏收起了些许杀人的视线,手臂稍稍一收,怀中的娇躯更加贴近他火热的胸膛。该死的,怎么就忘了帮她蒙上脸呢? 冷冷地向侍卫们点了点头,他如泄愤般地狠踢马腹。骏马吃痛,狂奔而去。马蹄带起的尘土扑了众侍卫一脸。 “你……” 假寐的阮颜也为这突然向前的冲力给吓了一跳,开口想要责备身后的男人,却被男人身上散发的阴鸷的气息给吓了一跳。这又是谁招 惹他了啊!? 冷铭柏并不理会,只是狠抽身下的马匹,一口气奔出好几里路。 凛冽的夜风吹疼了阮颜的脸,她的手脚已然冰凉,可她却不敢有所抱怨,只是顺应着本能,更加紧地贴着身后男人温暖的胸膛,借以 获得一丝暖意。 终于,上了郊外的官道,冷铭柏轻勒马缰。身下的马儿会意,缓缓停下飞奔的步伐。 怀中的人似乎睡着了,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像是流失了所有的气力。 “颜儿……” 一记轻吻落在女子柔软的耳垂,也吻醒了佳人浅浅的睡意。 “……怎么了吗?怎么停下了?”并不在意身后男人的“非礼”,阮颜揉了揉困乏的双眼,问道。 “累吗?”轻声问道,伸手握住她软软的柔荑,为那冰凉而心惊。 “还好……” 其实,她早就累得筋疲力尽,却不想为他徒增不必要的麻烦,便硬撑着身体的疲劳,不多抱怨一句,却始终抵不过乏力的困意,让他 看出了纰漏。 “唉……你就不能多爱惜自己一点吗……”像是埋怨,却又带着藏掩不住的心疼。这个笨女人,一定是不愿给他添麻烦,才死撑着的 吧? “我要是真不爱惜自己,便不随你逃出来了……”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她回过头,却在不经意间,唇轻擦过他凑近的脸颊。 本是想将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却不料她竟回过头来。她被风吹到干涩的唇擦过颊边,甚至划痛了他的皮肤。冷铭柏一阵心疼,抱起 还在为那近似于吻的轻触而尴尬的阮颜,跃下马来。 “喂!你干嘛……” 见男人落地后,却不放自己下来,她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倒不是担心他图谋不轨,而是现下的状况。如果没猜错,他们正处在荒郊野岭的京城近郊。虽然出了城,可离京城实在太近了。就逃 跑而言,这样的距离,实在不该停下来,怎么样来说,都不适合在这里久留。 冷铭柏不语,抱着怀里乱动的身体,往林子里走去。绛色骏马听话地停在原地,并不乱跑。 真是的,这女人还没马儿乖呢! 找了块铺满干燥树叶的树下,他终于放下了她。 “等会儿,我们不能在这里露宿!”屁股刚着地,她便不满地说道。 “你需要休息。”言简意赅地回答道,转身去牵官道上的马。基本上他们还是靠着官道的,并没有深入林子里去,应该是安全的。 “紫伊此时肯定已经看到信,并告诉皇上了。知道我们俩这么偷跑出来,皇上肯定会派人来追我们的。这里离京城还太近,要追的话 ,实在不需要花什么时间。再说了,我根本不需要什么休息,我们可以连夜兼程……唔……” 难得她说这么多话,可冷铭柏却不给她机会说完,只是用吻堵住了她聒噪的小嘴。干燥到起皮的唇让他心疼万分,伸手搂她入怀。 压抑着深吻她的欲望,他轻添着她的唇,描绘她优美的唇形,缓缓濡湿干涸。 他的小女人,明明是第一次骑马,还骑了那么久,累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还死撑着,能不让他心疼吗? “冷……冷铭……柏你干……什么……”捡着空隙,她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想要移开脸,怎奈何男人的手正牢牢地擒住她的下颚,根 本不给她躲避的余地,却也推不开男人压过来的身体,只得靠着背后的树干,任由他索取,反抗不得。 “放心,皇上知道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免死金牌 推开那沉重的橡木门,黑衣迈进了冷铭柏装饰考究的卧房。 因为缺少了烛光的照射,房间里黑压压的一片,昭示着房间主人的外出,却一如黑衣此时忧郁的心情。 他并没有掌灯,只是习惯性地轻手轻脚迈了进去。 也不知铭柏和公主出了城没有…… 他径直走向冷铭柏的衣柜,打开衣柜的大门,弯身在最底下摸索着。 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凹下去的把手。他轻轻一拉,伸手摸出藏在暗格里的东西。 冰冷的触感让他心惊,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房间黑暗的一角。 握在手中的,是一块见方的扁平之物。面上凹凸不平的雕刻着龙的图案。 黑衣握着这物什。没想到,免死金牌竟是这个模样! 铭柏很早就告诉他免死金牌的所在地,交代他一旦出了什么状况,这金牌总是能派上用场。 现在,就是它派用场的时候了! 冷行风当年随先帝远征云南,为先帝挡下致命一箭。先帝遂许给冷家世代繁荣和免死金牌。只要是冷家的后代,出生之后,必会得到 皇上亲许的免死金牌一面。冷铭柏是冷行风的独子,自然也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将免死金牌放进怀中,将一切还原,出了柏园。 铭柏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他必须在暗处撑着。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别的,就是—— 进宫面圣! 夜色更浓,寒气更重。黑色的身影穿过斑驳的树影,凭着记忆,回到了官道边。 一轮满月越过漂浮的云朵,照在了那一抹深紫色的身影上。 冷铭柏墨眸微敛,为眼前的这副景象心惊。 月光下,深紫色华服的少女搂抱着跪在地上的酱红色骏马,依靠在马儿的鬃毛间。垂下的睫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不安似 的,她新月般的双眉微蹙。如水的长发散落在满地枯黄的秋叶上,像是有生命一般,铺就着华美的弧线。马儿安静地垂下头,任由少 女亲昵地紧抱着,偶尔打了个鼻哼。一人一畜,一红一紫,在这朦胧的月色下,构成一幅唯美而华丽的画卷。 男人的唇角弯起了弧度。他的小女人,何止勾引男人?现在连畜生都不放过了…… 他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中的干柴,从包袱里找出火石,点起篝火。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天气干燥,火苗蹿得很快,不一会儿, 便温暖了周围寒冷的空气。 火光照亮了一旁少女绝美的脸庞,冷铭柏伸出手,将少女抱离绛红色的马儿。马儿轻哼一声,站起身来,往官道那边走了两步,像是 完成任务的侍卫,功成身退地离开。 怀里的女子皱了皱眉,为突然消失的热量而感到痛苦,却没有醒,反而顺应着本能,寻找新的热源。而这新的热源,正是从她身后搂 住她的男人。 睡意并没有被惊醒,她翻过身,无意识地抱住这新的热量,舒服地找了一个位置,便不再动弹。 少女柔软的身体帖附在男人火热的胸膛,细细的胳膊环在他的腰间。可爱的睡脸窝在他锁骨上的凹陷处,温热的呼吸喷在男人的脖子 上,勾起了他最原始的欲望。 像是为了躲开她无心的骚扰,冷铭柏稍稍挪动身体。却不料,怀里的小人儿像是在害怕失去他一般,更紧地搂住他,不准他远离。 这丫头! 无可奈何地圈住她柔软的身体,宠溺如流水般,从男人漂亮的眼睛里倾泻而出。 醒着的她,是绝对不可能这么主动的!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像慵懒的猫咪一般,如现在这样,冲他撒娇。 望着她熟睡的小脸,幸福感取代了冲动的欲望。 她愿意随他逃出宫来,这已经证明——她在依赖他了!! 她有着如男子般强势的作风,从不依赖任何人的帮助。她的心思,永远将躲避纷争和成就社稷放在第一位。爱情对于她而言,向来都 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可是,他必须改变这些,并开始改变这些! 并不希望她抛弃干练的作风,只是希望她能将一切想法与他分享;并不反对她对隐世的坚持和对社稷的深思,只是希望她能将他也摆 在同样重要的位置。 她是一代天骄,是至尊红颜。那么,他只要站在她身后,做最值得她依赖的人,他便满足了。 她可以是天下人的她,但她必须首先是他的她! “皇上……” “说!”并没有从满桌的奏章中抬起头,黄色龙袍的男人向殿下立着的太监吝啬地丢了个字。 “皇上,听宫门的侍卫通报,有一名手持免死金牌的陌生年轻男子说,要求见皇上,却不肯说是来自哪位大人家里的。” 猛然抬头,皇上烦躁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免死金牌,据他所知,只有冷家父子才有的。冷铭柏已经带着颜儿走了,冷行风要进宫,大可不必用上免死金牌。说是年轻男子, 那么,到底会是谁?! 冷不丁地,他望见了放在案头的,信封上写着“皇上亲启”的信件,立刻会意! “给朕宣!” “可是皇上……”刘公公有些犹豫了。这男子并非宫里的人,手里虽然握着免死金牌,却死也不肯说是来自哪位官家的人。这样可以 的人,能让他随便见皇上吗? “朕说宣就宣,哪来那么多废话!”打断刘公公的话,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刘公公吓了一跳,忙应了是,领命下去了。 见刘公公走远,皇帝离开漂亮的龙椅,开始在大殿里来回地踱步。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虽然比想象中要来得早,却也可见来人爽快落利的作风,想必是受了铭柏的重托,实在担心那逃跑的二人,才这么着急便入宫来见他 的吧? 一抹弧度开放在年轻帝王的唇角。 也不知铭柏看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考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冰冷的盔甲相互撞击的声音,两个侍卫架着一个人,跟着刘公公身后,进了大殿。 年轻的帝王望着两个侍卫,皱了皱眉,略带责备地扫了一眼垂首的刘公公。望回那被压着的年轻男子,目光定格在那俊美的脸庞之上 。 虽然被侍卫强行押着,却见不到他丝毫的慌张。他很年轻,恐怕和铭柏同岁。身材并非普通北方男人那般高大魁梧,相反,更似江南 男子那般纤细。最吸引人的,便是那张透着可以用“妖魅”来形容的脸庞。若非穿着男子的服饰,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女子吧?身上的 儒雅气质,挡不住眉宇间的不羁,看不到丝毫宫中之人才有的循规蹈矩,却又并非狂妄无礼。 这样的男子,又何以成为铭柏最重要的心腹呢?年轻的帝王不禁好奇起来。 黑衣并没有惧怕那正在审视着自己的眼神,温柔却不失威严。原来,这就是当今皇上! 虽然并没有冷铭柏那般高,但那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却无时不刻昭示着他不同一般人的贵族身份。要说五官,也是绝对不及冷铭柏的 英气与健爽,也不及元蕴的风流潇洒。长发被精致的发带束起,没有一丝凌乱的碎发落在宽阔的额头上。那双眼睛,和阮颜公主十分 神似。想必公主若是看得见的话,也会有如此漂亮而有神的双眼吧?高挺的鼻子下,是丰满的双唇。国字脸大气而轩昂,不怒而威— —果然是帝王之相! “皇上……”二人正相互除揣摩之际,刘公公忙提醒道,打破了这对他而言尴尬的沉默。 “这是那个人拿过来的免死金牌,请皇上过目。”说着将手里金色的扁平之为物交到皇上手中。 年轻的皇帝接过,举起那金牌,仔细看了一眼金牌的侧边,便挥了挥手,冲两个侍卫说道:“你们下去吧。” “这怎么行啊皇上!!这人的身份还不清不楚……”侍卫稍微迟疑了一下,刘公公便赶着说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皇 上怎么这么大意呢!!这人来历不明,很有可能伤了皇上啊! “朕说了,都下去!这位公子的身份,朕心中自然有数,这免死金牌也确实是先帝所赐之物。”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铭柏派这个人来,等于让这个人代替他的位置。而他和冷铭柏之间的详谈之事,是绝对不可以让外人听到的 。 刘公公无可奈何,冲那两个侍卫使了个颜色。侍卫随即放开了被压着的黑衣,退了一步,又望着刘公公的神色。见老太监冲他们点点 头,才躬身退了出去。 “你也下去吧。朕与这位公子有要事详谈。”见六公公公还杵在原地不动,皇帝忍不住赶人。 “皇上……”刘公公望了一眼正在整着被侍卫弄皱的衣服的黑衣,不安地劝说道。皇上难道要和这陌生的男子独处?!那怎么行?! “刘公公!” “是……是!奴才告退……”帝王微微眯起的眼睛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此时要是再不识相点走,他刘公公的小命就要丢在这服务半辈 子的御书房了! “皇上何以知道在下的身份?”见刘公公合上房门走远,黑衣主动开口道。不久前的他,还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杀手黑衣,甚至闯进皇 宫,要刺杀这身着龙袍的男人。可面前的年轻皇帝却没有显露出一丝惊慌。这浑身散发出的自信,让他不得不佩服,也禁不住好奇。 皇帝笑了笑,会意了。原来,面前这胆大包天的男子正在考自己呢! 并不生气黑衣的无礼,他大方地答道:“铭柏留下的信朕看过了。他在信里说,有人自会代替他主持暗处的工作。朕还在好奇到底是 什么样的人,可以得到铭柏这般的信任,竟没想到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公子啊!” “皇上说,在下的这面免死金牌是真品。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皇上何以推断,在下倒是十分好奇,还请皇上赐教。” 说来,这免死金牌要是仿造起来的话,也不一定是难事。皇帝是如何判断真假,黑衣自然十分好奇。 “这免死金牌是皇家的东西,朕当然能分辨出真假。这位公子若是真想知道,朕也不妨相告。” 举起那面金牌,皇帝接着说道:“真的免死金牌,并非金板一块,而是由两块薄的金板相合而成的。所以,真品的侧面,有一条细微 的细缝,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得见。而且……” 他轻轻按下金牌上雕刻的龙的眼睛,没想到竟是个按钮。机关开启,他拇指轻推,上面那层金板竟可以旋转而上,露出了两块金板的 夹缝内部。 黑衣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薄薄的小东西,竟然有如此玄妙的机关!可见设计之精良与巧妙。 皇上将金牌重又交到黑衣手中,指着那刻在夹缝内部的字。 黑衣定睛一看,竟是个篆体的“冷”字! 而右下角,是一个小小的印戳,赫然是上代皇帝的帝号! “那个印戳,是将先帝的玉玺等倍缩小后,刻在里面的。皇家的免死金牌,必定有这个机关,里面会刻着被赐之人的姓氏,以及所赐 帝王的玉玺印戳。所以,是造假不来的。而你,正如这金牌上的字所示,是铭柏派来见朕的。” 自信的笑容展开,让黑衣无话可说。他轻轻将旋上去的上层金板旋转下来,篆体的“冷”字和先帝的玉玺渐渐被遮挡住。随着“咔嚓 ”一声,龙眼凸出,金牌便恢复原样,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这其中的机关。 “草民黑衣,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跪下身去行礼,并报上身份。皇上的智慧,他也领教到了,再无礼下去,便太不 合情理了! “你是……江湖上闻名的杀手黑衣,难道是……”听见他自报名号,皇上不由一愣。这个人,就是曾经欲取自己性命的刺客黑衣?那 个闯进鸢宫,被颜儿所救的黑衣? “正是草民!”黑衣毫不忌讳地承认道。 “哈哈哈哈哈哈…………” 长久的沉默,被皇上爽朗的笑声打破。黑衣有些不自在地抬起头,却见皇上大笑着背着手,大眼睛闪烁着耀眼的灵光。 “黑衣公子快快起身吧。”说着,皇上伸手扶起一直跪在地上的黑衣,眼神中没有一丝的紧张和警觉。 “上次公子来宫里,朕没有好好招待,是朕失礼了。”狡黠的目光望着黑衣略带惊愕的神情,笑着说道。 黑衣自然知道,所谓上次来宫,自然是指行刺那次了。明知道来者不善,却说自己招待不周,这其中揶揄的意味,自是不消说了。 黑衣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答道:“黑衣不过是一介草民,怎承受得起皇上亲自招待。”但是,还是被他的禁军好好“招待”了一番的 …… “罢了罢了!过往的事情,咱们就别提了。朕信得过铭柏,自然也信得过你了。”皇帝拍了拍黑衣的肩膀,信任从微笑的眼神中流露 出来,不带一丝怀疑。 没想到皇上是如此大度之人,黑衣心中一阵感动。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如冷铭柏那般优秀的男子,却愿意屈居其下,誓死效忠 于面前这个男人了。 “黑衣不才,但也不会辜负了冷兄的重托。冷兄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无忧门的工作,黑衣自会尽力而为。” “公子明白就好。只是,朕想说的是,公子的责任,恐怕并不只在无忧门的事上了。” 黑衣猛然抬头。无忧门算是江湖门派,他大可以帮冷铭柏撑着,不负冷铭柏的重托。可是,若是有其他什么事需要他来做,他哪来的 信心? “公子先不必急着问朕,让朕先问问黑衣公子你好了。颜儿和铭柏这次出逃,是件大事,如果能瞒,朕自当尽力瞒下去。可是,毕竟 是两个这么大的人,在宫里也是显眼的人物,少了两个人,朕总得给个解释吧。黑衣公子认为,朕该如何解释为好呢?” 皇帝笑眯眯地问道。刚才,算是黑衣考了他一回,现在轮到他考黑衣了! 黑衣垂下首去,想了一会儿,答道:“二人逃走之事,不能实话实说,必须撒谎才行。” “哦?为什么呢?”皇帝追问道,并非不知道答案。 “公主和冷兄二人,孤男寡女,同时逃跑,宫人恐怕除了‘私奔’以外,想不出其他的解释了吧?若真如此,皇上想要帮他们二人, 也必定敌不过众议。到时候,别说雏玉公主那里没法交代,德瓦世子更是个足够可怕的威胁。再说了,贤王爷更不会放过机会,借机 打压将军府。一边是德瓦世子的外扰,一边是贤王的内乱,皇上您是绝对应付不来的了。更何况,若是二人借机勾结起来,这问题的 严重性,无须言明,皇上应该很清楚才是。” 黑衣从容不迫地答道。虽然那二人确实也有私奔的意味在里面,只是目的却不是为了逃婚,而是为了救命。可宫人是绝对不会把事情 看地那么清楚的。 皇帝赞赏地点头。二人的逃走,并非是简单的私奔。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二人的逃走,造成的结果牵扯到江山社稷,后果太过严重 ,不能随便处理。 望着黑衣的镇定自若,那俊美的神情波澜不惊,处事不变。看来,铭柏没有挑错人啊! “既然如此,公子认为,这谎话,又该如何编造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爱人与兄弟 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暖暖地照射在树下相依的二人身上。 男人星眸微启,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望着怀里尚在熟睡的女子,挪了挪僵直的身体。 怀里的女子还是并没有醒,只是皱了皱鼻子,死赖着般趴在男人的怀里,一动不动。 “颜儿,起床了……” 低头间,落下点点啄吻,想要用这种方式,唤醒怀里酣睡的她。 脸上痒痒的感觉终于成功地扰了女子的清梦,困倦的水眸缓缓睁开。 “呃……好痒……”呢喃间,她抬手推开那恼人的骚扰,却被男人拽住了皓腕。淡淡的疼痛感惊走了余下的瞌睡虫。 “你干什么?!” 冷铭柏无奈地笑。醒来的她,简直就是只小老虎,哪里还是猫咪了? “叫你起床啊!天亮了,我们该赶路了。”扶起阮颜的身体,拍了拍挂在她身上的枯叶,他淡淡地答道,转身收拾东西,去牵在一旁 惬意地啃草的绛色马儿。 “哦……”阮颜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昨天晚上不知为何,睡得异常得好。 等会儿!……昨晚不是抱着马儿睡着的吗?醒来时怎么会在他怀里了?难道她…… 双手捂住滚烫的脸蛋,窘迫地不知所措。 天啊!她都做了什么了!? “颜儿,该走了。” 冷铭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尴尬,回过头,却见阮颜杵在原地,呆呆地捂住脸,也不知在干什么,只得唤了一声。 可是,她却没有反应…… “颜儿!” 还是没反应…… 该死的,这丫头在想什么呢!? 抛下握在手里的缰绳,他向她走去,伸手拉过她的衣袖。 “啊!” 这一拉不得了,她满脸通红的样子一点不落地全部撞进他的视线。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甩开他的手,将整个脸再次埋在衣袖后面,不敢接受男人审视的眼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望着她小女人的娇羞,他忍不住大笑起来。没想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行事干练作风强硬的阮颜公主,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听见男人放肆的笑声,她的犟脾气也上来了! “你……有什么好笑的!?不理你了…”甩下衣袖,她摸索着寻找着马的气息,向官道跌跌撞撞地走去。 见她步履蹒跚,冷铭柏于心不忍地上前,将她抱离地面。 “啊!!你又干嘛……” “我错了,不该笑你的。” 他认真地道歉。刚才确实是没忍住,让她生气了。可她也不用这样报复他吧?!明知他最见不得她受伤。要是再晚一步,她便会一脚 踏空,扭伤脚踝。他又怎么忍心? 担心地抱她上马,搂着她的腰,保证她不会在颠簸中摔下马去,他说道: “出门在外,不比宫里,千万不要自己到处乱跑。要是伤着哪里了,我会心疼的……” 她不答话,只是听他说,暖意在心中泛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会睡得很好了。原因,真的好简单,好简单…… 因为,有他在啊…… 他给她的,岂止是身上的热量?他的温柔,他的真情,他的宽容,他的细心,全部都给了她! 有这样的人相伴,她想睡不安稳,也不可能啊! “颜儿?” 见她不说话,他唤了一声,还以为她又睡过去了。 “嗯?” “颜儿,再依赖我一点……”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更像命令,却没有命令的冰冷,让人无法拒绝。 “嗯……” 根本拒绝不了他的柔情,她妥协了。 身后的男子终于展开蹙着的剑眉,舒心地笑了。 轻踢马腹,绛色骏马沿着官道,小跑起来。 初晨的阳光洒在阮颜的身上,空气中漂浮这清新的泥土香,配合这身后男人的青草味,像是能舒畅人的神经,又如容易上瘾的毒药一 般,她贪婪地呼吸着。 这种味道,母妃说过,叫做“自由”…… 现在的她,自由了吗? 是啊是啊,她是不够乖巧,她是太逞强了。可是,那是在宫里,她必须做一个斗士。现在,终于逃到了宫外,抛开了束缚她的一切, 她是不是可以放松了?是不是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靠在他怀里,或躲在他身后,就足矣了呢? 想起了昨晚他给的温柔,她在心中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暂时就这样吧! 谁让他,是不一样的呢? 而她身后的男人,却在思考着别的问题。 她刚才的娇羞,他还没有忘记。 这算是女子正常的反应,还是她心中的情愫在作祟? 他很想问她,她对他的感觉是如何的。可是,他却没了信心。 如果现在,让她吻他,她是不是仍旧只愿吻他的唇角呢? 上一次冲动告白之后的惨痛教训,他还没有忘记,他又怎么敢轻举妄动?更别说,她肯定还在计较那些他瞒着她的事情。 可是,那么多事情,他又该从何对她说起?皇上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黑衣又怎么样了? 回头望了望京城的方向,又望了望怀里闭目养神的女子,心被风吹乱了…… “皇上,德瓦世子求见。” 刚下早朝的皇帝抬起头。这御书房的的凳子还没坐暖呢,麻烦便已经来了,还真是头疼啊…… “宣。你去太皇太后那里,把公主接过来吧。” 刘公公领了命,转身出去了。说来也奇怪了,皇上要指婚给德瓦世子,怎么到太皇太后那儿去接公主了?公主怎么会在太皇太后那里 呢? “翼,你出来吧。”见刘公公出去了,皇帝冲书房一边的书架那边唤了一声。一个太监打扮地人从里面闪了出来,垂头而立,看不见 脸。 “听到了?” “听到了。”太监打扮的人答道。 “听到了就给朕过来!一会儿炎烈进来,你可得盯紧点儿。”皇帝冲那人招招手,语气和蔼亲切,一点也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是。”太监打扮的人应了声,抬起头。 那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妖冶媚人,却透着淡淡的儒雅——正是黑衣! 昨夜的秉烛夜谈,让二人的关系更加亲密。皇帝终于明白,为何冷铭柏会如此信赖黑衣。而黑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冷铭柏会如此忠 心于皇上了。 本都是年轻人,虽然怀抱之志或许不一样,但却都有着年轻人才有的狂妄与理想。二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意,让二人在一夜之后,成 为了好兄弟。 太监打扮的黑衣移步至皇上身边,便低回头去。万一一会儿炎烈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之举,他也好保护皇上全身而退。毕竟,冷 铭柏将皇上交给他,他有责任代替冷铭柏保护好皇上的安全。 “朕这里可没那么漂亮的太监,你最好把你的脑袋低下来一点,要是让炎烈看出端倪,可就麻烦了。” 黑衣叹了口气,应了声是。都已经这节骨眼儿上了,皇上还在开玩笑!望了一眼年轻帝王脸上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样子,黑衣除了无 语,还是无语。 面对这样的危险,皇上不仅一点也不紧张,反而相当兴奋,像是巴不得发生什么似的。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作风,想必就算是冷铭柏, 也是十分头疼的吧? 唉,昨天第一次见面,他就应该看出这皇帝的性格了!面对陌生的自己,他像是没事人儿似的,愿意与自己独处。然而,如此胆大的 冒险精神,并非源自鲁莽,而是来自他内心的自信,一种能够把握全局的自信。正是这种自信,让黑衣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正头疼着,一抹红色的身影闪入房内。 黑衣一惊。有胆量穿红色衣服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呢? 想必,想必是极其自负自恋的人吧? 不敢去看那红衣男子的长相,黑衣将头垂得更低,生怕被人看出端倪来。 “微臣德瓦炎烈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子平身。” 身边的皇帝柔声说道,却难掩话语中的期待与兴奋。黑衣只恨自己离他太远,不能暗地里给他一个忠告。 “炎烈在守己阁接到皇上的圣旨,特来接受皇上的指婚。怎么没见着公主呢?”炎烈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大殿,只有他一个人。剩下 的,就是殿上的皇上和他身边的太监了。 他将目光定格在那太监身上。他的头垂得低低的,看不见相貌,一脸的谦卑,想必是这御书房陪读的小太监吧? 并没有上心,炎烈将目光转回到皇帝身上。那天晚上,阮颜已经明确说了,要嫁给他的。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殊不知,他可是按捺 了很久,才忍住不去鸢宫找她。想起那女人倔强而倾城的小脸,炎烈的心中又多了一分期待。 “一会儿太皇太后娘娘会带公主过来,世子不必着急。朕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世子,可好?”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狸猫换太子 深秋的朝早,三分暖,七分寒,一如在这大千世界徘徊的人们,有喜,也有忧。 只是,在这深宫内院,除了忧喜,又藏着多少无以名状的情愫,静默默等着有心人来揭开,或眼睁睁看着无心人略过? 叶落归根,可花落谁家? 无人在意的,最终会回到原地,黯然腐化,化作尘土,乏人问津。 而珍宝之物,又有多少人争相抢夺,趋之若鹜?可再怎么争抢,也似是抵不过命运的安排,抢不赢上天的宿求。 邀玉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公主,今天大喜,不如穿这件红色的吧?” 一旁的秀水翻着衣柜,将各种颜色的华服全部抱了出来,一件件指给雏玉看,出着主意。 “好,就这件了。” 雏玉从床边站起身来,虽然一个晚上兴奋得几乎没有合眼,可依旧神采奕奕,俏丽的脸上看不见丝毫倦容。 “玉儿……” 银妃一脚踏了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高兴,也说不出不高兴。 天下为母的,恐怕任谁,也体会不了她现在这矛盾的心情了吧? 明明不想将女儿嫁进冷家,却迫于无奈,必须以此收场。想来,将玉儿推进冷家,自己也帮了手,虽说是不情不愿,可看着女儿的那 般痴情,她又怎么忍心袖手旁观呢?也就满足了女儿的夙愿,委屈了自己的心思罢了。 “母妃,您来了!” 雏玉见银妃进来了,扑上前去,搂过银妃的脖子。 “玉儿,都要成亲了,怎么还是这么没规没矩的!” 银妃忍不住责骂,却又不忍心怒斥,也就由着雏玉没大没小地挂在自己身上了。 “母妃来帮玉儿梳妆吧!”没有体恤银妃复杂的情绪,雏玉拖着她来到梳妆镜前。秀水懂事地上前,为雏玉更衣。席儿则在一旁,挑 选着可以用上的首饰花坠。 银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从秀水手中接过那宽大的外袍,展开披在雏玉的肩上。自家的女儿就要嫁与人妇,娘这亲手送走爱女的痛 苦,天下母亲又有谁不知呢? “玉儿,你确定,真的要嫁给他吗?”银妃最后一次问道。她知道,女儿并没有真正失身于冷铭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一 切,不过是场戏罢了。 望着银妃认真的表情,雏玉叹了口气,答道:“母妃,女儿过去或许没有少做傻事,但这次,女儿真的没有胡闹。玉儿这辈子,是非 铭柏不嫁的。所以,请母妃不要再怀疑玉儿的决心了。” 望着雏玉一脸的坚决,银妃摇了摇头,这才发觉,傻的人,其实是自己。玉儿为了嫁给冷铭柏,不惜牺牲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又怎 么可能会反悔呢? 不再多说什么,银妃将雏玉按在梳妆镜前的凳子上,亲手为女儿盘起云髻…… “一会儿太皇太后娘娘会带公主过来,世子不必着急。朕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世子,可好?” 炎烈一愣。这指婚就指婚,直接让公主过来,圣旨一颁,不就成了吗?还要问什么问题?可表面上却不敢造次,答了是。 “世子上次在寿宴上说,世子看中的,是朕的五皇妹,是吗?”皇上问道,双眼紧紧盯着炎烈,不离开半分。 “是。五公主相貌倾国倾城,又有女子难得的大气,是微臣一直在寻找的女子。微臣在宫外与公主第一次相见,便对公主一见钟情, 还望皇上看在微臣的一片痴心,成全微臣的心愿!” 炎烈垂着头,表面上说得从容不迫,心中却打起鼓来。都到这个份儿上了,皇上是不可能撤回当初的约定的。阮颜说什么,都是自己 的囊中之物,又能逃到哪里去?君无戏言,皇上也说过,只要她同意,他便愿意指婚。她早就答应了,现在指婚,也自当没有任何疑 问才对了。 “朕最后再问一次,世子要的,是朕的五皇妹,是吗?”皇帝脸上的笑意更甚。他故意将“五皇妹”三个字重读,想要给炎烈最后一 次机会。 “是,微臣爱的,是当今的五公主。”低着头的炎烈并没有注意到皇上脸上的笑意,只当是皇上将嫁公主这件事情看得十分慎重,才 会一再向自己确认。 “既然如此,朕就为世子赐婚。来人,请公主进来吧!” 炎烈松了口气。总算,还是有惊无险地得到她了! 想起她的桀骜不驯,想起她那比乐正云岑更有魅力的脸庞,他的嘴角画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线。 冷铭柏连个女人都驯不服,他炎烈又怎么会如他一样窝囊废? 那匹叫做阮颜的小烈马,又怎么会逃得过他德瓦炎烈的手掌心?! 回过头,去接应那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众星捧月之下,迈进了大殿,身前还有太皇太后引路,阵势十分宏大。(东 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那女子的上身,还罩着那件如火般的火狐裘。一红一白,带着赴死般的壮烈。 炎烈一笑——她喜欢穿白色是出了名的,但她也很懂规矩,知道该在这个场合把火狐裘穿上。这身打扮,想必十分映衬她绝美的脸蛋 吧? 目光由下至上,移至那女子的脸庞。 “啪!” 炎烈瞪着那女子的脸,手里上好的桃木骨扇掉在了地上。 “紫伊拜见皇帝哥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装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紫伊。 身上那繁复的白色宫装上面,盘满细如蚕丝的金线勾勒出的牡丹,高洁而富贵。经过细致的修饰,紫伊那原本就十分清丽的脸庞,娇 媚诱人。 她低垂着凤眸,并未在意炎烈惊讶的反应,只是盈盈拜下。 皇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忙答道:“五皇妹快快平身。” 他刻意将“五皇妹”三个字说得很重,一边望着炎烈吃瘪的表情,心中甚是欢愉。 黑衣担心地望着这大殿上的局势,在心里悄悄抹了把汗,浑身的肌肉更是紧张了几分,随时保持高度警戒,以防万一。 “世子,朕这就正式指婚了……” “慢着!!” “世子请说。” 皇帝一脸的从容,对一切竟在把握之中,有些无辜地望向发问的炎烈。 “皇上,这恐怕有误。微臣要娶的,是五公主……” “这位,就是朕的五皇妹紫伊啊!”皇上打断炎烈的话,笑吟吟地说道。 “皇上,请不要跟微臣开玩笑!微臣说的,是阮颜公主!如果微臣没有记错,这位姑娘,是阮颜公主身边的侍女。” 炎烈的语气急躁,显然是慌了神,死死盯住皇上的脸,像是要吃人一般。皇上身边的黑衣心中,又平添了几分紧张。 “世子说的阮颜公主,并非朕的五皇妹,而是六皇妹才对。而世子面前的这位,便是朕的五皇妹紫伊,也是世子向朕讨的小王妃了。 ”皇上却并不着急,耐心地解释着。 “皇上,三天前,五公主还是阮颜公主,怎么三天后的今天,五公主却变成了阮颜公主身边的侍女?皇上今日若是不给微臣一个合理 的解释,微臣……” “怎么?若是朕解释不清,世子就要对朕用强吗?”打断炎烈的话,皇帝眯了眯闪着危险气息的双眸,瞪着堂下慌不择言的炎烈。 大殿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但最紧张的,却是黑衣。太监服下的拳头握得更紧,他死死盯着炎烈,准备随时出手。 炎烈一惊,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用作武器的利器,想要动手,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刚才进御书房的时候,他 便发现这里周围布满了禁军,就算手里有武器,就算真的杀了殿上坐着的男人,他自己又该如何逃跑?到时候,得了便宜的,恐怕是 那背地里做小动作的三贤王吧? “微臣不敢,皇上息怒!” 他噗通一声,跪下身去谢罪。 在这瞬息之间,又有谁知道,一场动摇社稷根基的大战,便在两个男人一来一去的对话间,突然似是爆发,却又突然消失? 黑衣舒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已满是冷汗。这短短的一瞬,仿佛长如几个世纪般难熬。 大殿上的气氛,随着炎烈的跪下,而缓和下去。在场的众人均纷纷松了口气,连本是一脸自信的皇帝也如此。 “世子说得不错,三天前,五公主确实是阮颜公主。只是,昨天太皇太后过来跟朕说,要认紫伊这丫头做干孙女。这丫头曾经在她老 人家身边伺候,非常懂事贴心,太皇太后喜欢得紧,又听说这丫头是个孤儿,在宫外没有亲人。太皇太后一向吃斋念佛,心怀慈悲, 念及紫伊丫头的事,十分心疼,便说要许给这丫头一个家,便认了紫伊丫头做干孙女。太皇太后刚大寿,朕也没有送出什么贴心的寿 礼。既然她老人家这么要求,朕就将紫伊当成是寿礼,送与太皇太后。既然紫伊丫头是太皇太后的干孙女,那自然就是朕的皇妹了。 按年龄,紫伊已经二十了,比颜儿大四岁,也就名正言顺成为了朕的五皇妹了。刚才朕一而再地向世子确认,世子所爱之人,是否是 朕的五皇妹,世子也答是。既然如此,朕当然也会履行诺言,如世子所愿,将五公主指给世子了。朕说得对不对啊,皇奶奶?”说着 ,冲静静立于一旁的太皇太后眨眨眼。 太皇太后会意,答道:“皇上所言极是。哀家实在是太喜欢紫伊这丫头了,忍不住收了她。世子不会怪罪哀家吧?”说着,慈眉善目 地望向炎烈。 炎烈气得鼻孔冒烟,却碍于对方是个老人家,不好发作。心中却不断地咒骂:该死的凌麒,居然跟他玩这等文字游戏!! 他望了一眼垂首立于一旁的紫伊,却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情绪。这女子,虽然现在顶着公主的高贵身份,却始终不过是出身低贱 的小宫女。他要的阮颜,可不是一个一无是处唯唯诺诺的小宫女所能代替的! 扫过紫伊那没有表情的侧脸,炎烈心生一计,说道:“皇上,如果微臣没有记错,皇上在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承诺过,这婚事,由公 主本人做主。公主答应下嫁微臣,皇上便愿意指婚。可是,微臣实在没有从公主身上看出丝毫意愿啊。” 紫伊抬起头,对上炎烈喷火的眼神,仿佛她要是说答应,炎烈便会立刻掐死自己一般。心生一丝畏惧,她想起了已经逃出宫去的阮颜 。美丽的一颦一笑,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日一般: “……委屈你过来照顾我这瞎眼的残废人,你心里一定老大不愿意吧?” “……紫伊你不懂,很多事情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管是我也好,还是冷铭柏也好,都是有苦衷的……” 公主身上,有致命的寒毒,若是不能及时救治,便活不过四年…… 眼神由恐惧,渐渐转为坚定。她淡然答道:“皇上,紫伊答应德瓦世子的求亲,自愿嫁去云南,为天下百姓造福。请皇上成全吧。” 回过眼神,望着炎烈气到发红的烈眸,她没有一丝的畏惧。这个男人,是很可怕,也绝对不会让她好过。可是,为了公主,她必须顶 下一切! 含笑地看着紫伊的脸庞,皇上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竟能如此声明大义,识得大体,倒也不枉费这得来的公主身份 了。望向炎烈那一触即发的表情,他坦然说道:“世子,你也听见了,朕的皇妹已经答应了。更何况,世子也看见了,紫伊丫头身上 穿着的,可是你们德瓦家正王妃的传家之物火狐裘。这件物什落到了紫伊丫头手里,也表示她已经是德瓦家的准王妃了。这是天意, 朕自当顺天意而行。小翼子,替朕读了这指婚的圣旨吧!” 大势已去,炎烈望着这殿上的人,火冒三丈,却大气不敢多喘。他堂堂德瓦炎烈,竟然输给了凌麒的文字游戏!!这大大打击了他高 傲的自尊心,可碍于这上下的局势,动弹不得。 黑衣接过皇帝递过来的黄色绢布,望了一眼满脸怒火却强行隐忍的炎烈,展开圣旨,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宫乱(1) 守己阁。 “世子,您消消气吧!皇上这摆明了一招狸猫换太子,就是不想将公主嫁出去,拿了个小宫女顶替,世子您再生气也没有用啊!这婚 也指了,圣旨也下了,收不回去了啊!” 刑基担忧地望着炎烈那张盛怒的脸,在心中打了个冷颤。世子为人一向冷淡不羁,就算是发脾气,也不轻易写在脸上。世子如此露骨 地发火,这还是头一遭。从小和世子一起长大,到今天才认识到,原来世子气极时,是那么可怕! 炎烈不语。令他生气的,并不是让他娶紫伊那个没用的小宫女。不过是娶个女人回家罢了,还不足以让他大动干戈,大不了多一个暖 床的工具而已。真正令他生气的,是他的全盘计划全部泡汤。本以为手里握着阮颜这个宝,凌麒和冷铭柏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 却换成了紫伊这个可有可无的人,根本不够分量成为人质,又谈何威胁朝廷?更何况,就算凌麒和冷铭柏不重视阮颜,她本身就是个 宝贝,一个胸有雄才大略,足以颠覆天下的宝贝。能够将这样的女人锁在身边,等于是一道双重保险。 可是现在,他竟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双重保险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怎么能不气?!他的手头,只有一个没有用的紫伊,而且还身在曹 营。这莫名其妙的指婚,破坏原本所有的有利条件,将周遭的一切变得相当棘手。如果想要全身而退,除非光明正大地带上紫伊,回 云南完婚。可是,如果就此善罢甘休,那等于两手空空,什么目的也没有达到,岂不窝囊? “世子?世子准备怎么办?”刑基见炎烈不置一词,心中打着小鼓。世子若是乖乖带着那叫做紫伊的女人回云南,说不定可以捡条命 回去。若是世子不肯善罢甘休,这冒的风险,可就大了! 炎烈转念一想,说来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了。想必凌麒的这招狸猫换太子,她也有份参加吧? “去鸢宫!” 从牙缝中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炎烈径自出了守己阁,向西皇宫走去。 御书房。 “怎么样,翼?好不好玩?” 皇帝有些无赖地回过头,望了望身后僵直的黑衣,问道。说来刚才也算险象环生,若是没有这小子在背后帮着自己撑腰,他也没那么 大的胆子,敢跟炎烈如此露骨地对着干。 “皇上,这种事情岂能儿戏?皇上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在下如何向冷兄交代?” 望着皇帝那张意犹未尽的脸,黑衣抹了把冷汗。冷铭柏之前怎么没告诉他,皇上的玩心这么重?早知如此,便不来做这好好先生了! “你少跟朕提铭柏那小子!仗剑天下,美女相伴,那小子最是逍遥快活了!倒是朕那小皇妹,万一要是被铭柏吃干抹净了,朕这个家 长岂不是吃了大亏?” 这本是句俏皮话,可听在黑衣耳里,却异常刺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昨晚彻夜详谈,二人说的,全是些公事。黑衣没有透露一分他对阮颜的感情,只说是蒙公主相救多次,感恩在心,所以愿意为公主效 劳罢了。 尚在玩性之中的皇帝并没有注意到黑衣俊脸上的那抹苦笑,可黑衣的心中,却不可避免地被刺痛。 他们二人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本来自己就没有机会。再过段时间,她恐怕连黑衣这个人,都忘记了吧? “唉,颜儿身上的毒,也不知道有没有的解啊……” “银妃娘娘,雏玉公主驾到!” 并没有理会皇帝的叹息,倒是被太监尖锐刺耳的传唤声给吓了一跳。黑衣望了望皇帝脸上那一抹苦笑,心领神会地退到一边。 这真正棘手的,现在才刚开始呢! 鸢宫。 当初离开这里时,她何曾想过,她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走出去时,她还是卑微的贴身宫女。回来时,她已成了高高在上的五公主。 望了一眼被她脱在床上的红色火狐裘,她叹了口气。 皇上为她披上的,又何止是一件衣裳? 造化弄人。她不过是个弱女子,没有出身,没有地位,更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一切,就犹如一场梦。梦醒之时,她希望那位脱 俗却娇美的女子,能依旧在她身边,淡然地自称“我”而不是“本宫”,软软地唤她一声“紫伊”…… 可惜,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比梦更虚幻残忍的现实。 那个总爱穿着一身白衣,生活简朴得甚至穷酸,会弹琴弹到指破血流、弦断琴乱的女子,已经从这本就孤零零的鸢宫消失,从这深浅 难断的禁宫消失了。 前堂鸢尾,早已枯萎落尽。单凭这凋落的残茎,又怎么判断得出,哪株曾经是黄,哪株,又曾经是红? 蓦地,她想起了那个一身红衣,满身霸气的男子。 德瓦炎烈,西南世子,藩王隆贝唯一认可的继承人,出生时天降红光,被传为天人转世,西南的守护之神…… 撇开这些惊为天人的名号和传言,只凭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紫伊也可以清楚地得知,他不是普通的男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第一次见到他,就在这鸢宫。那时,公主刚出游归来,他便上门拜访。后来,在寿宴上,也见过。寿宴之后,陪公主从御书房回鸢宫 的路上,也遇见过。 至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公主。或许,他沉迷于公主的仙姝气质,公主的妖冶绝色,公主的柔弱姣美,公主的干练不羁……可是,不 管他喜欢公主的什么,她紫伊都没有,都没有! 想起今早在御书房,他那怒气冲天火冒三丈的俊脸,紫伊的心里噔得一下,突然害怕起来。 他,真的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嘭!!” 像是被谁猛踢一脚般,门被突然撞开,惊得紫伊愕然回头。 “公主……” 一个哭丧着脸的小丫头撞了进来,显然,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的。紫伊定睛一看,这不是太皇太后赏在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萦儿吗? 忙上前扶起萦儿摔在地上的身体,紫伊心疼地抹着那满脸泪痕的小脸。萦儿本也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侍女。二人一度共事,虽然时间不 长,但萦儿却也算紫伊的后辈。这小丫头单纯可爱,活泼开朗,紫伊一直很喜欢。可现下这哭得乱七八糟的小脸儿上,却写瞒了恐惧 。 “公主,世子他……” 紫伊抬头,这才发现,两个男人正立在门外。为首的,正是一身红装的德瓦炎烈!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女子,向房内望去。 他要找的,可不是这两个出身卑微一无是处的女人! 紫伊见他视自己形同虚设,心中一阵绞痛。这傲慢无礼的男人,从来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若是从前,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的。可是现在,她是太皇太后的干孙女,皇上的五皇妹,是地位比他还要高贵的五公主! 倔强逐渐代替了心中的恐惧,紫伊冷冷开口道: “世子大驾光临,若是来找本宫的六皇妹,那世子恐怕要失望了。” “银妃娘娘,雏玉公主驾到!” “皇帝哥哥!!” 一抹红色的身影飞进御书房,正是雏玉。 望着那兴奋的小脸,皇帝的心中有了一丝抽痛。 同是自己最爱的皇妹,一个从小伴在身边,感情深厚,娇惯纵容;一个倾国倾城,雄才大略,不让须眉。成全了玉儿,颜儿将得不到 及时的救治,最终终老于云南;成全了颜儿,玉儿却失去了女儿家最重要的清白,还嫁不了她爱的人。 他本事哪个都不想伤害,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总是有一个,是要受到伤害的。 而现在看来,那个受伤害的人,便是面前这神采奕奕面若桃花的老幺了。 他望了一眼雏玉身后的银妃,只见她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更看不见表情。 “娘娘,朕这御书房有上好的普洱,娘娘不如去后厅候着,如何?” 银妃怎么会听不出皇上的意思?这摆明了就是要支走自己。早在刚进来的时候,她便发现,冷铭柏并没有出现。就算是迟到,这也是 大不敬的错。毕竟玉儿的身份盖过他,他又怎么能让玉儿等?如此不合礼数,皇上心中想必也捏了一把汗吧?为了袒护最亲信的幕僚 ,便只得将她这个看不惯任何无礼的前辈支走。 她冷笑一声,说道:“皇上今天可是为玉儿指婚。玉儿好歹也是本宫的女儿,这做娘的想看着女儿待嫁,是何等幸福的事情?皇上这 茶,本宫倒也十分有兴趣。可玉儿的婚姻大事,对本宫而言,自当是重要过一杯茶水了。皇上,这话可没说错吧?” 皇帝尴尬地笑了笑,回过头,冲一旁的黑衣摆了张苦瓜脸。黑衣只当没看见,继续没表情地站着,一动不动。 “呃……娘娘说得有道理。只是铭柏他……” “对了皇帝哥哥!怎么没有见到铭柏来?”雏玉这才注意到,最重要的男主角没有出现,焦急地问道,原本兴奋异常的小脸也垮了下 来。 “呃……玉儿,是这样的。”皇帝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黑衣。黑衣冲他点点头,示意他按计划行动,皇上这才回过头,继续说道 : “昨天铭柏的家仆来报,说是得了极重的风寒,今天早朝也告了假。大夫说,铭柏这病会传染,而且好起来慢,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 能痊愈。所以,今儿这指婚……” 皇上想起了昨夜在这御书房,与黑衣相谈的画面: …… “既然如此,公子认为,这谎话,又该如何编造呢?” “皇上,冷兄那里,只能先称病一段时间,应付了雏玉公主为妙。”黑衣答道。 皇帝微微皱眉,这“称病”之说,只能解一时之困罢了,遂问:“可是,就算称病,也撑不了多久,那以后该怎么办?” “这个理由,无需撑太久,只要撑到世子回云南便可。”黑衣从容不迫地答道。 “哦?此话怎讲?”皇上的兴趣来了。要掩盖铭柏的消失,与炎烈又有什么关系? “皇上你想,德瓦世子十有八九不敢轻举妄动,为了全身而退,必定会带着那冒名顶替的公主回云南完婚。这个时侯,皇上大可对雏 玉公主说,您不放心世子大婚,便秘派了冷兄一路暗中护送。所以,要等冷兄从云南亲眼见完大婚,才可以回来。如此一来,时间也 就得以延长了。” “妙计!实在是妙计!可是,你又是如何得知,朕找了一个冒名顶替的人,代替颜儿呢?”一丝怀疑划过皇帝墨色的深瞳。面前这个 太过漂亮的男子确实十分有办法,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刚发生没多久的事情? “皇上的圣旨一出,自当没有收回的可能。所以,世子的婚事是一定要指的。阮颜公主不在宫中,却又必须指婚,除了找个人冒名顶 替外,在下还真想不出能有别的什么办法了。” 皇帝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便微微松了口气,望着黑衣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换上了惺惺相惜的赞赏。 没想到,英雄所见略同。铭柏留下的,确实是个宝贝…… …… “噗通!” 身体倒地的声音敲醒了沉浸在回忆中的皇帝,这才发现,雏玉原本红润的脸色依然发白,白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玉儿!!” “公主!!” 银妃和席儿一前一后地惊呼出声,奔上前去,扶起瘫在地上的雏玉,就连皇上也坐不住了,霍得站起身来,冲外面吼道:“来人!快 !!传太医!!” 黑衣上前一步,拦住皇上欲要下殿的脚步,趁着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雏玉身上之时,冲满脸焦急的皇帝摇了摇头。 皇帝会意。这会儿要是出了破绽,银妃绝对不会饶过铭柏,且不说撑不到紫伊和炎烈大婚结束,连能不能瞒到炎烈回云南,这都难说 啊! 虽然心中早就心疼万分,理智还是很快地压了过去。皇帝定了定神,坐了回去,这才发现,抱着雏玉软绵绵的身体的银妃,早就气得 满脸通红,浑身颤抖。 “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要替玉儿问皇上讨个解释!”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宫乱(2) “皇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要替玉儿问皇上讨个解释!” 说什么得了极重的风寒?简直如同放屁!冷铭柏那小子明明壮得像头牛,一年四季还真没见过他生病,可偏偏在指婚之日得了风寒, 这让她怎么可能相信?! “娘娘莫急。铭柏不能按时前来接受赐婚,朕也十分生气。可既然是身体抱恙,不能赶来,也算是情有可原。朕很早便口头将玉儿指 给了铭柏,这所谓的宣旨赐婚,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等铭柏病好痊愈,再指婚也不迟啊!娘娘也不想要一个病怏怏的驸马吧?” 这番话,是和黑衣二人商榷后定下的说辞,自当无懈可击。银妃愣了愣,确实无话可说。可望着怀里的女儿,她的火气又噌得窜了上 来,说道:“皇上,这样的说辞本宫……” “母妃……” 这回,打断银妃的,确实她怀里的雏玉。 “玉儿!你没事吧玉儿……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有到?!” “母妃,皇帝哥哥说得对。别说母妃了,就算是玉儿自己,也不希望指婚当日,驸马是个病人。所以,指婚这件事,就听从皇帝哥哥 的安排吧……”说完,便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雏玉本性非常刁蛮,可昨晚一夜没有阖眼,只盼着今早的指婚。不料竟出了这等意想之外之事,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硬撑着的身体 缺少了精神的支柱,自然也就垮了下来。这会儿,就算她想任性妄为,也失去了体力,也就难得乖巧一次了。 黑衣冲皇帝使了个眼色,皇帝忙喊道:“来人!送公主回邀玉宫!!让许太医去那里候着!” 嬷嬷侍女们一拥而入,将不省人事的雏玉抬了出去。银妃愤恨地瞪了一眼殿上的皇帝,狠狠一甩衣袖,便焦急地跟着出去了。 皇帝松了一口气。这回,可是彻底得罪了这后宫的正主儿了…… “翼,这么做真的好吗?玉儿已经失身于铭柏,终究是要嫁给他的……” “皇上真的认为,冷兄接受得了娥皇女英吗?就算冷兄可以接受,两位公主又能接受得了共事一夫吗?更何况,雏玉公主有没有失身 于冷兄,还是个有待商榷的问题。”黑衣淡淡地说道。 “可是,玉儿身上的守宫砂消失,这是朕亲眼所见,连太医也说,玉儿确实已经失身。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件事情,还有 什么商榷的余地?朕又何尝不知,铭柏根本不爱玉儿?玉儿嫁进冷家,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颜儿心中自然也不会好受,总有个疙瘩 在心口,最终只会闹得三个人都不快乐啊!” 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招招走下去的棋路,根本说不上是对是错,又怎么能预料下一招棋,能不能走对呢? “皇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阮颜公主身上的寒毒,而不是婚姻之事。此外,皇上必须催促世子立刻回云南完婚。世子绝对会记着这 次的仇,回到云南后很有可能大有动作,皇上还必须加紧备军才行。” 这错综复杂的事情,黑衣的心中也有些理不清了,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是,有一点,是很明确的。虽然现在放炎烈回云南,无疑是放虎归山,留下祸根。但是,却也不能将炎烈强行扣在京师,这样反而 会刺激到炎烈那些在云南蠢蠢欲动的部下。炎烈的手下,必定有一两员猛将,朝廷在两广和川滇地区的兵力还太过薄弱,根本挡不住 有备而来的大军。若是两军擦枪走火,便失去当初议和的目的了。 所以,炎烈还是要放回去的,而且,要风风光光地让他走,让百姓知道,朝廷没有为难德瓦氏的意思。若是真的爆发了战争,百姓也 自然会认为,是炎烈心怀不轨,想要闹事,朝廷也就在民心上占了上风了。 这招虽然是招险棋,却也险得有价值。权衡利弊,这放虎归山的欲擒故纵,倒也不失一条拖延时间,换取民心所向的妙计。 皇帝点点头,不再追究。玉儿的事情,再怎么说,也算是家事。而炎烈的事,却是国事,这轻重缓急,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世子大驾光临,若是来找本宫的六皇妹,那世子恐怕要失望了。” 紫伊自顾自地扶起地上的萦儿,替小丫头拍了拍弄脏的裙摆,瞟也没有瞟炎烈一眼,如是说。 “哦?此话怎讲?” 根本不在乎眼前这个女子便是自己未来的正王妃,炎烈挑了挑眉。这鸢宫的主人,明明就是那个女人,这会儿她会到哪里去? “六皇妹已经不在这宫中了。”紫伊拍了拍萦儿的小屁股,用眼神示意她先下去,以免受到波及。萦儿偷偷瞄了一眼炎烈,一溜烟逃 离现场。 炎烈俊脸上的表情由不屑到惊讶,再从惊讶到了然。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弄了半天,凌麒根本就无意将自己的宝贝妹妹让出来——这也不奇怪,自己的目的如此明显,凌麒又怎么会让他如此轻易地得逞?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凌麒居然用狸猫换太子这一招,来了个金蝉脱壳,让阮颜脱身。 冷笑爬上炎烈单薄的唇角。在这个时候逃出宫去,根本就是逃婚!而且,更可笑的是,凌麒那小子居然帮助她逃跑,她就那么不愿意 嫁给自己吗? “既然如此,公主又去了哪里呢?” 他危险地眯着眼睛,盯着瞟都不瞟他一眼的紫伊,仿佛要是她敢说谎,他便要对她不客气似的。这个女子,以后就是自己的正王妃了 。可是,她却一点价值也没有…… “本宫又怎么会知道六皇妹去哪里了!世子请回吧。”紫伊并不理会炎烈灼人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坐回梳妆镜前,从镜子的倒影观 察着炎烈,壮起胆子,下着逐客令。 “公主本是阮颜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又怎么会不知道阮颜公主去哪里了?再说了,这鸢宫,本就是阮颜公主的地方,恐怕轮不到紫 伊公主对微臣指手画脚吧?”炎烈冷笑一声,不屑地盯着镜子中的女人。她不能叫漂亮——任何女人跟阮颜比起来,都不能叫漂亮— —但是,却足够清丽,是典型的小家碧玉。可惜的是,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他瞧不起她! 从他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鄙夷,紫伊霍的站起身来,怒视着炎烈眼神中的轻蔑。 怒火在胸口灼热地燃烧,她还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她从小孤苦,被送进宫中当差,一直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太皇太后是个慈眉善 目又不管事儿的主子,对下人向来以礼相待,从不加以为难。她心地善良,深得老人家的喜爱,在延寿宫她的地位也很高。就算是看 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也没有人敢给她白眼看,更没有人敢当着面蔑视她的出身。然而,现在成了公主,反而要受这从来没有受过的 气,她的心中怎么可能平衡?! 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紫伊冷冷开口道:“本宫是五公主,六皇妹出宫之前并没有告诉本宫她的去向,只让本宫代为照顾这鸢宫上 下,本宫现在自然有权力对世子‘指手画脚’了。本宫可没有六皇妹那么好说话,这鸢宫现在可不欢迎世子。世子若是不嫌弃,还请 世子带上您的人,回您的守己阁吧!” 原本的不屑消失殆尽。炎烈惊愕地发现,这个假冒公主,在上任一天之内,居然就学会摆公主架子,颐指气使起来了! 很好!不愧是那个女人调教出来的!主仆一个烈性子,骨头都硬得很! 强烈的征服欲望被紫伊的不羁挑了起来,他缓缓欺身向前,勾起了紫伊瘦弱的下巴。 紫伊想要反抗,却下巴吃痛,不得不从。但是,被轻视的怒火让她不愿输给这个傲慢的男人。所以,面对炎烈审视而又邪气的视线, 她不但没有避开,而是直直地撞了进去。 炎烈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女人,看来还不至于一无是处! 邀玉宫。 从雏玉被大群人抬进来时,这里便已乱成一团。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雏玉放在床上,在银妃的指挥下,盖被子的盖被子,打水的打水, 找太医的找太医。这场面,是能有多混乱,就有多混乱。 许广众被秀水从太医院硬拖了过来,深秋时分的寒气对于他一脸的汗水而言是莫大的讽刺。他这脸上流的是热汗,心中冒的,却是一 滴滴的冷汗。 说实话,自从那次银妃逼他就范,让他在皇上面前谎称雏玉公主已经失身后,他便从此不敢与银妃二人有任何交集了。可偏偏银妃像 是赖上了他似的,只要是雏玉公主的病,一概归他管。目的很明显,就是怕别的太医从公主身上看出她尚是完璧之身的端倪出来。 现在,他和银妃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根线上拴着的蚱蜢。更何况,银妃毕竟是先帝的妃子,是皇族的人,就算犯了事,倒也不至于掉 脑袋。可他却不过是个小小的太医,要是银妃将他拖下水去,最后丢了性命的,恐怕就他这一个冤大头了! 他战战兢兢地进了雏玉的卧房,却见雏玉死了般惨白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生气,心中一紧。本以为,这赐完婚了,万事也就大吉了 。可怎么赐婚回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呢?再了看银妃那冷冰冰得可以冻死人的表情,许广众在心中打着小鼓——看来,事情并非想象 中的那么顺利啊…… “娘娘,公主这又是……”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畏畏缩缩地问道。 “你还愣这干嘛?还不快给公主看病!?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饶不了你这条贱命!” 银妃狠狠地瞪了许广众一眼,将本该撒在冷铭柏身上的脾气,一股脑儿地全部撒在许广众身上了。 许太医可委屈死了。他这是招谁惹谁了这是……忙福了福身,去摸雏玉的脉象。 银妃焦急地立于一边,望着女儿比纸还白的小脸,揪心地疼极了。 许广众放开雏玉的手腕,回过身,冲银妃交代道:“公主没有休息好,精神太过紧绷了。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能恢复了。” “不需要吃药吗?”银妃怀疑地望着许广众低垂的脸。这奴才,应该不会跟她玩花样吧? 银妃审视的目光让许广众头顶发麻,答道:“回娘娘的话,只需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公主恐怕是兴奋着嫁人,没有休息好, 才会晕倒的。” 许广众这一提“嫁人”二字,就好比点着了炸弹般,把银妃的火气全点上了! “嫁人?!人都不在了,嫁谁去!?”说着,狠狠一甩衣袖。她李秀银和冷家的梁子,这回算是结定了!! 许广众一惊,便也大概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了。雏玉公主十有八九是受了刺激,才晕倒的吧?说来这冷铭柏也太大胆了,居然摆那么 大的架子,也不怕皇上怪罪下来!? 他不敢继续问下去。和自己无关的浑水,他可不想再淌下去了! “你先下去吧……要是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本宫为你是问!!”银妃见许广众一脸贪生怕死的懦夫样,对这奴才实在是大失所望,也 不想和他再罗嗦什么,直接赶他出去。 许广众抹了把汗,应承了,跌跌撞撞,逃命般地出了邀玉宫。 银妃回过头,望着床上的雏玉,心疼地上前,抚过女儿苍白的额头。 恨意,在心中无限蔓延。 冷家如此不知好歹,让她的宝贝女儿吃了这么多苦头,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娘娘……” 她抬起头,却见是撞进来的小郑子,没说什么,继续将目光定格在女儿的俏丽却病态的小脸上。 “娘娘,奴才刚才听说,皇上封了新公主了,是阮颜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紫伊姑娘……”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宫乱(3) “公主马上就是微臣的女人了,又何必对未来的夫君如此充满敌意呢?” 邪邪的笑意挂上炎烈的薄唇。这个女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聊嘛…… “本宫确实答应嫁给世子,可在大婚之前,本宫都是未出阁的女子。六皇妹曾说过,世子是君子,那自当自重才是!” 紫伊愤愤地回答道,伸手挥开那扣住自己下巴的大手。这个男人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邪气让她窒息…… 炎烈倒也不为难她。原本以为,她不过是个低声下气唯唯诺诺的小宫女罢了,没想到被莫名其妙封为公主后,竟如此叛逆不羁。从那 双略微透着恐惧的眼神中,他似乎看到了那个叫阮颜的女人的影子…… 等会儿,为什么?他始终爱着的,不是已经过世的神医姐姐吗?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最近的脑海中,总是出现那张与神医姐姐极其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的脸庞? 他承认,她的烈性,勾起了他的征服欲。可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不能只用“征服欲”三个字来概括了…… “公主不愿告知阮颜公主的去向,微臣也不会刻意为难。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还望公主保重身体,准备随微臣回云南完婚! 刑基,咱们走!”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刑基担忧地望了一眼冷着一张脸的紫伊,应了一声,随炎烈出去了。 见两个男人离开,紫伊伪装的坚强一瞬间分崩离析,彻底瓦解。 她颓然倒在床上,一行清泪滑落而下。 “公主……公主……” “世子,真准备就这么回云南完婚?” 刑基跟上炎烈的脚步,问道。难得世子不想冒险,他也可以安心一场了。只是这安心来得有些突然,安心过后,他只会更加不安……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没有一样咱们占优势,要是再不走,恐怕一辈子也走不了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先退回云南,再想对策。” 炎烈这么做,完全是迫于无奈。要是一直拖延,留在京城不走,凌麒恐怕就要直接软禁他。到时,不禁没有拐走一个人质,反倒把自 己变成了敌人的人质,岂不是亏大了?所以,只能尽快返回云南。毕竟,那里是他的大本营。可这“无功而返”的耻辱,他也必须承担下来。 权衡利弊,后者虽然羞辱,可毕竟是条活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还没有傻到贱用自己宝贵的身家性命。 “那那位紫伊故……哦不,是紫伊公主,世子准备如何处置?”刑基问道。他分明从那名叫紫伊的女子眼中看见了软弱和退缩,可是 ,她却硬撑了下来。想来她也不过是皇帝的一颗棋子罢了,承受本不该由她承担的重任,这中间的苦楚,并不难理解,这令刑基不由 地担心这未来的王妃起来。 “不过是个女人,娶回去暖床罢了。”并没有闲暇注意刑基语中对紫伊的关心,炎烈冷血地答道。女人,他什么时候缺过?多一个少 一个,又如何? 刑基心中一凛。看来那紫伊姑娘就算是做了王妃,也有无尽地苦头等着她吃吧? 一时间,有一种冲动,让他想要让世子放过那无辜的女子。可是,他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不能为了一个连话都没说过的女子,而惹怒说一不二的世子! “娘娘,奴才刚才听说,皇上封了新公主了,是阮颜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紫伊姑娘……” “什么?!” 银妃一个激动,嚯得站了起来。 “娘娘别急,听奴才把话说完。奴才还听说,皇上今早指给德瓦世子的,并非阮颜公主,而是那个新封的紫伊公主。因为,世子想娶 的,是五公主。紫伊年龄比阮颜公主要大,所以便名正言顺成了五公主,而阮颜公主成了六公主,雏玉公主则是七公主了……” 小郑子战战兢兢地说完一席话,望了望银妃由惊讶转为深思的脸。自从那位阮颜公主出现以来,原本秩序井然的内宫就乱得一塌糊涂 ,真不知是造得什么孽! 银妃这会儿可来不及管这宫里是不是乱成一团,倒是她的心里,绝对不比这后宫安稳。 她的全盘计划,全部乱了!!本来以为,只要那个瞎眼的小公主能远嫁去云南,自是一绝后患。可没想到,也不知那丫头使了什么诡 计,居然让皇上为她找了一个替罪羊! 看来,她要操心的,又何止是冷家这件外忧?阮颜公主还是一大内患! 这烦躁的情绪让她的心绪大乱,头也禁不住疼了起来。她总觉得是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可是却怎么也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情…… “娘娘,回聚银宫歇息歇息吧?” 银妃的一脸痛苦激起了小郑子的护主心切,他忙劝说道。自从公主失身于冷少将以来,他总见着娘娘叹气。自家女儿出嫁,而且所嫁 之人又如此出色,娘娘还不满足吗?还是说,娘娘根本不想把小公主嫁进冷家?跟着娘娘这么多年,可他还是读不懂娘娘的心思啊… … “席儿,秀水,你们好生照顾公主,不得有半点闪失。若是出了什么状况,要及时到聚银宫通知本宫,知道了吗?” 头痛欲裂让银妃不得不妥协,却又放心不下卧床不起的女儿,只得吩咐道。或许,在照顾好女儿、为女儿一雪前耻之前,应该注意一 下自己的身体,才是上策吧? 席儿和秀水应了下来,送了银妃和小郑子出门去了。 床上的人儿稍稍动了一下,睁开大大的水眸。 那双大眼睛中,噙着星点泪光,眼泪却硬撑着没有流下来。 亮晶晶的瞳孔中,满溢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恨……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元蕴的冲动 贤王府。 深蓝色长袍的男子将手里的书放下,抬起头来,正对上探了个小脑袋进书房的那对水灵灵的大眼睛,轻笑开去。 “小米,过来。” 男子向那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小女孩儿招招手。女孩儿的脸立刻亮了起来,忙从门后跑出来,蹦蹦跳跳地进了男人的书房。 元蕴有些无奈地看着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米饭。昨天带她进府,她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好奇心。要不是强行抱着她走,她恐怕就要赖 在爹最爱的鲤鱼塘前,把里面漂亮的鲤鱼整得跳龙门了! “爷在忙什么呢?” 收了那四下张望的眼神,米饭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在书桌后面男人的俊脸上,倒也十分客气地唤了声“爷”。 “没什么,就是看看书。” 从他把她带进他的朝夕苑后,他便约法三章地不准她踏出这里一步。这贤王府的水有多深,他是深有领教的。米饭不过是个与爹和大 哥毫不相关的人,要是不小心卷了进去,她肯定不能自保。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锁在这朝夕苑,不让她出门。这样,就不用 担心她的安危了。 这一要求,自然遭来米饭强烈的抗议,迫得他只得卑鄙地威胁她,若是她不听话,就罚她洗衣服。现在已是深秋,再过不了两天,就 立冬了。在这种天气下洗衣服,确实是个足够分量的威胁,让米饭不得不从。 元蕴倒是安了心,可这朝夕苑上下的奴才们可就苦了。 他们不是笨蛋,早就看出小王爷对这叫小米的小女孩儿态度不一样。说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女,可还没见哪个贴身侍女如此没规矩对 爷大声说话呢!更好笑的是,小王爷居然一点也不在意,完全不理会众人吃惊的目光,亲手抱着这豆丁大小的小姑娘到处乱转,这不 是摆明了在告诉大伙儿,这姑娘身份不一般嘛! 倒是那些侍卫们,十分欢迎米饭的出现——总算有一个女人来收小王爷那飘忽不定的心了!虽然这发育不良的小女孩儿远不算“女人 ”,但只要是能让王爷安定下来,别说是小姑娘了,就是小母猪,他们也认了!!毕竟,王爷只要不要有事没事出门乱晃,他们暗中 保护的工作量就可以大大减少了! 米饭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么一回事?!其他的侍女姐姐不敢欺负她,说话还恭敬得很;满脸皱纹如卫道士般的管事嬷嬷也不敢打她的手 掌心,最多也就瞪自己几眼。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至于其他的家丁侍卫,只是噙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笑容,看得她后背发麻, 却没有恶意,反倒一副十分欢迎的样子。 按翠竹姐姐的话说,她这叫“占山为王”啊!! 元蕴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却不加以阻拦,也就由着她去了。这朝夕苑上下的奴才都是他的人,自然懂得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 该做。有他们的照顾,米饭不仅不会有危险,反而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养养她那毫无曲线发育不良的身体。 米饭倒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她趴在元蕴的书桌上,望了两眼元蕴手边的书,那书名没有一个字是她认得的,遂作罢,说道:“爷这么 得闲,不去落语巷转转?我听人说,爷有的没的就会往那儿去,今天怎么倒有空看起书来了?” 元蕴墨眸一敛。是哪个奴才这么多嘴?! “爷去趟倚翠阁吧,我还想回去转转呢!”并没有注意到男子情绪的变化,米饭依旧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知自己被赎出来后,姐姐们 的床单谁来洗呢? 元蕴失笑。说来也奇怪,若是平时如此空闲,他不是进宫去,就是去落语巷转转。{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可不知为什么, 自从米饭进了朝夕苑,他便不想离开这里了。而刚才坐在这冰凉凉的凳子上看书,也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内心有一股强烈的期待 ,期望她闷了能主动来找他玩儿。 “爷以后要是没什么事,是不会去那里的。你也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人。有主人的女孩子家,怎么可以随便再去那种伤风败俗的地 方?” 男人的话语中,带了些责备,却不失温柔。这小丫头,还梦想着来个什么“衣锦还乡”呢! “这样啊……那我求爷件事,行吗?”米饭瘪了瘪小嘴,说道。不回去也好,她也不想见着老妈子那张竭斯底里的臭脸。 “哦?说来给爷听听。”元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小丫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该不会是想要出去玩儿吧? “也没什么。就是赵嬷嬷她老是逼迫我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虽然不难吃,可我也吃不下那么多啊!!你能不能让她不要逼我吃了, 我都快撑死了……” 元蕴见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禁不住笑了。 还以为她要任性了,没想到,她竟是不想吃那些补品——那可是他亲自给赵嬷嬷下的死命令啊! 怎么说,她也有十四岁了,正是身体发育的好时期。他可不希望她做一辈子的“搓衣板”! “小米,你过来。”冲她招招手,她乖乖地绕过书桌,来到元蕴面前,也不知他要做什么。 元蕴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搂过她瘦小的身体,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问道:“现在的你和倚翠阁的姐姐们有什么差别,你知道吗?” 米饭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姐姐们是倚翠阁的人,我是爷的人。” 元蕴为那句“我是爷的人”着实感动了一把,但很快就逼迫自己拉回思绪,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指的是,身体上的区别。” “爷指这个啊!那还用说嘛,姐姐们都比我胖啊!”这回,米饭倒是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个不叫‘胖’,叫‘丰腴’!你这么干瘦干瘦的,男人怎么会喜欢?” “爷是没有断袖之癖的男人,爷也不喜欢??”米饭转过神来,问道。弄了半天,还不是在说自己身材差嘛!! “呃……” 这回,反倒是元蕴语塞了。 她的一切,他似乎都可以敞开胸怀去包容。他只是希望她的身体能更健壮一点就好了。就她现在这样的身子骨,精神虽然不错,可抱 在手里实在很不舒服啊! “爷要是嫌弃我身材差的话,那就去倚翠阁找姐姐们去啊!反正她们的身材都比我好……” 见元蕴语塞,米饭的脾气就上来了。她是发育不良,是身材平板,是没有姿色,是不懂什么叫男女情爱,可他不用这么直接吧?! 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一股酸酸的味道浮上来。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我让你吃那么多补品,那是为了让你身体好一点嘛!现在倒没什么,就凭你这身子,将来要是生产……” 元蕴说着说着,自己就僵住了。 米饭还在等着“生产”后面的话呢,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被那太过纯洁的眼神看得背脊发毛,元蕴愧疚得就差没抬手自赏巴掌了! 他怎么感觉,他在猥亵无知女童啊?! “总之!总之,那些东西你是一定要吃的,这个没得商量!就这么定了!” 直接略过之前的内容,他干脆霸道地规定,放弃了解释。 这解释中的过分安逸,竟让他失了冷静与理智,想要抛弃所有烦心的一切,只愿带着面前不懂世事的她远走高飞,找个高山流水人烟 稀少的地方隐居起来! “小少爷,老爷唤您去一趟。” 一个家丁适时地闯了进来。他望了一眼米饭,又望了望元蕴,低下头去,懊悔自己的鲁莽打扰了小少爷的雅兴。 殊不知,这简单的一句话,竟打断了元蕴脑海里乱成一片纷扰。 一丝冷笑挂上元蕴的唇角。 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岂又容得了他妄想? 他将刚才闪现在脑海中那突如其来的冲动压抑下去,埋藏在心底,站起了身。 米饭一听,便知是正事,容不得自己胡闹,乖巧地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小米,你乖乖在这里呆着,我去去就来。” 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元蕴离座,向门外走去。 家丁一听,便会意了。小少爷对那小姑娘自称“我”而非“本王”,便足以看出那小女孩的特殊地位了。 元蕴并未意识到他简单的一个“我”字,就决定了米饭在这王府之中的地位,只是自顾自地迈出门去。 爹果然还是坐不住了…… 也罢,他正等着呢!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好机会 贤王的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阴湿寒冷让元蕴多了几分厌恶。 “爹,大哥。” 他福了福身,向书房中央的两个男人行礼,无意他们眼中那近乎审视的目光。 他又望了望贤王身边的孙卓。他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元蕴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当初在孙卓面前自曝时,他就知道爹绝对是坐不住了,迟早要来找他的麻烦。 元傅望了望进来的弟弟,心中暗暗焦急。 蕴还是没有幸免与这蹚浑水啊! “蕴儿,知道今天爹找你来,是什么事吗?” 贤王的目光狡诈而算计,盯着元蕴不离开一分。原以为他这个小儿子一向不爱操心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也根本不指望他能帮上自己 什么忙。所以,当孙卓向他报告,元蕴其实什么都知道时,他的心不由地一紧。 “孩儿知道。” 元蕴倒也并不躲避,大方承认。 “唉,爹一直觉得你年纪还太小,不适合参政议政,现在看来,你也翅膀硬了,该给爹分点忧了。” 元蕴冷笑。年纪太小?这个理由鬼才会相信!不过是希望拿自己当皇上面前的幌子罢了! “爹请三思啊……” 倒是一旁的元傅再也坐不住,站出来说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贤王和元蕴军不可思议地盯着突然开口的元傅,心中的疑惑陡升。 元傅自知冲动了些,忙补白道:“爹,蕴只有十八岁,为时过早了。”说着,忙向元蕴使眼色。 元蕴明白了。 大哥的苦,他何尝不知道? 肩负着爹所有的重托,大哥从小到大,活得都很累,很烦。他在院落里追打嬉闹时,大哥在书房里苦读;他在宫里闲逛时,大哥在练 功;他在落语巷花天酒地时,大哥在爹的身边,承受这爹所有的野心。 但是,既便如此,大哥也不想让他卷进去! 苦笑挂上了元蕴的唇角。他又何尝想要卷进来?可是,现在不管大哥说什么,都已经难挽狂澜了!! “能为爹和大哥分忧,是孩儿的荣耀。爹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来给孩儿听听,说不定能帮上爹和大哥的忙。” 无视大哥担忧的眼神,元蕴毅然决然地望向贤王太过锐利的眼神,答道。 元傅眼中的忧虑更深一层,反倒是贤王的脸色却亮了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好!!不愧是本王的儿子!傅儿啊,蕴儿也已经长大了,你这个做大哥的,可不能总这么宠着他,由着他胡闹下去!” 元傅无奈,望了一眼脸上挂着淡淡笑意的弟弟,福下身去,答道:“是,爹。” 孙卓一直冷冷地看着元蕴那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 “蕴儿,既然你什么事都知道了,这话就好说了。孙卓,把刚收到的情报告诉少爷。” 孙卓犹豫了一会儿,上前一步,应了是,便开口说道: “属下刚收到宫里的消息,说…………” “啪!” 元蕴手里的玉骨扇掉在了地上。 颜儿没有嫁给炎烈!!而冷铭柏却抱恙在家,不接受赐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卓并没有被打断,而是继续说道: “属下听探子来报,说冷铭柏昨夜已经出了京城,身边带着一位绝色女子。属下认为,那位绝色女子,恐怕就是阮颜公主。冷铭柏怕 是带上公主,连夜私奔了!” 元蕴心中一紧。难怪昨晚在永悦酒楼,冷铭柏会那么行色匆匆。还有那被斗笠男人寄存在掌柜那里的包袱,十有八九是些必需品吧? 本以为,冷铭柏就算怎么躲,也躲不出京城。可没想到,他真的抛开一切,带着颜儿离开了京城! “等会儿,既然冷铭柏和阮颜公主二人昨日便离开了京城,那今早的指婚是怎么回事?炎烈又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他盯着孙卓,问 道。 “回少爷的话,皇上不知从哪里找了个替代品,说是太皇太后娘娘新收的干孙女,是新封的公主,嫁给了德瓦世子。而雏玉公主发现 冷铭柏没有出现在接受赐婚,昏死过去,到现在还没醒来。” 元蕴笑了。 他们俩的离开,是得到了皇上的许可,才走的。但是,走得如此突然又神秘,想必并非单纯的私奔吧?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让皇上甘冒得罪德瓦炎烈的风险,一个人承担下所有的重任,让二人远走高飞! 只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皇上如此牺牲? 贤王又何尝不想到这一节?但是,他并不在意那二人逃婚的目的。他关注的重点,始终是这留在皇城里的人! “蕴儿不觉得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吗?” 眼中的算计不藏不掩,刺得元蕴一阵心痛。 他的亲爹,他那生他养他的亲爹啊,已经被权力熏昏了头脑,病入膏肓了! 而他和大哥,只会被人们当做是乱党之后,罪臣之子! 贤王口中的大好机会,元蕴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冷铭柏如今身在宫外。对于爹而言,现在是除掉冷铭柏最好的机会。到时候皇上和冷家要是追究起来,大可以“卷入江湖纷争”这样 的托词应付过去。而冷铭柏的突然出走,正好可以用来打压冷家在朝中的势力。就算是有皇上在后背撑腰,恐怕也是难抵众议。 更别说,德瓦炎烈刚因指婚之事在皇上这里吃了亏,定是怀恨在心,恐怕也愿意和贤王府合作,分得一杯羹吧? 而被削去左肩右臂的皇上,内忧外患席卷而至,自是心力交瘁。而最重要的实权,也终将会落到贤王身上! 好狠的计谋! 元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但很快就掩盖过去,笑道:“爹说得不错,确实是个好机会。爹准备如何是好?”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幸福之吻 元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但很快就掩盖过去,笑道:“爹说得不错,确实是个好机会。爹准备如何是好?” 贤王示意身旁的孙卓。孙卓上前一步,答道:“属下已经派人去追冷铭柏和公主了。恐怕不出一日,便会找到他们二人,到时候,我 们把公主带回来,作为人质,再把冷铭柏……”说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元蕴心中一阵惊慌。 虽说凭冷铭柏的武功,想要在以一敌多中自保,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可最关键的是,他的身边,带着眼镜不方便,一点功夫也不会 的颜儿!要想保护颜儿不受伤害,又要全身而退,就算是冷铭柏,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而且,元蕴并不担心冷铭柏的死活。毕竟,他并不在乎这江山会落在谁的手里,所以,他谁也不想帮。倒是眼睛不方便的颜儿,要是 被爹捉来当成是人质,恐怕那丫头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就算是咬舌自尽,也不愿意做那拖后腿的人吧? 就算为了颜儿,这两个出逃的人,他也不得不救! “爹既然都想好了,那就这么办吧。”掩饰着心中的汹涌澎湃,元蕴像是不在乎似的,淡淡答道。 看来,他又有必要去趟倚翠阁,找找涟漪了! 只是这次,他可没空跟她玩试探的游戏了! 宫乱,京城乱,天下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可是,这一切乱的源头,却正悠闲地驾马走在京城远郊的官道上。 “颜儿,前面就到凤城了,咱们先休息一下,再进城吧。” 马上的男人低头望着躺在他胸口的女子,柔声问道。 “凤城?” 这地方听起来很熟悉,她似乎听谁提到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是,它是离京城最近的城市,再走上一个时辰就能到了。” 冷铭柏勒马,将阮颜抱下马来,照例放在树下。 回过身,从包袱里找出水袋,拧开递给树下的女子,道:“喝点水吧,走了那么久,渴了吧?” 阮颜点点头,摸索着接过那水袋,浅浅喝了一口。这一路上,她总是忍不住睡着,可她一睡着,他便不敢骑快马,怕颠醒她。所以, 这一路走来,明明都已经过来大半天了,可还是没走多远。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如果昨晚他不出现,如果昨晚她不随他逃出宫来,这会儿他们都已经娶的娶,嫁的嫁了吧? “也不知宫里现在怎么样了……”她叹了口气,呢喃自语。 “放心吧,皇上自然会有办法善后的。”贴着她身边席地而坐的男人安抚似的回话道。 他对皇上有信心。就算皇上没办法,黑衣也会用他的方式帮忙的。两个都是绝顶聪明的男人,主意也是成倍的,他没有担心的必要。 “皇上会不会生气?毕竟,我们都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我们真的给皇上添了好多麻烦,是不是?” 她知道她那睿智的皇帝哥哥一定有办法解决剩下的烂摊子,可是,他本就忙于社稷,日理万机,现在还要管这档子事,一定很头疼吧 ? “颜儿你就不用操心皇上了。别忘了,有黑衣在呢!颜儿你只要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冷铭柏蹙眉,这丫头,就算出了宫,出了 京城,还是改不掉爱操心别人的坏习惯。而偏偏现下最需要人关心、也最受人关心的,反倒是身中剧毒的她! “黑衣公子他……怎么会跟你认识了?”她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问出了口。她救过黑衣的命,他也救过她。还有那个印在唇角的吻… …她的心中,始终是放不下他。 冷铭柏的剑眉深锁。黑衣是兄弟,却也是情敌,这一点,他不能否认。他总觉得,黑衣在颜儿这件事情上,是对他有所保留的。或许 是不想破坏二人的兄弟感情,或许是不想让他有所误会……但不管黑衣怎么想,颜儿却是在乎黑衣的。 一丝醋意涌上心头,冷铭柏望着阮颜手里的水袋,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再喝口水吧……” 阮颜并没有注意到这空气中情绪的变化,只是听话地举起水袋,喝了一口。 强烈的男性气息突然扑鼻而来,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触到了男子冰凉却熟悉的薄唇。 冷铭柏见她的唇离开水袋的小口,稍一倾身,便准确地擒住了她晶莹的唇瓣。 他的速度太快,她还未来得及吞咽下那口凉水,便被男人霸道地撬开贝齿,那含在口中的水被在男人强势却温柔的吻抢夺得一滴也不 剩。 这回,她没有任何的推拒,只是任由他索取。她爱上他的这一事实,早在她的心中扎了根。可是,她却不好意思将这份心情说出来, 只是用现在这种放弃反抗的方式,来表露她的心声。 第一次发现,被所爱之人亲吻,是件何其幸福的事啊! 一时间,她的世界变得一片空白。没有黑衣,没有德瓦炎烈,没有皇上,没有元蕴。甚至,没有母妃…… 她的不抗拒,让他更加大胆。刚才那一汪带着她的香甜的凉水已让他心旷神怡,但是他却无法满足于她诱人的味道被水稀释。当她口 中残留的水被他舔舐干净之后,他开始掠夺她纯粹的蜜意。 青涩如她,不懂得如何回应。可偏偏是这青涩,让他发狂,直到她死死地揪住他的前襟,他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略微红肿 的唇瓣。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在这样下去,她就不用等到寒毒发作,便先窒息而死了…… “嗯,水很甜。” 望着她大口喘息,满脸通红的娇羞,冷铭柏忍不住故意逗趣,满意地看着她从头顶一直红到脖子。这慌乱如小鹿般可爱,诱惑着他, 让他差点没吃了她! 但这次,他才刚凑近,便被她抵住的胸膛! “那边……有马蹄的声音……”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师傅 “那边……有马蹄的声音……”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冷铭柏侧耳倾听。果然,没过一会儿,便真的听见远远地传来连绵不断的马蹄声。 “是快马,只有一匹而已。” 阮颜淡淡地说道。她当然清楚冷铭柏所担心的事情。不过只有一匹马而已,而且是从凤城的方向过来。若是真的有人在后面追他们, 也不应该这么少人,而且也应该从京城方向过来才对。 “嗯,应该没事。但是,我们还是快点进城为妙。” 冷铭柏站起身,将阮颜扶起来,望了望天色。深秋的夜,总是降临得太快,寒气也渐渐逼人起来。 二人刚刚坐定,却见迎面来了一个骑马人,正是刚才阮颜听到的那匹马。 冷铭柏的目光定格在那匹黑色骏马上的骑马人,愣住了。 “师……师傅!!??” 阮颜秀美微蹙。 师傅??? 听见冷铭柏的喊声,马上风尘仆仆的人立刻勒马。那马打了个响鼻,乖乖停下匆匆的脚步,不安分地扬了扬脑袋。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马上是个看起来十分健硕的中年人,高大的身躯被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劲装包裹着,虽然已经上了些年纪,却依旧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 武。 “铭柏?是铭柏吗?” 带着一丝怀疑地语气,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从面前这英气十足的小伙子的眉目中,他似乎看见了两位故友的影子。 冷铭柏激动地点点头。 “哈哈,当年那个整天抱着头躲行风鞭子的臭小子,没想到已经变成这么帅的小伙子了啊!!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 中年男人爽朗地笑开。真没想到,十多年没见了,铭柏已经成长为如对此一表人才的年轻人了。看来岁月不饶人,他和行风是真的老 了啊! 阮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原来,他也有被爹爹追着打的狼狈时候啊!说实话,还真难想象,冷酷霸道如他,到了爹面前, 也只得低声下气的情景呢!!小时候的他,应该也是很可爱的少年吧! “颜儿!怎么连你也笑我?!” 被师傅揭发了小时候的糗事,冷铭柏已经无地自容了,没想到她也笑他,不禁抱怨起来。{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这倾城一笑,吸引了那个被冷铭柏称之为“师傅”的中年男人。 这笑容,真像当年的她啊…… “铭柏,这位该不会是……”他指着阮颜,却望见了冷铭柏那满眼的宠溺,便明白二人的关系。 “这位伯伯好,我叫阮颜,是……” “是岑儿……岑妃娘娘的女儿,是吧?公主殿下……” 阮颜觉得把老前辈晾在一边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不等冷铭柏开口,便自我介绍道,却被中年人打断了。 阮颜一愣,却并非因为身份被识破,而是那声“岑儿”…… 好亲切的叫法!如同在叫情人一般…… “颜儿,这位是我武功的启蒙师傅,曾经是我爹的副将。师傅,这位是阮颜公主。”冷铭柏忙介绍道。 “公主万福,在下周昊天……” “周昊天……等会儿,周伯伯是……是冉意的师傅??” 阮颜的脑海中灵光一现。难怪当她听到“凤城”的时候,总觉得这地方很耳熟,原来是曾听冉意说起过! 这么说就通了。冉意之所以会武功,还是通过冷行风将她介绍给他的旧识,拜了师傅,才学会的。而这旧识,就是冷行风曾经的副将 ,早早辞官归田的周昊天。 “是,在下是冉意的师傅。冉意经常提到公主您,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是周某的荣幸。也不知冉意那孩子最近可好?”周昊天望着那 张似曾相识的脸庞,心中感慨万千。她的美丽中,有她娘的味道,却远不止那些。虽然那双眼睛是空洞的,可却丝毫不影响她那坚忍 的气质,那与岑儿的温柔完全不同的气质。也正是这份坚忍,让她比当年的岑儿更具魅力! 听周昊天提及冉意,阮颜沉默了,心中划过浓浓的愧疚。 自从把冉意扔给王显以来,她们二人便再也没有见过面,她也不知道冉意在王显那里过得如何了…… 回头望了望冷铭柏。毕竟王显是他的副手,对这件事,冷铭柏知道的,恐怕比她多吧? “师傅放心,冉意姑娘现在住在我的副将王显府上,王显那小子自会照顾好冉意姑娘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喝到冉意姑娘的 喜酒了。” 会意阮颜的暗示,冷铭柏答道。说来,这二人的红娘,还是颜儿呢! 听冷铭柏一席话,阮颜和周昊天双双安心。 “倒是师傅您,这么急匆匆的,是去哪里?”冷铭柏转了个话题,问道。 “还不是为了蕊儿那丫头?!她说进京城买东西,买到这会儿还没回来,你师母她着急了,让我出来找蕊儿回去。”周昊天这才想起 出来的目的,答道,脸上闪过一丝焦急。 “蕊儿?是小蕊妹妹吗?”一张曾经稚气而率直的脸庞掠过冷铭柏的脑海。 “铭柏你还记得蕊儿啊?!自从我辞官回家以后,那丫头见不着你,还提到你好多次呢!”周昊天笑道。要是蕊儿知道铭柏回来了, 她一定高兴得疯了吧? “那个……那个……喂!” 胳膊肘稍稍顶了顶身后男人的胸口,企图唤回他的注意力,却在称谓上为难起来了。难道让她叫他“铭柏”?还是“冷大人”“冷少 将”?……想来想去,还是“喂”了! “怎么了颜儿?”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纵容 “怎么了颜儿?” 冷铭柏好奇地低头,问道。她又发现什么了吗? “那个……有人从京城的方向过来了。是……是年轻的女子……” 空气中弥漫这淡淡的水粉味,是年轻女子才有的清新。这味道远远地飘来,伴随着稳健的步伐。那步伐的节奏,和冉意的非常一模一 样。看来,是个会武功的姑娘呢! 两个男人均仔细倾听,却什么也听不见。 “颜儿你没有听错吧?是骑马过来的吗?”冷铭柏问道,虽然她听错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不是,是用轻功……” 二人发动内力,再仔细一听,终于,听见了那微弱的步伐声和衣袍在风中的咧咧声,正穿过官道边的树林,向这边来。 周昊天不可思议地望着阮颜沉静的脸庞。他和铭柏都是内功深厚的人,却也听不见那么远的声音,为什么她能听得见? “爹!!” 随着一声娇喝,一抹桃红闪过,轻盈落在周昊天的面前。 “你跑到哪里去了??眼看着这天都快黑了,你娘都快急死了!” 望着女儿俏丽的脸庞,周昊天忍不住责备。这丫头,从小就是个急性子,和男孩子一样,活蹦乱跳,没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温柔贤惠 。 “爹~!!女儿好久没有十铺坊了,一逛起来就忘记时间了嘛!” 桃红衣装的少女撅起了小嘴,撒娇道。 “你啊……哦,对了,蕊儿,你看这位是谁?”周昊天在女儿甜腻的撒娇下软下心肠,不忍再责备,用手指了指对面的冷铭柏,笑道 。 桃红衣装的女子这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一匹绛红色的马,而马上坐着的男子…… “啊!是铭柏哥哥!!” 冷铭柏望着少女惊喜的小脸,也笑开去。 新月般的纤眉下,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微翘的小鼻子和樱桃小嘴搭配起来十分可爱——正是记忆中那个总爱拿着鞭子抽人、说话从 不客气的小辣椒! 只是,当年的“小辣椒”,已出落成俏丽的少女。曼妙的身体包裹在一身轻便的桃色衣装下,有着这个年龄的少女应有的丰腴。 “小蕊,好久不见。”冷铭柏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亲切的笑意。看来,她还是那个性子,真的一点也没变! 那抹笑意,让周蕊脸上一红。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铭柏哥哥竟变得这么帅气…… “公主,这位是小女周蕊。蕊儿,还不快给公主请安!”周昊天指着一身桃红的蕊儿,向阮颜介绍道,一边叮嘱女儿注意礼貌。 “蕊儿姑娘,你好。”阮颜微微一笑,冲周蕊点了点头,主动打了声招呼。 周蕊的目光终于从冷铭柏的俊脸上拔了下来,转向他怀中的女子。 那淡淡的巧笑嫣然,让她这个女子都看得呆住了! 低垂的水眸,没有丝毫生气,却影响不了她的清丽脱俗。不施丝毫粉黛的脸庞带着一些苍白,却没有太过浓重的病态,柔而不弱。 “你是……你是冉意姐姐说的那位公主姐姐?”忘记了所谓的礼节,周蕊忍不住问道。冉意姐姐说得不假,这位美丽的公主,真的是 个瞎子啊…… “蕊儿!公主面前不得无礼……”周昊天忍不住训斥道。 “周伯伯不碍事。蕊儿姑娘说的不错,冉意是我的贴身侍女。”阮颜冲周蕊友好地说道。不知为何,她十分喜欢这位蕊儿姑娘的爽直率真。 “早听冉意姐姐说,公主姐姐有多倾国倾城,我还不信呢!现在看来,冉意姐姐真是一点也没说错啊!”周蕊由衷地赞美道。 周蕊的直白让阮颜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抱怨:“冉意那丫头,又夸张了……” “哪有哪有!一点都没有夸张!!哦,对了,公主姐姐万福哦!”周蕊笑嘻嘻地福了福身。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公主耶!!要是再没规 矩,爹爹又要骂人了! “蕊儿姑娘有礼了。”阮颜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一层。这蕊儿姑娘,真是好可爱!有点像女版的蕴哥哥…… “既然蕊儿已经回来了,咱们就不要在这风里说话了。不如到寒舍一叙,公主意下如何?” 周昊天适时地邀请道。说实话,明明是公主,却不老老实实地呆在皇宫里,是为什么?铭柏也是,带着个公主,要去哪里?京城到底 发生了什么事?他实在是很好奇…… “这……我和……我们今晚住客栈就可以了,不敢叨扰了周伯伯。”阮颜犹豫地答道。就这么上门拜访,会不会太突兀了? “公主实在是太客气了。公主能光临寒舍,是周某一家的荣幸。”周昊天笑着答道。 “颜儿,师傅这么热情邀请,我们就不要拒绝了,好吗?再说了,我也好久没有见着师傅了,想和他多聊聊。” 听见她刚才说“我们”,冷铭柏心中一阵感动,搂在她腰上的手稍稍收紧了些,柔声说道。 “公主你看,铭柏都这么说了,就不要跟周某客气了!” “那……那就麻烦周伯伯了。” 阮颜听出了冷铭柏口吻中的恳求,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只得答应下来。 “小米,咱们走!” 米饭从桌上的鬼画符上抬起头。她才刚找到带劲的事情可以干,他却来捣乱了,不满地小脸皱皱的,写满了不情愿。 “我还没画完呢……” 瞟了一眼画纸上那猫不似猫虎不似虎的动物,元蕴无奈地笑了。这上好的宣纸和笔墨就给她这么糟蹋了,她还没过瘾啊? 取出手帕,细心地抹去米饭鼻尖儿上的一抹黑黑的的墨迹,元蕴顺手抄起她瘦小的身体,边说道: “你不是想回倚翠阁吗?咱们现在就去!” “真的?可是,咱们回去干嘛?” 一听可以出去了,米饭的小脸一瞬间亮了起来! “去找你的涟漪姐姐……” “找涟漪姐姐?爷这回要赎涟漪姐姐吗?”米饭好奇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划过一丝酸楚。 自从知道他并没有断袖之癖后,她将那个天大的误会纠正了一遍,总算找到了另外一个合理的解释——元蕴喜欢的,是涟漪姐姐…… “你啊……”见她扁着小嘴,藏不住心事的小脸期期艾艾的,元蕴心中一暖。这小丫头,还会吃飞醋呢! 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宠溺酝酿在元蕴漂亮的桃花眼里。他安抚地解释道:“你这不安分的小脑瓜少胡思乱想了!爷找涟漪姑娘可是有 正事,别误会了。” 男人去倚翠阁找姑娘,除了那档子事,还能有什么正事?米饭怀疑地盯着元蕴的眼睛,想要看出说谎的痕迹,却失败了。 “什么正事?我能知道吗?”她问道。 “这……”元蕴有些犹豫了。 她是一尘不染的,纯洁如一张白纸般,天真而简单。她是属于他的一片净土,一弯让他卸下防备和逢场作戏的避风港。他不希望这样 的她,受到这纷繁世事的污染。 “你看,还说什么正事呢,就知道你骗人!我不去了!”见元蕴的犹豫不决,米饭的小嘴一撅,别过头去,赌气起来。 “唉……你可以听我们说话,不过千万不可以插嘴,知道吗?”元蕴只得退了一步,妥协道。这丫头,简直是他的克星! “嗯!!”重重点头,米饭应承道,原本赌气的小脸也喜笑颜开,还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却没有注意到元蕴眼中闪过的一丝忧伤。 要不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朝夕苑,他也不想带着她去办事。可现在救人第一,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顾虑那么多了。 米饭并没有意识到,此去倚翠阁,任务有多艰巨。在她看来,不过是“衣锦还乡”罢了!从那里出来时,她是脏兮兮的洗衣小妹;而 此次重游故地,她已经是王爷身边的贴身侍女了!这地位怎么说也是涨上了一涨,若不炫耀炫耀,岂不亏本? 至于元蕴,她自然明白他对她的纵容。以后她无法预测,至少现在,他是不会将她再卖出去的!至少,五十两是不行的,一百两也应 该不行。五百两的话,爷会不会动心,她可就没底了……但谁又会愿意花五百两买下一无是处的自己呢? “你去换身男装,咱们就出门。”抱着小小的米饭,元蕴往自己的卧房走去。 总不能让她穿成现在这样进倚翠阁吧?别说倚翠阁的人不让她进门,他也不想让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偷窥到她的美好!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故地重游 一路上,阮颜依旧和冷铭柏同乘一骑。周蕊则爬上周昊天的马。两匹马,一黑一红,直奔凤城。进了城后,四人向城郊而去。 一路上,阮颜都在纠结一个问题,那就是身后这个男人的称谓问题。 如果只有他们二人,她大可以喂喂喂或你啊你地叫。可要是有了其他人在,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她该怎么办? 叫他“铭柏”,是不是太亲切了? 那叫他“冷少将”、“冷大人”,也不好——太生疏,而且,也暴露了他的身份,多少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接叫“冷铭柏”?——怎么感觉要骂人了? 那么,到底该怎么称呼他呢? 颠簸中,阮颜被这小小的问题弄得焦头烂额,心思早就抛锚到不知何处去了。 而坐在黑色骏马上的周蕊,也同样烦恼着。 刚才,她分明听见,铭柏哥哥唤那位公主“颜儿”…… 那位漂亮的姐姐明明就是公主。而铭柏哥哥在宫里当差,充其量不过是臣子。按理来说,铭柏哥哥应该喊那位姐姐“公主”的。可是 他却没有。而且,不仅没称公主,还叫得那么亲密。 再看二人共乘一骑,便更加奇怪他们二人的关系了。 公主确实眼睛不方便,没有办法单独骑马,需要和铭柏哥哥共乘,也是情有可原的。可她分明看见,铭柏哥哥的手毫不避嫌地搂着公 主姐姐的腰,将她固定在怀里,说是为了安全考虑,这么做也未免太过了! 这二人怎么看,也不似主仆关系,更像是一对恋人…… 想着,她回过头去,望向身后绛红色马上的二人。 公主姐姐似乎在想什么心事,靠在铭柏哥哥的怀里,像是睡着了一般,宁静安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而她身后俊朗的男子则紧紧将怀中的女子圈住,时不时望望假寐的女子,嘴角边分明挂上一丝宠溺的笑容。 男的英俊潇洒,柔情万千;女的倾国倾城,恬静优美——怎么看,都是一对完美无暇的璧人啊! 一丝惆怅滑入周蕊的心间。 她的良人,又身在何方呢? 终于,在华灯初上之时,四人抵达了周昊天的“寒舍”。 说是寒舍,却也并非那么寒碜。说来,这园子的大小,跟鸢宫是差不多的。只是因这鲜闹的人气,让这周府比鸢宫多了太多的朝气。 远远的,一位妇人正立于大门前,焦急地张望着,在看见那匹黑色的骏马以及马上的父女二人后,露出了宽心的笑容。 她不算漂亮,却十分庄重。一丝不苟地发髻梳得光亮,没有一丝碎发垂下来。身体有些微微发福,却并不臃肿,反倒添了些福贵气。 一身深紫色的长衫,虽未配上什么名贵的饰物,却反倒是褪去了庸俗的珠光宝气,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的沉稳韵味。 “娘!” 黑色骏马刚停下脚步,桃红衣装的少女便利落地飞身下马,扑进了那妇人的怀中。 妇人宠溺地搂过女儿,担心地唠叨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真是急死娘了……” 周昊天也落马而下,望着这对亲密无间的母女,会心地喜笑开去。 那一声软软的“娘”,却让绛红色马上的阮颜心中一紧。 想必,这位身上带着淡淡水仙味的妇人,便是周昊天的妻子,蕊儿姑娘的娘吧…… 点点嫉妒落在心中。[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多少年了,她没有喊过“娘”了…… 冷铭柏望着这有些熟悉的大门,故地重游的怀念情绪在胸口荡漾开去。并没有意识到怀中女子的惆怅,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抱起她,飞 身下马。 怀抱着爱女的周夫人这才注意到,相公的身后,还跟着一匹马。 “老爷,这是……”周夫人问道。那年轻俊朗的男子,怎么这么眼熟?还有被他放下站定的女子也是…… “梦水快过来。”向妻子招了招手,周昊天说道。 “师母,还记得我吗?我是铭柏。”冷铭柏老远便见着这妇人,心中一暖。 他从小没有娘。跟着周昊天习武,这位师母对他如对亲生儿子般照顾有加。冷铭柏感激于心,从不曾忘记这位慈善的长辈。今日能再 次相见,自当如见到生母一般,昨日的温情便陡然而生,不能自已。 “你是……你是大将军的少爷,铭柏?真的是铭柏吗?”周夫人有些不敢相信。当年那个受了责罚会缩在自己怀里偷偷抹眼泪的小男 孩儿,竟与面前这位孔武有力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 冷铭柏和周昊天均点点头。周夫人心中一酸,眼泪汪汪起来。她上前一步,握住冷铭柏有些粗糙的手,喃喃道:“终于来看师母了啊 ……” “内人太激动了,让公主见笑了!梦水,来,这位是岑妃娘娘的女儿,阮颜公主。”周昊天略带歉意地冲阮颜说道,忙为周夫人引见 冷铭柏身边的女子。 周夫人的目光落在了阮颜的脸上,恍然大悟! 难怪,这眉目是那般眼熟,竟是她的女儿! “周夫人好。” 周夫人一愣,望着那一展淡淡的笑容划开在年轻女子的唇角,心中一颤。 除了那空洞的眼神外,像,真的好像…… “参见公主,公主万福……”她有些木讷地福身行礼,却被阮颜端起身来。 “周夫人是长辈,不必多礼。” 端起那有些颤抖的身体,阮颜心中一惊。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位周夫人有些害怕自己…… “娘,咱们进屋吧。这屋外风大……”周蕊有些不明就里地望着母亲不自然的反应,不明白一向精明沉稳的娘为什么会露出那样懦弱 的神色,只是一时被这夜幕中的寒风吹得打了一排冷颤,忙建议道。 “是啊,大家伙儿都别杵在这里喝西北风了,快进屋吧。”并没有忽略妻子的慌乱,周昊天顺着女儿的话,说道。这么多年来,梦水 还是始终无法释怀啊…… 既然一家之主都开口了,一行人也就鱼贯进了周府的大门。 京城,落语巷。 华灯初上,落语巷的人烟也渐渐旺了起来。 并非十分宽阔的街道上,夹杂着小贩的叫卖声,丝竹弹唱声,男子轻浮的调笑声,女子娇软的揶揄声,老鸨的谄媚声,姑娘的招揽声 …… 这一派繁荣景象的面具下,是何等的青春尸骨之上,却始终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腔正字圆唱得多字字珠玑,罗敷水袖舞得多窈窕多情,琼浆玉酿甜得多销魂尸骨,金银细软散得多肆无忌惮,然,终是唱不全、舞不 出、甜不压、散不还这桃苑梅庄里中藏着的最纯净的千金难换。 一笑皆是红尘销,谁又识得勾栏窈? 巧笑嫣然,抑或是勾魂媚骨,却难掩青楼女子心中最深最恨的殇。她们,如同时间道路上的卵石,承受着万千踩踏,却丈量着一段又 一段赴死般壮烈的韶华。 故地重游,一身墨绿色华服的男子急迫地踏入倚翠阁,差点撞上了上来迎客的老鸨。 “唉哟我说这是谁来呢!!原来是小王爷啊!!这么急匆匆的,是来找哪位姑娘啊?”老鸨看清撞进来的男人,忙挂上做作的谄笑, 笑得跟在元蕴身后一身小厮装扮的米饭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鸨妈妈,涟漪姑娘在吗?” 元蕴的语气中多了些焦急,可却被老鸨误读成另外一层意思。 “唉哟瞧小王爷您急的!涟漪姑娘正闲着呢,就在她房里,我这就上去叫她去!王爷您稍安勿躁,坐下来喝上口热酒,听听小曲慢慢 等如何?”说着,便转身上楼去。 “不劳烦鸨妈妈了,本王直接上去找涟漪姑娘就好。”元蕴伸手拦住老鸨肥硕的身子,上前一步,径自往楼上去了。米饭瞪了老鸨一 眼,也跟着元蕴上去了, 望着元蕴那“猴急”的背影,老鸨笑得眼睛都没了。 看来,冷少将的涟漪姑娘很快就要被凌蕴王爷给赎出去了呢~!到时候,她不如来个坐壁上观,干脆来个竞拍。只要冷少将和凌蕴王 爷杠上了,她可就赚翻啦!! 老鸨还在做着她那不可能实现的黄粱美梦,殊不知此时,涟漪的房中,根本就不止她一个人!! “澎!!” 涟漪的房门被一脚踹开,元蕴一撩袍摆,踏了进去。 涟漪从桌边弹了起来,吓了一跳。但一道黑影却比她反应更快,一个闪身,已到了窗前,就要翻窗而出…… “这位兄台还是听完本王的话再走为妙。”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告密 “这位兄台还是听完本王的话再走为妙。” 元蕴倚着门边,好整以暇地说道。那 那黑影后背一僵,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从窗台上跳回房间,留了下来。 米饭好奇地望着涟漪慌张的脸,又望了望那古怪的黑衣人,再望了望元蕴一眼的惬意。这是演得哪出戏??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压了压头顶上的斗笠,挡住了那张低垂的脸,正是无音。 这下完蛋了!!早就知道不能小瞧元蕴这小子,可也没想到会被他抓个正着啊!!这让他怎么跟门主交代? “小米,关门。”元蕴的目光没有从无音身上移开,淡淡地命令身后的米饭。 米饭抿着小嘴。这气氛的怪异让她不由地紧张起来。别说元蕴早就吩咐她不准插嘴,就现在这状况,她哪里敢开口说话!! 听话地转身合上门,却听见黑衣人冷冷的声音从斗笠下飘了出来。 “不知凌蕴王爷有什么话要对在下说?” 其实,无音心中的慌乱一点也不比愣在原地的涟漪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是,他却强装镇定,并不畏惧元蕴那胸有成竹 的悠哉游哉。 “想做个交易而已。”元蕴悠闲地踱步,来到桌子边,自在地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眼神若有若无地往无音身上飘。 “哦?在下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拿来和王爷交换。” 无音开口道,边向涟漪使了个颜色。涟漪会意,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无音身后。 “有啊,怎么会没有呢?”元蕴挑了挑眉,直直地看向无音。黑衣男子浑身上下的紧张和他的四两拨千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既然王爷觉得在下有的话,何不明示?”无音有些不满地说道。这男人,在跟他玩游戏! 摇着玉骨扇,元蕴脸上的表情有些泼皮无赖,正邪难辨,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啊,明示就明示吧!比如说,你家主子以及公主殿下 的性命。怎么样,够值钱了吧?” 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却让无音和涟漪在一瞬间僵成两尊石像。 无音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收起太过呆滞的眼神,故作轻松地回应道:“王爷真是说笑了,我家主子又怎么会跟公主在一起?王爷恐 怕是弄错了吧?” “呵呵,你家主子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御前侍卫总管,禁军首领,堂堂两朝重臣冷行风冷大将军的独子。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如此身份显赫之人,和公主在一起,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元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层,眼中却闪过一丝警觉。如果面前这个冷铭柏的手下继续怀疑他的用意,救人之事恐怕会被耽误了。想着 ,只得收起一脸的笑意,严肃起来。 “这位兄台,还有你,涟漪姑娘,虽然本王并不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你们绝对是冷铭柏的手下。三贤王已经洞察那二人的去 向,大概明天便能追上他们。如果你们不想冷铭柏那小子死于非命,不想公主被我爹抓走做人质,你们最好选择相信本王一次。” 涟漪这回真的慌了。门主是她生命的全部!即便他并不完全属于她,可他绝对不能死!她不能让他死! 听罢此番话,无音的心中噔得一下,犹豫了起来。 元蕴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追踪的目标,被认定为是贤王那边的人,必定对他们百害而无一利。他的话,到底值不值得信任?还是说,这 不过是贤王计谋的一部分? “王爷明知我们对贤王府不善,又为何要帮我们?”他盯着元蕴的桃花眼,问道,希望可以看出一丝破绽,却失败了。 “哼,贤王和本王有什么相关?不过是本王的爹罢了,他的野心,他的目标,本王可一点也不感兴趣!这次要不是事关本王那绝色堂 妹阮颜公主,本王才不会花那么多心思跑来向你们告密,让冷铭柏那小子占了大便宜!”说着,瞟了一眼一旁看戏的米饭。她才是他 最感兴趣的东西呢! 无音和涟漪均一惊。原来,元蕴不过是想救公主罢了!救门主,也不过是顺带的…… “公主再绝色,也是皇上这边的人,留着对贤王府倒也不一定有利,王爷又何须在乎公主的性命?”无音的怀疑没有减少。元蕴对阮 颜公主该不会…… “因为,公主是王爷最爱的小堂妹了,是吧?” 无音一惊,却发现说这话的,竟是一旁一直都没有吭过声的涟漪! 元蕴一笑,说道:“涟漪姑娘好记性!不错,颜儿这丫头是本王最喜爱的小堂妹。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是冷铭柏,本王也不会 放过!” 上一次来倚翠阁,涟漪曾试探元蕴对阮颜公主的看法,不料元蕴只说公主是他的妹妹,希望她能幸福罢了。所以,元蕴对阮颜到底是 什么样的感情,涟漪心中知道得清清楚楚。 “怎么样?这位兄台要是还有什么质疑的,本王都可以一一解答,只是耽误了救命,这可就……”元蕴调皮地冲无音眨了眨眼,笑意 又一次地蔓延开来。 “王爷说,三贤王的计划与王爷你无关,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贤王府盯上公主的事?”并不理会元蕴带着些邪气的威胁,无音问道。他 还不能轻易相信面前这个没个正经的男人。毕竟,他是敌人阵营的一员。 “虽然本王是贤王的世子,但我爹向来不对我寄任何期望,还想利用我在皇上面前制造假象。所以贤王的计划里,并没有本王的份, 但这并不代表本王什么都不知道。” 望进元蕴漂亮的眼眸,也不知是自己花眼了还是怎么了,他分明看见了“诚意”二字!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救星 无音望进元蕴漂亮的眼眸,也不知是自己花眼了还是怎么了,无音分明看见了“诚意”二字! “爹到底想干什么,本王虽然知道,却也不想掺和进去,涟漪姑娘你也不用费尽心机想从本王口中套话了。与其浪费力气在本王的身 上,不如赶快去追那私奔的二人,方为上策。” 边说着,元蕴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如果他们真的不相信他说的话,他也不能强求。实在不行,大不了他自己铤而走险,亲自去救那 二人! “哦!差点忘记了……”走到门口,元蕴回过头来,并及时地扶住没有注意这突然的刹车而差点撞进他怀里的米饭,说道。 “本王说过,要做交易的哦!就拿刚才那个情报,向你们换两样东西好了。” “王爷的这条情报是真是假,在下还没有证实,又怎么能给王爷要的两样东西?”无音皱了皱眉,说道。元蕴要的东西,他可轻易给 不起! “嗯,有道理。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本王先跟你们换一样东西,至于这另外一样,等你们核实了这个情报,再换另外一样,如何 ?”元蕴倒是毫不犹豫地退了一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无音点头,这样的交易,还算公平。 “那么,敢问王爷想要换的,是什么?”这会说话的,是涟漪。为了救门主,要她的命,她都可以给! “就换……本王和这位小米姑娘的自由!”说着,元蕴邪气地勾起米饭的下巴。这小丫头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发呆。不过也罢,这 种时候她若是能发呆到什么都没有听见,是最好不过的了! 除了元蕴以外,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米饭在心里叫苦:这怎么扯上自己了?? 无音和涟漪的目光定格在那小厮打扮的米饭身上。无音这才发现,这个小跟班,竟然是昨天晚上和元蕴一起从永悦酒楼走出来的小女 孩儿! 涟漪只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儿眼熟,一听元蕴叫她“小米”,她才想起来。原来,竟是那后院负责洗床单的小妹米饭!! “本王希望你们不要再来纠缠本王和这位小米姑娘。当然,如果你们真能证实刚才的情报是假的,想要继续监视本王,那也无可厚非 。不过,你们很快就会知道,刚才的情报,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元蕴并没有将目光从米饭身上移走,只是继续说道。他可不是什么“奸商”,到现在为止,基本上都在做亏本买卖。可是,为了自己 和小米的安宁,就算是亏本卖买好了,他也要做下去!冷铭柏啊冷铭柏,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想到,你的大救星,竟然是我凌蕴王爷! 无音和涟漪双双点头。这确实是个非常公平的交易,元蕴并没有对他们耍诈。 “既然如此,你们还是赶快动身,去救人为妙。等你们救到了人,本王自然会及时得到消息。到时,本王再来问你们讨本王要的第二 样东西。”说着,刮了刮米饭的小鼻子,牵着她的小手,出了涟漪的房间,只留下无音和涟漪二人面面相觑。 凤城,周府。 周府上下,除了管家朱伯、周夫人的贴身侍女小静以及周蕊的贴身侍女小绿以外,便没有其他多余的下人了。加上周家三口,也就六 张嘴巴吃饭,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冷铭柏望着这院子的情景,不禁想起了十多年前的童年。 五岁时随父亲从云南返回京城,周昊天便辞了官职归田。因为忙于朝堂之事,冷行风根本没空照顾年幼的冷铭柏,便让苏嬷嬷带上他 到周昊天这里小住过一段日子,并拜托周昊天做他武学上的启蒙师傅。而这院落,便是冷铭柏习武生涯的开端。 相比于十多年前,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和鸢宫的花花草草不同,除了角落里的一个小花圃以外,院子的中央是一大片空地 。空地的一角,摆着了练武用的刀枪棍棒。院子的中央,是白打练习用的器械。这景象,说来倒是和鸢宫的后院有几分相似——那里 ,是冉意平时闲来无事用来练功的地方。 “公主,这里可是铭柏最早开始练武的地方哦。” 周昊天回过头,向阮颜介绍道,说着还向一旁的冷铭柏眨了眨眼。 阮颜笑了笑,点点头,不置一词。这里的味道,她熟悉。每次冉意从周府回到鸢宫,身上总是带着点这里的味道。 “那时的铭柏啊,可不像现在这么厉害。扎个马步,还止不住喊累呢!”并不理会冷铭柏脸上的羞色,周昊天继续打趣道。 “师傅!”冷铭柏忍不住插嘴。这都是些十多年前的旧事了,在颜儿面前丢这种脸,他怎么可能好意思?! “你瞧,铭柏还害羞了呢!哈哈哈……” 周昊天和周蕊二人笑得开怀,一旁的周夫人也擎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阮颜的脸庞。 那个女子,就算死了,还是她永恒的心病…… 阮颜的嘴角划过优雅的弧度。他的童年,到底是什么样的,她不禁好奇起来。 夜风吹过,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身边的男子搂她搂得更紧了。虽然贪恋他怀中的温度,却还是不着痕迹地推开了。若是他们二人, 便算了。可现在却是在长辈面前,这样太没规矩了! 可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却一点不落地落进周夫人的眼中,心中便明白得一清二楚了。 “老爷,咱们快进屋吧,小心公主着凉了。”她淡淡地叮嘱道。 “你瞧瞧我这记性!铭柏,快带公主里面请吧。”周昊天这才发现,阮颜那被风吹得没什么血色的小脸,疼惜地说道。 周夫人的一句话,解救了正在尴尬之中的冷铭柏。他感激地冲周夫人笑了笑,拉着阮颜,随着周昊天进了前厅。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神秘的周府 刚进门,管家朱伯便迎了上来。 朱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精瘦而病态。满头的华发,背微微拱起,长长的白眉和白胡垂下来,倒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见主人回来了,他恭敬地福了福身,说道:“老爷回来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那声音有些颤巍巍的,带着沧桑的沙哑。他抬起头,望了一眼周昊天身后的冷铭柏,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出惊奇的神色,只是再 次福下身去,问候道:“冷少爷您也来了,真是稀客。” “朱伯好。朱伯进来身体可好?”冷铭柏礼貌地回礼。这位老管家随是仆,可辈分甚至高过周昊天和冷行风,他又怎么敢造次? “谢冷少爷关心,老朽一切都好。”再次抬起头时,老头儿的眼神,却落在了阮颜的身上。 朱伯的目光有些浑浊,可阮颜并不知道这些。她的后背一僵,只觉得这老人的眼神有着一股太过慑人的威力,仿佛可以刺穿她的身体 一般,让她禁不住一愣。 “公主殿下金安。”并没有理会阮颜的心不在焉,朱伯行礼道。 阮颜后背一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里谁也没说她是公主,这老管家怎么知道的? 这老人家,绝对不是普通人!! “颜儿……?”见阮颜发呆,冷铭柏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阮颜这才回过神来,回礼道:“老人家不必多礼。” “大家入座吧!”周昊天并没有在意朱伯的神通广大,只是指了指厅中央的饭桌,示意大伙儿坐下。 朱伯退到一边,垂首而立。 阮颜推迟了许久,周昊天才善罢甘休,自己坐了上座。冷铭柏陪着阮颜做了最下首。其他人也落了座,才开饭。 因为突然来了两位客人,周府上下仅有的两个丫头——小静和小绿,忙着下厨房多做了两道菜上来。朱伯始终站在周昊天的一边,淡 然处之。阮颜从来没有上过别人家拜访吃饭,甚是拘谨,甚至有些紧张。一旁的冷铭柏将她的窘迫看在眼里,悉心地照顾着。周昊天 满脸笑意地看着这对璧人,自斟自饮。周蕊时不时找些话题来说,倒也不忌讳礼矩。周夫人则埋头吃饭,时不时瞟上一眼冷铭柏身边 的阮颜,并不说话。 ——倒也和谐而清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明明是从出宫到现在吃的第一顿正经饭,阮颜的心思却全部放在了周夫人的怪异和朱伯的通晓上,吃饭也吃得心不在焉。她有些不明 白周夫人为什么会怕她,更好奇朱伯的平淡泰然。这个家,似乎藏着一些外人不知的秘密…… 饭毕,周夫人吩咐了小静,带着阮颜去了西边的客房。和小绿不同,小静是个不爱说话的小丫头。阮颜也累得说不出话来,二人也就 安安静静地走了一路。 望着阮颜离去的背影,冷铭柏有些担心。 “铭柏你不用担心公主,小静那丫头会好好照顾她的。吃饭的时候我已经让小静去烧热水了,现在她带公主去沐浴解乏。” 注意到冷铭柏眼中的担忧,周夫人放了一颗定心丸给他。 “有劳师母了。”冷铭柏收回视线,感激地答道。颜儿的身体不好,他实在放心不下啊! “来!铭柏这里坐!好久没有和师傅聊天了,今晚咱们痛痛快快喝上一杯,聊个尽兴!”周昊天爽快地把酒坛从地上拾起来,往桌上 一钝,豪气万千地招呼着,大有一醉方休的气势。 冷铭柏望了望阮颜离去的方向,就着周昊天指的地方,坐了下来。 冷府这次恐怕在劫难逃,父亲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他实在不放心。若是能让师傅出马帮忙,父亲至少有个精神支柱,总好过 孤军奋战来得强。 周蕊拉着小绿回她的房间。周夫人也识趣地退出男人们的话题,往阮颜的房间走去。 小静虽然不爱说话,可做事的速度却很快。阮颜在这算不上简陋也算不上奢华的房间里才坐了一盏茶的时间,她便整理好了一切。此 时,周夫人也进来了。 阮颜当然知道来者何人,忙站起身来。虽然自己的身份远远高过这里的任何人,但这位周夫人毕竟是长辈。而且她正借住在别人家中 ,怎么说都要礼貌待人的。 “夫人好。”她稍稍福了福身。从见到周昊天起,她便怀疑他与母妃恐怕是有什么关系的。后来再见到周夫人,她更加可以确定,周 家的两位长辈,肯定认识母妃!可是,这其中的原委到底为何,她还有点想不透,说不明。 邱梦水惊讶地看着她行礼的一颦一笑。 “公主怎么知道是我来了?”这公主明明就是个瞎子,却能清楚地辨认来者何人,真是奇事了! “夫人身上的水仙花香,阮颜已经记住了。”阮颜答道。 不仅记住了这气味,她还知道,这种体香,并非香料调配所致,否则绝非如此纯净而自然。水仙本是喜寒怕热之物,深秋的温度最适 合水仙破苞。可她寻这周府上下,却没有闻到一株水仙的味道。那么周夫人身上的水仙花香,肯定是很早以前,因为常年傍水仙而居 ,才会染上这淡淡的幽香的吧? 然而,水仙这种植物,对温度非常敏感,甚至娇气,若不是细心照顾,是很难长好的。所以,由此也可以推断,周夫人年轻时就算不 是贵胄人家有头有脸的大小姐,也应该是小康院落里的小家碧玉吧? 邱梦水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种解释。从小习武,她也明白,若是人的某一种感官消失后,其他的感官定是会比常人更加敏感,这 算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吧? “小静,过来帮忙服侍公主沐浴吧。”她转向垂首立于一旁的小静,吩咐道,自个儿也上前去,扶起阮颜,去脱那深紫色的外袍。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解心结 深紫色的外袍被脱下,露出里面太监的装束。周夫人一惊,指着阮颜身上藏青色的太监装,问道:“公……公主这是?” 阮颜的脸上挂上了一丝苦笑。 要是不脱去外面那件深紫色的外袍,谁也发现不了,她是个扮成小太监的出逃公主吧? “公主……公主你该不是和铭柏二人……”周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夫人不必紧张,我们这不算私奔,皇上是知道的。” 阮颜笑了笑。虽说不算私奔,可这做法与私奔又有什么差别?只是不是为了逃婚,而是为了解毒…… “皇上知道?”周夫人有些怀疑。皇上明知二人要出逃,还这么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走?既然皇上知道,她又为什么要打扮成太监? “是的。这件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皇上不想把事情搞大,我们便偷偷溜出来了。”阮颜解释道。周夫人的顾虑,她不是不知道。 “原来如此。那公主还是赶快换下这身衣服吧,太晦气了。”周夫人说着,去解那盘扣。 “有劳夫人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并不阻止,由着她们俩伺弄。 唉,也不知宫里现在怎么样了?皇上到底有没有赐婚?如果赐婚了,又是把谁赐给了德瓦炎烈?又是谁,代替了冷铭柏,娶了雏玉公 主? 周夫人和小绿二人相互配合,手脚非常灵快。很快,阮颜美丽的同体便呈现出来。在二人的搀扶下,阮颜迈进盛满热水的木桶中。水 的温度以最快的速度传进她疲惫的身躯中,让她舒服地轻哼出声。 看来,这周府,还真是来对了! “小静,这里有我在,你去看看老爷他们。别让老爷喝太多了。”周夫人小心地遣退小静。有些话,她想单独和这位小公主谈谈。 阮颜知其用意,也不加阻拦。别说这周夫人有话要对她说,她还有话想问她呢!当然,是关于母妃的事…… 小静识相地退了出去,留下周夫人和阮颜二人,感触这流转于二人间太过契合的沉默。 “夫人是不是认识我的母妃?” 阮颜不喜欢这沉默。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将全身浸泡在温暖的水中,问道。 “公主冰雪聪明。不错,我是认识岑妃娘娘。”邱梦水有些吃惊地望着缩在水里背对着她的女孩子。这女孩子身上,有着乐正云岑所 不具备的东西…… “周伯伯是不是也认识我娘?”阮颜继续问道。当周昊天提到母妃时,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忧伤的味道,一丝不落地被她捕捉 到了。 “是……岑妃娘娘是我们俩的一位……一位故友。”邱梦水犹豫了一下,答道。那个有着如水温柔瞳孔的女子,始终扎根在昊天的心 中,多年来从不曾消失过。虽然昊天最后娶的还是自己,可她似乎永远也无法代替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子的地位! 周夫人语气中的隐忍和一丝淡淡的嫉妒,没有躲过阮颜的耳朵,这让她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周昊天、周夫人和母妃三人,竟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母妃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夫人您却还是没有走过心里的那道弯啊……”阮颜淡淡地说道,像是一种劝慰,又像是请求。 邱梦水一愣,随即苦笑。她的女儿,比她厉害多了。只需几句话,便能猜出她心里的所想。若是乐正云岑有她女儿一半的胆识和魄力 ,或许她邱梦水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终究得不到昊天了! “夫人您知道吗?母妃死了十年,我便在宫里蜗居了十年之久,宫里甚至没有人记得我的存在。”阮颜打开了话匣子。周夫人心中的 疙瘩,是母妃留下的。她是母妃的女儿,她有义务代替死去的母妃,解开周夫人心中的结。 “公主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 “就在三个月前,宫里进了刺客。我放走了刺客,却暴露了自己在宫里的行迹。后来,见到了从未谋面而已经是当今圣上的皇兄,我 便向皇帝哥哥自首。皇帝哥哥说这是通敌的死罪,若是真按律法怪罪下来,我会被皇帝哥哥软禁一辈子。” 周夫人不语,只是默默地听阮颜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听她说这些,只是单纯好奇,想听下去罢了。 “可是,我却不在乎。在宫里隐居了十年之久,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简单的幸福。若是真的软禁我一辈子,我也认了,反正也不过如此 。” 见周夫人安静地听着,阮颜继续说道。天下万事,说不过一个理字。当年的爱恨情仇,不过是上代人的恩恩怨怨,本与她无关。但是 ,依然有人走不出过去,她希望自己能做个和事老,解了这二十年来的纠结。 “老子有云:天下有道,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罪莫大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我不过是喜欢清净的生活,满足于这样 的生活,我也就很快乐了,不敢奢求更多。所以就算软禁我一辈子,我也不会怪罪任何人。” “母妃劳碌一生,只活了三十年不到;在后宫,她不过是先帝众多妃子中默默无闻的一个,和众多同样优秀的女子分享一个男人不说 ,还生了我这么一个天生残疾的女娃,在宫里从来都没有地位;最后,不过是落得背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含恨而死。夫人您却不同: 能够平安地活到这样的岁数,有只属于自己的心爱的男人,还有一个健康的女儿,性格开朗活蹦乱跳无忧无虑,更不必担心哪日突变 ,挂上什么不相干的罪名而丢了性命。若是母妃尚在人世,看见夫人现在的生活,她一定会羡慕甚至嫉妒的。” 这番话,字字珠玑,敲打着邱梦水多年筑起的心墙,一点一点,敲碎心中那纠结了半辈子的枷锁。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这番话,字字珠玑,敲打着邱梦水多年筑起的心墙,一点一点,敲碎心中那纠结了半辈子的枷锁。 是啊,乐正云岑就算有多么华美风光的一辈子,终究不过是早早地香消玉殒,没有后话。可她邱梦水还活着,而且,是和昊天、和蕊 儿好好地活着!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活着,更重要呢?更何况,还是和自己这辈子最重视的两个人一起,健健康康,无忧无虑 地活着? 好一个“祸莫大于不知足”!相比已经不在世上的乐正云岑,她已经幸运太多,幸福太多。所以,她是不是该如这小公主所说的,该 满足了呢? 轻叹一口气,邱梦水心中郁郁不解的结,随着那漂浮起来的蒸汽,消失在静谧的夜空之中,让她觉得异常地舒心畅快。 阮颜依旧背对着她,看不见周夫人的表情。可是她知道,刚才的一番话,有成效了。 “叩叩叩!” 清脆的叩门声打破了这思索的沉默。邱梦水一个机灵,从情绪中出来,问道:“谁啊?” “娘,是我,蕊儿。” 门外传来周蕊欢快的声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女儿可爱的声音,是那心墙的最后一击——邱梦水心中长达二十年的愁绪,彻底地分崩离析! 是啊,她还有女儿呢!她最爱的蕊儿,她可爱的女儿,她生命的全部!! “进来吧!” 心中的负担减轻了,连说话也显得轻快了许多。背对着邱梦水的阮颜会心一笑——心锁已解,她成功了! 扬起头,望向头顶。 母妃,女儿是不是帮您了了一件生前未了的心事呢? 得到母亲的允许,周蕊推了门,跳了进来。 一进门,她便望见阮颜那曼妙的纤背和玲珑的肩膀,在水汽之下,晶莹剔透的璀璨,甚至晃闪了她的眼睛。 唉,铭柏哥哥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么漂亮的公主殿下~! “蕊儿姑娘来了啊。” 阮颜回过头,像是忘记了刚才和周夫人的对话般,欢快地说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邱梦水只觉得,刚才不过是一场梦一般。梦醒了,她便释怀了多年的积郁…… “啊!公主姐姐这里怎么伤了?”周蕊眼尖得很,一眼就望见了阮颜肩膀上的那道伤疤——为了救黑衣,被冷铭柏的剑划过的痕迹。 周夫人也凑过来看。那道淡淡的粉红在水氲之下,蒙上了一层湿气。如此漂亮的肩膀上,居然有一道疤痕,虽然说不上煞风景,可任 谁看了,都是心疼不已的。 “公主,这是剑伤吧?” 周夫人问道。她也是习武之人,本是周昊天的同门师妹。师出同门,虽然武功不及周昊天,却还不至于连剑伤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阮颜语塞。之前紫伊也问过她这道伤疤的来历,她只说是小时候伤到的。可周夫人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是剑伤,用来应付紫伊的 说辞,完全不能用了。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拿剑对着公主挥啊?!”周蕊大咧咧地吼道,小嘴巴不安分地撅了起来。 周夫人也纳闷了。除了一些有地位的带刀侍卫以外,在皇族面前是不准携带利器的,自然也不可能在公主身上留下伤疤。那么,这道 疤又是从何而来? “是被……被他误伤的……”阮颜又开始纠结冷铭柏的称呼了,只得用“他”来带过,脸上禁不住一红。 “他?哪个他?”周蕊大大咧咧的,并没有注意到阮颜的窘迫。可邱梦水却心中明白,剜了那不识趣的女儿一眼。 被亲娘瞪了一眼,周蕊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真是的,公主又没说那个“他”是谁,她怎么知道是谁啊!? “铭柏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铭柏的武功不差,怎么会误伤到心爱之人呢?邱梦水不解地问道。 周蕊两眼一瞪,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他”是指铭柏哥哥啊!可是,公主为什么说得这么隐晦呢?又不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 “这件事不怪他!是我不小心,帮别人挡了一剑……幸好他功夫好,换了别人,我这条胳膊恐怕就废了……”听出了周夫人语气中的 责备意味,阮颜忙解释着。他也说过,要不是他及时收手,肩膀这儿恐怕就一窟窿了! 邱梦水见阮颜满脸通红,忙着帮冷铭柏开脱,心中十分安慰。看来,这小两口儿感情还真不错呢! 周蕊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却起了层萧索。她也是十五岁的少女了,多少有了些思春情怀,心中也有了理想中的男人。原本冷铭 柏是最接近这理想的,无奈他的眼中只有这绝美的公主,她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不过好在,她只是崇拜冷铭柏,而非爱。她也不爱 与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更不爱夺人所好。所以,她只是在心中张望着,希望那个仅属于她的良人早些出现。 原本温热的水,在谈笑间也凉了。邱梦水母女帮着阮颜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依旧是那身阮颜在鸢宫常穿的白裙,清丽脱俗,如深谷幽 兰般淡雅高贵,看得周蕊眼睛都直了。 换好衣服,周蕊大概是难得遇见和自己年纪差不多、还愿意安静听她聒噪的女孩子,扯着阮颜继续说个不停。邱梦水本想让阮颜早早 休息,却也好奇阮颜在宫中的际遇,见她精神还不错,便也留了下来。 话匣子打开了,这话也就停不下来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就算阮颜不爱说话,周蕊可不是个嘴巴闲得住的丫头。似乎受到她的感染, 阮颜的话也稍稍多了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助 说到在冷铭柏剑下救黑衣,邱梦水母女又是一惊。邱梦水执起阮颜细嫩的小手,真诚地说道:“公主你眼睛不方便,这又是出远门, 难保路上没有个三长两短。公主身上没有功夫,要是真遇上个什么事,铭柏想要保护公主周全又全身而退,恐怕太困难了。别看我现 在这样,说来年轻时也是习武之人。不如公主跟我学上两招吧!虽然是简单的招式,却也足够公主自保了,至少可以减轻一点铭柏的 负担。公主意下如何?” 阮颜明白周夫人的用意。刚才,她的一席话,解了周夫人二十年的心结。周夫人感激在心,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回敬。 “夫人太客气了。阮颜不才,恐怕学不会夫人的招式……” 这拳脚功夫,她是一点都不懂的。动脑筋的事情,她还可以应付。可这动手脚的事,她是说什么也没有天赋的了。 “若我没猜错,公主除了视力以外,其他的感官都比常人要敏锐一些吧?”周夫人并不坚持,只是换了个话题,问道。 阮颜点点头。何止是敏锐一些,是敏锐太多…… “既然如此,若是公主能将这一优势用在这招式中,效果定会比常人要来得好许多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周夫人继续劝 说道。有的时候,眼睛看不见,不会被表象蒙蔽,反而是一种优势。这种化劣势为优势的风格,倒是十分适合这看上去文弱不堪的小 公主。 “公主姐姐不用客气的!我娘教武功很厉害的!小的时候我内功修为不好,全凭娘教的白打招式,才能防身。公主姐姐一定比我聪明 ,学起来也肯定比我快的,不如试一试吧?”周蕊也兴奋地劝说道。要是公主应承了,娘可就是公主的师父了! 在这双重炮轰下,阮颜终于妥协了。确实,学一点防身的招数,他就不用这么累了…… 她缓缓点头,换来了周蕊的欢呼声。邱梦水也握紧阮颜的小手,为自己收了一个公主身份的徒弟而感到异常欣慰。 乐正云岑,你一辈子最大的错过,便是没能亲眼看见你的女儿,能够如此美丽,如此坚强,如此贴心…… 周府的正厅饭桌前。 “唉,铭柏你做事也太鲁莽了。师父知道你心急着给公主治病,可你这么突然消失,皇上要帮你掩着盖着,也是很辛苦的啊……” 冷铭柏垂首不语。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师父说得不错。皇上那里一定焦头烂额了吧? 刚才的斟饮来回中,冷铭柏已经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周昊天了。周昊天自然听得心惊胆战。可人都已经出来了,要是现在回去,阮颜身 上的毒未解,他如此无功而返,岂不是辜负了皇上对他的期望?更别说,皇上可是花了很多心思,来应付等着指婚的德瓦炎烈和雏玉 啊! “你是不是准备带公主一路往南,去云南找你舅舅?”周昊天帮冷铭柏斟满酒杯,问道。 “是的。娘的画像后面是这么交代的。这件事,并不只是救回颜儿性命这么简单,也是念家欠乐正家的债。我有义务替娘还债啊。” “确实啊……可你这么出来了,你爹可怎么办啊?你这么大的一个人消失了,你爹恐怕有难啊!” 冷铭柏苦笑。他这次出门,最危险的,恐怕就是父亲了! “所以,铭柏有一事,想拜托师父。”他说道。 “哦?是何事?师父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周昊天十分义气地拍着胸脯,说道。 “为以防万一,铭柏希望师父能够进京一趟,帮一帮家父。” 周昊天愣住了。随行风驻守云南五年,回到京城后,他就立刻辞官归田了。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再见那位温柔如水,却已嫁给了先帝 为妃的女子。 她是那么美好,不带一丝尘世的喧嚣,纯洁得如同不小心落入凡间的仙子。他爱她爱得心都疼了,而她的满腔爱意,全部给了那个高 高在上的君主。 刚回到京城,他便听说,她刚为先帝诞下一位小公主。他的心,在一瞬间,就死了。随即,他便刻不容缓地与师妹邱梦水成亲了。 婚后的生活平静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多年的沙场征战,让他甚至忘记了深眠是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安详的生活,让他一时不能适应。 后来,随着次年女儿的出生,让他彻底地意识到,过去的一切,已经回不去了。不管他曾经经历了什么,他的现在和将来,属于梦水 ,属于蕊儿,属于这个家。只是,她在他心中的根扎得太深,他始终都没有彻底地忘记她,只是将她深埋在心地,就当是一段珍贵的 回忆。 现在,她的女儿有难,他理应帮忙。更别说,冷行风是他年轻时出生入死的兄弟。而拜托他的,又是自己最欣赏的徒弟。这个忙,他 要是不帮,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 念及此处,他点了点头,拍着冷铭柏的肩膀,说道:“这有何难?我明天就进京去,顺便也看看行风那老小子活得好不好啊!哈哈哈 ……” “啊!!” 周昊天爽朗的笑声,被屋外一声尖锐的叫声给打断了。 周昊天脸一变,霍的站起身来。 这声音……是蕊儿!!! 冷铭柏见周昊天答应了下来,刚想道谢。谢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屋外周蕊的尖叫声打断了。 他随着周昊天冲了出去,一眼便望见周蕊僵直的背影,正捂着小嘴,吃惊地望着院落里的两个女人。 “蕊儿没事吧?怎么了吗?”周昊天一个箭步上前,扳过周蕊僵硬的肩膀,语气中装满了担心。 “爹你快看!公主她……” 两个男人这才往那院落里望去,却也如周蕊一般,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僵得化作两尊石像。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内力 院落中,两个人影竟在动手。 只见周夫人一掌拍向白衣女子的门面,结果掌风未到,便被白衣女子轻巧地侧身躲过了。周夫人一掌落空,并不灰心,收了掌,一个 反身,另一手如鹰爪般去扣白衣的女子的咽喉。这回,白衣女子并没有躲闪,而是伸手反扣住周夫人伸过来的鹰爪,顺势将她拖近身 旁,另一只纤手则化掌,向周夫人的门面上拍了过去! 周夫人的一只手被擒,眼看着白衣女子的掌面向着自己的鼻子来,一瞬间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化指,点在白衣女子擒住她胳膊的那只 手腕上。白衣女子吃痛,松了手,周夫人趁机后退两步,避开了白衣女子的掌风。 本以为这样便了结了。没料到,本没有任何内力的白衣女子,一掌没有收住。虽然没有直接打在周夫人的门面上,可邱梦水还是感觉 到一股阴冷的内力从那手掌中传出,迫得她又后退了两步,直到白衣女子收了掌。 一时间,两个女人相对而立,均喘着粗气。立于周夫人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白衣的阮颜。 邱梦水心中一惊。这公主真的没有练过武功吗?她只是教她,人身上最薄弱的,是鼻子。只要见机朝敌人的鼻子攻击,便能一招取胜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为了能够更好地掌握,邱梦水便以身试法,让阮颜和她过招。虽说是过招,她却不敢使上一点内功, 甚至连力量也不敢怎么用,生怕伤到了公主。不料,这才第一次过招,二人竟没有分出胜负。 邱梦水纳闷了。见她身手,确实不像习武之人。且说刚才那招擒拿,虽不标准,却也起到了作用,让她不得不点开她手腕上的穴位, 迫使她放手。 但是,最令她难以理解的,却是她后来推出的那一掌。不过是一个简单的推掌,竟然有会如此阴寒的掌风迸发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连招式都不会,又怎么可能会内功心法?而且到底什么心法,竟然如此阴毒? 然而,邱梦水并不是全场唯一一个对此感到吃惊的人。 周昊天、周蕊和冷铭柏像是撞见了妖怪一般,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冷铭柏望着夜风里的阮颜。风吹起了她白色的裙角,她站着一动不动,冒着冷汗的小脸,在银色的月光下更显苍白。依旧是那如仙如 妖的气质,她却一个弯腰,像地上倒去! 冷铭柏一个闪身,拖住了阮颜向地上捶去的身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一震动,她头上插着的凤舞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发出了清脆的声响,一头水发四散开来,如瀑布般垂下。 “颜儿!!没事吧颜儿?”冷铭柏顾不得捡地上的凤舞,只是抱着她软绵绵的身体,几乎是用吼的,呼唤这她的名字。 周昊天也一个箭步,来到妻子身边,却见妻子的脸色也十分苍白,忙问道:“梦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爹,是娘想教公主一些防身的招式,好自保,才会和公主过招的……”周蕊忙跑上来,解释道。 阮颜清醒了过来。刚才的过招,她不过是凭着本能在回击。但是,那一掌推出去,她只觉得体内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寒气,从丹田直冲 而上,顺着掌力,直冲而出,她想收也收不住,只得让那刺骨的寒气从掌心不断地释放出去,这才想起来,她正在对着周夫人出掌, 才强行收了回去。可这寒气被压回身体,在五脏六腑乱撞了一番,终于跌跌撞撞地回到了丹田。她只觉得两腿一软,便倒了下去。 “夫人她……夫人她没事吧?”这是她清醒后,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她知道,刚才的寒气一定是她身上的寒毒所致,这一掌出去,也 不知周夫人有没有伤到,忙问道。 冷铭柏一阵心疼。这丫头,自己都这么虚弱了,还在惦记着别人!! “没事……师母她没事……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他搂紧她软绵绵的身体,像是要揉进身体一般。她的身体冰凉得吓人,如同死人一般,没有温度。 邱梦水也清醒过来,小跑两步,来到冷铭柏面前,蹲下身,去摸阮颜的脉搏。 还好,脉象只是有些紊乱,并没有什么大碍…… “铭柏,公主不是没有练过武吗?”她问道。 冷铭柏望了望怀里的人儿。她根本不像练过武的人啊!! “夫人,阮颜确实没有练过武……”阮颜忙答道。 “公主没有练过武,身上却有极其阴寒的内力,是怎么回事?”邱梦水问道。刚才的那掌,幸好她躲得快。否则,这等阴毒的一掌打 在身上,她就算不死,也会受非常重的内伤。 “铭柏,该不会是公主体内的寒毒……”周昊天上前一步,问道。没想到,不过是寒毒,在体内潜伏了那么久,竟能化作内力,致人 死伤! 邱梦水吃惊。难怪,她没有练过内功的心法,却能从掌中推出那么强大的内力,原来竟是寒毒所致! “师母,铭柏这次带颜儿出来,就是准备去一趟云南,找我的舅舅,来解颜儿身上的寒毒的。”冷铭柏接话道。看来,颜儿身上的寒 毒,也并非完全有害的啊。说不定,可以用来自保。 “夫人,刚才那掌,阮颜是无心的,也不知有没有伤到夫人您……”阮颜有些愧疚地说道。要是她早点收掌就好了! “公主不必担心,我躲得老远,一点也没有伤到。倒是公主,这寒气被强行压下去,恐怕体内的气都乱了,要好好休息才是。铭柏, 快带公主回屋吧……”邱梦水吩咐道。别说公主这身子骨弱的,她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这会儿还没缓过来了! 冷铭柏点点头,打横抱起阮颜,顺手捡起地上的凤舞,往房间走去。 缩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阮颜什么也不想多想,顺从地贴着他的胸膛,由着他往屋里抱。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情潮 从涟漪的房间中走出来,刚到了楼下的大堂,便见老鸨迎面而来,元蕴心中的不快开始升级。 “哎哟我说小王爷,您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怎么?是不是涟漪那丫头伺候得不好?您先别急着走,我上去骂那丫头两句去……”说 着,便要扭着肥硕的腰肢,往楼上去。 “不必了,本王不过是想和涟漪姑娘说两句话罢了。”元蕴及时拦住老鸨,虽是依旧一脸笑意,却明显有了不耐烦之色。 老鸨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只得躬身送走元蕴。米饭跟着元蕴的脚跟,也出了倚翠阁,最后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失望落空的老鸨 一眼。 夜色更浓,元蕴的心情,却并没有因为目的的达到,而放松起来。 现在,他只求冷铭柏的那些手下能相信他说的话,及时去救颜儿,千万不能让爹和大哥抓住颜儿啊! “爷……爷不开心吗?”米饭拉了拉元蕴的衣袖。他脸上的担忧从出了倚翠阁,便一直没有褪去,也不知他在烦恼些什么…… “哦……没什么。”元蕴回过头,这才发现米饭那藏不住秘密的大眼睛里,竟写满了担忧,心中一暖,伸手抱起她小小的身体。东方 小说网 www.lnwow.com 米饭挣扎了一下。这可是在大街上啊!而且,她还穿着小厮的衣服呢!!别说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是授受不亲的!! 可是,元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路人聚焦过来的目光,只是抱起米饭,继续往前走。反正她也很小,就让别人理解为她是他的弟弟。哥 哥抱弟弟,总没有什么怨言了吧? “爷?”无法跟他抗力的米饭放弃了挣扎,由着他这么抱着,轻轻地,小心地,唤了一声。 “嗯?” “爷……爷刚才向那位黑衣人要爷和我的自由,是什么意思?” 元蕴嘴角一弯,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就是说,让他们不要老追着我们屁股后面跑的意思啊~~” “他们有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吗?”米饭不解地问道。涟漪姐姐一直坐镇倚翠阁,根本不可能出来。至于那个黑衣人,她也是第一次 见着啊!! “有啊!那个黑衣人,可是追我追了好久呢,甩都甩不掉啊……”又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元蕴笑得没个正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米饭躲了开去,皱了皱小脸。这死男人开始迷上刮她鼻子了……再这么刮下去鼻梁就要塌了!! “那关我什么事?”揉了揉鼻子,米饭不解地问道。本以为不让她插嘴,那必定是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了。没想到竟然扯上她了!她就 有权利知道为什么。再说了,他要的自由,为什么要算上自己?他不是还有他的家人吗?他怎么不优先替他的家人争取自由,而却是 她? “因为本大爷必须保护你嘛!不保护好你,我要的第二样东西可就无从谈起了……”元蕴愉快地答道。她太单纯,心里根本藏不住事 ,所有的想法全部写在脸上,他怎么可能读不懂?表面上,他是三贤王的儿子,是高高在上的凌蕴王爷,是皇帝的堂弟。可是,爹却 什么也没有给他,至少,没有给他他想要的,或是他应该得到的。所以,他本一无所有。 现在,他有了她。这粒小小的米饭,是他唯一拥有的,也是他必须倾尽所有去守护的!没了她,他不过是贸然一身…… “哦,对了!说到那个第二样东西,到底是什么?”话题被扯开,米饭很快放弃了刚才的疑问,好奇心被新的疑问勾了过去。 元蕴脸上的笑意更甚,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凑耳朵过来。 单纯的米饭毫无戒备地将耳朵凑了过去。然而,回答她的,却是落上耳垂的轻啄,以及元蕴轻得不能再轻、调皮得不能再调皮的话语 : “秘密……” 将虚弱的她放在床上,冷铭柏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手里的凤舞冰冷得如同她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冰冷冷的发簪,到了她手里,就变得温热起来了?而那个店家口中所说的高人,又是何许人也? “呃……把……把凤舞……给我……” 她艰难地举起手,向他所要手中红玉发簪。 那是她的宝物,她的护身符,她的依赖。没有凤舞,她根本扛不住体内的寒气。没有凤舞异样的光芒,出游那晚在永悦酒楼,她已经 死在黑衣手快的剑下了。 她抓住他的袍摆,向他索求着,如将溺死之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绝望而凄美。 他将凤舞交给她,在那柔软的指尖触及到那红玉时,她原本紧锁的秀眉微微舒展开来。她只觉得,凤舞传出的热感,从掌心不断地涌 进体内,压制着体内如脱缰野马般不断冲撞的寒气。 冷铭柏心惊于她对凤舞的依赖。这到底是什么神物,竟然有如此大的功效?! 不忍心她的轻喘,他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用他的温度,温暖她冰凉的身体。她对温暖的渴求,早就超过了对所谓礼教的顾忌,缩了缩 身体,钻进他火热的胸膛之中。 “铭柏……” 周昊天一脚踏进屋里,所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白衣女子温顺地躲在男人的怀中,安静入眠,秀眉微皱,带着一丝不安。浓密修长的睫毛瑟瑟发抖,毫不设防,安详而知足。 冷铭柏怀中的女子,竟像极了年轻的她! 喉咙处有些哽咽,差点唤出她的名字,却在看清抱着她的男子的脸时,汹涌澎湃的情潮如海啸来临前一般,退得干干净净。 这个绝美的小公主,铭柏怀里的小公主,只是她的女儿,不是她………… “师父?”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唯一的武器 皇宫,御书房。 “哦?世子准备明日就上路?” 轻瞥了一眼殿下跪着的红衣男子,年轻的帝王故作惊讶。 “是,微臣想尽快带上公主回云南完婚。” 那红衣男子抬起头,凌厉的眼神中不带一丝感情——正是德瓦炎烈! “早些回去也好,朕也希望看见世子和朕的五皇妹早日完婚啊!准了,明早就起程吧!” 皇帝眼中的笑意,并非嫁妹妹的喜悦。德瓦炎烈要是再不主动向他请求离京,他可要垮下面子赶人了!好在这小子还算机灵,知道敌 人阵营不可久留的道理,才急着跑来向他请求带上紫伊回云南,算是正中皇帝的下怀了。 德瓦炎烈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从始至终就是中了皇帝的奸计?可是,情势所逼,他不得不赶快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一切只是迫于无 奈罢了。 他躬身领旨,以最快的速度请辞,退了出去,竟有了些逃跑般的狼狈,并没有发现,坐在上殿的皇帝眼中,笑意更甚。 年轻的帝王的目光,穿过亭台楼阁那琉璃黄的屋顶,望向墨色无尽的夜空。 也不知铭柏和颜儿他们,到哪里了…… 德瓦炎烈快步转过御书房前的廊道,转了个弯,停了下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周围一片静谧,没有人烟。他松了一口气,随即一拳捶在了墙上,震得一些石灰粉末碎碎的地飘飞出来。 该死的凌麒!!居然把他当猴耍!! “世子。” 一个藏青色人影飘现。德瓦炎烈收了骨节处已有斑斑血迹的拳头,背在身后,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这身着藏青色衣服的男人,正是刑基。 他望了一眼主子近乎疯狂的眼神,便知他定是在皇上那里受了气,在心中衡量着要不要把刚得知的消息说出来…… “世子……”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什么时候你也吞吞吐吐了?” 迫于主子那充满危险气息的双眸,刑基叹了口气。跟着这样的主子,他就算哪天真死了,且不用说什么老死,甚至连被人杀死的福气 恐怕也没有,直接活活被吓死的可能性,倒是最高了…… “世子请过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锦盒。 德瓦炎烈一看,这个锦盒不是…… “旌浩那个老鬼整天跟我玩儿这个,他就不腻味?”话是这么说,可还是伸手去接那锦盒。(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打开上面的盖子,里面盛放着,依旧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筷子。 德瓦炎烈拿起其中一根,在中间部位稍加一拧,从中空的筷子中倒出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的字,如上回一般,少得可怜。 “私奔。往南。” 刑基缩了缩脖子。世子眼中的怒火,可以把手里的这张纸给烧了!! “还是没找到公主?” 刑基一愣,答道:“在京城里打听了一天,都没有公主的影子。” “那冷铭柏呢?” “皇上说是卧病在床。属下去了一趟将军府,那里守卫森严,属下无能,混不进去,无法确认。” 好一个“卧病在床”!!凌麒那小子居然敢拿这么卑劣的谎话,妄想欺骗全天下! 但是,令他更加愤恨的,却是那个失踪了的女人…… “世子准备怎么办?”刑基见这情形,缩了缩脖子。好恐怖!! “回守己阁……不,先去鸢宫!” 不爱施粉黛,不爱穿华服,不爱繁复的手势,甚至,不爱这深宫里优渥的生活。 一个不爱一切表象虚幻的奇女子,却有着倾城绝色的容颜,睿智精干的头脑,温柔善良的心地,坚韧不屈的意志——德瓦炎烈爱上的 ,是这样的女子吗? 那么,她有吗? 她没有。她不漂亮,她更不聪明,善良对于德瓦炎烈这样的男人是用不上的。唯独坚忍,是她身上可以动用的武器。 她要靠着这个,和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抗争到最后! “公主?公主在想什么?” 她回过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脱去侍女轻便的装束,穿上象征着地位的华服,经过精心修饰的脸庞,头上随便一支玉簪便可以买下 一百个从前的她。 可是,这奢华的中央,却是一张写满颓然萧索的脸庞。 曾经的她,虽然地位卑微,却自由快乐。现在的她,纵使有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尊贵,却无法给她暖至心扉的愉悦。 “萦儿,该开始收拾东西了,指不上什么时候就该动身了……” “公主就这么急着想随微臣回云南?” 紫伊回头,却见男子飞扬跋扈的俊脸,依旧是一身红色耀眼的衣装,自信,抑或是自恋,让人觉得一阵恶心。 “萦儿你下去吧。”知道来者不善,紫伊先遣退了无辜的萦儿。 萦儿有些担心地望着善良的主子,又望了一眼一脸邪笑的德瓦炎烈,乖乖躬身,退了出去。 “刑基你也下去吧。”德瓦炎烈轻声吩咐道。 刑基一愣,犹豫了一阵子,有些担忧地望着镜子前板着张冷脸的紫伊,应了声,跟着萦儿退了出去。 “该走的人都走干净了,世子有话就直说吧,本宫很忙。” 紫伊冷冷开口。她唯一的武器,是坚忍,是不屈服,是不惧怕…… 不屑于她的抵触,德瓦炎烈噙着一丝有些得意忘形的笑意,说道:“公主不必对微臣抱以这么大的敌意,微臣不过是来通知公主,皇 上已经下旨,命咱么明早就出发,回云南完婚。” 公主说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不,就真的来了…… 紫伊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答道:“本宫知道了。世子若是没有其他事,还请回吧。” “公主可是在赶未来的驸马走吗?”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软肋 “公主可是在赶未来的驸马走吗?” 紫伊猛一抬头,却见德瓦炎烈带着满脸的邪笑,正立于她的背后。弯着腰,谈吐间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垂,她忍不住浑身战栗。 “明日本宫自然会随世子出发,赶赴云南,难道世子对此有疑问吗?” 强压住心中瑟瑟的冷战,紫伊毫不客气地撞向镜中男人太过算计的双眸。他很好看。但再好看,不过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罢了… … “微臣怎敢对公主有疑问?只是有样东西,想给公主过目罢了。”说着,他伸手入怀,掏出那张藏于带有机关的筷子中的纸条,递到 了紫伊面前。 紫伊伸手拾起那张纸条,在看见上面的四个字时,脸色顿时一变! 他……是什么人知道了这件事?还向德瓦炎烈告密? “世子给本宫看这个,有何用意?”她快速平复心中的不安,故作冷静地说道,却藏不住声音中的颤抖。 炎烈见她倔强地装备着堡垒和盔甲,并不在意,脸上的笑意更甚。 “公主似乎并不惊讶嘛!公主是不是早就知道,阮颜公主是与人私奔了?” “本宫说过,只知道六皇妹出宫去了,并不知道是去干嘛!”紫伊有些火大地站起身来,狠狠地瞪着镜中炎烈墨色的双眸。东方小说 网 www.lnwow.com这个该死的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公主!!! “那么,公主可知,这‘往南’二字,具体又是指何处呢?”炎烈并不被她的怒火所挑拨或挫败,厚颜无耻地继续问道。 “本宫又怎么会知道?世子又为何如此关心六皇妹的事情?六皇妹是绝对不会嫁给世子你的,还请世子死了这条心吧!” 她愤恨地转过身。想从她的嘴巴里套话,门都没有! “怎么?莫非我的未来王妃吃醋了?”他有些好笑地望着她的怒气,伸手轻佻地勾起她细嫩的下巴,得意忘形的笑意满溢在唇边,俊 美异常。 然而,紫伊却看不到这些。她看到的,只是他满眼的邪恶!! “哼!世子倒是对六皇妹念念不忘啊……也不知六皇妹到底什么地方招惹了世子,让世子对她如此牵肠挂肚?” 顺着他的话,紫伊故作吃醋地冷嘲热讽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德瓦炎烈是真的爱上公主了吗?还是说,他对公主的纠缠 ,不过是为了达到某些目的? “公主难道不知,你那六皇妹可是可以颠覆江山的女人啊……” 紫伊的心咯噔一下,轻颤起来。 她还没有忘记,德瓦炎烈第一次来鸢宫的那日,他和公主说了一会儿话,她因为出去沏茶,并没有听见二人的对话,只知道当她回来 时,炎烈已经离开了,徒留公主一人坐着沉思,还问了她莫名其妙的问题。 “紫伊,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女子,可以掀起社稷风云,颠覆江山根基吗?” 当时,公主就是这么问的。 “奴婢觉得,最接近这一标准的,是……是公主您!”…… 当时,她是这么答的…… 看来,她没有看走眼! 德瓦炎烈根本不爱公主!他爱的,只是权力罢了! 而他之所以一直对公主念念不忘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公主的才情,可以助他获得更多的权力! 幸好,冷少将及时带走公主了……若是让公主落在这等小人手中,又要受多少的苦,多少的罪啊!! 然而,紧接着庆幸之后的,确实燃烧得更加旺盛的怒火。她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犹如豺狼一般的男人,冷冷地说道:“世子真是太抬举 六皇妹了。不过很可惜,世子不是六皇妹选中的人,真是枉费了世子的一片苦心啊!” 炎烈怒目双瞪。她一脸的轻蔑让他的自尊受到严重的打击。他毫不客气地扣住她的肩膀,几乎是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道:“她 没有选中我,难道选中了冷铭柏吗?我难道会不如冷铭柏那小子吗?” 紫伊冷笑道:“你不如冷少将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这也是为什么冷少将可以得到公主,而你只配得到我!” “啪!!” 一记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紫伊的脸上,直将她打得摔倒在地上。 紫伊倔强地抬起头,嘴角已经渗血,挨打的那边脸,五个指头清晰可辨,已经肿了起来。 脸上火辣辣的痛,只是让她变得更加清醒。 “你打我也没用。打了我,你不过是更加不如冷少将罢了!” 她成功地抓到了他的软肋。他是最傲慢最自恋的男人,绝对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直白地说他不如别人。可是,她不怕。她不仅不怕, 她偏要说,狠狠地说!!! “你!!……”炎烈抓起她的衣领,他像捉小鸡一般,单手便将她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依然举起,随时准备再次落下。 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的屈服,依旧如盯着仇人一般,盯着他的眼睛。那褐色的双瞳中,写满了不屑与鄙夷,仿佛看着他,她都觉得脏 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他输给了她的眼神。他放下举起的手,另一只手一送,让毫无防备的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随即疯了般的大笑起来。 紫伊冰冷的眼神扫过癫狂的他。这个男人,果然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哼!现在在京城,你大可以继续摆你的公主架子。等到了云南,你要是继续硬下去,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咬牙切齿地说着最后四个字,德瓦炎烈愤恨地一甩衣袖,头也不回地离开。 见他一走,硬撑着的紫伊终于撑不下去了,浑身的神经一松,颓然地倒在了地上,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开始抽泣起来……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借刀杀人 “世子,公主她……” 见主子出来了,刑基刚想上前探听,却被德瓦炎烈那慑人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刚才,他分明听见甩巴掌的声音,现在却见世子脸上完好无损。想必,挨打的,是那位紫伊姑娘吧? 心中有些莫名的抽痛,却被刑基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刑基,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凌麒也准备给冷铭柏和最小的雏玉公主指婚?” “是。但是冷铭柏和阮颜公主双双出逃,想必那笔婚事,也是没有指成了。” 德瓦炎烈的火气被涌上心头的计谋稍稍压了下去。他勾起一抹奸笑,向刑基勾了勾手指。刑基凑近侧耳。只见炎烈在他的耳边轻吐几 个字,刑基的脸色便一变。 “世子是想……”刑基一愣。世子的目标,是公主,还是冷铭柏? “你只管告诉她们即可……” 要是让那两个女人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们会瞄准谁?是阮颜,还是冷铭柏? 不过这又如何?不管她们瞄准的是谁,对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这手借刀杀人,倒也是招好棋呢! 邀玉宫。 “啪!!” “你说什么?!私奔?!” 雏玉瞪大了眼睛,望着立于厅中央的藏青色衣装男子。[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回公主的话,冷铭柏冷少将确实带着阮颜公主一路向南,私奔了。”刑基低着头,恭敬地说道。这位小公主,他只在寿宴上见过一 次而已。同是公主,面前这看上去稚气十足的小女孩儿,却完全没有阮颜公主那清丽脱俗的气质,反倒多了一抹艳俗。再配上那老道 的眼神,刑基不仅在心中感叹,这后宫深水真是深不见底,能将如此年幼的女娃抚养得如此老谋深算! “胡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又什么要告诉本宫?你有何目的?” 雏玉不悦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逼近刑基。听席儿说,有个人自称有铭柏的情况,特来汇报,她还当是铭柏身边的家丁福顺呢!没 料到,竟来了这么个人,一上来就告诉她如此骇人的消息。她怎么可能相信!?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如果公主不信在下,大可去阮颜公主的鸢宫一探。” 面对女子的步步相逼,刑基没有动摇,只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为何,他对这最小的公主没有一丝好感,也不屑于回答她连珠 炮的问题。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只要完成世子吩咐的任务,就行了。 “你……” “不扰公主休息,先行告退了。”他一转身,不顾雏玉的怒视,便闪身出了邀玉宫。 叹了口气,他飞过屋檐,往北边去。 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女人,需要知道私奔这件事情…… “来人!!” 席儿转过廊角,出现在雏玉的门前。 “公主有何吩咐?” “查……给本宫仔细地查!本宫就不信,阮颜公主已经不在皇宫了!!” 因为怒气与惊愕,雏玉的声音猛烈地颤抖着。 席儿一愣,遂领了命,下去了。 皇帝哥哥不是说,铭柏是因为生病,才不能来赐婚的吗?现在怎么又和那个瞎子私奔了呢?难道是说,皇帝哥哥明知这件事,还帮他 们遮着掩着? 一丝浓浓的恨意划过雏玉的大眼睛。 阮颜啊阮颜,你最好让我发现你还在宫中。否则,我绝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聚银宫。 “娘娘,门口有一个人,说要见娘娘。” 小郑子通报道。那男人还真奇怪,也不肯自报身份。娘娘要是问起来了,这让他如何是好啊? “哦?是什么人啊?”银妃依旧噙着那懒洋洋的音调,问道。 “这……奴才不知……”硬着头皮,小郑子只得答道。 “不知?什么叫‘不知’啊?”银妃挑眉。这奴才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这……哦!那人说,知道冷少将的情况,特来禀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小郑子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 “哦?既然如此,宣了进来吧。”银妃坐直了半倚在贵妃椅上的身体,吩咐道。冷铭柏的情况?她倒是很想知道,那个把玉儿耍得团 团转的男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刑基踏进这聚银宫时,便在心里感叹了。 相对于鸢宫而言,雏玉公主的邀玉宫更像是公主身份的人该住的地方。而邀玉宫的华美,相较这聚银宫而言,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 了。 刑基明白,这里的奢华所象征的,是统领后宫的权力。而住在这里的女人,则是这整个后宫拥有最高统治权的女人——银妃。 刚才冲他问话的小太监辗转回来,领着他穿过漂亮的花园,来到了女主人的跟前。 刑基抬头一看,便低下头去。他在寿宴上,也是见过银妃的。这女人,从头到脚散发着很深的城府。 有其母必有其女。光是看雏玉公主那样儿,他也大概可以想象,银妃只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参见银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老实地跪下行礼。面对这个女人,他不能像刚才对雏玉那样气焰太过嚣张啊! “平身吧。德瓦世子身边的人,本宫可得好好待着才是。” 银妃一眼辨认出了眼前的男子,便是寿宴上跟在德瓦炎烈身边的随从。看来,德瓦世子似乎知道什么有趣的事情,想要告诉自己呢! 刑基心中一震,谢了恩,站起身来。这银妃,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听说这位公子知道冷少将的消息,本宫倒是很好奇啊。” 依旧是那懒洋洋的声音,仿佛说用力了就会喘不过气似的,却让刑基心中咯噔一下,警觉度随即上调。 “回娘娘的话,娘娘过目此物后,便会明白。”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杀意 “回娘娘的话,娘娘过目此物后,便会明白。”说着,从怀中掏出那个装筷子的锦盒,双手呈上。 小郑子接过那锦盒,递给银妃。银妃打开,却见里面的筷子,咧嘴一笑,道:“世子的癖好,倒是和三贤王十分相通呢。”说着,便 执起其中一只,熟门熟路地拧了开来,从里面倒出了一张小纸条,展了开来。 刑基并不多加解释,只是立于原地,看着银妃完成一系列动作,以及看完纸条后,顿时布满脸上的怒火。 银妃的手开始颤抖,纸片如破碎的纸鸢,缓缓落地。 私奔…… 皇上说,冷铭柏是身缠疾病,所以无法前来指婚的——这对于玉儿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 而如今,居然是因为私奔……冷家到底有没有把玉儿放在眼里?! 更令她不解的是,皇上为什么要撒谎? “说……给本宫说……是谁……是谁和冷铭柏那小子私奔了?!!说!!快给本宫说!!” 银妃如疯了一般,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语气早就不再是先前的慵懒。 手掌击桌的那声“啪”,吓了刑基一跳。 他抬起头,淡然答道: “是阮颜公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银妃一愣,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居然是她!!居然是她…… 她是老糊涂了还是眼睛瞎了?居然没有发现那对狗男女之间的关系!!?? 难怪了!!难怪皇上突然封了紫伊那莫名其妙的小丫头为公主了!不仅如此,还将那丫头指给了炎烈。并不是皇上舍不得嫁掉阮颜, 而是阮颜根本不在宫中,又怎么嫁?只得临时找了一个顶替的,应付了德瓦炎烈罢了! 等会儿……这么说来,二人私奔的事情,皇上是知道,而且允许的?不然,皇上又怎么会为了这二人,撒这么大的谎话? 如果只是单纯的私奔,皇上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二人出逃的目的,绝非私奔这么简单…… 到底,这二人是为了什么,才逃出宫去的? “该传达的,在下已经全部传达了。银妃娘娘若是没别的什么事,请恕在下先行告退。”刑基望着银妃深锁的眉头,想着自己的任务 也完成了,是时候回去向世子复命了,便请辞道。 “本宫问你,为什么世子要告诉本宫这个消息?你们又如何能向本宫证明,这个消息是真的?” 刑基急着要走,银妃不禁警觉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德瓦炎烈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白白送她情报,一定是有什么 目的的…… “回娘娘的话,这条情报是真是假,娘娘心中肯定有数。至于世子的目的,呵呵,恕在下愚钝,揣摩不透主子的心思……” 刑基巧妙地回避了银妃的所有问题。他只负责将这条情报送给银妃,其他的,他不能多说,也不必多说。 “好……好……你先下去吧。替本宫谢过世子了……”银妃挥挥手,语气中全是愤怒。也不知是生冷铭柏的气,还是生阮颜的气,还 是生德瓦炎烈的气,还是生刑基的气…… 刑基躬身,退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出了这太过奢华的聚银宫。 刑基走后,银妃独自一人瘫软在贵妃椅上。 玉儿……她可怜的玉儿…… 冷铭柏那小子,居然敢抛下玉儿,逃出宫去!!冷家如此胆大妄为,她绝不会饶过! 还有那个瞎眼的小公主……如果她是嫁去云南,必定一辈子都不会回来,十年前的那个秘密,也就只可能烂在她的肚子里。然而,这 次她出宫,却必定是会回来的。只要她哪天回来了,她银妃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那个瞎子,决不能让她活着回来!! 杀…… 杀!! 杀!!!! 银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这同一个字…… 杀! 为了玉儿,杀了冷铭柏! 为了自己,杀了阮颜公主!! “小郑子!!” “奴才在!” 小郑子听见主人的召唤,一个闪身,出现在卧房的门口,垂首听命。 “给本宫去找……”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斜斜地射进了房间,照在了床上交颈相眠的二人身上。 冷铭柏缓缓睁开眼睛,望了望眼前的女子憨憨的睡脸,安心地笑了。 经过昨夜的慌乱,她疲惫地躲在他怀里睡着了。师父来找他时,他本想放下她离开,不料却被她拽住了胳膊。他有些歉意地望了一眼 立于门口的师父,师父也心领神会,悄声离开,帮他们带上了门。而他,只得躺在她身边,和衣而眠。 伸手搂过她的身体,将她拥在怀里,顺便活动一下被压麻的那只胳膊,像是怕吵醒她一般,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太羸弱,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掉。 昨天晚上的事情,让他心惊胆战。他还没有忘记,她扯着他的衣襟,向他乞求的神情。 她向来坚忍,从不轻易泄露软弱。然而昨晚,他分明从她的脸上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恐惧…… 或许,她的内心,从来没有强大过。一切都是她装出的假象,一切都是她那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心理在作祟。褪去这层外壳,她比任 何人都软弱,比任何人都惧怕死亡,比任何人都不堪一击。 这样的她,只会让他更心疼。 “叩叩叩”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冷铭柏轻轻放开依旧熟睡的阮颜,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小静。 “夫人让奴婢来唤公子和公主起床,去前厅用早饭。”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去。” 小静点点头,转身离开。冷铭柏关上门,转身望着那海棠春睡图,叹了口气。 看来,要叫醒她,恐怕还得用老办法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来袭 阮颜被冷铭柏牵着带到前厅时,她还迷迷糊糊的,一脸的困倦。 她是真的,没有这么早起床过啊!! 被男人点点啄吻吻醒,虽说心中甜蜜如斯,却终归抵不过浓浓的睡意。 冷铭柏无奈地望着身后垮着小脸的女子。这丫头,整天睡不够!平时也就算了,可这是在别人家中作客,总不能任性妄为的。 “公主万福。” 见阮颜进来了,周家上下都站了起来,福身行礼。 阮颜这才清醒过来,忙答道:“早上好。一大早的,不必多礼。” “公主昨夜睡得可好?”邱梦水问道。经过一夜的休息调理,她的脸色已不如昨日那般苍白,但依旧心有余悸。 阮颜望向一旁的冷铭柏,脸上一红。 昨晚她又是抱着他睡了一晚,她可不敢保证,一定是他主动。毕竟,这是在别人家中,若非是迫于无奈,他又怎么可能不顾忌主人家 ,与她同床共枕?一定是她无意识中强迫他留下,他才无奈接受的吧? 想到此处,阮颜只觉得脸上发烫地可以煮茶了。 冷铭柏倒是自然大方,并不被她的窘迫所困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见她半天不答话,忙说道:“师母请放心,颜儿昨 晚睡得很好,今早儿还不愿起床呢!” 邱梦水见阮颜脸红的厉害,便已明白她的尴尬,与丈夫相视一笑。 “睡得好就成。公主也饿了吧?坐下来吃早饭吧。”说着,便用眼神示意冷铭柏扶阮颜坐下。 阮颜坐下后,其他众人也先后落座。 “颜……” “铭柏!!” 刚想递筷子给阮颜的冷铭柏,在听见奇怪的声响后,停了下来。周昊天也觉察到了,喊了一声,警觉地望着冷铭柏,二人四目相对, 互通了心中的想法,均点了点头。 阮颜也发现了异常。从刚才开始,她便觉得这周府突然多了许多昨晚不存在的气息。她本以为是自己多心,并没有在意。直到身边的 男子突然的警觉,她便知道,这异常的气息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在桌下悄悄拉了拉冷铭柏的衣袖,指了指头顶。来者不止一人。别说那些躲在院子外的,包括这房顶上的,恐怕也不止五六个。东 !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铭柏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安慰,便向对面的周昊天点点头,大声说道: “各位兄台还要躲藏到什么时候?” 邱梦水和周蕊一愣,却见冷铭柏和周昊天已然站起身来,双双飞身,出了前厅,站定在院落之中。 抹抹黑影在一瞬间,从房顶以及墙外闪身出现,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这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邱梦水心中一紧,拉着周蕊一左一右守在阮颜身边,保护公主。 阮颜站起身。这周府上下,围着至少二十多个人。他们的刀剑上,飘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想必曾经沾满了鲜血吧? 她平复了心中的不安,淡淡地说道:“各位这等雅兴,喜爱在吃早饭时扰人,未免破坏了一天的好心情。也不知各位如此大的阵势, 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除了冷铭柏以外,均为阮颜这席话一愣。 这位公主,好胆色!! 黑衣人们互相看了两眼,均为这白衣女子的淡定而吃惊,不敢轻举妄动。难道,她才是这么多人当中,武功最厉害的? 冷铭柏冷笑。颜儿的胆量,吓吓你们这帮鼠辈,绰绰有余!! 周昊天不放心地向冷铭柏望去,表示着担心。冷铭柏淡定地笑笑,示意周昊天不必担心阮颜,她自有分寸。 周昊天感于冷铭柏眼中的信任——那是对深爱之人的信任,也是对自己的信任。 黑衣人群中,一个人上前了一步,说道:“早闻阮颜公主胆色惊人,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真是幸会,幸会!” 阮颜并不慌乱,现在至少可以确定,这帮人的目标,是她和冷铭柏。可是,具体是她,还是冷铭柏,还是说他们俩都是,她还需要探 明。 她转过身,面向说话的男子,说道:“这位公子真是抬举了,阮颜可承受不起。不知这位公子带着您的兄弟,所要何物?” 那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望向冷铭柏,说道:“冷少将,多有得罪了!”话音刚落,便舞着软剑,直逼冷铭柏要害。 这领头的黑衣人一动手,其他的黑衣人也跟着喊叫着,向周昊天以及邱梦水他们攻去,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只见有大约十多个人正在围攻院落里的两个男人,而剩下的五六个人,正周旋于邱梦水和周蕊。 不知是谁,一脚踢在饭桌的桌脚,那饭桌便平稳地滑出了包围圈,空出了前厅的空间。 却见阮颜立于中间,邱梦水和周蕊二人围在她身边,像是张开一张保护网,堵绝了来自外界所有的刀光剑影。 这混乱的场面,阮颜只是集中精神,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领头人的最后一句话,分明给出了她要的答案。 这帮人要的东西,是冷铭柏的性命!! 至于她自己的性命,却不是他们的目标。但或许,他们要活捉她,作为人质…… 杀了冷铭柏,活捉了自己作人质,到底对谁有利? 皇上…… 对!!这帮人真正的目标,是皇上!! 杀了冷铭柏,皇上便失去了最重要的幕僚和帮手。而绑架了她做人质,便可以操纵皇上的一举一动!! 这群来历不明的杀手的背后,是逆贼!!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质 这群来历不明的杀手的背后,是逆贼!! 心仿佛漏跳了一拍,阮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然而,脸色渐渐难看的,却不止阮颜一人。 邱梦水一个切掌,打在了一个杀手胳膊上的穴位上。那杀手只觉得刺痛,手指一松,手里的剑便落在了邱梦水的手中。用这把从敌人 手里夺过来的剑,邱梦水同时与三个杀手纠缠,开始尚可以应付,可毕竟多年不做功课,这身上的功夫怎么说都是生疏了许多。再加 上她也是近中年的女子,在体力上更是无法和强壮的杀手匹敌,所以很快便力不从心,喘气粗起来。 而另一边的周蕊,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虽然年纪轻,有着旺盛的精力,可对付的,却是男子,这持久战打起来,她根本撑不下去 。更别说,周蕊擅用的武器是长鞭。这近身战,并不适合使用长鞭,可暂时手头只有这个武器可用,她只得用它勉强应战。打到后来 ,只觉得越来越应接不暇,也渐渐左支右绌起来。 阮颜只觉得身边的二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想必是要招架不住了,却也无可奈何,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没有武功,甚至手上连把像样的武器也没有。眼看着周夫人和蕊儿姑娘就要支撑不住了,而冷铭柏和周昊天二人均在外面应付着十 多个武功高强的杀手,根本分不出精力,顾及这前厅内的渐渐转为不利的战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该如何是好? 周蕊一个分心,被一个杀手钻了空子,闯进了保护网。 “公主小心!!” 随着周蕊一声呼唤,阮颜一个侧身,躲过了一剑。 可那杀手并没有放弃,一个擒拿,扣住了阮颜手腕上的穴道,欲挟持她作为人质,逼众人停手。 阮颜只觉得手腕处被人扣住,浑身便无力动弹,心中大喊不妙!! 就在她想要想尽办法拜托扣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时,只听“嗖”得一声,那杀手惨叫一声,松开了她手腕上的穴道。 随即,是一记金属物什落地的声音。 ——是暗器! 包围圈外,两个人飞身加入阮颜身边的战局,其中一个更是期到阮颜身边,小声叮嘱道:“公主站在原地,不要乱动,小心刀剑无眼 。” 阮颜一惊。这声音,分明是——小静!! 再仔细分辨那另外一个气息,竟然是小绿!! 只听见二人挥舞着手中的剑,摩擦着空气发出噌噌的锐响。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二人分别帮着各自的主人,分担了邱梦水和 周蕊二人的负担,周旋于那些黑衣人。 四女子围绕在阮颜身边,重新撑起那道保护屏障,将她安全地护在中心。 阮颜心惊。没想到,这周府上的两个侍女丫头,竟也身怀武功!! 这周府上下,除了周蕊以外,每个人的背后,似乎都有秘密。周昊天当年深爱的人,竟是母妃。而多年来,周夫人则一直记恨着母妃 在丈夫心中的地位。 现在,这两个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小丫鬟,竟然都使得出一手漂亮的武功! 剩下的……就只剩下那个高深莫测、通晓万知的朱伯了!! 院落中,冷铭柏和周昊天背对着背,与十多个黑衣杀手纠缠着。 只见冷铭柏一边举起剑鞘,挡住当头一劈,持剑的手向前一刺,一个想要偷袭的黑衣人便被刺中肩膀。 冷铭柏毫不留情地补了一脚,强大的力道推着那肩上受伤的杀手横着飞了出去,正好撞在了三个欲上前的杀手身上,四个人便倒成一 滩。 周昊天也不手软,不知从哪个已经被放倒在地的杀手手中抢来一把九环大刀,见一个砍一个,见一对砍一双。狂风吹起他有些灰白的 头发和深蓝色的衣摆,怒目圆瞪。虽已人到中年,却丝毫不减当年战场上的大将之风。那英武的架势,煞得对付他的杀手均忌惮起来 ,畏畏缩缩的,不敢靠近。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还不给我上!!”那领头的黑衣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战局之外,锐利的眼神扫着当下的局势。见冷铭柏 和周昊天二人已砍伤刺伤不少的手下,而阮颜公主那边似乎也没有占到便宜,不禁有些心急了,冲着那些犹豫不前的杀手吼道。 那些杀手一听首领发出的命令,大喝一声,壮着胆子往前冲去。周昊天和冷铭柏二人相视一笑,也冲上前去,大打特打起来。 领头人的目光扫过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白衣女子身上,突然心生一计。他猛地一个飞身,落在阮颜身边,一揪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 来,飞身落在了院落的中央。 他的速度太快,阮颜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他提着来到了院落当中,心中大喊不妙。 只觉得双手被禁锢在身后,脖子上一凉。一道锋利的刃正顶着她的咽喉,她便一动也不敢动。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 “颜儿!!” “不要过来!!” 然而,让冷铭柏不要靠近的,并不是那个领头人,而是被领头人挟持的阮颜! 拦住冲动的冷铭柏,周昊天惊讶于阮颜脸上的那抹淡定。若是普通女子,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吓得昏过去了! 虽然长得像,可她的女儿,却终归不是她…… 昨夜把酒相谈,他从冷铭柏口中得知,这公主只是二八年华。二八的少女,能有如此临危不惧的泰然,能有这样自然散发的魄力,甚 至无需慑人的眼神,便可以轻易地压住任何混乱的阵脚——这少女的体内,有着连男人都罕见少有的力量,一种操纵全局、运筹帷幄 、即便大军压境也毫不动摇的力量! 孙卓一愣,心中竟生了几分恐惧。 真是好笑,明明是他挟持了公主做人质,害怕的,本不该是他。可他却被那声“不要过来”给震住了,涔涔冷汗滑下额头,后背竟湿 了一大片! 看来,不管是王爷还是他,都大大地小看了这羸弱不堪的小公主了!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公子竟喜欢如此阴险的招式!那么,想必公子也不回怪罪本宫这边耍诈吧?”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高手 “本宫倒是没有想到,这位公子竟是喜欢如此阴险的招式!那么,想必公子也不会怪罪本宫这边耍诈吧?” 阮颜泰然开口道,语气中没有一丝的慌乱,仿佛这背后用刀架在她脖子上的男人,才是被劫持的人质一般。 孙卓心中忍不住狠抽一把。耍诈?她有什么资本,敢跟他耍诈? “公主少在这装神弄鬼!!公主难道就不怕成为在下的刀下鬼吗?!” 他按捺住心中的虚晃,轻声在她耳边威胁着,手里的刀更是近了一分,她细嫩的脖子上,已有了一道血痕。 并不理会身后男人由于心虚而衍生出的癫狂,阮颜亦轻声答道:“本宫要是死了,公子又该如何回去,跟主子交代呢?你家主人要的 ,恐怕不是一具没用的死尸吧?” 孙卓只觉得惊讶间思绪一晃,手里的力道竟松了几分。 他手里的女人,镇定得简直就是个疯子!! 只是这一瞬间的犹豫与惧怕,却在手中女子的一声娇喝声中,丢失了手上所有的筹码。 “朱伯!!” 孙卓只觉得身后掌风阵阵,根本无暇顾及手里的女人,不得不放开扣在她手腕上的穴道,回身接下那伴随着强劲内力的一掌。东!方 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铭柏见势,一个飞身,捞起阮颜跌跌撞撞的身体,逃离了领头人的攻击范围。 只见二人的手掌,仿佛黏在了一起一般,狂躁的风,吹乱了朱伯灰色的衣摆和白眉白须。他半漂浮在空中的身体依旧有些佝偻,却是 满面红光。他大喝一声,掌风一转,孙卓便被巨大的内力推了出去,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其他黑衣人上前接住他的身体,他还不知 何时能停下来。 朱伯一个转身,轻盈地旋降落地,翻掌下压,那泉涌般的内力便回归丹田。 可孙卓却不那么悠然自得,只觉得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将而出,浸湿了那蒙面的黑布,点点血红落在了地上。 “撤!” 这是他提气后,唯一能吐出的一句话。剩下的黑衣人会意,架着他的身体,飞身越过房梁,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用追了。” 冷铭柏刚想提气去追,却被身边的阮颜拦住了。 “颜儿,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无妨,我倒想留他一条活命,替我向他的主人问声好呢。[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话说是俏皮,却没有丝毫俏皮的意味,反倒是冷冰得刺骨。 转过身,阮颜向朱伯的方向深深一辑,说道:“刚才多谢朱伯出手相救,阮颜这厢谢过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 最吃惊的,莫过于周昊天一家了。 说来也奇怪,朱伯本是随着邱梦水嫁进周家而跟来的,本是邱家的管家。邱家是江湖上有名的武学世家,邱梦水的父亲邱致远是武林 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也是周昊天的师父。 从周昊天和邱梦水记事起,朱伯便一直陪伴身边。四十多年来,他们从未发觉,这邱府的老管家,竟是身怀如此内力的高手!!要不 是今天情势紧急,想必这老先生也不会轻易出手才是了。这等的深藏不露,且不说这武功如何如何,单说这淡薄的心境,便已不是常 人所能比拟的了! 面对阮颜的感激,朱伯也微微福身,回礼道:“公主也说过的,这背后伤人,不过是耍诈罢了。公主不必如此客气。”言语中,并没 有一丝不悦,反倒多了些善意的揶揄。 阮颜脸上一红,忙福身道:“还请老前辈原谅阮颜失言之过。” 朱伯豪迈一笑,拈着花白的胡须,说道:“哈哈哈哈……公主不必为这等小事上心。倒是老朽十分好奇,公主是从何而知,老朽是习 武之人?” 周昊天和邱梦水也十分好奇这个问题。他们可是跟朱伯生活了四十多年啊!他们都没有发现,为什么这小公主会发现呢?目光望向那 窈窕的背影,等待着她的答案。 “其实也没什么。杀手们闯进来之前,周伯伯府里上下,包括我在内,共有八个人的气息。可自从那杀手闯进来之后,除去那些陌生 的气息外,只剩下七个人。而那唯一一个消失的气息,就是老前辈您了。而能够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到连我都觉察不到的,武功之高, 便可想而知了。” “哈哈哈……公主天神异能,老朽佩服,佩服!只是公主就没想过,或许是老朽贪生怕死,逃了出去?”朱伯带着满脸的笑意,继续 盘问着,可眼中已是闪着浓浓的欣赏。 “这周府上下被那群人包围得水泄不通,就算是前辈您真要逃跑,也一定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也说明了,前 辈您也绝对是高手!” 众人皆惊愕。他们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从不曾统观这全局,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朱伯到哪里去了。唯独这什么 功夫也没有的阮颜公主,能够体察众人并没有注意到的微小细节,甚至依靠这一点,一招之间便逆转了不利的局势。这等明察秋毫和 胆大心细,确实不是常人所有的。 难怪,即便命在他人手中,她依旧可以如此镇定悠闲地应对自如。不过是因为她的手上,还有一张可以反败为胜的王牌啊!! 但是,谁也不知道,阮颜心中的慌乱。 谁说她不害怕?谁说她不慌乱? 她不过是在赌一把罢了。她赌朱伯身怀武功,赌朱伯会出手相救。而这其中的赌注,便是她自己的性命啊!! “公主心思缜密,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朱伯上前,将一条干净的手帕圈在阮颜受伤的脖子上,护住伤口,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么多年来,他还没有欣赏过什么人。而眼前这年幼的小公主,竟能博得他的赞赏,这其中的难得,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得清楚。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效力 “冷少爷,老朽想与公主单独相谈,可好?” 朱伯转向一旁的冷铭柏,问道。 冷铭柏早就被朱伯那深不见底的内功震慑得瞠目结舌,心中的敬佩之情更是如泉涌一般。见他对自己说话,受宠若惊,忙答道:“能 和前辈相谈,是颜儿的福分。” “那,公主请随老朽来吧?” 说着,竟牵着阮颜的胳膊,领她走开了。 阮颜并不拒绝。除了他们二人,谁也没有发现,朱伯扣住的,是她的脉搏。 望着离去的二人,冷铭柏如释重负地缓了一口气。 周昊天上前,拍拍爱徒的肩膀,说道:“能得到公主这等优秀的女子垂爱,铭柏你要好好珍惜啊!” 冷铭柏的脸上划过一丝苦笑。 他何尝不想珍惜她? 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得到她的垂爱…… 被领进一间侧厢房,阮颜被朱伯引着坐在了桌边。 意识到朱伯的手已经离开了她的手腕内侧,阮颜问道:“不知前辈可从阮颜的脉象中得知了什么?” 朱伯坐在阮颜对面,说道:“公主这寒毒是从小培植在公主体内,太过根深蒂固,老朽也无力回天。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不 过,就现在这个形势,想必过不了多时,公主变会开始定期发作。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发作的频率也会越来越高。至于发作时的痛苦 ,公主应该明白才是。” 阮颜有些失落。本以为朱伯这样的高人,或许能够帮得上忙,不料还是没有办法啊! 望着少女失望的脸庞,朱伯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冷家少爷自然有办法解了公主身上的寒毒,公主要相信他才是。” 阮颜点点头。母妃曾说,男人是不可信的。可是,她却坚信着那个男人,将她的一切,交给那个男人来保管。她相信他,也相信他不 会让她失望。 “老朽现在担心的,若是还未找到解药之前,寒毒便已开始发作,公主该如何熬过去呢?” 阮颜指了指头上的凤舞,答道:“这红玉发簪,是阮颜的宝物。有了它,便可以帮助阮颜抵抗体内的寒毒了。” 朱伯一惊,凑近仔细一看,吃了一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公主……公主这支凤舞,是从何而来?” “前辈知道这玉簪名叫‘凤舞’?!”阮颜也吃了一惊。难道店家口中的高人,是朱伯吗? “老朽只是听说,相传在云南的玉龙雪山上,长着一种千年雪莲。雪莲吸收天地精气,极阴极寒。但万物总是相生相克,这雪莲生长 的附近,必定可以寻到一种红色的玉石。只要是这玉石出现的地方,即便是万丈高山天寒地冻,它的周围,也不会积雪,反而生出一 片绿洲。人们把这红色的玉石取名为‘火炼’,而由它所制成的物什,不管是什么,都叫做‘凤舞’,便是取了凤凰浴火重生的意境 。” 阮颜听过这一席话,立刻明白了。 看来,一切的答案,果真隐藏在母妃的故乡——云南! “可是公主恕老朽直言,公主身上的寒毒,想必并非雪莲所致吧?”朱伯问道。 “前辈所言极是,听……听铭柏说,阮颜身上的毒是苗人的蛊毒……” 在“铭柏”二字出口的瞬间,阮颜还是犹豫了。但见这周围没有其他人,便叫了出口,可脸上还是无法掩饰地一红。 朱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也不在意她的娇羞,继续说道:“既然如此,这支凤舞,恐怕只能治标不治本了。万物相生相克,公主 体内的蛊毒,虽是和雪莲同属凉性,却始终是与雪莲不同的。所以,真正能够根除这蛊毒的,绝对不会是与雪莲相克的凤舞。虽然可 以暂时将毒性压下去,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到公主体内的寒毒开始规律性地发作,恐怕这凤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阮颜心中一紧。原本以为,有这凤舞相伴,即便寒毒发作,也不怕手足无措。可听朱伯这么一分析,却也极其有道理。 “那前辈您有什么办法吗?”她问道。朱伯这么说,是不是他的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呢? “不能借助物力,那就只能借助人力了。若是发作之时,用纯阳的内力强行压下去,虽然是个笨办法,却反倒很有效也说不定。” 阮颜心中又是一紧。朱伯的意思是说,让冷铭柏帮忙吗? 她还没有忘记,发现她身上藏有寒毒的那天晚上,他曾用自己的内力来引寒毒出来。只不过是简单地引出来罢了,他已经气喘吁吁地 上气不接下气。要是再让他耗费内力,帮她压制体内发作的寒毒,岂不是会要了他的命?! “前辈,阮颜不能让他冒这么大的风险……” “傻丫头,谁说让冷少爷出手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朱伯笑着道道。冷铭柏那小子倒是好福气,这小丫头宁愿自己冻死,也不愿 让他冒一丝风险! “可是前辈……”阮颜不解了。这一路上,只有她和冷铭柏二人而已。除了冷铭柏,谁还会为自己担这苦差? “公主要是不嫌弃,老朽自当为公主效力。”朱伯答道。 阮颜吃了一惊,忙摇手拒绝道:“前辈万万不可!今日承蒙前辈出手相救,阮颜已经心怀感激,不敢再劳烦前辈了。而且此番远去云 南,一路必定舟车劳顿。前辈的心意,阮颜心领了。” 朱伯叹了口气,说道:“公主真的不必客气。说实话,老朽为人做了大半辈子的奴仆,突然武功暴露,想必周家上下从此必定对我礼 遇有加。所以这周府,是定然不能再住下去了。既然都是要离开,不如随公主上路。一方面减轻冷少爷的负担,保护公主周全,还可 以去南方游山玩水一趟,又何乐而不为呢?还是说,公主是嫌我这老骨头跟着,扰了您和冷少爷的二人世界?”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死士 京城。 天子脚下的城池,总像是沐浴这第一缕晨光般,带着太多的浮华与喧闹。 然而,今日的皇城,这喧闹则更甚。 皇上将一位公主嫁给了西南藩王的世子德瓦炎烈了!!! 人们奔走相告这一消息。出嫁的队伍将会走过沿途,更是被围观者挤得水泄不通。 永悦酒楼门口的大街,也是出嫁队伍的必经之路。所以,一大早,这里的客人已经满当当的,大堂小儿赵忠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这位爷要添壶酒吗?” 他拾起桌上的白玉酒壶。里面已是空空如也,握在手上没有重量,便想坐在桌边的客人发问道。 那男子身着蓝色的长袍,那蓝色几乎接近白色,幽幽的,若有若无。这间雅座的窗口,正好面对大街。而此刻的他,正侧过头去,望 着窗外发呆,看不见相貌,也没有理会赵忠。 “这位爷?” 赵忠无奈地又唤了一声,轻轻推了推发呆的男子。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那绝美的脸便撞进了赵忠的视线。 赵忠望着这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脸,有些发窘。他后退两步,定了定心神,继续问道:“这位爷的酒没了,是不是要小的 再去上一壶来?” 黑衣望着这店小二,突然想起了几个月前,他第一次来永悦酒楼时,这小儿对他的态度,心中略有些不快,但很快也就过去了。[东^ 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时过境迁,就连他自己都变了。这店小二有个什么变化,又有什么好奇怪呢? “有劳了。”他回答道,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赵忠。 但这星点的笑意,却足以让赵忠愣上一会儿。他忙捡回了飘到不知何处的心思,福身下去忙活了。 见赵忠退了出去,黑衣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熙攘热闹的大街上。 虽然对不起那素未蒙面的紫伊姑娘,可皇上这么做,却是真真正正地救了逃走的她。紫伊姑娘是她的替罪羊,却不是德瓦炎烈想要的 女人,紫伊恐怕是要受得一番苦楚的。 这就是命运。 就连他,也逃不过这宿命的安排。他是黑衣,杀手黑衣。但是,现在的他,却是冷铭柏的兄弟,是皇帝的帮手——这是他之前万万想 象不到的。 但是,牵系着他流下来担当这一切的,却是她。 他可以一走了之,忘却和冷铭柏的兄弟情意。更可以背叛皇上,离开京城,继续飘荡江湖。 但是,他做不到! 因为,他必须守护她,用任何方式来守护她! 只要能守护她,让他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刚何况,不过是在皇上身边帮忙罢了。 昨晚收到无音的密报,说他们二人恐怕被贤王府的人盯上了,可能有生命危险。他在惊讶这情报的来源之余,更为那二人焦虑,差点 冲动之下,随无音和无景二人出京城去追他们了。 但是,还是被无音拦住了。 他还不能离开……冷铭柏交代给他的事情,他还没有完成,京城之围还未解,他还走不开。 望向清晨干净的天空,心绪飘得更远了。 老天保佑,她一定要平安无事…… “前辈您这是说什么呢……我……我没有……” 朱伯的话,让阮颜脸上的红晕更加浓烈。她窘迫地摆着手,像是生怕朱伯误会似的。 “哈哈哈……老朽说笑的,公主不必上心。既然如此,老朽便只能厚着脸皮,跟着公主了呀!”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阮颜已经不能再拒绝。她缓缓点头,应了下来 一路如果有朱伯在身边保护,他也不至于那么辛苦了吧? “好!!那么,咱们出去看看那些想要对公主不利的,都是些什么人吧!”朱伯说着站起身来,语气中已有了些许怒火。这些人,竟 然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公主,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妄为! 阮颜也站起身来。这群杀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她倒是很有兴趣。便随朱伯走出房间,来到刚才的院落里。 “前辈……” 二人还未走到,便见冷铭柏迎面而来,似是要来寻他们二人。 “冷少爷怎么了吗?”朱伯问道。 “前辈,那些杀手,全部服毒自杀了……” 阮颜只觉得双脚一软,差点晕倒。 那里少说,也躺着十多个人啊…… “他们……他们什么都没说吗?” 冷铭柏见她脸色煞白煞白,身子摇摇欲坠,忙上前扶住,答道:“什么也没说……” “公主,这群人是……” “死士……” 两个字轻轻地从阮颜的喉咙里飘出来,却重重地砸在了三个人的心间。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了。 阮颜万万没有想到,那反贼的势力如此庞大,竟有一批誓死效忠的手下。这么厉害的对手,没有达到目的,绝对不会罢休。看来这一 路,必定凶多吉少了。 就在思考之际,一股熟悉的气息飘来。 “无音!!” “什么?”冷铭柏望着身边的女子,惊讶不止。 “无音来了!!” “无音?无音不在京城好好呆着,来这里干嘛?”冷铭柏不解地低声呢喃。难道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两个黑色的人影便从周府的围墙翻了进来,落在了三人面前。 其中一个,头戴斗笠,低低地遮住脸,看不清相貌,正是无音。 他身边,还立着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竟十分俊美,却皮肤惨白,有些病态。墨色的眼睛里流露着莫名的伤感。他叫无景。 “属下参见门主,参见公主!” 无音和无景二人抱拳鞠躬。无景抬头瞟了一眼冷铭柏身边的女子,病怏怏的脸上,竟有了些笑意。 “你们不在京城呆着,跑这里来干嘛?”冷铭柏开口问道。 “回门主……”无音望了望一旁的朱伯,欲言又止。 “无妨,这位老前辈是自己人。”冷铭柏望着朱伯一脸的淡漠,说道。 “是,门主。昨夜属下和涟漪姑娘在倚翠阁遇见凌蕴王爷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新的旅途 “是,门主。昨夜属下和涟漪姑娘在倚翠阁遇见凌蕴王爷了。” 阮颜略一抽气。她知道,冷铭柏和他的手下都将元蕴视为敌人。难道是蕴哥哥他…… “元蕴已经知道属下与门主的关系,但恐怕还不知道无忧门的事。不过他昨晚来倚翠阁,竟是来告密的!” “告密?!”冷铭柏也一惊。告什么密?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贤王府的人已经在追查门主和公主的下落,恐怕今天便会查到,恐怕要对门主和公主不利……”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冷铭柏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无音的眼睛。 “门主……门主和公主该不会已经……” 注意到冷铭柏身上的锦袍上竟染了些血迹,无音惊讶地抬头问道。 “是……刚刚确实来了一群杀手。” “那么,元蕴所说都是真的?” “恐怕是了……”冷铭柏恍恍惚惚地答道。除了贤王以外,他还真想不出,什么人的手下,能有这般忠心的死士了…… “元蕴难道没有说,他这么做的目的吗?”冷铭柏问道。元蕴为什么企图救他们? “属下怀疑,可能是因为……”无音望了一眼傻立在一旁一动不动的阮颜,有了些许犹豫。 “是什么?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冷铭柏有些不快地问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在问他话,他的眼神却望颜儿身上飘, 这是怎么回事? “属下怀疑,可能是因为公主的关系……” “我?为什么是我?”一直没有说话的阮颜终于开口了。刚才听到的一切,她还在恍恍惚惚中。贤王不是蕴哥哥的爹吗?难道那些死 士背后的主子,是贤王?贤王是逆贼? “是,元蕴似乎十分重视公主,不希望公主有危险,才跑来倚翠阁告密的。”无音答道。 “无音你还记得吗?出逃那晚在永悦酒楼门外,我曾经对你说过,他本质不坏,不是你们的敌人。”阮颜淡淡地答道。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冷铭柏和无音他们会对元蕴抱有那么大的敌意,原来竟是因为贤王的关系。 “公主说的话,无音全部记得。”无音恭敬地答道。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公主会那么信任元蕴,而元蕴为了救公主,甚至不惜背叛 自己的父亲。 “事到如今,你总该信我了吧。元蕴生性随和,本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我不相信他会为了权力而去蹚浑水。谋反的事情,或许从头 到脚,他都是个旁观者,没有插过手吧?” “谋反”二字说出口,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冷铭柏没想到,他还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她竟然已经猜出来了。想来这件事情,她一定在意了许久,他却始终对她闭口不谈,心中顿 生愧疚。 “公主,老朽说过会随公主一同去云南。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若是贤王的人要是再敢对公主不利,老朽自当竭尽全力,保护 公主周全。”一旁的朱伯也开口了。 冷铭柏一惊,说道:“前辈你准备……” “是的,这件事情,我已经答应了……”不等冷铭柏说完,阮颜便抢白道。 她转向无音,说道:“有这位老前辈在,你们就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了。京城的事情还很棘手,黑衣恐怕还需要你们的照应,你们还 是赶快回去为妙。” 无音望了一眼朱伯,又望向冷铭柏。冷铭柏点了点头,无音才放下心,向朱伯福身道:“既然如此,有劳朱老前辈了!” 朱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点点头,表示应承。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告退了。门主,公主,一路小心。”说着,无音与无景二人相识一望,沿着原路,飞身而去,很快便消失得无 影无踪了。 “什么?这么快就走?” 周昊天望着三人收好包袱的样子,站了起来。 “已经为周府上下添了这么多的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叨扰了。不仅如此,还带走了朱老前辈,真是很抱歉。”阮颜上前一步,说 道。 “公主实在是太客气了。既然如此,就把小静这丫头也带上吧。公主眼睛不方便,还是带个丫头在身边照顾着比较好。”邱梦水说道 。这一路上,铭柏和朱伯二人都是大男人,姑娘家有许多不方便,总不能让男人来照顾吧? “可是如果连小静姑娘也不在了,夫人您……” “唉,老爷说了,咱们一家准备明天上京,去将军府小住一段时间。想来将军府还不至于缺一个两个丫头吧?公主就不必为我们担心 了。” 受到今天早上行刺之事的刺激,周昊天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想起铭柏昨晚拜托他的事情,他还是早点去将军府帮忙为妙, 便决定马上出发。 冷铭柏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不必再客气了,阮颜才福了福身,道了谢。 和周家人道了别,四个人便重新踏上了旅途。 京城。 紫伊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心中说不出上是什么滋味。 一身血红的装束,甚至映照着这马车里也一片亮堂堂的。 马车的窗户上蒙着帘布,她看不清外面的景色,也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只觉得外面一片熙攘,似乎有许多人在围观。 寥落无尽,这深秋的寒意还是钻过缝隙,配上这心境的凉意,更是刺骨了好几分。 她的人生,从这里转折。从此,踏入另一段旅途。未来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公主?公主要不要喝水?” 一旁的萦儿递了个水袋过来,问道。 紫伊应了一声,勉强压住心中的萧索,接过水袋,抿了一小口。 水是冰凉冰凉的,凉了她的胃,更凉了她的心。 嫁给一个根本无意于自己的男人,虽然顶了王妃的头衔,可除了这头衔,恐怕她已一无所有了。 大概过了三炷香的光景,一个轻轻的声音在窗外说道:“公主,咱们已经出了京城了。” 紫伊一听,这声音,不是炎烈身边的那个叫刑基的男人吗? “知道了。”她回了一声。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算坏——至少,他不会像德瓦炎烈一样,让人感觉不舒服…… “公主,世子已经先行一步,去下一个城市接应公主了。公主若有何事想找世子相谈,不妨先告诉属下便是。”刑基说道。世子也真 是的,为了去追阮颜公主,放下自己的新娘子,刚出了京城,便不再做这表面工作,是不是太对不起这位紫伊公主了? “知道了。本宫没有什么想对世子说的。” “那,公主好好休息,属下告退。”听不出她语气中的感情,刑基骑了快马,赶到队伍的最前面。 紫伊心情复杂地又喝了一口水。 她松了一口气,这下,也不用担心他又要对她动手动脚。但随即,她又有了些失落。 说是到下一个城市接应她,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善良体贴的。十有八九,是去追公主了吧? 到头来,他还是不肯放过公主啊……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险 金銮殿上。 如果说朝廷中的倾轧弹劾是残酷的,那么皇上在一个早晨之内,便彻底感受到了。 “皇上,听说冷少将私自携带公主出宫,这件事情,皇上一定要给众大臣们一个交代啊!!” “是啊,皇上。且放下私自带走公主不说,就这样擅自离职,也是渎职之罪啊!!” 以贤王为首,本是些没什么主见的大臣竟然开始众口一致了!!这些没用的墙头草,除了察言观色随风倒以外,什么也不会! 皇上望着贤王一脸的得意,他冷哼一声,道:“众位卿家在说什么,朕可是一点也没有听明白啊!” 贤王站出来,说道:“皇上,冷少将私自逃婚,还拐走公主,这件事皇上难道不知道吗?” 年轻的帝王笑得镇定淡雅,答道:“三皇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冷少将只是身体不适,向朕告了两天假罢了,怎么会逃走呢?带走 公主这一说,更是奇怪了。不知三皇叔是从何处的来的消息啊?” 看来,贤王的触角实在是太深,这么隐秘的事情,还是被他知道了。他到底在宫里安了多少眼线,用膝盖想也知道! “皇上瞧您这话说的,冷少将若是生病了,这也有一两天了,怎么还没有回来呢?”贤王笑得更加阴险。(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逃走的人,根本就不在京城,看你还怎么找托词!! “啊,说来铭柏他昨晚已经痊愈了,忘了告诉各位,今早朕就派他随德瓦世子去云南公差了。这一路南去云南,带的人不太多,朕有 些不放心公主,所以才派了冷少将去的,恐怕会有好一段时间见不着他呢。” 皇帝故作轻松的答道。黑衣的这个方法,总算还是顺利实行了。说是托辞,也是无懈可击了。 贤王一愣。呵呵,居然利用德瓦炎烈啊,真是高招!!可是,消失的人,可不止冷铭柏一个人! “哼,既然如此,那阮颜公主呢?阮颜公主为什么会不见了?” 皇帝一愣。是啊,颜儿这该怎么解释呢? “颜儿她……颜儿她身体不好,朕让她出宫去德城的行宫修养一段时间了。朕还想,过段时间让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也去的,她们祖孙 二人关系可好了,也好一起做个伴才是。”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呵呵,好险啊…… 凤城。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红色的马,红色的衣袍,气焰十分嚣张地快马奔过纷扰的集市,引来一阵不满的抱怨,德瓦炎烈却根本无暇理睬这些。 一出京城,他便放弃了那些做给人看的表面工作,快马直追过来,希望能早点把她捉回来。 他将这个小城里所有的客栈全部打听了一遍,却没有听任何店家提起他口中的一对男女。 他有些失落地停下马,望着空荡的街市,心中的不爽更是加剧。 一辆马车晃悠悠地由远至近,甚是悠闲地开过来。炎烈定睛一看,发现那驾车的,是个糟老头,并不起疑心。 这马车看上去不算精致,却也不粗糙。赶马车的老人家十分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借了道,赶着马儿过去了。 只在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是那种鸢尾花的香味。 当他回过神来,想去细闻时,那味道已经被马蹄扬起的灰尘这盖了过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定是自己糊涂了吧?还是想找到她想疯了? 炎烈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怎么了?丢下所有的人,一路快马出来追她。说到底,就算追到她,又能怎么样?冷铭柏不是那么好对付 的男人,他有没有胜算,他可是一点自信也没有啊! 至于她,他得不到的东西,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得到!!如果她不能成为他的东西,那么对他而言,她永远都是一个可怕的威胁!这样 的女人,根本留不得。 所以,如果他能找到她,而她却始终不愿跟他走的话,他会选择,杀了她…… 压抑心中星点的不舍,他硬起了心肠——是啊,这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德瓦炎烈!! 至于银妃和雏玉二人,恐怕也不会放过她吧? 哼,阮颜公主,你就祈祷,在我找到你之前,不会死于那两个女人之手吧! “公主,已经没事了。” 朱伯悄声对马车里说道。 阮颜舒了一口气。好险啊!!幸好她的异能早早地探知了德瓦炎烈便在附近,否则只要她一开口,恐怕就露馅儿了吧? 真没想到,德瓦炎烈竟然会追到这里来!!说来,昨天无音他们来了,也不知炎烈到底娶了什么人没有,还是说,根本就没有娶? “颜儿,没事吧?” 冷铭柏望了望她有些惨白的脸,担心地问道。好在现在算是瞒过了德瓦炎烈,可是那个男人始终太危险。而且,就他这单枪匹马的架 势,绝对是冲着颜儿来的,仿佛若是娶不到颜儿,便誓不罢休一般。 心中腾起怒火。那该死的男人,居然还是盯着颜儿不放! “铭……冷铭柏,你是不是该告诉我那些事情了?还是说,你要让我自己猜?比如说,‘无忧门’是什么?”说道这件事,阮颜心中 不由地一气。当初,他说还没有到合适的时间,所以还不能告诉她。现在,逆贼都已经追到家门口了,他要是再不说,她可就要发脾 气了!刚才从无音的口中,她听到了“无忧门”这个字眼,想起无音他们都叫冷铭柏“门主”,那可想而知,冷铭柏绝对就是无忧门 的门主了。这听起来特别江湖气的门派,却似乎追着贤王这个大逆贼不放,甚至还把元蕴列为目标之一,看来这无忧门恐怕并不是什 么普通的江湖门派了! “颜儿,我不是那个意思……”冷铭柏有些手足无措。说来,她似乎好久没有这么严肃地骂他了,他还真有些适应不过来呢!不过她 说的对,是该告诉她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执迷不悟 “什么?失手了?” 贤王惊得从红木雕花靠背椅上站了起来。 “是,属下无能,不仅没能杀了冷铭柏带回公主,还损失了十多个兄弟,自己也受了……受了极重的内伤……” 孙卓捂住胸口,喉头一阵腥甜,猛地咳嗽起来,星点血迹顺着唇角留下,砸在干净的地砖上。 那老头的一掌实在是太厉害了,要不是其他兄弟背着他回来,他恐怕已经死在凤城了。一回到贤王府,简单地调息了一下,他便急匆 匆地赶来向主子负荆请罪了。 贤王见他已经这副模样,虽然心中有满腔的怒火,却也不便发出来,只得挥了挥手,说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养伤吧。万事等 痊愈以后再说吧。” “谢王爷……王爷要小心一个白发白胡的老头子,他的内功深不可测……” 见主子点了点头,孙卓这才艰难地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贤王愤恨地一拳地打在扶手上。 运气怎么这么差?!为什么偏偏碰到他们在周昊天的府上?且不说周昊天自己就是个不好对付的好手,他的妻子邱梦水也是习武之人 ,而至于孙卓口中说的那个老头子,他倒并不知道是什么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不过,不管怎么样,如果他们二人身边 没有其他会武功的人的话,他还真不信冷铭柏能够以一敌二十!! 没关系……没关系……这次是他们运气好!下次,下次,他们便不会再这么幸运了! 禁城。 深秋的凉意,在宫阙楼阁间穿梭,却始终凉不过,人心之寒。 哀莫大于心死。失去了精神支柱的人,连生的意义也迷失了。 即便是身居高位的皇族贵胄,却终究躲不过这冰凉的心伤。或许,宫中女子的痛,反倒是比平凡的女人多了更多。毕竟,女人追寻的 ,不过是最平凡的幸福罢了。 而偏偏是这最平凡的幸福,对于宫中的女子而言,却是最最遥不可及。 “凌傅王爷您可来了!!公主一直不肯吃东西……” 这才刚到邀玉宫门口,便见席儿迎了上来,一脸的惊慌,元傅不禁心中一紧。 玉儿这丫头,又是何苦…… “带路!”掩饰着心中的慌张,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席儿忙赶在前面,领了元傅进去。他的温柔,除了她,再也没有女人有机会看见…… “公主,凌傅王爷来了!” 与席儿欢快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梳妆镜前,雏玉消瘦的小脸。 “公主……” 长长的水发披散开来,惨白的脸上未施粉黛,掩盖不住的萧索顺着雪白的皮肤,却似一把尖刀,狠狠地划过元傅的心。 雏玉只是呆呆地坐着,盯着镜中苍白的自己发愣,对元傅的到来完全没有反应。 席儿看着主子这般颓废,心中也是一阵心疼。她向元傅发出了求助的眼神,拉过元傅,轻声说道:“自从那日世子那边来人跟公主说 了什么以后,公主就一直这样……” 元傅一愣,不明所以起来。 德瓦炎烈??德瓦炎烈跟玉儿说了什么? 他点了点头,示意席儿下去。席儿担心地望了一眼那孤寂的背影,答了一声“有劳王爷了”,便转身出去,顺便将门给带上了。 他靠近她,她却丝毫没有在意。明亮的铜镜里,倒映着她没有焦距的大眼睛,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心疼渐剧烈,他抬手,放在她消瘦的肩膀上,轻轻唤了一声: “玉儿……” 从来,他只唤她“公主”。在人们眼中,他是个严肃甚至死板的人。虽然他是她的表兄,和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可是,他从 来不会像弟弟元蕴那样,与人随和。 但是,今天的她,是不一样的。唤出了那在心中徘徊了二十多年的昵称,他感到了一丝解脱。或许,她从不对他亲密的原因,不过是 自己太难以接近罢了…… 肩膀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那声低沉却带了太多温柔的呼唤,终于还是叫回了雏玉那不知散乱到何处去的心。焦距渐渐回到大眼睛中,透 过镜子的反射,她看清楚了背后的男人。 “傅哥哥……” 元傅的心再次狠狠地抽痛起来。他扳过她的身体,让她正对着自己。那张写满了愁色的脸庞,早已失去了早先的鲜活和灵气。 “玉儿,别折磨自己……”她什么也没做错啊!!错的,都是冷铭柏,都是那个弃她而不顾的男人!! “傅哥哥……傅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铭柏爱的人不是我?!我有哪里比不上那个瞎子了?到底是哪里……” 原本就太过美丽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泪光,扑朔扑朔地淌着少女心酸的辛咸,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却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里。 “玉儿没有哪点比不上阮颜公主。玉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子,是冷铭柏那小子不懂得珍惜罢了……” 他有些笨拙地安抚着,大手扶上她流泪的脸庞,帮她拂去那忧心的泪水。这泪水太可恶,伤了她,也伤了他。 “玉儿,答应我,忘了他……”他爱的人不是你,他只会给你带来伤害,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不要!我不要!!铭柏是我的……是我的……”像是失心了一般,她抬起头,对上了他深邃的瞳孔,近乎恶狠狠地答道。为了他, 她不惜牺牲女人最重要的清白,还有什么,她不能牺牲的? “玉儿!!玉儿你听我说!!” 见她依旧执迷不悟,元傅摇晃着她的肩膀,似乎想要摇醒她那颗太过痴迷的心。 “玉儿你清醒一点!冷铭柏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的眼里,就看不见我吗?!”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色诱 “玉儿你清醒一点!冷铭柏爱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你的眼中,难道从来没有我吗?!” 雏玉停止了哭喊。刚才,他说了什么…… 元傅在最后那句话出口的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该死的,他竟然在冲动之下,将深埋在心中多时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那个玉儿……你别在意……我什么也……”他抬起放在她肩上的手,尴尬地退后了一步。他真是太该死了!不是决定放在心底藏一 辈子的吗?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呢!? 他深知,她死心塌地爱着冷铭柏。他爱她多深,她便爱冷铭柏多深。为了不让她困扰,也为了爹的计划,他决定将这份心情永远埋葬 。 可是,他竟然这么不小心,把最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么做的后果,便是现在面前这张写满惊讶和不解的小脸。在后悔的同时,一 阵浓浓的失落感更是击得他心痛地快要炸开了。 “骗人……骗人骗人!!你们都是骗子!!铭柏是,皇帝哥哥是,现在连你…连你也骗我!!” 雏玉原本如止水般的心静,被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再次搅乱了。内心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刺痛,正在膨胀,正在占据着她仅剩 无多的理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不!!我没有骗你!!” 她癫狂的话语,引来了他的一阵慌乱,长臂一身,她便落入他宽阔的怀中,被紧紧地包裹在其中。胸口的温暖,像安定剂一般,压抑 着她的颤抖。 他不该这样的啊……这是一个错误!一个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引起的错误…… 可是,他不能无情地丢下她不管不顾。他更不能允许她对自己产生丝毫的误解。 “玉儿,刚才的话,是真的……不过,请你忘了它吧!这对……这对你我……都好……” 强迫自己推开怀中柔软的身体,元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样的挽回,足够了吧?心痛的话,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心痛好了。她再也经 不起折腾了…… 雏玉的心神在落入男人的怀抱中的那一刻开始,便仿佛停滞了一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而已:铭柏的胸膛,一定也和他的一样,温暖 如春吧? 热度的骤然消失,让她清醒过来。但这些许的情形,却不足以让她听清楚男人说的话。 原来,他一直爱着她……那么,是不是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呢? “傅哥哥,如果我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游离着眼神,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二人的距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元傅一愣,问道:“什么?” 还没有反应过来,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便突然放大在眼前,唇间传来一丝冰凉。 不知何时,她的胳膊已经勾上了他的后颈,不容他退开。 她的吻辗转而缠绵,竭尽全力地去勾引,去诱惑,硬生生要将他那被埋葬得太深的情思给挖出来。 元傅本就压抑太久,面对此等香艳诱惑,他根本把持不住。理智挣扎了一会儿,便缴械投降,被他彻底地扔到了一边。 本以为这色诱因太过生涩而以失败告终,她从他温热的唇上移开,却不料腰上突然多了一股力量,将她了回去。还未反应过来,他的 唇便再次覆了上来,竟如暴风雨般,猛烈而激情。 她太低估自己了!她的生涩,更能勾起男人原始的欲望。元傅本就不是柳下惠,更何况这主动上来投怀送抱的女子,正是自己最爱的 人。她的生涩,是她不曾被人采撷的象征,这大大满足了他强势的占有欲。 这吻来得海啸一般凶猛。不同于她主动献吻的浅尝,他像最残忍的侵略者,毫无保留地攻城略地。 她被这席卷而来的占有欲吓坏了,想要喊停,却只能发出呜咽的申吟。 这么做,真的对吗? 她在心中自问。 这样做,一定会伤害他吧? 可是,如果他爱她的话,就一定会原谅她的自私吧? 铭柏……她的铭柏……如果不这样,你是不会回来的吧? 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身型,差不多的气质,甚至连脸上那中规中矩的冰冷,也十分地契合。 那个冷峻秀美却又男人味十足的脸庞,渐渐地与眼前的男人融合在一起,模糊的意识已经让她分辨不出,面前的男人到底是冷铭柏, 还是元傅了…… 元傅的脸渐渐被那朝思暮想的人的脸庞所代替,她放下了矜持,选择了放纵,开始本能地回应男人的热情,这使元傅胸口燃烧的欲望 更是加倍地膨胀起来。 他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瓣,点点啄吻从她的耳垂,顺着如绸缎般光滑的颈脖,经过锁骨,一路向下。 情欲已被刚才那记太过火热的激吻点燃,她似痛苦又欢愉地昂起头,十指插入元傅细碎乌黑的长发。 精致却松垮的腰带被大手轻轻一抽,便落在了地上。前襟大开,深紫色的兜衣根本遮挡不住少女的丰腴。 这诱人如毒药的视觉刺激,冲破了男人最后一道防线。他稍一倾身,便压着少女倒在芙蓉帐中,开始了真正的入侵。 第一次,少女的闺房之中,新添了情欲的腥甜。 羞人的申吟声和男子的低吼,伴随着木床摇晃的吱呀声,充斥着少女飘着熏香的寝宫。 邀玉宫外经过的宫人自顾自地奔往他们的所往之地,急匆匆的步伐让他们忽略了,这华美的宫殿之中,正在上演着的一出本不该出现 的,鱼水欢好…… 而闺房之内,芙蓉帐下,男人陷入那深不见底的情欲之间,不能自拔,以至于并没有注意到身下女子落在鸳鸯枕上的清泪,以及那带 了太多苦楚与期盼的呼唤。 “铭柏……”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坦白(1) “说到头来,无忧门不过是皇上背后那见不得光的灰色组织罢了……” 侧过头去,阮颜摩挲着马车内柔软的坐垫。刚才关于无忧门的一席话,让她心惊之余,更加心寒。 窃取情报、监视、陷害、甚至暗杀…… 每一项都让她心惊胆战,更是难以想象。 他和无音他们,到底干了多少不该干的事情啊…… 可以理解皇上这么做的意图,可她终究还是无法接受这种方式。 要夺天下,便要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或许是我太天真了……但我终究不愿看见皇帝哥哥做这样事,更不愿意……你成为帮凶……” 指尖划过的地方,是上好的丝绸软帛。想必,即便是龙椅,也没有这么舒服吧?然而,偏是那张冰凉的金銮之座,沾上了多少心机城 府,多少趋炎附势,多少阴险狡诈,多少流血牺牲? 她始终不懂,权力到底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颜儿,若是这世上的人都如你一般无欲无求的话,无忧门又何须存在?这就是现实的残酷罢了。{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 冷铭柏移到她身边,猿臂搂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一直不想告诉这些社稷大事,除了担心她太过操心这些不需要她来操心的事以外,她的纯洁无暇,他不想玷污。暗处的事情太过肮脏 ,心地善良又清心寡欲的她,定是适应不来的。 小静从他们二人开始谈话起,便很自觉地到前面陪着朱伯了。现在有他们二人在身边,冷铭柏也不便对阮颜上下其手。说实话,这样 ,反倒让阮颜松了一口气。 不是讨厌他的亲密,只是害怕太过放情,不小心便泄露了自己的情绪。到现在为止,面对他的攻势,她就算不反抗,也绝对不会回应 。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让自己太快地沦陷。即便沦陷,也不想让他这么早知道。 或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在乎母妃的遗言的,那个诅咒了所有男人的遗言…… 放不下那个遗言,便无法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地爱上他——这摇摆在中间的尴尬,反倒是最适合的,也说不定吧? “这种事,总是要有人来做的……” 耳边传来他轻轻的感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是啊,这种事情,必定是需要有人来做的。他不过是那个甘愿主动入地狱的 人罢了。 像是蒙上了一层太过妖媚的嫣红,她似乎可以看见浴血的他……那无奈又伤痛的眼神,是一把锋利的尖刀,凌迟着她的心,痛得差点 失去知觉。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等我们回京城,我去求皇帝哥哥,你们俩都别再用这种方式了,应该有比这更好的办法的……” 她低喃着。她不相信,世上就不存在除此之外的第二种方法,能够帮助皇上保护他手中的政权! “颜儿,若是要有其他的办法,我们早就发现了!!颜儿你不懂,政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肮脏的啊!!所以,你就别再插手这里的 事了,好吗?” 她的天真让他既心疼又觉得可笑。扳过她的肩膀,冷铭柏认真地说道。他开始后悔告诉她无忧门的事情了。她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 ,赶快解了身上的寒毒,而不是操心这些社稷大事。要是连她也卷了进来,这让他如何收拾这烂摊子啊!! “你别傻了,早在十铺坊,炎烈的马差点踏在我身上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卷进来了!炎烈早就瞄上了我,这次失败了,以他的性格, 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他和贤王二人这一内一外,要是勾结起来,后果有多严重,我不是看不清。我是瞎了,可是我的心还没有 瞎。” 冷铭柏愣愣地望着她紧蹙的秀美。不管他如何看她,似乎自己始终都在低估她。她的脑袋里装着的东西,本就不是胭脂水粉锦衣华服 这种女孩子都爱的肤浅之物,甚至连诗词歌赋这种故作高雅的风花雪月也不是。她的胸怀中,装着男人才可能拥有的雄才伟略和纵横 捭阖!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问清楚。” 他尚在感慨之余,她已抬起头,问道。 “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去云南就可以解开我身上的毒?” 冷铭柏笑了。说来,从京城出来得太匆忙,根本来不及跟她解释那么多。现在,确实是该告诉她了。 缓缓道来,他将画像后面的娘的信的内容告诉了她。她听得聚精会神,时而恍然大悟,可眉头却越蹙越紧,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抚平 那褶皱。 “所以,解你身上的寒毒,是我娘的遗愿。当年念家欠乐正家的债,作为念家的后人,我必须替娘还上。而这还债的方法,就是带你 去见我舅舅,解开你身上的毒。” 隔着她的刘海,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他轻轻地说道:“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死。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像接受德瓦炎烈的求 婚那样,光想着死,轻易自暴自弃。我要你活着,你就得活着,哪怕不是为了我……” 软软的指腹封住了他的唇,打断了他的话,她同样轻声,像是窃窃私语一般,说道:“我会活下去,为了……为了你,活下去……” 这话说出口,如一道火镰一般,烧红了她有些惨白的脸,却温暖了他的心。 她说,她要为他,活下去…… 难以抑制的兴奋在他心中席卷开来,情不自禁的啄吻落在她那让他噤声的手指上,顺着皓腕,顺势将她扯进怀里。 细碎的吻星点地洒向她敏感的耳垂,惹来她一阵战栗。像是使坏一般,他咬着她的耳根,轻声说道: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坦白(3) “要是不说实话,我可要‘严刑逼供’咯!” 说着,温暖的大手便绕过她纤细的腰,在她冰凉赤裸的后背徘徊,算是这“严刑逼供”的示范,却不再更多的进犯。 “怎么样?说还是不说呢?” 指尖滑腻的触感让他差点失控。点火的是他,要是他自己先把持不住,岂不是很丢脸?强压住心中燃烧的欲火,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 声音不发抖。 “我说还不行吗?你快……快把手……”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不投降?大眼睛里已经开始攒集起泪光,这样的委屈她还从来没有受过呢!! 他口中所说的“严刑逼供”,她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了!若是不说,岂不是要被他上下其手吃干抹净,而且还不能呼救? 好吧,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妥协了。虽然不想这么早告诉他,但现在人为刀鉏,我为鱼肉,被点了穴道不能移动的自己,根本没有筹 码可言。 “哦?想通了?那说来听听吧。” 见她终于投降了,冷铭柏心中的快感几乎不能用言语来形容。说实话,自从认识这小妖精以来,他可没少吃她的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现在也算是扳回一城,让她知道,他也不是省油的灯。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也收回了那邪恶的狼爪,并体贴地打理好她的衣冠不整。老天!要是再这样下去,他绝对比她先把持不住! “你就没有想过,哪一天皇帝哥哥会不再信任你吗?” 清冷的一句话,炸响在冷铭柏心头。 皇上不再信任他?他还从来没有想过…… 他本是皇上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就算不看在父亲的份上,他也理当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也从不曾表现出对他的怀疑与猜忌 。 这种合作关系已经延续了三年之久。三年,说长不长,却足以生长一种习惯性的默契。当合作和信任成为一种习惯时,他便陷入了这 种安逸的现状之中。 直到她刚才的那句话,将他从这种习惯中,硬生生唤醒…… “看来你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她淡然地自问自答。这种问题真的存在,也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他现在考虑不到也是 正常的。如果她的原计划不是嫁给炎烈远离京城,她也没有必要这么早就为他做这样的安排。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没错,我是没想过。我和皇上说来也算是兄弟一场,我自然不会怀疑皇上对我的信任。若是我先装神弄鬼起来,皇上发现了,伤感 情不说,恐怕会真的不再信任我了。”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如果你不去怀疑别人的企图,那别人自然也不会怀疑你有阴谋。这么早考虑这件事情,真的容易伤害二人之间 的感情。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想这么早告诉你啊……” 她叹了口气。这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应该明白她一直隐瞒的苦心了吧? “如果你顺顺当当地娶了雏玉,现在看来,或许这只是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皇帝哥哥和你们冷家的同盟关系,也更加牢固。然而, 若是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呢?等皇帝哥哥的龙椅坐稳当了,贤王的内忧也解决了,西南德瓦炎烈的外患也平定了,冷家会怎么样? 你又会怎么样?” “你的意思是说,皇上会忌惮我手中的兵权?” 她不语,算是默认。 她的一席话,让他流了一身的冷汗。这么说来,确实如此。虽然太过前瞻,可若真是到了那个时侯,皇上开始戒备冷家,也是理所当 然的事了。 “可是,我根本无意与皇上作对……” “这与你的意愿没有任何关系。”她打断他的话,说道:“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只要手上的权力过大,皇帝哥哥便会觉得受到威胁 。只要是君王,都会缺乏安全感。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皇帝哥哥的错,不过是政治本身的悲哀罢了。” “所以,你让我娶了雏玉,是为我加道护身符?”他终于看见她的用心了! “是。只要雏玉嫁给你,你就是驸马,就是皇亲国戚,雏玉便是你手里的一张王牌,皇帝哥哥便不敢明目张胆地办你。到时你就主动 把兵权交出去,皇帝哥哥必定也不会为难你,反而会更放心你。有雏玉护着你,你也不至于因为冲动鲁莽而丢了性命。” “所以,你才会有那么强烈的愿望,让我娶雏玉?” 墨眸一敛,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她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可以轻易地牺牲自己的性命,嫁给德瓦炎烈,走上一条不归路。与此同时,却无比地在乎数十年后的他,是否过得好。 心思缜密,眼光更是高远。 到底是什么东西,驱使她为他用心如此良苦? “是啊,怎么了吗?” 她的单纯让她没有意识到,她为他着想的心情已经在不经意间泄露了她对他的感情,更没有意识到,身边的男人开始颤抖,开始激动 …… 可下一秒,她便意识到了。而且,是切身,感受到了! 突如其来的拥吻,传递了他无限的感动与惊喜。暖意满溢在他的胸口。他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她的心…… 她的穴道没有解开,连挣扎也不能挣扎,只得乖巧得如绵羊一般,任他采撷,任他索取。 终于,等到他意犹未尽地放开她时,她已经快要昏厥了。气喘如牛不说,脸也红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感动,他开心,可拜托下回能不能换个表达方式?她真的被他吻怕了!! “你还不解开我的穴道?”喘着气,她质问道。眼睛本来就看不见,现在连身体也动不了。他也未免太没人性了吧!? “你就这么不希望我死?”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称呼 “你就这么不希望我死?” 避重就轻地躲开她的问题,邪邪的笑意再一次爬上他的唇角,盯着她的眼神就像盯着猎物一般锐利。 “要死随便你,我可管不着。我只是不希望你和皇帝哥哥二人闹得你死我活罢了……” 谎话!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地奇假无比,更别说冷铭柏了。 “你啊……”宠溺地搂过她,十分顺手地点开她的穴道,在她立刻跳起来反抗之前,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她如水的长发四散开去,顺着映衬着深蓝色丝绸的坐垫,低垂着落在地上灰白色的毡毛上。那不甘心的气结让她本是太过清冷的脸蛋 多了一丝生气。粉红的娇羞尚未褪去,皱皱的眉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她是美丽的。这种美丽,太过神圣,以至于让他不敢轻易亵渎。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她的美丽面前,他最引以为傲的理智只会 兵败如山倒。 她并不知道,冷家时代都有免死金牌,是绝对不会丢了性命的。所以就算他和雏玉的婚事吹了,他也不会在十年或是二十年之后被皇 上杀了,更不存在性命之忧。 但是,不可否认,这就是她表达柔情的方式,这种默默的与甜言蜜语无关,却真正暖进人心的表达方式…… “喂,你很重耶!” 她不满地抗议。{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这个该死的男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与她暧昧的机会!现在居然发展到拿她当床垫 了…… “我说,你是不是该换个叫法了?整天喂喂喂的,多难听啊!” 体贴地用膝盖撑起自己的身体,生怕压坏了瘦弱的她,却也恰大好处地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她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便愣住了。 这不正是这两天来她一直在烦恼的问题吗? “冷铭柏你……” “你看你看,不叫喂,便连名带姓的一起叫!你就不能换一个温柔一点的叫法吗?” 她是一只小野猫,温柔什么的,似乎永远与她无关。虽说并不似周蕊那般露骨的泼辣,却也总爱挥舞着锋利的小爪子,傲慢地向人示 威。碰到对手时那难缠又自信得让人心虚的笑容,竟然透着丝丝的邪气。 如此难驯服的小野猫,是时候该学乖一点了。 “什么温柔一点的叫法?我不会……”她别过脑袋,并不理睬。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样的姿势太暧昧,她恨不得直接把他 从马车里扔出去!当然,前提是,她够强壮的话…… “我教你啊。比如说,铭柏……” 这轻得不能再轻的两个字,却似砸在她心间的重磅一般,激起心湖千层浪花。 “铭柏”——这个被她定义为太过亲密的称呼,让她心乱得七上八下。 总是不能自然得将他的名字说出口,像是害怕什么一样,必须带着敌意一般,却一次又一次引来自己的尴尬。她也不何尝想在称谓上 做个了断?! 见她思索的表情,像是不情愿一般,他抬起手,邪气地划过她婴儿般娇嫩的脸颊,坏笑道: “这个不行的话,‘相公’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噌”的一下,她只觉得连脖子都烧了起来! “呵呵,冷少将就这么急着娶妻,等着人来叫‘相公’啊?”像是想要掩盖心中的混乱,她故作镇定地揶揄道。 “呵呵,公主言重了。微臣只是希望公主您一人唤微臣‘相公’啊……” 她的娇羞已经全然落入他的法眼,她的揶揄只是更加激起了他的坏心眼,却不料在这嬉闹间,竟给了她一个莫大的承诺。 他要她,也只要她!如果得不到她,他宁可孤独一辈子,也不会将那只能给她的爱,给别的女人。 这承诺,只让她的心乱得更厉害。她爱上他,却连嫁给他也不敢奢求,更别说一辈子独占着他了!!可是,他却似毫不犹豫地给她了 他如此沉重的承诺,这让她甚至有了受宠若惊的慌张。 “怎么样?公主选好了没?是叫‘铭柏’呢?还是‘相公’?” “如果我不选呢?” 她再次昂起了高傲的头颅。她才不要被他一句无心的温柔笑话给打败呢! “这么不乖的话,是不是要接受惩罚呢……” 话音淹没在她耳边,只觉得锁骨处传来一阵刺痛。 他居然咬她!!他居然敢咬她!!!!! 从她的胸前抬起头,望着那紫红的印记,他满意地舔了舔薄唇。 “你……”她想要抬起手想要给他一巴掌,却被他反应神速地按在头顶,不动也不能动。 “怎么样?现在可以选了吧,公主殿下?” 阮颜听出了话外音:要是不选的话,刚才的事情,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天啊!现在可不像是在鸢宫里,有地方庇护。要是顶着这脖子上的“草莓”走在大街上,岂不丢人丢到家了? 无奈,她妥协了。那个思索了太久的称呼,终于还是缓缓流出口中,却带着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柔情似水。 “铭柏……” 压在她身上的冷铭柏愣住了。 至今为止,父亲也好,皇上也好,师父也好,师母也好,雏玉也好,都是这么叫他的。可两个他听到麻木的字,从她口中吐出来,竟 是如此美妙…… 垂下头,轻轻吻上那被他咬过的痕迹,像是一个烙印一般,宣誓着所属权。 什么时候,他开始变得如此容易满足了?她不过是叫了声自己的名字罢了,可为什么心中的骚动却如此强烈? 见他不说话了,她松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喷在的胸前,他柔软的头发划过她的脸颊,像是点燃火热的导线。 “以后,只准这么叫。否则……” 否则? “刑法伺候……”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利用 禁宫。 午后的阳光,照亮了一片天,却也荫蔽了一抹地。 一如后宫的女人一般,人前的矜持有礼循规蹈矩,完好无缺地隐藏着内心的一切渴求与欲望。 她们都是孤寂,都是可悲的。隐忍着一切,她们强颜欢笑,维护着那虚伪的盔甲。某种意义上,她们都需要一些什么,来填补心中的 空缺,一如对来自男人的安抚与滋润一般。 在对食中寻求安慰的宫女也好,寂寞的未亡人也好,尚未出阁的深闺小主也好。女人的悲哀,为这后宫染上了无尽的伤痛与压抑,流 潺着最深最难以填覆的深潭。 午后的阳光泛着橘红色的光晕,软绵绵地,是天然的催眠迷药。 床上的男子舒展开紧锁的剑眉,星眸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粉色芙蓉帐,有一瞬间晃了他的心神,却在下一秒想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 他侧过头,却见那朝思暮想的女子正枕着他的胳膊,蜷缩成一团,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 她的身上,还残留着欢爱后的痕迹。青紫的伤痕散漫在她雪白的同体上,每一处都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刺痛心肺的心疼驱使他忍不住搂过她娇小的身体。他太过放纵,以至于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把她弄成现在这副模样。 像是要赎罪一般,轻轻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这小心翼翼的动作并没有惊醒过度疲劳的她,只是微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像是寻找 热源一般,将赤裸的身体更紧地贴近他的胸膛。 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却再次轻而易举地勾起了他的欲望。倒吸一口气,一个翻身,他再次覆上她的身体。这动作太突然,二人身上的 被衾竟落下了床,掉在了地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回过身去,伸手去拾那软被,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了床单上的鲜红,整个人便僵硬在原地,那伸出去拾被子的手,愣在了半空之中! 这是…… 天啊!!她竟然还是……竟然还是…… 独占的喜悦肆无忌惮地在元傅的心中蔓延。她竟然是第一次,而她的第一次,属于他! 但这愉悦只是一闪即逝,理智重新回归到大脑中。 不对!她不是早就和冷铭柏二人…… 可是,如果真的如此,这落红该如何解释?! 回过头,望着身下依旧沉睡的少女。午后的阳光在她那光洁的同体上折射出一道绝美的光晕。那毫无防备的小脸透着无辜,清纯得让 人不忍亵渎。 难道,她撒谎了? 他开始慌张,开始颤抖。那单纯稚气的睡脸下,怎么可能藏着这么险恶又老成的心机? 他安慰着自己,试图去相信那些表象。可是,床单上的落红,无情地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爱,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真实的她。原来,他从不曾真正地认识她,也从不曾了解她美丽的脸蛋下 ,那深不可测的城府……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为了得到冷铭柏,假称已经失身于他。这样,皇上便不得不为了他们二人指婚了!!只是没想到,冷铭柏那小 子居然会半路落跑,她的计划也随着驸马爷的消失而落空了。 被她不经意挑起的欲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拾起地上的被子,盖在她赤裸的身上,双眸像是失了魂魄 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机械地往身上套。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这个认知本可以带给他更多的幸福感。可现在,他感受不到一丝幸福与快乐…… 当初,是她勾引了他。可是,她这么做,却是有目的的。 她利用了他,利用了他的身体,也利用了他对她的感情…… 拳头握在手中,早已捏到骨节发白。他愤恨地回过头,望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她,想要去恨那张诱惑了自己的美丽脸庞。 可是,他失败了…… 当她那张带着稚气又无辜的小脸映入他的视线时,他那满腔的恨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叹了口气,他转身离开。 始终,他都无法恨她…… 即便,他被她利用了,他还是无法恨她啊!! “什么?还没找到?!” 银妃几乎是从贵妃椅上蹦起来。那对狗男女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连神通广大的他也没找到?! “不必担心,只要有了那二人的消息,我便马上去追,杀……” “嘘!小心隔墙有耳……”银妃将纤细的手指压在红艳的唇上,打断了立于她对面瘦削的黑衣男人。 “没事,这周围没有人……”那男人向前迈了一步,向身后瞥了一眼,小声说道。 银妃转过眼,望着那两撇八字胡和那双贼眉鼠眼的小眼睛,不禁觉得一阵恶心。 这黑衣人,竟是那个说书人!! 此时的他,贪婪地望着半卧在贵妃椅上的银妃,那猥琐的脸上挂着浓浓的猥亵。 银妃自然明白他的意图。虽然觉得恶心,可想到女儿受的委屈,以及埋藏在心底里十年之久的秘密,她便妥协了。 且不说,这个男人手里,握着她的把柄。 她还需要这个男人,从各种方面来说…… “想我了没?” 男人猴急地扒着身上的衣服,爬上那柔软宽阔的贵妃椅。 银妃将心头的恶心感强压下去,邪魅一笑,故意慢腾腾地去解那松垮的精致腰带,眼神间流转着浓浓的诱惑,展现着成熟女人才有的 魅力。 这样的举措,更是将那说书人撩拨地欲火焚身。见她那不紧不慢的架势,终于把持不住,伸手去撕扯银妃身上青色的华服。 她像是有准备一般,竟没有穿兜衣。丰满的胸部如两座山峰高耸着,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会忍不住想要去一尝美妙,他也不例外。 一边慌张地去扯下身的亵裤,一边撕咬着她胸前的柔软。 银妃一边娇笑轻喘,一边半推半拒,辗转承欢。这欲擒故纵的把戏,更是轻易地让男人下腹的火热烧得更旺。他一口气将她脱得一丝 不挂,扣住她的双腕,用那从她身上扯下来的腰带紧紧缠住,绑在了横在头顶的贵妃椅的把手上,像往常那样,往她那微张的口中塞 上一块布。 银妃也是健康的女人,不过三十出头,正是女性欲望最厚重的年纪。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先帝便驾崩了。这三年来,她一直忍受着独 守空房的苦楚,她成熟渴求的身体需要男人的安抚。自从上次计划刺杀阮颜后,她也辗转结识了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长相极其猥琐 丑恶,可只要是男人,她便满足了,又哪来得及在乎长相标不标致? 二人第一次见面,便干柴烈火地欢好一夜。这种久旱逢甘露的滋味让银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被冷落太久的身体,需要这种近 似虐待的残暴对待。可这种快感,却如让人上瘾的毒药一般,有了第一次的偷腥,她便开始渴望第二次、第三次……对性的欲望将她 与身上的男人紧紧连在了一起,即便是脖子上架着淫乱后宫的尖刀,她却依旧如飞蛾扑火一般,毫不犹豫地爬上他的床,在他的身下 承欢讨好。 双手被束缚在头顶,身体的每一处都毫无遮拦地展现在男人的面前。感受着男人粗糙的手在身上各处游走,要不是嘴里堵着那块布, 她已经忍不住尖叫出声了!那满溢到喉头的尖叫最终化为破碎的申吟,她的眼里装满了媚笑,扭动着赤裸的身体,大胆地传递着身体 的空虚。 “怎么?想要?” 说书人见银妃那饥渴的样子,在心中偷笑。用膝盖抵开她幽闭的双腿,让它们张到最大极限,却不急着满足她,而是挂着一脸的淫笑 ,望着这成熟美丽的同体。 或许,她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是不可一世的后宫之主。可只要在他身下,她只能放下那高贵的尊严,向他乞求欢爱的施舍。 这个姿势让她觉得羞耻,可下身的冰凉和空虚让她不得不臣服。难耐地点点头,算是回答了说书人的问题。 “贱人……”她的求欢强烈地满足了他男性的自尊心。忍不住轻笑着骂道,他以最快的速度压上她的身体,开始在上面撕扯、肆虐… … 细碎的申吟和隐忍的低吼在那幽闭的空间里,传递着腥甜的气味,甚至盖住了那浓烈的熏香。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公主,请下车吧。” 车窗外传来刑基低沉的男音,惊醒了紫伊的瞌睡。说来已经出来一整天了,现在也不知在什么地方。 “奴婢扶公主下车。”坐在对面的萦儿适时地说道,并掀开了那蒙着的幕帘。 紫伊打起了精神,猫着身子跟在萦儿后面。这马车随一路上还算平稳,可再怎么平稳,也坐了这么长时间了,她的屁股都快坐麻了, 更别提这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实在是差得要命。身体一探出去,竟发现已经天黑了。 冰凉却清新的夜风吹在她的脸上,这美妙的新鲜气息让她忍不住立在马车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公主,公主快下来吧!!” 已经着陆的萦儿望着紫伊高高地站在马车上,心中一阵紧绷。这么高,万一公主摔伤了可怎么办啊!? 紫伊有些丧气地从刚才的享受中回过神。蹲下身,接过萦儿递过来的手,想要屈膝跳下来。 这一跳可不得了,因为坐的时间太长了,小腿竟一阵抽搐,不得动弹。一瞬间的慌神,她竟从那高高的马车上摔了下来!! 周围的人均忍不住惊叫出声,紫伊只觉得那灰黑的地面越来越近。她忍不住闭上眼睛,绷紧了浑身肌肉,准备接受这狠狠的一击。 然而,那意想中的疼痛感却始终没有到来。迎接她的,只是一个十分温热的肉身。 她为这软着陆微晃了心神,忍不住睁开眼睛想看个究竟。不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清澈见底的墨眸,竟如一潭深水般,差点将她 溺死在其中。 “公主请小心。” 刑基淡淡地说着,定了定心神,推开怀里的身体,扶她站稳,一边向一旁还傻愣着的萦儿招了招手,说道:“请萦儿姑娘照顾好你家 公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萦儿这才回过神,忙小跑两步,伸手接过紫伊,脸上还挂着惊吓之后的冷汗。 见紫伊找到了新的支撑,刑基这才放开握在手里的纤细的胳膊。 紫伊有一阵子脸红,对他抱以歉意的微笑。这个男人是德瓦炎烈的属下,德瓦炎烈消失以后,作为属下的他一路上照顾自己,本是职 责所在。可这关照对于出了皇城无依无靠的紫伊而言,却是莫大的支撑,令她对刑基不由产生好感。 可这微笑却维持不了多久,右小腿上的抽搐还在继续着,而萦儿的搀扶远不及刑基有力。一个不注意,她便再次向地面倒去。 刑基忙上前,第二次接住那即将落地的身体。发丝间散发出的幽香并非香料所为的不自然,更是与浓烈无关。只是若有若无,像是一 抹青烟,消散却又不散,捉却又捉不住。 “对不起,右腿好像……好像抽筋了……” 这回她是吃够了教训,不敢擅自逞强,老老实实地交代着。 刑基这才发现,那长及地的外袍里面,她如鹤一般,曲起一只右脚,只凭着左脚,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剑眉忍不住微蹙。 他伸过那握着她皓腕的大手,搂过她的纤腰,将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这样的姿势,轻易地托起她半个身体的重量,大大地减 轻了左脚的负担。 紫伊感激地侧过脸,望向那带着书卷气的侧脸,却被那刻进耳后的线条吸走了魂魄。 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男人,竟然发现,所谓的审美标准,并不只是对女人才适用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奴才佘坚给五公主请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如雷贯耳的请安声唤回了紫伊失神的心,这才发现,她的马车正停在一座府邸的门口。而这大门口前,已是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人 ,这阵势甚是壮观,竟吓了她一跳。 领首的人身着藏青色的官服,只看得见那顶戴花翎,却看不见那人的长相,想必就是那个自称佘坚的人吧? 紫伊挥了挥闲余的那只手,答道:“平身吧。” “谢公主!!” 一伙人谢过恩,又悉悉索索密密麻麻地站起来。那领头的也抬起头,一脸谄媚的笑容让紫伊不由得脸上一僵。 “奴才是凤城府尹佘坚。听闻公主远嫁西南,途径凤城,特在此处恭迎。寒舍穷酸,还请公主多多担待。” 佘坚看起来年过四十,身材矮胖,肚子圆滚滚的如同怀孕六月的产妇。那满脸的横肉,被那一脸奴气的笑容向上一挤,原本就不大的 眼睛更是小得可怜。 紫伊扯了扯僵住的嘴角。这佘坚一口一个“奴才”叫得她心中十分不舒服。她也曾经是奴才,可却从不曾自贬身份。而面前这个五品 官员,竟奴态到这种地步,不禁心生厌恶。 “有劳佘大人了。” 她冷冷地答道,脸上的表情也并不好看。她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五品官,所以语气中也带着淡淡的不善。 “奴……奴才惶恐。为何……为何没见着驸马爷呢?”佘坚见紫伊脸色并不十分好看,心早就提到嗓子眼儿了,却也只当是公主天生 娇生惯养,必定是如此傲慢任性了,只得继续挂着讨好的笑脸,向四周望了望。从刚才他就觉得奇怪怎么没见着驸马爷的踪影,却又 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只得战战兢兢地问道。 紫伊的脸色果然一变,一抹苦笑挂上那被寒风吹得有些惨白的唇角。这个表情落在一旁的刑基眼里,心中竟一阵不忍,忙代替着答道 :“世子有事先行一步,到前面一个城市接应公主。公主在凤城,还有劳佘大人照顾了。” 佘坚尴尬地笑了笑,忙换了个话题,躬身道:“天气冷,快扶公主进去休息吧!” 佘坚身后的家眷中,一位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上前一步。长相倒是十分标致,是个清丽的美妇,只可惜那眉间浓浓的忧愁,加深了岁 月留下的痕迹。 “这位是奴才的贱内。” 带着一丝厌恶的口吻,佘坚指着那美妇介绍道。 美妇屈了屈身,行礼道:“公主万福。” 紫伊不解佘坚语气中的嫌恶,同情地望着那女子,答道:“佘夫人不必多礼。” “还不快扶公主进屋?!” 见妻子依旧是那张伤春悲秋的脸,佘坚心中的厌恶之情更深了。他不耐烦地瞪着佘夫人,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谄媚,颐指气使地命令 道。 紫伊忍不住皱眉。倒是那佘夫人,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走上前,扶起紫伊的另一支胳膊,小声地叮嘱道:“请公主小心脚下。” 她的声音小得竟如蚊子叫一般,战战兢兢地,根本不是这女主人该有的气势,阮颜的心不由得一疼。 “有劳夫人了。” 她冲佘夫人友好地微笑,可佘夫人却似是没有看见一般,领着紫伊拖着那条抽筋的右腿,慢慢向那大门里移去。 这佘夫人奇怪的举态同样一丝不落地落入刑基的眼中。他向佘坚身后的家眷里一望,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心中轻轻一叹,架着紫 伊的另一只胳膊,随着佘夫人往大门里走去。 “小姐,该住店了。” 小静轻轻敲了敲木质的板门。那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却见冷铭柏探出头来,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冷少爷……”她有些不解地往里面张望,却见马车中的女子正侧着身子倒在那软榻上,优雅地海棠沉睡。 她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客栈,说道:“朱伯说咱们今晚就住这里。” 冷铭柏点点头,回身抱起沉睡的阮颜,小心地钻了出来,飞身下车。 他小心轻柔的动作,并没有惊醒怀中的女子,只是皱了皱小鼻子,向他温暖的胸膛里缩了缩,便不再动弹,乖巧地如同爱撒娇的猫咪 。 冷铭柏的嘴角擒上一丝轻笑。果然还是睡着时,最可爱啊! 一旁的朱伯望着冷铭柏那宠爱得足以溺死人的眼神,爽朗地笑开了。走上前,他拍了拍爱徒的肩膀,说道:“快带她进去吧,外面凉 。” 冷铭柏应了一声,四平八稳地抱着阮颜,进了客栈。 这客栈倒也十分冷清,除了角落里的一桌四个男人以外,倒也没有其他客人了。 冷铭柏警觉地瞟了一眼那四个男人。他们的衣着均简陋随便,手边都带着刀剑。桌上摆着好几个酒坛子,还有一大盆已经吃了一半的 牛肉。这粗野豪放的劲儿,想来便知是跑江湖的。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柔情悸动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冷铭柏的注意力被小二的询问牵走了,简洁地答道:“三间上房。” 小二的询问,也引起了那四个男人的注意力。他们均从酒碗中抬起头,望向冷铭柏以及他怀中的女子。 人在江湖上飘,不比在宫中安全,冷铭柏的警惕心本能地勾了起来。他冲那四个男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四个男人也懂得这道上的规矩,礼貌地点点头,算是回了礼,眼睛却依旧停留在冷铭柏怀中的女子身上。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如水的长发倾泻而下,却也看不见脸庞,却更是挑起了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能有如此水发的女子,会 长什么模样。 冷铭柏见那四个江湖男子的眼神不住地往阮颜身上瞟,强压着心中的不快,跟着小二上楼。 “客官,这边是您要的三间上房。” 小二指了指廊道里的三个房间,并推开了身边最近的一间。 冷铭柏向里面张望了一翻。虽说并不豪华,却也十分干净清爽。他满意地点点头,踏了进去,将手里的阮颜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上 了暖被。 “要小的为您准备饭菜吗?” 小二立在门口,望着冷铭柏的背影问道。如此高大的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着。更别说他和那女子身上做工精致的衣衫,想必一定是 富贵人家的少爷小姐了。 “嗯,麻烦了。”冷铭柏转过身,出了房间,答道。 小静和朱伯二人已经安顿好了马匹,也踏进大堂来。冷铭柏冲他们二人点点头,目光却飘向那角落里的四个男人,轻声问道:“那四 位客人也是住店的吗?” 小二一愣,顺着冷铭柏手指的方向,随即意会,答道:“那四位客官只是来喝酒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铭柏安心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阮颜。她依旧沉浸在梦想之中,也不知梦到了什么,嘴角有着一丝淡然恬静的笑意。 “客官请到楼下喝口热茶。小的这就去通知厨房做菜。”说着,便匆匆地下了楼。 冷铭柏关上阮颜的房门,也跟着小二下了楼,到了大堂,在小静和朱伯的桌子边落座。 朱伯向那楼上望了一眼,悄声问道:“睡了?” 冷铭柏点点头,给了朱伯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三个人便默契地望向在角落里大吃大喝的四个男人。 “大家要小心。”朱伯轻声说道。看他们这身打扮,就算是飘江湖的,也必定不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人。 冷铭柏和小静二人均点点头。 “小二说,只喝酒,不住店。”冷铭柏说道。 “总之要小心行事。”朱伯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懈怠,反倒是加重了语气。冷铭柏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官场上混,对这江湖险恶 还抱着太多天真的想法。此行对他而言,倒也不失是一个学习和积累经验的机会也不一定。 冷铭柏虚心地点点头。这四个男人的衣着很不上道,来历不明,却又似乎对他们很有兴趣。就算不住店,也确实需要小心行事。 小静不爱说话,可眼神中却也多了三分警惕。她的位置正对着阮颜的房门,她时不时地抬头往那房门望望,不敢有所怠慢。东方小说 网 www.lnwow.com 不一会儿,小二便端菜上来了,都是些清淡的家常小炒。趁人不注意,朱伯从怀里掏出银针,一道一道菜试过毒,确认没有被加过料 ,才示意另外二人食用。 三人都安静地不开口说话,默默地吃饭。角落里的四个人也是沉默得离奇。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小二依着店门口,已经翻着白 眼,开始钓鱼。 一时间,这大堂内只听得碗筷不经意间敲击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竟是静得有些诡异。 不一会儿,那四人中一个脸上带疤的大汉喊了声“小二结账”,将一锭银两顿在了木桌上,捡起桌上的大刀,站起身来。 其他三人也跟着那刀疤脸站了起来。快睡着了的小二才打了个机灵,上前拾起桌上的银子,哈着腰送客。 那四人向冷铭柏这桌望了两眼,并不开口说话,只是拱手做了辑,作为告别。 冷铭柏三人见状,拱手回了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四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均稍稍松了一口气。 那四人虽说看上去不是什么正道上的人,却也十分懂礼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井水不犯河水的江湖规矩,倒也守得很严。 冷铭柏向小二招了招手,小二忙小跑过来,问道: “客官有何吩咐?” “让厨房滚份咸粥,送到楼上那位姑娘的房中。”说着往那小二手里塞了些碎银。 小二见他出手阔绰,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了,往厨房奔去。 冷铭柏站起身,说道:“前辈,您和小静姑娘的房间在颜儿那间的隔壁。若是吃饱了,就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早起赶路。” “你小子今晚睡哪里?”朱伯抬起头,问道。 “我怕夜里不安全,就在颜儿房间的地板上将就一下就好。”说着,便上楼去了。 望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朱伯与小静二人相视一笑。 推开她的房门,见她仍旧平躺在床上,冷铭柏心中的不安便消失了。 他是真的放不下她的,哪怕让她独处,他都觉得不安心,生怕有人要对她不利。 顺手合上房门,他踱步来到床边,坐在床沿,伸手拨开那覆在额头上的刘海,俯身在那光洁的眉间落下轻柔的一吻。 佘夫人引着一瘸一拐的紫伊和架着她的刑基以及跟在后面的萦儿来到了西厢房。一路上,紫伊只顾着东张西望,好奇的大眼睛四处乱 瞟。 这佘府说来也算是个大宅子了,至少比鸢宫和延寿宫都要大上许多。一路上亭台楼阁,碧潭花圃,倒也是极其优雅的格调,显然是有 人精心照料过了。否则以那佘坚的品味,定然不会伺候出这等脱俗。 她那神游太虚的神色全部落入一旁刑基的眼中。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始终缠绕着他的心神,附在她腰间的大手早在不经意间多了一分 温柔的力道。只是这温柔太清淡,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那双被这园林景致点亮的凤眼正不安分地东望望西看看,竟是他从来未见过 的灵性。 “这里便是公主居住的西厢琴苑。” 佘夫人轻轻地说道。说来这一路上,佘夫人身后竟没有跟着一个侍女,倒是从宫里出来随嫁的宫女们,统一穿着浅紫色的宫装,在身 后跟了一大串。 紫伊回过神,感激地点点头。这琴园看起来虽然冷清了点儿,却也十分别致,竟和鸢宫有了些许相通的气息,不禁让她感怀在心。 紫伊的友好让佘夫人那眉宇间的忧愁淡了几分,扶着她往内室里去,让她坐在了铺着软软铺垫的床上。 刑基见她终于有了落座,便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她的身体。说来要不是她腿脚不方便,刚才这一路上的肌肤之亲,早就过了把所有的规 矩礼数给逾越遍了。只是在离开那一瞬间的怅然若失,让他的心不由地乱了几分。 “老爷已在正堂设宴,为公主接风洗尘。” 佘夫人垂首立于一旁,知会道。 紫伊望了望那不争气的右腿,满怀歉意地答道:“真不好意思,我的腿有些抽筋了,现在行动不是很方便。一会儿等好一点儿了,定 会马上过去。耽误了大伙儿吃饭,真对不住。” 佘夫人抬起头,秀丽的脸上挂着惊讶。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公主竟是如此平易近人,连“本宫”这样的尊称也不用,还为不能及时赶 赴晚宴而心怀歉意。这等随性安逸的个性,让她心中一暖,忙有些受宠若惊地答道:“公主慢慢休息,宴会之事不必挂心。”说着, 向一旁的紫伊刑基二人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公主好生修养,属下先行告退。劳烦萦儿姑娘照看公主。” 刑基见这里也没他的事了,不忘向一旁的萦儿叮嘱了一声,向紫伊躬身行礼,准备退出去。 紫伊想拦住他,却又不好意思。他是她的丈夫的下属,这其中自有主仆之分,又是同龄的年轻男子,这其中自然是有尴尬的。 刑基见她也没开口留他,心中竟有些小小的失落,正欲转身离去。不料衣角却被一个弱小的力量拽住了。 他心中一喜,回过头,却见紫伊依旧坐在床沿边,一动也不动。而那拽住他的人,竟是一旁怯生生的萦儿!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暧昧 他心中一喜,回过头,却见紫伊依旧坐在床沿边,一动也不动。而那拽住他的人,竟是一旁怯生生的萦儿! 她和他都被萦儿这大胆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均不解地望着一脸羞红的萦儿。 萦儿忙慌张地放开刑基的衣角,低着头,怯生生地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抽筋……” 萦儿只有十三岁,连抽筋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公主的腿动不了,却不知该如何治疗。她微微抬起头,偷瞄了一眼紫伊和刑基,忙又 慌乱地低下头去,小脸上写满了窘迫。 刑基不禁蹙眉。这抽筋根本不是什么大毛病,只需稍微按摩一下,血液便可以通畅,也就可以正常走路了。这小宫女连这个都不懂, 就被派来照顾远嫁的公主。而这突然做了太皇太后干孙女的紫伊公主,在皇族里的地位如何,也可见一斑了。 紫伊见他脸上的为难,便冲萦儿微微一笑,说道:“不碍事,我自己来就成。”说着,便弯下身,去捶打那麻木地快没了知觉的右小 腿。说来,伺候了别人十多年,倒也不习惯别人这么面面俱到地伺候自己了。 早在刚才她向佘夫人道歉时,刑基就注意到她的平易近人。想来,先前在世子面前的蛮横的样儿,恐怕并非她的本性所致,而是被世 子那不可一世的态度给激出来的吧?真实的她,善解人意,待人客气,甚至不理会所谓的等级礼数,淡然地自称“我”而不是“本宫 ”,全然没有公主的架子和自觉。想来,这也是和她的出身有关吧? 如此善良贴心的她,在刑基的心中激起一股欣慰的暖流。 紫伊并没有注意到刑基眼神中流淌的温软,只是专注于那不得动弹的小腿。也不知是这力道的问题,还是敲打的地方根本不对,总之 忙活了好一会儿,却一点儿也不见效。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想着佘坚还在正堂设了宴等着她过去,心中不禁开始焦急起来, 额头上也冒起了细细的汗珠。 突然,室内微弱的烛光被一个黑影挡住,一只大手伸了过来,按住了她的双手。她冷不防抬起头,却见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刑基正转 过脸,向傻愣在一旁的萦儿吩咐道:“你去找点热水来。” 萦儿忙收了战战兢兢的心绪,像是得救了一般,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找热水。 他的手掌贴着紫伊的皮肤,传递着太过赤裸的热量。紫伊脸上一阵烧红,近乎神经质般的抽了手出来,尴尬地说道:“谢谢你。不过 我自己来就好了。” 可是转过脸的刑基根本不理会她,自顾自地伸手去脱她的鞋袜。 还说什么自己来!忙活了这么久,根本没有效果,就知道逞强! 刑基默默地在心中抱怨,却不知这话若是真的说出口来,必定带着浓厚的宠溺。 紫伊见他不理会抗拒,还异常坚定地去脱她的鞋袜,脸上的热度更是升温得厉害,忙想抽走那落在他掌中的脚。 不料那本身就僵硬无比的小腿,根本不听从她的指挥,更别说他掌间突然加重的力道。 “别乱动。” 刑基就知道她绝不会这么老老实实地听话,未雨绸缪地握住她的脚踝,顺便补了一句。 这三个字不热不暖,冷淡地听不出感情,却是命令句。 她是主子,而他是属下。以他的身份,本没有命令她的资格。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刑基知道她必定不会在意,倒也替他省了 许多不必要的客套。又或许是内心渴望与她拉近距离,却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紫伊本是听惯了命令,这三个字一出口,让她本能地停下了挣扎,却在下一秒想起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然而,她却没有应有的生气。且不说她的右腿根本动不了,她的内心或许也在期待他主动地靠近,而不希望那客套的生疏。 放弃了反抗,也忘掉了所谓的礼数,她羞红着脸,故作镇定地说道:“有劳了。” “不客气。” 刑基的心中,何尝不也是汹涌澎湃?却只是一如先前那般,冷淡地答道。 脱下她月牙白的绣鞋,褪下白洁的罗袜。这动作竟是轻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一只雪白的纤足暴露在空气中,那抹突兀的鱼肚白 ,甚至晃花了他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向这玉足的主人望去,却见紫伊正别过脸去,眼神飘忽不定。垂下的长发遮挡住那曼妙的侧脸,却挡不住脸上 娇羞的粉红。 见过阮颜公主的人,才会认识到什么叫真正的倾国倾城。总是站在阮颜公主身后的她,永远不是吸引眼球的那个。可是,从阮颜公主 身后走出来,穿上华丽的服装,原本清丽精致的脸庞经过精心的修饰,却也同样有着迷人的资本。而那神来一笔的娇红,驱散了她眉 宇间的愁绪,为她缺少了些血色的脸蛋平添了一些生气,整个人似乎也跟着亮丽了起来。 他为这俏丽的侧脸失了神,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见他没了动静,紫伊终于还是转过脸来,想要一探究竟。 刑基这才回过神,移开呆滞的目光,低头将注意力放在膝盖上的裸足上,掌握着最合适的力度,轻轻敲打足底的穴位。 赤裸的脚踝握在他的手中,热暖的温度透过那冰凉的踝骨。望着他那眉心向下的线条和光洁的额头,紫伊有一瞬间的错觉。 曾经,她无数次地幻想过那只属于她的良人。虽然那时的她只是卑微的侍女,却也有着少女心中永恒不变的浪漫憧憬。那个骑着白马 来自远方的男子,温柔如水,轻声软语,会单膝跪下,邀请她与他共乘一骑,浪迹天涯…… 可是,她始终是那深宫里对人俯首称臣的侍女,即便随着年龄的增长,等级也逐步攀爬,却始终成为不了幻想中的公主,更从不敢奢 望梦境能成真。后来,为了嫁给德瓦炎烈,她成了真正的公主,面对的,却是与幻想完全不一样的男子。即将为人妇的她,彻底地放 弃了少女时期的憧憬。十八岁了,她开始正视她的人生,开始接受不愿接受的一切,这动力来自何处,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当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时,她还以为她又在做梦了。这种感觉,竟与虚幻如此契合,她被这种不可能的真实惊醒,这才发现自己 又在胡思乱想了。 萦儿敲了敲门,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盆热水。这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都有些迟钝了的心绪。 “放这里吧。”没有回头,刑基只是淡淡地说道,手上按摩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萦儿抱了盆子过来,却见公主的脚正被抱在这个并非驸马爷的男人手里,脸上一红,有些僵硬地放下盆子,退到了一边,装作什么也 没有看到。 脚被他放进热水里,紫伊发现,那右小腿竟可以稍稍活动了。热水浸没有些冰凉的脚背,这舒适感通畅了僵板的血液,麻木的小腿似 乎有了复苏的迹象。 刑基的工作却还没有结束。隔着锦裤,他握住她的小腿肚子,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拿捏着。 紫伊只觉得那紧绷得放松不下来的肌肉在他掌间的力量中,渐渐松垂下来。没一会儿,那生涩的疼痛感便消失得荡然无存。 见她黛眉已然舒展,刑基撤了手,站起来,说道:“公主只需再泡一会儿就可以活动了。属下先行告退。” 那一板一眼的话语,让紫伊本是温暖的心凉了一大片。她万万没想到,他的淡漠与疏离,竟抽动了她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眼中不自 觉地有了些期艾,却被垂首行礼的刑基忽略掉了。 “谢谢你。”紫伊别过头,将心头的冰凉压了下去,挤出一丝微笑。 “属下不敢。” 退出了她的房间,刑基转身直奔前堂,像是要甩掉心头的什么一般。这不安分的情愫在心中肆虐地增长,牵绊住他匆忙的脚步。 抬起手掌,那里还有来自她身上的幽香,像是一剂迷药一般,将他本就乱七八糟的心绪更是搅得如一潭浑水。 像是要让自己清醒过来一般,他收掌化拳,泄愤般地捶在绛红的廊柱上。 光滑的表面立刻被捶出了一个坑,红色的漆剥落,苍白的石灰粉上沾染上鲜血的颜色。 骨节上的疼痛感终于平复了他纷乱的心绪。收了那陷进柱子里的拳头,刑基敛眸,大步往前堂去。 世子交给他的任务,可并不只是保护那个公主这么简单……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捉弄 “叩叩叩。” 知道里面有人睡着,小二刻意放轻了叩门的力度。说来那被男人抱进店里来的女子长得还真是美得不似真人啊…… 门吱呀而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门口。 “客官,您要的咸粥,小的给您拿过来了。” 冷铭柏接过那托盘,道了声谢,退回房去,合上了门。 这小二倒也是个机灵人,大概是收了他的银子,也不敢怠慢。这咸粥热滚滚的冒着蒸汽,除了软软的米饭以外,还有鸡肉和蔬菜沉浮 于其中。鲜美的味道随着蒸腾的水汽开始在房间里蔓延,看起来十分营养可口,让人胃口大增。 将托盘搁在桌子上,他踱步来到床前,轻轻推着床上的的女子,像是怕惊吓到她一般悄声唤道:“颜儿,该起床吃点东西了。” 没有神色的水眸缓缓睁开,床上的睡美人终于醒了过来。 “醒来吃点东西吧。” 见她醒来,冷铭柏伸手托起她的上半身,将软枕立起来,让她舒服地靠着,转身去端那咸粥。 “我们这是在哪里?” 她有些茫然地问道。这周围的气息是如此陌生,也肯定不是在马车里了。 “在客栈里,到静海县了。”他边吹着勺子里腾着热气的粥,一边坐在她的床沿边,抽着空答道。 “哦……朱伯和小静他们……” “已经睡下了,就在隔壁房。来,张嘴……” 直接打断她没完没了的问话,将勺子递到她的唇边。这丫头,从来不知道关心自己的状况,就爱瞎操心别人! “我自己来就好了……”她伸手去接那勺子,却被他避开了。 “你乖乖听话就好,别老给我添乱。快点张嘴。” 她有些委屈地张开小嘴,喝下他递过来的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那鲜咸的粘稠滋润了她干涸的喉咙,保养着她近乎麻痹 的味蕾。 “好吃吗?”边帮她吹凉勺里的粥,他一边问道。 “嗯……你吃过饭了吗?” 他的关心透过这暖暖的粥,穿过空荡荡的胃,也暖了她有些空凉的心。真是辛苦他了,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吃饭? 冷铭柏觉得有些好笑。他比她强壮不知道多少倍,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这个病号关心自己。可她的嘘寒问暖轻而易举地触动了他心中 最柔软的部分,尽管她的关心并不只给他一个人…… “吃过了。你还是多操心点自己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哦……咱们这一路去云南,要多久?” “大概要三个月吧……张嘴。”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转,很快那粥碗便见了底。 “那个……”她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秀眉又褶皱了起来。 “睡一觉就忘记了该叫我什么?!”他勾起一丝邪邪的笑意,带着恶意,故意伸手去摸她脖子上那羞人的咬痕,满意地看见她那瞬间 红透了脸庞。 男性粗糙的指腹扫过锁骨处的伤痕,有了些许的刺痛,让她在一瞬间便想起了下午马车中发生的事情。 “铭……柏……”她别过脸,带着太过浓郁的犹豫不决,让冷铭柏有些不爽。 “怎么了吗?”知道她害羞,也不想太为难她,冷铭柏压住心中的不快,问道。 “蕴……元蕴,你还在怀疑他吗?” 本想叫“蕴哥哥”的,但想到他听了这个称谓一定十分不高兴,便只得硬生生咽了下去。 元蕴,她是始终放不下的。从见到元蕴的第一面起,她就喜欢这位性子随和待人客气的堂兄。知道冷铭柏对他的敌意,无忧门更是一直盯着他不放,她心中的疙瘩便始终解不开。 见她提起那个自己一点好感也没有的男人,冷铭柏心中很是不快。可他不得不承认,至今为止,无忧门没有从元蕴身上挖到任何的线 索,反倒是从他那里得到了贤王要行刺他们的消息。元蕴的亦正亦邪,倒成了更加棘手的问题了。 回过神,却见她满脸好奇地等着他的答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伸手一个弹指,轻轻打在她的脑门上,冷铭柏抱怨道:“都说了这些 事情交给我来做,你只要乖乖养病就好,少操点心,寒毒说不定不会那么早发作。” 见他避而不答,阮颜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说道:“这和寒毒发不发作没有关系吧?”分明就是敷衍她嘛!! 那有些赌气的表情落在冷铭柏眼中却是异常可爱,稍一探头,便擒住了她有些撅起来的双瓣。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的身体扶起些,把她身后的软枕放倒,推她睡了回去。 正要离开,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怎么了?”难道是哪里不舒服? “你准备睡哪里?” “在这地板上将就一下……” “那怎么行?!夜里寒气重,会受凉的!!” 她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拽着他衣角的力量更是大了几分。如果他病倒了,她怎么办?!更别说,她自己还等着他来照顾呢!! “那怎么办呢?”他有些明知故问地坐回床沿边,带着一丝兴味问道。 “去找个房间,睡床上啊!”她有些不解地答道。这么简单的问题,他犯傻了还是怎么了?! “不行,我必须和你呆在一个空间里。”这个提案直接被他否决掉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呆在一起? “安全第一啊。这里乱得很,你不能独处。”他坚定地答道。视线范围内看不见她,他便会担心。就算是刚才在楼下吃饭那会儿,他 的心思也全部给了睡在楼上的她,根本无心品尝菜肴是否美味与否,只是填饱肚子罢了。 “有这个必要嘛……”她有些不甘心地小声抱怨着,却被冷铭柏听见了。 他一个激动,握住了她瘦削的双肩说道:“当然有!刚才楼下就有……总之,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本来想告诉她刚才楼下那四个男人的事,却又怕她又操心起来,便又将到嘴巴边的话给压了回去,霸道地要求着。 她理解他的苦心,又见他语气坚定,知道这件事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可是不能睡地板也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这该如何是好呢? 冷铭柏在心中坏笑。他知道善良的她定是忍心让他睡这冰凉的地板的。那么,方法只有一个,他却并不主动说出口,而是等着她亲口 提出…… 她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道: “要不我睡地板……” 一瞬间,冷铭柏有了想要自杀的冲动…… “算了,你睡觉吧,不用管我了。” 有些泄气地站起身。这个女人的迟钝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要不……” 她怯生生的声音让他重拾了一丝期待。回过身,却见她正抱着被子,将脸别向床里面,脸早已羞得通红,便知她终于会意了! “要不什么?” 想要故意捉弄她,他故作冷冷地答道,眼神也犀利了几分。 阮颜的心中已经开始哭天抢地了!! 请和我一起睡床上吧! ——老天,这种羞人的话,让她怎么说出口!? 他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臭起了小脸,她泄气地向里面挪了挪,腾出半张床,拍了拍床垫,说道:“你睡这里吧……” 冷铭柏的脸上已然浮现得逞的笑意。他故作好奇地问道:“那你谁哪里?地板可不行哦!” 阮颜忍不住翻白眼。 “我就睡这里,满足了吧?!” 冷铭柏脸上的笑意更甚。他一个翻身爬上床,扯过暖被的同时,也拉过赌气的她,搂在怀里。 “嗯!满足了!” 在萦儿的搀扶下,紫伊随着过来领路的侍女来到了灯火通明的正厅。 大厅里已摆上了一张巨大的木制圆形饭桌,桌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见她进来了,大厅上下立着的人又是请安着跪了一地。 紫伊照旧挥了挥手,平了所有人的身。 佘坚从地上爬起来,脸上依旧挂着谄媚得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笑容,凑上前来,问候道: “听刑侍卫说,公主的腿脚有些不方便。也不知现在好了没,要不要奴才去给您请给大夫过来看看?” 紫伊对佘坚的奴性反感至极,冷冷地答道:“不过是抽筋罢了,已经好利索了,不劳烦佘大人了。” 她瞟了一眼角落里的刑基,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双颊有些发烫。 佘坚见这公主着实不好讨好,心中不舒服,却又不敢得罪,只得赔着笑脸,说道: “公主请上座。” 紫伊倒也懒得跟他客气,点了头,坐了上座。 随即,站了一房间的人,按照等级地位,坐了下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晚宴 刑基并没有落座。按身份而言,他现在是紫伊的贴身侍卫。他只是站在她身后,并不说话,望着这饭桌上的局势,不自觉地观察她的 一言一行。 紫伊望着这落座的格局,却见佘夫人局促地坐在佘坚的下首。她冲佘夫人安慰一笑,再向下首望去,却见两位十分娇媚的女子。 相对于上座一级的佘夫人而言,反倒是这两位女子的衣着打扮甚是华丽鲜艳。佘夫人身边的女子身着紫衫,嘴角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微笑,用一种近乎鄙夷的眼神扫了一眼一旁的佘夫人,态度傲慢得仿佛她才是公主一般。 而这紫衫女子的下首,是一个年纪更轻的黄衣女子。她脸上挂着的谄媚与佘坚可以算是如出一辙了,见紫伊望着她,竟讨好般的主动 自我介绍道:“民女水莲,给公主请安。公主长得真是羞花闭月无人能及啊!” 这席赞美之词怎么听起来都异常之突兀。紫伊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丝毫的高兴。她知道自己长得不丑,却怎么也顶不起这“无人能及” 的头衔。且不说其他女子,单是阮颜公主,就比自己漂亮不知道多少倍。而这太过夸张的吹捧,无疑是拍马屁的话了。 佘坚有些尴尬地介绍道:“公主,这两位是奴才的偏房,冷霜和水莲。” 紫伊倒也大概猜出了这两位妖艳女子的身份,望了一眼垂首并不言语的佘夫人,便明白了她眉宇间的惆怅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这佘坚娶了后面两房小妾之后,竟然对这正室夫人十分冷淡,甚至暴虐。想起在佘府门口佘坚对佘夫人说话的态度,紫伊在心 中燃起了一股怒火,却也不好莫名发作,只是极度冷淡地冲那两位女子点了点头。 像是想要转移这个话题,佘坚举起双手,在空中空拍两声。 不一会儿,便有端着各样菜式的侍女鱼贯进了这正厅,将一道道菜端上木桌。紫伊并不说话,只是望着桌上精美得简直可以叫做奢侈 的菜式,却提不起一丝兴趣。心中装着的,全是佘夫人脸上那浓浓的忧愁,怎么也挥之不去。 佘坚见这菜也陆续上齐备了,可上座的贵客却始终不动筷子,肥肉堆积的额头上挂满细细的冷汗。佘夫人和冷霜倒是十分镇定,水莲 却已经坐不住了,向佘坚使起了眼色。 这尴尬的气氛,佘坚又何尝没有感受到?他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向紫伊身后的刑基发出求助的眼神。 刑基对佘坚这种小人没有一丝好感,却又担心她就这么一直坐着发呆,全场气氛好不尴尬,只得凑上前,拾起横在她面前的筷子,递 到她眼皮子底下,轻声说道:“公主,请执箸。” 紫伊这才缓过神来,却见全场人都盯着她,等着她夹这第一口菜,这才带着些许歉意,从刑基手上接过筷子,冲在场所有人说道:“ 饭桌之上大家不必拘礼。”说着,从离自己最近的那盘菜里象征性地夹了一些,放在自己的碗里,算是走了这过场。 众人均松了口气,佘坚忙冲大家挥挥手,说道:“公主既然这么说了,大家就不要客气了。来,吃菜吃菜!!” 水莲早就按捺不住,捡起筷子,伸向那水晶猪蹄。冷霜倒是十分优雅,也只是象征性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抿嘴咀嚼。 佘夫人并没有动筷子,望着这满桌的饭菜,有些发愣。 紫伊夹了那口开饭的菜后,便放下了筷子。见佘夫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关切地问道:“夫人不必拘谨,请吃饭吧。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客气的态度和对佘坚说话时全然不同。刑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原来,她的爱憎分明,并不只是针对世子而已。 佘坚见佘夫人的表现十分不自然,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佘夫人也发觉不对,忙拾起筷子,应承道:“是,公主。” 萦儿上来伺候紫伊夹菜吃饭,紫伊只是机械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明明是上好的菜色,她却食不知味,心里堵得慌 ,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说话,这饭桌上下也没有人敢发出什么声音。佘坚屡次想要举杯敬酒,却被刑基的眼神吓退了回去。 刑基见这顿饭吃得实在是闷气,她的背脊更是僵直得厉害,便知道她根本无心于这面前的佳肴饕餮。上前一步,凑到她的耳边,装作 是说悄悄话的样子,声音却大得足够在场所有的人听见: “公主该不会又是胃疼了吧?要不,先回琴苑休息?” 满桌的人均一愣,紫伊也不例外。但立马,她便知道,他在帮她解围,忙放下筷子,说道:“本宫确实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了 。各位请继续。”说着,便站起了身子。 刑基退到了一旁,萦儿上前一步,扶住紫伊的胳膊,三个人便准备退场了。 佘坚忙站起来,说道:“公主身体不舒服,奴才这就给您叫大夫来……” 紫伊打断他的话,说道:“不必了!是老毛病,回去吃点药就行,不敢劳烦佘大人。本宫只想向佘大人讨个人来说说话,不知佘大人 舍不舍的?” 这回轮到刑基愣住了。她要向佘坚讨人?讨什么人? 佘坚也纳闷了,说道:“奴才怎敢不舍得?公主要讨人,那定是那人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就是不知,公主想要向奴才讨何人?” “本宫想借佘夫人,可否?”话是对佘坚说的,眼神却落在了佘坚身边垂首坐着一动不动的佘夫人身上。 听到被点名,佘夫人后背一僵,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怎么不行!?还不快领公主回琴苑?” 这后半句话,自然是对佘夫人说的。她望向紫伊清澈透明的双眸,那依旧不变的友好让她稍稍安心,忙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 势,说道:“公主这边请。”便领头出了正厅。 紫伊瞄也不多瞄佘坚一眼,头也不回地跟着佘夫人出去。 刑基跟在她身后,也不知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却在出门之前捕捉到佘坚疑问的眼神。 他不置可否,移开目光,紧随紫伊的裙摆,也出了这气氛压抑的正厅。 一路上,佘夫人和紫伊均安静地走路,并不说话,直到再次转过回廊,来到了那格调高雅的花园。 紫伊停下脚步,问道:“请问这府上是什么人在照看这花园?” 佘夫人转过头,福了福身,答道:“回公主的话,是民女。” 紫伊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就知道,这佘府上下,恐怕只有夫人您有这等上得了台面的品味了。” 佘夫人惊愕地抬起头。刚才在正厅,她还是用“本宫”的,可这会儿却又用回了“我”,这才意识到,这公主只是对自己如此平易近 人罢了,心中一阵喜悦与感动。 “公主真是太抬举了。不过是闲来没事随便整整罢了,是值不起公主这番赞赏的。” 紫伊并不反驳,只是撩了裙摆,坐在回廊边的栏椅上,伸手便触到了那干枯的梅枝。想必,等到了寒冬腊月,这梅枝上必定也会结满 傲雪寒梅吧? 刑基不知她意在何处,只是本分地立于一旁,并不插话。她背对着他,指尖拈着那粗糙的枯枝,脸上恬静的微笑安然得失真,仿佛正 在欣赏那本不存在、只烂漫开在她眼中的白梅。 一时间,沉默流转于这回廊之间,不似刚才饭桌上的尴尬,竟是异常默契。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佘夫人开口道:“公主,您的胃……” 紫伊回过神,放开手里擒住的梅枝,回头望了一眼刑基,俏皮眨了眨眼睛,说道:“不过是刑侍卫的一句台阶话罢了,夫人不必担心 ,我的胃很好。” 佘夫人带着求证的神情,望向紫伊身后的刑基,在接收到刑基肯定的颔首时,脸上紧绷着的肌肉才松弛下来,鬓角的细纹也舒展开来 。 夜风吹起她散落的长发和裙摆,刑基怕她本是没毛病,却真的吹出了毛病来,忙上前提醒道: “这里寒气重,还请公主回琴苑休息。”说着,冲领路的佘夫人使了个眼色。 在萦儿适时的搀扶下,紫伊站了起来,冲佘夫人眨了眨眼,说道:“是啊,回去吧。我还有话想对夫人您说呢。” 佘夫人微微颔首,转身在前面领了路。四个人便鱼贯穿过回廊,往西厢琴苑走去。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独善其身 回到琴苑里,已有人细心地点上了火盆。红艳艳的炭火将整个内室烘得暖洋洋的,驱走了深秋的寒意。 紫伊说有些闺中话想和佘夫人聊,便把刑基和萦儿都遣走了。刑基本就不便跟进去,便和萦儿在外面守着,顺手关上了房门。 紫伊坐在床边,指了指房中央桌子旁的雕花三脚凳,说道:“夫人不必拘谨,请坐吧。” 佘夫人谢过,落了座,却也不知这公主找自己来终究是为了何事,只知她对自己十分友好,有些不明所以。 “不知公主想谈何事?” 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平滑的木凳如针毡一般,坐不安稳,举止神情也甚是紧张拘泥。 紫伊望着这五官清丽却满脸萧索的女子,心中的凉意更是深了一分。 或许,十年后……不,说不定只需要五年……现在的佘夫人,便是自己在那个时候的真实写照吧? 虽然与德瓦炎烈没有什么深交,但这几次的接触下来,却足以让她意识到,德瓦炎烈是个只为权力痴狂的男人。就算是面对阮颜公主 那般绝色的女子,他更看重的,却并非公主的美貌,而是她的才情。 然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且不说没有阮颜公主那般睿智沉着,就连这皮囊,也不及她百分之一。若不是公主为了解毒,临时出逃, 她也不会成为公主,更不会和德瓦炎烈有如此的交集。 一无是处的自己,就算嫁给德瓦炎烈这样的男人,恐怕也只会如这佘夫人一般,备受欺凌,孤独终老吧?正室又如何?人们不是常说 ,妻不如妾吗?德瓦炎烈需要的,只是一个顶着王妃头衔的女人罢了,只要这个女人不是阮颜公主,那便无所谓是什么女人了…… 她终于明白,她之所以会如此关心这位佘夫人,并不只是单纯出于同情而已。这个满脸愁绪的女人,如一 面镜子,正在昭示着未来的自己…… “公主??” 佘夫人见她一脸的沉思,并不回答她的问话,更是紧张无比。她战战兢兢地提醒着,声音轻柔,却也足以唤醒紫伊飘忽不定的心绪。 “哦,对不起,我在发呆呢。” 不要意思地挠挠头,紫伊回过神。 这随性的姿态让佘夫人会心一笑。这公主真是个可爱之人! “公主的队伍里,怎么没有见着驸马爷?” 紫伊的甚好相处让佘夫人渐渐放下了戒备紧张的心情,她大着胆子,问了这个一直想问很久的问题。 紫伊叹了口气。难道说,是为了追真正心爱的人,丢下她跑了?还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呢…… “世子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先走一步了。” 紫伊并没有发现,即便只是个模糊的答案,佘夫人却也敏感地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无奈。 看来,世子根本对这公主没有任何情意。而这桩婚事的背后,更多的,不是男女情爱,而是政治利益吧? 难道皇上有了削藩的念头,把这小公主嫁去西南,来麻痹德瓦家的神经?这么想来,倒也合情合理了。 “公主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上忙……” 当初嫁给佘坚,不过是爹的旨意。好歹她的娘家也是凤城的大户人家,做这正室倒也算是合上了她的身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没想到,这刚嫁进来没多久,爹就病倒了,很快便去了。娘家那边,爹爹就是轴心骨,就是顶梁柱。这梁柱倒了, 娘家便也落寞了。而已经嫁进佘家的自己,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别说佘坚根本无意于她,还娶了那两房年轻的姨太。她不是强势的女 子,根本管不了那蛮横的丈夫,也就由着他去了。可没想到,冷霜和水莲二人很快发现自己的地位,便也渐渐放肆起来,没少欺负人 。她忍气吞声,不敢声张。佘坚不是不知道,却从来装作没看见。今日若不是这公主驾到,想来她连上桌吃饭的权力,也没有了。 这么说来,这小公主的未来,恐怕也不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同病相怜,她的心中多了些许激动,上前一步,握住紫伊的双手,真诚 地发出了邀请。 紫伊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们都是苦命的女人,这辈子嫁错了人也就算了,却不能把自己的一切给赔了进去。至少,我们要带着尊 严活下去,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去。” 这番话,像是对佘夫人的忠告,又像是对自己的期望。且不说这小小的佘府,皇城的深宫后院,女眷之间的斗争,她不是没有见过。 德瓦炎烈也说过,在西南早已娶了两房侧室。想来这藩王府后院,也不会比后宫好到哪里去吧? 若是如佘夫人一般软弱,那她必定只能如佘夫人一般,二十岁的皮囊六十岁的心。如此活着,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这清冷的一番话,点透了佘夫人的心。尊严,这种东西,她早就放弃了。除了这佘大夫人的头衔,她已一无所有。听了紫伊的一番话 ,她终于明了,至少还有尊严,等着她去夺回! 释然一笑,佘夫人抚上紫伊的额发。那满目愁云已然消淡,她如母亲一般,慈祥地说道:“公主还未嫁给世子,又怎知世子是个薄情 之人?或许,是公主太过悲观了……” 紫伊轻叹,将这婚嫁的原委简单地叙述了一遍。佘夫人在惊讶之余,也有了了然。难怪这公主没有一点架子,如此平和,原来尽是这 等出身! “并不是我太悲观。德瓦炎烈是什么样的男人,我已经清楚。嫁给这样的男人,未来的日子又怎么可能好过?他可以丢下我,去追阮 颜公主,自然也可以把我扔在藩王府后院,任我自生自灭。但是,我却不能让他如愿。我不求他爱上我,更不求他能善待于我,能像 公主在这十年来在宫中那般独善其身,我也就满足了……” 好一个“独善其身”!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啊…… 佘夫人走后,紫伊一直傻坐在床边,以至于刑基进来探视,也没有发现。 刑基望着她如石像一般呆坐着,两眼发直,神游太虚,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 紫伊的心思,全部牵绊在德瓦炎烈身上。 她几乎可以想象,若是德瓦炎烈追上了公主,该是一番怎样的重逢。 且不说冷少将有危险,公主更是有可能被德瓦炎烈劫回来。公主这般烈性,又怎么可能顺着炎烈的意思,乖乖地跟着他走? 公主是太过明晓事理,知道一旦落入炎烈手中,必定会成为炎烈要挟皇上的筹码。所以,一旦公主落入炎烈手中,恐怕会宁可自伤性 命,也不愿做他手中的棋子。 想到此节,紫伊不禁一身冷汗! 任何人可以有事,唯独公主,不能有事!! 肩膀上突入起来地暖意,将紫伊从沉思中拽了出来。抬头见,却对上了刑基那双墨色的瞳孔,肩膀上已然多了那件象征着王妃地位的 火狐裘。 “天气冷了,公主这么干坐着,小心着凉。” 本是想开口提醒她,却见她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刑基终是放弃了言语,转而实际的行动。只是,这披衣的动作虽轻柔无比, 那话语的冷淡却不相符地极其冷淡。 紫伊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手脚冰凉,不禁心中一暖。他向来说话不带感情,可每次开口,却都是处于对她的关心,帮她解了许多难 处。 目光落在他垂着的手背上,骨节处的红肿让紫伊的心不小心漏跳了一拍。大脑来不及阻止,身体已然行动起来,握过了他受伤的右手 。 “这是怎么弄的?!” 话语中是满溢的忧心,却在下一刻想起了二人的身份。紫伊尴尬地放了手,坐了回去,别开有些羞红的脸,故作公事公办地说道:“ 刑侍卫下去包扎一下吧,免得伤口恶化了。” 她那本能的反应让刑基心中一暖,虽是尴尬,却也不想推开她。可下一刻,她像是想起了她的身份,主动松开了他受伤的右手,重新 正襟危坐,不冷不热地叮嘱,纯粹是主人对仆人的关心。 心中顿时失望,多了些许凉意。刑基将手那受伤的手背在身后,恭敬答道:“谢公主关心。属下自会小心。” 紫伊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视线却落在了刑基腰间的短剑上,一个主意闪过她的脑海。 这么做,说不定可以引开德瓦炎烈,救得公主和冷少将二人? 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刑基,又望了一眼那短剑,有些扭捏地开口道: “刑侍卫的短剑很漂亮,可否借本宫一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自残 “刑侍卫的短剑很漂亮,可否借本宫一看?” 刑基一愣,却见她一脸的期待,终于抵抗不住她的眼神,伸手抽出那短剑,交到她面前,还不忘谨慎地叮嘱道:“刀剑锋利,公主请 小心。” 紫伊点点头,接了过来,站起身,边踱步着远离一些,便装作专注于那短剑的剑鞘。 噌地一声,她握住剑柄,将那短剑抽出了一半。平滑的剑面折射着微弱的烛光,寒意如同蒸汽一般,缓缓上冒,喷在紫伊的脸上。 刑基只觉得那剑光一闪,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儿了。她这是要干嘛?! 他向她迈了一步,急切地说道:“公主小心,请把剑交还给属下!” 不料这个举动反而刺激了紫伊。她有些迫不及待地一口气将那短剑完全抽离剑鞘,顺手将精致的剑鞘扔在了地上。 刑基心中一紧。他知道她向自己要来这把短剑,绝非是因为她口中的“漂亮”之由,而是想要用这剑伤人!! 不管是伤他,还是伤她自己,刑基是绝不会允许的。他一个跨步上前,也不再跟她废话,伸手要去夺那短剑。 “不要过来!!” 在她的轻喝声之下,刑基只觉得脚底如钉在地面上一般,再也无法向前挪一小步。 因为,她已经双手握住剑柄,将那锋利的剑尖对准了她自己的心脏!! “公主你这是……” “不要过来!!过来的话,我会做什么,刑侍卫应该很清楚吧?” 她的声音颤抖着,却冰凉无比。眼神坚定异常,却像是个万念俱灰的死人一般,她一小步一小步,缓缓地退后。 刑基见那剑尖已经抵在了她的胸口,在那华丽外袍上戳出了一个小坑。再过结实的布料,也绝对抵不过她手上稍稍的用力。东@方小@ 说网 www.LnwOw.com 面对这番情景,无数个想法在刑基的脑海中闪过。纵是如此,他还是想不通,她这么做的原因。只是,她的冲动和慌乱,反而让他镇 定下来。 “我知道。所以我不过去,请公主放下剑,有什么话,等放下剑咱么再说。” 他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深邃的墨眸死死地盯着她闪着泪光的瞳孔,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我不会放下它。刑侍卫若是想让我活下去,就不要过来,也不要拦我。若是上前一步,我定会将这一剑刺得更深,深得活不回 来……” 刑基镇住了。她要自残!! 可是,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公主且慢。属下希望听听公主这么做的原因。” 她是打定主意要刺这一刀的。要从刀口上救她下来,谈何容易?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暂时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将她手里的短剑夺下 来。 “原因?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在我这一剑刺下去后,尽快把世子找回来,就可以了……” 刑基的心咯噔一下,来不及深思她的用意,却见她稍稍抬起手,闭着眼睛,欲将那短剑刺进胸口!!! 刑基也管不着那么多了,一个飞身,一掌拍向她握着短剑的手,却还是迟了一步。 却见她突然睁开双眼,瞳孔骤然缩小,轻嘤一声,手里的短剑已有一半没入胸口! 刑基及时收掌,伸开双臂,将旋而欲倒的她捞入怀里。 看着她胸口插着的短剑,血已浸湿了一片,融化着开放在红色的火狐裘中,触目惊心得壮烈。 刑基只觉得心痛得如同那剑是插在自己胸口一般,疼得几乎失去了理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公主!!公主!!!” 他冲着已然昏迷的她怒吼,却不见任何反应,心中更是焦急无比。他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安放在床上,向门外吼道: “来人!!来人!!去请大夫!!” 萦儿听见里面的喊声,探了个头出来,却见紫伊胸口竖着的短剑和刑基手中的鲜血,差点晕过去。 “你给我晕倒试试!!” 刑基见那小丫头一阵眩晕,狮子怒吼般威胁着,那本是线条柔和带了太多书生气的脸已然扭曲。 差点晕倒的萦儿被他这么一吼,真的清醒过来。 “是……是!!我马上去!!” 提着裙摆,萦儿往琴苑外跑出去找人。 昏迷中的紫伊只觉得周围一片黑暗,胸口隐隐作痛,让她不禁扯出一丝冷笑。 真没想到,竟会死在这种地方…… “你给我晕倒试试!!” 只觉得耳边有个声音炸响开来,是那么真实,那么鲜活。她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开始清晰起来,胸口的痛越加撕心裂肺。 视线模糊之下,她只觉得眼前有个模糊的身影。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怒气。 他发火了……处事冷静的他,竟然发这么大脾气…… “对……不……起……” 破碎的音节,将刑基唤回。转过脸,这才发现,她竟然醒转过来。 “不要说话,大夫马上就来了。” 伸手拨开额头上的湿发,她痛苦的表情让刑基连死的心都有了!他向外张望两眼,却始终不见传来任何声响,不禁心急如焚。 该死的,那丫头找大夫找到哪里去了??!! 回过头,见她呼吸越发急促起来,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再不把那剑拔下来,她真的会死…… “你忍着点,我先帮你把剑拔出来。会很疼,你要忍住……” 终于,他还是下定决心。 胸口的疼痛让紫伊连说话的力量被抽走了。她只能点点头。 她清楚地明白,拔剑不算什么,关键是把剑拔出来之后。若是运气不好,猝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是,不拔出来,危险更大。所 以,这是一个赌。而赌注,是她的命!! 刑基的额头上也挂满了冷汗,颤抖着双手,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他必须先挑开她的衣服。 可他立刻犯难起来。她身上穿着的,可是火狐裘啊!!火狐裘是德瓦家的传家宝,难道要毁在他的手中?要是世子知道了,不让他死 就是仁慈了! 紫伊见他犹豫起来,便知他是在忌讳她身上的这件裘皮。她苦笑着,用仅存的力量抬起手,去解火狐裘上的盘扣。 刑基忙按住她的手,在心里把自己又骂了一遍: 这种时候自然是人命要紧,谁还管得了一件衣服!?她的命难道还比不上一件衣裳?! 坚定了心中的决定,世子若是追究起来,大不了以死谢罪罢了!现在最紧要的,是赶快将短剑拔出来! 念及此处,他毫不犹豫地握进匕首,开始一层一层地划开她的衣物。 眼见着红色的裘皮在刑基的匕首之下变成了一堆废物,紫伊的心中竟莫名地觉得畅快。 当初,便是皇上将这火狐裘披在她的身上,她迫不得已嫁给德瓦炎烈。这件火狐裘,就是她命运的象征! 如今,火狐裘已不再,她的命运,是不是也会有所改变呢? 她竟有了一丝期待…… 刑基并没有想这么多,只是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终于,最里层的兜衣露了出来,以及那晶莹如雪的肌肤…… 血红在那晶莹的肤色照映之下,妖娆得媚人。这血脉忿张的春色,搅得刑基的心大乱起来,却在下一刻压了下去。 该死,这种时候在想什么呢!!?? 想着,伸手将那兜衣也挑开了。 紫伊只觉得胸口一凉,却发现左胸的大片暴露在外,羞耻地想要抬手去遮,去怎么也使不上力量。 “不要乱动。” 硬压着胸口的悸动,刑基的声音变得低沉。他竟可能地将注意力放在她的伤口上,不断地提醒自己救人要紧,不去在意她那隆起的大 片酥白。 终于,伤口完整地露出来,她的呼吸也更加急促起来。 刑基知道,再不拔下来,她必死无疑!墨眸深敛,他用那破碎了一床的衣物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将匕首放在烛火上烧了烧,做了简 单地消毒。 “必须先把伤口周围的肉挑开,会很痛,你要忍住。痛的话喊出来也没关系。” 紫伊一边急喘,一边微微点点头,闭上眼睛,等待苦楚。 刑基忍着心中不断蔓延的疼痛,俯下身,稳住手里的颤抖,开始了这近乎残忍的活儿。 伤口的疼痛本就无以复加,他破下的第一刀更是将痛苦加倍,让紫伊差点痛晕过去。下唇已然被贝齿要破,血色迷离,血腥味蔓延在 整个房间中,夹杂着刑基紧张的轻喘。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刑基的误会 当萦儿带着满头大汗的佘坚和同样一身冷汗的大夫闯进来时,无不被这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给吓得差点晕过去。 躺在床上的紫伊如同死人一般,脸色煞白。刑基的手里,握着那把短剑,鲜红的血浸湿了剑身的一半有余。 他喘着粗气,瞪了一眼佘坚,吼道:“还不快过来给公主止血!!!” 佘坚立刻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脚踢在还在发愣的大夫身上,吼道:“还不快去!!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老命!!” 大夫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打开药箱,开始忙活起来,一边开口使唤着丫头们烧热水或过来帮忙。 这一大伙儿人拥上前来,把刑基挤到了一边。却见她虽然晕厥,胸口的起伏却昭示着已经稳定下来的呼吸,稍稍松了一口气,转身出 了房间,将她交给忙碌的大夫。 琴苑上下一片忙碌,到处都是脚步匆匆撞在一起的侍女们,唯独一抹清影,凭栏呆坐,眼神飘渺。 手里握着那沾着血的短剑,听着耳边大夫的叫嚣命令以及佘坚那紧张无比的怒骂,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对……不……起……” 满脑子都是她断断续续的申吟,他根本无意于那声破碎的道歉。如果她真觉得对不起他,又为何要做出这种自残的行为!?她到底在 想些什么!? “原因?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在我这一剑刺下去后,尽快把世子找回来,就可以了……” 蓦地,想起了她那与临终遗言没有差别的交代。 找世子回来? 刑基迷离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却在下一刻,重归黯淡。 唇角扯起一丝苦笑。{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女人心,海底针啊…… 她可曾知道,在见到她受伤时,他穷尽一切手段,想办法救她,并非因为她是公主,也并非因为她是王妃,只是因为,她是她,是紫 伊,是那个坚忍倔强,爱恨分明,亲近可人的紫伊啊!! 然而,只是为了唤回那去追逐别的女人的男子,她甚至不惜自残,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难道,她真的爱他如斯吗? 心痛竟是比刚才见她受伤时还要深刻,让他忍不住捂住胸口,剑眉深蹙。 原来,她爱的人,从来就是世子。 她的眼中,根本没有自己,没有那个叫“刑基”的男人…… “刑侍卫,公主她……” 佘夫人款步而来,却见青衣男子那满脸的痛楚,善良的心忍不住跟着抽痛起来。 刑基近乎慌乱地掩盖着不安的情绪,站正身体,问道:“公主的状况如何?” 佘夫人担心地望着眼前俊俏的年轻男子,答道:“血已经止住了,状况也稳定下来了。大夫说,多亏了刑侍卫及时把剑拔出来,要是 再拖得一会儿,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她已性命无碍,刑基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只是垂首,喃喃自语,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却不知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不该流露的 情绪。 “刑侍卫……不进去看看公主吗?” 佘夫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落在了刑基手中的短剑上,心中不由一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短剑会插在公主的胸口上? 刑基并没有注意到佘夫人眼中的疑问,只是机械地答道:“不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便转身欲离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的心乱了。他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女人,而偏偏那个女人的心中从来没有他。 他深知世子根本不爱她,可她终究是世子的女人,是公主,是德瓦家的王妃,是未来的西南之母。她的未来,纵有无限光耀的头衔, 却注定不可能得到实质的幸福。 但既便如此,她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吧?因为,只要能待在世子身边,她便满足了吧? 他没有背叛世子的勇气,更没有带她脱离苦海的动力。他唯一可以做的,便是默默地照顾她,小心掩藏着心中的那份只为她的悸动。 “刑侍卫请留步!!” 佘夫人软软的呼唤扯住了刑基欲离开的步伐。 他回过头,却见佘夫人满脸忧愁与困惑,眉宇间那被紫伊消散而去的愁云再次地聚拢。 佘夫人无法忽略年轻男子太过孤寂的背影。敏感告诉她,这刑侍卫对公主的感情,绝非主仆之情这么简单。 “我想和刑侍卫谈一谈公主的事,可好?” 花间草水,萧索有秩。潺潺溪流,暖意静谧。 虽入深秋,万物萧条。可这佘府花园的雅致,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可见伺弄之人的用心良苦。 佘夫人领着刑基坐于凉亭之中,招手唤来唯一的贴身侍婢,奉上一壶待客的热茶。 “不知夫人想相谈何事?” 刑基开门见山地说道。心乱已止,他需要冷静,也需要放手。她的幸福,始终是捏在世子手中,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弃和成全。 所以,他准备如她所愿,飞鸽传书,把世子召回来。料想世子若是知道紫伊为了他不惜自残,心中也会感觉内疚,回到她的身边吧? “公主是苦命人,刑侍卫要多担待着点才是啊……” 佘夫人轻叹着说道。那贴心可爱却又命运悲惨的公主,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住进她心里的人儿。虽然不敢高攀,却忍不住将那乖巧的 女子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疼惜。所以,当她随着众人一起闯入琴苑时,她也为那血腥的场面心疼得无以复加。德瓦世子她不曾见过, 单凭紫伊的描述,至少可以得知,德瓦炎烈是远不及面前这个刑侍卫那般体贴温柔的。 唉,又是两个苦命的孩子,承受着命运的捉弄啊! “夫人请放心,保护公主是在下的职责所在。” 刑基压下私心,公事公办地回应道。她是主,他是仆——这是他必须认清的现实,即便残酷,却远是比那虚无缥缈的幻想来的真实太 多。 “对于刑侍卫而言,公主只是职责所在吗?” 带着一丝试探,佘夫人端起热茶,轻抿一口,问道。 她不相信,刑基真的只将紫伊当做他的分内事。他眼中的动摇与苦楚,她不是看不见…… 听出了佘夫人话语中的试探之意,刑基的心忍不住一颤。难道,他表现得这么明显,以至于被人看出了端倪? “刑基只是一介侍卫,不敢对王妃抱有非分之想。” 他冷下脸,一丝不苟地答话道。那有意无意的“王妃”二字,既是提醒自己,也是提醒佘夫人,紫伊的身份是不允许他染指的。 “刑侍卫可曾知道,嫁给世子,公主也是有万般的苦衷的啊……” 像是要开导刑基一般,佘夫人打开话匣子,娓娓道来。 刑基一愣。万般的苦衷?呵呵,这苦衷对于她而言,就算再苦,也甜蜜在心吧? 他苦笑一声,答道:“公主对世子一片情深,又何来苦衷可言?” 佘夫人一惊,豁然开朗。原来,这年轻人眼中的惆怅,竟是从这等误会而来! 眉宇间的愁云渐渐散尽,佘夫人的心中多了一分激动。虽然不合常理,可若是能凑成这对璧人,倒也做了一件好事,更别说,指不上 这回能救得公主脱离苦海呢! 她的这辈子,已经毁在佘坚手中。她不能让同样的命运降落在紫伊身上。虽然紫伊已经认命,但却不明白这位刑侍卫的心思。既然此 事是有转机的,她又为何不成人之美? “刑侍卫此言差矣。刑侍卫又何从得知,公主对世子是一片情深呢?”她微笑着问道,观察着刑基脸上的表情变化。 她的淡定与微笑被刑基误解为嘲讽,心中的火气立刻腾了上来。他嚯得站起身来,答道: “在下还有要事在身,若是夫人没有别的事情,请允许在下先行告辞。”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开。 “刑侍卫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见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佘夫人忙焦急地拦住欲离开的刑基。这年轻人也真是的,误会了公主不说,还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真是让她 哭笑不得。不过这年轻气盛,倒也不一定是坏事呢! “还请夫人明示用意。” 对方是女子,也是长辈,刑基不好无礼,只是钉住了脚步,冷冷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说,公主并不想嫁给世子,也并非如刑侍卫所认为的那样,对德瓦世子一片情深!!”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解除误会 “我的意思是说,公主并不想嫁给世子,也并非如刑侍卫所认为的那样,对德瓦世子一片情深!!” 刑基愣住了,脚如钉在地上一般,移不开步子。 她不愿嫁给世子?!她不爱世子?! 佘夫人见他震在原地,不得动弹,拍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刑侍卫,你误会公主了。公主的心思,并不在世子身上。” “不可能!如果她不爱世子,又怎么会自残?!” 一瞬间的闪神,将刑基本以平静如水的心湖再次人搅乱。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冷静。不管佘夫人说什么,她的自残是不可否认的现实 。除了为了世子,他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让她做到这个份上。 “自残?!公主是自己……” 这回,轮到佘夫人慌神了。她早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刑侍卫的短剑会插在公主的胸口。没想到,竟是她自己伤了自己……这丫头, 怎么这么傻啊!! “是,公主是自己伤了自己的……” “为什么这么做?你怎么没拦住?!” 这话语中,竟有了责备的意思。且不说那把短剑就是刑基的,紫伊自残的时候,他也在场,怎么就没有阻止她如此冲动的行为呢!! 苦笑划过刑基的薄唇,答道:“我怎么拦得住?她是铁了心要召世子回来的……” 佘夫人恍然大悟,却又陷入不解。 公主根本不爱世子,又为何要用自残这种不择手段的方式,逼世子回来? “公主为了让世子回到她身边,不惜做出这么大的牺牲。难道佘夫人还认为,公主不爱世子吗?” 有些幸灾乐祸,却掩藏不住眼中的心痛。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即便他也不想去面对,却不得不为。 佘夫人紧锁秀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相信紫伊是绝对不爱德瓦炎烈的,自残一定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才对的…… 她将紫伊的故事梳理了一遍,喃喃自语道:“我听公主说,世子是去追那个本来要嫁去西南的公主了,是吗?” 刑基一愣。原来,她早就知道,世子是去追阮颜公主了。这更加坚定了他原本的看法,心痛的感觉如排山倒海地风浪,压盖下来。 “公主说,她与那位阮颜公主本是主仆,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却情同姐妹。当初她愿意嫁给世子,也是为了帮助那位阮颜公主逃走, 才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的。这次的自残,该不会也是为了不让世子追上阮颜公主,才出此下策的吧??” 佘夫人只是径自地喃喃分析,却是独辟蹊径,点醒了刑基迷茫的心绪。 原来,是为了救阮颜公主…… 原来,不是因为爱上世子…… 一种莫名的喜悦在刑基心中席卷,他顾不上一旁自言自语的佘夫人,拔腿往琴苑奔去! “喂,刑侍卫……” 佘夫人见他溜走了,才抬手想要拦住他,却已然找不到他的身影了,不禁会心一笑。 谁说,年轻气盛,年少轻狂,是坏事? 深呼吸一口这花园的香馨,佘夫人脸上的笑意更甚。 真想,再年轻一回啊…… 刑基一路飞奔回琴苑,却在转角与迎面而来的佘坚撞了个满怀。 刑基习武,倒是及时地刹住了车。佘坚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肥胖的身体如球一般,向前滚去,要不是刑基好心拖了他一把,恐怕已 经翻进回廊外的池塘里去了! “刑侍卫这么急着是去看望公主的吧?” 佘坚抹了抹脸上的冷汗,稳住圆滚滚的身体,谄媚的笑意再次爬上那张如猪一般的脸,惹来刑基一阵鸡皮疙瘩。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想着怎么摆脱这个跟屁虫,便直接越过他肥硕的身体,往琴苑去。 佘坚见他一脸的焦急,忙拽住他的衣袖,拦住他的去路。 “刑侍卫那个,世子说的那件事……” 刑基一愣,才想起来,还有那件正事…… 暂且搁下紫伊,他有些不快地挥开佘坚拽着他衣袖的肥手,答道:“不过是先打声招呼罢了,佘大人不必这么紧张。到时候,世子自 然会厚待佘大人的。” 佘坚忙点头哈腰道:“是是,小的自是会为世子效力。只希望世子不要忘了小的的好就是……” 这话说得恬不知耻,刑基不觉一阵恶心。 “知道了。还有,奉劝佘大人一句,公主受伤的事情,最好别到处声张,毕竟公主是在你府上受的伤,皇上要是追究下来,佘大人你 是必然逃不开关系的。” 佘坚一听,吓出了一身冷汗,忙赔了笑脸,哈着腰道:“是!是!刑侍卫所言极是!多谢刑侍卫提点!多谢刑侍卫提点!” 刑基不屑地瞥了一眼佘坚的奴性,心中的厌恶更是深了几分。他甩袖离开,招呼也不打,头也不回地往琴苑奔去,那张惨白的小脸让 他心中的焦急更是深了一些。 佘坚望着那抹青色的背影,谄媚的奴笑收了起来,换成了愤恨。 哼,不就是个侍卫嘛!说来还不是个奴才,得意个什么劲!哼!! 连门也没有敲,刑基便撞进了紫伊躺着的房间,却见床上的人儿还是没醒过来,心中不由一紧。 萦儿只听见门被撞开,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见是刑基,便放下心来。忙站起身,冲他福了福身。 刑基奔至床边,却见紫伊的脸色依旧惨白。伸手欲掀开盖在她身上的锦被,却被一旁的萦儿拦住了。 “刑侍卫不可!公主她……” 虽然只有十三岁,但也知道,女子的身体是不可以随便给男人看到的。更别说,公主的半个人已经是世子的了,刑基这样的行为,实 在是太过逾越了。 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坚持,刑基这才发现,是自己失态了,忙放下手里的被子,为紫伊掖了掖肩膀处的软衾。 萦儿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刑基的衣袖,垂首立于一边,并不说话。 刑基的目光没有从紫伊的脸上移开,带着深深的担忧,轻声问道:“为什么还没有醒来?大夫怎么说?” “嗯?哦……大夫说,公主失血过多,气血甚虚,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恐怕要睡上一会儿了。大夫还说,要不是刑侍卫处理得及 时,公主恐怕就……”说到此处,竟忍不住呜咽地抽泣起来。 活了十三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她真的被吓到了。要是公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恐怕也会被拖去陪葬吧? 刑基退后两步,坐在房间中央的三脚雕花凳上,撑着下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一分。他要守着她,直到她醒来为止。 萦儿有些不解地望着刑基的行为。已经这么晚了,他不去睡觉吗? “没事,我在这里等她醒来。”像是可以看穿萦儿的想法,刑基淡淡地开口道。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变质,开始重生。 萦儿自顾自地认为,刑侍卫对公主受伤的事情心怀愧疚,才会如此担心,也不再多说什么,在紫伊的床尾坐下,靠着床柱。 夜已深,折腾了一个晚上,萦儿也累了,坐着坐着,便打起了瞌睡,睡了过去。 刑基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站起身,悄悄抱起睡着的萦儿,放在隔壁侍女房的床上,合上了门,回到紫伊的房间,踱步来到她的床前 。 月光从敞着的窗户流泻进来,在房内洒下一抹银白,映衬着她本就失去血色的脸庞更加苍白无力。 坐在她的床沿边,刑基伸手握住了她不小心露在外面的那只无骨柔荑。 目光落在那件被他的匕首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火狐裘,墨眸不禁深敛。 那件象征着王妃地位的火狐裘,竟是毁在自己手中。这是不是在昭示着,他可以带着她,远离那似乎注定了一切? 要带她离开,岂如毁一件衣服那般简单? 她是皇上亲自赐婚给世子的,就算世子不喜欢她,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她。那么,比世子地位更低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本,能够带 走她? 若是知道他对她的爱意,世子会作何表情? 世子是极爱面子的人。虽然不爱紫伊,但却是自己名义上的正室。若是有别的男人染指他的女人,即便只是名义上的女人,世子也绝 对不会允许的吧? 更何况,或许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而她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也说不定…… 现下,他该如何是好,他自己也开始迷茫了…… 但至少有一点,他是清楚的: 现在的他,还没有带走她的资本,也没有带走她的力量。 望着床上那抹淡薄的人影,刑基陷入了深思,久久不能释怀……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劫财?劫色! 三更天。 暗巷里,四抹黑色的阴影一闪而过,灰色的野猫轻嘤几声,无人问津。 黑影熟门熟路地停在客栈对面的小巷之中,却见那客栈只是闪着微弱的夜灯,大门紧闭。 为首的人向后面三个人挥挥手,正要出去,却被身后一个跟班拽住了衣袖。 “***你干嘛呢这是!!?” 为首的人冷不防轻声骂道。这节骨眼上,这饭桶在想什么呢!! “二当家,这样真的好吗?万一让老爷子知道了……” “闭嘴!!这件事情天知地知,我们四人知,谁都不告诉老爷子,他能知道嘛!?” 被称作为“二当家”的男人一甩衣袖,甩开那只扒在他衣袖上的脏手,不客气地说道。那鬼鬼祟祟的神色,将脸上的刀疤更是扭曲得 十分怖人,形如牛头马面一般。 另外一个三大五粗的男人也看不惯那小跟班的犹豫不决,一巴掌拍在那小跟班身上,说道:“就是!毛孩儿你他妈就是没出息!要是 你不干也成。二当家!我和老千陪你就是!” 那个被称之为“老千”的第四个男长得异常瘦削,颧骨高突,简直跟个竹竿没什么差别。他捋了捋下巴的小胡子,冲那三大五粗的男 人骂道:“你个死笨牛,你爷爷的欠了赌庄那么多钱,还不抢着跟二当家去劫财?!老子可没你丢人现眼,你他妈要闯祸别拖老子下 水!” 被老千称谓“死笨牛”的男人还来不及骂回去,二当家却开口了。 “娘的谁说去劫财了的?!老子今天可是去劫色的!!” “哈?!” 三个男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二当家,一脸诧异。 “**,劫财也劫,顺道罢了。老子看中的,可是那个小娘子~~”说着,还自以为很帅却十分淫邪地呵呵笑了两声。 笨牛老千和跟班均头冒冷汗,整齐划一地往后退了一步。 要是劫财也就算了,老爷子那里还可以找个托词应付着,可这劫色……呃……这等刀起头落的事情,还是不要沾染比较好…… “你们***躲什么躲?!”见三人非常整齐地向后倒退,连开始跃跃欲试蠢蠢欲动的笨牛也不例外,二当家的脸色立刻难看得可以扮 鬼了。 “呵呵……大哥您悠着点儿哈……呵呵,这劫色咱就……呵呵……”笨牛赔着笑脸又退了一步,一双贼贼的眼睛也不知瞟到何处去了 。 “**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你们不敢劫,老子偏要劫!!”说着,豪气云干地迈着步子往客栈而去。 “欸!” 三人伸出手,想要拦住远去的二当家,可哪来得及?!三人脑门上的冷汗更甚。老天保佑二当家可千万得小心啊!!难道他就没发现 ,且不说那抱着漂亮小娘子进来的男人,就算是那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也不是好惹的啊!! 念及此处,三人都不说话了,却也不离开,沉默在三人间流转。 最后,还是老千先开口了。 “我说,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当家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至少要全身而退吧?” 笨牛憨憨地点点头,答道:“说的也是啊,总不能撇下当家的吧?那个‘三长两短’和‘全身而退’是什么意思?你***没事少跟老 子四个字四个字的,听得瘆得慌……” “我说两位大哥,咱们还不赶快去?”不等老千骂回笨牛让他多读读书,那小跟班忙插话进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两个 老哥们儿,整天没事就爱吵来吵去的。要是再这么吵下去,还救屁的人啊?! 三个人这才蹑手蹑脚地猫着腰往客栈小跑而去。那畏畏缩缩的姿态,实在是不雅观。不过好在客栈前面的道上什么人也没有,谁也没 有看见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这四个闹哄哄满嘴粗口的男人,正是刚才还在客栈一角安静喝酒的那四名江湖男子。 二当家一个猫腰,穿过虚掩的后门,来到客栈的后院儿。这后院也萧索异常,但二当家却见怪不怪。他记得那个小娘子可是被送上了 二楼的上房。那房间的窗外,正好有一棵大树。 说着他便开始爬树了。说来他爬树的功夫倒也不差,噌噌两下,便爬上最靠近那间房间的树杈上,跌跌撞撞轻手轻脚地爬进那虚掩的 窗户。 冷铭柏搂着怀里的人儿,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梦与现实的边缘徘徊。 被他捉弄了一番,想来也该生气了。虽是如己所愿,主动让出了那半张床,却赌气地只往角落里翻,拿她那瘦削的纤背对着他,怎么 劝也不愿反过身来,害得他只得从后面圈住她的身体,强迫她的后背贴着自己,才算心中有了些许安慰。 可一旦睡着了,她那挂着矜持的死心眼儿也卸了下来,顺着本能地寻找热源,也就自然地转过身,几乎是奋不顾身地往他的怀里钻。 不安分地小手更是一点也不客气地搂过他的狼腰。 不过,如果只是这样而已,那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那无骨的柔荑,竟在他的脊椎处似有似无地游走着,撩拨得他欲火焚身,就差 没忍住,要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了。 这冲动终究是输给了她那张天真无邪的睡脸。冷铭柏无奈地笑了笑,只得抓过那玩火的小手,握在他的大手中。更紧地搂她入怀,独 自忍受这人间地狱般地折磨,一边运气将下腹的冲动硬生生地压下去。 这小丫头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了!!这般折磨人的小妖精,要是真一辈子留在身边,岂不是摆明了让自己天天洗冷水澡度日? 念及此处,冷铭柏嘴角的笑意更甚。 一辈子吗?一辈子都觉得不够呢…… 二当家一个腾身,翻进了那房间。白色的芙蓉帐下,素色的被衾隆起,昭示着床上的主人正在熟睡之中。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撩 开那垂下的帘帐,迎接他的,并非小美人的睡脸,而是…… 妈呀!!是剑!!! “啊!……呜呜……” 刚想很不没用地大声尖叫,却被拿剑的人捂住了嘴巴。 “要是想活命就闭嘴!!” 二当家立刻停止了呜咽,可心中还在不断地咒骂:“你爷爷的,这句话本来是老子想说的,居然被你小子给说了,真***倒霉!” 他定睛一看,捂住自己嘴巴的男人,竟是那抱着白衣女子进客栈来的高大的男子。再往那男人身边的床上一看,正躺着那白衣的美人 小娘子,差点晕过去。 妈呀,怎么就没人告诉他,这俩人是夫妻啊!!?? 冷铭柏不快地看着那男人的眼神正往床上的阮颜飘去,心中的火气更是腾了起来。 他大手一抄,把这胆大包天的男人反手一钳,压出了芙蓉帐外,扔在客房中央的空地上。 二当家吃痛,倒在了地上,哇啦哇啦地喊起疼来,冷铭柏不耐烦地挥起剑,刷地架在他的脖子上,立马让他噤了声。 月光照在房中的空地上,不偏不倚地落在二当家那张写满了惊惧的刀疤脸上,冷铭柏墨眸一敛,愕然地望着那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男人 。 “是你!!” 那张刀疤脸,他可没忘记。 早就知道他们不会是什么好人,没想到还真趁着夜色来偷袭。 可这身上的功夫也未免太…… 冷铭柏只觉得好笑。这么烂的功夫居然还敢来招惹他们,脑袋是不是嫌多了?! “说,来干嘛了?” 他压着声线恶狠狠地问话道。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因为这刀疤脸还有同伴。要是离开颜儿,说不定便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了。又 不想吵着阮颜睡觉,只得压着声音,就地审问。 “那个……英雄!大哥!咱们有话……有话好好说啊!!先把这剑……”说着腆着脖子,指了指架在脖子上的剑,一脸的讨好。 冷铭柏哼的一声,料他这等没出息的样子也不敢耍什么小聪明,便收剑回鞘,冷冷地说道:“说!你是奉谁指示的?” 贤王的身边可没有这等没用的跟班。那么,不是贤王,又会是谁,要对他们不利? 二当家更是一愣。他不过是来劫个色,全是自己的主意,哪来的奉人指示之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审问 二当家更是一愣。他不过是来劫个色,全是自己的主意,哪来的奉人指示之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嗯??” 冷铭柏不快地斜飞一瞟,星眼微眯,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二当家见冷铭柏那满脸的阴鸷,吓得满头冷汗,忙答道:“是!我说!我说!!”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二当家哆哆嗦嗦地继续答道:“其实……其实……我谁的指示都没受!!” 他豁出去般将最后一句话喊出口,便随即紧闭双眼,等着冷铭柏的手起刀落。 见他那副受人宰割的样子,冷铭柏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唔……” 床上的人轻嘤一声,缓缓坐起身来。阮颜只是觉得突然变得冷起来了,睁开眼睛,却见身边的床上空空如也,便坐起身来,想探寻个 究竟。 “颜儿,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吧?” 冷铭柏有些愧疚地回过头,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刀疤脸,责怪他说话太大声,扰了佳人清梦。 “你在干嘛?啊!是谁!?” 陌生的气息扑鼻而来,阮颜不禁紧张起来。这三更半夜的,怎么还有一个男人在房间里?!心想着,忙抄起身边的被子,抱在胸前。 二当家向那床上的人望去,不禁神情呆滞起来。 天啊!!原来这小娘子如此美貌,简直就是天女转世!! 见他那一脸白痴色痞的样儿,冷铭柏的火气立刻腾上来,翻掌一挥,那被撩起来的纱帐便垂了下去,挡住了她绝色的容貌。他一边回 答道: “没事,不过是一两个江湖痞子罢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江湖痞子”四个字倒是严重伤害了二当家的自尊。他立刻挺起胸膛,十分不满地回敬道: “你他妈说谁是江湖痞子!?好歹老子也是红花寨的二当家……” “红花寨?!” 这三个字落入冷铭柏耳中,心中稍稍一震。 红花寨,他还不至于没有听说过。这帮寨众多年来劫富济贫,为百姓做了许多的善事,却也遭来官府的记恨。官府虽对红花寨棘手, 可却从来不敢动手掀寨,不过是因为,红花寨的寨主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据说这红花寨的寨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身怀高强武功,为人更是耿直正义,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说来,这附近确实属 于红花寨的势力范围,碰到这自称是红花寨二当家的刀疤脸,倒也没有什么奇怪了。 “铭……铭柏!!” 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些颤抖,打断了冷铭柏的思绪。 “外面,有人爬上来了……” 墨眸一敛,冷铭柏揪起地上的二当家,往窗口大步迈去。 嘭地推开木窗,果见三个忙活的身影正刻意地压着声音,顺着树干,往上爬来。 冷铭柏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二当家,往外随手一扔。二当家鬼叫着挥舞着手脚,向下坠去。 “啊!!是当家的!!啊!!!!!!!!!!!!!!” “怎么回事!?啊!!!!!!!!” “**搞什么!?啊!!!!!!!!!!” 树上的三个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上面有个巨大的物体坠落下来,往他们身上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去英勇劫色的二 当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泰山压顶似的给砸下了树杈,一伙人唧唧歪歪地摔在了后院的泥土地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一叫也就算了,把隔壁的朱伯和再隔了一个房间的小静都给叫醒了。两个房间的窗户砰砰两声被打开,异口同声地大吼道: “什么人??!!” 阮颜有些无奈地坐着,带着探究的神情,望向跪在面前的四个男人,不解地转向一旁的冷铭柏,敏感地抓住了他隐忍的怒火。 这都是演得哪出跟哪出啊?? “你们是红花寨的?” 开口的,是立于一旁的朱伯。他扫过跪着瑟瑟发抖的四个人,锐利的眼神中也压着怒火。 那太过犀利的目光让四人均忍不住胆颤一抖,你推我搡地挤来挤去,都不愿意答话。 “你是二当家?” 冷铭柏不理会他们相互推卸的丢人样,暴戾的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冷冷地问道。 “喂!问你话呢!”笨牛很没义气地用肩膀顶了顶还在愣着的二当家,说道。 “是……是!!” 刀疤脸的声音不住地颤抖,却在心里不断地咒骂这群没义气的草包,豁出去地承认道。 “说!!有什么目的!!” 冷铭柏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那四角的木桌瞬间缺了一角,吓得本来还有点胆量蛮横的刀疤脸连出声的胆子也没了,更别说回答他的问 题了。 阮颜也被这突如而来的异响吓了一跳,带着一丝抱怨地说道:“你这么凶干嘛?把人家吓着了人家怎么答你话?” 这天籁般美妙的声音让跪着的四个人心中一暖,忙如找到救星一般向阮颜抛出求救的眼神,确实楚楚可怜。 这话让冷铭柏立刻没了气势。他赌气地撇过脸,独自生着闷气,狠狠瞪了那四人一眼,不再言语。 “有劳朱老前辈了。”阮颜稍稍福了福身,拜托道。 朱伯点点头,对那刀疤脸说道:“既然是红花寨的人,为什么要对我家小姐不利?你们可知我家小姐身份?”这话虽然不及冷铭柏那 么怒火冲天,却也带着不可推诿的威严。 二当家偷偷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阮颜,抖抖索索地答道:“我们不知道这位小姐的身份。我们只是见你们衣着华丽,想……想……” “想劫财吗?”一旁的冷铭柏冷冷地扫过一眼,问道。红花寨什么时候也开始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了? 笨牛老千和毛孩儿偷偷瞟了一眼二当家,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劫财都这样了,要是老实交代二当家是想劫色,看着高大男人的眼 神,估计是要扒了二当家的皮了! “是!!我们是想劫财来着的……”二当家忙点头认下了,顺便把其他三个没有参与进来的兄弟给拖下了水。 余下三人忍不住抬起头,怒视着刀疤脸,心里都在骂骂咧咧:“**老子还没揭你短你,你居然还把老子拖下水了不是?!” 阮颜偷偷拉了拉冷铭柏的衣袖,示意他别开口说话。这人总这么横,难道不懂循循善诱的道理? 冷铭柏不服气地别过脸。他知道他是太冲动了,可一想到若不是自己和她同床共枕,而是独自留她一人在那房间里,不堪设想的后果 让他心绪大乱,和疯了没有差别。 “你们的寨主知道你们劫财吗?”朱伯继续问道。 一提到“寨主”两个字,四个人均忍不住颤抖起来。天啊!!怎么就忘记还有寨主呢!?这下死翘翘了…… “那个,各位大爷小姐,这次劫财,完全是小的们自己的主意,和寨主没有关系。惊扰了各位,真是太对不起了。要杀要剐,小的随 你们便是。只求各位大爷小姐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寨主他老人家啊!!”说着,四个人竟都开始噼里啪啦地磕起头来。 阮颜一愣。莫非这红花寨的寨主是牛头马面,让这些小喽啰们如此惧怕? 并不理会这争先恐后磕头的四个人,朱伯凑近阮颜的耳边,小声说道:“小姐,红花寨的寨主是老朽的一位故人。既然来了,不如去 叨扰叨扰,如何?” 冷铭柏惊讶地望着朱伯那满脸沟壑的老脸,吃惊地问道:“前辈认识那位寨主?” 朱伯笑眯眯地点点头,说:“是,不过已经大半辈子没见过了,也不知见了面还人不认识啊!” 阮颜接话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如陪朱老前辈去会会故人也不错啊。” 冷铭柏却有了别的担心,说道:“可是颜儿,你身上的寒毒拖不得……” “冷少爷放心,老朽那位寨主朋友深谙医术,带小姐去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朱伯捋了捋胡须,给了冷铭柏一个安心的眼 神。 冷铭柏有些吃惊。没想到那红花寨的寨主也懂医术,而且还是朱伯的旧识,带着颜儿去碰碰运气,也没什么不好的。更别说,还必须 将这四个饭桶交还回红花寨,这上寨一遭是走定了,不如就顺个便罢了。于是,也点了点头。 二当家一听那仙风道骨的老人家竟然是寨主的故友,早就吓得差点昏过去,更别说这行人居然要上寨子去见寨主,一口气没上来,两 眼一翻白,硬是倒了下去。其他三人忙过来接住他,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决定了,那等天亮,咱们就出发吧。有劳四位带路了。”阮颜望向那跪着的四个人,淡淡地笑道。 这四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拜访 清晨的京城,薄雾朦胧。 街道上依旧冷清,而贤王府门前,却是人声鼎沸。一落华丽的轿子正停在那里,轿前轿后站满了统一着装的太监宫女,明眼人一看便 知,是宫里来人了。 “公主,咱们到了。” 一身翠绿衣衫的席儿躬着身子,小声冲轿子里的人说道。盖着的深紫色绸缎棉布挂帘内传来一声知会的应承。 席儿这才撩起那帘布,一只纤白的素手伸了出来,被席儿扶住,一抹水蓝色的裙角和一只月牙白的绣鞋出现在外面。 已在门口恭候多时的贤王上前一步,冲那抹水蓝色的倩影微微福身,说道:“公主千岁。” 从轿子里出来的,正是当今皇帝最小的皇妹——雏玉公主。只见她一身水蓝色的宫装,妖娆华贵,脖子上围着雪白的狐裘,映衬着那 张白里透红的苹果脸更是美丽诱人。 “三皇叔不必多礼。”她冲贤王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贤王身后的元傅身上,却见他别着脸,刻意地躲避着她的眼神。 瞥见雏玉有些蹊跷的眼神,贤王掩藏着心中的怀疑,笑着说道:“这里冷,公主进屋说话吧。” 雏玉收回了落在元傅身上的眼神,跟着贤王进了王府。 一行人一路上谁也不多说一句话。元傅望着那抹水蓝色的倩影,心中翻腾着浓浓的爱与恨。 这几天来,她不止一次派人请他入宫,他都找了托词,推拒掉了。然而,她却丝毫不死心,居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应对以后的情况,元傅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并没有注意到贤王落在自己身上那探究的眼神。 雏玉心中却平静如水。她知道他在躲着她,所以几次邀他入宫相谈,都被他拒绝了。但是,很多事情必 须找他当面相谈,只得找了个托词,向皇上请示出宫,到贤王府上小住两天,这样一来,他也就无处可躲了。 一行人悉悉索索地穿过亭台楼阁回廊花园,终于在正厅里落了座。侍女们忙奉了茶水上来,乖巧地退到了一边。 雏玉端起桌上的茶水,不着痕迹地开口道:“玉儿来叨扰两日,皇叔不会觉得麻烦吧?” 贤王笑眯眯地答道:“怎么会!?玉儿小的时候来得频繁,这长大了,反倒来得少了,皇叔可是天天伸长了脖子盼着玉儿来呢,哪还 会觉得麻烦呢?” “皇叔不嫌弃,那就好。”雏玉放下茶盏,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贤王身边如坐针毡的元傅,客气地答道。 贤王也瞟了一旁心不在焉的儿子,转而问道:“玉儿这次准备住上多久?” 歪着脑袋,雏玉想了想,答道:“暂时先住着吧。皇帝哥哥那儿已经打好招呼了,倒也不急着回宫。” 元傅一愣。这就意味着,只要她不愿意走,就要一直住下去咯? 这下,麻烦大了…… 他抬起头,说道:“听闻阮颜公主已出宫转居德城行宫调养,公主现下也出宫来,皇上一人在宫中岂不寂寞?银妃娘娘也必会十分忧 心才对。” 这话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让雏玉早些回宫。 雏玉又何尝没有听出这其中的言外之意。她挑了挑眉,笑得花枝乱颤,直言不讳地说道:“傅哥哥可是不欢迎玉儿来玩吗?” 元傅一愣,忙转过头去,尴尬地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贤王早就发觉长子不正常的反应,忙打起圆场道:“玉儿别在意,这小子从小不善言辞,你别往心里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雏玉稍稍福了福身,乖巧地笑道:“玉儿知道,不过是逗逗傅哥哥罢了。”说着,以袖掩口冲元傅微微一笑,千娇百媚,让元傅不禁 会想起那天的缠绵,心中更是堵得慌。 “皇叔已经命人收拾了梨苑,该配齐备的东西也都赔齐备了,玉儿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什么时候厌了,再回宫也不迟。”贤王适时 地说道,便拍了拍掌,唤了一个粉衣丫头上来,吩咐道: “带公主去梨苑安顿下来吧。” 那丫头点点头,冲雏玉福了福身,说道:“公主请随奴婢来。” 雏玉站起身,随着那粉衣丫头离开了正厅,往梨苑走去。临走之前,不忘瞥了一眼发愣的元傅,带着些许的得意。 昨夜闹了一宿,阮颜直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包裹在身上那熟悉的气息又压了回去。 “不再睡会儿?” 头顶传来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让她双颊一红。轻轻推开他温暖的怀抱,坐起身来,说道:“不是说好了要去红花寨见老寨主吗?差 不多也该走了。” 冷铭柏也坐起身,下床出门,把小静叫进来给阮颜更衣。 一阵折腾之后,阮颜这才在客栈掌柜和小二的瞩目之下,被冷铭柏抱下楼来,在饭桌边坐定。 那小二望着阮颜的眼睛都直了,差点忘记了该干些什么,却被冷铭柏阴鸷的眼神给吓醒,忙凑上来问及早饭的事情。 “昨晚的那四个人到哪里去了?”小二退下去后,阮颜轻声问道。 “问掌柜的借了柴房,绑了关在里面呢。”冷铭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答道。 “这怎么行?让他们出来一起吃个早饭吧。”阮颜一听被关在柴房一个晚上,不禁心怀愧疚。要不是自己贪睡到这么晚,那四个人也 不用被关这么久了。 “颜儿你又同情心泛滥了!这宫外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啊!可是,他们很有意思啊,也不像坏人。一会儿还要他们带路呢,总是要善待人家的嘛!你老是这么凶巴巴吧,人家一会 儿哪里愿意帮忙?”阮颜打断冷铭柏的话,责备道。虽然看不见,但从那四人的言行举止,她对他们并没有那儿大的敌意。 冷铭柏无可奈何,只得吩咐了小静把那四个人给放了出来,心中却是极不情愿的。 不一会儿,朱伯和小静便押了那四个人进来,在隔壁桌坐下了。 在柴房里抖抖索索了一个晚上,刀疤脸四人的心都凉透了。却见那打扮清丽的女子冲他们友好地点点头,便知是这美丽的小姐发的善 心,均心存感激,心中不禁都是一暖。再仔细一看,竟发现那女子是个瞎子,心中更是平添了一些怜惜与同情。 冷铭柏冷眼看着他们那感动得泪光婆娑的双眼,哭笑不得。怎么会有这么无耻又好笑的人啊…… 在小儿的吆喝声中,早饭也上齐备了。八个人默默地吃完这就黯淡却不失特色的早饭,退了房间,便整顿好一切,向红花寨出发。 阮颜的马车倒也宽敞,足够坐下这多出来的四个人。倒是冷铭柏一脸的无奈,十分不情愿。但看在阮颜对待四人十分客气的份上,也 不出声阻拦,只是紧贴着阮颜坐着,冷冷地扫着聒噪的四人。 一路上,心存感激的四人争先恐后地与阮颜交谈。谈话间,阮颜得知,那刀疤脸是红花寨的二当家,外号叫钱刀疤,不过寨上的人都 叫他二当家。说是二当家,其实并非寨上的二把手,只是因为人缘很好,统领下面那些小喽啰罢了。笨牛大名叫李大牛,人长得十分 结实,力大如牛,由此得名。老千大名蔡千,别的没什么,唯独赌技一流,总是让人误会他在抽老千,便有了“老千”这一外号。至 于剩下的那个小跟班,是寨上收留的孤儿,无名无姓,大家都叫他毛孩儿,不过十三岁罢了。 阮颜又询问了一些关于老寨主的事情,得知老寨主姓简,今年已经是花甲年纪,有一独子,是寨上真正的二把手。 “小姐问了我们这么多,小姐您还没介绍自己呢!!”毛孩儿凑过来,说道。这位绝美的姐姐天生有股贵人的气质,穿着打扮更是高 贵典雅,脱俗清丽,想来至少也该是有钱家的千金了。 阮颜被毛孩儿的问题难住了。她小心地望向冷铭柏,那满脸的求助,让冷铭柏卸下了冷淡,伸手搂过她瘦削的肩膀,替她答道:“她 是我的未婚妻。” 这话出口,除了毛孩儿以外的三个男人均一脸的失望。见昨晚二人同衾而眠,钱刀疤便知道这二人定是恋人,说不定甚至已是夫妻了 。可心中实在不想接受这现实,所以听冷铭柏亲口道来,心中还是忍不住失望了一把。 阮颜忍不住翻白眼。这算什么回答?!让他骗人也不是这么骗法啊!! “那你又是什么人?” 倒是老千脑袋比较灵光,听出了这回答的敷衍,遂又将问题扔给冷铭柏。 冷铭柏一愣。是啊,他是谁?难道要说,他是将军府的少爷,御前侍卫总管禁军首领,皇上身边的红人?? “我爹是朱老前辈的旧识,我叫周颜。他是我爹的徒弟,叫……叫冷柏……”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我爹是朱老前辈的旧识,我叫周颜。他是我爹的徒弟,叫……叫冷柏……” “扑哧!” 一旁的冷铭柏十分之不雅地喷笑出来。 周颜?冷柏?这取的是什么名字?! 阮颜一脸责备地挑了挑眉。要是她看得见,现在准保狠狠瞪他一眼! “啊,既然你爹是朱老前辈的朋友,那自然也是咱们寨主的朋友啦!!”钱刀疤粗枝大条地忽略这太容易被戳穿的谎言,只是自顾自 地总结着,煞有其事的样子让阮颜忍俊不禁。 冷铭柏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她这谎话说得倒也过得去,总好过坦诚交代真实身份来得方便许多。要是告诉这四个饭桶她是公主的话 ,这四个人恐怕会直接跳车了!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一座小丘的山脚之下。 “大家下车吧。从这里上去的路只能用走的。”朱伯停下马车,冲马车里喊了一声。 钱刀疤几人倒是吃了一惊。虽说这一路上是他们在指路,可这仙风道骨的老前辈显然是来过这红花寨的,心中更是对这行人多了几分 信任。 冷铭柏抱了阮颜,随钱刀疤四人下了马车。朱伯将马车安顿好,一行人就随着红花寨四人上山去了。 阮颜从来没有爬过山,若不是身边有冷铭柏扶着,早就累趴下了。她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已然冒出了一层薄汗。说来这山里倒是幽静 异常,空气中掺着浓浓的水份,想来也是薄雾朦胧吧?四周散布着泥土的清香,远远传来人的声音,十有八九是从寨子里传来的吧? 可是不知为何,这一路上东拐西弯的,明明往那个方向去就能更清楚地听见人声,可偏偏转了个弯,又听不见了。没一会儿,又转了 个弯,往那声源走去。如此曲折的道路,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走下去,要走到猴年马月啊? “颜儿,你没事吧?”冷铭柏见她已然香汗淋漓,秀眉紧蹙,忙关心道。{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好奇怪,为什么绕这么多弯?”她小声地问道。 “周小姐莫怪。为了躲避官府的纠察,寨主在这山头建了寨子后,就在这上山的路上设了许多陷阱。要绕开那些陷阱,只有一条路可 以上山,只有寨里的人才知道。虽然曲折了点儿,不过也十分隐蔽。劳烦小姐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答话的是蔡千。冷铭柏皱了皱眉,说道:“料你们也不敢耍花招。”说着扶了一把一个踉跄的阮颜。这山路怎么这么难走?! “有劳带路了。”阮颜点点头,对老千客气地说道。这么说来,也是极其有道理的。红花寨向来是官府的心病,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 。 “小姐客气了。”蔡千见这绝色女子甚是好说话,远不及她身边的男人那么凶神恶煞,有些得意忘形地瞪了一眼冷铭柏。 终于,阮颜觉得路开始变得直爽了,远远传来的人声更是越加清晰。 “快到了……”她喃喃开口道。 “是,前面就是了。”蔡千应答道。他早就注意到,这女子虽说眼睛是瞎的,可其他感官甚是敏感,应该是身兼异能吧? 终于,上坡的路变成了平坦的地面。阮颜请喘了一口气。孩童的啼哭声,女子的交谈声,男人们的吆喝声,如此真实地回荡在耳边, 近在咫尺。 冷铭柏一抬头,却见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平地和山寨,心中咯噔一下,惊讶开去。 好一个红花寨!! 眼前呈现的,就如同普通的乡村小镇一般。竹制的牌坊立于眼前,上面挂着一块木匾,“红花寨”三个字刚劲有力,也不知是何人的 手笔。{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牌坊之后,是一排排的泥瓦房和宽阔的街道。寨子里的人热闹地相互打着招呼,脸上的笑意 是那么淳朴而自然。 这里,简直是世外桃源。 “啊!这不是二当家吗?” 一个大汉注意到刀疤脸,忙打了声招呼。 “我们回来了!”钱刀疤挥着手,大步迈向前去。 “寨主可是找你找了一个晚上呢!你还是赶快去吧。”那大汉拍着钱刀疤的肩膀,催促道。 “好,我马上去。正好有些客人来了,想见寨主。”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阮颜一行。 那大汉向钱刀疤身后望了望,却见好几张陌生的面孔,不禁一愣,脸上多了些警惕。 “这……”他带着一丝疑问望向钱刀疤。怎么这么随便就把外人带进寨子来了? “老朽是简寨主的故友,途径静海县,正好遇上钱兄弟一行人,便顺便上来探望一下老朋友。”朱伯见那大汉的警惕,忙上前一步, 解释道。 那大汉迟疑地点点头,见这一行人并不似什么凶神恶煞之人,转而对钱刀疤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赶快去找寨主吧。”说着拍了 拍钱刀疤的肩膀,转身离开。 钱刀疤回过头,挠了挠一头乱发,对朱伯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寨子上向来是不欢迎外人的,还请各位担待着点儿。” 朱伯了然地点点头,并不介意,说道:“不碍事,还请钱兄弟带路吧。” 说着,一行人继续往寨子深处走去。 贤王府。梨苑。 本是十分冷清的梨苑,却传来了不协调的争吵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 元傅慌张地关上身后的门,劈头盖脸地问道。 雏玉一挑眉,不屑地答道: “想怎么样?要不是你整天躲着我,我会专门找上门来吗?” “你……玉儿,别任性,快点回宫里去!”元傅拿雏玉无可奈何。这丫头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啊!!简直就是胡闹! “不回!”雏玉也毫不客气地回绝道,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望着那倔强的小脸,元傅只得耐着性子请求道:“玉儿你……唉,就算我求你了还不成?” 雏玉嚯得从梳妆镜钱前站起身来,旋而转身,瞪着元傅的眸子闪过一丝阴狠。 “你到底在怕什么?大名鼎鼎的凌傅王爷何时变成这等缩头乌龟了?” 元傅一愣,抬起头望向那冰冷的俏脸,怒火开始在胸口翻腾。 “你……你还好意思说?!咱们的事情要是传出去……” “咱们的事情?咱们能有什么事情?嗯?” 像是刻意地挑逗,雏玉凑上前,一把搂住僵在原地不得动弹的元傅,整个身子贴了上去。嫣红的唇上挑起一丝狡猾的笑意,柔软无骨 的小手在元傅的胸口有意无意地划着圈圈,挑战着他的忍耐力。 元傅忍不住咒骂一声。这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一把捉住那玩火的小手,挣开她贴过来的温软,元傅退后两步,定了定被她轻易扰乱的心绪,说道:“上次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 雏玉收了那妖媚的眼神,换上冷冷的笑意,抚摸着脖子上柔软的狐裘,挑衅地说道:“若是我不肯呢?” 元傅气急攻心,忍着胸腔中膨胀的怒意,握紧的拳头骨节已然发白。 “怎么?要不一刀杀了我?”看得出他眸中闪烁的浓浓恨意,雏玉心中不由惧怕地一颤,却终究强压下去,故作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 。 是。只要他愿意,一掌便可以劈死眼前瘦小的少女。可是…… “你明知我舍不得……”他无奈地放下紧握着的拳头,败在她那分外妖娆的神色之下。纵是如此阴毒的女子,他也爱了这么多年。他 连开口骂她都不忍,更别说杀了她了。是这深入骨髓的爱意,让她抓住了自己软肋。他们二人,永远都是她愿打,而他愿挨。 “说吧,你到底想得到什么?”他别过脸去。在她没有亲口说出她的目的之前,他仍愿意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希望她仍旧是从前那个 天真可爱的她。 “孩子。” 元傅一怔。失望开始涌上胸口。 放弃吧,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追在你身后,甜甜地喊着“傅哥哥”的小女孩儿了。她已蜕化为一朵最美的罂粟,最美,却也是最毒的 罂粟。 既便如此,他还要染上吗?染上这戒不掉的迷药? “为了冷铭柏?” 他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颤抖着。多可笑啊,她竟然让他帮忙,竟是为了召回另外一个男人?! “是。” 雏玉不是看不见他眼中的痛楚。可她知道,他宁可自己伤痕累累,也不愿意让她伤心落泪。因此,他会为她做任何事情…… 他有多爱她,她便有多爱冷铭柏。他有多恨她,她便有多恨冷铭柏。 这样的追逐轮回,谁又说得清,谁对谁错? “我……答应你……”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红花寨 “你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我找了你一个晚上……” 还未到达寨中心的竹坊,便听得一声惊雷般的吼声传来,将众人吓了一跳。 阮颜被这雷鸣惊人的吼声震得差点跳起来,一股浓烈的烟草味随着稳健沉重的脚步声而来。 一个身着素色劲装满头华发的男人从竹坊的大门前转了出来。冷铭柏一怔,这就是红花寨的寨主简西平? 只见那年过花甲的老人身高竟与冷铭柏一般,只是那宽阔精壮的身型比冷铭柏更加孔武有力。络腮的短胡已然全白,头顶的华发也乱 七八糟地纠结在一起,甚是不修边幅。印堂发红,满面红光,配上那洪亮有力的声音,是个异常硬朗的老人家。 “寨主……”钱刀疤见是寨主来了,忙恭敬地垂首而立,唤了一声。 然而,简西平的目光却落在钱刀疤身后的朱伯身上,脸上的神色一变。 “你是……你是……朱老哥?” “简老弟别来无恙啊。”朱伯捋着长长的白胡,饶有兴趣地望着这老朋友。 “这……这……哈哈哈哈哈!!老哥你还记着我这兄弟啊,哎呀,这还真是……”简西平激动地已然语无伦次。最后干脆冲上前去, 狠狠地抱住朱伯瘦削的身子,大力地拍打这朱伯的脊背,以表满心的喜悦。 阮颜欣然一笑。看来,还真是故友呢! 一旁的钱刀疤蔡千四人愣愣地望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地咯噔一下。看来,这故人还不是一般的故人呢…… “我说简老弟就你就这么待客的?把我们一伙人给晾在外面?”周西平终于放开了朱伯,朱伯忙开口道。 “哎呀瞧我这记性!快快,快进屋里去!!刀疤,去上茶,要好茶!!”说着,大手一挥,勾着朱伯的肩膀,大踏步地往竹坊里去。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铭柏忙牵了阮颜的手,跟着一起进去了。小静自然是跟在阮颜身后。蔡千笨牛也追了进去。 众人坐定下来,简西平尚未从刚才的激动中恢复过来,爽朗地说道:“朱老哥怎么如此有空,上我这寨子来坐坐了啊?” 朱伯笑了笑,望了一眼简西平身后的钱刀疤四人,捋着胡须,答道:“这还是拜钱兄弟劫财劫对了人所赐啊。” 钱刀疤四人整齐划一地打起了哆嗦。妈呀,这么快就告状来了!! 简西平一听这“劫财”二字,脸色立刻冷了下来,侧脸审问道:“刀疤,这是怎么回事?谁准你去劫财了的啊?” 钱刀疤四人脸上已是冷汗涟涟,忙冲到简西平面前,扑通跪了一地,磕头求饶道:“小的该死,寨主饶命!寨主饶命!!” “真***没出息!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鬼混。现在好了,居然还劫起财来了。来人,给我把四个没出息的东西关到后院的柴房里 ,不准吃饭!!”说着大手一挥,两个壮丁便挤进了这竹坊,作势要揪起跪在地上的四个人。 “慢着!!简寨主息怒。” 简西平定睛一看,却见开口的,竟然是跟在朱伯身后的白衣小姑娘,心中不觉好奇。说来朱伯这身后带着的一行人,都是什么人? 带着一丝疑问,简西平望向一旁悠闲品茶的朱伯,问道:“朱老哥,这位姑娘是……” “简寨主先放了钱大哥四人吧。若不是拜他们所赐,朱老前辈也不会记得上这寨子上来的。” 阮颜直接插话进去,也不等朱伯回答。冷铭柏在桌子下面偷偷拽了拽阮颜的衣角。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没规矩起来了? 简西平微微挑眉。这么漂亮的姑娘,他还从来没见过呢。更别说还有这等胆色,心中并不为她的抢白生气,反倒有些佩服起她的勇气 了。 他挥了挥手,把那两个挤进来的大汉屏退。钱刀疤四人松了口气,感激地望着阮颜。还是这周小姐善良啊!!! “老朽是这红花寨的寨主简西平,不知姑娘为何人,还请赐教。” 简西平望着阮颜淡定的神色,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是个瞎子,客气地问道。 这回,不等阮颜回答,朱伯倒是插话进来了: “简老弟,这位小姐是当今圣上的皇妹,阮颜公主。”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钱刀疤四人更是不可思议地望着阮颜那张清丽的脸庞。她……她是公主?!她不是…… 简西平倒是很快平息心中的惊讶,仔细打量着这清冷的小公主,随即镇定而爽朗地笑道:“简某不知公主驾到,多有失礼,还望公主 海涵。” 阮颜也很快平复了心中的惊讶。想来朱伯并不在意告诉这位寨主自己的身份,定然是十分信任简西平了。既然是朱伯信任的人,她没 有理由怀疑,便定然答道:“简寨主太客气了。倒是刚才晚辈有所失礼,还望简寨主别往心里去才是。” “哈哈哈哈!!公主真是好胆色!简某佩服,佩服!那么,敢问这位少侠又是何等身份呢?”说着竟将目光落在了阮颜身边的冷铭柏 身上。 “这位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冷行风冷大将军的独子,冷铭柏冷少将。”朱伯也毫不忌讳地报出了冷铭柏的身份。 “晚辈见过简寨主。早闻简寨主大名,今日一见,是晚辈的福气。”冷铭柏拱手冲简西平福了福身。这位简寨主确实如传言所说,是 个豪爽侠义的老江湖,心中平生了有些敬意。 “冷少将言重了。倒是冷少将年轻有为,深得皇上信任,真是后生可畏啊。” 钱刀疤四人都快晕倒了。难怪这对俊男美女身上散发着常人不具备的贵气,原来竟是公主和少将啊!京城皇宫里出来的人,还真是不 简单…… “简老弟,这次上寨子里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的。”一旁的朱伯开口道。这趟上寨,续旧并非最主要的目的。 “哦?不知朱老哥有何事相求。只要是老弟我能办到的,自当竭尽全力。”说着,很爽快地拍着胸脯,应承道。 “其实,是有关公主身上的……” “外公,听说寨上来了客人……” 不等朱伯说完,一个低沉柔软的声音飘了进来。 随即,一抹银灰色的衣摆出现在门口。 众人均望向门口,却见那里已然站定一身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生得温软儒雅,眯着眼睛笑意盎然,春风满面,衬得本是英俊的相貌更是迷人。素带衔发,衣摆轻舞,飘逸灵动,手里上好 的桃木纸扇一摇一摇,甚是悠闲自得。 “洲儿,你怎么来了?”简西平站起身来,望着立于门口的年轻人的眼中写满了欣慰的笑意。 被唤为“洲儿”的年轻男子一撩衣摆,跨进这竹坊前厅,说道:“孙儿听说寨上来了客人,特来看看。”说着,便望向坐着的阮颜一 干人。 阮颜会意。这年轻男子,便是钱刀疤口中的简寨主的独孙,也是这红花寨真正的二把手了。可万万没想到,如此高大孔武的简寨主, 生个外孙竟是这般温柔似水,倒也十分诧异。 简西平拉过那年轻男子,来到朱伯面前,介绍道:“朱老哥,这位是老弟我的外孙,云珏洲。洲儿,这是你外公我的大哥,朱爷爷。 ” “朱爷爷好。” “啊,这位则是京城大将军府的少爷,冷铭柏冷少将。”又指了指冷铭柏。 冷铭柏拱手行礼。这云珏洲看上和自己差不多岁数,却和自己纯粹不是一个性子,只是礼貌地应对,并不带着什么感情。 云珏洲并不在意冷铭柏的兴趣索然,只是保持着温暖的笑意,礼貌地回礼道:“冷少将好。” “至于这位小姐,是当今圣上的皇妹阮颜公主。” 阮颜也稍稍福了福身,噙着一丝淡然友好的笑意,应了一声:“云公子好。” 她对这种元蕴类型的男子是颇有好感的,不像冷铭柏那般整天板着脸,为人冷淡与人不善。就算是要笑,也定是邪邪的不怀好意,将 你折腾的脸红心跳方肯罢休。 云珏洲的目光定格在面前白衣女子绝美的笑颜,心顿时漏跳了一拍。 这世上,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吗? “公主……公主万福……”他回了回神,结结巴巴地回礼道,竟如丢了魂魄一般,眼神中找不到焦距,只是愣愣地盯着阮颜清丽的脸 庞,挪不开去。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公主……公主万福……”他回了回神,结结巴巴地回礼道,竟如丢了魂魄一般,眼神中找不到焦距,只是愣愣地盯着阮颜清丽的脸 庞,挪不开去。 冷铭柏对云珏洲那投放在阮颜身上太过赤裸的眼神万分不爽。他不满地干咳两声,像是要唤醒云珏洲的注意力一般,转头对朱伯说道 :“朱老前辈,颜儿身上的寒毒……” 但这些想法,只是转瞬即逝,他更关注的,是后面的“寒毒”二字。 不等朱伯做出任何解释,却是云珏洲已上前一步,扣住阮颜的皓腕。 冷铭柏嚯得站起身来。全前厅的人,包括阮颜在内,均为云珏洲这一行为吓了一跳。 云珏洲倒是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室人惊愕的眼神,只是自顾自地收了手里的纸扇,顶着下巴,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扣在指尖不 断跳动的脉搏上。 “公主莫怪,洲儿是个医痴……” 简西平了然地笑了笑,冲阮颜说道。 阮颜已觉察到云珏洲的目的,倒也并不怪罪,反倒多了些安心,淡然地笑了笑,并不曾挣扎过。 冷铭柏稍稍放心地坐了回去。没想到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居然懂得医术。虽是十分不爽他碰触阮颜,但为了治病,这也是在所 难免了。 “朱老哥,公主身上的寒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简西平见大家都安定下来了,为了不打搅外孙把脉,小声地问道。 “原来是蛊毒啊……还真是厉害,根深蒂固如同与生俱来一般……” 这回,又是不等朱伯答话,云珏洲那飘渺得近乎不真实的声音便迸了出来,却让在场所有的知情人都愣住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云公子知道我这是……”连最见怪不怪的阮颜也吃了一惊。手腕上的力道消失,想来他已经撤了手了。 “呃?!难道我猜对了?!”倒是云珏洲,一脸不解地中奖表情让冷铭柏差点发飙。看来,这医痴还不是一般的“痴”呢…… 阮颜的惊愕,并不只来自于他猜出是蛊毒。更可怕的是,只是把脉而已,他便得知这毒是与生俱来的,怎么能让人不惊奇?宫里的太 医也把过脉,却是没有一人发现这些。医术高盖宫里的御医,云珏洲绝对是个厉害的角色! 朱伯终于得以开口,将阮颜中毒的事情徐徐道来。钱刀疤几人只是听个稀奇热闹,满脸的惊奇。简西平祖孙二人却是在听门道,越听 下去,二人的眉头也蹙得越紧。 “朱爷爷,这造蛊之术,本就是苗人的秘传。公主这毒,非蛊不解。”摇着手里的纸扇,云珏洲坦然地答道。 朱伯双眉一挑,捋着胡须问道:“云少爷的意思是说……” “晚辈的意思是,公主这毒,我和外公都是解不了的。要治根治本,云南这趟便是去定了的。” 众人均是一片失望。 “可是!” 云珏洲啪地收扇,转折的语气再次吸走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像是企盼新的希望一般,望着立于厅中央的云珏洲。 “可是,若只是推迟发作的时间,倒是可以的。” 朱伯接话道:“莫不是用极阳内力压制?”这点,他早就想到了,所以才会要求跟着阮颜一同去云南。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云珏洲颔首,答道:“这也是办法之一。但晚辈是学医之人,自然有学医之人的办法了。” 阮颜一惊。若是学医之人的办法,无非是入药。可自己身上的寒毒本非草药所致,又如何草药控制?好奇爬上心头,带着一丝疑惑, 望向眼前的云珏洲,说道: “还请云公子赐教,阮颜感激不尽。” 云珏洲望着那张清秀纯真的脸庞,又转而望了一眼她身边的冷铭柏,在心中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答道: “公主不必担心,我会将药方写好交给朱老前辈和冷少将二人。等沿途寒毒发作之时,便可按照那药方上的药材抓药服下便可。” 阮颜心中不解。为什么不解释给她听呢?难道医术这种东西会这般高深莫测? 但转念一想,这世间千奇百怪之事多了去了,自己身上的寒毒就是一奇,又何须在意又多云珏洲这一奇呢?便悻悻作罢,乖巧地答道 :“那有劳云公子了。” 然而,云珏洲的眼神并没有放在阮颜身上,而是冲一旁的冷铭柏和上首的朱伯使了个眼色。二人相视会意,冲云珏洲点了点头。 贤王府。梨苑的大门紧闭。 屋里男女欢爱的声音更是肆无忌惮,赤裸的两具身体交缠着,随着摇摆的木床,进行着最原始的律动。 匐在上面的元傅,心中却晾晒这最深刻的苦楚,与面前这桃色煽情的同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想恨她,可是却忍不住爱她。他想爱她,却又忍不住恨她。 爱恨交织,在胸腔中一再地翻腾,寻找不到一个出口。于是,身下的女人成了他最好的工具。他如宣泄一般,一次又一次,更加猛烈 地在她的体内撞击,引来雏玉越发无法控制的申吟。 心的一角已然崩塌。 就当是放纵自己,也当是让她如愿以偿吧…… 被男人猛烈的攻势击倒得云里雾里的雏玉,心中早已不再是第一次那般迷茫。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伏在她身上翻腾的男人,并不 是冷铭柏。 自从邀玉宫那次与男人有了鱼水之欢,那快感始终滞留在身体里,久久不能散去。那种陌生而刺激的美妙,像是毒药一般,让她轻而 易举地上了瘾。 她开始安慰自己,这么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怀孕,为了召回漂泊在外的冷铭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心中残存的不耻,理直气壮地 接受自己早就超越了道德伦理的行为。 然而,面对又一次的醉生梦死,她却控制不住心中那令她自己都不齿的欲念,本能地趋势她讨要更多的欢爱。 在颠簸中直达云霄的雏玉已然分不清楚,这么做到底是出于获得一个孩子,还是为了满足这副空虚的躯壳? 欲望在二人紧紧贴合的身体间流转,脱去了爱的外衣。怀着各自的目的又顺应着各自的本能,二人将最后一丝力量,肆虐地消耗在那 抵死缠绵之间。 终于,在同时的颤抖之下,二人软绵绵地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思绪从激情中的迷茫走了出来,元傅移开如山般的身体。他终究是不舍得她的,生怕压坏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将散落了一地的衣服 往身上套,痛楚更是没由来地狠狠划过心头。 他始终都是她手里的工具,而那牵绊着自己的缰绳,就是他对她的爱与欲。他的心,他的身,都失给了这个心里只有另一个男人的女 人身上。那颓然的无力重新绕了回来,竟让他连穿衣的手,也颤抖起来。 朝夕苑的景致依旧美好,没有沾染任何的尘迹。 元蕴的书房里,米饭百般聊赖地抓着手里上好的狼毫笔,在雕花徽砚里狠狠顿了顿,乌黑的墨四溅开来,天女散花般地撒得到处都是 ,也毁了她那张白净的小脸。 她却一点也不在意,抬起袖子随手一抹,那星点的墨迹立刻划出一道道灰黑的痕迹,一张稚气十足的小脸立刻变成了花猫。 “小姐,你怎么又把脸弄成这样了?!一会儿小王爷回来看见了,要发脾气的!” 一旁的赵嬷嬷终究是看不下去了,板着张老脸,严厉地斥责道。 “今天府上一大早就吵吵嚷嚷的,发生了什么事吗?”米饭并不理会赵嬷嬷的训斥,只是撇了撇小嘴,不以为然地换了个话题。 这段时间来,这个老太太一直照顾着她的生活起居,逼她吃那些元蕴口中的“补品”。拜其所赐,她那发育不良的身体确实有了些许 的长进,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也不再是瘦骨嶙峋了。只是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米饭也知道,千万是不能跟这卫道士般的嬷嬷顶嘴的。 否则,嬷嬷的牛脾气上来了,必定是会从劝告直接转化为强逼。她才不要呢! “是宫里的雏玉公主上府里来了,说是要小住一段时间。”赵嬷嬷也并不纠缠下去,只是走上前,掏出绢巾,擦拭着那张墨迹斑斑的 小脸,一遍解释道。 “公主?!是公主来了?公主多大了?长什么样儿?漂亮吗?”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沉重的诺言 一听见是公主来了,米饭立刻兴奋起来。 自从被元蕴带回这朝夕苑,她就一直被关在这里。听赵嬷嬷说,太皇太后老人家前段时间受了点风寒,元蕴都要进宫伺候着,以表孝 心,所以最近总是很晚才回家。本就孤单的米饭没了人陪,终日无聊得快要发疯。如今听说有个年轻女子出现,心中自然是开心得不 得了,巴不得赶快认识那位小公主,找个人来给自己作伴。 赵嬷嬷却是个明事的人。她忙伸手按下兴奋的米饭,答道:“小姐,王爷吩咐了,小姐哪里都不能去。公主只是小住上一段时间,小 姐不会见着的。” 米饭那本是兴奋得发亮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她抓起手边的笔,在上好的宣纸上泄愤般的鬼画符起来,边画边在嘴里嘟嘟哝哝地,皱 着小鼻子把将她禁足的元蕴骂了一遍。 赵嬷嬷见她也放弃了,全当做没听见她的发泄,只是垂下了头,本分地立在一旁,却听见门口传来侍卫的一声“王爷您回来了”,便 伸出手拖了一把还在鬼画符的米饭,二人双双往书房门口走去。 米饭还在赌气,撇了撇嘴,别过头去,一脸的不情愿,却也任由着赵嬷嬷这么拖着。刚到书房门口,便见元蕴转了进来。 只是,今日的元蕴却与往日全然不同。满脸的颓然惨白让米饭不由地心中一紧,怒气立刻烟消云散。她小跑着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 的身体,担忧地柔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啊!?” 这每晚在耳边说着梦话、柔软而又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元蕴飘渺的心绪,他由着她不温柔地拖着自己坐在书房的软凳上,挥了挥手,冲 赵嬷嬷说道:“你先下去吧。” 赵嬷嬷见主人的脸色如此之难看,唯有望着米饭时才算正常些许,忙会意地躬身出去了。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米饭见赵嬷嬷退了出去,忙伸出小手,捧过元蕴那张毫无血色的俊脸。这样狼 狈的他,她还是头一回见着,心中的恐惧感正在蔓延,像是失去了唯一的保护伞一般,她的忧心毫无保留地写在小脸上。 元蕴扯出一丝苦笑。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走出来,心中仍是一片混乱。本能趋势他伸手捞过米饭稍稍丰满了一些的身体,满足地 感受着她的小手勾过自己的脖子,享受这幸福的相拥。 “我没事,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如同轻烟般的声音飘进米饭的耳里,稍稍平复了在她心中翻腾不止的担忧。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不过问。因为她明白,他 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的…… 元蕴的心中,却远没有米饭来得那么轻松,那太过刺耳的浪叫至今仍回荡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只怪他不过是去梨苑看望上府小住的玉儿,却在门口听见了本不该听见的声音。 那尖锐细碎的申吟,不正是玉儿的声音吗?而那低沉难耐的粗喘,却是大哥的…… 房间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元蕴怎么会不知道?神经中的某处开始慢慢崩溃。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现实。 大哥和玉儿?为什么是他们俩? 一个是从小护着自己的亲哥哥,一个是自己向来喜爱的小堂妹。 他希望这不过是自己的幻想,一个不真实的梦罢了。可房间里传来的肆无忌惮的浪叫却狠狠地击醒了他的天真。 怎么……会变成这样…… 米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抱着他,紧紧地,希望他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些许慰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或许她是不够懂事,不够乖巧。可是,她从来没有忽略他那太过孤寂的背影。纵使他在人前可以笑得多么温柔飘逸,可一旦遁入梦境 的漆黑夜里,他却毫无安全感地搂着她瑟瑟发抖。 他出生在皇族之家,却从小被父亲轻视而不被重用。偏偏天性温和随意,对权力向来无欲无求,却必须帮助那野心十足的父亲用尽心 机倾轧他人。虽然她不懂得并不具体,却也多少可以看得出,这个贤王府,对于他而言,不是一个家,而是一个牢笼。 他的笑容骗不了她,她知道他是个孤寂的男人。纵使那皮囊上的笑意再是深刻,却终究藏不住那入骨的凄楚。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让她不心疼? 元蕴对她的包容温暖在心。他从没想过,会从一个仅十四岁的女孩子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母亲的味道。 轻轻推开她的怀抱,元蕴那惨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血色。 “你没事吧?” 米饭终是不放心他的。他平时都是很镇定的,何来这等的慌张?想必是遇到十分严峻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了吧? 像是为了安慰她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元蕴的俊颜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答道:“嗯,没事了。就这样陪陪我,好吗?” 不知何时,这个朝夕苑已成了她为他撑起的保护伞。只要看见她的纯真,他便会保持着信念,相信这个世界依旧美好。 米饭乖巧地点点头。她忽然明白,自己对于他而言,或许早就不止五十两的价值。 “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如果,有人愿意花五……五千两!五千两哦,向你买我,你会卖吗?” 瞪着大眼睛,米饭打量着元蕴的表情。五百两对于他这个王爷而言,根本不算钱。可是,五千两确实大手笔。五千两啊!多大的诱惑 !他会卖吗? 元蕴的脑子本还纠缠在刚才那太过惊愕的一幕,尚未缓过劲来,就被她这么当头一棒地问上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米饭见他没有反应,以为他在犹豫,心中不禁狠狠一疼。 她的价值,终究抵不过五千两的诱惑啊…… 元蕴总算回过神来,却见她早已垮下的小脸,哭笑不得。 扣住她的肩膀,摆正她的俏脸,深深地望进她墨色的瞳孔,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说道: “不卖!五千两不卖,五千两黄金也不卖,多少钱我都不卖!但是……如果有一天你离开了我,那只可能是一种情况。” 米饭才刚开始为那“五千两黄金”之说而感动得泪眼婆娑,却在听见最后那句话时,小脸立刻绷得僵直,紧张地望着元蕴,心中更是 五味杂陈,怯生生地问道: “什么情况?” 元蕴见她一脸的害怕紧张,温暖在心中散漫开来,竟是多少驱散了刚才的寒意,一丝得逞的得意划开,笑得无奈却又温柔,道: “哪天你厌倦我了,所以主动离开我……” 米饭那噙着太多泪水的大眼睛终究还是抵不过心中涌升而上的感动,稍一眨眼,眼泪如洪水一般,哗啦啦地淌了下来。这气势恢宏的 架势倒是把说甜蜜话的元蕴给吓了一跳,慌忙地搂过她,却也不明白她何须感动成这番模样,有些无奈,却带着更多的宠溺。 “那……那如果哪天我真的溜走了,你会来追我吗?”米饭倒是毫不客气地勾过这免费的手帕,把一脸的鼻涕眼泪尽数抹在了元蕴整 洁的前襟,混杂着那还未完全擦干净的墨迹,在那象牙白的绸缎上硬生生抹下一道道灰白。 元蕴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用自己的鼻涕眼泪当成颜料,在自己的胸前画着鬼画符,却是更紧地搂过她稍微丰满些许的身体,郑重其事地 答道: “会。天涯海角,我也要找你回来,把你拴在身边,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也不准你逃走。” 这誓言太过沉重,沉重得让米饭瘦弱的双肩竟有了担不起的负荷。他不仅约需了她这一辈子,连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不放过她。这么 说来,反倒是当初发难的自己太过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由地有些怨念,伸手扣住他绣工精细的衣领,狠狠地说道 : “你自己说的哦!不准反悔!” 元蕴郑重地点头,望着她那小野猫般的蛮狠,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甜蜜与欢喜。她在告诉他,她不会离开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 子,下下下辈子……不管人生有多少曲折,不管命运多少次轮回,她都不会离开。而他,亦不会放手。 被她这么胡搅蛮缠地捣腾了一番,让占据在心头的阴郁大大地消减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些许。他伸手将米饭那横七竖八的泪痕抹尽 ,心中却在盘算着,有必要和大哥谈一谈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紫伊苏醒 凤城佘府。 紫伊公主暂住的西厢琴苑里,寂静得像是没了人烟一般,忧云笼罩在佘府上下每一个人的脸上。 从昨晚帮她拔出胸口的那把短剑以来,她已经昏迷了七八个时辰了,却是始终没了醒转的迹象。时间一分一秒而过,挠人地揪扯着刑 基安定不下来的心。 “萦儿姑娘,去叫大夫过来。” 他头一不回地冲萦儿挥了挥手,目光从始至终锁定床上的女子那毫无血色的脸庞。萦儿福了个身,便匆忙地出去叫在前厅里随时待命 的大夫。 当身后的门被萦儿合上,刑基终究是抵不住心中万般的柔情,坐在紫伊的床边,拾起她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地收拢在掌间,口中喃 喃念叨着: “你怎么还不醒来?你还要睡到何时?醒来好吗?我带你离开这里……带你离开这里……” 想到由于太过大意,让自己的短剑刺进她的胸口时,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卡住了什么东西,哽咽得让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如果 ,他能更小心一点。如果,他能更懂她一点。那么,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吧? 只是,尚在昏迷中的紫伊却听不见这满怀愧疚和爱意的承诺,没有任何反应。刑基颓然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从被衾中收回。 “本宫是五公主,六皇妹出宫之前并没有告诉本宫她的去向,只让本宫代为照顾这鸢宫上下,本宫现在自然有权力对世子‘指手画脚 ’了。本宫可没有六皇妹那么好说话,这鸢宫现在可不欢迎世子。世子若是不嫌弃,还请世子带上您的人,回您的守己阁吧!” 她那怒目圆瞪满脸涨红的模样仿佛依旧在活在眼前。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世子说话,更别说是个女人了。见过世子的女人都会不由自 主地爱上他身上的霸气和邪邪的笑意,可偏偏她却从来不说一句讨好世子的话。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样的骨性,与其如世 子所想的那般,是受到阮颜公主的影响,不如说,她的本性里,就有着这般决不屈从于他人的倔强。 可是,在世子面前那般刚强的她,现在却如风中残烛一般。他甚至不敢碰她,生怕她一碰,便会碎掉。 轻入蝉翼的吻落在她的眉间,像是生怕她知道一般。 他终究是输给了她那份决心,已经飞鸽传书,将这边的情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告诉了世子。因为他知道,若是她等不来世子,她便 会寻找机会,往自己的胸口再扎上一刀,直到世子放弃阮颜公主,回到她的身边。 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俩了…… “刑侍卫,大夫来了……” 萦儿带着拎着药箱的大夫,匆匆地闯了进来,却见刑基正坐在公主窗前,望着公主的神情竟有了些许……深情…… 刑基忙掩藏了情绪,站起身来,对那满头冷汗的大夫说道:“快过来看看公主的情况!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醒来?” 大夫敏感地从刑基的口吻中听出了责备和抱怨,忙躬着身,应承着凑了上来,去摸紫伊的脉搏。 刑基只是让开在一旁,目光丝毫没有离开床上的女子。这一切都被萦儿看在眼里,心中的疑惑更是深了许多。 “刑侍卫不用担心,公主只是失血过多,元气还没有回来,只要喝得下药下去,便定无大碍。” 刑基放下一颗心。早上的时候萦儿有喂过一次药,她倒是乖乖地尽数喝了下去。只要她愿意吃药,便是心中存着想要活下去的念头。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刑基点点头,却见佘夫人正转进内室,忙感激在心地行了个礼。 佘夫人自然知道刑基是什么意思,半笑半愁地轻移莲步,来到紫伊的床前。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呢? “萦儿姑娘带大夫下去为公主煎药吧,差不多也到吃药的时候了。” 佘夫人回身吩咐道,一边坐在紫伊的床边,帮她重新掖了掖被子。待萦儿带着大夫退了出去,才柔柔地说道: “刑侍卫不必担心,公主一定会好起来的。” 刚说完这话,却见床上的人轻嘤一声,凤眼缓缓睁开,竟是真的醒转了过来。 “水……水……” 紫伊只觉得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她遇见了阮颜公主,遇见了冷少将。他们二人幸福地携手,用感激地眼神向她道谢。然后,德 瓦炎烈也出现了。他愤恨地唾骂她,甩袖要离开。她奋不顾身地拽住他的衣袖,不准他去,却在拉扯间,发现那衣袖的主人不再是德 瓦炎烈,而变成了刑基…… 他的眼神是那么令人安心,完全不似平时的冷淡。她知道这是梦,但不知为何,心中就是充斥着无限的温暖。那快乐让她沉浸于其中 ,不能自拔,甚至不想醒来。直到,她想起了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个梦…… 佘夫人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为她走出这虚假的梦境多了一分力量。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喉咙如火烧般的疼痛,只得喃喃地找水喝 。 刑基马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给了伸手过来的佘夫人,自己伸手抱起她,将那软枕竖起来,让她靠着。 佘夫人为她一点点地喂着水,刑基在一旁看着,帮她擦掉那从唇角留出来的吞咽不及的水渍。 紫伊望着照顾她的刑基,那眼神竟与梦境中的如此相似,心中咯噔一下,抽得伤口处一阵刺痛,忙伸手捂住伤处,脸上写满了痛楚, 那本是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 刑基忙搂过她的肩膀,坐在她的身边,紧张地问着:“伤口在痛吗?” 紫伊一愣。这温软的语气,早就不是原来的冷淡。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那勾过自己肩膀的大手,不明白这突如而来的友善和他那么 自然的反应,是从何而来。 佘夫人见状,识趣地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道:“我下去看看药煎得如何了。劳烦刑侍卫好好照顾公主。”说着,便出了 这内室,顺便带上了门。 紫伊有些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是为这只有二人存在的空间感到尴尬无比。她不着痕迹地推开刑基的胳膊,别过头去,淡淡地 说道: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刑基见她疏离地推开自己的手,语气里戒备的成分远远多过歉意,心中不由一紧,倍感尴尬。 他站起身,语气又恢复了原先的冷淡,公事公办地说道:“公主太客气了。还请公主放心,属下已通知世子回来了。” 紫伊那本是空洞的两眼顿时一亮,原本惨白的脸竟染上了些许笑意,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刑基被她的反应深深刺痛。尽量克制着语气中的颤抖,他苦笑着答道:“请公主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公主的命不是公主一个人的。” 紫伊愣了一愣,一脸的愧疚,又怯生生地道了声“对不起”。 刑基望着她低垂下去的脸,落寞的神情再次刺痛了他的心,只是颓然答道:“公主好好养伤,不必担心出发的日子。公主好生休息, 属下告退。”便转身出去了。 紫伊有些犹豫,却终究是没有叫住离开的刑基。偌大的内室里,只有她一人孤独地坐在床上,温暖的被衾却终是压不住心中顿升的寒 意。 那个温柔的刑基不见了,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她狠狠地摇了摇头,将那如水般的目光甩出了大脑。现在的她,需要关心的是什么时候德瓦炎烈能回来。这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一招 ,也不知对德瓦炎烈那等薄情的人到底有没有用?她真的一点信心也没有…… 关上身后的门,刑基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第一次发现,作为一个男人,他是那么没用…… 他根本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她的心思,从不曾放在自己身上,不是念叨着世子,便是缠绕着阮颜公主。若是世子真的绝情不回来 ,她便无法从她为自己设下的牢笼中摆脱,第二次自残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他,亦没有足够的勇气,向她坦言自己心中的想法,拖 她一把。 现在,他只求世子赶快回来,回到她的身边,不要再去纠缠那个阮颜公主。 ——多么令人讽刺的愿望啊!他居然需要借助另一个男人的手,来保护自己爱着的女人……、 他真是没用!简直就是个废物!!、 佘夫人并未走远,却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款步上前,拍了拍刑基的肩膀,安慰道: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卸甲归田 京城,将军府。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行风怒目圆瞪,望着书房中央俊俏的年轻男子,已是气得两眼通红。 “大将军请息怒,这件事情是皇上批准的,冷兄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救公主性命。” 黑衣并没有被冷行风那慑人的怒容而动摇,只是恭敬地答道,并将这其中的原委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小心贤王拿将军府做文章咯?”冷行风挑眉。贤王和他本就是死对头,虽无意与他一争高下,可人不犯 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比犯人。就算求得自保,也不得不提防着贤王的一举一动。 “是。皇上的意思是,让冷将军暂时卸甲归田,躲过最近朝中的风声。” 这话一出,冷行风不由一颤。让他辞官? “再把兵符交还给皇上?” 黑衣料到冷行风会多此一心,笑着解释道:“大将军请不要误会皇上的意思。皇上只是让将军避避风头,兵符自然还是留给将军,不 必交出来。皇上说,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还需要请将军再次出山。” 冷行风稍稍安心。他本以为皇上是想以此次事件作为借口,顺势削了自己的手中的兵权。倒不是他在乎这兵权,而是担心,皇上已经 不再信任冷家了。但经黑衣这么一解释,看来并非如此。 “将军,您手里的兵权,恐怕会成为皇上最后的王牌,请您一定要小心行事。”黑衣不忘提醒道。冷行风手下的兵众,虽说数量并非 多得吓人,却全是忠心耿耿誓死效忠的精兵。有这样一匹人马作为最后的王牌,就算前线吃紧,皇上的心中至少还是有个着落的。东 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将军……” 一个通报的侍卫小跑着进来,望了一眼黑衣,跪身禀告道。 “怎么了吗?”冷行风问道,心中竟不由地紧张起来。难道现在已到了草木皆兵的时候了吗? “将军府外来了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位小姐,说是将军的故友,特来府上拜会。” 冷行风一愣。中年夫妻还有一位小姐?该不会…… “这家人可是姓周?” 侍卫点点头,答道:“是,是姓周。那中年男人自称周昊天……” 冷行风那冷峻的老脸立刻亮了起来,激动地吩咐道:“快!快让他们进来!!” 侍卫应承了,下去复命。 黑衣见冷行风那一脸兴奋的样子,心中多了一分不解。周昊天?这名字有点耳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上这将军府来? 他考虑着要不要先行告退,却被冷行风看懂了脸色。 “龙公子留下来吧,说不定是铭柏让昊天他们来的。” 一听是和冷铭柏有关,他也不推辞了,坐定下来,等待周姓一家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门口便传来少女的声音。 “冷伯伯!!!!” 这声音清脆悦耳,如夜莺一般,尖尖的,却一点也不刺耳。 黑衣还未反应过来,却见一抹火红的身影已然飞进了书房,不由分说地搂住了冷行风那高大的身躯。 冷行风却没有一丝不悦,高兴地搂着怀里的少女,竟在原地转上了两圈,表达着心中的喜悦之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有一瞬间的闪神,愣是被冷行风那满脸慈爱的笑意给吓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威严苛刻的冷行风,竟会露出这般笑 意,不禁对那火红衣衫的少女抱起了好奇之心。 那红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周昊天的独女,周蕊。 “蕊儿快下来!你冷伯伯也老了,怎么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一声带着溺爱的斥责从门口传来,黑衣一回头,却见一健硕的中年男子一撩衣摆,跨了进来,竟是不输给冷行风的大将之风。而他的 身后,跟着一位衣着朴素却不掩富态的中年女子,想来便是那中年男子的妻子了。 周蕊终于放开了头发已然有些灰白的冷行风,退后两步,礼貌地福了福身,说道:“冷伯伯好!”却是极尽俏皮,巧笑嫣然,一点也 不拘谨。 周昊天无奈地看着女儿。女儿从小就跟只小老虎一般,天不怕地不怕,连冷行风这般严厉的长辈也照贴不误。冷行风倒好了,虽是对 自己的儿子严苛得不像话,却对这故友之女甚是宠爱,从不计较周蕊的逾越。 “瞧你把闺女给吓的!蕊儿你少听你爹瞎说,伯伯我身体好得很,宝刀未老!哈哈哈……” 周昊天与邱梦水相视一笑,上前一步,与冷行风二人紧紧搂住,狠狠地拍着对方的后背,竟有了老泪纵横的迹象。 “你这个老小子,是不是铭柏让你来的?” 二人终于放开,冷行风冲周昊天身后的邱梦水点点头,一拳捶在周昊的肩膀上,问道。 黑衣一个机灵站起来。他终于想起来了,为什么周昊天这个名字这般耳熟,原来是前几天无音来报,说冷铭柏和公主二人在凤城周府 住了一个晚上。而周府的主人,就是这周昊天了。 周昊天点点头,说:“铭柏说京城将军府可能有难,拜托我这个做师父的过来帮个忙,我这不久急着赶过来了吗?” 冷行风叹了口气,却见一旁的黑衣正含笑着看着这一房间的人,忙走上前,冲周昊天一家人介绍道:“这位,是铭柏的好友,龙翼龙 公子。” 又指了指周昊天一家,说道:“这位是我曾经的副将,也是铭柏武学的启蒙师父周昊天。” 黑衣礼貌地行礼道:“周前辈好,晚辈龙翼。” 周昊天一惊。铭柏那孩子向来不善交人,就算是校场上的兄弟,关系也只是淡淡的,并不亲密。而面前这个俊美的年轻人,竟然是冷 铭柏的好朋友,不禁有些吃惊。想来这年轻人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得到铭柏的信任吧? “龙公子少年英侠,后生可畏啊!这位,是在下的贱内。这位是小女周蕊。”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母女二人,亲切地介绍道。 周蕊的目光,终究是从冷行风的身上转到了黑衣身上,瞬间呆住了! 天啊!居然有男子可以长得如此……如此美丽…… “周夫人好,周小姐好。”黑衣含笑向母女二人福了福身,算是打了招呼。 周蕊这才收回太过赤裸的眼神,羞红了脸,随着邱梦水福了福身,还了礼。 “周前辈,铭柏是不是带着公主在你府上住了一晚?”黑衣并没有留意周蕊不正常的反应。他现在只是一心想知道阮颜的情况,便主 动向周昊天问道。 “是的,不过只是住了一个晚上而已,第二天中午就走了。龙公子也认识公主?”周昊天问道。 “龙公子本是公主的朋友,铭柏也是通过公主才认识龙公子的。”冷行风插了嘴进来,抢先答道。 黑衣点点头,问道:“不知公主她情况可好?” “我让我的侍女随公主上路了,一路上可以照顾好公主,龙公子不必担心。”这回,答话的是邱梦水。她敏感地从这位龙公子眼中看 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情愫,想来这位极其俊美的男子对公主恐怕也是一往情深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铭柏那小子毛手毛脚的,要是照顾不好公主,可就麻烦了呢。”黑衣淡淡地自言自语道,那松了一口气的表 情全被邱梦水看在眼里,竟多了些许落寞。 “对了,铭柏说将军府可能有难,不知行风你这边处理得如何了?”周昊天终是回过身来,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冷行风叹了口气,答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我先辞官,躲躲风头。” 周昊天一愣,随即赞同地点点头,说道:“贤王府的人可不好对付,这么多年来,行风你也算是深有感触了。皇上夹在中间,必定也 是十分为难,这么说来,辞官倒也不失为一个良策。再说了,行风你也大把年纪了,早该摆脱官场上的纷扰,享受一下晚年了。” 冷行风又是一叹,答道:“若真的是让我退下来,我反倒觉得舒坦了。可这避风头是真,辞官却是假啊!” 这话让周昊天一惊。辞官是假?如何假法? 黑衣见周昊天一脸的茫然,忙解释道:“皇上只是让大将军假装辞官,但并不收回将军手里的兵权。若是有了什么突变,大将军终究 还是要站出来的。”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兄弟情深(1) 红花寨,膳后。 并未在寨上叨扰太久,朱伯便带着阮颜等人继续出发赶路。 简西平云珏洲钱刀疤众人亲自将阮颜四人送下山去,云珏洲更是一路嘘寒问暖,叮嘱阮颜要注意生活上的种种种种。简西平与朱伯低 声相谈,向朱伯发出邀请,希望他此次云南之行回来,若是不想回凤城周府,不如上这红花寨,陪老兄弟宜享天年。钱刀疤等则缠着 一旁的冷铭柏,十分熟络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完全忽略冷铭柏哭笑不得的冷脸。 终于,千绕万绕,终是绕下了红花寨的那座山丘。小静牵了马车过来,两批人便要告别了。 简西平的大掌拍在了朱伯的肩膀上,说道:“朱老哥可别忘了,老弟这红花寨随时敞开大门,欢迎你来!” 朱伯含笑着点点头。虽然现在考虑这些还太过长远,不过确实也不失一个不错的选择。 简西平转向一旁的阮颜。虽是只相处了半日不到,这小公主的魄力与勇气却深深扎根在他的心中,他是由衷地喜欢这个没有任何矫揉 造作的慧黠公主。便恭敬地躬身行礼,道:“公主一路保重身体。日后若是有简某能帮得上忙的,只要公主开口,整个红花寨都站在 公主这边!” 阮颜感激地上前,端起简西平福下的身子,答道:“简老寨主太客气了。红花寨与我有恩,我还来不及谢谢寨主和云公子呢,怎敢劳 烦?” 云珏洲上前,接过话头,轻柔地说道:“外公说得对。日后公主若是有任何请求,只要是外公和在下可以帮得上忙的,必定竭尽全力 ,助公主一臂之力。” 钱刀疤等人也热情地凑上前来,在一旁应和着。这次,他们能从向来严厉的老寨主手上逃过一劫,不必为劫财劫色之事受罚,全是凭 靠了这小公主的一片善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所以,他们同样对阮颜感激不尽。 阮颜见红花寨的各位如此肝胆侠义,心中暖暖的,深深一鞠躬,道:“那阮颜先谢谢各位的好意了。” 云珏洲上前,端起那福下的身子,细心地叮嘱道:“在下已留了药方在冷少将身上,以防备不时之需。公主定要记住在下的叮嘱,注 意饮食,夜晚切不可受凉,更需避免感染风寒。冬日已近,要注意保暖。此行一路向南,越走天气会越加潮湿。阴冷最是致寒,公主 定要小心,切不可因为温度渐升,而少着衣衫。” 这絮絮叨叨的一番叮嘱,让阮颜扑哧一笑,却念及医者父母心,便随即收了笑意,感激地答道:“云公子的叮嘱,阮颜铭记在心。公 子请放心,阮颜会一路小心。” 云珏洲被这倾城的笑意迷得晃了眼,才想起这唠唠叨叨了一大串,像个老太婆一般,不禁羞愧难当。 冷铭柏上前,搂过阮颜的肩膀,见云珏洲这番窘迫,像是为这俊俏的年轻男子解围一般,说道:“云公子请放心,在下自会照顾好颜 儿。” 两拨人便由此告别,最后说了一些“来日方长”“后会有期”的道别话,在挥手间,朱伯驾着马车,绝尘而去。 简西平望着渐渐消失的马车,望了一眼身边的外孙,问道:“洲儿,你到底给了冷少将什么药方?如此神秘?” 云珏洲如水般柔软的眼眸缓缓微闭,阮颜那清纯善良的脸庞再次浮现。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外公放心,这药方定是管用,冷少 将也定会按照药方照顾好公主。只是,这药引子,决不能让公主知道罢了……” 贤王府。(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朝夕苑内。 元蕴将哭累了的米饭放在自己的床上,为她盖好柔软的棉衾。 望着那太过天真纯洁的俏脸,元蕴将一记轻吻落在了她紧闭的眼眸之上。转身之际,那满脸的温柔在一瞬化作残忍的冰冷,他疾步往 王府东厢而去。 东厢风雨苑里,元傅把自己的身体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无力感在血脉中攀爬。 疲惫不堪的,又何止是身体?或许,这颗受伤的心,远是累过这副躯壳…… 他已经分不清,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他可以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她的幸福着想。若真是如此,他本该快乐,本该知足,可这却丝毫减轻不了,更解释不了心中 这刺骨的痛楚。 到底,是哪里错了? 是她错了?还是他错了? 世界,疯了…… “大少爷,二少爷求见……” 一个年迈的老仆垂首立于那昏暗内室的门外,幽幽地声音传了进来。他从小看着这大少爷长大,感情并不亚于对自己的孩子。 他太了解他,他的痛苦,他的挣扎。 从小,大少爷便是个不快乐的孩子。承担着老爷给予的所有期望,大少爷只是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的压力。大少爷从来不懂得何为偷 懒,甚至连哭泣撒娇,也早早忘记,长大了更是变得冷静而淡漠。 但是,大少爷在老仆的心中,却不似表面装扮的那般冷清。 为了不让父亲将重担转移到二少爷身上,大少爷总是拼尽全力,不断地满足贤王那些近乎不可能达到的指标。他用他的肩膀,为弟弟 撑起了一片天空。而自己,只是躲在角落里,看着年幼的弟弟和家仆们嬉笑打闹,无忧无虑,便足以露出会心之笑。 见大少爷一脸愁容的回来,他便知道,大少爷必是又有了心事,心中不禁疼惜。 元傅对这苍老的声音熟悉万分。他叹了口气,撑起如山的身子,半坐半躺地答道:“蕴来了吗?让他进来吧……” 老仆福了福身,转身去复命。才没走两步路,却见二少爷已经亟不可待地径自往这边来,忙迎了上去,说道:“大少爷在里面候着。 ” 元蕴只是敷衍地点点头,拔腿便往内室里去,却被身后的老仆拽住了衣袖。 他不解回头,却见老仆人的眼角竟有了湿润,心惊道:“姜叔这是这么了?” 姜叔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望着向来温润的二少爷,福身拜托道:“大少爷现在心情不好,二少爷您多是担待着点儿。咱这做奴才的 ,对主子的心事向来不敢过问太多,只求二少爷您能多劝劝大少爷,咱也就知足了……” 元蕴望着姜叔已有些佝偻的身体,端起了他福下身去的胳膊,叹了口气,答道:“大哥的事情,本王心中有数。姜叔请放心。” 姜叔感激涕零地点点头,领着元蕴往内室而去。 元傅只是呆呆地望着头顶的丝帐,心思早就不知飘到何处去了,以至于元蕴进来时,他竟没有任何反应。 元蕴见那从小爱护自己的大哥竟是如此神情,心中不由也跟着一痛,那本是填充了满腔的疑问与怒意,终是化作一滩春水,融化在心 间。 姜叔扯了扯元蕴的衣袖,带着一脸的请求与期盼。见元蕴安慰地点了点头,才合上门退了出去。 元蕴收拾了心情,径直上前,一把拽起床上的元傅,冲着那张线条远是比自己尖刻太多却丝毫不失俊俏的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本是没用多少力,却足以将元傅打醒。他颓然地倒在床上,不明所以地望着弟弟眼中的怒气,揉着被打中地那半边脸,扯出了 一丝苦笑。 他这又是得罪了谁了? 元蕴见他一脸的萧索颓废,心中的怒火更是为元傅这没出息的样子而燃烧得更旺。他伸手揪起元傅的衣领,如失去理智一般,咬牙切 齿地低吼道: “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给我清醒清醒!!” 元傅一愣,没想到那向来神清气爽悠闲自得的弟弟,竟会暴露如此大的怒火。而这怒火的对象,竟是冲着自己而来,这心痛的愤恨与 在雏玉那里得到的痛苦叠加在一起,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嚯得从床上爬起来,反揪住元蕴的衣领,像是报仇一般,一拳打在弟弟那俊俏柔美的脸上,直打得元蕴倒在地上。 可是,这还没有结束。趁着元蕴还未从地上爬起来,他已然一个扑身,骑在了元蕴的身上,揪起他的衣领,如疯了一般地吼道: “你懂什么?!我受得苦,你从来都不懂!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挨了元傅的一拳头,元蕴不但没有生气,心中的不安反倒是少了些许。他望着骑在自己身上的大哥那如发狂了狮子一般充血的双眼, 薄唇扯出一丝苦笑,道: “我是不懂,不懂你和玉儿之间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兄弟情深(2) “我是不懂,不懂你和玉儿之间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元傅那攒紧元蕴衣领的手一僵,放了开去,任由元蕴毫无防备地倒了回去。 他从元蕴身上爬起来,站起的身子摇摇欲坠,肩膀倾斜着,单手扶在房间中央的桃木圆桌上,勉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刚才那疯了般的 怒容已然消失,转而变成了一脸的不知所措。 “你……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勇气去看元蕴的眼睛。他和雏玉的苟且之事,太过丢人现眼,他根本无颜面对任何人!! “我……我在梨苑外面全听到了……”元蕴终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已经青肿的脸颊。元傅这拳下手没有保留,他的唇角已 然有了些血迹。 “是吗……你……想说什么……”元傅瘫坐在凳子上,背对着弟弟,依旧不敢正视,大脑更是一片空白。他甚至开始害怕蕴后面的话 ,即便他不得不听…… “为什么……要这么做?”元蕴的喉结滚动,咽下涌上心头的痛楚,望着元傅宽厚的背影,问道。他希望得到一个解释,一个让他可 以接纳的解释…… 元傅烦躁地低下头,揪扯着一头乱发。他怎么解释?如实说吗?多么荒唐啊……他怎么开得了口? 元蕴见元傅纠结地神情,心中不由地一疼。带着一分怨气,他隐忍着心中的伤感,说道: “哥你明知玉儿是皇上指给冷铭柏的……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就不考虑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元傅又何尝不知这些?他是傻了,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以至于连爱是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心中只有无尽的痛。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何止是傻了,他简直就是疯了! 元蕴望着这样的大哥,心中的痛却不比元傅少一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大哥为了他能够过得快乐,把家中的一切担负了起来。然而 ,大哥从来不曾向他讨得一声感谢。现在,大哥有难,他生气大哥的颓废,却终究是希望能帮上他一把的。 于是,他终是放下了怒火,淡淡地,却十分诚恳地说道:“你要是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开口,我又怎么帮得了你……” 这话让元傅一愣。他只当蕴十分生气,两兄弟揪打一番,蕴从此会不理睬他,也不再管他的事情。这么一来,他似乎觉得反而轻松了 许多。毕竟,他不想让蕴卷进来,一如不希望蕴绢巾爹的阴谋一般……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元蕴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甚至无法判断,元蕴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终于还是回过头,望见了元蕴那深不见底的墨眸。他从中读到的不是责备,不是怒气,更不是失望,而是恳求,恳求他信任他。 那探究的眼神让元蕴惭愧地低下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无奈地揉着脸上的青紫,说道:“从小都是你帮我,现在让我帮你一次, 不行吗?” 元傅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元蕴那流血的唇角,心中的愧意涌了上来。斟酌着辞藻,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大概,毫不诧异地从弟弟的 眼中看见了意料之中的惊讶。 “你是说,玉儿和冷铭柏根本就没有……” “没有!床单上的落红骗不了人的……我还没有混到那种地步……” 元蕴只觉得双脚有些乏力,竟是差点站不稳身子。他忙踱步来到桌边,抽了凳子坐下,继续问道: “玉儿让你为她做那种事,就是为了……为了怀孕?” “是,只要怀孕了,皇上便不得不召回在外的冷铭柏。本来皇上就会怀疑冷铭柏已经夺走了玉儿的贞洁,若是现在玉儿怀孕了,那自 然就是冷铭柏的孩子。出于责任,皇上便不得不把冷铭柏叫回来。” 元蕴只觉得一阵眩晕。平心而论,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妙计。可他万万没想到,玉儿竟然会为了召回冷铭柏,不惜借用别的男人的身体 让自己怀孕。而她清楚地知道,只有爱着她的元傅,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我只是从来不曾想过,玉儿竟是……竟是心机如此之重的女子。一直以为她不过十五岁,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懂。没想到,不知 何时,她竟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元傅痛苦地揪着心口。她利用了他的感情,利用了他的身体,他都不怪她。毕竟,他是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 只是,他始终无法接受,那个眨巴着大眼睛,单纯无暇天真调皮的雏玉公主,竟有这般的蛇蝎心肠。他太失望了,以至于到了自暴自 弃的地步。 “我懂……我懂……”拍着大哥的肩膀,元蕴心中的失望一点也不比元傅少,却也同时觉得异常的幸运。米饭也不过十四岁,只比雏 玉小一岁罢了。可是,却是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子。米饭的单纯如同一张白纸。光是二人刚见面,她误会他和冷铭柏涟漪二人的三角关 系,他便清楚地知道,米饭那简单的脑瓜子根本不适合思考太过复杂的问题,更别说像雏玉那样,诱人上床了。 “玉儿已经做到这种地步,想必不怀上孩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现下她已搬进府里住,又不可能赶她回去。你说,这让我如何是好 ?”元傅颓然地自问道。 不管雏玉现在有没有怀孕,这件事情都必须到此为止。可是,狼已入室,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她提供了太多勾引他的机会。他只 怕稍一把持不住,便会重蹈覆辙,这件事,便终是没完没了了。 元蕴一边思量,一边答道:“惹不起,咱们总躲得起。家里,大哥你是万万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 皇宫,御书房。 “哦?都已经安排妥善了?”金色龙袍男子一个旋身,那优雅的身姿带着浓浓的帝王之气,正是阮颜的皇兄,当今圣上凌麒。 “是,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明日早朝,大将军便会主动请辞,并当众交出兵符。”一身太监服的黑衣福了福身,答道。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御书房出现,永远都是太监装扮,不敢有任何纰漏。 “然后,朕自会将兵符交还给你,经由你手,还给大将军。大将军既然辞了官,这京城也不能住了,准备到哪里落脚呢?”皇上问道 。一个手里捏着一国精兵的老将,要是紧急的时候找不着了,岂不是哭天抢地也没用? “皇上放心,大将军辞官之后,便会转居凤城周府。” “周府?莫非是周昊天家?”皇上一挑眉,问道。周昊天是冷行风的副将,早早在十多年前便辞官,也不知为何。先帝念他功高,在 凤城为他们一家赐建了一座小小的府邸,保证周家上下衣食无忧。从此周家便从京城销声匿迹。要说投奔,周家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是的。冷兄带着公主经过凤城的时候,在周府上小住一晚,并请求周前辈上京来为将军府解急。周家人现在正在将军府内,帮助大 将军处理一些府上的琐事。” 黑衣考虑再三,还是没有将阮颜在周府遇刺的事情说了出来。他担心,爱妹之心甚是急切的皇上会太过操劳,毕竟贤王这边时时需要 盯住,不能有半分的松懈。若是再让皇上知道阮颜等人遇刺,必会心力交瘁。 “颜儿她……颜儿她还好吗?”皇上终究是挂念妹妹的。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飘渺,望向无尽的远方,心中的怅然不由而生。 “皇上请放心,现在公主身边除了有冷兄外,周昊天的夫人已让自己的婢女随公主一同上路。此外,周府的老管家武功高强,是个世 外高人,也追随公主南下。相信多了这二人陪伴,公主一定能顺利到达云南。” 皇帝点点头,看来周昊天一家对始终都是有恩在先的。 “既然如此,朕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无忧门的人,你准备如何安置?” 黑衣答道:“无影尚在回京的路上。无音现在主管京城的事务。无景和无言二人一直盯着贤王府,不敢有所差池。至于涟漪,已然驻 守落语巷,帮助收集任何有用的情报。听说雏玉公主今早到贤王府上小住?” 皇上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玉儿因为铭柏离开的事情,心中一直不好受,朕始终觉得对不起她啊。这次她自己来跟朕提 ,说是要出宫去三皇叔府上小住一段时间,朕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也想让她出宫去散散心。玉儿她……朕只能说,她是个不确定因素 ,但小心总是没坏处就是了。你去通知无景无言二人,让他们稍稍注意一下玉儿的行踪,不要出什么意外就可以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他的惩罚 从红花寨下来,已经过了三天了。 每天的生活,都是在马车上度过。只有吃饭和投宿的时候可以下车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冷铭柏和朱伯二人轮流驾车。他不驾车的时候,便会一直搂着她,却也不常说话。 车上的棉被越来越多,不管她是坐着,还是躺着,身上必须裹得紧紧的。需要下车的话,也必须穿十分厚重的衣服和裘皮。就算晚上 在客栈里睡觉,也必须和他睡一个房间。 身边三人将她完全地视为重点保护对象,是决计不会让她独处的。阮颜自然明白,上次在周府被刺那件事情,成了大家的心病。所以 ,大家都有点草木皆兵了。 阮颜叹了口气,打破这沉默,说道:“你老这么盯着我,我浑身都不舒服……” 冷铭柏愣了愣,却没有移开视线,勾起一丝轻笑,宠溺地抚了抚阮颜的额发,说道:“不看着你,我放心不下啊……” 阮颜只想翻白眼。拜托,这是在马车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见她一脸无奈的表情,冷铭柏不禁扑哧笑出了声。他换了个边,坐到被被子裹得紧紧的阮颜身边,猿臂一伸,搂了她入怀,自然得不 能再自然了。 “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在想周府那次的行刺……”她撇撇嘴,并不推开他的亲密。幽幽的声音有些空灵,在这宽敞的马车内折射出些许回音。 “哦?想到了什么吗?”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她的睿智与聪慧,他不是没有领教过。不知她这颗闲不住的脑瓜子,又想到了什么?说 不定,会是十分有用的情报呢! “上次在周府行刺我们的人,应该都是贤王派出来的没有错,无音从蕴哥哥那里得到的情报也证明了这一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阮颜回忆着那日的点点滴滴,一丝也不想遗漏,仔仔细细地回顾,希望可以挖出些什么东西来。 冷铭柏稍稍侧过身,将她那微微蹙眉的思索神情全数看在眼里。他喜欢这个样子的她,闪着智慧的光芒。这智慧在她身上,丝毫不会 显得不搭调,反而是恰大好处地将她与普通女子区分开来,鹤立鸡群。 “然后呢?”他噙着一丝探究的笑意,追问着。 “那天那群刺客突然冒出来,在还没有动手之前,我问那个领头人来找我们索要何物。你还记得,他回答了什么吗?”她全部想起来 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能忘记这么久!? “嗯?他说了什么?那时候我在想着怎么对付这么多人,哪有心思听你慢慢跟他们乱扯?!”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却是句玩笑话。他 清楚地知道,那种情况下,她问得每一句话,都是有意义有目的的,又怎么能叫“乱扯”? 阮颜虽是听出了他的玩笑之意,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挥起粉拳,一拳捶在他的胸口。可这接下来的话,却也多了分笑意: “乱说什么呢?!知道为什么我要问他‘索要何物’,而不问他‘来干什么’?” “因为……你认为,他们瞄上了我们的性命?”冷铭柏一惊。原来这句‘所要何物’是句试探话!! “是。若是瞄上了性命,那自然会答,‘要你的命’。”阮颜点点头。但这环却还未套完…… “可是,我好像依稀记得,他并没有这么答啊……”冷铭柏不解地说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难道她的试探失败了吗? “是,他当时直接对你说了一句‘冷少将,多有得罪了’,便动起手来……” “啊!!难道他……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要的是……”冷铭柏一惊,望着她不施粉黛的素净脸庞,心不由地一颤。这么说来,那天的 打斗,确实如此…… “你的性命。他们要的,是你的命,而不是我的……看来你自己也想起来了呢!”阮颜笑了笑,他还不算太笨。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天我和师父一起,可那帮刺客却没有至师父于死地的举动,倒是对我,招招毒辣,直捣要害……” “那天,在周夫人和蕊儿姑娘二人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有一个刺客曾抓住了我,但因为小静和小绿二人及时出现,也就甩开了他。可 是,那个时侯,那个刺客完全可以一刀杀了我,可是他却没有,只是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却不伤我。于是,我便更加确定,他们只是 想劫持我,根本不想要我的性命。而对于你,他们却是想杀之而后快的。” 冷铭柏这才发现,他的额头上已然浮了一层冷汗。 “这还没完。后来,那个领头人劫持了我,还扬言要杀我,我只是稍稍试探,便再次确认,他背后的人,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死了的我 。若是在周府把我杀了,那幕后黑手是绝对不会高兴的。” 冷铭柏终于明白,为什么就算被人劫持做了人质,她也可以依旧保持那平静如水的淡定,竟是因此!! “老天!如果不是有朱老前辈在……”像是在后怕一般,他揽过她的纤腰,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低声在她的耳边絮叨着。 阮颜轻轻点头。当时不知道这个中原因,不过是因为不知道那幕后黑手是何许人也罢了。既然那个幕后黑手的身份已然暴露,那他的 目的便再明显不过了。 “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好歹贤王也不会要我的命,要留着我拿去要挟皇上。可是若能杀了你,皇上就如同被削掉 了一条胳膊。” 她轻轻地推开他的怀抱,柔柔地叮嘱着。 冷铭柏心中一暖,握住了那抵在自己胸口的小手。她对他的关心,远不会少于他对她的。这是不是表明,她对他并非只是暧昧而已呢 ? “吻我。” 阮颜一愣。什么? “我说,吻我!”他霸道地擒住她的下巴,可他的心中却虚得厉害。他对自己没有信心,一点也没有…… “为……为什么?!”阮颜别开头,甩掉扣住自己下巴的手,稍稍挪后了一些,和他保持了些许距离。 这男人肯定是疯了!!!居然让她吻他……他难道不知道,她会……会很害羞吗?! “不管是哪里,吻我就好……”他伸手拉过她躲避的身体,将她扣在怀里,不让她有机会远离。他只是想知道,这回,她会吻哪里? 阮颜被他那近乎恳求的语气怔住了。犹豫许久,终是妥协了,伸出手,抚过他近在咫尺的脸庞,寻找着,摸索着,才缓缓凑近,将一 记轻如蝉翼般的吻,落了下去。 冷铭柏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他闭上眼睛,听天由命地等待她的决定。她如花般淡雅的芳芬侵扰着他的神经,柔软的指腹划过脸 上的各处五官,终于在唇边停了下来,他的心也随着即将揭晓的结果而越发紧张得砰砰乱跳。 一记有些冰凉的柔软落了下来,却并非在唇上,而是依旧…… 在唇角。 当她的手停在他的唇边时,阮颜也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但最终,她还是下了决定。 她是违心了。可是,她心中始终横着一道无形的坎,一道母妃那魔咒般的坎儿。 冷铭柏的心中闯入了浓浓的失望。 她始终不愿吻他的唇,虽然让她主动吻他已实属难事。可是,他终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这种浓得化不开的伤感竟是让他心生了 些许恨意。 扣住她的后脑,像是泄愤一般,他狠狠地重新封上她柔软冰凉的唇。这回,他不带任何的心疼怜惜。相反,像是报复一般,残忍得如 疯癫似的,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阮颜为这突如其来的残暴吓住了。他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知道,她交的答卷,答案不够好,他失望了,生气了。可是,她却始终逃不开母妃的遗言啊!! 她没有资格怪他,更不可能怪已经去世的母妃。那么,错的人,只剩下自己了。 隐忍着眼中压藏的泪水,她颓然地放弃了反抗,皱着眉头,独自承受他给予的惩罚。 没有感到预期中的抵抗,她这不正常的温顺让冷铭柏莫名地心虚起来。 猛地解放了她,却见她长长的睫毛已然湿润,正独自一人,在角落里喘着粗气。身上的被衾滑下肩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每随着她一声声的抽泣,便如一条细鞭,抽打着他的心,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疼。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冷战 心痛难耐,他多想将她紧搂在怀,多想轻轻拍着她的纤背,帮她顺气!可是,他却没了所有的勇气。 从始至终,她只承认,他们是暧昧的关系。为了得到她的心,他竟了最大的努力,极尽温柔,却终是换不回她一颗完整的心。 这种挫败感,彻底打败了他。失了勇气,失了信心,他连搂她入怀的力量,也失去了。 深深叹了口气,他往马车的另一角移了移,尽可能地远离她,更是拼命说服自己,狠下心不去看她那太过让人心碎的容颜。 阮颜拾起快掉在地上的软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知道他在躲着他,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但不知为何,不管这被衾有多厚多 实,却始终驱不散心中的寒意,让她冷不防打着哆嗦。 不一会儿,她便听见他猫着腰,掀开帘幕,对外面的朱伯说换他来驾车。朱伯只是觉得很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二人便换了班。 阮颜稍稍松了口气。她清楚地知道,他和她之间开始有了裂缝,有了沟壑。而制造这一切的,正是自己。 他们在冷战。既然如此,分开两个空间,两个人都不会那么尴尬。 可是,这浑身的寒意,又是从何而来?寒毒该不会这么快就发作了吧? 一旁的小静望着阮颜上下牙地打着架,忙上凑了过来,将被子盖得更严实了一些,关切地问道:“小姐觉得冷吗?” 阮颜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小静有些不明所以,生怕有所闪失,忙冲身后的朱伯使了个眼色。 朱伯上前,扣住了阮颜的皓腕,却没有从那平稳的脉搏中摸出任何的不正常,也不由得奇怪起来。 “我去叫冷少爷进来看看吧。”小静说着,便准备去掀那帘幕,却被阮颜拦住了。 “不要!!不要……我没事!真的,没事………不要耽误了赶路。” 小静收回了伸出去的手,担心地望了一眼朱伯。朱伯冲她点点头,表示暂时先保持这样,她才稍稍放心,将目光移回了阮颜身上。 阮颜裹紧了身上的被子,疲惫感从骨头里慢慢渗出来,伴随着那浓浓的寒意,困意也爬了上来。眼皮耷拉下来,随着摇摆颠簸的马车 ,渐渐滑入梦境……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记得有一瞬间,那熟悉的暖意再次流回体内,只是没过多久,便又一次消失了。 阮颜醒来时,发现正躺在安稳的床上,忙坐了起来。 “小姐,你醒了?”小静的声音响在耳边,一边伸手过来扶了扶滑落的被子。 “我们这是在哪里?”阮颜问道。 “已经天黑了,这是在客栈里。”小静答道。 “我是……我是怎么从马车上下来的?”她急切地拉住小静的手,慌忙地问道。 “是冷少爷下来,再抱到床上的。怎么了吗,小姐?”小静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不是一向如此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扯出一丝苦笑,阮颜倒回了床上。梦中那熟悉却短暂的温暖,原来是由此而来……可是,他终究不愿再将他的温暖分享给她,只怪自 己伤了他的心啊! “没事……没事……”喃喃地低语着,像是在回答小静的问题,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却是那么地没有说服力。 小静不明白阮颜脸上那突如其来的伤感,只是帮她掖了掖被子,问道:“小姐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阮颜茫然地摇了摇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一点食欲也没有,只觉得冷,却不是身体冷,而是心冷…… “那小姐睡下吧,我在这里看着。” 阮颜乖巧地点点头。今晚,真的只剩下她一人了…… 他是绝对不会来了。 带着满心的惆怅和凉意,她昏昏沉沉地再次沉入梦境。 拾起酒壶,斟酒,放下酒壶,拿起酒杯,一口饮尽。再拾起酒壶,再斟酒,再放下酒壶,再拿起酒杯,再一口饮尽…… 冷铭柏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着一系列动作,以至于连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忘记了,脑海里装的,全是她那落在自己唇角的轻吻,以及那 忍着泪水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当他出于责任,将睡梦中的她抱下马车时,她那浑身上下刺骨的冰凉让他的心狠狠地抽痛。她没有醒,只是轻嘤一声,往他的怀里钻 去。甚至在他将她安放在床上,离开她那具冰冷的躯体时,她的眉间突然皱了起来,伸出的小手,轻轻地拽住了自己的衣角。 这小小的动作,让他的心痛得更厉害。他多想紧紧地搂着她,用自己的温度暖热她的冰冷。可是,那落在唇角的吻立刻浮上心头,逼 着他第一次狠心甩开她的手,慌乱地逃离她的房间。 一杯又是一杯,他已不知道喝了多少下去。那本是甘甜的美酿,直穿肠肚,却是满腔的苦涩。 朱伯终是看不下去,上前扣住了他捡酒杯的手,叹了口气,劝道:“上去看看她吧。她的状况不太好。” 冷铭柏自嘲地扯出一抹苦笑,说道:“去了又能如何?她根本不需要我……”说着,挣开朱伯压着的手掌,又是灌下了一杯。 朱伯一把抢过冷铭柏手里的酒杯,未雨绸缪地撤了桌上的酒壶,低声责备道:“小子你给我清醒一点!别忘了,是你自己说的,照顾 好她,是为了替你娘、替念家还债!” 这轻声一句话,却如惊雷一般,炸响在冷铭柏的耳边。是啊,就当是出于责任,他也有义务照顾好她。既然如此,她爱不爱他,又有 什么关系?至少,她还是他的职责,是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冷铭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抛下一句“我上去看看”,便转身往二楼的客房去。 朱伯含笑地望着那抹离去的背影,捋了捋胡须。现在的年轻人啊,还真是让人操心呢! 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着自己,这是出于责任,可他始终控制不了脚步上的慌忙。 他近乎急切地叩响了她的房门。不一会儿,小静的身影便出现在门那边,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 “她……她没事吧?”按捺着心中的焦虑,他问道,声音却因急切而颤抖。 “小姐她已经睡下了……”小静如实答道。 “是吗?我……那我走了……”说着,便准备转身离开,却被小静拽住了。 “冷少爷进去看看公主吧,我先退下了。”说着,便迈出房间,将他一把推了进去,顺手合上了房门。 冷铭柏根本来不及说“不”,身后的门便冲着鼻子嘭得关上了。 他无奈地回过头,缓缓往床的方向走去。 算了,就当是看她一眼,让自己安心吧…… 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可这一眼,却看得他心痛地难以复加! 不知何时,床上的她已蜷缩成一团,将身上的被子死死地裹在自己身上。睫毛像是沾了露水的晨草,不安地瑟瑟发抖。 他忍不住伸手,却在碰触到她的身体时,如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天啊!!她在发抖!! 那微微的轻颤,让冷铭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以最快的速度,脱掉上衣,赤裸着上身,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纵使这被窝已被她睡了许久,可里面依旧冷得如同冰窖一般。他一把扣住她的纤腰,解开她中衣的纽扣,手掌抚过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将她如冰块一般的赤裸的肌肤压向自己的怀中,紧紧地贴合,直接传导着热量。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渴望已久的东西一般,在感受到这热量的第一时间,已最快地速度搂住他如山的躯体,将自己的身体更紧地贴在他 赤裸的胸膛中,安心地轻嘤一声,沉沉地进入梦乡。 冷铭柏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那一脸满足的神情,一边按捺着体内陡升的邪念。他与她之间,仅靠她那薄如蝉翼的兜衣相隔。她胸前的柔 软毫无顾及地揉进他赤裸的胸口,不断地挑战着他的自制力和忍耐力。 面对现下的状况,他有些哭笑不得。 说是出于责任之心,可终究输给了睡梦中的她那无心的依赖与主动。就算她嘴巴上忍着倔强不说,可她的身体却骗不了人。 她需要他,她不能没有他。她的身体需要他来温暖,可是,她却无法温暖他的心。 冷铭柏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管她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不管,她要什么…………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疑心 阳光普照,是个好天气。 已近辰时,是客栈里早饭最繁忙的的时刻。阮颜是被这热闹的人声吵醒的。她从床上爬起身,惊异地发现,昨晚睡得异常好,心中的 不安却更甚。 明明是一个人睡,可为什么会在梦境中感觉到他那熟悉的怀抱,是那么温暖那么令人安心。 可是,他本不该出现的啊! 抚摸着那另外半边的床铺,却是冰凉一片,心也随此,由刚才突然而起的悸动变得冰冷。 “小姐,你醒了?” 小静见床上的人儿已经爬了起来,忙凑上前去,撩起芙蓉帐,问道。 阮颜只觉得坐起来时,胸口一阵凉意,伸手一抹,却发现本是严实的中衣竟是前襟大开! 稍一抬手,却发现本是绑在身后的兜衣的细绳不知何时已被解开,脖子后面的细绳也同样岌岌可危,松松垮垮。整件兜衣摇摇欲坠, 她不禁本能地抓过被子,护在胸前,满脸通红起来。 小静看在眼里,却在心中偷笑。谁都知道,昨晚是冷少将照旧睡在公主身边。只是天还没亮就离开了,把她从隔壁房间叫了过来,还 叮嘱她不准告诉公主昨晚发生的事情。 “我来给小姐更衣吧。”她像没看见她的窘态一般,去取那挂在屏风上的衣服,扶起一脸惊愕的阮颜,帮她整好兜衣和中衣。 “那个……小静,你老实告诉我,昨晚是谁睡在这里的?”阮颜皱着眉头,犹豫再三,还是下定决心,抓住小静忙着给自己穿衣服的 手,问道。 “啊,小姐昨晚都是一个人睡的啊。”小静故作无辜地答道。 “没有其他人在?”阮颜怀疑地问道。太可疑了…… “有啊!”小静边帮她整理外袍,边好整以暇地答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是谁?!”阮颜又一次扣住了小静的手,急切地追问道。 “小姐你这么抓住我,我没办法帮你穿衣服啊!要是受凉可就不好了……”说着,稍稍挣开那扣住自己的小手,偷笑着继续忙活着手 头更衣的工作。 “哦……对不起……那个,昨晚到底是谁在这里?”阮颜歉意地叹了口气,但她还没有死心,继续追问道。 “当然是我啊!!”小静理所当然地答道。 阮颜的心中长起了一片失望。 “我是觉得,小姐穿着中衣和兜衣睡觉不是很方便,便帮小姐你解开了……这样比较舒服一点。”既然已经说谎了,不如继续说谎下 去好了。 阮颜颓然地点点头,说道:“是吗……穿好衣服,咱们下去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她的失望是那么明显地摆在脸上,全部落在了小静的眼中。小静掩口而笑,要是冷少将知道了,应该会高兴吧? 想着,便扶起坐在床上的人,帮她套好鞋袜,麻利地束好腰带,牵着她下楼。 阮颜只是形同木偶一般地由着小静伺弄,由着她带她下楼。 她在楼下大堂内闹的人群中努力寻找他的气息,可却一无所获,心中的失落更甚,怎么也摆脱不掉。早该饿了,却突地没了所有的食 欲,什么也不想吃了。 只是一瞬间的慌神,脚下竟是不小心踏空。随着小静的尖叫声,她竟直直地往楼下滚去!! 热闹的大堂里传来一阵整齐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朱伯更是准备提气,飞身上前。可不等他迈步,一个 黑色的身影已然从他身边闪身而过,直往楼梯的方向飞过去。 所有的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而已。大堂里的看客都傻了眼一般,却见那紫色华服的女子,跌进了一个黑影的怀里。 朱伯在看清那黑影为何许人也后,与还杵在楼梯上的小静相视一笑,安心地坐下,拾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阮颜只觉得有个人如一阵风般闪在自己身前,搂住了她的腰,一个顺势,旋而转身,便将她放在了平坦的地面上。 那阵风夹带着那熟悉的味道,是他! 可是,他在救下从楼上摔下来的她后,立刻退了开去,移开了目光,小声说道: “小姐请小心。” 阮颜低下头,掩藏了一脸的失落与心痛。 他叫她“小姐”…… 他居然叫她“小姐”! 再次抬起头时,她已是恢复了平常那张淡定平静的表情。 “不好意思,给冷公子添麻烦了。” 她缓缓地福了福身,声音比身上的寒意更重。冲身后看戏的小静挥了挥手,让她扶着自己往朱伯那里去。 小静一愣,这才发现,二人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中再也偷笑不得,忙上前,扶了阮颜,到朱伯身边坐定。 那“冷公子”三个字敲打着冷铭柏的心。他还记得,唯一一次,她用如此冷漠的语气跟她说话,是二人刚认识没多久时,他带着皇上 的圣旨,去鸢宫请她去御书房那次。一身鹅黄色宫服的她,曾站在鸢宫前厅的台阶前,也是用刚才那番口气,冰冷地吩咐他带路。 举起手,想要拉住赌气的她,却在挣扎一番后,放下了手。 她是他的责任,只是责任而已…… 阮颜的人是坐定了,心却乱成一团。这样的冷战,也不知道要打多久,打到什么时候。难道要这样一路到云南? 冷铭柏颓然的脸上隐去了些许情绪,也往桌子那边去,坐了四角桌剩下的那个空位,却一句话也不说。 “朱老前辈,我们吃饭吧。我饿了……”阮颜知道他至始至终根本没有望过来,心中一凉,负气般地对朱伯说道,虽然她什么也吃不 下…… 这桌上的气氛太过凝重,朱伯忙叫了小二过来,点了一些清淡的小食,又叫了一份咸粥。四人便干坐着。小静和朱伯对了对眼色,想 着该说些什么好,来活跃活跃这太过尴尬的气氛。 那个小二倒是个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刚才英雄救美的一幕,他还犹记于心,可现下却不知为何,这桌人竟是沉默得一句话也不说 ,与周围的几桌热闹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便知晓了个大概,忙凑上前,适时地说道:“客官几个是来镇上游玩的吧?今天可是小年 ,这镇上每年小年都要开灯节。各位客官不如留下来赏完灯节再上路吧?” 一席人这才明白,为何今日如此热闹,原来是因为过小年了…… 冷铭柏刚从外面进来,看见街上正在闹哄哄地忙碌着,这才知道,原来是为了庆祝小年才准备的啊! 朱伯和小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凑上前,向一脸冷淡的阮颜问道: “小姐,咱们就多留一个晚上吧?怎么说也是小年,咱们就安顿一天,如何?” “是啊,小姐。”小静也附和道。 阮颜本是对这小年灯节没有任何兴趣。现下的她,对任何事都兴趣索然,提不起那份心情。可听见朱伯和小静如此积极,想来也不能 因为自己不开心,让别人失了乐趣。便只得点点头,应承道:“好的,我们就多住一个晚上吧,明早再出发。” “好!那就说定了!今晚大家一起出去散散心!”朱伯开心地拍着桌子,爽朗地笑道。 “我就不必了。我身体不好,还是留在客栈里吧,你们玩得开心点儿……” 这句扫兴话立刻将这难得热腾起来的气氛浇得冷冰冰的,开口的,却是答应留宿一晚的阮颜。 朱伯忙打起圆场,道:“小姐不去怎么行?!灯节上可是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小姐一定要尝尝的!” 小静也附和道:“是啊,小姐。你最近胃口都不好,需要去吃点有特色的小吃,好好开开胃。” 朱伯狠狠瞪了一眼对面一直不说话的冷铭柏,像是在说,你小子也给我说两句话! 冷铭柏无奈地轻轻说道:“是啊,去看看也好……” 这最是轻飘的一句话,听在阮颜心中,却不知为何,份量最重,真正撼动了她的决心。她不想去的原因,除了因为身体关系,也是为 了和他保持距离,不要制造太多相处的机会。 “是啊,我们是不可能放小姐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否则,冷少爷是一定要留下来陪小姐的。”朱伯看出了她的动摇,忙添柴加火地劝 说道。 阮颜一愣。对啊!如果她不去,冷铭柏一定会被迫留下来陪她。不行不行,这样的话,还不如四个人一起出去,还不至于二人独处。 她终是妥协了,缓缓点头,答道:“好吧,那大家一起去吧……”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小年灯节的重逢 阮颜在床边干坐了一整天,连那仅存的睡意也被坐没了。 她得知这个地方叫普花,是个不大不小的城市。虽不及京城那样的大城市那般繁华,却也不算穷乡僻壤。 小年灯节,是这个城市里仅次于上元灯节的节日。这一天,城里的人会全家团聚,吃过小年饭后,便会提着手扎的纸灯上街游玩。灯 节上最热火的,便是丰富多彩的小吃。所以,就算晚饭是全家聚餐,菜式也是十分简单,为了留下肚子到灯节上去品尝难得的美食。 阮颜的晚饭本就吃得少,甚至根本不吃,也不会觉得饿,灯节上的小吃对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吸引力。这次出门参加灯节,纯粹是 为了避免和冷铭柏二人独处罢了。 只是,现下的情况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年灯节竟是如此人山人海。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朱伯和小静竟双双失踪,理所当然地留下了她和冷铭柏二 人站在拥挤的人潮中,尴尬相望。 冷铭柏又何尝不觉得尴尬?他当然了然她愿意参加灯节的原因,却还是逃不过二人独处的别扭。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一句话也不说,与这周围热闹的气氛十分不搭调。 阮颜在心中微微叹气。算了,就当是出来散心好了,这么不说话,反而轻松许多,不至于话不投机的尴尬。 只是,没了他的搀扶,她被周围的人潮撞过来,又撞过去。虽然人们都很礼貌地冲她道歉,她也不介意,可这无名状的不安全感,让 她心中渐渐焦急起来。 她抚了抚面颊上的紫色面纱,稍稍安心。还是小静想得周到,看不到她为难的神情,那么他也不用为难了吧? 冷铭柏眼看着她被人流挤来挤去,早就想像上次去十铺坊那般搂过她,将她护在怀中,却始终跨不过心中的那道坎,无数次伸出手, 却又别扭地收了回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提醒小静给她带上面纱,只是不希望她被人认出来,却怎么也不肯承认,他那小小的私心——不希望别人窥视她的容貌。 阮颜只是用尽全力,在混杂的人群中捕捉他的气息,紧紧地跟着这气息走。她虽倔强,可也知道,若是不小心一个人走丢了,对于失 明的她而言,后果有多严重。 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在人群中挤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二人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 突然,一抹熟悉的气息穿过一面面人墙,直闯进阮颜的感知范围。 是他!! 还以为已经甩掉他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想着要不要叫住走在前面的冷铭柏,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她便被迎面而来的人流挤远 开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从流动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伸手扶着墙壁,轻轻地喘着气。 那个人的气息说不上近,却也不远,应该是找不到她的距离。她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墙壁,摸索着往前走,却不知,她正在偏离大路 ,沿着一条狭窄的深巷而入。 冷铭柏像是逃跑一般地走在前面开路,走着走着,却听不见背后人们礼貌的道歉声,这才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时,却发现,她已然消 失了!! 老天,她不见了!!! 懊悔开始谴责他的心。他焦急地在人群中回转身,往来的方向走回去,在人群中寻找一抹深紫色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跌跌撞撞,阮颜只是一小步一小步的走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这里很安静,也没有人,灯 节上吵闹的声音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越来越小。 正思索着该如何走回客栈,鼻尖却飘过一股浓浓的酒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粗鄙的谩骂从前面传了过来,让她的心突地凉了一 大片。 天啊!是……是流氓…… 她慌忙地转过身,想要往喧闹的大道跑去,却反倒被身后的一群人发现了。 “你看,是位小姐呢!!” “瞧那身段儿,啧啧……极品啊!” “就是,不知道……呵呵……滋味如何啊?” 淫笑浪语从身后传来,惹来阮颜一身的鸡皮疙瘩。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可那无耻的声音却越来越近。只觉得一只手打在了她的肩膀 上,毫不客气地扣住她,将她甩得背紧紧靠着墙壁,无处可逃。 面对四个陌生的流氓,阮颜的心中已是乱成一团,搜索着办法该如何应对,却一无所获,冷汗却已爬上了额头。 “哟,原来是位千金小姐呢!瞧瞧身上这行头!”说着,一只手便伸过来,在她脖子上的狐裘上抹了一把。 另一个也开口道:“还带着面纱呢,也不知道面纱下面是什么样子呢?该不会是丑八怪吧?哈哈哈哈……” “长成什么样不重要,是不是啊?关键要够味儿!是吧,小娘子?” 阮颜的脑袋轰得一声,近在咫尺那太过刺鼻的酒味让她更是惊慌得不知所措。 “不……不要……”她轻轻地开口乞求,却一点底气也没有。 “喂!人家小娘子说不要哦!这可怎么办呢?”其中一个男人流里流气地开口道,玩弄着这已经捉住的猎物。 “一会儿咱们哥儿几个可是会让你欲仙欲死。到时候,你只会浪叫着要更多,怎么会不要呢?哈哈哈!!”另一个接过话头,淫笑的 声音让阮颜快要绝望了。 可这四个流氓显然不会再给她思考的时间,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要去揭她的面纱。 阮颜闭紧了眼睛,侧过头去,梗着脖子,眼泪也开始涌了上来。 小年灯节的喧闹还是远远的,竟有些不真实。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冷铭柏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梭,喊着她的名字,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心中的焦急更甚。 老天,现在这么乱,上哪里去找她?! “冷少爷,怎么回事?小姐呢?” 冷铭柏一回头,却见是朱伯和小静,稍稍安心,忙答道: “我跟她走丢了!” “什么?!走丢了?!”朱伯和小静均惊讶地吼道,忙帮着四下张望,寻找那抹瘦弱的紫色身影。 “怎么办……怎么办……”冷铭柏喃喃地念叨着,满眼的焦急和忧虑,却始终寻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小子你冷静一点,小姐眼睛不方便,定是走不远,咱们分头找找。”朱伯安抚道,冲小静点点头,便朝不同的方向挤去。 冷铭柏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要冷静,要镇定。他深深吐了一口气,却一眼望见了不远处的一座钟楼。 那木制的钟楼足有三层楼高,足以俯瞰整条街!! 他立刻抬脚,往那钟楼方向挤去,便在心中祷告着。 颜儿,你千万不可以有事啊!!! “啊!!!” 预料中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便传来了一声惨叫。 血腥味霎时间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刺激着阮颜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了出来。 一个温热的手掌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将她一把拉了过去。不等她反应,那只大手便扣住了她平坦的小腹,将她扣在了怀里,从她 的身后搂过了她的纤腰。 “不好意思哦各位大哥。她是我的……” 这邪气而又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让阮颜一惊,那不算陌生的霸气更是让她心跳漏跳一拍。一股更加强烈的恐惧感袭上胸口,竟是比 刚才差点被强歼时更猛烈! 德瓦炎烈!!! “我的手……我的手……啊!……”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听见那个流氓痛苦的声音,尽力平复声音中的颤抖和被那血腥味刺激的恶心感,阮颜问道。 “没做什么,不过是砍了他的脏手罢了……”德瓦炎烈邪笑着答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阮颜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天啊!他竟然…… “你你你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告诉你,我我我可是……”被砍掉一只手的流氓的同伴壮着胆子,抖抖索索地吼道 ,可是那变调的声音和颤抖的双腿,将他的恐惧泄露得一览无余。 “你们……你们快走!快走……” 正文 第二百章 卑鄙的残虐 “你们……你们快走!快走……” 四个流氓这才发现,开口的人,竟是被那红衣男子扣在怀中的紫衣女子。那个他们本要强歼的女人,居然在劝他们赶快逃跑?! “哎哟,公主殿下大发慈悲了呢!”德瓦炎烈一挑眉,调笑道。这女人,这种关头,居然还有心思管别人的闲事。而这“别人”,前 一刻还意欲对她施暴! 她还真是不简单的女人呢…… 那四个流氓顿时没了声音,连那个被砍了一只手的男人也停止了申吟。 公主?!她是公主?! “怎么?不信我说的话?这位可是皇上最宝贝的皇妹,阮颜公主。为夫说是吧,公主殿下?” 德瓦炎烈得逞地将怀中的女子搂得更紧,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地说着,眼神却往那四个傻愣住的流氓身上瞟去。 那四个流氓更是一愣。“为夫”?这男人,难道是驸马?! 天啊,他们都惹上什么人了?! “德瓦炎烈你到底想怎么样?!”阮颜简直就快气炸了!这该死的男人暴露了她的身份不说,还自称“为夫”?!他是谁的“为夫” 啊!? 那四个流氓又是一愣,那个刚才还在抖抖索索结结巴巴想要宣称自己的爹是谁谁谁的流氓,在听见“德瓦炎烈”四个字后,哆嗦得更 加厉害起来。 “你是……你是西南藩王的世子?!” 德瓦炎烈保持着一脸的邪笑,好整以暇地答道:“正是在下。” 那笑意却在下一刻变成了慑人的威胁:“趁着我和公主还没有改变主意,你们最好赶快给我——滚!!” 几乎可以用“屁滚尿流”四个字来形容,四个人一溜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感觉那四人消失不见,阮颜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她用尽全力想要甩开德瓦炎烈扣在她腰上的手,却不管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她狠狠地怒骂道。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德瓦炎烈不气反笑,答道:“我可是刚刚从暴徒手中将公主你救了下来哦!” 他不提便罢,一提却让阮颜只觉得恶心异常。落在他手里,绝不会好过落在那四个流氓手里! “你……他还不至于错到要被砍掉一只手的地步……”平复着心中的恶心感,她冷冷地说道。 “他敢动我的女人,自然是要让他吃点苦头的。砍了他一只手,算便宜他了……” 德瓦炎烈恶狠狠地说道,那扣在阮颜腰上的力量更重了一些,将她的后背完全地贴在他的胸口,暧昧不明地轻嗅着她身上那特有的幽 香。这幽香穿透空气中的血腥而来,甚是怡人心脾,让他迷恋不已。 “你的女人?我什么时候沦落到做你的女人了?!”阮颜别开头,避开他喷在耳垂边那温热的气息,话语依旧是冰冷刺骨。 这话却是重伤了德瓦炎烈最重视的自尊心。他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转了个身,抵在了窄巷的墙壁上。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承 受自己那愤怒的目光。 一抹邪念飘过脑海,他收起了怒气,邪魅一笑,说道: “哦?是吗?那公主可知道,是谁代替了公主你,成为了我的女人呢?” 这个问题让阮颜的心咯噔一下,硬生生地愣住了。 难道,皇上还是指婚了?!那么,是谁,代替她嫁给了德瓦炎烈?! 她突然的僵硬被德瓦炎烈尽收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他缓缓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看来公主很想 知道嘛!那不妨让我告诉公主好了……代替公主成为我的女人的人,是……” 阮颜只觉得后脊背一阵僵硬,在听见两个字的名字之后,一种泪涌如泉的冲动占据了整颗心,揪得她甚至痛苦地埋下头去,双手死死 按在心口,颓然地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紫伊……是紫伊…… 然而,德瓦炎烈却并没有因为她那近乎崩溃的神情而勾起一分一毫的同情与心软。他蹲下身,得意地凑近她蒙着面纱的脸,几乎是贴 着她的颊,继续着言语的虐待: “公主不用觉得对不起她。那个低贱的女人对公主你可是感激不尽呢!要不是阮颜公主的出逃,她一个微不足道一无是处的小宫女也 不会成为五公主紫伊,更不会嫁给我德瓦炎烈……” 阮颜捂住耳朵,紧闭双眼。她不要听!!她不要再听下去了!!! 然而,德瓦炎烈根本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只是伸手将她那附在耳边的纤手硬生生地拔了下来,掌一张,便将皓腕扣在了她身后的 墙壁上,恶狠狠地说道:“公主你放心,那样的贱女人,我会让她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阮颜终是垂下了头,泪水已然浸湿了紫色的面纱。德瓦炎烈的声音已经变得飘渺,随着小年灯节的喧闹,在脑海里越加得模糊起来, 直到她唯一的知觉,便是那撕心裂肺的心痛,陪伴着她遁入无尽的黑暗…… 德瓦炎烈望着已然晕过去的她,无趣地笑了笑,伸手扯掉了她脸上的紫色面纱。 那像极了心中所爱之人的脸庞,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情不自禁地撩起她垂落的如水般的长发,露出那张绝代娇颜。二十年前那巧笑嫣 然的音容笑貌仿佛置身眼前,竟是那般相似。 昏迷的她,没了清醒时的锋芒。那天生娇弱的身体,为这张熟悉的脸庞添了更多的柔美温顺。德瓦炎烈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揪了起 来。 神仙姐姐仿佛还活着,还活着…… 情难自禁的轻吻正欲落下,脖间却传来一阵寒气,止住了他继续的动作。只是,自身后传来的声音,竟是比那冰冷入骨的剑气还要寒 上好几分。 “你知道怎么做的……” 钟楼上的冷铭柏没有寻到心念的那抹深紫,却意外地抓住了那耀眼的妖红,心立刻揪得紧紧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却见那红色身影正蹲下身来,脸上挂着邪笑,不知在说些什么。而他的对面,似乎坐着一个人,被巷子的转角挡住了脸,却伸出了一 抹深紫色的衣摆。 冷铭柏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他来不及思考,稍一提气,便往那小巷里飞身而去。刚落地,便目睹了德瓦炎烈欲轻薄晕过去的阮颜那一幕,怒火顿时冒了上来,拔 剑出鞘,架在了德瓦炎烈的后颈上。 德瓦炎烈讪讪一笑,移开了压过去的身体,站起身来,却未转身,只是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笑道: “冷少将,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冷铭柏不敢有所怠慢,架在他脖子上的剑没有离开半分,只是冷冷地说道: “你对她做了什么?” 德瓦炎烈有些无辜地耸耸肩,笑道:“天地良心,我可是刚从四个流氓手里把她救了下来。要是我再晚一点出现,这后果……不需要 我说,冷少将应该很清楚吧?” 这没有半分认真的话语,却如一把尖刀,直插进冷铭柏的心中。 四个流氓……老天!!他是混蛋!!无可救药的混蛋!!! “不过冷少将请放心……”见他有所动摇,德瓦炎烈抬手稍稍推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缓缓回转过身,继续说道:“公主还是完好 无损的……” 冷铭柏移开了剑,望着一旁靠着墙的阮颜,心痛得难以复加。要不是德瓦炎烈及时出现,她已经……已经被…… 德瓦炎烈有些不耐烦地收起了那满目的邪气,隐忍的怒火在胸中膨胀,低吼道:“冷铭柏,如果你真的不想要她了,就别在这里碍事 。” 冷铭柏回过神,怒目圆瞪,隐忍着满腔的愤怒,冷冷道:“世子若是再继续纠缠公主,别说皇上不放过你,你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这 普花城。” 德瓦炎烈却一点也不着急,他四两拨千斤地拾起地上的紫衣女子,扣在手中,有些卑鄙地答道:“冷少将觉得,有公主做我的挡箭牌 ,你真能杀了我?” 冷铭柏一愣,懊悔刚才的冲动。现在好了,德瓦炎烈有颜儿在手,他完全处在被迫的地位了! “你快放下她!”他再次举起了剑,却只是恶狠狠地威胁着,不敢轻举妄动。 “这怎么可能?她本来就是我的,要不是你带着她逃婚,我也不至于寻得如此辛苦了……” 一阵哗啦啦地脚步声传来,一抹翠绿的身影从二人头顶飞过,落在了冷铭柏身边。 是小静! 她总算是找到了冷铭柏的所在地,却见他举着剑,直指对面的红衣男子,而那男子手中,竟然扣着……公主!! “公主!……”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新的刺客 “公主!……” 刚刚迈出一步,却被红衣男子的吼声制止住了。他居然将那沾了血的剑,架在了阮颜的脖子上!! “不要过来!谁过来,我可难保不会伤了美人……”德瓦炎烈那太过轻薄的唇角扯出一丝邪笑,满意地看着小静愈靠近又不得不止步 的不甘心的表情,心中充斥着快感。 他从来不否认,他的骨头里流淌着的坏血。从小太过艰辛严苛的生活,让他不得不对自己、对别人冷血。 宁可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这是他的信条。然而,这样的他遇见了手里扣着的这个女人。她不仅有着与神仙姐姐一模一样 的容貌,还和二十年前的那个女人一样,善良得近乎疯狂。她曾经答应过,会嫁给他,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可是,她却失信落跑 ,还让他中了凌麒的奸计,娶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不恨? 如果说他曾对她有一分爱恋。那么,这分爱恋在她那句“我什么时候沦落到做你的女人”之后,便彻底地消失殆尽了。她对他没有一 丝的好感,是从心底散发出的厌恶。这厌恶触动了他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他的不可一世决不允许她的冒犯! 冷铭柏和小静在想着该如何是好,正僵持着,德瓦炎烈怀里的女子竟悠悠醒转。 阮颜在清醒过来的第一刻,便想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心中一阵惊慌,却感觉到了冷铭柏和小静的气息,心中的不安稍稍平复。 德瓦炎烈见她醒来了,邪气地说道:“公主殿下总算睡够了呢!怎么,不向你的情郎求救吗?” 阮颜一愣,随即冷冷地答道:“情郎?不知世子口中的‘情郎’是指哪位?” 冷铭柏心中一凉。他万万没想到,她在这个时刻还在大搞冷战!!这是对他的惩罚吗? “当着冷少将的面说这么残忍的话,公主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德瓦炎烈调笑地说道,瞟了一眼冷铭柏的表情,原来这二人在闹别 扭呢! 阮颜淡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反咬一口道:“倒是世子你,抛下紫伊公主,在这里鬼混,世子难道也不会良心不安?” 冷铭柏一愣。紫伊公主?但很快就明白过来。原来皇上是用了狸猫换太子这一招啊! “与其担心我,公主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处境吧!可别忘了,公主你还在我手中……”德瓦炎烈并不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冷冷地将现实 说了出来。 阮颜强压住心中对紫伊的歉意,皱着眉头想着该如何从他手中脱身,却突然想起了周夫人曾经教过她的。 人最薄弱的位置,是鼻子…… 还不等她准备出手,远远地竟传来一丝奇怪的声音。那个声音是…… 拉弓的声音…… 拉弓!!! 有没有搞错,偏偏在这个时候?! 大脑和她神奇的感知能力配合得默契无边,在一瞬间决定该如何应对。只见她抬起并没有被束缚住的手,拳背重击身后德瓦炎烈的鼻 尖。这招又准又快,而且集聚了全身的力量,直击得德瓦炎烈被迫伸手捂住受伤的鼻子,也放开了擒住的阮颜。 阮颜在得到自由后,拔腿往小静身上跑去。她的耳朵中,只听得见箭快速穿过空气而产生的尖利的摩擦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那声音越来越近,她必须得快…… 小静只觉得公主往自己身上而来,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被奔过来的阮颜扑到在地上。就在她们二人向后倒去时,一支箭擦过阮颜的长 发,噌得一声,钉在了刚才小静站着的位置的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冷铭柏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听阮颜大叫一声“铭柏小心背后”,便本能地转过身,一挥受伤的剑,正好 将一支飞过来的箭劈成了两截。 没有时间给他关注身边其他人,他远远地看见钟楼上站着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蒙着面,手里握着弓,身后背着箭筒。 那黑衣人在心中大喊“糟糕,弄错了”,发现自己被人发现了,慌不择路地收弓,一个飞身,逃跑了。 冷铭柏刚准备提气去追,一抹佝偻的灰色身影已然往那射箭的黑衣人逃走的方向追去,正是朱伯! “公主?公主没事吧?!”小静终是从刚才的惊讶中清醒起来,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扶起压在她身上的阮颜。 小静的声音将冷铭柏的注意逃走的黑衣人身上拽了回来。他一把拉起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的阮颜,一把搂在怀里,那久久萦绕在心 头的不安在那具熟悉的身体落入怀中的那一刻,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 阮颜只顾着喘着气,刚才实在是太惊险了。她甚至开始佩服起自己来,居然能在一刻之内,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小静和冷铭柏。但 不管怎么说,若是自己打德瓦炎烈的那拳没有成功,也不能一口气救这么多人啊…… “哈哈哈……” 三人均是一愣,却发现,大笑起来的,竟是坐在地上的德瓦炎烈。 阮颜的那拳,下手是史无前例的狠,直打得德瓦炎烈鼻血横流。 “你笑什么?!”冷铭柏被那突如其来的大笑闹得心里一阵空虚。像是为了安慰自己,他将怀中的身体抱得更紧,生怕再弄丢了她。 德瓦炎烈笑得近乎癫狂,挂着鼻血的脸已然扭曲。他冷哼一声,得意洋洋地说道:“冷铭柏你还没弄明白吗?你和公主二人的性命, 早就被人瞄上了。刚才那射箭的刺客,把那个侍女姑娘当成是公主了,那一箭才会冲着她射过去的。至于之后那箭,就不用我说了吧 ?哈哈哈哈……” 冷铭柏只觉得后怕般地脊背一阵发凉。若是当时站在自己身边的是阮颜而不是小静,他们二人可能就双双中箭而死了!! 不由得冷铭柏继续细想下去,德瓦炎烈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鼻血,依旧笑得猖狂不羁,道:“冷铭柏你还不明白吗?不管 你们俩躲到哪里,都会有人在你们屁股后面追着要你们的命!” 冷铭柏一愣。刚才的那个刺客,若是贤王派来的,定然不会要阮颜的命才对的。可这次,阮颜显然也在猎杀的名单上。难道是说,这 次的刺客,并不是贤王派来的,而是另有其人…… “怎么样,冷少将,想不想知道,到底有些什么样的人,想要你们的性命?嗯?”德瓦炎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狰狞。 冷铭柏冷了一张脸。他是想知道,可是就算不从德瓦炎烈嘴里得知,他也有其他的办法获得消息。所以,他根本无意在这里跟他闲扯 。搂紧了怀里的人,他准备转身离开,却被怀中的人轻轻的耳语制止住了。 “留下来,听他说完。” 他有些惊愕地望着怀里的女子,却见她只是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假寐,叹了口气,钉住了脚步,问道: “还请世子赐教。” 德瓦炎烈冷笑一声,答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二人的行踪,最先掌握的是贤王爷。他将消息传达给我,恐怕是想利用我来铲除 你们二人。不过很可惜,我可没那么容易上钩。所以,我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了另外两个人……” 冷铭柏只觉得背脊不由地一颤。另外两个人?除了贤王以外,还有两个人? “看来公主和冷少将在宫里并不是很受欢迎呢!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希望你们死在宫外。比如说,银妃娘娘和雏玉公主……” 冷铭柏明显感受到怀中的人开始轻颤。难怪了,那两个女人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希望他们二人死…… 不等冷铭柏开口,便听见一阵鸟类振翅的声音,回过神来时,一只灰色的鸽子已然落在了德瓦炎烈的肩膀上。 德瓦炎烈也被这鸽子的到来,心中一颤。是刑基! 他从鸽子的脚上拆下一张小纸条,展开快速读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难看。 “该死,那个贱女人……”他狠狠地低声咒骂了一句,望了一眼对面的冷铭柏三人,冷冷一笑,道: “今日在此作别,各位还是好自为之吧,哈哈哈……”说完,一个飞身,消失在小年灯节的烟火中。 最近考试,会断更,就算更新,也只有一更~~不好意思哦~~ 正文 第两百零二章 似有隔阂 清晨的阳光柔软地撒了一地,在朝夕苑投下一片温润的阴影。 米饭从寝室门口探了个脑袋出去,发现花园里没有人,立马跳将出来,双手叉腰,占山为王般地大笑两声,三步并两步地直逼那株开 得最盛的秋菊,手里还挥舞着慑人的铁铲和小木桶,带着一脸的奸笑,开始大搞破坏。 赵嬷嬷跟在后面,只是站在菊花圃外,并不踏入,也没有拦住破坏的米饭。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小米姑娘对于小王爷而言,是多重要 的人。她根本无权干涉她这点程度的破坏行为,因为小王爷根本不会理会这些。只要小米姑娘老老实实地呆在朝夕苑,就算她把朝夕 苑整得天地颠倒,小王爷也不过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任由她这么胡闹下去,然后再挥挥手差遣了下人们去收拾罢了。 虽是到了晚秋,却是朝夕苑中菊花开得最盛丽的时候。仆人望着这满园的菊景,流下了哗啦啦的泪水。当然,并不是因为感动花开得 有多好,而是惋惜啊!!这么好的花儿,不出一个早上,就要尽数被花海中那个湖蓝色的小身影破坏殆尽……老天保佑,小王爷您还 是赶快回来吧!! 米饭却全然不知这一切,只是十分过瘾地一铲下手,翻松泥土,将那整棵紫红色的秋菊连根搬了出来。 下人们捂着眼睛,不愿看这“残忍”的一幕,却始终听不见米饭的声音,这才放下遮在眼前的手,那抹湖蓝色已经不见了。他们忙四 下张望,却见米饭正抱着那棵和她差不多高的秋菊,往水塘边走去。 众人不知她要干什么,但见这小祖宗往水边走去,生怕她掉进塘里有个三长两短的,忙跟了上去。 米饭放下那棵秋菊,挥起手里的小铲,开始在水塘边大铲特铲了一番,又把那棵秋菊扶了起来,种进了这个新坑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她不过是想把那株秋菊移栽过来罢了啊…… 米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俏丽的小脸儿立刻乌七抹黑的,甚是滑稽。下人们看着,只敢憋着在心里放肆地大笑,表面上只是挂着 礼貌的笑意,强忍了许久,才保证能笑不露齿。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又重新回到花圃里,准备再干一场,却被朝夕苑门口的争吵声吸引去了注意力。 雏玉抱着双臂,俏丽妖娆的脸蛋儿却满是怒气,她恨恨地瞥了一眼守在门口垂着头的侍卫们,说道: “本宫要进去,你们也敢拦?” 两个守门的侍卫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答道:“回禀公主,小王爷他现下并不在府中。公主若是找王爷有事相谈,还是去前厅候着吧 。” 两个侍卫也甚是为难。小王爷吩咐过,他不在朝夕苑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可却没吩咐,这“任何人”里有没有包括公主。且 看这公主一脸的刁蛮任性,又不敢跟她硬碰硬,这会儿正急得冷汗冒了一额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雏玉一挑眉,冷笑道:“你们这些狗奴才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蕴哥哥这两天回家,走得都是边门,回来后也是直奔回这里。若是 在前厅能候到他,本宫还用得着来这里?!” 她才刚来三天,可除了第一天见到元傅之后,他便如人间蒸发一般,连影子也不现一个。她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来找元蕴询问元傅的 下落。却不料元蕴不是在外面,就是躲在这朝夕苑,也是整天找不着人影,天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可是,小王爷吩咐了,他不在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可擅闯朝夕苑……” “本宫可是公主!!公主你也敢拦?!你家小王爷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让人进去?哼,本宫今天还真不信这个邪 ,就是要进去看看!!”不顾身后席儿弱弱地阻拦,雏玉的大小姐脾气被激了起来,泼妇骂街一般叉着小蛮腰,抬脚就准备往里面走 。 两个侍卫忙伸手拦住,却也不敢动粗。就这么僵着,直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出现。 “侍卫大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啊!这位是……” 两个侍卫简直就要哭天抢地了!!王爷之所以不让别人进这朝夕苑,当然是为了面前这位湖蓝色衣装的小祖宗了!!可这丫头如此之 不争气,偏偏挑这个时候出现,这不是摆明了添乱嘛?! 紧追在后面的赵嬷嬷忙上前一步,望了一眼被侍卫们拦住的雏玉,在心中大叫“糟糕了”,忙拉住米饭脏兮兮的小手,边往回拖边轻 声劝说道:“姑娘请赶快回去……”却也不敢叫“小姐”。因为王爷吩咐过,若是有外人在,只得称呼米饭为“姑娘”。若是没有外 人在,就必须叫“小姐”。连这么细节的事情王爷都在乎到了,可见对这女孩儿的保护有多周全了。 谁知,米饭却很不识趣地甩开了赵嬷嬷的手,好奇地望着一身翠绿色宫服的雏玉,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你是谁?” 雏玉从这脏兮兮的小丫头出现开始就一直觉得惊奇。从来没有听说元蕴身边有这么一个小女孩儿。说她是新的侍女,可侍女是绝对不 会穿得那么精致的,更不会满脸乌黑毫无规矩地到处乱跑。更神奇的是,赵嬷嬷见着这小丫头的样子,也不打骂教训,而是礼貌地拉 着她赶快离开。这满脸泥巴的小姑娘,又怎么可能是侍女?! 雏玉的眼中划过一抹阴毒。原来,元蕴藏着的,就是这个小丫头啊…… 她傲慢地抬了抬高贵的头颅,答道:“本宫是雏玉公主。” 米饭立刻喜笑颜开,不等赵嬷嬷来拦,小跑着迎了上去,拉住了雏玉的衣袖,笑嘻嘻地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小公主啊!!你好漂 亮哦!!嘻嘻!” 雏玉不快地后退了一步,将衣袖从米饭那沾满泥土的手里扯了出来,嫌恶地拍了拍,冷冷说道:“姑娘又是何许人也?为何在蕴哥哥 的朝夕苑里?” 这回,不等米饭回答,赵嬷嬷便上前一步,捂住了米饭的小嘴,赔笑着说道:“公主千岁。凌蕴王爷马上就回来了,还请公主到里面 稍等片刻。”说着,顺手将米饭塞给一个跟在后面的家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准备将雏玉往朝夕苑的会客厅引去。 “小王爷……” 这回开口的,却是那两个守门的侍卫。他们远远见着元蕴回来了,忙大声行礼道,希望王爷能出面解决这个硬要擅闯的公主。 元蕴老远便见着朝夕苑的大门口人头攒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走近了,才发现雏玉竟然来了,心中一紧,忙加快步伐上前,大喝 一声:“发生了什么事?!玉儿,你怎么在这里?!” 不等雏玉回答,一个湖蓝色的小身影已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没头没脑地往元蕴这边冲了过来。 元蕴只得张开双臂,将那抹湖蓝搂在怀中抱了起来。米饭倒也不客气,旁若无人地搂着元蕴的脖子,抱怨道:“爷总算回来了!是公 主来了呢,不过侍卫大哥不让她进去……” 除了雏玉和单纯的米饭以外,这一举措让朝夕苑上下包括元蕴在内的所有人都一个头两个大起来。元蕴瞥了一眼冷眼旁观的雏玉,挤 出一丝笑意,轻柔地对米饭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爷有点儿事跟公主谈,你先下去洗把脸……” 说着冲赵嬷嬷使了个眼色。赵嬷嬷忙上前来,从元蕴的怀中接过扁着嘴一脸不高兴的米饭,轻声安慰道:“姑娘咱们去洗脸。”说着 ,领着米饭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元蕴见米饭走远了,才干咳了两声,掩饰了些许尴尬,恢复了那温暖入春的笑意,冲雏玉说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呢?进去坐坐吧 。” 雏玉微微福了福身,眼中却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着元蕴往会客厅去。 元蕴在前面带路,心中却雷着战鼓。雏玉来这里的目的,他心中自然有数。可是,该如何应答好呢? 雏玉跟在后面,心中也盘算着。元蕴将那湖蓝色衣装的小姑娘保护得那么好,到底是什么目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小姑娘对 于元蕴而言,是十分重要的。 二人心中各怀想法,一路无话,来到了会客厅。 虽已与雏玉之间有了隔阂,元蕴却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座,请雏玉坐了客座,吩咐了家丁下去伺候茶水上来, 才怀着满脸的笑意,问道: “玉儿上我这儿来,可是有事吗?” 雏玉见他笑意盎然的样子,似与平常没有分别,心中的警惕稍稍压下了些许,撒娇道:“蕴哥哥真是的!难道没事玉儿就不能来了吗 ?”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打马虎眼 雏玉见他笑意盎然的样子,似与平常没有分别,心中的警惕稍稍压下了些许,撒娇道:“蕴哥哥真是的!难道没事玉儿就不能来了吗 ?” 元蕴的耳边陡然闪过那日在梨苑门外听到的申吟声。接过家丁递过来的茶水,他掩盖着胸口的乱意,不动声色道:“怎么不可以?! 只是,玉儿你也是大姑娘了。这王府里人多口杂,保不准会被下人嚼去了舌根,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说得十分隐晦,却是话中带话,一语双关。雏玉虽没懂个透彻,却也明白,元蕴意指他们二人年纪不小了,要有所忌讳,心中 不禁冷笑一声,回敬道: “蕴哥哥你也真是的,认识了谁家的小姐,也不介绍给玉儿认识认识?” 元蕴心头一颤,这才想起,刚才被雏玉见到米饭了,有些尴尬地打起马虎眼,说道:“不知玉儿说的是哪位小姐?” 雏玉漂亮的大眼睛一瞪,笑意盎然地说道:“蕴哥哥你少给玉儿装傻。你明知玉儿指的是刚才那位蓝色衣服的姑娘的。怎么,都金屋 藏娇了,还不肯告诉玉儿那姑娘的身份?” 元蕴掩饰了心中的慌乱,满脸的笑意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答道:“还‘金屋藏娇’呢,我哪来那么好的福气?刚才那位姑娘,是我 花五两银子买回来的小丫鬟。年纪小了点儿,调皮了一些,也不懂那么多规矩,还没调教好,但手脚却是很灵快的。玉儿你也知道, 我不喜欢对下人动手动脚的,也就由着她去了。若是刚才她冲撞了玉儿你,公主殿下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元蕴为人向来和善,对下人从来不会严苛要求,都是亲切相待。刚才那个小姑娘,看上去了不起才十岁出头,不懂事也没什么奇怪, 元蕴不爱管也不奇怪,这么说来,倒也合了情理。雏玉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斟酌着元蕴这番话到底有几 分真几分假。 一旁的席儿见这话题根本没忘正题上去,像是提醒一般,轻轻拉了拉雏玉的衣袖,使了使颜色。元蕴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却假装不 知道,端着手里的茶故作考究地轻啧两声,感叹“好茶好茶”。 雏玉收到席儿的提醒,这才想起来,今天来可不是为了一个小丫头,而是元傅,忙放下茶盏,挺了挺丰腴的胸脯,正襟危坐,却又故 作不经意地问道:“最近没怎么见着傅哥哥,这是上哪儿乱逛去了啊?” 元蕴轻笑,还是转到大哥那里去了。忙不迭地从茶水的蒸汽后面抬起头,答道:“是啊,这两天确实没见着大哥的人影,也不知又到 哪里鬼混去了。玉儿找大哥,可是有急事?”说着,一脸认真地望着雏玉的脸色,观察着上面的变化。 “哪有!就是没见着,随便问问罢了……”雏玉忙慌张地推脱,却是欲盖弥彰。 “啊……该不会上落语巷了吧?……”元蕴啪得展开纸扇,煞有其事地抬起头,望着房梁,故作思考状。 雏玉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落语巷是什么地方,她还不至于不知道。元傅要是去那里,岂不是摆明了在躲她?! “不对不对!大哥又不是我,是从不会去那种地方的……”元蕴又低下头,满眼疑虑地摇摇头,自问自答道。 雏玉的脸色稍稍好看一些,却见元蕴又抬起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喃喃自语道:“莫非是约了瞿大人家的那位千金游湖去了吧? 你也知道的,那位瞿小姐看上大哥很久了,也算是使出浑身解数,大哥这座堡垒,差不多也该攻破……”却又立马低头,否定道:“ 不对啊,大哥一直很讨厌那位瞿小姐的惺惺作态的,是绝对不可能答应她的邀请的……那该不会是……” 果然,不等元蕴继续说完,雏玉已经忍无可忍地站起身来,脸色更是青得发紫,浑身似乎都在颤抖。[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元蕴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却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担忧地问道:“玉儿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要不容我再想想…… ” “不用了!”雏玉想都没想,凶巴巴地打断了元蕴的话,却见他一脸的愕然,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忙软下语气,说道:“谢谢蕴哥哥 。傅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了,告诉玉儿一声就好。玉儿只是很想像小的时候那样,咱们三人一起去外面转转,逛逛街罢了。既然傅哥哥 一时半会也不在,那这件事就再说吧……”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抹了抹眼角,更添了那几分故作姿态。 元蕴忙见好就收,答道:“玉儿你别伤心,等大哥回来,我一定马上告诉你!大哥也真是的,难得玉儿上府上小住,也不知死到哪里 去了……”脸上挂着恨恨的表情,装模作样地径自骂了两句。 雏玉忙摇了摇手,可怜兮兮地说道:“既然蕴哥哥也不知道傅哥哥的下落,那玉儿就先回梨苑了。席儿。”说着,死死抓住席儿递过 来的胳膊,逃跑般地离开了。 望着雏玉那扭捏作态的背影,元蕴的心狠狠地抽了一把。 正如她所说,小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总爱一起上街乱逛,捉弄随身跟着他们的侍女。那时候,大哥从来都是冷着一张脸,看着他们俩 调皮捣蛋,却总是在危急的时候出手相救,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而那时的雏玉,总是刁蛮任性地提出一些不可能的要求,吵着嚷 着让他们兄弟俩去办,却在他们真的办到后,露出异常开心灿烂的笑容。 只是,这些都是许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段纯真的年代,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回忆。那时的少年少女,是否想象得了,多年后的今天,竟 是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日他与大哥商量一番后,他便进宫找太皇太后娘娘。正好皇上下了旨,说是让太皇太后去德城的行宫陪阮颜公主一道修养。他当然 知道,这去修养是真,陪阮颜公主自然是假。但不管怎么说,老太太要出远门,总是要人一路相陪的,便举荐了元傅。于是,第二天 元傅便陪着太皇太后上路了。而一直呆在贤王府里的雏玉,自然是一无所知了。 他深知,若是告诉雏玉大哥的去向,她定然会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跟着一起去。好不容易让大哥逃离王府,总不能白费这么多功夫 吧?所以,只得用刚才那招马虎眼,打发了雏玉。 深深叹了口气,元蕴瘫坐在会客厅的高背椅上,靠着椅背仰起头,手背耷拉着盖在紧闭的双眼上。这种无力感,总是缠绕在他心头, 久久散不开去。突然,他觉得很累,很想休息一下,不想去操心任何事。而说到休息,那么就只有一个去处了…… 他嚯得睁开眼,站起身来,三步并两步地出了会客厅,往偏厅那边去。 元蕴进来的时候,赵嬷嬷拿着手里的湿毛巾,追着在房间里乱窜的米饭。米饭刚想逃出门去,却在开门的那一刻,像只无头苍蝇一般 ,装进了元蕴的怀里。 元蕴不由分说地抱住一点也不乖的小女孩儿,望了一眼她依旧黑乎乎的小脸,有些无奈,确实真心实意地笑了开去。 赵嬷嬷会意地将湿毛巾递给元蕴,径自出了房间,将门带上了。 元蕴这才开口道:“瞧你这张花猫脸……”说着,爱怜地用手里的湿毛巾擦拭着她乱七八糟的小脸。 米饭被扣在他的臂弯中,哪里也逃不去,只得龇牙咧嘴地找着缝隙,答道:“那个公主姐姐呢?走了吗?” 元蕴脸上的笑意一敛,严肃地说道:“以后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在朝夕苑以外的人面前露脸。” 米饭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为什么?那位公主姐姐很漂亮,她也不行?” 元蕴望着米饭单纯天真的小脸,随即想起了雏玉眼底的那份算计,欣慰陡然而升,抱着她坐在床边,答道:“她也不行。没我的同意 ,谁都不行!你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说着,便搂进她入怀,像是怕极了失去她一般。 米饭有些不明所以。他似乎很怕她被别人看见。别说今天这个到府上小住的公主了,就连这王府的主人贤王爷,也就是他的爹爹,她 还从来没见过呢!除了朝夕苑上下的人,她谁也不认识。赵嬷嬷说,他是为了保护她,才这么做的,是为了她好。 压下了心中的好奇,米饭往元蕴的怀里又缩近了几分。她决定不再去追究什么原因缘由了。只要是他说的话,她遵守便是。或许,这 个贤王府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是深不见底的阴潭……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不能再逃避 普花城,君来客栈。 黎明的露水散尽,终是换来了朝早最柔美的阳光。只是,君来客栈的大堂里,气氛却并非与这阳光搭调而怡然自得。 一个是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人,一位是高大冷峻的青年。二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是不是拾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淡茶。更多的 时候,他们的目光都飘向二楼的客房不算名贵的木门,脸上多少都有些许忧色。 朱伯望了一眼俊眉紧锁的冷铭柏,心中多少有了些歉意。他万万没想到,昨晚的那个刺客,轻功居然十分了得。他没追多久,就跟丢 了,只能悻悻空手而归。好在冷铭柏说,那个刺客背后的指使之人已经浮出水面,他心中的那份愧疚才稍稍轻减。 不一会儿,房间的门被打开。二人嚯得站了起来,却见一抹翠绿的身影闪了出来,不由的有些失望。那翠绿衣衫的少女冲楼下的两个 男人摇了摇头,转身关了房门,顺着楼梯下楼来。 冷铭柏叹了口气,冲朱伯说道:“我上去看看吧。”便往楼上走去。在楼梯口碰到小静时,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便径自上去了 。 来到她的门前,他深呼吸一口气,礼貌性地叩了叩门,便推门进去了。 他还记得,昨天晚上德瓦炎烈走后,他立刻抱着她回到客栈。一路上,她什么也没说。然而,他却可以切身地感受到她的颤抖。 一路奔回客栈,他将她放在床上。她竟二话不说,蜷缩在床上,开始放声大哭。 他没有阻拦她,因为他知道,她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发泄…… 向来不太爱多说话的她,总是小心地掩藏着所有的情绪,生怕这些情绪会扰了别人,更怕扰了她自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可是,紫伊成为她的替代嫁给德瓦炎烈这件事情,却是将她所有的烦闷与苦恼一股脑子激发出来。若是再一直继续隐忍,她迟早会崩 溃…… 他知道,她自觉愧对于紫伊。可是,这便是命运啊!皇上亲口应下的婚事,是不可能收回来的。找另外一个女子来代替她,是势在必 行的。就算不是紫伊,也终会有个女子需要承担这不期而然的命运转折。但不管这个女子是谁,被代替的她必定都是心伤如绞的。 于是,他任由她的失态,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拍打着她随着抽泣不住颤抖的肩膀,表达着那最简单的安慰。 终于,她哭累了,沉沉地睡了过去。他轻叹一口气,脱了她的衣衫,也脱了自己的外衣,一如前一天晚上那样,搂着她入眠。今早天 还未亮,他便又醒来,到隔壁房间把小静给找了过来,自己便一直坐在楼下,喝着闷茶,思索着以后该如何是好。 床榻上她蜷缩着的身影让他狠狠地心疼。他缓缓踱步来到床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怕惊扰了她一般,小声地说道:“该起床赶 路了。” 阮颜一直缩在被子。她很早就醒了。可是,她却装作不醒,仿佛只要睁开眼睛,就必须接受现实的一切。 他淡然地语调没有什么特殊,那属于他才有的低沉而魅惑的音色,此时却是那么刺耳。她没有怪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心酸,为紫伊, 也为现在的自己。 冷铭柏见她如死人般地蜷缩着,心中的焦急更是深了一分。她的颤抖昭示着她已经醒来了,只是不愿面对事实。这不是他认识的阮颜 公主啊!! 念及此处,他下定决心一般站起身,一把拽过蒙在她头上的被子,扔到了一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毫不留情地捞起她软绵 绵的身体,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不准许她再倒回床上去。 他摇晃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给我清醒一点,这么逃避是没有用的。” 阮颜本是垂着脑袋,由着他推搡,却再听到这句话后,心里那脆弱的防线再次瓦解。她抬起头,已是满颊泪痕。 用几乎是愤恨的口吻,她的声音颤抖而绝望:“你说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会是紫伊?!她什么都没做错……都是我……都是我的错 ……” 她的伤感是那儿的凄然,如一把尖刀,狠狠划过冷铭柏的心。他终于控制不住冲动,狠狠地拥她入怀,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一般, 紧紧地,窒息般地。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是我!我不该因为你的徘徊与不确定而自暴自弃!我不该为了惩罚你,把你一个人丢在人山人海的 灯会里!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的,更不该让你遇到流氓,不该让你遇见德瓦炎烈。我是个浑蛋,最浑的浑蛋!” 他的自责让阮颜的心有一瞬间的僵持,却在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缓缓推开他的怀抱,平稳着语气,答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紫伊的事情,就算昨晚不遇见德瓦炎烈,我还是迟早会知道……我只想救救紫伊……哪怕拿我自己去换她回来……” 她的自暴自弃让冷铭柏怒目圆瞪。他几乎是用吼着地冲她喊道:“你疯了!!你到底明不明白,紫伊姑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全是 为了你啊!!还有外面的朱伯、小静姑娘,还有皇上、我爹、我师父一家、红花寨的简寨主他们,还有……还有我。都是为了你啊!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算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啊!!哪怕是为了我们,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好 好地计划你的人生,不要辜负了紫伊姑娘和我们的一片苦心啊!!你忘了吗?你说过,要为我活下去的……” 阮颜愣住了。 脑海中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闪过一个又一个人,划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音色和气息。 她从来不曾给过他任何承诺,除了那句“为了你,活下去”。她太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了。向来自信的他 ,在这件事情上竟是如此自卑,不过是因为,他太过在乎她罢了。 然而,她的心也是有血有肉的,又何尝希望对他冷淡?只是,母妃那锁链般的诅咒啊……她该如何去打破?该如何去解开? 但是,不管母妃下了什么样的咒,他都说得没错——她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再次抬起头来时,她还是那个阮颜,那个绝对不认输,绝对不畏惧的阮颜! “叫小静进来,我要更衣,咱们立刻出发。” 冷铭柏见她一脸的毅然,知其心结已解,心中甚是宽慰。他应了一声,便出去把小静招了进来。 再次出现在大堂里时,她风华绝代地身影依旧绰约窈窕。但更令人欣慰的,却是她挺直的脊背,以及那仿佛可以傲视群雄般的骨气。 终于,朱伯和小静的脸上也有了喜色,不似之前那般深沉。这拨云开天的氛围,连那热心肠的小二也忍不住凑上来,亲自送了四人出 门,望着马车向南方绝尘而去。 颠簸的车内,阮颜撩开窗上的布帘。 缕缕清风吹散了眉宇间的阴霾,她淡然地笑开了。 或许,等到了云南,她与紫伊或许能再次相见。那个时候,她希望看见一个快乐的紫伊,幸福的紫伊,一如现在的她一般…… 一匹红色的快马戛然停在凤城佘府的大门前,一身红衣的男子从马上翻身而下,带着满脸的风尘仆仆,以及慑人的怒色。 虽然已近晌午,可佘府的大门紧闭,无声无息,甚是冷清。 德瓦炎烈大步上前,大掌拍在朱红的门上,一下又是一下,打破了周围的一片寂静。 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小个子家丁一边抱怨一边将大门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却见一满脸不耐烦却气宇轩昂的男子正立于门外,身上的 穿着打扮甚是高贵,便知是贵客。他慌忙将门敞开,问道: “请问这位爷找哪位?” 这门一开,便根本挡不住德瓦炎烈的步伐。他一把推开那家丁,三步并两步地闯了进去,直奔前厅。 那小家丁被他推了一把,踉跄着坐在了地上,屁股一阵生疼,却根本无暇顾及,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追着德瓦炎烈喊道: “这位爷您到底找哪位?!这里不可以乱闯的……” “滚!去把佘坚那老奴才给我叫出来!!” 那小家丁被红衣男子脸上如魔鬼一般的怒色给吓住了,又听见他直呼主人的名字,更是毫不客气地唤主子为“老奴才”,心中不禁咯 噔一下,便答着“是、是”,边慌不择路地往东边的雨苑奔去。 不好意思,之前一直在忙考试,所以停更了。今天开始重新更新,大家久等了!!谢谢你们的等待和支持。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闹剧 佘坚正坐在床边,二人打情骂俏着正热乎地快要往床上滚去了,却被外面如救火一般的喊叫声给打断,不耐烦腾地升了起来。 “吵什么呢!?哭娘啊这是!?” 却见刚才为德瓦炎烈开门的那个小家丁屁滚尿流地跑了进来,趴在了地上,指着外面结结巴巴断断续续地说道:“外面……外面来了 一位、一位爷,说是要见、要见老爷您……” 佘坚立刻骂骂咧咧开来:“**偏偏挑这个时候,坏了老子的兴致……”说着,还往水莲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惹来水莲一阵娇笑。 佘坚转念一想,这凤城除了周昊天一家人敢跟他平起平坐以外,根本没有人如此嚣张。可是周家人从来不与自己交往,自然也不会莫 名其妙地找上门来。想来这大胆狂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便好整以暇地坐定了身子,毫不忌讳地勾着水莲的蛇腰,好整以暇地 问道: “他没有自报家门吗?我这凤城府尹难道是想见就能见到的吗?!”说着,还不忘伸手在水莲隆起的胸口摸了一把,惹来水莲一阵娇 嗔,本就没穿几件衣衫的身体立刻贴了上去,嘴里还不忘抱怨着:“管他是什么人,老爷您可不准走,奴家不依了啦!” 佘坚忙讨好地抱过水莲狠亲一把,应承道:“不走不走!你说不走,我就不走……” 跪在地上的家丁却见这二人根本没把外面的那个红衣男子看在眼里,心想这下玩完儿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正盘算着 该如何是好,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嗤笑,声音的主人竟然是刚才那个红衣男子,心想这回可糟糕了。 “真没想到佘大人你大白天的,兴致还真好嘛!” 佘坚忍不住一阵战栗,一身的肥肉抖了抖。那句话的语调虽是调笑,可其中的冰冷却是足以让人不寒而栗。他瞪大了小猪眼,想看清 来人到底是谁,却见一红衣男子满脸阴鸷地踏进屋来。 他望了望这红衣男子俊美的脸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佘坚两眼一瞪,一个无名小卒竟然也敢硬闯他的府邸,看来他这个 凤城府尹是时候该发发威了! “大胆!!竟敢擅闯本官的府邸,简直是不要命了!来人,给我拖下去,打个五十大板!!” 德瓦炎烈双眉一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到底是谁不要命了? 外面挤进来两个壮实的家丁,一把抓住德瓦炎烈的胳膊,想要押着他跪下。德瓦炎烈那漂亮的眼中划过一丝杀气和阴毒,硬是把那两 个家丁给吓得不敢再造次。 佘坚见这场景,气得肠子都青了。他嚯得站起身来,冲那退后了好几步的两个家丁大骂道:“反了!都他妈给老子反了!!瞧你们这 没出息的样儿!?养你们这些奴才简直浪费老子的银子!!”说着自己冲上前去,抬脚就准备往德瓦炎烈身上踢去。 这猪蹄还没踢上德瓦炎烈的小腿肚子,踢人的佘坚却被人一掌打中那肥硕的肚子,倒退了好几步,倒在了水莲坐着的床上,惹来水莲 一声惊叫,忙凑上前,担心地问着“老爷没事吧!?” 佘坚唧唧歪歪地爬起来,刚想破口大骂,却发现刚才打自己一掌的,竟是一直呆在琴苑照顾公主的刑基! 此刻,刑基已然护在了那红衣男子的面前,鄙夷地瞪了一眼还在“哎哟哎哟”喊着的佘坚,回转身去,冲身后的红衣男子恭敬地抱拳 福身道: “世子,您来了……” 佘坚顿时愣住了,横肉满脸的额头上开始冒起了冷汗。 他寻求着望向垂首行礼的刑基,不可置信地探寻着。刑侍卫该不会开玩笑吧?!这个就是德瓦炎烈?就是西南藩王的世子?? 刑基只是行好般地冲他点点头,表示这个人确实是德瓦炎烈。 佘坚几乎快要绝望了。不等德瓦炎烈开口说话,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路爬到德瓦炎烈的身边,一把扯住他 火红的衣摆,不住地磕头道: “奴才有眼无珠,冒犯了世子,请世子饶命,饶命啊!!!” 房间里的其他人见主人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知道这下可是得罪了不得了的人了,忙跟着跪了一地。连一直坐在床上死不挪窝的水莲, 也屁滚尿流地从床上滚下来,跟着众人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奇响无比,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德瓦炎烈不屑地瞥了一眼这跪了一屋子的人,根本踩都不睬他们,只是伸手揪起脚下佘坚的领子,硬是将那快要贴在地上的肉球拎了 起来,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说道: “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自会血——洗——佘——府!” 这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一般,别说吓得抖抖索索的佘坚了,连刑基也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世子根本不喜欢那个公主,能在收到他的消息后立刻回来找他们,已经是个奇迹。却没想到,世子竟然如此关心紫伊的死 活,心中不由纳闷的同时,更是升起了一抹警惕。 佘坚也不管德瓦炎烈说了什么,只是不住地点头。这回他可是得罪了这位大人物,能捡回条小命已经不错了,等于是从鬼门关里走了 一遭回来,他已经别无所求了。 德瓦炎烈见这佘坚如此没出息,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将他冲跪在地上求饶的水莲身上掷去,也不管这一屋子的尖叫声和喊疼声,冲 刑基说道: “带我去见那个女人。” 刑基一愣,忙应承了声“是”,带着德瓦炎烈出了这乌烟瘴气的雨苑,往紫伊所在的琴苑而去。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露馅儿 琴苑里,紫伊半躺在床上,嘴唇的颜色几乎与那惨白的肤色融为一体。佘夫人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将苦涩的汤药喂了下去,担忧地 望着这她的毫无血色,眉宇间的那抹阴云更是又沉了几分。 自从公主醒来以后,她几乎没有说过话。就算开口,也必定是和德瓦世子有关。这个傻丫头为了救以前的主子,竟然不惜拿自己的性 命相要挟!尽管刑侍卫再也没有在公主面前流露半点多余的感情,可背地里,刑侍卫牵绊在公主的心思却是越绕越多越绕越厚重。只 是公主的心思根本不再此处,又或许是刻意地忽略,竟也没有丝毫的动静。 佘夫人自然知道他们二人的难处,却也觉得谈论此事确实不是时候。当下之急,便是治好公主身上的刀伤,好让公主早日康复,她也 不用为整天看着这张惨白的小脸儿而心疼万分。退一万步来说,虽然对佘坚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可这佘府却毕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 家。若是因为公主受伤而使佘府受到牵连,她这个佘府的正牌夫人,心中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正思索着,却听见外面传来叠加的脚步声。她忙放下手里的药,从床边站了起来,却见领头的,正是出去找大夫的刑侍卫。东方小说 网 www.lnwow.com只是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满脸阴鸷的红衣男子,心中不由地纳闷起来,猜测着这男子的身份。 不等这进来的两个男人开口,床上竟是先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佘夫人回头一看,却见床上的人儿竟拖着病体,硬是从床上爬了 起来,下床往那两个男人走去。却不料脚下一软,才刚下地,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刑基心中硬生生一紧。其实,以他的武功,上前抱住她不让她摔倒在地上,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可是,顾及到身边的世子,他的脚像 是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动,只是别过头,不想再去看她那痛苦的神情。 佘夫人已然猜到这红衣男子的身份,知道这红衣男子八九不离十就是德瓦炎烈了,忙上前扶住那摔在地上的身体,嘴里焦急地劝慰道 :“公主您这又是何苦?快起来,伤口要裂开了……” 德瓦炎烈的眼中划过浓浓的残忍。他上前一步,对佘夫人道:“放开她,出去。” 佘夫人一愣,却望见了德瓦炎烈眼中嘲笑般的阴狠。看来公主说得一点都没错,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魔鬼!! 她同情地望着尚趴在地上的紫伊,挣扎许久,站起身来,冲德瓦炎烈福了福身,说道:“世子万安。{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还请世子……请世子善待公主……”说完便不等德瓦炎烈答话,逃也般地出去了。 德瓦炎烈的墨眸微敛。看来,这贱女人倒是挺会拉拢人心的嘛!却根本不将佘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俯看着趴在地上喘息的紫伊,他终于缓缓地蹲下身,伸手扣住了她的下巴,硬是让她那美丽的凤眸对上了他满眼的阴鸷。 邪邪一笑,他轻声说道:“我不在的日子,公主似乎过得并不好嘛……” 紫伊本就因为从床上爬下来而气喘如牛,下巴被他这么一抬,咽喉处更是如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越发喘不过气来,只能勉强扯 开嘶哑的嗓音,艰难地开口道: “你会在乎,我过得好与不好?!” 德瓦炎烈见她已然这等模样,却仍是倔强得不肯低头,还附带这那满脸的不屑,心中不由地一紧,竟燃起了些许的愧疚之情。却见她 的胸口上已是鲜红的一片,想来定是伤口裂了开来,那愧疚更是浓烈起来。 他放开了擒住她下巴的手,她便如残叶一般,趴回了地上,只是那喘息竟是比刚才更沉重。他嚯得站起身,掩藏着心中的不安,转过 身吃冲身后的刑基说道: “给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死了。”便甩袖出了这内室。 刑基老早便发现了紫伊胸口的那片殷红,却始终碍于德瓦炎烈而不敢上前有所表示,只是别开目光,心却绞痛得让他癫狂,唯有握紧 的双拳泄露了他的隐忍。却听见世子对她如此残忍无情,那句“不要让她死了”,竟是如同那插入她胸口里的短剑一般,如今却是插 进了他的心口里。 只是不要让她死了而已…… 德瓦炎烈并不知道,对于紫伊的狠毒,却是加倍地疼在了刑基的心上。 当德瓦炎烈前脚踏出房间时,刑基再也控制不住,冲上前去,抱起地上的紫伊,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痛……痛……” 却听见怀里的女子断断续续地申吟,这才发现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太过焦急,竟碰上了她的伤口。刑基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立刻放 开她,将她打横抱起来,安放在床上,径自扯开她的衣襟,为那绷带上的妖冶的血色而懊恼。 紫伊早在刑基冲上前来的那一刻,失去了唯一的支撑,晕了过去。至于喊痛,却也不过是晕厥后本能地反应罢了。等刑基将她放在床 上时,她已然晕死过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刑基找出备用的绷带,根本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之类的,用最快的速度帮她重新处理了伤口。忙完了这些,他又为她换了见干净的中 衣,盖上被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可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望着那昏迷中苍白的脸庞和更加苍白的唇,他爱怜地拨开她那被冷汗沾湿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将一记轻吻落下。只是,这样似 乎已无法满足他对她的渴望,顺着她微翘的鼻梁,一路向下,他用他的唇,去丈量她眉间到双唇的距离,直至终点。 他太过沉迷,太过忘情,以至于并没有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尽数落入门外那双写满了阴狠的瞳孔中……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皇宫,聚银宫。 “什么?!居然……” 银妃颤抖着手指,指向对面的八字胡男人,满脸的不可置信,连那太过厚重的粉底也似乎岌岌可危地随时要裂开来。 “是,那小子居然以为站在冷铭柏身边的便一定是公主,没想到竟然射错了人。” 银妃差点晕厥过去。为什么每一次那个瞎子公主的运气都那么好?!之前是因为请到的江湖刺客是她认识的朋友,这一次却又因为派 出去的刺客弄错了对象。不仅没有杀了她,也没有伤到冷铭柏一根毫毛。真是群饭桶!! 美丽的双目一瞪,她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那说书人的脸上。随着“啪”的一声,那说书人凹陷的黄皮上便是清晰的五爪印,附加三 道血红的指甲痕。 那说书人吃痛,却也不是省油的灯,稍一伸手,便立刻擒住了银妃近在咫尺的纤细的脖子。 “贱人,连老子你也敢打,活腻味了吗你?!”说书人咬牙切齿地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嘴里还不忘恶狠狠地威胁。这手力一上来,银 妃顿时连气也喘不过来,本是太过苍白的白粉下,脸色竟变得如猪肝一般绛红。 “你……你居……居然……居然敢……敢……” 银妃的双掌扣住了那死死抓在自己咽喉处的掌的手腕,痛苦地挤着一两个字,却是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说书人转念一想,这女人毕竟是宫里有地位的主子,要是就这么死了,惊动便大了。这才一甩手,将她直愣愣地甩在那贵妃椅上,冷 眼旁观她捂住喉咙,不住地咳嗽。 “下次要是再敢打老子,信不信老子扒了你这个贱人的皮?!老贱人你可别忘了,杀了你,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得多,可是老 子***才不要脏了自己的手!要怕老子告你个淫乱后宫的死罪,你就***给老子老实点儿!!” 说着往那受伤的脸上抹了一把,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着“***疼死老子了”。 银妃不住地咳嗽,却也没有忽略说书人恶狠狠的威胁。她愤恨地从贵妃椅上抬起头,狠狠地瞪着那说书人,答道: “有种……有种你就去……去告我!!到时候可别怪我……别怪我拉你下水!!” 那说书人一愣,便立即明白了。原来这贱人竟然要揭发他和她鬼混的事!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揪起她的衣领。 银妃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继续说道:“你可别忘了,你不过是个贱民,而我却是皇族里的人!就算淫乱后宫,我最多被软禁起来, 一辈子不见天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而你呢?” 说书人又是一愣,却在明白这话中的意味后,冷汗立刻湿了额头,忙松开她的衣领。再次开口时,却是多了份商量的余地,全然不是 刚才的蛮狠。 “哼,够狠!不过你也别忘了,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只绳儿上拴着的蚂蚱。你不想被软禁半辈子,我亦不想被拖出午门问斩。 做成了这桩生意,对你我都有好处。既然如此,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妙。” 银妃整了整被他扯乱的衣领,冷笑一声,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利索。好,这次失手也就罢了。下回,你可得让你的人给我小心点 儿,别犯同样的低级错误。” 说书人见二人之间的火气也都消了下去,气氛总是不算太尴尬,忙见好就收道:“是了是了!!下次找个有点心眼儿的,准保您满意 !!那么现在,咱们要不先……”说着,那猴脸上挂上了一丝淫笑,已经伸手开始脱身上的衣服了。 银妃倒也不推脱,大方地一抽腰上的锦带,挑逗地向说书人勾了勾眼眸,香肩半露,甚是诱惑。 说书人猴急地剥了身上的衣服,将她压上了那张宽阔的贵妃椅。霎时间,春色旖旎,满屋桃芳。 银妃在忘情的低吟中,依旧没有忘记心中的那片仇恨。 那对狗男女,这回一定得让你们死无全尸!! 凤城佘府。琴苑。 刑基关上身后的门,微微叹了口气。 世子是回来了,她的愿望是实现了。可是,世子的残虐和冷情,却是让他心如刀绞一般,疼得不能自已。 如果,世子能待她好一点………… “刑侍卫?” 正轻移莲步踏入琴苑的佘夫人见刑基正依着公主的房门发呆,忙上前唤了一声。 今日,她算是见识到德瓦世子的残暴了。连她都为公主感到心疼,就更别说爱着公主的刑侍卫了。 唉,真是苦了这两个孩子啊…… 刑基回过神来,掩饰了心中的疼痛,冲佘夫人礼貌地福了福身,说道: “公主方才晕了过去,伤口也裂开了。在下已经及时处理好了,还请佘夫人代替在下照顾好公主。”说着,便往琴苑大门迈去。 “刑侍卫请留步!” 刑基转过身,却见佘夫人又上前两步,来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刑侍卫要是心疼公主,为何不带公主离开?那个德瓦世 子实在是太……” “多谢夫人好意,在下心领了。” 不等佘夫人说完,刑基便打断了她。见她一脸的困惑,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正如夫人今日所见,世子是高傲而尊贵的。他决不允许任何背叛。” 他故意将“任何”说得重了些,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佘夫人,便转身离去了。他太明白,若是真的照佘夫人说得去做,对于世子而言 ,这种背叛,是双重的。 佘夫人望着他远去那孤独的背影,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转身推开紫伊的房间。 望着床上安详躺着的女子,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 连她都为自己的无能而伤感,更别说刑侍卫的心情了。 或许,照顾好公主,让公主早日康复,是她能做的所有的事情。 此时此刻正往会客厅而去的刑基心中,也有着的同样的想法。 他也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无奈而伤感。然而,为了保护紫伊,至少有一件事情,他是可以办到的。 一个转身,他折进会客厅前的小院。一抹红色的妖冶正坐在厅中,像是在等待他的到来一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主仆生分 那抹红色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刑基的主人,德瓦炎烈。 此时的他,正从茶水的蒸汽后抬起漂亮的眼眸,那闪烁不定的光芒却若有若无地透着一丝狠鹜。 当刑基那抹白色的儒雅闪进会客厅时,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没了蒸汽的掩护,眼眸中的险恶与更是昭然若揭。只是,他很快地敛去 了那抹神色,一如平常一般,换上了简单的冷淡。 刑基踏进会客厅,单膝跪下,行礼道:“属下拜见世子。” 炎烈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起来说话。刑基没有看出端倪,站起身来,垂首等着炎烈开口问话。 炎烈悠哉地靠着椅背,指尖轻轻地敲在扶手上。这若有若无的声音丈量着二人的心跳,有一下没一下,有意,却又似无意。 刑基感觉到气氛略微有些不对,抬首却见德瓦炎烈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却也不开口说话,心中多了份虚晃,却是强作镇定,开口 唤道: “世子?” 这淡淡的提醒终是让德瓦炎烈将太过犀利的目光移了开去。他捡了个随便的笑容,开口道: “她怎么样了?” 刑基自然知道炎烈口中的“她”是指谁,忙答道:“伤口裂开来了,不过已经处理好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人却是依旧昏 迷不醒。” 德瓦炎烈挑了挑眉,不介意地拾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才不慌不忙开口道: “解释一下吧。” 刑基与德瓦炎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又怎么会不明白德瓦炎烈的意思?他将紫伊是如何受伤的过程徐徐道来,不敢有一丝隐瞒, 边说边观察着德瓦炎烈的脸色,胸中的战鼓如春雷般响彻心扉。 于情于理,紫伊之所以受伤,错都在于,他不够谨慎。当她问他借短剑时,他就应当预料到,她可能会将这短剑变成伤人的武器。所 以,就算炎烈怪罪下来,他也没有推脱的借口。 “属下大意,让公主受伤,还请世子降罪。”说着,便跪了下去,听凭发落。 炎烈放下茶盏,踱步至跪着的刑基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面前的男人有着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拥有的书卷气,儒雅而纤细。柔和的五官间,缺了几分戾气,却是多了几道温厚。从小到大,他总 爱骂他书呆子,骂他弱不禁风像个女人。但他从来不和他计较,只是笑得如昆明那漫山的桃花,不愠不火地答道: “虽然不能陪少爷上战场杀敌,但我要让少爷所向披靡,百战不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德瓦炎烈放下了回忆,将思绪拉回了现实。刑基始终低着头,故而忽略了德瓦炎烈眼中一闪即逝的愤恨。 “罢了,人活着就行。只要活着,才不会落下口舌,让凌麒大做文章。” 这话是故意说得狠毒,却是说给刑基听的。 刑基却是中招般,明显身体一震,胸口也随即痛得撕心裂肺。 原来,让她活下来的意义,不过如此! “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自会血??——洗——佘——府!” “给我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死了。” “罢了,人活着就行……” 刑基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他心爱的女人,只有活下去的资格而已!! 心中蓦然涌升上一股勇气,激得他抬起头。那张本是温润的瞳孔中,竟带上了恨意。 “还请世子善待公主!!” 这话说出口后,刑基自己都吓了一跳。说实话,他来找世子,本就是希望劝说世子不要对紫伊太过粗暴残忍,却并不打算用如此露骨 而直白的方式表达这层意思。不料却是自己太过冲动,竟是在世子面前失言了。 德瓦炎烈有一瞬间的呆愣,但很快,他便回过身来,心中已是了然一片。 看来,刚才在琴苑门外看到的一切,是如此的真真切切!! 从小一起长大,承诺要让他“所向披靡,百战不殆”的兄弟,竟然爱上了那个他最仇恨与不屑,却不得不娶的女人!! 刚才,他留下狠话离开琴苑后又折了回去。本是有些许担心她伤口的崩裂会不会要了她的性命,却不料竟在窗外看见了那太过虚幻的 一幕。 刑基——他最信任的兄弟,最忠实的部下,最能干的下属,竟然在吻那躺在床上、名义上是自己未过门的正妃的女人!! 这太过惊人的一幕,如五雷轰顶一般,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无所适从。但是,他很快找回了冷静。 他太清楚,他根本不爱她。但这并不表示,他不需要她这个王妃。她是凌麒硬塞给他的“礼物”,而且还是替代品。他甚至恨她,将 阮颜公主换走。但她毕竟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他德瓦炎烈的女人。不管他爱不爱她,她都是他的人。他又怎么可能容忍其他男 人染指他的女人? 她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件不讨他欢心的物品。而他,向来没有与人分享的雅量,即便是不喜欢的物品。刑基的所作所为,是十足的背 叛——很不幸的是,“背叛”,恰好是他最无法原谅的罪孽!! 他信任刑基,所以无法迅速地接受这一现实。像是为了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他试探般的再次撂狠话,却未料到,刑基居然在冲动之 下自露马脚! 却见刑基已从刚才的失态中恢复了平静,自己从地上站起身来,冷静地解释道:“公主近来身体不好,恐是经不起身体和心理的折腾 。若是因此而不小心丢了性命,想必世子也是不愿意看见的吧?” 德瓦炎烈见他煞有其事般说得有理有据,心中燃起的杀意被压了下去。 他失望,他愤怒,他仇恨,他甚至想一刀了解了他。可是,他还不能这么做。 从云南一路北上,他只带着刑基。这次南下回去,虽然多了许多人,但只有刑基是他的人。或许刑基已经不值得他的信任,可现下这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刑基是最优的选择。 所以,他还不能这么早杀了他……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迁怒 他还不能这么早杀了他…… 再说了,他还不知道,是刑基因为单相思独自背叛,还是那昏死过去的女人也有份? 炎烈掩盖着心中的一切,了然地笑了笑,拍着刑基的肩膀,宽慰地答道: “你说得也对。要是不小心将她弄死了,也是个大麻烦。” 刑基如释重负地呼了呼气。这样一来,世子也有所顾虑,便不敢对紫伊施暴了。而他,也不必为了她的受虐而心疼万分了。却是全然 没发现,他对紫伊的感情,已经被德瓦炎烈摸得一清二楚。 德瓦炎烈见他没起疑心,眼神中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答道:“为了避免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我决定与你们同行,不再去追阮颜公 主了。” 听他这么说,刑基的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他欢喜,因为如此一来,紫伊便不会为了召回世子而自残,活生生整死自己。但他同样担忧 ,毕竟世子不是什么严守清规戒律的卫道士。不管是伤她的性命,还是伤她的心,还是伤她的贞洁,他都无法忍受。 世子虽是如了她愿,真的回来了。可是,这剩下的路程,会有多少艰辛,又有谁知道? 蓦地,他想起了那件火狐裘。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属下有罪,请世子责罚。”说着,便又跪了回去。 德瓦炎烈一愣。有罪?他确实有罪,而且是大罪!!只是此罪与彼罪,是否同罪? 邪佞一笑,他倒也不急着扶刑基起来,只是带着一丝调笑,缓缓开口道: “哦?此话怎讲?” 刑基咽了咽口水,将火狐裘被毁的经过徐徐道来。果然,世子眼中的那份怒火竟是如此得露骨,远不似刚才他讲述紫伊受伤的经过之 后的神情,心中顿时一凉。 在世子的眼中,火狐裘的重要性,远大过紫伊!! 德瓦炎烈浑身颤抖起来,眉毛仿佛烧起来一般,两眼更是充血般的通红。胸中激荡的怒火快要将他燃尽。 火狐裘——德瓦家世代祖传的珍宝,竟然毁在自己的兄弟手中!!! 而这被毁的原因,只是为了救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老天!! 他揪起刑基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来面对这个从小穿一条 裤子的好兄弟。如果刑基没有爱上紫伊,如果他没有在偷窥到梨苑里的叠吻,如果他们二人还是与北上京城之前那样,没有生分,那 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挥挥手,扶他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大笑两声,安慰道:“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不能为了一件物什坏了兄弟的 情谊嘛!” 然而,现在的他,却说不出口。 这已经不是一件衣服的问题了。刑基对他的背叛,他已是了然于心。兄弟情谊已毁,并不比一件衣服有价值,他没有不生气的理由! 刑基只道炎烈太过重视那火狐裘的份量,想来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太鲁莽,只是垂着眼皮,不反抗也不辩解,等着主人发落。 德瓦炎烈粗喘着,硬压住心中的怒气。他突然发现,一切的错,并不在于刑基,也不在于他,甚至不在于凌麒,不在于逃走的阮颜公 主以及带阮颜公主逃走的冷铭柏!! 全是那个女人的错!!那个躺在梨苑的床上如同活死人一般的女人的错!!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接受这来历不明的婚事。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刑基又怎么会被勾走魂魄,甚至不惜冒着背叛 他的危险?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火狐裘就不会被毁掉。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他便不需要对刑基抱有任何的怀疑,失去身边最亲信的伙 伴和最亲密的朋友!! 所以,都是那个女人!!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想通此节,他缓缓松开了刑基的衣领。 要不是为了不给凌麒削藩的理由,他现在恨不得一掌拍碎那个女人的天灵盖!!! “世子?” 刑基却见炎烈眼中的怒火没有减退,却很明显不再冲着他来,不禁有些忧心起来。世子这会儿又是在生谁的气?如果是生她的气,他 宁可希望世子气的人是自己!! 炎烈见刑基满眼的忧心忡忡,在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让刑基知道他对紫伊那个女人的恨意,不用走到云南,便会激得刑基当下背叛他,带走紫伊。如此一来,这剩下的烂摊子,他可 就没法收拾了!且不说刑基走了他便是孤身一人,紫伊那女人毕竟顶着公主的头衔。若是公主被人掳走的消息传到了凌麒耳中,而偏 偏这掳走公主的人还是自己的亲信部下,不用说,这对凌麒而言绝对是个大便宜,给了他再充分不过的理由来削藩了。 所以,他不能让刑基知道,他恨紫伊已入骨,至少在刑基面前,不说善待她,也至少不要将她折磨得太惨。 念及此处,他收敛了眼中的的怒气,换上了先前那随意而肤浅的笑意,答道: “罢了,不过是件衣裳。大不了等咱们到了昆明,再去白水河狩猎。到时候你可得眼光放亮点儿,抓到只上好的火狐,为公主做出嫁 的裘衣。” 刑基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无暇思考太多,只觉得没因为破坏了火狐裘而受罚,是件十分庆幸的事情罢了,忙点头应了下来。只是那句 “为公主做出嫁的裘衣”,却是有些血淋淋地痛。 他蓦地想起,紫伊或许会想知道阮颜公主的事情,忙抬起头,问道。 “世子来之前,可追上了阮颜公主? 正文 第两百十章 雏玉怀孕 贤王府,梨苑。 “公主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再吃点儿吧……” 席儿愁眉苦脸地劝说着,手里盛着米饭的勺子往雏玉的嘴边递过去,只迎来雏玉一次又一次的躲闪。 明明都是最喜欢吃的菜色,不仅做工精致卖相讨喜,香味更是萦绕着房梁,仿佛三日不愿散去。这等美味,放在谁面前,都是招人欢 喜的。可唯独,偏偏是这最小的公主,对它们全然失去的兴致。 雏玉只觉得胸口上一闷,胃里翻滚起来,仿佛一股海潮一般,向喉头涌去,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用绢巾捂住嘴巴,弯下腰干呕起来 。 席儿被雏玉这等痛苦的模样给吓坏了,忙放下手中的饭碗和汤勺,俯下身轻轻揉擦着雏玉的背脊,嘴里不忘着急地问着: “公主您哪里不舒服?!公主千万别吓奴婢啊……” 雏玉只是不断地压抑着涌上喉咙的恶心感,哪来的精力听席儿的话,只觉得这丫头简直就是如麻雀一般聒噪,心情更加烦闷起来。 她顺手抽过桌布的一角,烦躁地一扯,硬是将一桌精美的饭菜尽数扯到了地上。一瞬间,房间内混杂着雏玉的干呕声、席儿的尖叫声 ,以及瓢晚锅盆的破碎声。 这巨大的噪音对于外面的奴才们而言,如同警钟一般。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先后挤进了一伙又一伙的宫女家丁,把这本就不是特别宽 敞的内室挤得密不透风。饭菜打在地上混合起来的味道根本无法散去,刺激着雏玉敏感的鼻腔。她终于受不住,踉跄两步来到房间角 落里,将胃里所有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主子的突变让一房间的奴才们全傻眼了,席儿更是睁着大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总算是有经验丰富的嬷嬷走上前来,走上前扶过单 手撑着墙壁还在干呕着胆汁的雏玉,将她连拉带拽地弄上了床。席儿这才反应过来,忙将窗户房门全部 打开,把看热闹的奴才们赶了出去,只留下几个比较贴身的丫鬟负责收拾这房间中的残局。 雏玉只觉得吐过以后便舒服了许多,由着奴才们七手八脚地弄上床去,闭上眼睛喘着粗气。 那灵快的嬷嬷显然看出了端倪,却又觉得不可思议,也不好问主子的闲事,只得冲一个准备离开的小家丁吩咐道:“还不快下去叫大 夫来!” 雏玉一听到“大夫”二字,立刻慌了,有些狗急跳墙地喊道:“大胆奴才!谁让你叫大夫的了!?” 这话一说,只让嬷嬷怀疑得更深。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让叫大夫?! 席儿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忙上前来打圆场道: “杨嬷嬷,公主昨晚睡觉恐是踢了被子,有些着凉了。而且公主的病,向来都是请宫里的许太医看的,又怎么能随便找个大夫来看呢 ?” 雏玉自然知道自己心急说错了话,见席儿将圆场圆得也圆满,心中的大石头放下了,才有些马后炮地说道: “本宫除了许太医以外,不相信任何人的医术。下去给本宫去太医院找许太医过来!”便马上恢复了从前颐指气使的傲慢态度。 杨嬷嬷大气不敢出一口,忙唯唯诺诺地下去复命。 不一会儿,房间就被打扫干净了。席儿将所有人给遣退了下去,惶恐地靠近一直没说话的雏玉身边,小声问道: “公主?公主该不会是……” 雏玉冷冷一笑,答道:“哼,总算给我盼到了……” 席儿只觉得后脊背一凉。作为雏玉贴身的丫鬟,她怎么会不知道主子和凌傅王爷的苟且之事?!只是,她不太明白公主这么做的道理 。如今却见主子一脸得逞的冷意,心中只觉得颤得厉害,知道这浑水自己算是蹚定了,不由地摸了摸自己 的脖子。 雏玉却根本不理会席儿现在的想法,只是摸着自己的小腹。 她当然知道,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孩子到底是谁的。 虽然对不起元傅,但为了冷铭柏,她没有别的办法。 “公主,许太医到了。”一个小宫女敲了敲门,在门外说道。 “宣他进来。”雏玉难掩脸上的喜色,忙吩咐道。 不一会儿,许广众摸着额头的冷汗,进房间来。却见雏玉已经坐在了床上,粉色的帐子挡在床前,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请许太医上前为公主把脉。”席儿见这房里的人都走空了,门外也没了那些好奇的奴才,这才对许广众说道。 许广众战战兢兢地鞠了鞠躬,来到床前。他害怕银妃母女二人,这是不用说的。且不说银妃手里有他倒卖太医院正规药材的证据,只 要是和这两个女人扯上关系,他便是走在刀子尖儿上,说不好什么时候就把脑袋给弄丢了。 他仔细听了听脉。这一听可不得了了,之间他额头上的冷汗越听越密,身体也颤抖起来。 雏玉倒是并不着急,只是好整以暇懒洋洋地开口道: “本宫到底是怎么了,许太医不妨直说。” “奴才不敢……”许广众撤了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拿出帕子抹着满额头的冷汗,手也是斗得不成样子。 许广众的没出息雏玉并不是第一次见着。知道他定是查出了什么,却碍于事情重大不敢胡说八道,忙给了他颗定心丸道: “许太医不必如此惊慌,本宫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本宫自己心中也有数,不过是请太医过来确个诊罢了。这里也没有外人,许太医您 直说便是。” 许广众这才稍稍安了些心,答道:“恭……恭喜公主,公主有喜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席儿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雏玉却是一点也不在意,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冲帐子外面跪着的许广众道: “辛苦许太医了,下去领赏吧。” 许广众如释重负,忙磕头谢恩,便退了出去,单留下席儿还在惊讶中不得自拔。 “公主您准备……”席儿上前一步。她确实不明白,公主未婚先孕,就算是平常百姓家中的闺女,那也是万分的奇耻大辱,更别说是 公主了,这岂不是给皇族抹黑嘛?!然而,公主不但不着急,反倒像是大喜一般开心,公主的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雏玉却打断了席儿的话,直接下达命令道:“你现在就回宫去见皇帝哥哥,告诉他本宫怀孕的事情。至于其他不该说的话,你知道该 怎么做的……” 席儿一愣,还要告诉皇上去?!公主不想活了吗?!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雏玉见席儿傻愣在原地,不禁有些不耐烦了。 “哦……是、是,公主……” 席儿收了心思,忙出门复命去。虽然她不明白主子的心思,但既然主子这么吩咐了,必定是有了打算的。 见席儿离去的背影,雏玉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为了让他回到她的身边,她连女人最重要的贞操都不要了,甚至不惜怀上别人的孩子而谎称是他的,那么,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 出来的呢? 皇宫,御书房。 年轻的帝王望着殿堂中央的黑衣男子,叹了口气。这京城的烦心事实在太多,如果可以,他希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偏生他生在帝 王之家,肩负从父辈手中传下的江山社稷。他羡慕面前的黑衣男子,也羡慕不知现下身在何处的冷铭柏。这辈子,他都无法像他们二 人那样,能洒脱地放下手中的一切,做一个自由的人。 “皇上?” 见坐在书桌后面的男子正望着自己发呆,黑衣提醒道。他今天来,是来拿一样重要的东西。这样东西甚至可以操纵这个国家的命运, 是绝对怠慢不得的。 “哦,朕都差点忘记了……”说着,才回过身来,想着还有要紧事需要忙。 “皇上若总是这么心不在焉的话,要是让冷兄知道了,必定会怪龙翼失职的。”黑衣倒也并不在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你怎么不说,要是你这么出门一趟,朕要是发呆发过了头,把皇位不小心给发掉了,你怎么放得下心?”皇上倒也不客气,亦是半 开玩笑半认真地答道。 “皇上您可不是会把皇位给发呆发掉的昏君。若真是如此,冷兄和龙翼恐怕是瞎了眼睛,跟错了主子了……” 这话若是在旁人听来,定是大不敬的话了。至于说这话的人,恐怕已经被拖下去等着明早午门问斩了。然而,对于皇帝而言,黑衣和 冷铭柏都是如兄弟一般的朋友。只是冷铭柏比较拘礼,不会说此等逾越的话。而黑衣向来随性惯了,倒也并不在意那些条条框框的规 矩。 “呵呵,那还真是抬举了朕呢。罢了罢了,咱们来说正经事吧。” 说着,便从桌上拾起一块牌子,冲黑衣晃了晃。 正文 第二百十一章 交还兵符 这牌子看起来和冷铭柏手中的免死金牌差不多大小,却是铜制的。上面刻着深邃的线条,站着远了看不出个分明。 黑衣立刻收起了刚才说笑时松懈的情绪,背脊挺了挺,等着皇上的下文。 “这兵符的重要性,不消朕说,你也应该很明白的。务必要将它安全送到冷大将军的手里。” 黑衣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从皇帝手中接过那薄薄的铜牌。他明白这其中的分量,不仅是因为这兵符的重要性,还因为皇帝对他的信 任——皇帝的江山,正握在他的手中啊! 他将那兵符放入内袋里。今日,是冷行风离开将军府,随周昊天一家出发去凤城的日子。他必须赶在冷将军离开之前赶回将军府,将 这重要的兵符交还到冷行风手中。 他冲皇上抱拳,郑重道: “龙翼必将不负皇上重托。” 皇上点点头,却听见关上的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忙冲黑衣使了个眼色。黑衣一个闪身,警惕地躲进了大殿一旁的层层书 架之后。 “皇上,雏玉公主那里来人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向皇上禀告。” 来者是刘老公公。他不敢进来,只是在外面敲了敲门,隔着门板传达到。 “宣进来吧。” 门外又是一阵渐渐消失的脚步声,黑衣这才闪身出来,道: “要不,龙翼先行一步?” 皇帝挑了挑眉,答道:“不急,你先留着。玉儿那儿应该没什么大事,估计一会儿就完。” 黑衣福了福身,退回了书架后的阴影处。不一会儿,便听见层叠的脚步声行至门外。 “进来吧。” 门吱呀被推开,先迈进来的,是刘公公。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跟在刘公公身后的,正是席儿。 “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 “行了,起来说话吧。”皇帝不耐烦地打断席儿的请安。他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黑衣谈,雏玉的事情自然是尽早解决为好。 席儿有些为难地望了两眼刘老公公,又望了望满脸不耐烦的皇上,不知所措。 刘公公察言观色,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忙躬身道: “那奴才先退下了。”便转身退了出去。 皇帝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开口道:“好了,有话直说吧,朕很忙………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瞪着殿中央的席儿,却见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垂着脑袋,满脸的惶恐。 “奴婢……奴婢不敢……” 皇帝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难道是玉儿出事了?! 他忙站起身来,亲自扶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席儿。席儿受宠若惊,要不是皇帝托着她的胳膊,她恐怕又是跪了回去。 “公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皇上焦急地问道。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都一直宠着的皇妹,雏玉在他心中的分量与阮颜相比,是一样多 少的。 “公主她……公主她……有喜了……”席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战战兢兢,试探着将雏玉吩咐给她的话说了出来。 席儿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这话听在皇帝的耳中却是犹如五雷轰顶一般。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黑衣也是惊得差点没站住脚跟。 “你是……你是说,玉儿她……她、她怀孕了?” 席儿只觉得那端住自己胳膊的大手猛地一用力,疼得她差点喊出声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咬着薄薄的嘴唇,点了点头 。 皇帝狠狠地瞪着满脸惊恐的席儿,小声说道: “你可知,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吗?!要是有半个字是假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席儿更是吓得浑身颤抖,忙答道: “奴婢不敢欺瞒皇上。公主最近食欲不佳,今天更是吐了一地,便宣了太医院的许太医过去把脉,结果就……” 皇帝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力量一般。他放开了捏着席儿胳膊的手,颓然地退后两步。 玉儿怀孕了? 玉儿怀孕了…… 玉儿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 难道是……冷铭柏? 黑衣心中的疑惑并不比皇帝来得少。冷铭柏说过,太皇太后寿宴那晚,他和雏玉公主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既然如此,公主又怎 么会怀孕? 却见皇帝已是稳定住了情绪。他冲席儿挥了挥手,道: “这件事情先暂时不要宣扬出去,容朕考虑一下,自会处理。你现在回贤王府,好好照顾好公主。切记,公主怀孕之事,不得让贤王 府的人知道。” 席儿本以为皇帝必定会龙颜大怒,不料得到的尽是这样的指令,如同捡了条命回来一般,忙不迭地行礼,领命退了出去。 等席儿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黑衣这才从书架后面转了出来,却见皇帝正背着手立于殿中央,独自发着呆。 “皇上,公主怀孕之事,恐有蹊跷……” 皇帝缓缓回过头来,那抹矛盾的神情撞进黑衣的眼中,写满了挣扎与痛苦。 “翼,朕知道你想帮着铭柏。可玉儿怀孕了,孩子只可能是他的……” “皇上请勿责怪,龙翼对冷兄确实信任,相信寿宴那晚冷兄没有侵犯公主。这一切,恐怕是个局……” “朕难道不想相信铭柏吗?可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你让朕怎么能够相信,铭柏那晚没有酒后乱性?!” 黑衣无言以对。沉默在二人间流转,一时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皇帝打破了沉默。他深深叹了口气,道: “玉儿这件事是家事,兵符之事却是国事,当然更加重要。你现在立刻回将军府,将兵符交到冷行风手中。至于玉儿怀孕这件事情, 朕自有分寸。” 话说到这个份而上,黑衣自知没有置喙的余地了。他福了福身,领了命,退了出去,出宫而去。 皇帝收了收乱七八糟的心绪。玉儿这件事情关乎皇族的尊严,说是家事,却也是大事,需当谨慎处理。 他冲外面唤了声“来人”,刘公公便推了门进来。 “皇上有何吩咐?” “给朕去太医院宣许广众许太医觐见,要快!” 黑衣脚下轻盈,一路直奔冷府。赶到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冷行风的辞官和冷铭柏的离开,冷府上下一片冷清。冷家上下伺候的家丁奴婢被尽数遣走,连本是在冷铭柏身边服侍的福顺也被 打发回了老家。 将军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帮忙将行李往车里搬。冷行风背着手,和周昊天二人小声说着话。最后一缕阳光撒在屋檐,投下一 片灰白的阴影,落在二人肩头,多了一些凄凉的意味。 黑衣一个飞身,落在冷行风身旁,冲二人行了行礼。 冷行风一愣,脸上的愁绪稍稍散去,笑道: “龙公子可是来为老朽送行了?” 坐在马车里的周蕊听见“龙公子”三个字,忙撩起帘子,向外望去。 “还请大将军借一步说话。”黑衣带着些许歉意地望了望一旁的周昊天,开口道。 冷行风爽朗笑道:“龙公子不必在意,昊天是自己人。” 黑衣有一时的犹豫,但还是妥协道:“皇上让在下将这样东西交给大将军。”说着从胸口里掏出那扁平的兵符。 冷行风一愣,叹了口气,道:“看来皇上是真的不准备让老朽安心辞官归田了啊。”说着,有些无奈地接过那兵符。 “现在的京城是是非之地。让大将军离开,并非出于皇上本意。不过大将军请放心,冷兄交代给在下的事情,在下一定会竭尽全力。 ” 这么说,自然也是因为刚才听到雏玉怀孕之事后有了感想。这京城的是非真是越搅越浑越缠越乱,雏玉怀孕无疑又是一桩乱子。局势 如此不明朗,为了留下一手而韬光养晦,也是出于无奈了。 冷行风自然明白现下京城的状况,将那兵符仔细收好,拍了拍黑衣的肩膀,说道: “唉,那就有劳龙公子照应着皇上了。” 黑衣点头称是,又冲一旁的周昊天道: “那也有劳周老前辈照顾好大将军了。” 周昊天爽快地拍拍胸脯,应承道: “这个就请皇上放心好了。我周昊天保证,在皇上需要的时候,一定会拿出一个完好无缺宝刀未老的大将军来!” 说着,三人都笑了开去。一旁的车夫已将行李全部整顿完善,唤人准备出发了。周家三人和冷行风与黑衣道别,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正文 第二百十二章 两全之策 皇城,御书房。 皇帝颓然地靠在书桌背后的龙椅之上,心力交瘁让他力不从心。双眼因疲惫而略微深陷,眼袋下不乏淡淡的青圈。 殿下的刘公公皱了皱眉头。刚才皇上让他去太医院找许太医过来,他还当是皇上生病了呢,吓了他硬是在这大冬天里凭生了一身的冷 汗。 可是,许太医刚到,皇上就又把他赶得远远的。好在,只言片语间,他也大概得知皇上召许太医来不过是担心住在贤王府上的雏玉公 主的身体是否安康,而不是皇上自己龙体欠安。只是,皇上现下的精神状态,又为何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一般,疲乏无力呢?今晚若 是到哪位娘娘那里休息休息,会不会好些呢? “皇上?皇上今天准备去哪位娘娘那儿……” “不必了,今儿朕哪都不去……” 不等刘公公说完,皇帝便直接打断了。他现在满脑子塞满了雏玉怀孕的事情,哪还有心思去理会后宫那些妃子?! 他现在烦恼的,是该如何向聚银宫的女主人交代啊…… 可偏偏翼那小子回将军府了。若是现在在身边帮他出出主意,哪怕陪他说说话,都是好事啊!这下可好了,剩下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不过说来也活该,当初也是他将翼赶走,说什么雏玉之事是家事,他一个人来承担。这逞强的话说出来倒是轻松得很,可做起来却还 真是伤脑筋啊。 “那皇上今晚准备睡哪里?是寝宫还是御书房?”刘公公见皇帝一脸兴味索然的样子,知道今晚睡觉的地方无非就这两个了。 皇帝根本没有注意到刘公公说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想着如何向银太妃开口。(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不是没想过一直拖下去。可玉儿的用意那么明显,不就是让铭柏赶快回来嘛?!既然如此,他要是不主动做出表示,玉儿迟早会将 怀孕之事告诉她娘。这件事情银太妃一旦出面,稍一拿长辈的身份压一压,他便彻底没招举手投降了。所以,主动出击,说不定还有 商讨的余地。毕竟颜儿身上的毒还没有着落,铭柏是不可能丢下颜儿为了玉儿肚子里的孩子回京城的。 “走,摆驾聚银宫!”他想也没想,冲刘公公道。 刘公公冷汗直流。去聚银宫?!他问皇上今晚睡哪里,皇上居然说去聚银宫?! “皇上,万万不可啊……这扰乱纲常伦理的事……” 皇帝这才想起来刚才恍惚间刘公公的问话,知道这老奴才误会了,哭笑不得道: “朕的意思是,去聚银宫看看银太妃是否安好。你也知道,玉儿出宫有一段时间了,她老人家在这宫里上下就玉儿一个贴心宝贝,玉 儿这么一走,太妃心中肯定也是不好受的了,所以朕才说,咱们去看看的。” 刘公公这才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抚了抚方才差点跳出喉咙的心脏。他是真的老了,伺候不起年轻力壮的皇帝了……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说着,福身退出去。 除了打灯笼引路的刘公公和两个侍卫以外,皇帝没有阵势浩大地去聚银宫。毕竟,这次来找银太妃商量的事情太过隐秘,少些奴才, 也省些口舌。 刘公公说是去准备,无非就是向御膳房讨要了些糕点和小菜,装在食盒里提了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又使唤了个小太监去 聚银宫报个信,说是皇上要驾到。所以,当皇帝迈着寻思的步子来到聚银宫前时,银太妃已经领着上下大小宫女太监,立在宫门外恭 候圣驾了。 一番客气的礼数后,一行人进了前厅。宫女们早就掌好了亮堂的宫灯,将聚银宫上下照得灯火通透,如青天白日一般,这让皇帝的眉 头不禁微蹙。 他还记得,他也曾经在夜傍去过西边颜儿的鸢宫。或许是因为主子的隐疾,那里不仅没人气,连根蜡烛也不曾点过。后来,他派了些 帮忙的宫人去,这才让阴冷的鸢宫稍稍有了亮堂的暖意。但相较于银太妃的聚银宫而言,颜儿的鸢宫确实简朴得不像话了。 说来,他突然十分地想念颜儿了。她这一走,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也不知人在何方,现在身体怎样。他不得不说,他太喜爱那个将 身外之物看得异常淡泊的皇妹。她如一朵清新的百合,开在富丽堂皇的宫墙内,脱俗得近乎与世隔绝。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铭柏那般 桀骜又漂浮的男人会爱颜儿入骨。不说铭柏,若非他是颜儿的皇兄,而只是一个与颜儿没有血缘的男人,他也不可能抗拒这株百合的 清丽。 但是,他也是矛盾的。玉儿也是他的妹妹,虽然娇蛮任性,可毕竟是多年陪伴自己身边的皇妹,十多年的兄妹之情又怎能造假?如果 说,他对颜儿的喜爱是敬重与佩服,那么他对玉儿的喜爱便是纵容与宠溺。两种喜爱,同样的分量,他是决计说不出,天平的两边, 哪边轻哪边重的。 可是,铭柏只有一个。颜儿若是没有他,便解不了身上的毒;玉儿要是没有他,肚子里的孩子便没有着落。这让他这个做皇兄又做哥 们儿的,如何是好呢? 虽然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至少现在,铭柏对于濒死的颜儿而言,肯定是更重要的。玉儿肚子里的孩子不可能立刻蹦出来,颜儿却随 时可能香消玉殒。 所以,他唯一能想出来的两全之策,便是让玉儿稍作牺牲。等颜儿体内的毒清干净了,铭柏自然也会回到宫中,玉儿那边也就有着落 了。 他带着他的“两全之策”坐了下来。宫女们很快就奉了茶上来。像是为了安抚心中的不安,他立刻拾起茶盏来,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润了润干燥的咽喉。 银太妃狡黠的目光瞅了瞅龙颜,知道皇上今晚定是有重大的事情来找她商量,心中也打起了小鼓。 想来他们二人倒也是进水不犯河水,他上他的朝堂,她管她的后宫,二人几乎没有交集,除了玉儿。所以,今晚相谈之事,绝对是与 玉儿有关了。 皇帝默许冷铭柏逃婚之事才刚过去没多久,她的心中早就堵着许多愤懑的情绪,却碍于皇帝的面子,不敢挑明了蛮恨。皇帝也是聪明 人,定是自知他对她们母女二人有所亏欠,不敢贸然行事。所以,今晚的形势,对她而言,绝对是大大的有利了。 念及此处,她好整以暇地挪了挪身体,一只手撑着椅子的把手上,慵懒地抬了抬眼皮,开口道: “皇上好兴致,怎么想着到本宫这里来了啊?” 皇帝当然也清楚今晚的形势不容乐观,更何况自己还是有求于人,不禁有些汗颜,小心应答道: “太妃是长辈,来看看是应该的。更何况玉儿出宫去了,向来太妃一定寂寞得慌吧?” 这客气的话听在耳朵里却也总是舒服的,银太妃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 “玉儿那孩子也是苦命啊。好不容易等着要出嫁了,本宫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将自己的骨肉交出去,没料到竟被人临场‘退货’。皇 上可得为咱们母女俩做主啊!” 这席话说得凄凄惨惨的,让人好生内疚,却也是提醒皇帝,你欠着我的大人请。 皇帝怎么听不出这话中的意味,下意识地干咳两声,道: “太妃放心,铭柏这不是护送公主去云南和亲嘛?公主大婚之后,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朕就立刻让他和玉儿完婚。呵呵,至少朕 可以保证,在玉儿的肚子明显隆起来之前解决这件事……” 银太妃只觉得脑袋里轰得一声,手里的茶盏差点翻了出去。 “在玉儿的独自明显隆起之前”?玉儿的肚子隆起来?玉儿她该不会是…… “什么?!玉儿的肚子……玉儿她怀孕了!?” 怎么可能?!玉儿不是说,那晚她和冷铭柏那个臭小子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吗?要不是因为当初太过鲁莽,她才不会过来帮玉儿收拾 烂摊子,更将许广众的把柄拿出来,威胁他帮玉儿演戏啊! 可是,为什么假戏真做了?!玉儿居然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谁?是不是冷铭柏?若不是冷铭柏,又会是谁? 她的脑袋里如同打仗一般,乱七八糟横尸遍野。她根本理不清思路,更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脸色刷得如同墙壁一般惨白,看着皇帝 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没事吧?” 正文 第两百十三章 聚银宫议事 “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没事吧?” 这轻轻的问候声让银太妃哗啦一下子清醒过来,适才乱成一团的情绪也终是暂时平静下来了。相对于刚才的尸横遍野,银太妃的脑袋 里总算是整理出了个头绪,开始有条不紊起来。 “多谢皇上关心……本宫没事,只是……只是有点吃惊……”她将落在鬓角的一缕碎发扶回耳后,强装着笑意。 皇帝微微挑眉。“吃惊”这么中性的词语用在这里,可见银太妃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只是、只是本宫想确认一下……”这么说来也就对了!凭什么她要相信这个年少轻狂的小皇帝?他说玉儿怀孕了,她就一定要信? ! “哦,是这样的。是玉儿身边的贴身侍女从贤王府进宫来,急着说是要见朕。朕以为不是什么大事,没想打那丫头竟然说,玉儿怀孕 了。朕也怀疑过,不过确诊的是太医院的许太医。刚才朕还招了许太医过来问话,确实真有此事。想来那个叫席儿的小宫女也是得了 玉儿的令,才敢到朕这里来报告的。玉儿是太妃的女儿,就算朕不来通知太妃,玉儿自己也会派人来吧?” 银太妃闻言,当下明白了自家女儿的目的…… 弄了半天,还是为了冷家那个臭小子!! 冷行风最近刚刚辞官,冷铭柏说是陪着和亲的公主出嫁去云南,实是现下不知身在何方。在知道内情的她看来,冷家根本是强弩之末 ,已经倒台了。只要那个男人手下的人再灵快一些,冷铭柏和护着他的阮颜公主只可能死在宫外民间,永世踏不回她的地盘上来。她 只想着怎样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解决方法,却忽略了玉儿对冷铭柏的庇护。她是万万没想到,现下跳出来阻碍她计划的,竟然是她的 宝贝女儿!! 先暂且不说玉儿怀孕是否是玉儿和许广众二人合演的一出烂戏,若是真的怀孕了,皇上也会按捺不住叫冷铭柏回来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若是想除掉冷铭柏为后快,她不能再从长计议,得快刀斩乱麻了! “朕今日来,一是想要告知太妃娘娘玉儿怀孕这件事。二是想来求太妃网开一面。” 皇帝并没有忽略银太妃脸上极力想要掩饰却还是稍稍露馅儿的神色,他只是不明白那表情的意味罢了。 “皇上真是太客气了。本宫不过是个女流之辈,怎敢让皇上来求网开一面?”她定了定心绪,将表面功夫做足。 “朕也说过,铭柏只是护送紫伊那丫头去云南。等朕收到消息,便会立刻催促德瓦世子和紫伊完婚。这样就可以……” “皇上的意思是,冷少将现下有公务在身,不方便回来。等完成皇上交代的事情,便会回来和玉儿完婚咯?” 银太妃的笑意中有了些冷意。说什么护送和亲公主?简直如放屁一般!护着的确实是个公主,只不过却非紫伊那个假公主,而是阮颜 那个瞎眼真公主! “是。朕知道这会让玉儿受委屈,可朕也有难处……”这难处,当然是指颜儿身上的寒毒了。 “皇上不必焦心,本宫理解皇上的难处。皇上是九五之尊,金口一开是决计收不回来的。既然皇上已经让步,本宫没有理由任性。万 事就由着皇上处理吧。” 冷铭柏这小子,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玉儿肚子里的孩子若真的是冷铭柏的,她也是绝对不会让那个孩子活下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对冷家,早已不只是单纯的厌恶,而是恨意。她是后宫的正主,向来呼风唤雨。这回受如此大的委屈挫折,冷家是 躲不了干系的。她是被真的惹毛了,所以冷家在朝中仅留的少爷,她是决计不会放过的。 要杀冷铭柏,必须要尽量拖延冷铭柏在外面的时间,好让那个男人有更多部署的空间。只要冷铭柏和阮颜公主二人死在宫外,她的目 的便达到了。所以,皇帝提出的建议正好合了她的意愿,她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下来。 但是,她还有一件事情需要确认…… “皇上,既然玉儿有孕在身,本宫想明早去贤王爷那里看看……”玉儿怀孕之事是真是假,她这个做娘的都说不清楚。她要对一切操 控在手,即便是自己的女儿…… “那是当然的!朕一会儿就叫人准备明日太妃出宫的事宜。”皇帝当然知道,银太妃对玉儿怀孕这件事情也是半信半疑,要确认一下 的话,自然还是亲自去一趟为妙。 “那本宫谢皇上恩典了。” “不客气不客气。已经夜了,太妃早点儿休息,明早好精神出发,朕就不打扰了。”说着,皇帝站起身来。 银太妃没有拦着,一番客套之后,送了客人出门。 进聚银宫时,皇帝是满腹的心思。 出了这聚银宫,却是一点儿没有一身轻松的感觉。 他瞥了一眼掌灯的刘公公,开口吩咐道: “朕今晚就睡御书房。明天一早往将军府送个信。” 刘公公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却陡然觉得蹊跷。 将军府现在应该没有人才对啊!让他去将军府送信,送去给谁啊?! “上次那个握着免死金牌来见朕的年轻男子是冷行风的食客,现下还住在将军府上,送信给他便是。” 像是看出了刘公公脸上不解般,皇帝补了一句。虽说也没少上御书房来,可每次来,翼都是神不知鬼不觉,连刘公公也不知道。所以 ,在刘公公眼中,翼还是那晚拿着免死金牌要求觐见圣驾的年轻后生。拿将军府食客的身份做掩护,对翼而言,对他而言,都是有好 处的。 刘公公这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也就明白了。 冷行风虽然辞官归田,但毕竟是两朝重臣,岂是说全身而退就全身而退?皇帝尚年轻,有很多地方还需仰仗着这位老忠臣。就算辞官 ,却暗地里藕断丝连地保持着联系,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奴才明早就去,皇上尽管吩咐便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可做了这么多年的奴才了,不问主子不愿说的事情这条规矩,他 守得很牢,否则也活不到这把年纪。 因为是皇帝亲自下的吩咐,宫人们的手脚自然也就利索许多。当银太妃一大早起床来,出宫去贤王府的准备已经尽数安排妥当了,就 等着她上轿出发了。 皇亲国戚之间走亲串户,不是什么大事情。可毕竟是皇族的人,稍稍动一动手指,下面的奴才便要劳断筋骨,更别说银太妃的高调向 来都是出了名的。 一大队人浩浩荡荡地出宫,往贤王府去,架势够足,声势够大,消息传得也快。当宫里的队伍开到贤王府门前时,贤王已经领着府里 上下以及元蕴站在门外,恭候大驾了。 元蕴也听说雏玉身体不适的风声,却也一时半会儿没往怀孕这件事情上想,只当是受了点儿风寒什么的,没往心里去。再加上最近米 饭那小丫头闹得更是无法无天,朝夕苑上下的奴才成天来找他抱怨这抱怨那的。他本不在意米饭贪玩捣乱,只是前两天那丫头居然玩 着玩着滚进塘里去了。要不是当场有家丁识得水性,马上跳下塘去把她给捞上来,恐怕等他忙完回到朝夕苑,奴才们就等着他各派白 绫一条集体上吊了。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米饭那丫头差点溺水丧命,他是又气又心疼。见她清醒后那带着内疚的小脸儿,他的心中便 只剩下心疼了。 为了不让米饭那丫头重蹈覆辙,这两天他一直守在朝夕苑没有出门,对雏玉生病的事情也只是知道个大概,连去探望也空不出闲来。 要不是今天一早银太妃大驾光临,他必须出门迎接,他根本不想离开身体稍有恢复的米饭,更不会迈出朝夕苑一步。 他瞟了一眼银太妃脸上焦急的神情,心中的疑惑陡升。 雏玉得了什么病,让银太妃如此劳师动众? 不等他细想下去,贤王已经上前一步,搀扶住下轿的银太妃,抱歉地说道: “玉儿身体不适,定是臣弟照顾不周,劳烦皇嫂操心了。” 贤王也听说雏玉生病的事情,昨日便去探望了。虽然玉儿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受了些风寒,可若只是风寒而已,又怎么会如此苍白? 那像是随时可以被风吹倒的可怜样儿,让他猛地想起,当年秀金怀上傅儿害喜时,就是这个样子!! 那么,玉儿是怀孕了咯?如果没猜错,十有八九就是寿宴那晚冷铭柏酒后乱性的结果了! 事关冷铭柏那个臭小子,他可得从长计议了…… 正文 第二百十四章 贤王府乱 贤王、元蕴和刚刚焦急赶来的银太妃,各怀着不同的心事,辗转穿过贤王府上的长廊。 元蕴担心米饭睡醒了见不着他,又抓着缝隙闯祸,且不说给朝夕苑上下的奴才们添不必要的麻烦,她要是再把自己的小命给玩完儿了 ,那可不得了。所以,并没有将银太妃送进正殿,他便中途落跑了。 他一路着急着往他的朝夕苑赶,心里却在盘算刚才在府门前没有想明白的事情。 大哥离开府上已有几天了,玉儿该不会是找不到大哥而病了吧? 很快,他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玉儿爱着的人,是冷铭柏,又怎么会在乎大哥在不在? 说到大哥和玉儿,等会儿…… 老天!!该不会是…… 他突地定住了脚步,额头上的冷汗开始涔涔地冒了起来。 玉儿该不会是怀……怀孕了?! 他想也没想,随手拉过一个路过的小婢女。那小婢女看起来也就米饭那么大年纪,吓了一跳,却见是自家的二少爷,随即宽了心。 二少爷待人特别好,府里上下从管事的到打杂的,都喜欢他。很多下人甚至想尽办法讨好府上的大管家,就为能上二少爷的朝夕苑当 差,她也不例外。 “二少爷?”见他满脸愁绪又多添一抹焦急,那小婢女关心道,希望能帮上些忙。 “你是哪个苑子里当差的?”元蕴急切地问道。 小婢女一愣,带着一丝不解和更多的期待,乖巧地答道: “奴婢是大少爷风雨苑的……” 她在心里傻笑。二少爷该不会是心血来潮,想讨她去朝夕苑工作吧?若真是如此,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现在去朝夕苑找管事的赵嬷嬷,就告诉她说,本王今早有些事情要忙,不能现下立刻回朝夕苑,让她好生照顾朝夕苑上下。东# 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你这么说,她便能懂。”说完,便急急往雏玉借住的梨苑而去。 小婢女有些不明白了。主子不在,管事的人自当照顾好院里上下,这是天经地义,又何须特意传达? 但那小婢女毕竟年龄还小,什么也不懂。只当是喜欢元蕴这个和蔼可亲的二少爷,便带着这份喜爱,乐滋滋地去朝夕苑报信,将刚才 的疑惑抛之脑后。 一路往梨苑奔走的元蕴却无法像那传话的小婢女一般洒脱。越接近梨苑,他的心也跟着越乱。 他稍稍缓下疾走的步伐,拍了拍胸口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奔走而加速跳动的心脏。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越到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他需要好好斟酌,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搞清楚一切。 然而,当他怀着一肚子试探的办法来到梨苑门口时,他发现,他的耳朵,似乎比那满肚伎俩要更有用也更好用。 “二少爷就这么跟你交代的?” 朝夕苑门口,赵嬷嬷望着豆丁大小的小婢女,皱着眉头问道。 被元蕴使唤来传话的小婢女缩了缩脖子,点点头,答道: “是,奴婢刚才说的,是二少爷的原话。” 赵嬷嬷点点头,掏出一块碎银,塞给小婢女道: “我知道了。这是打赏给你的,你可以回去了。” 小婢女接过银子,道了谢,快乐地离开了,一点烦恼也没有。 那洒脱的背影让赵嬷嬷心中稍稍一紧。她当然知道,元蕴的吩咐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朝夕苑上下”,根本指的就是躺在床上睡得死死的小米小姐! 叹了口气,她转身回房。小王爷对于小姐的好,她是尽数看在眼里的。小王爷将小姐藏在朝夕苑内,无非是不想让小姐卷进这贤王府 的阴谋深潭之中罢了…… 她现在只求小王爷在外能好好的。若是没了小王爷,这小米小姐恐怕也是活不长久了。 “公主,太妃她来了。” 是席儿的声音。 元蕴立刻屏住呼吸,放轻步伐,听着下文。 “是嘛……也该来了。” 雏玉的语气随是有些有气无力,却透着莫名的兴奋。元蕴知道,她是真病了。 “公主准备怎么办?” “一切都在本宫的计划之内,按部就班地下好这盘棋便是,有何好担心的?!” 元蕴皱了皱眉,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公主怀孕的事情,太妃会不会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孩子都怀上了,母妃又能怎么办?!” 雏玉的口吻中多了一些不屑,可在门外偷听的元蕴的脚下,却如同钉了钉子一般,挪不开来。 雏玉真的怀孕了! 那孩子,是大哥的…… 大哥说过,他第一次碰过雏玉后,发现雏玉尚是处子之身。所以,那孩子不可能是冷铭柏的,只可能是大哥的。 本以为,将大哥弄到德城去陪太皇太后,万事就可以了结。可没想到,雏玉的肚子如此争气,居然真的怀上了孩子。这岂不是越搅越 乱?! 不等他再想下去,便听见梨苑外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他一个闪身,翻上房顶,却见银太妃那抹焦急的身影,已是踏进了梨苑的大门。 他稍稍运气,便轻手轻脚地踩过瓦片,来到梨苑的后墙,翻墙而出。 雏玉怀孕的事情,他要尽快告诉大哥!! 小郑子跟在银太妃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主动上前,轻叩房门,道: “公主殿下,太妃娘娘来看您了。” 开门的,是席儿。她望了一眼小郑子身后的银太妃,忙跪下行礼道: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银太妃全然不理会席儿的行礼,径自迈进门去。首映眼帘的,就是雏玉那惨白的巴掌大的脸蛋儿,心如被人挥了一鞭一般,痛得发麻 。 “母妃……”雏玉抬起头,有些惶惶地唤了声,却见银太妃踉踉跄跄地扑上前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席儿和小郑子交换了一个眼色,便默契地双双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母妃,对不起,玉儿……”雏玉拍了拍银太妃的肩膀。她这么做,没有和母妃商量,是她的错。可是,为了让铭柏回来,她根本顾 不上那么多…… 银太妃稍稍推开雏玉,望着那与自己有些许近似的眉目,终是缓下了情绪,问道: “你干什么让许广众到皇上那里谎称你怀孕了?” 雏玉一愣,随即扯出一丝苦笑,道: “母妃,玉儿没有欺骗皇帝哥哥,玉儿是真的怀孕了……” 银太妃顿时愣住了。 她当这不过是一出女儿和许广众合演的烂戏,为的无非就是把冷铭柏那个臭小子给骗回来。可她万万没料到,女儿是真的怀孕了。 “孩子,你是骗母妃的吧……”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是了,女儿一定是心心念念那冷家的臭小子,才会心神不定,说出这般乱七八糟 的话!对,一定是这样的没错! 发现母亲有些些许不安定的神情,雏玉的心微微一颤。她终是狠下心,带着满脸的坚定说道: “母妃,玉儿是认真的。玉儿……玉儿真的怀孕了……” 再次从女儿口中得到确认,银太妃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涌动的疯狂。她双手扣住雏玉的双肩,攒得紧紧的,像是丧了心一般,摇晃道: “玉儿,你跟母妃说实话啊!!你怎么会怀孕?!你跟冷铭柏那小子不是……” “母妃你冷静点儿!孩子确实不是铭柏的……” 压住母亲疯乱的举动,雏玉打断银太妃的话,开口道。 这席话,确实让银太妃平静下来了。她太吃惊了,当她看见雏玉脸上前所未有的认真的神情,怒火替代了心中的惊讶。 “啪!” “说……你给我说,你肚子里怀着的,到底是谁的孽种?!” 雏玉抚着被打肿的半边脸蛋儿,泪水终究是忍不住,倾泻而出。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打她呢!母妃向来对她极尽宠爱,不管祸闯得有多大,母妃最多只是生闷气不说话,却从来不曾打过她啊! 她愤恨地转过脸,带着怒气和委屈,冲银太妃吼道: “我怀了谁的孩子很重要吗?只要怀孕能让铭柏回来,我……” “冷铭柏不会立刻回来!你就给我死心吧!!” 正文 第二百十五章 “冷铭柏不会立刻回来!你就给我死心吧!!” 雏玉愣住了,瞪着母亲的双眼黑白分明,不解地眨了眨,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孩童,迷糊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会立刻回来?为什么不会立刻回来?她都怀了他的孩子了,他怎么还是不能立刻回来?! 见女儿一副愣住的样子,银太妃心中一酸。她上前搂过女儿脆弱的肩膀,又像是安慰,又是劝解一般,小声说道: “傻孩子,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的皇帝哥哥根本不是站在我们这边儿的吗?” 冷铭柏回不回来,终究不过是落在皇上的金口之上。皇上一句话,冷铭柏便会立刻回来;皇上不让冷铭柏回来,冷铭柏就算想回来, 也是不可能的。 昨晚与皇帝在聚银宫一见,她便清楚明白这一点。毕竟,冷铭柏带着阮颜公主出逃,皇上是知道的。这二人也不知道到底背负了什么 重大的使命,就连皇上也拦不住,甚至无法召他们回来。 皇帝不是站在他们这边儿的。至少,皇帝是两边都不偏袒的。 “皇上昨天晚上来找我,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也知道,皇上才是真正说话算数的人。”她带着些许劝慰,抚了抚女儿散乱的长发。 玉儿年纪还太小,就算有想法有手段,也必定不够成熟老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再加之行事鲁莽成习,目光不够长远,只 看着眼前的目标,却不充分考虑事情的结果,所以总是闯祸不断。要不是她这个做娘的整天跟在后面帮她收拾烂摊子,单凭她一个十 五岁的小姑娘,又能成什么气候? 雏玉傻在了原地。 就算她怀了孩子,他还是无法回到她的身边吗?那么,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和不爱的男人上床,未婚先孕,甚至不惜怀上别的男人 的孩子,得到的结果,竟是如此? 她不甘心。她怎么可能甘心?! 可是,她该怎么办?她该如何是好? 浑浑噩噩间,她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预感到大事不妙,她立刻推开银太妃,从床边的架子上拿下铜盆,吐了起来。 银太妃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冲着铜盆呕吐的样子。看来,玉儿怀孕的事情,是没有半分假了…… 可是,孩子的父亲若不是冷铭柏,那到底是谁的?!玉儿又是什么时候和人怀上孩子的?! 她刚想上前问个清楚,不料雏玉却在将所有气力消耗在呕吐上之后,便晕了过去。 银太妃这才顾不得心中的疑问,大声呼唤外面的奴才,将女儿安顿回床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梨苑上下,一片慌乱。 “你怎么看这件事?”正厅里,贤王放下手里的茶盏。淡定的声线没有一丝波动,丝毫的想法也不透露。 “属下已派线人去确认过了,公主确实怀有身孕。” 依旧一身青衣的孙卓立在先往身后,垂着首答道。凤城周府那次接了朱伯那一掌后,他便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这段时间一直呆在自 己的房间里休养生息,调理身体。拜贤王府上的物资便利,最近总算可以走出房间来活动活动筋骨。但是,一直呆在房内的他却没有 丝毫的松懈,时刻注意着一切的信息,好让他一旦恢复,便可以直接上岗。所以,他对一切都是了解的。 “本王说的不是这个。”贤王皱了皱眉。 “冷铭柏回来,只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他能活着回来的话……” 贤王满意地点点头。刚才的一会儿,他的心中已经盘算清楚了。冷铭柏是一定要死在宫外的。虽然这样非常对不起怀了冷铭柏孩子的 玉儿,让她还没成婚就死了孩子的爹,确实很残忍。但是,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么多。毕竟,除去冷铭柏这个祸害,是首当其冲的要事 。 “属下的内伤已痊愈,王爷可以随时派属下去追……” “不急,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 孙卓一愣,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这么重要的事情让其他人去做?难道是因为,上次刺杀冷铭柏失败,使王爷对他失去信任了吗? 霎时,冷汗湿透了孙卓的脊背。 若真是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他万万没想到,忠心为主的他,会有这么一天! “你别误会本王的意思。冷铭柏这件事情你不必再插手,本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贤王的唇边衔着一丝闲闲的冷笑。他当然知道孙卓的诚惶诚恐到底是为何,所以稍作解释,让孙卓安心。 孙卓的心中依旧带着怀疑,他试探着问道: “还请王爷吩咐。” “本王有了一个更大的目标。冷铭柏相对于那条大鱼而言,不过是小虾一只罢了。” 孙卓一愣,是什么人比冷铭柏更重要? “王爷说的是……?” 元蕴回到朝夕苑,立刻派了一个信赖的家丁,去德城给元傅送信。 他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告诉大哥这件事情,毕竟让大哥回来面对玉儿的无情和满口胡言,实在太过残忍。 然而,于情,即便玉儿不爱大哥,但是大哥却是爱着玉儿的,这个孩子便是大哥爱着玉儿的证明;于理,孩子本来就是大哥的,大哥 当然有权知道这件事。所以,他还是痛下决心,将这件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大哥的耳力。 办完这一切,已是到了午膳的时间。他坐在床沿,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米饭身上,怜爱的笑意在唇边绽放。 他伸手在米饭的小脸儿上拍了拍,轻声唤道: “小懒虫,太阳照屁股了,还不起来?” 米饭吸了吸从唇角流出来的口水,翻了个身,顺便伸手挥掉拍在脸上的大手,迷迷糊糊呢喃着:“我好困……我还要睡……” 元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不应该叫“米饭”,而应该叫“米虫”…… 曾几何时,雏玉也是如现下的米饭一般,天真可爱,惹祸不断,却让人忍不住想宠着护着,就算是捅了天大的篓子,也不忍大声责骂 。 只是,那单纯的年代,早已一去不返。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或许,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正文 第二百十六章 意味深长解心结 德城就在京城的近郊,骑快马的话,掐头去尾不过是半天的路程。 银太妃造访贤王府当天的晚上,元傅便在德城收到了雏玉怀孕这一惊天动地的消息。 元蕴托人送来的纸条,只有四个字: “速返,玉孕。” 但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如五雷轰顶一般,在元傅的胸口中不断膨胀,让他连呼吸,都紊乱了。 玉儿怀孕了! 玉儿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孩子顺利产下来,他便是孩子的爹了…… 可笑的是,这在平常男人眼中是多么令人欢愉的消息,却令他心痛难忍,连强装笑脸的力量,也流失殆尽。 他以为,在蕴的帮助下,从京城躲到德城来,便可以了却一切烦恼。可他万万没想到,大错早已铸成,就算他躲开,却还是挽回不了 这已犯下的错误。 蕴说,让他立刻回去。可是,就算他回去了,又能如何?他连回去面对她的勇气也没有,更别说承认孩子属于他了! 或许,躲在德城,等她的计划顺利实施了,等冷铭柏回去了,他在回去,不是很好吗? 确实,选择这条路,他会比较舒服。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可是,这么做的后果却是,他永远地失去他的孩子,也永远地失去怀着孩子的她! “太皇太后娘娘驾到!!” 他惊得抬起头,慌忙将元蕴送来的纸条塞进袖子里,收拾了心情,站到了一边。 太皇太后迈着不缓不急的步伐踏了进来,入眼瞧见的,却是元傅脸上想要掩饰,却没有掩饰完全的不安与焦虑。 三贤王并非她亲身的孩子,但作为当年的国母,她保持着最宽广的胸襟和大度,公平对待每一个皇子。旌宣从小便不是一个开朗的男 孩子,相对于其他皇子而言,他更工于心计,擅长掩藏情绪。不仅如此,他在武学上的造诣,更是让他更加突出而优秀。她的儿子, 也就是已经去世的先帝旌浩作为太子登基,成了立国以来的第一个皇帝,面临的却并非一片安稳的疆土。东南西北的少数民族部落不 时骚动,边疆大小战事不断。评定边疆战乱,旌宣这个善武的三王爷确实帮了旌浩许多忙,她从心底也是 感激旌宣所做出的贡献与牺牲。只是,旌浩驾崩,年轻的凌麒登基掌权,她也听说了旌宣的蠢蠢欲动。若不是冷家父子声明大义,忠 心辅政,旌宣恐怕早就夺了凌麒的实权,操控天下了。 作为一个宫里辈分最高的前辈,她早已青灯古佛,退出一切尘世,独自陪伴她早逝的夫君和爱子,并不想掺和进这些事情。所以,当 元蕴提出让元傅陪她来这德城行宫时,她也没有因为贤王的野望而拒绝他得力的大儿子。虽然元傅和元蕴二人与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但都是皇族子孙,她只将他们当成是如凌麒那般,作为自己的孙子而善待。这会儿,却见元傅满脸的愁绪,心中不禁有些不解,却 也不忍心熟视无睹下去。 “傅儿这么晚还不睡?怎么,有烦心事?”她带着和蔼的笑容,轻声问道。 “谢太皇太后关心,元傅只是不习惯这么早睡罢了……” 听见太皇太后问话,元傅只得寻着理由来推脱。他万万没有想到,太皇太后竟然如此明察秋毫,他还以为他已将情绪掩藏得很好呢! “唉,哀家是老了,搞不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了啊……”她叹了口气,故意意有所指。 “太皇太后有千岁之福,哪里老了?!” “唉,你就别安慰哀家。活了这么多年,听了人家喊了大半辈子的‘千岁千千岁’。可哀家始终清楚,所谓‘千岁’,不过是虚晃罢 了。人生在世,活到哀家这个岁数,也是少有了,哀家早就知足了,哪还敢去奢望什么千岁不千岁的啊!” 元傅垂首而立,并不说话。他的情绪,恐怕多少已让太皇太后看去。而显然,太皇太后的话,是带着意味深长的含义的。 “人生苦短,哀家这辈子也有不少遗憾,晚年忆起,只觉得悔不当初。可是,你们年轻人却不一样,还有大把的青春年华等着你们去 挥霍,还有更多的机会和时间来做出正确的选择,好让晚年不必追忆去追忆那些痛苦的缺憾。人活在世上这辈子不容易,就算不能万 事随愿,能把握在手的,就一定要去把握,切不能徒留伤悲,等老了的时候追悔莫及啊!” 也不知太皇太后是真的明白元傅的心思,还是误打误撞解了他的心结。总之,刚才的一席话,像是开了天眼一般,让元傅豁然开朗。 像是点到为止一般,太皇太后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道: “傅儿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对哀家提便是。这德城行宫可不比皇城,可是哀家的地盘,这里哀家说了算。不过,这话可不能告诉皇 上啊~!”说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元傅忙上前一步,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如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 “元傅有一事相求,不知太皇太后能否恩准……”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层。她知道,她刚才的一席话,恐怕已是解了这孩子的心事了,豁达地应承道: “哀家不是刚说过的嘛,傅儿不必客气,尽管提来便是。” 元傅望着太皇太后,心中暖暖的,答道: “元傅想明早启程回京。” 是的,太皇太后说得对。能把握在手的,就一定要去把握。玉儿的事情,他不是无能为力。他还有掌控的空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正文 第二百十七章 “最好的打算” “你说什么!?” 贤王猛地回过头来,点燃怒火的双眼带着太多的戾气。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大儿子,粗喘着惊愕,粗喘着不解。 “不管爹信不信,玉儿的孩子,真的是我的……” “你给我闭嘴!这种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 如果此时他的手上握着任何棍状的物品,他都会直接冲自己的大儿子打过去。只是,手上空无一物的他,只得将怒气发在桌上上好的 茶具上。一甩袖,已被养的发亮的紫砂壶被被抚下了地面,碎了一地。 孙卓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从来不是个多情的人,对于无关自己的事情向来漠不关心。与其说现下的他对元傅的坦白没有任何感情,他 更愿意说,从某种程度上,他在生气。 大少爷做了这么荒谬的事情,把主子的计划全盘打乱,最后辛苦的事情还不全落在自个儿头上?看来,他搞不好还要帮大少爷收拾这 烂摊子呢! 他瞟了一眼碎在地上的紫砂壶,缓缓开口道: “王爷您别太激动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小心气伤了身子。” 贤王不屑地冷哼一声,没有理会孙卓的劝告,只是将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大儿子身上。 在他的眼中,大儿子永远是他的得力助手,而且从小自律,是绝对不会忘记作为接手他衣钵的觉悟。相对于小儿子元蕴而言,他在元 傅身上加诸了太多的期待,太多的希冀。从小到大,大儿子从来不给他添任何麻烦,他也无需担心元傅做出什么让他不悦的事情。 所以,他万万没想到,最终搅局的,不是作为属下的孙卓,不是整天不务正业的元蕴,反倒是这个他最器重最信赖的长子! 他按了按心中腾升的怒火,望着元傅脸上的愧疚神色,心中也不好受。再怎么气,都是自己的骨肉。虎毒不食子,即便他可以对任何 阻碍他的野望的人痛下杀手,手段绝对不会慈悲为怀,但若对象是自己的儿子,他是决计不会无所顾忌的。 见父亲的怒火稍稍平息,元傅决定再次开口: “孩儿知道爹定是不希望听见这件事,但这一切都是真的,爹您不得不面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贤王终于落了座,盯着元傅的眼神依旧如老鹰般锐利,仿佛要在他身上硬戳出几个洞来才安心。 “玉儿早在寿宴那晚就已失身于冷铭柏。”他冷冷开口,像是为了自己的坚持辩解一般。 “不是的,冷铭柏和玉儿那晚什么也没有发生……让玉儿失身的人,是我……” 贤王揉了揉皱成“川”字的眉间,怀疑的眼神没有减少一分。 “王爷,公主恐怕是为了圈住冷铭柏,而无所不用其极了。”孙卓淡淡地开口。这件事情若真如大少爷所说的那般,那大少爷想来也 是个可怜人了——成为了冷铭柏的替代品。 贤王虽然气愤,可还没有气昏头,万事在他心中都是一片清澈的。他瞟了一眼立于面前的元傅,问道: “事已至此,你准备怎么办?” 元傅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答道: “孩子是我的,我会站出来承担责任。” 是的,这便是他从德城赶回来的目的。太皇太后的一席话点醒了他,他终于知道,哪里出错了。 他本就不该由着玉儿这般胡来,更不能看着玉儿这样沉沦。他对她的放纵和包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一如溺爱孩子的爹娘那般, 太过骄纵孩子的任性,反而是祸害了娃娃。所以,他不能再在玉儿这件事情上抱有任何心软。既然错已铸成,他便有义务担下责任! “放狗屁!承担责任?你把你爹我的颜面至于何地?你要把这贤王府上下的名声至于何地?姑且不说玉儿的名节如何如何,假称失身 ,还怀上并非自己未婚夫婿的男人的孩子,欺君之罪恐怕都不够治她!你要是胆敢跑出去承担什么狗屁责任,不仅害了你爹爹我和你 自己,更是把玉儿往火坑里推!你要是狠心到看见一尸两命,你就去承担责任吧!” “一尸两命”四个字足够狠毒,也成功地怔住了怀着豁出去的心情回来纠正错误的元傅。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皇上那里又该如何交代呢?!虽然他不怕皇上治他的罪,可玉儿有该如何是好?毕竟这整出闹剧中,他恐怕只是 个共犯,是个陪衬,真正的主谋是玉儿!若是他真的鲁莽地跑出去将一切真相道明,等于出卖了玉儿啊!一尸两命虽是太过残忍,可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他不可以拿玉儿和孩子的生命去冒险,哪怕是丝毫的危险! “怎么?想通了?想通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坐下来,商量以后的对策!”贤王见儿子脸上出现了明显动摇的神色,知道刚才那席话在 起作用了。 这蠢小子居然还想跑出去承担责任?!想要破坏他的计划,他这个做爹爹的是决计不会允许的!或许逼迫其他人顺着自己的心意需要 一些流血一些暴力,可元傅是他的儿子。若是连自己的儿子也操控不住,他就不用混下去了。 元傅像是中了咒一般,如木偶似的颓然瘫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好不容易痛下决心,纠正之前犯下的错误。可现下他想纠正也纠正不了,只能让事情顺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这种无力感,他最近没 少尝,可始终无法习惯,也无法接受。 “傅儿,听爹一句话,这个秘密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对你,对玉儿,才是最好的打算……” 正文 第二百十八章 得兵符者得天下 送走浑浑噩噩的长子,贤王命人进来收拾了地上的残局。打碎在地的紫砂壶被当差的家丁收拾了去,水渍也被擦干净,那剩余的湿气 也在北方冬日的异常干燥下,瞬间蒸发地无踪无影,仿佛刚才碎了一地的狼狈根本不曾发生一般。 孙卓瞟了一眼贤王眉宇间的忧色,他知道元傅这件事情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了结的。 他从十二岁开始,便为三贤王效忠,本是最单纯简单不过的子承父业罢了。爹在断气之前,念叨着的依旧是“忠心不二”四个字,他 不可能将爹的遗嘱当耳边风。 但是,仅仅的遗嘱并不能支撑他的忠心,至少,不能支撑十多年之久。不知何时,爹的遗嘱只不过是一个效忠的装饰物,令他真正愿 意为贤王卖命的缘由,变成了他的自愿。并非贤王特别施恩于他,只在于他对这位长辈的敬重和尊崇。 十多年了,足够让一个人了解另一个人,即便二人不同辈分。贤王可能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而他,同样了解主子的一切。 不留后患,这是主子的信条。 “王爷,大少爷那里,就这么由着去了?”像是顺着贤王的心思一般,他开口道。只是,这句话问得他自己都觉得废。他太清楚,答 案会是什么。 “找人封了风雨苑。”贤王倒也爽快,对孙卓从来都是直言不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孙卓笑了笑,了然却又阴冷,却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封了风雨苑,说直接一些,就是不准人进去,更不准人出来…… 再说白点儿,就是两个字——“软禁”。 嘴长在大少爷的身上,王爷怎么会放心?若哪天大少爷又起了什么冲动,乱说一通,主子是定然不会乐见的。 “是,属下一会儿就下去办。”孙卓简单地应道。 “上次交代你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贤王顿了顿,决定不再在元傅这个话题上打转,换了一个话题。 “一切都准备好了,属下来本就是来向王爷您辞别的。”孙卓答道,低着头,却没有放过主子眼中闪过的精光。 “小心点儿,冷行风虽然年纪大了,可也不是吃白饭的。至于周昊天的厉害,想来你也心知肚明了。” 贤王眼中的嘲弄,在孙卓的心中划过一丝冷意。主子无需言明他也能明白,这次任务的重要意义,以及若是失败后,他需要承担什么 样的后果…… 贤王的心思却放在与孙卓不一样的地方。 冷行风辞官归田这出烂戏,十有八九便是皇上自己亲手导演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一方面,可以避开冷铭柏出逃的风头。 另一方面,也为了韬光养晦。 凌麒是不可能同时放开冷家父子二人的。所以,冷行风的辞官很可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最重要的兵符,现在很有可能就在冷 行风身上。 这道兵符可以搬动的人马,足以颠覆一个朝代,更何况他只不过是想挟天子已令诸侯罢了。 得兵符者得天下。 这也是他愿意将冷铭柏放在次要的位置,腾出孙卓让他去处理冷行风的原因。 “你去吧。”他没有回头,只是冲身后的孙卓挥了挥手。孙卓找回飘乱的思路,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孙卓走后不久,他也站起身来。 玉儿的梨苑那里,是一片何样风景,他倒是挺好奇的。 梨苑的混乱,是他的预料之内。 公主生病,本就是大事情,更别提,这公主的病还十分隐蔽,不能乱传。 他敲了敲门,里面虽是不乏嘈杂的说话声,只是没有人来为他应门。 他也不恼,自己推了门进去,却见银太妃正坐在床边,捏着自家闺女的手。那手的主人脸色依旧苍白得不像活人,病态万千。房间内 蔓延着淡淡的酸味,想来必是害喜呕吐后留下的了。 一房间的人不敢饶了公主休息,小声冲他行礼,道吉祥。他挥了挥手,把这一房间上下的人全部给打发了出去,自个儿踱步到银太妃 身边。 “秀银……”他小声地唤了一声,因为银太妃的注意力压根儿没在他身上,连他进来她也没有发现,只是呆呆地望着卧床不起的女儿 ,脸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擦干的泪痕。 可怜天下父母心。同样为人父母,他明白她的苦楚。 “啊,姐夫……” 贤王倒也没有心情玩太多迂回,开口道: “玉儿就要为人母了,你这个做外婆的,要高兴点儿才对啊!”说来,玉儿肚子里的孩子,还得叫他一声“爷爷”呢。这可是他第一 个孙辈的孩子,却迫不得已见不得光…… 银太妃一怔,望着贤王的目光有些浑浊。她有些颓然,看来怀孕这件事情是瞒不了了。 “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玉儿肚子里的孩子是……” “是冷铭柏那小子的,我知道。”贤王故意打断。就凭现下秀银的反应,他便知道,玉儿并没有向自己的亲娘说实话。所以,他也暂 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银太妃愣了愣,低下头去。她知道,这孩子不是冷铭柏的,也不可能是冷铭柏的。女儿暗结珠胎,却不知是谁的孽种。这种丑事,她 说不出口,只得将错就错。 “还能怎么办?!好好照顾好玉儿,顺利产下孩子啊!这可是玉儿的第一胎,你这个过来人,不会不知道第一胎的重要性吧?” 贤王的话说得倒是很好听,却也有他的私心。 玉儿肚子里的孩子,不可否认是元傅的血脉,是他的长孙。即便是见不得光,却也是流淌着他的血脉。他当然希望他的孙子能够顺利 降世,即便他没办法承认这个孩子真正的身份。虽然这个孩子和冷铭柏没有任何关系,也和权力争夺没有任何关系,本是可有可无, 但他还是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银太妃秀眉一皱。她心中的盘算,全然不是这样的。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这个孩子降世。雏玉肚子里怀着的,是爹亲不明的孽种。只 要有这个孩子在,玉儿和冷铭柏之间的纠葛就会没完没了。虽然绝对违背玉儿的心愿,她还是希望这个孩子不要降世。 贤王没有忽略这抹实在不能称得上是幸福的神色。但他当是银太妃不满玉儿未婚先孕,才会有如此神情,所以没有产生什么怀疑。 二人一时皆沉默。殊不知,在这个孩子的去留上,二人已经有了背道而驰的分歧。 正文 第二百十九章 元蕴的计划 贤王府,朝夕苑。 “什么?!软禁?!” 米饭被这来不及压低的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却见刚才那个吼话的,竟然是元蕴。 “什么软筋?是不是牛筋?那个好好吃的……”显然,她还没睡醒。 元蕴这才注意到床上半坐半躺着的小人儿。那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样子,简直可爱透了。 “对不起,弄醒你了……”元蕴收起刚才略微有些吓人的表情,神速地换上他最具代表性的笑颜,揉了揉米饭乱七八糟的碎发。 “小王爷……”本是与元蕴说这话的赵嬷嬷被晾在了一旁,她小声地提醒道,希望唤回元蕴的注意力。 “想吃牛筋是吗?我一会儿让人去给你做去,你先乖乖躺下,我出去一会儿就好。”说着拍了拍米饭的脑瓜,随着赵嬷嬷出去了。 米饭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完全清醒,依旧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牛筋吃好幸福罢了。 与赵嬷嬷走出房间的元蕴心情却异常沉重。 “真有此事?”他唤住走在前面的赵嬷嬷,向四周望了望,确定隔墙无耳。 “奴婢遵照少爷的指示去风雨苑,却发现苑子外面戒备森严。守门的侍卫都是王爷身边的面孔,不让奴婢进去。这也就罢了,他们也 不让大少爷出来见奴婢。奴婢便觉得蹊跷,再往里望两眼,却见大少爷门前还守着侍卫呢,便怀疑大少爷恐怕是被软禁了……” 这一席话,让元蕴那本是总带着笑意的脸变得青冷一片。赵嬷嬷说得对,大哥确实是被爹软禁起来了。 至于原因,他心中已猜出了八九分。 大哥收到他的消息的第二天,便兴冲冲地回来,连玉儿那里也来不及去,便去找爹。除了向爹言明真相外,他根本不做二想。至于爹 要软禁大哥,当然是为了管住大哥那张嘴。 “少爷准备如何是好?”赵嬷嬷打断了元蕴的思考,问道。她知道,二少爷有许多事情需要权衡利弊,或许并不会这么快作出决定。 但不管二少爷吩咐什么,她都会尽忠到底! “计划不变,你明日……不,今晚就启程,带上小姐离开这里。出了府,一切照之前的计划行事。”元蕴掂量再三,做出了决定。 “那少爷您呢?您不和咱们一起……” “不行,不能放着大哥不管。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自从那日在梨苑门外听见银太妃母女的对话后,他便闻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他是完全地卷进去了,可米饭与这一切没有 任何关系。所以,他本计划等大哥一回来,他便立刻带上米饭抽身离开这龙潭虎穴,至少也要保住米饭的安全。 赵嬷嬷心领神会。这贤王府上下实在太乱了,需要二少爷留下来收拾这烂摊子。 “哦,别忘了,去厨房让人做份牛筋,端到那丫头房里去。”元蕴唤住转身离开的赵嬷嬷,补了一句。 赵嬷嬷点点头,应了下去。 她相信,有如此细心的二少爷护着,米饭姑娘一定会平安无事。 当日下午,银太妃便执意接雏玉入宫修养。贤王不便强留,也就由着去了。 黑衣是一大早收到宫里的传话的,让他进宫面圣。 来传话的,是那个御书房当差的老太监,他认得。只是那老太监却以为只与他有一面之缘,客气之间带了一层淡淡的冷漠。 他并不在意。毕竟除了第一回进宫,他是拿了正儿八经的免死金牌以外,以后几次基本上都是从御书房的房两下跳下来。有正门不走 ,非要走这种偏门左道,他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无奈皇上吩咐一定得这样,他只好委屈自己了。 他以将军府食客的名义传进宫里,在御书房等了好一会儿,总算在快用午膳的时候,才见着皇上兴冲冲撞进御书房的身影。 他先简单地汇报了昨日将兵符交还给冷行风的情况,算是完成任务。接着,便不得不开始面对皇上懊悔的诉苦了。 “翼,你说朕该怎么办?难道让朕派人去把铭柏叫回来吗?”皇帝愁眉苦脸地踱着步子。今早银太妃便去贤王府看玉儿了,也不知情 况如何…… 黑衣只觉得哭笑不得。昨天如此大义凛然地说要独自担下雏玉怀孕这件事的是哪位来着?这话还绕着房梁呢,怎么就来找他麻烦了? 只是,他只敢在心里想,没胆拿出来调侃皇帝。伴君如伴虎,他还是提着脑袋小心点儿为妙。 “皇上自个儿想了‘两全之策’,还用问龙翼吗?”他精明地点透。他相信,皇上不会一点头绪也没有。 “朕只是觉得,这所谓的‘两全之策’,玉儿恐怕接受不了。朕害怕玉儿会……” “会走极端?” “嗯。怀孕的女人心情难定,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举措。” 黑衣挑了挑眉,表示可以理解。 他对雏玉怀孕这件事情本是无需涉足。但若雏玉公主真的做出什么为难人的举措,逼迫皇上召铭柏回来,那颜儿的寒毒岂不是就没着 落了吗?!念及此处,他觉得,雏玉怀孕这件事情,他必须插一脚。 “皇上,冷夫人生前留下遗嘱,说要救阮颜公主,冷兄是不可或缺的药引。皇上觉得,当下之急到底是什么?是阮颜公主的性命重要 ,还是雏玉公主腹中的胎儿重要?皇上若要怪龙翼无情,龙翼也认了。但这句话,龙翼还是要说:胎儿没有可以再次怀上。阮颜公主 若是没了,便不会再有了。” 这话对于雏玉肚中无辜的孩子确实太过残忍,但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皇帝早就知道,最急迫的什么。更何况,铭柏若是不能及时回来,也不一定会为难上玉儿和她肚子里孩子的生 命。所以,怎么说来,昨晚他的“两全之策”是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要挟 但是,黑衣和皇上都错了。 次日早晨,在御书房忙里偷闲地喝茶的二人,便被慌慌张张闯进来的刘公公给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皇上皇上!!不得了了!!雏玉公主她……她拿着剪刀……” 刘公公气喘吁吁,话也没一口气说清楚,可皇帝已经乱了手脚,蹭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说什么?!玉儿她拿着剪刀干什么?!”是焦躁的龙吼。 刘公公刚想开口,却瞟见一旁盯着自己的黑衣,心中有了迟疑。 “无妨,龙公子是自己人。玉儿到底要干嘛,你别话说一半!”皇帝烦躁地挥了挥手,直接打消掉刘公公心中的犹豫。翼什么事情不 知道?!还有什么好回避的? “是、是!公主她拿着剪刀对着自己的肚子,吵着要见皇上您啊!!”刘公公也是急得满额头是汗,气算是喘上来了,话也说顺畅了 。 黑衣再怎么镇定也坐不住了,更别说爱妹心切的皇帝。二人快速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刘公公便听见皇帝和黑衣从他身边快速擦过 的声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来人!!摆驾邀玉宫!!” 二人尚未踏入邀玉宫的大门,却听见里面惨烈的尖叫声和焦急的劝告声以及各式各样软软的附和声。不消看,便可以想象得到,里面 有多乱。 黑衣跟随在皇帝身后,快步踏入乱成一锅粥的邀玉宫。他没有来得及换上小太监的衣服,一身水蓝色的长衫和手里的纸扇将他伪装成 十足的书生相,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本是习武之人。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房内的情景与他想象的如出一辙。 绝望在雏玉的脸上滑下深深的烙印,她满脸苍白,蓬头垢面,巴掌大的小脸儿早就哭得没有一处是干的,泪痕交错与上,我见犹怜。 落魄甚至癫狂的她,早已不是寿宴那日黑衣见到的一身翠衣雍容华贵的幺公主了。 爱情竟可以将一个好好的人折磨成这副模样,这让黑衣的胸口不由地酸胀起来。 当他将师父临终前托付给他的那个秘密告知她后,他和她便从此没了任何牵绊。总有一天,他会从她的 生命中消失。他没有信心,在离开她之后,他能活得比面前的雏玉公主好 雏玉的手里捏着用于女红的裁缝剪,锋利的尖头对准自己的小腹,只要皓腕稍稍一推,便能没入腹中,鲜血直流。房内挤着的人也不 少,但也就属银太妃最着急了。高贵华美已经被她扔到了九霄云天外,脸上除了紧张和恐惧外,悲伤更是毫不掩盖地袒露着,哀求的 语气让人心疼,只差没跪下来求女儿不要冲动。 周围宫女们也是满怀紧张地盯着角落里的雏玉公主,席儿和秀水早就哭得成泪人儿一般,边哭边附和着银太妃的劝阻,生怕自家主子 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 大家都将目光定格在雏玉手中的剪刀上,除了雏玉外,没有人注意到冲进来的皇帝和黑衣二人。 “皇帝哥哥……”像是稍稍卸下全身的戒备,雏玉的声音因为之前疯狂地嘶吼而沙哑。 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银太妃泪眼婆娑地冲上来,扑通一声跪在皇帝面前,双手扯住龙袍的下摆,转而哀求道: “皇上,您救救玉儿吧!求您了……求您了……” 银太妃一跪,这一房间的奴才们也都跪下来,边磕头边附和着乞求,场面顿时有些失控。 皇帝心中的焦急其实并不比银太妃的少。但是,他是这里唯一能够稳住玉儿的人,他不能跟着一起乱。 稳了稳心绪,他弯下腰端起银太妃的身体,沉住气开口道: “太妃请快快起来。朕自有分寸。” 话是对银太妃说的,可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握着剪刀呆站在角落里的雏玉一分。这话像是一剂镇定剂,安慰了一屋子的人。房间里顿时 镇定了下来,大伙儿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的身上,带着希冀,带着期待。 黑衣的脸上带着赞赏的目光。这个皇帝虽然玩心是重了些,却也是重情重义顾念家人的好男人。正经的时候,他身上所散发出的镇定 与平时见不着的心机智慧,是压住阵脚最好的武器。 “太妃您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皇帝扫了一眼地上的奴才们,不怒自威。席儿和秀水等人抹了把眼泪,乖乖听话,从地上爬起来,鱼贯出去。不一会儿,本是乱七八 糟的房内,只剩下拿着剪刀呆愣的雏玉,抹着眼泪满脸忧色的银太妃,蹙着剑眉威严而立的皇帝,以及一旁有些带着看好戏心情的黑 衣。 “玉儿,你说要见朕,朕这就来了。既然朕来了,你就把手里的剪刀放下吧。”皇帝叹了口气,开口道。当务之急,是要让玉儿放下 手里骇人的凶器。 雏玉这才回过神来,却没有照做,握着剪刀的双手反倒攒得更紧了。 “不要过来!!” 皇帝见她没有反应,便想上前一步,却被雏玉的怒吼止住了步伐。 “玉儿……” “不要过来!谁都不要过来!” “好吧,我们都不过去。玉儿,告诉皇帝哥哥,你要怎样才愿意放下剪刀?” 皇帝沉下目光,锐利地扫在雏玉的脸上。他知道,若非让她自己说出她的愿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要……我要见铭柏……”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救人 “我要……我要见铭柏……” 黑衣在心中嗤笑。他知道,除了这个要求,雏玉是不可能提出第二个的。 皇帝当然也知道,她会这么说。墨眸微敛,像是要看透雏玉的瞳孔一般,他直视着雏玉的泪眼,考虑再三,开口道: “玉儿,不要任性。你知道的,铭柏身缠要务,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回来的。” 不料,这温柔耐心的劝解却换来雏玉的一声冷笑。 “要务缠身?皇帝哥哥口中所说的要务,该不会是指和女人私奔吧?” 这清冷的一句话,如春雷般炸响在剩下三人的耳边。三个人均不可思议地望着雏玉那张惨白的脸上。 银太妃之知道冷铭柏和阮颜私奔的消息,是德瓦炎烈派刑基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的。但刑基并没有顺便告诉她,雏玉也是知道私奔的事 的。银太妃母女之间很默契地都没有提起,自然以为对方都不知道此事。 至于皇帝和黑衣,他们没想到,除了仅有的几个人,居然还有其他人知道,冷铭柏并非是为了护送紫伊远嫁云南而出京的。东!方小 说!网 www.LNWOW.com黑衣敏感地发现,银太妃脸上那惊讶之余又带着了然的神色。看来,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远是比他们想象中的 要多得多了。 “玉儿你在说什么?!铭柏没有和人私奔,他只是护送紫伊去云南……” “皇帝哥哥,他确实是在保护一个公主。只是你我都知道,他护着的公主,根本就不是那个名叫紫伊的半道公主,而是紫伊的主子, 阮颜公主!!” 雏玉懒得继续迂回翻转,直截了当地捅破。她已经受够了,不想再玩这种累人的游戏了。 “玉儿,你到底是听谁说的?”皇帝也不愿意兜圈子了,板着脸,收起了先前的温柔,严肃地问道。与此同时,有些不安地望了一眼 身边的银太妃。 “哼……听谁说的很重要吗?好,我也不管他到底是去哪里了,总之,我要他回来!现在就回来!!皇帝哥哥若是不答应我的话,我 就……” 银太妃在心中暗暗叹气,看来那天在贤王府,她的劝解没有起到作用,不禁在心中为女儿担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脸上的神色很平静,尽管恭敬地垂着头,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另一边的银太妃。相对于已经自己将自己逼入绝境的雏玉公主而言 ,他更在意这个已经衣着华贵的成熟女子。 银太妃…… 从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起,总觉得很耳熟,却因为手头需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从未仔细去回忆。现下,他只觉得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 印象,早在很久以前,他便听说过这个名字,有了拨云见日的预感,却始终还是想不清楚想不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银太妃不能再任由女儿胡闹下去了。她那蠢女儿,为难谁都可以,确实万万不能为难皇上啊!即便她是皇帝疼爱 的皇妹,和皇帝作对的结果,绝对是惨重的!她不能再放任女儿任性下去了! 她收起了对担忧的神色,轻咳一声,打断雏玉的要挟,开口道: “玉儿你听清楚,皇上是有他的苦衷的,母妃就算再宠你再护着你,也不能由着你对皇上无礼!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手里的剪刀,若是 不从的话,”她回过身,在皇帝面前扑通跪下,道:“劳烦皇上动用禁军,事情了解后,玉儿全权交由刑部查办,本宫这个做娘的, 绝对不会求情一句!” 黑衣在心中为这女人的成熟与机智鼓掌。这招苦肉计和大义灭亲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若非如此,就皇上那不够耐心的脾性,恐怕真 会演变成两败俱伤的结局。 果然,这招对皇上和雏玉都起了作用,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都愣住了,一时竟没了下文。 黑衣的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觉得该推上银太妃一把。毕竟,他也不忍心让皇上眼见着自己的宝贝皇妹倒在血泊里或是被刑部抓去受苦 。 本是低着头的他身形突然一闪,不等其他三人有任何反应,已欺身至雏玉身旁,一掌扣住她握着剪刀的皓腕,力道大的根本不允许任 何的挣脱,用最快的速度夺下那把利器。 雏玉见手中的筹码丢失,身子又被黑衣这突袭过来的大掌一带,惊呼一声往地上栽下去。 黑衣微蹙俊眉,手上又是一个用力,拽着雏玉一个旋身,让她正巧落在自己的臂弯里,以免她这么摔到地上而伤到自己和肚子里的孩 子。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只有短短几秒,靠的也武艺。只是,这简单的几个动作在黑衣优雅的气质与潇洒的自信的点缀下,化作一幅雅致的 画面。当一切静止下来时,飘飞的衣阕有了尘埃落定的祥然。 雏玉的身体太过虚弱。当剪刀离手之时,她只觉得心中的某根绷得紧紧的弦终于断了。再加上那往地上摔去的趋势,更是让她吓得不 清,倒在黑衣怀里时,却是已然晕了过去。 “翼,你………”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让皇帝也倒抽一口气,但见雏玉已然安全,心中也落下了大石头。银太妃望着那身着水蓝色长衫飘逸帅气的年轻男 子,不禁为他的深藏不露而感叹。说来也奇怪了,皇上身边什么时候多了武功如此高杆之人。刚才见他站在皇上身后低着头,一句话 也不说,连眼皮似乎也没抬起过,谁料一出手,尽是一等的好手。而这一出手,救得却是两条认命。 “公主只是晕过去了,皇上不必担忧。”黑衣的嘴角噙着浅笑,将怀中的女子打横抱起,轻放在床上。做完这一切,他只是回过身, 垂首而立,等待下文,十足保镖的做派。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 解围 “呼,翼你简直要吓死朕了。下次出手至少也先打个招呼……” 皇帝忍不住抱怨。要唤作是铭柏,是决计不会有如此不羁又海派的作风的。他习惯了冷铭柏的按部就班,黑衣的不受管束还真的一记 猛药啊! 黑衣却不在意,抱拳答话,言语间掩藏不住笑意: “若是龙翼先打个招呼再出手,公主和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恐怕已经不保了吧?” 哪有偷袭还得提醒的说法?提醒了还能叫偷袭吗?! 银太妃见这水蓝色衣装的俊俏男子似乎一点也不畏惧皇上,二人像是好兄弟般插科打诨互损互扁,心中的不解更是深了一层。她好奇 ,这个男人是从何处而来,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禁军里的人吗? “太妃娘娘请勿担忧,龙翼并非禁军编制。救下公主,便不算禁军出手。太妃不必担心皇上会送公主进刑部受苦。” 明明看出银太妃的内心,却刻意装作误会。黑衣这一席话,引来银太妃更多的好奇。 “皇上,这位年轻人是……?”银太妃干脆不再自己纠结黑衣的身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见黑衣对皇上毕恭毕敬,想 来是皇上手下的人了,不如问主子来得快捷。 皇帝忍不住丢给黑衣一个怨念的眼神。这家伙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黑衣的身份特殊,这让他如何向银太妃开口解释?黑衣见皇帝为难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更甚,幸灾乐祸的意味不做任何掩藏。 “呃……这位是……是龙翼龙公子,是…呃……是周昊天的徒弟。太妃恐怕不知,周昊天是铭柏的师父,和翼是师兄弟关系。铭柏不 在,便委托他临时担任御前侍卫总管的职务,现在在朕身边工作……” 银太妃狐疑地盯着笑得干净纯良的黑衣。她还不至于连周昊天是谁都不认识。见黑衣的身手不差,说是周昊天的徒弟,也是说得过去 的。 皇帝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狠狠地瞪了一眼恶作剧得逞后笑得贼兮兮的黑衣。周昊天离职十多年之久,是最不好查证的人。谎 称黑衣是周昊天的徒弟,是最天花乱坠却也是最安全的。 黑衣故意摆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神色,挑眉的动作让皇上简直差点忍不住冲上去给他一拳。{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黑衣 忙见好就收地附和道: “在下龙翼,太妃万福。” 银太妃挑了挑眉,微微颔首。又是一个和将军府扯上关系的人,就算是救了自己的女儿,她也不想拿出什么特别好的脸色给黑衣看。 “皇上,刚才玉儿说的事,本宫之前可是听都没听过。皇上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她冷然开口。玉儿冲动之下居然自曝知道冷铭柏和 阮颜私奔之事,她这个做娘的也吃惊不小。只是,她却装作刚刚才知道,冷下一张脸来,反扑回来。 和黑衣二人还在暗中互相插科打诨的皇帝被这句话蓦地点醒,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问道: “啊?太妃意指何事?” 银太妃冷哼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有些许咄咄逼人: “皇上忘记了吗?刚才玉儿说的,私奔之事。” 皇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该死的,他怎么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件事呢?!脸色铁青,为难地支支吾吾起来。 黑衣虽也是有一瞬间的呆愣,却很快调整好心绪,幸灾乐祸的笑意转为冰冷。 雏玉冲动之下道出知晓私奔之事时,他没有忽略银太妃脸上那诡谲的神色。这位太妃娘娘明明也是早就知道私奔这件事,现下却装作 适才听说一般,抓皇上来问罪,可见这位太妃的城府与演技,也是高手了。 一时间,房间内清醒的三人都不说话,火药味却遽然浓烈起来。 “本宫若是没记错,皇上在指婚当天不是说过,冷少将是因为身体抱恙,才不能来接旨意的,不是吗?” 见没人说话,银太妃仗着理在己方,毫不客气地逼近。 “这……太妃请不要误会,铭柏那日确实是因为身体抱恙才耽误了指婚的……” 皇帝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继续死守阵地,不愿意改口。 “那么,皇上后来又说,冷少将痊愈之后便直接护送紫伊公主远嫁云南。这便是假的了?还有说阮颜公主现在在德城的行宫修养,也 是骗人的吗?” 银太妃见皇帝说话底气不足,不由得在心中得意,气焰更是嚣张,又是紧逼一步,不肯善罢甘休。 “这……铭柏和颜儿二人……” “太妃娘娘,请恕龙翼无礼。雏玉公主刚才所说的,无根无据。太妃又怎么能因为公主的话,而怀疑皇上呢?” 这回插话进来的,是黑衣。他见形势不容乐观,皇上支支吾吾的态度,反倒叫人生疑,忙出口解围。 “你是说,本宫的公主在说谎?” 银太妃挑眉,目光傲慢而锐利地扫在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陈咬金身上,将活力全部转向黑衣。 “太妃言重了。皇上问过公主是从何处得知的,公主没有正面回答,可见公主是听了什么针对冷兄和阮颜公主的小人的谗言,才会信 以为真。这么说来,这消息的来源确实是无根无据了。公主年纪小,阅历不足,会相信这等捕风捉影之说,是说得过去的。可太妃是 过来人,什么人该信,什么话该信,太妃必是心如明镜,不是吗?” 这番话说得极有技巧,不仅有道理,还逼得银太妃不得不点头。言下之意,银太妃若是再怀疑皇上,便沦为和雏玉一般无理取闹又幼 稚鲁莽之人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寻求庇护 皇帝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给黑衣,黑衣笑了笑,算是接受了,目光却没有离开银太妃因为心中腾升的怒气而有些扭曲的脸。 “好……好!好一个心如明镜!没想到龙公子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巧舌如簧,心思缜密,本宫佩服,佩服!”银太妃愤恨地开口回应 ,眼神恶狠狠的,仿佛要在黑衣身上开个洞才肯罢休一般。 她终于明白,不是别人,而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儒雅十分的龙公子,成为了冷铭柏离开后的顶替。她也明白了,为什么一介平民的他, 竟然胆敢如此放肆地和皇上调侃说笑。原来,这个名叫龙翼的男子,虽然武功高强,却并非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相反,他的智慧恐怕 比他的武功更具有杀伤力。 “谢太妃夸奖,龙翼受宠若惊。” 面对银太妃的不怀好意的“赞扬”,龙翼只是浅笑着大方接受,像是压根儿没听出话语中的冷嘲热讽。 “到底该信何人,信何言,本宫自有分寸。今日此事到此为止,皇上若是没有其他事了,便回去忙吧。玉儿晕倒了,本宫还要照顾怀 有身孕的女儿。” 被黑衣这么胡搅蛮缠一番,她审问的气势已是荡然无存,便开始下逐客令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皇帝和黑衣二人默契地见好就收,忙领了这逐客令,以最简洁的客套道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纷扰万千的邀玉宫。 “你说,你让朕骂你好,还是赏你好啊……” 回御书房的路上,皇帝不禁揉着眉心的“川”字,冲身后的黑衣开口道。 黑衣为了帮他解围,暴露了他特殊的胆识和智慧。若是让有心人得知他的身边有这么一位能人,这个“秘密武器”岂不是不再“秘密 ”了吗? 黑衣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并不答话。雏玉这件事,绝对不会就此了结。这次由那出逃的二人所引发的一切,也绝对不会就此了结…… 落语巷,倚翠阁。 “你说你是小王爷身边的人,我还说我是皇上的奶妈呢!瞧你这穿的是什么破烂?鬼信啊!” 赵嬷嬷垂下了头。出府时刻意打扮得很低调,也没有来得及取些证物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虽是按照小 王爷的命令来倚翠阁寻找庇护,却不料连老鸨这关也过不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米饭抬头瞟了一眼依旧披红挂绿的鸨妈妈。她也算是倚翠阁出身的小丫头,若非元蕴花五十两为她赎身,她现在也不过是个在倚翠阁 后院洗衣被的小妹罢了。 离开倚翠阁有段时日了,只是鸨妈妈这副凭衣识人的本领还真是一点也没退步呢!米饭忍不住在心里骂上两句,舔了一口手上的糖葫 芦。 他临走前叮嘱过,让她在外面尽量不要开口,万事交给赵嬷嬷来办理。虽然并不聪明,但她还是从他安抚的笑脸中看到了掩盖失利的 慌乱。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他才会露出那样的神色,又想办法把她弄出好好的朝夕苑。只是,平日里干练的赵嬷嬷面对老鸨 这种阅人无数八面玲珑的俗人,根本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沟通交流,一时半会也是想不出法子,白流了一额头的冷汗热汗。米饭觉得 ,她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鸨妈妈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您忘了我是谁了吗?” 米饭好整以暇地咬下一颗红色糖衣被舔干净的山楂,自顾自地嚼了嚼,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小姑娘爱不释口,露出满意的娇笑。 赵嬷嬷脆弱的神经在米饭开口的瞬间立刻绷紧,忙会过头小声劝说着: “小王爷吩咐了小姐您别开口,您怎么就不听话呢?!” 老鸨被米饭这席话激出了好奇心,目光转而望向赵嬷嬷身后穿着打扮朴素甚至寒酸的米饭。她在脑袋里搜刮了许久,也没有想起自己 在何处与这位小姑娘有交集。 米饭将山楂里的小核吐出来,轻移莲步来到倚翠阁大门边摆放着的一盆金桔。她将手里的小核一股脑儿全部扔在了金桔树下,伸手在 养金桔的土里抓了两把,毫不犹豫地往脸上抹去,吓得赵嬷嬷差点尖叫出声。 米饭却全然不为所动,继续用脏兮兮的泥土虐待自己的小脸,直到整张俏脸挂满了污渍,她才满意地回过头来,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 睛撞进了老鸨的满目惊愕。 “你是……你是……”老鸨的手指颤抖着指着米饭的脏脸。她想起来了!她认识这张脸蛋…… “呵呵,鸨妈妈想起来了吧?” 米饭有些得逞地咧开嘴。怎么说她也是让鸨妈妈从元蕴手里赚了五十两。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视财如命的老鸨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这位是在王爷府上当差的赵嬷嬷。王爷身边的人,您可不能得罪了呢。”米饭也不管老鸨的神色,继续说道。老鸨需要证据证明赵 嬷嬷的身份,那么她便是最好的证人了!她天真地想。 可是,她却忽略了,老鸨的人生阅历是她一个十五岁不到的小娃娃所不能比拟的。老鸨吃过的盐,恐怕比她吃过的饭还多呢! “哼!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被小王爷赶出来?!凭你一句话,还骗不到我!” 老鸨一叉腰,就是不肯让开,完全不讲米饭的证词放在心里。 米饭简直快要气炸了。谁说她是被元蕴赶出来的?!这是他关心她的方式!!真要赶她出来,还用得着带上赵嬷嬷照顾她吗?! “这是怎么了?啊,你是……小米姑娘?!”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 元蕴的第二个愿望 “这是怎么了?啊,你是……小米姑娘?!” 赵嬷嬷抬头,却见一位一袭粉裙的年轻姑娘正向这边迈来。那姑娘虽美,却带了股浓浓的风尘味,连说话也不自觉地压尖声线,想来 定是这倚翠阁的鸨儿了。 “涟漪姐姐!!”米饭三步并两步地向那位粉衣女子冲去,抱住了这许久不见的故人。 涟漪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米饭脏兮兮的小脸。若是没记错,米饭已经是凌蕴王爷身边的人了,怎么又会变得如此落魄?她还以为自己 认错人了呢。 殊不知,赵嬷嬷在听见米饭呼出“涟漪姐姐”之时,不由得一怔。 原来,她就是小王爷说得涟漪姑娘…… “赵嬷嬷,这位涟漪姐姐也是爷的朋友哦!”米饭甩着涟漪的水袖,指着她冲赵嬷嬷喊道。 赵嬷嬷一个机灵,不顾老鸨阻止的声音,一脸肃然地来到涟漪面前,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涟漪吓了一大跳。这老嬷嬷看上去也有将近五十岁了,恐怕是做她***年纪了,怎么就这么跪下来了呢?! 米饭和老鸨也吓得不轻,却见涟漪快速收起脸上的混乱,忙伸出手去端赵嬷嬷的身子。[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位嬷嬷您快请起,有何事站起来再说吧!” 赵嬷嬷在涟漪和米饭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从简陋的包袱里取出一封信。那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写信者的名字也好,收信者的名 字也好。 “嬷嬷这是……?”涟漪有些犹豫,望着这莫名其妙的信,心头有许多不解,便将目光移向一旁的米饭。米饭会意,也摇摇头。 元蕴只说,让她和赵嬷嬷二人出府暂躲风头,具体的事情对她只字未提,全部交代给赵嬷嬷。这封信她也是第一次见,也不明白到底 发生了什么事。 赵嬷嬷见这沉静下的尴尬,将信冲涟漪胸口递了递,开口道: “这封信是带给涟漪姑娘的,姑娘请收下。” 涟漪这才接下信来,并就地打开,飞快地扫了几眼。 老鸨有些不耐烦这打哑谜般的对话,想尽快赶走米饭和赵嬷嬷,扭着屁股碎步上前,一把扯过赵嬷嬷,开口骂道: “你们是不是嫌老娘我好欺负啊?!这信也送到了,是不是也该滚了?!” “慢着!” “慢什么慢!老娘还得做生意呢……呃!” 老鸨这才发现,开口劝阻的,却是已经从信里抬起头来的涟漪,一脸愕然。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演得到底是哪出啊?! “鸨妈妈,这两位确实是凌蕴王爷的人。还请鸨妈妈将二位交与涟漪处理。” 涟漪的语气间,竟有了些许命令的成分,让老鸨硬生生愣住了,这才想起,这倚翠阁上下三四十个姑娘,唯独这位涟漪姑娘是特殊的 。因为她的背后,有将军府的少爷冷铭柏撑腰。 其实,平日里的涟漪,就如同其他鸨儿一样,没有什么差别,更不曾拿出架子,仗着自己雄厚的靠山恃宠而骄。日子久了,老鸨甚至 忘记了涟漪特殊的身份。然而现下,涟漪竟为了这两个女人而用了从来不用的特权,可想而知,那封信的来历绝对不简单。 她吞了吞口水,放开擒住赵嬷嬷的爪子,又有些许的不甘心,不给好脸色地冲三人挥了挥手,算是放行了。 涟漪见老鸨这关也过了,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对赵嬷嬷和米饭开口道: “二位请随我上楼相谈。” “小王爷说,只要姑娘看过信,就明白的。”进了房间,赵嬷嬷冲背对着自己的涟漪道。 涟漪回首,柔柔的声音伴随妖娆的身段,微微福身,道: “是的。一会儿我就找人送二位上将军府去。” 赵嬷嬷和米饭二人都怔住了。将军府?!为什么是将军府?! “姑娘,这……住将军府是什么意思?”赵嬷嬷开口道,满脸的难色。赵嬷嬷听说过,冷行风辞官之后,将军府便空闲了下来。现下 将军府连个人影也没有,完全就是一个废了的园子。怎么能住哪种地方呢?! 涟漪见二人的脸色满是不解,忙开口解释道: “赵嬷嬷是吧?这并非涟漪的想法,而是小王爷的吩咐。”说着,将手里的信递回给赵嬷嬷,让她自己看里面的内容。 赵嬷嬷快速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写得十分简单,只是拜托涟漪让她们二人暂时借住于将军府,等他忙完事情再去接她们二人。 “好,既然是小王爷这么吩咐的,那我们听从便是。可是,姑娘您又为什么要帮咱们?”赵嬷嬷从信里抬起头,望向涟漪的眼眸。那 眼眸中不带任何的算计,清澈如水可以见底,仿佛迎接赵嬷嬷的检视一般。 “报恩……”涟漪开口,却吐出了两个字。水眸低垂下去,却无法掩盖眉宇间的忧伤。 “报恩?!” “是,小王爷曾救过我家主子,向我们讨两个愿望做回报。” 这番话中有许多东西赵嬷嬷都听不懂,比如说,涟漪口中的“我家主子”和“两个愿望”之类的,但是大概也明白,小王爷之所以找 上这位涟漪姑娘而不找别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赵嬷嬷不明不白,可米饭却不一样。她“啊”得一声,想起来了。她记得她曾被元蕴打扮成小厮,回过一趟这里。只是那个时候,除 了涟漪姐姐以外,她还见着了一个一身黑衣身披斗笠的男子。 涟漪冲有些了然的米饭温柔一笑,道: “小王爷的第二个愿望,就是让你们暂时躲在将军府,并得到最好的保护。”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交接 赵嬷嬷和米饭并没有在倚翠阁久留。 那之后没过多久,米饭之前见过的那个一身黑衣身披斗笠的男人,便出现在涟漪的房间里。 涟漪将元蕴的信交至无音,稍作解释。无音只是点点头,便带着赵嬷嬷和米饭二人离开,往将军府去。 送走三人,涟漪有些无力地倒回床上。 上次,元蕴突然闯进她的房间,说贤王要对门主不利时,她便开始担心了。 她相信他的武功极好,若只是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那位柔弱还身重剧毒的阮颜公主,却半点武功也不会。又要保护好公主 ,又要全身而退,他行吗?就算他能做到,却不能保证他不会受伤。 刀剑无眼,他若是真的伤到了,该如何是好? 虽然去了一趟凤城周府的无音和无景二人回来说,有一位世外高人会一路护送他们二人去云南。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 一想到他可能受伤,可能流血,她便胸口胀痛得撕心裂肺。 门外是阵阵淫声艳语莺莺燕燕。涟漪捂住耳朵,蜷缩在床上。 她想离开这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想呆在他的身边…… 一路上,无音根本无心开口。赵嬷嬷见这男人并非善相,在心里打着小鼓,也不敢开口询问。米饭见过无音,性格更是单纯,没有对 无音产生丝毫的敌意,自顾自地舔着手里的糖葫芦,跟在无音身后小跑着。 三人是从侧门进入将军府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位……这位侠士……” 刚迈进侧门,赵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她本想称呼无音为公子,却见这男人身上带着太过厚重的江湖味,便改称了侠士。说实话,她满 腹的好奇如泡泡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却没有人为她解答,只是遵从小王爷的安排。但这些疑惑放在心中,实在是憋得她太难 过了。就算是为了小米小姐的安全,她也想问个清楚。 无音停步回头,没有显现出什么不耐烦。当初和元蕴交涉的人是他,虽然他的背景见不得人,但好歹也是在江湖上混的。作为江湖人 ,他懂得知恩图报言而有信的重要意义。 “嬷嬷请讲。” “那个……是不是只有我和小姐二人住在将军府里?你也知道,冷将军他辞官了……” 其实,赵嬷嬷心中的疑惑岂能如此简单。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为什么是将军府,而不是其他地方?涟漪和黑衣男子,与将军 府的人又是什么关系?将军府为什么会和江湖人士有牵扯?……只是这些问题都太过敏感,或许其中有她不需要也不该知道的东西。 所以,她选择一个比较简单而委婉的问题来问。 “不,府上还有黑……龙公子在。” “龙公子?龙公子是……”赵嬷嬷愣了愣。她还没听说,京城有位龙姓公子,与冷家有深交。 “龙公子是将军的好朋友,现下也住在府上。” 为了不将无忧门的事情暴露出来,无音并没有提冷铭柏,以免赵嬷嬷生疑。 然而,赵嬷嬷心中的疑惑却越发地多了起来。可是,不容她细想,一个带着年轻男子才有的却更加飘逸得悦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 “无音?这两位是?” 赵嬷嬷和米饭二人均将目光转向说话的男子,顿时都傻了眼睛。 年轻男子一身水蓝色的长衫,脸上的笑容温柔如水。他的五官俊美得甚至连女人恐怕都难及,只是举手投足间却也不失男子气概。一 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甚至未束发冠,带着慵懒。手里的纸扇轻摇,搭配那身水蓝,书生气味十足,只是眉宇间多了些疲惫。 来者,正是从皇宫返回的黑衣。雏玉公主今日以性命要挟,大闹邀玉宫。他知道这件事情定是没有完结,心中叨念着该怎么怎么处理 ,不料却在这偏院遇见了无音,以及站在侧门外的赵嬷嬷和米饭。 “公子,您回来了?这两位是凌蕴王爷府上来的,托您照顾。”无音开口介绍,并将那封从涟漪处得来的信交到黑衣手上。 “嬷嬷,这位便是我刚才提到的龙公子。”趁着黑衣读信的空挡,无音向赵嬷嬷介绍道。 “在下龙翼,嬷嬷辛苦了。请带小姐进屋坐吧。” 黑衣扫完信里的内容,便明了一切,礼貌地自我介绍,并请赵嬷嬷往正厅去。 “人已带到,无音告退。”无音见交接已完成,便准备离开。 “且慢。嬷嬷请稍等。无音,借一步说话。” 开口的,是黑衣。他满脸歉意地冲赵嬷嬷福福身,转身将无音带远,小声说道: “冷兄和公主私奔之事,银太妃和雏玉公主也早就知道了。” 无音一愣。上回元蕴上倚翠阁告密,他们便知贤王是知道私奔之事的。怎么现在又多了两个人知道? 黑衣继续说道:“恐怕是贤王派人透露的消息。雏玉公主不必担心,但要小心银太妃。那女人城府很深,恐怕会对公主和冷兄二人不 利。” “既然如此,公子准备怎么办?”无音问道。 “暂时按兵不动。公主怀孕之事尚未解决,我还空闲不下来处理。不过,你要做好准备,恐怕过段时间,我也要出京了。” 无音又是一愣。黑衣的意思很明白,门主不在,无影也不在。若是黑衣也走了,那么无忧门就只有靠他来组织大局了。 也不管无音愣没愣住,黑衣已移步来到赵嬷嬷身边,打了个招呼,便领她们二人往正厅去。 无音望着那水蓝色的背影,定在原地,心中的鼓蓦地敲得更响了。 连黑衣也要离开京城了……这是不是不祥的征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无言 赵嬷嬷望着水蓝色长衫男子的背影。当初听那个叫无音的黑衣男子说,龙公子是将军的朋友,她还一位是位中年男子的。没料到,大 将军的朋友竟如此年轻,还如此的……英俊。 进了正厅,黑衣以最合适的待客之道招待了两位女客。说实话,他在这将军府,也是客人。只是真正的两位主人都不在府上,他是将 军府现下唯一的常驻,就冲这点,他也必须尽地主之谊。 赵嬷嬷人是坐下了,可心却一点也不安分。这位龙公子看起来并不是坏人,也很好相处。只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安排到陌生的地 方,她总是不放心的。倒也不是不放心自己,而是不放心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祖宗。 相对于赵嬷嬷的坐立不安,米饭倒是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样子,十分平静自得。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呢! “赵嬷嬷是吗?不必担心,这府上只有在下,没有其他人。”黑衣浅笑,好看的唇角微扬,试图安抚赵嬷嬷的不自然。 “龙公子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好奇为什么会要来将军府?还是好奇我们与将军府的关系?还是两者皆是?” 黑衣看穿赵嬷嬷的心思,淡然开口。[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有这些担心是正常的,换作是他,他说不定会更担心。 被人看穿心思的赵嬷嬷忍不住一颤,不由地望向黑衣的双眸。她警惕地希望从这笑意盎然的男子眼中看见阴谋和算计,不料迎接她的 ,只是两汪清潭,透澈得干净清新,没有丝毫的恶意。 她稍稍放松警惕,开口道:“既然……既然龙公子知道我在想什么,那还请公子赐教。” “来将军府,是凌蕴王爷的吩咐,缘由想必从涟漪姑娘那里也听说了吧?”他说的是涟漪口中“报恩”的事情。 “至于在下嘛,”黑衣脸上的笑意更甚,“在下与冷家少爷冷铭柏师出同门,是师兄弟。”这可不是他杜撰出来的,而是皇上想出来 的,倒也挺好用的。 赵嬷嬷眼中的疑惑减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惊异。还真没看出来,这看似书生气十足的男子,竟然也会武功。 “说来,在下与贤王府的主子也是旧识了。{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只是王爷和两位小王爷恐怕是贵人多忘事,早就忘记在 下了呢……” 他与贤王府的人相识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一身血腥的杀手黑衣,而不是现在的龙翼。从那之后,他几乎没在贤王府的人面前出现过。 就算出现,每次也都是易容的样子,从未被认出来过。 想当初,他甚至差点成了贤王的义子。若非他的拒绝,他已是贤王府上的另一个小王爷了。本以为不会他与贤王府不再会出现门面上 的交集,不料还是无法避免。 最早,是贤王府向他买命。然后,他帮着皇上提防贤王府的害命。现在,是贤王府求他救命。看来,他和贤王府的纠缠,还真是没完 没了了! 听说这男人与元蕴认识,米饭的注意力终于回来了。她好奇地盯着黑衣温和亲切的笑脸,让她联想起另一个也会带着这般柔美笑容的 男人。 “龙公子也认识元蕴吗?”她轻轻开口,不再甘心做个旁观的人。 黑衣的目光从赵嬷嬷脸上转向米饭巴掌大的脸庞,那双纯净无害的双眸让他微微一震,但随即明白了一切。 她,就是元蕴现下最重视的人吧? 单凭胆敢这么大胆地直呼元蕴的名字这一点,这小丫头的地位也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只是,她看起来好小,了不起十岁出头吧?元蕴有恋童的癖好吗?想到此节,黑衣脸上的笑意更甚。 笑归笑,他也没忘记要回答小姑娘的话: “嗯,王爷和我的交情不算差。”他还专门约我上永悦酒楼,来探我是否接受做他义兄的口风呢! “啊,这样……那你一定也是好人了。赵嬷嬷,难怪他安排咱们上这里来,你就不要再忐忑不安了。”米饭转而天真地安慰起赵嬷嬷 来了。 “是,小姐说得是。既然如此,就劳烦龙公子了。”赵嬷嬷也不再怀疑。说到头来,也是小王爷安排她们上这里来的。她怀疑任何人 ,也不应该怀疑小王爷的命令。 “好,你们先喝会儿茶。我让无言去收拾出个苑子来,让你们住进去。”黑衣起身,拍了拍手,一抹旋风般的黑影闪进正厅。 米饭新奇地差点惊叫出来。她还没见过有人竟可以行动如此神速。显然在她的认知中,对“武功”这种东西是了解不足的。 “公子,您叫我?” 那黑影站定,开口吐出的声音,却是尖细的女性声线。 米饭定睛一看,那黑影,竟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女孩儿!! “无言,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凌蕴王爷的人,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你去收拾一下东阁。”黑衣开口吩咐,语气依旧轻软柔和 ,没有半分命令人的意味。 被唤作无言的小姑娘扫了一眼坐在客座上的两个客人。米饭本以为,如此年轻的小姑娘一定和她志同道合。然而,无言那简单的一扫 ,将米饭这个天真的想法扫得一干二净! 那眼神,竟锐利如鹰,带着太多的暴戾。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厌恶也罢,喜悦也罢。这太过无情的目光,让赵嬷 嬷都吓了一跳。 “无言遵命。” 只是扫一眼而已,小姑娘便抱拳应承。一如进正厅时一般,一个旋身,已经从房内消失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拨云见日 黑衣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怎么总是这样?也不怕把人家给吓坏了…… 说实话,第一次见到无言时,他也吓了一跳。 并非因为那双杏眼中的暴戾,而是为了那暴戾的目光,竟是出现在如此年幼的小女孩儿身上,是那么不相衬! 当然,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无忧门的四大影子中,竟有如此年幼的成员,而且还是个女娃…… 从那双杏眼中,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与冷铭柏结识时,无影已被派去云南探查颜儿寒毒的消息。所以,他并没有见过四大影子之首的无影。但他听无音说过,无影是个 像大哥一般的男人。他是四人中年龄最长,也是最严肃苛刻的。毕竟,长兄如父。无影的威信在剩下三人中,是永远不可动摇的。 他接触最多的无音,恐怕是四个人中最温厚的了。温吞,忠厚,谦恭……只要是这类温润的字眼,都可以用来形容无音。 最神秘的,恐怕就属老三的无景了。他见无景的次数并不多,只是寥寥可数。初次见无景的惊讶,并不少于初见无言。那看上去风吹 就要倒的俊美弱男子,任谁也不会联想到是个武功高强的影子。或许根本不需要武功,只需一些蛮力, 便可以放倒他一般。可是,和无景进行了一次无关输赢的比划后,黑衣再也不敢这么认为了。 至于这最小的无言,他胸中只是满怀着无奈与怜惜。而这无奈和怜惜的结果便是,他让无音把无言放在自己身边,不让她出去东闯西 撞。毕竟,他若是进宫找皇上,这将军府还是要人照应的。当然,他也不否认,这只是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在于,在他眼中,这看 上去只有十一二岁,事实上也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是不应该在外面风吹日晒的。 十六岁,多好的年华。那个身在远方的她也只有十六岁罢了,却有着不符年纪的成熟。 雏玉公主也不过十五岁,却即将为人母,更是被爱情折磨的人不像人贵不似鬼,半癜半狂,竟有了不符年龄的沧桑。 无言也不过十六岁。虽然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十六岁的她,眼中也有着不符年龄的杀气和寒意。 反倒是面前这个元蕴手中的宝贝——米饭,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有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单纯天真和莽莽撞撞。 是什么时候,世界变成这幅模样? 这些女孩子瘦弱的肩膀上,都肩负着她们背不起的命运…… 太过沉重,也太过残忍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那个……龙公子?”米饭望着男人脸上突如其来深邃的悲伤,忍不住打断他的思绪。 “嗯?”黑衣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神游太虚,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意,遮掩刚才的伤感。那笑意的勉强,却是连米饭这般单纯 的人,也看得出来。 那丝沾着愁绪的笑反倒让米饭更加伤感。她本是个直率的人,若是周围的人开心,她自然也开心。可是,若是周围的人悲伤,她也会 沾染这分情绪,跟着悲伤起来。早在倚翠阁,有位姐姐曾找她诉苦,结果反倒是她哭得比那位姐姐还要凄惨,从此以后倚翠阁上下的 鸨儿都不敢再找她说心事了,生怕被她的眼泪淹死。 “刚才那个女孩子是……”那么年幼的女娃,为何会有那么令人心生寒意的目光?一定是她的错觉,错觉…… “她叫无言,今年十六岁了。呃……她是在下的……在下的侍女……” 米饭并不怀疑,更没有在意黑衣的支支吾吾,了然地点点头。可答话的黑衣反倒迷惘了。 侍女……这纯粹是扯淡。 “二位就安心住在这里吧。想必过不了多久,凌蕴王爷就会过来接二位的。”黑衣自觉地换了一个话题,将由“侍女”二字引起的深 思和徘徊丢到了脑后。 不一会儿,无言又一个飞身回来了,脸和眼中依旧没有情绪,抱拳道: “公子,东阁已经收拾妥当了。” 黑衣点点头,让无言接了两位女客,往东阁去。自己则瘫软在红木雕花的客椅里,脑袋里飞快地乱转。 逼得元蕴将他最重要的人送出府里,甚至不惜躲到了敌人的家中,到底是为何? 元蕴根本不是傻子,也不是缺心眼。当初在永悦酒楼的那次探风,他根本就是识人不清。 元蕴是个隐藏真我的高手,不到关键时刻,是决计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和马脚。如此城府之人,现在却被逼到连最心爱之人也无法安全 带在身边,可见情势有多么严峻了。 他是不可能从赵嬷嬷口中探得虚实的。毕竟,他也不想让赵嬷嬷觉得他是一个不安全的人。然而,宫中现在只有冷铭柏和阮颜公主私 奔之事以及雏玉公主怀孕之事闹得天翻地覆,倒是与贤王府没有多大的直接关系。那么,逼得元蕴出最后一招的,难道是贤王府的内 乱? 他听说贤王的大儿子凌傅王爷前段时间离开京城,陪同太皇太后去德城行宫修养。而牵线的人并非贤王,而是元蕴这个做弟弟的。公 主怀孕之事浮上水面的第二天,元傅就从德城风尘仆仆赶了回来。据他所知,元傅是一个人回来的,太皇太后仍留在德城行宫。这是 不是说明,雏玉怀孕之事,与元傅有关呢? 与元傅有关? 等会儿……铭柏曾说过,寿宴第二日清晨醒来后,他检查过雏玉的情况,确定没有做出任何乱性的事情。所以,雏玉口中所谓的清白 皆失,纯粹是个骗局。 若真是如此,那确实无法解释雏玉怀孕这个事实。 但如果肚子里的孩子和元傅有关,那么……那么万事就可以解释清楚了!!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元蕴会着急着将米饭弄出贤王府 ,寄存在他这里了! 黑衣一扫脸上的倦色,从混沌中觉醒。拨云见日的爽朗,让他的胸口涌现出一些兴奋与激动。 看来,在这件事情里掺上一脚,是势在必行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风雨苑探风 贤王府,风雨苑。 “二少爷,您现在不能进去。” 两个门神似的侍卫均高过元蕴一个脑袋,身体结识得如同两堵墙一般。虽是抱拳行礼,举止谦恭,却始终掩盖不住语气中少许的不屑 。 元蕴望着这两堵墙,脸上的笑意不见减少一分,也没有在意侍卫语气中的嘲讽。他唰得打开手里扇子,边摇边开口道: “哦?现在不能进去的话,那一会儿就能进去了?” 这明知故问的恶意让右侍卫开始面露怒色,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纠结,却碍于身份,不敢发作,只是抱拳道: “属下并非此意。大少爷不见客,二少爷请回吧。”直接下逐客令。 面对这一点即着的怒火,元蕴没有露出丝毫的惧色,只是依旧好整以暇却也足够不知好歹地继续说道: “不是不见,是不能见吧?” 右侍卫显然耐心用尽,脸也憋得通红。左侍卫忙及时递了个警告的眼色,站出来解围道: “大少爷染病,恐会传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二少爷还是请回吧。” 元蕴挑了挑眉。嗯,这个借口挑得好! 他略带赞赏地盯着左侍卫,又啪得一声收起纸扇,道: “既然大哥都病了,本王这个做弟弟的,更加应该进去探病了。”说着,便举步往门里踏去。 左右侍卫被逼无奈,只得用武。之间右侍卫举臂拦住元蕴的去路,另一手搭在元蕴的肩膀上。元蕴“啪啪”两记纸扇分别敲在两只碍 事的书上,逼得右侍卫不得不收回手。左侍卫见状,忙上前帮忙,从元蕴身后架住他的胳膊,直接用蛮力举起元蕴,将他抱离地面。 一个转身,便将元蕴推了出去。 元蕴虽身怀武功,却在左右侍卫的蛮力之下全然无用。刚想动用轻功翻墙而过,却被身后严厉的声音喝住了。 “蕴儿!!你在这里干什么?!” 元蕴收了刚从丹田出上腾的内力,有些无奈地翻了翻白眼。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而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 “王爷!”左右侍卫抱拳行礼,态度和语气相较刚才,都更加谦卑恭敬。 元蕴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掩藏不悦的情绪,转头已是恢复了原先的怡然自得和笑意盎然,道: “爹,您怎么来了?” 贤王斜睨了一眼元蕴身后的左右侍卫,又将目光转回小儿子那张灿烂的脸上,有些冰冷地开口道: “经过罢了,听见这里有些骚动,没想到是你小子在这里捣乱。” “爹,孩儿只是……只是和两位侍卫大哥比划比划而已,没有捣乱。是不是啊,侍卫大哥?”说着,还回头冲身后的两堵墙点点头, 背地里做了个鬼脸。 两侍卫有些尴尬,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当是默认了。 贤王当然知道元蕴在这里的目的,顺着他的话道: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大哥他现在身体不好,你就别老去叨扰他了。” “可是爹,大哥生病的话,就更需要家人在身边照顾……” “你大哥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再说了,风雨苑上下根本不缺下人,这种操劳的事情交给奴才们去做就好了。倒是你 ,最近总是窝在自己的苑子里不出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事。既然好不容易出穴了,就陪爹上花园赏赏初梅喝口热酒,如何?说来 咱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呢……行了,走吧!” 说着,便伸手勾过小儿子的肩膀,往花园走去。 元蕴几乎是哭丧着一张脸,却也没有忽略贤王离开前悄悄回头,冲身后左右侍卫使眼色的小动作。 他不过是来风雨苑探探风,亲眼所见赵嬷嬷口中所描述的情景。风雨苑大门被封不说,连里面大哥的房门外也守着人。这等戒备森严 ,大哥绝对是被软禁了。 就算离开是迟早的事情,他也要先把大哥就出来,再离开! 回到朝夕苑时,元蕴已经被灌了不少热酒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连走路似乎都有些东摇西摆的。 “二少爷!二少爷!哎呀,二少爷您没事吧?呃,好重的酒味……” 跑上前来的朝夕苑门口的侍卫接过元蕴东倒西歪的身体,忍不住捏住鼻子,抵挡那席卷而上的酒气。 “二少爷您没事吧?那个,您还有个客人呢……”另外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通报道。主子神智不是很清醒,应该不方便见客吧?更何 况,那客人还是…… “客人?什么人?”元蕴一听有客到,想来人家也是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摇了摇微微作痛的脑袋。一阵冬日里的凉风吹来,如同 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下来一般,让他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许多。 “是……是位姑娘……”而且,是位貌美如花的姑娘…… “姑娘?什么姑娘?”元蕴抬手敲了敲太阳穴。酒量再好的人也不要跟爹那只老狐狸喝酒,绝对会被灌到穿肠! “小王爷,您没事吧?” 柔软的声音传来,直接回答了元蕴的疑问。元蕴定睛,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粉色倩影上。 “涟漪……姑娘……” 欢迎评论,召唤鲜花,谢谢谢谢~~~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久别重逢 “涟漪……姑娘……” 这一袭粉裙围着雪白裘皮的娇人儿,不正是倚翠阁的涟漪吗?! 寒风捶打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淡淡的颊粉掩盖住被风吹出的苍白。她好奇地盯着被两个侍卫架住的元蕴,薄薄的酒气在风中逃窜,落 入佳人的鼻间。 “小王爷,您怎么喝这么多酒……”她记得元蕴虽并非滴酒不沾,但绝对不会喝到东倒西歪的地步啊!她也曾为了从元蕴口中套得情 报而意图灌醉他,却没有一次是成功的。这到底怎么了? 两个侍卫盯着涟漪,两双眼睛都快直了。这么美的人来找主子,应该是老相好吧?主子真幸福,得如此美女青睐。他们这么大把岁数 了,连媳妇儿都没娶上,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涟漪觉察到那四道近乎骚扰的目光,只是颔首轻笑,并不在意。谁料这一笑更是不得了,两个侍卫非常整齐地背过身去,开始偷偷擦 鼻血…… 元蕴无奈地瞥了一眼两个没用的家伙,有些哭笑不得,转而冲涟漪说道: “没事,清醒了。外边儿冷,咱们上里面说话。”说着,便径自往会客厅走去。 涟漪忙跟上去,小跑两步,随元蕴踏入温暖的正厅。二人分别落了座,侍女奉了热茶。元蕴自顾自地喝了口茶,清了清酒力,深呼吸 一口,觉得思绪清醒了一些,才开口道: “涟漪姑娘可是稀客。今儿怎么这么好兴致,上本王这里作客了?” 二人之间的客气,显然多了些许不自然。自从那次元蕴闯进倚翠阁挑明一切后,二人便知各自身属不同阵营,搞不好更是敌人,便有 了老死不相往来的趋势。只是为了保护米饭,元蕴正好也向涟漪他们讨回之前的人情,这才让二人再次有了交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久别再见,二人之间客气归客气,却多了份互相猜忌的疏远。 “小王爷交给涟漪的事情,涟漪已经办妥了。小米姑娘和赵嬷嬷二人已经在将军府上落脚,请小王爷放心。” 元蕴点点头,笑道:“有劳各位了。” 涟漪摇了摇手,答道:“不算劳烦,只是言而有信罢了。” “那本王也就不客气了。” “小王爷,涟漪上门拜访,其实是另有一事传达。”涟漪并没有结束这段对话。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办妥。 “哦?还有什么事吗?”元蕴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没有减少一分,心中却多了分谨慎。 “小米姑娘和赵嬷嬷二人在将军府其实是有人照顾的。这人,说来也是小王爷的故友了。”涟漪轻抿一口茶水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道。 “本王的故友?在将军府上?不知涟漪姑娘说的是何人?”元蕴有些一头雾水。 将军府上空无一人,又何来他的故友? “正好,小王爷的这位朋友也是……是冷少将的朋友。他托付涟漪来向您传话,说许久未和小王爷见面,想与您叙叙旧情,不知小王 爷有没有这个雅兴?” 涟漪并不急着告诉元蕴那个人的身份,只是继续吊着元蕴的胃口。 元蕴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那个人是谁。但考虑到米饭和赵嬷嬷正落在那个神秘人的手中,若是拒绝,恐怕会对米饭不利,他不能冒这 个风险。 “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本王倒是好奇了!好,既然如此,本王去见见就是。[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故作爽快地应承下 来,心中却多了抹不安的情绪。 “那么明日巳时,永悦酒楼二楼的雅间,请小王爷准时赴约。” 说是巳时,他还是早来了一些。 昨夜一个晚上没睡安稳,除了少了米饭陪伴在侧之外,大哥和那个神秘人也是让他失眠的主要原因。 永悦酒楼的招牌就在头顶。他记得,上回来这里时,是买下米饭的那天,也是冷铭柏带着颜儿私奔的那天。他还在这里与准备离京的 冷铭柏见了一面呢!说来也是蛮久之前的事情了…… 大堂小儿赵忠瞄到门口站着的墨绿色身影,眯着眼睛,总算瞧清楚,竟是贵客。忙屁颠屁颠地迎上去,大声招呼道: “哎哟!这不是小王爷嘛!怎么今儿有空上这里坐坐了?”一边请元蕴进店。 元蕴虚应一声,随小二照旧往二楼的雅座走去。约他相见的人也不知来没来…… “赵忠,送壶烫过的女儿红来……”他习惯性地吩咐道,脑袋里却还在盘算在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好久不见,小王爷还是喜欢这里的女儿红啊!” 这陌生却又似曾相识的声音让元蕴定住了脚步,侧脸一瞧,却见一位一身白色长衫的男子正摇着手里的纸扇,如水的目光带着淡淡的 笑意。 他认出了那张脸,那张俊美得连女人都嫉妒、男人都绝望的脸,那张消失了许久,差点永远封尘在他记忆里,渐渐淡化,却在瞬间变 得清晰的脸。 “黑……衣?” 黑衣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久别重逢的场景,倒是似曾相识。 他犹记得第一次上永悦酒楼来,就是约好与元蕴相见。当时那小二还见他面孔生疏,不肯将这里上好的女儿红卖给他。若非元蕴及时 到场解围,那小二现在恐怕已被当时的他一记剑鞘打断狗腿从此残废呢! 心中不由浮起一丝感叹。若当时的黑衣是现在的他,他定然不会用那般鲁莽的暴力报复势利的小二。他不得不承认,卸下杀手黑衣的 身份,他变了太多。褪去太过冲动的暴戾,他开始懂得三思而后行的重要性。他不讨厌这种改变,甚至庆幸这种改变,让他更沉稳, 也更智慧。 当“黑衣”二字从元蕴口中发出时,他不由一笑。 好久,没有听人这么唤他了…… 无音他们只唤他“公子”,就算冠姓,也必定是“龙”。皇上更是直接唤他的名“翼”,虽然知道他就是江湖杀手黑衣,可自从那日 他领着免死金牌上御书房找皇上以后,皇上便再也没有用“黑衣”这个名字唤过他,像是刻意忘记二人曾经的对抗,毕竟杀手黑衣曾 意图行刺皇上。 龙翼对于他而言,是个全新的他,与“黑衣”甚至像是两个人。只是,过去的种种岂能因为换了一个名字而被抹煞?所以,当元蕴唤 他“黑衣”时,胸口便涌出莫名的亲切和怀念。 “小王爷别来无恙?” 他故意忽略元蕴满目的惊愕,只是踱步上前,微微福身,算是表达对皇族的尊重。毕竟在皇家人面前,他不过是一介草民罢了,不管 他现在是否受令于皇上。 元蕴望着这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男子。说熟悉,是因为他认识这张脸。说陌生,却是因为这年轻男子身上的气质。出了名的江湖杀手 黑衣,会是这般儒雅淡定的人吗?眼神中不由地多了一分考量。 “小王爷恐怕是不记得在下了呢!在下龙翼,旧名……‘黑衣’。” 他故意停顿些许,望着元蕴的双眼擒满笑意却又有些洋洋得意,像是成功捉弄了人的坏小孩儿一般。 元蕴闪过神来,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是对面的男子在说话,他却愣得无话应对,确实十分尴尬。他忙收了惊愕,恢复了从前 的笑意,道: “本王还在猜,涟漪姑娘口中的‘故友’是何许人也。没想到,竟然是黑衣公子……哦不,现在应该称‘龙公子’才对吧?” 黑衣微笑着点点头。元蕴也不再客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二人往窗台前的桌边坐下,一如二人第一次在永悦酒楼相约时的情景 。 二人刚落座,赵忠便拿烫过的女儿红上来,为二人斟满后,乖乖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黑衣举杯,轻抿一口温热,开口道: “想必小王爷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在下。今日本是在下约小王爷您在此相见,既然如此,在下便有问必答。所以小王爷请放马过来便 是。”闲雅的外表下,那海派不羁的江湖作风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公子都这么说了,本王也就不必客气了。”元蕴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笑着摇了摇手里玉骨扇,道: “公子主动约本王出来相见,恐怕是要与本王交易一场吧?”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永悦酒楼的交易 “公子主动约本王出来相见,恐怕是要与本王交易一场吧?” 黑衣挑了挑眉。自从元蕴闯进倚翠阁和涟漪无音摊牌之后,他便知道元蕴根本不是缺心眼,只是他却没有亲身领教过元蕴的精明。二 人久别再见刚打照面,元蕴便毫不客气地丢下这等重磅炸弹,再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精光,黑衣笑得更加了然。 难怪无音他们对这看似没心没肺的小王爷如此忌惮。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凌蕴王爷啊! 并不着急询问那个名叫米饭的小姑娘的现状,也不问他和将军府的关系,只是只奔主题,倒也痛快! 黑衣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答道: “哎呀,被看穿了!呵呵,既然小王爷知道在下的目的,那是否愿意与在下做这个交易呢?” “若不愿意,本王便不来了。”元蕴坦率地答道。说实话,他比较喜欢现在的黑衣……哦不,应该是龙翼。不似先前的僵硬,也不似 先前的冲动,从龙翼身上,他窥见了“同类”的意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从前的黑衣他虽喜欢,却偏向敬重的味道更重。(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对于现在的龙翼,他也是喜 欢的,可以说是更喜欢的,只是这喜欢,却不是敬重,而是出于志同道合。 “嗯,也是!那么,恕在下直言,雏玉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与小王爷那被软禁的大哥有关系吧?” 涟漪昨日上贤王府,除了向元蕴传话相约之事,更是利用“美色”,在离开朝夕苑后,向领路的侍卫顺带问了问元傅的事情。虽然没 有挑明,可只言片语也足够让黑衣猜到,元傅恐怕是被软禁了。 “你怎么知道?!”元蕴惊愕地望着黑衣脸上没有丝毫动摇的笑意。这笑容很熟悉,他也经常摆出来给别人看,所以他太明白这其中 的意味。 “猜的!不过看小王爷您的反应,看来在下是两件事都没猜错了。”黑衣又抿一口女儿红。嗯,不愧是名货,好酒! 所谓的“两件事”,其一,自然是雏玉的孩子与元傅有关;其二,则是元傅被软禁的事情。 元蕴见黑衣怡然自得的样子,知道若是再否认,那便是欲盖弥彰了。念及此处,他反而大度地扬了扬眉,答道: “龙公子确实没猜错。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玉儿的孩子,是大哥的。大哥被软禁的事情,也是真的。既然知道,你想如何? ” 元蕴的眸中盖上一层警惕。不知龙翼是敌是友,这么重大的秘密被他探得,也不知是福是祸。 黑衣无所谓地望着元蕴眼中的警觉,安抚地答道:“小王爷不必那么充满敌意。在下没有将此事说出去的意思,只是想帮帮被栽赃的 冷兄罢了。”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有人出来证明雏玉肚子里的孩子与冷铭柏没有关系罢了。 “你是说冷铭柏?” “是。” “你希望我大哥站出来承认孩子是他的?” “没错。在下猜想,凌傅王爷恐怕也是愿意站出来承认的吧?否则不会那么快从德城赶回来,结果却被软禁起来。”黑衣精明地说道 。 “承不承认,都是大哥的事情,本王只是告诉大哥玉儿怀孕罢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大哥。”虽然有推卸之嫌,却是真话。 “那么,小王爷不想救凌傅王爷出来吗?” 这让元蕴一愣。是啊,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救大哥出来。如果是爹,他可能会将大哥软禁一辈子…… “小王爷将小米姑娘送出贤王府,自己却不离开,想必是因为尚有未完成的事情要做吧?这未完成的事情,恐怕就是凌傅王爷的事吧 ?” 黑衣毫不掩盖自己看穿一切的本领。当米饭和赵嬷嬷逃到将军府上时,他便怀疑元蕴恐怕也不会在贤王府久留。无音曾告诉他,阮颜 公主曾说过,元蕴是个自由散漫的人,决计不会跟着贤王插手那些麻烦的权力争端,更不会冒着扣上“背叛”的罪名,到倚翠阁通知 无音贤王对二人的追杀。这风云变化的当下,万事都剑拔弩张,元蕴为了不卷入这些纷争,只可能带上心爱之人逃得远远的,才是上 策。小米姑娘已经被偷渡出贤王府,想必元蕴也是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只是心系大哥被囚,无法爽快地一走了之。 元蕴有了些许惊愕。他一直以为,黑衣不过是个杀手,对于这些算计考量之事恐怕并不擅长。之前的接触也证实,黑衣不是一个工于 心计的人。但现在看来,他是错看他了。 其实,也并非元蕴错看,而是杀手身份的黑衣根本不需要工于心计这种多余的技能傍身,只要武功够好,心够狠,便可以应付这项工 作。可是,顶替冷铭柏的位置替皇上办事的龙翼,却是最需要工于心计这身功夫。身份不一样,考量的事情自然也就不一样,需要的 技能也就不一样了——这是黑衣对此的解释。 “如果小王爷想救凌傅王爷出来,在下可以尽一份绵力。”黑衣挑明了他的目的。 “你不觉得这是趟亏本的买卖吗?帮本王救得大哥出来,又照顾米饭,你能得到什么?” 黑衣说这是一项买卖,是一趟交易。可到现在为止,都是他在受利,黑衣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啊! “这个小王爷请放心,在下只问小王爷要一样东西。”黑衣并不着急,如是答道。 “什么东西?”元蕴开始有些担忧了。若黑衣狮子大开口,他该怎么办? “小王爷不必紧张,在下只是希望在救出凌傅王爷之后,小王爷您能带上小米小姐立刻离开京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以后不管京城 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回来。”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周府再行刺 已是临近大年。若是往年,北方早就降下大雪,将黑土大地一刷为白。 然而,今年却异常反常。除了凛冽的北风和低得让人难以忍受的温度以外,空气干燥得让人觉不出星点的水份。 凤城随着送亲云南的队伍的离开而显得更加平静。皇城脚下的小城沐浴在冬季冰冷的气温下,除了些许红色的灯笼预兆着新年的到来 以外,一切安详得甚至有些诡异。 周府走了小静和朱伯,本没什么人气的宅子里更显冷清。 这,已经是冷行风到达周府的第三天了。 空旷的院子里,一抹高大却又略显孤寂的灰色身影屹立在院子中央。寒风吹起他的衣袂,略有花白的短胡昭示着主人早已非当年的青 壮。 忽的,背后突袭掌风阵阵,中年人本能地回头,接下那偷袭的一掌。那不是很重的一掌,像是试探一般,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借着撞 击的力道,一身灰衣的冷行风后退了两步,看清楚搞恶作剧的人。 “哈哈哈……行风你这把老骨头,没想到还是宝刀未老嘛!” 爽朗的笑声激荡在空气中。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能有这等豪爽笑声的,非周昊天莫属了! “你这老小子还跟老子玩儿这种突袭?!是皮痒了还是活腻味了?!正好,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昊天你要是真的皮痒了,不妨 来给我当沙包罢!” 语音未落,身形却已一闪,冷行风的铁拳已经欺身而来,逼迫周昊天不得不躲闪开去。 周昊天站定脚步,抬臂格挡冷行风出拳的小臂,二人有短暂的僵持,却足够周昊天回嘴骂道: “我今天还就是皮痒了,怎么着?!到时候谁当谁的沙包还难说呢!” 说着,另一支空闲着的手化拳便向冷行风迎面挥去。 二人手上均不用任何武器,全凭一身白打的功夫。明明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却在打架的同时,不忘小孩儿一般你损我一句我吠 你两声,煞是热闹。 邱梦水带着女儿周蕊和唯一的婢女小绿,站在不远处观战,露出会心的笑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周昊天脱离官场已长达十多年之久,早就习惯了这等闲云野鹤的生活。可对于刚刚辞官归田的冷行风而言,这等悠闲是万般忍受不了 的。周家上下皆看得出来,冷行风的脸上显然多了些许的落寞与焦躁。至于这落寞焦躁的缘由,也就不由分说了。 在这方面,周昊天显然是个过来人。所以,才会主动上前和冷行风比划手脚。一旦将精力全部放在打斗之上,也就不会太在意这般空 闲而导致的焦躁不安了。 二人打得不亦乐乎,并非全力以赴,却也下手不轻。不一会儿,一百多个回合下来,二人喘气明显变粗了。毕竟年纪也大了,不如年 轻时那般,即使在战场上几天几夜不睡,也可以保持良好的精神。 就在二人体力渐渐耗尽,即将停手之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尖利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个祥和却不失热闹的午后。 那脚步声繁杂混乱,显然不是一个人。而且,那脚步声,并非普通脚踩地上的声音,而是双腿在空中踩着空气,摩擦而出的声音,混 杂着寒风中抖动的衣袂,不做轻功以外的二想了。 冷行风和周昊天二人警觉地停手,邱梦水和周蕊小绿三人亦向房顶上望去。 一抹抹快速移动的黑影,点缀在灰白的天色下,是那么刺眼又碍事。 又是偷袭! 周昊天有些不明所以。第一次遭袭,是因为阮颜公主和冷铭柏在周府上。这第二次偷袭……难道是冲着冷行风来的?! 来不及周昊天继续思考下去,黑衣人群中有一人站了出来,显然是头目了。 那蒙了面的男人不是别人,还是孙卓。他蒙着面,锐利的眼神扫视着院子里的五个人,却没有发现上次打伤他的白发老者,心中的不 安稍稍减退,也更加有恃无恐起来,将目光一回冷行风和周昊天二人身上。 冷行风没有为这突如其来的阵势给吓到,大将之风即便是到了这等年岁也不减丝毫,反倒是褪去了年轻时的轻狂,显得更为沉稳镇定 ,仿佛大风大浪迎面而来也无所畏惧。 “各位蒙面相会,是不是太不够礼数了?”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开口。那语气中的冰冷,和冷铭柏倒是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二 人。 面对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孙卓这个年轻后生多少也有所收敛,还算礼貌地回答道: “我等身不由己,掩面而来,若是冒犯了大将军,还请大将军不要介意。” 冷行风挑挑眉,一边暗中调息体内因适才与周昊天打斗而有些紊乱的内力,一边在脑海里盘算着该如何应付现下的情况。 上了年岁却毫不浑浊的耀瞳扫过所有的黑衣刺客,估算了一下,约有三十多个人。若是算成三十五人,则一人要敌过七人。且不说邱 梦水周蕊和小绿是女流之辈,根本不可能以一敌七,他和周昊天二人在刚才的对打中已经消耗了一些体力。若是立刻动手,必将是一 场胜率极小的硬仗。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拖得一刻是一刻,好让是他与周昊天二人尽量恢复体力,也好让剩下的三位女流之辈做好最充分的准 备。 念及此处,他镇定地开口道: “那么,既然各位是身不由己,那冷某在此斗胆一问,各位来此讨教,所为何事?”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恶斗 “那么,既然各位是身不由己,那冷某在此斗胆一问,各位来此讨教,所为何事?” 孙卓又何尝看不清现下的局势。七对一的优势太过明显,那个武功最厉害的老头子又不在,他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被问及再访周府 的目的,本是不该说的,但现下的局势太过有利与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了。 “大将军既然这么问,晚辈也不好不答。不瞒大将军,我等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向大将军讨一样东西。” 冷行风用脚趾想也知道那东西会是什么。不过听那黑衣领头人这么一说,也让冷行风猜到了他们背后的主使。 既然如此,拖延的计策似乎有了可以延续下去的话题了。 “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孙卓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却并非因为现下寒冷的温度。 他不明所以地斜睨着独自笑得自在的冷行风。那突兀的笑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是那么不相称,若非切身体会到那笑意中的寒意, 孙卓还以为冷行风疯了。 “哈哈……冷某说是谁呢,原来是三王爷府上的人前来拜访,真是失敬失敬了!敢问一句,三王爷最近身体可好啊?”说着,回过头 冲周昊天点点头互换了个眼神。却见周昊天脸色虽是红润,却已不再气喘如牛,显然这三言两语的闲聊之间,周昊天已经调戏完毕, 偷偷地忙活着恢复体力。 听见冷行风如此挑明他们的背后主使,孙卓不禁有些心虚。却见冷行风没有丝毫的惧意,反倒是不慌不忙的样子,甚至闲闲地问候主 子的身体状况,孙卓不禁在怀疑,冷行风到底在搞什么鬼。 怀疑的眼神扫在冷行风刚毅的脸上,希望从那笑面中看出一丝虚晃,却以失败告终。孙卓掩掩藏着心中的虚意,答道:“托将军福, 我家主子一切安好,谐大将军关心。” 像是知道故友宝刀未老而露出放心的神色那般,冷行风安然浅笑着点点头,表示欣慰,随即却叹了口气,接话道: “唉,老了总是有许多事情是力不从心的,也赶不上年轻时那般轻狂冲动。倒是三王爷他还和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般健爽啊!冷某佩 服,佩服!” 这话中带着意有所指的讽刺意味,若不仔细听,却也难以分辨。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孙卓却敏感地捕捉到这表面是褒实质是 贬的意味,生气之余,难免有些惊讶。 冷行风是武将出身,多年来练就的临危不乱自是不消说。素闻冷行风中规中矩,单凭其对独子冷铭柏的要求来看,也可得知这为忠臣 严父属于死板窠臼的长辈。但没想到,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竟然也会耍嘴皮子,骂人也可以骂到如此不带脏字又暗含玄机,与平 常不苟言笑的个性完全不合,孙卓怎么能不惊讶?! “哈哈哈……这位年轻人请不要见怪,大将军这等不上道的脾性早在十多年前就收敛起来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无从得知也是正常的。 行风,都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别耍小孩子脾气!瞧瞧都把人家娃娃给吓坏了!” 这回开口的,却是一直站在冷行风身后不言不语的周昊天。这一开口,表面是在解答孙卓的不解与惊愕,又隔靴搔痒似的训斥老不正 经的冷行风两句,实际却是在提醒冷行风,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被人夹枪带棒地骂了主子不说,还被人瞧扁成“娃娃”,孙卓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他扫过冷周二人的热闹得太过悠闲自得的相互 调侃,冷冷开口道: “我家主子自是宝刀未老,二位前辈看上去倒也不差。不如跟二位讨教讨教,好让晚辈回去向王爷为二位报个平安……当然,前提是 ,二位能躲过今日一劫!看招!!”说着,长剑出鞘,其他黑衣人也整齐划一地操起手边的武器,群起攻之。 冷行风故作无奈地拍了拍宽阔的额头,皱纹折叠。这等严峻形势下,周昊天却不忘调侃道: “怎么办?娃娃们动手了。冷老大说了算,我姓周的听你的!” 冷行风抬眼,嘴角却满是冷冷的笑意,答道: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给娃娃们一些教训,让晚辈们知道什么叫‘尊老爱贤’!” 语音刚落,人已飞身而出,与五六个黑衣刺客混战成一团。 周昊天也不得不出手应对冲自己要害袭来的刀刀剑剑,嘴里却也不忘应答道: “我只听说过‘尊老爱幼’,可没人用‘尊老爱贤’啊!你这十几年在朝堂之上,拳脚功夫是没怎么老化,可学识倒是没点长进,反 倒是退步了嘛!” 一拳背正中敌人鼻梁,对方倒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哎呀,你这人怎么越活越死脑筋了?!没听过‘举一反三’吗?你也不瞧瞧咱们这里,哪有‘幼’给他们来‘爱’啊?” 一手肘,击中敌人腹部,对方吐血,退后。 “我家蕊儿不算‘幼’啊!小绿也是‘幼’好不好!!” 飞出一脚,踢在敌人脸颊上,出局! “你家蕊儿和小绿那丫头也年纪不小了,别把人家大姑娘当小孩子!再说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你忍心让这群禽兽来‘爱’?得 了吧你!” 膝盖顶中敌人下巴,牙齿落地。再添上一脚,滚出战局! 两个人手上忙着打架,嘴巴还在内讧,让邱梦水三人也忙着应战的同时,更是满头黑线。 孙卓及手下三十多个黑衣刺客听见冷行风和周昊天二人的插科打诨,更是越打越气,下手也越来越狠毒。 周蕊一记长鞭缠在一个刺客的脖子上,手上稍一用力,那被缠住脖子的黑衣人便被卷到了她的身边,被她一拳击中腹部,抱着肚子倒 地。周蕊这招出手异常狠力,仿佛跟那黑衣人有仇一般,一边小嘴还忙着抱怨道: “爹!冷伯伯!你们就别再刺激他们了!娘她们都快撑不住了!” 却见邱梦水一个侧身,夺过挥过来的大刀,附和道: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就顾着自己说孩子话爽,可害苦了我们女流之辈!!”说着,还飞出一脚,蹬在敌人的胸口,将对手震出局。 “我们哪里是自己说得爽?就不信你们听的不爽!你们不行就别那么不要命的卖力,都扔给我们就好了嘛!反正我们也是两个老不死 的……”周昊天忍不住改为调侃爱妻,还不忘一掌拍在敌人的胸口。这话不免有些凉凉的,让一直忙着应对黑衣人的小绿差点笑差了 气,乱了脚下的步伐。 “老爷和冷将军就少说两句吧!咱们听得爽,可他们听得不爽啊!我和小姐年轻力壮还好,夫人最是受苦了啊!”小绿也忍不住附和 两句。 “就是就是!大男人就是大男人,不及姑娘家体贴人!”邱梦水弯腰,躲过飞来一脚,伸手出刀,一记大鹏展翅,划伤了一个黑衣人 的下腿肚子。 “我们还不够体贴啊?!没瞧着这人这人都在我们俩这里嘛!你要是撑不住,就退一边儿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看你还嫌不嫌我 们男人不够体贴!看招!” 周昊天忍不住大喊冤枉,可这最后两个字,自是冲着迎面挥剑而来的黑衣刺客了。 早就退到一边,站在高高的屋顶观战的孙卓更是气得牙痒痒。这次没有不会武功的人给他下手捉来当人质不说,这五个老老少少居然 一边互相对骂一边游刃有余地和三十多个人周旋,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他小看他们了? 其实,说不怕,说不累,那是假话。冷行风和周昊天二人还算好,但邱梦水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周蕊和小绿二人也只够面前应付, 却也无法再出手伤人了。 孙卓眼见着邱梦水这一薄弱环节,开口相劝道: “大将军又何必如此坚持?我等不过是来向大将军讨样东西罢了,大将军只要乖乖叫出来,我等自然不会再为难各位!” 冷行风手上掌风阵阵,没有停歇,嘴里不忘答道: “说是讨样东西,偏偏那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讨来的啊!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劝劝你家主子,别把主意打到我冷行风头上 ,岂不是更省事?!” 孙卓冷冷一笑,道: “看来,那样东西确实就在大将军身上了,那晚辈更是要讨来才对了!” 冷行风不以为意,回答道: “既然那么想要,就凭本事来抢吧!”稍一提气,便已突破重围,飞身移到孙卓面前,一个直拳,冲孙卓门面会过去。这招,叫“擒 贼先擒王”! 孙卓拔剑格挡,那拳正好打在剑面上。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力一震,孙卓握剑的右手虎口一阵发麻,手一松,刚拔出一半的剑又落回 剑鞘中去,人也被迫倒退了几步,踩碎了几块屋瓦。 在下面的院落中央应付的周昊天任务更重了起来。他一把夺过一柄冲他胸口刺过来的长剑,一个旋身,顺势往屋顶上一掷,大叫一声 “接住!”,那长剑便落在冷行风掌间。 “小伙子,冷某不是倚老卖老的人,更不想欺负晚辈。”面对孙卓露出的破绽,冷行风没有趁人之危,站在原地,开口说道,并伸出 三只手指。 “三十招!三十招之内,你若是能伤到冷某一根毫毛,冷某便将你要的东西交出来。反之,请你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周府,并发誓再 也不来打扰周家人和我的生活!” 刚才那一拳的力量还未褪去,孙卓整个右手还在颤抖。若是此时,冷行风立刻冲上来给他一剑,他恐怕已经死在他的剑下了。可是, 冷行风不但没有占便宜,反倒大度地和他谈起了“生意”。 常年跟在贤王身边,早就听惯了冷行风的坏话。然而今日一见,却发现冷行风并不符合自己先前的认知,惊讶之余,更是佩服起冷行 风的大气与胆识。 他稳了稳心绪,定了定心神。他知道,若他不接受冷行风的“交易”,手下的兄弟们还要继续和这五人恶斗下去。从刚才的情势来看 ,似乎并非如他预想的那般有利于他们这方。若他接受冷行风的挑战,无非两个结果:赢了,不仅可以拿到兵符,更可以减少手下兄 弟们的伤亡;输了,什么也捞不回来不说,更无颜回去见主子,毕竟主子的命令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兵符。 “怎么样,年轻人?想清楚了吗?”冷行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见孙卓半天不说话,他开口催促道。 院子里的周昊天耐心显然不及冷行风,有些火爆地劝阻道: “行风你别跟他再啰嗦了。这小子就算输了也不一定会认账的!管他个三七二十一,先砍了他再说!!” 作者:4000字啊~~作为这两天停更的补偿~~谢谢大家继续支持~~呵呵~~ 尝试着写比较快乐的打戏,便有了上面的内容,希望大家喜欢~~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孙卓的选择 院子里的周昊天耐心显然不及冷行风,有些火爆地劝阻道: “行风你别跟他再啰嗦了。这小子就算输了也不一定会认账的!管他个三七二十一,先砍了他再说!!” 冷行风却摇摇头,语气中却多了一份苦口婆心: “他还年轻,就算之前误入歧途,现在导正还来得及。我不过是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罢了,若是这么简单的选择也不给他,他又怎么 再去选择人生的正确道路?” 他转而冲孙卓说道:“年轻人,想来你也知道你家主子的目的和心思。你也应该很清楚,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助纣为虐。当然,没有人 会对你效忠于何人而指手画脚,将士战死于战壕沙场,谋士劳毙于运筹帷幄,这是天经地义的。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决定了人生的 归属,那么就不要在这种小事上犹豫不决了!” 孙卓愣住了。 选择,是多么熟悉却陌生的字眼! 从出生到现在为止,他只被一个词占据,那便是“服从”。 服从于父亲的遗愿,为贤王鞠躬尽瘁;服从于贤王的指示,执行一项又一项任务;服从于自己既定的命运,从来不曾想过,他还拥有 其他的选项…… 这个一直被他当成是“大恶人”的冷行风,居然成为了第一个将选择权交到他手上的人。 真是足够讽刺…… 冷行风安静地等待着孙卓的抉择,手里握着的剑在鸣鸣颤抖。他总觉得,这个选择可能会决定这个年轻人的一生…… 孙卓终于抬起头,大喝一声道:“统统给我住手!!”院子里的黑衣人都停下了手里攻击的动作,或是目不转睛或是满目疑惑地盯着 站在屋顶上的孙卓。周昊天一家也不例外。 “好,晚辈就答应大将军,和您过三十招。希望三十招之后,大将军能够信守诺言。” 这席话,如同在开了锅的沸水里又扔了颗炸弹。一时间,孙卓的那些手下们都议论纷纷。 “臭小子!别光顾着让别人信守诺言,你自己才是要记住,若是三十招之后你若是没伤到将军一根毫毛,就得自己夹着尾巴滚远点儿 ,别再找我们的麻烦!” 不顾邱梦水强烈的责备眼神,周昊天冲孙卓大声吼道,中气十足。 “晚辈自当会信守承诺。”孙卓不以为意,爽快地答应道。 冷行风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然都说好了,那么就动手吧!”说着,指剑对准孙卓,摆好架势,等待孙卓出招。 孙卓并不着急着挥剑相向,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哗然地举动—— 他缓缓揭开蒙在鼻子和嘴上的黑色巾布,露出下面年轻却非同于寻常般坚毅的脸庞。 “你这是……”冷行风不禁有些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孙卓将遮脸布随意一扔,那黑色的一团便被卷进北风之中,很快便不知何去 的。 “晚辈孙卓,请大将军赐教!”不做任何解释,孙卓挥剑而上,直逼冷行风要害。 在院子里观战的众人更是惊愕一片。孙卓不禁暴露了长相,甚至自报家门,让所有的黑衣人都有同一种感觉——事情有些失控了! 邱梦水叹了口气,小声呢喃道: “那孩子,是想做个了结呢……” “了结?什么了结?”一旁的周蕊听见了母亲的低喃,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他大概是要直面自己的选择吧?是吗,夫人?”小绿上前一步,替邱梦水答道。 邱梦水点点头。那个自称孙卓的年轻人,总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伤感…… 房顶上的二人打得难解难分。孙卓是尽全力的,每一剑都是往冷行风的要害处招呼,没有一分手下留情 。但自从那次被朱伯打伤,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以后,他的武功不可避免地退步了许多,连出手的力道也是远不及受伤之前。 虽然没说这三十招之内只能防不能攻,但冷行风由始至终只守不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地挥剑格挡孙卓的攻势,或是大力化小,小力 化无,抑或是借力打力,基本上不作任何还击。 十五招过后,二人终于分立屋檐两端,算是稍作休憩。可光是看二人的状态也可以轻而易举看出优劣势。 孙卓气喘吁吁,额头上已挂上了不合时宜的细密汗珠,握剑的右手虎口刺痛,颤抖不止;相形之下,只守不攻的冷行风却游刃自由得 太多,只是面色稍显红润,可气势不倒,镇定得如尊佛像一般,让人看着便觉得害怕。 “小子,十五招过去了,你还是没有伤到我。怎么样?剩下的十五招还来?”冷行风开口问道。 孙卓根本不做回答,只是蓄势再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冷行风的问题。二人再一次都在了一起。 这剩下的十五招,却比之前的十五招来得更加惨烈。 狂风在二人身畔席卷,卷起周遭的枯叶,卷起二人翻腾的衣袂,卷乱二人的长发,也卷乱了所有人的心。 第二十一招,彩桥横空。衣袂破碎了。 第二十二招,万佛朝宗。发带割散了。 第二十三招,虹霞飞溅。胸口划伤了。 第二十四招,风生水起。长发削断了。 第二十五招,火云漫天…… 第二十六招,日照九州…… 第二十七招,神龙九变…… 第二十八招,白云激浪…… 第二十九招,长虹落日,脸颊划开了。 第三十招,浴火重生,胜负已分。 孙卓躺在仰躺在铺满枯叶的地上,仰望着灰白的天空。 这不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却从没有哪次失败,如这次这般满足…… 他闭上双眼,耳边除了北风尖锐的呼声外,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一次,这么满足。即便是选错了,他还是很满足,很满足…… 右手腕处的伤口好痛,好痛…… 他试图动一动,却发现命令始终停留在大脑,却怎么也无法传递到手腕上去。 扯出一丝苦笑,他想起了最后一招时,冷行风贴在他的耳边,问他的一句话: “孩子,想不想重新来过一次?” 重新来过一次吗? 他动心了,有了些许期待。 这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再次给了他选择的机会。这次,他还是固执地点头,即便他不明白,这样的选择,将会是何种结果。但至少, 就算马上死在冷行风的剑下,他也可以瞑目了。 只要是自己选的,就无需后悔。 这是他点头之后,冷行风奉上的轻语。 是啊,只要是自己选的,就无需后悔…… 周府上下再次恢复了宁静,扰了一个中午清闲的来袭已经撤去,迎来了真正清闲的午后。 “行风,这么做真的好吗?” 对于周昊天的悄然近身,冷行风不以为意。他没有回头,依旧背着双手,立于周府不算宽敞却很空旷的院子里,仰望着如他那短胡般 灰白的天空,无意回答周昊天的问题。 “我还以为你会让他就这么走出这里呢,没想到,你竟然挑断了他的右手筋……这不像你的作风。” 冷行风终于缓缓地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令人肃然生畏,身后的右手却在颤抖。他收紧左拳,包在颤抖的右手上,想要控制这恼人的 战栗。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明白被挑断右手筋的意义。 “我问他想不想重新来过一次,他点头了。” 冷清得太过突兀的声音撞击着周昊天的耳鼓,换来心中一阵惊悸。 他仰头,陪伴老兄弟一起欣赏那太过凄凉惨淡的天空,缓缓开口道: “对于那孩子而言,能够重新来过一次的可能性,恐怕小之又小。三王爷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冷行风旋出一丝无奈地浅笑: “我用最后一招‘浴火重生’,为他开了一个头。至于能否真的‘重生’,全凭那孩子的造化了……” “废了人家右手的感觉如何?很爽吧?”周昊天又开始老不正经了。 冷行风笑得凉凉的,右拳扣在左边的胸腔,淡淡地说道: “改变一个人生命这种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做。因为,这里很痛……” 作者:上一掌写了比较逗乐的打戏。这一章,就试着尝试比较唯美惨烈一点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到那种华美的凄凉呢~~呵呵 ~~(挠头) 里面的那些剑招,都是长虹剑法里的……我从网上随便找的~不过说实话,那些剑招的名字还真是美啊~~~也很有意义~~说个小秘密, 第二十八招的“白云激浪”原名叫“长虹激浪”……毕竟是长虹剑法,都是长虹长虹的,我觉得重复了,就改了改~~呵呵~~希望发明 长虹剑法的人表打我…… 至于孙卓的未来,基本上不会再赘述了~~如果有兴趣,可以提出番外的要求哦~~当然,孙卓的故事是与爱情无关的~~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京城,皇宫。 在太医院精心的照料下,雏玉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虽然天气寒冷,但在太医的叮嘱之下,雏玉已经坚持三天每天午后的申时在御花 园里散步,以保证适当的运动量。这已成为她的习惯。 公主怀孕的事情并没有瞒得了多久。很快,全皇城上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只是好在雏玉在怀孕之前已经要被指婚给将军府的冷少爷 ,所以大家均不以为意,只当是年轻人太过冲动罢了,倒也不算损了公主的名节,也就不去计较了。大家只求出公差的冷铭柏早些返 回京城,与怀孕的公主完婚。 也正是因为如此,雏玉并没有因为未婚先孕而受到太多的谴责和议论,反倒有不少人甚至前来道喜,弄得银太妃和雏玉均不知该喜还 是该忧。 女儿怀孕,却无法得知孩子的爹是谁,银太妃心中的不安始终没有丝毫的减弱。可是,自从上次在贤王府追问女儿孩子爹的事情后, 雏玉竟气急攻心,直接晕过去,可见这件事情在女儿心中始终都是个不能被提及的话题。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银太妃再也不敢 轻易提起这件事情了。二人之间谁也不将话题涉及到这个问题上,渐渐也就有了默契。 雏玉靠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双目望向远方,却不知在想什么。席儿站在一旁看着主子病态未减的削瘦脸庞,情不自禁叹了口气。 今晨,礼部尚书夫人专门带了贺礼进宫拜访,所有的客套她全部交给太妃,公主只是坐在床边,似有似无地听着那些祝福叮嘱的话语 ,脸上的平静一如现在这般,瞧不出丝毫的喜悦。 她是为数不多知道孩子亲爹的人。公主始终瞒着太妃,她自然也就不能多嘴。好在太妃并不知道她也了解内情,也未前来向她问话。 见主子发呆,席儿决定还是开口说说话比较好,便小声地开口道: “公主哪里不舒服吗?要不咱们回去吧,小心吹多了风着凉。” 雏玉的目光却并没有因为席儿的开口而移动,只是依旧望着某个方向的遥远,像是没听见席儿的话语一般。 席儿见她没反应,只得轻轻推了推雏玉的肩膀,再次小声提醒道:“公主?” 雏玉终于有了些许反应,却只是稍稍坐直,目光依旧没有移动,并未回应席儿的文化,反倒开口道: “怎么没有听见什么关于凌傅王爷的事?” 席儿一愣。她当公主开口,必定是与冷少将有关了。可现在却问及了凌傅王爷,这还真是新鲜事了! “回公主的话,奴婢听说,凌傅王爷已经回京城了。”她毕恭毕敬地答道。 听见这个消息,雏玉清淡的脸上终于有了微微的变化。 “是吗……”她淡淡地虚应着,却难掩语气中的失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纤掌不自觉地抚上平坦的小腹,低垂的眼眸里似 乎折射出些许水光。 席儿见主子这般反应,便知公主是有了怨气,不禁也有了些抱怨,接口道: “小王爷也真是的,公主怀孕了也不来看看……” “席儿闭嘴!” 不等席儿说完,便被雏玉厉声喝住。雏玉警觉地四处张望,发现周围空无一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公主……” 席儿有些委屈,却也知道自己不该随便乱说话,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他不该来的,没来也不奇怪。”雏玉淡淡地说道。 她不得不说,自己是矛盾了。 当初怀上孩子的兴奋感已经完全消失,这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本只是单纯地认为,怀上了孩子,铭柏便不得不回来。不料,皇上根本 没有因为自己怀孕而做出任何偏袒,每拖一天,她的心中便越发不安。 她清楚地知道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却始终不能说,只能一口咬定是另外一个男人。这种无奈和无力,让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悲哀。这 两天,她想了许多事情,却发现,很多事情越想越不明白,越想越理不清头绪,唯独一件事,她看透了—— 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孩子都是她的,是她的骨肉。 她愧对于这个孩子。孩子的父亲——不管是真的父亲还是假的父亲——现下所不能给予的爱,她这个做母亲的有义务也有责任补偿。 这也是为什么一向讨厌喝药的她,会毫不犹豫地灌下太医开得所有黑乎乎苦涩涩的汤药;这也是为什么食量本来很小又喜欢挑食的她 ,却像是不要命似的吃下任何地上来的食物;这也是为什么极怕寒冷的她,会愿意顶着寒风,坚持每天在御花园散散步…… 一切,都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在这之前,她所认知的母爱,只是母妃对她的呵护迁就罢了。 现在,她自己也要为人母了。从另一个角度理解母爱的伟大与无私,她成长了,也成熟了。 望了望灰白的天,差不多到时辰该回去吃药了。她扶着亭柱,缓缓起身。席儿马上跟着聪慧地过来扶着主子,深怕有个闪失。 主仆二人穿过御花园的花花草草,向邀玉宫方向走去。一路上,二人谁也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直到二人来到一段台阶前。 那是一段下阶梯,约有三十多个台阶。石板铺的台阶灰白得折射不出任何光彩,石阶旁的树上近乎光秃,落叶散落在石阶上,无人问 津。 一看见下台阶,席儿就警惕起来了,停住脚步,小声劝说道: “公主,咱们还是走前面的斜坡吧,安全些。” 雏玉觉得哭笑不得。她还没有大肚子呢,还不至于连台阶都下不了吧? “没事,就从这里下去吧。”她再多说,径自踩着步伐,顺着台阶往下走。 席儿不敢再反驳,只得更加小心地扶着主子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雏玉只觉得这般小心实在是有些好笑,像是为了证明席儿的多心一般,脚下的步伐竟有了些许焦急。 “公主,您走慢点儿,要小心……” “哎呀,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要那么多废话。”雏玉停下脚步,有些不满地瞪了一眼席儿,掉头就要走。 这一转,她只觉得脚下一滑,竟失足踩在了石阶上的枯叶,整个人顺着台阶滚了下去…… “啊!!”两眼一黑之前,她只记得自己发出了一声惊骇的尖叫。 一旁的席儿了可变了脸色。护主心切的她想也没想,立刻扑了上去,抱住向下摔去的主子。主仆二人就这么双双滚下台阶。 雏玉根本不知道她们二人究竟翻了几滚,只知道席儿始终都用自己的身子护着她。 恍惚中,她听见了席儿的尖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失去孩子 皇城上下乱作一团。 然而,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雏玉,却对此一无所知。 邀玉宫外,皇帝背着手徘徊着,凌乱的脚步泄露了他的焦躁。 整个太医院都出动了,齐聚邀玉宫,与来来回回忙碌的宫女们撞在一起,却连一声“抱歉”也顾不上说。 “皇上,您别绕了,看着发晕。” 一旁的黑衣依旧一身食客打扮,不冷不热地小声劝道。 皇帝停下脚步,狠狠瞪了黑衣一眼,道: “朕知道你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别以为朕就会放过冷铭柏那小子!玉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冷铭柏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黑衣有些委屈地苦笑。孩子已经确定不是冷铭柏的,雏玉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也不关冷铭柏的事啊!!只是,这话不能从他嘴里 说出来,因为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皇上,龙翼也担心公主,并没有幸灾乐祸,皇上误会龙翼了。”他淡淡地开口。 “伤着的可是朕的妹妹,又不是你的妹妹,你当然不担心啦!!”皇上想也没想就吠回来,如小孩子赌气一般。 黑衣自知多说无益,干脆闭了嘴巴低下头,耐心地等着里面的消息,全当是帮元傅元蕴兄弟二人一个忙罢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里面的骚动渐渐安静,却并非令人安心的安静,反倒是安静得有些诡谲。 不一会儿,悉悉索索的脚步传来,皇帝抬头,却见太医院上下的太医在资质最老的张以恒张太医的带领下,从邀玉宫退了出来。 皇帝忙迎上去,也不等众位太医跪地行礼,便劈头问道: “玉儿没事吧?还有孩子呢?” 张以恒面露难色,身后的太医们更是互相望了几眼,全部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皇帝不禁火了,忍不住吼道: “你们都哑了是吧?!没听见朕问话呢!!!” 张以恒叹了口气,苍老的身子一曲,跪了下去,豁出去一般应答道: “臣等无能,公主小产。请皇上降罪!” 张以恒身后的一群太医也马上跟着跪下,整齐地求罪道:“请皇上降罪!!” 皇帝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差点晕倒。黑衣叹了口气,上前扶住皇帝的肩膀,不让他倒地,并凑到皇帝耳边,小声劝解道:“皇上,小心身体。关键是公主是否安好……” 皇帝点点头,望着跪了一地的顶戴花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问道: “公主现下如何?” 张以恒不敢起身答话,低着头答道: “因为有那位小宫女护着,公主并无大碍。” 皇帝稍稍安心,也不管这跪了一地的太医们,抬脚便迫不及待地往邀玉宫里踏去。 然而,黑衣却没有跟着皇上进邀玉宫。太医们见皇上走远了,才敢从地上爬起来,小声议论着四散走去。 黑衣适时地拦下张以恒,开口道:“张太医请留步。” 张以恒望着一身银灰色长衫的俊美男子,刚才见他一直站在皇上身后,向来定是皇上身边的人了,只得毕恭毕敬地问道:“请问公子 有何事?” 噙着一丝浅浅的笑,黑衣问道:“护着公主滚下台阶的那位小宫女,现下情况如何?” 张以恒疑惑地望着黑衣,不明白黑衣这么问的缘由。 像是看穿张以恒的念头一般,黑衣开口解释道:“那位宫女护主有功,皇上只顾着着急公主,等一会儿想起来了,我也好答复皇上一 句啊!” 张以恒点了点头,捋了捋灰白的长胡须,答道:“那位小宫女撞到了脑袋,还未醒来,情况不明。一切还要等她醒来才能得知。” 黑衣皱了皱眉,继续问道:“会不会失去记忆之类的?” 张以恒想了想,答道:“有这种可能。更严重的甚至可能痴呆……” 黑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只得谢过张以恒道: “原来如此,麻烦张太医了。能否烦请太医院安排个太医过来治疗那位小宫女?毕竟她是公主的救命恩人。” 张以恒只当是黑衣为皇上考虑,点头应了下来。 二人简单客套一番,黑衣便送走张以恒,转身进了邀玉宫。 然而,他的脚步却并非往雏玉的寝室,而是往偏僻的宫女房…… 皇上刚踏进雏玉的房间,第一眼瞧见的,是一脸严肃的银太妃和哭得和泪人儿一般的秀水以及面露忧色的小郑子。 众人见皇上来了,均站起身来想要行礼,却被皇上挥挥手给免掉了。 他的目光落在平躺在床上的弱小身躯,那是依旧昏迷不醒的雏玉。他望向银太妃,小声问道: “玉儿怎么样了?” 银太妃望了两眼女儿惨白的脸色,心中十分不好受。 虽然她并不希望那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出世,可她万万没想到,孩子竟是以这种方式消失的。 她知道女儿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早已不似原先那般自私任性。女儿表现出的母爱的光辉,连她都感到佩服不已,甚至想要打消伤害那 个孩子的想法。毕竟,她不希望看见女儿伤痛欲绝的样子。 虽然雏玉小产是正合了她的计划,可现下的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庆幸。迎上皇帝焦急的双眸,叹了口气,她简单答道: “还在昏迷着,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皇帝轻轻走上前,坐在了雏玉的床边,执起雏玉无力的小手,怜惜的感情在双眸中翻涌。 孩子虽然掉了,可万幸的是,玉儿还是好好的。 可是,等玉儿醒来之后,他又该如何开口,告诉她孩子的事?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展开行动 宫女房十分简陋。房间虽然足够宽敞,却承载了两排长长的通铺。墙壁上只开了两个小窗口用来通气,完全无法通散室内的阴湿。 黑衣为这简陋微微蹙眉。一日之内,他看到了在宫中做下人的悲哀。 拼死护了主子,受了重伤却没有人紧张不说,还得住在这么阴冷的地方,让人心中不由生叹。 在高贵的皇族面前,宫女太监不过是随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这等凄凉,即便是从小见遍人间冷暖的黑衣,心中也忍不住不舒 服。 他扫了一眼空旷的房间,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张铺上。那上面,平躺着一位头上包裹着白色纱布的女子。 他轻移至那女子身边,悄悄坐了下来。借着从窗口漏进来的微弱的日光,他看清了席儿那张病态素净的脸庞。 就是这个女孩子。 他还记得,当初在御书房和皇上商量兵符之事时,就是这个小宫女突然闯进来,将雏玉公主怀孕的消息告知皇上的。当时的他躲在御 书房的书架背后,却也看清了这张年轻秀丽的脸庞,心中便留了个印象。 这个小宫女,绝对是雏玉公主的亲信。既然如此,她应该是一个知情人吧? 只是不知刚才护主所受的伤,又会不会造成脑损伤,而导致失去记忆甚至痴呆呢? 念及此处,黑衣稍稍掀起盖在席儿身上的棉被,从她的身侧执起她的手,把起脉来。 这么多年来闯荡江湖,大至内伤,小至外伤,他基本上都经历过。久病成医,为了在危急时刻能自己救上自己一命,他不得不接触一 些医学和药学的知识,以防万一。之前潜入皇宫行刺时被禁军砍伤,他根本不敢去医馆疗伤,生怕被禁军逮个正着。要不是他早有准 备,识得简单的医术,他的胳膊恐怕已经废掉。 他微微闭上眼睛,让指腹的触觉更加敏感起来,细细地研读着跳动的脉搏。还未读出个所以然来,那被他指腹压住的手腕,竟稍稍蠕 动了起来。 席儿是吓了一跳的。 清醒过来的她刚刚睁开眼睛,却见一个黑影正坐在自己床边。手腕处的压迫让她有些心惊,警觉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如同 被车碾过一般酸疼,头更是疼痛欲裂,迫得她不得不躺了回去。 “你……你是谁?!” 虽然无法坐起来,她的嘴巴也没闲着,语气中的敌意和警惕没有减少。 黑衣听出了席儿语气中的警觉,只得移开压在席儿手腕处的手,小声安抚道: “你受了很重的伤,别乱动。” 席儿分辨出,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借着些许散落的日光,她终于看清楚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异常俊美的脸。黄昏时分,橙色的光线零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在他的脸上折射出炫美的色泽。他的微笑很浅,却比他的言 语更具有安抚的效果,让她不由地卸下防备。 直觉告诉她,这个俊俏的男人,不是坏人。 “你哪里不舒服吗?头上的伤还在痛?”黑衣自顾自地问道。 见她轻轻点头,他继续说道:“你保护了公主,是大功一件。” 席儿又点点头。她清楚地记得,公主和自己是如何从台阶上摔下去的。说到公主…… “公主没事吧?公主的孩子……孩子没事吧?”语气中有了些许焦急。 黑衣旋即一笑,看来这小宫女虽然撞到了脑袋,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记忆。黑衣在心中庆幸一番,声音轻柔道: “公主小产了,不过公主人没有事,你不必担心。” “什么?!小产?!小产还叫没事!?快带我去见公主!” 一听着小产两个字,席儿立刻激动地跳起来。可是不等黑衣伸手将她压回铺上,脑后勺的疼痛也逼得她不得不躺回去。 “你就放心吧,全太医院的人都给公主看过了,公主不会有事的。与其担心他人,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黑衣开口道,语气中多 了一些戏谑。 席儿不禁有些泄气。这个好看的男人似乎什么都知道,可他到底是谁? “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好像不是宫里的人……” 一个恐怖的念头闪过席儿的大脑。他该不会是……不会是刺客吧?! 黑衣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捂住席儿意欲尖叫的小嘴。这丫头脑袋里想什么他会不知道?!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黑衣小声道: “别叫,我是凌傅王爷的人。{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一听见“凌傅王爷”四个字,席儿立刻安静下来了。她眨着疑惑的眼睛问道: “真的?” 黑衣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却被席儿揪住了衣领! “小王爷他在哪里?公主怀孕了他怎么不来看看——” “他该来看吗?” 黑衣打断席儿的话,瞳孔中闪过一丝算计。 席儿愣了愣,自知说错了话,结结巴巴地弥补道: “那个……凌傅王爷他和公主是、是从小的玩伴儿,那个……公主怀孕了却不来看看,当然说不过去……” 黑衣脸上的笑意更甚,他知道自己是找对人了。 不理会席儿随便搪塞的借口,他直切主题地说道: “我什么都知道。包括公主和凌傅王爷的事情。” 与黑衣的镇定相比,席儿的反应太过激动了。只见她倒吸一口气,双手捂住张开的菱口,眼睛也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忙向门的方向望了望,确保房门是关着的,才稍稍舒了口气,嗔怒地瞪着黑衣的俊脸,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口无遮拦的?!这可是皇宫,到处都是耳朵,随便一句话都会掉脑袋的!” 黑衣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要是真能因为一句话而掉脑袋,他在皇上面前的口无遮拦早就让他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呢! “小王爷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来看望公主?毕竟那是他的孩子啊……” 对于这件事情席儿早就想替主子打抱不平了,话语中的怨气也不少。 “小王爷被软禁了,出不来。”黑衣解释道。对于同样是个知情人的席儿而言,他没必要隐瞒。 “软禁?!被谁?为什么?”席儿瞪着大眼睛,问题一个一个从菱口中冒出来。 黑衣无奈地笑了笑,想着这小宫女的问题还真多。 他没有理会,直切主题道: “具体的来不及说了。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就算是帮了大忙了。” “什么事?”席儿好奇地问道。 黑衣凑到席儿的耳边,小声低估了两句。却见席儿的脸色立刻大变,惊叫出声: “不可能!!” 黑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为难地答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也做不到?这可是为了你家主子着想啊!” 席儿一脸的为难,没有吱声。见她这幅模样,黑衣叹了口气,说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那一刻总是会到来,至于到时如何反应是你的事,就当我是提前跟你打声招呼吧。” 撂下话,他起身,一个闪身,便出了宫女房,徒留一脸惊愕的席儿躺在床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衣没有跟皇上打招呼,而是直接回将军府。他清楚地知道,时机已到,不能再等了。 半柱香的时间,他已经从偏门一脚迈进将军府,却见无音、无景和无言三人已经准备好一切,站在院子里等他。他们的身旁,还立着 府上的两位客人——米饭和赵嬷嬷。 见黑衣到达,无音三人立刻迎了上来。无音抱拳行礼道: “公子,听说公主她……” 这个消息走漏得太快,稍微有些耳目的人都得知公主小产的消息,无音他们自然也不会错过。 黑衣点点头,道:“时机纯熟,是行动的时候了。现在立刻动身,到贤王府上差不多正好天色暗下,一切便照计划行事!” 无音三人点头应承,黑衣的目光移向一旁的米饭和赵嬷嬷。两位女客显然意识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脸上均有忧色。 黑衣来到米饭面前,蹲下身,脸上的笑意亲切而富有安抚力,轻柔道: “小米小姐不必担心,只需在这里等待凌蕴王爷的到来即可。一见着小王爷,立刻随他离开京城,不要停留,也不要回头。不管发生 什么事情,都不要再回来了,知道吗?” 米饭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乖巧地点点头,转而问道: “爷他什么时候能来接我们?” 黑衣想了想,道:“如果顺利,今晚午夜之前,凌蕴王爷便会来的。你耐心等着就好,别睡着了。” 他站起身,冲赵嬷嬷点点头。赵嬷嬷知道这位龙公子是自己人,礼貌地福了福身,说道: “这几日承蒙龙公子照顾我家小姐,不知该如何报答公子才好……” 黑衣摇了摇头,道:“照顾小米小姐是在下和小王爷的约定。要说报答,在下已经向小王爷讨来了,嬷嬷不必觉得亏欠。” 赵嬷嬷点点头。她知道万事那两个男人已经商量妥当了,她只需遵守指示行事就好,也就安心了。 黑衣冲无音三人使了个眼神,又回过头冲两位女客行礼道: “在下送客至此,今生恐怕不会再见,二位多多保重。” 话落,他便一个飞身,领头翻过将军府的围墙。无音三人立刻跟上,四条人影渐渐消逝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落语巷,倚翠阁。 “小王爷,龙公子他们已经行动了。” 推门而入的,是一身鹅黄色长裙的涟漪。 她刚得到无音的消息,便派了人上尚未起波澜的贤王府,将元蕴请了过来。元蕴知道有大事即将发生,顺手便抄起事先准备好的行李 ,随着涟漪派来的人便来到倚翠阁。 涟漪移步至元蕴坐着的桌前,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继续开口道: “小王爷,听说公主小产了……” 元蕴手里的茶盏一抖,里面的茶水差点泼了出来。但随即,他恢复了平静,也立刻明白为什么黑衣会挑这个时侯出手了。 “小王爷若是一切准备妥当,那么请随涟漪上永悦酒楼等候消息吧。”涟漪领先站起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元蕴,是她见过的城府最深的男人。曾经,她以为用一些小小的计量,便能从他口中套得无忧门需要的情报。然而,她一次又一次的 失败,甚至反倒是被他套去了信息,最后捅破一切的,还是本来被动的他。 今晚,说不定就是二人永远离别的日子,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了。念及此处,涟漪的心中多少有了些怅然。 元蕴并没有注意到涟漪的情绪,利落地放下茶盏,随即起身,道: “好,劳烦涟漪姑娘带路。”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调虎离山救元傅 黑衣无音等四人到达贤王府外时,正如黑衣所预料的,天色已暗了下了。 华灯初上,正是晚膳时间,也是侍卫护院换班的时间,同样,也是警戒最松漏洞最多的时间。 并没有意识到蠢蠢欲动,上蒙在鼓里的贤王府并没有加强任何戒备,只是一如往常那般。 黑衣已经换上旧的夜行衣,与无音三人一样,蜷缩在黑暗的巷角里,与朦胧的夜色融为一体。 终于,墙内传来侍卫交谈的声音。四人交换了默契的眼神,顺着墙角,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 换班的两队侍卫的首领正在交谈,谈论的话题无非绕着雏玉公主小产之事,根本没有注意到,贤王府上已多了四个陌生人。 四人顺利避开众侍卫,按照涟漪潜入贤王府拜访元蕴时顺便得知的情报,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元傅被软禁的地方——风雨苑。 风雨苑内外依旧戒备森严,竟是比贤王府外面的阵势还要大。四人猫着腰,顺着墙角来到转角。再弯过去,便是风雨苑的大门以及来 来回回走动的侍卫。四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贴着墙壁站着,等待时机。 没等一会儿,远远的,便有一个小侍女点着灯笼抱着拎着食盒,往风雨苑走去,显然是送饭的小丫鬟。 黑衣冲无音使了个颜色,无音立刻领会,身体立刻如射出去的箭一般,一个眨眼,人已经来到毫无防备的小丫鬟身后。一记手刀,小 丫鬟便翻眼倒地,软趴趴的身体倒在了无音的怀里。差点落地的食盒也被无音稳稳接住。 无音将小丫鬟带到墙角下。黑衣冲躲在无景身后的无言眨了眨眼睛,无言点点头,从无音手里接过那小丫头,拐过墙角。 不一会儿,一抹翠绿的身影从墙角那边折过来。远远望去,不过是一个贤王府上的小丫鬟罢了,唯一奇怪的是,那小丫头的怀里抱着 一具一身黑衣的身体。 和被无音放倒的小丫头换了套衣服,无言与普通的小侍女没有任何的差别。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翠绿色的长裙穿在她身上也 很合身,唯独那双太过暴戾的眼眸泄露了她特殊的身份。 剩下三个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无音更是将手里的食盒直接塞进无言的怀里。黑衣用眼神示意她要小心掩藏眸子里的杀气,无言听话地 点点头,拎着食盒,拐出了阴暗的墙角。 提着食盒,无言迈着并不习惯的小步伐,辗转来到了风雨苑的大门前。 不出所料,侍卫立刻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干什么呢?”那侍卫开口问道。 那侍卫的口气非常无礼傲慢,无言眼中稍稍隐藏的杀气立刻回来,却因她一直低着头,而没有被那侍卫发现。 她想起黑衣刚才的吩咐,压下心头的不爽,装出怯生生地音调,小声答道: “我、我是来给大少爷送饭的……” 那侍卫怀疑地望着低垂着脑袋的无言,喝道: “把头抬起来!” 无言无可奈何地抬起头,清丽的脸庞与那一身翠绿的丫鬟衣裳十分搭配,只是眼中有着淡淡的不屑,目光也斜斜地飘向一边,没有正 视着侍卫审视的眼神。 一见着那陌生的脸庞,侍卫心中的怀疑更大了,道: “之前送饭的不是你。” 无言并不慌乱,反倒更加镇定了,答道: “送饭的姐姐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换成我来。” 那侍卫见她镇定自若,不似说谎的样子,只是怀疑地觑了一眼食盒里的菜,冲她挥了挥手道: “可以进去了。” 无言在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踩着小跑的步子踏进了风雨苑的门。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墙角另一边的黑衣三人见无言顺利潜入,也均松了一口气,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等待无言的信号。 进入风雨苑的无言一眼瞄见几个侍卫正守着一个门房,便知那门后面就是他们要救的人。并不急着闯进去,她提着碍事的裙摆,避开 侍卫的目光,来到右手边的墙角,轻轻敲了敲墙砖。 立刻,对面也传来同样的敲强声。收到同伴的讯号,她立刻提起食盒,往那守着许多侍卫的门房走去。 侍卫见一个穿着翠绿色衣服的小丫鬟提着食盒而来,便知是送晚膳的丫头。可走近一看,却发现并非平常送饭来的面孔,不由生疑。 无言被再次拦住,早就有了动手的冲动。但为了引来众侍卫的目光,她不得不压住心头的冲动,耐着性子应付着。 “怎么不是春儿那丫头来?”侍卫问道。 无言这才知道,被无音放倒的小丫头叫“春儿”,忙答道: “春儿姐姐生病了,我代替她来送饭。” 众侍卫的目光都落在这个陌生的小丫头上,没有人注意到墙角那边,已有三条黑色的身影翻过高墙,潜了进来。 “春儿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其中一个侍卫问道,显然和那个叫春儿的小姑娘很熟。 “春儿姐姐病得急,送饭之前才刚倒下。”无言继续胡扯。 另一个侍卫一拳打在和春儿很熟的侍卫的肩膀上,揶揄道: “你就惦记着春儿那丫头,我倒觉得春儿没有这丫头漂亮精致!”说着,还冲无言挤眉弄眼了一番。 无言从来没有被人调戏过,但也知道那个侍卫是不怀好意。本是没什么耐性的她差点便要抖出袖口藏着的短剑,只需一眨眼的功夫, 那个侍卫便会身首分家…… 黑衣叮嘱的眼神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她握了握拳头,硬是压下胸口的怒火,扯出一丝笑意,道: “侍卫大哥真是笑话了。我哪能和春儿姐姐比?” 调戏无言的侍卫见这小丫头不但不跟他生气,反倒是自如地聊起话来了,不由兴趣来了。也不管无言是来干什么的,将话题继续道: “怎么不能比!?你是哪个苑子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面对侍卫的搭讪,无言只得陪着小脸,胡编乱造道: “我叫言儿,是浣衣房的……” 浣衣房地处偏僻,人口流动非常大,也是最难查证的。正是冲着这一点,无言才敢肆无忌惮地撒谎。她一边说谎,一边看着三条黑色 的身影已攀上宅子的屋顶,潜进了内室。 “浣衣房啊……真是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居然在浣衣房那么低贱的地方工作……不如我去跟管事的孙嬷嬷提提,让她把你弄到哪 个苑子去当差,你说好不好?” 那侍卫被无言的乖巧给吸引去了,还想着帮她安排去处,让无言有些哭笑不得,忙答道: “我习惯了浣衣房的生活,不必劳烦侍卫大哥。” 见无言拒绝,那侍卫以为无言是不信任他,佯怒道: “你该不会是以为我这点儿本事也没有吧?告诉你,管事的孙嬷嬷可是我大姨,这点儿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我跟你说,我和这府里 的人都很熟…………”说着,还滔滔不绝起来了。 无言耐着性子,心思完全没有放在侍卫的话上,眼角瞥见三条黑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房顶。只是这次,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藏青色 的身影,正是他们要救的人——凌傅王爷。 走在最前面的黑衣抽了个空,冲无言打了个眼神,便径自带着剩下三人翻过外墙,悄无声息地离开风雨苑。 见人已经救了出去,无言已经不想再和这无聊的侍卫纠缠下去了。她突地口气一冷,道: “说够了没有?说够了是不是该用你的狗鼻子闻闻有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那侍卫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愣住了。他的目光定格在无言本是清丽的脸庞上。然而,这次,他看见了一双充满杀气的双眸。 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同伴的喊叫声: “什么东西烧焦了……” “你看,大少爷房间里有浓烟!!” “着火了着火了!!” “快点去救大少爷!!” 他这才意识到无言刚才那句话的意思,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那翠绿色衣装的小姑娘,知道大事不妙。脸上写满了怒气,他大喝道: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身边其他侍卫全部冲进房里,只有无言一人立于他的眼前,冷冷地笑着,眼神中的暴戾带着近似疯狂的血腥。 下一秒,他只觉得那张年轻的脸突然放大在面前,喉头便一凉。他本能地伸手一抹,却摸到了一片湿润。抬手一见,发现掌间尽是猩 红。 呼吸喘不上来,他发出了几个单音节,巨大的身体向后一倒,眼神依旧盯着一脸肃然的无言,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翠绿色小姑娘的手中多了一把沾血的短剑。她抬起手,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如同罗刹无常一般。伸出鲜红的小舌,她舔了舔短剑上的腥 血,笑得戏谑又狂妄。 他只看见她沾血妖冶的菱口一张一合,却怎么也听不见她说什么,便两眼一翻,断了气。 无言收起短剑,趁着外面的侍卫冲进来乱成一团之际,飞身翻墙,出了风雨苑,徒留下放在死去侍卫脚边的食盒,伫立在凌乱的脚步 声中……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元蕴的结局 黑衣三人带着被救出的元傅趁着风雨苑火势的蔓延而引发的混乱,顺利地偷出了贤王府。 他们并没有等候走在最后的无言,只是带着元傅趁着朦胧的夜色,一路往永悦酒楼赶去。 好在元傅也有武功在身,四个男人施展轻功,越过一个又一个房梁,才不一会儿,永悦酒楼的房顶就在前方不远了。 “公子,无言她……”无音边走边问道。 “不怕,无言会照顾好自己。”黑衣并没有担心的神色。他知道,无言虽然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相当年轻的女孩子,可无言的功夫 绝对不会比无音无景他们差多少,逃出贤王府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有人打破沉默,局外人的元傅再也不能忍受满腹的疑虑,开口问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和蕴是什么关系?” 这三个黑衣人突然潜进他的房间时,他确实吃了不小的一惊。为首那个被其他人称作“公子”的男人只说是蕴派他们来救他逃出去的 ,慌乱之下他也没有时间怀疑,便跟着他们三人逃了出来。 现在,已经离贤王府很远了,他不得不开始仔细考虑“公子”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黑衣浅浅一笑,蒙着脸虽然看不见嘴角的笑意,可元傅还是看见了那双眸子中的友善。 “凌蕴王爷正在永悦酒楼等小王爷您。只要到那里,便可以向您解释一切了。” 话语间,永悦酒楼已至。元傅随着三人顺着二楼雅座的窗户,翻了进去。 刚站稳脚,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大哥!!” 一抬头,他便见着了雅座里的元蕴。元蕴身边有一位十分美丽却有些风尘的女子,其他三名黑衣人只是站在一旁,似乎在欣赏这兄弟 相逢的戏码。{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蕴,这是怎么回事!?”元傅上前一步,抓过元蕴问道,眼神瞟了瞟剩下的三男一女,有些不明所以。 这群从天而降的人很显然是江湖上的老手。元蕴什么时候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了? 元蕴笑了笑,安抚道: “大哥没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说来,其中有一位你也认识的。”说着,他指了指依旧蒙着面的黑衣。 元傅认出是那个被称之为“公子”的男人,显然他是这群人的首领。他疑惑地望着“公子”干净的星眸,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会认识 江湖上的人。 黑衣见被点名了,伸手揭开脸上的黑巾,露出那张惊为人天的俊脸,冲元傅抱拳鞠躬,笑道: “不知凌傅王爷是否还记得在下?” 元傅盯着那张俊美的脸庞。没错,他认识这张脸…… “黑……黑衣?” 黑衣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小王爷还记得在下,幸会幸会。” 无音和无景也揭开遮脸布,露出下面的脸庞。正在此时,走在最后的无言也飞身进入雅座,冲黑衣点点头,站到了无景的身边。 “蕴,这是……这是怎么一回事?这群人是什么人?” “凌傅王爷,除在下以外的剩下这几位,是无忧门下的影子。”黑衣上前一步,替元蕴答道。事到如今,告诉他们兄弟二人无忧门的 存在,也没有什么关系。 “无忧门?!”兄弟二人异口同声。无忧门这三个字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黑衣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无忧门的背景,并顺便解释了为搭救元傅而与元蕴交易的前前后后。元傅总算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更惊叹 于皇上的手段高端。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那么,各位准备怎么办?”最终,他将有关未来的问题扔了出来。 黑衣接过涟漪递上来的清茶,一口灌下润了润咽喉,浅笑着冲元蕴说道: “凌蕴王爷,在下已经将凌傅王爷救出,小王爷在京城已经没有遗憾,可以带上小米小姐离开了。” “等会儿……蕴,你要离开京城?” 元蕴扯起一丝无奈地笑意,语气中多了一份凉意: “大哥,我早就想离开王府,离开爹的控制。我不想成为爹实现野心的一颗棋子,我想带着我爱的人,永远远离这些权力的纷争。你 知道的,我并不适合这些……” 虽然突兀,却也十分合理。元傅深了弟弟自由洒脱的个性,所以并不奇怪弟弟做出这般重大的决定。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你有了所爱之人,是谁?”拍了拍元蕴的肩膀,元傅表示理解。但听弟弟提及感情之事,不禁又多了分 好奇。从来没听说有让蕴安定下来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大哥,她是我从倚翠阁买回来的小丫头。我一直将她锁在朝夕苑里,就是怕她卷进没必要的麻烦。现在她已经在冷铭柏的府上,等 着我去接她。哥,请原谅我的自私,但我必须带她走。” 元傅叹了口气,道:“哥不会怪你,带上那位姑娘,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很可惜,没有见着弟媳的庐山真面目,我这个做大哥只能 祝福你们二人幸福了!” 对于元蕴与那位没见过的弟媳,元傅心中只有羡慕,没有任何的反对。在处理感情的事情上,作为弟弟的蕴显然比他更成熟。不让心 爱之人卷进事端,好好保护细心呵护,一旦有机会,便带上她远离尘嚣,去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对于他而言,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 “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黑衣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会替你安排好一切。你只管照他说的去做就可以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 一定要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我和小米会躲在南方,若是有一天你想来找我们,就到南方去,我们等你,也让小米见见你这位大哥 。”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话别之辞了。黑衣适时地站出来,道: “凌蕴王爷,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在下让无音送你回将军府接小米姑娘,再让他送你们出城。出城之后不要往南,先往 东走,见海之后换水路南下。日后京城发生任何动荡,请不要再回来。别忘了,这是你我的约定。” 元蕴点点头。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元傅,知道此别之后,恐怕很难再见面,不禁眼眶有些发红。 元傅安慰地拍了拍元蕴的肩膀,道: “去吧,别让她久等。” 元蕴点头应承,伸手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狠狠地抱在一起,重重地在元傅的肩膀上锤了两记,才跟着无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永悦 酒楼的雅座,往将军府去。 待元蕴和无音二人走远,黑衣的目光又回到了元傅身上,开口道: “现在,就是安排小王爷您的去处了。” 元傅的目光移到了黑衣的身上。这个男子他没有忘记,却发现现在的黑衣与之前见过的那个杀手黑衣有太多的不一样,要不是脸依旧 是同一张脸,他实在无法现在这个精明狡黠的黑衣与杀手黑衣联系在一起。 “小王爷不必用如此怀疑的眼光看着在下,在下真的就是当时被贤王爷请进府里的杀手黑衣。”像是看穿元傅的想法一般,黑衣浅笑 着说道。 “若是小王爷不在意,可以还在下一声龙翼。这是在下现在的名字。” 元傅不再去深究黑衣的转变,改口说道: “那么,龙公子准备如何安排本王的去处?” 黑衣心中早就有数,不紧不慢地答道: “小王爷可知,公主小产之事?” 无音带着元蕴一路飞奔,直往将军府。 夜风在元蕴的耳边呼呼作响,堵塞在胸口多时的窒意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令他畅快无比。 黑衣果然言出必行,真的帮他救出了大哥。虽然担心大哥的未来,但他相信黑衣一定会为大哥和雏玉安排好后续的一切,毕竟黑衣还 指望大哥能还冷铭柏一个清白。更何况,黑衣是颜儿认可信任的人,颜儿信任的人,他没有理由怀疑。 他闻到了夜空中的凉甜,他知道,那是自由的味道。 想起颜儿,或许她和冷铭柏逃离京城那一刻时,是否也问道了这股美妙的气味呢? 被宫闱纷乱牵扰的她,恐怕比谁都渴望自由吧? 虽然不知道冷铭柏是否是颜儿认定的人,但他依旧可以断言,现在的她,定比躲在深宫里的她要快乐。 深呼一口气,元蕴的心在无声地呐喊: 颜儿,你知道吗?我会活得比以前快乐…… 远远的,他望见一抹熟悉的瘦小身影。那身影正伫立在将军府的侧门前,大眼睛在望见他时,露出了疯狂跳动的喜悦与激动…… 脚下的步伐不由地加快,最终稳稳地落地。 张开双臂,他等待着撞进怀中的温暖。 这一刻,他会永远铭记。 因为幸福,已是香暖在怀……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 疯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已是过了晚膳时间。 相对于其他宫苑的华彩绚丽,邀玉宫显得异常冷清而凄凉。 因为主子小产,邀玉宫上下没有人脸上有任何的喜色,浓浓的愁云笼罩在邀玉宫上空,厚重得即使再明亮刺眼的灯火也无法冲散刺破 的。 突然,一声尖锐的惊叫刺穿了卷卷愁云。 “快来人!!快来人呐!!公主、公主醒了!!” 原本肃然宁静的邀玉宫在秀水的尖叫声下再次陷入午后的混乱。 “快去请张太医!!快!” “快去打盆热水来!!” “快点去……哎呀!”显然是因为慌乱而撞在一起的申吟声。 雏玉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像是被大车碾过一般,眼前竟是宫女们慌乱跑动的身影,以及嘈杂刺耳的话语声。 她……她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躺在床上? 她还记得……对了!她去御书房散步,在回邀玉宫的路上…… 从石阶上摔下来了!!!! 孩子!! 嚯得,她从床上坐了起来,两眼有了聚焦。身体上的疼痛依旧清晰,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玉儿!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一直守在女儿床边的银太妃见女儿突然坐起来,忙上前,按着雏玉的双肩,想要把她塞回被子里。 “母妃!!我的……我的孩子……” 这是雏玉清醒后惦记着的第一件事。她一把揪住银太妃的胳膊,另一只手落在了平坦的小腹上。那里依旧没有任何隆起,一如摔下台阶之前…… “玉儿……”银太妃见女儿一醒来便提及孩子的事情,心中也是狠狠地揪了一把。 “我记得……我从台阶上摔下去了……那里、那里好高……我的孩子……孩子他没事吧?!”带着满脸的希冀,雏玉等着有些凹陷的 大眼睛,望向一脸为难的银太妃。 银太妃心虚地避开了雏玉探寻的眼神。她舍不得那满是希冀的眼神,她更舍不得那希冀从那眼神中散去。 “秀、秀水,热水怎么还没准备好?还不快点!!”她没有办法,只得换了个话题,希望能借此转移雏玉的注意力。 然而,她失败了。 雏玉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地揪住银太妃的衣袖,大眼睛里已经开始聚集浅浅的水光。她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开口道: “母妃,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孩子他没事!求求你了……” 银太妃的眼眶也红了一片,立在她身后的秀水见这场景,更是哭得厉害。 母妃的顾左右而言他以及秀水的泪水,不禁让雏玉一怔。 难道……难道孩子已经…… 银太妃见雏玉眼中陡升的疑色,知道再也瞒不住了,只得一咬牙,豁出去一般地坦白道: “玉儿,孩子已经……已经不在了……玉儿,只要你没事,孩子想要还是会有的……” “什么……母妃你说,孩子……孩子已经……”雏玉的大眼睛中,泪光开始奔腾,开始泉涌。数行清泪顺着她因病而越发削瘦的脸颊 滑落,映衬着惨白的脸色,更显萧索惹人怜惜。 “是,是!玉儿,听母妃说,只要你没事,孩子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你别担心,等冷铭柏回来, 等你们完婚了,你想要多少个孩子,都可以的!!” 银太妃试图开解着雏玉,却发现存女儿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只是目光更加呆滞,望着床脚的某处,愣在了原地。 “玉儿,玉儿……?玉儿你没事吧?”银太妃忍不住轻摇女儿的肩膀,想要唤起女儿的注意力。 雏玉没有理会,目光却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住着一条小小的生命。 那个小生命,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孩子…… “玉儿?玉儿你说说话啊!你别吓母妃啊……” 眼瞧着女儿眼中的神色不太对劲,银太妃更加大力地摇晃着雏玉如残花一般枯萎的双肩。 雏玉终于抬起头,硕大的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完全找不到聚焦。 突然,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诡谲的笑意。那笑容不是温柔,不是腼腆,不是调皮,不是深邃,不是……什么都不是,什么也不像 ,而是—— 诡谲。 对,就是诡谲!! 银太妃只觉得像是被人一拳击中一般,胸口不由地一窒。 那笑容……让她毛骨悚然…… “母妃,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沉默间,反倒是雏玉最先开口。依旧噙着那丝诡谲的笑意,她指着小腹,冲银太妃问道。 银太妃不由地愣住了,一个骇人的念头飞入脑海。 玉儿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那个,玉儿你清醒点儿,孩子已经没了……” “谁说没了?母妃你别骗我了,他就在这里啊!”雏玉脸上的诡谲更加令人心惊。她伸出双手,仿佛自己已是怀胎八九个月的孕妇那 般,抚摸着那并不存在的“隆起”,声音虚无缥缈地令人心生寒意: “你看,母妃,他好好的在这里啊!你怎么能说他没了呢?是吧,我的小宝宝?外婆是不是很坏?她居然说你没了呢!真是太过分了 ……宝贝,你是不是很想出来?快了快了,再过几天你就能降世了。娘会准备好新衣裳等你哦……”絮絮叨叨,竟开始和那不存在的 胎儿对起话来。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银太妃更是吓得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女儿。 窗外黑得如打翻了砚台般乌黑的夜空,被一记霹雳硬生生切开! 那霹雳的强光闪过雏玉痴呆疯狂的惨白的脸,竟如鬼魅一般。 秀水“哇”得一声,大叫着冲出房间。银太妃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想要附在女儿那抚摸着虚幻的惨白小手上。 “啊!!!” 一声惨叫配合着窗外轰隆的雷声,仿佛可以刺穿人的耳膜一般,尖锐得让人瑟瑟发抖。 银太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却见虎口处印着一个深深的齿印,顺着齿印流出来殷红的鲜血,触目惊心。 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却见雏玉正用戒备的眸子瞪着她。那眸子中的哀怨和在闪电的映照下愈发惨白的双颊,佛如死去多年含冤无法 昭雪的女鬼。 银太妃的瞳孔里蔓延上浓浓的恐惧。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玉、玉儿……”却无法阻止声线的颤抖。 嫣红的血将雏玉本是无色的唇染得异常鲜艳,在惨白的肤色下,更显鬼魅妖冶。她抬起嘲讽似的眸子,冰冷的言语冻僵了银太妃的心 : “谁敢动我的孩子,我绝不饶他……” 御书房。 “你是什么?!玉儿她不是好好的吗?!” 皇帝嚯得从龙椅上跳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殿下哭得和泪人没有差别的秀水。 玉儿疯了?怎么可能?为什么? “皇上,公主突然变得好奇怪……太妃明明白白说了孩子的事情,可公主她却……她却……”说着,便边哽咽边将雏玉不正常的举止 形容给皇帝听。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隆隆的雷声却是炸响在皇帝的心中。 玉儿……疯了…… 下午的那阵眩晕感再次杀了个回马枪,若不是他强撑着龙椅的把手,恐怕整个人已经摔回龙椅里去了。 “刘……刘公公……!” “奴才在!!”刘公公马上凑上来,只见皇帝脸色煞白,没有任何血色,不由地惊慌起来,大声叫道: “快!!来人啊!!快宣太医!!!皇上!您没事吧?皇上您可别吓奴才啊皇上!!” 皇帝稳了稳胸口中的混乱,抓住刘公公的手,说道: “快!!快给朕去把龙翼那小子宣进宫来!快!!” 刘公公见张以恒张太医已经闯了进来,这才放心,应承了下去。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张以恒一番,让他好生照顾皇上。 在这个寒冬下的第一场甘霖下,皇城再乱。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好戏开场 贤王府。 “到底是怎么回事?!” 贤王一掌拍在红木椅的把手上,竟硬生生将把手给拍断了。垂首立于面前的侍卫不由地抖了抖,被这骇人的气势给吓住了。 “属、属下无能!!” “无能?光是无能两个字你就想应付本王?!让你们看个人居然都看不好,本王养你们还不如多养两条狗呢!!” 侍卫心中虽也火气横天,却不敢多说一句话。毕竟,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不说,整个风雨苑还被烧得精光不说,连最重要的大少爷 也不知去向。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贤王也不甘心于就这么丢了儿子,只得耐下心思来听侍卫的解释。 侍卫结结巴巴地将无言化妆混进风雨苑送饭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听得贤王简直想要拍板砍人。至于那位被无言一剑毙命的侍卫,就算 能活到现在,估计也要被贤王拖出去问斩了。 “所以说,王爷,那群人他们是有预谋的!一定是有人指派他们来救大少爷的。”侍卫很聪明地在最后加上这一句,并非为了展现他 精光的头脑,只是为了尽可能推脱他的责任。 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贤王。 是了,会是谁那么想救元傅出去呢? 蓦地,他想起了前两天在风雨苑门口遇见和守门侍卫发生冲突的二儿子元蕴!!! 说来,蕴儿那小子也不见了…… “二少爷呢?你们有没有谁看见二少爷人了?”他立刻抓住那侍卫问道。 那位侍卫算是侍卫里级别很高的,对府上所有的情况都很了解。他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门,说道: “就在大少爷被人劫走之前不久,就有一位小丫头来找二少爷。(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二少爷便随那个小丫头出门了。属 下等以为二少爷又去落语巷了,所以没有阻拦……” 贤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大儿子被人有组织地救走,二儿子在动乱之前便急急消失,这绝对不是巧合! 再回想起最近的一些事情,他总觉得有些蹊跷。雏玉刚上贤王府时,她与傅儿之间的尴尬他不是看不出来;雏玉才没住两天,傅儿就 主动提出随太皇太后上德城行宫修养,而牵线的人,就是蕴儿;发现雏玉怀孕的第二天,远在德城的傅儿就连夜兼程赶回来,并跑来 自曝他是孩子的亲爹,恐怕是有人及时通知他这个消息,他才能如此快速地回来,而那个通知他的人,恐怕就是蕴儿了…… 一时间,所有的疑虑都解释通了。贤王只觉得头皮发麻——弄了半天,竟然是两个儿子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老子啊!! 他想象过身边的幕僚会背叛,更认为自己背叛整个皇族也不是什么错误的事。可他万万没想到,父子阋墙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嚯得站起身,板着一张脸冲那侍卫长下命令道: “立刻带人去给本王把二少爷找回来!京城若是找不到,便给本王出京往南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把二少爷找回来。一天找不回 来,你也可以不用回来了!” “是、是!!” 见主子脾气这么大,那侍卫长战战兢兢地应承道。 “那……那王爷,大少爷他……”他就觉得奇怪了,明明丢了大少爷,为什么王爷要急着追二少爷呢? “大少爷也要找,他应该还在京城……” 元傅确实在京城,只是此时的他,已经进宫了。 当他发现黑衣竟然可以随意地进出皇宫,完全不受阻挠时,不禁有些愕然。这过去的五个月里,黑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 的事情? 但是,由不得他继续好奇下去,黑衣已经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前。 守门的太监并非刘公公,但一见着黑衣,立刻迎上去行礼道: “龙公子,您可来了。皇上刚还派刘老公公上将军府找您呢!” 黑衣点点头,指着身后的元傅道:“在下与凌傅王爷也有急事找皇上,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不料那公公却摇了摇头,直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 “皇上早吩咐过了,龙公子进御书房无需通报的。” 元傅再次惊愕于黑衣特殊的身份。能够自由进出御书房而无需通报,这意味着,黑衣已完全成了皇上的心腹了。 黑衣却完全不以为意,他点点头,冲那小太监吩咐道: “既然如此,那劳烦公公上邀玉宫通知一下,一会儿皇上和凌傅王爷要上邀玉宫探望雏玉公主。” 那太监一听到雏玉公主的名字,不由地身上一颤,拉过黑衣的袖子,小声说道: “龙公子您没听说吗?到处都在传言说公主她………” “公主怎么了?!”这回插话的,是元傅。 黑衣给了元傅一个安抚的眼神,冲那太监点点头,说道: “无妨,公公不妨直话直说便是。” “是。宫里到处都在传,公主她小产,掉了孩子,所以疯了……” “疯了?!” 元傅太过惊讶,竟忘记压低音量。他的全身上下开始颤抖,脸色也变得铁青一般。黑衣见状,忙谢过那太监,揪住僵直的元傅往御书 房里去。 元傅有些浑浑噩噩地跟在黑衣身后踏进御书房内,“疯了”两个字始终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定。 他不相信…… 他绝对不会相信!! 玉儿……玉儿竟然会疯掉!? 怎么可能!!玉儿从小性格活泼开朗不拘小节,怎么可能…… 像是发觉他的不安,黑衣小声在他耳边叮嘱道: “情况有变,小王爷愿不愿意当着皇上和公主的面说出那番话,就看您自己了。如果您实在不愿意说,在下也不会勉强的……”就算 元傅不说,他还是找到了另外一个证人。 元傅沉默了,不知该任何应答。 玉儿疯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而那个孩子,是他的。 他对玉儿有无法推卸的责任,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愿意随黑衣进宫面圣。 玉儿疯了,他更加无法推卸这其中的责任。所以…… “龙公子请放心,我会说,我会全部向皇上言明。” 黑衣一听这话,便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他停下脚步,转身拍了拍元傅的肩膀,炫美的笑靥太过璀璨,甚至晃了元傅的眼: “在下知道,凌傅凌蕴两位小王爷,都是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皇帝在御书房内踱着步子,烦躁的情绪溢于言表。 玉儿疯了……玉儿竟然疯了! 这笔帐,他找谁算?找冷铭柏吗?不可能,有颜儿在,他动不了他。找黑衣吗?他满口否决孩子不是冷铭柏的,找他最多多一个人出 主意,又有什么更多的用处? “乓!!” 一声踹门声惊醒了皇帝的沉思,他抬眼一看,站在门口的,正是他急着要找的人——龙翼。 他不满地望了一眼门上的脚印,压着怒火道: “翼,要是朕的门给你踹坏了,朕可不会饶了你!” 不料黑衣竟完全不是一副被威胁的样子,反倒笑了开去,道: “那若是龙翼解了皇上现下的心结,那皇上能不能网开一面,留龙翼一条狗命?” 皇上不禁有些怀疑了。他知道龙翼这小子心思缜密,像是会读心一般。难道他知道他现下的心结何在? “皇上,不要一脸不信任的样子,很伤人的。”黑衣并不计较,精明的眼中包含着自信的笑意,仿佛要发生什么大事那般兴奋不已。 “雏玉公主疯癫之事,龙翼听说了。” 忽的,黑衣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 皇上冷笑一声,道:“是啊,这笔帐朕要算在谁的头上,你倒是给朕说说。” 黑衣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怡然自得,纸扇唰地一声打开,道: “这个由龙翼来说,不免有失偏颇,是绝对说服不了皇上的。不如,让当事人们自己坦白,皇上觉得如何呢?” 皇帝一惊,却发现黑衣的身后已走出了另一个身影。 那个人是—— 元傅!!??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邀玉宫乱 皇帝被黑衣连拖带拉地弄进邀玉宫时,他还有些不明所以。 他当然知道,龙翼口中的“上邀玉宫探望公主”的烂理由纯属是放屁!光见那小子一脸好戏马上就要上演的兴奋样儿,就知道一会儿 绝对没好事。 那小子口中说的“让当事人们自己坦白”,是不是指他已经查明所有的疑点呢? 他望了一眼一脸肃然的元傅。这件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思忖间,邀玉宫已近在眼前。他犹豫几分,不知该不该进去,仿佛那里,有他不愿面对的现实。 背后突然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那力道并不会大到将人撂倒,也不会突兀的让人心惊肉跳。恰大好处的力道,只是将他向前推了一步, 回过神时,他已经两脚踩进邀玉宫的大门了。 他回过头,瞪了一眼满脸笑得太过得意的罪魁祸首。想想冷铭柏离开的这段时间,若不是翼在身边小心辅佐精心策划,他哪能那么轻 松地解决冷铭柏走后留下的一屁股麻烦事? 龙翼和冷铭柏二人的兄弟友情他从不怀疑,可是龙翼这般尽心尽力,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在其中作祟? 是什么原因,让龙翼如此心甘情愿地做出这么多牺牲?难道,是女人?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与平常的富丽堂皇完全不同的邀玉宫。 黑漆漆的院子里,只是稀疏地点了几盏昏暗的宫灯,在冬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摇摇欲坠。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徒 留脚下湿泞的土地可以证明,一场甘霖确实到来过。 邀玉宫的诡异让众人忍不住在心中打了个寒战。曾经的鸢宫也是这般冷清的,却只是冷清罢了。可现在 的邀玉宫却不止冷清,而是有了鬼气。 元傅根本管不着里面有什么,只是率先往雏玉的睡房走去。那里,有他最想见的人。 皇帝和黑衣二人立刻跟上。三个大男人就这么直直地闯进了雏玉的睡房。在那里,他们看见了手掌受伤的银太妃,以及坐在床上说着 痴话的雏玉。 银太妃看见闯进来的三人,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是玉儿的母亲,即便玉儿现在防心太重,根本不让人近身。其他的奴才们都被玉儿疯傻的样子给吓坏了,早就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只有她这个做娘的,必须留在女儿身边,即便她只能站得远远的。 闯进来的元傅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要上前往雏玉的床边冲过去,却被银太妃及时拦住了。 “姨娘?”元傅焦急又疑惑地望着拦住自己的银太妃,不明所以地问道。 “玉儿她……玉儿她不准任何人靠近她……她连、她连我这个娘亲都不认得了……”话语间,便有了哭腔。 元傅轻柔地挣开银太妃阻拦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玉儿谁也不认得,却一定会认得孩子的亲爹。” 话落,便义无反顾地向床上的雏玉走去。 这轻柔的一句话,却如重磅一般敲在了银太妃和皇帝的心头。 孩子的亲爹? 难道,元傅才是孩子的父亲?! 皇帝回过头,用探寻的眼光望着身后的黑衣。(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黑衣依旧保持着自信怡然的笑靥,冲皇上点了点头。 他说过的,这些话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那是绝对不够说服力的。只有从元傅自己口中说出来,才能让皇上和银太妃等人信服。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时,元傅已欺身来到雏玉的床前。像是发现有人靠近,雏玉停止了口中的低喃,警惕地抬起头,望向立于床边 的元傅。 元傅深深地望入雏玉没有焦距的大眼睛,心疼早就泛滥一片。他缓缓伸出手,扣住了雏玉的肩膀,在银太妃低低地惊讶声中,将心爱 之人纳入怀抱。 这一回,雏玉没有做出任何伤人的举动,只是乖乖地腻在元傅的怀中,眼中的戒备也全然卸下,靠着元傅的胸膛,说着一些骇人听闻 的话: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我怀着你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转而,她轻轻推开元傅,将手放在了平坦的小腹上,用刚才那般呢喃的声音,对着那早已不存在的孩子说道: “宝宝,爹总算来看你了呢!你高兴吗?娘好高兴,爹终于回来了……娘还以为,爹爹不要咱们母子俩了呢……” 刚才那些问句本让元傅以为,雏玉尚是个清醒之人。可后面这番话语,却让他清楚地认识到,她是真的疯了…… 心中的疼痛更是狠狠地刺伤了他本就太过脆弱的感情。强忍着胸口的刺痛,他将耳朵轻轻靠在雏玉的小腹上,用最柔和的声音随着雏 玉低喃道: “宝贝,爹回来了。瞧你把你娘亲给折腾的……等你出世,爹爹要打你的小屁股,让你给你娘赔罪!” 这无疑是最有效的安慰剂,更是平复了雏玉心中的怨气。惨白的手指穿插过元傅乌黑的长发,温柔地抚慰着,抚慰唯一一个愿意安抚 她,愿意相信她的人。 这怪异的一幕看得皇帝和银太妃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皇帝好不容易从中回过神来,喃喃地开口道: “难道玉儿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元傅的?不是冷铭柏的吗?” “不,公主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凌傅王爷的。” 身后,一个柔软却虚弱的声音回答了皇帝的自言自语。他回过头,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护着雏玉摔下台阶的席儿。 此时的席儿,正被黑衣单手架着,额头和手腕上还绑着绷带,脸上全然看不见血色,弱不禁风的样子我见犹怜。 她缓了一口气,徐徐道来: “寿宴那晚,公主并未失贞。床上的鲜血,是公主用簪子划伤奴婢的手臂,滴在床上的。所以,公主怀孕与冷少将完全没有关系。” “那守宫砂呢?为什么玉儿的守宫砂会不见?”皇帝焦急地问道。 银太妃一个警惕,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席儿,警告她不要乱说话。席儿被那眼神吓了一跳,不知该不该说话,一旁的黑衣反倒开口了。 他的目光犀利地如同两把利剑,似乎可以将银太妃大卸八块一般。面对这等眼神,银太妃心虚地不敢直视,将头偏了过去,耳边却想 起了黑衣无情地拆穿: “太妃娘娘,您用这般骇人的眼神胁迫这位小宫女,该不会是害怕她说出一些您认为不该说的了话吗?” 皇帝的脸色变得肃然。他扫了一眼一脸做过亏心事的银太妃,冷冷开口道: “你叫席儿是吧?无妨,将一切说出来给朕听,朕不会怪罪于你。” 话虽是说给席儿听的,皇帝冷漠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心虚的银太妃。有了皇上做后盾,席儿更加大胆了,便将所有的一切全部说了 出来,其中自然也免不了牵扯上太医院的许广众以及银太妃等人的瞒天过海欺君之罪。 皇帝越听越心惊肉跳。后宫之事本非需要他动手处理,他的几位嫔妃更是相安无事相亲相爱。只是他没想到,将这后宫闹得风风雨雨 不得安宁的,竟然是自己最小的皇妹,以及身为后宫之主的银太妃。 银太妃听见席儿的坦白,不由得吓得脸色惨白。本以为这些小事皇上根本就无意追究,她是带着侥幸的心理的。只是没有料到,玉儿 怀孕、小产、最后疯癫,竟然会印出一系列见不得光的旧事。这回,她已经无路可逃。至于女儿和元傅的苟且之事,她之前也未听闻 ,听过席儿这番解释,她不由地也为床边的那两位年轻人捏了一把冷汗,但却已是自顾不暇之际,她什么也不能说。 皇帝锐利的目光下,带着飞霜般的冷意,仿佛可以将人冻结。他冷然开口道: “席儿本就护主有功,整件事情她也没有直接参与,最多只是知情不报,想来也是没少受人威胁,所以朕不想追究。”并冲满脸惨白 的席儿点点头,表示安慰。 席儿谢主隆恩后,被另外一个随皇帝而来的太监给扶了下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似完未完 皇帝的目光又落在了床边的雏玉和元傅身上。元傅已经站起身来,坦坦荡荡地望着满脸铁青的皇帝,完全是听凭发落的态度。 “元傅,刚才席儿所说的话,你怎么认为?”皇帝开口问道。他希望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虽然他已经坦白得够多了。 “回皇上的话,那位小宫女所说尽数属实,臣弟无从辩解,单凭皇上发落。但是臣弟请求皇上不要追究玉儿的罪过。皇上若是降罪, 臣弟一人担负,但求皇上放过玉儿。”说着,跪了下来,低头等待皇帝的降罪。 皇帝叹了口气。这等节骨眼上,他不难看出,元傅对雏玉是绝对真情。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元傅的请求,道: “玉儿已经这幅模样,又是朕最爱的皇妹,朕说什么也不忍心再责罚她。” 元傅脸上顿生喜色,忙叩首道:“谢皇上开恩!” “至于你,”皇帝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噙着笑意的黑衣。黑衣似乎并没有对皇上如何责罚元傅而抱有任何的兴趣,只是远远地 站着,见皇上望过来,还很闲地招了招手,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皇帝知道黑衣这个臭小子并非不在意,只是有信心收拾一切残局。而他这个做皇帝的,当然要依法处置,做足黑脸的角色了。 “至于你,元傅,虽然你是朕的堂弟,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照律例,淫乱后宫,更夺公主贞洁,理应问斩。但朕念你对玉儿 一片痴心的份上,饶你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带凌傅王爷下去,送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元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似乎并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只是叩下头去,应道: “谢皇上法外开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皇帝挥挥手,两个侍卫挤了进来,一边一个,将跪在地上的元傅架了起来。元傅没有挣开,只是三步一回头地望着坐在床上满目忧愁 的雏玉,直到出了房间后,再也看不见为止。 “来人,传朕的圣旨下去:太医院许广众许太医盗卖太医院珍贵药材,又犯下欺君之罪,欺瞒君上。这等逆臣贼子,朕绝对不会轻饶 。暂时举送天牢,三日后午门问斩!” 侍卫领了命下去,便转身往太医院去传旨了。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瑟瑟发抖的银太妃身上。银太妃听见许广众被定死罪,心中早是害怕得连站也站不稳。扑通一声,她颓然跪 在地上,凌乱的发丝纠缠着本是光洁的额头,全然没了后宫正主的气势。 “银太妃听旨:按照律例,欺君之罪当斩。”皇帝顿了顿,银太妃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但是,朕念你照顾先帝多年,为朕打理后宫事宜,又是玉儿的母妃。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可哪怕是为了玉儿,朕也不会斩了你 。从明日开始,请太妃好好留在您的聚银宫,青灯古佛,为先帝祈福。后宫一切事宜,朕会交由朕的妃子处理,请太妃不必再忧心这 些尘世烦扰,一心陪伴先帝。” 银太妃只觉得捡了条命回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活着走出这里,她已经满足了,忙叩首谢主隆恩,被黑衣招进来的小宫女们从地上 扶起来,颤颤巍巍地往聚银宫去。 皇帝叹了口气,总算将所有人的去处都安排好了,他的目光回到了满目呆滞一脸疯癫的雏玉身上。 他该如何是好?玉儿已是这幅模样,还要留在宫中吗?人言可畏,玉儿未婚先孕,且孩子的爹也不是早有婚约的冷铭柏,那么玉儿的 清誉也好,皇家的威信又好,该何去何从?这场乱子,似乎已经完结了。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皇上,龙翼已安排好人照顾公主的起居,皇上不必担心。公主之事,龙翼已有对策,就看皇上愿不愿听了。” 又一次看穿了皇帝的心思,黑衣立在皇帝身后,凑近皇帝的耳朵,小声如是说。 皇帝有些泄气,小声答道: “罢了罢了,这还不都是你给朕设的圈套,等着朕来钻嘛?有什么办法就说来听听吧,朕洗耳恭听总行了吧。” 黑衣脸上的笑意更甚,他凑近皇帝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番,才退了回去,而皇帝的脸色已然大变。 “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他瞪了一眼身后笑得奸诈的黑衣。这混蛋,该不会是想拿天下人当猴耍吧?! 黑衣对于皇帝满目的疑虑不以为意,只是笑得相当自信,回答道: “皇上,您可别忘了,元傅可是贤王的一大帮手。龙翼可是在帮皇上您拔贤王的羽翼啊!” 贤王府。 “什么?!傅儿他……他被打入刑部大牢!?” 贤王嚯得站起身,不可思议地望着站在面前前来传话的太监。 “王爷,皇上的金口岂是乱开的?王爷还请节哀顺变。不过皇上也说过的,不会将凌傅王爷拖出去问斩,王爷您请放心,万事皇上自 有分寸。” 撂下这番话,太监便转身离开。那传话的太监没走多久,负责寻找元蕴的侍卫长又闯了进来,抱拳行礼道了声: “王爷!” 贤王正被元傅被困天牢之事弄得两眼发晕,这侍卫长一进来,无疑成了他的出气筒。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侍卫长,没好气地说道: “有屁快放!” 那侍卫长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看来自己今天真是撞在枪口上了,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汇报。 “都说了有屁快放!二少爷呢?!不是让你们去找的吗?有没有消息了?” 那侍卫长这才一个机灵,忙慌乱跪下,颤抖着声音答道: “属下从京城守门的侍卫那里探知,二少爷已经连夜离开京城,不知去向……” “什么!?蕴已经离开京城了?!快!快给本王追!”贤王气急败坏地指着侍卫长的鼻子命令道。 那侍卫长一脸的为难,结结巴巴地问道: “王爷,这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您让属下们往哪个方向去追啊?” 贤王想也没想,答道:“废话!当然是往南了!二少爷的风流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逃出京城,绝对会往南去。你们一路往 南去追,一定能追到的!” 贤王此时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想到,元蕴听从黑衣的告诫,并没有往南,而是选择先往东,再转水路南下。所以贤王的人再怎么往 南追,也是绝对追不回来的。 第二日,雏玉公主丧子疯癫、凌傅王爷惊为公主腹中胎儿之父、银太妃和太医院许广众犯下欺君之罪,一个终生软禁吃斋念佛,另一 个即将秋后问斩的消息已被传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当日,贤王托病,未上朝面圣。皇上面对满朝文武的责难,力保雏玉和元傅二 人性命。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只是人言依旧疯狂攒动,这是皇上所无法控制的。 至于黑衣昨夜提及的那个“馊主意”,皇帝在思前想后之后,终于点头默许了。虽然黑衣的主意听起来完全像是胡闹,可不得不说是 个一箭三雕的良策。 在皇帝的默许之下,黑衣独自一人来到关押元傅的刑部大牢。因为带了皇上钦赐的令牌,即便是刑部大牢对他而言也是畅行无阻。很 快,在刑部大牢守卫长的带领下,他见着了缩在牢房一角的元傅。 见黑衣前来探望,元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似乎并不在意黑衣的来意。当黑衣劝他向皇上坦白他与雏玉的事情时,他早就料到自 己会有这一天。至于听候的发落,十有八九就是发配边疆之类的惩罚吧? 那么,黑衣的到来,是来宣读皇上的决议的吗? 黑衣并没有因为元傅冷漠的态度而生气,依旧浅笑着请守卫长打开牢门上的青铜大锁。守卫长犹豫了一番,还是将牢门打开,将黑衣 放了进去。 “不好意思徐大哥,在下想跟凌傅王爷单独谈谈,劳烦您回避一下,可好?”黑衣有些抱歉地看着站在铁牢外面的守卫长,说道。 “可是……”侍卫长指着那青铜大锁,有些迟疑。 “没事,若是您不放心,可以把在下也锁进来。”黑衣很体贴地说道。他不想为难这位守卫长,毕竟以后还需要他的帮忙。 守卫长见黑衣这么说了,便关上牢门,又锁了起来,道了声“得罪了”,便转身离开。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各取所需 元傅盯着站在牢房内的黑衣,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要把外人支走?甚至不惜陪他“坐牢”?! 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黑衣见元傅满目怀疑,完全不把他当自己人,依旧满脸戒备,心中小小受伤。但是,他却并不特别在意,只是就着元傅身边的稻草坐 下,和他肩并肩,乍看之下,还真有陪人坐牢的错觉。 元傅惊愕地看着他这般怡然自得的神色,全然没有坐在牢笼里的恐惧感,对自己的冷漠更是视若无睹。这有些脱线的性格让他难忍轻 笑,一时间,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 “这里看上去还不错。” 最先开口的人是黑衣。他四下张望这虽然简陋但也十分干净的刑部大牢,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瞧瞧,皇族就算吃牢饭,也绝对吃得 比一般犯人好啊! “是啊,不知道是拜哪个混蛋所赐呢……”元傅不冷不热地说道,明显就是有怨气。 黑衣并没有在意这戏谑之词,只是笑吟吟地答道: “那么,愿不愿意再拜我这个混蛋所赐一次,从这里逃出去呢?” “从这里逃出去!?” 元傅唰地坐直了身子。他偏头望向一旁好整以暇的黑衣,太阳穴有些发酸。 这男人脑子坏掉了还是缺了根筋啊?! “你想劫狱?”他试探着问道。 黑衣挑了挑眉,思索片刻,才勉强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我想做个交易。” “交易?”元傅觉得已经跟不上这个男人的节奏了。他转话题也未免转得忒快了点儿…… “嗯,一个你情我愿的交易,如果凌傅王爷不想跟我做交易,我是不会勉强的。黑衣很民主地为元傅提供选项,完全没有逼迫的意思 。 元傅冷笑,戏谑说道:“你和蕴做完交易后,又找上我了?你以为你是商人啊?!” “是啊!我本来就是商人嘛,只不过买卖做得有些特殊罢了。”面对元傅的调侃,黑衣很认真地点头称是。 他是没有骗人。杀手黑衣做的人命的买卖,而龙翼做的是利益的买卖。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既然都是买卖,他不觉得自称为 “商人”有什么错。 元傅摇了摇头,不再纠缠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回到了原先的话题,道: “我已经是这幅模样,能给你什么好处?” 黑衣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唰得打开手中的纸扇,十分惬意地扇着清风,也不怕冻死在这阴寒的牢房,道: “我虽然是个商人,却是个非常厚道的儒商,而不是奸商,所以自当不会为难小王爷,提出无礼的要求。这些要求小王爷是绝对做得 到也绝对愿意去做的。若是小王爷怀疑我的诚信,不如想想凌蕴王爷与我做的交易,便明白我绝无任何恶意,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元傅是绝对不会相信面前这个露出狐狸嘴脸的俊美男子是他口中所谓的狗屁“儒商”,倒是那句“各取所需”是非常实在的。黑衣与 蕴做交易时,不禁帮蕴照顾那位他没见过的弟媳,帮蕴从风雨苑里救出被软禁的他,最后甚至安排好蕴出逃的一切事宜,唯一提出的 要求,只不过是让蕴不要再回京城罢了。这么说来,黑衣确实是在做蚀本生意了。 黑衣只是笑,并不理会。事实上,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在做蚀本生意,只是没有人意识到,他所需要的那些非常渺小又完全符合对方利 益的要求,对于国家社稷,对于皇上而言,是有巨大意义的。 对于你而言十分烫手的山芋,对于我而言却是救命稻草。一切,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好一个‘各取所需’!好,这桩生意我谈了!”念及此处,元傅也不想继续婆婆妈妈了。他自然不愿意呆在这阴湿的牢狱之中,更 不想等待他人对他发落。如果他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又为何不抓住机会?! “爽快!我会给王爷优惠的……” 黑衣从刑部大牢里出来时,那位徐姓守卫长恭敬地送了他出来。他回头望了望这从外面看阴森灰暗的大牢,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凌傅王爷也是可怜人儿。堂堂小王爷,居然落到这般境地,真是可惜了。”那徐姓的守卫长以为黑衣叹气是在为元傅惋惜,也 忍不住插了一句。 黑衣自觉好笑,他根本不是在可怜元傅,而是在可怜这看上去还算蛮有威慑力的刑部大牢。过不了多久,这里就该…… “徐大哥所言极是。既然如此,徐大哥不如帮帮小王爷,如何?”黑衣借着守卫长的话,故意将错就错。(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公子真是说笑了,小的不过是个区区的守卫长,能帮小王爷什么?!最多就是给他两顿好饭吃了不得了!”守卫长挠了挠脑袋,憨 厚地说道。 “徐大哥您可别这么说,说来这件事情还真的要徐大哥帮忙呢!就看徐大哥愿不愿意了……”黑衣摇了摇头,仿佛这件事情没了守卫 长不行似的,硬是将老实的守卫长捧上了天,挠得他心里痒痒的很。 “哦?还有这等事?公子不妨说来听听!”被黑衣捧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守卫长终于经不住黑衣似有若无的恭维,很义气地拍着胸脯, 洗耳恭听。 黑衣四处张望一番,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便凑到守卫长的耳边,嘀咕了一番。 却见那侍卫长脸色唰得变得惨白惨白,毫无血色。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黑衣笑吟吟的俊脸,吓得手脚颤抖,就差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 “你说……你说、说要劫、劫狱!!??” 黑衣忍不住翻白眼。不过是劫个狱,干嘛跟世界末日似的…… “不干!这种忙让我帮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守卫长立刻撇清关系,向后退了两步。 黑衣偏着脑袋,从袖口里掏出一封封蜡的密笺,交到汗毛倒立胆战心惊的守卫长手中,不冷不热地说道: “徐大哥打开来看看吧,这可是皇上亲笔手谕,请徐大哥帮忙的!” 守卫长捧着手里轻飘飘的密笺,却觉得它有千斤之重,双脚一软,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地撕开上面的封蜡,将信笺抽了出来。 他本怀疑黑衣是在假传圣旨,可当他瞟见信笺末尾的玉玺印戳时,他便知道: 说“劫狱”,是玩儿真的!! 见他这副模样,黑衣总算松了一口气,轻松道: “瞧见了?这活儿皇上可也是有份的,咱们是舍命陪圣上,成事之后皇上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这话说得有点像诱人犯罪…… “公、公子……这是真的吗?皇上真的要……” “嘘!”黑衣及时截断守卫长的话题,修长的食指扣在微撅的唇上,脸上的笑意灿烂得胜过正午的太阳,意有所指地点点头。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守卫长没有善罢甘休,有了刨根问底的架势。 黑衣歪着脑袋,思索了一番后,满脸天真无辜地说道: “因为,我最近不杀人了,却迷上了放火……” 守卫长只觉得后脊背冷汗涟涟,心中只有两个字: 妖孽!! 御书房。 “那个‘馊主意’办的怎么样了?”皇上头也没抬起来,依旧“沉浸”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手里的毛笔更是没有停下的迹象,很顺 口地问道。 这一箭三雕的好主意居然被皇上称之为“馊主意”,而且还成了这次计划的名称,黑衣觉得有点冤,忍不住撇了撇嘴,道: “一切顺利,除了那个姓徐的守卫长有点胆小以外……” “你说徐有才啊?不是人家胆小,是你这鬼死的妖孽性格把人家给吓坏了吧?!”皇上毫不客气地一语点破,完全不给黑衣留面子。 这番话让黑衣想起徐有才在听见他大谈“杀人放火”之后满额头冷汗的窝囊样,反倒没了反省的意思,却自鸣得意起来了。 “龙翼说得是真话,结果就把他给吓着了。皇上总不希望龙翼说谎吧?”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确实很久没有杀人了,至于放火, 这可是为了元傅放的第二回…… “得了吧你,还嫌自己扯淡得不够多啊?!既然一切准备好了,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就将一切办妥当吧!”皇上懒得和他耍嘴皮子, 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 黑衣拱手领命,刚想告辞回去安排晚上的事情,却又被皇上叫住了: “喏,你看看这个再走吧!”说着,一份信笺被皇上随手抛了出来,落在黑衣掌间。 黑衣不明所以地展信。那充其量不过是个纸条,因为上面只有四个字: “兵符有难。” !!!!!!!!!! “这……”黑衣的手有些颤抖。兵符不是在冷行风手中吗? “你傻了啊!?肯定是有人得知冷行风手上还握有兵符,派人去夺了。不过应该没被夺走才对,否则冷行风绝不会这么悠哉游哉地用 飞鸽传书的方式通知我们。” 黑衣这才松了一口气,从纸条里抬起头,冲依旧埋头苦干的皇帝问道: “那可怎么办?兵符放在哪里都不安全……”不能再放在冷行风身上,也不能放在皇上身边。那放在何处最好? “总之不能放朕这里。今晚的事情了结之后,你就上凤城周府一趟。兵符的去处,你和冷行风二人商量为妙,朕只需知道结果便可。 ” 黑衣一怔。看来,他的预感没有错。当初在将军府招待米饭和赵嬷嬷时,他曾和无音说过,过段时间,恐怕轮到他出京了。这不,他 还真的非出京不可了呢! “可是,龙翼离开了,那皇上您……”他还是有所留恋的。他是代替冷铭柏留在皇上身边的,就这么草率“离职”,真的好吗? “朕又不是小屁孩儿,还用得着你照顾?元傅和玉儿这件事了结之后,京城也单纯了许多,朕也不必分心太多到别的事情上,自然能 将一切事务办好。若是你不能及时回来,那么至少把无音和无景二人留给朕吧。无音温厚,办事牢靠。无景……呃,那家伙还有待挖 掘,说不定是个人才……” 听见皇上这样评价无景,黑衣忍不住轻笑。无景那家伙的神秘感太强,他这个“顶头上司”都搞不明白,皇上这个“远离群众”的幕 后黑手自然更加不清不楚了。 “翼,朕的一条命不算什么,国泰民安才是重中之重。朕可以不要这条命,咱们却不能丢了最重要的兵符。所以朕才会派你去追兵符 的事情啊……” 皇帝终于从层叠的奏折中抬起头,手上的毛笔也停了下来。他望进黑衣深邃的瞳孔,说得意味深长,说得坦坦荡荡。 黑衣不由得一怔。历代君王,哪个不希望真正做到“万岁万岁万万岁”?凌麒也是千百帝王中的一个,却不是平凡的一个。因为他清 楚地知道,相对于国泰民安而言,帝王的性命实在微不足道。若是换个皇帝能让百姓更幸福,他或许甚至会让贤退位,将江山交在一 个比他对的人手中。 这便是帝王最大的智慧,是上古明君尧舜禹汤曾有过的大智慧。 黑衣不禁佩服在心。他欣然领命,退出了御书房。 他很庆幸,当初的行刺没有成功;他更庆幸,没有成为贤王的义子;他最庆幸的,便是结识阮颜公主,结识冷铭柏,结识皇帝——一 个真正的明君。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意外解惑 入夜。邀玉宫。 再次踏入这里,这有些毛骨悚然的阴冷不禁让黑衣觉得寒意从脚底板向上升起。邀玉宫早已不再是先前华美绝伦最为热闹的宫殿了, 而是和鬼屋有了异曲同工之妙。由于主子的癫狂,这里只能依稀望见几个提着灯笼,嘴里神神叨叨不知在呢喃什么的老宫女和老太监 ,年轻一点儿的奴才们大都不敢在这冥静得让人汗毛倒立的邀玉宫继续待下去。 黑衣随手拦住一个如幽灵般飘过的的老宫女,礼貌地开口道: “这位嬷嬷,”他拿出皇上的令牌,“皇上吩咐在下前来探望公主,麻烦嬷嬷通报一声。” 那上了年纪的宫女将黑衣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多瞟了两眼他手中的令牌。手里灯笼的光线有些昏暗惨白,照得老宫女满是沟壑的脸 更显惊悚。黑衣保持着嘴角友好的笑意,这笑容美得晃眼,想来驱魔或许也多少有些效果,不然那老宫女恐怕根本不想理他。 “公子请跟老奴来。”老宫女沙哑的声音穿透黑衣的耳膜。她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为黑衣领路。 黑衣二话不说,立刻跟上。 邀玉宫的华美除了体现在它的装潢外,自然也包括它的占地面积。所以从邀玉宫门外到雏玉的寝宫,其实也是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在 这段距离间,二人一前一后谁也不开口说话,在这灰暗的夜色之下多少有些诡谲。黑衣忙找了个话题,小声开口道: “请问嬷嬷,银太妃在公主这里吗?”虽然银太妃已被软禁在聚银宫里不能出门,但由于雏玉公主状况依旧不稳定,皇上特别叮嘱, 若是太妃想上邀玉宫来探望公主,是可以的。 那老宫女没有回头,只是依旧用着那沙哑的声音答道: “太妃娘娘晚膳后就一直在了。” 黑衣点点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二人又你来我往地说了两三句话,雏玉的寝宫便近在眼前。 那老宫女轻轻敲了敲门,开口道: “娘娘,皇上派人来探望公主了。” 里面传来银太妃简单的应答声,那老宫女便推开吱呀的门,放黑衣进去了。 黑衣礼貌地冲那老宫女福身表示感激,便踏了进去。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进雏玉公主的卧房了。第一次是雏玉怀孕之后,以死要挟皇 上要见冷铭柏那次;第二次,就是昨日带着元傅来邀玉宫那次;而这会儿,是第三次了。 只是相隔一天,这里的怨气竟是更加厚重了。他的目光落在如入定一般愣坐在雏玉床边的银太妃,轻轻唤了一声: “太妃娘娘。” 银太妃总算将目光从躺着的雏玉身上移了过来,落在了一袭紫衣的黑衣身上,眼中的怨气更是浓重。 黑衣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在一日之内变化如此之大的银太妃。之前复杂的云鬓不见了,只是竖着朴素的妇人鬓,除了一支简单 的木簪之外,没有佩戴任何发饰。脸上没了脂粉,那本被掩盖的眼角细纹怎么也藏不住,脸色也因情绪低落而显成病态的菜色。褪去 了鲜艳华服的她只穿着素色的长衫,脖子上木色的一长串念珠映衬着突然消瘦下来的身体,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压得她抬不起头。 那双和雏玉十分相近的瞳孔中的怨怼,让黑衣顿时心生愧疚。毕竟,银太妃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虽说罪有应得,可也算是他一手造成 的。对于一个曾经一手遮天大权在握的女人而言,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过分了呢?毕竟,她的一切罪过,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 银太妃面对着一身紫衣的黑衣,她知道他叫龙翼,是皇上身边的亲信,是代替冷铭柏在皇上身边效力的男人,也正是这个男人,害得 她落到这般境地! 念及此处,她眼中的怨恨深如黑潭,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一刀杀了这个男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可是,她知道,她没有这个本事。这个男人虽然看上去只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文弱书生,可事实上却是个武功高手。更别说,以她现 在的身份和处境,动他只会让自己下场更惨。 她嚯得站起来,却只是站着,不敢靠近,更不敢动手,双拳却握得死死的,仿佛是在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黑衣有些无奈地垂下头,避开了银太妃愤怒仇恨的眼神,只是福了福身,道: “请太妃回避一下,在下有些话要对公主说。” 银太妃冷笑一声,道: “你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母女吗?” 黑衣觉得有些委屈,可因心中愧对于她,温吞道: “太妃娘娘误会在下了。在下只是想帮帮公主……” “帮玉儿?!”银太妃愤恨地打断黑衣的话,“哼,你别把玉儿害死我就谢天谢地了!你滚,不要在出现在我和玉儿面前!!” 望着银太妃指向门外的手,黑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他是不可能就这么离开的,事情一定要在今晚全部了结,他也好立刻出发 去凤城解决兵符之事。 面对银太妃的职责,他别无选择,只得公事公办,再次掏出皇帝的令牌,道: “在下是受皇令而来,请太妃合作。” 话说到这个份上,银太妃也明白,若是她不从,和黑衣作对,那便等于是和皇上作对。 顿时,她没了任何气势。悻悻地向门外走去,与黑衣擦肩而过。 “公主已经疯癫,龙公子就算说再多,玉儿恐怕都听不懂,又是何苦?” 黑衣只是浅浅地笑,并不为银太妃的话所威胁,只是轻声答道: “太妃娘娘过虑了,龙翼自有良方与公主沟通,请太妃放心。” 见黑衣根本不为所动,银太妃忍不住气结,恨恨地一甩衣袖,恶狠狠地丢话道: “我李秀银这辈子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给我记着!” 听见银太妃的话,黑衣立刻顿在了原地,移不开步伐。 并不是因为银太妃的威胁恐吓,而是为了那三个字的人名—— 李秀银!!! 原来,真的是她!! 黑衣的嘴角划过一丝可以称之为残酷的线条。难怪,他一直觉得“银太妃”这个称谓十分耳熟,却始终想不起到底是什么。今夜,她 竟自曝闺名,竟在无意间解答了他多年来的困惑。 原来,师傅最终说的女人,就是她!!! 哼,亏他刚才还对这女人心生怜悯愧疚!她那般狠毒的女子,根本不值得他同情!! “唔……”床上传来的申吟声打断了黑衣的心绪,也让他想起今晚上这邀玉宫的目的。 他上前一步,只是靠近床边,只是立在原地,并不因为雏玉挣扎着起床而伸出援手,因为他知道,除了对元傅以外,雏玉不会让任何 人接近她。 雏玉瞪着无神的大眼睛,望着床边站着的俊美男子,果然燃起一丝警觉,冷冷开口道: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公主忘记在下了吗?”黑衣噙着友好的笑意,希望能够唤起雏玉的记忆。 雏玉仔细地将黑衣端详了一番,终于,有些明了地答道: “你是……你和他一起来的……” 黑衣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何人。说实话,刚才一瞬间得知的事实让他对银太妃深恶痛绝,但这位小公主却与 当年之事没有任何关系,他没有理由迁怒于无辜的她。所以,他并没有因为银太妃的关系,而改变对雏玉的态度。 知道面前的男子是元傅认识的人,雏玉的心防稍稍卸下,却不敢太过放松警惕,只是静静地望着黑衣,双手依旧护着小腹。 黑衣见她这架势,知道已经难能可贵了,不敢再奢求更多的信任,道: “既然公主认出在下,那是否愿意随在下去一趟刑部大牢?” 雏玉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她不解地觑着黑衣满含笑意的双眸,微蹙双眉,问道: “刑部大牢?那是哪里?为什么要去?” “他被关在那里,公主不想去见他吗?”黑衣并不点破“他”到底是谁,只是顺着雏玉的话答道。 一听见和“他”有关,雏玉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她挣扎着落地,黑衣却也不上前帮忙,只是独立一旁,看着她忙活,闲闲地问道: “公主这副架势,意思是去咯?” 雏玉穿好地上的绣鞋,随手牵起挂在一旁的粉红色外袍,双眼终于有了些许焦距,却透着浓浓的坚定: “我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偷梁换柱 今夜,是元傅在刑部大牢待的第二个晚上,也是最后一个晚上。 因为皇上下了圣旨,除非皇上特别允许,配有皇上钦赐的令牌,才可以进去探望凌傅王爷,所以一整天下来,除了一大早黑衣有来以 外,元傅没有再见过任何客人,甚至包括其父亲贤王爷。 牢房唯一的一扇铁窗外,月光皎洁得有些诡异。一种奔腾的兴奋感在他的胸腔中酝酿,他想起了白天黑衣和他的那番交易。 他们什么时候行动?会是今晚吗?他真的可以这样一走了之吗? 不容他继续细想下去,外面便传来一声响亮地问安声: “参见公主殿下。” 那是守卫长徐有才的声音。这简单的问候声,却让元傅从稻草上跳了起来,冲到铁牢外,双手抓住牢房的铁棍,竟可能地探出头,向 牢房外望去。 看来,他胸口涌动的兴奋真的是预兆,预兆着另一个开端。 是,黑衣说,这是他另一个人生的开端。 “龙公子,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了。”徐有才抱拳相告。若非看见皇上的亲笔手谕,就算问老天爷借胆,他也不敢跟着面前这位俊雅又 有些妖邪的男子胡闹。 黑衣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落在了刑部大牢的屋顶。 “你们出来吧。” 徐有才被吓了一跳,刚向屋顶望去,便有两个个黑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黑衣的身边。这二人身上,均驮着不知名的人体,也不知 是死是活。 他不解地把望了一眼黑衣,有些不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群黑衣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给了他一个“请放心”的神色,说道: “徐大哥,请带路。” 雏玉一门心思放在被关在大牢里的元傅,根本无心身边的变化,连无音三人的到来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只是探头探脑地望向大牢 里面,满脸激动与希冀。 徐有才忙应承下去,领着众人进入大牢内。由于得到皇上手谕的安排,他已经将守卫尽数遣走,整个刑部大牢就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这么做,除了掩人耳目以外,也是为了避免伤及无辜的弟兄。 经过一个又一个牢房,众人终于来到了元傅的牢门前。望见抓住铁栏杆一脸迫不及待的元傅,雏玉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竟呜咽地轻 声哭了起来。 再次见到心爱之人,元傅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本以为,被皇上关进刑部大牢,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再见到雏玉了。他或许会被发配边疆 ,而雏玉则被永远关在邀玉宫里,二人天地两隔,又怎么可能再见面? 然而,黑衣却告诉他,他的一切还可以重来,雏玉的一切也可以重来,只要他们愿意配合,他会帮助他们。他突然感到庆幸,幸好接 受了黑衣的交易。虽然条件是他的背叛,但自从亲眼送走弟弟元蕴和心爱之人远走高飞,他怎么可能不动摇? 黑衣使了个眼色,徐有才立刻打开牢门的青铜大锁。牢门一开,元傅便立刻从牢房里小跑出来,将已经哭得满脸泪痕的雏玉纳入怀中 ,紧紧地搂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面对这一幕,黑衣的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意。他知道,这一步棋,他绝对没走错,也绝对不会走错。和元傅的交易,绝对是个完美 的双赢。 无音迈进牢房,将身上那具男人的尸体放在刚才靠近铁栏杆的地方。无景则将身上的女尸放在牢房外,正对着那具男尸。他将一里一 外两具尸体的手牵在一起,倒是有了殉情的假象。 黑衣则上前,对元傅说道:“请小王爷和公主二人取下一些贴身饰品。” 元傅点点头,从腰上取下一块玉佩,又从雏玉的手腕上取下那只上好的和田玉镯,交给黑衣。 黑衣将两件物什交给无音无景二人。二人分别将两样首饰佩戴在两具尸体上,俺只好一切,冲黑衣点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徐有才又将牢门锁上。在众人的簇拥下,元傅和雏玉二人双双离开的刑部大牢。 出了刑部大牢,夜空依旧干净清朗。黑衣叫住元傅和雏玉二人,说道: “小王爷,时间不等人,剩下的交给在下处理即可。希望小王爷能遵守诺言。我会让无音送二位出城,龙翼送客之至此,希望二位保 重。” 这已经是话别之词了,元傅望着怀里的雏玉,从无景手里接过地上来的包袱,往身上一背,冲黑衣福身道: “公子的大恩大德,元傅无以为报,自当遵守你我之间的交易,绝不会再靠近京城一步!” 黑衣勾起淡淡的浅笑,算是接受了元傅的谢意,道: “从今日起,这世上便了凌傅王爷,也没了雏玉公主。出城之后,请二位一路北上,直至潼关。皇上说了,若是有机会,还是会上边 疆找二位的。毕竟,皇上还是会念叨着公……哦不,现在应该称‘雏玉姑娘’了吧。”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将手附在小腹之上,冲 那不存在的胎儿轻声说话的雏玉。只是,她的脸上已没了任何怨怼。众人看到的,只有在这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子身上散发出的母性光 辉,而不是一个疯癫的公主。 元傅拍了拍雏玉的肩膀,柔声提醒道: “玉儿,咱们该上路了。” 雏玉从小腹上抬起头,望进元傅深邃的瞳孔,重重地点头,露出天真纯粹的笑靥: “好。” 天干物燥,一场查不出原因的大火将刑部大牢烧得一干二净。次日,骚动之后,人们在废墟中找到了男女两具焦尸。尸身被烧得完全 辨不出身份,唯有两具尸体身上的首饰还完好无损。根据首饰,众人这才辨认出,这两具尸体竟然是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的凌傅王爷 ,以及不知为何也出现在刑部大牢的雏玉公主! 两具尸体一内一外,隔着被烧得漆黑的铁栏杆而卧,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场面甚是摄人心魄,见证了二人畸形却又感人的爱情。这场 后宫的闹剧,以二位主角的死,画上了句点。 废墟外,银太妃如同泪人一般,握着那仅留下来用来验明正身的和田玉镯,哭得近乎崩溃。而她身旁痛失爱子的三贤王,则是紧抿着 嘴唇,一脸肃然,不知在想着什么。 凌傅王爷和雏玉公主二人双双烧死于刑部大牢的消息在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皇上为二人举办了异常隆重的国葬。然而,谁也不知道 ,本该已是化身为两具焦尸的二人,已经离开京城,不知去向…… 皇宫,御书房。 办过所谓的“国葬”大典,年轻的帝王有些疲惫地瘫坐在龙椅里。 都是翼出的这偷梁换柱的“馊主意”,让他累死累活地为两个身份不明的死尸办了一场盛大的国葬,而那个出“馊主意”的罪魁祸首 ,早在往刑部大牢放了一把大火之后,赶往凤城,去解决更重要的事情。 虽然有些怨怼,可皇帝还是觉得值了。不为别的,只为翼口中的“一箭三雕”。 弄走元傅,拔掉贤王身边最大的一支羽翼,此为一雕; 解决了雏玉给皇族带来的尴尬,此为二雕; 成全了元傅与雏玉的爱情,此为三雕。 这一箭三雕的“馊主意”,虽然愚弄了全天下人,可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用一场盛大的国葬,换此三雕,皇帝觉得,值了! 至于前往边疆的建议,并非龙翼的主意,而是他提出的想法。 并非执着于将元傅发配边疆,只是希望,关外单纯的环境,能够给玉儿更好的修养空间。 翼说的对,与其让他们二人这样一辈子耗下去,不如成全二人,给二人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一次重生的希望。 至于他这个做皇兄的,只希冀重生后的元傅,能够给重生后的雏玉,最完美的幸福。 作者:召唤鲜花,诚求评论,谢谢支持~~!!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兵符的去向 凤城。 一匹黑色的骏马突兀地闯进凤城城门,马上的男子一身白色的长衫,与身下的坐骑形成鲜明的对比,十分抢眼。 然而,真正抢眼的,却非这太过黑白分明的色差,而是马上俊美如谪仙一般的男子。他未束发冠,长发随意懒散地随风飞舞,划出优 美的弧线。薄唇上噙着一丝不浓不淡的笑意,却掩盖不住眉宇间的疲惫。 他的马在进入凤城之后,依旧没有停,只是稍显得从容不迫了一些,像是稍稍放心一般,直奔靠近郊区的周府而去。 马上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给刑部大牢放了一把猛火后,“畏罪潜逃”的黑衣。 周府是凤城的大户人家,虽然地处偏僻,却名气够大。黑衣只是稍稍问了几个当地人,很快便将马停在了周府的大门前。 他上前轻叩门板,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启,一抹草绿色的身影探了出来。 “请问,您找哪位?” 那草绿色的身影,是周府上唯一没有见过黑衣的侍女小绿。她将这一身白衣的男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他倒是个体面人,才小心 翼翼地礼貌问道。 黑衣保持着友好的微笑,开口道: “请问,这里可是周昊天周老前辈家?” 小绿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又问道: “公子找我家老爷?” 黑衣刚想点头称是,大门内却传来了一声娇喝: “小绿,有客人吗?” 小绿回过头,身后已多了一个火红娇小的身影,忙让开一边,恭敬地微微福身,道: “小姐,是位公子,来找老爷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周蕊这才踱步过来,却见门外俊美妖男,不由地倒吸一口气,双手盖住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小口,脸也突然烧得通红。 “龙……龙公子……” “周小姐,你好。” 黑衣微笑着福福身,却不知那微笑看在周蕊眼中,是足以致晕的杀伤性武器。他不是不懂周蕊的反应意味为何。早在周家人上将军府 接辞官归田的冷行风之时,他便发觉这位周小姐对他怀有异样的情愫。只是很可惜,神女有心,襄王却无情。他只是礼貌地保持着君 子的形象,在善意待人的情况下,也维持着适当的距离。 小绿望着自家小姐那情窦初开的娇羞模样,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位公子和小姐是认识的。却见自家主子依旧是一副惊愕的表情,忙悄 悄地拉了拉周蕊的衣袖,小声提醒道: “小姐,还不让公子进来?” 周蕊这才反应过来,遮掩着羞愧,将大门拉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 “龙公子请进。小绿,去通知爹!”语气却是难掩兴奋。 黑衣这才踏进周府,并随着周蕊亦步亦趋地往正厅走去。 周府的简陋和冷清,倒是让他小小吃了一惊。周蕊则如向导一般,用羞怯又柔软的音调,絮絮叨叨介绍着府上的情况: “这里是爹爹练武的地方,铭柏哥哥小时候也是在这里扎马步的。家里只有小绿一个侍女,本来还有小静和朱伯的,不过他们二人随 公主姐姐和铭柏哥哥上路了……” 听见周蕊提及阮颜公主,黑衣这才有所回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缓缓开口,却难以掩藏语气中的关心,道: “周小姐,公主她可好?” 被中途打断的周蕊顿了顿,回过头来,却望见黑衣满目的焦急,心中微微一酸,思索了一番后,答道: “公主姐姐有铭柏哥哥照顾着,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不难看出这俊美男子对于阮颜的担心。虽然只有十五岁,却已是个小女人,有了小女人该有的敏感。直觉告诉她,这位龙公子对公 主姐姐有意…… 周蕊的这番答话像是在黑衣的心房上敲了一记醒钟。他忙收起不小心泄露的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和善悠哉,道: “说的也是,看来是在下多虑了。” 见他刻意掩藏情绪,周蕊反倒觉得有些尴尬,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不一会儿,正厅就到了。 因为接到小绿的通报,当一红一白的二人踏入正厅之时,周昊天邱梦水以及在周府上作客的冷行风都已齐聚。众人见黑衣到来,均站 起身,迎了上去。 因为都是熟人,众人只是简单地客套了两句,便纷纷落座,开始谈正事。 “将军,皇上交代晚辈,兵符之事乃重中之重,需要谨慎处理。为防止重蹈覆辙,兵符恐怕需要转移,不知将军有何想法?”黑衣首 先开口,直奔主题。 冷行风并不急着发表己见,只是镇定问道: “这件事,皇上是怎么想的?” 黑衣将皇上的交代简单重复道:“皇上只说,兵符不可以放在他身边。去处的事情,由您与晚辈定夺,皇上只需只会即可。” 冷行风点点头。上次贤王派来的那个年轻人并没有成功夺走兵符,却不表示贤王会就此善罢甘休。只要一日兵符在他身边,周府上下 便不得安宁。 “要想找一个地方,既不抢眼,又安全,贤王那个老狐狸又是万万想不到,恐怕很难吧?”邱梦水插话道。 众人点头称是。 “周前辈有什么看法吗?”黑衣礼貌地咨询着周昊天的意见。虽然周昊天并非朝中官员,可现下却是收留冷行风的人,也是重要的知 情人之一。如此棘手的问题,多一个人商量,也是有好处的。 周昊天思忖着自家夫人的那番话,试探性地边思考边说道: “贤王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若是公主还在府上,或许可以交给公主保管吧……” 黑衣一怔。对啊,阮颜公主和贤王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深仇大恨,贤王也向来因为阮颜是女流之辈而不加提防。若是能将兵符交给 她…… 他嚯得站起身,抱拳冲冷行风说道: “冷将军,若是将军信得过在下,在下愿快马加鞭,带上兵符,交予公主。” 冷行风本以为黑衣根本不将周昊天的话放在心上,听黑衣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由地有些震惊。 “龙公子,这样真的好吗?公主与铭柏二人远去云南,拿着兵符也是远水救不了近渴啊!” 黑衣却只是坦然一笑,答道:“兵符所能调动的,几乎是所有兵力的七分有余。只要贤王得不到兵符,是绝对不敢贸然行事的。所以 ,咱们只需将兵符藏起来让他无从得手,一切就好办了。贤王爷从来不将阮颜公主放在眼中,与公主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放在公 主身边,那是最安全不过的了。再说了,有铭柏在,将军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这番话说得也很有道理。在现下这等毫无头绪的情况下,这是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也说不定。 冷行风终于点头。周昊天更是因为自己的随口一言竟无心插柳地帮上了忙而感到喜悦。唯一不那么高兴的,便是周蕊了。 听黑衣这么说,她便知道,他绝对不会在周府上久留。这难免让她心生失望。她扁着小嘴,脑袋垂得低低的,小心掩藏着情绪,不敢 轻易在父母面前表达出来。 正如周蕊所预料的那样,黑衣拿到了兵符以后,便立刻上路了。 周昊天夫妇和冷行风均出来送行,唯独不见周蕊。黑衣怎么会不知道周蕊的情绪?但肩负重任,他根本无暇与周蕊纠缠男女情事,更 无心招惹她,所以并没有对周蕊的缺席表示出任何情绪。 辞别周家人和冷行风,黑衣身怀可以颠覆江山的兵符,驾着他的黑色骏马,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往一路南去。 寒冷的风刺骨地吹在赶路人俊美的脸上,除夕已是近在眼前。 两日后。除夕。 过了淮水,便被成为南方了。相对于北方而言,南方的天气要来得湿润许多,也阴冷许多。虽然从温度上来看,远不及北方寒冷,可 这阴湿却让人仿佛身至冰窖一般,从皮肤一直冷进骨头里。 阮颜冷不防打了个哆嗦,将身上的棉被裹得更紧了一些。 作者:终于写到宫外啦!!后面的内容以宫外为主~~~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扬州除夕夜 离开普花镇,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半个月,他们日夜兼程,睁开眼睛就是赶路,闭上眼睛便是累得躺在沿途的大小客栈里,四 个人都疲惫不堪,就连身体最好的冷铭柏,也开始有了硬撑的迹象。 阮颜心怀内疚。四人中最受照顾也最轻松的,便是她了。不需要驾马,也不需要提防着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刺客。即便是赶路,也可 以在马车上打盹,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她所承受的负担都是最轻的。 她希望她能为其他三人分忧,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是个瞎子,而且身体也很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更别说这南方整日落雨的阴湿 天气,更是让她身上的寒毒蠢蠢欲动。若非夜里有冷铭柏抱着她入眠,她恐怕根本受不了那带着湿气的被子而持续失眠。 她伸手去摸马车上盖在窗户上的帘布,却怎么也摸不到。蓦地,摸索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她感觉到一只有些粗糙却足够温 热的大手正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带着她的手,触到了她寻找了有一会儿的帘布。 她知道那只大手的主人是谁。感激地想要冲他点头表示谢意,他却已突然坐到了她的身边,拢了拢有些滑落的被子,从背后环住了她 的身子。 那太过熟悉的青草味清新而自然,是她的最爱。她没有任何的挣扎,由着他这么抱着,分享他的温存与关心,径自撩开了帘布。 也不知现在他们正走在何处,外面弥漫着浓厚的水汽,想来定是飘起了小雨。雨水冲刷着大地,水汽撩起泥土和之物特有的芬芳,不 算香,却足够沁人心脾。 她深吸一口这饱含了水分的空气,凉凉的寒意从鼻腔直逼向浑身的血液,让她不由地缩了缩脖子。 身后,传来了他低沉的声音: “别吹太久风,小心受凉……” 不等她开口反驳,撩起帘布的手已经被他捉了下来,硬是塞进了被子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失去了手的力量的支撑,那帘 布也再次耷拉下来,随着马车的颠簸而颤抖。 “我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马车里很闷啊……” 她并没有什么抵抗,只是乖乖地躲进被子里,压住刚才的寒意。她的声音柔软而好听,话语间有了些许撒娇的味道,却依旧清新得甚 至压过外面搅拌着泥土味的空气。 冷铭柏有些心疼地将她搂得更紧。他知道她冷,这冷比在北方更严重。虽然北方温度低,但只是干冷,不足为惧。他终于明白了在离 开红花寨之际云珏洲的那番叮咛:南方真是太潮湿了,除了寒冷,更让人难受。也不知颜儿撑不撑得住这般天气? “咱们已经赶了半个月的路了吧?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不想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干瞪眼,阮颜轻柔地开口说道。自从那次在普花小年灯节上遇到了小流氓,她不再逞强,对冷铭柏的态度也 是柔和了许多。她本不是那般脾气暴躁的女子,之前一直对他态度不算太好,或许只是想要掩饰心中不安的悸动。然而现下,她已经 对这悸动习以为常,自觉也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冲。没想到,两个人如此相安无事相敬如宾,反倒是省去了许多的麻烦事。 “估计今晚就能进扬州了。到了扬州,咱们就换水路,顺长江逆流而上,就不必再坐这闷死人的马车了。” 冷铭柏将大概的计划描述给她听。确实,这马车坐久了实在太闷又太累,若是走水路,相对而言比较安全,而且也不用那么辛苦。(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我们要坐船吗?真的吗?” 一听见可以坐船,阮颜的脸立刻亮了起来。她从来没有坐过船,那新鲜感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整个人也愉悦起来。 冷铭柏点头,下巴噌在了她披散的长发上。她的喜悦让他更加觉得,换走水路是个良方。 “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晕船呢?”他故意逗她,增添些许交谈的乐趣。 “晕船?很难受吗?”她没有坐过船,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晕船。 “当然难受啦!胃里会觉得翻江倒海,然后吐得稀里哗啦,吃什么吐什么,就如怀孕的女人那般……” “啊!我身体不好,一定会晕船的……” 冷铭柏满意地看着她中计后哭丧的小脸。其实,看她一直做马车都没有晕车的迹象,更可以像没事人似的在马车里睡觉,他便知道她 不是晕车晕船的主儿。所以,就算是坐船,她应该也不会怎么样才对的。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好骗呢!”他调笑着将她转了个身,伸手刮了刮她微翘的小鼻子。 “啊!原来你是骗我的!说,是不是根本没有晕船这种东西啊?”阮颜有些不满他的戏弄,秀眉微蹙,一脸审问的态度。 冷铭柏见她认真了,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听见他的笑声,阮颜更加不满了。粉拳轻轻地敲在他的胸膛,撇着小嘴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冷铭柏忙收了笑,伸手将她搂入话中,怜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地解释道: “晕船的事我没骗你,确实有人会出现很严重的呕吐反应。不过我看你坐马车坐了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晕车的反应,想来坐船应该 是没有问题才对吧。” 听见他在耳边解释,她这才收起脸上不满的神情。轻轻勾住他的狼腰,往他怀里缩了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声而带着希冀地问道: “那如果我真的晕船了,你可不准丢下我不管。” 见她这般难得的乖巧和依赖,他将轻吻落在她的眉间,轻柔的话语充满了溺爱: “你在瞎担心什么呢?!我永远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任何话牵扯到“永远”二字,都会变成一种变相的承诺。阮颜将这小小的承诺记在心里。至于签名,自然就用刚才那记吻代替吧! 一路顺风,阮颜一行于当天下午便进了扬州城。 安排好食宿,阮颜提出要上街逛逛。冷铭柏欣然答应,朱伯和小静识趣地主动提出留守客栈。牵着手,冷铭柏带着蒙了一身雪白蒙着 面纱的阮颜出了四人投宿的嘉月客栈。 已是快要晚膳的时辰,天色有些灰暗,却还不到帐灯时分。因为是除夕夜,即便是热闹的扬州城,这会儿也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店铺开 门,老百姓都已齐聚家中,等着欢聚一堂,共享年夜饭。 街道的冷清,阮颜不是感觉不到。她并不想买什么东西,只是纯粹想走走路罢了。坐了半个多月的马车,她第一次发现,走路是一种 享受。 冷铭柏知道她的想法,只是放慢了步伐,牵着她有些冰冷的小手,陪着她压马路,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间店门微启的小铺子。 那铺子半开不开的样子,远远的从外面看不出是卖什么的。冷铭柏轻轻捏了捏阮颜的手,轻声说道: “前面有一间店好像还看着,咱们过去看看?” 阮颜乖巧地点点头。反正没事可干,去看看何妨? 二人手牵手,来到那店铺门前。冷铭柏一眼扫见店门外的牌匾,这才知道,原来是件卖首饰的店铺。 他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半启的木制门板,开口问道: “请问,店里有人吗?” 店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应和声。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大娘探出头来,却见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一身深灰色圆领长衫,无需注意腰间挂着的玉佩令牌,光是那俊朗沉稳的相貌和气宇轩昂的气质,也可以看出这男子不是有钱人 家的少爷便是出身官宦世家。 而男子身后牵着的女子则一身雪白的长裙,身上披着浅灰色的貂皮,如水的长发只是用一只红色的玉簪简单地盘了个松垮的发髻,其 余的则随意地披散在肩膀和腰后。虽然轻纱蒙面,但不难想象那纱巾之后,藏着何等红颜。 男子看上去有些严肃冷酷,却不失礼貌。他浅浅福身,开口问道: “老板娘,请问店里还做生意吗?” 那老板娘望着这么一对俊男美女,笑得真诚而友善,道: “怎么不做?!哪有上了门的生意还不做的道理?公子和小姐快里面请,外面可凉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 第一份礼物 “怎么不做?!哪有上了门的生意还不做的道理?公子和小姐快里面请,外面可凉了!” 冷铭柏见那老板娘淳朴又热情,忙牵了身后的阮颜踏进铺子。 因为光线不足,老板娘还专门找了蜡烛点了起来。温暖的烛光照亮了小小的店铺,也暖和了阮颜的心。 “公子和小姐要是再晚了个一盏茶的功夫,我可就要关店门了呢!今天是除夕,我家媳妇已经做好了饭,等着我回去吃年夜饭呢。二 位不是本地人吧?这大过年的,怎么没回家吃年夜饭呢?” 冷铭柏扶着阮颜坐下之际,老板娘则自顾自地话着家常。她也并非意图探知他人的秘密,只是信口拈来罢了。 二人默契地均不作答,将老板娘热络地絮絮叨叨当成一种温暖胸肠的问候。 老板娘又扶了根蜡烛,从里屋踱步来到阮颜身边,将蜡烛立在阮颜手边桌子上的烛台之上。橘黄的火光映射在阮颜轻纱半面的脸上,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那双她本理所当然认为的翦水明瞳,却全然无神,空洞得有些心生怜意。 这位美丽神秘的小姐,竟是个瞎子! 望着点亮的烛台,她有些尴尬。像是感觉到她的尴尬,阮颜这才开口道: “老板娘的店里真暖和。”说着,还伸出纤掌,微微靠近那灯光,却适可而止地不被烛火烧伤。 见她如此善解人意,老板娘的心中也稍稍舒坦一些。她松了一口气般的笑了笑,冲冷铭柏说道: “公子何不为小姐挑点儿姑娘家的首饰?” 阮颜故意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小小的烛火之上,无视冷铭柏探究的目光。她当然希望他能送她些什么,只是总觉得这么主动地向 他要求,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见她不给予任何的回馈,冷铭柏只当她是默认了。想想反正这铺子都进了,老板娘人又善良,总是买些什么东西,才对得住这般盛情 吧? 念及此处,他冲满脸笑意的老板娘点点头,径自来到柜台前,就这微弱的烛光,目光在零零碎碎的小饰品上游走。 从店铺内外的简陋也可以得知,这间店绝对不是什么奇货可居名气响当当的大店,买的东西也只是一些小玩意儿,看起来既不值钱也 不够珠光宝气,实在不能算上档次。 然而,或许是这位老板娘的热络好客,又或许是远离家人的他在除夕之夜难免心生些许的念家情绪,这窄小的店铺中所蕴含的人情味 ,配上这朴素的货品,虽不名贵,却暖意盎然。 他的目光落在一串红色珠子串成的链子上。那是一条造型简单的手链,红色的珠子在橘色烛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抹迷离的光泽,一 下子抓住了他的眼球。 他指着那串红珠手链问道: “老板娘,这红色的珠子是什么?” 老板娘见他有了看上眼的货品,忙取出来交在冷铭柏的手中,热情地介绍道: “公子眼光不错。这红色的珠子是红玛瑙,小姐戴上了一定好看的!” 玛瑙,是佛教七宝之一,素来被用作辟邪护身之物,象征着友善的爱心和希望。 他转过头,望着阮颜依旧沉迷于烛光的侧脸。他知道,玛瑙是属于她的石头。 “那我就要这个了。”他二话不说,决定买下那串红玛瑙手链。 手链的价格对于他而言,几乎可以用“低贱”二字来形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不声不响地将银两付罄,拿起手链,顺手 扶起依旧“沉迷”于“玩火”的阮颜,在一番简单的客套之后,离开了那间简陋的店铺。 二人沉默地顺着来的路往客栈的方向走,这简单的透风之旅即将走入尾声,享受着安静的二人甚至差点忘记刚才有买东西这么一回事 。 眼看着客栈近在眼前,冷铭柏拉住了不明所以继续往前而去的阮颜。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惊出了愕然,然而闪神的一瞬间,纤细的 手腕上多了一丝冰冷。 手腕上突然多了串东西,是他趁着她不留意之间偷偷为她戴上的。避开了所有表露情怀的话语,他只是默默地为她戴上。 阮颜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好奇地抚摸那串神奇的珠链。圆滚滚的珠子一个个滑过指腹,明明摸起来冷冰冰的,却莫名地传达着一股 侵入人心的暖意——一如他,一如他对她的爱恋。 轻纱背后的殷唇勾起了一抹他们都不知道的灿烂温暖的笑意。这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虽然有点晚,虽然并不昂贵,虽然地点有些 奇怪,虽然送的方式更是怪异,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喜爱它的心情。 高高举起带着手链的手腕,仿佛是在借着阳光,仔细端详着这份礼物一般。尽管,天色已暗。尽管,她什么也看不见…… 冷铭柏只是沉醉于这副美好的画卷。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说,用这种方式送她礼物,他是腼腆的。但她似乎无意挑明他的腼腆 ,只是单纯地表达着她的好恶。就在刚才,他的心情一如等待着夫子做出评判的学生,有些紧张,有些惴惴不安。 然而,幸福根本无需扯开蒙面的轻纱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从她舒展的眉宇间窥见,他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第一份礼物是送对了。抛 开一切被赋予的含义,至少,他知道她是喜欢的。 然而,时间却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是一瞬间,他看见她舒展的眉宇间蓦地纠紧。高举在空中、戴着红色玛瑙手链的纤手垂了下去,速度快得仿佛那红色的光泽可以在 灰暗的夜空下划出一道火红的弧线。 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他看见她雪白的身影从视线中滑落。长发骤然纷飞,划过他乌黑的瞳孔,缠住了他的目光。 他听见自己失神的呼唤,急切,却又有些不真实,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声音一般。 “颜儿!!!” 漫天的雪花随着寒风纷飞,落在了她倒地的身体上。六菱花落在她紧闭的眼睑,融化不见,冰冷却惊不醒失去知觉的她,一如他撕心 裂肺的呼唤。 今年冬天,扬州城的第一场大雪,突兀地降临在除夕的夜色下…… 冷。 她只觉得很冷,很冷。仿佛置身冰窖一般,上牙与下牙打着架,身上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在颤抖。顺着一种低贱的如同动物自保的本 能,她抱紧双臂,蜷起双腿,用一种婴儿尚在子宫里的姿态,希望能从这刺骨的寒意中,将自己保护起来。 然而,依旧无法驱走寒意。 她想,她会不会冻死在这里?即便,她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大脑一片混沌,除了冷以外,她似乎识别不出别的信息。对温暖如求生一般强烈的渴望,触动了她几乎被寒意冻僵的记忆。 在记忆并不深刻的地方,有一抹青草味的温暖。 她记不起那温暖是由何处生来,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曾经拥有那份温暖,即便那温暖的味道对于她而言,是那儿熟悉——然而,她依 旧想不起来。 记忆中的温暖,此刻却离得好远,遥不可及。她从来不知道,她可以如此想念那份温暖,想念有着那温暖的人……是人吗?是什么人 ?为什么她记不起来? 好冷。真的好冷。 脑袋好晕,眼皮好困,好想睡……好像永远这么睡下去…… “给我醒过来!你答应过我的,会为我活着!快给我醒过来!!” 好吵…… 吵死了! “你答应过我的,会为我活着……” “拜托,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承诺?!” “快给我醒过来!” “烦死了!我要睡觉啦!!” “你答应过的……答应过的……” “我答应了什么?……” 恍惚间,她似乎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温暖,她认得。 那淡淡的青草味,她认得。 还有他的声音,她也认得…… 她想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所能获得的珍贵的温暖,能够驱逐她rou体和心灵所有寒意的温暖,都是来自于他。 都是来自于那个她深爱着,却不敢承认不敢奢求的男人。 周遭的一切渐渐变得清晰,所有敏感的触觉都回来了,一如海啸般汹涌袭来的记忆。 那是手腕上冰凉的触感,是他最深的爱恋。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她的变化 他不记得他睡了多久。 没有人来叫醒他,除了胸口的颤抖。 颤抖…… 他嚯得睁开双眼,惊觉胸口已经湿了一片。他离缩在他胸口的她太近,以至于泪水的咸味也飘进了他的鼻腔。 胸口的衣襟被一双惨白的小手紧紧地揪住,褶皱成不规则的线条,乱乱的,是她抚不平的悲伤。 低泣的哽咽声在胸口蔓延,侵入他的耳膜,刺激着他的神经。 伸手将靠在怀中的女子紧紧揉入胸膛,将他的温存分给她一半——那是她在昏迷中所奢望的美景。 “颜儿……” 他轻轻呼唤她的名字,因为她的清醒而欣然。 薄唇划出优美的弧线,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她脑后的长发。发丝穿梭在指尖,他一遍又一遍地捋顺,爱不释手。 她依旧是那只爱折磨人的小妖精,总是时不时地让他心惊肉跳,就像昨晚那样,本是好好的立于他的眼前,却突然地滑出他的视线,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倒在他的面前,像是永远也醒不来那般。 昏迷的她不知道,他有多疯狂,有多担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将她抱回客栈时,她已经双唇发紫,浑身战栗。尽管隔了 好多层的衣衫,抱着她的双臂依旧可以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寒气。 他知道,潜伏在她体内的寒毒,终于发作了。 在朱伯的帮助下,他以内力为她驱寒。这不是他第一次与她身上的寒毒直接接触,却依旧让他胆战心惊。 她的身体如一个冰冷的黑洞,不管注入多少能量,都被无限地吸收、殆尽。他是内力雄厚之人,就算无需点火,也可以徒手将水烧开 。然而,如此灼热的温度却依旧无法温暖她的身体,无法驱退刻在她骨髓里的寒毒。 然而,他义无反顾,不计后果地往那永远填不满的黑洞里注入属于他的能量和温度,甚至差点被吸入其中不能自拔。或许是老天感其 诚意,又或许是她听见了他一声声的呼唤,她终于不再颤抖,双唇也终于恢复了血色,呼吸也不再紊乱,只是如同被折磨过后的破碎 的洋娃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唯有微弱的鼻息可以证明,她还活着。 他累倒在她的床上,虚脱得连一条手臂也抬不起来。但是,他依旧挣扎着拥她入眠,如同平常那般,非得看着她的睡脸,他才能安然 入睡。 这种差点失去她的危机感将他压榨得筋疲力尽,重获至宝的安心促使睡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而她,似 乎恢复了平常的习惯,在如梦之后,习惯性地寻找那青草味的温存。 再度醒来时,他真的安心了。 被寒毒折磨过后的她,像个受尽委屈的孩童,揪着他哭得昏天黑地。寒毒摧毁了她强装坚强的面具,暴露了她的懦弱。 这是有血有肉的她,是活生生的她,是活着的她。 他从未想过,他对她的要求只是这么低而已——只要她活着。 只要她能活下去,让他下地狱,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颜儿,够了。再哭,我就要溺水而亡了……”实在受不了她这发洪水似的哭法,他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希望能止住她的泪水 。 他的幽默让她忍俊不禁,噗得喷笑出声。这又哭又笑的架势,一点也不似平常不随便将七情六欲放在脸上的她。 “我好害怕……” 收起了混合着笑意的泪水,她倚着他稳健的胸膛,低声开口。 她是真的害怕了。她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救她回来的。对于他而言,她已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道回来。却不 知,能够再次回到这样的情形,对于她而言,也是重获至宝。 她变了。变得懦弱,变得感性,变得不够坚强,变得习惯依赖他,变得开始留恋人世。 过去的她,会不惜放任体内的寒毒横流,选择嫁给德瓦炎烈。那时的她,对这世间几乎没有留恋,就算是哪天死了,她也不觉得有何 牵绊。 然而现在,她有了。 牵绊着她,让她对死亡产生恐惧的,便是他。 而她,也贪婪又庆幸地思忖着,能够牵绊住她的,唯有他。 “没事,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是最好的护身符。他的安慰是最强的疗伤药。他给她最想要的。而缺乏安全感的她,最想要的,无非是一份心安罢了。 “以后会更频繁吧?你会厌倦的吧……” 她自怨自艾地低喃着。她是个累赘,是个负担,是个拖后腿的废人。这次的发作,是第一次,却不可能是最后一次。每次这么折腾, 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他还心甘情愿吗?她没有信心了。 冷铭柏愣住了。她是自信的,至少他认识的阮颜公主,无时不刻都是自信的,是傲然的,甚至是充满霸气的。然而,第一次,她开始 患得患失,开始变得这般柔弱,就像普通的十六岁姑娘那般。 不过是一场寒毒发作罢了,她的变化便这么大? 还是说,她早就变了,因他而变? 因他耳边——多么令人振奋的四个字啊! “傻瓜……” 宠溺地轻吻她因为哭泣而湿润的眼睑和睫毛,他在心中发誓,他不会再向她确认什么。因为,他已经知足了。 一直以来,这条感情路他都走得曲折而辛酸。她肩负着太多的沉重,他试图说服她放下这些包袱,好让她跟上他的步伐。跟在他的身 后,她勉强地亦步亦趋,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她只是亦步亦趋罢了,因为她的心中,始终惦记着那些压垮她双肩的包袱和阴影。 好在,即便如此,他从来没有放弃。他在等待,等待她学会主动移开步伐,主动丢下那些包袱,主动拽住他的衣角,主动追随着他的 步伐。 甚至,请求他不要走得太快,不要丢下她不管…… 天道酬勤,他知道,以后的路,他会走得很顺,很幸福。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无影的归来 因为寒毒发作的缘故,阮颜一行人并没有在到达扬州后的第二天立即乘船出发。一方面,虽然朱伯认定这第一次的发作并非特别严重 ,但冷铭柏为了谨慎起见,决定在扬州多休养一日,让初愈的阮颜稍稍恢复一些精神,再继续赶路。另一方面,因为此次的水路是顺 着长江的干流的,从快接近入海口的扬州一路直逼四川境内,虽然相较于陆路而言要快许多,但因为逆流而上,这段路程依旧不短, 所以他们需要时间购置可能需要的必备品。这么一来,注定了阮颜一行人需要在扬州多呆上一日。 因为大病初愈,阮颜被勒令禁止出门。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冷铭柏也不得不待在客栈陪伴,所有必需品都是朱伯和小静二人上街购置 。阮颜自觉已恢复正常,不由地觉得无聊,只得坐在床沿边长吁短叹,倍感无奈。 她在等人。大概是因为病愈,人也比较娇气,一向不嘴馋的她竟突然想吃扬州的特色小点。冷铭柏知道以后,在确定她一个人待在客 栈里很安全,又安排了小二照顾以后,才三步一回头地出门帮她寻找吃食。 他说他会在一炷香之内回来,可时间早就过了,她不禁有些慌张起来了。 说来这次出宫这么大半个月,除了普花小年夜那晚她与他走丢以外,他几乎没有让她一个人独处过。而他,也几乎从来没有走出过她的触觉之外。这种朝夕相处,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种默契和习惯。如今,他突然消失不见了,她本以为她不会在乎,可还是心慌起来了。 习惯,是多么可怕的一种东西啊。 她从床边坐起来,在空旷的房间里踱着小碎步,小心避开房间中间的桌椅,移步之窗前。窗子对着的,是客栈的后院,冷冷清清的, 没有半分人的气息…… 不,她收回刚才的想法!有人,而且,是会武功的人!! 而那个会武功的人,正冲着她来!!! 又是刺客!! 她立刻戒备地向后退离窗口两步,伸手想要拉上窗子,可是她的动作却怎么也敌不过那陌生的练家子。等不及她关上窗子,那陌生的 男子已经来到她的窗前,一把扣住了欲合上的窗棂。 “啊!”她浅浅惊呼一声,不由地慌了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其他三人都不在,她一个不会武功眼睛又瞎的弱女子,怎么和武功不差的大男人周旋? 完了完了……难道她就要死在扬州了吗? 脑海里划过那最熟悉的青草味温暖,她毅然松开扣在窗棂上的纤手,急急后退两步。一瞬间,她只求那刺客不要抓住她的手。这样, 或许她还有求救的可能。 然而,那个刺客见她后退,却并没有跟上来,只是停在窗台上,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身上,恨不得在她身上开两个洞一般,这让阮颜更 觉惊异。 他,不是来杀她的? 这个侥幸的情绪让她更急迫地后退而去,却不小心踩到了身后的裙摆。脚下的步伐一乱,她在自己的惊呼声中,直直地向后摔去!! 窗台上的无影这才反应过来,稍一提气,他便从窗台跃入房内,一个旋身,便将即将落地的白色娇躯托在了臂弯里。 不等他开口询问她是否安好,房间的门被嘭地一声踹了开来。一抹和他一样的黑影撞了进来,二话不说,掌风呼呼地冲自己来。 无影本能地伸手格挡,僵持的瞬间,他看清楚了来者的相貌。而那个闯空门的挥掌男子,也看清楚了无影的样子。 “门主?” “无影?!” 阮颜坐在床沿边,依旧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只是手里多了一包纸袋包着的锅贴,里面散发出的诱人香味钻进她的鼻孔里,勾起了她的 食欲。 房间中央的桌子边,坐这冷铭柏和另外一个男人。从冷铭柏口中,她得知那个男人叫无影。又听见无影唤冷铭柏为门主,她连猜都不 用猜,便知道这无影定是无忧门的人了。 无忧门上下五个人,她和无音最熟,与无景在周府有一面之缘,而与涟漪也在陪太皇太后出宫时在京城的十铺坊也巧遇过一次。五人 中认得三人,剩下的就是四个影子中年龄最小的无言,以及年纪最长的无影了。 无影很早便被冷铭柏派去云南调查阮颜身上的寒毒之事,顺便留在云南探查了一番德瓦炎烈在云南的小动作,所以耽搁了许久,才得 以返京。却未料到,在这路上竟然和一路往云南的冷铭柏一行相逢。 他本准备今日离开扬州的,却在昨晚突然收到无音的消息,这才得知门主已经携带公主南下。他算了算日子,觉得门主应该已经到扬 州了,便在扬州上下打听了一番,总算得知有一队看起来出身富贵的年轻男女与昨日下午入了城。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他便上这客栈 来找人,不料竟首当其冲地遇到了站在窗口的公主殿下。 “刚才无影多有得罪,还请公主恕罪。”他将目光落回在阮颜的身上,抱拳福身行礼道。 他是没有见过阮颜公主的,只是凭借他所得知的关于公主的描述来推断罢了。所以,刚才突然出现在窗口,他没有立即认出阮颜。直 到门主出现,他才确定,这看起来羸弱不堪却美得倾城的女子,便是门主心心念念的佳人了。 阮颜只觉得羞愧不堪。她将他当成了刺客,误会了他的意思,她还觉得不好意思呢!现在反倒是无影先行道歉,她多少觉得惶恐不安 ,忙站起身来,慌忙摆手道: “不敢不敢。反倒是我,误以为无影你是刺客……看来是我太神经过敏了,真对不起。”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 跪求无影 “不敢不敢。反倒是我,误以为无影你是刺客……看来是我太神经过敏了,真对不起。”说着,稍稍福了福身,以示歉意。 无影有些惊讶地挑眉。他早就从无音传来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阮颜公主绝非只是被冠了公主头衔的平凡女子。见她明明出身贵族,却 全然没有贵族女子的拿乔任性,礼貌之余却并不清高疏远,对待他这等低贱之人也亲切平和。难怪从不轻易称赞人的无音会形容这位 公主“非等闲之辈”,这一颦一笑之间,他已经深刻领教到了。不习惯尊贵之人的道歉,无影的脸上有了些许受宠若惊的慌乱。 冷铭柏伸手拍拍无影的肩膀,道: “颜儿就是这般个性,若非是为了故意气人,是绝对不会拿公主的身份压人的。无影你不必紧张,很快就习惯的。” 阮颜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为了故意气人而故作清高,说来也是事实。但这是她保护自己方法,若不在合适的时候摆些公主的架子 ,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被人欺负了去? 无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随即将话题换了个方向,道: “门主此去云南,可是已经找到了解公主身上寒毒的办法?” 冷铭柏点点头,并不详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无影继续问道:“听无音说,门主用了黑衣……” “无影,我与黑衣的关系不能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和他是兄弟,他是帮我的忙。” 无影自觉失言,有些惭愧地点点头,又道: “那门主可知,黑衣公子他已经追着门主南下了?” 这是无音昨天发来的消息时,顺便透露的。他对黑衣为无忧门效劳之事本就十分吃惊,但既然黑衣代替了门主主持京城的大小事务, 又为何要南下来追寻门主呢?无音的消息里,并没有详细说明。字里行间中,无影可以感觉到,这件事情是不能随便写在飞鸽传书里 的大事情。 “黑衣南下了?” 冷铭柏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愕然。他瞥了一眼坐在床边一脸不安的阮颜,心中不禁有些生疑。 黑衣南下的原因,是颜儿吗? “是的。虽然不清楚是为何,但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无影并没有注意到冷铭柏的担忧,如实答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的心里打着小鼓。黑衣公子不是要代替冷铭柏在京城为皇帝哥哥处理事务吗?为什么突然离开京城南下来追他们?丢下皇帝哥哥 一个人,这样好吗? “无影,能麻烦你一件事吗?”她定然开口。黑衣公子南下追他们,绝对是为了一件大事。而这件大事,恐怕比皇帝哥哥的性命更重 要。 见一直坐在一旁没有插嘴的阮颜突然开口,无影有些吃惊。却见她一脸坚毅,完全不似刚才那般亲和,有些不明所以地望了一眼冷铭 柏,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颜儿,你想拜托无影什么?” 收到无影的求助,冷铭柏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神色,转而冲阮颜开口问道。 他知道,颜儿的智慧不容小觑。对于无忧门的事务,她的建议或许能帮上忙。 “我要拜托无影现在立刻快马加鞭回京城,主持无忧门的工作。” 无影更加吃惊了。他本是计划和门主碰头之后,便随门主一同上路,往云南方向去。他在云南呆了一段时间,对那里比较熟悉,可以 为门主和公主做向导。另一方面,还可以保护二人的安全。可这会儿,却被公主赶回京城去,这本不是他的计划。 “公主何出此言?”他不明就里的问道。 冷铭柏也好奇地望着阮颜,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们门主现在在这里,顶替他的黑衣公子又离开京城,京城只剩下无音三人和涟漪姑娘一个弱女子,皇帝哥哥的安全我实在担忧。 黑衣公子南下,恐怕身负极其重要的任务,而这个任务的重要性,甚至很可能让皇帝哥哥舍弃个人安危。不管黑衣公子身上肩负何等 重任,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皇帝哥哥。他是个好皇帝,若是没了他,后果将不堪设想。现在京城人手不足,无影必须回去帮忙。 至于我们,不说小静,有朱伯在我也就放心了,无影无需跟在我们身边。” 说着,她突然站了起来,撩起裙摆,竟冲无影跪了下去。 无影吓了一跳,忙上前去端阮颜的身子,却被她推开拒绝了。 “无影,皇帝哥哥的性命,我就交给你了。请你代替我好好照顾他,他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人,不要让居心叵测的人有机可趁…… ” “公主您别这样!无影这就回京城便是,公主您快起来!” 无影万万没有料到阮颜会冲他下跪。他只是一介草民,甚至身份还见不得光。可今日,他竟然让这个国家堂堂的公主、门主最心爱的 人向他下跪,他明白这一跪的意义有多重大。 冷铭柏也未料到阮颜会为皇上下跪,有些慌乱,配合着无影一起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裙摆,心疼地责备道: “颜儿你这又是何苦?” 因为无影已经答应,阮颜没有拒绝二人的搀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道: “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虽为女子,却贵为公主,决计不会随便跪人。我活在这世上,只剩下皇帝哥哥一个至亲了。为唯一的至亲 下跪,我觉得值。无影,既然你受我一跪,这肩上的重任,还劳烦你担上,就当是我求你……” “公主您别这么说,无影自当为公主效力,万死不辞!” 说不震撼,那是假的。阮颜的一跪让无影彻底地明白,为什么无音对这位阮颜公主恭敬如主,为什么天下美丽女子万千,可门主却偏 偏选上她。她是一个值得为其卖命的人,即便她只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女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 水路 送走无影,冷铭柏感于刚才那一幕,却又不可避免地感到忧心。 颜儿说,皇上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但他知道,颜儿这么说,只是于私罢了。不可否认,以她的认知,催促无影回京,也有于 公的意义。毕竟,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是掌管天下的帝主。 说是忧心,自然是在想着黑衣南下的目的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皇上不惜舍弃自己的安危,腾出黑衣这个身边的至信来着 手办理?又有什么事情,是比皇上的性命更重要的呢? 思索间,小静和朱伯已经回来了。二人成果可观,大包小包地提着抱着,就这么回到了客栈。三人安顿好了所有的行李,吃了顿简单 的晚餐。冷铭柏并没有提及无影到来的事情。吃完后,小静如往常那般,端了阮颜的晚饭上房间,服侍她用膳。 一切都很顺利,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四人便往码头而去。没多久,冷铭柏便找到了一条比较大的船,和其他几群船客一起登上了那条 不算豪华却干净舒适的大船。 这船总共有十件客房,可以载最多二十个客人。但是因为这个季节,长江上游多有干涸,乘水路南下的客人并不多,所以船并没有载 满,包括三个船夫在内,总共也不过十三个人罢了。 除了阮颜一行四人以外,还有两队船客。其中一队是主仆二人,主人是个非常妖艳的女子,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她带着一个小侍 婢,最多不过十二三岁,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姑娘。另外一队船客则是一家四口,一家之主的男子看上去已经三十有余,一身的肌肉证 明,他可能是个武夫。他的妻子看上去十分温顺娴静,也有三十出头了,虽然算不上漂亮,但有着小家碧玉的贤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孩子,大一点的男孩子已经十五岁左右,算是半个小男人了。他悉心照顾年幼的妹妹,看起来是个 十分体贴的大哥。 三个船夫都是四十多岁的汉子。常年在水上漂泊,使他们晒出了黝黑发凉的皮肤。他们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看起来单薄又土旧 ,定是清苦人家,因为若是稍稍有些家底的船夫,是绝对不会在大年初二就开船下水的。 刚上船,冷铭柏便将这船上所有的人尽数观察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异常。那打扮妖艳的女子应该是位歌妓,因为一上船,她的房间 里便飘出悦耳流畅的琵琶琴音。凭她携带侍女的情况来看,就算不是名妓,也很有可能是那个院子里的红牌。 至于那一家四口,男人很有可能会些拳脚功夫。除此之外,这一家人并没有什么异常。 让冷铭柏起疑的,却是那三个船夫。虽然打扮寒酸,看起来出身贫寒,却丝毫看不出穷苦人家的朴实厚道,反倒偶尔透出些奸邪的神 色。但冷铭柏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只当是三人不过是贪财的小人罢了,只要他寸步不离阮颜身边,想来应该没有多大的危险。 就这样,载着十四个人的大船就这么从扬州出发,沿着长江的主流,一路南下而去。 这是阮颜第一次坐船,自然十分兴奋。船刚刚驶出码头,她便按捺不住,从房间探出头来,上了甲板。 扶着船边的栏杆,她深呼一口新鲜空气。江风吹散了她垂落的长发,在空气中划出飘逸的弧线。她喜欢这种感觉,一如喜欢最早逃出 宫时与他共乘一骑的感觉。那种时刻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感觉,是整天蜷缩在马车里无法感受到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她离自由的快感更接近,她是真正的自由着,而不是被锁在一个自由活动的牢笼里。 江风吹动烟波,承载着船上下颠簸。她终于明白他曾提过的晕船的感觉。这一上一下无法定位的漂浮感,确实让人有胃部翻滚的感觉 。不过似乎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她并没有想要呕吐的冲动。 肩上多了一抹柔软的温暖,她不由地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裘皮细腻的绒毛,身后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激动归激动,别忘了多穿件衣服。江上风大,要是受凉就不好了。我希望上回寒毒发作,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碍于甲板上也有其他人,他没有如平常那般从后面搂住她的纤腰,只是在她身边站定,用深沉好听的嗓音絮叨着。 “嗯。”她乖巧地扶正身上的裘皮。她对温暖的追求如同平常人吃饭那般近乎本能。她听见耳边小女孩儿吵闹的声音,听见男孩子安 慰她的声音,听见悠扬的琵琶琴声和低柔的轻声吟唱,听见船夫们粗着嗓子的交谈声……船上似乎很热闹。 “告诉我,船上都有些什么人。”她抬起头,半眯的眼眸望向身边冷铭柏的方向,请求着。 他将船上的人一一介绍给她,她频频点头,安静地聆听着。直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小跑着靠近,她才移开注意力。 “这位姐姐蒙着面呢!大哥哥,为什么姐姐要蒙面?”一个轻柔稚嫩地童音带着好奇,指着阮颜冲冷铭柏问道。 不等冷铭柏回答,那个小女孩儿的哥哥便已经追了上来,冲他不好意思地鞠躬道: “不好意思,舍妹年纪太小,什么都不懂……” 对于陌生人,冷铭柏的态度一向比较僵硬,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小孩子,而自然地表现出温和的表情。他有些僵硬地点点头,转而对阮 颜说道: “外面风大,我们进屋吧。” 阮颜却不以为然。她顺着那小女孩儿的气息缓缓靠近,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素手摸索着攀上小女孩儿的肩头,她可以感受到小丫头正 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她。 “这位小姐……”小丫头的哥哥有些惊愕,不知道阮颜想干什么。 “姐姐是因为长得丑,为了不吓着人家,才蒙面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她没有理会男孩儿的质疑,只是摸着小姑娘的额发,轻柔地问道。 “我叫珍儿,今年八岁了……”小姑娘并不认生,尤其见阮颜语气轻柔友好,乖巧地答道。 “珍儿……真好的名字,你一定是你爹娘的宝贝。”说到此处,她有些怅然。母妃早逝,父皇是她一直怀恨在心的人。她或许曾是母 妃的宝贝,但现在的她,只有皇帝哥哥一位亲人了。身为公主的她,反而没有出身平凡的珍儿来得幸福,这就是身在皇家的悲哀吗? 冷铭柏的心莫名地抽动。她的怅然他都懂。他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希望她能明白他对她的珍视…… “姐姐难道不是吗?”珍儿年纪小,并没有看出阮颜的惆怅,只是单纯地接话道。 阮颜一愣,随即微笑道:“姐姐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天底下父母不爱自己的骨肉的。” 这后面一句话,声音很小,若非冷铭柏的耳力好,他根本听不见她的自言自语。她的哀怨让他心中的抽痛更甚,保护欲促使他伸出手 ,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道: “颜儿,你身体不好,赶快进屋里去吧。小兄弟,请照顾好你的妹妹。”说着,便不顾阮颜轻微的挣扎,将她推进了房间。 见阮颜被推进房里,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哥哥,问道: “那位姐姐好像眼睛看不见耶……” 男孩儿摸着妹妹的头顶,有些担忧地望着被冷铭柏关上的房门,道: “那位姐姐,恐怕是个可怜人儿……” 被冷铭柏就这么强逼着推进房间里,阮颜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 “上床上躺着吧。”冷铭柏不顾她的挣扎,硬是将她推到床边,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沿,并弯下腰准备去脱她的鞋子。 “不过是个八岁的小女孩儿而已,你紧张什么?”避开他的大掌,她将一对莲足移开,不让他急着为她脱鞋。 “我只是不喜欢你强迫自己罢了。”冷铭柏没有理会她的躲避,轻而易举地扣住了她的脚踝。 “我没有……”她有些心虚地别过头,摘下遮在脸上的轻纱,幽幽地说道。 “别逞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黑衣的动机 “别逞强。”他轻松地捕捉到她的伤感,更是心疼万分。 “珍儿只是个八岁的孩童罢了,童言无忌,我不会在意的。” 珍儿确实勾起了她的伤心事,触到了她心灵的伤疤,但她没有怪珍儿的意思,不然也不会撒谎,让珍儿安心。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不在意并不代表你没有勉强自己。”他已经帮她脱了鞋,继而将她推到在床铺上。在不在意和逞不逞强是两码 事。 “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来那么脆弱……”她不满地撇撇嘴,却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心疼与不安。 “你曾经是你母妃的宝贝。现在,你是我的宝贝。”他还是在意她那句评论珍儿名字的话。她的埋怨他都懂,他希望平复她心中的怨 气,给她想要的温暖和幸福。 她惊愕于他的细腻。不过是一句信口拈来的话罢了,他却轻而易举地听出了她的伤感。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还是被他敏感地捕 捉到了。 他从不掩饰对她的爱恋,这让她往往无所适从。除了因为羞愧以外,她也觉得懊恼。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深情,一如现在 这样,明明为他的话感到暖心而幸福,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呃……我们要在船上待多久?”为了掩盖心里的慌乱,她十分别扭地硬是转了个话题。 冷铭柏知道她在害羞,在为难,所以并不纠缠于刚才的话,只是迁就着她,顺着她的话答道: “水路快的话,只要十天就可以到达四川了。我们在那里上岸,再赶个两三天的路,就差不多到了。” 也就是说,还有半个月的路程。 “这样啊……小静和朱伯他们呢?” “在隔壁房间。你不想睡一会儿?” “太兴奋了,睡不着……” “我陪你睡吧。” “不要……” “不要那你为什么每晚搂我搂那么紧?” “你明知道……你欺负我!” “欺负你就不让你搂了。你是搂得很舒服,我可是忍得很辛苦……”至于忍什么,无须言明,大家都知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色狼!”她羞红了脸,轻声骂道。 “看到你的容貌,是男人都会变成色狼的。”他嗤笑道,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她娇红的脸颊。 “少来了,黑衣公子就不会……”她不敢苟同地撇撇嘴。 听见她提及黑衣,冷铭柏的俊脸立刻僵冷一片。像是感受到他的冷凝,阮颜自觉失言,忙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 “喂……你、你生气了?!” “没有……”被她这么一问,冷铭柏反倒不知该如何发脾气了。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之前之所以会和她冲突多多,也是因为她的言 语太具“攻击性”。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懂得示弱,却意外地发现了他吃软不吃硬的软肋。 “别逞强。”她重复着他刚才对她说的话,语气中带了点儿得意的意味。 “我哪有!”他立刻跳起来反驳,却在看见她满脸倾城的笑意之后,才愕然发觉是他中计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油腔滑调了?”他不满地撇撇嘴,却为她的日渐活泼感到欣慰。之前的她太过死气沉沉,现在的她比较有血有肉, 让她多了份存在感。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随意地答道,却把责任全部推到他的头上,撂挑子撂得连不红心不跳。 “你啊……你以为黑衣为什么愿意代替我在皇上身边帮忙?”他收起插科打诨的温柔,有些严肃地盯着阮颜素净的脸。或许没有意识 到黑衣的情愫的人,只有她自己吧? “嗯……其实我也觉得很奇怪。以他的性格,应该是很难安定下来的人啊!为什么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呢?” 说到这件事,她也十分好奇。歪着脑袋,轻蹙秀眉,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能让一个浪子安定下来的,你觉得会是什么?”他并不急着告诉她,只是一步一步诱导她获得答案。 “这……反正肯定不是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了。难道是义?”她顺着他给的线索,一点一点地猜着。 冷铭柏有些哭笑不得,道: “别忘了,你和他初遇那次,他可是入宫行刺皇上的刺客,何来所谓的‘义’?” “不是义,难道是为了情?”她总算猜到一点儿边边角角了。 “说得更直白一点儿,是为了女人。”他将话挑明。 “女人?他有心仪的女子吗?会是谁?你干嘛不直接告诉我,我猜得很累啊。”她不满地抱怨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知人却不自知?”冷铭柏为她的迟钝感到绝望。 “你怎么知道有人这么说过我?!”阮颜惊愕地转过脸。难道她就这么认不清自己?! “哦?还真有人这么说过你啊,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呢!”他忍不住消遣她。 “如果我说那个人是德瓦炎烈,你还会认为你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吗?我看是狗熊吧……”她也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 冷铭柏一愣,随即释然。德瓦炎烈不是等闲之人,本就不容小觑,虽然邪气得让人恨得牙痒痒,却不至于识人不清。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说对了。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黑衣心仪的女子,就是你自己吗?”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感情的公平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说对了。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黑衣心仪的女子,就是你自己吗?” 他一语点破玄机,换来了她源于惊愕的沉默。 她确实没有想过黑衣是为了她才愿意安定下来的。而冷铭柏的解说让她不得不想起永悦酒楼天字三号房那晚的落在唇角的吻。 她一直以为,她与黑衣之间只存在由恩情延伸而出的信赖与友谊。即便那一记落在唇角的吻,也被她解读为感激之情,从不曾男女之 情上考虑。虽然后来从冷铭柏那里得到了关于唇角之吻的真正意义,她也只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罢了,从来不曾怀疑黑衣对她产生 了何种莫名的情愫。 现在听冷铭柏这么一说,她不得不开始怀疑了…… “他这么做,可能是为了我没错。但他的动机,或许只是想报恩……”她反驳道,虽然不是很有力。 冷铭柏坚决地摇头,紧蹙剑眉,否定阮颜的天真: “自从她在永悦酒楼里从银太妃手里救下你后,你们之间已经两清了。你们谁也不欠谁的,他又何须报恩?颜儿,我也是男人,我明 白他提及你时的神情,那绝对不是什么恩情,而是爱情。” 她怔住了。被冷铭柏如此直白地挑明,她有些尴尬。毕竟,这话由冷铭柏说出来,确实有些怪异。 “我们怎么突然在讨论这个问题了?我睡觉了……”她躺回床上,有些逃避般地拉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冷铭柏为她的鸵鸟精神而哭笑不得。伸手扯下被子,硬是将她的脸露出来,这才开口说道: “虽然他动机不纯,不过也确实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他,相信皇上也一定对他感激在心。说到头来,还是你帮了我和皇上。” 阮颜撇撇嘴,这话怎么越说越怪异了?为什么她会觉得心里非常不好受?这种感觉……很像是歉意。 “我……我没有那么伟大。黑衣公子是个好人,这让我觉得……让我觉得……觉得亏欠他……” 冷铭柏挑眉。 “你所说的亏欠,是指哪方面?”是爱情?还是因为黑衣帮了她的皇帝哥哥? “就是觉得……”她蹙眉思索,试图寻找最合适的字眼来形容这种亏欠。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觉得……感情的付出,呃,不是很公平……” 冷铭柏了然。她指的是爱情。 得知黑衣对她的情愫,而她却无法回应也从来不知道回应,这让她觉得内疚懊悔,所以才会觉得亏欠于黑衣。 “要说亏欠,你亏欠他的,和你亏欠我的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他有些酸酸地说道。 阮颜一愣,随即觉得羞愧异常。她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在感情的付出上,她确实欠他太多太多,多到她不知道该如何补偿他。 见她一脸为难,冷铭柏为自己的冲动直言感到抱歉。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阮颜的额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颜儿,你要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是永远没有公平可言的。我和他,都是心甘情愿地投放感情。虽然,我们都奢望着你能等价地回 馈,但这毕竟是不可能的。只有一个你,却有两个我们,我们三人中,总会有人受伤。我和他都有承受伤痛的心理准备,所以你不必 觉得自责。” “可是……” “没有可是。好了,不说了,你睡觉,我陪你。” 他径自切断话头。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对于大病初愈的她而言,或许并不合适。她需要新鲜的空气,需要愉悦的气氛,需要轻松的心 态,而不需要这种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阮颜知道他的疑虑,并不在挣扎,只是乖乖地缩进被子里,借着在江面烟波的摇曳,睡个午觉。 或许,睡一觉醒来,就不会想这么多了吧…… “他们已经上船了,接下来咱们准备怎么办?” 昏暗的船舱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回答男子问题的,则是个尖细的女声: “除了那个瞎眼公主以外,其他三人的武功都不差,其中以那个白发老头子最难对付。想要顺利下手,必须用计分散他们四人。” “这个好办,交给我们就好。然后呢?”男人的声音又问道。 “然后,当然是……呵呵……” 女子只是娇笑,声音被压低,听得并不清楚。 阴谋,在这只载了十三个人的船上酝酿。 阮颜醒来的时候,已经直逼晚膳时间。天色已经暗下来,各个船舱里都掌了油灯,在摇摆的船身的带动下,前后摇曳,昏黄而不安。 船上是提供伙食的,三个船夫中有一位是兼任了厨师的角色。朱伯对吃的东西向来严谨,所以上来的每道菜都会用银针试毒,确定食 物安全才准众人下筷。 吃饭的地方是在一个充当食堂用的大房间里。因为阮颜的眼睛不方便,她从来不去食堂吃饭。她的饭菜,都是由小静从食堂端进房间 来的。 她得知那一家人姓吕,男人叫吕严,他的妻子高氏闺名为单字“怜”,长子名行绍,小女儿叫行珍。吕严一家在扬州做小本生意,结 果亏了本,便想回老家安徽的乡下种地务农,这才携家带口地离开扬州。 而那个琵琶弹得出神入化的女子,果真是鸣玉坊金玉院的头牌陈璎璎,她的侍女唤作冬华。陈璎璎主仆二人此去湖南省亲,到了湖南 就会下船。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高山流水 天色暗了下来,晚膳过后,船上又响起了陈璎璎悠扬的劈啪声。那声音在空寂的夜空之下,异常清灵哀伤。 “又是那位陈小姐在弹琴吧?”她柔柔地开口问道。 小静将一碗清淡的白米粥交到阮颜的手中,乖巧地答道: “是的。那位陈小姐每晚这个时候都会弹琴。” 阮颜轻轻颔首。悠扬的曲音让她怀念起她的焦尾琴了。因为出门时太过仓促,也不允许携带太多行李,她只得将它落在皇宫里没有带 出来。身边本是没有人弹奏乐器,倒也没想起来。现在可好了,有人在一旁演奏,她也忍不住手痒起来,即便使用的乐器并非弦琴。 这曲子悠扬有致,一会儿雄厚庄重,如迭层山峦,一会儿宽广流畅,如江河入海。听曲成画,阮颜虽是个瞎子,可听着琴音,眼前却 自然而然浮现出一幅山河画卷,可见那位陈小姐的琴技高超了。但是,一如许多伶倌一般,她的弹奏中,多了一抹无奈的忧愁,让人 心生怜意。 “小静,你听得出这曲子叫什么吗?”她问道。 她对音律并非十分了解,从小到大虽也听过母妃弹奏一些陌生的曲目,可却从来没真正学习过。今日听得 此曲,觉得甚是好深,不由得好奇起来。 “这首曲子叫《高山流水》,我曾听夫人弹奏过。”小静答道。 阮颜一愣。果然,她没有听错,真是高山流水的画卷。 说到《高山流水》…… “《高山流水》该不会就是‘伯牙鼓琴遇知音’里的那个《高山流水》吧?!”她急急地放下手里的白粥,冲小静问道。 “是的,就是伯牙与钟子期的故事里的那首《高山流水》了。据说此曲是首名曲,琵琶与焦尾两相宜。”小静答道。 阮颜嚯得站起身,提起裙摆,上前一步拉住小静的胳膊,焦急地道: “快,带我上那位陈小姐的房间去!” 冷铭柏刚从甲板上往回走,却见阮颜和小静二人也在房间的门口的走廊里,却是直直地往那金玉院头牌的房间而去,心中不由一紧。 她们去那歌妓的房间干嘛? 思忖着,他跟了上去,一把拉住往前走的阮颜,道: “你去哪里?怎么不呆在房间里?” 阮颜被他拽着回过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答道: “我听那陈小姐的琴声十分优美,想过去和她谈谈音律啊!”不过是聊天而已,他在紧张什么? “谈音律?颜儿,她的身份……” “冷铭柏,出身红尘绝非一个女子的初衷。{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你不该因为她的身份而看扁她。别忘了,涟漪姑娘也是 青楼出身,可她却也是你的部下,是个好姑娘。” 阮颜毫不犹豫地打断冷铭柏话。她不喜欢冷铭柏带着有色的目光看待一位女子。从陈璎璎的琴声中,她听出了青楼女子的无奈。 “颜儿,别忘了你可是堂堂……呃……总之,不要和那样身份的人接触太多,你太单纯了……” 想要提醒她她的身份特殊,可却无法说出口。冷铭柏有些急了,拽着她衣袖的手稍稍用力。 “我喜欢她的琴音,所以只和她谈音律,又不说别的,有什么好担忧的?再说了,我单纯,可陈小姐不一定复杂啊!”她不满地甩开 冷铭柏的手。连这点儿事也要干预,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颜儿,她可是青楼女子啊!青楼女子最擅长的,莫过于与各种各样的男人周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复杂?!”见她不听劝,又 天真得让他焦心,冷铭柏说话的音量也不由地高了许多,全然忘记他们正站在陈璎璎的门口。 阮颜刚想开口反驳,旁边的房门却吱呀地打开了。一抹水蓝色的身影探了出来,向二人福了福身,道: “入夜了外面风大,我家小姐请二位进去说话。” 那水蓝色的人儿正是陈璎璎的丫鬟冬华。二人这才发现,他们刚才的对话,很有可能已经落入陈璎璎的耳里,不由地都有些尴尬。 冷铭柏冷哼一声。果然是青楼女子,被人辱骂了还能镇定自如地请人进房说话,他才不吃她这套呢!想也没想,甩袖离开,往阮颜的 房间而去。 “铭……”阮颜想唤住离开的他。毕竟刚才他的话是太过分了,怎么说也该进去道个歉吧? 罢了罢了,让他对一个青楼女子低头认错,是决计不可能的了。她叹了口气,转而对一旁垂首不说话的冬华说道: “我想与你家小姐说说话,请问可以进去吗?” 冬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明明是十分可爱的相貌,却冷静得不像十二三岁的孩童。听见阮颜开口,这才抬起头,礼貌地答道: “姑娘请进。”说着,让开身子,将门打开。 小静依旧不说话,而是牵了阮颜的手走了进去。她没有忽略冷铭柏临走前那记提醒的眼神,她必须关照好公主。 陈璎璎的房间里点了足够数量的油灯,将整个房间照的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一般,与阮颜黑不隆冬的房间完全不一样。 “冬华,客人请进来了?”阮颜听见房间的中央传来软软的女声,想必就是那位陈小姐了。 “小姐,姑娘请进来了,不过那位公子就……”冬华答道,瞟了一眼一脸尴尬的阮颜。 她听见琴被放在桌面上的敲击声,叮叮当当的首饰敲打声冲着自己过来,这让她更加尴尬了。 “陈小姐,刚才……”等陈璎璎走近,她便立刻开口,想要为冷铭柏的话致歉。 “这位小姐请不必上心,璎璎从小听惯这类话语,已经习以为常。冷公子所言非假,璎璎不会计较。倒是小姐您若是总这般尴尬,咱 们的音律可就无从谈起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伯牙与钟子期 “这位小姐请不必上心,璎璎从小听惯这类话语,已经习以为常。冷公子所言非假,璎璎不会计较。倒是小姐您若是总这般尴尬,咱 们的音律可就无从谈起了!” 陈璎璎的谦逊礼貌让阮颜更加尴尬。如果陈璎璎因为刚才冷铭柏的辱骂而发脾气,或许她的心里还好受一些。可陈璎璎却大度地大事 化小小事化了,这只让她觉得更加内疚了。 “陈小姐,真对不起。一会儿回去我一定让他过来亲自道歉。” 她支支吾吾地寻求着补偿陈璎璎的办法,虽然她知道,要想劝动冷铭柏过来道歉,是多么艰巨的任务。 “璎璎真的没有放在心上,也不需冷公子过来道歉。倒是姑娘你,璎璎还不知你的芳名呢!我听冷公子唤你‘颜儿’,颜儿姑娘贵姓 ?” 陈璎璎巧妙地转了个话题,不再纠缠在道不道歉这个问题上。 阮颜并没有发觉,只是顺着她的话答道: “敝姓乐正。陈小姐若是不介意,大可唤我一声颜儿的。” 她用的是她母妃的姓氏,很好地掩盖了特殊的身份。 “好,就叫颜儿!”陈璎璎倒也落落大方,马上应承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颜儿恐怕和我差不多岁数,也就不要陈小姐陈小姐得叫了。叫我一声璎璎便成。”她忙顺水推舟地邀请道。 阮颜十分喜欢这位陈小姐,也爽快地点头答应。 “那么,颜儿你说想与我聊聊音律,不知想要从何谈起呢?”陈璎璎将话题转正。 “哦,是这样的。方才我听见璎璎你弹的曲子十分高深优美,非常好奇。敢问那曲子是否是《高山流水》?” 陈璎璎柔柔地笑道: “颜儿好耳力。不错,正是《高山流水》。颜儿也会琵琶吗?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阮颜忙摇摇手,有些羞愧地答道: “我不会弹琵琶,只是对弦琴会些皮毛罢了……” “《高山流水》可是名曲,弦琴也是可以弹奏的。不知颜儿身上是否带着琴,我好将谱子告知你。”陈璎璎忙热络地问道。 阮颜浅浅叹了一口气,道: “出门时太过仓促,也不允许带累赘的东西,所以我的琴没在身边……” “哦,原来如此……”陈璎璎附和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等会儿,冬华你是不是带着一把焦尾?”她转而冲一旁不说话的冬华问道。 冬华抬起头,又微微颔首,答道: “是,小姐。冬华带着了。” 陈璎璎喜笑颜开,转而热心地对阮颜说道: “颜儿你可运气好了。冬华这丫头专攻焦尾,凑巧她也带了琴在身边,不如借与你一用,如何?” 阮颜一愣,随即兴奋起来。她礼貌地转向冬华,道: “若是冬华姑娘愿意的话……” 陈璎璎冲冬华使了个眼神,冬华便答道: “冬华愿意。”说着,便转身去寻琴了。 “谢谢你,璎璎。”阮颜冲陈璎璎福了福身。能在船上遇到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已实属不易,能遇到这般善解人意又热心肠的朋友更 是难得。她珍惜与陈璎璎之间的友情。 “颜儿你太客气了。我们年龄相仿,兴趣又难得一致。老天爷赐给我这么一个好姐妹,我想谢谢还来不及呢!说来我们因一首《高山 流水》而相识,倒有了一些伯牙和钟子期的味道在里面呢!”陈璎璎很自然地和阮颜套着近乎。 阮颜颔首。确实,伯牙与钟子期因《高山流水》而结识,一如陈璎璎与她一般。二人兴趣一致,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伯牙与钟子期一般 的知音好友也说不定呢! 说话间,冬华已经将自己的琴搬过来了。陈璎璎收起本是摆放在桌上的琵琶,将桌子空出来给冬华放置焦尾。 小静则帮着阮颜移动座位,让她恰好坐在琴的前面。阮颜伸手,轻柔地抚摸着熟悉的琴弦,兴奋感在心中浮动。 已经一个时辰了,冷铭柏的脚步伴随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琴声和巧笑声,已经不知在房间里绕了多少圈了。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聊完? 从隔壁传来的声音判断,那二人恐怕交谈甚欢。 他不禁有些疑惑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疑心太重,又管得太宽吗? 他对青楼女子并无特殊的偏见,毕竟作为他手下的涟漪,也是青楼里的伶倌。 可是,这并不代表,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单纯又身份特殊的她可以这样毫无忌讳去接触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 他当然害怕,那种复杂的女子会带坏他的宝贝。 多少次,他想冲出去用强硬的手段将她拖出陈璎璎的房间。可每逢听见她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声时,他便犹豫了。 他知道,她是寂寞的。 从小只有冉意陪伴的她,一直以来缺少“友情”的滋润。就算是后来走出了鸢宫,她也没有在后宫那般尔虞我诈的肮脏中交得什么知 心密友。 对于许多普通女孩子而言的“闺中密友”,对她而言却是陌生得诡异。 所以,他可以理解,她对同龄女孩子之间姐妹情谊的追求。 更别说,那陈璎璎的音律确实惊人。想要吸引喜欢琴瑟的阮颜,是再容易不过的了。 他不忍心破坏她好不容易到手的快乐,却又不得不担心,她的新姐妹的目的是否如她一般单纯。 挣扎之后的结果便是,他决定先不拦着她,给她和他自己一段观察的时间。 如果那个陈璎璎没有任何目的,那么他自然不会阻止阮颜发展一段难得的友情。 但那陈璎璎若是怀有任何歹念,他绝不会放过她!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陈璎璎的故事 已经是在船上的第五天了,这趟水上行程,也走了将近一半了。 五天里,阮颜已经形成了习惯,每每用完晚饭,便会上上陈璎璎的房间练琴。二人一个擅鼓焦尾,一个擅弹琵琶,二人取长补短,相 辅相成,硬是将一首《高山流水》给合奏出来,竟如天籁。 在船上住的第五天晚上,阮颜与陈璎璎二人终于将所有的合奏练习熟练,却也到了分别之时。 “我们好不容易这么有默契,竟然就要分别了,真的好舍不得啊……”陈璎璎放下琵琶,冲还在调弦的阮颜说道。 “是啊,难得练成这样了,真是太可惜了……”阮颜的心中也是满溢着惋惜,停下了调弦的手,转向陈璎璎。 明日一早,船便要停在湖南岳阳。岳阳基本上处在这条航线的最中间路段,地处湖东北部,是长江在湖南境内唯一的一站。 也就是说,二人好不容易将这合奏练成,却在明日便需要面对分道扬镳的别离,虽只有短短五日,却足够让二人培养出深厚的感情。 {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颜儿你的焦尾琴技如此高超,怎么从来没有学过琵琶呢?”陈璎璎转了个话题,问道。阮颜的打扮和举手投足完全昭显了她出身名 门的气质。既然是大家闺秀,即便是眼睛不方便,也应该懂得除了弦琴以外的乐器才对的。 阮颜一愣。小的时候,她在宫中的地位太过低下,根本没有学习其他乐器的资本,就连身边唯一的弦琴,也是母妃的遗物。她从来没 有听过母妃弹奏其他乐器,更不曾触碰过其他乐器,自然对除了弦琴以外的东西一窍不通了。但是,她不能将这个理由告诉陈璎璎。 “我眼睛不好,对琵琶也没有天赋,除了焦尾,我什么都不会……”她用没有天赋这个理由给应付过去了。 “原来如此。”陈璎璎了然地点头。“你对琵琶没有天赋,我却是对焦尾没有天赋呢!”她笑道。 阮颜稍稍一怔。像陈璎璎这样的青楼女子,虽然有擅长的乐器,但对其他的乐器也必定懂得皮毛。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听她 这么一说,阮颜也稍稍明白陈璎璎不弹焦尾的原因了。 “鸨妈妈曾经告诉我,小的时候我被丢在院子门口时,身上其实是带着一把焦尾的。”阮颜思索之际,陈璎璎已经开始絮絮叨叨地讲 起自己的故事了。阮颜不说话,只是侧耳倾听。虽然她的身世不能告诉陈璎璎,可她不可避免地对陈璎璎的故事感到好奇。听她这么 一说,心中不禁升起浓浓的怜悯之情——原来,她是被爹娘遗弃在妓院外的可怜孩子啊! “鸨妈妈对我很好,我学得第一样乐器便是焦尾。可是,不管我如何努力练习,都没办法让教琴的先生满意,鸨妈妈也十分生气失望 。先生说,我没有弹焦尾的天赋,我便转而开始学习其他的乐器,希望在那其中,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然后,我找到了琵琶。”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奇怪。那把焦尾按理来说,应该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物品。可是,我却完全不懂它,一如我不懂我娘,为什么当 初要遗弃我而不顾……” 说起伤心事,陈璎璎已然有了些许哽咽。阮颜秀眉深蹙,垂下了头。从来,她都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悲哀的,但现在看来,她并不是最 可怜的人。 “虽然我曾非常努力地学习焦尾,可却怎么也弹不好。先生和鸨妈妈都让我不要浪费时间在我没有天赋的东西上,可我还是不想放弃 。我甚至曾经天真地想,若是我能将焦尾弹好,说不定便能明白我娘遗弃我的原因……” 阮颜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可以理解陈璎璎的苦楚,如果她无法弹奏母妃留下来的琴,她也会像她那般,不要命地练,即便把十只手 指全部练得血肉模糊,她也希望能够将母妃留给她的东西好好利用。 相对于陈璎璎而言,从各个方面来讲,她都幸运太多太多。面对陈璎璎,她根本没有自怨自艾的资格。 “说实话,我真的好羡慕你。你的出身一定不差,从小一定也无需看人的眼色。你有冷公子疼爱,不需要在各种男人之间周旋委蛇。 你能将焦尾弹得出神入化,我却始终学不会……” 说到这里,陈璎璎的吟咽声已越来越大,变成了抽泣。阮颜心一软,凑上前去,勾过陈璎璎颤抖的肩膀,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寻找着 安慰的字眼: “璎璎,我又何尝不羡慕你?至少,你是自由的,是没有束缚的。而我,却只是一只被关在漂亮鸟笼里的孤鸟,没有自我可言。许多 事情,我希望放下,希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却始终无法卸下身上的重担,我觉得好累好累……” “可是颜儿你并不孤单,你有冷公子陪在身边,你的一切都可以和她分担啊!”陈璎璎抹了一把眼泪,顺着阮颜的话说道。她知道, 她的悲伤感染了她。虽然她没有流泪,可是她知道,她的心已经哭得洪水泛滥了。 阮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和冷铭柏之间的事,岂是男欢女爱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若是真那么容易,他也不会爱得那么辛苦,而 她也不会爱得那么迷茫。 “璎璎,你要知道,或许在将来的某天,你会遇到属于你的良人。他不在乎你的出身,不在乎你的过往,爱你至死不渝。若这样的人 真的出现,你大可以不顾一切地接受他的爱,接受他的疼。可是,我却不能。”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害怕 “为什么不能?” 陈璎璎不禁有些激动。她不明白,为什么被冷铭柏深深爱着的阮颜,会不能回馈他。 阮颜将头别向一边,双眸微闭,像是想要掩盖不小心流露出来的苦楚。她不习惯对人示弱,但因为对象是陈璎璎,所以她可以将软弱 的话说出口,却始终无法克服障碍,将自己的软弱一览无遗地暴露在外。 “他虽然疼爱我,珍惜我,把我捧在掌心里。可是,我根本不敢爱他。我是个懦弱又自卑的胆小鬼,是个眼睛瞎了随时都会病死的废 人,我不懂得爱人,更不会爱人,因为我希望我走的时候,能无牵无挂地离开……” 她对治好身上的寒毒根本没有任何信心。尤其是在除夕寒毒发作以后,她第一次直面寒毒的恐怖。一直以来,它在她的体内安分地呆 着,从来不曾张牙舞爪地出来吓唬她。可第一次发作之后,她终于知道它的厉害了,所以,她也开始害怕了。 并非害怕那种寒冷到骨头里的折磨,这种纯rou体的折腾她已经习以为常。她害怕的,是两样东西。 她害怕它无药可医,在折腾一番之后,她还是得做好离开人世的准备。然后,她不得不带着对他的牵挂离 开,更不想让他活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这让她为他心疼,为他忧心,更会加深她的自责。 她还害怕,昏迷中的那种无助感,那种寻不到记忆的空虚。上次发作的昏迷中,她的记忆被掏空,徒留下rou体的空壳。她只记得那 青草味的温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能够给予她这种温暖。在昏迷中迷失的她,将他的存在忘记得一干二净。她害怕,害怕一觉 醒来,她还活着,却已然记不起他的气息,记不起他的味道,甚至,记不起他这个人…… 她是矛盾的。一方面,她害怕自己对他牵肠挂肚,走得时候拖拖拉拉。一方面,她却害怕忘记他,害怕一个记忆中没有他的自己。她 迷惘,她困惑,在迷宫里绕着圈圈,怎么也走不出来。 “颜儿……” “这种尴尬,你知道吗?真的好累……无法回馈他的爱,却依赖他给的关怀和温暖。对二人而言,这无非是最残酷的……” 陈璎璎的泪水再次泛滥,却不是为了自己。 “你可以哭出来的……”她说得那么凄惨伤感,却没有掉一滴眼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我哭不出来。这大概就叫‘欲哭无泪’吧……”她无奈地垂下头。她不是不会哭,她只是从来不在人前哭,除了他。 陈璎璎的泪水更加汹涌。既然她哭不出来,那么能哭出来的她便替她哭好了! 阮颜为这哭声无奈。她甚至羡慕她能哭出来的勇气,羡慕她的有血有肉。 勾过陈璎璎哭得颤抖的双肩,阮颜依旧是那个安慰人的人。只是这会儿,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说任何劝告的话,只是由着陈璎璎在 她瘦弱的肩膀上哭泣,等待她发泄完毕。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找个出口来发泄。但是,她是个连想要发泄,也寻不着方法的可怜人。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传来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轻轻的哽咽。不等阮颜说话,陈璎璎自己爬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扯出一丝苦 笑,道: “对不起,把你的衣服给哭脏了……” 阮颜只是摇摇头,道:“不碍事,反正我也眼不见为净。” 这俏皮话让陈璎璎破涕为笑,刚想接话,却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哪位?”她条件反射地问道。 “是他。”不等门外的人答话,阮颜已经敏感地读出门外之人的身份。 “陈小姐,我来接颜儿回去。”门外传来冷铭柏的声音。 陈璎璎对阮颜触觉的敏感并没有抱以任何好奇或是疑惑的神情,仿佛很早就知道一般,扶起阮颜,一边冲门外喊道: “我扶她出来!” 在陈璎璎的搀扶之下,阮颜抱着琴来到了房间的门口。陈璎璎伸手打开房门,却见冷铭柏正冷着一张俊脸,在门外站得笔直,礼貌却 又十分有距离感地说道: “有劳陈小姐了。” 陈璎璎将阮颜的手交到冷铭柏伸出的大手中,又冲阮颜说道: “明早我就该下船了,颜儿你今晚早点儿睡,明早好起来送送我吧。我希望颜儿你能下船送我。” 冷铭柏接过阮颜的琴,脸上的不满不遮不掩,道: “颜儿身体不好,不方便……” “好的,我会早起的。到时候我下船送你。”不顾冷铭柏的反对,阮颜自顾自地应承下来。 陈璎璎扫了一眼冷铭柏审视又怀疑的眼神,镇定自诺道: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为什么要答应她下船送人?” 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冷铭柏关上房门,便质问道,口气十分不善。 “我与璎璎情同姐妹,虽只相处了五日,却互相欣赏。不过是下船送送朋友罢了,连这样都不行?” 他语气中的不满激起了阮颜的怒火。她知道他对陈璎璎没有任何好感,可也没必要这么介怀吧? “你自己也说了,你们只相处了五日。五日足够你看清一个人吗?”他反诘。 阮颜不服气地昂首,无畏地迎接他严厉的目光,道: “你在拐着弯说我识人不清吗?”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争执 “你在拐着弯说我识人不清吗?” 刚才,她虽没有哭出来,可压抑在胸口的怨怼总是需要一个宣泄口的。而冷铭柏偏偏在这个时候撞了上来。自然而然,他成了她宣泄 的对象。 “我只是让你别那么天真……” “天真?我是天真,但至少,我不像你那样,善恶不分!”她打断他的话,火气已经毫不掩盖地顺着话语流泻出来。 这五日来,她与陈璎璎志同道合,培养出了默契与身后的情谊。想起刚才陈璎璎为她哭泣的声音,她更加无法对她产生任何怀疑,更 无法想象,这一切,都不过是陈璎璎完美的演技。 “善恶不分?我看你才是善恶不分呢!你和她难道已经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吗?”他不屑地反问道。 她的眼睛看不见,可他还没瞎。他无法忽略陈璎璎眼眸中偶尔闪过的似得逞又似得意的诡谲。开始,他以为是他多心了,可见过的次 数多了起来,他更加确定,陈璎璎并非善类。 好在,那个可疑的女子明日便要下船离开了。可没想到在这节骨眼儿上,她居然提出让颜儿下船送人。他不得不怀疑,她提出这般要 求,是不是别有用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我……我自然没有告诉她我的身份……”被他这么一问,阮颜不禁有些语塞。确实,她与陈璎璎还没有到达“无话不谈”的地步。 但她认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自己有所隐瞒,而非陈璎璎不够坦率。 看出了她的犹豫与动摇,冷铭柏毫不客气地继续劝说道: “你有事瞒着她,她也可能有事瞒着你。既然没有到无话不谈的地步,那你又凭什么认为她没有欺骗你?!” “就凭我这么认为的!冷铭柏,我是瞎子,可我的心还没瞎!别忘了,我从来不信任男人!”被冷铭柏这么一激,她反而更加怒气冲 天,甚至开始无理取闹,一下子把话说给说重了。 冷铭柏只觉得心口一阵刺痛,她的话毫不客气地触到了他的伤疤。 她曾说过,她不会信任任何男人,这是她母妃留下的遗言。他曾一度为为此生气,为此阴郁,甚至伤害她。可是,自从那次他吃了元 蕴的飞醋找她问罪时,她委屈地作着独白后,他知道自己对于她而言,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后来,她在赐婚之际毅然随他出逃, 他也更加确定,她是信任他的,即便他从不曾向她确认过。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然而如今,她却如此残忍地坚称,她根本不信任他,这让他心如刀绞。 “你为了一个只认识五天的女子而怀疑我?!” 气极之时,反而没了暴怒的戾气,只是冰冷地责问,却冷到了阮颜的心里。 可是,她真的太气他对璎璎的偏见了。所以,她放弃了妥协,选择了倔强: “我相信璎璎。” 冷铭柏听见自己的心碎了一地的声音。第一次,他发现,他的付出对于她而言,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他嗤笑,他怨怼,他失控,他冷笑: “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的地位,竟不及一个风尘女子……” 这话如当头一棒,将怒极的阮颜打醒。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硬着头皮,她没有收回那些错误的言辞 ,只是别开脸,躲开他寒冷刺骨的阴鸷。 他将她的不言不语当做是默认。他从来没有如此伤心伤神过,所以,他选择离开。 “嘭”的一声,是他甩门的声音。她知道,今晚,她注定独守空房。 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冷铭柏勉强缩在用桌子拼搭而成的简易床铺上,意识迷迷糊糊,说不上睡着,也说不上醒着。一旁床上的朱伯似乎早已入眠,躺在床 上一动不动。 门外的廊道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知道,那是值班的船夫经过的声音,所以并没有在意。 那脚步声只是在他的房门前稍稍停驻,便离开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弥漫起一阵淡淡的香气。那香气并不特殊,毫不留情地钻进房内二人的鼻孔里。 冷铭柏一个机灵从桌上坐起来,却发现四肢乏力,连坐也坐不稳,这才知道大事不妙。 是迷香! 一个坐不稳,他愣是从桌板上滚落在地上。想要发功排毒,却发现内力倒流,不安分地乱窜。他忙收起内力,迷迷糊糊的意识警铃大 敲。 若是继续发功,他可能会武功尽失…… 他用尽全身力量,爬到朱伯的床边,想要推醒床上的老人。可朱伯也已吸入大量迷香,早就不省人事了。 意识流逝的前一秒,他的脑海里只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颜儿——” 好冷。 真的好冷。 她裹紧了棉被,辗转反侧,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她被五味杂陈的情绪所包围,孤独,寂寞,忧伤,疲惫,以及,后悔…… 她不该说那么没良心的话,不该逞一时口快,不该说那么伤人的话语。虽然不满他对璎璎的看法,却不代表她想伤害他啊! 可是,该死的,她居然如此愚钝! 他没有回来,想来一定是睡到朱伯的房间里去了。虽然不担心他的去处,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忧。 罢了罢了,都怪她口无遮拦。如今这般狼狈,是上苍的惩罚吧? 睡不着觉,又不想离开被窝到处走动走动,她只得睁着空洞的双眼,发着呆,一发,竟发到了天明……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早起 阮颜一夜无眠,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 冬季天亮的晚,虽然只能隐约有微弱的天色,却已经时辰不早了。 阮颜挣扎了许久,才从好不容易捂暖的被子里伸出脚丫子,摸索着寻找着衣服和裘皮。没有帮她穿衣服,她只得自己动手,花了好长 的时间,才将一身复杂的裙衫穿妥。 拾起枕头边的凤舞,她简单地盘了个发髻,抚平有些褶皱的裙摆,向门的方向移去。 好不容易,她来到了门口。轻轻推开门板,江风便挤了进来,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将身上的裘衣裹得更紧。 船上十分安静,她只能听见值班的船夫掌舵的声音。所有的房间里都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她对现在的时辰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安静地立在寒风中的甲板上,等待着,等待有人能醒来,然后和她搭上话,告诉她现下的时辰。 本以为她会需要等很久,却出乎意料的,没一会儿,陈璎璎的房间里便有了起床的声音。 她听见冬华和陈璎璎的对话声,听见她们收拾行礼的声音,这才想起来,冬华的琴还在她的房间里呢! 她寻着发出声音的房间,来到陈璎璎的门口,轻轻叩门道: “璎璎?起床了吗?” 里面传来陈璎璎的应和声,不一会儿,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传来冬华的声音: “乐正小姐请进。” 阮颜颔首,迈了进去,并提醒道: “冬华姑娘的琴还在我房里,我眼睛不方便,你自己去我房里拿吧。” 冬华应了一声“是”,便出门去了,顺手将门带上,留下陈璎璎和阮颜二人独处。 “颜儿今日起得好早啊。”陈璎璎软软的声音传来。阮颜只觉得胳膊上多一只柔荑,轻柔地扶着自己,带着她往前走去。 陈璎璎带着阮颜坐在房间中央的桌子边。将她安置好,又回过头去继续收拾行李,便说道: “颜儿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冷公子呢?” 提及冷铭柏,阮颜的脸色有些肃然。昨晚的争执是由陈璎璎而起,为了不让璎璎为难,她选择闭口不谈,只是随意地扯了个谎话道: “他还没起床呢,我悄悄跑出来了。要是等他醒了再起来,恐怕就不让我出门送你了……” 陈璎璎没有起疑,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有些歉意地说道: “对不起颜儿,因为我,让你和冷公子……” “这不关璎璎你的事,是他总是对你有偏见。我怎么劝他,他都不听,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对不 起璎璎,让你受委屈了……” 阮颜打断陈璎璎的自责。冷铭柏对陈璎璎的陈见很深,她努力过,却无法扭转这种偏见。夹在二人中间,她也很难做。昨晚,她已经 伤害了冷铭柏,她不希望再伤害陈璎璎,所以她决定一个人将责任全部担下来。 陈璎璎体贴地拍拍阮颜的肩膀,贴心地说道: “罢了,反正我也马上就要下船了,你们俩别再闹别扭了,我会觉得愧疚的。” 说到下船,阮颜这才想起,问道: “璎璎你什么时候下船?现在又是什么时辰?” 陈璎璎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答道: “我问了船夫,他说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现在应该是快卯时了吧……” 阮颜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已经卯时了,按平常的话,小静已经起床了,为什么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颜儿,你没事吧?该不会从来没这么早起过,没睡醒吧?” 见阮颜慌神,陈璎璎忍不住开她玩笑。 阮颜忙收回飘忽的思绪,顺着陈璎璎的话答道: “不是没睡醒,是一个晚上根本没合眼……” “不是吧!?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去叫冷……”陈璎璎的语气中有一丝焦急。 “不用了。只是失眠罢了,经常的事情,没什么好奇怪的。”听见陈璎璎要去唤冷铭柏,她立刻出口阻拦。 “真的没关系吗?你身体一向都不好……”陈璎璎似乎还是不放心,又追问道。 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t 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真的,我没事的。让他们这么睡着也好,要是醒来了,说不定就不让我下船送你了呢!”阮颜无所谓地笑了笑。虽然确实与往常不 同,不过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说不定只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稍稍睡晚了一点罢了。 就在此时,去阮颜房间拿琴的冬华回来了。她敲门而入,手里已多了一把焦尾。她冲陈璎璎使了个眼色,继而一如往常那般开口道: “琴奴婢拿回来了。我家小姐下船之前,乐正小姐不如就在这里坐着吧,现在外面可冷了……” “是啊是啊,颜儿你就坐这儿,我边整理行李边可以和你说说话。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得抓紧时间多说两句话。” 阮颜点头应承,心里只求在她送璎璎下船之前,冷铭柏他们别起床。 说话间,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阮颜竖着耳朵聆听着隔壁房间的声响,却始终没有听见其他三人起床的声音,连吕姓一家也没有起 床,不禁觉得奇怪。 已经卯时三刻了,若是平常,船上早就热闹起来了。可为什么今日如此奇怪呢? “……冬华家很穷,上面有八十多岁的老奶奶,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生活很艰苦。我陪她一起回湖南省亲,也顺便帮她照顾照顾 亲人,大概会呆上五天的样子。然后,我们就又要回扬州了,因为我只跟鸨妈妈要到了半个月的假期。这么算来,倒有一大半时间是 耗费在赶路上了,还真不划算……呼,总算收拾好了!” 一旁收拾东西的陈璎璎絮絮叨叨地说着,阮颜只是分出一点儿心思来听,其他的精力全部放在了房间外的声响。一阵铿锵的脚步声传 来,门外便响起了有力的敲门声: “陈小姐,前面就是岳阳的码头了,请你带上行李,准备下船!”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中计 “陈小姐,前面就是岳阳的码头了,请你带上行李,准备下船!” 是船夫的声音。 阮颜松了一口气。陈璎璎答应了一声,便提起行李,道: “颜儿,我们出去吧。” “好。”阮颜答应道,一边站起身来。 陈璎璎一手勾住行李,一手扶住阮颜的胳膊,带着她走出了住了五天的船舱。 门外的船夫立刻过来帮忙,接过陈璎璎手中的行李。就这么一会儿,船便靠岸了。 因为时辰很早,码头还很安静。阮颜只感觉到几个陌生的气息,心想可能是在码头做生意的小贩。 在船夫的帮助下,陈璎璎和冬华以及所有的行李全部都上了岸,阮颜站在甲板边缘,不禁有些犹豫了。 昨晚,他因为她答应下船送陈璎璎的事情而与她翻脸,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她相信,他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有所顾虑。现在已经是卯 时三刻有余了,船上却安静得诡异,连向来早起的他也没有任何动静。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若是非要解释,难道是他在闹脾 气?!可闹脾气的话,也不至于小静和朱伯还有同船的吕家上下也跟着闹脾气啊?! 疑惑让她有所犹豫。她开始认真思考,或许应该听取他的意见,不要下船…… “颜儿,怎么了吗?” 已经立在码头上的陈璎璎望着阮颜脸上的难色,心中不由一紧,小心地问道。 “我……我……”她犹豫再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是她自己答应了璎璎会下船相送的,可这会儿却因为有所怀疑而有了食言而肥的 冲动。她有些不知所措。 陈璎璎不由地有些紧张了。计划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难道她开始怀疑了?! “乐正小姐是不是要下船送陈小姐?既然如此,乐正小姐眼睛不方便,我扶你上岸吧?”这回开口的,却是那船夫。 不等阮颜开口拒绝,那船夫已经伸手过来,拖住了阮颜的胳膊,扶着她踩上临时拼搭的木板,将她送上了岸。不知为何,阮颜觉得, 那个船夫的动作,有些急躁…… 可回过身来时,她人已经站在码头上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都已经这样了,她想退也退不回去了。打消掉心中的怀疑,她 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太过敏感多虑。 “乐正小姐、陈小姐,你们慢慢话别,我回船上去了。” 那船夫将阮颜扶上码头后,冲陈璎璎偷偷奸笑,便立刻回到船上,。阮颜不由一愣,他这么回去了,她一会儿怎可怎么回船上啊!? 刚转身想要开口阻止,胳膊却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掌给扣住了。她愕然回头,却发现那拽住自己的人,竟然是陈璎璎!! “璎璎你……” “颜儿你真是太过分了!昨天你可是答应我要下船送我的。怎么?人都在码头上了,想反悔?!” 阮颜愕然怔住。她惊讶地发现,一向软言软语的陈璎璎,竟会用如此冰冷无情的声线说话。 身后传来一阵敲打声,那是木板被收起的声音!她回过头,却听见了船夫的奸笑: “哼哼,公主殿下可要遵守诺言,好生与陈小姐道别。只是,你们二人说话实在太拖沓了,小的可等不及要赶路了!” “公主殿下”四个字在阮颜的耳膜处炸响。这船夫知道她是公主?! 蓦地,她明白了!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圈套罢了…… “难得与公主殿下成为莫逆之交,公主也当尽到姐妹本分,好好陪璎璎玩一把吧?!”陈璎璎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唤醒了阮 颜有些飘渺的思绪。 “你……你骗我……” 迎上陈璎璎嘲讽的神色,阮颜的声音开始颤抖。 她真的好傻! 她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虚情假意?她怎么没有看出她一直都在演戏?为什么不相信冷铭柏的话?为什么她要如此固执己见?为什么… … 自我嘲讽的冷笑挂上了她的唇角。陈璎璎利用了她的同情心,利用了她的信任,利用了她自以为存在的“姐妹情谊”……她孤独了这 么多年,第一次交到的朋友竟然狠狠地骗了她?她真是蠢得可以了!! 她想起了昨晚她对他的伤害,心中更加自责。 “你为了一个只认识五天的女子而怀疑我?!” 他的质问犹在耳边,她伤了他的心,才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吧?老天爷的现世报,来得还真快…… 可是,她还是想要大声呐喊,向他求救! “公主殿下若是期盼冷铭柏来相救的话,那么我不妨做回好人吧!”陈璎璎冷漠嘲讽的话语响在耳边,让她觉得恶心。 “好人?你一直以来都在扮演这‘好人’的角色来欺骗我,难道还想再骗我吗?!” 只有她一个人,她心中自然害怕。可是,她的害怕不能表现出来,至少不能让陈璎璎享受她的害怕。压抑着胸口满溢的恐慌,她故作 镇定,反唇相讥。 “哈哈……是,我是一直在骗你,不过这回,我说的可是大实话。”陈璎璎冷笑着靠近阮颜的耳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音量呢喃道: “公主殿下就算是喊破了嗓子也是没用的。因为,昨晚那记迷药足够让船上的人昏个两三天都有余呢……”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智斗 “公主殿下就算是喊破了嗓子也是没用的。因为,昨晚那记迷药足够让船上的人昏个两三天都有余呢……” 阮颜僵在了原地,以至于江面上传来大船划开水面使走的声音也没有唤回她的注意力。 她被困在这里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有何目的?”她用尽全力甩开陈璎璎扣在胳膊上的手,质问道。 陈璎璎倒是并不恼阮颜对她的厌恶,只是冲身后使了个眼色。那几个零星散在码头的人突然聚拢过来,冲阮颜逼近。 “你们……你们到底要……好痛!快放开我!”不等阮颜说完,两条胳膊被一个反剪,整个人被人压制住,半曲着上半身,连动也不 能动。 陈璎璎靠近,勾起阮颜的下巴。冷笑传入阮颜的耳中,她听到了她想知道的答案: “公主殿下如此单纯好骗,害得我还在担心计划行不通呢!不过颜儿你可一点没让我失望,不过是首《高山流水》罢了,看来你喜好 音律的情报是一点没错了。” 阮颜这才知道,那首《高山流水》不过是引她上钩的诱饵罢了!亏她还真的指望什么伯牙钟子期的,钟子期确实有意,可伯牙不过是 个骗子,而《高山流水》也不过是幌子罢了! 悔恨让她蹙紧秀眉,大脑开始快速地运转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情况不容乐观,其他三人还在船上,在场所有的人都是敌 人,没有人来帮她,她该如何做才能逃脱? 听到陈璎璎提到“情报”二字,她心中不由地一怔。这些刺客的背后,有个指使的幕后黑手。而这幕后黑手,对她十分了解! 会是谁?贤王吗?还是银太妃? 等会儿……若是贤王的话,不会连她也要杀。贤王瞄准的目标,只是冷铭柏罢了。但若是银太妃…… “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她轻轻挑眉,语气中也多了一些探求,却并非惧怕。她只是想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谁,说不定她还有生还的机会呢!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一刀砍了!”陈璎璎胜券在握,倒也不在乎给阮颜一个明白。 这个答案,足够回答阮颜的疑惑。 是银太妃! “你准备拿船上的三人如何?”她又问道。 陈璎璎一愣,望着阮颜的眸子多了一丝不解。冷哼一声,她说道: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了,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空关心别人!” 阮颜不屑一顾地挑了挑眉,道: “现在可是我问你答。你只管回答我问的问题便是,反正我也逃不掉,不是吗?” “哼,量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告诉你便是。”她顿了顿,脸上多了些得意之色,恶狠狠地说道: “他们三人,会死!” 阮颜的脸上并没有陈璎璎预想的惧色或惊愕,反倒只是浅浅地凄美一笑,道: “江湖中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和朝廷扯上关系了?!” 其实阮颜清楚地知道,银太妃想要杀她和冷铭柏,并非与社稷有关,只是个人恩怨。但为了威慑住陈璎璎,她故意混淆视听,将这件 事和朝廷挂上钩,好让这群江湖人士知难而退。 陈璎璎果然被糊弄住了。虽然知道自己瞄上的人是堂堂公主,但委派她出手的人却并非皇族的人,和朝廷扯上关系又从何谈起?难道 他…… 不止陈璎璎,在场的其他人也为这句话而惊愕。因为直接指派他们的人是个江湖人士,对方出手大方,腰缠万贯。金灿灿的黄金迷了 他们的双眼和大脑,他们根本没有深思这桩买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被阮颜一句话点破,他们如梦惊醒,这才发现,这桩酬劳丰厚的 买卖竟是和官府有关系! 朝廷和江湖,黑白两道,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人更是尽可能地避免和朝廷发生焦急,对于和朝廷有关的事情,他们向来避之唯恐 不及。 “呵呵,看来你们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见她的话有了成效,阮颜不由地在心中松了口气,假装同情地继续说道。 “你胡说什么?!指使我们的根本就不是……” “陈小姐,拜托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可是堂堂公主啊,而船上的冷铭柏冷公子,可是当今皇上最器重最信任的臣子,是两朝重臣 冷行风冷大将军的独子啊!你还不明白吗?派你们来的人,不过是在利用你们来清除他篡权夺位的障碍罢了!” 打断陈璎璎的话,阮颜义正言辞地推辨着,说得煞有其事,一下子便将陈璎璎等人给唬住了。 陈璎璎等人不得不动摇。冷行风的名字,这个国家根本没有人没听说过,自然也有一些人知道冷铭柏的存在。一个公主,一个重臣, 这般敏感又特殊的身份,不难想到,要杀他们的人也绝对是朝中权贵。 “我……我不知道……等会儿,派我们来杀的人,可是……” “璎璎闭嘴!” 不等陈璎璎说完,一个尖细地怒喝传来,惊得所有人向那说话的人望去,均倒吸一口气。 这声音和气息对于阮颜而言,是非常陌生的。她可以确定,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聂大哥……” 陈璎璎呢喃着那陌生人的称谓,让阮颜不由地一奇。她认识的人里,并没有人姓“聂”的。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 胡扯 聂拈花摸着两撇八字小胡,眼睛奇小无比,尖嘴猴腮,长得极其猥琐,正是那说书人。 他冷笑着望着被人压着的阮颜,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可以杀人。宫里的那个贱女人说阮颜公主伶牙俐齿心思缜密,她从来没有扳倒过她 ,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本来,他以为根本无需自己出面,陈璎璎他们便可以顺利地解决掉这瞎了眼睛的小丫头。可没想到还是终于逼得他亲自出马,看来是 他低估了这臭丫头的本事了! 聂拈花的意外出场,同样打乱了阮颜的计划。但是她知道,这会儿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一丝慌神的破绽,这可是生死相关的大事啊!! 是的,她已经有了强烈的求生欲望。他说,她的命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不能把死不当成一回事。她只是认可,却直到这一刻,她 才愕然发现,她想要活下去的愿望是如此强烈! 她并不主动说话,只是等待这聂拈花先开口。单凭陈璎璎对这位聂大哥的态度,她也可以看出,他在这件事情中所处的位置绝对不简 单。 “早闻公主伶牙俐齿,今日一见,聂某佩服,佩服!” 聂拈花死盯着阮颜坦荡的脸。{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那临危不乱的神色甚至让他不禁怀疑,拜托他杀人的女人是不是真的 抱有什么特殊的目的。可是,他也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地相信一个小姑娘的话。 “不敢,不敢。阮颜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谈不上伶牙俐齿。阮颜倒是好奇,这位大哥是从何处听说阮颜的伶牙俐齿了?”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却是在探寻着这个人和银太妃的关系。他的身上有血腥味,绝对是个江湖人。银太妃和一个江湖男人是什么关系 ,她倒是很好奇。 “哈哈……公主想拐着弯逃聂某的话吗?呵呵,公主多次大难不死,这回可没这么幸运了!” 聂拈花也不是省油的灯,远不如陈璎璎那般好骗,并没有一脚踩进阮颜的圈套里。然而,阮颜并不觉得失望,反倒开始上心聂拈花说 的话: “聂大哥似乎不止一次想要阮颜的性命呢!看来,聂大哥对阮颜的项上人头非常有兴趣嘛!” 她只是轻飘飘地笑,小心地周旋着,一边寻找着对方的破绽,一边拖延时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哈哈,聂某对公主的项上人头可不感兴趣!聂某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聂拈花也小心应付着。 “呵呵,上回在普花镇小年灯节上,聂大哥并非那个放冷箭的人。不过我敢打包票,那个刺客是聂大哥派来对付我和冷铭柏二人的。 ” 如果这个聂大哥和银太妃有关系,那么普花镇那次刺杀,他也应该有份才对。 “公主冰雪聪明,聂某佩服。不错,普花镇的冷箭,正是在下命人放的。不过那个蠢蛋实在太笨了,居然把区区侍女当成是公主你, 不但射错了人,没有伤着公主和冷铭柏,还被那个内力深厚的老头子追得落荒而逃,差点穷途末路。” 聂拈花一点也不隐瞒,大方承认。普花镇的失利说来也算是奇耻大辱一件,今日已是成功擒住这小公主,也可以一雪前耻了! “果然如此。那日我也是被人擒住,若非如此,说不定聂大哥已经得手了呢!也不劳今日这么大费周章,还专门派了个深谙音律的人 引我上钩了。”说着,她冲陈璎璎一笑,语气满是冷嘲热讽。 陈璎璎不禁火大,破口大骂道: “臭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若是以为你还能如之前在永悦酒楼那般好运……” “璎璎闭嘴!” 第二次,聂拈花掐断了陈璎璎的话头。他不禁有些头疼,这陈璎璎说话如此口无遮拦,真是留不得! 然而,已经晚了。阮颜清楚地听到了陈璎璎说的每个字,虽然信息不完全,但足够让她推断出陈璎璎所说的事情。 永悦酒楼的好运,不就是那次与太皇太后和银太妃出宫时,在天字三号房遇到来行刺的黑衣吗? 蓦地,她明白了! 黑衣放过她后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已经用计,让银太妃露出狐狸尾巴了。她一直知道,出资买命的人,便是银太妃。但是,她并没 有想到,直接与黑衣交涉的人并非银太妃,而是另有其人。而这另有其人,不是别人,就是面前的聂拈花了! 这样一来,聂拈花和银太妃是怎么扯山关系的,她也明白了。看来,二人的关系似乎是长期合作伙伴呢!而永悦酒楼的那桩买卖,恐 怕是他们二人合作的第一桩了。只可惜,聂拈花所托非人,偏偏挑中了与她相识还蒙她恩惠的黑衣来刺杀她,让她侥幸逃过一劫。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她倒不相信,聂拈花一个江湖人,又怎么会对银太妃的事情那么了如指掌?!既然不清不楚,那岂不 是由着她乱说?! “看来,聂大哥背后的那位高人,似乎并没有将她的目的尽数相告呢!”阮颜冷哼着说道,并也不表明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 “聂某无需知道那人的目的,只是收了人家的好处,总得帮人家把事情给办妥吧?”聂拈花倒也不畏惧,不屑地答道。 “若是我说,那位幕后人其实是逆贼安插在宫里的线人,聂大哥信我吗?”她只是慢悠悠地试探着。虽然纯粹是胡扯,却也要扯得能 让人信服才行。 “逆贼?线人?公主还真是会开玩笑……”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回京?! “逆贼?线人?公主还真是会开玩笑……”聂拈花嗤笑着甩了甩手,全然不把阮颜的话当回事。 “聂大哥难道不知道,银太妃和三贤王是什么关系?” 聂拈花不禁一愣。她怎么知道他背后的人是宫里的那个贱女人?! “公主所说之事,聂某有知道的必要吗?”他压住心中浮动的不安,故作镇定反诘而问。 阮颜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似虚假。她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像是循循善诱一般,却带着一丝莫名的压迫感: “有没有必要知道,聂大哥听我说完,不就知道了吗?或许聂大哥不知道吧,银太妃和贤王爷死去的王妃是妯娌,也是亲姐妹;我已 驾崩的父皇和三皇叔是兄弟,却也是连襟。二人一个死了夫婿,一个死了王妃。这层关系,聂大哥你说,岂是‘叔嫂’二字能说清楚 的?” 这话说得异常暧昧,虽未点名,却已完全地表意。 阮颜一边面不改色地撒谎,一边在心里道歉。若非逼入绝境,她又怎么愿意用这无中生有的话来侮辱两位长辈的晚节?不过那两个人 一个是逆贼,另一个极有可能与母妃之死有关,绝对不是善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么想想,倒也稍稍缓解了心中的愧疚 。 这话听在聂拈花耳里,却如惊雷一般炸响。 “什么妯娌连襟的,我凭什么要相信公主你说的话!”他不可置信地低吼着,却已经暴露了动摇的情绪。 阮颜不动声色,沉着答道: “凭我说的是事实。我的父皇和三皇叔分别娶了上一任兵部尚书李广陵膝下的一对姐妹花,姐姐李秀金嫁给了三王爷做了王妃,妹妹 李秀银则选秀进宫成了先皇的银妃娘娘。这件事聂大哥只要稍稍查探一下便可知真伪,我又有何欺骗你的必要呢?” 聂拈花确实觉得惊讶,见阮颜一脸坦荡,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他不得不相信确有其事。真没想到,那个贱女人居然跟自己的姐夫兼 小叔子乱搞?!哼,看她那一身的骚骨头,便也知道,他绝对不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 但是,他并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只是继续装傻充愣道: “就算公主所言属实,那又与我聂拈花何干?!” 阮颜只是挑眉一笑,道:“当然有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三贤王心怀鬼胎,在朝中结党营私,图谋不轨已经多时。早在先 皇驾崩、我皇兄登基之时便想谋权篡位,若非冷行风大将军出面主持,这天下恐怕已是落在了贤王爷的手中了。前段时间我听说大将 军已经辞官归隐。走了一个大障碍,贤王自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铭柏是冷行风的独子,更是皇上的心腹,自是必将处之而后快。至 于我,只因我不小心得知一些社稷大事,偶尔帮皇兄出出主意,又是铭柏他未过门的妻子……”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满脸的娇羞, 却也不是装出来的。 “自然也是三皇叔的眼中钉。我与铭柏二人若是死在了宫外,自是为贤王爷扫去了两大障碍。至于聂大哥你,不过是被三皇叔的女人 利用去了。这下,聂大哥还能说,这件事与你无关吗?” 这番话剖析得头头是道,聂拈花不得开始相信阮颜说的话。毕竟,贤王爷策反的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算是个江湖人,也 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些。聂拈花本以为不过是杀两个人罢了,却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后果竟能被放大到这个地步,已经超越了他一个 江湖人所能接受的极限,不由地开始犹豫,到底该不该杀面前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小公主了。 “聂大哥别信这小丫头胡说!聂大哥你怎么可能和什么太妃娘娘勾搭上……” 一直没有说话的陈璎璎总算抓到了机会开口。虽然说得不露骨,但谁也猜得出来聂拈花和银太妃的关系也必定暧昧不明,可偏偏陈璎 璎总爱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是想劝说聂拈花不要轻易听信阮颜的话,却不小心踩上了聂拈花的地雷。 聂拈花这回连话都不说了,只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璎璎,让她立刻掩口禁言。他将目光转回到阮颜身上,想要从那张倾城的脸上读出 狡诈和心虚,却失败了。 阮颜知道刚才那番解剖已经产生作用了,她稍稍舒了口气,又顺水推舟道: “聂大哥若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可回京城打听一番便是。若是验得我有半句假话,到时候再杀我也不迟啊!反正被你擒住,我哪里 也去不了,不是吗?” 聂拈花捻胡薄怒,却又发不出火来。要杀她实在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可若她所说的话属实,杀了她的后果却已超过了他作为一 个江湖人所能接受的极限。 虽然很不甘心,但她说得没错。就算要杀,也要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再杀。而要弄清事情的真相,就必须回京。 “哼,既然如此,聂某便暂时留下公主的尊命。只是要劳烦公主随聂某回趟京城了。舟车劳顿,公主别见怪便是。” 阮颜无所谓地努了努嘴,道:“能死在京城,我也没什么好抱怨……啊!” 她的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秀眉微蹙,仿佛发现了什么事情一般…… 狂喜,正在席卷她的心头。这回,她说不定真的有救了!! “怎么了吗?”聂拈花见她神色有异,不禁露出了探寻的疑色。 “哦,没什么,只是我在想,或许不需要回京城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 得救 “哦,没什么,只是我在想,或许不需要回京城了……” 阮颜微微耸肩,一脸地轻松,仿佛根本不认为现下的局势对自己不利一般。 “不需要回京城?不回京城,公主所说之事又何从验证?!公主殿下拿聂某耍着玩儿吗?!” 听阮颜这么一说,聂拈花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刷得抽出靴子里的短匕首,直冲着阮颜走过来,用匕首的侧面抬起阮颜的下 巴,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见惧色。 说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从她那张绝色的脸上看见一丝害怕的神情。就算刚才被陈璎璎擒住时,也只是显现出惊讶和愤怒罢了。对 ,是惊讶和愤怒,而非恐惧! 多么不可思议啊!一个落到敌人手里根本没有活路可走的人,居然不曾表现出丝毫的惧怕,这是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只有十六岁 的女子——所难以做到的。她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让她如此镇定自若,即便是他只要稍一挪动手腕便能要她性命的此刻? 阮颜只是冷笑,已经没有刚才的苦口婆心和循循善诱: “聂大哥又何须如此气愤?阮颜的意思是说,聂大哥若是想证实阮颜所说的话是真是假,或许不需要到京城,便能知道了呢!这岂不 是帮聂大哥省了个大麻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聂拈花警惕地盯着阮颜这般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的冷笑让他觉得莫名的毛 骨悚然,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阮颜只是笑,却不见眼角的纹路,是不折不扣的假笑。她似乎并不在意架在脖子上的那把锋利的匕首,只是有些挑衅地低声说道: “我想说的是,咱们这里,可多了位从京城而来的公子,问问他,聂大哥不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吗?你说是不是啊,黑衣公 子!” 这最后一句话,竟是喊出来的,像是故意问向躲在暗处的人一般。 聂拈花只觉得脊背一凉,握着匕首的手一僵。她在说什么鬼话?!黑衣?难道是那个江湖杀手黑衣?那个和她认识,放过她一次的黑 衣? 他立刻四处张望,却哪来黑衣的影子? 被戏弄后的怒火是可怕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转过脸,火大地揪起阮颜的水发,怒喝道: “你搞什么花样!?” 头皮一阵发麻,阮颜强忍着疼痛,咬着唇瓣,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见犹怜。 “她没有搞什么花样,我确实在这里!” 手起刀落,一段青丝在聂拈花手中滑落,任凭他想努力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已经落入另一个男人怀中的人一分衣袖。 再看陈璎璎等一帮人,已是倒的倒,躺的躺,东倒西歪地瘫了一地,身上均有明显的伤痕,虽然不深,却流血不止,却也不知是何时 被人弄伤的。 聂拈花丢了手里的匕首,哗的抽出腰际的剑,一个转身,脖子上却已一凉。 他立刻怔在了原地,却见面前一身白衣的男子左手正搂着那本该死在自己刀下的小公主,另一只手上的长剑剑尖直逼他的咽喉,只消 他稍稍一动,便会血溅当场,回天乏术。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阮颜还来不及反应,反剪着自己胳膊的力量顿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腰间一股柔和却足够的力道,将她带进了一 个有些瘦弱却不是温暖的怀抱。 扑鼻的,是那个记忆中的味道。只是这回,血腥味变淡了,却多了一抹淡雅的幽香,那是兰花的味道。 耳边充斥着被他伤了的人发出的申吟,但她却无暇察觉,只是被那不曾有过的陌生兰香占去了所有的思绪。 直觉告诉她,他变了。变得内敛,变得书卷,变得不再腥风血雨了。 那么,又是什么,改变了他? 腰际的大掌似乎没有松开的意愿,像是害怕她的退开一般,反倒是在救下她后更是用力地将她按在了怀里,泄露了他的不安。 “黑衣公子……” 她在他的怀中仰头,似乎可以看见他有些冷然的侧脸。他有些懊恼,有些生气了,只是她不明白,那是为何。 黑衣确实在生气,确实在懊恼。 他并没有来很久。连夜赶路,他希望能够追上走水路的冷铭柏一行。想来岳阳是这条水路的必经之地,他只是碰碰运气地来这码头探 探过往的船舶,不料却见着了这惊人的一幕。 当他看见聂拈花拿着匕首突然架在她脖子上时,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突然逆流,恨不得立刻出手。 可是,他忍住了,毕竟那并非最好的时机。 然而,就在她突然开口向他求救,而聂拈花揪起她的长发时,他被彻底地激怒了! 没有人可以这么对待她!他无法忍受她那旋而欲泣的神情,这让他懊悔自己没有早早出手! 体内那沉寂许久的杀手血液开始沸腾,那架在聂拈花脖子上的剑微微颤抖,还沾着了零星的鲜红。他恨不得将面前的男人碎尸万段, 让他遁入阿鼻地狱,永不得超生! 可是,当着她的面,他不能这么做。 “你是……你是……” “聂前辈真是贵人多忘事!前辈难道忘记了,那个在钱庄接你生意的老头吗?晚辈可没忘记那个在永悦酒楼门外的那位说书人!”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 气极 聂拈花愕然地盯着这年轻的男子。他在江湖上漂泊多年,早闻杀手黑衣是个年轻人。那日在钱庄买命,拿着账本过来质问他的人分明 就是个老头子,他便以为黑衣是个老人家。而现下这年轻俊美的男子居然自称是杀手黑衣,他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呢?但听对方知道 自己平日里说书人的身份,这让他又怀疑不上来。 “你……你易容!?” 他的声音中多了许多颤抖。那易容的本领如此高超,能将俊美如谪仙的男子化作一个佝偻驼背满脸皱纹的糟老头,让他不由得心里一 怔。 “没错。那日晚辈易容成一位老者,与前辈在钱庄相遇。只是那时,晚辈并未想到前辈要杀的人,竟然是公主殿下,害得晚辈差点失 手铸成大错。这笔帐我们还没算清楚呢,聂前辈居然又要谋害公主的性命,那就休怪晚辈无礼了!” 阮颜在一旁静静地聆听,却也明白了个大概。她在黑衣的怀中微微动了动,想要推开他的怀抱,可他却视若无睹,并不理会她的抗拒 。 她没有忘记冷铭柏在船上说的话。黑衣是为了她才愿意牺牲自由的,他对她是有情的。{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你……你到底和这个小公主是什么关系?!你们该不会是……呵呵,这个丫头可亲口承认她是冷行风的儿媳妇儿,而且她可是堂堂 的公主殿下。你一个飘江湖又满身血腥的男人,也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聂拈花大概是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便非要占些口舌上的便宜一般,却狠狠地踩在了黑衣的伤口之上。 黑衣气极。他从来没有向她表露真情,只是因为不希望为她造成困扰,也正是如聂拈花所说的那般,顾忌他的出身背景。然而,聂拈 花却好死不死地口无遮拦,而且还是当着她的面,黑衣怎么可能不火!? 刚才他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的挣扎,只是装作没有觉察到,只想贪婪地多抱着她一会儿,来安慰他心中的不安与懊悔。然而,被聂拈花 这么一说,他竟像是真的害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沾到她的身上那般,主动推开了她,放她走。 “住手!” 像是知道他的怒火一般,阮颜立刻抓住了他举剑的那只手,不让他被愤怒蒙蔽了理智,一刀杀了聂拈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公主你这是……”他不解地看着满脸坚毅地拦着他的阮颜。那倾国倾城的脸庞上,有他最受魅惑的眉目。若是他真想杀聂拈花,她 是怎么也不可能拦住的。但此时,他却不由地听从了她的命令,因为她的神情让他无法反抗。 “聂大哥,你不是想知道京城的事情吗?正好,我也想知道。黑衣公子正好从京城而来,有什么问题,你大可问他便是。不过,请不 要再说刚才那样的话。黑衣公子若是铁了心要手刃你,我也必定是拦不住的。” 她定然开口,一方面如她自己所说那般,想要知道京城的情况。另一方面,她在拖延时间,稳定黑衣的情绪,不希望他为了她伤人性 命。 此时的聂拈花不得不听从阮颜的话,毕竟他的小命就捏在黑衣的手中,现下唯一能救他的,恐怕就是这个刚才他想伤害的小公主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只得软下语气来,问道: “公主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让聂某捡个便宜好了。” 阮颜微微颔首,开口道:“劳烦黑衣公子告知银太妃现下的情况吧。” 事到如今,聂拈花也什么好惊讶的了。她早就知道他背后是何许人也,甚至知道的可能比他还要多。 黑衣一愣,不解地盯着聂拈花。虽然猜到他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也知道银太妃可能会对阮颜一行人不利,却万万没想到,这两个人居 然就是一伙的! “不瞒黑衣公子,那日出资让黑衣公子刺杀我的人,也是银太妃。” 见他有些疑惑,阮颜忙解释道。 黑衣这才想起,冷铭柏曾跟他说过,让他不必担心向他买阮颜性命的人,因为她已经成功用计探查出了那个幕后黑手。 这下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虽然已经了然,可黑衣心中的恨意却更加深刻。出乎阮颜意料的,他用仿佛可以将人冻住的冰冷语气答道: “李秀银那个恶毒的女人因为欺君之罪,被皇上软禁在聚银宫里为先皇念经祈福,这辈子都不可能从那里出来了!真是活该!” 阮颜被吓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黑衣提及银太妃时会用如此深恶痛绝的口吻,仿佛太妃与他有深仇大恨似的。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 过,因为聂拈花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的声音拉走了她的注意力。 “她……那个贱女人她……哈哈哈,欺君之罪?那女人犯下的,何止是欺君之罪?明明是后宫之主却淫乱放荡不守妇道!床上那么带 劲儿,让她青灯古佛下半辈子,对她而言还真是够折磨人的了!哈哈哈……” 像是癫狂了一般,聂拈花大笑着说道。这污秽不堪的话语让阮颜忍不住紧蹙秀眉,看在黑衣眼里更是怒火中烧。 “我还真是瞎了眼,跟那种不上道的女人混在一起!没想到这人还没杀掉,她自己倒是先栽了跟头。罢了罢了,树倒猢狲散,这桩买 卖咱也不跟着下掺和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老子就是命一条,十八年后咱还是条好汉!” 说着,仰起脖子,像是等着黑衣给他了结的一剑那般。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得饶人处且饶人 然而,黑衣却没有动,阮颜的脸上甚至有了笑意。聂拈花不解地望着二人均稍有松动的神情,反倒是有些急了,大声吼道: “要动手就快点儿,别让老子久等……” “公主殿下怎么觉得?”黑衣完全没有理会聂拈花的急躁,只是转而盯着阮颜露出的绝美笑靥。这太过华美的笑容将他的怒气一扫而 光,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笑脸。 虽然二人的命运早在他接下贤王的杀令入宫行刺之时便开始纠缠不清了,可现在也不过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之前的三次的相见,情势 都十分严峻,她无暇露出这般舒心的笑意,他亦从未有幸欣赏过。 当那缕轻柔的光芒开放在她的唇边之时,竟是如永悦酒楼的陈年女儿红那般醉人,一扫他心中的阴霾,迎来拨云见日的温暖。 体内沸腾的血液蓦地退了下去,竟是被她那抹浅笑掩埋得找不到痕迹。他惊愕于她对他的影响,虽然他知道,自己早已为她改变。 这抹笑意看在黑衣眼中是绝伦的美,可看在聂拈花眼中却是如同罗刹一般毛骨悚然,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公子尊称这位聂大哥一声前辈,既然是前辈的话,想必我们也不好为难他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阮颜并非真要拿这聂拈花如何,正愁着如何让黑衣留他一条性命,却未料到这聂拈花虽是个奸诈小人,可死到临头却反而泰然处之。 那豪气云干的架势让她忍俊不禁,分明觉得身旁的黑衣一身紧张的肌肉有所松弛,想来他也动了不再为难人的善心,也就顺水推舟地 这么答了黑衣的问话。 聂拈花一听,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惊讶于自己的九死一生,不可思议地惊叫道: “你们……你们不杀我了!?” 阮颜微笑着颔首,看得聂拈花脸上僵硬的表情终于松懈了下来,全然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但是,你若是再来招惹公主殿下,就不要怪晚辈不敬了!” 黑衣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一边将手里的剑入鞘。 聂拈花点头如捣蒜,讨好地答道:“那贱女人都已经这副下场了,和我已经没有瓜葛了,我还哪来的豹子胆,敢找公主的麻烦?!” 黑衣满意地点点头,阮颜只是举袖掩唇偷笑,那娇媚的神情看在黑衣眼中煞是柔美,见那聂拈花虽然是个小人,倒也是个真小人,说 话也算真诚,便作罢,挥了挥手,让满脸感激涕零的聂拈花和地上唧唧歪歪一伙人滚蛋。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聂拈花陈璎璎众人几乎是用屁滚尿流的方式,你扶着我,我搀着你,就这么消失在岳阳码头清晨的薄雾中,徒留下两个白色的人影, 在雾霭之中若隐若现,美如谪仙…… “公主你伤着吗?” 终于,碍事的人都走光了,黑衣的目光移回阮颜的侧脸。他记得,第二次见她时,一眼撞见的,也是这般优美的线条。微垂的水眸, 睫毛如两把刷子一般,微翘地遮掩着深褐色的瞳孔。 感受到他太过炽热的目光,阮颜有些排拒地稍稍退后一步,礼貌地福了福身,摇摇头答道: “承蒙公子相救,阮颜感怀在心,不知何以为报……” 黑衣有些失落地看着她礼貌却充满距离感的样子,心中不由地一抽。像是有些负气一般,他只是淡淡地答道: “公主救在下两次,在下救公主两次,我们这也算是扯平了……” 逞一时口舌的后果便是,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已经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了。 扯平?若是真的扯平,她是不是会认为,他们便互不相欠,然后分道扬镳呢? 阮颜微微一怔,听出了他的薄怒,知道是自己不该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忙有些歉意地说道: “说完全没伤到也不尽其然。我的头发……” 说着,她抬手拨了拨左耳后的一缕青丝。本是如水一般的发,却突兀地被削短了一小撮,虽然不注意看是看不出来的,可她对自己的 身体太过了解,哪里掉了根汗毛她也心知肚明。 黑衣这才想起,因为聂拈花揪着她的头发,为了救她下来,他一个快刀,削断了她的发。却见刚才聂拈花站着的地方还落了长长的一 段头发,心下有些懊悔,道: “我出手太急了,还请公主不要……” “噗嗤!”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截断了他的话头。黑衣不明所以地盯着那灿烂的笑靥,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公子总爱‘在下在下’的自称,总算是愿意说个‘我’字了呢!” 闪着光的眉睫因为笑意而弯成柔和的弧线,浅色却淡粉的唇亦划出一道优美,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她。 原来,她不过是介意他自称“在下”罢了! “我虽是公主,却也不曾整日将‘本宫’挂在嘴边,那感觉很生分……公子可能也知道,虽然身份是彻头彻尾的公主,可我从小隐居 宫中,不与外人接触,对那些规矩什么的向来不精通也不爱搭理,所以公子也不必整日公主公主的唤我,如其他人一般叫我的名字也 就可以了。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尽管不是那种他可能期待着的那种喜欢。所以,她无法忍受与他保持生疏的距离,更不忍心如此。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两头麻烦 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尽管不是那种他可能期待着的那种喜欢。所以,她无法忍受与他保持生疏的距离,更不忍心如此。她希望自己 能够拿捏好这其中的分寸,既不要如刚才那般伤了他,又不要太过靠近让他产生期待。只是,她还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做得够好。 黑衣的心中种下一片苦涩的残花。 朋友——这是她为他下的定义。若是以前,他会觉得餍足,不再奢求更多。但与她独处让他变得贪心了。他是多么贪婪地希望如现在 这般一辈子霸占着她啊!可现实是残酷的,她的另一半,始终留给了另一个男人…… “公主抬爱了,在下不敢……” “发乃受之于父母,可我的头发就这么被你削掉了,你可是欠了我大人情哦!” 她打断了他的话,拨了拨耳后的断发,语气中多了一些鲜有的调皮威胁,仿佛他若不肯依她,她便要拿那断发大做文章似的。 “这……” 黑衣犹豫再三,却见她好整以暇地撩拨着被截断的长发,又望了一眼摊在地上的那一缕青丝,叹了口气,道: “颜儿你这又是何必呢?” 如果对手是她,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只需她一个眼神,或是一个表情,便能轻而易举地征服他 ,现下亦然。 但当“颜儿”二字真正唤出口时,他的心依旧难以抑制地悸动着。 那是对她最亲密的称谓,即便是冷铭柏,即便是皇上,也只是这么唤她罢了! “现下只剩下咱们两个,你若总叫我公主,难道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我是公主吗?”她转过脸,有些严肃地迎上他柔软的目光。 黑衣一怔。她说得没错,她的身份是绝对不能轻易暴露的。 “咱们已经见了好几回了,我还是不知道公子的名字呢。想来,‘黑衣’这个名字,并非公子的本名吧?” 趁着黑衣在发呆的时候,她已经小声絮叨开了。 “确实,我本姓龙,单名一个‘翼’字。”对她的聪慧,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龙翼’吗?好名字,姓好,名也好。那我就叫你阿翼吧,好吗?”她微微笑道,亲切而恬静,确实是十六岁少女新交上朋友时该 有的神色。{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黑衣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取得有多好,常年闯荡江湖,他向来以黑衣自居,几乎忘记了自己的本名。如今,这名字从她口中唤出 ,却是那么甜美。这会儿,他才意识到,相对于“黑衣”而言,她对他现在的称谓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听起来竟可以这般美 好。 “好。”他微笑点头应承,身上的戾气已被尽数滤尽,只剩下淡淡的兰香,幽然闲雅。 “啊!” 却见她脸上神色大变,满目惊恐,这才想起,她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确实十分诡异! 冷铭柏呢?不是说周府上的两个人也跟着他们一路南下吗?又怎么没见着人影? “颜儿,冷兄他……” “完了!阿翼怎么办?!他和朱伯小静被那下了迷药,还在船上昏迷不醒……” “什么?!” 他惊愕地转过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焦急慌乱的神情。冷铭柏被人下药迷倒?!这怎么可能…… 阮颜几乎是带着哭腔将昨晚船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描述给黑衣听。虽然聂拈花是放过了她,可与聂拈花是同伙的船夫依旧不可能放过 冷铭柏他们! “颜儿你先别慌,冷兄不是简单人物,一定会没事……颜儿?颜儿!颜儿!!” 他的话尚未说完,却只觉得肩膀上突然多了重量,这才发现,她已晕倒在他的怀里。 长江面,船上。 吕严只觉得头晕脑花。他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却见妻子高怜正倚在自己怀中,睡得正香。 他望了一眼窗外,却见天已经大亮,不由得怀疑起来。却闻空气中竟多了一股诡谲的香甜,立刻在心中大叫不妙。 是迷药!! 他嚯得从床上起来,甩了甩手,发现自己虽然中毒,药力却已经退了八成,不禁在心中庆幸了一番。 他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一个药瓶,取出一粒棕黑色的解毒药丸,塞进嘴里,随即又帮身边的爱妻塞了一颗,这才蹑手蹑脚地往门的方 向而去。 很明显,这船上有人图谋不轨,对他们下药。他已经隐居山林多年,原来的仇家早就以为他已经死了,怎么这会儿又遇上麻烦事了呢 ? 看来,他并非目标,只是无端受牵连罢了。 那么,到底谁是居心叵测之人,而谁又是被盯上的人呢?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门外传来说话声: “哼,想来璎璎应该依旧解决了那瞎眼的小公主了,聂大哥说那批人不能留活口,咱们只要给他们三个人一刀,再把他们扔进河里喂 鱼,不就万事大吉了嘛?!” 吕严一怔,那是那个兼做伙夫的船夫的声音。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可却足够让吕严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听那瞎了眼的小姑娘竟然是公主,心中不由的又凉了一片。 这种事,他该不该管? 犹豫的片刻,门外的三个人已经迈步往那冷姓公子的房间而去,想必是要去杀人了。 正不知所措之时,躺在床上的高怜在解药的作用下,已经幽幽醒转,却也在迷糊之间将刚才门外的话听进了耳里。 “怜儿你醒了……” “你还杵着这儿干嘛?还不快去救人!?”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 吕严夫妻 “你还杵着这儿干嘛?还不快去救人!?” 却见高怜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有气无力地催促着。 “怜儿你知道的,我已经不管这种事了……” 吕严为难地答道。他这爱妻别的没什么,就是同情心泛滥。这不,老毛病又犯了! “你若是不去救,我去救!”说着,高怜竟支撑着身体,往床下翻。 吕严忙上前扶住娇妻歪歪扭扭的身子,硬是将她推回了床上去,无奈地答道: “我去还不成嘛?!你给我好好躺床上别乱动!” 高怜这才放心地躺回床上去。她这个丈夫有软肋,便是见不得她受一点儿苦,逞一点儿强。只要她稍加威胁,他便只得乖乖听她的话 了。 吕严被爱妻吃得死死的,无可奈何地拎起两柄大刀,往隔壁房间去救人。 不一会儿,高怜便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惨叫声,却是那些船夫的声音,便知丈夫已经将一切事情办妥,心下也安心了许多。 试问她为何如此坚定地非要丈夫去救人,却是为了阮颜那句“珍儿……真好的名字,你一定是你爹娘的宝贝。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刚上船那日,珍儿与那位眼睛失明的小姐说话时,她一直在不远处听着,心想那位小姐必定也是个可怜之人。又见她这几日来虽不怎 么露面,可每次出现,也必定友好而亲切,对珍儿也是很照顾的。她这个做娘的,只觉得这姑娘是个好人。今日才得知,她竟然是公 主。明明是公主,却丝毫没有贵族小姐的桀骜,这让她更加喜欢那一身白衣的姑娘,便忍不住想要救下她的一行人。 吕严看着地上昏倒的三个船夫,收起手里的大刀。他没有杀这三人,只是用刀柄将他们打晕罢了。好在三人的武功只是三脚猫的功夫 ,他根本没花什么功夫就解决了。再见床上躺着的老人家以及瘫死在床边的年轻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爱妻的话就是圣旨,人都已经救了,送佛送送上天吧! 他利索地将三个后脑勺吃了刀柄的船夫扛到甲板上,用绳子将他们紧紧地摔在了桅杆上,这才折回朱伯和冷铭柏的房间,掏出袖里的 那个小瓷瓶,喂了二人解药。他又想起个隔壁房间还有一个小姑娘,又推开了小静的房间,替她解毒。 一切打理好了,他才往自己的儿子女儿房间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若是他们中了迷药,估计两个小家伙也不例外。果然, 两个小家伙儿还睡得死死的,呼吸倒是很平缓,倒是与性命无碍。 忙完了一切,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见高怜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挪到桌子边。他忙上前,将她扶到桌子边坐下,才 说道: “这下你可满意了?!不过那眼睛失明的小公主已经不再船上了,估计在岳阳码头那里便被那陈姑娘给劫下了船,现在恐怕是生死未 卜,我想救也恐怕救不成了。” 高怜叹了口气,道:“是啊,那位小姐本是我最想救的人……罢了,人各有命,救不成那小姐,也救了那小姐的心上人,至少我不会 良心不安了。” “你怎么知道那混小子是那小姑娘的心上人?我倒觉得不过是那小子一头热罢了!”吕严没心没肺地说道。他是个莽夫,粗枝大叶惯 了,哪来的高怜这如水的女子那般心细? 高怜瞪了丈夫一眼,答道:“你啊……那小姐对公子有没有感情我会看不出来?!也就只有你这粗人才会如此愚钝!你可别忘了,你 那时可伤了我的心……” “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成吗?!别提那事了,你明知道我这人就是缺心眼儿!” 听见爱妻提及当年的窘事,吕严忍不住粗声粗气地打断高怜的话。高怜只是掩唇轻笑,得逞地拍了拍丈夫厚实的肩膀,道: “现下那三个船夫都被你给撂倒了,这船里上下可没人照顾。你去管船,我去看看那位公子醒来了没。”说着,便下床穿鞋披衣。 吕严乖乖听了爱妻的吩咐,二人各司其职,总算是将这船里上下的事情给全部安排妥当了。 朱伯内力深厚,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嚯得从床上爬起来,却见瘫在床边的冷铭柏,忙推搡着唤他醒来。 冷铭柏悠悠醒转,在意识清醒后的第一瞬间,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赶快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正巧碰上高怜推门而入。 “啊,冷公子,你可醒了!” 高怜手里端着脸盆,见他身子不稳,忙放下脸盆,扶住他高大的身体。 “颜儿……颜儿她……” 不顾高怜的阻拦,冷铭柏甩开她扶着自己的胳膊,便往隔壁房间挪去。 高怜拦不住他,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那颓然而痛苦的背影,心想着该如何开口。 嘭得推开房门,却只见着满目的空空如也,全然没有她的影子。冷铭柏紧张地四下张望,呼唤着阮颜的名字,却始终无人回应。 “那个,冷公子……那位小姐她……” “她人到哪里去了?!你们把她骗到哪里去了?!说!是不是陈璎璎那个贱女人……” 弄丢了心爱之人的冷铭柏无助地摇晃着高怜瘦弱的肩膀,高怜挣脱不开,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正不知所措之际,另外一个健硕的身 体挤进了房门,二话不说将高怜扯了过去,顺便一拳打在了冷铭柏的俊脸上。 “啊!” 高怜忍不住尖叫。却见身旁的丈夫吕严正扭着握紧的拳头,而失常的冷铭柏已经被那一记铁拳打倒在地上,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 “臭小子别不知好歹!要不是我夫人求我救你一命,你早就见阎王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船舱里,冷铭柏三人和吕严夫妇二人面对面坐着,气氛颇有些尴尬。 “原来如此。承蒙二位相救,真是感激不尽。” 朱伯首先打破沉默,福了福身,行了个礼,表示感谢。 “哼!”吕严只是不屑地打了个鼻哼,一边斜睨了一眼脸上颇有愧色的冷铭柏。 高怜忙干咳了两声,不满地瞪了一眼闹脾气的丈夫,陪了笑脸开口道: “好歹也是一条船上的朋友,这点儿小忙不算什么的。”一边暗地里捅了捅丈夫的熊腰,示意他别这般小孩脾气。 吕严本也是个江湖人士,却因故误吞了百味奇毒,全身武功尽废。不幸中的万幸却是,他这副身子骨竟因体内阴阳相克的毒素而百毒 不侵。所以,只是区区迷药而已,并没有这么轻而易举地撂倒他,所以才会这么早便醒来。不过也亏得他那神奇的体质,冷铭柏一行 人才不至于惨死他人之手。 高怜知道丈夫虽然脾气倔强古怪,可本质不坏,否则也不会答应她去救面前这三人。现下见他又闹脾气了,不禁有些无奈,只得满脸 歉意地保持着微笑。 “那个……吕夫人真不好意思,刚才在下失态……” 吕严所迁怒的对象冷铭柏见高怜脸上的歉意,心中更是觉得内疚不已,忙接话道歉。 “哼,你小子还知道自己刚才是失态了……” “阿严!” 高怜忙打断冲动的吕严。虽然是救了人家一命,也没必要这般不识趣吧?! “不好意思,冷公子。他就是这么个牛脾气,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知道冷公子担心那位姑娘的安危,情急之下也是难免的。我没怪 公子你的。”她转而柔声对冷铭柏说道,态度却是与吕严完全不一样。 “冷公子,我知道那位姑娘身份特殊,是一定不能有闪失的。所以咱们已经调转船头,往岳阳码头回去,估计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吧?” 冷铭柏一怔,有些戒备地望着高怜。她说颜儿身份特殊,莫非是吕严夫妇知道了什么?! “小子你给我收起那种表情。我们要是真有目的,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说话? !” 吕严在一旁冷冷地轻哼。要不是当着爱妻的面,他早就将冷铭柏的家人全问候一遍了! “我们夫妻二人对各位的目的和身份并不好奇。等到了岳阳码头,各位请自行下船便是。过得今日一别,我们只当不认识对方,也从 来没见过对方。至于公子若是担心我们夫妻二人的嘴巴,那大可不必。我们是从江湖归隐的人,自然不想扯进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高怜这番话,与吕严所说的是同一个意思,却是委婉许多。正如她所说,她的丈夫是个仇家满地的麻烦人。大张旗鼓高调而行,对于 他们而言也是同样致命的。 冷铭柏三人点头谢过吕严夫妇,便鱼贯上甲板去看看那三个船夫是否清醒过来。而吕严夫妇则转去儿子女儿的房间,看看两个孩子的 状况如何。 黑衣惊愕地看着晕倒在怀里的女子,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果断地将阮颜打横抱起来,脚下一轻,往岳阳城而去。 他知道,她刚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勉强捡了条命回来。在与聂拈花周旋的过程中,便囤积了太多的压力。而这压力终于也在担心冷 铭柏的安慰的同时,被尽数释放出来。 风在他的耳边尖锐地呼啸着,手里有些僵冷的身躯瘦弱得似乎没有重量。这是他第一次承载她的重量,却心疼地发现,她瘦得几乎没 有斤两。惨白的小脸上早就没了刚才的笑颜,秀眉微蹙,似乎即便是在昏迷之中,也忍受着什么折磨一般,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抚平 眉间的褶皱,平复她心中的不安。 他知道,她身上有骇人的寒毒,却不知道她这会儿是不是发作了。为了以防万一,他一路狂奔进岳阳城,一路上引来许多路人的注目 。 然而,他无暇理会这些,只是在靠近城门的地方找到一间不错的客栈,一脚踏了进去。 “客官您是吃饭还是……” “上房一间,去找城里最好的大夫过来!”不等小二把话说完,他已经下达命令,脚下的步伐没有一分地停驻,一阵风一般旋上楼上 的客房,径自推门而入。 小二被这不得了的功夫给吓着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才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找大夫。等大夫找到并带进房里时,已是一盏茶以 后的事情了。 “怎么这么慢?!” 才刚推门进去,便被刚才那撞进店里的白衣男子劈头骂了。那声音依旧很好听,却透着浓厚的冷意。他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去,这才发 现那白衣男子竟是如此俊美妖娆,只是脸上的表情却难看得骇人。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大夫见这架势也吓了一跳,忙知趣地提着药箱,急急往床上去,想要看看床上的病患如何。不料还未靠近那床铺, 白衣男子竟突然挥掌,本是挂好的床帐便在一阵风下垂了下来,将床上的人给挡住了。 “公子这是……”大夫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黑衣。望闻问切,连病人的脸都没见着,谈何“望”? “谁准许你看她的容貌了?!就给我这么诊脉!” 黑衣冷冰冰地吩咐着,一双漂亮的星眼死死盯着大夫,仿佛若是他胆敢有丝毫的逾越,他便要将他碎尸万段一般。 大夫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这男人长得好看,却看起来好狠毒,定然不是好惹的角色。他颤颤巍巍地点点头,开始忙活起来……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他们的恐惧 刚过完年,依旧春寒料峭。二月的岳阳依旧沉浸在潮湿的冰冷中,没有丝毫转暖的倾向。这样的日子,似乎还看不到尽头。 被小二找来看病的大夫关上身后的门,缩了缩脖子,将衣襟又拢了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真是冷死了! 他说的,却并非天气,而是指门背后的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明明长得那般美艳绝伦,却是个阴阳怪气的脾气。这诊病还不让看那病 人的脸,难道床上的姑娘是牛头马面不成? 握紧了手里沉甸甸的银两,大夫摇了摇头,决定忘掉刚才的事情。这年头,什么样的怪人没有?!更何况,那姑娘虽然脉象显示体寒 ,却也只不过是晕了过去而已,似乎没有什么大毛病。 收了人钱财,还是不要问太多的好,免得被好奇心害死小命!思忖着,他踱步下楼而去,和小二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客栈。 那垂下的床帐此时已经重新被撩了起来,稳稳地挂在了钩子上。 床前,一抹孤寂的白色颓坐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床上躺着的人。 床上的人儿,却全然不是大夫所想的那般牛头马面,反倒是美得让人有些眼花缭乱。巴掌大惨白的脸蛋没有什么血色,修长的睫毛扑 闪着轻颤,像是不安一般,惹人生怜。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却听见床边的白衣男子微微叹了口气,星眸中早已换下了刚才对待大夫和小二的冷意,带着满目愁思,伸手去扶女子额上的碎发。 黑衣自知,他又失控了。 自成为“龙翼”以来,他变得更加内敛而深邃了。他习惯了将情绪掩藏得更好,习惯了用算计的眼光看待一切事物,更习惯了不受他 人的影响而保持镇定的心态。可这些习惯,却在她的面前全部碎了。他仿佛又回到了原来的那个黑衣,冲动得有些莽撞,狠心得让人 生寒。 只要她稍稍露出些许的不快乐,他便心疼得如被人捅了一刀那般;见她受一点儿苦,他便恨不得挥刀杀了那让她难过的人;然而,依 旧只需要她一个浅浅的微笑,他便能重新回归平静,甚至甜蜜幸福。 这是多么神奇的事情啊!他的情绪,正跟着她任何细微的反应而波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爱她如斯! 他为这爱感到后怕,嚯得站起身来,退后了两步,俊脸呈现出一抹受伤与惊惧。 一遍又一遍警告自己不可以陷得太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警告,若是见不着她的面,或许还可能有些作用。可如今, 面对她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开始动摇。而那些所谓的警告,也失去了任何效应。 他曾发誓过,他会为了她,付出一切,默默地守护她,不敢奢求她的回应。 但如今,他发现,他太高估自己对她的抵抗力,也太过低估了她对他所产生的震撼。 她,早在他入宫行刺的那晚,便深深扎根在他的心间,任性又不顾一切地放肆生长。他可以无视他对她的感情,却无法忽略此刻这深 入骨髓的痛楚和怨念。 他逼迫自己移开停住在她身上的视线,挥掌又将那床幔给放了下来,像是逃跑一般,转身奔出房间。有她存在的空间,竟让他觉得透 不过气来!! 店小二再次被那白衣男子给吓着了。 他刚想敲门进去,为二人送些吃食,门却豁然开启,而开门的,正是刚才那位一脸冷然的公子。 望着那张俊脸上的神情,店小二不由地一愣。 黑衣见店小二微张着嘴,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惊异,忙收起来不及掩藏的情绪,冷声问道: “怎么了吗?”却在目光落在小二手里捧着的托盘时,知道了他的来意。 “我来送些吃的东西。公子您……您没事吧?”小二有些犹豫地战战兢兢问道。 那本是三月飞霜的冷脸,刚才那一瞬,竟有了些受伤和……恐惧?是他眼花了还是看错了?!到底是什么,能让刚才那般冷血的人露 出这样的神情? “哦……我要出门,你帮我看着房里的姑娘。记住,不准偷窥她的容貌,否则我挖你这双贼眼!” 小二忍不住哆嗦着点头。谁说这男人会受伤会恐惧了?!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 那表情,绝对不是说来吓唬人的威胁!他绝对相信,这太过俊俏的白衣男子真的下得了手! 黑衣满意地微微颔首,又扔了一锭银两给那小二,算是报酬。小二捧着银子,立刻雀跃地不停鞠躬,嘴里还不迭地说道: “爷您慢走,小的会照顾好一切的!” 黑衣并不理会这些,只是径自踱步下楼,出了客栈。 趁着她没醒,还是去码头那边探探冷兄的情况吧! 若是冷铭柏有个三长两短,她会怎么反应?会哭天抢地,还是会随他而去? 心中顿是一阵刺痛,仿佛可以预见她那痛苦的神情,黑衣的心下又是一紧,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 冷铭柏,你可得给我好好活着!要是敢对不起她,做鬼我都不放过你! 正如高怜所说,半个时辰之后,船又驶回了岳阳码头。只是这会儿,因为天已大白,码头上也不那么冷清,人也多了起来。 船缓缓靠了过去,不等停稳,冷铭柏三人便跳上码头,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刚才在船上,他们已经从那三个被擒住的船夫口中得知了一切,如果真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颜儿在一上岸后,便会被擒住,惨遭杀害 ! 听到这些,冷铭柏差点失去理智地挥剑杀了那三个船夫,若非朱伯及时阻止,那三人恐怕已经成了他的刀下鬼。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被心头那浓浓的恐惧所包围。他甚至不敢想象,她若真的惨遭毒手,他该如何面对? “冷少爷,你看!!”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一绺青丝解惑 “冷少爷,你看!!” 朱伯眼尖地指着一处,冷铭柏定睛一瞧,不由地倒吸一口气! 目光所及之处,是星点的血色!在那嫣红之间,是一绺蜿蜒的青丝! 他立刻迈步上前,从地上捡起那段长发。发上的幽香,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味道了! 再见地上散落的鲜血,他只觉得脑袋轰得一下,整个人在一瞬间竟是没了直觉,僵直地蹲在原地。 朱伯和小静二人望着那有些颤抖的高大背影,只觉得气氛怪异,忙上前一步,拍了拍冷铭柏的肩膀。 “冷少爷?” 青布衣衫的男人缓缓站起身来,却没有回过头来。只是,手里紧紧地捏着那捋断发,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情绪。 朱伯和小静只觉得背脊发凉,却是被冷铭柏身上突然燃起的戾气给吓着了。 “冷少爷先被着急,说不定公主她还……” 这暴戾让朱伯都不由得觉得害怕,只是战战兢兢地试图安慰陷入极端的冷铭柏,但似乎听起来便有气无力。 “去把船上那三个人给我抓过来……” 等了许久,背对着二人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只是那声音,却是让二人怀疑是不是突然飞霜了。 小静望了一眼朱伯,朱伯无奈地摇了摇头,冲她使了个眼色,表示顺了冷铭柏的意思,小静这才应承了下去,往船上走去。 “臭小子,别忘了,公主可不是普通人。别胡思乱想!” 见小静走远了,朱伯这才开口,随是劝说冷铭柏的话,却带着不可反驳的严厉和威信。说来,仔细看看这些散落的血迹和断发,实在 是有些诡异。再加上阮颜并非愚钝之人,总是会想办法自保的,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杀害? 这冷静的话语像是一剂安定剂,将冷铭柏的理智瞬间拉了回来。 他太了解她了。若是以前,发生这种事情,她可能不会挣扎。可是,她已经变了,变得对这尘世有了眷恋,便不会那么毫不反抗地任 人宰割。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鲜红,又再次举起那截断发,这才发现,情况确实有些诡异。 刚才,他被这情景给吓晕了头脑,所以忽略了那捋青丝上根本没有沾上鲜血。而地上散落的血花,并非集 聚一滩,而是十分地分散,看起来并非一人所流。 “冷少爷,人带过来了。” 小静一人推着三个被捆绑住的大男人,将他们带上了码头,却见冷铭柏已经不似刚才那番情绪激动,心里也稍稍安心。 “派你们来的人,是不是银太妃?”他径自问道,虽是问句,却更接近陈述句,似乎早就将一切看透。 “我们、我们不知道什么太妃不太妃的!派我们来的人是个江湖人!”其中一个船夫答道。 冷铭柏蹙眉。 江湖人?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我听那位聂大哥时常炫耀皇宫里的见闻,似乎不止去过一次……”另一个船夫补充道。 明明是江湖人,却可以自由进出皇宫?听起来真是荒谬至极。 “你们的人故意将我们和公主分开,是为了杀公主吗?”他再次确认道。 “是,聂大哥吩咐了,见着公子您和那位公主殿下,就不能留活口……” 不能留活口! 冷铭柏深邃的眸子明显一敛,脸上的表情更是阴鸷得吓人。他哗得从腰间拔出剑架在答话的船夫的脖子上,那船夫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而没有血色,双腿更是不争气地开始哆嗦。 “冷少爷,别急!”朱伯见冷铭柏脸色又不对了,忙上前按住他举剑的手,随即转向那船夫问道: “那个姓聂的还说了什么没有?” 那船夫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哪有不乖乖答话的份?他抖索着声音,答道: “还说了,死要见尸,他要带回京城去……” 一听这话,朱伯立刻给了冷铭柏一个眼色。 死要见尸,也就是说,就算死了,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而是要带回京城去。所以,不管是死是活,她都一定在那姓聂的人身边 !! “冷少爷,应该还没走远,咱们进城去找找!” 黑衣来到码头的时候,已是接近午膳的时间了。 相对于清晨而言,现下的码头确实热闹了许多。他辗转了几个小贩,询问了几番,终于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据说就在刚才,有一条船从上游下来,有人瞧见船上跳下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老人家还有一个小姑娘。三人手里扣着三个船夫打扮 的男人。因为看上去有些不善,所以没有人敢靠近询问。 听了那小贩的描述,黑衣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他往码头那边折去,地上已然还留着造成陈璎璎等人的血迹,然而…… 那捋被他不小心切断的青丝不见了!! 冷兄他们没死!! 他为这想法感到狂喜的同时,却又有些心痛。 来不及稳定内心漂浮不定的情绪,身后却传来了粗声粗气的话语声: “你是什么人?莫非想偷船?!” 作者:谢谢大家的支持,看到了大家的鲜花~~非常的感激~~呵呵~~前段时间还是从朋友那里得知自己这篇东西进了言情大赛的PK,突 然变得有了些动力,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我~~呵呵~~鞠躬ing~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打探消息 “你是什么人?莫非想偷船?!” 黑衣愣愣地回头,却见身后已经站了一个彪形大汉。那大汉的腰间别着两柄大刀,蓄着络腮胡子,一脸的凶恶。再看他身后,却跟着 一个娇弱的女子,看上去也有三十多岁了,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有些担心地望着那彪形大汉的背影,手里的煎饼还冒着热气。 黑衣见这架势,便得知这是一大家子。他有礼貌地微微福身,道: “这位兄台误会了,在下并非觊觎你们的船。” 男子身后的女人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下冲动的丈夫,陪着笑脸道: “这位公子,请问有何事?” 高怜望着这一身白衣的男子,细心地发现,他的衣摆处沾了点点猩红。那是血的颜色,一如这木板搭着的码头上散落的鲜红,心下不 由地有些紧张。 这男人看上去十分文俊闲雅,若非看见那血迹以及男子腰上的长剑,她还真没看出来他是个会武功的人。 “请问夫人,这船是你们的?”黑衣手里的纸扇冲身后的大船点了点。 这问题让高怜为难。说这船不是自己的吧,可船上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人了。虽然刚才还是去码头那里寻 了船夫,不过那船夫要吃过中饭,一会儿再过来。说是自己的吧,他们怎么也不像有船的有钱人。 “这个嘛……”她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这船是我们的!你小子想怎么样?!”见不得爱妻为难,吕严立刻跳出来,叉着腰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这船上的船夫呢?”黑衣并不畏惧吕严的怒火,虽然这如熊一般的男人比冷铭柏甚至还要高出半个头,更是比冷铭柏粗壮一大圈, 腰上的两柄大刀也非常骇人,可黑衣看得出来,这汉子只是会些拳脚功夫,恐怕根本练基本的内力修为也没有,根本不足为惧。 吕严也被这一问堵住了,并非十分聪明的脑袋立刻塞车了。他有些求助地望向一旁的高怜,又瞪了一眼脸上毫无愠色的黑衣。 收到丈夫的求救信号,高怜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 “这位公子为何对我们的事情这么感兴趣?如果公子想要搭船的话,我们并不介意同行。”却是尽可能地模糊焦点,顾左右而言他。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自然瞧出了其中的蹊跷,觉得再这么纠缠下去,估计这对夫妇也是不会说什么实话,干脆直切要点道: “二位可识得一位冷姓公子?他与一位老伯和一位年轻的姑娘一起,他们正在寻找一位眼睛失明的女子。” 吕严夫妇一愣,立刻怀疑地盯着黑衣,从头到脚地打量。 高怜曾向冷铭柏承诺过,待他们下了船,两队人便从此没有瓜葛,就当从来没见过对方,也不认识对方。这话还绕着船梁呢,便有人 跑出来询问他们的行踪了,这让高怜如何回答? “我们并不认识公子口中的人,不好意思……”高怜哂笑了两声,答道,可眼神却是飘渺地不知望向何处,心虚是显而易见的。 黑衣皱了皱眉,道:“在下急切需要知道那位冷公子的行踪,因为他们正在寻找的女子正是被在下所救。如果在下没有弄错,绑走那 位女子的,是一位唤作‘璎璎’的歌妓,而船上的船夫也是和那璎璎姑娘是一伙的。” 吕严夫妇惊讶地瞪着黑衣。他自称那失明姑娘在他手上,更是对一切了如指掌,他们该不该相信他? 黑衣见二人依旧怀疑,伸手指了指地上的斑斑血迹,道: “在下救人时,伤了那些绑匪,这些便是他们的血迹。不瞒二位说,那位冷公子是在下的朋友,那位眼睛失明的女子更是在下的恩人 。二位若是相信在下的话,请告知在下那位冷兄的去向。那位失明的姑娘现下十分担心冷兄的现状,请二位帮个忙!” 高怜想要从那双星眸中读出算计,却失败了。除了清澈以外,还有一抹浓浓的担忧,却是万般装不出来的。难怪他的衣服上会有血迹 ,原来和这地上的血色是同一出处了。 她叹了口气,道:“公子要找的人,已经进岳阳城了。” “怜儿!”吕严不赞同地轻声抱怨道,却被高怜一个眼神,立刻憋了回去。 “还有,他们带上了那三个船夫,很显眼。”高怜又补了一句,道: “虽然不知道这位公子是何身份,我们夫妻二人只是不想惹上麻烦罢了。后会无期。”说着,便拽着满脸不服气的丈夫和身后啃着饼 的一双儿女上了船。 黑衣冲那抹娇小的背影福了福身,表示感激,随即施展轻功,拔腿往岳阳城而去。 心中的大石头落地,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他想起了躺在客栈床上的阮颜,嘴角挂上了安慰的笑意。 “冷兄安然无恙,颜儿一定安心了……” 带着三个船夫推推搡搡地进了岳阳城,冷铭柏三人立刻成为了街道上的焦点。 然而,无视周围的侧目,他们径直往衙门走去。一路上,三个船夫痛声哀号,乞求帮助,然而,没有人敢伸出援手。 冷铭柏本是不想惊动官府的,毕竟这次出门虽是得了皇上的允许,对外却是不公开的。一个是本该护送和亲公主南下云南的臣子,一 个是本该在德城静养身体的公主,却突然出现在这岳阳城,说来也够那岳阳府尹好好吃惊一阵子的了。 因为带着令牌,冷铭柏的身份得到了确认。那岳阳府尹战战兢兢地将三人请了进去,收了三个为非作歹的船夫,又立刻派人出去追查 陈璎璎等人的下落,希望能找到关于公主的消息。 至于理由,冷铭柏不过是以“皇上密令”为由而掩盖了过去,并不讲明一切。他不愿说,那岳阳府尹也没有笨到打破沙锅问到底,只 是点头哈腰地装傻充愣,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解决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客栈风云 阮颜醒来的时候,有种彷徨的迷茫感。她记得她做了一个梦,但这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梦的内容为何。 伸手摸了摸身边柔软的棉被,她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可以听见外面熙攘的声音,根据经验,她觉得这里是个客栈。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应了一声“请进”,一个陌生的气息便推门而入。 “啊,小姐醒来了啊?” 这口吻,阮颜听得出,应该是小二的声音。 她伸出手,指尖却触碰到一抹纤维的布料,便知那是床帐了,便准备将它撩开。 “小姐请慢!”不等她做下一个动作,却被那小二给打断了。 “怎么了吗?”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刚才送小姐进来的那位公子不让小的看见小姐你的样子……”小二挠着头皮,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阮颜无意为难这热心肠的小二,垂手作罢,听见了小二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幽幽地问道。也不知睡了多久,趁着她睡着的这么一会儿,冷铭柏恐怕已经……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小二的答话也适时的切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已经接近午时了。小姐若是饿了,小的这就去给小姐备点饭菜来……” 午时,说明她并没有晕多久。但被小二这么一提,阮颜确实觉得肚子空空的有些难受。 “那麻烦你弄些清淡点儿的吧,谢谢了。”她礼貌地答道,声音悦耳好听,这让小二有些纳闷。 那位公子不让他看这姑娘的容貌,让他以为这位小姐必然是长相丑陋无比不能见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听了这姑娘的声 音,却并不像是丑陋之人所发出的。这让他更加好奇她的长相,却又顾及那位满脸杀气腾腾的公子,不由得在心里警告自己别太好奇 了。 他打消了心中的猎奇,想到这姑娘彬彬有礼,完全不似那出门的公子那般冷酷,不由得对她产生了些许的好感,忙应承了下去,又好 心地告知道: “那位带小姐过来的公子说是有事出门了,估计过会儿就会回来的,小姐别太担心了。”便关门出去了。 听见那小二下楼的声音,阮颜将自己的身体放倒在客栈的床上,心中的自责又开始翻腾了。 都怪她,都怪她太任性又不听话,结果被所谓的“姐妹情谊”给冲昏了头脑,中了陈璎璎的奸计。这下可好了,她倒是被阿翼给救了 回来。而被她连累的他却中了敌人的迷药,现在还生死未卜。如果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是好? 是啊,如果他真的怎么样了,她会怎么办?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让她冷不防心尖乱颤。之所以如此,倒也并非是因为那个想法有多么骇人,而是因为这个念头本身之 所以产生在她的心头。 她为自己有这想法感到害怕,心被揪起来般的疼痛,却又不可否认,如果他真的发生什么不测,她或许无法控制做出如此极端的行为 ! 这是不是表示,他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心?而她,也完全地败给了他的执着与热情? 摇晃着脑袋,她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也正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小姐,是小的。”是小二。 她应了一声,门便又被推开了。只是这回,随着门被打开,空气中多了饭菜的香气。 因为收了黑衣的好处,又对这神秘的小姐颇有好感,小二催促厨房也勤快了许多,才没一会儿,饭菜就被端上来了。 他将吃食摆在了桌子上,布好碗筷,这才说道: “小姐慢慢吃,小的先出去了。半个时辰后,小的会来收拾的。”说着,便准备出门去了。 阮颜刚想开口应承,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混杂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气势汹汹,让人有种来者不善的感觉,不由得心生怀疑。 “掌柜的,今早你们这里可有一对男女投宿?女的还长得十分漂亮的。”阮颜听见那领头的人粗声粗气地问道。 随即传来掌柜的答话道:“一对男女?今早确实有……” “他们在哪里?!”不等掌柜说完,那领头的人便打断了他的话,凶巴巴地问道。 “在、在楼上的上房!”掌柜见那领头的腰间别着的大刀,吓得有些结巴,根本不敢有所欺瞒。 阮颜一听,这不是在说自己和黑衣二人吗?这群人是什么人,又为什么来找他们? 那小二也听见了外面的吆喝声,脸色大变,有些怀疑地透过床幔,盯着阮颜那张模糊的脸蛋,提醒道: “小姐,他们上来找你麻烦了!” 阮颜微微叹了口气,道:“没事,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倒是十分镇定。 不一会儿,那十分有气势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房门前,只听“嘭”的一声,房门便被踹开了,一伙人便大摇大摆地踏了进来。 “啊,薛大哥!!” 阮颜听见小二一声惊呼,不由地更加纳闷了。这小二认识这群人? “小乔子?”刚才那个粗声粗气说话的男人似乎也认识那小二。 “薛大哥,你们这是?”小二探究地问道。 “我们奉知府大人的命令来这里搜查一对逃逸的绑匪,男的姓聂,女的叫陈璎璎,是个歌妓……” “你说,你们是知府大人派来的?”这回开口的,倒是躲在床帐后的阮颜。 那知府显然知道姓聂的和璎璎二人是绑匪,可又是谁告诉岳阳府尹的?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船上的人和阿翼。今早阿翼虽然很生 气,不过还是听了她的劝告,放过了他们一马,所以报官的人绝对不会是他。那么,会是谁? 天啊!该不会是…… “你又是什么人?!躲在床帐后面干什么!?”那姓薛的兵爷听那床幔后面传来女子的声音,上前一步想要撩起那床幔,却被小乔子 给拦住了。 “那个,薛大哥,住在这里的那位公子说不可以看这位小姐的容貌……” “无妨!” 二人惊愕地向那床上望去,却见白色的纱帐被一只纤纤素手撩起,摸索着挂在了两旁的钩子上。床上的人垂着头下床,穿着罗袜的双 脚在地上摸索着寻找绣鞋。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抬起头来,却听见了一房子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这位薛兵爷若是想要找寻那两个绑匪的话,恐怕得出城去找了。” 小乔子望着那一身白衣的女子淡定的神情,不由地惊呆了。 本以为她必定奇丑无比不能见人,却不料竟是如此绝美佳人,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那姓薛的兵爷一听这话,不由地怀疑起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那两个绑匪的行踪?” 阮颜轻轻一笑,贝齿微露,甚是倾城,答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被他们绑架的人……” 姓薛的倒吸一口冷气,蓦地想起了知府大人的交代: “那二人绑架的可是公主殿下。那公主长得美若天仙,美中不足的是,她是个瞎子。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都要找到公主,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长得美若天仙,又是个瞎子? 姓薛的打量着面前白衣女子的容貌,确实是美若天仙。他伸手在那双半垂的水眸前挥了挥,却发现她没有任何的反应,竟然真的是个 瞎子!! 立刻,他只觉得后脊背一片冰凉,竟是被冷汗给浇得透湿。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草民罪该万死,救驾来迟。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这一跪,一房间人顿时一片惊愕,忙跟着跪下来,嘴里跟着喊“千岁”。而其中,最惊愕的莫属小乔子了! 天啊,这位小姐居然是公主?! 阮颜为这场景同样感到惊愕。官府知道被姓聂的和陈璎璎绑架的人是她? 心中突然卷起一阵狂喜,她跌跌撞撞地上前,从地上扶起那姓薛的男子,揪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派你们来的,可是冷铭柏冷少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 乾坤酒楼的重逢与尴尬 今日的岳阳城出了稀奇事。 百姓们都在相互传递这一奇事,而事情发生的地点,便是靠近城门边上的乾坤酒楼! 虽然如此,酒楼的外面,却没有百姓驻足观望,因为这酒楼被官兵包围得水泄不通,门口的官兵也不让老百姓向里面观望,见着有经 过的百姓,只是挥着手里的武器让他们快点通过,不准停驻。 酒楼外面如此,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吃饭的客人和房客全部被遣散,偌大的乾坤酒楼里竟是除了掌柜和小二小乔子以外,见不 着第二个人。这更是让偶尔侥幸偷瞄到几眼的人觉得甚是奇怪了。 这乾坤酒楼犯了什么事,竟让官府出动如此大的阵势?满岳阳城的百姓都在谈论这件事,却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便是黑衣入城时看到的景象。 他有些惊愕地来到酒楼门前,望着这严阵以待的形势,心里有些纳闷了。 这是怎么了? 他上前一步,却被门口的官兵给拦住了。那官兵粗声粗气地喝道: “你是什么人?!今天这里不营业,不准入内!” 黑衣一挑眉,理直气壮道: “我是这里的房客,已经付了房钱,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那侍卫不以为然地将黑衣从头到尾瞄了一遍,口气依旧十分不善地答道: “知府大人下了命令,说不准进就是不准进!” 黑衣是庶民出身,从小见惯世态炎凉,见官府如此不讲理,当下有些恼了,道: “知府大人?凭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员,也想拦我?”说着,便要去掏那皇上钦赐的令牌。 然而,令牌还未来得及拿出来,身后却传来一阵混杂的马蹄声。那马蹄声急躁而焦虑,映射了骑马人的心态。 黑衣蓦地回头,四匹马已经停了下来,马上的四人翻身下马,其中三人动作十分利索,而另外那个则有些狼狈。他定睛一看,却见那 领头的人,竟然就是—— “冷兄!!” “黑……翼?!” 接到官兵的来报,冷铭柏三人以及那岳阳府尹立刻出发,往找到阮颜的乾坤酒楼而去。因为找到她的官兵着急着将这消息送过来,也 没有详细描述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冷铭柏并不在乎这些,一想到她真的还活着,他便亟不可待地快马加鞭往这边赶来。 刚勒缰下马,他便瞧见一个白色衣衫的男子正背对着他和门口的官兵争论,那背影让他觉得熟悉。待得那男人回过头来,他怔住了。 “冷兄!!”一身白衣翩然的男子的声音带着惊喜。 “黑……”他脱口而出,却立刻转口,道: “翼?你怎么在这里?我听说你南下了……”边说二人边抱作一团,狠狠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 “我一路追着你们下来。别说了,快点进去,颜儿在等着你……” 黑衣有些焦急地催促道,却没有注意到,冷铭柏在听见“颜儿”二字时,很明显一僵。 然而,不等冷铭柏细想这些,人便已经往门里进去了。刚才拦住黑衣的官兵有些惊愕地看着他,却怎么也不敢再动手阻拦,而是恭敬 地往一边靠过去,让二人进去。 岳阳府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跟着二人往里面走去。他还从来没骑过这样的快马,刚才的经历实在太过惊悚,他尚未缓过劲来呢! “大人,这到底是……”那官兵抱拳向那知府问道,一边冲黑衣的背影瞄了两眼。(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饭桶!那位公子一定是冷大人的朋友了,问这么多干嘛!?”知府将刚才在马上受的气全部撒在了那可怜的官兵身上。 “是、是……”那官兵唯唯诺诺地应承着,心下有些委屈,却又无可奈何,目送着知府大人跌跌撞撞地往店里去。 “颜儿!!” 门被嘭地一声推开,正在吃饭的阮颜手里的筷子一抖,摔在了地上。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以及同样熟悉的气息和味道,阮颜嚯得从桌边站起来,连身后的凳子倒地了也全然没有在意。 那张倾城的脸上,本是一直微蹙的秀眉终是舒展开来,唇角划开美妙的弧线,是舒心而有安心的笑意。她伸出双手,摸索着往他的方 向跌跌撞撞而去,如她所期望的那般,落入那久违的怀抱! 久违?她为自己使用这个词语而感到心悸。二人分开才连十二个时辰都没到,她便觉得太长久了?还是说,经历了这次几乎可以称得 上生离死别的分离,她变得更加贪恋了吗? “颜儿……颜儿……”不顾身后众人的瞩目,冷铭柏忘我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大手厮磨在她的长发之上,将轻吻落在她头顶的发心。 他用力地拥着她,仿佛只要一松手,她便会再次消失那般。那力道甚至让她觉得窒息,却并不挣扎,反倒是深深迷恋上他对她的爱惜 。 冷铭柏身后的黑衣见着一幕,心里仿佛被人捅了一道一般,痛得差点支撑不住身体。他尴尬地将目光移开,不再去关注这在旁人看来 足够感人的一幕。 仿佛听见心在滴血的声音,他轻轻地干咳两声,示意二人还有其他人存在。 这一招有效。听见那咳嗽声,阮颜这才注意到,这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们二人,还有朱伯、小静、黑衣,以及一个陌生的男人,应该 是那个岳阳府尹。 她尴尬地用力推开冷铭柏,向朱伯和小静走去,微微福了福身,道: “朱老前辈,小静,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公主!” 小静似乎已经忍了许久,上前勾过阮颜,与她抱作一团,连那声“公主”都唤得带了哭腔,让人难以想象,这平时冷淡漠然的姑娘竟 有这般的反应。 阮颜心中腾地一热,安慰地拍了拍小静的肩膀,道: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朱伯捋了捋胡须,欣慰地点点头,说道: “公主没有受伤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放开小静,她转而走向那一直在抹冷汗的岳阳府尹,道: “可是知府大人?” 岳阳府尹没想到堂堂公主殿下居然还会和他搭话,吓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生怕阮颜听不见似的结结巴巴大声吼道: “公、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千岁!!” 这窘态让阮颜忍俊不禁,忙俯身扶起那战战兢兢的知府大人,道: “大人不必紧张,阮颜眼睛不方便,可耳朵很好使。” 这话一出口,众人皆会心一笑,唯有那岳阳府尹笑得有些瘆瘆的,小声地应道: “是,公主殿下” 阮颜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到了黑衣面前。 “公主……”黑衣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听他才出个门回来,就如此见外了,阮颜佯怒道: “阿翼你这是怎么了?才告诉你被公主前公主后的,这么快就忘记了?” 冷铭柏听见如此亲密的称谓,刚才在酒楼门口听见黑衣唤的那声“颜儿”之后,心中的不安更深了一层。 他们二人何时这么熟了? 黑衣有些为难地望了一眼冷铭柏,却见他正一脸探究地望着他们二人,心里有些疙瘩,软着口气答道: “公主贵为皇族,龙翼不敢逾越。” 阮颜有些不满地叹了口气,失望地退了一步,不知该如何应答。她理解他的苦衷,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和她套近乎。可不 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救了她的性命,他的推拒让她有些不舒服。 这尴尬的气氛一时间在空气中蔓延,众人都不再言语。最后还是朱伯看出了端倪,开口道: “公主一定累了,就暂且在这里住着吧。咱们也别杵在这里,忙了一个早上,大家都饿了,都下去吃饭吧!” “是啊是啊,让掌柜的叫厨房作些菜来。这间店的招牌菜都不错的……”知府大人也知趣地附和道,并抢先一步下楼为众人带路。 众人知道这是个台阶,便都顺着台阶往下走,向阮颜辞别。阮颜只是平淡地点头送客,在黑衣经过她面前时,她也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并没有更多的表示。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这才发现,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始终都没有挪窝,不禁有些哭笑不得,道: “不下去吃饭?”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教训?! 嘭—— 回答他的,确实一声巨响。是门被甩上的声音! 她愕然转身,却被一对强劲的臂弯给抱了起来。 “你……” “闭嘴!” 话还没说完,耳边却传来了他的冷哼,带着不知名的怒气,和数不清的担忧。 她知道,他在生气,而且要发大脾气了! 扁了扁嘴,她偷偷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不再挣扎。总管这次的惊险,全是因为她太天真所致。他不是没有警告过她,而她却全然 不把他的话当成一回事,才会让他们二人以及朱伯小静均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若非运气太好,得到他人出手相救,四人恐怕早就见 阎王了! 脑袋还在开小差,人却被放倒在了床上。床板发出难听的吱呀声,让她有些心惊肉跳。 她太瘦弱,若只是倒在床上,是决计不会让床板发出这种声音的。 果然,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身上便覆上了一具沉重的肢体。 “你这是干什么?你很重耶……”虽然准备老老实实地听他说教一番,可没说他可以这么压着她啊!!所以忍不住要抱怨上两句。东 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虽然嘴巴上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但他还是将双掌撑在她的双耳边,长腿从她身上移开,不让她瘦弱的身体承受太多他的重量。 见他并非无动于衷,阮颜知道抱怨还是有点用的,便有些得寸进尺地说道: “我知道你要教训我,但咱们换个姿势……”小脸上竟有了请求和期待的神情。 冷铭柏被她这般难得的乖巧给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并非随她意愿那般真的“换个姿势”。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的坏笑,他用低沉性感 又暧昧不明的语调接话道: “换个姿势?你想换什么样的姿势?” 阮颜为这目的不够单纯的问话而脸红心跳,这才注意到,二人当下的姿势除了让她觉得不方便以外,更让她觉得他们似乎在干什么见 不得人的事…… 她被这想法吓了一大跳,有些急躁地伸手去推他压过来的胸膛,小嘴也不再那般客气: “你坐到那边去啦!”说着冲那房间中央的桌子边指了指。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然而冷铭柏却全然不讲她的命令当成一回事,只是用小腿将她躁动不安的双腿压了下去,身体不由自主地稍稍压了上去,阻止她的挣 扎。 “等我问完话,自然会坐过去,现在不急……” “你不急我急!”她撇了撇嘴,反唇相讥。 “你有什么好急的?”明知是个死坑,还故意催她跳下去。 “我……我、我要睡觉了!”她死鸭子嘴硬地找了个无聊的理由,但显然,对他产生不了任何作用。 “好,睡觉就睡觉!”他倒也不反对了,只是一个侧身,将她往床里面挤了进去,自己睡了靠外面的半张床。 阮颜稍稍松了口气,刚想背过身去,胳膊却被人拽着硬转过身去,漂亮的鼻尖便撞到了一堵墙上。 腰际多了一只大手,将她按进了那堵带着青草味香甜的“墙”里。她有些不甘心地揉了揉刚才撞痛的鼻梁,想到自己做的那些蠢事给 他造成了那么多的麻烦,便决定不去追究他的无礼,乖巧如猫地蜷缩在他的怀抱中央。 沉默,在二人之间流转。她可以听见那穿透胸口钻入她耳膜中的心跳声。或急或缓,似乎都有它的理由。 过了许久,她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了,耳边才响起了他的呢喃: “你这折磨人的小妖精,让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冷铭柏的心境复杂地吓人。他本该好好地教训她一番,再狠狠地冲她的翘臀挥上两记巴掌,可见她那般乖巧又可怜的样子,却怎么也 忍不下心来骂她。 “嗯?你刚才说什么?” 这太过宠溺的低喃将有些找不着北的阮颜微微抬起头,眼眸迷离地瞪着冷铭柏的下巴,显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见她一副满脑子浆糊的迷糊样,冷铭柏忍俊不禁,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柔声说道: “我说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定没有担心我的安危了……” 他知道她根本不清醒,所以干脆和她来个“梦中对话”,也没希冀她能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抱怨着。这样责备她,既让自己出了口气 ,又不会伤到她,岂不是两全之策? “谁说的?我很担心你的……” 他惊愕地将她的脑袋推离自己的胸膛,探究地望着那紧闭的眼睑,有些怀疑地问道: “颜儿,你醒着?” “……”这回回答他的,却是长长的沉默。她眼睑耷拉着,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殷桃小嘴发出轻轻的呼吸声,平稳而沉静,确实是 睡着的样子。 冷铭柏忍俊不禁,又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重新将她纳入怀抱,轻声道: “原来是梦话啊……” 有些无语她居然在梦里还能跟他搭腔,反倒是自己这个正儿八经准备说教的人像个傻瓜一样,还以为她醒着。她睡得迷迷糊糊衣衫不 整的样子他还没少见,可这般可爱憨厚的纯样他还真是没见过呢! 蓦地,心里腾起一个有些十分真实,可出现在这里有些滑稽的想法: 一切恢复从前,真好!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再启程 不知是为了岳阳府尹的热情过度让众人有些招架不住,还是为了冷铭柏过于忧心阮颜身上的寒毒会再次发作,只住了一个晚上,一行 人又再次踏上了征程。 只是这回,还多了一个黑衣,让这队伍的安全性再次大大提高了一个水准。为了方便行动,冷铭柏还是决定走完剩下的水路,毕竟水 路是最舒适也是最快的交通工具。 这一回,他吸取上回的教训,不再和其他人一起混搭船只,而是专门买下了一个不算太大的船,又到码头雇了他觉得可靠的船夫,这 才上路了。 自从经过了昨日的尴尬,黑衣一直在避着阮颜。阮颜并不迟钝,却并不点破,只是顺了黑衣的意思,不寻找任何独处的机会,更不曾 唤他一声“阿翼”。 阮颜虽是对这尴尬别扭的气氛觉得并无大碍,可其他人却受不了了。朱伯和小静本不是愚钝的人,早就看出了端倪。而冷铭柏则以忽 略的态度,依旧和黑衣称兄道弟把酒言欢,并不忘交流京城发生的事情,包括雏玉怀孕的事,还有冷行风辞官的事。当然,二人聊天 的时候,阮颜自然也是在场的。 冷铭柏对爹亲辞官归田的事情一点也不惊愕。(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皇上的安排是再正确不过的了,只是他觉得十分内疚 。因为他这个不孝子,父亲必须离开效力几十年的官场来躲避风头,这让他更觉对不起父亲的养育和栽培。 但当二人听黑衣提到雏玉和元傅的事情时,都吓了一跳,而之前阮颜在意的一些细节,也得到了很好的解答,比如说冷铭柏曾告诉她 他被雏玉摆了一道,被她陷害,原来指的是寿宴那晚他醉居邀玉宫的事情。不过说到底,雏玉之所以会发展到那般境地,一切也就是 由寿宴那晚的“酒后乱性”而起的。而之所以导致冷铭柏“酒后乱性”的,说到底,还是因为现下正正襟危坐皱眉思索的阮颜公主在 寿宴上大胆接受和德瓦炎烈的赐婚。所以,阮颜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她有些内疚地蹙眉。她是万万没想到,只是点头答应赐婚罢了,这一小小的举措,竟将雏玉的命运完全地改变了。答应赐婚,本是想 牺牲自己,成全社稷。却不小心将雏玉给搭了进来,做了那可怜的陪葬品。虽然不是故意的,可她还是觉得难辞其咎,脸上的愧色越 来越重。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见她这般模样,终是忍不住安慰道: “公主若是心存愧疚,在下倒认为完全不必如此。” 阮颜抬起头,望向黑衣的方向,脸上多了一抹困惑。 “现在的雏玉公主,应该会比以前快乐幸福许多,不是吗?”他反问道。 阮颜释怀。是啊,玉儿那小姑娘才十五岁,却深陷宫人难以逃脱的阴谋怪圈。虽然手段有些极端,却终于可以从中解脱出来,逃到没 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与爱着自己的男子白头偕老。这么想想,也确实觉得幸福得让阮颜都不由得羡慕起来! 冷铭柏见二人终于有些正常的交流,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同样是爱人,他虽然爱得辛苦,可和黑衣比起来,那绝对是小巫见大巫 。他从认识他那一刻起,就知道他的自卑。这自卑来自于对阮颜身份的忌惮,以及对她本身的仰望。他自觉配不上她,便不敢明示对 她的感情;却又不想就这么与她断了瓜葛,所以不惜牺牲自由,甚至放弃“黑衣”这个身份,变成另外一个叫做“龙翼”的男人。 说他不吃醋,那是骗人的。如果可以,他倒是想干脆豁上性命,和黑衣一比高下,赢者便可抱得美人归。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如果 三人之间的纠葛真能用这么简单的方法解决,他早就这么干了!可是,他清楚地知道,颜儿并非二人之间的筹码,更不会答应他们用 这么幼稚的方式来解决谁出局的问题。或许,真正要解决这番纠葛,关键还要看颜儿的选择了! “你这次南下到底是为了事情?这事情居然可以重要到让你抛弃皇上?”冷铭柏干咳两声,有些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黑衣愣了愣,这才发现,光顾着交换信息了,却忘记最主要的目的了。思忖着,他从最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块扁平的东西,冲冷铭柏 挥了挥,道: “这次南下,纯粹是为了这个东西。” 冷铭柏从黑衣手里接过那扁平的物体,定睛一看,手竟然抖了起来! “你……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声音也少了平常的四平八稳。 “到底是什么东西?”看不见的阮颜忍不住问道。她早就说过,黑衣南下要解决的事情,定是比皇上的性命来得更重要。那么,到底 是什么东西,比皇帝哥哥的性命更重要呢?她始终没有相通这点。 冷铭柏咽了咽口水,答道: “颜儿,你说的没错。这么说有点大不敬,不过这东西确实重要过皇上的性命。” 阮颜不由得蹙眉,思索的神情重新回到了那张巴掌大的素脸上,伸手接过了冷铭柏递过来的冰凉之物。 似乎是一块牌子状的东西,表面刻着纹路,凹凸不平。指腹划过那牌面,顺着纹路游走,走着走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直。 那是一个字。 “‘令’……” 呢喃之间,她将那牌面上刻着的字读了出来,却没了下文。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冷铭柏看见这东西后会如此紧张又失态了,而她也终于找到了比皇帝哥哥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兵符!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翼,如果我没记错,这兵符本是在我爹手里的……”冷铭柏的话打断了阮颜的思考。 冷行风是握有极重兵权的护国大将军,手里的这块兵符足以号召七成的兵力。就算哪天冷行风真的要篡权夺位,就凭手里这块铜牌, 便能易如反掌的改朝换代。更可怕的是,这七成的兵力只听这张兵符的指挥。只要是没有兵符,便调动不了这些兵力。但若是想招惹 他们,就算没有兵符,他们也绝对会让敌人吃不了兜着走。 也就是说,不管是谁,只要有这块铜牌,就可以指挥得动这批人。他们只认铜牌,却不认人。所以,若是这兵符落在了心怀不轨的人 手里,天下必定会大乱! 黑衣这才将兵符辗转多人之手的过程娓娓道来。故事说到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了手里握着兵符的阮颜身上: “将军的意思是说,这兵符暂时交予公主你保管。” 阮颜硬是一愣,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我?!” “是的。” “等等……这东西太重要,我无法承载……” “现下让公主拿着,是最好的办法了。”黑衣打断阮颜的话。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担得下如此重任?” “颜儿,你也说过,这东西可是比皇上的性命更重要。你难道觉得我爹和翼还有皇上在拿这么重要的东西跟你开玩笑?” 这回开口劝说的,却是冷铭柏。 他自然明白皇上和黑衣以及冷行风这么做的苦心。虽然太过冒险,对于她而言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可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阮颜沉默了。 得兵符者得天下。 而天下,此刻正握在她的手中。 从小深居鸢宫从不与人来往的她,从来不曾想过,她会与这个国家如此息息相关。就算当初选择嫁给德瓦炎烈,也不过是为皇上削藩 提供方便罢了。虽也是社稷之大事,然而和现下的状况相比,却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她的手忍不住颤抖,仿佛容纳不了一块铜牌的重量,随时都会将它摔在地上那般。{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柔软的指腹再次 划过凹凸不平的篆刻,描绘着“令”字的外形,仿佛这太过纤细的指尖根本压不住这“令”字的力量。 一只温暖的大手附在了她颤抖的柔荑之上,为她注入一股新的力量,让她蓦地安下心来。 “没事,还有我在。” 冷铭柏的声音从耳边飘来。这听起来轻飘飘的话,落在她的心土之上,却是生了根发了芽一般,带着最蓬勃的生命力,肆意地生长, 吸走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担忧。 素美的脸上透出了释怀的微笑,嘴角上扬之际,她的神情也变得更加坚定。轻柔地,却足够有力地,她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就带着它吧。黑衣公子,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黑衣本是为二人如此和谐的亲密之举而陷入复杂的情绪之中,痛心与放心两束情丝在他的心间纠缠着,却带来胸口无法忍受的窒息。 却见她如此认真又坚定,忙收拾了乱七八糟的情绪,正襟危坐答道: “公主要切记,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兵符都不可以交给任何人,包括冷兄和在下。” 阮颜一愣。连他们二人都不可以?为什么? 没有理会她的疑虑,黑衣继续补充道:“只有一种情况,公主可以交出兵符。” “什么情况?”冷铭柏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皇上亲自来讨兵符。”黑衣不假思索地答道。 她明白了。也就是说,能从她这里拿走兵符的人,只可能是皇帝哥哥。除了他,没有人可以解开她为这兵符扣上的“锁”。 “若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呢?”她转而问道。这不是没有可能,却是最坏的打算。 黑衣沉默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就是挟持了皇上,逼她交出兵符。真的有这么一天吗?他不敢想象下去。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她的顾虑是有道理的。或许总有一天,他们需要面对这种难以应付的局面,所以现在要为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做好打算。 “公主是聪明人。若是真有一天遇到这种情况,公主何不自己决断呢?” 并不是他偷懒,也不是他黔驴技穷,他只是相信她的判断罢了。只要是她做出的决定,他便没有怀疑的必要。他对她完全的信任,便 是他对她爱的最好体现。 阮颜只是点点头,并不对黑衣的话表示任何的质疑和困惑。船到桥头自然直,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是她一直信奉的真理。她有面对 那一天到来的觉悟,如果真那一天真的会到来…… “那如果……如果我死了呢?” 阮颜有些犹豫地开口说道。她知道,她这么说,冷铭柏一定又要生气了。果然,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愤怒而隐忍。那炽热让她胸口一窒 ,只得硬着头皮避开他的目光,望向对面的黑衣。 黑衣被她的问题给堵住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她会从这个世界消失。或许她身上的寒毒解不了,或许她的身体挨不过太过激烈的发作,或许她像上次在岳阳码 头那般遭人杀害…… 他觉得痛心。明明她对这个世界是那么重要,却又如此维持着如此脆弱的存在。着矛盾,只会让她的地位变得更加重要,也更加需要 他人的保护。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话一出口,连黑衣自己也吃了一惊。他忙补了一句,道: “公主不必担心,就算没有在下,冷兄自然也不会让公主有任何危险的。” 然而,不管是冷铭柏也好,还是阮颜也好,都听出了黑衣在不经意间说出的心里话。冷铭柏心下蓦地一紧,脸色有些紧绷而僵硬。在 黑衣补上那一句之后,却也没得松弛了多少。 阮颜更是觉得尴尬不已,却不得不装作没有听懂那般,轻松地笑了笑,道: “也是。是我不好,不该问这样的问题……”却是将错往自己身上揽了去。 黑衣见这气氛已经有些不对了,忙站起身,道: “兵符已顺利交与公主。公主身体不好,还是早点休息吧。”说着,便站起身来,福了福身,从冷铭柏的房间里退了出去,徒留二人 相对无言。 阮颜只觉得这沉默有些尴尬得让她后脊背有些发凉。她感觉不出他的情绪,不知是他刻意隐瞒,还是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她并不讨 厌安静,只是现下的安静让她不舒服得仿佛要窒息一般,让她想逃走。 思忖着,她嚯得站起身来,摸着圆桌边,开口道: “那个……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睡觉了……”说着,将兵符放好,转身准备离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可才走了没两步,身体便被一双猿臂从背后圈住了。她愣愣地停下了脚步,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扫得她有点痒痒的不舒服。然 而,他依旧吝惜着每一个字眼。 “铭柏?” 她有些试探地唤着他的名字,等待着他的回应。然而,他却让她等了好久,等到她的耐性快要耗尽了,只得叹气道: “我知道你有话想说。既然如此,又为何不开口?你这样子,让我觉得难受……” “难受?” 终于,他给出了两个字眼,却是在重复她说的话。像是不解,又像是气馁,说不出的味道,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是难受。你不是这般迂回曲折的人,向来有话直说,我自是习惯了那般的你,当然会觉得难受。” 他们二人之间,从来都是他说得多,她听得多。这回,却是全然颠倒过来了,倒是有了风水轮流转的意味。 “你想让我直说?”他终于肯正常一点说话了,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什么时候变成了闷葫芦硬河 蚌?要开口还这么费事伤神? 几乎是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她重重地点头。 “离他远一点……” “什么?!”阮颜惊得回头,脸颊却不小心擦过他的薄唇,染上了淡淡的羞红。 她忙别过头,将脑袋垂得低低的。是为刚才那似吻又非吻的摩擦,也为他突兀的独白。 “你……” “你不是让我直说吗?我直说了,也不介意再说一遍:离他远一点!” 这一回,他的声音不再那般虚无缥缈,而是异常地坚定而清晰,不带着丝毫的犹豫不决和顾虑万千。 冷铭柏在生气,是在生闷气。他为黑衣那句“口不择言”而愤怒,更为她的装疯卖傻而感到痛心。他警觉地从那二人身上看到了一种 默契。而这种默契,并没有出现在他和她之间,这让他无法原谅。 他嫉妒,如烈火般燃烧的妒意鞭笞着他的忍耐。他抱着她,不让她离开,仿佛这样才能让心理平衡。然而,他却又固执地不愿说话, 孩子气地等待她主动而来的安抚。 他如愿了,而她也真的撬开了他的嘴巴。可这一开口,却无法阻挡地泄露了他嫉妒的情绪,这让他有些后悔。却已然忍不住抱着期待 ,等待她的回应。 “是他先与我保持距离的,在客栈你又不是没见着……”她有些不满又委屈地抱怨着。离他远一点?什么叫“远一点”?一点又是多 少? “他是聪明人,你也是。你明白他的自卑,他明白你对他无意……” “这么确定我对他无意?”她有些傲然地反将一军。从他开口,她便抓住了他那原本不够明朗的情绪。 他在吃醋——她知道,透彻得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酸酸的味道。 他的孩子气让她忍不住想要逗弄逗弄他。她有些坏坏地思量着,被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机会。 冷铭柏的脸色立刻大变。他拽着她旋身,将本是背着他的身子给转了过来。火热的目光注视着她脸上的神色,惊慌失措地研究着她那 太过认真的神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扑哧——”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憋得有些久,本是有些粉淡的脸色变得娇红而魅惑。 “颜儿你……”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真的信了……” 她笑得倾城,笑得炫目,绝非是假的。他蓦地松了一口气,原来竟是被她给摆了一道! “我很担心你……”不知何时,她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笑意,转而变得温柔又欣慰。那侧脸的弧度,映衬着她优雅地勾唇,是道绝美的 风景。 他安静地等待她的下文,并不打断她。虽然,他不明白,他有何处好让她担心的。 “我被陈璎璎抓住,知道自己恐怕真的活不久了。但这都没让我有多惊慌,毕竟能活这么久,能遇见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她顿了顿,给了冷铭柏充足的时间体会她的话语为他带来的甜蜜。 “但是,当我自己得救,却又想起你中了船夫的迷药,很可能会死在那条船上时,我却吓得晕过去了……” 他一怔。她晕倒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客栈里了,救下我的黑衣公子也不知去向。那时候,我多恨自己是个瞎子,更不敢纵容自己胡思乱想,想 你可能……”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 她的线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客栈里了,救下我的黑衣公子也不知去向。那时候,我多恨自己是个瞎子,更不敢纵容自己胡思乱想,想 你可能……” “想我已经可能死了?”他截断她的话,自顾自地轻声说道。本是一直堵在胸口的怒气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重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我甚至想过,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也活不了……” 冷铭柏只觉得胸口被重击一拳,怔在原地不得动弹! 她说,没有他,她会活不下去…… 兴奋在胸口快速地膨胀,将所有多余的情绪全部挤了出去,根本容纳不下其他。 嘴角在不自觉地上扬,盯着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有杀伤力,却听见了她的下文: “你娘不是说了吗?你是我的药引。要是你死了,我的寒毒没得解,很快也会死掉……” 这话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来,将适才所有的快感全部浇灭,连火星也不剩。冷铭柏忍不住蹙眉,连那轻笑也被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 除了不满以外,还有自嘲和受伤。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原来,你是说这个……” 他低喃着,嘲讽的口气没有刻意地隐藏,让她的心忍不住抽痛。 然而,她选择了沉默。事实上,第一句话才是她的真心,至于第二句话,她是强迫自己说出口的。 她承认,一个人躺在客栈的床上,想着他还生死未卜之时,她真的有了随他而去的心理准备。她试图说服自己,反正没了他,她早晚 也会死。若是苟延残喘地还要忍受寒毒的折磨,她宁可自行了断,给自己一个痛快,也给周围的人一个痛快。可是,当她再次见到活 生生的他站在自己面前时,她不得不正视,这理由虽然足够有理,解释起她的感情来,却太过牵强了。 她不能没有他。她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不管是从生理上,心理上。只是,她还不愿承认后者,只得拿前者作为她的借口,作为她的 挡箭牌。 “不过你要知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是决计不希望你死的。” 回答他的,却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坚定。如果她无法用感情圈住他的生命,那么,她便用身体,用她的生命,用她的健康,用她身上的寒毒。 冷铭柏听到这话后的心情,却是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喜悦?抑或是不满?还是不甘心?又或是伤痛?他说不上来。 她给的答案似乎很模糊,模糊得让他抓不住重点。她可以轻易地让他如刚才那般兴奋,也可以让他瞬间怒火中烧,更可以让他如现在 这般五味杂陈。她的一举一动牵动了他的心情,要起要伏仅凭她一句话便足够。 他仿佛被套牢了一般。她的一切,变成一条一条线,在他的四周缠绕,而且越缠越紧。他有时享受置身于其中的感觉,却又时不时想 要从中逃出来。而每当此时,他又不忍心切断任何一条线,生怕因为这断裂的一环,会成为他和她之间的断点。 突然,他想起了那日在客栈,她睡着时的梦呓,有些愕然地怔住了。 他还记得她说:“谁说的?我很担心你的……” 这和她刚才说的话,是一样的!! “颜儿,你老实告诉我,那天在客栈,你其实没有睡着吧?” 她眨了眨眼睛,故作茫然的神色,歪着脑袋问道: “睡着了啊。”是睡着了,不过她回答他的时候,她还没睡着…… “睡着了还能回答我问的话?”他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丫头在骗人! “我有吗?!你问了我什么?”她继续装作无辜,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却无法掩藏微扬的唇角。 “装傻的女孩儿最不可爱了。”他意有所指地责备道。瞧她表情,有点……不,是很假! “我还以为男人喜欢比较笨的女孩子呢!这样比较好骗……”她撇撇嘴,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事实却是在模糊焦点,转移话题。 “那是因为有些女子是真的愚蠢,如果是那样的话,也没什么。不过,我说的是本来很聪明,却装蠢的女孩子。”这是明摆了指她! “哦,原来如此。我很聪明,没有装傻,不过我还是不可爱。”她一脸认真的表情,让他忍不住想笑。她撇清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 “我知道你那时根本没睡着吧?弄得我还跟傻瓜似的……” “铭柏……” “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根本分辨不出来你什么时候在说谎啊!” “铭柏我……” “你这样算不算欺负我?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真是快被你气死了,真想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等会说……” “可是看你那样子,我又不忍心……颜儿??颜儿?!颜儿!!” 他只顾着自己说,数落着她的不是,责怪她明明醒着却装睡看他的笑话,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唇色也变得绛紫 。 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些轻巧的重量。虽然隔着衣服,她身上的寒气依旧不服输地向外钻出来,碰上他炽热的肌肤,撞出了他的慌乱。 江面上平静如墨的星空,被男子一声又一声呼唤刺破。 “颜儿!颜儿!” 颜儿——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 寒毒再发作 长江江面,二更天。 这是从岳阳再次出发以后,在船上度过的第二个夜。然而,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不眠夜。 一条船上,没有一个人是睡着的。除了冷铭柏和寒毒发作的阮颜以外,所有的人全部挤在冷铭柏房间外面,没有人去敲门,也没有人 推门入内。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忧色,不言不语。黑衣担忧地望着木门,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仿佛那门后面没有人一般。这太过诡异的安静 让他更加忧心重重,好几次都忍不住要推门进去,却总是退缩了。 朱伯侧倚着桅杆,抱着胳膊。这姿势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紧张感,可稍稍注意便可以发现,他雪白的眉毛却蹙得比任何人都紧,不满 沟壑的老脸上也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只要练过内力的人都知道,他正在集中精力调动身上所有的内息,准备随时进去接应冷铭柏。 小静则不安地踱着步子,踩着木制的甲板,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这声音成了夜空下唯一的声源,隐射了所有人的心情,也为这太过 紧张的气氛添油加醋了一番。 这样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众人关注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里面走出来的,是脸色十分难看的 冷铭柏。 他曲着身子,似乎连走路也显得困难。朱伯忙上前扶住他,手指却按住了他腕间的大穴之上,源源不断地将内力送进冷铭柏的体内。 “我……我没事……”他想伸手推开朱伯,不想让他为他消耗内力。但朱伯虽然驼背身子矮,力量却一点不可小觑,勾住冷铭柏的胳 膊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放松一丝力气,反倒更加用力,扣住冷铭柏不准他挣扎。 黑衣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不免比任何人都要慌张。平常很是闲逸的脸上露出了鲜有的惊慌失措,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是望着 状态很差的冷铭柏,时不时越过他高大的肩膀,向房间里望去。 床帐被放下来,看不清楚里面的人的状况,只知道是静静的躺着,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醒来。这让黑衣更加不放心,冲小静说道: “小静姑娘,麻烦进去看看公主。” 小静点头,迈步直冲了进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冷铭柏没有阻拦,因为朱伯没有给他任何动弹的机会。 却见小静来到床边,撩起垂下的白色床幔。从背影看见那肩膀一垮的动作,让黑衣不由得揪紧了心房。 “公主还没醒。”小静回过头,向黑衣说道。 这边,朱伯已经松开了扣在冷铭柏大穴上的手指,转而往房间里走去,就着小静撩起的床幔,扣住了阮颜露在外面的脉搏上。 “稳定下来是稳定下来了,不过这次来势汹汹,远比上次那回要严重,估计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这是朱伯给出的结论。 众人听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均松了口气,却依旧无法完全安心。冷铭柏已稍稍恢复血色,在黑衣的帮助下在桌子旁坐下,伸手从衣服 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封信笺。 那信笺的蜡封已经被拆开,想必里面的内容冷铭柏已经读过。他将这信笺交给小静,交代道: “这药房里的药材我很早就准备齐备,全部和行李放在一起。按照上面写的,去煮药。” 小静有些木讷地接过那信笺,黑衣更是不解地盯着其他三个人。显然,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朱伯放下床幔,道:“是简老弟他外孙给的药方?”他说的是红花寨寨主简西平的外孙云珏洲。 冷铭柏点点头,小静也想起来了。离开红花寨之时,云珏洲曾说过,已经将一副药帖交给冷铭柏保管,若是寒毒发作不可收拾,便可 以拿出来使用。 小静知道,云珏洲的医术不差。她连打开信笺外的信封都来不及,便立刻冲了出去,准备忙活着去找药材煮药。 冷铭柏休息了片刻,冲黑衣和朱伯说道: “朱前辈,翼,你们在这里看着颜儿,我去看看小静那里,她需要我帮忙。” 说着,便撑着有些虚弱的身子,往外走去。 朱伯和黑衣均有些不解。不过是煮药的活儿罢了,还需要他帮忙?真是奇怪了! 冷铭柏拖着脚步,来到用来做饭的厨房。小静正拿着云珏洲给的药方,一边往药罐子里加药。 “怎么样了?”冷铭柏站在门口,出声问道。 小静的专注被突然打断,有些受到了惊吓。见说话的人是冷铭柏,这才稍稍安心,福了福身,道: “差不多了。只是……”说着,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犹豫不决地望着冷铭柏不太好看的脸色和虚弱的身体。 “没有只是,只管照着药方上就可以了。”冷铭柏知道她在犹豫什么,只是坚定地答道。 “可是公子的身体……” “放心,死不了。可若不这么做,我怕她撑不住……”打断小静的话,冷铭柏抢白道。 小静皱了皱眉头,显然还在思量着该不该这么做。然而,不等她作何反应,冷铭柏已经迈进厨房里,来到她的身边,冲她伸出大掌, 道: “匕首,借我用一下。” 作者:呵呵~~关于去考试的那些没有更新的章节……其实我是很想补的,可是……呵呵,我会尽量补回来,补的时候会提前告诉大家 ~~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记忆 她只有两种感觉。 冷。还有,迷惘。 冷,是rou体上的冷,如置身冰窖,浑身的肌肉都在打颤,上下牙打架。她似乎并非第一次接触这种冷,所以她很自然很本能地蜷缩 成一团,以此抗拒在体内不断流淌的寒意。 迷惘,是心理上的迷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然而,相对于rou体上的折磨而言,这种精神上的空洞让她更加不安而难以忍受。由迷惘,转而害怕,害怕自己什么也记不起来,害 怕有本该记着的事情,却不争气地忘得一干二净。 空白的大脑在她的强逼之下运转,慌不择路地寻找着记忆中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星点,她也觉得欣慰,虽然已经想得头痛欲裂。 手腕上的冰凉似乎是一个开关。指腹划过一粒粒珠子,没有温度,甚至有些刺骨得寒冷。触到那珠链的同时,开关启动,阻挡记忆流 淌的大坝似乎有了裂缝。 她模糊地记得,这是别人送她的东西。 是谁呢?她很想敲着脑瓜子,期望它能争气地蹦个答案出来。就这么一直折腾,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隐约想起一抹闪耀微弱的烛光,以及漫天纷飞的大雪…… 不对!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什么烛光?什么大雪?这不是重点…… 不是重点…… 那么,什么才是重点?除了烛光和大雪,还有什么是她应该想起却始终没有忆起的? 那个送你手链的人…… 送我手链的人?对,是谁送的?是谁那么有心,又是谁那么腼腆地将它戴在了我的腕间? 我将手高举,仿佛在半空中欣赏这看不见却触得到的东西。我听见他的轻笑,却没听见他的说话声。他似乎还在害羞,而我却刻意装 傻,把所有的心情全部放在表达对这礼物的喜爱之上。我知道,我对它的满意,已经传达给他了。 然后呢……然后,我便进入了与现在一般的境地。啊!原来真的不是第一次经历现下这种状况呢! 青草味的温暖将我从中救赎,于是我离开了这里,回到了他的身边…… 阮颜是被药味给熏醒的。 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还是一片黑暗,可是她知道她是醒着的,因为周遭的一切已经被她敏感的触觉尽数捕捉。 药味。而且是很怪异的药味。在梦里挣扎了许久之后,一醒来便闻到这种味道,心情只能用六个字来形容: 很难高兴起来。 从小到大,她身体虽瘦弱,却也不至于整天生病,不喜欢喝药,更没什么条件喝药,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可自从遇见他以来,她 的生活完全脱轨了,汤药也渐渐频繁起来,美其名曰:补血养气。 她知道,寒毒又发作了。 而这次,他们似乎不想只用内力什么的来解决了。 有点想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装睡……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喝药了——很幼稚的想法。 不等她重新闭上眼睛,门却被推开了。她慌忙拉起被子,竟真的装睡起来。 “醒来了?”他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然后,阮颜听见关门的声音。 她选择沉默。 “唉,真是个磨人精。醒来了就赶快起来吧!”他似乎并不认为她真的睡着了。废话,方才分明看见她拉被子的动作…… 还是沉默。 他的耐心似乎耗尽,仗着腿长步子大,没两步便闪到她的床边,大掌撩起白色的床幔,剑眉忍不住轻蹙。 “把被子放下来,别蒙着头睡觉!”他在不满这个。 “不要,好臭……”里面传来嘟嘟哝哝的抱怨,因为隔着被子,带着奇妙的拐音。 冷铭柏忍不住摇头。说她没良心,她还真是够没良心的!这药可是他的“呕心沥血”之作啊…… 不再啰嗦,直接伸手将被子从她的脸上拉了下来,却见她那本是惨白毫无血色的小脸因为被闷坏而有了些许的淡粉,他无奈地摇了摇 头,道: “这次寒毒发得有些厉害了,我让小静照着云珏洲给的方子给你煮了药。快点起来喝了!”说着,伸手托起她的身子,帮她把枕头竖 了起来,让她可以靠着。 她蓦地抓住他整理枕头的手臂,听见了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蹙了蹙秀眉,又用力捏了捏那小臂。 又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你受伤了?”她将手移开,不再触碰他的伤口,问道。 如果可以,冷铭柏真想狠狠掐她的小脸!这女人怎么这么狠?!知道他受伤了还捏?! “嗯……”碍于小臂上伤口是为了她才受的,不想让她太过担心,也想到云珏洲的叮嘱,他选择模糊焦点。 “这方法,若是让公主知道,想必抵死不会吞下这汤药。所以是万般不可将这味药引告诉公主。” 当时交付药方之时,云珏洲的长指便指着药方上其中一味药,如是说道。 云珏洲说得一点都不错。 他将她轻放在软枕上,转身去端桌上的汤药,不想继续讨论受伤的问题。 然而,她却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他—— “怎么伤的?在哪里伤的?什么时候伤的?我怎么不知道?”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药引 “怎么伤的?在哪里伤的?什么时候伤的?我怎么不知道?” 是连番的问题轰炸。 冷铭柏无语以对,将盛了汤药的碗端到阮颜嘴边,自顾自地说道: “乖,把药喝了。” 刺鼻的药味冲进她的鼻孔里,差点呛得她吐出来。捏着鼻子,伸手推开那碗药汁,她皱着眉头抱怨道: “好奇怪的味道!还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喝完再说。”他没有理会她的抗拒,将那被她推开的碗又凑了过去,显然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不要!这药的味道好奇怪,不是普通药的气味。”她理直气壮地拒绝着。她对云珏洲的印象很好,可那医痴怎么开了这么奇怪的药 给她喝?这味道简直让她……想吐。 “你身上的病也不是普通的病,药自然也不会是普通的药。我信任云珏洲那小子的医术,这药应该是有用的。别任性了,捏着鼻子一 口气灌下去,很快就喝掉了。瞧,我还帮你准备了蜜饯呢!”说着,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干果,晓之以理,连哄带骗。 她撇了撇嘴,知道这碗药就是算是穿肠化胃,也是一定要喝的了。放弃了挣扎,捏着鼻子,她将菱口凑了过去,含住了碗沿。东@方 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铭柏适时地将药倒了进去,可还没喂进多少,她竟突然伸手药碗,倚着床边干呕起来! 药虽是下肚了,所以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可那难受的神情让他心下狠狠一揪,忙放下碗,轻拍着她的背脊,帮她顺气。 “颜儿你没事吧?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回答他的,只是阵阵干呕的声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般。 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伸手擦掉眼角因干呕而挤出来的泪水,她轻喘着,靠在他的怀里不能动弹,仿佛刚才的折腾,将全身的力 气全折腾光了。 冷铭柏搂着她身体的手臂更加用力,她挂着薄汗的惨白小脸更是让人心疼不已。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难受?该不会是…… “你尝到药里的什么味道,让你干呕成这个样子?”他蹙眉问道,小臂上的伤一抽一抽得痛。 “我、我不知道……”她虚弱地喘着气,答得断断续续。 “不知道?!” “嗯……那味道,好像是血……” 冷铭柏一把将她紧紧搂住,拍着她的背脊,有些慌张地说道: “你想多了!药里哪来的血……” 然而,阮颜却如触电一般地怔在了他的怀里,一个想法如闪电一般刺穿她的头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该不会是…… “铭柏,你老实告诉我,那药里面是不是真的有血?”她推开他的怀抱,揪住他的衣襟,问得太过焦急,似乎声音都在颤抖。 冷铭柏眉头一蹙,立刻否决道:“你在瞎想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否定得太快,只让她更加怀疑。她揪住他受伤的那只小臂,指着它讨伐道: “那这伤是怎么来的?!” 冷铭柏用力抽走被她扣住的胳膊,厉声说道: “颜儿你别胡思乱想。伤和你的药没有关系……” 这太过严厉的反应听在阮颜耳中,却是为了掩盖心虚。她从床上跳起来,抓起他的手臂,把衣袖掀了起来。 冷铭柏的大掌按住她忙碌的双手,嘴巴还忙着劝说道: “颜儿你这是干什么?你以为我是铁打的不会觉得痛吗?……嘶!” 他倒吸一口气,因为她已经将小静为他帮上的绷带给拆掉了。而软软的指腹十分准确的按在了抹过药的伤口上,顺着伤口的纹路,一 路摸了过去。 他夺过被她“凌虐”的胳膊,将衣袖胡乱地扯了下来,语气不善地边责备道: “都说了让你别胡思乱想,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刀伤细长,是用匕首划的。”她冷静地答道,指尖沾上的药膏味驱散了腥甜的血味,让她舒服了许多。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可不是愚钝的女子,随便扯两句谎话就能应付掉。 “云公子的药房里,有一味药引。那味药引,若是没猜错,是你的血。” 她不理会他的沉默,只是继续猜测着,可口气又仿佛早就知道那般,笃定得让他遁形无术。 “我说为什么当时云公子不肯告诉我药方,原来是怕我知道了,不敢喝这汤药。” 她有些嘲讽地笑了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美得有些不真实,却又带着许多的凄凉。她竟然需要靠他的血来存活?她是野兽吗? “不是怕你不敢喝,是怕你不肯喝。”他纠正道,却在无形之间已经承认,她都猜中了。 “你明知道我不肯喝,还拿着这药方给我煎药?!”她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所以才不让你知道啊!你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愿意喝下半口?”他的音调也忍不住高了些许。 “明知道我不会愿意,就像瞒着我让我喝?我……我喝的可是你的血啊!你是不是想让我……” 眼角有些湿润,话语间也有了哭腔。她是多么残忍的女人啊!居然就这么喝了他的血…… “我说过,只要能救你,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和阎王对着干,我都不会皱一皱眉头!如果只是流点血就能让你免受寒毒发作的折磨, 让我流一缸我也在所不惜!” “你爱流是你的事,可我怎么可能喝得下去!?”他难道不知道,她对他沉积太久的愧疚因为饮血这件事情而突破了最终的临界点, 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会让你喝下去的……”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喂药 “我会让你喝下去的……” 不等阮颜仔细研究他突如其来的话的意思,双唇已被他狂躁的吻擒住。只是,这吻中,带着绵长辛涩的药味,以及她视作邪物的血液 。 他狠下心,咬破了她的唇。她的血液混着掺在汤药里的他的血,在厮磨之间尽数融进了她的唇齿,逼迫她吞咽下去,这便是他灌下去 的第一口。 第二口,她还未来得及躲闪,便被他使出杀手锏——点穴。不能动弹的她只得接受他上回的方法,硬是将那混着二人血腥的汤药给吞 了下去,没有挣扎反抗的空间。 第三口,碗已见底。 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最先尝试的那口让她为这血腥味作呕不止,却因为吃药方式的转变而变得不那么痛苦了。血 腥味依旧存在,却不再常驻在唇齿之间。就连不可避免的苦涩,也在这有些粗暴又独占的亲密之间,由苦变甜,由涩变淡。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涩味在唇齿的交缠之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甜蜜,让她脸红心跳,却又不想拒绝,即便她依旧忍不住 排斥吞下他的血液。但一想到同时咽下的还有自己唇上伤口流出的血,这让她稍感安慰。 当所有的汤药尽数喂进了她的咽喉时,他却没有如前两次那般离开她的唇,反而更紧地扣住她的脑后勺,好让薄唇可以更方便更透彻 地勾勒她的甜美。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渐渐满溢出来,他忍得太久,用这种方式喂药,是一箭双雕。 自从在岳阳城的乾坤酒楼再回,经历了生离死别的他在见到她后的第一刻,便是狠狠地吻她,却不得不碍于其他闲杂人等的在场。自 那以后,他便几乎失去了和她独处的机会,更没有机会好好吻吻过她。 现在可是好不容易抓住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明显感觉被点穴后的身体有些僵硬,这让他觉得不够餍足。长指轻轻敲在她胸口的两个穴道上,纤弱的娇躯立刻变得软绵绵地瘫倒在 他的怀中,若是少了那腰后胳膊的支撑,她根本无力保持现下的状态。 不知是刚才的药起了效果,还是现在的场景太过撩人,她惨白的脸色染上了娇美的浅粉,同样本是毫无血色的唇瓣在他无法停止的啃 咬下恢复了诱人的鲜嫩欲滴。 “等……” 这燥热让她觉得不适,想要趁着间隙吐言喊停。可连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便尽数被他再次覆上来的吻给吃掉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只是这次,是更加用力的啃咬,仿佛是在警告她不准分心似的,却不小心触碰到被他咬伤的伤口。 这痛觉让她忍不住蹙眉。而她的蹙眉让他不得不收敛意犹未尽,终于不再太过激烈地掠夺,而换成了浅浅的轻啄,吮在了她的伤口上 ,心疼得有许多难受和懊悔。 他不想伤着她的。可是为了让她把这混了他的血的药让她吞下去,他才会出此下策。轻啄似表达歉意一般,顺着羞红的颊,将吻落在 她的侧颈和耳垂。 然而,这久违的缠绵却没有持续得更久,却被门外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他本不予理会,继续将她的耳珠当糖丸含吮,却被她攀在胸口的素手轻轻推开。 不清不愿地帮她整好有些散乱的衣衫,又将她塞进棉被里,他才起身去应门。他倒想看看,是什么这么不识趣,在这个时侯过来捣乱 。 大门一开,他便无话可说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黑衣朱伯以及小静三人。 三人脸上均有担忧的神色,其中以小静最甚。她是三人中唯一知道那药方特殊之处的人,自然也是最担心的人。担心冷铭柏的伤,也 担心公主是否真的愿意饮下那特殊的汤药。 冷铭柏从门里出来的那一刻,黑衣便眼尖地注意到冷铭柏脸上不耐烦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奇怪。随即,便又发现他唇上淡淡的一抹血 色。那血也不知是从何处沾来的,明明他的唇上并没有伤口。 朱伯是最平静的一个。他率先开口问道: “冷少爷,公主她醒了吗?” 冷铭柏点点头,摸了摸鼻子,接话道: “醒了,药也喝了,再休息一下就应该没事了。” 众人听出了这语气中的烦躁,正准备识趣的点头离开,房间里却飘出了他们都熟悉的声音: “怎么都站在外面?怎么不进来?” 三人这才听从阮颜的招呼,在冷铭柏冷凝的注视下,迈进了房间。 探病无非就是嘘寒问暖一番,阮颜照单全收,只是反复地表示给众人添了麻烦,觉得十分抱歉,这反而让房间里的其他人觉得不好意 思。加之冷铭柏的脸色始终都不是很好看,三人也觉得有些如坐针毡,没说两句话,便站起来准备各自回房了。 黑衣没有忽略她唇角的伤口,想起冷铭柏唇上的血色,便对一切心知肚明,心下自然又是一番怅然。 阮颜吩咐小静留下来,送走黑衣朱伯二人,毫不理会冷铭柏不满的眼神,冲小静说道: “去找点纱布绷带来,把他胳膊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些责备。 小静这才愕然发现阮颜的床脚竟放着一段零落的白色绷带,便了解一切。她低下头,斜睨了身后的冷铭柏一眼,小声开口道: “公主发现了?” 阮颜叹了口气,道:“可别欺负我眼睛瞎。” 小静只是垂首,淡淡地应答道: “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咱们这是怕公主知道了,便不肯喝那药……” “这种药我不会喝第二次。”她坚决地打断小静的话。 “颜儿——”冷铭柏不赞同地轻唤。万一又发作了那可怎么办?不喝药她不要命了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所以,在下一次寒毒发作之前,务必抵达目的地。” 这就意味着,又要奋力赶路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京城异变 刚过完大年,京城熙攘的街道上,火红的灯笼和时不时依旧响起的鞭炮声尚未退场,上元灯节将至,忙完新年的京城人又该忙活元宵 节了。 然而,这都是往年的景象。 萧索,是用来形容京城最好的词语。红灯笼已经从街道两旁的屋檐下撤了下来。本该热闹非凡的街上却空无一人,只留下瑟瑟北风吹 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却看不见一个人影。明明接近一年中最盛大的上元灯节,可此番情景实在让人无法与任何节日联系在一起。 原因,很简单,因为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是封城令下达的第二天。整个京都对外封闭,重兵把守子安各个城门外,任何靠近皇城的人都会被挥舞着棍棒的士兵用非常粗鲁又 野蛮的方式赶走。 没有人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消息传出来,也没有消息传进去。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人不得不心惊肉跳,仿佛动荡的年代 再次回到了这个国家。 将军府。 随着主人和少爷的先后离开,将军府早就人去楼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昔日传为京城最美的园子,现下却只剩杂草丛生, 显然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可是,本该连个鬼影也见不着的将军府,此刻却人丁旺盛。 “你!带人搜东面!” “是!” “你!带人搜那边!” 青色的盔甲在北方冬日的寒风中更显寒气逼人,敲打声更是清脆得刺耳。靴子踏在积雪的地上,踩出凌乱的脚印,混杂着泥土,将圣 白的雪变得肮脏而泥泞。 “这人都走空了,王爷还让查什么啊?有用的东西应该也已经早被拿走了吧?又怎么还会留到现在?” 雾气随着呼吸吐纳,飘入冰冷的空气中。说话人刻意压低的声线意味着,这个话题具有一定的敏感性。 “谁都知道冷行风辞官不过是出戏,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回这将军府。再说了,就算冷家老的不在朝堂之上,可小的却还是皇上面前 的红人呢!谁敢保证找不着好东西?” 答话的人口气也很大,直接将冷家父子称为“老的”“小的”,显然是仗着背后的靠山过硬,才敢如此口出狂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两位少爷一个死一个失踪,王爷也是被逼急了啊!小皇帝已经被软禁了,连太黄太后也被困在德城行宫。至于那些嫡王爷们,好歹 咱家王爷可是他们皇叔。那群小毛娃在皇叔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根本就是一群窝囊废!我看啊,这天下,迟早是咱家王爷的!” 大概是受到同伴的影响,本还算规矩的那个说话人也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那可不是嘛!不过据说虎啸营和龙腾营加起来总共四百万大军还在菱城按兵不动呢!我猜啊,恐怕是王爷尚动不得。否则还用得着 用‘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一招?” 另一个说话人附和地点头。四百万啊,这四百万大军压境,谁还可能挡得住呢?动不了这四百万人,就凭他们这一百五六十万人,他 家主子也没胆乱来吧? 二人没说上几句,就被上头指派,带着自己的人去指定的地方搜查了,对话也就此结束,可诡谲的气氛却依旧弥漫在京城上空,久久 不得散去…… 大年初三的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整个京城立刻褪去了热闹熙攘的年味,换上了带着白色恐慌的人人自危。就连最繁华的落语巷, 也难逃异变的一劫。 各大院子大门紧闭,完全没有做生意的迹象。不似往日那穿着清凉的姑娘在门外或是楼上挥着五彩的手帕招揽客人的场景,褪去了所 有的浮华妖艳,落语巷不过是条稍稍宽敞一些的街道罢了。 倚翠阁的后院里,一个白色的身影翻过矮墙。雪白的外衣与现下清冷的气氛以及满城的雪景相呼应,仿佛融入空白之中,毫不显眼。 白衣人足不占地地直朝二楼的一个半敞的窗户而去,一看便知是个武功不差的人。 他一个闪身,便钻进了那窗户,稳当地落在了房间内,引得房内的众人回头。 “我回来了。” 男人抚掉肩上的落雪,长发上不小心沾着的星点雪花也因为房间内的温度而迅速融化,不留下一丝痕迹。他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 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怎么了,俊美的脸上带着惨白的病态,纤瘦的身子骨看起来风吹便倒。若非刚才展露的轻功,没有人会认为这看 起来如病怏怏的青年是个武功高强之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无忧门四影中的老三——无景。 “查得怎么样了?”开口问话的,是一个身披斗笠的黑衣人。斗笠低低地垂下,挡住了他的长相,却是无音。 “门主府上被翻得乱七八糟,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找到什么。”无景答道,顺手接过涟漪递过来的热茶,轻抿两口,暖暖身子。 “还是公主有先见之明,让我先回来京城。可还是晚了一步啊……” 开口的,是坐在桌子边的无影。他快马加鞭回京城,结果刚进城没多久,封城令就下了。等他找到这里时,才从无音他们口中得知: 贤王策反政变了! “公子不在,也没人出主意……” 最后插进来的,是一个细微的声音,却是年纪最小话也最少的无言。巴掌大的脸上依旧肃穆着杀气,只是此刻还多了些许的烦躁和失 落。 众人当然知道,无言口中的“公子”是谁,就连一直外出的无影,也通过无音和无景二人得知了黑衣的存在。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求贤若渴 “唯今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护得皇上的安全才是。”涟漪也插嘴道。 无景在无音身边落座,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我倒觉得,贤王还不敢动皇上。贤王想要的,无非就是那块兵符。现在兵符不在他的手上,且下落不明,光是仗着他的一百八十万 兵力,定是不敢随便弑君。而且,若是这么早就杀了皇上,等于自己毁了自己手中的一块王牌,手里没了人质,总是不好办事的。所 以,皇上还是安全无虞的。” 众人被无景这么一提点,都赞同地点头称是。封城令未解,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等封城令一解,外面的人看见的 ,不过是与原来没什么差别的京城。执政的依旧是皇上,老百姓不会注意到皇上是否已经变成一个傀儡,所以民心也不至于大乱。 “那么,我们现下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无音望向旁边的无影。无影不在的时候,他是指挥大局的人。现在无影回来了,定夺权也该 物归原主了。 “这个嘛……贤王的爪牙被拔得几乎不剩。那个整天跟在先往身后的孙卓被冷大将军挑断了手筋,变成了半个残废人,已经失踪。元 傅带着雏玉公主逃至边疆,在众人心里,他们二人只是两具焦尸罢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元蕴也不知身在何处,但既然与 龙公子有约在先,相信也会守约不再靠近京城。无音你不是说过,龙公子在离开京城之前,已经助皇上拔光了贤王的羽翼。现在贤王 除了对四百万菱城大军忌惮无比的一百八十万铁骑之外,什么也没有。” “大哥的意思是说,贤王现下的状态是……”无音接话道。 “求贤若渴。”无景噙着迷人的笑意,帮无音把话说完。 贤王府。 贤王府的森严戒备,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地方。主子策反篡权,小皇帝被囚,局势尚未明朗,整个贤王府陷入了太过紧绷的凝重,仿 佛随时会爆发出什么似的,紧张得让人心惊肉跳。 无景说的对,贤王现在的状况就是坐立不安,求贤若渴。 他踱着步子,不断有盔甲碰撞的声音刺响在耳边,让人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这让他又想起了年轻时的戎马生涯。 只是这回,他并非为了别人的皇权而战,而是为了自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知道,他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冷行风辞官,冷铭柏南下。冷家父子作为小皇帝唯一的靠山,已经全部走空。因为担心兵符之事, 他又拖延了一段时间,派孙卓上周府索要兵符,却传回消息说,那小子被冷行风挑断手筋,成了废人,连兵符没见着半片,人也失踪 不见了。想必冷行风也会担心兵符放在身边不够安全,不知将那东西藏到何处去了,不管他派人怎么探查,也查不到所以然。而小皇 帝那边,只说兵符被冷行风带出宫后便没有继续追问,他也不知兵符在何处。 人们都说,天子是孤家寡人。但相对于被软禁的小皇帝而言,他更像孤家寡人。 大儿子被莫名烧死在刑部大牢,与雏玉那丫头相随而去,已是让他痛心疾首。更别说二儿子更是不知所踪,若非朝夕苑的老嬷嬷一句 话点醒梦中人,他到现在还无法发现元蕴心中多年来积累的怨气。 本以为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江山,会让他高兴得发狂。可现下,半壁江山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可既便如此,也没有人可以帮他解答心中所有的疑惑。除了一百八十万大军和手里的权力,他似乎一无所有。 “叩叩叩。” “什么人?”听见敲门声,他紧张地差点跳脚。神经紧绷得好累,是上了年纪才会如此吗? “王爷,是老奴。”门外,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松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道: “进来吧。”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推门进来,不是别人,竟是朝夕苑的赵嬷嬷。 “给王爷请安。”赵嬷嬷微微福身,却并不下跪。她是府上的老前辈,德高望重,贤王也敬她将元蕴拉扯大,心怀感激。 “免了。怎么了吗?”贤王自己找了座位坐下,拾起桌上的茶杯。里面的茶早就凉了,苦涩得让人忍不住蹙眉。 “听人说王爷您已经好多天没好好吃顿饭了,老奴让厨房做了些开胃的小菜,端来给王爷垫垫肚子。”说着,冲门外使了个眼色,两 个婢女便端了两托盘的菜色,进了房间。 贤王虽没有胃口,却也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盯着那两个婢女和赵嬷嬷忙着布菜,没有靠过去用膳的意思。 将一切安顿好了,赵嬷嬷才又向贤王福了福身,道: “王爷请用膳吧。” 贤王紧锁着眉头,缓缓站起身来,往那桌边移去,落了座。 赵嬷嬷将木筷递上,可贤王没有接,而是从袖口掏出一个手帕。手帕翻择开来,赵嬷嬷看见里面放着一根细长的针,便立刻知道贤王 的用意,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你定是在想,本王连你也不信任了,是吗?”贤王并没有仔细端详赵嬷嬷的脸,自顾自地将银针在每道菜里试了一遍,连碗筷也没 有放过。 “老奴不敢。”赵嬷嬷低下头,将脸上的受伤小心地隐藏起来。 “本王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信任其他人罢了。”他没有停下来手里的忙活,银针已经试到第三道菜了,是一道西芹百合。芹菜鲜嫩 的绿色看起来很诱人。 “这种非常时刻,王爷自然是应当小心为妙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神秘女子 “这种非常时刻,王爷自然是应当小心为妙了。” 贤王和赵嬷嬷都倒吸一口气,为这年轻又陌生的声音。他嚯得抬头,却见开口说话的,竟然是刚才端菜进来的两个小婢女中的其中一 个。那婢女穿的一身翠绿,和盘中的芹菜一般清爽。若非敏锐地觉察到她眼中的一抹阴狠,贤王还真不太相信,如此年轻又漂亮的姑 娘会用这般冰冷的语气说话。 “你、你是什么人?!来人啊!来人!!” 赵嬷嬷显然乱了方寸。贤王府上下戒备森严,一触即发,这样都能进刺客?! “这位嬷嬷不必担心,小女子并非嬷嬷认为的刺客。王爷,您说呢?”说着,那姑娘将丽眸转向一旁冷着一张脸的贤王。虽然没有像 赵嬷嬷那般反应激烈,可贤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浓密的警惕和紧张。 见那姑娘将问题扔向了自己,贤王不怒反笑,道: “佳雪,不必慌张。听这位姑娘把话说完。”是赵嬷嬷的闺名。 “王爷这……”赵嬷嬷不赞成地劝说道。这姑娘看上去阴险得很,王爷是不要命了吗?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绿衫姑娘向前迈了一步,并不理会赵嬷嬷的担忧和恐惧,显然只讲对话的对象设定为贤王一人。 见那可疑的姑娘靠过来,赵嬷嬷本能地移到贤王面前,护主心切让贤王颇为感动,但他还是推开赵嬷嬷挡在自己面前的身体,给了她 一个安抚的眼神,道: “这位姑娘若是要对本王不利,刚才进屋子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又怎么会等到这个时候?” 绿衫女子咯咯一笑,并不接话。 “姑娘既然找上本王,定是有事了。姑娘不妨直言,本王洗耳恭听。”贤王继续说道,老狐狸的脸上带着一抹算计,但也还算诚恳。 “王爷有心与小女子相谈,是小女子的福气。不过小女子还是想拿个乔,不知王爷许不许?”绿衫女子笑得调皮又可爱,却无法掩藏 眸子中的精明。 贤王了然地笑了笑,道:“佳雪,带着那个丫鬟下去吧,本王没事。”说着,指了指和绿衫女子一起进来,现下脸色有些吃惊的惨白 的小婢女。 赵嬷嬷想拒绝,却抵不过贤王命令的口吻和严厉的眼神。她悄悄瞟了一眼满脸娇笑的绿衫女子,她却瞄都不瞄过来一眼,显然不将贤 王以外的人看在眼里,态度傲慢又惹人讨厌,赵嬷嬷打心底不喜欢这年轻的女孩子。 她默默地叫上另外一个婢女,冲贤王福了福身,退了出去。{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临走之前还不忘担心地回头,祈求老天 保佑主子千万别出事。 “姑娘的乔也拿了,是不是该谈正事了呢?”等到门外赵嬷嬷和小婢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了,贤王才率先开口道, 脸上的笑意没有敛去半分,只是眼中的算计更是深了一层,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绿衫女子却将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有些得意却又模糊地说道: “小女子是帮王爷医病的。” “哦?姑娘是大夫吗?”贤王故意装傻,顺着绿衫女子的话问道。 “小女子医的,是王爷的心病。”绿衫女子的素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唇角划开的弧线带着神秘。 “哈哈……姑娘又怎知本王的心病何在呢?”贤王爽朗地大笑两声,望着那姑娘的眼神更加深邃而探究。直觉告诉她,这姑娘绝对不 简单。 “王爷的心病,不过是两个字——兵符。” 贤王的笑僵住了,盯着绿衫姑娘的眼神变得有些暴戾。区区一介女子,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女子,居然知道他的罩门? “呵呵……那姑娘准备怎么治好本王的这块心病呢?”他尴尬地抽动嘴角,笑得有些瘆人。 “不瞒王爷说,小女子知道兵符的下落。” 凤城,周府。 “怎么样?京城有消息传来吗?” 周昊天刚踏进家门,连肩上的落雪还来不及拍掉,便被守在自家门口的冷行风给抓了个正着。却见老兄弟的肩膀上也落满了积雪,想 必在这风雪中定是等了许久了。 “你先别慌,这里冷死了,咱们进屋去。边走边谈。”说着,便率先往正厅迈去。 冷行风虽心急如风,却万般无奈,只得跟在周昊天的身后往,边走边不忘问道: “封城令到现在还没有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打探了很久,还是没有消息。里面的消息出不来,外面的消息进不去,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周昊天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不过什么?少婆婆妈**!”冷行风不耐烦地追问道。 “不过,据我观察,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都是大门紧闭,戒备森严。那巡逻的侍卫,似乎是马跃营的……” 冷行风愣住了,脚下焦急的步伐也停住了。高大的身躯顿在了雪地里,不能动弹。 周昊天忍不住抚额。早知道,就不说了…… “你……你确定没有看错?!”冷行风抬起头,眼中的不可置信显而易见。 “拜托,我可没老糊涂到把旌旗上的跃马给看成是驼面的驴子!”周昊天忍不住喊冤。 冷行风的眉蹙得更紧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浮上心头,这想法让他坐立不安。 周昊天安慰地拍拍冷行风的肩膀,道: “如果是二十多年前的马跃营,确实要担心。可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新兵都成了老头子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冷行风忍不住拍开兄弟的大掌,有些恼怒地答道: “你这么久不在朝野,懂得什么?!他的势力从来都没有从马跃营里抽走过,那一百八十万兵马等于是他的手下!”说完,径自甩袖 往房里去。 周昊天愣愣地看着兄弟的背影,方才说话时吐出的白色的雾气已消失不见。可冷行风刚才的那一席话,还在周昊天的耳膜边徘徊着。 马跃营,那是贤王平复北疆时的兵马。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神秘女子的身份 “爹!!” 周昊天正站在雪地里发着呆,远远地便瞧见自家的女儿周蕊正往这边小跑而来,不禁眉头。 “姑娘家没个姑娘家的样子!”这是训斥的话,可带着遮掩不住的宠溺。自家女儿的莽撞他自是熟知于心,却并不那般介意,只是偶 尔过分之时,才会说上一两句,不过也只是说说罢了,无关痛痒。瞧!这会儿这宝贝女儿在雪地里一阵好跑,也不怕滑着把自己给摔 伤了! “爹你先听我说!”周蕊已经安全抵达周昊天的身边,纤掌已经拽住了周昊天的衣袖,语气中的焦急让周昊天不由得好奇起来。 “火烧屁股了吗?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爹,是小绿!”周蕊有些气喘地说道。 “小绿?那丫头怎么了?”周昊天蹙眉。说到小绿那丫头,年前她说要回家省亲,想想府上也没什么事,这大过年的不让人回家也确 实有些太过分了,便给了她银两,让她回老家过年。 “我刚才整理房间的时候,在衣柜里找到这个。”说着,周蕊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并没有注明这信是给谁的,只是 空白一片。蜡封已经被拆开,显然周蕊已经读过了。 周昊天接过那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薄纸,上面只有四个字: 后会无期。 “这……”他指着信望向一脸焦急的女儿,显然不明白这信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小绿的字迹。她不是回家省亲,她是逃走了!” 贤王府。 “姑娘自称知道兵符下落,并告诉本王如此多的消息,又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姑娘所言不假?” 此刻的贤王已经坐定在桌旁,对满桌的菜色没有任何兴趣,只是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轻抿吞下,盯着绿衫女子的鹰眸犀利而算计,让 人不寒而栗。 然而,这眼神并没有伤及那绿衫女子丝毫。她镇定地笑了笑,道: “不瞒王爷说,小女子名唤小绿,本是周昊天府上的丫鬟。” 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庞,稚气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周府时所见的天真浪漫,更无与周蕊打闹嬉戏时的开朗活泼,只剩下陌生的冰冷和阴 鸷的狠毒。(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那眉目,确实正是声称回家省亲却实际失踪的小绿! “你是周昊天府上的丫鬟?”贤王怀疑地盯着小绿巴掌大的脸庞,揣摩着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然而,小绿只是坦然地笑着,有些自讽般地答道: “周府上下只有小女子和另外一个丫鬟。另外那个丫鬟唤作小静,已经随阮颜公主和冷铭柏冷少将南下云南。公主身怀致命寒毒,无 药可医,此事牵扯当年‘药蛊双姝’两家的恩怨,说来话长。若要解得公主身上的寒毒,必须上云南寻找冷铭柏的舅舅舅母,也就是 念夫人的弟弟弟媳,才有可能解得。否则,公主体内潜伏的寒毒不会让公主活过二十岁。也正是因此,皇上才会默许二人离开,并为 二人收拾京城留下的残局。这么说来,王爷心中的疑惑是不是多少得到了些许解答呢?” 贤王挑眉。她说得没错。刚才的那番话,为他解释了太多他之前搞不清楚的事情。他本以为冷铭柏和阮颜二人在指婚之际双双逃走, 不过是想要私奔。原来,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救命!而他们的目的地,是云南! “原来如此。看来你是真的知道一些东西呢。你说兵符被一位称作龙翼的公子带去给公主,那位龙公子又是何人?和冷家又有什么关 系?”他捻着胡须,问道。 “王爷可听说过江湖上有名的杀手黑衣?” 贤王一怔。黑衣?他当然知道黑衣是什么人。当初他还雇他入宫行刺皇上,只是以失败告终。后来,他想收他做义子,成为自己的羽 翼,结果被他拒绝,从此失踪不见。这一系列事又与他何干? 见贤王那般神情,小绿便知道,贤王是知道黑衣的。 “那位龙翼公子,与杀手黑衣,是同一个人。”她缓缓说道。 “你说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贤王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那位替皇上交送兵符的人是杀手黑衣?!这怎么可能?!他是什么时候变成皇上身边的 人了?为什么一直以来没有注意到? “王爷不信小女子所说的?”小绿挑了挑秀眉,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如果事情真的是这般,那反而说得通了。难怪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原来是躲在皇上身边了。” “既然如此,王爷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小女子说过,兵符现在在公主手中,而公主一行人的目的地是云南。至于该怎么做,王爷应该 很清楚吧?” 小绿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耐烦。她没想到,贤王是如此多虑又多疑,这让她不得不将手中许多本想一直保留下来的信息全部摊开来讲, 以换取贤王的信任。 “那是当然了。但有一事,本王还是不明白。” “王爷请讲。” “小绿姑娘不惜背叛旧主子,投奔到本王这里,定是有所希冀吧?姑娘何不说出你的愿望,本王也好心里有个数才是。” 小绿那本是清秀的脸庞突然变得狰狞而扭曲。贤王为这变脸而有了些许的惊慌,只听见菱口蠕动,冰冷的空气中传来了小绿更加冰冷 的声音: “为父报仇!” 作者:话说,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本来昨天和前天都要三更的,结果都只有两更……额,今晚我会努力更新,做到三更。明天也努 力三更,这样把这周缺的补回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昆明春景 春城昆明。 当凛冽的冬风将北方吹得白雪皑皑之际,远在云贵高原之上的昆明城却早已提前进入春天的气息。 遥远的京都遥在远方,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似乎都难以受到影响。天高皇帝远,指的就是这里了。 刚过完年,家家户户还处在大年的气氛中。和煦的日光,温暖的气候,让这里显得明亮而开阔,远不似北方冬天的天空,总是昏沉沉 的,仿佛老天爷没有睡醒一般。 昆明城城门外,一身深紫色华服的男子正焦急地徘徊着。长长的发随着走动而飘动,带着百花之香,满溢在空气中,迷了路人们的眼 。 男子有着儒雅异常的气质,书生气在那张带着病态的脸上更显羸弱。眉宇之间虽然是英气的,可衬着这惨白的肤色,怎么看也是个弱 书生罢了。不同的是,男子的形貌中,将病态与英气混合得如同天作,不觉得奇怪,反倒让人心生怜意,更是惹得经过的年轻姑娘家 们禁不住回头偷瞧,掩着衣袖小声议论着。 起风了,男子忍不住提起衣袖,掩了口鼻,轻咳几声。身后的随从忙上前,体贴地为主子披了件袍子,却被男子推开了。[东^方小说 &网 www.LnWow.com] “二王子……” “没事,小四马上就到了,不在乎这么一时……咳咳…” 随从显然没有将主子的话放在心上,忠心地坚持将袍子披稳,嘴里还不忘念叨着: “若是让世子见着您这幅模样,我们这些奴才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被唤作“二王子”的男子不再推辞。他知道小四的脾气。若是刚刚回来见着自己身体又不好了,准要拿那些无辜的奴才们泄愤,更别 说小四这次北上京城,受气而归,恐怕正愁着没地方发火呢,难保不会迁怒于他人。 主仆二人话还没说上两句,远远的,便传来细微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层层叠叠,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尘埃泛起,眼 看着一大队人正往这边来了。 德瓦宇函忙上前两步,向远方望去。果不其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匹红色的骏马。马上坐着的红衣男子飞扬跋扈,霸气异常, 不是小四又是谁?! “二王子,您瞧!是世子回来了!!”一旁的随从也激动地上前一步,指着远方的尘埃,兴奋异常。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德瓦宇函没有接话,只是神情激动地点点头。父王已经病入膏肓,大夫说再怎么撑,恐怕也过不了今年春天了。若是在父王永远离开 之前小四不能回来,他这个做二哥的要怎么跟四弟交代啊! 远远而来的红衣男子似乎也看清了德瓦宇函的身影,手里的马鞭一记猛抽,身下的红色马儿吃痛,丢下身后长长的队伍,直往城门狂 奔而来。 眼瞧着那马直冲向德瓦宇函,吓得身后的随从忙护主心切地跳上前来,护在主子身前。然而,这不过是多余的担心。骏马虽然奔得奇 快,可马上的红衣男子却御马奇能。受惊的马在马上男人的勒缰之际,稳稳地停在了主仆二人面前。 “小四!!” 推开挡在面前的随从,德瓦宇函上前一步。马上的红衣男子也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又帅气,直冲着德瓦宇函而来,与他狠狠地抱 成一团。 “二哥!我回来了!” 那红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从京城返回昆明的德瓦炎烈,西南藩王德瓦隆贝唯一承认的继承人。 而被德瓦炎烈称之为“二哥”的病弱男子,是德瓦隆贝的二儿子德瓦宇函。 宇函从小病弱,是个药罐子。他对政事向来没有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种花养草。是德瓦四兄弟中与德瓦炎烈关系亲密的兄弟。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宇函激动地轻拍着四弟宽阔厚实的肩膀。他知道,这次四弟北上,能全身而退已属万幸。这怎么能让他不激动呢? 炎烈松开宇函,却不小心触到了他冰冷的双手,眉头立刻紧蹙起来。锐利的目光扫向宇函身后的随从,冰冷冷的声音让人仿佛并非置 身春城昆明一般: “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做事的?二王子的身体怎么还是这么差?!” 那阴鸷的眼神让随从忍不住缩脖子,本能地退后了两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心中却是委屈得不得了,可只能有苦说不出。 见随从挨骂,宇函忙站出来劝解道: “小四你别怪他们。我身体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要好老早就该好了,又怎么会偏偏这个时候好?我没事,你别太担心了。” “可是二哥……” “别说我这个半废人了。听说皇上赐婚下来了,怎么没见着公主殿下?”宇函打断炎烈的话,目光远远地望向正开过来的队伍,一眼 便瞧见一个华丽的马车。炎烈的贴身侍卫刑基正骑着白马,跟在马车一边。想必那马车里坐着的,就是小四即将过门的妻子了吧? 皇帝赐婚德瓦炎烈及五公主之事,已是早早传到了昆明,王府上下没有人不知道。今日是炎烈抵达之日,与炎烈关系最好的宇函便拖 着病体,早早地便等在城门口,等待四弟和四弟媳的归来。 听见二哥提及紫伊,炎烈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不好看。却见二哥正用十分期待的目光望着紫伊所乘的马车,一时间竟不忍心用恶言打 断宇函的好心情,只是臭着一张脸,抿着薄唇,看着马车往这边来。 不一会儿功夫,马车便停在了二人跟前。一旁马上的刑基立刻翻身下马,冲宇函抱拳行礼道: “拜见二王子。”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四弟媳 宇函客气地端起刑基福下去的身子。刑家兄弟二人从小与他们几位王子一起长大,家中从来不把他们当成是奴仆或下人,而是亲如兄 弟一般,以礼相待。刑基从小与小四一同长大,他这个做二哥的一直非常感激刑基一直以来对炎烈的照顾,对刑基的态度自然是十分 客气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因为紫伊,炎烈刑基主仆二人已经有了分歧。这一路过来,炎烈一直都在逢场作戏,早已判定刑基的背叛,不再 对刑基有所信任。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炎烈脸上的不满和厌恶。 刑基只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宇函没有读懂这诡谲的气氛,有些纳闷。他将目光落在那停驻的马车之上,这才想起未来的四弟媳还在里面,忙回过头冲炎烈说道: “小四,还不快去请公主?” 炎烈没有空隙为宇函解释太多,只得顺着宇函的催促,来到马车外,轻轻敲着马车的木门,轻声说道: “劳烦公主下车。”语气却一点礼貌的意味也听不出来。 宇函当然注意到炎烈难看的脸色,只当小四向来不给人好脸色看,倒也并不在意更多。 木门轻启,首先钻出来的,是个穿着浅蓝色衣衫的小婢女,正是絮儿。 絮儿率先跳下车来,冲马车门口伸出手。不一会儿,马车里探出了一只纤纤素手和一片银白色的衣袖,放在了絮儿伸出的手里。 絮儿轻轻一拉,里面的人儿便呼之欲出,站在了昆明的日光之下,不是别人,正是紫伊。 她眯着眼睛,像是许久没有接触到这般强烈的光线,忍不住伸手在眉间搭起一个帐篷,阻挡刺眼的日光。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她的肩膀上。一双美丽的凤眼好奇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 “公主,小心脚下。” 絮儿弱弱的叮嘱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立在高高的马车之上,摇摇欲坠,让人担忧,忙蹲下身子,从马车上跳下 来。 那马车距离地面颇高,然而除了絮儿,没有人上前帮她。说是没有人,只是因为那唯一应该扶她下马的人,正冷眼观望着她,没有丝 毫的怜香惜玉。 站在宇函身后的刑基心下一紧,手里的拳头握得紧紧的,骨节发白,却还是忍住了。 这样的事情,大大小小,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太多,多到他都麻木不仁了。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紫伊好不容易站定,宇函上前一步,跪地行礼。虽然她是他未来的四弟媳,可她还是公主的身份,自是比在场所有的人都高一等。 按照礼数,宇函是该跪的。 炎烈本想拦住宇函下跪的动作。在他看来,二哥是没有必要对这半道公主下跪的。再加之二哥身体一直都不好,地上寒气重,这么跪 来跪去实在伤身。 然而,他还来得及上前阻止宇函的动作,那银白色衣装的女子早已抢先一步,去扶那已经屈了一半膝的宇函。 “王子身体不好,不必多礼。” 宇函被端起了身子,好奇地抬起头,仔细端详起这未来的四弟媳来。 她长得并非绝世,但却有小家碧玉的柔美。一双凤眼足够吸引任何一个男人,五官清丽而淡雅。她身体瘦弱,看起来并非好水好食养 出了娇气姑娘,若非刚才小四冲马车里唤“公主”,他还真无法将这看起来如同清汤一般淡薄的女子与“公主”二字联系起来。 不过只是一眼罢了,她便知道他身体不好,不让他跪地行礼。这般察言观色和体贴入微,也似乎不该出生在娇生惯养的公主身上。 她不像公主。——这是宇函对紫伊的第一印象。 再仔细看两眼,却见这女子眼眉中,有着淡淡的忧伤和怨气。皮肤虽然赛雪,却有着不自然的惨白,连本该是粉嫩的唇色,也有着病 态的浅灰。而这些,都不该出现在一个待嫁的女子身上。 莫不是她不愿意嫁给小四,却被一旨圣意强断人生?这也什么奇怪的。从小活在宫中的娇宠女子,又有谁愿意离开优渥的皇宫生活, 嫁到这南蛮之地来呢?就算是有怨气,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可不知为何,宇函觉得,这怨气,却并非由此而生。可具体是为何,他还看不清,道不明。 “公主,这位是我二哥德瓦宇函。二哥,这位是当今皇上的皇妹,五公主紫伊。” 炎烈例行上来为二人介绍,不过是走个排场。可在提及“五公主紫伊”五个字时,还是免不了咬牙切齿一番。 紫伊听出德瓦炎烈语气中的不屑与鄙视,却并不在意,只是乖巧地冲宇函福了福身,行礼道: “二王子。” “公主快起。宇函不敢当,不敢当……”说着,忙去端她的身子。 见她福身的动作似乎熟练得自然,宇函心中的困惑更大了。压住心中满溢出来的好奇心,他冲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即又转向紫 伊,道: “公主一路上辛苦了。我们这就马上进城,为公主接风洗尘。” 紫伊应了而下来,又爬回马车离去。宇函的随从迁来一匹白色的骏马。德瓦两兄弟和刑基三人翻身上马。 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移动,往城门里而去。 作者:这是补昨晚的第三更。因为断网了,没来的及发出来。今天若是完成三更,便将上周缺了的全部补齐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看出端倪 西南藩王府地处昆明城中央,颇有了点皇城在京城的味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因为藩王就是当地的土皇帝。若非二十年前先皇御驾亲 征,收回这块失地,德瓦家族便是这里真正的皇帝了。 也正是因此,王府这座宅邸的规模和豪华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了。 紫伊从下马以来,便用充满好奇的凤眼观赏着园子里的一切,惊愕于这里的华美竟丝毫不输给皇宫。 德瓦宇函温柔的目光始终关注着这位让他耳目一新的公主。这小公主的身上,混合着乖巧体贴、淡泊如水以及少女的天真可爱。 他将目光转向四弟。他比炎烈大三岁,从小看着炎烈长大。炎烈的苦与闷早就了他阴险邪恶的性子,和那位紫伊公主完全是相反的个 性。这样互补的组合,对于小四而言,或许是最优的选择也说不定。 这个想法让宇函放心。大哥疯狂癫痴神志不清,三弟喜好渔色居心叵测。小四的孤独和负担,他从来都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果有 一位这般温柔又恬静的女子来救赎小四,已经半个身体坐进棺材里的他确实是可以瞑目了。 然而,他依旧没有忽略二人的貌合神离……不,是连“貌”也不合。{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这是为什么呢?二人之间到底 有什么矛盾什么过节,让二人还未成亲就已经这般冷脸了呢? 他想不通这一节,又将目光移向跟在最后的刑基。却见刑基双目直直地望向前方,眉宇之间竟是比原先多了许多的忧伤与怨气。 等等!忧伤与怨气?! 他愕然地转向紫伊,心下一紧。 这两种情绪,也存在在紫伊的眼中!! 他有些了然,又有些迷糊,将目光从神游太虚的紫伊身上移开,再次回到了刑基的身上。 那种眼神,他明白……是担忧,是心疼,是……是爱! 霎时间,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小四的脸色就不好看。为什么刑基会露出那般尴尬的神色。 这个认知让他心下一怔。这三人之间存在的诡谲的气氛,竟是由此而来!他不由得为三人都捏了一把汗。这下可如何是好? “二哥?” 炎烈回过头,却见宇函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立在了原地,不知在想着神什么。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炎烈的声音将宇函从呆愣中唤醒,忙收拾了脸上的心情,答道:“哦……呃,我们先去父王那里吧。小四和刑基你们离开了那么久, 父王一定很想见你们。还有公主殿下,父王一定很想见见小四你的媳妇儿的。” 说着,便率先在前面领路,将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全部给赶了出去。 但是,不祥的预感还是在他的胸口不断地徘徊。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云暖厅。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忙碌的家丁和婢女们正端药的端药,打水的打水。步伐凌乱之间,裙摆飞扬。这场景,让紫伊不难联想到 ,这厅里的主人已经病入膏肓。 人称西南藩王德瓦隆贝当年之英勇和大义,如今英雄晚年,也不过落个药罐子的结局。英雄并非人们口传中的那般风光,而在不得不 面对死亡的强行收留时,这个中凄凉,尤其。 紫伊忍不住皱了皱鼻头。这药味太过浓重,带着死亡的气息,让她觉得不舒服又心酸。 “公主这边请。” 不像炎烈那般不理人,宇函十分君子地做了“请”的手势,并主动替她推门。 紫伊犹豫了些许,终是定了定心神,迈了进去。她对门后的一代枭雄是敬重的,即便现在的德瓦隆贝,只不过是一位步入晚年随时可 能离世的老人。 “咳咳……咳咳……” “父王!!” 门才稍稍敞开,风便飘了进去,引来房中人一阵猛咳。紫伊身边的德瓦炎烈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立刻冲了进去。 紫伊等人也快速进入房间,并连忙关上房门,生怕再透些风进房间,换来德瓦隆贝一阵好咳。 “烈儿……是烈儿吗?” 床上的身影发出苍老的声音,揪得紫伊一阵心痛。她担心的目光越过德瓦炎烈宽阔的肩膀,往床上的人望去。一瞬间,心却仿佛停止 了一般。 这个人,就是二十年前与冷行风冷大将军几乎打了平手的德瓦隆贝?那个意气风发雄才伟略的德瓦隆贝? 只见德瓦隆贝苍老的脸色不是惨白,而是菜色。虽然不过五十多岁,可脸上的沟壑却让他仿佛七十岁高龄的老人家。当年如鹰般尖锐 的眸子已然浑浊,唇角下垂,虽然依旧可以窥见年轻时的俊朗霸气,可岁月太过急迫地在这副身体上无情地划过,狠心地让人无法将 这个苍老的男人与当年的英姿相联系起来。 “父王,孩儿回来了。” 炎烈坐在床沿,双手紧紧握住隆贝泛着老人斑的手。当年握剑杀敌的手老茧依旧,可已经没了力气,连举起饭碗都是问题,只能任由 最小的儿子紧紧地扣着,却失了所有回握的能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隆贝呢喃两句,微微闭上眼睛,仿佛要睡了过去。就在众人怀疑他睡着了时,却又见他挣扎着睁开双眼,道: “烈儿,听说皇上指婚了,公主她……” 不等炎烈回答,紫伊忙上前一步,来到隆贝的床前,道: “王爷好,我是紫伊。”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挑明出身 “王爷好,我是紫伊。” 德瓦炎烈也站起来,让到了一边,好让紫伊上前。紫伊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可他却熟视无睹。这貌合神离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德瓦隆 贝的眼睛,虽然他的精神已经十分不济了。 不等紫伊坐定,隆贝本是无礼的手竟如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紫伊的纤手,这让紫伊吓了一跳。 “老臣……老臣这身子骨……不能给公主请安啊……公主、公主可千万别……” 紫伊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忙接话道: “王爷千万别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好好养着就行。” 这苍老的男人在她眼中,与太皇太后有了些许重叠。太皇太后的精神虽然远远好过隆贝,可偶尔感染风寒或是扭伤筋骨而卧床不起时 ,也不可避免地露出这般老人才有的病态,让善心的她无法不心酸难受。 “公主这般……这般善解人意…是、是烈儿的福气啊……” 紫伊有些尴尬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炎烈,炎烈则别扭地别过头,装作没有听见隆贝刚才的话语。这奇怪的情景在隆贝看来,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也是他说这句话的目的——试探。 “公主,烈儿脾气坏,你可得多担待着点儿才是啊……” 他颓自笃定问题是出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也是因为他对这小公主的印象十分好。这么温柔的女子配上自家那劣根百出的不孝子,到 底是何种情况,他虽然快死了,可眼睛还没瞎。 可这话还没说完,猛烈的咳嗽便铺天盖地而来,将一房间的人给吓坏了。 紫伊本是婢女出身,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是本能地反应。不等炎烈嫌她碍事地推开她,她便伸手将隆贝稍稍扶起些许,轻轻地拍在隆贝 的后背上,帮咳嗽的他顺气。果然,这招有用了。不一会儿,隆贝的咳嗽停了下来,筋疲力尽地倒回床上,闭上眼睛,陷入了睡眠。 “公主,父王他……” 刚才这一幕在知道内情的炎烈和刑基眼中看来,是再平常不过了。可宇函却不知情,不由地有些怀疑。 “二王子莫奇怪,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公主,不过是个宫女罢了……”紫伊径自站起身来,不慌不忙地自白着,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宇函一怔,随即明白。难怪他从她的身上看不见任何和“公主”二字有关的迹象,原来她根本就不是公主! “王爷已经睡着了。我们先出去吧。有什么事,出去再说。”不等宇函接话,紫伊已经从床边站起身来,整了整裙摆,开口提议道。 宇函望了一眼紫伊身后床上躺着的隆贝,点了点头,带头往门外走去。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出了云暖厅,就连一直脸色不好看的炎烈 也只得乖乖地跟着。 延香阁。 这是宇函的居室。说是居室,却更像个花园。整个院子种着各式奇花异草,许多甚至连名字也叫不出来,见也没有见过。而所谓“延 香”,当然是取了延播花香的意味了。 炎烈已经换了身衣服,与宇函二人坐在大厅里,不言不语地喝着茶。刑基照旧立在炎烈身后,如一根木棍一般杵着,心思不知飘到了 何处。 不消一会儿,外面便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敞开的门外出现一抹粉色的身影,是已经更衣沐浴洗尘的紫伊。 稍稍褪去长途跋涉的疲惫,她的脸色稍显好看许多。加之刚沐浴完,小脸被热水的争气蒸得有些粉淡,搭配身上的粉红色的衣衫,衬 得整个人精神了许多,也更美了。 炎烈的眸子微敛。她的美丽,他不是不知道,虽然与阮颜公主无法比较,但依旧不失为女子中的上上品。 紫伊礼貌地迈了进来,冲二人行礼福身,没有任何公主的架子。炎烈倒是觉得理所当然,可却稍稍折煞了宇函。他忙福身回礼,不敢 有何逾越。 刚才在隆贝房中她的那番自白,让他还有些晃不过神来。但尽管如此,不管她曾经是何等身份,现在已是顶了公主的头衔,在地位上 便是高过他,他理应以对待公主的礼数对待她。 絮儿扶着紫伊入座,婢女奉了茶上来,便识趣地退了下去,似乎是宇函早有安排,不希望有其他闲杂人等再次徘徊。 “大概的,我已经从小四口中得知了。公主殿下不必……” 见紫伊坐定,宇函主动开口道,却被紫伊打断了: “二王子唤我紫伊即可。紫伊本是婢女一个,不敢担当公主这般高贵的头衔。” 这话是柔柔的,却带着自嘲甚至哀求的意思,让宇函不忍拒绝,只好改口道: “那么,紫伊你不必因为这件事情而心有芥蒂。在我们看来,不管你曾经是什么身份,现在的你都是公主,是应该得到这等礼数招待 的。小四你说是不是?”说着,将目光转向德瓦炎烈。 炎烈根本不这么认为,但见着二哥的表情,一副“你敢说不试试看”的样子,便硬是将“不是”给压下了喉咙,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他的勉强紫伊不是看不出来。她只是自嘲地笑了笑,道: “公主这头衔,本就不是我的。被强加得来,我并不觉得有多幸运。可偏偏还要被人说成是贪图名利富贵,不受这礼遇也罢了。” 作者:这是补昨天晚上更新~~一会儿还要补一更,也是昨天晚上的~~这样,上周的就全部补回来了。今晚还有两更~~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德瓦浩赐 “公主这头衔,本就不是我的。被强加得来,我并不觉得有多幸运。可偏偏还要被人说成是贪图名利富贵,不受这礼遇也罢了。” 这话中挡不住的怨气让宇函心里十分不好受。简单听了小四的描述,他知道她是代替她原来的主子嫁来云南的。若非那阮颜公主在指 婚之际和其他男人私奔,小四也不会将她这个“替代品”娶进门来。 德瓦炎烈听出她的一语双关。公主的头衔是强加的,嫁给他也是被强迫的。她从头到尾都是不情不愿的那个。那么他呢?他难道愿意 和这样一个平庸的女人绑在一起一辈子相看两相厌? 空气中的火药味立刻升级,这让宇函和刑基都有些紧张起来。紫伊之所以说这番话,自然是因为知道宇函已经知道一切,既然如此, 也就不需要做戏下去。她累,他也累,再怎么做,宇函也知道是假的。与其如此,不如挑明了,大家都舒坦。而很不巧的是,炎烈也 是这么认为的: “你以为我愿意娶你进来吗?不要说得好像只有你是受害者那般。要是有的选,你以为我会选上你?!” 炎烈的火气也上来了,当着最亲密的二哥面前,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任何顾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小四,你少说两句……紫伊,你也一样!” 宇函只得拿出兄长的威信来,跳到二人中间协调。这两人还没有成亲呢,就已经开始吵架了。要是成亲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 “我知道你不想娶我。你不想娶,我也不想嫁,将我们俩凑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可偏偏你必须娶,而我也必须嫁。皇上下的圣旨 ,我没有胆量反抗,相信你也不想因为抗旨而引来风波。别忘了,皇上是坚持要削……” “那个小皇帝还是坚持要削藩吗?” 紫伊愕然住嘴。这无礼又狂妄的话,并非出自德瓦炎烈之口,因为音色不同。也并非出自宇函之口,他不是这样性子的人,是决计不 会说出这种话的。 那么,是谁说的? 紫伊警觉地望向门外,却见门被缓缓推开。她定睛一看,那推开门的,是一把白玉骨扇。门才开了一条缝,便飘进一股浓重的脂粉味 ,让她忍不住捏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小三,你怎么……” 听这声音,宇函就知道来者是什么人了。 “小四回来了,我这个做三哥的来看看,难道也不行?”这回,门被完全推开。紫伊越过捏在自己鼻子上的手指,将门外的男子的模 样瞧清楚。 那是一个十分俊雅的男子,眉宇间有与炎烈和宇函同样的感觉,一看便知是德瓦兄弟。又听见宇函唤他“小三”,想必这便是三王子 德瓦浩赐。 这男子,虽然长得十分俊美,却生了一双讨人厌的桃花眼。加之身上那浓厚的脂粉味,一看便知是个喜爱留恋花丛之中的浪子,全然 没有炎烈的霸气和宇函的儒雅。若不是长得像,紫伊还真无法想象这样的男人,竟然是炎烈和宇函的兄弟! 看来,炎烈并非四兄弟中最差劲的那个。 浩赐的目光停留在紫伊身上,稍稍一愣,却立刻露出了贪婪的神色,这让紫伊觉得更加气愤。 “三哥,这是五公主紫伊,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炎烈不是瞎子,看得见浩赐定是在打紫伊的主意,忙上前一步,挡在了紫伊面前,不忘强调紫伊的身份,意图自然是警告浩赐。 紫伊并没有因为炎烈的举措而感到丝毫的感动。她知道,他只是自尊心太强罢了。对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个他不想要却不得不要的 物品。但即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允许别人觊觎他的东西,即便是他不想要的东西。德瓦炎烈并不具备那种自己不要就让给别人的大 度。相反,他会选择毁掉他不要的东西,绝对不会大方地交给别人。 “哦!原来是公主殿下。失敬失敬!” 浩赐语气夸张地福了福身,虚情假意的样子让紫伊不胜其扰。他没有丝毫忌惮她公主的身份,猥亵的目光依旧毫不保留地在她身上扫 来扫去,让她十分不安。 炎烈的脸色异常难看。他又站过去了些许,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瘦弱的紫伊完全地挡在了身后。浩赐不及炎烈那般高壮,炎烈这么一 移动,除非浩赐做出令人不齿的垫脚张望动作,否则除了一片飘零的衣角以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炎烈偷瞟了一眼站定在她身后的女子。面对浩赐,她没有丝毫的躲闪,即便现在处在自己的保护之下,那也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一 直以来,她没有向他发出任何求助的神情。但他知道,她厌恶浩赐看她的眼神,可就是倔强得不肯冲自己低头。 浩赐悻悻地撇了撇嘴,炎烈不爽地开口炮轰道: “三哥是刚从春轩楼回来吗?怎么把自己搞得跟个女人一般?” 这话自然是在嘲讽浩赐身上沾着的女人的脂粉味,想必刚才定是在那间唤作“春轩楼”的妓馆里好好逍遥了一番。 浩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扯开话题道: “小四这番回来,除了带了个貌美如花的公主外,似乎也没什么功绩可言嘛!刚才公主殿下不也说了,皇上并没有放弃削藩,不是吗 ?”说着,侧过头,望了望炎烈身后的紫伊,像是在征求她的说法一般。 紫伊从炎烈身后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让宇函觉得陌生。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十分善良,甚至懦弱的女子,可现在看来,似乎并 非如此。 “三王子说得没错。可我想,三王子大概整日忙着在温柔乡里鬼混,估计也不会太过担心削不削藩这种社稷大事。”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杠上三王子 “三王子说得没错。可我想,三王子大概整日忙着在温柔乡里鬼混,估计也不会太过担心削不削藩这种社稷大事。” 浩赐不禁挑眉,盯着紫伊的目光有了些许不同。这个女人,说话真是够直的! “公主殿下,您可瞧好了,这里可是昆明,而不是京城。”言下之意,就是要警告紫伊不要忘了她正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多少要懂得 收敛太过锋芒的锐气。 “呵呵,三王子这是在威胁我吗?”紫伊毫不畏惧地眯眼斜瞪浩赐。要论地位,在这里她最大。真要摆起架子来,不管是在京城还是 在昆明,她都没有忌惮浩赐的必要。 炎烈望着紫伊的目光有了些许不同。他没想到,她的胆子如此之大,竟然敢明目张胆地和浩赐硬碰硬。不知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 别的什么,总之,勇气可嘉。 对于浩赐的恶习,一家人可谓不胜其扰,早就想好好教训他,挫挫他的锐气。但炎烈虽然是世子,却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没有指责浩 赐的立场。加之浩赐阴险狡诈,对世子之位觊觎多时,对最小的炎烈成为世子这件事一直心怀不满,是德瓦四兄弟中与炎烈冲突最多 的人。炎烈不想给他任何理由,让他兴风作浪将事情搞大,进而涉及世子之位的事,所以在许多地方都多有忍让,尽可能避免和浩赐 正面冲突。 忍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帮他出气的,居然是他一向瞧不起的女人,这让他对紫伊大有改观。二人难得的在一件事上达成意见统一。 宇函也对紫伊刮目相看。这个出身贫寒的女子,却有着不凡的傲骨和勇气。他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其他随便哪个宫女, 能享有被封为公主的殊荣。即便这个殊荣在她看来,不过是痛苦的开端。 被紫伊这么一挑明,浩赐反而尴尬起来,皱了皱眉头,摆出了讨好的神情讪笑道: “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威胁公主您啊,呵呵……” 紫伊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看来他还不算太不识趣。 “好了小三,公主和小四你都见着了,没有其他事情你就先下去吧。”宇函冲浩赐挥了挥手,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浩赐笑得十分无赖,缩了缩脖子,这形象猥琐至极。他意思意思地福了福身,算是捡了宇函的顺水人情,道: “呵呵,既然如此,那各位慢慢聊,我先回去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说着,便转身去开门。 没有人挽留,在场的其他人都巴不得他赶快滚蛋。 浩赐拉开左右两扇门,动作却停住了。他稍稍偏头,余光冲着紫伊瞟了瞟,道: “公主殿下若是误会我不在乎社稷之事,那可是大错特错。不信的话,你问问这房间里的其他人便知了。” 说完,便抬脚迈了出去,乓的一声,泄愤般的摔上了门。 紫伊为浩赐离开之前最后那席话一愣,征求性地望了一眼炎烈,道: “他说的……” “是真的。”炎烈很有默契地接过话头。 紫伊忍不住蹙眉。一个流连花丛的纨绔子弟居然也会在乎国家大事?!这还真是新鲜了! “他向来和小四不合,一直觊觎世子之位。假使有天我也掺上一脚,他也同样会想方设法扳倒我的。”宇函在一旁解释道。他是个病 人,没有争夺权力的欲望和能力。所以,浩赐根本不把只喜欢种花养草的他放在眼里,除了对一个哥哥基本的尊重以外,浩赐从不耗 费精力针对他。 “‘也’?他曾经想方设法扳倒你吗?”紫伊的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炎烈,换来他僵硬的点头,道: “曾经是,现在也是,将来也肯定是。别看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其实是个相当难缠的对手。” “哦?是嘛,还真看不出来……”紫伊自顾自地低喃着,心中盘算着德瓦兄弟之间的纠葛,不禁有些头疼。 看来,她似乎一脚迈进了一个复杂的世界。 那么将来,她会在这个世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这让她突然好奇起来。她不是阮颜公主,对于任何纷争都能避则避,敬而远之。 这一点上,她是远不及阮颜来得淡薄平和的。 “对了,怎么没见着你们的大哥?”她缓过神来,目光扫向宇函与炎烈二人,好奇地问道。德瓦家四兄弟已经见过了三个,那么剩下 的那个是什么样的人呢? 宇函和炎烈的脸上十分默契地出现了一丝无奈与疲惫,谁也没有开口回答她的问题,这让紫伊更加奇怪了。为什么一提到大王子,两 兄弟就这副神情? “不瞒紫伊你说,大哥他…他……”宇函“他”了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仿佛这件事情难以启齿。 炎烈抢先一步打断宇函的话,道: “不要问那么多了。这一路也够辛苦了,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明身上还带了伤……”只是这最后一句,声音小的如蚊子叫一般 ,紫伊根本听不到。 紫伊暗感大王子这件事情定是蹊跷,就连宇函也不愿大方直言,心想其中必定有苦衷了,也不方便再继续问下去,遂作罢,道: “好吧,我先回去休息了。”说着,福了福身,叫上絮儿,准备离开。 “喂!” 紫伊回头,有些惊愕地望着炎烈,不明白他干嘛突然叫住她。 “世子还有何吩咐?”紫伊礼貌地转过身,直直地望进炎烈的瞳孔,似乎想要解读他现下的情绪。 “呃……没什么,就是、就是要小心三哥……”大概是被紫伊的眼神看得有些不适,炎烈结结巴巴地叮嘱着。 紫伊挑眉,不作任何回答,只是又稍稍福了福身,表示听进去了,便带着絮儿离开了延香阁。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算账 望着紫伊远去的背影,炎烈的心中划过一丝担忧。宇函笑着上前,拍了拍四弟的肩膀,道: “别担心,那位小公主不简单,她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炎烈有些别扭地撇了撇嘴,道:“谁担心了?!” 宇函只是笑,笑得十分舒畅而欢心,仿佛胸口积郁多时的闷气也疏通了许多。他望向一直没有坑声的刑基,却见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 在那远去的倩影之上,心下不由地又是一窒,更加担忧起来。 他没有看见紫伊对于刑基有什么特殊的关注。她像个绝缘体,对小四也好,对刑基也好,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喜爱。而对小四,甚 至可以说是不满的。这怎么看,也不像好事。 不是好事,但还会更坏吗?胸口那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起来。 德瓦浩赐怒气冲冲地穿梭在回廊之间,在拐角撞倒了一个小婢女,在台阶旁撞歪了一个小家丁。经过的奴才们都慌乱地跪地行礼,可 浩赐却连瞟也不瞟一眼,吓得下人们都不知道三王子到底在为什么事如此生气。 让浩赐生气的,无非就是那个被小四从京城带来的女人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居然敢不要命地跟他杠上了?!真是好笑了!他德瓦浩赐,堂堂西南三王子,居然会怕她一个女人?! 浩赐的不爽是可以理解的。二王子宇函从来只关心他的那些花花草草和最小的炎烈,对他的行为向来睁一 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曾指责过他;而小四,虽然他知道炎烈不爽他许久,但碍于自己晚辈的身份和其他原因,也从来不会指着他的 鼻子骂;至于大王子镇勋,呵呵,不提也罢…… 老爷子身体好的时候还会骂上他两句,罚他禁闭几天或是怎么的。可现在老爷子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空管他死活? 所以,整个王府没有人敢对他的行为有任何的职责,这让浩赐更加肆无忌惮。 然而,紫伊才刚到府上,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根本是瞧不起他。这让浩赐的自尊心无法忍受。 不过是外人一个,居然敢对他指指点点?!那个女人是胆子太大还是神经错乱,竟然毫无忌惮地在太岁头上动土? 哼,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他发誓!! 经过了长达将近一个月的跋涉,即便是炎烈,也觉得疲惫不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从宇函的延香阁回到他的轩辕孰,炎烈瘫在红木椅里,巨大的身躯透出了丝丝疲惫,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又无力。 身体累,心却更累,这是炎烈现在的感受。 他的心中,装着许多事情,许多十分棘手难以解决的事情,他甚至不知道该从那桩开始忙活。 刑基踏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肃然。听见他的脚步声,炎烈从椅子里振奋起来,正襟危坐。 “世子不去睡会儿?”刑基开口问道。他没有漏掉炎烈眼袋下的黑圈,他知道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世子 也该放松放松了。 炎烈没有理他,因为刑基恰好也是他烦心的事情之一。 这一路来,他将刑基对紫伊那女人的爱恋看得分明透彻,虽然后来刑基并未采取任何行动,甚至连话都几乎没和紫伊说上两句,可炎 烈还是读懂了刑基眼中的隐忍。 刑基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就要嫁给他的女人,就在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然后越陷越深。虽然紫伊并没有显露出丝毫对刑基的兴趣,自 从受伤以来,她都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但他知道,她的心头放下了一件大事。那件大事,不是别的,就是他不再追逐阮颜公主的事 。因为主子得以解脱,紫伊的心也有了着落,自然安静下来,怕是开始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刑基爱着她。但她似乎对刑基没有什么偏好。二人并非两情相悦,这对炎烈来说,并非什么好消息,因为这依旧意味着刑基的背叛。 刚才不是说事情太多不知该从何开始着手吗?那么既然撞上了,不如就从刑基这件事情着手吧! 那么,他该如何开口?迂回曲折?还是单刀直入? 拾起桌上的茶杯,他轻抿了一口,不着急开口说话。刑基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杵着。这沉默对于他而言,更像一 种折磨。 他不是傻子,这一路上他不可能发现不了世子对他态度的转变。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慌神,或是一瞬间的怒气,亦或是一瞬间的狐疑, 但他清楚知道,这些不曾出现过的神色,意味着什么。 炎烈发现了他对紫伊的感情,并将其视作一种“背叛”。 这一路上,炎烈并没有挑明,不过是碍于这一路上除了他,没有第二个值得信赖的人。矮子里面拔高子,他就是那个差强人意的“高 子”。 如今他们已经安全无虞地回到了大本营,这是不是意味着,到了该算总账的时候了? 刑基与炎烈从小一起长大,他太清楚炎烈的个性。一旦失去了炎烈的信任,想要再取信于他,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绝对不会有好 下场。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一路上他忍耐着不去接近紫伊,而紫伊似乎明白这其中重大的意义,又或是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对他时刻保持着 自然的距离感。而这些,都全部入了炎烈的法眼。所以,刑基知道,就算炎烈要找人算账,至少会放过她。 这样就够了。刑基思忖着。 这样就够了。就让他一个人承担这一切就好了,不要连累了她…… “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刑基的请求 “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 冷冷打断刑基的思忖,德瓦炎烈那张跋扈的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让刑基看不见他的情绪,更无法从那太过深邃的眸子中读出他的 想法。 德瓦炎烈只是望着刑基。他在给他机会,让他主动坦白。如果非要轮到他撕破脸,相信刑基的下场应该会更惨烈。毕竟做了这么多年 的兄弟,他不想太过为难刑基。而所谓的“不太过为难”,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刑基又怎么会不知道炎烈的想法?他淡淡地笑了,儒雅的气质似乎并不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所动。从发觉自己对紫伊的心意那一刻起 ,他便做好了准备,随时接受他可以预见的一切。可以说,他没有想到炎烈会如此念义气地给他自首的机会——这比他所想到的最差 的情况好太多太多了! “被世子发现了吗?”被人抓包后的镇定。 炎烈挑眉,嘴角旋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道: “在凤城佘府就发现了。” “原来如此……” 炎烈瞅着刑基的眸子更加深邃。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如此泰然处之?他应该很清楚,他的罪过会让他丢了性命,可他没有表现出 任何的惧怕,这是为什么呢? “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炎烈将皮球踢给刑基,颇有让他自行了断的意味。这是他给他的第二个 机会。对象若非刑基,他也不会如此仁慈了。 “但凭世子处置,但刑基只有一个请求。”刑基敛起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认真严肃。 “哦?说来听听。”炎烈无所谓地挥挥手,示意刑基不要啰嗦。 刑基见他这般随意的态度,心下多少有些不满,道: “只要世子答应刑基这唯一的一个要求,千刀万剐刑基也受得。” 炎烈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是嫌他不够认真。似乎不想让刑基得逞,他只是随意地抛出几个字: “你说,我答应。” “世子不反悔?” “不反悔。”怎么这么啰嗦啊?! “刑基只求世子能够善待她,让她幸福。” 像是将放在心底珍藏已久的话放出来那般,他的语气已没了刚才的镇定。{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是的,对于他自己的事情,他并不在乎,不管世子提出多么苛刻的惩罚,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承担。但事关她的幸福,他却做不到这 般冷静。他爱她胜过他自己。 炎烈挑眉。他本以为刑基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若是他跪地求饶,他绝对不会为难他,会放他一条生路。然而,这个笨男人居然什么 都不求,只求她幸福。他是在用他自己的生命来换她的幸福吗?真的值得吗? “她是否幸福,你可能看不到。”他故意将话说得意味深长,似乎在探究着刑基的底线。 这话只换回刑基一个惨淡疲惫的笑容,那身白色的长衫穿在他瘦弱的身上,更显颓然又萧索。 “刑基相信世子是个守信之人。”所以,即便他死了,看不见她是否幸福,他依然选择相信炎烈做出的承诺。 “世子刚才已经答应了刑基,不能反悔了。”他立断炎烈的后路,不给他耍赖的机会。 炎烈撇了撇嘴。刑基这个蠢男人!若刑基死后,他照样不善待于她,刑基又能拿他如何?堂堂西南藩王世子德瓦炎烈会怕一个死人? 笑话! 刑基也知道,这是个笑话。然而,他愿意赌一把。或许胜算不大,但好过一点胜算也没有。 “好,我答应你就是。”炎烈也不啰嗦,当机立断答应下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希望世子能记着与刑基的约定。至此,刑基的性命,交由世子保管。”说着,他从腰间取下随身携带的佩剑 ,交到了炎烈手中。 炎烈伸手接了过来。这把佩剑,是父王钦赐给刑家两兄弟的。另外一把就佩戴在刑基的哥哥刑简手中。 他哗得抽出剑身,寒光折射在刑基俊雅的脸上,没有吸引出任何惧色。刑基认命地闭上双眼,扬起下巴,等待炎烈给他一个痛快。 然而,等待了许久,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微微睁开星眸,却见炎烈正拿着自己的那把剑仔细端详着,全然没有准备杀他的意思,惹得他不由好奇地开口问道: “世子何不赶快动手?” 炎烈将剑身送回剑鞘之内,抬眸对上刑基疑惑的目光。邪气的瞳孔中,有着刑基所最熟悉的冷意,这让他不寒而栗。 “你可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炎烈似乎在问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知道,是‘背叛’。”他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他对他的一切都了解,包括他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也是你犯下的罪行。”炎烈为刑基补上一句。 “刑基知道,所以刑基无所辩驳,任凭世子处置。” “既然如此……来人!!” 炎烈突兀地提高嗓音,吓了刑基一跳。两个高壮的家丁冲了进来,抱拳冲炎烈单膝跪下,道: “世子有何吩咐?” 炎烈缓缓抬起手,长指直指一身白衣的刑基,道: “将他关到地牢里。” 两个家丁抬起头,却见那长指指向的人,不由得都愣住了。 世子让他们压到地牢里的人,是刑侍卫?!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吧?! 作者:额。。昨天晚上忙了一个晚上,写完了的时候已经断网了。。这是昨天的一更,等下补二更。今天是周四,不更新,大家不用 再等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世子让他们压到地牢里的人,是刑侍卫?!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吧?! 这没什么奇怪的。刑基是炎烈的心腹,这是王府上下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实。可这会儿,世子居然要将刑基送进地牢?难道是二人闹 了什么矛盾?可就算闹矛盾,也不至于撕破脸吧?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愣着干嘛?!耳朵聋了吗?”炎烈眯着写满危险的眼眸,对两个家丁的犹豫十分不满。 “请二位带路。”刑基礼貌地冲两个家丁福了福身,再次帮助二人确定,被扔进地牢的人,确实是他没错。 “是、是!!”两个家丁收拾了心中的惊讶,忙冲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道: “刑侍卫这边请。”完全不像压人犯入狱,倒像是请人吃酒。 刑基微微一笑,听话地跟在二人后面,往外走去。临离开房间之前,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望进炎烈依旧深邃的眸子,轻声叹 道: “刑基谢世子不杀之恩。” 撂下话,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随着两个家丁往地牢方向而去,义无反顾。 望着远去的白色背影,德瓦炎烈的心中却远不是脸上写得那般平静镇定,只是呆呆地望着手里刑基留下的剑,不知所措。(东方*小* 说*网 www.lNWOW.com) 对于这个从小一起长大,除二哥宇函以外与他最亲密的人,他始终还是无法痛下杀手。是他不够狠心,还是被刑基的爱情所感动? 怎么可能是后者?!他忍不住自嘲。感动?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他失去了一个好兄弟,竟是为了一个女人,这让他无法释怀。 是了!就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若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失去刑基的! 他很自然地将罪过推给了紫伊,理所当然一般地迁怒着,而且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理直气壮! 他嚯得从椅子里站起来,深呼一口气,迈着气势汹汹的步伐,直奔紫伊暂居的“紫竹林”。 他倒想看看,得知刑基因为她而被关入地牢,她会是何种表情? 他邪笑——想必,一定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吧? 西阁采雾苑。 “你说什么?!阿基他怎么会……” “刑简大哥我是说真的!!刚才我听李大哥说,世子将刑基大哥扔进地牢了!李大哥亲自将刑基大哥送进地牢关起来的,这件事还会 有错?!”小豆子十分不满地解释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件事情可是千真万确啊! “不可能……不可能……世子他与阿基形同手足,怎么会……” 被小豆子唤作“刑简大哥”的男人抚着额头,眉头蹙成“川”字,嘴里呢喃地念叨着断断续续的话语。他有着与刑基十分相似的眉宇 ,不同的是,他的额头饱满,与丰满的唇相呼应,为他的气质添了一抹沉稳与厚重,与刑基的儒雅和文质完全不一样。 他是刑基的大哥刑简。 刑家兄弟二人与德瓦四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刑简刑基如同隆贝的又两个儿子,在府上的地位从来不低。发生这种事情,刑 简无法相信,与刑基好得穿一条裤子的世子,居然会为难自己的弟弟。 “我去地牢看看他!!”思忖着就算自己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中原因,刑简选择直接去问当事人。 “等会儿刑简大哥!!你要是不在这里,大王子他可怎么办啊?”小豆子见刑简有些冲动地要冲出去,不由地担心地指了指采雾苑的 里屋。 “没事,我去找你李大哥过来帮我看着。李大哥没来之前,你现在这里守着,千万别去开门,也千万不要隔着门跟大王子说话。我去 去就来!!”交代完小豆子,刑简拔腿便往外去。 小豆子来不及拦住刑简的去路,只得眼巴巴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回头冲那里屋的门张望了两眼,心地起了一层毛,鸡皮疙瘩 也掉了一地。 老天!让他守着大王子?!不是吧………… 紫竹林。 紫伊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视线也十分不清晰,只是隐约觉着有人坐在她的床边。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才将那坐着的人给瞧清楚。 “德瓦炎……” “醒了?” 坐在床边的男子只是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轻轻挑眉的动作有着不屑和玩味,让刚刚清醒过来的紫伊立刻强迫自己摒除最后的那点睡意 ,全身神经紧绷起来,谨防炎烈的攻击。 炎烈见她如受惊的猫一般,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她是真的很讨厌他呢! 炎烈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是加深了紫伊心中的警觉。她紧蹙双眉,没好气地开口道: “世子若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要更衣了,麻烦世子回避一下。来人!” “不用叫了,这里没有其他人。”炎烈掐断紫伊逐客的念头,眸子中那得逞的笑意让紫伊想大喊救命。 “我把他们全部遣去忙活了。”他补上一句,算是解释。 紫伊只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警觉地抱着被子,往床脚缩了缩。凤眼瞪着炎烈,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仿佛炎烈若是敢碰她一根汗毛 ,她便要与他搏命一般。 “世子有何贵干?” 炎烈对她的戒备感到无所谓,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床边。突然,他伸出大掌,擒住紫伊握着被子的小臂,将她从床脚里拉了出来,不 管她如何尖叫,硬是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紫伊惊恐地望着炎烈邪魅的俊脸近在咫尺,想要挣脱他的控制却怎么也无法与他抗力,就连声音也开始没出息地颤抖: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炎烈只是邪气一笑,薄唇凑到了她的耳珠边。热气呵在她的后颈,引来她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然后,她听见了他冰冷的声音: “那个男人,被我扔进地牢去了……”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争执 “那个男人,被我扔进地牢去了……” 紫伊只觉得大脑嗡得一声,傻愣在原地。脑袋早就接收到了他传递的信息,然而这消息太过震惊,以至于她的理智还未来得及接受。 这怎么可能?!他们明…… 炎烈见她菱口微张,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他为自己成功怔住了她而感到洋洋得意,伸手勾起她的一绺披肩长发,放在鼻尖处轻 闻,让她身上淡淡的女性幽香充斥着他的鼻腔,享受着这美好的气息。 “怎么?公主不会不知道我说的人是谁吧?”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炎烈邪魅一笑,盯着她俏颜的目光变得深邃而谨慎。这句话成功地唤回了紫伊的思绪,她安抚着自己乱跳的心, 故作镇定道: “世子觉得,我应该知道吗?” 炎烈嗤笑一声,长指勾起她纤瘦的下巴,深深地望进她褐色的瞳孔,语气中明显地带了点儿威胁的味道: “公主在跟我装傻吗?” 紫伊不怒反笑,尽管她的心早已揪在一起,堵得她连呼吸都困难: “我不知道世子在说什么。” 炎烈为她的不为所动而动怒。他冷哼一声,狠狠推开她。紫伊惊叫一声,倒在了床上,把背给撞疼了。 不理会她的龇牙咧嘴,炎烈唇角的冷笑让气氛变得如同三月飞霜那般阴冷: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人是刑基!” 紫伊无法避免地皱了皱眉,心里五味杂陈。但她清楚地知道,这五味之中,必有一味——愧疚。 然而,炎烈却不给她任何机会开口。怒气让他本是深邃的眸子带着些许暴戾。这暴戾让紫伊忍不住害怕得发抖。 “公主这下开心了吧?从中挑拨,让我们手足阋墙,你满意了吧?!” 他冰冷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在鞭笞着她的心。 “我从中挑拨?!哼,德瓦炎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啊?!” 让炎烈和刑基二人生分,她确实脱不了干系。可若是说她蓄意挑拨,这罪名被扣得就太大了,她忍不住为自己喊冤。傲气让她无法坦 白地解释,只是冷冷地嘲讽,强装坚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将两个男人的感情玩弄于鼓掌间,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啊!?”炎烈的怒气被她的嘲讽彻底点燃,烧得噼里啪啦作响,仿佛怎么 也浇不灭那般。 “我何德何能,有本事同时玩弄两个男人的感情?德瓦炎烈你不要欺人太甚!” 她忍不住大吼出声,就差没跳起来,点着炎烈的鼻子了! “我欺人太甚?!若不是你,刑基怎么会背叛我?若不是你,我有必要将我最亲密的兄弟最好的朋友扔进地牢?是,我是低估你了。 本以为你不过是个婢女出身的半吊子公主,就算再怎么兴风作浪也不会如何。竟没想到,你居然勾引刑基——” “勾引?!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打断他的辱骂,挑了挑眉,冷笑着回应。 “若不是你勾引他,他怎么会爱上你?!” 炎烈太过生气,以至于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一不小心便将不该说的话给说了出来。说完,他便彻底后悔了。 紫伊被这突然炮轰过来的话语给怔住了。 他说什么?! 他说,刑基爱上了她?!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她有些木然地颓坐在床上,心绪飘得老远。 是的,她承认,她对刑基动过情,就在凤城佘府那时开始。那时,真正要娶她的男人将她抛在了一边,独自一人远去寻找另一个女人 。孤立无援的她,没有任何依靠,正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刑基的友好,便趁着这空隙闯了进来。 她还记得,刚到佘府的时候,因为在马车上坐得太久而小腿抽筋。若不是他及时伸出援手,又是搀扶她又是帮她按摩,她定会手足无 措地傻愣着丢人现眼。她始终忘不了,在佘府西厢琴苑,他单膝跪在面前,命令小腿抽筋的她不准动,然后自顾自地忙活着帮她推拿 着。那一幕,就算是现在想起,也足以让她脸红心跳好一阵子。 她那老早便被深埋在心底的少女情怀,与那时的画面契合在一起。他不是她的夫君,也不是她的恋人,却是第一个实现她梦想的人。 后来,炎烈回到了队伍中。他的出现,如同警钟一般,时刻提醒她她的身份和此行的使命。 她的夫君,是这个邪魅到骨头里的坏男人。她不能将心思放在其他男人身上,即便那个男人是多么符合她心中良人的形象。 所以,她逼迫自己这一路上不轻易和他说话。即便是偶尔必要的交谈,她也只是礼貌而疏远地应付着,强迫自己不可以泄露丝毫对他 特殊的感请。更何况,炎烈就在一旁看着。他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男人,若是她稍稍露出马脚,让他发现她与刑基二人之间的暧昧 ,别说炎烈不会放过她,就算刑基是他的好兄弟,他也绝对不会手软放过。 或许与她抱着同样的想法,自从炎烈出现以后,刑基也很自觉地和她保持距离,二人十分默契地配合,仿佛发生在佘府的一切都不存 在一般。这让她也多少放下心来。 可是,这才刚到昆明,炎烈居然就把刑基给扔进地牢里,理由居然还是她?!她只觉得奇怪,他们二人这一路上明明十分小心,可为 什么还是让炎烈发现了呢? 这也是为什么当炎烈告知她他将刑基扔进地牢以后,她会如此惊愕。 然而,这并非真正的重磅一击。当她从炎烈口中得知,刑基竟爱着她时,她更是惊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炎烈见她两眼发直,木然地呆坐着,心思也不知飘到何处去了。他可以看见她惨白的脸色,时不时露出悲伤或是隐忍的神情,我见犹 怜。 他嚯得站起身,愤怒地说道: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如愿。你给我好好记着——” 他突兀地再次凑近,近得二人鼻尖快要撞在一起了。逼迫她望进他的眼,他缓缓说道: “你是我的女人,别妄想从我手中逃走。哼!” 他甩开她的脸庞,狠狠甩袖,转身准备离去,却为她弱弱的话语而停住了脚步: “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炎烈敛眸,怒火在他的瞳孔中聚集。薄唇微抿,他冷笑道: “怎么?心疼了?” 紫伊别过头,不做丝毫表态。是,她是心疼的,毕竟刑基是第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 “放心,他好歹也是我兄弟,会留他一条性命的。” 撂完话,炎烈压抑着怒气,快步离开紫竹林。再待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想要掐死她! 他离开得太匆忙,没有注意到她松了一口气的神情。 紫伊颓然地呈大字状仰躺在床上。她觉得好疲惫,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炎烈说,他爱上了她——若不是在这特殊的时间和地点,她一定会高兴得晕过去。但是,她没有忘记,也正是因此,他才会被迫承受 牢狱之灾。 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他入狱的。 可是,她能做什么?炎烈的话语还在耳边,依旧绕梁,除了接受她的命运,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你是我的女人,别妄想从我手中逃走!” 她知道,这辈子她也无法逃离炎烈!她是皇上送给炎烈的女人,她没有胆量抗旨,想来为了折磨她,他也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她。她 的命运如同已经付梓成书的话本,她只能顺着剧本继续演绎她的人生,做一个永远无法摆脱命运枷锁的木偶,任由他人操纵。 那么,被关进地牢里的他,又该何去何从?炎烈只保证不杀他,但能不能保证不伤害他呢?说实话,紫伊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藩王府地牢。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刑简大哥?” 守门的侍卫见那风尘仆仆匆匆赶来的身影,不由地一愣。但旋即想起今日刚被扔进牢里的犯人,心中便立刻明白了。 “阿基呢?阿基他……”刑简焦急地拽住那小侍卫,语气中的烦躁显示出说话人的心绪之乱。 “刑简大哥您别着急,刑基大哥他没事,世子没让我们为难他。”小侍卫忙帮着解释,想先稳住慌张的刑简。 说实话,当刑基被压进地牢关进牢房里时,他们这群兄弟也大吃一惊。谁也不明白,和世子关系如此亲密情深如兄弟的刑基,居然在 回到昆明的头一天就被扔进地牢里,这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不同的猜测也随即传开,但不管是何样的猜测,有一点是统一的: 此次北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刑简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这来地牢的一路上,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打转,却怎么也说不通。若是去找世子,他怕正好撞到枪口上, 反而救不了弟弟。所以,便选择直接来地牢。 “刑简大哥,世子没说不可以探视,你若是想进去看看,我给你带路吧!” 见刑简若有所思的神情,小侍卫机灵地说道,一边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率先领头进了地牢。 刑简听他这么一说,忙跟上前去,迈了进去。 刑基有些颓然地坐在茅草铺成的软垫上,兴趣索然地望着头顶上的天窗。 窗外的阳光透过铁栏倾泻而入,只够照亮一小片地方,在牢房的中央留下三个长方形的光带。 当世子决定将他扔进地牢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的命是捡回来了。虽然本是没有奢求的,但世子终究还是念及多年的兄弟情义, 没有对他痛下杀手。 但是,他只是不用死罢了。至于以后的日子,他该何去何从,他的心中可以说是一点数也没有的。或许,会在这里关一辈子,又或许 会被驱逐到什么偏僻的地方,永世不得翻身。 世子待他不薄,不曾下任何命令为难他。这管理牢房的侍卫们向来和他交情也不错,自然不会让他遇上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尴尬境地, 就连牢房也是选了最好最舒服的给他,一日三餐也不曾怠慢过。若非此地确确实实是阴湿潮冷的地牢,他还真没有什么“坐牢”的感 觉。 念及此处,他不由地苦笑。 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刻,他便预料到了这一切,甚至比这更悲惨的代价。他已经知足了,更何况世子已经答应他,不会为难紫伊。就算 现在让他去死,他也可以瞑目了。 思忖间,门外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他听见侍卫腰间的钥匙叮当作响,不由地决然地闭上双眼。 是不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时刻,已经到来呢? 脚步声停了下来,他按捺住胸口乱跳的心脏,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曾听见任何声音,这让他好奇地睁开眼,将目光定格在牢房铁杆外的青蓝色衣衫男子。 “大、大哥!?” 正文 第三百章 情难自禁 “大、大哥!?” “阿基……” 刑基有些明白了。他颓然地躺了回去,望着那透过铁栏闯进来的阳光发呆,嘴里低喃道: “是世子派你来的?” 他连来看他一眼也不屑了,是吗?也罢,他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不是亲兄弟,却情如情兄弟。王爷更是将他视如己出,待他极 好。然而,他能回报德瓦一家的,竟是背叛。他的行为伤害了炎烈,也难怪他那么气了…… “把牢门打开。”他听见刑简对那小侍卫。小侍卫二话不说,立刻帮他开门,可见王府上下对刑家两兄弟的敬重。 本是慌张的刑简在见着弟弟完好无损的样子时,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整个人也恢复了原有的冷静。作为大哥,他觉得有必要和弟弟 谈一谈了。 很快,门上的铁链锁被打开,小侍卫拉开牢门,刑简迈了进去。 “刑简大哥,刑基大哥,你们两兄弟好好聊聊,我上外面帮你们看着。”说着,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前门也没锁上,可见对二人 的信任。 待得脚步声远去,刑简才将目光移回刑基那张儒雅的俊脸上,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样的弟弟,他还是第一次见着。 刑基与他不同,从小爱抱着书看,对于习武却兴趣缺缺。记得小时候,他还常和世子二人嘲笑刑基是个书呆子。可嘴上这么说,他的 心里却全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知道刑基的志向。他是一介武夫,除了拳脚功夫了得,对于谋事之学完全是一窍不通。刑基深知想要助得德瓦一家夺得西南失地, 除了需要勇猛的将士以外,更需要运筹帷幄的谋士。刑基认为,将士有了他这个大哥,便足够了。所以,他便选择成为一个谋士,这 才专攻于兵法之术,废寝忘食。久而久之,刑家两兄弟一个能武一个能文,得以共同扶持德瓦氏族在西南的统治地位,是西南人皆知 的佳话。可又有谁知到,若不是当初自己选择了武,刑基又怎么会成为谋士? 或许刑基更适合谋士这一个位置,但当初将他引向这条路的人,却是自己这个做大哥的,这让他始终觉得有愧于刑基,没有给刑基选 择的机会。现在,刑基又突然遭受牢狱之灾,一时间失去了世子所有的信任,这让刑简坐立不安,忙丢下不能没有人照顾的德瓦镇勋 ,匆匆赶来地牢,向刑基一探究竟。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你别误会,世子不知道我来看你。”他缓缓开口道,在刑基身边的稻草上坐下。 “是吗……” 刑基只是淡淡地应道,似乎并不在乎是谁让刑简来的。但是,他心中的开心的。 “你和世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大哥。” 刑简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 刑基睁开眼,深深地望进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眸子,心中的苦涩突然上涌,无奈在胸口徘徊。 “知道这些又能如何?”他转过头,极力掩盖着脸上的悲痛。 “我可以向世子求情,让他放过你。”刑简忙接话道。 “我是德瓦家的叛徒!世子最厌恶的,就是背叛,他不会放过我的……”刑基忍不住冲刑简吼道。 “你到底背叛了世子什么?!”刑简不理会弟弟的怒吼,坚持不懈地刨问着。 刑基忍不住苦笑。这让他怎么开口?说他爱上了世子的女人? “阿基,我们兄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你会背叛世子,但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见刑基不说话,刑简耐下性子劝说道。 一股酸涩直冲刑基的鼻腔。是啊,不管他怎么强颜欢笑,如何用冷漠粉饰他的悲伤,如何逞强地承受下这一切,他始终摆脱不了这深 入骨髓的痛苦。或许,他应该将这堵塞在胸口的情绪发泄出来…… 清湖边,一道倩影匆忙地奔跑着。粉紫色的一角在花园中的美景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是这偏僻之地,却无人欣赏。 紫伊终于停下来脚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边扯了扯脚下冗长的裙摆。 这衣服是好看,可走起来多不方便啊!她忍不住抱怨。 躲开萦儿如影随形的纠缠,她孤身一人从紫竹林溜了出来,茫然地在这迷宫一般的藩王府里游荡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下身在 何处。 为了不惊动下人,她连路也不敢问,只得硬着头皮乱逛,希望老天可以眷顾一下她心中的那份焦急,找到她心所向往的目的地。 是的,她正在寻找地牢。 自从德瓦炎烈在丢下他被扔进地牢的消息便离开之后,她连安心坐下的心情都没有,更别说入眠了。 她的心,时刻悬挂在那个被关进地牢的男子,那个为她推拿抽筋的小腿、替他在佘府饭局上解围的男人,那个与她梦想中的良人契合 在一起的男人,那个为了她被迫背上背叛的罪名、被炎烈关进地牢的男人,那个这辈子她遇上的第一个说爱她的男人…… 她想见他。虽然她一再警告自己,他与她是不可能的。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她已经躲开 萦儿和紫竹林的侍卫,只身逃了出来。 这就是所谓的“情难自禁”吗? 快要入夜了,突起的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望着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天空,闭上双眼。 女子的倩影在无人的花园中,形成一道绝美的风景,无人问津。 “你……是谁?”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 德瓦镇勋 “你……是谁?” 陌生的声音让紫伊愕然回头,却见花丛中的不远处,正站这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正用茫然的眼神盯着自己瞧。 那男子看上去已有三十岁的年纪。俊朗的三角眉下,是一双与年龄十分不符的纯粹的眼眸,让他看起来十分无害。高挺的鼻子下,是 轻抿的薄唇。这神色,这眉宇,让紫伊觉得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与他相似模样的人。 紫伊不禁有些慌了。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人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瞎转,还迷了路。她见那站在不远处的男子的衣装价值不菲,想 必是这府上等级很高的人了。 她不由地觉得奇怪。若是这府上等级够高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谁的。那么,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迷路了,请问这里是……” “迷路?你不是王府里的人吗?”俊朗男子好奇地接话道,那面相成熟却神情幼稚的脸上写满了疑色,却没有紫伊意料中该有的警惕 。 “呃……我、我今日才刚到府上……”她支支吾吾地答道。 “哦,原来如此。[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你是新来的丫鬟吗?可是,你的穿着看上去不不像……”男子伸手指了指她的衣装 。 紫伊自个儿瞧了瞧自己这身行头,心虚得更加厉害了。她怎么这么笨呢!出来的时候也不知换身衣服,这华丽的宫装实在是太显眼了 ! “我是……我是王府上的客人……”她只得硬着头皮答道。 “难怪了,我说呢……你是谁的客人?是小二吗?”男子摸着下巴,自顾自地猜测着。 紫伊脑袋一哄。他刚才说什么?小二? 她记得,德瓦家的兄弟都爱这么互相称呼的。温文尔雅的德瓦宇函和令人厌恶的德瓦浩赐都称炎烈为“小四”,宇函也会唤浩赐“小 三”。那么敢将宇函喊成“小二”的,只可能是…… 德瓦兄弟中的老大,大王子德瓦镇勋!! 她错愕地凝视着白衣男子。难怪,刚才她会觉得他的五官和神情似曾相识,原来竟是那个她唯一没见过的德瓦兄弟了! 她想起当她向宇函和炎烈提起镇勋时二人的神情。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简直一头雾水,仿佛这位大哥身上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 密。可今日一见,除了那毫无防备又单纯的眼眸让紫伊心惊以外,她没有看出这位德瓦家的老大有任何不 妥的地方。 那么,宇函和炎烈又为何会露出那般神情呢? 她想不明白。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镇勋上前一步,更加仔细地端详着紫伊的模样。这姑娘长得还真漂亮呢! “我……我是世子的客人……” 她缓缓地说道。说来炎烈也是这位大王子的四弟了。大王子看起来单纯无害,如孩童一般清澈的眼眸让她无法将他与什么邪恶之人联 系在一起。而且从他的口吻中,她看得出大王子与二王子宇函之间的关系还不错。既然如此,那么应该也跟炎烈关系不差吧?她天真 地想着。 “姑娘小心!!” 一记惊喝自身后想起,引得紫伊回头。然而,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便一片青黑,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她听见男人的粗喘声和怒吼声。这声音太过恐怖,让她不敢睁开眼睛仔细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那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缓缓睁开眼睛,耳边传来男子低沉好听的声音: “姑娘你没事吧?” 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她又觉得有些熟悉的眸子。这眸子……啊! 她正靠在一个青蓝色衣衫男子的胸膛前,那男子正用好奇地眼神望着她,似乎是因为没有见过府上有这么一张生面孔。 紫伊这才发现现下的姿势实在有违“男女授受不亲”,惊叫一声,推开男人的胸膛,这才注意到,男子的胳膊上,挂着一个白色的人 。 那人显然是晕过去了,一动也不动地挂在青蓝色衣衫男子的胳膊上。她定睛一看,那晕过去的白色,竟然是—— 德瓦镇勋!! 她惊得伸手捂住微张的菱口,不可思议地盯着面前脸上有些严肃的青蓝色衣装男子。这是她第一次仔细瞧清楚他的相貌,竟有些熟悉 …… 他长得……好像刑基……但是,却是不一样的气质…… “姑娘你没事吧?” 刑简有些肃然地盯着这张生面孔。他记得王府上是没这号人的。更别说,府上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上这西阁采雾苑的。再见她衣着光 鲜,恐怕不知是那位德瓦兄弟的客人吧? “我……我没事……”紫伊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望了望那张神似刑基的脸庞,又望了望挂在刑简胳膊上的白色身影,不禁有些焦急了 。 她指着晕过去的德瓦镇勋冲刑简问道: “你……你把他怎么了?他可是大王子啊!” 刑简见她这般神情,更加确定这位姑娘不是王府上的人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简单应付道: “没事,只是晕了过去罢了。倒是姑娘你,没受伤吧?” 紫伊望了望自己身上,确定没有哪里疼,才抬起头望进刑简肃然地眼眸,道: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刑简的下巴冲着地上指了指。紫伊顺着那方向向地上望去,再次惊愕地捂口。 那是—— 匕首!! 正文 三百零二章 “这是……”紫伊指着那躺在地上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映射着橙色的夕阳,在空气中折射出一抹诡谲的光线。 刑简不愿与一个外人解释太多。大王子的事情,在府外向来是个不宜多谈的话题,他不希望节外生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看也不看紫伊一眼,只是轻声说道: “姑娘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别在这里乱逛。”脸上的冷漠表明着,他没有意愿解释这一切。 刑简的礼貌和距离感让紫伊有些窘迫。她揉着裙角,脸颊染上一抹橘色的夕阳,透着淡淡的粉色,与那一身粉红衣衫相映成辉。 她有些为难地缓缓开口道: “我……我迷路了……” 刑简挑眉。这美丽的女子居然迷路了?说来如果她是府上的贵客,又为何一个人在这里瞎逛还迷路? “你是谁的客人?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去……” 听他这么一说,紫伊反而慌了。她可是偷溜出来的,若是坦言自己是炎烈的人,定会被眼前严肃得有些吓人的男人送到炎烈那里去。 而她现下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炎烈! 但是,又让她如何坦言,她想去的地方,是地牢呢? “我……我想去……想去……” 紫伊正忙活着支支吾吾,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地奔跑声,打断了她的思忖。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大王子!大王子……啊!太好了!刑简大哥!!” 刑简将目光移向远远跑来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委托照看大王子的小豆子!! 小豆子一路往这边跑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刑简、刑简大哥你、你回来得真是、真是时候……大王子他……啊!!” 小豆子在望见刑简手里的匕首时,不由得一怔,忙焦心地上下打量着刑简,关切地问道: “刑简大哥你没受伤吧?都是我不好,没看好大王子!大王子说想去厕所,我便帮他开门,还陪他去,结果没想到半途中给他跑了… …” 小豆子光顾着说话,刑简只是冷着一张脸在听,二人均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紫伊脸上惊愕的神色。 刚才这个小男孩儿喊青蓝色衣衫男子什么?刑简大哥?他叫……刑简? 刑简……刑基…… 紫伊仔细打量着刑简的容貌,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请问……请问你可是刑基刑侍卫的兄弟?” 被打断的下豆子不满地转过脸,却见一位十分美丽的姐姐正焦急地拉着刑简的衣袖,满脸期待地抬着小脸,望着抿着嘴的刑简。{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他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闭上了不停的嘴巴。 刑简听紫伊提及自家的弟弟,不由得更加好奇这女子的身份了。 “这位姑娘认识阿基?” 紫伊点头如捣蒜一般,答道:“是的!我认识他。我听世子说他被关进地牢里了……” “你知道阿基在地牢里?你是……”刑简探究地望着那巴掌大的脸,蓦地想起了刑基在地牢中向他解释的那番话。 这女子,该不会是…… “我是……我是从京城嫁来的公主,我叫紫伊……” 小豆子瞪大了眼睛望着这粉红衣装的美丽女子。她就是世子从京城带来的公主?!未来的西南王妃?为什么未来的王妃会在这里乱转 ?而且连个随从都不带? 刑简终于了然。他换了一只手,托起德瓦镇勋的身体,冲小豆子说道: “你先回去吧。我会送大王子回去的。” 小豆子点点头,应了下来,有些不明所以地望了一眼紫伊,这才转身离开。 今儿真是奇怪了!刑基大哥被世子莫名其妙扔进地牢不说,那个世子从京城带回来的公主居然一个人在府里乱转,还独自一人跑到大 王子的采雾苑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刑简关上房门,用一把巨大的将军锁锁住了房门,紫伊不由地觉得奇怪。 “你这是……” “公主莫怪。若不锁上大王子,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很可能再度发生在无辜的人身上。” 紫伊听得糊里糊涂,还没来得及多问,刑简便在前面带路,将她领进了另外一间客厅。 “公主请坐,属下这就去奉茶。” “慢着!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坐坐就走。麻烦刑侍卫告诉我地牢怎么走……” 见刑简要去忙活,紫伊忙拦住他,小声地说道。 刑简停住步伐,回头望向紫伊的神色多了一分探究。 “公主想去地牢?” 紫伊乖巧地点点头,脸上划过一丝羞涩,却只能挤出些许苦笑,道: “是,我是偷跑出来的,结果迷了路,误闯了这里……” 刑简脸上时刻紧绷的严肃终于有了些许的松懈,甚至带上了一些柔和的笑意,望着紫伊的眸子一时间友好了许多。 是了。当他得知她便是弟弟口中念叨的紫伊公主时,他对她是有恨的。如果不是这个女人,阿基便无需成为一个背叛主子的人,更不 会遭受牢狱之灾。 但听到她说她偷偷跑出来,竟只是为了去地牢,他突然觉得,或许这位紫伊公主对阿基,并非无意,这让他稍感欣慰。看来,阿基并 非一厢情愿…… “公主想去地牢看阿基吗?” 他的直白让紫伊的脸更加酡红。她别扭地别过脸,不敢与刑简对视,思量了许久,终于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刑简那张紧绷的俊脸终于松懈了下来,露出了些许笑意。他在紫伊对面坐了下来,深邃的目光变得和气了许多,仔细端详着这闲雅又 美丽的女子。 “刚才真是万幸。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阿基恐怕要怪罪我一辈子呢……”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刚才真是万幸。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阿基恐怕要怪罪我一辈子呢……” 紫伊有些不明所以地转过脸来。这是什么意思? 刑简的目光落在被他随手扔在桌上的匕首,轻声问道: “公主没有听说过大王子的事情吗?” 紫伊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只知道大王子名唤德瓦镇勋。除了刚才那乱七八糟的相遇以外,她对这个人的概念是模糊的。 “世子没告诉你吗?关于大王子疯癫的事情……” “疯癫?!怎么可能?!” 紫伊惊讶地说道,却因刑简脸上无奈与疲惫却让她倍感熟悉。 她还记得,当她提及镇勋时,宇函与炎烈二人所露出的,也是这般神情! “我……我不知道大王子他……他看起来只是好单纯,似乎也很正常……” 她犹记得二人适才刚见面的时候,镇勋的反应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丝毫看不出疯癫的迹象。 “大王子大多数时候是正常的,唯有提到世子的时候,才会精神癫狂。” 刑简幽幽的解释唤起了紫伊的记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是了!原本平淡和谐的谈话,是在她那句“我是世子的客人”之后,被彻底打破的! 那么,那把匕首…… 念及此处,她不由地背脊冷汗倒流。刑简说得对,若非他及时出现,她可能已经被发狂的德瓦镇勋砍伤! “按照长子嫡传的规矩,本该是大王子得到世子之位。然而,四王子出生时,天有异象。再加之四王子从小太过优秀,王爷只得打破 规矩,将王位转而传给四王子,大王子由此才疯癫。自那以后,只要在大王子面前提及四王子,他都会由原本的安详突然变成猛兽。 ” 谈及此处,刑简忍不住叹息。也正是因此,他必须时刻看着镇勋,不能让他偷跑出来或是到处闲逛。镇勋虽然疯癫,却是个武学奇才 。一旦发狂,这府上除了他和世子以外,根本没有人可以镇得住大王子。 “不说这些了。公主不是想上地牢吗?若是不嫌弃,我为公主带路吧。”刑简主动将话题回归到原来的话题。 反倒是这会儿,紫伊开始犹豫不决了。 因为遇上了德瓦镇勋,耽搁得有些太久了,想必萦儿他们正焦急地寻找着她吧?若是让炎烈知道她偷跑出来,估计又有一番苦头要吃 。{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所以,她已经没有空闲去地牢了。 “公主?怎么了吗?”见她发呆,刑简轻唤道。 “我……我出来得太久了,紫竹林的人恐怕已经在找我了。若是让世子知道,恐怕……恐怕会迁怒于紫竹林的下人们。我还是……还 是回去好了!” 说着,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刑简不由地一愣,随即了然。他从刑基口中得知这位紫伊公主的事情,现下看来,刑基所言确实属实。 她是个美丽的女子,但这并不是她足以吸引刑基的优点。或许是因为她的出身,她的善良和体贴让人心暖如春。那时不时露出的犹豫 不决却带着让人心疼的坚毅—— 这,便是刑基爱上的女人啊! “也罢,我送公主回紫竹林吧。” 紫伊本是紧张的脸色终于松缓下来。她感激地冲刑简微笑,微微福了福身,道: “有劳了。”礼貌,而亲和。 刑简不再多言,在前面为她带路,率先走出了采雾苑,往紫竹林的方向走去。 “不瞒公主说,刚才我已经去过地牢了。公主不必担心,阿基他很好,没吃什么苦头。” 在二人无言而行许久之后,刑简终于打破沉默,轻轻开口道。 紫伊一愣,悬着多时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感激地冲着刑简的背影微笑,道: “是吗?那就好……” 刑简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她欣然的神色,若有所指地轻叹道: “阿基已经将一切告诉了我。” 紫伊脸上的笑容一僵,一抹酡红再次爬上脸颊。她有些支支吾吾又谨慎地虚应着: “是吗……” “包括他对公主你的感情。” 紫伊再次为刑简的直白而羞涩万分。被人提及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不害羞呢? 见她这般羞娇的神情,刑简不禁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对于这件事,公主作何想?”他试探地问着,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中,竟多了一分期待。 他当然希望弟弟能够幸福,即便这幸福是靠背叛得来的。他并不认为,他们兄弟二人需要为德瓦家卖命到连自己的幸福也要放手,至 少他不希望刑基如此。 更何况,世子根本就不爱这位紫伊公主,甚至羞辱她的人格和尊严,让她倍受凌虐。虽然这凌虐并非rou体上的,但他知道,对于自 尊心极强的紫伊而言,精神上的摧残是远远残忍过rou体上的凌虐的。 这是命运开的一个大玩笑。两个不想爱的人被一纸圣意被迫绑在一起,相互伤害,而真正相爱的人,却永远无法在一起。这个中酸楚 ,就算没有亲身经历,刑简也可以想象。 紫伊被这问题给问住了。她作何想?这是在问她对刑基的感觉吗? 她不否认,她喜欢刑基。可是,喜欢又能如何?从被皇上披上那件火狐裘开始,她便向命运低头了。她的坚强,只够她在炎烈面前维 护她仅剩的尊严,却不够成为她反抗命运的动力。在命运面前,她只能卑躬屈膝,俯首称臣。 作者:额。。五更。。。把周五缺的两更和周六的三更全部赶完了~~已经过了12点呢~~到了周日了~~要上一整天课,晚上回来写周日 的两更~~被扔了监督的鸡蛋~~呵呵。。实在是太忙了……不好意思~~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表情 “公主可知,阿基对公主的感情?” 见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刑简也有些着急了。 “我……我听炎烈说了……” 她羞愧地地下螓首,不安地搅着衣袖,不知该如何面对刑简。 “既然公主知道此事,那么我在此斗胆问问公主。” 紫伊好奇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因为惊愕而显得单纯可爱。她微微蹙眉,探究地望着再次一脸严肃的刑简,心中咯噔一下,不安地跳动 起来。她有预感,这个问题非常重要…… “请、请问。”她点点头,示意刑简继续下去。 刑简清了清喉咙,十分慎重地顿了顿,终于在紫伊心跳加速下,开口道: “对于刑基,公主是怀着怎样的感情?” 紫伊一愣,瞳孔有些微微放大,显然是被刑简太过直白的问题给吓住了。 众所周知,她是德瓦炎烈的未婚妻子。虽然二人并未完婚,也没有任何实质上的男女关系,但这婚事太过特殊,因为是皇上钦赐,所 以也等于是板上钉钉,没有改变的可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是铁定要嫁给德瓦炎烈的女人,却在即将完婚之际被问及对 另外一名男子的感情,这让她无所适从。 刑简见紫伊揪着衣袖的动作更加明显了,那窘迫的神情让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鲁莽,想帮她解围: “公主觉得为难吗?如果公主觉得为难,可以不——” “不是的!” 不等刑基将话说完,紫伊反倒先打断了他的话。可这三个字刚出口,紫伊便又开始后悔了,忙捂住菱口,对自己大胆的行为感到懊恼 。 刑基看得出她的犹豫。他确实不想为难她,可为了弟弟,他决定推她一把: “既然觉得不为难,公主何不坦言相告?这对于舍弟,对于公主你,对于世子而言,都来得公平,不是吗?” 紫伊被困住了。她知道,他们三人中,若非炎烈不那么坚持地霸占着她,若非她与炎烈的婚事是皇上的旨意,她便有选择二人的权利 。然而,在这两个如此苛刻的前提之下,她还有机会选择吗? “我……我……”紫伊有所动摇了,却仍旧在犹豫。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正卡在咽喉之处,只要她一咬 牙,便能将答案吐出来。 如果不问其他,只是一个单纯的选择,她连想都不用想,便知道答案。然而,她真的无法心无旁骛地回答刑简的问题,毕竟一切并非 如同刑简所说的那么简单。 “我只是希望知道公主真实的心意而已,与现实无关。或许现实之中公主已经失了选择的可能,但公主依然拥有坦言芳心所属的权利 。” 像是读懂她的担忧,刑简继续地劝说着。她的回答很重要,并非是因为如果她选择了刑基,他便会支持刑基带上公主逃走。他只是希 望看见弟弟并非一厢情愿地爱着这位他愿意奉献其一生的女子,他渴望这女子能回应刑基的付出。 “我……我对刑侍卫他……” 在紫伊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时,刑简的耐心已经用罄。他轻叹一口气,道: “看来舍弟对公主的一片情深,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这地牢,下回公主也不必去了。对不爱之人施以怜悯,不过是另外一种残忍罢 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希望弟弟再受伤害。所以,请公主高抬贵手,不要再靠近舍弟一步。刑简在此恭祝公主与世子百年好合。” 说完,他甩袖率先往前走去,对刑基的心疼在折磨着他的理智。若非这女子是刑基所爱的女人,他可能会忍不住发飙。 “等一下!!” 身后弱弱又有些焦急的声音阻断了他远去的步伐。刑简回过头来,却见紫伊竟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侧脸挂着星点的泪珠,看 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那般。 他只是站着,等着她开口,期待能听见他想听到的答案。 “我……麻烦你明天一早带我去地牢!” 依旧无法消去脸颊上的酡红,如醉酒一般动人,刑简看见了紫伊眼中的坚毅。 心中一片狂喜,他差点就忍不住上前拥住她原地转上三圈了! 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单凭她要求去地牢见刑基,便等于是从侧面表达了她的感情。 她是喜欢阿基的!或许称不上“爱”,但至少,她在世子与刑基之间勇敢地选择了后者。这其中需要多少勇气,她知道,他也不笨。 释怀的笑容终于挂上了刑简的唇角。他感激地冲紫伊福了福身,道: “谢谢公主殿下。刑简自是奉陪到底。” 紫伊巴掌大的花容也绽放出绚丽的光芒,眉宇间的愁绪早已一扫干净,有了拨云见日的光亮。虽然,做出这种决定,她几乎耗费了所 有的勇气。可一旦将真实的情感表达出来,那一直堵在胸口的阴郁也随即消失不见,舒心与畅快随之而来。 跟上刑简的脚步,紫伊的步伐也轻松了许多,远不及之前的沉重。 她蓦地想阮颜公主从皇宫消失的那夜。想必,公主在决定和冷少将双双逃离时,也定时如她现在这般,对未来茫然一片不知所措吧? 但是,她相信现在的公主一定是幸福的——只要有冷少将在公主的身旁,公主没有不幸福的可能。 那么,她是否也能如公主那般,真正得到她向往的未来呢? 她决定拭目以待。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地牢相会 因为紫伊被刑简及时送回紫竹林,她的失踪只是造成了紫竹林上下奴才们的慌张,并没有传到炎烈耳中,这让紫伊逃过一劫。 当晚,她将次日与刑简一同前往地牢之事偷偷告诉萦儿和絮儿两个丫鬟,让她们二人为她掩护。二人只当公主是对刑侍卫入牢之事感 到怜惜,想要背着世子偷偷探望他,便欣然答应了下来,为紫伊保守秘密。 翌日,紫伊起了个大早,在两个丫鬟的梳洗之下,换了一身不太扎眼又轻便的衣服,随着早早等在紫竹林外的刑简一同往地牢的方向 而去。 刑简满意地打量着紫伊这身装扮。不同于昨日的华美,今日的她只是简单地梳了婢女的发髻,身上也是下人才穿的衣装。未施粉黛的 脸上透着星点兴奋,却足够装饰她本就美丽的脸庞。 或许,这就是她本来的姿态,一个出身卑微、无需背负贵族之人必须承担的使命、自由自在活得快乐悠哉的小宫女。 紫伊也为这身行头感到异常的怀念与舒畅。自从那晚被莫名其妙封了公主以来,她便再也没有做过这番打扮。今日再着旧装,她一点 也不觉得失望和落寞,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般的轻松自在。 二人一前一后,避开早起的下人们,直奔地牢。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紫伊始终低着头,扮演着卑微的婢女角色,以至于沿途 冲刑简行礼的下人们都没有认出,这跟在刑简身后的女子,却是世子从京城带回来的未来王妃。 一路顺利抵达地牢外,刑简停住脚步,回过头道: “劳烦公主在这里等一会儿,容我先进去打点一番。” 紫伊乖巧地点头,手里用来掩护之用的食盒被捏得更紧。她将头垂得更低,生怕被人识出身份那般,退到了一边。 刑简见她十分懂事,这才放心地迈进地牢,消失在阴暗之间。 一夜无眠。 昨夜是在这地牢里呆的第一夜。虽然已是所有牢房中最舒服的一间,刑基却依旧无法习惯。 睡不着觉,他干脆早早爬起来,坐在天窗之下,等待着第一抹日出。 搞不好这辈子得永远呆在这里了呢……若真如此,他得花上多少时间,才能习惯这一切呢?又要失眠多少个晚上,才能忘记脑海里不 断盘旋的倩影? 幽幽地叹了口气,他百无聊赖地望着黎明透过铁栏洒在牢房中央的昏白,脑海中却徘徊着与她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凤城的佘府,是他情感转折的地方。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狗官的府邸罢了,竟成了他此生最甜美回忆的地方。这让他觉得,这 甜美,实在是太不完整了。 但随即,他便彻底作罢。本来,他的爱情就是不完整的,是老天爷开的一个小玩笑,又何必在乎记忆是否完美呢?她是他这辈子最遥 不可及的女人,能拥有有她存在的记忆,他早就餍足了。 是啊,应该餍足了…… 熟悉的脚步声在牢房里的走道里响起,引得他不得不打断思路,睁开假寐的双眼。 是大哥。这么早来这里做什么? 果然,刑简的身影出现在铁栏之后。然而,刑基却敏感地从刑简的表情中,捕捉到了与昨日的不同。 昨日,是担忧与悲伤。而今日,更多的是兴奋。 兴奋?他都这副模样了,还有什么是值得兴奋的? “阿基,你醒着吧?” 刑基点点头,无言地望着刑简满目喜悦地握着铁栏,身后跟着昨日的那个小侍卫,手里晃荡着叮叮当当的钥匙。 “现在人还早,刑简大哥您不必着急。”小侍卫上前一步,如昨日那般帮忙打开牢房的将军锁,放刑简进去。 然而,刑简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踏进来,只是转头小声吩咐那小侍卫说道: “去外面把那位提着食盒的姑娘请进来。” 小侍卫应承下去,提着丁零当啷的钥匙出去了。 刑基有些疑惑地望着这一幕,更是满头雾水。他狐疑地望着远去的小侍卫,又望了望有些不太正常的刑简,终于开口问道: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刑简示意他稍安勿躁,只是有些神秘兮兮地答道: “有位客人想要见你,我带她来了。” 刑基忍不住蹙眉。客人?什么人会想见他这个已经失宠堕入牢狱之中的人? 走道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刑基听得出来,那是属于女子的脚步声,轻柔而细碎。那脚步带着些许的焦急,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进 来。仔细倾听,他觉得这脚步声有些熟悉…… 刑简冲走道的那方挥了挥手,像是在招呼那女子过来。在刑简的催促下,女子的脚步变得更加紧凑,不一会儿,一抹水蓝色的身影便 飘如刑基的视线。 这就是那位想要见他的客人吗? 却见那女子一副婢女打扮,低着头的侧脸被垂下的长发挡住,看不清相貌。她手里提着食盒,捏着食盒的骨节有些发白,泄露了她紧 张的情绪。 刑基更加不明白了。一个婢女想要见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用眼神将问题扔给刑简,不料刑简却全然不在意,只是轻声对那水蓝色衣装的婢女说道: “你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说着,便将那女子推进了刑基的牢房,嘭得一声将牢房的房门给关上了,冲刑基使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刑基有些紧张地从稻草铺成的软垫上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那将头埋在胸口的女子。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女子的身形非常眼熟,一如 她的脚步声那般…… 他缓缓移步那女子跟前,淡淡地命令道: “把头抬起来。”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 两情相悦 “把头抬起来。” 紫伊稍稍退后一步,从胸口缓缓抬起头来,与他探究的凝望撞了个满怀。 她从那双她所熟识的眸子中读到了一闪而过的惊喜。但是,是真的,一闪而过罢了。代替那星点惊喜的,确实不解,甚至愤怒。 “你……公主殿下不好好待在紫竹林,上这里来做什么?” 这不是一般的问话,而是责问。 紫伊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责备,有些手足无措,捏着食盒的手有了些许颤抖,骨节更加突兀惨白,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见她窘迫的模样,刑基心中一阵不忍。刑简说有人想见他,却没料到那个想见他的人竟然会是她。说实话,他的内心简直如疯了一般 喜悦。 但是,他转而念及自己的待罪置身,念及她的安危,他选择板起脸来,拒绝她的友好。毕竟,他不希望世子发现她来过,这样只会让 她惹火上身。 “这里阴湿污秽,实非公主这般尊贵之人该来之处,请公主快回吧!”说着,转过身去,徒留给她一个背影,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个笨女人!瞧她将自己扮成什么模样?!要是让世子瞧见了,定又是一番指责谩骂了!难道她就是学不会在世子面前卖乖讨喜吗? ! 刑基忙着心疼紫伊的鲁莽,又不得不摆出冷漠的态度赶她离开,根本没有注意到紫伊巴掌大脸蛋上的神色,已有无措变成了不满与愤 怒。 只听“嘭”得一声,惹得刑基愕然回头。却是她满脸怒气地将食盒给遁在了地上,发出巨响,在空旷的地牢里回旋着。 “公主你这是……” “你一位我乐意上这阴湿污秽的地方来看你脸色?!你一位我乐意起了个打造,还让絮儿他们替我打掩护,就是为了来这里看你?你 一位我乐意急着找地牢的所在之地,迷路也就罢了,还差点被疯癫的大王子给捅成蜂窝?!你一位我乐意被你大哥逼问,强迫撕开、 撕开我的硬伤……”这发泄之语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惹人生怜。 刑基惊讶地望着那抹站在牢房中央的水蓝色身影。地牢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然大亮,春日的阳光穿过天窗的铁杆,在昏暗的牢房中央 投下光圈,照在她的身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带着露水的阳光在她的肩膀上跳动着,带着若隐若现的粉尘,席卷他胸口所 有的暖意。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情。 紫伊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得太过专注,似乎要将积压了许久的怨气一口气全部吐出来,忙活得昏头转向,以至于全然没有注意到周遭 的变化。 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变得灼热而挣扎,没有注意到他的拳头握得比之前更紧,没有注意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泄露了他的情绪,没有注 意到他伸过来的大掌,已经扣住了她的纤臂…… 下一刻,她只觉得自己那低垂着忙着掩盖哭泣丑态的脑袋,撞进了一个有些瘦弱却足够强壮的胸膛。 本能地,她想要退后一步,腰间却骤然多了一股力量,阻止她的退却。几乎是硬撞上去的,她的侧脸贴上了他的胸膛。 生平第一次,被所爱之人拥抱,是什么样的感觉?多年以后,紫伊再次回想起来,也无法说清道明个中的情绪。有一些慌张,有一些 欲拒还迎,有一些小鹿乱撞,还有很多很多的幸福。 “刑……” “不要说话,就这样,一下下就好。” 紫伊乖乖听话,不再言语,只是由着他这么逾越着。逾越?他连“公主”这样的称谓都已经抛之脑后,还有什么不能逾越的? 心房中,似乎种下了什么原本并不存在的芽苗,在耳边怦然心动的心跳声间,发芽长叶,爬满整面心墙,开出柔美的花朵。 长长的藤蔓,勾起了她本是垂着的手臂,轻轻地扣在了他的身后。似乎在寻找温暖那般,她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密地贴近他的胸口,将 耳朵附着他的心跳,安静地数着时光的流转。 刑基只为她的回抱感到安心,本是不那么自信的双臂也突然变得更加有力,扣在她腰间的力量也越发地沉重,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 身体里一般,差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谁也不知道,这样持续了多久。直到她听见他在她的头顶上叹息时,腰间的力量渐松。 “快点回去吧,你出来得太久了,世子要是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刑基的眉头打结在一起,泄露他的挣扎。最后一丝理性将他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他是个没有未来的人。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又怎么可以拖另外一个人下水?更何况,这另外一个人,还是他最爱的人。 “我……我不想……” “不行!你得回去,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我本不属于那里。”她别过头,不甘心地抱怨着。 刑基蹙眉。她说得没错,她本不属于那里。如果不是阮颜公主和冷铭柏二人逃跑,她根本无需强迫自己站到不属她的位置上去。 然而,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命运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这个玩笑,改变了她的命运,也改变了他的。 老天让他遇见了从阮颜公主身后走出来的紫伊,却狠心地将她丢给了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他的主人。 这样的错过,是命运的安排,他无从反抗,一如他无从反抗世子那般。所以,他选择放弃挣扎,带着有她的记忆,认命地度过一生。 而她,注定不能与他同行。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闲得发慌 紫竹林。 此处名唤紫竹林,倒也不择还不扣是个竹林。与其说这里是个院落,不如说是个隐宅。竹坊傍着竹林而建,与一片气派的藩王府中其 他的建筑物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并不华美,却别具风格,多了些闲云野鹤的悠扬。 竹坊外的石桌边,一抹深紫色的背影慵懒地瘫在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昆明的春天还正旺盛,南方温暖的气候与北方的三月飞霜大相径庭,这让从小生在北方长在北方的紫伊有些不适应,浑身的每一个细 胞都在发着懒。 自那日黎明在地牢相会,已经过了三天了。现在想起,竟是那么没有真实感。紫伊将他温柔又不舍的缠抱赶出脑袋,只当是一场不合 时宜的少女春梦。而她,早已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少女的。 她明白他的苦心。到现在为止,炎烈始终不肯下达对他的处罚,大有将他关上一辈子的势头。或许,是早就看穿炎烈的念头,他才会 如此毅然决然地推开她吧? 当下,她是不解的,是伤心的,甚至是怨恨的。但这三日里,无所事事的她有了足够的时间让她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在理智与感情的 纠缠之下,她选择了前者,和他达成了共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人生不如意之事总是免不了。不同的是,她的不如意之事比较大罢了。她几乎用掉了所有的控制力,逼迫自己忽略自己的感情。想想 ,就算一切变故并不存在,她依旧是那个在京城皇宫里自由自在地当着她的小宫女,她的结局最后可能也是随便找个平凡的男人嫁了 ,然后庸碌地过一辈子。与此相较,能够拥有与他的甜蜜回忆,她已经庆幸太多太多。 所以,她和他,都选择放弃。退一步海阔天空,命运将他们二人绑在一起,却没有绑得那般紧,便是让他们二人学会退让。他们受教 了,于是,尊崇了命运的安排。 “公主心情不好吗?” 细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紫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将脑袋从已经麻痹的胳膊上拾起来,甩了甩那条胳膊,道: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絮儿和萦儿二人交换了个眼色,像是相互确认了一遍后,其中一个才开口道: “公主看上去有些郁郁寡欢的,莫非是在担心与世子的婚事?” 紫伊无所谓地摆摆手。与炎烈的婚事,是你不情我不愿的,二人早就达成了共识,又有什么好烦心的? “不是的,我只是闲得慌……”是了,她是闲得慌,闲得她总会不小心又想起那个不该想起的男人,搅得她心痛不已心绪不宁。 “唉,这里难道就没有我可以做的事情了吗?”她打了个哈欠,喃喃自语。 做惯了下人,身上总是带着奴性的。若是手脚闲下来,便觉得异常不安,仿佛享受这清净悠闲是一种罪过那般。对于现在的紫伊而言 ,最急需的,并非是研究与炎烈的婚事,而是让自己忙起来。 对,让自己忙起来! 脑海里闪过太皇太后的音容笑貌,与另外一个老人的病态相互重叠,让紫伊灵机一动。 嚯得从石凳上站起身来,硬是将萦儿和絮儿两个小丫头给吓了一跳。 “公主您这是……” “走!咱们上云暖厅!” 轩辕塾。 “公主最近都在忙什么?” 正殿中央,炎烈的目光并没有从桌上摊开的地图上移开,只是动了动嘴皮子,问道。 殿中央站着一个小家丁,明眼人一瞧便知是紫竹林里使唤的下人。那小家丁低着头,望也不敢多望炎烈一眼,战战兢兢地答道: “回世子的话,公主这两天都无所事事,整日都是闲着。” 炎烈挑眉,对这答案不甚满意。闲着总好过到处惹是生非的好——这是他的想法。 “京城传来消息,得知公主已顺利到达昆明,便下旨挑最近的吉日完婚。你回去通知公主,下个月初九是上好的黄道吉日,也是完婚 的日子。在那之前,让她好好呆在紫竹林,听从一切安排,为大婚做准备。” “是,世子。可是世子,公主她……”小家丁犹豫着该不该如实禀报,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炎烈终是从那地图上抬起头来,施舍了一个目光给那小家丁,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有话快说,公主她怎么了?” “是,世子。回世子,公主今天开始就没闲着了……” “哦?没闲着?不闲着那在忙什么?”炎烈对小家丁的绕弯子十分不满,鹰凖的眸子闪过冷意,让小家丁不由得哆嗦起来。 “回、回世子的话!公主她……她……她去了云暖厅……” “什么!?” 听到“云暖厅”三个字,炎烈本是粘着椅子的屁股立刻跳了起来,大吼的声音吓得那小家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脑袋低得更低,就 差没埋进地底去了。 “该死的!” 不等小家丁开口说话,炎烈已经甩袖从书桌后面绕了出来,瞟也不瞟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下人,直奔云暖厅而去。 白色的帷幔被仔细地撩起,挂在床头床位的钩子上。床边,一抹深紫色的倩影靠坐着,眼神没有离开躺在床上的老人。 紫伊的心思全部扑在了满脸病态的德瓦隆贝身上,身后的人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却将他当成了过来帮忙的下人。 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脸盆,十分礼貌地开口吩咐道: “劳烦把这盆水换了,谢谢。”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照顾隆贝 “劳烦把这盆水换了,谢谢。” 身后的人并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越过她的肩膀,去拿那翻着金黄的铜盆。 紫伊的余光扫到了那伸过来的衣袖,倒吸一口气,回过头来,望进了一谭深邃的墨色。 “炎……” “嘘!父王睡着了,别吵醒他。” 紫伊噤声,推开炎烈的胳膊,径自去端那铜盆,却被炎烈阻止了,道: “别忙活,让下人去做。我们出去说话。” 说着,便有些粗暴地拽了她的衣袖,将她拖出了云暖厅。出门前,还不忘吩咐一个路过的家丁,好好照顾隆贝。 紫伊被不情不愿地拖出云暖厅,直到到了没有外人在花园,才放胆甩开炎烈的禁锢。 “世子你这是干什么?!” 炎烈有些僵冷地回过头,瞟了一眼表达着不满的紫伊,道: “这种事情怎敢劳烦公主这般矜贵的人亲躬?公主只要回紫竹林……” “回去扑蝴蝶打苍蝇?!我才不要回去……”瘪嘴,抱怨,似乎没有妥协的余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炎烈有些哭笑不得。他只是希望她能在大婚之前乖乖地呆在紫竹林,不要出来抛头露面惹是生非罢了,与扑蝴蝶和打苍蝇有什么关系 ?! “大婚定在下月初九。在这之前,你必须随时待命,准备婚礼的各项事宜,不会闲得发慌的。” 炎烈虽然恶劣又邪气,却对自己的父亲十分敬重。紫伊对隆贝的照料,让他无法对她粗声粗气地说话。 然而,紫伊并没有因此而妥协,反倒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既然我要嫁给你了,那我就是王爷的媳妇儿。媳妇儿照顾公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出身,这种事情对于 我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不至于会伤筋动骨到连大婚也忙不及准备的。” 炎烈忍不住蹙眉,却又无话可说。他在进云暖厅之前,便不小心听见一些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到处都在传,嫁过来的公主殿下多么和 蔼可亲待人有礼,又是多么心地善良孝敬公婆,几乎快要将她神化了,由此可见她在照顾隆贝这件事情所付出的真心。 或许,她是他不中意的女子。{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但他不可能在接受了她对父亲的照顾之后,可以如同从前那般面不改 色心不跳地辱骂她的奴性。毕竟正是这奴性,将隆贝照顾得无微不至,连手脚麻利的老嬷嬷都自叹不如。 “你……你这么想在云暖厅照顾父王吗?” 好吧,这件事情她若不肯妥协,他也不好勉强她。毕竟,他是受惠的一方。 不出意料,他得到的答案,是她坚定的点头。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决定举手投降,道: “罢了,就依你了吧……” 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那日开始,紫伊便正式从悠闲的紫竹林搬进充满着中药味的云暖厅,日夜守在垂死的隆贝身边,仿佛回到了从前的宫女…… 离下月初九,还有整整一个月。 在紫伊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隆贝的身体竟真的有所好转,这让德瓦兄弟都吃惊不已。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这欢喜之中。 望了望天色,紫伊望药房走去。是时候去领今日的最后一帖药了。 自从她搬到云暖阁照顾隆贝以来,她便换下了身上累赘的宫装,穿上了行动方便又简洁的衣服。现在,除了被其他人换唤作“公主” 以外,她几乎回归到了被封公主之前的紫伊。 因为衣着的便利,她的脚步也如飞一般轻快。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药房门外。刚想转身进去,却硬生生地撞上了一堵墙。 紫伊吃痛地揉着被撞疼的脑门,整个人也差点被撞飞出去,可见撞她的人有多着急了。她抬起头来,终于瞧清楚了那人的样貌。而就 在她抬头的那一刻,撞上她的人也认出了她! “三王子!” “公主!” 浩赐与紫伊二人倒是十分默契地同时出声,都从对方的眼眸中读出了疑惑的神色。 “公主殿下怎么穿成这副模样?”浩赐率先开口,望着紫伊这身不符身份的寒酸打扮,露出了嫌恶鄙夷的神情。 紫伊被浩赐这侮辱的神色而心生怒气。她本是婢女出身,若非现下顶着公主的头衔,恐怕根本入不了这喜好渔色又目中无人的纨绔三 王子的眼。 她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 “三王子向来矜贵,没事上这脏兮兮的药房来做什么?” 浩赐的脸上立刻浮起可疑的慌张。他摸了摸鼻子,支支吾吾答道: “我……我最近身体有些虚,来看看有什么药可以补补身子的……” 紫伊鄙夷地瞪了浩赐一眼。如果这三王子少去一些像春轩楼之类的风月场所,相信他这般壮实的身子定是不需要任何滋补的了…… 二人正僵持着,药房里的煮药小伙计远远小跑着过来,见二人剑拔弩张地站在药房门外,不禁觉得奇怪,道: “三王子,公主殿下,二位这是?” 见管事的人回来了,浩赐故作镇定地干咳两声,掩饰了眸子中一闪而过的虚晃,道: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说着,几乎是用逃的离开。 紫伊疑惑地望着浩赐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药房,转而向那小伙计责备道: “你刚才上哪儿去了?王爷的药要是煮坏了,那可怎么办?!”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汤药 “你刚才上哪儿去了?王爷的药要是煮坏了,那可怎么办?!” 小伙计腼腆地挠了挠头皮,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我刚才实在内急,见着三王子正好在,就稍稍离开了一会儿。不过我有让三王子帮忙看药啦……” 紫伊忍不住翻白眼。让那个分不清水仙和大蒜的三王子德瓦浩赐来看药?!这小伙计是不是太天真识人不清了?! 那小伙计见紫伊有了些许不快,心里更是虚得慌,忙闪身进了药房,仔细检查了一下那壶中药,这才松了一口气,献宝一般地冲紫伊 说道: “公主您瞧,药没事,刚刚好。我马上给您盛起来!”说着,便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见药也没有煎坏,紫伊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这几天在隆贝身边照顾,她越发对这位老英雄心怀敬佩。这位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男 子,是十分体恤下人的主人,是威严公正的丈夫,是要求严格的父亲,更是一个忠诚的臣子。 他深知自己即将作古,炎烈即将成为新的西南藩王。然而,他对炎烈为了削藩之事上京城找茬十分不满。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若非自己病入膏肓,王府上下全都围着他在转,也不至于腾不出人手去阻止炎烈冲动的行为。 紫伊是个心善的女子。对于病重的隆贝,她像照顾老人一般悉心地看护着,只是出于一片禅心。虽然尚未真正成为隆贝的媳妇儿,却 已经开始做一个媳妇儿该做的事情了。这让隆贝对紫伊心存感激,更是疼爱有加。 紫伊犹记得隆贝在激烈咳嗽到吐血之后,死死地拽着她的手,乞求她的原谅。虽然身缠恶疾,但他依旧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轻而易举 地识破了紫伊与炎烈之间的你不情我不愿。他甚至答应紫伊,如果可能,他会以父亲的名义要求炎烈善待她。对此,紫伊只是默默不 语。但是,从那一刻起,她更努力地照顾隆贝,甚至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出身卑微一向对下人和善的她,也偶尔会因为下人的开小 差或是不够尽心而薄怒。 从药房的煮药小伙计手里端过今天最后一服药,紫伊踩着石砖,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这药是每天晚膳之前例行的,颜色呈深棕色,气味独特,十分好认。然而,紫伊总觉得今天这贴药里,似乎有些什么是与平常不一样 的。 她只当是自己多心了,端着药熟门熟路的进了云暖厅的侧殿。那里,是隆贝常年卧床的地方。 “王爷,药拿来了。” 跨过门槛,她冲半坐在床上的隆贝喊道。隆贝放下手里的兵书,露出了一抹病态却欣慰的笑意,道: “有劳公主操心了。” 紫伊驾轻就熟地坐在隆贝的床边,将药递上前,道: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服药了。王爷请趁热喝了,冷了就更苦了。” 隆贝没有犹豫,照例接过那递过来的深棕色的汤药,将碗凑到了唇边。 紫伊盯着隆贝,没有移开目光。隆贝是个老人,老人堪比小孩儿,总是爱耍耍性子,尤其是身在病中,总是爱撒撒娇闹闹脾气。她正 是担心隆贝会因为拿乔而坏了自己的身子,所以总是监督他将碗里的每一滴药喝完。不过好在隆贝从来没有任性过,总是很听话地吃 饭喝药,这让紫伊多少是放心的。 然而,今天这碗药,却让隆贝停下了一饮而尽的动作。碗只是停留在唇边,动作就此停住了。 “王爷?” 紫伊轻声开口提醒,以为老人在发呆了。 “这药……你刚才在药房遇见谁了吗?”隆贝顿了顿,问了一个似乎不是很相关的话题。 紫伊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如实答道: “在药房门外撞见了三王子。” 隆贝没有惊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故意不着痕迹地追问道: “他怎么会在药房里?就他一个人吗?” 紫伊将浩赐和那小伙计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隆贝,有些好奇地问道: “王爷问这个干什么?不管王爷说什么,这药都是一定要喝的,不可以不听话哦!” 隆贝见她那板着脸孔教训小孩子的神情,忍不住扑哧一笑,道: “公主放心,这药我会喝的。只是,在喝药之前,我想和公主聊聊天,顺便写点东西,可以吗?” 紫伊忍不住蹙眉。和她聊天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聊吗?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写点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也可以喝过药再写嘛! “不瞒公主你说,这些事情一定要在喝这药之前做完才成,否则就……”就来不及了。 紫伊见他一脸真诚,一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动摇了。她总觉得,隆贝做出这样的要求是有他的道理的,透着她无法反抗的情绪,不 准她拒绝。 微微叹了口气,她从隆贝手中接过那碗药,妥协道: “好吧,就听王爷的。那么,王爷是想先和我聊天呢,还是先写东西?” 隆贝为她的投降松了一口气,露出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道: “先和公主聊聊好了。” 紫伊起身往房间中央的桌子走去,将那碗深棕色的汤药放下,在桌子边正襟危坐,直视着隆贝的瞳孔,道: “王爷想聊什么?” 正文 第三百十章 开诚布公 “王爷想聊什么?” 隆贝的身体稍稍挪动,让自己坐得更加挺直。这让紫伊觉得,隆贝想聊的事情并非今天天气好不好之类那么无关紧要。 “公主可知,烈儿他准备下个月初九和公主完婚?” 紫伊点点头。这两天,总是有炎烈派来的人上这云暖厅拜访,并非前来探望隆贝,而是拖着她又是量尺寸又是试衣服,可谓不胜其扰 。若非云暖厅本身够大,她是决计不允许他们进进出出,影响休养中的隆贝。 “对于这门婚事,公主是怎么想的?” 紫伊有些不明就里地望着隆贝亲切和蔼的微笑,稍稍皱了皱眉,选择乖巧地答道: “能嫁给世子,是紫伊的福气。” 隆贝并未对这答案表现出任何的满意或不满,只是稍稍挑眉,道: “可是公主其实是不想嫁给烈儿的,对吗?” 紫伊那因为忙碌照顾隆贝而被严重忽略的脸庞由本身的清汤挂面,转变成短暂的愕然,以及淡淡的酡红。[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王爷您别乱猜……” “紫伊,你在苦笑。” 这回,隆贝没有再唤她为公主,而是直呼其名。这表示,对话的两个人,并非王爷和公主,而是一个心怀感激的老人,和细心照顾他 的未来儿媳妇儿。 紫伊尴尬地搓了搓素面朝天的脸庞,为隆贝的敏感感到心虚不已。她表现得很明显吗? 然而,隆贝的眸子中并没有任何怒气,甚至连失望也似乎不存在,这让紫伊更加不明白了。 她轻轻叹气,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坦然却又认命地答道: “不想又能如何?这婚事是皇上下的旨意,收不回去的。再说了,不情愿的人,并非我而已,世子他也是被逼迫的可怜人。” 隆贝跟着叹气,低垂的眼眸因为上了年纪而有些浑浊不堪,是岁月划过的伤痕。他想起了他的老朋友,那个二十年前和他在战场上兵 戎相见拼得你死我活的男人。他们是对手,却也是最亲密的知己。 他犹记得这位老兄弟当年留下的话。那话至今在他的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为了她,我可以拒绝任何女人,即便和天斗与地拼,就算和皇命相抗,我也不会要她以外的女人。而你,能做到吗?” 他知道,他没有那个胆量,他做不到。那一刻,他也发现,他彻底输给了那个姓冷行事如风的男子,但凭他有勇气讲出这番话。更别 说,那个男人真的说到做到,将自己的一辈子,许给了胭柏。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当初,他明知二人两情相悦,却非要夺走胭柏。然而,胭柏的心中,早就被冷行风占得满满的,根本容不下 一个德瓦隆贝。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使什么手段,都无法得到她。 他或许是战场的常胜将军,可却是情场上的手下败将。但对于冷行风,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年轻时的亲身经历,教会了他感情之事绝对勉强不得。若是硬将不想爱的二人绑在一起,后果便是二人都无法幸福,只会相互伤害, 一如当年的他与念胭柏那般。 二人从北方回来的第一天,双双前来探望他之时,他便已经发现二人之间的不合。为此,他找到了二儿子宇函,却从宇函口中得知了 一个非常惊人的猜测。 本不想插手年轻人的事情的他,在得到紫伊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觉得有必要帮帮这个苦命的孩子。就算不为紫伊,他也不希望炎烈 不幸福。 大婚之际,大限之期,逼他不得不提前与紫伊将话说明白。 “紫伊可否有心上人?”他试探地问道。他从宇函处得知,从小和炎烈一起长大的刑基对紫伊心怀爱意,却不知紫伊心中是怎么看的 。 紫伊又是一愣。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让她不知所措。这让她该如何回答?说没有,那是撒谎的。说有,那又如何?! “我……我没……” “紫伊,我是个将死之人。人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那么,对一个将死之人,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你真的没有心上人吗?” 虽然紫伊对隆贝的“将死”之说十分不满,觉得这既不吉利也不符合事实,但她的心思已经被“心上人”这个话题占满,根本无暇顾 及隆贝的乌鸦嘴。 她想从隆贝的眼中看见哪怕一丝的责备或狡黠,然而她失败得很彻底。隆贝的眼中,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真诚得让紫伊根本说不出 谎话来,只是迟缓又僵硬地点点头。 隆贝见她承认了,心中不怒反喜。看来,小姑娘已经完全相信二人之间的交谈是开诚布公的,是没有谎言的,这让他感到欣慰。 “那么,胆敢冒昧地猜测一番,紫伊你喜欢的人,现在就在这王府上?” 这回,紫伊的脸上已经并非单纯的惊愕了。她倒吸一口气,忍不住抬手捂住菱口,一双凤眼也睁得大大的,满脸被人猜中心事的样子 。 隆贝见她这般反应,便知猜中了。 “哈哈哈哈……看来宇函那小子是没看错呢。” 紫伊惊讶没有从隆贝的脸上看见丝毫的怒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可是即将嫁给他的儿子的女子,他这个做公公的不仅接受她不爱 炎烈的事实,甚至不在乎她心有所属?!而且,见他这副模样,似乎连她喜欢的人是谁,他也一清二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 ,还有,这件事情与二王子又有何关联?! 正文 第三百十一章 紫伊的抉择 满腹的疑虑让紫伊如坐针毡。她不安地蠕动着坐在凳子上的身子,满脸的窘迫显而易。 隆贝自顾自地笑着,这笑到了最后,竟有了些许的苦涩。 看来德瓦家的男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女人缘,却总爱扮演拆散鸳鸯的坏男人角色呢。二十年前的他是如此,二十年后,他的儿子也是 如此。这又是造的什么孽呢? “老实说,你们刚到昆明的那日,宇函就发现刑基那小子对你的感情了。又见你与烈儿二人十分不合,便做了大胆的猜测,并告诉了 我。紫伊,你是个好姑娘。能够娶你为妻,才是烈儿的福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烈儿是我的孩子,我太了解他了。他从小 骄纵,宁可他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他。他没有看见你的好,又无法忍受你的背叛放你离开,这让你和刑基都很痛苦。” “王爷,请别说了……”紫伊见他终于顿了顿,忙插话进来。她与刑基的事情的败露,让她更加不安起来。若非没有从隆贝的眼中看 见任何怒火,她恐怕早就坐不住,逃跑般离开这里了。 “不,紫伊,今天我一定要说完。这几日,你待我的好,我全记着。德瓦隆贝不爱欠人东西,但我的时日已不多,无以回报你的恩德 。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唯一能做的,就是助你重获自由。” 隆贝的话,成功地让紫伊不断跳动的心脏变得平稳起来。让她重获自由?这意思是说,她不需要嫁给炎烈吗? “当然,愿不愿意,全凭紫伊你的一句话。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就是了。那么,紫伊,你愿意接受我的 帮助吗?” 紫伊为难了。她当然希望能够重获自由,摆脱既定的命运。但是,她可以走得那么洒脱而无牵无挂吗? “王爷……若是紫伊走了,那世子怎么办?下个月初九的大婚又怎么办?虽然不喜欢世子,可我也无法狠心陷他于不义。” 隆贝忍不住叹气。烈儿那小子是一叶障目,被她的出身被蒙蔽了,全然没有看见她的善良与体贴。这算是他当年夺走胭柏拆散鸳鸯的 现世报吗? “紫伊,你的离开对于烈儿而言,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不能算陷他于不义。” “可是,皇上的旨意不能违抗……”她还在垂死挣扎,理智和感情在打架,谁也不输给谁。 “有一个老朋友,曾这么对我说过,即便山崩地裂,即便皇命难违,他也不会放弃与他心爱的人在一起。如果你真的爱他,便不会在 意是否违抗圣旨,更不会在意一个本与你不想关的男人的死活。孩子,选择也意味着你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他说得义正言辞,并非他胳膊肘往外拐,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来成全紫伊的幸福。对他而言,炎烈需要一个教训,更需要学会放弃一 些东西。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紫伊沉默了。她在心中衡量,她对刑基的爱,是不是足以给予她足够的勇气,来抵抗一纸圣意,来抵抗命运的安排…… 隆贝不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她的回答。他似乎可以感受到她的挣扎。这不奇怪,因为对于她而言,这是足以改变她 一生的抉择。 时间缓缓在二人的沉默间流逝。终于,在隆贝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之际,他听见了她轻柔却坚定的声音: “我……我希望重获自由。” 隆贝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的眼帘中,映着紫伊反射着烛光的晶亮瞳孔。那里面,写着前所未有的坚强与淡定。 “好。你去拿纸笔过来,我想写点东西了。” 不做再次确定,不给她反悔的机会。 隆贝写东西的时候,紫伊被他赶出了房间。她不知他到底要写些什么,但听他的口吻,他所书写的东西,似乎与帮助她重获自由有关 。 这个空挡,她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刚才的决定太过冲动了?她是否应该现在冲进去,阻止隆贝的行为? 蓦地,她想起了皇城的那夜。 她还记得,她去浣衣房取回洗干净的火狐裘,回到鸢宫,却找不到公主的影子,只有桌上的两封信安静地躺着。 那一夜,公主与冷少将二人双双逃离京城。而她,在皇上将火狐裘披在自己的身上之后,成为了太皇太后的干孙女,五公主紫伊,代 替阮颜公主,嫁给德瓦炎烈。 不可否认,她曾经怪过阮颜公主。但最终,她却折服于她敢于挑战命运的勇气。 那么,刚才的她,是否也在做出抉择第一瞬间,获得了这种她曾不拥有的勇气? 为了幸福,为了自由,她选择自私,选择任性,选择不顾一切。即便将来发生任何事,她都不会后悔。 因为,她没有遗憾。 隆贝的房间里,始终亮着烛光。 昆明的春夜依旧有些无法褪去的寒意。这寒意让紫伊忍不住裹紧了衣衫,在隆贝的门外踱着步子。 怎么这么久? 已经是二更天了,她在外面等了四个时辰了,可房里的隆贝始终没有唤她进去。 她记得隆贝的吩咐,没有唤她便不准进去。所以,她一直等候着,不知不觉,竟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 终于,隆贝的房间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想必是蜡烛燃尽了,紫伊思忖着。 就算要继续写,也得点蜡烛吧?念及此处,她轻轻扣了扣门板,小声道: “王爷?王爷您写完了没有?我进来帮您换蜡烛!” 正文 第三百十二章 云暖厅夜半 “王爷?王爷您写完了没有?我进来帮您换蜡烛!” 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有一阵沉默,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她当隆贝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隔着门板又唤了一回,只是这回,音量大了许多。 可是,隆贝的房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隔壁房间的小婢女被紫伊的声音唤醒,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揉着泛着血丝的眼睛,惊 愕地看着将门敲得咚咚响的紫伊,不解地问道: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怎么还不去睡觉?这么晚了,王爷肯定睡了……” 紫伊简洁地解释了一番,那小婢女不由地愣住了,道: “王爷肯定是写信写得睡过去了吧?” 紫伊摇头,否认道: “王爷交代了,写完他会出来叫我进去的。我一直在这里等,都没有等到。就算写到一半睡过去了,也会着凉的。” 小婢女想想,觉得紫伊说得有道理,答道: “那我们进去看看吧。如果真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那可就糟了!” 紫伊点头,二人决定闯进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本以为门会从里面锁住。可是,她只是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借着月光,首先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隆贝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背影。 紫伊和小婢女无奈地交换个眼色,蹑手蹑脚地迈进房间。紫伊用眼神指挥小婢女去铺床,自己则来到隆贝的身边,轻轻拍着他宽厚的 脊背,小声唤道: “王爷?王爷快醒醒,这么睡会受凉的!王爷?王爷?” 隆贝的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表情。手上推他的力量越来越大,呼唤的声音也渐渐高起来,可依旧唤不回隆贝一个回应。 紫伊心中一紧,心中陡升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的目光落在她留在桌上的药碗。里面满满的汤药,已经被喝得精光。这让她更加不安起 来,壮起胆用力推了推隆贝的身体。 顺着力道,隆贝深埋在胳膊里的脸转了过来。 “啊!!!!” 三更天。云暖厅。 清澈的夜空,月色清冷得让人觉得心寒。这是现下云暖厅外每个人的心情。 紫伊在春夜的寒风中裹紧了身上淡薄的衣服,却依然无法挡住心地浮起的层层寒意。一旁的宇函看着觉得心疼,体贴地让随从拿了自 己的衣服,轻轻披在她的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希望能给她最起码的安慰。 房门打开,两个家丁一前一后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担架上躺着的人被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在白布下面,聚集的人群中,传来了啜 泣的声音。 紫伊捂着菱口,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抽泣声锁在唇中。她摆脱开萦儿和絮儿的阻止,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向那担架走去。 “公主殿下——” 宇函想要出声阻止,却又迈不出步伐。他求助般地望着身边的炎烈,却见他只是紧抿着薄唇,犀利的目光中褪去了些许冷漠,多了一 分悲凉。 抬着担架的家丁见紫伊走了过来,不由地双双停下步伐。紫伊挪到担架边,颤抖的素手轻轻撩起那蒙在脸上的白布,隆贝惨白僵硬的 脸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哭泣。像是会传染一般,哭声越来越大。宇函心酸难忍,将目光移向一边,不忍心看这悲伤的一幕。炎烈只是如 木头一般杵在原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担架上的人。 紫伊的贝齿紧咬着下唇,星点血迹散漫在灰白的唇上,在月光的照射下,红得妖冶诡谲。 凤眼中噙了多时的眼泪终于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斜而出。颤抖的手抚在隆贝僵硬的脸颊上,人群中传来的哭声越来越大。 一个在云暖厅照顾隆贝的嬷嬷不忍她颤抖的双肩,上前一步,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脊,扶她离开隆贝的尸身,轻声安慰道: “公主请节哀顺变,王爷已经去了……” 这两天,她看得出这位公主对王爷的尽心尽力。王爷对这位小公主的态度甚至比对各位王子还要更亲密。二人可谓是忘年交。 被嬷嬷扶着离开担架,隆贝的尸体立刻被两个家丁抬走。她木然地盯着隆贝离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为止。 这时,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中年男子从隆贝的房间里走出来。他是敛尸的大夫。只见他来到一直抿唇不语的炎烈面前,行礼道: “世子。” 炎烈回了回神,目光再次恢复了犀利,扫在那大夫身上,道: “死因查出来了吗?” 大夫有些为难地望着周围的人群,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在这种场合将事情说出来: “世子,这……” “无妨,直说便是。” 大夫叹了口气,道: “实不相瞒,王爷是中毒身亡。” 人群中发出一阵嘈杂的交头接耳声,紫伊更是不可思议地抬起泪眸,死死地盯着大夫。 炎烈墨眸深敛,声音冰冷得更甚春夜的寒气,道: “所中何毒?毒从何来?” “毒为乌头。毒素恐怕是从……” 大夫瞟了一眼一旁红肿着双眼的紫伊,眼神中除了犹豫,还多了更多的不解。 “哑巴了吗?快说,毒是从哪里来的!”炎烈不耐烦地催促道。 大夫吞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答道: “是从……是从桌上那碗药里……” 正文 第三百十三章 手足阋墙 “是从……是从桌上那碗药里……” 这轻轻的一句话,却如重磅炸弹一般,引来人群中更加嘈杂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紫伊的身上。 藩王府上下的人都知道,这两天王爷的饮食起居全部是紫伊一手操办,根本不假以人手。能在那碗药里下毒的,只可能是她一个!! 紫伊目瞪口呆地望着众人带着怀疑抑或讨伐的目光。她知道,所有人都在怀疑她。 宇函不可置信地盯着紫伊还挂着泪痕的脸颊。说实话,他不相信是她下的毒。可是,唯一的证据直指向她,他不相信也不行啊! 炎烈望着紫伊的目光变得犀利又暴戾。刚才紫伊送别隆贝的那一幕尚在他的心头,没想到下一刻,哭得最伤心的她竟然成为了唯一的 嫌犯?!那么,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高超的演技吗? 每个人都知道,就算隆贝命再硬,也活不过这个夏天。总是要死的人,凶手却依旧补不肯放过他,这其中的残忍,便是可想而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公主解释一下。” 炎烈冰冷的声音让所有的嘈杂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死死地抓住紫伊不放,带着不可置信或是厌恶讨伐, 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她说话。 她不可避免地有些慌乱起来,而这慌乱在众人眼中看来,是心虚的表现,尽管她问心无愧。 正当众人等着她如何回答之时,一个得意忘形的声音蓦地飘了出来: “小四,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众人愣了愣,将视线从紫伊身上拔了下来,落在了开口说话的人,却是摇着玉骨扇十分悠闲的德瓦浩赐! 炎烈蹙眉,冰冷地开口道: “三哥这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感到两兄弟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宇函忙上前,劝阻道: “小三你在说什么呢?!小四你也少说两句。父王尸骨未寒,你们怎么还有心吵……” 然而,宇函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浩赐冷冷打断了: “二哥,乌头这草药,想必延香阁的花园里也是有的吧?二哥你常年疾病缠身,一定也十分清楚乌头的药性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宇函被这句话给堵了过来。浩赐说得没错,他的延香阁里,确实种了乌头,不过那纯粹是为了观察习性用的。他久病成医,对草药也 有一番研究。乌头这种剧毒之药,他当然十分了解。 “三哥,这件事情与二哥无关。”见宇函被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炎烈义正言辞地说道。 浩赐像是揪着了别人的小辫子那般,得逞一笑,道:“哦?小四又怎么知道这件事与二哥无关?难道小四你是知道内情的?” 炎烈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眼中燃烧着隐忍的怒火。他稳了稳心绪,面无愧色地答道: “我不明白三哥在说什么。” 浩赐刷地一声打开手里的扇子,轻摇着,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道: “还在装傻吗?呵呵,众所周知,父王早一日过世,作为世子的你就可以早一日称王。父王在这件事情上与你分歧颇多,父王只要在 位一天,你就无法名正言顺地和朝廷周旋。现在大婚将至,情势可谓一触即发,小四你该不会是等不及了吧?!” 浩赐冷笑着的一番话让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这番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的,意思是指炎烈为了对抗朝廷可能在大婚之后 的削藩行动,决定先安内,再攘外。而安内的第一步,就是解决不反对削藩的隆贝! “不过小四你也真够很的,居然做出弑父这种泯灭人性的行为,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呢!” 浩赐摇着纸扇,说得理直气壮,煞有其事那般,这让炎烈眼中的怒气燃烧得更旺。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指示紫伊下毒害死父王?” 浩赐无所谓地点点头,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让她遵守你的命令,不过这不重要。只要在最后加上一招‘大义灭亲’,将所 有的罪名全部推到她的身上,你就大功告成了。” 炎烈忍不住嗤笑。薄唇挑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三哥说得如此煞有其事,仿佛亲眼目睹一般。这般缜密的计划,莫不是三哥自己想出来的诡计,再推到我身上?” 浩赐脸上的表情一僵,故作镇定道: “我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炎烈唇角的冷笑溢了出来,道: “三哥觊觎世子之位已是多时。只要将弑父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世子之位对于三哥你而言,岂不是探囊取物?!” 浩赐的脸色由惨白转而变成紫红,怒气在桃花眼中酝酿。 “小四你什么意思……” “够了!!” 浩赐的话头被一句怒吼截住了。众人一瞧,这才发现,怒吼之人,竟是平常最温柔和气的二王子宇函! 只见他脸色惨白,气喘如牛,颤抖的肩膀瑟瑟发抖,身上的披风仿佛随时都会被抖落到地上去。平常的好脸色不见了,换上了众人没 有见过的怒容。这竭斯底里的神色,竟让浩赐和炎烈都不敢吭声。 “父王尸骨未寒,你们便已经开始手足阋墙。你们到底有没有把父王放在眼里?!又有没有把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父王去了,可 我还没死呢!咳、咳咳…………” 正文 第三百十四章 宇函突兀的咳嗽声像是一道道咒语,锁住了所有的议论声与质疑声。更像一道道鞭笞,抽打着炎烈的心。 他忙上前扶住宇函瘦弱的肩膀,斟酌着力道,拍打在他的脊背上,帮他顺气。一边小声地劝说道: “二哥你别这样,伤了身子不划算……” 宇函好不容易止住干咳,脸上的神色并没有好上多少,虚弱地说道: “你们就是想活生生把我给气死,好让你们可以争个你死我活的,让我没脸到地下向父王交代!咳咳……” 炎烈一阵心酸。二哥虽然一直大小病不断,可从不曾拿死来说话。可这回,他竟不惜以死相逼,这让他内疚不已。 “二哥我知道错了,你别这么折磨自己!夜里寒气太重,我找人先送你回延香阁。”说着,冲宇函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被宇函失常的冲动给吓坏了,忙上前扶住自家主子。宇函咳累了,没有挣扎的力气,只能由着随从的搀扶,踉踉跄跄地往延香 阁走去 临走之前,他望了望一旁本是众矢之的、现下却被完全忽略的紫伊,而紫伊也正好望着他。二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但很快,宇函便 被随从给扶走,消失在夜色之中。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那对视,并没有让紫伊感到任何压力。从宇函的眼眸中,她读出了信任与关怀。这让她倍感安慰:至少,还有人相信她。 这件事情的始末,她在心中已有了个大概。她还没有忘记在药房遇见浩赐的事情,更没有忘记隆贝与她之间的对话。 隆贝他早就知道药里有毒!而且,他还知道是谁下的毒,目的何在。 但既便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喝下了那碗汤药,为的是什么? 答案,都在紫伊的胸口里。 宇函的离开,让炎烈松了一口气。他回过头,望向对面的浩赐,道: “这件事情我自会查明,不想再和三哥你做任何的争吵。并非出于我心虚,只是这种争吵是父王和二哥所不乐见的。” 浩赐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道: “这件事情唯一的物证就是那碗汤药,而公主是唯一的嫌犯。小四你想查,大可以查下去。不过别忘了,公主是你的未婚妻。她若涉 嫌,你也逃不了干系。”撂完话,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炎烈气得身体发颤,却无从发作。现下除了王府上下的奴仆在场以外,还有一些亲近的幕僚。他们都是些与隆贝出生入死过的老兄弟 ,忠心不二。对于隆贝的暴毙,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也面临着十分严峻的情势。 果然不出所料,浩赐一走,其中一位老人便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冲炎烈微微福身,道: “世子,这件事情在未查明真相之前,世子不能即位。公主也……”说着,他望了一眼被冷落多时的紫伊,顿了顿,道: “公主也必须按照律法,暂时押送下去。” 炎烈回过头,目光落在了紫伊身上。虽然不喜欢她,可他了解她的为人,对她并没有多少怀疑。然而,不可否认,她是隆贝暴毙案件 中唯一的嫌疑人,不囚禁她囚禁谁?! 见炎烈不言不语,老人便当他是默认了,冲身后招招手,道: “来人,将公主押下去!” 紫伊没有向炎烈发出任何求救的眼神,只是挺直了腰板,坦坦荡荡。 她的从容不迫让炎烈心下一紧。这女人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公主,得罪了。” 或许是为她的坦然感到害怕,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压住她的胳膊,却不敢出演冒犯,只是很礼貌地说道。 紫伊乖乖就擒,镇定自若地答道: “无妨,清者自清。”目光,却是自始至终没有从炎烈的身上挪开。 那幕僚为紫伊太过清澈没有丝毫虚晃的眸子而感到心虚。他忙挥了挥手,催促侍卫将紫伊押下去。两个侍卫这才回过神来,押着紫伊 离开了云暖厅。 炎烈目送她离开,心中回荡着她的话。 他知道,她是清白的。可是,现在他是自身难保,又哪来的闲余来护她? “世子,现在这种情况,大婚之事是不是应该……” 炎烈为幕僚的发问回过神来,将目光从那远去的白色身影移开,想了想,道: “大婚是朝廷下的旨意,我无权改变。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宣扬出去,不能让朝廷知道公主成为害死父王的嫌疑人,否则西南恐怕面临 不祥……” 那幕僚一愣,随即明白了。嫁去云南的公主成了谋杀藩王的凶嫌,是对皇室的侮辱和蔑视,小皇帝是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等于是给了 他一个理由找德瓦氏族的麻烦。 虽然大多数西南的官员对于削藩之事并不那么在意,却也不想因此而引来战事。二十年前那场与朝廷的大战太过惨烈,生灵涂炭的场 面让他们依旧心有余悸。 “是,世子。不过,一如三王子所言,公主是世子的未婚妻,调查此事世子应该避嫌。” 炎烈不满地挑眉,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能插手这件案子?!” 那幕僚是隆贝的亲信,对于炎烈略带威胁的疑问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答道: “臣等跟随王爷多年,对王爷十分敬重。对于杀害王爷的真凶,臣等绝对不会放过,还请世子放心。”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说不管杀害隆贝的凶手是何人,他们这群老臣都不会手软。 炎烈明白这班老东西是真的想要揪出害死隆贝的凶手,倒也不再计较,道: “那有劳各位了。请务必找出毒害父王的真凶,以慰藉他在天之灵。” 正文 第三百十五章 藩王府乱 从京城嫁来的公主殿下竟成了毒害王爷的唯一嫌犯! 这个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王府上下流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却没有人敢将这件事情传到王府之外去,毕竟世子下了死命令 ,没有人有胆量违抗炎烈的命令。 王府上下的人对此事均有不同的看法。有些人坚持认为,紫伊是被冤枉的。毕竟,隆贝在临走之前,紫伊对其无微不至的关注是很多 人所看见的。更何况,当隆贝的尸体从云暖厅里抬出来的时候,紫伊的反应也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许多人并不怀疑,那是高超的演 技。 然而,也有人认定,就是紫伊下的毒手,因为她是唯一的凶嫌。 不管王府上下的人怎么认为紫伊,大家均有一个共同的观点。那便是:自从世子从京城回来以后,王府变得不再安宁了。先是世子最 信任的刑基被世子扔进地牢。这会儿,又是世子的未婚妻子也被押械入狱。而世子也因为无法逃开干系,不能立即即位。这王府上下 最心烦的,莫过于世子了!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府内的气氛可谓一触即发。然而,地牢里却全然是另一番世界。 紫伊颓坐在稻草之上,没有理会那粗糙的东西勾坏她身上昂贵的纱裙。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或许是碍于她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她没有被最终定案为凶手,地牢里的侍卫不敢为难她,为她找了最好的牢房,三餐也不敢怠慢。 不同于刑基,她的牢房是全封闭式的,四周都是严实的墙壁,就连牢门也是铁质的。除了门下有一个可以活动的小窗口用来送饭以及 头顶上一个天窗以外,这间牢房与密室没有差别。 说实话,到了这里,她反而安下心来。她可以想象,外面的天地定是快到了草木皆兵的紧张状态。而身处地牢的她,反倒悠闲自得得 很。 午饭刚被牢房的侍卫端走,等到他再次到来还有好几个时辰。因为吃过早饭她便补了眠,现在精神状态很好,脑袋也很清醒。 她将耳朵贴在牢房的铁门上,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外面的走廊里没有人走动,这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以及 一个锦囊。 她是第一个发现隆贝尸体的人。她记得,隆贝说他要写点东西。趁着那随她一起进房的小侍女七手八脚尖叫之际,她早已稳住了乱七 八糟的心绪,冷静地收起隆贝留在桌上的信笺和被压在信笺下面的锦囊,收入怀中。(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不知道隆贝在信中写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锦囊里装的什么东西。然而,直觉告诉她,这两样东西很重要,对于她而言,对于刑基 而言,对于炎烈而言,甚至对于整个西南而言。 云暖厅外花园里,浩赐上演一场讨伐炎烈弑父的戏码,让她想起了药房里与浩赐偶然撞上的那一幕。 下药的不是她,也不是没有动机的煎药小伙计,那么唯一有机会下药的,便是独自一人在药房徘徊、声称自己体虚想要抓药的德瓦浩 赐了! 而浩赐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将弑父的罪名嫁祸给炎烈。正如他所说,隆贝一死,炎烈是最大的赢家,他具有充足的动机。 但同样的,浩赐除了有动机,更有下手的机会。下毒毒害隆贝的,只可能是他! 然而,在云暖厅的花园里,面对这出手足阋墙的闹剧,她却没有插一句话。并非因为她没有胆量站出来,只是顾及已过世的隆贝的想 法罢了。 她犹记得她与隆贝的对话: “这药……你刚才在药房遇见谁了吗?” “在药房门外撞见了三王子。” “他怎么会在药房里?就他一个人吗?” 隆贝早在那时,便已经知道药里有毒了。他也知道,下毒的人就是浩赐。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饮下毒药。他这么做,不管 是出于何种考虑,都是不希望浩赐被揭发的。 她尊重他的意愿,所以一言不发,将浩赐的事情下毒的事情埋在心底,尽管自己会成为唯一的凶嫌。 至于隆贝临终前的考量,便尽数在她手中的信笺和锦囊中了。 她将信封和锦囊放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表达了对死者的尊重后,用颤抖的双手,拾起那信封,撕开了上面的蜡封。 延香阁。 “什么?!紫伊她被……” “二王子您快躺好!可千万别受凉了……” “快,带我去地牢!” “二王子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嘛?!地牢阴湿,二王子的身体是去不得的!!王子您……哎呀王子您别下床啊……” 延香阁的大门被嘭地一声踢开,只披了件单薄的外套的宇函从里面冲了出来,后面跟着提着衣衫的随从,满脸的难色。 “二王子您别这样!世子要是知道了,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可就……”要知道最近世子心情是大大的不好,他可没胆量往枪口上撞! “废话少说,把衣服给我,带路!” 难得的,宇函没有理会随从的诉苦。若是从前,只要提到炎烈,他怎么样都是会乖乖听话的。可这回,他不能再做乖宝宝了! 轩辕塾。 “什么!?找不到?!” 炎烈的轩辕塾里的状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不,咆哮声正从门里传出来。 “世子息怒,属下仔细搜查了云暖厅上下,可还是找不到兵符……” “给我搜!!整个王府的搜!!就算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怒吼的声音多了许多暴怒的颤抖。 “是、是……”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滚去找东西?!” “是、是……” 正文 第三百十六章 遗书与兵符 炎烈颓然地将身体先进椅子里,揉着微酸的太阳穴,闭上充满血丝的双眼。 最重要的兵符不见了…… 父王的死太过突兀,云暖厅里没有留下任何遗书,也无从提及最重要的兵符放在什么地方。没有遗书,就找不到兵符。没有兵符…… 后果不堪设想! 他若坚持反对朝廷的削藩政策,那迟早会和皇上正面冲突。可如果没有兵符,他根本就是不战而降,他没有任何胜算。 除此之外,他现下的立场十分尴尬。紫伊作为他的未婚妻,却成了杀害隆贝的唯一凶嫌,他自然也深受影响。已有老臣开始相信浩赐 的胡言乱语,质疑将藩王之位传给他是否合适。没有迎娶正室的他,与已经妻妾满堂的浩赐相比,本就没有优势。如今兵符又下落不 明,他手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王牌可言。 他只觉得头痛难忍。现下这般窘迫的境地,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没了王妃,又没了兵符,丢了世子之位,更可能让朝廷削藩得逞。 如此一来,他便身无旁物了。 如何走好下一步,至关重要,他需要好好想想…… 地牢。 “啊,二王子殿下……” “公主关到什么地方去了?快带我去见她……” 守门的小侍卫远远瞧见宇函正往这边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行礼,便给劈头盖脸地指挥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老天,面前这衣冠不整慌不择路的男子,真的是平常温文尔雅的二王子吗? “二王子,您的身体实在不适合……” “你都唠叨了一路了,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放心,死不了的!” “是、是……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王子带路!?”与先前的唯唯诺诺不同,后面那句话是对守门的小侍卫说的。 那小侍卫眼瞧着宇函的脸色确实不好看,也不敢造次,只得在前面带路道: “二王子这边请。” 紫伊合上手里的信笺,望了望放在地上的另外两封信以及锦囊,有些手足无措。 难怪这信封这么厚实,原来是在里面分别装了三封信,分别交给不同的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一封,是给她的。剩下的两封,分别署名交给二王子宇函以及世子炎烈。 他真的在死之前,安排好了一切呢……紫伊自顾自地想着。 何止是安排好了一切?!他还在写给她的信笺中交代好她该如何去做,仿佛是在借她之手,来拯救现下这一混乱的局面。 她忍不住苦笑。现下这乱七八糟的情势,确实只有作为一家之主的隆贝可以收拾得了呢。 她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锦囊,将它小心收起来,与所有的信笺全部放回了胸口的衣服里。 她代替已过世的隆贝,手中紧握着西南的命运。 她望了望天窗外的阳光,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左右,足够她睡个午觉,顺便整理整理脑袋里混乱的思路。 然而,不等她躺稳合眼,牢房外的走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可见脚步声的主人是多么焦急了。 紫伊忍不住蹙眉。难道是已经查明真相了吗?还是说,她的审判来临了? “快!快打开门!” 门外传来男子低沉的声线。紫伊一愣,这声音是…… 随着哐啷哐啷的开锁声,铁门被拉开,走廊里的阳光照了进来,一身浅灰色衣衫的男子,正扶着牢房的门框,气喘着望着蜷缩在牢房 一角的紫伊。 “二王子——” 宇函与紫伊同坐在牢房角落里的稻草之上,仔细地读着手里的信笺。 他为自己及时来地牢找紫伊感到庆幸。没想到,父王的遗书,竟然在紫伊身上! “王爷他还说了什么吗?”紫伊没有凑过头去,只是淡淡地问道,手里还捏着那锦囊,不安地摩挲着上面的刺绣。 “大概和告诉你的事情一样。”宇函放下手里的信笺,扬起头,望向牢房的天窗。 “可是,我不能带走这兵符……”紫伊为难地望着手里的锦囊,仿佛那东西是烫人的山芋一般。 宇函将目光从天窗的阳光移向紫伊苦恼的侧脸,坚定地说道: “不,听父王的话,带走它。” “可是没有它,世子就没有办法……” “父王的目的就在此。小四对削藩之事反应过激,可父王却是个严守承诺之人。他不希望小四打破他的诺言。” 宇函的眸子中多了一抹骄傲与敬佩。隆贝此生受人敬仰,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信守承诺的处事作风。一旦许下诺言,他便定会死守到底 ,绝不反悔。 “诺言?什么诺言?”紫伊不解地问道。 “紫伊你有所不知,二十年前,父王败兵于冷行风冷大将军手下,曾与冷将军订下一纸契约。” 他顿了顿。正是因为这纸契约,才能有这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和安定祥和。也正是因为德瓦隆贝与冷行风均是守信之人,这二十年来, 朝廷与德瓦氏族才能相安无事。 “契约中,二人相约,除非他们二人都死了,否则朝廷与德瓦氏族签订的和平条约不得打破。” 紫伊“啊”地一声,顿时幡悟。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隆贝如此强硬地在信笺中要求她带走兵符的原因了! 正文 第三百十七章 隆贝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如果自己死了,炎烈是绝对不会理会当年的契约的。可是冷行风却还活着,若是炎烈坚持与朝廷硬碰硬,便 等于破坏了当年的契约。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情。 所以,唯一能够阻止炎烈的,就是将兵符藏起来,让炎烈失去可以和朝廷对抗的力量基础。 没了兵符,炎烈便不敢和朝廷对着干。而皇上的削藩政策,也会顺利地落实。紫伊径自思索着。 “紫伊,父王对你的信任,你应该很清楚才是的。”宇函温和的话语在耳边想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回,她没有再拒绝,而是坚定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会带走它。”这是隆贝的遗愿,她会遵守。 “唉,我只是很难接受,小三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宇函的侧脸挂上一抹厚重的忧色,让他本是带着病态的俊脸更显萧索。从隆贝的信笺中,他得知了真相。浩赐是他的弟弟,隆贝是他 的父亲。兄弟弑父,又嫁祸于最小的弟弟,让他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三个至亲,这让他受到前所未有的创伤。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创伤,甚至超过了rou体上的折磨,让他心力交瘁。 “这件事情,二王子准备怎么处理?”紫伊将锦囊收好,缓缓地问道。她可以理解宇函的疲惫,希望能帮上些忙。 宇函的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悲凉与无奈: “父王叫我不要恨小三,也不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冲动的小四。” 紫伊微微点头,轻声道: “王爷是自愿喝下那汤药的。他想以他的离去为契机,为你们几个兄弟提供最后的历练,却又不想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可怜天下父母心。隆贝明知汤药有毒,却依旧执意饮下,其中的深沉父爱,知道内情的紫伊与宇函可以清楚瞧见,可炎烈和浩赐却仍 旧蒙在鼓里。 紫伊将那封隆贝写给炎烈的信交到宇函的手中,道: “剩下的,就全部交给你了。世子他……”她顿了顿,垂下眼眸。 “他虽然邪邪的,脾气也不好,自尊心又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是,他是个十分害怕孤独的人。这个世上,他最信任的 人,就是你和刑基。刑基离开了,他只剩下你了。你要注意身体,别抛下他不管……” 宇函颔首,道: “你放心,小四始终都是我最爱的四弟,我会照顾好他的,只要我还活着。” 听到宇函的承诺,紫伊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别人的事情你也担心够了,是不是该担心自己的事情了呢?”宇函笑叹道。这丫头的贴心,他是真的领教到了。不到最后一 刻,她是不会说自己的事情的。 紫伊的脸骤得变得通红。 隆贝是个守信之人。临终之前,他曾答应她会想办法放她自由,而他,真的帮她安排好了一切。 宇函见她这般娇羞的神情,舒心地笑开。柔和的笑容绽在唇角,将他本是带着病色的脸庞照亮了许多。 “父王交代给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全部做到。当然,也包括你的事情。” 紫伊难为情地福了福身,道: “那就有劳二王子了。” 三日后,隆贝入殓盖棺之日。 隆贝之死始终没有查明真相,而炎烈也没有在王府内寻到兵符的踪影。可不管怎么样,隆贝的尸身已到了入土为安的时候。炎烈作为 世子,为隆贝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入殓盖棺之后,是守夜前的宴席。 按照习俗,宴席之上,只有德瓦家族的成员,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 出于悼唁,席上没有任何喜庆的色彩,大家只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安静地吃酒,气氛十分沉重。 炎烈坐在首座。隆贝去世之后,他是这藩王府上地位最高的人。虽然因为紫伊涉案清白未还,他还没有继承爵位,但仍然有资格坐在 主位之上。 他的两个侧室正襟危坐在他身边,默默不语地为他斟酒。虽然是他的枕边人,可是她们还是惧怕着他,始终走不进他的心里。 他将手里的酒杯凑到唇边轻抿,目光如鹰一般锐利地扫视着殿下饮酒的众人。 虽然设了座,但大哥镇勋的位置上依旧缺席。谁都知道,镇勋根本不能见着炎烈,否则立刻会发疯。 二哥宇函只是抿着唇,眉目间刻着浓浓的悲伤,手里的酒没有停过。他身体羸弱,心地善良,不想误了女子的一生,所以不曾娶妻。 隆贝曾不止一次提出成家之事,可他总是婉转地拒绝,至今依旧孑然一身。所以,他的身后,只坐着一个随从而已,正在忙活着劝主 子少喝点。 与宇函的清冷相反,浩赐的身后,却是坐满了各路妻妾,算来算去,大概也有七八个。这些女子清一色均是冶艳妖娆的类型,倒也是 十分对了浩赐的胃口。此时的他,却似乎失去了上下其手的心情,畏缩在席间,风流倜傥的模样尽数收敛起来。 炎烈的右手边,则坐着几位老臣。他们都是隆贝那把岁数的老人了,没有携带家眷,只是跟了自己的家丁随从。有的独自饮酒,若有 所思。有的几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是不是地往炎烈身上瞟来,却在撞上炎烈犀利的目光时,心虚一般地躲了开去。 酒过三巡,炎烈终于放下酒杯。这宴席太冗长了,他想早点结束。 正文 第三百十八章 突变 酒过三巡,炎烈终于放下酒杯。这宴席太冗长了,他想早点结束。 见他停了下来,所有的人的目光全部汇聚过来,停止了刚才的窃窃私语或思忖。 宇函优雅而淡定,没有说什么。浩赐不安地扭了扭身体,目光有些怯懦。几个老臣则表情严肃,等待这炎烈的下文。他们中许多是少 数民族部落的长老,穿着少数民族的服装出席宴会。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后,缓缓开口道: “父王骤然过世,我的未婚妻又涉嫌,这件事情一日无法查明,我便一日无法继承爵位。然,我与紫伊公主相识多日,对其虽其并不 那般了解,却也可以确定她非如此狠心之人。所以,我相信各位长老定能还我未来王妃一个清白,好让公主能早日与我携手继承父王 的衣钵。” 这话说得十分客套,却没有什么感情。这只不过是一段套话罢了,炎烈只想以此作为宴会的结束语。 其中一个长老出列,行礼道: “世子请放心,臣等定会将一切真相查明。只是,尚有一事,希望世子能够明示。” 炎烈挑眉,有些后悔不该这么啰啰嗦嗦婆婆妈妈地说刚才那番废话,却又碍于这位瑶族长老的德高望重,不敢造次,只得硬着头皮道 : “盘长老请讲。(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盘姓长老与身后几位其他长老交换了一个眼色,这才回过头,冲炎烈答道: “请世子恕臣直言,王爷去世已多日,世子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找到王爷的兵符。若是没有兵符,即便公主被证实是清白的,按照惯 例,世子也无法顺利继承爵位。” 提及兵符之事,炎烈的俊脸绷地更紧了。确实,他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找到隆贝的遗书和兵符,这对他继位而言是大大不利的。而且, 就算顺利继位,他也没有和朝廷对着干的底气。 宇函静静地看着炎烈,想着他会如何反应。兵符已经由紫伊带走,他想找到兵符那是不可能的。 “众所周知,父王走地太过突兀,一时之间也没有留下遗言,有没有遗书也不知道,兵符的下落也没有交代。但兵符绝对就在王府之 内,我会派人继续搜寻,请各位长老放心。” 炎烈的语气中多了些无奈。这两天,整个王府几乎被他翻了过来,可还是寻不到兵符的下落。或许之前他 说这样的话还有点底气,可现在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寻到兵符。但是,为了安抚这些麻烦的老人,他只得用这种缓兵之 计了。 听到炎烈的反应,宇函只是淡淡地笑。他看了看天色,觉得时辰也差不多了…… “世子既然这么说,臣等只得静候世子佳音了。”最重要的兵符不见了,他们也很着急。 炎烈僵硬地点了点头,道: “时辰不早了,大家散了吧。” 所有人都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准备各自归位。宇函犹豫了一会儿,本是淡定的脸上多了一抹焦色,目光更是往大门外张望。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 正当所有人准备离开大殿之时,门外终于想起了宇函期待已久的声音。 这带着恐惧与焦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侍卫从门外撞了进来。 炎烈有些不耐烦地敛眸,肃然的神色让那突然闯进来的小侍卫冷不防打了个哆嗦。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他认出,这个小侍卫好像是地牢那边的…… “回禀世、世子,公主她、她……” 小侍卫跪在地上,手抚着胸口,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大口地喘着气,腰间的钥匙也被震地叮当作响。 听到是和紫伊有关的事情,炎烈不由得在意起来。他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凉凉问道: “公主她怎么了?” “公主她……她……” 那小侍卫总算是缓过劲来,望了一眼一旁正笑眯眯盯着自己看的宇函,心里起了一层疙瘩。 老天,要是世子真要拿我怎么样,二王子你可得救我啊!! “公主到底怎么了?快说!!” 见那小侍卫支支吾吾的,炎烈的耐性也被磨光用尽。他微眯着漂亮的眼眸,多了一抹威胁的神色。 “是、是!!回禀世子,公主她……她和刑侍卫二人双双逃走了!!” 像是害怕自己反悔一般,那小侍卫一口气将该说的话全部吐了出来。他紧闭这双眼,不敢直面这句话所产生的重磅效果。 大殿里,蓦地变得十分安静,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地也可以听得见,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听见世子的声音在颤抖。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见本是高高站在上座的炎烈,已经逼近他的面前,大掌一伸,卡在了他纤细的脖子上!! 妈呀!! “世、世子……” “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他似乎听见世子手骨在响……可想而知,要是世子一个冲动,虎口一合,他的脑袋不就…… 那小侍卫只有十七八岁,早就被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哪还有胆量再说一遍?!他可以确定,要是他真的再说一遍,他的脖子绝对会被 世子毫不留情地拧断!! “小四,放开他,你吓坏他了……” 正文 第三百十九章 爵位继承的争端 “小四,放开他,你吓坏他了……” 宇函低沉温柔的声线对于小侍卫而言简直就是天籁!他稍稍抬起眼皮,望着暴怒中的炎烈,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炎烈深吸一口气,手里一送,那小侍卫便扑通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说,怎么回事。”炎烈斜睨着躺在地上揉着屁股申吟的小侍卫,墨眸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我……我不知道……我去给公主和刑侍卫送晚饭,结果……结果人就不在了……哦,对,牢房的锁,也被撬坏了……” 他边说,边瞟了一眼炎烈身后的宇函。宇函微笑这点头,鼓励他把所有该说的话说完。 炎烈只觉得脑袋轰得一下,愣在了原地。 紫伊和刑基,居然背着他逃走了!! 暴戾在他的眸子中酝酿,小侍卫害怕地往后挪了挪,浑身上下抖得厉害。 殿里的其他人在听到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之后,惊讶的程度丝毫不亚于炎烈。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几个长老又聚在一起,叽叽 咕咕地窃窃私语,其中有好几个望着炎烈高阔的背影不住地摇头。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浩赐,整张俊脸仿佛被点亮了一般,露出了今 晚的第一个笑容。 这听起来,很像“畏罪潜逃”。 嚯得,他从席位上站起身来,踱步来到炎烈面前,刷得打开手里的纸扇,悠闲地摇着,嘴里不忘讽刺道: “小四你瞧,你的公主殿下已经逃走了,这足以证明,父王药里的毒就是她下的。” 炎烈没有再对他客气,只是冷着眸子,狠狠地瞪着浩赐那张令人讨厌的俊脸,冷冰冰地答道: “没有证据证明公主失踪与父王被害有关系,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恕老臣直言,臣等并不认为,三王子所言为胡搅蛮缠。” 这回,插话进来的,竟然是刚才的盘长老。而他身后的几个长老,也赞同地捋须点头,表示赞许。 另一个白胡须的长老也站出来,肃然地开口说道: “世子,公主的潜逃很明显是畏罪的表现,更何况公主是唯一的嫌疑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世子弄丢了这唯一的凶嫌,也 同时失去了未来的王妃,又交不出兵符,臣等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扶协世子继位……” “我不需要你们的扶协!我是世子,爵位本该由我来……” 炎烈还没和浩赐纠缠完,这帮老臣居然全部站到了他的对面,这让他更加气愤难忍,控制不住脾气,怒吼出来,却立刻被打断了: “世子殿下,关于继位之事,老臣想,臣等对于此事依旧有置喙的权利。”盘长老丝毫不畏惧炎烈的暴脾气,只是捻着胡须,拿出了 长者的郑重其事。这严肃,让炎烈无法无视。 炎烈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一夜之间,连他世子的位置需要别人来“置喙”了吗?! “小四,你明知并非被人唤作‘世子’便能顺利继位的。咱们现在可以公平竞争。”浩赐幸灾乐祸地拍了拍炎烈的肩膀,笑得假惺惺 的。 另一个长老立刻站出来力挺浩赐道: “三王子已娶有正室,且三王妃已经怀胎四月,不出半年,德瓦氏族的第一个小王子将降世。而世子你尚未立正室不说,即将成为王 妃的紫伊公主害死王爷,并畏罪潜逃。这么说来,三王子显然是更合适的继位人选!” 这话音刚落地,长老的人群中立刻传来些许附和的声音。 炎烈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怒火已经如同火山喷发那般,往外汹涌着热烫的熔浆。他冰冷的眸子阴鸷地扫过所有的人,刚想开口说话 ,却再次被人截断了—— “你们当我死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移,这回,却是落在了一直站在炎烈身后几乎没说什么话的宇函身上。 “二哥——” 炎烈忍不住皱眉。虽然从宇函的表情中没有看见那太过明显的怒火,可那双燃烧着怒意的眸子是不会骗人的。 二哥在生气。 “二王子,你这话是……”盘长老上前,音调忍不住也高了许多。他是瞧不起这个病怏怏的二王子,因为他和大王子镇勋一样,并不 在爵位继承人的备选名单上。二王子对于他们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宇函虽然面带病容,却在气势上丝毫不输给趾高气昂的盘长老。他打断盘长老的话,义正言辞道: “盘长老,请恕宇函直言,这个房间里,如果大王子在的话,那么大王子便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但很不幸,大家都知道大王子的情况 ,所以,宇函自认为,作为二王子的我,在这里是有发言权的。这对于众位长老,对于三王子,对于世子,都是如此。你说是不是, 小三?” 浩赐硬着头皮点头。他千算万算,却没有将宇函算进内。他一直当他是个懦弱的二哥,根本不会插手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然而,他 错了,他忽略了二王子对于整个家族而言的重要性。在失去大哥的情况下,二哥便是三兄弟中的长辈,也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宇函满意地颔首,随即,褪去了平常温和如水、换上犀利尖锐的目光,再次转向盘长老众人,道: “好。那么,我再问各位长老一句,如果找到了父王的遗书,各位长老可否愿意尊重父王的遗书,决定最终继承爵位的王子?”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是你的,逃不掉 “好。那么,我再问各位长老一句,如果找到了父王的遗书,各位长老可否愿意尊重父王的遗书,决定最终继承爵位的王子?” 此话一出,几个长老立刻没了刚才欺负人的气势,就连最气盛的盘长老也缩回了人群中。众人唯唯诺诺地点头,很统一。 宇函为这反应感到满意。他并不理会炎烈投射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只是冲还在地上发抖的小侍卫和蔼可亲地说道: “你先下去吧,没你的事了。” 小侍卫从地上拾起屁股,便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被一个鹰爪给揪了回来,不是别人,正是满脸发青的炎烈。 “世子……二王子……”他吞了口口水,好不容易稍稍好一些的发抖又开始发作,再次向宇函投去求助的眼神。 “二哥,不能放他走。紫伊的逃跑与他脱不了干系。”炎烈手里的力量没有因为小侍卫可怜兮兮的样子而放松丝毫,力争言辞地对小 侍卫的靠山——宇函说道。 宇函只是轻轻一笑,走上前,将小侍卫从炎烈的魔爪中解救出来,镇定自若地答道: “小四,放走紫伊和刑基的人,是我。{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他不过是听我的命令罢了,不关他的事。” 炎烈那扣住小侍卫的大掌还未来得及缩回来,只是僵硬地伸着,姿势十分奇怪,可他却无暇顾及。 “二、二哥你说什么?!紫伊和刑基是你放走的?!”打死他都不相信! 炎烈的眸子中没有怒火,只有惊讶与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宇函会帮助紫伊和刑基逃走? 宇函挡在小侍卫与炎烈中间,他轻轻推了推那小侍卫,冲他使了个眼色。小侍卫如释重负地拼命点头,转眼跑得不知所踪。 见小侍卫走远了,他才回过头来,冷静淡定的声音让炎烈不由地想起阮颜公主: “小四,你没有听错。放走紫伊和刑基的人,是我。”他再次重复。 “为什么?!二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炎烈从惊愕中恢复过来,俊脸上终于有了怒火,语气也不由得重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宇 函说重话,之前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是你的,逃不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不是你的,就算想尽办法占有,也无法得到。这个道理,我想你很明白。”宇函没 有因为炎烈的指控而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温柔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无奈。 他那聪明绝顶的四弟,怎么还是没有开窍呢? “你的意思是说,紫伊不是我的,所以不管我用什么手段,都得不到她咯?二哥你可别忘了,当初可是她主动接受赐婚的。” 当初在大殿之上,皇帝曾问过紫伊,愿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他甚至用眼神威胁她不准点头,可她还是无视他的警告,接受下来。可 如今,那个主动接受这门亲事的女人,居然自己落跑了?!天大的笑话!! “紫伊接受赐婚,是有苦衷的,这你我都是知道的。若不是那个阮颜公主临阵失踪,紫伊也不会卷进来。那种情势之下,她没有说不 的权利。没错,紫伊是不属于你的,这就是我的意思,也是父王的意思。” 炎烈挑眉。这件事情与父王何干?! 宇函自顾自地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茶色的信封,提高音量,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父王的遗书在此,所有的身后之事,全部交代于此!” 在场所有人包括炎烈在内,都愣住了! 找了许久都没有音讯的遗书,居然在宇函的手中出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视长老们的窃窃私语和浩赐失色的俊脸,宇函的目光回到炎烈不解的神色之上,将信封交给他,道: “小四,这封遗书是写给你的。打开它,一切都会明了。” 尽管很好奇遗书为何会出现在宇函的手中,可现下的炎烈已经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了。几乎是用颤抖的手,他接过那茶色的信封, 有些不知所措。 这,就是他找寻已久的遗书。这其中,有父王临终前所有的交代,也决定了他的命运。 他不得不动摇。 藩王的位置,会是他的吗?西南,会是他的吗?父王曾经拥有的一切,会是他的吗? “小四,记住,是你的,逃不掉。不是你的,就算想尽办法占有,也无法得到。”像是可以读懂他的心思,宇函在一旁淡淡地提醒着 。 是你的,逃不掉…… 他抖索着双手,拆开了信封上的蜡封,从里面抽出白色的信纸。 轻轻展开,仿佛轻薄的信纸只需稍稍用力,便会碎成尘灰一般,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可以听见大殿之上其他人的心跳。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在他的手中。 展开折成三折的信件,他快速地读了最上面的一张纸,随即大大松了一口气。 见他这般神情,众人已经知道了七分。本是满脸期待的浩赐,俊脸立刻垮了下来。 炎烈的神情表明,世子之位到底归属何人,已经板上钉钉了。 炎烈将第一张信纸交到宇函手中,道: “有劳二哥宣读这封遗书。” 宇函接过轻薄得近乎透明的信纸。诚如他刚才所言,相对于炎烈而言,他是长辈,他最有资格代替已过世的隆贝宣读这封遗书。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 德瓦浩赐颓坐在席位之上,脸色惨白。 他身后的一个小妾不识趣地上前来,试图安抚他,却被他怒极攻心地甩了一个巴掌,缩在角落里独自垂泪。 读完遗书的德瓦宇函肃然地扫了一眼垂首的众长老,道: “方才各位长老已经许诺,若是找到了父王的遗书,则尊重父王遗书的决定,立父王选择的王子继承爵位。既然父王依旧选择了四王 子,各位还有什么话好说?” 刚才站出来力挺浩赐的长老脸色惨白,盘长老的老脸脸色也不会好看到那里去。他们都是尊重隆贝的,自然也会遵循他的选择。只是 …… “二王子,臣等誓死效忠王爷,对于王爷的决定,臣等自然绝对尊重。只是,这封遗书来历不明,不从辨认真假,这让臣等无法信服 。” 宇函难得地收起了好脸色,带着病态的俊脸抹上了一层薄怒。他向一旁仔细阅读手里的信的炎烈投去试探的眼色,道: “小四,可否将此信交与各位长老过目,以验真假?” 炎烈只是随便甩了甩手,丝毫不在意,目光不曾从手里的信中移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刚才被宇函读出来的遗书,只是遗 书的一部分,也是拿出来公示的。而他手中的这几张信纸,是隆贝写给他的私人信件。里面,有更多让他感兴趣的内容。 得到炎烈的许可,宇函这才将手里的信纸递了出去。盘长老恭敬地跪下双手接下,其他长老也立刻围了上来,一起研究起遗书的真假 。 “这是王爷的笔迹,绝对不会错的……” “这是王爷的玺印啊!” “……” 人群中传来细细碎碎的议论声。终于,盘长老抬起头,将信笺重新交到宇函手中,道: “老臣追随王爷多年,这确实是王爷的字迹没错。这封遗书是真品,臣等自当尊重王爷临终前的决定,奉世子为新的藩王。” 说着,众人冲一旁仔细读信的炎烈跪下,喊道: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函满意地点点头,却见炎烈只是如同刚才那般随便挥了挥手,让众人起身,目光依旧没有从隆贝的信件中拔出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宇函见他这般专注,恢复了平日的温文尔雅,代替他冲各位神色尴尬的长老说道: “天色不早了,各位散了吧。” 听到这句赦令,众长老谢过恩,便鱼贯离开了大殿,谁也没有理会缩在角落里狂灌酒的浩赐,仿佛刚才没有人站出来支持过他那般。 等众人走空,宇函这才将目光落在浩赐身上。他理解为什么浩赐会用如此仇恨的眼神盯着他看,他只是浅浅地笑,道: “我们该去为父王守夜了。” “慢着!!” 浩赐立刻跳起来,冲到宇函面前。握着玉骨扇的手颤抖地指着宇函的鼻子,道: “这遗书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又是找的什么人,让他模仿父王的字迹?!” 宇函皱了皱眉,脸上的亲和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回头望了一眼并不将浩赐的抓狂放在心中的炎烈,稍稍移步,凑到浩赐跟前,用只有 二人可以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父王是怎么死的,是谁下的毒,父王在临死前心知肚明,却还是毅然喝下那碗汤药。父王这么做的苦心,想必你比我更清楚吧?小 四他什么都不知道,可这并不表示我不会告诉他。或许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可若是小四知道了,这后果,你应该 很清楚才对的……” 总是温暖如春的柔和声线,在此刻变得冰凉冷漠,仿佛一桶凉水,将浩赐浇得从头到脚瑟瑟发抖。 这是威胁,他当然知道。可是,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你有什么证据?!” 宇函只是笑,笑得浩赐汗毛倒立毛骨悚然,道: “药房的煎药小伙计是最好的证据。” 浩赐彻底放弃了,整个人如瘪了的气球一般,软趴趴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垂下了头。 他没有胜算。更何况,炎烈现在是王爷了,他绝对会听信宇函的话,然后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宇函挑了挑眉,对于浩赐的丑态全然不放在心上,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悲凉。 父王和紫伊都说,不要与浩赐追究这件事情。但是,他还是觉得,浩赐犯下滔天大罪,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他这么做,只是小小地报复了浩赐的弑父。因为,隆贝并非浩赐一个人的父亲,也是他的,也是炎烈的。 目光落在了挺立着的炎烈身上,却见他已经读完父王留下的信件,并将它折好放进了信封之中,又将信封贴着胸口藏好。 读出宇函眸子中的担忧,他只是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笑容,让他放心,又招了招手,道: “走吧,去给父王守夜,送他老人家一程。” 说着,便带头离开了大殿。 宇函展开了一个晚上下来最舒心的笑意。他知道,小四还是明白了父王的苦心啊……他聪明绝顶的四弟,终于开窍了!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跟在炎烈的身后。他的随从扶起尚瘫在地上的浩赐,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 昆明的夜空,刮起一轮银色的明月,昭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尹波和路征 贤王府。 “姑娘!!姑娘您走慢点儿……” 蓝衫姑娘的绣鞋上有两块新沾上的泥巴,显然是刚从未干的泥土地里踏过留下的污渍。然而,蓝衫姑娘却无暇顾及将她的绣鞋弄脏的 黑色,脚底步伐的频率更快了。 终于,沾了泥巴的绣鞋赶上了一双藏在绿色衣袂的白色绣鞋,才听得蓝衫姑娘大口粗喘,上气不接下气地念叨着: “姑娘您别走这么快,奴婢追不上姑娘的步伐……要是怠慢了姑娘,王爷可得生气了……” 白色的绣鞋骤然停下步伐,沾了泥巴的绣鞋来不及反应,嘭地撞了上去: “哎哟我的鼻子……哎呀,姑娘您没事吧?!” “别跟着我,我要去见王爷!!”绿色衣袂女子冷冷地说道,细细的声线是年轻女子才有的娇细。 “王爷正在跟两位爷说话呢,姑娘您别去打扰……”蓝衫女子显然对绿衣女子的行为感到害怕,极力想要劝阻。 “就是因为是尹波和路征那两个混蛋又要妖言惑众,我这才要去的!!”绿衣女子说得理直气壮,显然对于蓝衫女子口中的“两位爷 ”心存不满。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绿姑娘您别这样!您和尹爷还有路爷关系不好王爷也知道,您这么去硬碰硬,王爷夹在中间,很难做的!!”别看那蓝衫小姑娘了 不起十五六岁,却是因为从小呆在王府,看惯人间百态,对人情世故拿捏得十分熟稔。 果然,蓝衫小姑娘的话有了作用,绿衫女子犹豫了。 可是,这犹豫来得太晚,绿衫女子的脚力不差,此刻已经来到了三个男人议事的花园里。两个姑娘家说起话来没有压低音量,远远地 便已传到了凉亭中的两个武功高强的男子耳中。 这两个男人,便是令绿姑娘生厌的尹波和路征。二人的目光往这边投来,说不上友好,也说不上厌恶,只是带着些兴味和探究。 尹波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年纪上看恐怕已经四十有余了,并不比三贤王年轻多少。他长了一张平庸到不行的国字脸,毛发浓密,留 着络腮大胡,看起来有些骇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然而,与他接触过的人都发觉,他并非那般粗犷鲁莽之人。相反,尹波 的沉静稳重让人印象深刻,完全颠覆了之前以貌取人的先入为主。 相对于尹波而言,路征则是个高瘦的年轻男子。说是年轻,只是相对于三贤王和尹波二人而言,从门面上看,路征也有三十好几的年 岁了。同样,相对于尹波的平庸相貌,路征可谓是个具有成熟韵味的美男子了。他做的是书生打扮,长发用素冠束起,并非那般一丝 不苟,带着些许的随意而兴然。轻摇手中的纸扇,全然是慵懒的美感,让人忍不住觉得是哪位达官贵人家的公子爷。然而,王府上下 都知道,这幅模样的路征,办起事来却与“慵懒”二字没有任何关系。 第一次与二人相见,小绿对这二人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不管她怎么仔细回想,脑海中却始终没有这两个人的相貌,即便那似曾相 识的感觉,也是模模糊糊的,并非那般确定。 自从从凤城周府逃出来投奔贤王府,小绿得到了上宾的招待。而这两个男人便是在她找上贤王后不久,也开始频繁在王府里出现,并 不知何时成了三贤王的亲信。 同是贤王手下办事的人,可贤王对于二人的器重是远远多过小绿的。或许是误会这纯粹是出于性别上的歧视,又或许是对于自己“叛 徒”的身份感到敏感又苦恼,总之,小绿对尹路二人自是十分不满。 “王爷,绿姑娘来了。让她也进来坐坐吧。”路征摇着纸扇,十分体贴地提醒道。 贤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快得尹路二人差点没捕捉到。却见贤王回过头,冲一旁的家丁吩咐道: “过去请绿姑娘。” 家丁接了命令,往小绿那儿奔去。这空挡,尹路二人无不用和蔼可亲的笑脸冲小绿打招呼,却换回了她冷冰冰地斜睨。 尹路二人相视而笑,并不以为意。路征更甚是笑嘻嘻地小声对独自思忖的三贤王道: “绿姑娘好像不怎么喜欢我们俩呢!你说是不是,尹大哥?” 尹波赞同地点点头。他们当然知道为什么这小丫头会对他们不满了,却装作没事人似的,一副不与不懂事的小丫头计较的成熟男子做 派。 贤王不胜其扰地无奈摇头,道:“唉,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对你们哥俩儿总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这不是让本王 为难嘛?!” 贤王不是蠢人。小绿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他会不知道?!当然,他也确实忌讳小绿的“叛徒”身份,也正是因此,才会十分器重尹路 二人。 “王爷,厚此薄彼不是长久之计。绿姑娘的初衷是好的,若非绝对忠诚,是决计不会对我们两兄弟怀恨的。”尹波放下手里的茶盏, 意有所指地说道,更似一种奉劝。 一旁的路征听了这话儿,忍不住轻笑出声,却见一旁的尹波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摸了摸鼻子,收起笑声,却没有收敛脸上的 笑意。 这会儿跑去请小绿的家丁已经折返,身后跟了小绿和蓝衫姑娘,也就是小绿的婢女铃兰。 路征十分绅士地站起身来,请小绿入座。小绿不买他的帐,更没有给任何好脸色,在圆桌的一角坐下了。路征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是他经常做的动作——悻悻地跟着坐了回去。铃兰从家丁手里接过地上来的茶盏,为众人斟满了,从凉亭中退了出去。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削藩的决策 “绿姑娘,这可是上好的碧螺春,快尝尝!”路征并不为小绿的臭脸表现出任何退缩的神情,反倒越挫越勇,厚着的脸皮十分殷情。 对于路征向小绿讨好的行径,尹波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或是支持的神色,只是冷眼旁观,似乎在等着路征闯出什么乱子,好趁机一口 气将他教训个够。 这一幕看在三贤王眼中,觉得麻烦之余也多了些许乐趣。路征不同于尹波那般有些沉稳,却总能让他开怀一笑,倒也不觉得不妥。或 许,这也是由于路征做正事时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吧? “哈哈,阿征都已经是三十好几了,还没成亲吧?该不会是看上小绿这丫头了?整天欺负她。”他也趁机插一脚,全当找个乐子。 封城令已解,京城城门大开,百姓端是瞧不出个名堂。皇帝照样天天上朝,文武百官照样喜欢有事没事大写奏章,落语巷照旧歌舞升 平,十铺坊照旧人山人海。一切,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这个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不在朝堂之上,是不会知道的。 谁能想象,整日上朝的皇上所要面对的,是十拿九稳坐在金銮殿下凤凰椅上的三贤王?而所有上报的奏章也好文书也好,一概只是从 皇上面前一闪而过之后,尽数送到了三贤王的手中? 这是变化,寻常老百姓看不见的变化。[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坊间自然也是有流言蜚语的。可是,没有兵变,没有改朝换代,没有大肆烧杀掳掠,没有大清扫似的暗杀,甚至连金銮殿上的皇帝也 还是原来的那一个,寻常百姓家谁会在乎那些看不见的变化?! 不得不说,贤王变得操劳了。但对于他而言,这种操劳是最好的忘忧草,让他忘记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儿子的痛苦。他休息的时间很少 ,能够这般悠闲地在凉亭中与尹路二人相谈,说点儿小笑话扯扯淡,是最奢侈的享受了,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难得为老不尊 一回。 路征只是笑,笑得小绿后脊背一阵阵发凉,开口答道: “被王爷看出来了吗?呵呵,王爷这么说是想成全属下吗?” 小绿差点气得跳起脚来。这个老男人居然对她心生妄想?!要不是忌惮路征的武功厉害得望其项背,她真恨不得一刀砍了他那条不说 好话的舌头! 贤王大笑不止,见着小绿的脸色一青一白的,这才稍有收敛,道: “阿征啊,你也不算算你和小绿差多少岁?老牛吃嫩草,别妄想了!小绿不会答应的!” 路征转而望向脸色十分难看的小绿,故作无辜地问道: “原来是绿姑娘不愿意啊!都怪在下愚钝,让绿姑娘为难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却是笑嘻嘻的,像是故意逗着小绿玩 儿得起劲。 小绿的脸色更加难看,只是闷闷地吐了句: “谁为难了……”别望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句轻言又足足让三贤王和路征好好地笑了一番,等二人都喘过气来了,一直在旁噙着淡淡笑意的尹波才开口道: “王爷,阮颜公主和冷铭柏的下落,属下已有眉目了。” 这句话让玩闹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最嬉闹的路征也收起了满脸慵懒的笑意,转而正襟危坐。 “是嘛……这件事情要早点解决,以免夜长梦多。”贤王并不多言,只是提点两句,对尹波完全信任。 尹波点头应承,表示受教。 “阿征,昆明那边有什么消息?”贤王转而冲路征问道。 路征清了清喉咙,答道: “探子来报,隆贝被毒害身亡。这两天已经入殓盖棺,这会儿,估计已经下葬了。” “哦?德瓦隆贝死了?”贤王挑了挑眉,怀疑之间更多的是惊愕。 “王爷莫急,还有更惊人的消息呢!据说,下毒害死隆贝的,是嫁去云南的紫伊公主。公主恐怕已遭牢狱之灾。” 贤王沉默了。昆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隆贝暴毙不说,嫁去和亲的公主竟然成了凶犯? 当初向炎烈暗中提议和亲之策的人,正是他。然而,阴错阳差,嫁去昆明的,不是当初设定的阮颜公主,而是她的贴身婢女紫伊。紫 伊在一夜之间从小宫女摇身变成了太皇太后的干孙女、皇帝的五皇妹,并被指给德瓦炎烈,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虽然心怀野心,但对于西南的藩王权力,他与皇上是有相同的意图的。任何一个坐在君王之座之上的人都会将西南的自治以及炎烈的 挑衅当成是一种威胁。当初他还帮助炎烈,不过是因为他尚未篡权,想要让皇帝和炎烈二人斗得两败俱伤,他好渔翁得利。可现在, 他才是真正的帝王,自然也会站在皇帝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而德瓦氏族在西南的权力,让他担忧不已。 “公主嫁去昆明,是皇族的代表。可是德瓦氏族却将公主当成凶犯,这是对皇族的藐视。”他缓缓说道。 尹波一愣,嘴角展开一抹淡淡地笑意,顺着贤王的话说道: “王爷,这可是个削藩的大好机会。” 削藩,是皇上早就决定好的事情。然而,以皇上现在的情况,根本做不到。既然如此,何不借贤王之手,实现削藩的目的?尹波是这 么想的。 贤王捋须颔首。他万万想象不到,他也有被人利用的一天。而利用他的人,是他身边的亲信。 不,说是亲信,那是要打“”的。 世上不存在尹波和路征这两号人。只有无忧门的无音和无景。 贤王的“求贤若渴”,可见一斑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戏弄 这下午茶喝得让小绿心里十分不痛快。尹波和路征二人明明知道她对他们的厌烦,可路征还是厚着脸皮来招惹她,看起来成熟稳重的 尹波竟也对自家兄弟的这种轻浮的行为不加阻止。这分明就是在欺负她! 她泄愤般地提气甩掉粘人的玲珑,小脸因为奔走和愤怒而涨得通红,在贤王府上横冲直撞。 “你也该收敛一点儿了,别太过分……” “我只是逗逗她嘛,不必放在心上!” 小绿顿了顿,这只言片语落在她的耳边,却是两个十分熟悉的声线。她的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连呼吸吐纳也不敢太过粗猛,生怕被 说话的二人发现她在附近。 “人家绿姑娘没满二十岁,你都已经是三十好几了,王爷说得没错,你这叫老牛吃嫩草!没瞧见姑娘家脸色有多难看嘛?!”是尹波 的声音。 小绿的心口一暖。她只当尹波只会纵容自家兄弟,没想到竟也是个负责人的大哥了。 “我都说了我是真的喜欢她的啊!王爷这么问的时候,我都答应得那么明确了,大哥还怀疑我的真心?”是路征好听的声线。 小绿脸上一红。她只当路征是个无耻流氓,出言轻佻纯粹是为了戏弄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竟没料到,他是动了真心! “我是不怀疑你的真心。可你喜欢绿姑娘,绿姑娘却讨厌你啊!这种事情,是要两情相悦才能算数的,不是你一个人在这边瞎起劲就 有用的。”尹波答得十分中肯,是当大哥的应有的风范。 “可我若是一直做个闷葫芦,她岂不是永远也不知道我的心意?总是要有一方主动的嘛,我不过是做了主动的那方啊!总好过让她一 个姑娘家主动吧?女孩子脸皮可薄着呢!”路征措辞有力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小绿的脸颊由粉红变成桃红,一路直烧到雪白的脖子。 谁会主动啊?!真是呆子…… “大哥没让你不主动,可别太直白了,这样她会认为你在戏弄她啊……” 尹波的教训并没有完,可小绿已经听不下去了。她轻移莲步,离开了偷听的角落,往自己借助的院子而去,贝齿摇着红唇,满目娇嗔 ,心里早就乱成一团,根本无暇顾及二人剩下的交谈内容,所以也没有看见路征满脸讥讽的笑意。 “我就是在戏弄她啊,二哥。”路征,不,应该是无景,开口道。细长的眸子往刚才小绿偷听的角落里瞟了瞟,不屑极了。东@方小@ 说网 www.LnwOw.com小绿在什么地方偷听,何时开始偷听,二人一清二楚。 “别玩太过火,小心节外生枝。”扮成尹波的无音小声劝道。 “二哥放心,不过是替门主和公主教训一下这个叛徒罢了。”无景答得十分无所谓,天经地义一般。 “我知道,不过贤王不会再用那绿丫头。可以背叛前一个主子,自然会背叛下一个,贤王不是蠢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已经没有 利用价值了,王爷会替我们处理掉她的。”无音说得十分冷酷,淳朴的脸上那对总是藏在黑色斗笠下的眸子闪过杀气。 说实话,在贤王府遇见小绿,他们也着实吓了一跳。幸好无景有先见之明,让二人易容化名登场,否则恐怕早就被小绿发现端倪了。 当阮颜与冷铭柏二人借住在凤城周府时,元蕴曾上倚翠阁通知涟漪和无音关于贤王要对他们二人不利的消息。当下无音便带了无景上 了一趟凤城。二人的长相早就在周府上暴露过了,小绿当时也在场,他们记得她,她自然也对他们二人有印象。 在觉得庆幸之余,二人心中自有怒气。小绿不禁知道门主和公主的行踪,更知道兵符就在公主身上,并将这一切告知了贤王,做了周 府的叛徒,被他们添了大麻烦,这让二人十分恼火。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示人,也不好太早打草惊蛇,无景便想了损招,戏弄小绿 一番。无音则认为,与其为了一个叛徒脏了他们的手,不如让她与贤王狗咬狗,根本无需他们出手。 无景识趣地点点头,无聊地拨了拨自己的长发,道: “你说她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会生何反应?” 无音撇撇嘴,那神色与适才无景那无所谓的神情有异曲同工之妙,道: “要不就是哭着跑回去了。要不就是……”他顿了顿。 “就是什么?”无景好奇地凑过脑袋来。 “就是,春心荡漾。” 好一个“春心荡漾”! 无景扁了漂亮的唇,那样子倒是十分委屈。 无音幸灾乐祸地笑,道: “早劝你别玩儿太过了,这下可好了吧?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无景并不以为意,只是将手里的纸扇刷地甩开,轻摇着说道: “无妨。明日我就出发去‘调查’门主的下落,不会在王府上,更不会在她面前晃荡,也就没那么多危险了吧?” 说到正事,无音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他与无景二人易容潜入贤王府做内鬼,一切安排全部好说,唯独追查门主和公主一事,却是 个棘手的问题。 要如何才能在不引起贤王的怀疑的情况下,提供假的情报?贤王不是蠢人,一次又一次的扑空,只会让他开始怀疑身边的人。而首当 其冲的,便是负责办理此事的无景了。 “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龙公子消息传来,说是已经安全抵达昆明了。咱们还得撑着点儿。” 无景终于收起了盈盈的笑脸,可见这件事情对于他而言也是个十分棘手的难题。不过,他的心中并非全然没谱。 “二哥放心,准备工作已经做好,剩下的不过是上演一场好戏罢了。” 无音暗暗叹了口气,并没有对无景表示任何的怀疑,只是依旧用大哥的口吻道: “做漂亮点儿,至少得骗过那只老狐狸。” 作者:红袖抽风。。昨晚后面发的那章不知道为什么显示不出来。。。额。。好吧。。希望这章能显示得出来~~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滇南。 时值三月中旬,冬季最后一份寒意也随着昆明传来的关于德瓦炎烈继承爵位的消息而消失得无影无踪,云南迎来了又一个暖春。 羊肠小径之上,一驾宽敞的马车正沿着午后斑驳的树影,快步往东,没有任何的踌躇与犹豫。 驾车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男子。老人白发苍苍,鹤发童颜,佝偻着脊梁,苍老得一时人生晚末。只是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和满面的红 光,让人轻易得知,老人的身体依旧十分健硕。 相较于老者被时光无情划过的满面沟壑,一旁的年轻男子则俊俏如谪仙。长发未束冠,随着马车的颠簸而飘动。修长的腿半垂着,衣 摆翻飞,煞是好看。 老少男子身后的马车木门被开启了一条小缝,探出了一双年轻却淡漠的眸子。 “冷少爷问,还有多久才能到开远县。”小姑娘语气平板,似乎没什么感情。 老人稍稍侧过头,让他的声音好穿过嘈杂的马蹄声传到小姑娘耳中: “不远了,傍晚就能到。公主怎么样了?没发作吧?” 小姑娘摇摇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提及公主,她平淡的眸色少有一亮,颠簸的马车让她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的: “没有倒是没有,冷少爷看着呢,应该没事。”说着,合上门板。 白衣年轻男子直视向前,手里的鞭子挥得更急了。马儿受惊,撒腿狂奔,颠簸更甚。这慌张的样子,不似赶路,更像是逃跑。 白发老人见他这般模样,轻笑出声,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又意有所指地说道: “欲速则不达,慢慢来,比较快。” 这十一个字落进年轻男子的耳中,竟不自觉地让他放下了在胸口肆虐的急躁。 他是在赶。只要一想到她寒毒发作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加快手里挥鞭的速度和力度,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又像是本能一般。 老人捋着胡须,笑得高深。这一路下来的三角关系,任谁都看得清楚。说实话,相对于冷铭柏而言,他对这突然冒出来的俊小子兴趣 更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最初的兴趣很快便转变成一种偏爱,时不时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只有被提点的黑衣才懂得其中 奥秘。 阮颜一行人在四川境内下船,转而走陆路。今天已是换作陆路的第三天,因为不存在天气和任何自然带来的阻碍,一行人快马加鞭, 这会儿已经靠近念胭柏在给冷铭柏的信中提到的开远县了。 自从那次在船上发作以来,阮颜体内的寒毒便始终没了动静。冷铭柏将此视为是饮血的功劳,众人也颇为赞成,唯独阮颜这个大病号 对此不敢苟同。不过,也正是因此,更坚定了她全力赶路的决心。她不希望在还未到达目的地之前,又要让他在胳膊上开个口子。 一行人也知道她的用意,本就希望能尽早到达目的地。一方面是为了她身上的寒毒,另一方面更是害怕刺客对她不利。 如果说,在黑衣没有赶上他们之前,她的性命只是一条人命的话,那么情况随着黑衣的到来,已经发生的质的变化。她不再是简单的 一条人命,而是拖着一块兵符的人命。 牵绊她活下来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阮颜在颠簸的马车中发着呆,素手不自觉地去抚胸口的物什。坚硬的铜块并没有因为贴身放置而被温暖,凉凉地贴在胸前,反倒是让 她徒生了一股寒意。 那是出于一种重责的寒意,一种害怕失去的寒意,一种为那曾经洒在这铜牌上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鲜血而生的寒意,凉及体肤,却寒 彻心扉。 江山,就在她的怀中。 这个认知,在前两日冷铭柏收到无音的来信时,在她胸口刻画得更加深刻。京城突变,贤王之乱虽已尘埃落定,皇上却输得一塌糊涂 。 她还记得甫得知这个消息时,胸口那紧紧的抽痛。她的皇帝哥哥,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已身陷囹圄,无从反抗。 胸口的这块铜牌,是救得皇帝的唯一希望,是从贤王手中夺回江山的唯一希望。 “觉得胸口疼?” 低沉磁性的男性声线在她的耳边响起,一只大掌附在了她搁在胸口的纤手之上,她听见他为她手背的冰凉而抽气的不满。 “没有,只是担心……”担心皇帝哥哥的安危,担心他等不到她带着兵符去救他,便已死在三皇叔的刀下。 冷铭柏触到她掌下冰冷的铜块,便知她所担心的为何事。他只是幽幽叹气,胸口燃起第无数次地自责。 如同黑衣,皇上也是他的好兄弟。兄弟受难,他却不再身边,虽然理由无懈可击,却依旧无法让他从对自己无能的责难中释怀,如同 命运的无奈与无情,击得人没有还手的余地。 不信命,他偏是不信命!要与命运一争高下,否则又何从绝地逢生?况且,问世间又有哪条铁则规矩了,人与天斗,必输无疑? “治好了你身上的寒毒,咱们立刻快马加鞭回去救皇上,一定来得及。”他说得很坚定,有种傻傻的笃信,让她胸口的窒息一暖而舒 。 她将另一只手盖在他覆上来的大掌之上,他再将另一只手叠了上去。四掌交叠,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了她的双手,也温暖了她胸口 的那块铜牌,更温暖了她的心田。 他们共同的心声在温热间传递,交融,化为一体。 不信命,只信你。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 无景的馊主意 开远县。 静静的南洞河从开远县中间竖着穿过,一路向南流去,将开远县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儿。 浅粉的丝巾划过潺潺流水,因为沾湿而变得透明,像是为清澈的河底罩了层面纱,看清又看不清。 与之完全不搭调的骨节分明的大掌将丝巾拧干,送到了女子的手中。 阮颜用这沾湿的丝巾擦去额角的汗水,感慨着这南方高地的暖意。 若是北方,到了这个时节,定然还需穿得暖暖的,裹得像肉粽子一般,里三层外三层。而窗外,必是寒雪纷飞银装素裹,绝非现在的 绿意盎然百花齐放了。 空气中甜腻着各种花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意。她安静地享受着这些大自然赐予的美好,拉了拉身上简洁的衣摆。 不同于寻常即便是白色也太过华丽复杂的衣装,她换了一身简洁的素色衣裙,梳了侍女的发式,干净利落,就连经常挂在脸上的纱巾 也不见了。 然而,改变的,并非只是她身上的衣服。那本是倾国倾城的娇媚容颜,此刻却变得极其平庸,全然不是当初的那副模样。{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她变成了另外一个女子。 “公主觉得有何不适吗?”是黑衣的声音。 阮颜摸了摸脸,除了觉得皮肤透不过气来以外,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摇了摇头,简单干净地笑了笑。 “要不是无景那臭小子想出来的馊主意,颜儿何须如此委屈自己?”一旁的冷铭柏不爽地说道,显然对易容这件事十分不赞成。 阮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无景这么做也是想一劳永逸,说来也是为了我好。若是能由此断了贤王的念头,我也不必成 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我不过是易容罢了,倒是麻烦了小静,得替我受一回罪。” 她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一旁的小静身上,只见平日里打扮简洁朴素的她,今日却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银色衣装,脸上还蒙着 面纱,眼神淡漠得没有任何浮动。那漠然在众人看来,还真有了几分“阮颜公主”的味道了。 朱伯捋着胡须,轻笑道:“静丫头这身打扮倒是扮出了三分公主的神韵,应该是万无一失才对的。公主大可放心,静丫头的水性很好,一定能帮公主顺利过关的。” 小静扶了扶脸上的面纱,声音虽轻,却带着浓浓的坚决,道: “能为公主效力,是奴婢的福气。奴婢扶公主上车。”说着,便将胳膊递了过来,扶起地上的阮颜,往马车上去。 这景象还真是有些奇怪。穿着华丽看起来像主子的人竟然反过来搀扶伺候侍女装的女子,从背影看起来,是多有不合情理的。但是, 众人的心中却全然没有余地顾及这情不情理,只是绷紧了身上的肌肉,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就在附近那般。 一时间,除了潺潺的流水声以及空气中等待的呼吸,一片静谧。 无影黑色的身形隐藏一片墨绿色中,蒙面的黑布因为紧张的密汗而湿了一片。指骨因为握剑力量的增加而发出轻微的脆响,手背上粗 大突兀的青筋更加明显。 蓦地,下盘一重,整个人便借着树丫的弹力,如脱弓的箭一般射了出去,穿梭在树树之间。这动作太快,利索的黑色劲装与空气发出 略带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肉眼也难以捕捉那一掠而过的黑影。 然而,他并非这树林中唯一的黑影。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装束的男人,身法并不比他差多少。 云南,这是他第二次来了。上回,他是被派来帮助公主的。而这回,他是被派来“刺杀公主”的。 而派他来的,还是他那个整天病怏怏、说话从来没个正经的三弟无景!! 说实话,他也不赞成无景的馊主意。可若是想要断了贤王的念头,除非奉上兵符,再让公主“死”一回。不然,贤王绝对会没完没了 的! 自从无音无景二人化作尹波和路征潜到贤王身边以来,他也被顺带地送进了贤王背后的灰色组织。因为有二人做担保,凭借超强的武 功,使得他很快便在这个暗杀队伍中获得了个小头目的角色。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是被无景派来这里上演一场好戏! 手里的剑被握得更紧,仿佛那是无景那个臭小子的脖子一般。要是公主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十个他再附送十个无景也不够门主砍的! 密林的不远处,有星点的光源,穿过茂密的树叶的缝隙,在飞速的奔跑中越来越近,直至豁然开朗! 如同一只展翅的黑鹰,无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南洞河岸边,在他面前的,是那一驾宽敞的马车,还有三个神色各异的男人。 冷铭柏的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息。他的目光钉在一身黑衣的无影,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 黑衣只是淡淡地噙着笑意,没有多少紧张感,柔和的眸子在所有的黑衣人身上扫了一遍,无形中让这空气充满了危险的气氛。 佝偻着背的朱伯则轻轻地咳起了嗽,自己伸手捶了捶拱出来的背脊,眸子被埋在厚重的长眉之后,让人只当他是个迟暮之年的糟老头 儿,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双腿正死死地钉在马车旁,没有离开半分的念头。 无影的目光扫过三个男人。他当然认得出冷铭柏,至于其他两个人,随便猜猜也就知晓了。 冷铭柏认出了那双仅仅露在外面的眸子,脸上却没有透出丝毫的松懈。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出好戏 冷铭柏认出了那双仅仅露在外面的眸子,脸上却没有透出丝毫的松懈。 无景那臭小子,来真的了!! “各位想要如何?”他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问道。若非无景在密函中千叮咛万嘱咐地强调戏要演真一点儿,他才懒得费这么多口舌呢! 直接上去开打就好了…… 无影的想法与冷铭柏的完全一致,可碍于身后这帮“看客”,只得顺着冷铭柏的话开口道: “交出兵符和公主,饶你们一条狗命!” 黑衣好笑地看着冷铭柏微微跳动的眉头。无影这家伙胆子还真大,居然敢在堂堂门主面前用“狗命”两个字!看来等冷铭柏回京城之 后,布戏的无景免不了一顿好打了…… “想要兵符,有本事来抢!”让两个大男人做这种矫情的戏码简直就让冷铭柏头皮发麻,他踩着无影故意使出的激将法,拔剑出鞘, 直逼上去。 无影也早就按捺不住无景这一该死计划的做作,见冷铭柏已经动手,这才松了一口气,得救一般挥剑抵挡。 剑剑相向,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鸣声,也为这场半真半假的战局吹响了号角。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看着两个都什么性子演戏的男人,漂亮的笑靥中多了一抹无奈。不过,也容不得他多感慨下去,因为一把长剑已经直指他的要害 而来! 他一个弹指,将剑尖推了出去,一个侧身,避了开来。指尖因为敲击在剑身之上而隐隐作痛,这让他心中的无奈又深了一层。 虽说无影或许是无心和冷铭柏为难,可这并不代表其他黑衣人会对他和朱伯二人手下留情。你瞧,朱伯正以一敌五,被围得团团转, 掌风霍霍,全然不见刚才干咳时的病态。 以一敌五,尤其对方还是个糟老头儿,这让五个黑衣人多少有些掉以轻心。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老人一点儿也没让他们占到便宜 ,而且他的左腿却如同钉在地上一般,不曾挪动过一步,不管从何方对他展开攻击,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应付。这等的功夫,让五个黑 衣人都心生忌惮。 黑衣一掌拍在刺过来的剑身上,内力黏着持剑的黑衣人,四两拨千斤地将他摔了出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不等他喘 上一口气,背后便传来剑尖摩擦空气的声音。他没有转身,只是抽出腰间的佩剑,一个反弹琵琶,将想要从背后偷袭的剑招给化解开 去。 纠缠着黑衣的总共有七个黑衣人,出招更是狠毒异常,剑剑往黑衣身上招呼。他望了望和无影比划的冷铭柏,只是本能地出手格挡所 有的攻击,却也只守不攻,似乎不想伤了黑衣人们的性命。 也不知这僵局维持了多久,情势终于有了转变。只见冷铭柏卖了个破绽,被无影抓到了间隙。后者一掌拍在前者的胸膛之上,像是运 足了内力,将冷铭柏整个人拍得后退几大步。 却见他一剑插进泥土中,支撑着受伤的身体慢慢立起。然而,不等他站直,后头便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将出来! “冷兄——” 见这般情形,黑衣想立刻脱身去帮忙,不料与他纠缠的七个人手里的剑挥得更加急迫,将他团团围住,不给他任何脱身的机会,只得 担心地看着脸色并不十分好看的冷铭柏。 冷铭柏在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无影这小子不要命了,居然还跟他玩上真的了不说,这一掌可是运足了七分的功力,那口鲜血可不是 假的,这回轻度内伤恐怕是免不了了! 这戏做的倒是足够真实,冷铭柏干脆就势往地下跪去,装出深受重伤的模样,神智不清地往地上倒去。 无影在心里大喊抱歉,一边收剑往马车逼近。朱伯作势阻拦,周围的五个黑衣人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又将他逼了回来,眼瞧着无影接 近他身后的马车。 无影没有任何犹豫。他刷得打开马车的门板,目光落在了里面的两个女子身上。 一个身着素色的是女装,另一个则是一身银白色华服,若是外人看来,二人谁是谁,是显而易见的。但是知道内情的无影却清楚了解 ,真正的公主,是一旁长相平庸的小侍女。 借着这短暂的空隙,他冲真正的阮颜点点头,表示敬意,尽管眼睛失明的她根本看不到这示意,只是听见门板被撞开的声音以及无影 熟悉的气息后,便知道该开口说话了. “你要干什——啊!!公主——” 无影假戏真做地不理会她的质问,只是伸手拽起她身边打扮成公主的小静,往外面拖。他知道,刚才阮颜的尖叫声已经足够让外面围 着朱伯的五个黑衣人信服,被他捉住的女人,是真正的阮颜公主。 他将蒙了面的小静拖出了马车。朱伯和黑衣见着这景象,大叫一声“不妙”,相互交换了个眼色,手里的剑不再客气,开始换守为攻 ,显示出想要出手救下“公主”强烈冲动。 虽然招式换成了攻,却依旧留有余地,更是露出疲惫的模样。这么做,当然只是为了做出他们被纠缠住的假象,好让无影将这出戏演 完。但事实上,他们只用了不过五成的功力罢了。 无影当着众人的面,将扮成阮颜的小静拖到了南洞河边,伸手进她的衣袖,终于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铜制的牌子。 他将那面铜牌高举过头,用唇发出鸟叫一般的声音,冲所有的黑衣人发出了暗号。众黑衣人见头儿得手,手里的剑也停了下来,分散 到四周。 黑衣与朱伯见纠缠终结了,忙快步往假装晕倒在地的冷铭柏走去,一左一右将他扶了起来。朱伯更是握住了他手腕上的大穴,将源源 不断的内力注入他的身体。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场好戏(二) 这会儿朱伯才发现,无影那掌打得可是真货!虽然不足以放倒冷铭柏,但多少还是造成了一些内伤的,心想着这帮后生演起戏来还真 够敬业的。不过也罢,若不够真实,又怎么能骗得过贤王的这些鹰犬们?! 朱伯的内力如一股暖流,从手腕上的大穴迅速流经周身各大穴道,无影那掌造成的轻度内伤很快就恢复了。可是,他依旧装出刚刚缓 过劲来,眼神有些迷离纷乱,望着手里扣着小静的无影,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意。 无影见这带着浓浓报复意味的笑意,不由得背脊发凉。看来,刚才那掌门主是记仇了…… 壮了胆,他决定硬着头皮完成无景的这部剧本,故作镇定道: “公主现在在我手中,你们谁敢靠近,我不会客气的。” 冷铭柏微微挑眉,语气冰冷,倒并非是因为无影手里的女人,而是为了刚才假戏真做的一掌,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无影只觉得一阵恶寒,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将戏给演下去。他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站在河边的岩石上,已有半个脚掌悬空,强迫自己 将说话的语气调整到不屑的状态,答道: “这南洞河可是深不见底的冥谭,若是公主掉下去的话,冷少将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冷铭柏不由地敛眸,一副受到威胁的样子,答道: “你已经拿到了兵符,可以回去跟你的主子交差了,为什么还要伤害她?” 无影发出冷笑的哼声,突然抬手掐在小静的脖子上,因为蒙着面,正好不会让黑衣人看见他破绽百出的神情,道: “我不过是让公主早些去为冷少将你陪葬罢了,省得你的黄泉路走得不踏实。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黑衣故作惊讶地伸手执起冷铭柏的手腕,搭上了他的脉搏,一番细细地探究之后,俊脸上的表情变得肃杀: “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为何会使这如此阴毒的功夫?!” 周围围着观戏的黑衣人均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说实话,对于无影这个小头目,他们是鲜少了解的。今日稍一出手,竟然能将御前侍 卫总管打成这副模样,心中早就暗含敬佩。更别说黑衣这么一发问,仿佛刚才的那一掌已经将冷铭柏送上了黄泉路,更是对平常沉默 寡言的无影刮目相看了。 “不愧是江湖人闻之变色的杀手黑衣,这般见多识广,在下佩服,佩服!”无影将目光移向架起冷铭柏的黑衣,露在外面的双目散发 出一丝得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我到底中的是什么?!”冷铭柏不耐烦地插话,这也是他的台词之一。 “冷兄你先别说话,千万别运气!!”黑衣紧张地轻喝,就连紧张的神情也十分专业,旁人看不出是真是假。 “若是我没猜错,刚才那掌,恐怕是寒冰掌了。”这回开口的,是另一边的朱伯。 “老前辈既然识得这功夫,那也必定知道,身中寒冰掌之人的下场为何了。”无影幸灾乐祸地说道。 “寒入寸骨,根根断裂,化作粉末。” 这十二个字,朱伯说得掷地有声,黑衣人群中传来了轻轻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显然为寒冰掌之阴毒感到汗颜。 无影大笑开去。这孤冷的笑声在空气中激荡,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鸡皮疙瘩倒立。 突然,他收起了大笑,眼神变得杀气腾腾,道: “不错!中了寒冰掌的人,没有一个幸免苟活,迟早会死于全身筋骨皆碎的惨痛。冷少将,真是得罪了!哈哈哈哈——” 是人看见,都知道这是一招激将法。果然,冷铭柏轻轻推开架着自己的朱伯和黑衣,靠着倒插在土里的剑支撑着自己站直。他咻地将 剑拔出来,剑尖直指正在变态大笑的无影,语气却是出乎意料地冷静: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反正终究是一死,倒不如先拉个垫背的,能拉一个便拉一个!”说着,挥剑直逼站在岩石之上的 无影。 面对紧逼过来的冷铭柏,无影知道最关键的一刻到来了。他如揪小鸡一般揪起小静的后领,大喝道: “好!就让公主殿下成为你第一个垫背的好了!”说着,便甩手将手里轻飘飘的身体往南洞河的河心扔去! 黑衣和朱伯均倒吸一口气,双双运气,往河面上冲去。然而,不等他们靠近,那银白色衣装的身体已经直直地跌进了河心,溅起串串 水花。银色的衣袂在涟漪中漂浮一番后,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另一边,冷铭柏眼睁睁地瞧着小静的身体就这么被扔进河中,痛苦地大吼一声,豁出去一般地挥剑直往无影身上招呼。 这一招招倒是也有七分的真实,无影不由得苦笑。幸好被扔进河里的并非真正的阮颜公主,否则他应该会被抓狂的门主那十成十的剑 招给捅成蜂窝! 他本能地挥剑格挡,却是使出了全力,否则根本无法战胜冷铭柏的七成力量,做出他处在上风的假象。二人又是拆了三十多招,最后 局势渐渐转为冷铭柏在守,而无影在攻,冷铭柏更是抱着剑,将虚弱的样子做了个十分,狼狈地躲着无影挥过来的剑影重重。 这戏演到这里,已经进入了垃圾时段。无影速战速决,手腕一挑,竟硬生生将冷铭柏手里的剑给挑脱,噌得一声,直直地插在了土里 ,而本是持剑的冷铭柏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无影的软剑。 他抬起头,愤恨地望着无影仅露在外面的一对墨色的眸子,咬紧了牙关,挤出仇恨的字眼: “要动手就快点儿,我要去陪颜儿!” 无影当然不可能动手。他在众黑衣人惊愕地注视下收剑入鞘,只吝啬地给了单膝跪在地上的冷铭柏一个不屑的眼神,挥了挥手里的兵 符,道: “我不会动手。我会让你好好品尝了寒冰掌的折磨之后再死!”话落,一个提气,往来时的密林中而去。 其他黑衣人见冷铭柏一拳捶在厚实的土地上,均觉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忙追随着已经远去的无影,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 一场好戏,就此落幕。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南洞河边。 “砰!!” 这声闷响打破了好戏落幕后短暂的沉默。马车的门被用力推开,车里那始终没有出现在众黑衣人面前的平庸女子从里面爬了出来。她 顾不得不方便的眼睛,直往冷铭柏的气息奔去! 冷铭柏本是严肃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松了口气的温柔。他站起身来,迎了上去,将那素色衣衫兴冲冲小跑而来的女子纳入了怀里。 阮颜老早便闻到了血的味道,在逼近他的那一刻,血腥味越发厚重,这让她更加忧心起来。无影该不会真的用了什么“寒冰掌”,将 他给打伤了吧?! 望着她写满紧张的小脸儿,冷铭柏的心如同灌了蜜一般甜美,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忙出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无影没下重手。” 感觉到他搂着自己的臂弯如平常一般有力,她稍稍有些放下心来,战战兢兢地问道: “真没哪里伤着?你是不是吐了血?” 冷铭柏放开她的身体,摸了摸她的长发,心情愉快的模样与刚才那番严肃虚弱完全没有关系,道: “是吐了点儿,不过这样才够真实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她低喃着,从他的语气和动作中可以感受到,他确实没什么大碍,这才完全安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河水的哗啦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一抹银白色的影子破水而出。本是蒙在脸上的面纱早就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阳光下浮出水面的 脸庞,是小静清丽的容貌。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是在水下给憋坏了。 “啊,静丫头上来了!”朱伯指着浮在水中的小静,冲她招了招手,转身到马车的行李里找干净的毛巾和衣物,帮出水的小静驱寒。 黑衣则转身往林子里去,准备找些生火的东西。 阮颜快步往拧着裙摆的小静奔去,顾不得她身上的水沾湿自己的衣服,握住小静冰冷的手,关切地问道: “小静你没事吧?会不会好冷?快换衣服……”这模样,反倒是一点儿没事的她比较紧张。 小静安抚地拍了拍阮颜的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因为寒冷而引发的颤抖,道: “奴婢很好,公主请放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从这话里确实没有听出什么端倪,这才放下心来,拖着小静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到马车上换衣服,忙活得满额头的汗水。 无景的这出戏,是为她和冷铭柏二人准备的。但冷铭柏好歹也是受了无影一掌,而她却是始终藏在马车里,连脸都没露上一露,作为 以防万一而做的易容也没有用上,被完全格挡在危险之外。这让她心怀不安,总觉得没有帮上忙,还给别人添了这么多的麻烦,于是 便想做点儿什么来弥补一下。 小静对她的热络没有拒绝,十分体贴地由着她忙活,换下身上湿透的衣服。趁着换衣服的这会儿,黑衣已经将火生了起来,招呼众人 围过去。 众人在火边休息了一会儿,等小静周身暖和起来。黑衣则帮阮颜卸下脸上的易容,恢复了她的容貌。等一切都办稳妥了,一行人才将 火把熄灭,处理好现场,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这才驾着马车离去。毕竟,此地不宜久留,万一贤王的人再折回来,那 么刚才的那出好戏也就白演了。 京城。贤王府。 “好!!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 自从兵变以来,贤王府持续陷入在一种紧张的肃穆之中,仿佛透不过气来一般。然而今日,这爽朗的笑声却刺破了笼罩在府上的阴霾 ,将所有的紧张感尽数吹散。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尹波和路征二人,也就是无音和无景,抱拳齐声祝贺道。然而,顾着高兴的贤王却没有注意到,二人垂首 时,相互交换的狡黠的眼神。 “王爷,公主已死,冷铭柏也活不了多久了,兵符已经在来的路上。等一切稳妥了,王爷准备如何处理皇上?”尹波问道。这是他最 关心的话题。 虽然已经派无言混进宫里,在皇上身边护驾,可皇上始终都是贤王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以后快。原本贤王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是因 为找不到兵符,可现在兵符已经落入贤王手中,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忌惮的了,岂不是第一个拿皇上开刀?当然,是在贤王没有发现到 手的兵符是假的前提之下。 “这嘛……本王倒是想听听你们俩的意见了。”贤王微笑地捋胡须,望着二人的眸子里全是信任。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之前始终解 决不了的问题,放在这两个人手中却能如此迅速地一口气了结,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蓦地消失,心情更是舒畅无比,怎么可能摆张臭 脸出来呢? 二人交换了个眼色,路征站了出来,用探究和询问的口吻问道: “王爷,这件事情还要全看王爷您的想法了。” 贤王挑眉,对这答案感到不满意,追问道:“此话怎讲?” 路征刷地打开纸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这才开口道: “还请王爷恕属下无礼。敢问王爷,可否有胆量真正称王?” 这个问题确实够直白,足足让贤王愣了还一会儿。说是称王,其实现在的他已经是王了,小皇帝不过是个空壳和摆设。然而,路征口 中所说的称王,却是真正地坐在金銮殿之上,穿着金黄色的龙袍,面对文武百官地三叩九拜。 这种胆量,他有吗?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 百密一疏 这种胆量,他有吗? 尹路二人在沉默中等待贤王自己拿出答案。这个答案很重要,这决定了在皇上那边,他们该如何行动。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路征甚至以为闭着眼睛思索的贤王是不是站着睡着了时,贤王终于抬起了眼皮。不同于往日的精明,他们看见了 一个老人才有的浑浊的眸子。 他们听见他的幽叹声,如同迟暮的钟声,沉重得有些让人窒息而心酸。他们已经猜出了答案。 这种胆量,他没有。 算计半辈子,争夺半辈子,只是为了“权力”二字。虽然最终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却不能光明正大的使用,这个中苍凉,贤王是大有 体会的。 “王爷若是没有这种胆量,那么恕属下兄弟二人无能为力。”这是路征的答案。 他们无需探究贤王为什么不敢跨出这最后的一步,或许是因为年纪大了,没了年轻时的冲劲,又或许没有勇气面对文武百官和黎民百 姓的责难。君权神授,唯一能够支撑政权合法性的,便是天命,也就是皇族的正统。凌麒是正统,已过世的旌浩是正统。而他旌宣, 不是。 他有信心能够用强权管理天下人的口舌,却无法用强权管理天下人的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然而,人言虽可畏,人心 却是最可怕的东西。顺人心,则得一大帮助;逆人心,则竖了最强大的敌人。 “留他一条命吧。我不相信,没了冷家父子二人和兵符做后盾,他能有什么作为。” 这是贤王给出的答案。 尹路二人均听见了心底松了一口气的轻喘。这表示,他们还可以按兵不动。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 江春水向东流。” “皇上吟这诗,还为时过早了。” 身后冰冷的声音惹得青衣男子回头。他不爱穿龙袍了,因为总觉得上面的飞龙是对他的一种嘲讽,这让他觉得被侮辱了一般。 “早吗?朕不觉得……迟早的事情,何来早晚之说?”他的目光回到了窗外的北地冰封的雪景,话语间,已经失了君王的霸气,只有 惨淡的愁绪。 “迟早这种说法并不妥当。”女子的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冷硬得有些不像人说出的话。 皇帝再次回过头,将所有的目光倾注在身后的女子身上。那女子娇小得很,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做侍 女的打扮。一张秀丽的小脸儿上,却全然没有这种年龄的姑娘该有的温软俏丽,表情平板得几乎僵硬。 “此话怎讲?”皇帝的兴趣被女子的话语勾起来了。他的眼里含了笑,却依然没有摆脱掉惆怅的混合。这已经是他的极限,只有对着 这半大的小姑娘,他才能勉强露出些许的笑意。 “哥哥们来了消息。”小姑娘打开了难得的话匣子,将阮颜诈死等一系列事情简单明了地形容了一遍。 “所以,你们想用这招来断了三皇叔对颜儿的纠缠,是吗?”他总结道。 “是。三哥还说了,就算王爷手里拿到兵符,他也不会动您的。”无言接话道,脸绷地更直了。 “皇叔他还是不能没了朕啊……”皇帝感慨着。这算是老人的悲哀吗?甚至不惜留下他这个后患。 “皇上,这是好事。”无言的话中难得听出一丝微妙的抱怨,对于皇帝如此平淡无奇的反应感到不满。 “是好事。倒是你三哥想得出来这办法,好让颜儿他们顺利脱身……等会儿,你刚才说,你大哥拿到的兵符,是假的??” 皇帝那被无言抱怨的平淡表情蓦地一变,眸子里的精光更是一闪,如敏锐的豹一般。他快步从窗口边移开,拉着无言坐了下来,可见 事情的重要性了。 无言不知哪里出了错,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哎呀,无景那小子真是百密一疏啊……”他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这下可麻烦了。 无言见皇帝这般反应,大眼睛里也有了些焦色,忙追问道: “怎么了吗?三哥的计划可有误?” 皇帝抬起头,深深地望进无言墨色的瞳孔,定然开口道: “那个假兵符虽然可以逃过三皇叔的法眼,可拿到菱城虎啸营和龙腾营的两位将军手里,可就全穿帮了!” “什么——” 贤王府。后花园。 因为北方的春天来得晚,本是种满各式珍奇花种的王府花园,此刻也只有冷硬的粉梅还在支撑着冰天雪地的寒意。除此之外,还有一 抹翠绿色的身影伫立其中。 女子开始不安地踱起了步子,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般。俏丽的脸庞有些粉红,不知是被寒风吹的,还是正在害羞着什么事情。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女子等待的人终于踏雪而来,正是一身浅灰长衫的路征。 “绿姑娘。”路征远远瞧见那抹绿色,快步往那边去,脸上的笑十分迷人,却藏下了眼底的算计。 见等的人过来了,女子脸上的粉色更加灿烂,娇羞得巴不得掘地三尺将自己给埋起来。 “路公子……”她揪着衣角,脸上的粉彩更甚。这模样看在任何人眼中,都只会联想到偷偷出来会情郎的小姑娘。 自从那日不小心偷听到路征和尹波的对话,她始终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地思索着路征的事情,脑海里全是他漂亮的笑脸和说过的每一 句话。 开始,她以为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那么讨厌那对兄弟,为什么偏偏在听到了那段对话之后便对路征暗生情愫春心萌动? 直到她将邀约的密笺交给玲珑,让她送去给路征时,她才发现,她已经失控到了这般地步了。 她有些后悔,却又忍不住好奇。路征真的是她的良人吗?她希望能亲口从他嘴中得到答案。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 幽会 面对这番情景的路征只觉得头皮发麻,却又不得不做出欣喜万分的样子。看来二哥是说对了,被她偷听去的那席话让他惹上了这个大 麻烦了! 本来只是想捉弄她一番,不料却被她当真了,这下他该如何应付呢?可别节外生枝的好…… “不知绿姑娘邀约所为何事?”他没有多少时间和这个女人纠缠,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应付掉她,只是脸上迷人的笑意还是维持得十分 完美。 小绿见了这梦中辗转千回的笑脸,如触电一般,立刻被迷得七荤八素的,竟一时说不上话来,只是呆呆地望着路征的俊脸,傻愣在原 地。 路征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易容的时候要把自己设定为这样的角色。他本是十分俊雅之人,虽然脸上有病 态,却不像无音那般相貌平平,自然也不想在易容时委屈了自己。结果当初的一个错误的决定,却造成了现下的尴尬,这让他忍不住 在心里把自己狠狠骂了千万回。 他有些无奈地举起了有着修长五指的大掌,在小绿痴痴呆呆的眼前晃了晃,耐着性子柔声轻唤道; “绿姑娘?绿姑娘你没事吧?” 小绿这才发现自己的窘态,火色更是直烧到了脖子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忙拉回乱飞的心绪,不由地退后了一步,道: “没、没事…” 路征见她退一步,他便上一步。他已经大概猜出她想说的是什么了,与其现在挑明拒绝,不如顺了她的棋路走。毕竟他不想因为这个 莫名其妙的女人而影响到大局。所以,如果要他牺牲色相暂时安抚这个女人,他也只能委曲求全了。 转念一想,若是真能让她爱自己爱到骨髓,那么甩掉她时,她一定会痛苦万分,这样也就报了背叛的大仇了。 这么计划虽然太过阴毒,可无景性子随和,向来对许多事情不加在意,却偏偏最痛恨背叛。小绿的行为对于他而言,等于踩在了他的 大忌之上,让他无法心软。 小绿见自己退一步,他便上一步,心里小鹿乱撞得更加厉害。她又试探地退了一小步。而这回,换回了路征上前一大步!! 她强掩胸口的狂喜,故作镇定地想要再退一步,却愕然发现自己的背脊已然紧贴在梅树的树干上,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抬起眼 眸,望进了步步逼近的路征。 她的眸中透出的不解,让路征忍不住想笑场,可他还是憋住了。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离她十分靠近的位置,淡淡地开口问道: “绿姑娘专门送了密笺过来给在下,不会就是让咱们二人在这里干瞪眼的吧?” 他的眼睛因为微笑而眯成了弯弯的两条缝,没有让小绿看见那其中的不屑。小绿因为他的玩笑话而感到异常窘迫,揉搓着衣袖,脸更 是红得吓人。 “我……我只是……我只是……只是好奇路公子那日对王爷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这后面几个字,是她紧闭着眼睛吼出来的。然而,说完这几个字显然耗费了她所有的勇气。小手掩着菱口,仿佛连自己也无法相信自 己居然可以如此大胆。 半天,她没有听见路征好听的声音,只得稍稍睁开眼睛,偷偷地瞟过去,却发现路大公子正抱着胳膊,俊脸上挂着兴味的笑容,正好 玩儿地觑着她。 “绿姑娘说的,可是在凉亭的那次?”他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睛,这才开口道,像是故意要看她丢脸一般。 小绿放下了掩口的手,继续虐待着她的衣角,正眼也不敢多瞧路征一眼,只轻轻地点点头,作为应答。 路征脸上的笑更是深了几分,故作无辜道: “那日在下与王爷说了许多话,不知绿姑娘指的是哪一句呢?” 这是太过明显的戏弄了,小绿当然听得出来。本是羞红的脸更红了些,却并非因为羞耻,而是因为怒气。 她生气了。很显然路征对于她找他出来的目的一清二楚,对于她说的每一个字更是明确在心,可偏偏就是装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他只是将那些话说来玩儿的吗?还是只是单纯想要看她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的蠢样? 不管是怎样,都很难令人高兴,很难令人不生气…… 路征看见那总是避开自己的眸子正死死地瞪着自己喷着火,心里暗喊糟糕,这下可玩得太过分了。不等他有何反应,便见小绿一个甩 袖跺脚,越过他的身边想要离开,冷冷说道: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今日之约就此别过,路公子好自为之。” 路征见这架势下去可不是办法,忙本能地转身伸手拽住了小绿的衣袖。这一拽可不得了,小绿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般,浑身 的毛都竖了起来,破口大骂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快放开我!!” 这声音太过尖锐,让路征忍不住掩耳,可手里的力量却一点也没有松懈,不给她任何逃走的机会。 二人拉拉扯扯,小绿更是急躁,干脆动用武力,想让路征放开她。这攻击的一掌还未碰到路征的胸口,却被他空闲的那只手本能地格 挡开去,另一只手仍然拽着她的衣袖不放。 小绿心中赌气更甚。被这个该死的男人狠狠戏弄一番不说,偏偏自己武功就是没人家好,被人逮住了羞辱,居然还打不过他,根本无 法脱身。这让她更加气急败坏起来,干脆用了十成的力量,新仇旧恨一起报个痛快! 路征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认真,本是抱着玩一玩的心理来应对她的招式。现在看来,不认真一点恐怕会吃些苦头了。自然也卯了五分的 功力和她纠缠起来。 就这样,本是来这花园幽会的二人,竟动起手来了! 作者:感冒了。。。虽然很想多更一些,可头好痛。。。今天只能两更了,一会儿还有一更~~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 喋血 雪地里,一抹翠绿和一抹千回纠缠在一块,以皑白色为背景,衣袂飘飞。 翠绿为攻,浅灰为守。然而,男子显然没有用上全力,只是好整以暇地出手格挡女子的攻势。反倒是翠绿色衣衫的小姑娘,却是卯足 了劲,出手招招狠毒,没有留任何余地。可不管怎么出招,男子都能够轻松地应付,这让她更加气急败坏起来,一张笑脸涨得通红通 红。 路征只是和她过招,其实只要他稍微认真一点儿,便能在一招之内让她不得动弹。然而,他却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觉得好玩儿罢了, 所以不想停下来,便陪着她继续比划下去。另一方面,若他真的出手,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伤了她。 小绿是姑娘家,自然体力有限。眼看着出招的动作越来越慢,手臂也越来越沉,能够胜得路征一招半式的可能性已经全部流失干净, 更是心急如焚,气也喘得更粗了。 “绿姑娘,请快停手吧!”路征挥开她披过门面的一掌,寻着空隙劝阻道。 “闭嘴!你给我闭嘴!!”小绿不但不听从,还更是强忍着胳膊的酸痛,掌风更是凌厉。 “请绿姑娘不要逼在下出手!”路征警告道,语气更重了些。 “都说了闭嘴你还啰嗦什么!吃我一招!!”这一招,是飞脚一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路征伸手捉住不安分的莲足,逼得她停下动作来,道: “恕在下无礼了!”说着,揪起她的衣角,一个旋身,顺便放过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路征只是想让她住手,两个人好好说说话。今天的对话本来可以让他更加了解她,可他却贪玩成性,惹了大姑娘不高兴,不但什么也 没问到,还在这里浪费体力一般地打了一架,就算赢了还有些胜之不武,心里着实不痛快。 “你……你放开我!!”小绿见男人的大掌正毫不客气地扣在她的腰间,当下脸又是一红。这男人就爱戏弄她!她简直是受够了! 她在他的怀里挣扎,路征不想用强,只好放开她。不料这一放,她竟趁机一招过来,竟捉住了他的衣襟!! 唰!!! 刺耳的撕裂声在空气中激荡。小绿喘着粗气,站得离路征远远的。她的目光落在了路征被撕开的衣衫半敞的胸口,不由得一愣,这才 注意到,她的手里正捏着一块浅灰色的布料。 老天,她都做了什么!? 羞耻感让她忍不住低头,却发现脚底下的雪地里正躺着一张薄薄的信纸。[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忍不住弯腰捡起那信纸。 “不准碰!”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路征眼看着那张信纸正掉在小绿的脚下,当下在心里大喊糟糕,忙出言制止,身形更是一晃,往手 里已经拿着信纸的小绿而去。 但是,不管路征的身形能有多快,不管他是否从她的手中抽走了那封信,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信上简约的八个字,已经尽数进小绿的眼里: 公主诈死,一切安好。 公主诈死,一切安好…… 公主诈死…… 公主诈死!!! “你们——呃!” 她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脖子已被对面的男人的大掌扣住。他的虎口正死死地贴在她的咽喉上,她根本喘不上气!! 此时的路征,已不是平日慵懒惬意有说有笑的路征,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男人。一个目露凶光满脸肃杀的男人。 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恐惧。 “你们……你们是……内鬼……” “在下警告绿姑娘的,可是姑娘不听,那就不要怪在下心狠手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路征,不,应该是无景,如是说道,捏着纤 细脖子的手骨发出了咯咯的响声。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什么人……”是幻觉吗?她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若是可能,在下也不想让姑娘死得不明不白的。可是,既然姑娘知道了这个秘密,便容不得姑娘你活在这个世上了……” 小绿根本说不上话来。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偷偷喜爱的男人,根本不是伙伴。她莫名其妙地爱上了敌人,在她发现的那一刻,她的生 命也走到了尽头。 “这是报应。你不该背叛周前辈,不该背叛公主,更不该背叛门主。不过,你恐怕已经听不到这些了……” 无景的手松开,翠绿色衣衫飞舞,软绵绵地垂直摔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无景望着自己那杀了人的手,无力地笑了笑,突然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了上来,在雪白的地上开出鲜红的花蕾,与倒在地上的绿色扮 称在一起,美煞了他身后的梅树。 完了,一定是旧伤又犯了…… 他半跪在雪地里,一指点在胸口的几个大穴之上,运功护住心脉,旁无杂念地用内力为自己疗伤。他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 一抹浅蓝色的影子在看见他吐血之后,悄悄地逃离了原本藏匿的假山之后,往外奔去。 无景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气盛之时,胸口的旧伤便会复发。疗伤的一系列步骤他都熟记于心,所以当他抬起头时, 因为找不到他人而姗姗来迟的无音已经愣愣地立于不远处,望着雪地里绿色的尸体和衣衫褴褛的他,不知所措。 无景支撑着自己动了动,缓缓站起来。无音这才回过神来,立刻飞身来到他的身边,架起他的胳膊,将他扶住。 无景无奈地瞟了一眼地上小绿的尸体,血色还在他的唇角。他无力地笑了笑,满脸歉意地对无音说道: “对不起二哥,又惹麻烦了……” 无音简直气得无话可说,望着无景唇角的血迹又不好发作,只得叹息一声,道: “你还真是个惹事精。四妹来了通知,兵符的事情出差错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东窗事发 玲珑拼了命地跑,浅蓝色的裙摆在雪地里划过,因为踩踏而溅起的雪水泼湿了她的裙角,双脚因为鞋子濡湿而寒气逼人。然而,这寒 冷却不足以与她胸口的那股寒意相比。她听见风在她的耳边刺耳地嚎叫,一如她快要溢出菱口的求救声。 终于,她转过了回廊的转角,这才停下脚步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不忘越过墙角往外望去,确定没有人追过来,这才安下心来,呼 地吐了口气。 一旦休憩下来,刚才亲眼目睹的那一幕便涌进脑海,让她浑身鸡皮疙瘩倒立。 她本是担心绿姑娘出了差错,不料却不小心看见了二人打斗的那一幕。她见路爷没有尽力,倒是绿姑娘十分拼命,只当是路爷定是又 说了什么让绿姑娘生气的话语,激起了姑娘的怒火,二人才打情骂俏一般地动起了手。 但是,当绿姑娘读了从路爷衣襟里掉出来的那封信后,路爷的表情便大变了。然后……然后…… 她紧闭上双眼,拼命摇着脑袋,想要甩掉脑海里那残忍的一幕,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她痛苦地顺着墙壁倒地坐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 一双小腿已经变得软绵绵的,脸上还挂着不知何时落下的泪珠。 “你们……你们是……内鬼……” 她还记得,绿姑娘看到那信的内容之后,呢喃地说了这句话。这也是她的遗言。 内鬼。她虽然年纪很小,却也理解,内鬼是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一愣。等会儿,尹爷和路爷是内鬼?! 两位爷是内鬼!!! 人死之前其言也善。绿姑娘的话一定假不了,而那封信上所书写的内容,足以暴露两个人的身份,所以姓路的才会失手杀了绿姑娘, 以此来灭口!! 玲珑只觉得背后一阵冷汗,在寒风中忍不住打起了哆嗦。知道了这件不得了的大事,她该如何是好?是告诉王爷吗?还是假装什么都 不知道?她迷惘了…… “你不是……不是小绿那丫头身边的人吗?”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蓦地打断了她的思路,这让她吓得从地上跳起来,愕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对上了一身锦袍的男人的眸子,忙 慌张地跪下,怯生生地喊了声: “王爷……” 贤王只是随便给了她一个眼神,显然对一个下人不放在心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倒是他身边的赵嬷嬷,正关切地望着这个 小姑娘,道: “你怎么在这里缩成一团?绿姑娘呢?” 玲珑一傻。这让她怎么回答?姑娘已经死了,还是被路爷给杀害的?她该不该说?该不该说? “做奴才的连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府上什么时候多了如此不受教的奴才了?!”贤王显然对玲珑的沉默表示不满,眸子一戾,玲珑 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赵嬷嬷见这小婢女十分可怜的样子,鞋子和裙角都湿了一大片,脸色也是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冒着冷汗,不禁有些心软,道: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你家主子?!” 转而,她又冲薄怒的贤王说道:“王爷不是说上东厢找尹爷和路爷吗?这时辰可别耽误了才好。” 贤王僵冷地点点头,只是瞥了一眼几乎缩成一团的玲珑,抬脚准备离开。 “王爷请、请留步!!” 贤王为这突如其来地轻叫声收回了迈出的步伐。他回过头,却见刚才说话的,竟然是刚才那个缩在地上的小婢女。 赵嬷嬷不解了。好不容易让这丫头脱险免去责罚,怎么这么不识趣呢?! “王爷、王爷请、请留步……东、东厢去不得啊!!” 因为贤王锐利的注视而更加手足无措的玲珑声线中更是多了些颤抖。她几乎是用爬的来到贤王脚下,拽住了锦袍的衣摆,用带着哭腔 的语调劝说道: “王爷听奴婢一句话,东厢真的去不得啊!!” 贤王的眸子因为不解而微敛,赵嬷嬷也瞧出了端倪,见贤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立在远离,既不理会玲珑的哀求,也似乎没有甩开她 离开的意思,这才弯下腰将玲珑从地上拉起来,帮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又帮她抹了把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柔声说道: “瞧这孩子的样子,莫非东厢有什么妖魔鬼怪,还不让王爷去呢!真是的……” “嬷嬷!!嬷嬷您听奴婢说啊!!东厢的两位爷……两位爷是……是……” “尹爷和路爷怎么了?”赵嬷嬷更加不解了,贤王的目光也忍不住放在了玲珑焦急的小脸上,等待着她的下文。 “两位爷是……是内鬼!!” 菱城。 “三贤王?为什么是三贤王而不是皇上?” 营帐里,传来豪爽的怒吼声,惊得帐子外面巡逻的小兵也着实吓了一跳。 “菱城虎啸龙腾两营只认兵符,不认主子。”相对于刚才的怒吼,这个答话的声音却平淡冷静得如同机器一般。 “娘的老子是只认兵符啦!不过那也要看……” “老虎,闭嘴。”又是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低沉得好听,带着磁性。显然,这个声音的主人比较冷静。 “阿腾你……”被唤作“老虎”的男人确实是个虎脾气。 “劳烦交出兵符给属下二人过目。”被“老虎”唤作“阿腾”的男人没有理会旁边咆哮的猫科动物,只是淡淡地冲对方说道。 “请二位将军过目。”机器般平板的声线再次响起。 只过了一小会儿,老虎的咆哮再次爆发出来: “你***这兵符是假的!!”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贤王府。东厢。 “给本王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给本王找到那两个细作!!还有,赶快通知城门那边,给本王仔细排查!!” 消停了好一阵子的贤王府再次风生水起,铿铿锵锵的盔甲碰撞声和冷兵器上冒出的寒气,让这冬日的午后无端地寒冷的好一分。 “王爷您消消气。”赵嬷嬷递了杯热腾腾的参茶上来,硬是塞进了贤王颤抖的手里,耐心地劝说道。 “你让本王怎么消这气?!那两个人将本王玩弄得团团转啊!!亏得本王如此信任他们二人,居然做出这种、这种……咳咳……” 话说到最后,气急攻心,竟猛烈地咳嗽起来。赵嬷嬷忙放去帮他抚背顺气,心里忍不住叹息。 自从两位小王爷离开以后,王爷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十岁。明明只是五十出头罢了,看起来却是七十高龄的老头子一般,发色也蒙上 了一层浅灰,眼角的周围更是深壑,身体也每况愈下。 “王爷气也没用。两个人的身份不详,目的不明,这一时也急不得啊!”赵嬷嬷继续耐心地劝解道。再这么急下去,迟早要把一条老 命给急进去! 贤王总算是将赵嬷嬷的话给听了进去,缓了口气,喝了口茶,抚着胸口,按住狂跳的心脏。 “王爷,找到绿姑娘的尸体了!”一个人冲进来汇报道。 “在哪里找到的?”不等贤王开口,赵嬷嬷已经代为问话道,一边给了贤王一个眼神,让他不要说话,免得下回可真要吐血了。 “是在花园的池子里找到的。” “死了多久了?” “没死多久,最多半个时辰。” “怎么死的?” “尸体的脖子上有清晰的五指,是被单手掐死的。” 赵嬷嬷与贤王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玲珑说得不假,小绿确实是被路征给杀死的。而偏偏这个时候路征和尹波二人又失踪不见,可见 二人确实身份可疑。 赵嬷嬷屏退了进来通报的人,微微叹息,道: “王爷,才这么短的时间,二人跑不远的,只要在京城,王爷还愁找不着人?” 贤王冷哼一声。若是让他找到了那两个兔崽子,他要抽了他们筋扒了他们的皮!! “佳雪,你倒是说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到底为何?”贤王静下心来,冲赵嬷嬷问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赵嬷嬷蹙眉。她垂下头,平淡地答道: “王爷是知道的,老奴不会插手这些事情的。” 她可以照顾他的身体,主张他的膳食,却坚决不插手这些事,这是元蕴带着米饭小姐临走前给她的最后忠告:坚决不要插手这种事。 一旦踏进去,只有万劫不复的份。 她知道,这王府中到底是多深的冥潭。所以,她从来不对这种事情置喙。 “是吗……到了这种时候,连你也不帮本王了吗?”贤王难得地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言语间多了浓浓的愁绪。 赵嬷嬷不语,算是默认了。她有她的原则需要坚持,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罢了罢了,本王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啊……”他只是挥了挥手,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二人沉默不语。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报了: “禀告王爷,府里上下都找不到尹波和路征二人!” 贤王放下茶盏,眸子里已经看不见刚才的失措和慌乱,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和精明,道: “出府找,他们应该还没有出京。” “是!” 城门已经被他控制,他们已是笼中之鸟。若是逃不出去,那必定是在京城之内了。这叫瓮中捉鳖! “报!!!” 一个侍卫又冲了进来,将赵嬷嬷给着实吓了一跳。 “禀告王爷,从公主手里拿回来的兵符,是假的!!”侍卫一口气吼完,才空闲下来喘口气。 “什么!?”刚刚平静下来的贤王立刻又激动起来,从椅子上跳将起来。 “王爷莫急,急坏了身子……”赵嬷嬷见这才说完的话立刻被他忘光了,忙想劝说,却被贤王拦下来了。 “假的?!谁说是假的?!”他上前揪住那通报的侍卫的衣领,激动地问道。 “是……是、是菱城的两位将军说的!!” 一对喘着重甲握着长矛的士兵从长廊穿过,留下一长串哐当哐当的金属敲击声。一个青色的人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轻巧地落在了地 上。 男子望了望远去的队伍,冲房梁上挥了挥手,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也翻了下来。 “瞧你惹出来的好事,这下可麻烦了。”青衫男子忍不住抱怨道。这声音十分熟悉,却少了络腮大胡,整个人年轻了二十多岁。 墨绿色身影的男子捂着胸口,脸上的病态更重了几分,却也十分俊美。他无礼地扯出一抹淡笑,唇色几乎白得几乎没进了惨白的肤色 ,道: “我错了还不成嘛二哥……现在可得想办法出去。好在他们不知道我们易容了……” 无音无奈地给了无景一瞥,道: “放心,他们已经将搜查重点放到王府外面去了。咱们出去易如反掌,去和大哥和四妹会合。” 无景微微颔首,轻咳嗽两声,显然是刚才的那口血没喷顺,呛在喉咙处痒痒的,刚才悬在房梁处还差点让下面经过的士兵发现。随即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俊眉微蹙,问道: “皇上那里怎么办?兵符的事情估计也穿帮了,那老狐狸搞不好气急败坏,要拿皇上开刀。” 无音伸出手,架起无景的胳膊,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有人,一边答道: “放心,无言那边会解决的。”话落,两抹人影一闪,往王府的西墙而去。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倚翠阁汇合 倚翠阁。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涟漪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事情败露了,无音无景二人尚无消息,无言和皇上也不知怎么样了。满街贴着尹波和路征的画像,城门的 检查更是严得吓坏了许多外地人。京城的情况突然变得一触即发。 相对于涟漪的急躁,无影只是静静地坐在桌子边,眉头蹙地紧紧的,脸色也难看得吓人。无景那小子想出来的馊主意,不仅让大家白 忙活了一场,还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老实说,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嘭!” 房门被十分粗暴地踢开,涟漪吓得跳到了门后面,无影则本能地从凳子上跳起来,嚯得拔出了手里的剑。然而,当他仔细觑清闯进来 的两个人时,便知道他是有些太草木皆兵了。 “大哥,我们回来了!”无音架着无景的胳膊,扶着他迈了进来。 涟漪忙过去帮忙,将虚弱的无景扶到床上,让他好生躺下,盖上棉被。 “二弟,三弟他没事吧?”无影见多了无景发作的模样,倒不是那般惊讶,只是关切地问上一句。方才对无景自以为是的不满也在瞧 见他旧伤发作的可怜模样而消失殆尽。 无音安抚地点点头,道:“没事,这小子命硬得很,死不了。好在咱们是易了容入的王府,否则可没那么容易逃出来。” 无影将手里的剑放回桌上,与无音二人坐回桌子边,脸色都有些肃穆。 “涟漪,外面关于京城的谣言,传到了何种地步?”无影开口问道。涟漪是情报人员,身处鱼龙混杂的倚翠阁,什么道上的人都认识 ,对流言蜚语十分了解。任何传言都不会是空穴来风,对于无忧门而言,涟漪的存在是十分重要的。 涟漪歪着脑袋想了想,道:“贤王在马跃营的势力有太过深厚的历史,外人看来也猜到了整件事情的七八分,只是缺少实效的证据罢 了。” “是吗……也就是说,坊间已经有了贤王架空皇上的说法了咯?”无音补充道。{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涟漪微微颔首,漂亮的眸子中多了一抹忧色。她坐在床沿边,一双素手揪扭着衣袖的一角,道: “马跃营曾经是贤王北伐的先头部队,可以说是马跃营成就了王爷的功劳。马跃营中的核心人物曾经都受到过贤王的特别提拔,对他 是感恩戴德,忠心不二。现在跃马旗在京城树得到处都是,外人怎么可能不产生怀疑呢?” “唉,这下麻烦了……禁军被困在宫里动弹不得,没有外应否则不可能压制得住马跃营。可偏偏外应又只认兵符不认人,公主一日不 解决寒毒的问题,京城便只能是贤王的囊中物。”无音叹了口气,对情势十分不乐观。 “不过经历了假兵符这件事,古潇腾和秦虎两个将军也多少开始警觉了吧?毕竟那两个人和门主是同一个校场出身的兄弟。”涟漪的 娇容因为提到心爱之人而变得微微泛红。 “门主和他们二人倒没有太过身后的同僚之情,还不至于让那两个人为门主而改变原则。倒是皇上,他们发现兵符不是从皇上那里送 来,而是从贤王那里送来的,肯定会上心的。”无音解释道。 “哎呀,提到皇上,无言那丫头怎么这么慢?” 经涟漪这么一提醒,众人才发现,最关键的人物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不由得有些焦心起来。望望外面的天色,已到了华灯初上的时辰 。拖得越久,危险也就越大,随着夜色越发深邃,众人的心也悬得越高了。 无言帮凌麒易了容貌,打扮成小太监的样子,将他从宫里偷渡出来。其实,早在听说皇帝被贤王软禁,她被大哥们派进宫里去做皇上 的贴身保镖时,她便想这么做了。既然担心皇上的安危,不如直接将人带出宫不就好了吗?不料,黑衣的一封飞鸽传书让她不得不乖 乖地听话,在宫里陪着凌麒“坐牢”。她什么人都可以不理会,但惟独无法反抗黑衣的吩咐。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她对他有无限 的信任。他说什么,她便愿意为他这么去做。 黑衣吩咐无忧门的众人不要那么急着将皇帝带出宫的理由也确实十分充足。一方面,无忧门可以说是皇上手中最后的一张王牌,而且 还是贤王所不知道其存在的王牌。冷铭柏和阮颜已经吸引了贤王所有的注意力,那么干脆就让他们二人在明,以此来掩藏无忧门在暗 的事实。如果因为一时心急将皇上带出宫来,就等于是在告诉贤王就算没有冷家父子,皇上身后还是有看不见的帮手,这便等于暴露 了无忧门的存在。另一方面,贤王想要拿皇上当人质,不会这么早对他痛下杀手。既然生命无虞,便无需那么早暴露无忧门的存在。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无音和无景的内鬼身份暴露,兵符是假的事情也败露了,贤王已经知道,皇帝的身边还是有帮手,最多只是不知 道这帮手具体是谁罢了。无忧门的暴露等于凌麒不再安全,要是不能将凌麒带出宫来,搞不好真的会变成贤王手里的人质。 这也是为什么,不到这万不得已的一刻,黑衣便主张将皇上留在皇城的原因。并非逃不出来,只是不到时候罢了。 作者:最近染上了重感冒,所以没有补回原来的更新。等身体好一点以后,我就会找时间将上周五缺的三更补回来,我没有忘记哦~~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嬉闹倚翠阁 京城,落语巷。 不管外面如何风生水起,落语巷的生意依旧没有变化。打开房门做生意,天塌下来自然有个子高的人顶着。仿佛只要有一个客人,这 里的繁荣便与外界毫无瓜葛一般。 落语巷的第一大院倚翠阁依旧门庭若市。因为前段时间的封城令,生意大大地受到了影响。封城令一解,贪财的老鸨便变本加厉地想 要赚回之前亏了的银子,手里俗气的大红丝绢挥舞得更加厉害,楼上楼下的鸨儿们也更加卖力地娇笑挤眉,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客人。 老鸨的眼睛可尖了,虽然华灯初上,天色已经暗了许多,可还是一眼瞧见原处逛过来的一位俊俏公子。那公子的一身行头价值不菲, 后面跟着一个佩剑的小丫头,脸色臭臭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小保镖,而且还是对这风俗场所十分不屑的小保镖。 老鸨立刻迎了上去,话还没说出口,年轻男子身后的小丫头便立刻闪身上前,手里的剑更已是抽出了小半截,锋利的刀口正舔着老鸨 皱纹耸拉的脖子,吓得她一脸谄媚的笑容立刻变成了屁滚尿流的恐惧。 “哎、哎呀……我、我说这位公子啊……那个、呃、那个啊……你看这个……”看着小姑娘眼里闪过的杀气,老鸨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只是不断地冲小姑娘身后的男子挤眉弄眼,想让这家主人出来说句公道话。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小翠,别吓着鸨妈妈了。”男人微笑着开口。这一笑不得了,温和的眸子将老鸨迷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都软了。见着那小姑娘干 脆利落地收剑退至一旁,便立刻扭着徐娘半老的身子,往那年轻公子身上贴去,无视一旁抱着剑的小姑娘鄙夷的眼神。 “我说这位公子啊,瞧您是个生面孔,是第一次来吧?您只要随处问问,说这落语巷最大最出名的院子是哪间,包管您得到的答案就 是咱们这倚翠阁了!” 老鸨十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地赞赏着自家院子的名气,倒也是句实在话。 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没有变化,也没有对老鸨死皮赖脸贴上来的丑态抱以任何不屑的态度,反倒是一抹浓厚的好奇,在一双精亮的眸 子中闪烁着,映衬着路边的灯红酒绿,十分好看。 “倚翠阁的大名在下确实有耳闻,不想妈妈竟然就是倚翠阁的主人,还真是巧了。{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男人开口说道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更是增添了好几分魅力,迷得老鸨差点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对对对!这就叫‘缘分’!公子和咱们倚翠阁有缘,又和我这么有缘,那还不赶快进去坐坐?”面对男子十分客气地给面子,老鸨 像是得到了批准一般,立刻攀上关系了。 一旁的小姑娘眼中的鄙夷更浓厚。要是让这老太婆知道男子的真实身份,料她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和这有着骗人笑脸的男人套近乎! 男人对于老鸨的怂恿没有露出丝毫的厌恶,十分迎合地兴奋答道: “鸨妈妈说得真好,这确实是‘缘分’。既然如此,就叨扰妈妈一番吧。”说着,冲身后的持剑丫鬟招了招手,又道: “小翠也一起去吧,别苦了张脸,可惜了这么漂亮的丫头。” “你倒是自个儿玩得痛快……”持剑丫鬟忍不住嘟哝两句,脸上紧绷的表情没有因为男人的调侃而有丝毫的放松的迹象,反倒是绷得 更紧了。 “小翠你刚才说了什么?”男人听见了嘟哝声,却没有听清,噙着笑问道。 “没什么,公子不必上心。”声音不难听,可语气平板无情,没有任何姑娘家该有的活泼。 男人冲老鸨耸了耸肩膀,无奈地笑了笑,道: “那劳烦鸨妈妈带路了。” 老鸨见这年轻男子十分有礼,想到一会儿还要痛宰这只肥羊,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摇着手道: “不劳烦不劳烦,公子请随我来。” 老鸨带着二人刚进了大厅,立刻吩咐龟奴领二人入座,又挥舞着手里的香巾冲正在各自忙活的鸨儿们尖声唤道: “木棉,锦衣,红衫,紫霞!你们四个快过来,好好招待这位公子!!” 四个娇滴滴的应答声从人群中传来,立刻便有四个面容姣好的女子拥到了甫坐定的年轻男子身边。 男人坐在中间,十分享受这等待遇,反倒是一旁的持剑丫鬟冷冷地望着这一幕,目光时不时地冲二楼瞟去。 男人这边很快变忙活起来,酒也被灌下了好几杯。持剑丫头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打搅他的好心情,推开窝在男人怀里的紫霞姑娘 ,冰冷僵硬地说道: “公子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吗?公子不是说只想见涟漪姑娘一个人吗?” 这一话一出口,四个大姑娘立刻垮下了俏脸。弄了半天,这位俊公子是来找涟漪姑娘的啊!! 男子的脸上也有了些许尴尬,握在半空中的酒杯晃了晃,撒了些许酒水出来。他早就听说民间妓馆十分有趣,是男人的极品温柔乡。 虽然在宫里也有三宫六院弱水三千,可这路边的野花自然是别有情趣的。今日终于得以一享贪欢这民间一绝,不由的玩性大起。倒也 不是忘记了还有正事要办,只是想得能多玩一会儿便是一会儿。没料到无言这丫头的性子如此急躁,才刚饮下几杯薄酒,这丫头便沉 不住气了,心中不由得有些无奈。 君王身上的胆子,岂是常人所能体会?一张龙椅,想做的人不惜喋血沙场血溅金銮。可他这个九五之尊,倒想做个平凡人,过过老百 姓粗茶淡饭的日子。 这,便是这世间最大的悲哀了吧?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无言平淡的眸子里露出一抹淡淡的狡黠。这话一出口,识趣的姑娘家是决计不会死缠烂打的。就算凌麒想要胡闹,也没有人作陪,乐 趣便少了许多,他便彻底没辄了。 一旁的老鸨有些尴尬地讪笑,佯怒嗔道: “哎哟喂,公子您怎么就不早说呢?得,我这就上楼去找涟漪那丫头下来伺候着,您稍等哈!”说着便准备扭着屁股上楼去。 无言一个闪身,伸手拦下老鸨,道:“我家公子与涟漪姑娘也算是朋友,无需妈妈通报。” 凌麒见已经是这般情景了,想来也由不得他继续在这前厅不务正业了,忙从桌子边站起身来,道: “是啊,在下与涟漪姑娘也算旧识,不劳烦妈妈了。小翠,带路。” “是,公子!”无言利落地答道,领着凌麒往楼上去。 老鸨只觉得背脊发凉。涟漪对于她而言,是个谜,一个她不可以触及的谜,更是一个她惹不起的谜。她没有那么多个脑袋等着砍,所 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拾了表情,冲四个傻愣在原地的姑娘挥手道: “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呢?!还不赶快忙活起来?!” 门外的叩门声让屋内的人都警觉地跳了起来。涟漪清了清嗓子,问道: “请问是哪位?” “是我。” 门哗得被打开,无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被无音给拽了进去,连跟在她身后的凌麒也立刻被握着剑的无影推进了涟漪的房间。涟 漪押后,四处张望了一番走廊,确定没有人看见,才关上房门。 “皇上……” 涟漪回头时,屋里所有的人已经跪了一地,就连躺在床上的无景也挣扎着爬起来,想要下床行礼。 “都起来吧。都这般境地了,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凌麒挥了挥手,又亲自来到床边,将面容惨白的无景压回床上,道: “无景你躺下就好。” 无景感激地点点头。一屋的人都从地上爬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无影,时间不多了,说计划吧。”凌麒直切主题,一点儿也不含糊。他变得削瘦了许多,君王的气息弱了许多,看起来就像一个温 柔宽厚的富家公子。可这会儿,他的言语措辞以及语气语调,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的霸气,让人无法忽略,更让人无法反驳。 “回皇……公子,您从宫里消失的事情很快就会败露,咱们要立刻出京。” 凌麒点头。只要还在京城,迟早是要被贤王的鹰爪发现。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就算他不在乎,看着冷铭柏手下的这群年轻人为了他 如此拼命,他也由不得轻视自己的存在了。 “公子、四妹还有我要易容,因为我的相貌已经暴露了。无音和无景只要这样就能骗过守城的侍卫。至于涟漪,你就守在京城,有任 何变化,用密笺及时通知我们。” 众人点头,表示通过了无影的决定。二话不说,所有人便转身个忙个的。 凌麒是迷茫的。虽然关于出京的决定是正确的,可出了宫以后他们能上哪里去?虽然就现在而言,能出宫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可他还 是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来。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滇南,屏边。 静谧的南溪河与四岔河在这里交汇,养育了两河沿岸的苗家人。 苗人相传为蚩尤部族后。蚩尤者,炎帝属也,于炎黄一统后背而南下,入百越进入湖广、云南一带居住。苗人信仰万物有灵,崇拜自 然,祀奉祖先。迷信鬼神、盛行巫术。其中最神秘的,便是苗人的蛊术。 随着汉人入关,少数民族和汉族杂交婚配,带来了先进的医术药学。渐渐的,这里的人们便将医者奉为神明般的存在,医者药师世家 在当地的社会地位非常高。而本就极具争议的蛊术,则被人视为是歪门邪道,害人不浅。自然,擅长使蛊的家族则被人弃之如敝屐。 屏边,是苗人和汉人杂居的地方,其中以苗人为主,汉人的数量有限。所以,走在简陋的街市上,放眼望见的,大多数都是头戴繁杂 银饰身着五彩奇装异服的苗族人。这也是为什么,当阮颜一行汉人出现在此地时,引来了许多注目。 一行人已经换掉了马车,改骑马而行。阮颜与冷铭柏一骑,其他人各一骑,这场景在当地人看起来,十分显眼又招摇。 “怎么办?这白河镇看上去没什么人会说汉语啊!”朱伯捏着胡子小声抱怨着。 众人不由得都傻了眼。语言不通……这问题他们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呢! “总之,先找地方住下再说吧。”黑衣提议道。客栈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店家招待四方来客,搞不好会点汉语。 冷铭柏点头表示赞同,低头瞧了瞧倒在自己怀里不小心睡着的蒙面女子,表情变得温和了许多。这场景看在黑衣眼里,心痛难忍。 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偏僻的白河镇,众人都疲惫不堪,急需好好休整一番。无影来了消息,将京城的变故简单交代。公主诈死和那记假 的“寒冰掌”,搞不好已经暴露了。贤王的人搞不好什么时候就追上来了,阮颜身上的寒毒也不知何时会突然发作。这身心俱疲的折 磨,让人充满了无力感。 作者:这是补的~~明天三更,恐怕补不了了。今晚看够不够时间再补一章~~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寻人 白河镇只是一个平穷的小镇,众人骑马在镇里绕上一圈,只不过花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也很快就找到了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 之所以一眼就瞧出着破旧的小楼是间客栈,全凭那门额上写着店名的额匾。苗人没有自己的文字,客栈的额匾却专门用汉字写上了“ 畅来客栈”四个大字,让众人着实吃了一惊。 一伙人在客栈门口翻身下马,店里已经跑出了个小个子的中年男人。身着苗族服侍的他惊讶地望了望众人身上的行头,随即了然地迎 上来,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汉语说道: “各位客官从外地来的吧?是吃饭还是打尖?” 众人为这小个子男人会说汉语感到惊讶。黑衣站出来,温和说道:“我们住店,麻烦店家找几间干净的房间给我们。” 小个子男人积极地点头,道:“好的好的,各位客官请进,请进!” 众人随着十分客气的店家进店。店里十分狭小,最多只能容纳五张桌子了不起。大概是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从里屋里出来了一位妇人 。那妇人倒是穿着汉人的衣服,撑着后腰,肚子已经很大了,显然是快要临盆了。{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男人见着孕妇跑出来了,忙上前搀扶住她。小声责备道:“你怎么跑出来了?还不赶快上床上歇着?!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到处乱跑! ”一边回过头冲冷铭柏等人陪着笑脸,道: “真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这是贱内。” 孕妇笑盈盈地冲众人点了点头,众人也礼貌的回礼。她挪着步子来到桌边,道:“各位是外地人吧?真是不好意思,这里太穷,委屈 了各位客官了。” 黑衣温柔地笑道:“不碍事的。” 男人扶了妻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冲冷铭柏众人抱歉地挠了挠头,道: “真不好意思,各位得稍等一下。这店里没有帮手,我得先去安顿好各位的马匹才行。” “有劳了。”黑衣颔首,众人目送男人往店外去。 “客官要喝茶吗?我这就去泡去……”说着,孕妇便准备站起身来。 黑衣见状,忙站起身来,扶着孕妇又坐了回去,道:“老板娘不用忙活,小心累坏了身子。” 黑衣的礼貌和体贴让妇人感到有些局促不安,道:“唉,我这副样子,这店里上下只有阿富一个人在忙活,我也帮不上忙。{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招待不周,各位可别往心里去才好。” 众人心里一暖。虽然这里确实十分偏僻,条件也不够好,可人情味却够足。这对小夫妻的热情好客,也稍稍驱散了众人身上疲乏。 “老板和老板娘是汉人吧?”黑衣换了个话题,问道。 妇人点点头,道:“阿富是苗族人,我娘家是四川人氏,是汉人。阿富的汉语,是我教的。”提到家里的好丈夫,妇人的脸颊上有着 温柔的粉红。 “听你们的口音,是北方人吧?”妇人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黑衣点头,道:“不瞒老板娘说,咱们远道而来,是来找人的。” 妇人一愣,随即笑了,道:“那你们还真是找对人了。阿富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只要各位要找的人住在 这里,阿富就一定知道的。” 听妇人一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缩在冷铭柏怀里睡得香甜的阮颜,不由得相识而笑,均松了一口气。 这一会儿,老板便回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了一眼冷铭柏怀里蒙面的阮颜,关切地问道: “这位姑娘可是睡着了?我这就带各位上楼吧。房间简陋,各位可得担待点儿。”说着,便在前面带路。 众人辞别了孕妇,踩着狭窄的楼梯,鱼贯上楼。 老板说的没错,确实十分简陋。不过众人并不奢求,反倒是十分满意房间的干净简洁。房间数量也很少,安排好房间,竟一间也不剩 下,等于是一行人将这畅来客栈给包了。 冷铭柏安顿好了阮颜。她一直没醒,只是在身体落入床榻之时,稍稍翻了个身,猫咪一般地蜷起了身子,那缱绻的睡姿十分优美,让 人浮想联翩。 不一会儿,阿富便上来通知各位下楼吃饭了。众人换了身衣服,除了仍旧熟睡的阮颜以外,所有人都下楼来用膳。 “听老板娘说,店家你对这镇子十分熟悉?”席间,冷铭柏开口问道。 阿富见这男人绷了张脸,看起来十分严肃而不好应付,和那摇着纸扇嘴角总噙着笑意的白衣俊美男子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 ,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战战兢兢地答道: “是,只要是这镇上住着的,我都认得的。” “镇上可有一个叫念知礼的男人?”冷铭柏的脸色没有什么缓和,无视阿富的紧张,继续问道。 “念知礼……念知礼……”阿富仔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在大脑里反复搜索着,好一会儿,才确定道: “这白河镇上,没有姓念的人家。” 冷铭柏见他想得十分认真,口吻又那般笃定,不由得心里一沉。 没有姓念的人家……娘在信里说,到白河镇找舅舅。难道舅舅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不一定要人家,也可能是孤家寡人一个。”黑衣忙补充道。谁也不知道念知礼有没有成亲。 “不瞒客官说,我在这白河镇上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听过有人姓念的。”阿富的口吻十分坚定,目光坚决,不像说谎。 众人都傻眼了。他们克服了那么多艰难困苦,终于来到了这白河镇,结果竟然是没有念知礼这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补的第二章~~~还差一章~~周末的时候补回来~~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大夫 阿富的笃定,让每一个人都很不安。而阿富也可以清楚地看见每个人脸上所表现出的焦躁,这让他十分愧疚。 “这样吧!我上其他人家问问看,说不定能问出个名堂来。不过如果只是给个名字,恐怕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敢问各位客官要找的 人,样貌上有何特征,多大岁数,又是从事哪个行业的?越具体越好。” 冷铭柏想了想,道:“我没有见过他,所以不知道他的样貌为何。年龄大概有四十岁不到……他是出身蛊师之家,应该会蛊术或者医 术之类的,我并非十分清楚。” 阿富在听见“蛊师”二字时,露出了一抹惊愕与……呃,应该可以说,那是恐惧。 是的,对于蛊术,人们除了排斥以外,更多的是恐惧。蛊术会让人失去自我,如被操纵的傀儡一般,让施蛊者为所欲为,做出一些自 己无法控制的事情。那种鬼上身般的感觉,即便没有经历过,单凭想象,也足够骇人了。 “等会儿……公子说,您找的那位人姓念?”虽然并没有立刻想起什么,不过显然这些信息还是多少给了阿富一些提示的。 冷铭柏僵僵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缓和多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该不会是那个很有名的蛊师家族吧?”阿富探究地问道。 “你知道蛊师念家?”冷铭柏挑了挑眉,问道。虽然那是胭柏的娘家,从小到大他连娘本人都没见过,更别说娘家那边的亲戚了。不 能说他冷血,只是这种情况,让他很难对念家产生任何家人该有的亲切罢了。 “怎么会不知道?!念家可是苗族的名门!不过听说二十年前,念家唯一的大小姐嫁给了朝廷派来驻守云南的守将之后,没过多久就 过世了。然后念家的当家们便一个一个地去了,自此便衰败了。”阿富的话匣子打开了,将他所听闻的事情细数出来,倒全是十分真 实的事情。 “我们要找的那位念姓的男子,正是念家最后的血脉。”黑衣插话道。 阿富挠了挠头皮,十分中肯地说道:“各位应该都知道,蛊术向来是女子独掌的秘技,蛊师家族里的男子是不被允许继承家业的。那 位念姓男子,恐怕对蛊术并不那么了解。各位若是找他解蛊,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解得了。” 这话虽然十分中肯,却也十分现实,让冷铭柏等人再次受到重创。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冷铭柏独自思忖,虽然娘叮嘱说让他 来找舅舅,可蛊术传女不传男的习俗让男子无法在蛊术之上有更高深的造诣。娘已经是正统的继承人,可在临死之前还是无法寻到解 毒的办法。那么那个半桶水的舅舅,又能拿颜儿身上的寒毒怎么样呢?! 黑衣何尝不是这么想的?那胸口涌上的绝望让他也乱了方寸。他曾发誓,哪怕用自己的性命来换,也要保护她平安无事。若是可以, 他真希望他能代她受过! “不过……” 阿富突兀的转折词让一桌子的人抬起头,那期盼的眼神让阿富十分不好意思,道: “不过,如果有其他会蛊术的人,你们愿不愿意一试?” “这里还有其他会使蛊的人?!要知道,我们要找的,可不是一般的蛊师。”朱伯忙追问道。这里是苗人聚集的地方,有人会使蛊倒 也不是奇事。可公主身上的蛊毒绝非简单的蛊术所造成的,否则也不必千山万水地跑这么大老远来了。 “我只知道那人会使蛊,却从来没见她使过。”阿富挠着脑袋,有些困惑地说道。 “冷兄,都来了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总要试一试的。”黑衣选择抓住这最后一分希望。 “是啊冷少爷,死马当活马医,好歹不要留下遗憾。”朱伯也投了赞成票。 冷铭柏瞄了一眼阿富。说实话,他那不确定的措辞让他十分不安。什么叫知道会使蛊却从来没见使过?这般闪烁的回答,可信吗?他 不得不怀疑。毕竟,若是真的不行,受伤害的还是颜儿。而他,绝对不允许她受到伤害。 “你口中的那人,是什么人?”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希望从阿富的嘴里得到更多关于那个人的信息。 “她是这方圆几里地唯一的药师和大夫,不住镇子上,住在一里外的攀蕨山里。”阿富描述道,眸子里多了浓浓的钦佩和感激之情, 显然对那位大夫是十分尊敬的。 冷铭柏一听是位药师,稍稍提起了些许兴趣。一个会蛊术的医者?这还真是稀奇了…… “你说的那位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黑衣插进来问道,显然也是对阿富口中那位同时掌握巫术和医术的大夫十分感兴趣。 “哈哈,与其让我形容,不如各位亲眼瞧瞧,来得直接得多。”阿富露出了爽快的笑容。 “哦?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上一趟那个叫什么来着?攀蕨山?”朱伯捋着白胡问道。 “不用那么麻烦!实不相瞒,我家那口子啊,在刚怀上的时候,就是那位大夫给诊的喜脉。大夫当时说了,虽然是怀上了,不过好像 是什么胎位不对什么的,生产的时候恐怕要很辛苦。我家那口子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大夫就说,等临盆时,她会亲自来接生。这不, 这日子也近了,大夫这两天便会造访的,各位也就可以见着了。” “这么多病人,那位大夫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万一忘记了,可怎么办?”一直没有说话的小静开口问道。 不料阿富完全没有怀疑地笑着摆手道: “这是不可能的!乐正大夫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冷铭柏手里的茶杯一抖,水撒在了桌子上;黑衣手里的纸扇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朱伯捋胡子的动作愕然停住,表情也定格 了;小静夹菜的动作戛然而止,筷子停在半空中。 乐正大夫?! 那大夫,姓乐正?!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梳发 乐正大夫?! 那大夫,姓乐正?!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 阿富见所有人这般惊愕的反应,试探性地问道:“各位认识乐正大夫吗?” “不,不认识……”冷铭柏低喃。他连见都没见过,叫什么“认识”?而且,说不定只是巧合罢了…… 阿富不解地挠了挠头皮。奇怪了,不认识干什么反应这么大?! “那个……老板,那位大夫大概什么时候来?我们想见见那位大夫。”黑衣趁着冷铭柏还在发呆,忙接过话头。他不得不说,这其中 似乎有蹊跷。 “快的话,明天说不定就来了。慢的话,三五天也可能是要的。上个月隔壁跛脚老爹的旧伤犯了,乐正大夫为此忙活了大半个月,总 算帮跛脚老爹多年来的脚患给治好了。虽然脚还是跛的,不过不至于隔三差五的疼得厉害了。想必治好了跛脚老爹,乐正大夫这段时 间估计是在休养,说不准明天就下山上我家那口子接生呢!”因为要做爹亲了,阿富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似乎并不担心大夫 口中胎位不正的隐患,可见十分信任那位住在攀蕨山上的乐正大夫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阿富说得对。翌日,畅来客栈便有了访客。 春日午后的阳光催人困,阮颜从餍足的午觉中醒来,挪了挪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醒了?”耳边,是他懒懒的声音,好听又性感,让她忍不住背脊一阵酥麻。 “嗯。最近总爱犯困,不能老这么睡着,得多动动才行。”说着,便摸索着下床,去找睡觉前褪去的外衣。 冷铭柏也跟着爬起来,将她压回床沿边做好,径自帮她去拿衣服,又一件一件地帮她穿上。这一路上,他已经习惯帮她更衣了。兴致 来了时,甚至会帮她梳理她那头三千烦恼丝,用凤舞帮她盘个简单的发髻什么的。这是在遇到她之前,他从来不曾想象过的。 或许,他曾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可面对眼睛不方便的她,他的大男子主义根本没有用武之地。他必须照顾她,而不是她照顾他。但与 此同时,他也感受到了照顾她的乐趣,这种柔和的气氛,让本是有些僵冷的他变得多情而温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不得 不说,这个时侯的他,只会让她陷得更深。 “颜儿,你觉得是巧合吗?”当他将她推到桌边坐下,帮她打理长发时,他问道。他说的,是那位姓乐正的大夫。 阮颜乖巧地坐着,享受着他的长指划过头皮掬起发丝的触感。这亲昵,让她如猫咪一般眯起了眸子,想趴在他的怀里撒娇。 “这个不重要啊。如果是巧合,那只能说很可惜。如果不是巧合,那位大夫真的是母妃的亲人,那我当然是更开心了。母妃的亲人, 就是我的亲人啊。”相对于这件事情,她比较关注他为她梳发的动作。 “也对……”冷铭柏低喃,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令人好奇的问题,放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如一缕青烟飘过 。她对许多事情淡泊如水,并非她是个对任何事都随意的人。她只是聪明地将精力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无聊的猜测。 罢了,既然她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那就不重要吧! “颜儿,等你身上的寒毒解了,咱们回京城完婚好吗?”他换了个话题。 “完婚?!”她蹙了蹙秀眉。这,算是求婚吗? “你不愿意?”冷铭柏墨眸微敛。在感情上,她是个很吝啬的。她不曾明示她对他的感觉,却十分信任和依赖他。这信任与依赖,已 经足以证明他对她的重要性,但却无法证明她爱他。 他的问题来得有些咄咄逼人,阮颜不由语塞。她愿意吗?内心有个小小的声音帮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可是,那声音是如此的轻微懦弱 又不确定,与她大脑里排山倒海的理智难以抗衡。 “不是找不到你舅舅吗?寒毒未解,现在谈论这件事情,为时过早了。”她十分孬种地选择了逃避。 冷铭柏听出了她的躲闪,只是无奈地笑。她是对的,完婚的前提是她的寒毒得解。然而,寒毒的事情依旧扑朔迷离。而她,非常不喜 欢假说。 “再说了,京城的事情还等着我们回去解决。别忘了,咱们逃出来之后的烂摊子,是皇帝哥哥帮我们收拾的。这回,该轮到我们帮皇 帝哥哥了。”她补充道,将江山社稷的大事放在了儿女私情之前。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他无力反抗。他不得不说,她比他识大体太多。可是,他并不讨厌她的识大体,事实上也正是这种识大体让她更 添一抹吸引他的气质。然而,有的时候,他也恨透了她的理智。 “生气了?”没有听到他说话,她有些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心地问道。 “没有,你说的没错,我没有生气的理由。”他顿了顿手里的动作,但只是一小会儿而已。随着他的回答,他开始帮她将火红的凤舞 盘进她墨色的发丝。 “没有生气,只是心里不舒服……”她低喃。没有生气的理由,可是心里还是不痛快——痛不痛快,不需要理由。 “嗯?你说什么?”专注于摆弄手里的凤舞,拿管了刀枪棍棒的大掌要与这纤细的玉簪和随时会从掌心滑走的水发较劲,果然还是需 要一番耐心的。他没有听清她的嘟哝。 “没什么……”她撇了撇唇,不再继续这个让他不愉快的话题。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洒脱一点,坦率一点,张扬一点,任性妄为一 点。这样,他会开心一点,痛快一点,也可以少迁就自己一点。 “叩叩叩!”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冷少爷,小姐,那位乐正大夫来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 乐正大夫 “冷少爷,小姐,那位乐正大夫来了。”是小静的声音。 “来了!”冷铭柏手上动作一个利落,红色的凤舞已经顺利地扣在了简单的发髻之上。 他抓起枕头边上的面纱,帮她小心掩好,将她从凳子里牵了起来,领着她开门道: “咱们这就去看看,是不是巧合!” 冷铭柏领着阮颜踩着看起来不是很扎实的楼梯下来,目光早早地落在了坐在大厅桌子边喝茶的女子。 女大夫! 女子低头喝茶,看不见相貌。从瘦削的肩膀可以得知,她是个身材娇小瘦弱的女人。头发被绾成已婚女子才会梳的发鬓,露出饱满光 洁的额头。身上穿着素色的衣衫,却是汉服,简朴得甚至可以叫寒酸,却非常干净整洁。她的脚边,放置着一个很大的木制药箱。那 药箱像个小柜子,分成许多个小抽屉。每个抽屉的下面都用蝇头小字写着名字,显然是有将药材分类的习惯。 或许是听见楼梯吱呀的叫唤声,女子才懒懒地昂起脸,向下楼的二人望去。就在那一刻,冷铭柏与她的目光交汇,彼此眼中都出现了 对方愕然的目光。 “怎么了吗?”他停下的步伐让阮颜差点撞上他的脊梁骨,不解地问道。 冷铭柏没有理会,目光依旧紧紧地锁定在那女大夫的脸上,傻傻地愣在了原地。 大概是收到了小静的通知,黑衣和朱伯二人也跟着下楼来,却见冷铭柏与阮颜二人正堵在狭窄的楼梯上,不由得觉得奇怪。 二人顺着冷铭柏的目光,望向楼下坐着仰起脸的女子。只听得二人均倒吸一口气,同样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女子。 “啊,乐正大夫,您可来了……”被丈夫领出来的老板娘挺着大肚子,从里屋走了出来,热情地和女大夫打招呼,也打破了这充满了 微妙气氛的沉默。 “啊……嗯,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来了。”女大夫很快回过神来,冲老板娘淡淡地微笑点头,似乎没有因为刚才的失神而影响心 情。 “乐正大夫的记性果然好,这么久以前的事情还记挂在心上!”老板娘在丈夫的搀扶下坐到了女大夫一旁的凳子上,手轻轻地抚摸着 隆起的腹部,幸福感挂在脸上,那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记呢?来,把手伸出来吧。”女大夫挂着淡淡的笑,亲切而自然。 老板娘乖巧地伸出手腕。却见那女大夫闭上眼睛仔细研究了一番后,放开了扣在老板娘脉搏上的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道: “当初的诊断果然没错,胎气不正,胎位有问题,生产的时候可能会有危险。” 夫妻二人的脸上明显有了忧色。阿富焦急地问道:“大夫那可怎么办啊?”显然是十分紧张了。他最害怕的,无非就是在生产的时候 突然让他做出选择,是选妻子还是选孩子。要真遇到这种情况,这让他怎么选啊?! “这个你放心,有我在,母子二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女大夫的态度十分谦逊,说话也轻声细语的,不过语气中却透着无法让人怀疑的自信。这自信,成功地安抚了夫妻二人的焦虑,两口 子都松了一口气,相视而笑,随即又将目光移回女大夫身上。老板娘十分感激地答道: “那就有劳大夫了。” 女大夫摆了摆手,只是淡淡地说道:“说不上有劳不有劳的,只要别收我在这里的住宿费就成。”她提壶救世,从来不在钱财上勉强 。有钱的就付些诊费,没钱的,给两个馒头也成,生活可以说是十分拮据的。 “那是一定的!不过……”阿富答应得很爽快,可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般,瞟了一眼已经在旁边桌子坐定的阮颜一行人,为难地 挠了挠头,道: “这几位客官已经将所有的房间住满了。还得委屈乐正大夫您和楼下的小房间了。” 女大夫的目光再次移到了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仔细地将冷铭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又好奇地盯着蒙了面的阮颜看了好一会儿,才 转过头来,道: “没事,最好让我和老板娘一个房间,这样万一半夜阵痛了,我也好及时醒来处理。” 阿富感激地连连点头,但随即想起了昨天和冷铭柏等人的对话,忙开口道: “对了乐正大夫,这几位客官也想找大夫您看病。”随即,又转而对冷铭柏等人说道:“各位客官,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那位乐 正大夫了。你瞧,我说她很快就会来的嘛!各位来得实在是太巧了。” 黑衣等人包括阮颜在内全部礼貌地冲女大夫福了福身,表示行礼,唯独冷铭柏僵直地坐在原地,一双冷峻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那女大 夫的脸庞。 “你和冷行风是什么关系?” 众人还没缓过劲来,却见那女大夫连瞧也不瞧他们一眼,只是举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道。 这问题,显然是冲着冷铭柏去的。一旁的阮颜一愣。这女大夫认识冷行风大将军? 冷铭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冰冷地问道: “那么敢为大夫和岑妃娘娘又是什么关系?” 他的眸子,在她那秀丽的五官间游走。那冷淡如水的神色中,微微挑起的秀眉,姣好柔和额侧脸,就连说话的口吻和语调,都…… 都和颜儿太像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 姨娘 阮颜一愣,却没有更多的反应。她当他这么问,不过是因为这位大夫的姓氏和母妃娘家一样,而且也是个药师。 面对冷铭柏同样直白的问题,女大夫只是轻轻一笑。从面相上看,她大概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是十分年轻的相貌。她的眉宇间,有 着和阮颜一模一样的气息,却没有阮颜天生高雅大方的贵气,反倒更多了一些亲切可人的乡土气息。岁月与年纪让她成熟而丰腴,远 不是阮颜的那般青涩稚嫩。 “冷家的男人和姓氏一样,都是冰冷冷的。你爹就是,看来你也一样呢!” 语出惊人。阮颜不得不承认,这个乐正大夫,认识冷行风冷大将军,甚至认出了冷铭柏是大将军之子! 那么,她该不会真的和母妃有什么关系吧? “看来乐正大夫认识家父。”冷铭柏只是轻笑,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是认识。不过说来……”她顿了顿,像是在算着什么。 “说来,也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了呢……”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年华似水,当年威震云南的冷行风大将军,现在也是个将近 五十岁的老人了吧? “敢问乐正大夫可是出身药师名门乐正世家?”冷铭柏没有因为她的岔开话题而忘记他最初的问题。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提到乐正家,女大夫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玩味笑意,道: “说我是念家的人,这样比较合适。” 所有人都一愣。她是念家人?她不是姓乐正吗?这是怎么回事? “你娘可是当年蛊师念家的继承人,念胭柏?”女大夫望着冷铭柏的眉宇,问道。其实,她觉得自己问得有点无趣。冷行风是个死脑 筋,一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他儿子的娘,也只可能是念胭柏了。 “你也认识我娘?”冷铭柏挑眉。这个女人似乎对老一辈念家和乐正家的人了如指掌。她到底是谁?和他与颜儿是什么关系? “呵呵,如果你娘是念胭柏的话,那说来我倒算是你的舅母呢。”女大夫脸上淡淡的笑容,和阮颜,不,应该是已经过世的岑妃,有 九分的相似。 这句轻声细语,却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在众人头顶爆炸。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愣住了。她是冷铭柏的舅母?也就是说,她是冷铭柏的舅舅念知礼的妻子咯? “你是……你是我的舅妈?”冷铭柏显然有些慌张了。他的生命中,只存在父亲,以及画像上的娘。除此以外,他没有更多的亲戚。 今日突然冒出一个女人,自称是他的舅母,这足够让他好好消化一段时间的了。 “是,我是从乐正家嫁去念家的媳妇儿,如果知礼他还得算上是念家的儿子的话……” 嚯得一声,是凳子倒地的声音,吸引走了女大夫的目光。她愣愣地望着突然从位置上站起的年轻女孩子。那女孩子穿着十分华丽的衣 服,脸被蒙在薄纱之后。她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女孩子,是个瞎子了。 却见蒙面的年轻女子缓缓地揭下脸上的面纱。面纱落地,倾城的脸庞落入女大夫的视线之中,她的瞳孔开始放大。 大、大姐?! “颜儿……”冷铭柏有些担忧地站起身。他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一样,空洞的眸子间有了星点的光斑。 “云……云姐??” 他猛得回头,却见女大夫也站了起来,望着阮颜的样子,眼泪已经顺着姣好的脸庞流了下来。 众人均惊愕地望着这一幕。两个容貌有些相似,年龄却相差甚远的女子正面对面站着,眼眶里都湿润一片。阿富夫妻俩从刚才开始便 一直吃惊地合不拢嘴。当他们得知那个总爱冷着脸的英俊男子竟然是当年出名的冷大将军的儿子时,他们便已经是这般状态了。 “你是……你是云姐的……”女大夫结结巴巴地问道,她的眸子有着探究,有着不可思议,更有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我是乐正云岑的女儿。”阮颜的语调十分平静,但冷铭柏知道她的内心在滂湃着。他扣在她肩膀上的大掌可以感受到她的身体正传 来微微的颤抖。 “你是……小公主?”女大夫似乎还是不相信,她不确定地问着,更多的泪水正在涌开。 “是,我是岑妃的女儿,阮颜公主。”阮颜定然答道,没有忌讳在场的阿富夫妻。 “老天,我终于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了……”女大夫——她的闺名叫乐正雨岑——缓缓地来到阮颜的面前,颤抖地伸出双手,摩挲着 阮颜的脸颊,轻声呢喃着。那昔日熟悉的容貌,仿佛当年已故之人又再次站在了她的面前。那是她最喜欢的姐姐,最亲近的姐姐,温 柔如水的姐姐,待人宽厚的姐姐,善良可人的姐姐,那个乐正家上下唯一护着她的姐姐! “你叫什么?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她激动地颤抖可以清晰地传递给阮颜,这让她也颤抖得更厉害起来。冷铭柏在一旁看着两个 女人,有些心疼。 “我叫阮颜。”阮颜乖巧地回答着。女人的指腹因为长期在户外采药摘叶,有些粗糙,刺得她的皮肤有些生疼,是那么真切的触感, 是亲人的触感。 “颜儿……颜儿……好名字,像是姐姐会娶的名字……”乐正雨岑依旧低喃。 “你是……你是我的姨娘?”阮颜试探地问着。她没有想到,这个姓乐正的大夫,竟然真的和母妃有关系。听她一直称母妃为姐,那 么想必她便是自己的姨娘没错了! “是!是!我是你姐姐的妹妹,你是我的外甥女啊!”话落,她轻轻地搂过阮颜瘦弱的身子。她其实没有阮颜高,却紧紧地抱着她的 肩膀,露出了些许老一辈人才有的沧桑。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往事(1) 二十三年前。云南昆明,乐正府。 “苍术,燥湿健脾,祛风散寒,明目。用于脘腹胀满,泄泻水肿,脚气痿躄,风湿痹痛,风寒感冒,夜盲……” “千里光,性寒,味苦。清热解毒,明目,止痒。用于风热感冒、目赤肿痛、泄泻痢疾、皮肤湿疹疮疖……” “党参,性平,味甘、微酸。归脾、肺经。补中益气,健脾益肺。用于脾肺虚弱,气短心悸,食少便溏,虚喘咳嗽,内热消渴……” “大风子,性热,味辛。主治祛风,攻毒,杀虫。用于麻风、疥癣……” “大疯子?!我还小疯子呢……”一个十分不搭调的声音在啰啰嗦嗦的轻念中传出来。 “雨儿闭嘴!!没看见你姐在分药吗?!”是长辈的怒斥。 “云姐已经坐在这里三个时辰了呀!!早该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辩解理直气壮,掷地有声。 “雨儿,要是闷了就先出去玩儿,姐姐忙完这些就去找你。”温柔的声音,悦耳动听,软软的让人的浑身骨头都化成水了。东#方小 说#网 www.LNWOw.com “不要!!娘你也真是的!将装药的大箱子打翻的又不是云姐,凭什么让云姐坐在这里帮他们那帮笨手笨脚的伙计收拾烂摊子?!” 斗争目标转向了一旁的长辈。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莽撞的小丫头撞到了李老伯,李老伯又摔在了搬药的伙计身上,药箱才翻的啊?罪魁祸首还不是你?!”长辈也 十分不满起来,语调明显长了一个八度。 “我……都说我是不小心的啦!那时我和知礼大哥约好了一起出门的,差点就要迟到了,总不能让人家多等吧?不然人家可要说我们 念家仗着是名门正派,念家二小姐就拿乔地迟到!你以为爹会允许?!”本来还是有些气弱的,可到了后面,反倒气势强硬起来。乐 正家老爷最厌恶的就是自以为是和傲慢待人,她可不敢得罪他大老爷! “你……少没事端你爹出来压我!不管怎么样,害你姐坐在这里分药的人就是你!还有,你一个大姑娘,整天和念家公子在一起鬼混 ,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做娘的总是担心的,却又不愿意太过干预女儿的社交。更何况对方是念家人,丈夫与念家人关系十分亲密 ,她没有反对女儿与念家孩子交流的理由。{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云姐还不是整天和胭柏姐两个人在一起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小姑娘又有理了! “你姐和胭柏两个是女孩子,可你和知礼是一男一女,这怎么能相提并论?!”长辈的声线又高了一个八度,显然是对小女儿的胡搅 蛮缠十分不满。 “行了娘!雨儿是大姑娘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在我看来啊,知礼那孩子和我们家雨儿倒是很般配,从小青梅竹马,以后要是真成 了夫妻,相信爹和念夫人也会乐见其成的,娘你就别操这些没用的心了!”大姐出来说话了。 “姐你在说什么啊!?我和知礼大哥才没有……没有……没有你说的那样啦!!”小姑娘害羞了,虽是满口的否定,那娇嗔却只让人 觉得欲盖弥彰。 “雨儿啊,你姐说的对,这事我让你爹和念当家的商量商量,还赶快把你这个惹事精赶快弄到念家去,别留在家里祸害人间。”做娘 的真的开始考虑认真考虑这件事情了! “不要啦娘!好丢脸啊!!我可是姑娘家耶!你让爹怎么主动开口和念姨说?好像迫不及待要成亲的人是女孩子家一般,真是丢死人 了!还有,我好歹也是这家的二小姐耶,干嘛把我说的跟颗毒瘤似的?!”小姑奶奶不高兴了。 “那你还想等着你的知礼大哥主动来求亲?那可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去啊——”做娘的显然对自己小女儿的市场十分不看好。 “谁说的!!知礼大哥不会这样的!”小毒瘤立刻跳起来,胳膊肘外拐的现象十分严重。 “娘你瞧,雨儿还没嫁进念家,就已经开始帮着念家的男人说话了呢!”姐姐也掺一脚进来,对着前一秒还否认暧昧关系的妹妹调笑 不止,仿佛非要看见妹妹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才肯罢休。 “就是就是!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做娘的在叹息。 “云姐!你怎么也跟着娘一起胡闹啊!!哎呀我不要跟你们两个人玩啦!我要出门了……”说着,是下地穿鞋的悉悉索索声。 “雨儿你要上哪去?都已经快到晚膳时间了哦!”做娘的还是要正儿八经地担心一番的。 “我去念家啦!”有些不耐烦。 “去念家?!去念家做什么?!”该不会是着急着要嫁给念家小子,自己上门去提亲吧?! “我去找胭柏姐姐和知礼大哥过来帮云姐啊!!不然这药要分到猴年马月啊!?” “云姐——云姐——” 乐正云岑将所有的白头翁收拢在一起,用油纸包好,又拿起毛笔在油纸外面写清楚里面的药是什么,便听见外面鬼哭狼嚎般的喊声。 她忍不住蹙了蹙漂亮的黛眉。不是上念家找帮手吗?怎么这呼唤声中带着哭腔?! 她从一堆中药里站起身来,下了床,拍了拍勾在裙摆上的草药,往门的方向走去。一双素手才刚触到门板,门边从外向里嘭地一声打 开,差点吓破了她的胆! 一抹水蓝色随着门被撞开而闯进了乐正云岑的怀抱,这才让她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有些无奈地看着缩在怀里的妹妹,安抚道: “瞧瞧这是怎么了?!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回来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 往事(2) “瞧瞧这是怎么了?!去的时候还好端端的,回来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呜呜呜呜呜……知、知礼大哥他……呜呜呜呜……”怀里的小姑娘哭得太厉害,连句话也说不完整。 “雨儿你先喘口气,慢慢说,别急。”拍着妹妹的背,乐正云岑脸上温柔的神色是这华灯初上最美的闪亮。 “呜呜呜呜……”这回,怀里的人就只剩下哭的份了。 云岑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只是耐着性子等妹妹哭完,好让她将来龙去脉说出来。不过,她似乎不需要等了,远远的一个曼妙的身影正 踩着月光而来,不是别人,正是她的闺中密友,念家的大小姐念胭柏! “胭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云岑瞧着胭柏走进,焦急地问道。念家与乐正家交好,两家的孩子更是从小青梅竹马亲密无间,虽然 没有血缘关系,却情同手足。 “知礼那个臭小子逃家了!”胭柏迈着悠闲的步子往云岑这边来,那张顽皮俏丽的脸颊上光滑得仿佛可以倒影朦胧的月光。只是那好 整以暇的姿态,仿佛对自家弟弟的逃匿行为十分不在意。 “什么?!知礼逃家?!为什么要逃家?!”相比较胭柏这个亲姐,云岑反倒更加紧张念知礼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有 些怪异,不过云岑那温柔如水的性子与胭柏的大大咧咧大相径庭,这情景在知情人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天,知礼才多大年纪啊?!甫满十五岁的少年,如何明白外面世界的艰辛? “还不是因为娘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伤了知礼臭小子的心,受不了打击,就逃了呗!”胭柏甩了甩手,对于双胞胎兄弟的逃家显得太 过不在意了,反而让人多少有些生疑。 胭柏与知礼是对龙凤胎,却并非长得那般相像。胭柏的美丽,是俏丽,带着些许狡黠和自我,自信知性而坚忍,如同抹了胭脂的柏杨 。而知礼的俊美,则是以稳重内敛为个性,知书达理,礼谦彬彬,不张扬的低调,在那双漂亮的眸子后面藏着自己的心事。 “念姨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那般慢脾气的知礼气得逃家?!”云岑有些不信。 “唉,我娘也是。非要说什么‘不是念家的女人就不要浪费念家的口粮’这种搭不上边的气话,又碍于长辈的面子不肯拉下脸来道歉 ,将知礼给逼急了。我说啊,我那入赘进家门的爹亲要是地下有知,估计会从坟里跳出来找我娘算账的 !”胭柏对弟弟的遭遇十分之打抱不平。 “唉,念姨也真是的,气糊涂了也不能口不择言啊……”云岑也喟叹道。这就是蛊师家族男人的悲哀。他们永远学不到最最高深的蛊 术,在家里常常抬不起头,也绝对不会成为家族的继承人。甚至有些更加古板的蛊师世家,若是生下了男孩子,就干脆送到别人家给 人家当儿子,只留下女儿。这种近乎于女系社会的生存方式,是以男为尊的社会大环境所难以想象的。 “呜呜呜……云姐怎么办……我要、我要去找知礼大哥……呜呜……”云岑胸口的脑袋终于有了动静,还有些许哽咽的哭腔,但至少 可以说上一句完整的话了。 “雨儿你疯了!!家里没有人有空陪你去找人的!”云岑立刻反对。 “不陪就不陪,我自己去还不行吗?!”雨岑赌气地推开云岑的怀抱,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泪痕还纵横交错地挂在精致的小脸儿上, 眼眶也还是红红的。 “你要一个人出门?!你才多大?!女孩子家一个人在外多危险啊!!我不准!!”云岑拿出了姐姐该有的姿态,不允许妹妹胡闹。 她只觉得一个头两颗大。知礼虽然年纪不大,可也是半大的小伙子了,男孩子在外面怎么样都不至于吃太大的亏,可姑娘家就不同了 !更别说雨儿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小姑娘独自在外面的世界闯荡,她怎么可能准许!?就算她准许,爹娘也绝对不会准许的! “再说了,你也不知道知礼上哪儿去了啊?你要上哪里找去?!”她更进一步,继续反诘。谅是放你出去,你也找不着! “我知道知礼去哪里了。” 一个带着调皮却又故作镇定的声音自乐正雨岑的身后传来,却是从刚才一直到现在,始终对弟弟出走并没有多大反应的念胭柏!! “胭柏你知道?!”云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惊愕地望着笑吟吟的胭柏,太阳穴更是一阵紧缩。 完了,胭柏这丫头这混世小魔女的脾气又要爆发了…… “真的?!胭柏姐姐你真的知道?!快点告诉我知礼大哥到底上哪里去了!!快啊!”乐正雨岑立刻丢弃自家的姐姐,转而死死地扒 住念胭柏的衣袖,将她当成救命稻草一般。 “雨儿别急。知礼臭小子是什么时候走的,府里上下没有人知道。不过臭小子还算有点良心,悄悄留了一份信给我这个做姐姐的,又 不准让我娘知道。总之,我知道知礼臭小子现在在哪里就是了。”胭柏挑了挑漂亮的眉毛。看来她很喜欢将自己的弟弟叫成“臭小子 ”。 废话!谁让那臭小子整天装深沉又不爱陪她说话?!臭屁得跟什么似的,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弟弟啊!?那么没有礼貌,早就应该扔到 外面让他吃点儿苦头才好! 真搞不懂,云岑的这个宝贝妹妹到底喜欢那臭小子哪点!喜欢他还不如去喜欢咯闷葫芦! 但是,她不得不佩服弟弟的勇气。知礼在信中说,他要去游学。他不相信,男人不具备掌握女人才能使用的蛊术。他不相信,就连解 蛊师,也要分个男女!所以,他要出门磨练自己,让娘对他刮目相看! 而胭柏知道,以她弟弟外柔内刚的个性,她可以确信,臭小子做得到。 而事实上,念知礼真的做到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蛊毒可解 “后来,我在你娘的帮助下,追上了你舅舅。因为逃家的情节太过严重,你外婆一气之下宣布知礼不再是念家的人,如果哪天他回来 了,她便打断他的狗腿。自此,你舅舅便再也没有回过念家,而我,也再也没有回过乐正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与知礼二人也算同病相怜。我们都是家中不被看好的孩子。他虽然是男孩子,却出生在重女轻男的蛊师家族 ;乐正家虽然没有男孩子,可我排行第二,上面又有一个勤奋优秀好学乖巧的姐姐,爹娘从来不曾对我有任何期待,就算哪天我将自 己所有的医书都烧了,他们也不会怪罪。面对云姐,我也同样没有胜算。可偏偏我与知礼二人都无法怨恨我们的姐姐,甚至可以说, 两位姐姐是家里最疼爱最关心我们的人,我们根本怨恨不起来。所以,知礼的逃家为我的独立找到了机会,跳出乐正家,我与他开始 共同寻找自己的生命。” 说到这里,乐正雨岑顿了顿。她已经三十五岁了,从长相看是看不出这年纪的。可此刻,她依旧曼妙的侧脸所显露出的沧桑感,让人 真切体会到一个走过了半辈子的女人所经历的人生百味。 冷铭柏没有说话。{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念知礼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娘留给他的信里。除了念这个姓氏以外,念知 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一个他无法与“舅舅”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男人。可经过乐正雨岑的一番形容,他似乎可以在脑海中拼凑 念知礼的样子,或者说,是舅舅的样子。 喜欢穿浅素色的衣服,文质彬彬的书生打扮。眉宇间和娘有九分的相像,眸子却并非调皮或狡黠,而是内敛而深沉。或许有些落魄, 却十分整洁干净。或许会背着乐正雨岑脚边放置的那种大药箱,在山野中信步行走,弯着腰低着头,寻找各种奇怪的草药或毒虫—— 这,就是念知礼的样子了吧? “舅舅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他缓缓开口问道,虽然答案已经在胸口。 “他……他八年前过世了……他被自己养的蛊给刺伤,那蛊毒的解药还没有研制出来,没撑过七天,就去了……”提到伤心事,雨岑 的脸上是浓浓的悲哀。 她的丈夫,将一辈子献给了人人畏惧的神秘蛊术。短暂一生,他是最厉害的解蛊师,最温柔体贴的丈夫, 和最耐心细腻的老师。 冷铭柏微微颔首。果然不出他所料,念知礼已经不在人世,否则,阿富不会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乐正雨岑搞不好是在丈夫去世之 后,才开始重新回归尘世,走出隐居的生活。 “唉,知礼他命不好,活不到我这把年纪,可以盼到外甥和外甥女来看我们啊……”望着冷铭柏和阮颜天作之合的容颜,她忍不住叹 息。她没有忽略冷铭柏在望着阮颜时难得温软的目光,她知道,这一对璧人,是继她与知礼之后,又一对念家人和乐正家人的结合。 “我听老板说,舅妈你除了会医术以外,也会蛊术,是吗?”冷铭柏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之上。能够找到一个亲人他自然也有开心的地 方,可颜儿身上的寒毒等不得,京城的烂摊子也等不得,出逃在外的皇上更是等不得。他们需要迅速解决这边的问题,好赶快返回京 城处理贤王那个老狐狸。 “是,说来我的蛊术,还是你舅舅教我的。颜儿身上的蛊毒,我知道怎么解。” 乐正雨岑语出惊人。在座所有的人先是惊讶声一片,但随即都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轻松神态。 “等会儿,姨娘是怎么知道我身中蛊毒?我们没有人提到过啊!”阮颜最先恢复冷静。历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了可以解毒的人,她还 有些不敢相信。 担心了十六年之久,她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准备随时赴死。可这会儿,却突然告知她,她无需死去,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 以接受。 她这么一开口,冷铭柏黑衣等人也安静了下来,望着乐正雨岑的眼神均带着探究,等待着她的答案。 乐正雨岑轻叹一声,娓娓道来: “大概是十五六年前吧,颜儿你正好出世,知礼从京城打听来的消息,说是云姐生了个小公主。我本以为知礼会十分高兴,不料他却 愁容满面,仿佛颜儿你不该出生在这世上一般。没过两天,他突然告诉我说,他要出远门。我问他去哪儿,他也怎么都不肯说。我拗 不过他,只能让他去了。这么一走,就是整整一年。” “从外面回来,他便开始天天关在房间里不出门。我知道他又在努力研究蛊术了,所以不敢去打扰他。头三个月,我没觉得有什么奇 怪。可到了第四个月,我就再也看不下去了。那时的知礼是解蛊的高手,绝对不会输给当时已经去世四年的胭柏姐。若是平常,再怎 么棘手的问题,最多只需要三个月,他便可以解得。可这次,他在房间内却整整呆了十八个月才出关。我不明白,到底是多么繁杂的 蛊术,需要耗去他这么久的时间和这么多的精力去应对,而事实上那个时候,咱们也没有遇上半个病患。” “十八个月,他出来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蜡黄。还没跨出房门半步,就晕死过去。我照顾了他好长一段时间,才让他恢 复过来。卧病时,他突然开口说,要教我蛊术。” “我本是药师后人,对于医术和药理十分了解,却从来不懂蛊术这种在我看来没根没据的巫术。可是知礼坚持要教我,我只好硬着头 皮开始学。知礼始终没有告诉我,出门的一年时间,他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也没有告诉我闭关一年半到底在研究什么,更没有解 释突然要我学习蛊术的原因,直到他临终前。”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念知礼的用心良苦 说到这里,乐正雨岑的脸色明显灰暗了许多。 “他将一切都告诉我,我才知道,知礼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颜儿你,那时只有两岁不到的小公主。” 阮颜的眼眶微红。她从头上摘下火红的凤舞,那温热的触感在她的掌心蔓延,仿佛念知礼温和的笑靥。 “胭柏姐将云姐代替她中毒的事情悄悄传书给知礼,让知礼代替她处理她难产过世之后的所有事宜。但那时谁也不确定云姐会不会生 得出小孩,所以知礼便一直按兵不动。不料胭柏姐去世四年之后,京城便传来了云姐诞下公主的消息,知礼才开始着急了。这是胭柏 姐欠我姐的债,就算他已不算念家人,却始终是胭柏姐的弟弟,他有义务背下胭柏姐欠云姐的债。出门的那一年,先上了一趟玉龙雪 山,寻找一种叫‘火炼’的石头。找到了火炼,他请工匠将它打造成玉簪的形状,也就是颜儿你手中拿着的这支凤舞,再带着凤舞去 了一趟京城。” 阮颜微微颔首,接话道:“十五年前,姨夫在京城将凤舞寄放在十铺坊的一间卖首饰的店。他准许老板将这稀有的玉石当成镇店之宝 ,却不准他将凤舞随便卖人,并放在店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然后叮嘱他,什么人能够感受到凤舞身上散发出的温热,那人便是凤舞 的主人,这是天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其实,说是天意,不过是因为凤舞所散发出的热量,只有我这种中了极寒蛊毒的体 质才可以敏锐地感觉得到,常人根本无法发现它的特别之处。说是天意,不如说凤舞是被留在那里,等待我去找到它,也只有我能找 到它。” 乐正雨岑激动地点点头,眼眶也有些湿润,道:“没错。不仅如此,他还将我的画像给那店家过目,说或许凤舞的主人长得与画像上 的人十分相像。” 阮颜这才想起来,那时在十铺坊找到凤舞,为了报答店家,她便想支付些银两给店家。可店家却是死都不肯收,只说想看看她面纱下 的容貌,当时她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原来,那句“看来凤舞选到了最适合的人”,是这个意思啊!! 原来,她一直挂心的高人,就是冷铭柏的舅舅,她的姨夫——念知礼! 念知礼当年或许还告诉店家,凤舞的主人总有一天会与他想见,却未料到八年前,他还没有见着阮颜,便已经意外被自己所养的蛊虫 刺中,中蛊身亡。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世事难料,这就是命运。 乐正雨岑伸手取过阮颜手中火红色的凤舞,仔细地端详,喃喃地说道:“这就知礼的用心良苦。他没法进宫,只能乞求哪日颜儿你能 出宫,找到这凤舞。就算不能根治你身上的寒毒,至少可以压制发作,减轻你的痛苦,好让你拖到见到他帮你解毒为止。” “舅舅闭关的那一年半,莫不是为了寻找解开颜儿身上寒毒的办法?”冷铭柏插话进来,问道。 乐正雨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到阮颜的身后,一边用凤舞帮她绾发,一边答道: “是的。公主已经诞下,他害怕自己辜负了胭柏姐的遗愿,便不要命地想办法寻找解毒的办法。好在胭柏姐临终之前留下提示,知礼 才能在短短的一年半之内便寻得了解毒的方法,否则恐怕就算拖个十年半载的,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冷铭柏和阮颜都知道,所谓的“提示”,便是胭柏在自己身上下的蛊。 “但是那次闭关,将知礼的身体给毁了。长时间地呆在充满毒气和瘴气的房间里,他自知就算死不了,也决计活不长久。他没有把握 ,能够在颜儿找上他时,他还活着。所以,他决定将蛊术传给我。” 雨岑的手法很精妙,凤舞被稳稳地插在阮颜整洁的发髻之间,这才缓缓落座,继续说道: “他用心地教我,几乎将毕生所学强灌给我,却始终不向我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害我常常责备他。等到他临终之际时,我在蛊术上的 造诣已经可以完成解除颜儿身上寒毒的一系列高深的技艺。知礼留下了一本解毒的草稿,便就此辞世了。” “知礼是我的天。他刚过世那会儿,我的天塌下来了。那时,我几乎到达了精神错乱的地步,不止一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然而, 一想起颜儿身上的寒毒未解,胭柏姐和知礼的遗愿未了,我才意识到,我不能就这么死去。我的外甥女,乐正家的血脉,堂堂一国公 主,还等着我去解救。所以,我没死,而且一直活着,直到现在。” “知礼留下的那本草稿,我始终没有去翻看。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能够按照里面所描述的操作。于是,我开始等待,等待颜儿你来找 我,一边等,一边提壶救世。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下去了,算一算颜儿你已经十六岁了,离二十岁只剩下四年,我不能呆在这白 河镇等你来,我必须上京找你。本来我准备帮老板娘接生后,就打点行李上京的。结果不等老板娘临盆,你们就已经找来了。老天开 眼,我终于等来你们了!” 说到这里,众人不禁又冒了一身冷汗。幸好他们快马加鞭赶来这里,若是稍稍晚一点儿,便可能和乐正雨岑错过。若真是如此,其棘 手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说到这里,众人不禁又冒了一身冷汗。幸好他们快马加鞭赶来这里,若是稍稍晚一点儿,便可能和乐正雨岑错过。若真是如此,其棘 手程度便可想而知了。 作者:这一章有任何不太明白的地方,请参照《第七十八章约会》和《第七十九章凤舞与神秘的男人》~~帮助大家回忆一下原来忘记 的内容~~这伏笔埋了那么久了,终于揭晓了~~~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生产 冷铭柏和阮颜都不得不感谢老天。 就在遇上乐正雨岑的第二天,畅来客栈的老板娘就临盆了。 冷铭柏着急,那是当然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再次面对一个寒毒发作的她。而阮颜也不想拖太久,因为她害怕再次发作必须又 让他流血牺牲,她不忍心。 阵痛发生在一大早。住在老板娘房间的乐正雨岑被老板娘的申吟声吵醒,这才发现羊水已经破了。她以最快的速度叫醒阿富和唯一能 够帮得上忙的小静,三个人便忙活起来了。 很快,客栈上下的人都被老板娘鬼哭狼嚎的叫声给吵醒。阮颜的眼睛看不见,想帮忙却帮不上忙,只是焦急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子。阿 富夫妻俩对他们有恩在先,若是没有遇上他们二人,她和冷铭柏可能不会那么快遇上姨娘。 所有的男人,包括阿富,都被乐正雨岑赶了出去,不准他们进产房帮倒忙。众人只得呆在自己的房间,而冷铭柏则需要时不时地将烦 躁得仿佛自己就是孩子爹的阮颜抱回床上安坐。他只觉得他的眼睛被她转花了…… “听起来好痛……”她在他怀里呢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女人生产,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很小的时候,她也跟在母妃屁 股后面去探望生产的妃子。那痛苦的喊叫声自始至终没有从她幼小的记忆里消退。而遇上的这次,反而更加唤醒了这种无力的恐惧感 。不得不承认,她感到害怕。 “是很痛。”冷铭柏冷静地阐述着事实。有些女人会痛极到甚至会在生产时大声诅咒自己的丈夫。可想那种痛,绝非上战场被人捅两 刀那么简单。 “我娘生我的时候,一定也很痛。”她继续低声呢喃,身体稍稍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更像腻在他的怀里不肯走。 “没有女人这种时候是不痛的。”他答得有些闷闷的。他娘生他时,还是难产,只会痛得更厉害。 “老天保佑老板娘,生下漂亮的小孩。”她突地转了个话题,似乎是意识到这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 “有舅妈在,一定会没事的。”冷铭柏没有坚持,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我说,你不喜欢小孩儿?”她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是冷冰冰邪乎乎 的。这样的男人,会喜欢孩子吗?看起来不像……反倒是翼,一看就知道会是个好爹亲。 “要看是谁的孩子了……”他顿了顿,并没有如刚才那般回答得那么迅速,只是深邃地望着她曼妙的脊背,声音有些低沉。 “我说的当然是你自己的孩子啊!”她不满地抬起头。难道还能是别人家的孩子不成?! “我知道,所以我说,要看是谁的孩子了。”他很笃定地说着,答案没有变化。 她的脸蓦地一红。他指的,不是孩子的爹,而是孩子的娘。 “不管是什么女人,若生下的孩子是你的,横竖都是你的骨肉,疼起来不还一样的吗?”她不解,却有些酸酸的。她就不信,他所不 爱的女人为他生下孩子,他会不喜欢! “不一样。我本不喜欢小孩,如果非要做爹,也要做我喜欢的女人的孩子的爹。这叫爱屋及乌。”也就是说,妻子是摆在孩子之前的 。喜欢妻子,所以才喜欢孩子,与血缘和骨肉无关。 阮颜的脸红得更厉害,嘴里却忍不住轻斥道:“倒想看看,哪个孩子那么可怜,得认你这个冷血爹爹!”妻子再怎么也是外人,孩子 才是与自己分享同一份血脉。难道真的有人可以把骨肉放在外人之后?她才不信呢! “想看?很容易啊。”他的话锋突转,语调中多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什么容易?”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歪着脑袋,昂起漂亮的脸,优美的唇线让人忍不住一亲芳泽。 “看哪个小鬼那么倒霉,得认我这个冷血爹爹啊!”他笑着重复她的话。这丫头有的时候丢三落四的,总是不记得自己讲过什么,糊 里糊涂的时候倒也很可爱就是了。 “哦,你说那个啊……得了吧,我可不希望这个世界多出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她很认真地说道,连弯月一般优美的眉毛也稍稍蹙 了起来。 冷铭柏忍不住失笑。他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看来这丫头十分之不看好他当人爹亲的水平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想看,你自己生一个出来不就成了吗?”这丫头纠结的重点有误。不在于哪个小孩儿可怜,而在于他对她的期待 。 “啊!——”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重点,阮颜的脸颊被火烧了一般的嫣红,为本是太过苍白的肤色增添了一抹生的活力。 “恩啊————!!”楼下突然爆出女人痛苦的申吟声,刺痛了阮颜的耳朵,也将她从刚才的呆愣中唤醒。 “算了,还是免了吧……听起来好吓人……” 整整忙活了一天,在华灯初上之时,婴儿稚嫩的哭声刺穿了有些阴霾的天空。 乐正雨岑怀抱着用粗布衣衫包裹的婴孩儿,从里屋走了出来。见此,阿富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得额头甚至带着点点薄汗。 “恭喜,是个儿子。”乐正雨岑将孩子小心地递到阿富的手中。阿富激动地手都在颤抖,望着孩子的双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那个,爱玲她怎么样了?她没事吧?”从怀里的儿子身上抬起眼来,阿富问道,那焦急的神色,一点儿也不比刚才少。 “没什么大碍,就是太累了,有些虚脱。我留些补药给你,让她好好坐月子,就没事了。”乐正雨岑微笑地答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 汗珠,径自往自己的药箱走去。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 告别 畅来客栈的老板娘顺利产下一子,乐正雨岑也功成身退,准备回家。而阮颜一行人,自然是随乐正雨岑一起,准备离开了畅来客栈。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好出发之时,朱伯与小静二人却突然提出不再随行了。 “怎么了,朱前辈?为什么不随我们一起上攀蕨山?”阮颜不解地问道,十分焦急。朱伯与小静这一路对她的付出是她根本无法报答 的。虽然预料到总是有分离的一刻,可没料到这一刻会到来得如此突然。 “呵呵,不瞒公主你说,我已经认了小静这丫头为干孙女了。咱们祖孙二人商量了,公主已经找到了解毒的门路,这一路上又有龙公 子在,老朽便放心了。公主的身体需要静养,我们也不好继续打扰,便决定先行离去。说实话,这次南行,老朽也人情了许多情理, 也想要清静一番了。”朱伯笑着淡定地说道。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阮颜也没什么好说了,只得缓缓点头,随即又问道: “那么朱前辈与小静准备回哪里?是回凤城周府吗?” 朱伯摇摇头,道:“凤城周府是回不去了,我的武功暴露,昊天一家恐怕不会再如从前那般待我,这让我浑身不自在。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小静接话道:“公主还记得红花寨的简寨主吗?爷爷和我准备去那里投靠。” 红花寨的寨主简西平是朱伯的拜把兄弟,他的孙子云珏洲医术高超,便是他提出让冷铭柏将自己的血下在阮颜的药里,以此来压制她 体内的寒毒发作的。 “既然如此,阮颜也不好强留二位。只盼前辈回到寨上,代我们向简寨主和云公子等人问好。朱前辈和小静姑娘对阮颜的恩惠,阮颜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望日后有机会,必定好好报答。”说着,竟径自跪下去。 朱伯与小静一瞧,忙上前去端阮颜的身子,慌忙道: “公主无需这等大礼,咱们祖孙二人受不起的。” 阮颜没有强求。她与二人分别拥抱,再叮嘱了一番,这才挥别两匹远去的马。 然而,不等她回过身来,黑衣却又上前一步,道: “公主与冷兄进山静养,龙翼也不便打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翼……龙公子也准备离开吗?”她有些不安地问道。冷铭柏搂过她的肩膀,安抚地拍着她的脊背。 黑衣别过脸,眸子里有阮颜看不见的忧愁,道:“不,我便在这畅来客栈住下,等公主的毒顺利解开,再到这里来找在下。在下定会 护送公主安全返京。” 阮颜无话可说。他的尴尬,她太清楚,却也无可奈何。冷铭柏见她为难,这才主动说道: “就这么办吧。我和颜儿进山的这段时间,无影和皇上那里来的消息,你就负责处理一下吧。记住,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黑衣点头应承,道:“准确说,是不允许我们再出错了。冷兄请放心,京城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你就好好陪公主解毒就是了。” 一旁的乐正雨岑适时地插进来,道:“时间不早了,决定了我们就出发吧。” 由此,阮颜和冷铭柏以及乐正雨岑三人便挥别畅来客栈阿富夫妻以及驻守的黑衣,向攀蕨山的幽然谷出发。 阮颜对于乐正雨岑的喜爱几乎是天生的。过去的十六年里,母妃从来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即便十年前母妃便已去世,但不可 否认,乐正云岑对于女儿的影响,是深入骨髓的,并没有因为她的过世而消失。 作为云岑的妹妹,阮颜几乎将雨岑当成了她的娘亲。十年来积累的对母妃的感情,终于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云姐嫁进宫里的时候才十七岁。当时家里没有人是同意的,因为云姐是乐正家的继承人。嫁进皇家,随先帝回京城,乐正家便失去 了继承人。然而,一纸圣意不可违,否则便是诛九族的死罪。爹娘没办法,只能让云姐去。”一边骑马,乐正雨岑一边娓娓道来。 “可是,就算母妃离开了乐正家,姨娘你不也可以继承家业吗?姨娘的医术也很厉害啊。”助老板娘产子这件事便足以说明这一点了 。 “颜儿你忘了吗?当时我和你姨夫二人已经离家三年了。那时正是我们最困难的时候,知礼觉得事业未成,还不是时候回昆明。而我 自然得陪着他,也回不去啊。” 原来如此。阮颜微微颔首。 “对了姨娘,说来你和姨夫这样算不算私奔?”她突然问道,唇角有揶揄的漂亮弧度。 “算啊,就和你们俩现在一样。”乐正雨岑也不客气,大方承认之后,再反将一军。 阮颜脸一红,明显觉得身后冷铭柏扣在自己腰际的手稍稍用力了一些。她有些没好气地反唇相讥道: “铭柏是为了带我来找姨夫,才从宫里跑出来的,这不算私奔。” 犹记得从宫里逃出来的那晚,幽幽的夜风吹拂在她的发间,她听见他在耳边说过的:“这个啊……叫私奔!” 这个念头让她的脸红得更甚,心虚得也更厉害。 乐正雨岑见她那欲盖弥彰的表情,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道: “这么漂亮的公主殿下居然都被你给拐跑了,铭柏你可不输给你爹爹呢!” 冷铭柏对这“赞赏”并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反倒十分大方地答道: “父亲当年的事迹我倒没怎么听爹说过,不过娘绝对不会比颜儿这丫头乖巧多少。可想而知,爹和我自然都是要辛苦一番的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别有洞天 “父亲当年的事迹我倒没怎么听爹说过,不过娘绝对不会比颜儿这丫头乖巧多少。可想而知,爹和我自然都是要辛苦一番的了。” 此话一出,乐正雨岑笑得更加夸张。边笑她边欣慰地点头,道: “好,好极了!既然好不容易拐到了,铭柏你可得小心着点儿,颜儿这丫头啊,说得不好听,是天生的小妖精。”乐正雨岑说着,不 经意地往畅来客栈的方向望了一眼。三十多岁的她有着最完美的女性敏感,她没有放过黑衣眼神中的隐忍和望着阮颜时眼里流露出的 情感。 “姨娘!!”阮颜不满地娇嗔。 “舅妈说的,我记着了。”冷铭柏倒是十分认真地答应下来。他知道乐正雨岑指的是什么。 说到黑衣,他自然也是有担心的。不过黑衣一直没有任何逾越,甚至不允许阮颜更亲密地唤他“翼”,就连入谷他也主动请辞,可见 他是十分有分寸的男人。虽然对不起黑衣,可在爱情上,他就算是兄弟,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乐正雨岑自然是对二人如何机缘巧合认识非常感兴趣,同时也十分关心二人这十几年来过得是何样的生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但是这些都不是一言两语可以说尽的,她只好忍着好奇。反正等阮颜静养之时,自然是有大把的时间解答她的好奇。 攀蕨山位于白河镇的南边郊外,是一片怪石林立的山地,地形更是错综复杂,即便是本地人,也不敢轻易在山里乱走,千回万转之间 ,走着走着便迷路了。 所以,攀蕨山对于当地人而言,是神秘之地。而从攀蕨山里出来的乐正大夫,如同从天而降福泽人间的山女神一般,受到了当地人最 高的尊崇。 乐正雨岑半隐居的生活对于白河镇上的人而言,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虽然她从不曾明示过,但镇上的人都不想打扰她在攀蕨山的生活 。即便是家里有了急病,也无需冒险深入石林之间去找她求诊。因为每年年初之时,乐正雨岑便会在白河镇上大开义诊。说是义诊, 倒也并非人们排队来找她看病,而是她背着药箱,一家一家地去敲门。这个时候,镇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病患,不管有没有病,她 都坚持号一号脉。若是有什么隐疾尚在潜伏期,她会未雨绸缪地准备好药材。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所以,一旦真的发病,镇 民也好有所应对。 乐正雨岑在这里隐居半隐居了二十多年,从不曾有半个访客。阮颜与冷铭柏除她和念知礼以外,唯一闯进攀蕨山深处的人。 山路崎岖,千回百转,骑马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三人早早下马,冷铭柏将马匹交给乐正雨岑牵着,自己则搀扶着阮颜,跌跌撞撞地在 纵横交错的密林中穿梭,时不时提醒她脚下的石块。 他一丝也不敢怠慢,紧跟在乐正雨岑的后面。因为时不时会跳出岔路口让他们选择,乐正雨岑叮嘱说,只要行差踏错一个路口,就会 在这迷宫一般的山里迷失方向。 时值正午,春日的太阳本该温和,可在四季如春的云贵高原,即便是三月的太阳,也开始有了毒辣的迹象。阮颜只觉得头皮被晒得发 热,举袖抚掉额头上的汗水,脚下的酸痛让身上的疲惫感更甚。 冷铭柏在一旁看着十分心疼。这山路对于他这个习武之人而言,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负担。所以,他尽可能地让她将身体的重量依在 自己身上,好让她能更轻松的行走。 石林一片又一片的呈现在眼前,似乎都是一个形态,分不清这路是走过还是没走过。他甚至以为他们已经迷路了,可望着前面乐正雨 岑毫无犹豫的坚定步伐,他才能勉强相信,他们正走在对的路上。 两柱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急拐弯。这拐弯的角度太大,以至于根本看不见转角那边的景象,山路仿佛断在了那里,再往前走就 是悬崖峭壁一般,让人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乐正雨岑抹了一把汗,停下来转身说道:“快到了,小心脚下,别摔跤了。” 二人颔首随上。只见转过那个急弯,本是光秃的石壁上,竟垂下了厚厚的蔓藤。乐正雨岑撩起那蔓藤,露出了蔓藤后面的山洞。 冷铭柏愕然地望着这山洞,立刻跟上入洞的乐正雨岑。乐正雨岑行李里找出火折子,点燃了放置在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昏暗潮湿的 洞穴。 石洞里的景象让他惊讶得合不拢嘴。洞口虽小,可里面却别有洞天。顺着乐正雨岑手里微弱的火光,他看见洞顶上垂下的锥形的钟乳 石。不知从何处传来滴水的声音,一声一声在这闭密的空间中不断折回放大。 岩洞里巨大无比,黑暗不知延伸到何处,只知那是雨岑手里微弱的火光无法照亮的距离。立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用石板结成的栈桥 。栈桥的桥柱上,拴着一条不大不小的木船,在如同墨色一般的水上摇曳着。 阮颜看不见这般情景,但这洞穴之中深邃的阴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雨岑手里的火光往洞口一边的木栅栏上照去,将握在手里的 缰绳随性地拴在了上面。冷铭柏这才注意到,这地方竟然是个简易的马厩。 “放心,我每天会来这里照看它们,饿不死的。”像是看出冷铭柏的心事一般,乐正雨岑边松开绑在桥柱上的绳子,边自顾自地说道 。虽然她极力掩饰,可冷铭柏还是听出了那话语中微微颤抖的兴奋。 他开始好奇,舅妈所藏匿的小洞天,到底何以让她产生如同于献宝一般兴奋的情感。 他期待着,将因为行走山路而腿脚发软的阮颜打横抱起来,迈上了小船。待二人坐定,雨岑递了一支船桨给冷铭柏,小船驶出了洞口 的栈桥。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世外桃源 几乎是乘着风——冷铭柏想,这洞穴是一条通道,必定有个出口——小船在钟乳林立的石林之间穿梭。雨岑手里的火光昏黄闪烁,仿 佛随时都会熄灭一般。 冷铭柏照顾一旁的阮颜,让她该低头的时候要低头,小心避开头顶低垂的石锥。适才在洞外因为爬山而流的汗水在这洞穴的低温之下 缓缓蒸干,攫取了她仅存不剩的体温。她忍不住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身体随着小船摇摆,让她想起了水路那段生离死别。 二选一,她选择了他们都认为最有生机的一条。 可究竟这条路是通向生,还是死,没有人知道。如果未来有一天,他们能顺着现在这条路重新回到白河镇、回到京城,那么,她便走 对了。但是,不可否认,她可也能一辈子也走不出这里了。 橘色微弱的火光不足以照亮她的脸颊,冷铭柏专心地划着船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儿独自思索的神情。他只知道,这洞穴的湿冷对于 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他需要快点将她带离这里。 终于,仿佛雨岑手里的火光就快要被穿梭在洞穴中游走的山风吹灭了,他看见不远处的一点光线,正慢慢地变大,慢慢地靠近。{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正当阮颜还在胡思乱想之际,错综复杂的思绪被雨岑一句简洁的“到了”给打断。她缓缓从膝盖里抬起眼皮,蓦地,就是那么一瞬, 那本是自头到脚如被人浇了一整盆冷水的感觉消失了,转而是阳光洒在肩头的温暖。 “颜儿,铭柏,欢迎来到幽然谷。” 面前的这番景象,让冷铭柏再次惊讶了一回。 钻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暗穴,刺破天际的太阳在头顶上再次照射着,将本该是与世隔绝的清冷当做燃料燃尽,只剩下满地绿茵和空气 里甜腻的芬芳。 幽然谷——名字与景致异常得搭配。 乐正雨岑的口吻中果然多了一抹骄傲。二十多年了,这里的景致从未变过,花季从不曾在这里退场。但当年青涩的年轻男女,此时已 驾鹤西归,或尝尽人间百味。这种时间交错的错觉,是这里最大的魅力,让人情难自拔。 冷铭柏第一次感受到,人们口中传诵的那飘渺又虚无的“世外桃源”,原来真的存在。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幽然谷的四周,尽是绝壁,将整个幽然谷包围起来。然而,即便如此,这里的占地面积之广,却是难以估算的。 乐正雨岑为二人安排的居所,是一座竹舍,就靠着最西边的绝壁而立。竹舍前是一片的竹林,是适合疗养的好地方。据说这竹舍曾是 念知礼钻研蛊术的地方。知礼过世之后,雨岑将这里整理干净,将所有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概搬走,这里便彻底闲置下来的。至于她自 己,则住在竹林前的木屋之中。 将阮颜安顿在竹舍之后,乐正雨岑带来一个陈旧的木盒。木盒因为年代久远而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许多地方已经挂上了点点霉斑 。 “怎么样?整理好了吗?”她开口便问。 冷铭柏正在收拾简单的行李,阮颜则乖乖地坐在床边。方才的攀爬几乎让她筋疲力尽,她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听见雨岑的声音,冷铭柏从抬起头,道:“差不多了。” 雨岑望了一眼主卧室旁边的小房间,有些不怀好意地问道:“你睡哪里?该不会和颜儿睡一起吧?” 阮颜无法避免地脸一红。从出宫以来,她一直与他睡在一起,不管是在户外,还是在客栈。这已经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 ,就像会上瘾的毒药,她戒不掉。 犹记得在普花镇上的那场冷战。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感觉,绝非rou体上的寒冷那般简单。那是深入骨髓的痛苦,折磨得她仿佛整颗 心都结冰了一般,却没有人来融化它。 她太清楚,她不能没有他。 “颜儿一到晚上就冷得睡不好觉,动辄失眠。”冷铭柏不动声色地答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告诉别人中饭吃了些什么一般。 “哦?所以你必须每晚帮她暖床?”乐正雨岑并不准备善罢甘休,挑了挑眉,语调暧昧不明又有些得意忘形。 “颜儿是当今圣上的宝贝皇妹,是舅妈你的外甥女,也是我……”他顿了顿,“也是我最爱的人。我们都不希望她受一丁点儿的苦。 ” 没有正面回答暖床不暖床这个问题,冷铭柏说得认真得几近僵硬。这严肃在乐正雨岑看来,反倒有些别扭了,只得识趣地颔首,道: “年轻人的事情,我从来不插手。” 冷铭柏给了她一个“谢谢放过我”的表情,目光落在了雨岑手里发霉的木盒子,边整理东西边好奇地问道: “舅妈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经他这么一提醒,乐正雨岑才想起来这竹舍的本来目的。她踱步在房间中间的桌子边坐下,将木盒放在桌面上。收敛起刚才调笑人的 戏谑,她的目光变得执着而坚定: “这是你舅舅留下来的手稿。里面有解毒的具体做法。” 冷铭柏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发呆的阮颜也回过神来。木盒没有锁,只是盖着盖子。但是,她从来不曾打开过。毕竟,这是耗尽丈夫一 生好不容易到手的精华。这小小的木盒几乎承载了念知礼所有的学识与智慧,太过沉重。睹物思人,她将对亡夫的一片思念尽数寄托 在这个盒子里,生怕一打开它,里面的感情会泉涌出来,将她淹没,让她失去自我。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疗毒 “姨娘,你还好吧?” 阮颜是善解人意的。她轻易地看穿了乐正雨岑的郑重其事。那木盒里装着的,绝对不止是一本所谓的手稿,而是姨夫短暂的一生。 乐正雨岑还停留在刚才的动作上。她的手覆在木盒的盖子上,自顾自地发着呆。阮颜轻柔的呼唤将她唤醒,她这才感觉到脸上痒痒的 ,抬手一抹,竟是湿润一片。 “我……我这是怎么了……这、这真是的……”她偷偷瞟了一眼阮颜关切的神情和冷铭柏那被自己的泪水沾染上忧愁的目光,有些不 知所措地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呼一口气,打开了那木盒子。 不出所料,里面躺着的,只是一本陈旧的手稿。 乐正雨岑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手稿捧出来,指腹摩挲着手稿的羊皮封面。她记得,这本子是她为他装订的,三十张纸一本,封面封底是 用羊皮包着,在用针线装订好。当时,她一口气做了几十本给他,想必这本,便是其中之一吧? 冷铭柏凑上前,目光落在了那封尘的手稿之上。羊皮封面上,是六芒星的标符,与在父亲书房里找到的那本蛊术秘笈一样! 大概是年代太过久远,又或许是念知礼太过努力专注,手稿的羊皮封面已经有些剥落的痕迹,书稿的页脚也卷曲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整本书仿佛被翻过无数次那般,就连一边密密的针脚也有了散落的迹象。 乐正雨岑捧着那手稿,那神情就如同捧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开始翻开。冷铭柏在一旁静静地坐着 ,阮颜的安静更是一种浑然天成,房间里只剩下乐正雨岑翻动书页的声音了。 不知过了多久,乐正雨岑终于将最后一页合上,将手稿放下。冷铭柏也从走神中回来,望着雨岑的眼神多了一抹探究与希冀。 “放心,颜儿身上的毒,你舅舅和我一定能解得。”这是她给出的答案。 念知礼,她的男人,她的丈夫,她的师长,就陪伴在她的身侧。不管遇到多么稀奇古怪的疑难杂症,他就在他的身侧,陪伴她站在与 病魔和烈毒抗战的最前线。 冷铭柏那本是带着紧张的眸子终于有了舒缓的迹象,就连向来绷得紧紧的面容也绽开了柔和的线条。 这一路的艰辛,在乐正雨岑的一句话下,值回了本。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默默地从床边站起来,摸索着来到乐正雨岑的身边,从后面圈住了她的颈脖,下巴倚在了她的侧肩,轻声安慰道: “颜儿绝对地信任姨夫和姨娘。” 回答她的,是乐正雨岑的泪如泉涌。 按照念知礼留下的手稿以及乐正雨岑为阮颜号脉的结果,她初步确定,要将颜儿体内根治的寒毒排尽,恐怕需要将近三个月的时间。 没有人对这个时间做出任何的抱怨。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抱怨的余地。如果不完全地配合雨岑的治疗,他们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所以,阮颜拿出了病患该有的乖巧,而冷铭柏拿出了对长辈的完全服从。 乐正雨岑将治疗过程的大概全部告诉了冷铭柏,却不得不对阮颜保密。她知道,阮颜最忌讳冷铭柏流血。可是,云珏洲的医书确实有 超群之处,而冷铭柏体内那从念胭柏身上继承下来的、与阮颜身上极寒龙蛊所相克的龙蛊的血液,是最好的药引。这与念知礼的手稿 上所记载的方法是不谋而合的。 但关键是,冷铭柏身上的血该如何使用,这是云珏洲所无法想到的。他是医者,不是蛊师。身为对蛊术十分了解的破蛊师念知礼,找 到了以蛊解蛊的良方。具体怎么操作,冷铭柏也无需知道,只要贡献他的血液,雨岑便能按照知礼留下的手稿处理好一切。 但所谓的疗毒,并非如此简单。 “颜儿身上的寒毒是与生俱来的。她手臂上的六芒星守宫砂是一个很好的映照,我甚至怀疑,她双目失明的原因搞不好也在于身上的 蛊毒。若能拔除此毒,颜儿说不定能恢复视力。” “你是说,若是能拔除此毒,颜儿便能看得见东西了?”冷铭柏的声音几乎兴奋得颤抖。他万万没想到竟有这般意外的收获! “这个我无法确定,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不管如何,想要根除她身上与生俱来的毒素,除了要用对应的蛊术,还需要用医术药理调 节。那位云公子开的药方是好的,不过还缺了几味。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地域不同,滇南有滇南特有的草药,那位云公子没听说过 也没什么奇怪的。”对于云珏洲的医术,乐正雨岑给了极高的评价。云珏洲是个医痴,总是戴得起高帽的。 “除此之外,你舅舅还借了这幽然谷得天独厚的条件。”说到这里,乐正雨岑顿了顿。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山谷的西南侧望去,冲冷 铭柏神秘地眨了眨眼,道: “你去叫上颜儿,我们去个有趣的地方。” 所谓有趣的地方,冷铭柏与阮颜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西南的绝壁之上,蓦地又开了一个洞穴。洞口依旧狭小,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肩而入。冷铭柏的手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内侧的洞壁,这 才发现,那洞壁居然在“冒汗”! 再多走两步,突然变得燥热起来,空气中的水汽更是茂盛,迷迷茫茫地已经成了雾状的蒸汽。不等二人抹掉身上的水珠,狭窄的洞穴 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池子! 池子上冒着滚滚蒸汽,正是洞穴里水汽的来源。空气中更是多了一股怪味,让嗅觉灵敏的阮颜忍不住皱眉。 冷铭柏望着面前天然的大池子,惊得愣在了原地。 乐正雨岑口中个所谓的“有趣的地方”,竟然是温泉!!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 香艳的任务 “这里好热……还有怎么这么臭?”阮颜忍不住扁着小嘴抱怨。她的眼睛看不见,只觉得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的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水 珠。 “舅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冷铭柏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情景。这幽然谷除了鸟语花香环境优雅以外,更又这等奢侈的天赐!难怪 当年舅舅选择了这里便从不曾离开! 这里,是大自然绝对的馈赠。 乐正雨岑脸上的骄傲之色再起。她来到池边,踩在光滑的石头上,伸手在温泉里划过,满意地点点头,道: “这一带的地形复杂,地质也颇为奇怪,才能生的出这温泉来。我们试过,这温泉水是活泉,不断有水流走,又不断有暖水上涌。你 舅舅在手稿里提到,只要在这泉水中加上合适的药材,便能助颜儿活络体内的寒毒,加快毒素排泄的速度,是绝佳的偏方。” 阮颜这才知道,原来这热气的来源,竟是温泉。 即便生活在皇宫,想要沐浴也是十分麻烦的事情。偏偏她又有不爱麻烦别人的习惯,所以在洗澡这件事情上总是十分尴尬。东方|小 说网| www.lNwoW.com现在可好了!根本不用麻烦别人,便有一整池的热水让她泡个够,甚至无需换水,这简直是天赐的享受!被蒸 汽蒸得有些红红的小脸也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看来,只要是好东西,大伙儿都是喜欢的。 比如说,这一池春水。 乐正雨岑的疗毒,从第二天便开始了。 “颜儿,该起床了!太阳照屁股了哦!” 这是只有对她才会有的幽默与温柔,可是却不足以赶跑她的瞌睡虫。她只是微微蠕动了一番,仿佛在表示自己听见了他的呼唤,却又 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再次昏睡过去。 冷铭柏无奈地撑着脑袋,望着胸口头发有些凌乱的小脑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乱发,决定用他最惯用也最沉迷于其中的叫床方式—— 强吻。 心动不如行动,他薄而性感地唇噙着满满地笑意,几乎是不含任何情欲地印上了她微微撅起的殷瓣,用缠绵悱恻地方式轻轻咬疼她不 够清醒的神经。 这个早安吻的效果一如既往地显著。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在他准备进一步侵犯之际,他成功地唤醒了赖床的小懒虫。 “早安,颜儿……”唇贴着唇,他含含糊糊地向她问安。 “嗯,早安……”她没有退开,也含含糊糊地答了话。 她不得不说,她不喜欢他们这么说话,让她还以为他在把自己的唇当成早餐,也让她不能更好地享受他温柔得可以化骨的吻。 “醒了就起床吧,咱们去舅妈那里用早膳。” 他恋恋不舍地移开她的甜美,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来,先把自己穿戴整齐,让她可以偷偷再多睡一会儿,然后再将她从被子里挖起来, 帮一边钓鱼一边和瞌睡虫战斗的她穿衣服。 当二人整理好一切,双双来到竹林前的小木屋时,乐正雨岑已经在木屋前摆好了桌椅,布置了简洁的早饭。 简单客套了一番,三个人坐下安静吃饭。乐正雨岑时不时用揶揄的眼神偷瞟一旁的两个人。 说实话,她是觉得吃惊的。冷铭柏冷硬的线条在她看来,无非是当年冷行风的翻版罢了。可在阮颜面前,那般僵硬的他却拿出了最大 的耐心和毅力,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以及一切事物。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念知礼生前说过的话: “再冷酷的男人,在所爱女子的面前,即便是百炼钢,也能成绕指柔。” 冷行风是如此,他的儿子,亦是如此。 “吃完饭,颜儿去池子里泡泡。药材我就放在池子边上,铭柏你一会儿把药扔进池子里就好。” 二人乖巧地点头。好一会儿,阮颜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儿微微不对头: “等会儿……姨娘你要去哪里?”姨娘该不会让她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吧?!想着,小脸再次不由自主地烧红起来。 乐正雨岑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答道:“要解你身上极阴的龙蛊,必须伺养与之相克的蟾蛊。蟾蛊可不好找,我得出谷。” 她说得理所当然。这整个幽然谷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她要出去找虫子,除了冷铭柏,谁来伺候她公主殿下?!她冲一旁镇定喝粥的冷 铭柏使了个坏坏的眼色,仿佛在说“感谢我吧,臭小子的艳福不浅!” 冷铭柏趁着阮颜不注意,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乐正雨岑。事实上,当初他也是花了许多时间和精力来控制自己,不准自己在她睡着的 时候对她动手动脚。后来渐渐习惯了,也就顺其自然了。可不难想象,适应的过程有多煎熬。而这回,将这么刺激的任务交给他,完 全不是舅妈所想的那般香艳。相反,他需要再次挑战生理极限,这过程的痛苦,绝非女人所能想象的。 舅**行为,简直无异于将他往火坑里推! 然而,乐正雨岑却对此一无所知。她只当二人早就行过周公之礼,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是神经大条地从桌边站起来,拍了 拍冷铭柏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 “好了我吃饱了。铭柏好好照顾颜儿,我出趟谷,很快就回来。”话落,便真的转身拾起放在脚边的木箱子,留下不知所措的阮颜和 无可奈何的冷铭柏,往小船停泊的方向而去。 作者:今天本来是不更的。这两更是补回原来缺的。因为上周五六本来是要每天三更的,结果时间有限都只更了两更,这两更是为了 补上周五六的~~到现在为止,所有缺的全部补齐了哦~~我说话算话D~~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一池春水(1) “姨娘——” 阮颜几乎是从凳子上跳起来,想要叫住自顾自离开的乐正雨岑,换来的只是乐正雨岑越来越远的气息。她几乎是颓然地坐回凳子上, 没有再去拾扔在桌子上的筷子。 冷铭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时间,尴尬的气氛仿佛充斥了整个山谷,让二人都有些透不过气。 终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几乎是用强硬的力量将一旁的阮颜从凳子上拽起来,低吼着命令道: “走!” 如昨日那般扑面而来的蒸汽,此刻却让她感到淡淡的恐惧。她是被他一路拖过来的,还是她无法与之抗力的男性力量。 “那个……我们等姨娘回来了再说,好不好?”她请求着,是打商量的口吻。 “……”他沉默,只是放开擒住她胳膊的大掌。 一瞬间,她以为他接受了她的提议,微微松了一口气。可这感觉真的只是一瞬而已,意识到失去他的搀扶,那深埋在胸口的依赖感如 火山爆发一般地外涌,没有任何的安心,反而更加不安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不知何时,对他的依赖已经填满了她的胸腔,任何时刻被抽离,她都觉得心虚得难受。 因为看不见,所以她连挪动一小步也不敢。只觉得脚底下的石板光滑得如同抹了一层油一般,只要稍稍动一动,便会立刻摔倒。 “铭……铭柏?铭——” “哗啦啦啦——” 仿佛是什么重物掉进了池子里,打断了她的轻声呼唤。或许是洞穴中硫磺味太重,让她敏感的嗅觉失灵,抑或是太将他挂在心上,没 有注意这忽然漂浮起的药味,她自顾自地以为,刚才落水的,是他! 这下子,她可慌神了!抬起胳膊,她在空气中胡乱地摩挲,脚下本不敢挪动的步伐也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嘴里也不闲着地焦急问道 : “铭柏你没事吧?是你掉进水里了吗?” 冷铭柏望着她无助又狼狈的样子,于心不忍。见她这般担心他,心中又是一暖。 说来,他只是将雨岑留在池子边的那包药材扔进池子里罢了,这笨女人居然以为是他掉下去了……这还真是让他哭笑不得。东@方小@ 说网 www.LnwOw.com 他望着沉入池底的药包,一池清澈见底迅速变成妖冶的血红,仿佛巨大的血潭,在雾气朦胧中,有些迷幻得不真实。他站起身,不再 忍睹她的慌乱,快步回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搂过她,温柔地安抚道: “没事,我在这儿。掉下水的是舅妈留下的药包。” 阮颜顾不上他的亲密,一双素手在他的衣襟上左摸摸右摸摸,这才发现他身上都是干的,完全没有湿,这才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抹 淡淡的笑意,道: “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掉下池子里去了呢……” 顿了顿,她的神色立刻变了。这回,她慌张地揪住他的衣领,也不管她说话的声音会不会被这空旷的洞穴折回得巨大无比: “你……你把药包扔进去了!?” 老天!这温泉可是活水啊!泡过药包的池水很快就会流掉,又换成干净的池水。如果她还愣在池子边不下去,岂不是浪费了姨娘配的 药?! 她立刻意识到,他是在逼她立刻下水! 冷铭柏的嘴角挂着狡猾的弧度,为她的聪明伶俐感到满意。拍着她的脑瓜子,他得意地说道: “不这么做你会乖乖听话?再说了,舅妈那个老奸巨猾绝对会故意回来得很晚。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话落,魔爪伸向她的衣襟,开始脱她身上水蓝色的外衫。 阮颜吓坏了。她死死揪住衣领,胆怯却又理直气壮地抗议道: “我……让我下去可以,不过你先出去……我一个人来……” 冷铭柏无奈地笑了笑,她以为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来吗?可是,她行吗?坚决地拨开她护在胸口的手: “刚才我没扶着你的时候,你连一小步也迈不开,这会儿就别逞强了。我可不希望看见你溺死在这里。” 废话!他就不信没有他帮忙,她能安安全全毫发无伤地把自己泡进这池子怪水里! 思忖着,他手里的动作更加坚决而不可反抗,最外面的衣衫已经被他扔到了一旁。 阮颜不安分地乱动者,企图用这种小动作来妨碍他的工作,但在他低沉地威胁再动就点穴后,只得乖乖束手就擒。 只要他拿出男人的蛮力和点穴“神功”,她便只得束手就擒——他早就知道,在她不听话时,这两招是用来对付她的最好的招数。 “早知道当初不让小静走了……”她忍不住喃喃抱怨。现在,她才明白周夫人当时坚持让她带上小静时说的话了——没个丫头在身边 照顾着,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嗯?你说什么?”他正忙活着和她中衣上的盘扣战斗,没有注意听她轻声的抱怨。 盘扣总共有七颗,上面的三颗已经解开,露出了里面藕色的兜儿。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剩下的四颗扣子上,不去理会她 优美的锁骨和胸前的隆起。 蒸汽在洞穴里继续蒸腾,因为缺氧,她的脑袋有些晕晕的,眼皮也不知觉地困倦耷拉。待得冷铭柏将她脱得只剩下那藕色的肚兜时, 才发现她竟站着睡着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一池春水(2) 身体一倾,她往后面仰去。他忙站起身,将她一把拉回来,她便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稍微蹭了蹭,便又睡了过去。 冷铭柏无奈地笑,为她如此可爱的一面而难以忍受宠溺的冲动。她赤裸的脊背就在眼前,胸前的柔软紧贴着他的胸口,让他难以避免 地意乱情迷。好在理智尚存,将他死死地拽了回来,他才微微叹了口气,伸手解开她脖子后面和背部的细绳。 就让她睡吧,这样也好。至少睡着的她非常安分,不会添乱,也不会闹别扭。而他,也不必太过尴尬这赤裸相见。 他没有去脱去她的裤子。准确说,是他没有那个胆量。他将她整个抱起,却也不敢打横,来到池子边。他强行要求自己闭上眼睛,再 将太过清瘦的她缓缓放进池子里,让她趴在池边的石头上。 或许是这温泉的水有些烫,她立刻醒了过来。赤裸的身体让她吓了一跳,羞红的脸颊与红色的池水交映成辉。 “你……你怎么可以……”她太过羞耻,舌头在打结。一边还不忘在心里痛骂自己,怎么可以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睡着?! “不然你想怎么样?!”他依在池子边,好整以暇地反诘。{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曾有人说,女人脸上娇羞的红晕是最美的胭脂。他曾以为这是瞎扯,可这回,他是真信了。 他不得不说,她是适合红色的。虽然她喜爱素色的衣服,可血色的红也烘托了她魔性的一面,仿佛可以让她挣脱冷调的束缚,逼着她 耀出媚骨的热情。 相对于保守的白,他更喜欢她用红色装点自己。所以,他喜欢她戴凤舞,喜欢她胳膊上六芒星的红色守宫砂,并在为她挑选礼物时, 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串红玉手链。 而现在,这满池子的红汤映衬着她脸颊的绯红以及光裸白皙的脊背,像一记诱人心乱的毒药,深深地淬进他奔腾的血液。 目光因为身体流淌的热浪而变得深邃,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邪气十足的弧度。他炙热的视线紧紧地抓在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透过层 层朦胧,变得具有攻击性。 “不过别担心,我很满意。” 她愣了愣,绯红的脸颊上多了一抹不解。[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满意?他指的是什么? 他的突然凑近打断了她几近偏执的思索。热浪侵袭在耳垂,她听见了他蛊惑人心般的低喃: “你知道的,我指的是什么……” 明明置身在滚烫的池水之中,可他呵在耳垂的温热气息此刻却变得骇人得滚烫,竟是胜过了这一池热汤和蒸腾而上的雾气。那脸颊上 的红变得更加诱人,就连白皙的脖子也被这火热点燃,火烧云般地大片开放在锁骨之上。 “冷铭柏你别胡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意识到,这本是想要用严厉的训斥口吻说出来的话,却在逃出舌尖的一瞬间变了味道,包裹着耐人寻味的娇嗔。像是零星的火 花,溅在了干燥的稻草之上,点燃了他被理智压抑的欲念。他的自制力,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面对她不经意出口的话语,轻而 易举地土崩瓦解,碎了一地。 像是着了魔一般,他含住了她微红的耳垂。不理会她缩起脖子抗拒,他轻笑出声。低沉的笑声亦沉醉了被蒸汽熏昏了大脑的她,但他 轻喃的喟叹更将这暧昧晕染得醉人眼眸: “我没有胡闹……不知道没关系,我告诉你好了……” 他邪魅一笑,火热的唇贴近。 “这里,我很满意。”他又在吻她的耳垂了。 “别……别这样……”她无力地抗拒着,唯一在支撑她抵抗的,只剩下脑海里被搅成一锅粥的理智。然而,她并不知道,这不够坚定 的拒绝听在他的耳中,只会让这气氛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尤其是这欲拒还迎的星点字眼,对他而言不过又是一剂乱心的猛药罢了。 “还有这里……”这回,轮到她的脖子了。 “这里也是……”锁骨。 不知是不是这里蒸汽太浓厚了,还是这池水里下的草药药劲太足,抑或是他的亲吻太过孟浪,她那四季皆如冰玉一般的身体竟然变得 不正常的滚烫,大有超过池中热汤的势头。 “这里……”他没有停止动作,薄唇划过她轻薄的下颚,甚至调皮地咬了咬她尖尖的颚骨。 她的轻喘已经淹没了任何想要从舌尖迸发的字眼。他满意地望着池中迷离在热浪中的她,微张的殷唇像怒放的鸢尾,似乎在等待他的 采撷。 他没有让她失望。那里,是这趟神秘之旅的终点站,他用最霸道又最温柔的缠绵,锁定她所有的不确定。媚骨的香甜冲破重重硫磺味 的屏障,划过他的舌尖,挑动他突出的喉结。他吞咽下她唇齿间所有的香甜,独占这最美的隐私。 她已经无暇思考。他几乎禁忌的热情席卷了她所有的自制。她那引以为傲的感官仿佛失灵了一般,对周遭的一切都无法探知,世界仿 佛变成了一片空白。而这些失灵的触感,却尽数集中在他的唇所触碰的地方,意乱情迷,灵魂脱窗。 大脑的一片空白,让她觉得陌生而不安。然而,胸口却涌动着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她迎合他的热情,迎合这暧昧不明的情愫。 她一定是疯了!不然,她怎么会回应他?! 丁香小舌在胸口那汹涌悸动的催促下,轻轻地触到了他的长驱直入。这小小的动作,却成了她的梦魇。 老天!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知耻?!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池春水(3) 老天!她怎么可以这么不知耻?! 然而,这让她无地自容的梦魇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罢了。为了制止自己不受控制的举动,她想要从他的唇舌中退开。像是知道她的打 算那般,他未雨绸缪地扣住了她的下颚。 这个动作成功地阻止了她的逃匿,使他更方便地在她的菱口之中肆虐。她无法得知,刚才那小小的轻触,对于他而言是多大的鼓励与 诱惑! 逃跑未遂,她没有时间去懊悔这失控的局面,没有时间沉浸于方才的梦魇,更没有时间在脑海里讨伐自己不耻的迎合。他更加疯狂地 用薄唇啃噬她回笼的理智,以最快的速度让她再次陷入迷离。 这回,她彻底失去了逃跑的机会。不仅如此,这重新席卷而来的潮汐卷起了她来不及逃走的小舌,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于是,她选择了自暴自弃。从简单的、生涩的回应迎合,到胆怯的、不着痕迹的主动,到试探的纠缠,再到近乎恶作剧般的挑逗,她 在这绵长的一记吻里,学会了勾引他的媚术。 他本以为他掌控了她的情绪,却未料想到,她竟是个如此优秀的学生,反倒是他开始完全失控。[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的脸颊上,是她不知何时攀上的小手,分不清是她张唇拽着他不放,抑或是他贪婪吞噬着她。 她的引诱,让他感到史无前例的无力。脑海里仅存的最后一分理智在她轻笑地玩耍下消散殆尽。 “见鬼了……”他低低的咒骂嘟哝在她的唇间,至少有一半的声音被她吃进嘴里。 他的咒骂不是没有理由。不知何时,她那本是深埋在血色池水的身体,已经突出重围,暴露在空气中。他的余光偏偏又不小心瞥到胸 前那浅浅的沟壑和沾了水汽的蓓蕾。 见鬼了,又是一剂猛药! 她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声咒骂只是掠过她的脑海,被她当成了错觉。然而,胸口突然附上的火热却无法被她解读成错觉。 倒吸一口气,蓦地睁大了迷离的双眼,她猛地推开他,以最快的速度缩回水里,防备地圈起胳膊,挡住胸前的春光。 “冷铭柏你这个流——你干什么!?” 那“氓”字还没说出口,整个人便被一个力量从水里捞了出来。脚下甚至还没站稳,便被他以最快的速度按进了怀里。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她挣扎着,不安地扭动。 冷铭柏简直快要得了失心疯了。这笨女人!都这会儿了,还敢乱动挑战他的忍耐力! 扣在她光裸的背脊上的大掌用力地将她乱动的身体往他身上按去。果然,这招灵验了,她不再乱动了! 试问,她哪敢再动?!她分明感到小腹处仿佛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她听冉意之前提到过,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听见他在她耳边的粗喘,如同溺水之人那般,拼命地寻找着稀薄的空气。她安分守己地僵在原地,浑身绷得紧紧的。 “你……你快放开我。你的衣服要弄湿了……”她轻轻地开口提醒。她被他捞出水的时候没有擦干身子。这会儿她身上的水珠全部转 嫁到他干净的衣襟上了。 “你别动就好。”他十分简洁地答道,显然决心将所有的心思全部放在对抗自己的生理反应上。 她扁着小嘴,开始懊悔自己的冲动和不识趣。她不敢说话,不敢动,就差不敢呼吸了。 说到呼吸……这才发现,这里好闷! “我不能放开你,这样更危险。”他闷闷地补上一句。 像现在这样,她缩在他的胸口,一切撩拨人心弦的春光全部遮挡住,反而让他容易自制。 他的目光落在池子里。血色已经越来越淡,很快便消失了。妖冶的一池热汤,这会儿又恢复了原本的清澈,除了那沉沉药包还躺在池 底以外,目击刚才那香艳一幕的,已经全部不复存在了。 如同梦境一般,不够真实。 或许是因为被迫从池水里捞出来,上身又是一丝不挂,被池水沾湿的裤子紧紧地贴着肌肤,凉意从皮肤外侧开始钻入骨髓,让她忍不 住打了个寒战。 “觉得冷?”怀中人的颤抖打断了冷铭柏的胡思乱想。他只顾着忙活自己的事情,却将她完全搁在了一边,忘得一干二净的。 “嗯。”她木木地点头,感觉皮肤上腾起的那层鸡皮疙瘩,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失控。 冷铭柏二话不说,长臂一捞,从不远处勾过她那长长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肩上。这回,他无需再回避,因为所有的春光,已经被尽数 挡在了宽大的袍子下。 他顺手将所有褪下的衣服捞起来,又打横将站在原地还不能动的她抱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雾气朦胧的洞穴。 回到竹舍,冷铭柏将只裹了件外袍的阮颜扔在床上,又将干净的衣服全部放在她可以碰到的地方。 正待他准备放下衣服后就离开,衣袖却被一个怯生生的小手给拽住了。他不明所以地蹙眉满脸歉意的绝色女子。被蒸汽染成嫣红色的 脸颊看起来十分诱人,半湿的头发因为没有来得及擦干而贴在脸颊和脖子上。那被他吻肿了的唇瓣成功地唤醒了他的记忆,让他不得 不想起她生涩的回应和噬骨的挑逗,心里除了无法计量的甜蜜以外,还必须分心努力压制血液里燃烧的沸腾。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 暗室 “怎么了吗?”他尽量稳定自己的情绪,却还是不小心泄露了低沉。他看上去就像随时会将她吞食入腹的野狼,必须用所有的意志力 来控制自己不对她动手动脚。 “对……对不起……我不该……” 因为紧张,或许也是因为羞耻,她道歉得结结巴巴,仿佛在和自己打结的舌头战斗一般,被蒸汽熏红的脸颊更添一抹娇俏。她能做到 的,只是避开他太过炙热的目光,小心地向他致以歉意。 冷铭柏温柔伸手拨开她脸颊上的一绺碎发,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拍拍她的脸颊,像是对个小女孩儿说话那般轻柔,道: “没事,我很喜欢……”他顿了顿,时间却不够让她仔细思考他的话,便立刻换了个话题,道: “快点换衣服吧,小心着凉。” 说着,他便快速离开她的房间。他也需要回去换件衣服,她身上的水也弄湿了他的衣襟。 阮颜傻傻地坐在原地,大脑还有些混乱。她不明白刚才在池水中经历的一切到底算什么。{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但一想到 她的身体被他看光光,本来预计自己会立刻暴怒,或是甩他一巴掌什么的。然而,这些该有的反应她一概没有,第一个想到的,却是 反过来向他道歉。她有些弄不明白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但,更令她不解的是: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有些小开心? 脸唰得一红。小开心?!老天,她真的被他带坏了!!! 被冷铭柏说中了。乐正雨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膳的时辰了。好在她有做好的中饭留在简陋的厨房里,留守的两个人才不至于 饿肚子。 小船重新出现在幽然谷这边的洞口时,冷铭柏正焦急地站在不远处张望。一见着雨岑撑着小船回来了,忙上前道: “怎么去了那么久?天都快黑了。” 乐正雨岑见他换了身衣服,漂亮的脸颊带着深意地一笑,道: “哎呀,我还以为你会嫌我回来得太早呢!” 冷铭柏知道她意有所指。说来雨岑虽然是他的舅母,可他总觉得这三十好几的女人实在是相当难搞,平 常全然没有成熟女人该有的风范。与她相比,他这个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反倒有点儿长辈的味道。 他板了张脸,冷硬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个教训小女儿的爹,道: “要是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们要出谷找你也麻烦。” 乐正雨岑觉得这外甥实在是无趣得紧,开个玩笑他还跟你认真个大半辈子的,实在是无聊透顶。捡了个没趣,她将肩膀上负着的木箱 子卸了下来,塞进冷铭柏的手中,道: “小心点儿,别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冷铭柏吃了一惊,这才发现箱子里似乎并不那么安稳。像是想要从里面逃脱,里面的东西发出嘈杂的碰撞声,气势汹汹的样子让人忍 不住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里面该不会是……” “不是‘该不会’,是‘就是’!”乐正雨岑懒懒地答道。她对里面那群恶心的东西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但没办法,蛊术这种东西 本身就是丑恶的。好在她不至于对虫子这种东西太过敏感,否则当初念知礼就算以死相胁让她学习蛊术,她也不会听从的。 冷铭柏读过放在冷行风书房里的那本念家的蛊术秘笈,所以对苗家蛊术略知一二,却万万没想到真的是用这种方法,心中立刻涌起了 一阵恶心感。 乐正雨岑带着搬着箱子的冷铭柏往她的小木屋走去。小木屋的后院有一个看起来很像茅房的小屋子。冷铭柏好奇地瞪着这四壁连个窗 都没有的茅屋,很明显,这里不是用来住人的。 乐正雨岑在茅屋前止步,伸手扣在了茅屋的门上。门并非是常见的木板门,也不是两扇开或是单扇开,而是像个密室的门一般,是用 砖头砌起来的。中间似乎装了一个轴,只要推动一边,门就被打开了。 乐正雨岑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打开门,只是开口叮嘱身后的冷铭柏道: “等我一开门,你就闭气。等听见我说可以了,再呼吸,知道吗?” 冷铭柏点头。闭气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可这闭气的理由却让他忍不住毛骨悚然。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这茅屋屋壁的 土砖并非从地面上开始往上砌的。砌砖墙的人先在这小屋子的外边槽出一条沟,圈住这块地方。再将土砖放进沟槽里,从槽里开始往 上砌,最后再将用土将缝隙全部填平。 不由得他继续观察下去,乐正雨岑已经嚯得打开了密闭的暗门。冷铭柏立刻闭气,因为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竟有白色的雾气从 门缝里挤出来! 乐正雨岑以袖掩口,冲后面的冷铭柏摊开手。冷铭柏立刻会意,将手里端着的木箱子交给她。之间乐正雨岑将那木箱子的一个按栓轻 轻抽掉,便以最快的速度将箱子从门缝里推进了暗室里,又推动转出来的另一半门,将暗门给阖上了。 这一系列动作前后加起来不过短短一瞬,可空气中却还是飘了厚厚的一层白色雾气。没有乐正雨岑的指示,冷铭柏不敢呼吸。直到所 有的雾气全部缓缓蒸上空中,消失不见时,乐正雨岑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可以恢复吐息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被隐藏的真相 虽然闭气的时间并不久,可乐正雨岑这一系列可疑的动作以及空气中飘散的奇怪白雾让他莫名地紧张,以至于在受到雨岑的示意之后 ,他竟如溺水之人那般大口地喘着气。 “刚、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他一边忙活着喘气,一边几乎是用质问的口气说道。 乐正雨岑挑了挑眉,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瘴气了!” 瘴气!老天,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屋子要建成这般密封的样子了。 不管是埋进土里的泥砖也好,还是暗门设计的房门也好,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里面的有毒气体和有毒生物逃出来。他有些担心地 望着茅屋的房顶,思量着那几捧草能起到多大的效果。 “放心,上面是用木板钉死的,漏不出来的。是我觉得没点茅草实在太丑了,便盖上去的。事实上没什么功效。”看出了他的疑惑, 乐正雨岑好整以暇地解释着。 “为什么里面那么多瘴气?这些毒气在里面呆了多久了?”他是个好奇宝宝,这会儿正不耻下问。他好歹也是念胭柏的儿子,是云南 蛊师名门的后代,总是要有点自觉性的。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自从你舅舅建起这屋子以来,里面就没怎么透过气。而且二十多年来, 里面不知道养过多少的蛊虫,这瘴气相当于又是一种试炼,选出能够存活到最后的那只。” 蛊术的基础,便是挑选最毒的母蛊。所谓的挑选,说得通俗一些,就是把一堆奇形怪状又剧毒无比的虫子锁在一个闭塞的空间里让它 们自相残杀。能够存留到最后并成功活下来的,便是最毒的母蛊。以母蛊为本,悉心饲养,再从其中提取子蛊或是母蛊的蛊毒,便可 以对人下蛊了。 乐正雨岑刚才所作的,就是在进行第一个步骤——挑选母蛊。 能够不被其他虫子吞噬而活到最后,又能挨过这满屋子瘴气不死,可想而知,被挑选上的母蛊有多毒了。 冷铭柏想到这里,不由得背脊又是一阵发凉。这么毒的东西用在颜儿身上,真的能以毒攻毒吗?该不会毒上加毒,立刻暴毙吧? “放心,等母蛊挑选出来至少要半个月。在这期间,我会不断将各种新的怪虫扔进去,将母蛊养得更毒一些。等母蛊挑出来了,还得 用你的血养上一段时日。然后,我会从母蛊身上刮毒。这段时间之内,必须稳定颜儿的病情。所以,每天早上起床之后,你就带她去 温泉里泡药汤,还要按时吃药。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等毒刮下来了,就可以不用吃药,开始一点一点用毒素来中和她身上的 寒毒。” 她误解了他脸上的忧色,以为他对这解毒的步骤有所疑虑,或是对自己该做的事情那个感到迷茫,所以难得十分有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 冷铭柏只是淡淡地摇摇头,望进乐正雨岑与阮颜十分相像的眸子——他想,若是解开她身上的寒毒,恢复她的视力,或许他便可以看 见一对如此晶亮的眸子了——带着些许的不确定,他问道: “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舅妈真的那么确定,这样的方法一定解得了颜儿身上的寒毒吗?” 乐正雨岑本是十分轻松的脸色突然绷得十分僵硬。但随即,这抹怒色便消逝,换成了浓浓的忧伤。像是思量再三,她才缓缓开口道: “我确定,一定能解得。” 她顿了顿,用一种叙述往事一般的口吻娓娓答道: “理论上来说,你身上的血是对抗颜儿身上的寒毒最有力的武器,所以这个方法在理论上来说,是绝对无误的。你也曾经将自己的血 加在她的药里,效果你也是看到了的,不必我再多说。除此之外,颜儿并非第一例这样的病患。” 冷铭柏吃了一惊。颜儿不是第一例病患?也就是说,之前有一例同样的患者,深受这种寒毒的侵扰咯?那会是谁?! “那个病患……那个病患最后怎么样了?他痊愈了吗?”他急切地问道。 乐正雨岑只是轻轻摇头,语气里的伤痛已经难以掩藏: “不,他死了。” “死了?!”既然死了,那舅妈为何又如此笃定颜儿的毒一定能解!? “是,他死了。但是,他却并非因为身上的寒毒而死,而是因为长时间和极毒的蛊虫呆在一起,又千方百计地折腾自己的身子,又吸 入太多的瘴气,身体日渐衰弱,才过世的。” 冷铭柏一愣,随即明白了! 那个病患,就是他的舅舅、阮颜的姨夫念知礼!! 乐正雨岑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他先在自己的身上下了与你体内同样的蟾蛊,用自己的血事先养好解毒用的母蛊。然后,再用双倍的计量,将下在颜儿身上的那种 龙蛊的寒毒下在自己身上。最后,再用事先准备好的蟾蛊中和他身上的寒毒。”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就在叙述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一般。可冷铭柏却听得心惊肉跳。之前,她只说舅舅是因为吸入太多瘴气才日久成 疾的。却不料,他竟是拿自己当成活体实验的标本,只是为了解开这稀世罕见的寒毒! “他说,这是念家欠乐正家的债。胭柏姐无法偿还,他来承担。毕竟,小公主也是他的外甥女,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颜儿她的生命就 此止步在韶华的二十岁。” 雨岑说着说着,眼眶又湿润了。他的执着将他从她身边夺走,可她偏偏是被这执着的热忱所吸引,一辈子也无法从中逃离。她到现在 依旧迷惘,是该恨这执着,还是爱着执着。 冷铭柏只是默默地来到雨岑身边,轻轻地拍着舅母的肩膀,无言地安抚。 念知礼,他的舅舅,是个了不起的男人。而他的母亲念胭柏,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成就二人伟大的,正是念家人那可以引以为傲的责 任心。而这份责任心,已经随着娘依然选择在自己身上下蛊那一刻起,流进了他的血液。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献血 那日在暗房之外的交谈,冷铭柏没有透露一个字给阮颜。 他太了解她的性格了。若是真的向她言明,只会徒增她的罪恶感罢了,更甚者可能会影响到她的治疗。所以,他选择闭口不提,让这 件事情深埋在心底,永远成为一个秘密。 雨岑依旧每日出谷,在山野间寻找奇怪的虫子,然后扔进暗房里让它们自相残杀。而他,每天陪着阮颜在加了奇怪草药的温泉水里沐 浴。但经历了第一次的狼狈,他不敢再那么鲁莽。而是细心地忙活了一个晚上,在光滑的石头上铺上竹子拼起来的小径,让她踩着这 小径入浴,便不至于摔倒在光滑的石板上了。而他,也不必因为担心她摔伤而不得不将她看光光。 除此之外,他还必须负责煎药的工作。乐正雨岑拿来的好些药材都需要晒干处理,再配好计量,分成一份一份的,扔进药罐里煎—— 这便是他每天午休后的工作。虽然冷行风向来家教严谨,却还不至于到让儿子任何事情都亲力亲为的地步。从未照顾过人,更没有煎 过药,所有的事情都是第一次做,难免七手八脚。乐正雨岑倒也十分耐心,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区别药材,各种药材是什么计量,煎药 的火候等等。{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半个月下来,也就都得心应手起来。 最空闲的人,莫过于身为病患的阮颜了。闲的无聊,她便开始重操旧业——养花和弹琴。说来自从与冷铭柏结识以来,她的生活便充 斥了各种各样的麻烦,占去了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根本无暇顾及鸢宫里的满园鸢尾。倒是紫伊足够细心,总是忙活着帮她打理,再 加之花期过了,也就荒废了。 提到紫伊,阮颜便有说不尽的心疼。若非因为她的出逃,紫伊不会莫名其妙地嫁给德瓦炎烈。在普花镇上撞见德瓦炎烈,从他口中得 知这事时,她曾一度无法接受这等打击。若非冷铭柏及时伸出援手,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她是决计不会像现在这般,不仅找到 了姨娘,还寻到了解毒的希望,更能如此悠闲地在这幽然谷的竹舍前的空地里伺候花花草草。 然而,既便如此,她对紫伊依然心怀内疚。她对她的近况一无所知,削藩的事情更是没有消息,就连声势本该最浩大的大婚似乎也没 有任何准备的迹象。但是,京城之围一日不解,她便一日不得安心。而要解得皇帝哥哥的困境,就必须 先让解开身上的寒毒,才能带着兵符回去。所以,她必须一门心思放在解毒的事情上,也就无暇顾及紫伊了。 半个月后的早晨,阮颜照例去温泉泡汤,而冷铭柏则被不再出谷的乐正雨岑叫到了暗房门外。 手心还沾着浓浓的草药味,为了煎药而靠近炉火,他的额头上挂着密密的汗珠。随手抹了一把汗,他望着站在暗房门外的乐正雨岑, 忍不住又生了一层鸡皮疙瘩。 “母蛊已经挑选好了,就在屋子里。”见他走过来,乐正雨岑指了指身后的暗室。 冷铭柏点点头,不敢去想象那暗门的背后,到底有只多么恶心的活物在黑暗中蠕动。 “你最近身体可好?”乐正雨岑继而问道,却不似在关心他的样子。 “我的身体一直很好。”冷铭柏撇了撇嘴,不屑地答道。 “你确定?”乐正雨岑眯着大眼睛,使坏地问道。 冷铭柏忍不住翻白眼。 “既然如此,”她顿了顿,从地上捡起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来腌萝卜的坛子,有些得意忘形地说道: “那么开始放血吧!” 该死的!! 冷铭柏忍不住咒骂。 这女人居然仗着自己是长辈,居然一口气放了他一坛子的血……就算他再怎么结识得像头牛,那可是一大坛子啊!!还美其名曰,不 想为难他多挨两刀,所以一次性多放一些。他倒是宁可多挨两刀子,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头晕眼花的! 看着她得意忘形地盯着自己胳膊上涌血的伤口,还一边不忘吐出类似于“你可以收放一下拳头,这样流得比较快”这种天打雷劈的鬼 话,要不是为了颜儿身上的寒毒,他还真想揪着这刁蛮的小舅妈,将她扔进暗房里喂那只恶心的母蛊! 不过好在她还算有点良心,帮他处理了伤口不说,还为他熬了一大罐的蜜糖水,并备好了补药,准备给他“特别加餐”。可这会儿, 他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想倒头大睡一觉。 说到做到,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往竹舍走去,上下眼皮在激烈地打架,眼前的景象更是出现了好几道重影,手脚也发软。 在竹舍前忙活的阮颜只觉得熟悉的气息飘了过来,却愕然地发现他的不寻常,忙顺着他的气息迎了上去。不料,才刚靠近他,他整个 人便如泰山压顶一般倒了下来。 “铭柏?铭柏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她急切地发问,却讨不回他的回答。瘦弱的身体勉强支撑着他的重量,手忙脚乱,却不知所措。 “扶我……扶我去床上……”他勉强清醒些头脑,虚弱地指挥着七手八脚的她。她这才反应过来,忙用身体驼起他的一只胳膊,连拖 带拉又是拽地将他往房间里送去。 他几乎是整个人载进床里的,连带着筋疲力尽的她也倒在了他的胸前。她慌忙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他的大掌正压在她的后脑勺,硬 是将她的侧脸贴在了他的胸膛前。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因为是自己人(1) 她忍不住抱怨,想要爬起来帮他盖好被子,可他却怎么也不肯放开她,让她哭笑不得,只得伸手摸过被子,盖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铭柏?你醒着吗?醒着就让我起来,你还穿着鞋呢!”她轻轻地在他的胸口说道,顺便抬起拳头轻轻地敲在了他的胸口。但是,睡 死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些苦恼地想要将自己从他的怀中撑起身子来,可扣在腰上的手却怎么也不肯松懈一分力量,只能保持着尴尬的姿态,耳边响着他 有节奏的心跳声。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从姨娘那里回来后,他就变成这副模样了?该不会是姨娘又为难他了吧? 念及此处,阮颜的胸口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无奈。说来,她那小姨娘实在是个太过调皮的女子。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了,可说话从来 没个正经。每天三个人吃饭的饭桌,仿佛是姨娘和冷铭柏的战场一般,虽然不是名刀,却处处是暗枪,无非都是拿他们俩开玩笑。好 在冷铭柏向来对这种事情应对自如,似乎并不在意,而姨娘也似乎找到了难得的乐趣,乐此不疲地专注于此。而她这个连带受害者, 却只能面红耳赤地应对着姨娘的调侃,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知道他的辛苦。这段时间她的生活起居都是靠他在照顾。原本还有小静在,可现在除了她那个整天忙活着养蛊的姨娘以外,就只剩 下他一个大男人了。从更衣到煎药,有时甚至连做饭,都是他一个人亲力亲为地在忙碌,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洗手作羹汤的八尺男儿, 会是大将军府的少爷和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但说感激,她不是没有的,却远不如对黑衣和朱伯小静那般。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将他的给予当成是一种理所当然。 是,是理所当然。虽然这么想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良心。可是对他,她的心中就是产生不了这种亏欠,仿佛这就是他欠她的一般 ,她接受得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你把他当自己人啊!” 乐正雨岑放下手里的医书,挑了挑眉,歪着脑袋说道。 刚才的那一幕太过爆笑,她到现在还有些缓不过来。{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因为担心宝贝外甥太过虚弱,她便上竹舍这里 瞧瞧,记挂着该不会真的放血放出了人命。不料刚踏进竹舍,就瞧见了二人这太过私密的暧昧姿态,当即咬紧了牙关,直笑到肚子疼 。 阮颜为刚才那尴尬的一幕,又羞又恼。好在乐正雨岑还算有点良心,随手掏出银针在冷铭柏那压在阮颜背脊上的胳膊猛刺上几下,这 才将受困的她给救了出来。 乐正雨岑帮着阮颜从男人的身上爬起来,又忙活着将他的鞋袜脱下,盖好被子。本以为自己的好心会有好报,不料才刚忙活完,被她 救下的小妮子就开始讨伐她了: “姨娘让铭柏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幅模样?!”她还没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呢!他还从来不曾在她面前露出这副没用的样 子呢! 乐正雨岑在心里猛喊“冤枉”,又大叫“不值”,却又无法向阮颜言明事实。她与冷铭柏二人约定,谁也不准将“献血”这件事情告 诉阮颜,她与冷铭柏一样,不希望阮颜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他只是不小心在分药的时候弄伤了手指,药性顺着伤口进了他的身体。”乐正雨岑开始随口乱诹。“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毒药, 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她补上一句。 阮颜对医药完全不了解,只能半信半疑地听了乐正雨岑的话。难得甩掉唯一的男人,女人之间无法避免的交心心理也就自然而然地迸 发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二人会“冰释前嫌”地坐在这竹舍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可我还是觉得我很没良心啊!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我却有那种天打雷劈的念头,连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对于乐正雨岑 的解读,阮颜还是无法理解。 什么叫“把他当自己人”?她也将其他人当成是自己人。可是当朱伯和小静离开时,她是那么地感激他们的陪伴,又懊悔无法偿还他 们的恩情——说来,这才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吧?可为什么她对他就无法产生这种深刻的、甚至促使自己想要跪谢恩情的念头呢? 乐正雨岑见她苦恼的神情,爱怜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云姐的女儿如云姐一般有一颗太过善良温柔的心,宁可天下人负她也绝对忍受不 了自己负天下人一分。这种近乎于自虐的善心,总是让她们苦恼不已。她们都是没有办法自私的人,更是没有办法放开自我去撒娇任 性的人。所以,她们都活得好累,好累…… “颜儿,我问你,我这么努力地帮你解毒,你会对我感恩戴德到想要下跪的程度吗?”她认真地开导着。 这个问题让阮颜愣住了。她会吗?她不会吗? “别想太久,凭直觉回答。”乐正雨岑催促道。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太过感情用事,可偏偏这丫头却常常理智得让人怀疑她的性别。“ 矫枉过正”这个方法对于她而言,说不定反而比较有效。 “我……我觉得应该要的……”她想了想,给出了答案。 乐正雨岑忍不住翻白眼,道:“我现在问的不是‘应不应该’,而是你的真实想法!”难怪有的时候铭柏要抓狂,这丫头片子真是难 搞得要命!! 作者:最近校园网出现故障,不知道为什么,晚上总是上不了线。现在还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所以这段时间会因此而 导致有时更新无法正常。若是给大家造成麻烦,我感到很抱歉。不过更新不会缺,没有及时更新的章节会在白天找时间补回来。这一 章是补昨天晚上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 因为是自己人(2) 乐正雨岑忍不住翻白眼,道:“我现在问的不是‘应不应该’,而是你的真实想法!”难怪有的时候铭柏要抓狂,这丫头片子真是难 搞得要命!! 顺手就是一记“医书爆栗”,敲在了丫头片子的脑门上。 “我……我不会……”不行!她觉得自己好没良心哦!! “对!你不会!也不应该会!”乐正雨岑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她顿了顿,随即继续开导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我……你是我的姨娘啊!是母妃的亲妹妹,与我是亲人……”她顺着刚才的思路,试着回答。她还学不会凭感觉说话。 从来,她都只说自己该说的话,做自己该做的事——理智凌驾于感情至上。 “没错!我是你的亲人,所以不会因为我对你的恩惠而让你对我有那种有所亏欠的负罪感!”乐正雨岑手里的医书被卷成筒状,十分激动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发出清脆地啪啪声,为她激情洋溢的说教助兴。 “可是,我还是会心存感激啊!”阮颜忍不住扁了小嘴抱怨,为自己的“忘恩负义”减轻罪行。 “如果你不心存感激,那才真的叫没良心呢!可是,心存感激并不表示感恩戴德。对于外人,或许他们是自愿为你付出的,比如随同你一起来云南的那位老伯和他的干孙女,还有那个龙姓公子,但你对他们的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如果找到机会,便一定会回报他们,不是吗?”乐正雨岑循循善诱道。 阮颜认真地思考着,颔首为答。当时朱伯小静离开之际,她也是想也没想便跪了下去,表达对他们的感激之情,并强烈的希望能够报答他们的恩情。用姨娘的话解释,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她的亲人吗? “但是,如果对象变成了我,你会有这么强烈的报恩欲望吗?”雨岑乘胜追击。她的宝贝外甥女只是没有开窍罢了。或许是因为从小缺失亲情,一旦真的遇上了,反而无所适从了。 “说实话,不会……”她嘟哝着,答得有些不清不愿,却是真实的心情。 “你觉得,为什么不会?” “因为……因为感觉有点怪怪的……”她歪着脑袋,仔细揣摩着这陌生的情绪。 “对!那是因为,我是你的亲人。对亲人,根本不需要如此见外。如果太过见外,那就如同你说的,‘感觉怪怪的’。”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阮颜柔软的长发,再接再厉道:“那我再问你,你怨恨你的母妃吗?她给了你这双看不见万物的双眼,又将体内的剧毒遗留在你的身上。这么残酷的事情,你怨恨过吗?” 这回,阮颜几乎是立刻地答道:“没有!从来没有过!!相反,我感谢母妃给了我生命,让我能够在这个世界走一遭,还遇到了好多的好心人,我怎么会怨恨!?” 不曾怨恨,甚至连自卑都不曾有过。她知道她是幸福的,至少在她的有生之年,曾经享受过她那温柔母妃最真切的母爱。 乐正雨岑欣慰地点点头,道:“那么,我再问你。如果今天有一个与你毫无瓜葛的人,他在你身上下毒,让你无药可医,随时都会寒毒发作死掉,又毒瞎了你的双眼,你还是不会怨恨吗?” 阮颜一愣。废话,如果真是如此,谁不会怨恨?!她不是神,也是普通的人,有着七情六欲,会爱人,当然也会恨人!蓦地,她明白了这其中的奥秘…… “颜儿,这就是亲情,懂吗?不管做了多么令人发指的事,只要有亲情维系着,你就不会记恨于心;反之,不管施舍多大的恩惠,只要有亲情维系着,就不求你的回报。你对你的母妃、对我、对于你的皇帝哥哥、对于铭柏,就是这种深厚的感情。失去了母妃的你或许没有机会感受这人世间最无私的情感,可是现在,你正在补上这一课。” 是的,她是在补课。从懂事起,她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冉意以外,她的身边没有更亲近的人。所以,当她面对亲情维系着的恩惠时,她开始手忙脚乱了。她想回报,却又觉得别扭,只是因为“见外”两个字,本是不该出现在这种感情当中的。 “姨娘的意思是说,我已经把铭柏他当成了我的亲人?可是,我与他并非血亲啊。”她试探地问着。 说她与母妃也好,与姨娘也好,与皇帝哥哥也好,那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货真价实”的亲人。可她和他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也能被称之为“亲人”吗? “颜儿,‘亲情’并非由血缘来决定啊!说来,你与先帝是父女,可先帝何时将你当成了他的女儿?你与他之间虽然血脉相连,却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相反,你与铭柏虽无血缘,却一同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又为何不会生出亲情呢?” 阮颜为这番话愣在了原地。是啊,要说她这辈子最怨恨的人,无非就是她那四年前驾崩的父皇。虽然他与她一脉相承,可她始终无法抛下对他的怨与恨。直到他过世,他还是没有得到她的原谅。只是因为,他与她之间,没有亲情可言。 见她独自思忖的神色,乐正雨岑决定点到为止。她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便从竹舍的楼梯上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做晚饭”,便往她的小木屋去,徒留下阮颜一个人皱着眉头,细细地揣摩刚才的这番对话。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她不正常 冷铭柏醒来的时候,晚膳早就过了。 他撑开眼皮,却见没有掌灯的屋子里,一抹曼妙的身影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那身影缓缓回过身,嗓音清澈好听,关切地问道: “睡醒了吗?” 冷铭柏这才一个机灵,从床上腾得坐起来,立刻眼前一发黑,脑袋又是一阵眩晕的痛,忍不住龇牙咧嘴地申吟。 听见他低低的咒骂,她凑了过来,将冰凉的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柔声问道: “你坐起来得太猛了,难怪会头晕……醒来了就吃点东西吧。睡了那么久早该饿了……” 说着,她便絮絮叨叨地想要站起来去端放在桌子上的热汤。那汤是雨岑不久前热好端过来的,说什么估计他很快就会醒来,让他醒来就喝下去什么的。阮颜只是想,既然现在是他病了,那么也该轮到她照顾他了吧? 然而,不等她站直,胳膊上便是一股熟悉的力量,又将她拽回了床沿边,惹得她轻叫出声。 冷铭柏为她这不寻常的行为举止感到奇怪。猿臂一捞,便将想要离开的她给压了回来。他认真地扳过她的双肩,仔细地盯着她的表情,不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用一种不解的口吻问道: “颜儿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不像她,真的不像她。如果他真的病倒了,她虽然会关心,却不是现在这种关心的方法。她或许会站在一旁,露出焦急的神色,却绝对不会亲力亲为地照顾他。并非她没有良心,而是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如果贸然出手,说不定反而会越帮越忙。所以干脆站在一边出心,出力的事情就让能者去做,反而会比较顺利才对。 然而,现在这一幕是怎么回事?!这个守在他身边迟迟不肯睡而非要等他醒来的女人是谁?这个絮絮叨叨地想要摸黑为他端茶倒水的女人是谁?她不会在乎自己会越帮越忙吗? “我好得很,没哪里不舒服啊!怎么了吗?”她无辜地歪着脑袋,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 她的表情单纯得就像不懂事的孩童,仿佛对自己的不正常没有任何的认知。冷铭柏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 “不,没什么……你是准备去端汤吗?” 她用力地点点头,答道:“是啊!姨娘真是神了!她端汤过来的时候就说你很快就会醒,果然不出她所料,你真的醒了。所以汤还是热的哦!我去帮你端过来吧。” 说着,她便再次站了起来,摸索着往放了汤碗的桌子走去。 他望着她在黑暗中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加深了。她真的不怕自己帮倒忙吗? “颜儿,这种事情让舅妈来做吧。你眼睛不方便……”他冲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 “没关系,这点事我还是做得到的。你就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别乱动就好。现在是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她没有回头,语气十分有自信,只是在摸着桌沿的那一刻发出“终于找到了”的一句轻声嘟哝,又开始去摸汤碗。 “我记得姨娘是放在这里的……”她自言自语着。终于,在成功捕获那碗热汤时,发出满足的欢呼: “啊!原来在这里啊……” 冷铭柏望着她自顾自忙碌的背影,心里盘旋着她刚才的话: “……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轮到我来…… 轮到…… 胸口蓦地腾起了一股怒火,黑暗中那紧盯着素白色背影的眸子变得愤怒而火热。 这熟悉又陌生的凌厉目光让阮颜的后脊背一阵发凉。 这眼神,她记得! 那是他们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他总是用这般骇人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招惹了他那般,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凌迟处死。这眼神,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了。后来的他,虽然对外人还是一副敬而远之的冷硬态度,但对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温柔与宠溺,仿佛恨不得将她泡进蜜罐里那般,直甜到她的心里去。而最初的暴戾,已被她悄悄埋藏在心底。今日,这凌厉却又再次出现,尘封的记忆被打开,让她冷不防打了个寒战。 他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 不等她转身开口询问,一个冰冷的声音刺穿空气,钻进了她的耳膜: “把碗放下。” 阮颜只觉得后脊背一僵,拿着碗准备支起身子的动作尴尬地停在了一半。她不解地转过身,陪着笑脸道: “你不想喝?可是姨娘说,这碗汤大补,是一定要喝……” “把碗放下!”语气加重了。 她以为他是讨厌这汤的药味,所以没有理会他的命令,只是继续絮叨着: “我知道这味道有些不好闻,可你现在病了,不可以任性……” “我说了叫你把碗放下你没听见吗?!”这是暴怒的语气。 阮颜傻愣住了,手里端着温热的大补汤,无措地站在原地。她不明白,他到底在生气什么。她不过是执行姨娘的命令照顾他养病罢了,为什么她的好心却换来他如此激动的怒气?! 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见着她脸上的无辜与无措,他心疼了。可一想到她刚才的那句话,胸口汹涌的怒火便将这心疼埋没。 他别过头,伸手指向房间的大门,冷冰冰地命令道: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 他误会了 “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阮颜被这逐客令给吓坏了,手里捧着的汤碗差点摔在了地上。她木讷地呆在原地,脚底仿佛被钉了钉子一般,挪不动丝毫。 这般情景看在冷铭柏眼里,无非又是一记猛击。可他还是硬着心肠,用冷漠与嘲讽武装他受到伤害的心: “怎么?公主殿下是在责备属下用词不够恭敬吗?” “公主殿下”和“属下”六个字在阮颜的耳边炸响,将她从呆愣中拉了回来。不解让她变得委屈而烦躁,一股怒气也开始在胸中酝酿。 他凭什么这么跟她说话?!她好心好意地照顾他,却活该犯贱被他这般冷嘲热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语气中有不解,也有隐忍着尚未爆发的怒气。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地苦笑,望着她黑暗中蹙眉的绝美脸庞,轻声答道: “那么,属下身体不适,无法恭送公主离开,罪该万死,望公主海涵。” 这不着边际的话彻底激起了阮颜的怒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只听“啪”的一声,她将手里的汤碗遁在回了桌子上,愤怒地讨伐道: “冷铭柏你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中毒把脑子给毒傻了?!你在闹什么别扭,生什么气?!” 她是气他不识好歹,气他莫名其妙,气他喜怒无常,气他说的那句“我不想看见你”。 一想到那句话,她又忍不住更加委屈了。她深深呼吸一口气,语调平复了刚才的冲动,却依旧无法避免颤抖,道: “你说,不想见我是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答应你,现在就走。我就不信,除了你以外,我就不能心无旁骛地照顾别的男人!!” 抛下这句话,她转过头,准备离开。既然他不想见到她,她又为何要死皮赖脸地呆在这里讨他的嫌恶?! 冷铭柏移开的目光猛的回到了她那愤然离去的背影之上。她说什么?!她说她要去照顾其他男人,而且还是心无旁骛地?!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难道是在说,只有对他,她才可以抛开原本的顾虑,做到现在这种地步吗? 他忍着脑袋剧烈的眩晕感,挣扎着从床上跳起来,追上那个正要远去的身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好在她的眼睛不方便,他的反应时间只够她走上两小步,他稍稍迈上一大步,便追上了她的步伐,毫不犹豫地伸手将她拽了回来。轻而易举地,他从后面讲她整个那入怀中。而那从开始对她板起脸的一刻起便缠绕早心头的不安与愧疚,在搂住她的那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他误解了她的意思吗?是他太过敏感了吗? 怀里的人没有因为他突兀的拥抱而做出任何的反抗与挣扎,只是默不作声地将后背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之中,直到他发现,她瘦骨嶙峋的双肩,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忙扳过她的双肩,将她整个人转过身来,让她正面对着他。而他,却在看见那张无声的泪脸时,愣在在原地。 无神的眼窝里涌出一道道清泪,将整张白皙的脸蛋浸湿。泪痕歪七扭八地爬在脸颊上,泪水辗转地在中间穿梭着,划出新的轨迹,落在了她的鞋面或是前襟之上。 这无声控诉的委屈的泪水,让他的心在一瞬间被懊悔与歉意的潮水淹没。他记得,那晚他误会她与元蕴之间有所暧昧而心生嫉妒时,她也是这般神色揪住他的衣领大肆指控了一番。在意识到这一刻时,他知道,是他弄错了。 果然,不等他来得及脱口而出的解释与安慰,他听见了她带着哭腔的指控: “你到底在气什么?我才是那个该生气的啊!!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在照顾我,我还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呢!你居然还让我滚出去……” “我没用‘滚’这个字……”他无奈地抚额轻叹。他只是让她“出去”,又没说让她“滚出去”,真是冤枉死了! “意思不是一样的吗?!这不是重点……”她举起袖子自己抹了把眼泪,抽泣着继续指控道: “最可气的是,我连你生气的原因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的,可你却怀疑我不正常……” 冷铭柏简直就要欲哭无泪了。废话!他当然开心,当然会觉得她不正常。而至于他生气的原因—— “颜儿你听我解释。”他从那张花猫脸上将那胡乱抹着的爪子给轻轻拿下来,从床边上找来一条干净的毛巾为她拭泪,一边轻声细语地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说什么这回轮到你来照顾我了,什么叫‘轮到’?!好像你之所以照顾我,完全是因为之前我对你的关爱。可是你知道吗?我是因为爱你才照顾你的,我不希望你说这么见外的话,让你觉得你欠我的,所以要将这恩情一并还给我一般。我不得不说,颜儿,如果你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我会很受伤。” “我没有!”她立刻否认。 如果是之前,她恐怕连照顾他的自信也没有,更别说是出于偿还恩情的目的来照顾他了!然而,姨娘下午在竹舍前的楼梯上的那番话,却让她明白了许多曾经迷惘的事情。 曾经,她分不清楚,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与其说是爱情,她更相信,那是一种全额的信任与依赖。她可以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他,只要抛开她身上的重担,她甚至愿意一辈子只做被他锁在笼子里的鸟儿,被他霸占着,让他豢养着。 这或许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她对他的喜爱,可这喜爱却是与对其他人的喜爱完全不同的,比如对龙翼。 翼这种闲雅温吞的好男人,是她所无法讨厌的,即便知道他们二人之间的尴尬。但是,对他的喜欢与对冷铭柏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她只知道,两者是不一样的,可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她无法辨别。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她没有 正如同姨娘说的,同是施以恩惠的人,如果是龙翼,她会如同对待朱伯小静那般感恩戴德,甚至屈尊降贵地不惜折煞自己公主的高贵身份,只为报答他对她的恩情。然而,对于冷铭柏,她是做不到的。 原来,那深植在她心口的那份信任与依赖,早已跨越了爱的界限,变成了一种将两个本是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牢牢牵绊在一起的感情。 姨娘说得对,他是真的,不求回报。 是他对她的爱,让他为了她口误引起的误会而大发雷霆地不惜将好心照顾他的她赶了出去。她说错了话,而他也误会了她的本意。可是,也正是这个误会,让她在愕然中认识到,他对她的爱,是那么深刻。 “没有?”耳边,是他尚未反应过来的疑问。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那被泪水锦袍过的眸子闪着坚毅的光芒,没有任何的犹豫,她加重了语气: “是,我没有。我没有将归还你照看我的恩情当成是现在照顾你的理由。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我也没有……没有想着只要将我欠你的全还给你之后,便和你断了瓜葛……” 冷铭柏愣住了,但持续时间一点也不长。[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很快,他略微缺了些许血色的俊脸几乎是被点亮了一般,挂上了一抹狂喜的神情。 老天!原来她懂!原来她全都懂!! 是,他最害怕的,就是她在认为清偿了所有的“债务”之后,便拿出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王牌,扔在他的面前。他甚至可以想象她会说什么样的鬼话: “我欠你的,已经全部还给你了。从此以后,你和我没有任何瓜葛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来烦我,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需要亲临这让他心碎的场面,被她那近乎无情又决绝的神情下,逼自己放弃她如此美好的一切,他真的会崩溃!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她竟然明白他的恐惧!那么,那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情景,便是不可能发生在将来了吧? 他可以这么去相信吗? 他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她是那么倔强的女人!即便是被人误会了,也只是默默地流泪离开,连解释都不屑!她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不允许她轻易向人示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用她的傲慢,将自己包裹成无坚不摧的战士,背地里却独自饮泣——然而,这样的女人,却可以像现在这样,将他的衣袖当成毛巾一般拼了命地哭泣,任性地指控他的罪行,将自己最柔弱的一面完全地暴露在他的面前。或许整个世界,只有他,才有资格看见她这从不示人的一面! 只有他——这个特权让他没有理由怀疑她的开窍! “再说一遍。”他情难自禁地吻着她颊上挂着的一滴泪水。它还来不及滑落,便被他的薄唇捕获,然后转而送进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启的朱唇,密密封缄,让苦涩在二人的唇齿间蔓延,又很快被甜蜜所掩盖。 她敏感地抓住了他在这个吻中投入的感情。轻轻推开他,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 “再说一遍什么?”她说了什么吗?让他如此欣慰又开怀? “你刚才说的话。我想再听一遍。”这回,他换了个地方咬,是她滑腻细润的耳珠。 “嗯?你是说‘我没有’那一句?” 她的声音因为他的举措而有些颤抖,却没有推开。虽然羞耻,可她不得不坦诚说,她喜欢他做的一切——至少让她觉得,她拥有他,而他也拥有她。 “不是,是后面的那一句……”他只是懒懒地提醒着。嗯,她的脖子看上去好漂亮,让他想干坏事了…… “嘶——好痛……”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她想起来了!那是她与他第二次见面,在鸢宫的凉亭里时,他对她做过的事情! 天啊!冉意那时说过,那之后她的脖子上到处都是红色的痕迹,花了好些时间才养好的。这事若是放在原来也就罢了,反正她也是整日住在鸢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养伤”。 现在可就不成了!姨娘看见了可以就糟了!老天,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姨娘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想到这里,她忙推开他,忍不住抱怨道: “别这样,要是姨娘看见了,又得开玩笑了!” 冷铭柏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倒是想就这样报复一下那个老女人。谁让她下午让他放血时的态度那么恶劣?!对除了颜儿以外的女人,他的脾气向来都很差劲! 不理会她的抱怨与挣扎,他更加坚定地拉过满脸羞涩的她,将目标放在了最显眼的颈子中央的位置。 她未料到他竟不听劝说,惊愕地发出轻叫,他在她喉间低低沉笑。他倾注了力道再次吻疼她。那种疼痛是被他的牙关啃咬,又被他的温舌舔抚,这一痛一轻的触感,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别扯开话题。”他在她的喉间低沉地说着,嗓音有些沙哑暧昧。 “姨娘会……嘶!”她不放弃地想要劝说他停止这种后果太过招摇的行为,却再次被他咬疼了。 “别去管那个老女人……我想听那句话……” 他在惩戒她的不专心。废话!就让舅妈看见这漂亮的吻痕后,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咬着手帕嫉妒地流眼泪吧!他十分恶毒地思忖着。 “好吧……‘我没有’的后面那句……” 她很没气节地妥协了。因为她知道,若她再岔开话题,她铁定会又会被咬成上次那样,到时候在姨娘面前更是解释不清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 那句话 “是那句‘我没有将归还你照看我的恩情当成是现在照顾你的理由’?” 她尽力忽略脖子上细腻又刺痛的触觉,努力地回忆着自己说的每一句话。 不料—— “嘶——又怎么了?!”他又咬她!!而且,这回是换了一个地方…… “不对……还在后面……” 他好听的嗓音从脖间传来,钻进她的耳膜,酥麻的感觉让她差点站不稳脚跟。若非他有力的胳膊正扣在她的腰后支撑着她瘫软的身体,她恐怕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这理由让她忍不住翻白眼,只得卯足了劲拼命地回忆着,不让他继续虐待她的脖子。 “呃……‘我没有想要伤害你的意思’——好痛!”看来还是不对…… 好吧,好吧,就让她好好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冷铭柏的余光偷瞄着她苦恼地神色,想象着她正忙活着在她那聪明绝顶的脑袋里搜索这那记忆的碎片,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爱——他愿意用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她——就在于她现下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美妙的话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要将她吞下入腹。{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啊!该不会是那个……”脑海里有道灵光一闪而过。 “是什么?” 他终于强迫自己离开她曼妙的侧颈,深邃的目光停在了她被暧昧染得粉红的脸颊。这回,他想认认真真地挺清楚她说那句话,那句对于他而言太过重要的话。 “‘我没有想着只要将我欠你的全还给你之后,便和你断了瓜葛’!——唔……” 不同于第一次,她说得没有任何犹豫与结巴,记忆如同她脖子上红色的吻痕一般清晰可见。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句话,不必再被他那漂亮的薄唇凌虐从而得以解脱的愉悦。 然而,她一点也没有得逞。才刚将完整的句子说出口,他那本是在她颈间缠绵的薄唇便铺天盖地地压将下来。 一瞬间,她明白了。 她这叫“自取灭亡”! “早知道我不说了……”她忍不住抱怨,话说得迷迷糊糊的,口齿不清,只因她的下唇还被他叼在嘴里。 但很快,她就后悔自己的抱怨,因为他又开始将她的脖子当成目标乱啃一通了! 冷铭柏只是轻笑,是得逞后的得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没错,她的话只会让他更加意乱情迷地想要对她做尽极尽亲昵的动作。她那一副“啊!终于想起来了!”的得意表情很快会被他狂乱的吻搅成一滩烂泥,然后扁着嘴抱怨后悔——他是多了解她呵!瞧,他全都猜中了! “怎么办……姨娘看见了会笑话的……”她轻轻推了推继续在她的脖间缠绵的男人,苦着小脸。 “别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他逼迫她专心一点儿,将所有的心思全放在回应他的热情上。 “姨娘会误会的……你轻点儿行不?” “她没想错,怎么算误会!?”他的唇正抵在她的锁骨上,那里的皮肤太过轻薄,痛觉更甚。 他表现出来的不介意让她的脸颊更是一片赤红。她羞恼地推开他,道: “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姨娘一定会误会我们俩已经……”这话到后面,便没了音讯了。 冷铭柏邪邪一笑。她忘记了,她的清白有她那六芒星状的守宫砂为证,舅妈是不会误会的,只会十分同情地望着他这个可怜的男人。 “这样很不健康哦!”他没忘记她那奉劝的口吻,带着得意忘形的笑意。 但是,他爱怜她,尊重她。所以,他必须忍下。 “我喜欢你刚才的那句话……”他突兀地换了个话题,决定不去想起那个令人扫兴的老女人。 “呃……我不明白……”她歪着脑袋,想不清楚为何这句话会换来他如此大的反应。说来,她甚至搞不清楚,为什么那时她会说出这番话,仿佛它已经在脑海里酝酿成型了许久,正随时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冒出来。 “不明白为什么我喜欢这句话?”他反问。这小丫头,到现在还懵懵懂懂的呢! “嗯,不明白。”她十分笃定地点头,让冷铭柏有些哭笑不得。迷糊的她,真是可爱得掉渣! “我只是觉得……觉得就是这样的。好像是一种直觉一般,脑海里像是存好了这句话,然后就说出来了……”她将心里的感觉描述出来。这描述太过模糊暧昧,连她自己都不满意。 然而,冷铭柏却非常满意。 这是不是说,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是绝对不会离开他,对他是有爱着的吗? 这句话,对于她而言,或许只是一句凭借着感觉迸出口的话。可对于他而言,却是如同表白一般,是他听过的最美好的话! 不是“我爱你”,不是“我信任你”,不是“我不要离开你”,也不是“你是我的”。 “不想与你没了瓜葛”——若是旁人,定是觉得这话不够分量。然而,他却餍足了。 不是那么直接,有些暧昧的朦胧,却足以撼动任何太过动情的甜言蜜语。她是多么遗世独立的人,却希冀着与他纠缠,他感恩戴德还来不及,满足得就差没有立刻跪下来感谢上苍的恩赐,又何来不满足? 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满足…… 她的下巴被他轻轻抬起,让他好完整地俯视她那完美的容颜。她听见他严肃得甚至有些僵硬的声音: “颜儿,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的正儿八经让她忍不住同样回以认真的颔首,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她一直害怕他问的问题: “你爱我吗?”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开解 “你爱我吗?” 他问得太认真了,她根本没有糊弄过去的余地。到现在为止,她都在害怕这个问题,害怕哪一天他会问出口。她还没有想好答案,却必须在这没准备好的时刻向他做出回应。所以,她开始慌了。 借着朦胧的月光,冷铭柏将目光紧锁在她那皎洁得甚至有些不太真实的脸庞。他记得,第一次遇见她时,也是在这般的月光之下。他偷走了她的面纱,她慌张地推开他,结果却把蒙在眼睛上的黑色布条给弄丢了。 那时,她也是这副神情,迷茫得不知所措,却又强作镇定。只是此刻的她,已从那夜充满敌意倔强的少女,蜕变成能够用一句简单的话便能将他融化的美丽女子。 半年的时间,他亲眼目睹了一个女子的转变。而令她转变的原因,便是他自己。 他知道,她是爱着他的。只是,无法从她的嘴中亲耳听到,他会觉得不安。 “颜儿,承认爱我并不难啊。”他为她的沉默感到无奈,用好听的嗓音诱哄她开口。 “我……我不知道……”她的舌头开始打结了,脸颊红得仿佛她胳膊上的守宫砂一般妖媚。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感受到她的挣扎,因为她那不知何时攀上他肩膀的小手正死死地揪着他的衣衫,像是与它前世有仇一般。 “不能答不知道。”他很坚决地否定掉这个应付式的答案。他不会给她再说“不知道”的机会,他已经受够了她的“不知道”了。 “呃……可是我……”她企图争辩,却被他压下来的唇截住了话头。她天真地想着,或许这个吻可以让他忘记那个她不愿面对的问题,所以她不着痕迹地轻轻回应着,希望他的沉溺能换回她的解脱。 然而,面对他,她还有些太嫩了—— “小妖精,想勾引我啊?!”他猛地抽离,轻喘着,却依然不忘坏笑。完蛋了!这丫头竟想用“色诱”他的方式躲避现实!她开始学坏了…… “没……没有……” 若是平时,她定是会理直气壮地大声答道,可现下,她的否认却全然没了气势。没办法,耳间是他低沉的嗓音,后颈是他热热的鼻息——这般情境下,她丧失了撒谎的高超本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颜儿,许多事情不是你想逃避就可以万事大吉的。”他叹了口气,决定好好替她开解一番。或许是从小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她的超然让她在面临问题的那一刻,总是掩耳盗铃地选择逃避。他必须教会她鼓起勇气,去直面这些她不能逃避了之的问题。 她细心地听着,安静乖巧地像个单纯的孩童。她只是懵懵懂懂地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可脑袋里还是混沌一片。于是,她决定做个乖学生,虚心听他的后文。 冷铭柏拦腰将她抱起来,来到床边,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他喜欢这个姿势,让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表情,又不妨碍二人之间的亲昵。她太瘦,屁股上都是骨头,咯得他结实的腿有点疼,不过这一点儿不影响他想这么抱着她说话的念头。 “还记得在普花镇上,你遇见德瓦炎烈那一次吗?”他轻声问道,细腻的嗓音,帮着她寻找那些藏在心底的记忆。 “嗯,我记得。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得知,原来是紫伊她代替了我,嫁给了德瓦炎烈的。”她顺着他的嗓音,用同样轻柔的语调接话道。 “从外面回到客栈,你倒在床上大哭一场。第二天早上去叫你出发,你却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得知紫伊为了她而牺牲的心如刀绞的痛觉,到现在她似乎还可以隐约忆起。那是的她,恨不得将自己供出去,只求将紫伊换回来!她是多么希望可以奋不顾身地抛弃所有人对她的关怀与希冀,只为救得紫伊逃脱火海!然而,她却不能……所以,她选择将自己封闭,以为闭上眼睛蒙上耳朵,就可以忽略这个世界的一切。 是他,硬是将她从被子里给拽了出来,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启发她,劝说她。也正是他当时的一席话,才让她认识到,一味地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她不能让紫伊的牺牲白白浪费,她需要振作起来,做那个紫伊心中所崇敬的阮颜公主。 “现在的你,就像那时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的你一样。”他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是有所领悟的,便继续说道。她是个聪明的学生,会明白他的苦心。 阮颜轻笑。他的意思是说,不肯承认爱他的她,就如同不肯面对紫伊所作出的牺牲的她吗?这两件事情可以摆在一起谈论吗? “不肯承认爱我,真的是因为岑妃的遗言吗?还是说,那只是你的借口,好让自己有充分的理由,给自己的真心上一把枷锁?”他低喃,像是自言自语,可她听得真切。 是吗?她一直都在拿母妃的遗言当成挡箭牌,就是不肯大方承认对他的依赖和爱恋吗? “岑妃娘娘那番遗言的初衷,并非是想阻断你的幸福啊!她只是害怕你受到与她一样的伤害罢了。可是,颜儿……” 他顿了顿,扳过她的双肩。因为这般姿势,他与她的眸子可以得到完好的平视。他知道,她可以感受到他坦诚的目光: “你不是你的母妃,而我也不是先帝。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悲剧,不会在我们身上重蹈覆辙。至少,我不会让你遭遇你母妃曾经遭受过的一切。但是,这不是我只能做到的。我会让你幸福,让你快乐,让你拥有这个世界最美好的爱情和亲情——颜儿,这是我能做出的最沉重的诺言。你的肩膀,能够承受得起这份重量吗?”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情花开 “这是我能做出的最沉重的诺言。你的肩膀,能够承受得起这份重量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空气中流窜着思索的味道,她开始掂量自己。 从小到大,除了从早逝的母妃身上以外,她没有得到任何一个正常孩童该有的关怀。她的父皇,是众多女人的丈夫,是众多子嗣的爹爹。她只是那所有孩子中的其中之一,而且还是被遗忘的那一个。她不懂什么叫亲情,不懂什么叫爱。活了十七年,她的感情就像一张白纸,只有她的喜好,却无从回答别人对她的好恶。 所以,当有人喜爱她、帮助她时,她会觉得亏欠,感恩戴德得不惜折杀公主的高贵地位来报答对方的恩情;当有人讨厌她、提防她时,她本能地跳起来保护自己,却又不懂恶毒地攻击中伤对方;当有人用热情向她表达爱意的时候,她明明心中欢喜,却不知如何回应。 她不曾学过,不曾遇见过,不曾遭受过,不曾经历过。所以,她不懂。 但是,七月末的夜风将他送进了她的生命,她一沉不变的生活轨道开始天翻地覆地变化。她开始恶补这些她所空缺的“课程”,他陪伴她走过这些她曾不敢想象的经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如同念知礼是乐正雨岑的老师那般,他也是她的老师。是他将她带入了这个尘世,让她不再是那躲在鸢宫里被误会成“冤魂”的失明公主。她开始“看”这个世界,用她的智慧,用她的人生观。他让她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独属“阮颜公主”的色调,泼墨挥毫,绘成一幅华丽的画卷。 他曾说过,他会教会她爱。他成功了,他真的教会了她。那个曾经只懂得怀念逝去的母妃的阮颜公主,学会了爱上其他人:她爱她那姗姗来迟却温柔如水的皇帝哥哥;她爱了她那医术高超却又俏皮可爱的雨岑姨娘;她爱那不爱说话却异常贴心的婢女小静;她爱那鹤发童颜却武功高强的朱老伯;她爱风度翩翩又善良可亲的黑衣;她爱趣味横生亲切幽默的堂兄元蕴;她爱…… 然后,她爱上了他。 她知道,这爱,与这之前提到的所有的爱都是不一样的。那种一旦失去就会痛彻骨髓的情感,一旦消失就会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没有着落的感觉,那种担心他的安危却又不准自己胡思乱想的矛盾——她没有逃过这爱的魔掌,没有逃过他对她所倾注的所有爱恋。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姨娘说,那是亲情。然而,她更愿意相信,这是一种由爱情蜕变,在经历了千锤百炼之后,溶入骨髓,划进寸肠,深植在心中的至深之情——一种早已超越简单的“男欢女爱”的刻骨情怀。 那么,好吧,她还能说,她不爱他吗? 如果非要将这“爱”定义为“男欢女爱”的爱,她只觉得低俗又浅薄。 所以,她更愿意这样形容: “不,我无需承受这份重量。因为它,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又是一句比“我爱你”更加撼动人心的话。 乐正雨岑远远地瞧着竹舍花圃前的一对男女,脸上挂起了欣慰的笑容。 穿着白色衣衫的女子远远地站在花圃之外,指手画脚地命令卷起裤脚在花圃里弯着腰忙活的男人。空气中有一股甜腻的气味,乐正雨岑知道,这味道的含义。 “这种活儿果然不是男人该干的……”冷铭柏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时值四月初,气温虽然没有攀升到夏天该有的程度,可空气中被压抑的燥闷却是比太阳直射所带来的热感更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从花圃里走出来,从立在一旁的阮颜手中接过毛巾和茶水,擦了汗,又猛灌了两口,满足地喟叹。 “别喝那么急,小心呛着。”她接过他还回来的毛巾,轻笑着劝说,却也知道这话对他肯定是一点儿用都没有的,所以语气里没有半点儿的坚持。 他蓦地凑上前去,一记轻吻落在她的脸颊上,换来她娇羞的低嗔。他一点儿也不善罢甘休,在她的耳边补了一句只有她才听得见的甜言蜜语: “我爱你啊!忍不住嘛……” 她被烧红的脸颊带着粉嫩的可爱,一记粉拳敲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带着笑声的抱怨道: “都这么大的人来还没正经的!” 她清灵的嗓音化作一股甜甜的蜜流,从她那记粉拳敲打的部位,直直地钻进他的心田之间,浇灌了他所有的宠溺,忍不住将她当做宝贝一般捧在掌心里。 乐正雨岑不想打扰这美丽的画卷。她知道,那日她为颜儿留下的话,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是颜儿自己让那粒种子发芽,而铭柏,只是找对了时机,做了最恰当的浇灌,让芽苗变得粗壮,开出美丽的花朵,结出甜美的果实。 她的心中,或许早早便有着适合情苗成长的土壤。而他,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想要为那株苗儿浇水。可是,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天时地利人和,唯独差的,就是那颗本该埋在土壤里的种子。 于是,她做了一回好心人,将那粒种子埋在了颜儿的心田中。果然,不出所料,它快速地发芽开花结果——不然现在这温馨又美好的一幕,又从何而来呢? 她忍不住轻轻摇头。她不过是感慨时光的流逝,羡慕这对璧人尚有不限的青春。而她,在失去丈夫之后,只能将与他所共同经历的回忆,当成是聊以慰藉的唯一乐趣。 她提醒自己该做正事,不能总是陷入这悲凉的情绪而不能自拔,忙端了手里的汤药,往二人走去。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北方情势 “啊,姨娘……” 乐正雨岑的靠近,立刻被阮颜敏感的触觉捕捉到了。她不着痕迹地推开靠得离自己太近的冷铭柏,微微福了福身。 “舅妈。”冷铭柏也跟着打了声招呼,并顺手从乐正雨岑的手中接过放着两个碗的托盘。两个碗里一个盛着黑乎乎的药汁,另外一碗则是黄橙橙的汤。显然,前者是给阮颜的,后者则是归他的。 “颜儿最近精神如何?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雨岑边问边伸手去把她的脉搏。脉象平稳淡定,她满意地微微颔首。看来,这集合了云珏洲和念知礼二人智慧的药方,是真的有效了。 “我很好,姨娘不必担心。”阮颜乖巧地应答。她是个听话的病患,虽然每次送过来的药都难喝得让她作呕,可她还是捏着鼻子硬灌下去。她太清楚,她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只有尽快治好身上的病,才能早点儿赶回京城解围。 乐正雨岑放开阮颜的手腕,像是知道她的心事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别太心急了,得先把病养好了,再去担心别的事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别的先暂且不提,皇上定是希望能见着一个健健康康的你,才不会铭柏啊!”她说着,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望着阮颜淡笑的冷铭柏。若说别的,这丫头不一定会听。但若是铭柏这小子交不了皇上的差,估计她也该心疼了吧? 果然,阮颜的眉头轻轻一蹙,随即认真地答道: “姨娘说的对,我都听姨娘的。” 乐正雨岑给了冷铭柏一个“感谢我吧”的调皮神情,冷铭柏抱了抱拳,无声地向她致谢,这才缓缓开口道: “说来,外面应该没事吧……” 他要出谷,必须让雨岑带他出去,这样就必须把阮颜一个人扔在幽然谷里,他当然不会放心。所以,这半个多月来,他们都与暂住在畅来客栈的黑衣失去了联系。他有所担心,也是必然的。 “有龙公子在,一切都会没事的。”阮颜喃喃答话,但语气却是十分笃定的。她对黑衣的信任一点也不少于对冷铭柏的信任。她知道,他会尽全力应付好所有的事情,好让她能在谷里安心地养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刚说让颜儿专心养病的,你这臭小子还拿这些麻烦的事情来烦颜儿!”雨岑白了冷铭柏一眼,十分不满他提到这些正事。这不是纯粹让病人分心吗?! 冷铭柏自知说错了话,只好闷闷地认栽,闭嘴不提。阮颜忙轻轻拉了拉乐正雨岑的衣袖,道: “说来我也有些无聊,如果能找点事情来做,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乐正雨岑见她立刻跳出来替冷铭柏说话,心里更是笑开了花。守得云开见明月,铭柏那臭小子付出了那么多,总算有所回报了呢! 话说到了幽然谷之外的世界…… 黑衣放下手里的密函,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间。无影的密函,只让他想起两个字——“棘手”。 皇帝失踪,贤王以最快的速度握住了所有大权。但国不可一日无主,那些本是在朝野观望局势的官员,在皇帝失踪之后,立刻尽数投靠到了贤王的势力范围之下,并试图推举贤王登基。贤王无所适从,无奈凌麒膝下尚无子嗣,只得抓来凌麒的胞弟凌霄王爷来充数,也算是名正言顺。可凌霄小王爷却是天生愚钝,胆量又是奇小无比,倒是正好“傀儡”之实。 京城局势已朗,贤王大权在握,唯一无法操控的,就是驻扎在菱城的四百万大军——这恐怕是他一辈子的心腹大患。偏偏古潇腾和秦虎两大将军都是认死理的,兵符不出,大军便不动。否则,后果自负。 在这种情况下,贤王为了扩充自己马跃营的兵力,开始大肆招兵买马。但征兵必须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所以一方面,大军压境西南,一路直下云南,直接用武力削藩。另一方面,一直囤卧在北方游牧民族的少数部落竟趁着中原局势大乱,在边境不断挑起争端。就连一度被贤王镇压的北疆也开始有了蠢蠢欲动的趋势。而面对这番情势,贤王已有了调兵北上的势头。 黑衣忍不住抚额轻叹。又是南下削藩,又是北上镇压,这种两线作战的方式,搞得不好就是在自取灭亡。德瓦炎烈若是和北方的少数民族部落勾结在一起,两面夹击贤王的兵马,中原陷落只是早晚的事情。贤王出身沙场,是一员猛将。可英雄迟暮,在这种时候穷兵黩武,实在是一大失策。 这白河镇地处滇南边境,山高皇帝远。外面发生的一切,仿佛与这个小镇没有任何关联。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天下大乱的局势,除了干着急以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指挥无影他们保护好逃亡中的凌麒。 说到凌麒,黑衣忍不住轻笑—— 估计这会儿,皇上正在菱城的军营里和古潇腾古将军悠闲地下棋吧? 当无忧门正烦恼着该将从皇城里逃出来的凌麒安置到什么地方时,黑衣的飞鸽传书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就算逃出来,就算不是皇帝了,可凌麒也是皇家的人。古潇腾和秦虎二人的四百万大军虽是只认兵符,却也是立了军令状,只效忠于皇族,不至于连收留个人还婆婆妈**。更别说秦虎是个性子暴躁的人,却也十分果断。无影一将兵符的去向告知两位将军,秦虎当机立断决定让凌麒留在军中。古潇腾也表示,愿意暂时保密此事。所以,贤王根本不知道,失踪的皇帝正身在他最忌惮的菱城大军里。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西南情势 秦虎或许只是凭感觉做决定,可古潇腾却是个心思缜密的男人。黑衣不难想象古潇腾的顾虑,却也明白古潇腾会同意收留凌麒这个敏感人物的理由。毕竟,在那之前,贤王的人曾经拿着假的兵符前来,试图运动菱城大军。但假兵符一被掏出来,就立刻被识破了。这件事情在古潇腾看来,自然是有理有据地衍生出了许多的想法出来。在这种情况之下,古潇腾选择相信没有“不良记录”的凌麒,是说得过去的。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黑衣的思路。他飞快将手里的密笺收进袖口,镇定自若地应道: “请进。” 阿富——畅来客栈的老板——手里端了简单的晚饭,推门进来了。他笑眯眯的神情憨厚而老实,仿佛与这世间一切都无瓜葛一般,让黑衣有一种错觉,仿佛刚才所想到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公子整天呆在房间来,怎么不出门走走?”阿富搁下手里的托盘,一边布菜,一边随意地问道。 黑衣在心中默默叹气。不是他不想出门,而是出不了门。他时刻挂心着那边的情况,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程度,哪有心思闲逛? “公子请放心,公主和冷公子的事情,我们夫妻俩是不会说出去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阿富以为他在担心这个,自顾自地说道。 夫妻俩确实是被吓着了。滇南虽偏僻,可还不至于偏僻到二十年前的大将军冷行风的事迹都没听说过。相反,阿富这一辈的人几乎都是从小听着冷行风与德瓦隆贝的传奇长大的。传说中的大英雄的儿子就出现在面前,而且还带着尊贵美丽的公主殿下。这番情形,怎么看怎么觉得充满了戏剧性。能够得到那两位尊贵之人的全部信任,可见这位龙公子也是地位十分崇高的人了吧? “说来最近好像传来消息说,京城发什么什么大事,然后皇上就派人南下来削藩了呢!”他歪着脑袋,想起了前两天在街市听到的流言。他们是生活在边境的普通小老百姓。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就像看一出戏剧一般,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黑衣挑了挑眉,道:“哦?外面都怎么传的?” 阿富挠了挠头皮,仔细思索着,在脑海里寻找那日听来的闲言碎语。想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脑门,道: “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不是藩王爷过世了吗?藩王爷身体本来就不好,我们都想着差不多也该去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后来又传出消息说,王爷是被从朝廷嫁过来的公主给下毒害死的。世子继承了爵位之后,不知怎么的,就不再计较削藩的事情了。可是朝廷以德瓦家诬陷公主的罪名,非要起兵南下,找藩王府的麻烦。新上任的世子估计正在头疼着呢!” 黑衣点点头,这些事情他都知道。贤王非要兴兵南下削藩,这是很早就做出的决定。可是,炎烈已经不再计较削藩之事,贤王的兴兵之举反而显得无理取闹了。虽然南伐本身并不是兴兵的目的,只是替贤王扩军找个借口。可就算炎烈在削藩的事情上让步,却一定不能受得这番侮辱。以炎烈的个性,就算争口气,恐怕也得跟朝廷杠上一杠的。 “不过听说贤王南下的伐军才刚出了京城,领兵的将士就被地方官给缠上了。整日歌舞升平,又是喝酒又是狎妓,总之是要多乱有多乱,大大地拖延了行军的进程……” 黑衣一愣,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一路南下的地方官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招待进城的军队?是受谁的指示?又为何这么做? “事情很快就败露了,朝廷立刻下了命令,整肃军纪,又派人到地方去查是怎么回事。好像是凤城的府尹吧……我不太记得了……招供说德瓦世子南下返回云南的路上曾用钱财贿赂这些地方官,让他们这么做的。结果那府尹被打了个半死不说,还被削了官职发配到边疆,下场可惨了……” 事实上,直接贿赂这些地方官的人,是刑基。不过他也是受了炎烈的指示,为的就是预防朝廷的大军势如破竹地从北而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至于凤城府尹佘坚,看在他那般虐妻的份上,是也该得点教训了。只是不知佘坚这大树一倒,可怜的佘夫人也不知何去何从了…… “总之,现在是大军压境,也不知王爷会不会起兵跟朝廷硬碰硬……” 菜早就布好了,阿富也将所有听来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他望着黑衣一脸思索的神情,默不作声地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幽然谷。 “所以,他就把你的事情告诉皇上了?”乐正雨岑翻动医术的手没有停下,眼里看的全是奇形怪状的药名,耳朵却忙活着听阮颜讲述她与冷铭柏过去的事情,嘴巴还不忘跟着搭话。 “嗯。虽然开始有点怨恨,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我真的很感谢他,让我能够遇见皇帝哥哥。”是阮颜柔柔的声音。 “颜儿,你怕不怕?”乐正雨岑合上医书,望着阮颜绝美的侧脸。她比云姐更美,美在她谪仙般的气质,美在她偶尔露出的高贵的神情。难怪那般冷傲的铭柏会爱她爱得几乎失去了自我,她吸引人的地方,太容易让男人深陷了。 “怕什么?”阮颜茫然地侧过脸,为雨岑突然转了话题而感到困惑。 “怕你身上的兵符给你带来的灾难啊。”乐正雨岑问道,语气严肃得有些不像平时的她。她盯着外甥女单纯的神情,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听她这么一说,阮颜非但没有露出任何惶恐,反倒淡淡地笑开,道: “怕啊,怎么不怕?但是,怕有什么用?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人各有命罢了。如果将兵符交在我手中是最优的选择,我便没有拒绝的理由。” 乐正雨岑幽幽地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是阮颜这个女子,会在危机关头临危受命。 她的淡定与自信,来自于她的骨髓,那是任何人所不敢挑战的东西。事实上,她本身的存在,或许已经胜过那可以操纵四百万菱城大军的兵符。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怪物 幽然谷的日子过得悠闲而舒适,不知不觉,四月又过了一半。 乐正雨岑的母蛊已经养了一个月了。每十天,冷铭柏便需要一口气献上一大坛的血,让阮颜以为他又毒发了。好在每次“发作”之后没多久,他又活蹦乱跳地对她上下其手,这才让她安心他确实是没什么大碍。 四月中旬的某日,乐正雨岑趁着阮颜午睡,将在花圃里忙活的冷铭柏叫了出来。 二人相顾无言地来到茅屋后面的暗室。门里十分安静,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冷铭柏只觉得鸡皮疙瘩又开始往上冒,往后退了两步。 “放心,它睡着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看出他的排斥,乐正雨岑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 说实话,里面那只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子,连她也没有见过。如果将它放出来,也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可是,她很清楚,要是被这么毒的东西咬上一口,论谁都活不成。 “舅妈准备怎么办?”冷铭柏望着寂静的门板。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都不曾害怕过。但是,在自然的力量之下,也显出了身为人的渺小与无能。 “还能怎么办?!从开始养它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颜儿入谷也有一个半月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现在时机最好,若是再拖下去,对她身上的寒毒也好,对皇上也好,都没有好处。时间不等人,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是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等母蛊越长越大,便会成为他们无法控制的怪物。所以,现在是刮毒最好的时间。 冷铭柏咽了口口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会儿我会去开门,有了光,它便会顺着光爬出来,不必我们自己动手。”乐正雨岑谨慎地交代着,素净的脸上已经全然没了先前的调侃。 一想到里面那只怪物,冷铭柏忍不住又是一阵头皮发麻。他无奈地点点头,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乐正雨岑从地上捡起一个坛子。那坛子里面似乎装了什么东西,她吃力地抬起来,交到冷铭柏手中。冷铭柏接过,这才发现里面装的似乎是水质的东西,透着温热。 “这里地形复杂,地质运动奇特,温泉水里含有大量的雄黄,是天然良药。你拿着,一会儿用得着。” 冷铭柏还没来得及问这温泉水该怎么用,乐正雨岑已经大步往暗室走去,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去推那暗室的砖门。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铭柏这才想起里面的瘴气,忙跟着运功闭气。手里承受着坛子的重量,却让他更加不安起来。 随着砖门缓缓被推开,里面白雾状的瘴气立刻挤了出来,仿佛在里面被压抑得要将这暗房撑破一般。乐正雨岑将门打开了一半,立刻向后退了好几步,躲得远远的,等待着里面的东西爬出来。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二人均觉得里面的瘴气快要散尽之时,暗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声。这声音悉悉索索的,越来越大声,不安在充满了瘴气的空气中盘旋。 冷铭柏的目光透过重重白雾,死死地盯在那半开的砖门口。朦胧的日光在砖门外投下一串形态奇怪的影子。那影子越来越大,形态也越来越清晰,冷铭柏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只见一只长条形的多脚动物,从半开的砖门里爬了出来! 冷铭柏定睛一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老天!这是什么东西?! 一只长约三尺、宽五寸的大虫子正探头探脑地从冒着层层瘴气的门缝里爬了出来。它通体殷红,像是着了火一般,身上背着的甲壳看上去十分坚硬,身下是数不清的细脚,正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让人忍不住鸡皮疙瘩往外冒。冷铭柏在它红色的甲壳上,看见了他熟悉的六芒星图案! 虽然有许多脚,可它看上去行动十分迟缓,这让冷铭柏松了一口气。正纳闷着该如何处理这只体态像虫子、体积却远远超过正常虫子的怪物时,乐正雨岑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松开掩着口鼻的手,轻声说道: “快!快把温泉水撒在地上,直至温泉的洞穴里!” 冷铭柏想也不敢多想片刻,立刻打开坛子,用手从里面掬水,边撒边往温泉的洞穴后退。随着坛子被打开,温泉洞穴里那股熟悉的奇怪气味立刻飘了出来。而那本是行动十分迟缓的怪物,竟突然一个机灵,发出低低的吼声,以极快的速度,往冷铭柏这边奔来! 冷铭柏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那虫子不是冲着他来,而是冲着他手里的温泉水来!他当机立断地不再故作斯文地用手掬水,而是端起坛子边运功快奔边往地下倒水。而那只火红色的怪物,也跟着他身后留下的水渍,一路往温泉洞穴而去。 乐正雨岑提起裙摆也跟了上去,可她不会轻功,只是拼命地跟在一人一虫之后,也往温泉洞穴奔。没一会儿,她已经来到了洞穴门口。 洞穴里传出“哗啦哗啦”的水声和怪物低低的吼声,她掀起洞口的藤蔓闯了进去,却见冷铭柏正抱着空空的还在滴水的坛子,呆呆地站在池子边上,望着池里泛起的血红,满脸错愕。 池子里一阵翻腾,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和,漾起层层涟漪。怪物的低吼不断被封闭空旷的洞穴内壁折射放大,使整个洞穴充满了恐怖的气息。 终于,池水平静下来,而整池水也变得如血一般通红。乐正雨岑上前一步,往池子里望了望,始终紧绷地脸终于露出了一抹松懈的笑意。她抬起头,冲还为刚才的那一幕呆愣的冷铭柏喊道: “还愣着干嘛?!再不快点池水就要流光了!” 作者:这章写怪物的,写得我自己都鸡皮疙瘩掉一地……好恶心……我最讨厌虫子……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复明?! “还愣着干嘛?!再不快点池水就要流光了!” 冷铭柏这才从刚才的奇观中回过身来,上前一步,往池子里望去。除了如血浆一般红色的池水以外,哪还有刚才那只巨虫的影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不动作快?!”一旁的乐正雨岑又在催促了。顾不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外甥,她拿起放在池子边石头上的木盆,去舀池水。冷铭柏则在她的催促下终于有所反应,跑去将沐浴用的巨大的浴桶推了过来。 二人忙活着将池子里红色的水不断地舀进浴桶里,直到巨大的浴桶被装得满满的,而池水也恢复了最初的清澈。 乐正雨岑抹了一把汗,望着满满浴桶的红色池水,拍了拍冷铭柏的肩膀,道: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这么快?!” 竹舍里传来阮颜惊愕的轻呼。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才刚醒来,就从冷铭柏口中得知,明天就可以开始用母蛊身上的毒来中和她身上的寒毒了。 “是。你睡觉的时候,舅妈就将那虫子给料理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冷铭柏避重就轻地答道,显然不想让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虫子长什么样?你见过了?姨娘是怎么料理那虫子的?”她好奇地问道。听闻蛊术本是巫术的性质,许多事情绝非常理所能解释得通的,这其中一定有许多奇闻才是。 冷铭柏不语。事后,乐正雨岑告诉他。,那虫子吸入了太多的瘴气,奇毒无比,任何毒素加身,对它只会有利而无害。更别说它身上的毒与那池水中的雄黄同属一系,自然会被吸引去。不料池水的温度对于虫子而言实在是太高了,结果竟是整个化在了里面。 但这些,他并不想告诉她。他怕她会心里不舒服,毕竟将这过程从头看到尾的他,便觉得不舒服。 “铭柏?你在发呆?”她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从他口中听到回答,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提醒他收魂。 “哦,舅妈她一直躲在房间里折腾,我什么都没看见。没办法,她说这是秘术,不可以看的……”他找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应付。 “这样子啊……”她失望地扁了扁嘴,不再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颜儿你放心,你身上的寒毒很快就会没事。还有你的眼睛,舅妈说,若是毒解开了,说不定你便可以复明了!”他安慰着她,想让她早点儿忘记刚才的话题。 “复明吗……”她柔软的指腹轻轻地附在半闭的眼睑之上。事实上,她从来没有想过复明这件事情。或许是从小失明,看不见对于她而言,就像呼吸一般理所当然。突然被告知有可能复明,说不惊讶那是假的。可惊讶过后,她随即恢复了平常心态。其实复明与否对于她而言真的不重要。更何况,又有谁能保证,在复明之后,她不会失去原本敏感的感知能力呢? “怎么?你不想复明吗?”他见她脸上没有任何兴奋的色彩,有些担心地将她的身子扳过来,认真地问道。 阮颜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微微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我只是没有那般期待罢了。” 冷铭柏不解她对这件事情的淡漠,还未反应过来,她冰凉的手便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双有些惨白瘦弱却柔软得惊人的柔荑,在他的五官间游走。从额头,到眉骨,到眼睑,到颧骨,到鼻梁……她摸得很认真,一如上一回她这么做时那样,仿佛将所有的知觉放在了指腹上,在脑海里描绘着他的模样。 “复明的好处有很多。比如,我可以知道,你长什么样……”她以手代目,轻轻地触在他的唇上。那是一双微微抿紧的薄唇——她几乎可以想象,当他冷着一张脸时,这薄唇是如何将整张俊脸点缀得更加僵硬的。 “我自认长得不难看,不至于入不了你的眼。”他轻笑。至少,还不曾有人说过他长得丑。倒是女人都喜欢他的容貌就是了。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啊……”她的手走完了他脸上所有的风景,缓缓垂下,途中便被他温暖的大掌轻轻包裹住,缩在了掌心里。 “再说,我也可以大概摸出来,你长得不丑。相反,我还挺肯定,你还蛮俊的。” 她的语调中有笑意。她从不在乎他长成什么样。对于天生失明的她而言,评判一个男人的优劣,最不靠谱的就是长相。反正长得再俊她也看不到,又有什么用?!她喜欢他,爱他,是因为他的灵魂,与外面这副皮囊没有任何关系。 “如果复明,你可以亲眼确认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如同你摸到的那样俊啊!”听她夸他俊,他倒是挺开心的。不知这算不算“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然而,她的胸口突然涌起一丝不安。她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忙将心思放在接他的话上: “我不在乎啊!瞎了这么多年,我有最深的体认。宁可眼睛瞎,心却是万万瞎不得的。眼睛复明了,却失了心,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呢!”她十分认真地剖析着。 “别人我不知道。可如果是你,就不会失心。再说了,你的心早就失给了我,我可是帮你保管得好好的,又怎么会弄丢呢?”他轻笑着调侃,顺手将她往怀里按。 耳边响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阮颜将胸口那浓浓升起的不安给硬压了下去。 这不安是从何而来,她一点儿也不明白。为什么一提到复明,她便有些心慌慌呢? 这,是不祥的预感吗?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解毒(1) 阮颜现在可以确定,确实是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只是,这不好的事情,与她的复明几乎没有瓜葛罢了。 “吃下这个以后,我让铭柏点你的睡穴。只要睡过去,就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了。”乐正雨岑将手里用油纸包起来的粉末递到阮颜面前,顺便塞了一杯白开水。 “姨娘你不应该告诉我那么恶心的事情……老实说,我现在很害怕……”她扁着嘴,不曾掩盖内心的恐惧与恶寒。 一旁的冷铭柏同样心疼,可他没有别的办法。要想治好她身上的寒毒,只有这种方法能用。他没有任何立场对舅**疗法置喙。毕竟,为了找到这个方法,舅舅几乎将自己的命给搭了进去——事实上,已经搭进去了。 “如果事先瞒着你,你恐怕会怪我的更厉害。”乐正雨岑撇撇嘴。这丫头有的时候是那么好打发,乖巧地像个布偶娃娃。可有的时候,她不得不说,她真的很难伺候。比如,现在这个时候。 “那倒也是……”任性的布娃娃自知理亏,小嘴扁得更厉害了。她无法想象那种感觉。老天!她不是怕痛,也不是怕刀痕留下伤疤,她只是完全无法将姨娘所形容的那番情景放在脑海里物化。{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可是,一想到幽然谷外的事情,她便失去了任何任性的筹码。她等不及了,皇帝哥哥一天不救,危险便多一分。就算黑衣和无影他们能够安排好一切,凌麒终究是一国之主。天下局势未定,他这个落跑皇帝身份太过敏感,命便是悬在蛛丝上,她不敢有任何的马虎。 一想到这里,她只得挺了挺不那么丰满地胸脯,一副英雄赴死的大义凌然,道: “好吧!没有时间磨蹭了!” 乐正雨岑怜爱地见她将手里的药包打开,将裹在里面的红色粉末全部倒进嘴里,合着刚才递给她的白开水,将那粉末吞咽了下去。 冷铭柏忙上前一步,趁着她不注意,一指敲在了她的睡穴上,在她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硬生生倒在床板上之前,伸手托住了她轻飘飘的身体,轻轻地平放在床上。 二人望着她的睡颜,等待着,等待着,紧张得甚至差点连呼吸都忘记了。她紧张,是担心这方法在她身上不奏效;他紧张,则是害怕她会觉得痛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也不知过了多久,静默平摊的身体终于有了活动的迹象。却见阮颜开始痛苦地蹙眉,脸色惨白得发青,菱口一张一合,像是在喃喃低语。 乐正雨岑从桌子的托盘上拿起一个大碗。碗里装着和灌进阮颜肚子里的粉末一般鲜红的液体,与前一日怪虫化进温泉里的血红如出一辙,除了温度凉凉以外。 “你退后。”她轻声命令着冷铭柏,自顾自地袖子里掏出一把短短的匕首。冷铭柏实在不忍心看下去,干脆从房间里退了出去,几乎是逃跑一般地往竹舍前的花圃去。 乐正雨岑没有理会冷铭柏的反应,手起刀落,像切豆腐一般一刀划开在阮颜细白嫩软的手臂上。伤口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那六芒星的守宫砂之上,将完整的图案切成两半。 只是,不同于平常的是,从守宫砂上的伤口里流出来的,却非红色的血液,而是银色的如同浆汁一般粘稠的液体,在温暖的春日里,向上腾着冰冷的寒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它缓缓地从伤口里涌了出来,在守宫砂附近蠕动,血红色的守宫砂一深一浅,变换着妖冶的色泽。 乐正雨岑忽略阮颜口中的低喃与申吟。她果断地将手里盛着血红色液体的碗放在伤口处,银色的“血液”一个不小心,掉了进去,片刻便化成了尘入碗底,化作透明的晶体。 银色的血液不断地流出,不断地落入乐正雨岑手里的碗里,不断地化作晶体,直到她的申吟停止,伤口开始涌出红色的血液,乐正雨岑才停手。 或许是听见里面的动静停了下来,冷铭柏从外面推门闯了进来。他的目光里有着极度担心后的失魂落魄,仿佛好几日没睡好觉一般,泛着吓人的血丝。乐正雨岑忙将手里的碗放下,从桌子上的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倒在了阮颜还在流血的红色伤口之上,利落地用纱布包扎好,仿佛她只是受了一点小伤罢了。 “舅妈……”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好久没有说话,强迫自己出声一般。 “没事了。放心,有我在,不会留疤。” 乐正雨岑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答道。 “我知道……我是问,她没痛醒吧?”冷铭柏担忧地坐在床边,将大掌贴在她的脸颊上。呼吸平缓,温热的气息碰在他的掌侧,让他稍稍安心。 “没有。你舅舅说会很痛,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连醒都没醒……或许是之前吃下的药起了作用吧?总之,她的状态……”伸手去把脉,微微颔首:“挺好的。” 冷铭柏这才松懈了脸上的紧绷,只是心疼地望着她胳膊上被血色微微染红的白色纱布。 “你没有空闲担心她。”乐正雨岑端起手头的碗,递到了他的面前。此刻的碗里,红色的液体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盛了小半碗的透明晶体。 冷铭柏不知所措地望了望那碗奇怪的东西,又望了望乐正雨岑,显然不明白这是干什么。 “你身上的龙蛊也该解了,虽然并无大碍,但总是不好的。把这个吃下去,就能解开你身上的龙蛊了。”见他不明白,她边解释边将碗塞进他的手里。 他没有立刻听从雨岑的吩咐,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床上睡得安详的阮颜,幽幽地说道: “我还不能吃这些东西。”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解毒(2) 他没有立刻听从雨岑的吩咐,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床上睡得安详的阮颜,幽幽地说道:“我还不能吃这些东西。” 乐正雨岑以为他看见这些虫子的尸体觉得恶心,所以难以下咽,有些恼怒地叉了腰,训诫道: “你这臭小子还想不想健健康康地活啊?!我知道你是很健康没错啦哎呀这不是重点……我是医生你算是我的病人病人要听话……”她着急起来时说话似乎不会打句点。 “舅妈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吃这个。我只是担心,若是颜儿身上的寒毒未解,我却已经失去了帮她的资本,到时候她便真的无药可救了。” 他的一席话成功地打断了乐正雨岑哇啦哇啦的话头。她呆愣了一小会儿,随即怒目圆瞪,卷起衣袖,大步向冷铭柏走去。二话不说,从他的手里抢过那碗,素手卡在了他的两颊,逼他张口,不由分说地将碗里的晶体全部倒进了他的嘴里! 冷铭柏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她强行灌下那些虫子的尸体,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武功也完全派不上用场。毕竟,他不爱对不会武功的人动武,更何况对象还是他那蛮狠又狡黠的舅妈。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认命地将那些晶体吞咽下去,听见乐正雨岑底气十足地在他的耳边咆哮: “臭小子你敢不相信我救得了颜儿?!她可是我的宝贝外甥女,我和她可比和你亲!!要不是看在知礼和你用自己的血救颜儿又不想让颜儿担心你这个臭小子的份上我才不懒得救你呢!!” 好吧,虽然不是很明白她没有句点的长篇大论,但估计也不会什么好话。他乖乖认栽! 阮颜醒来的时候,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了不少。除了守宫砂处的刀伤还有些微微的疼痛以外,她自认自己已经恢复得很好了。然而,乐正雨岑却告诉她,她身上的毒还没有清干净。与之前那次一样的步骤,需要再进行六七次,等她的守宫砂只剩下一颗血色红痣,她才算真正痊愈。 每三天,她都会被乐正雨岑灌下一小包粉末,然后被冷铭柏点了睡穴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神清气爽,除了守宫砂上又添上心的伤口,和旧伤的微微刺痛混在一起,是微妙的触感。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那一定很痛吧?有留下疤痕吗?”她轻柔地问,柔软的手心正贴着他的脊背。她刚从他的口中听说他小时候挨打的事情。或许他背上的伤已经不疼了,可听他这么提起,她的心倒是疼疼的。 “从小被打惯了,早就不痛了,也没留疤。好歹我也是我娘用命换来的,爹不会下手太狠,只是想训诫我罢了。”他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心里暖洋洋的。她的手开始有了温度,不似之前那般冰凉,透过四月末薄薄的衣衫,传到了他的脊背之上,是一记抚慰过往伤痕的良药。 “看得出来,大将军很爱你……”她幽幽地说道,想起了先帝、她的父皇。她甚至从不曾见过他,也不曾唤过他一声爹亲。她只是恨他,恨他赐死了母妃,将这整个世界最关心最爱她的人从她的身边夺走。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这样的父亲,就算他已经归天,她还是无法从对他的恨中释怀。 冷铭柏敏感地抓住了她的情绪。从小到大,他从不曾认为父亲喜欢他。幼年的记忆,充斥着父亲几乎六亲不认的教诲和一个个犯了错被饿饭而饥肠辘辘的夜晚。可以说,对于父亲,他是尊敬的,也是畏惧的。他自怨自艾地认为,他是个无法得到父爱的孩子,所以他曾冷血,他曾暴戾,他曾淡漠。然而,当他得知她的父亲是如何待她时,他发现自己的童年真的好幸福!至少,他的父亲没有忽略他的存在。如果那些责难对于他而言,是洪水猛兽。那么,她的愿望仅仅是希望拥有这些洪水猛兽罢了。 人最怕的,不是被至亲怨恨,而是像她那样,被至亲忽视、遗忘。 这样的她,让他好想将她搂在怀里,拍拍她的脑瓜子,将肩膀借给她,让她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他,将所有的负担全部卸下,然后大哭一场,不要梨花带雨的美感,只要她将所有的郁郁寡欢全部发泄出来,就算被她的泪水沾湿一整件衣衫,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只会更想怜惜她。 她那缺爱的心,需要更多的爱去填补那深壑。他希望他可以为她填满,让她忘记曾经受过的苦。 “这里,”他修长的指尖触在她的左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这会儿正生机勃勃地跳动着,让他从未有过得觉得安心:“归我保管。” 她不明白他突然转变的语境,皱着眉头不解地思索。姨娘或许是对的,她不得不说,她的眼睛开始有了感觉了。至少,不像从前那般完全感受不到光线。至少,她知到这会儿,外面的天必定是阳光灿烂的。 “所以,我不会让这里存在任何仇恨。我会让你忘记那个你这辈子唯一恨过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对你造成多大的伤害,我会填平这一切,让你的脑海里只有欢愉。”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笃定,仿佛自己一定能做到那般。她轻笑,为他的一本正经,抬手拨开他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有些调皮地闪了闪睫毛,道: “我倒是想知道,你会怎么做。” 冷铭柏临危不乱,撇了撇嘴,目光带着一丝狡猾,道:“我家那老头子不喜欢我这个儿子,却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干脆你去做他的女儿得了!” 作者:这两天再赶论文和报告,都是抽时间在写文。这文字数已经过百万,非常不好意思,确实太长了。我会尽量早些完结,请大家拭目以待~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成功的求婚 冷铭柏临危不乱,撇了撇嘴,目光带着一丝狡猾,道:“我家那老头子不喜欢我这个儿子,却是喜欢你喜欢得紧。干脆你去做他的女儿得了!” 阮颜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歪着脑袋想了想,道: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认大将军做干爹吗?”说实话,她还蛮期待的。大将军是母妃和她的恩人,若是做了他的干女儿,便能名正言顺地报答她们母女俩欠下的恩情,冷行风也无法以她公主的身份而有了推拒了理由。 冷铭柏忍不住翻白眼。他将轻吻落在她的眉间微蹙的褶皱之上,小声道: “除了做他的干女儿可以喊他一声‘爹’以外,你就没有更好的主意吗?我可不希望到头来你只变成了我的干妹妹。” “那你想怎么……啊!”突然抓到了他的意图,她巴掌大的脸颊蓦地烧成一片火红。虽然有点迟,不过她还不至于笨到读不懂他的意思。 “要是你成了冷家的媳妇儿,父亲估计是最高兴的那个了。”他故作闷闷地说,刮了刮她小巧玲珑的鼻子。现在的她看上去好可爱,远不是当初的那个像是失了七情六欲的冰雕娃娃,让他只觉得她离得好远好远,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为什么?你才应该是最高兴的那个吧?”她歪着脑袋,不太明白他为何这么说。莫非冷行风早就想要个女儿,无奈念胭柏早逝,他又不愿续弦,所以想要拥有女儿的愿望一直都没有实现? “再怎么高兴,是绝对高兴不过父亲的。一方面他是乐见我能早日成家,另一方方面,至少娶进门来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他对你可是感恩戴德。” “乱七八糟的女人?你曾经想要娶什么人进家门吗?”身为女人,她敏感地嗅到了“情敌”的味道。尽管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得四平八稳,却无法阻止自己不自觉地紧紧揪住他的衣衫。 冷铭柏这才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他承认在遇见她之前,他的身边没有缺少过女人。但他从不曾投放感情,只是解决最基本的生理需要罢了,更不曾沉迷于什么路边野花。父亲之所以会担心,不过是害怕他太过出格——这大概也是父亲对他关怀的另一种表现吧? “怎么?你吃醋啊?”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玩味地噙着笑,轻轻地将她揪着自己衣襟的手包裹在大掌之中,悄悄地安抚她的紧张。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在乎他的程度或许并不少于他在乎她,这让他忍不住在心中大喊“感谢上苍”! “没……没有啊!”她扁了扁嘴,从他的掌中抽走自己的手,还刻意地别过脸去。这欲盖弥彰的行径,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说没有!都写在脸上了还不承认!”他一阵见血地指出她的心事,一点儿也不手下留情。 她愤愤地回过头,无神的大眼睛仿佛正狠狠地瞪着他。趁着她将赌气的话说出口之前,他出其不意地含住了那准备吐字的双唇。 趁着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吓住的空挡,他果断地抽离,认真严肃地说道: “没有,没有那种女人。身在朝野,总是有那样的场合需要应付,父亲只是太过担心,有些草木皆兵罢了。你也不想想,那时我连二十都没满耶,就算我想成亲,皇上也不会答应吧?”这个倒是实话。皇帝刚登基的前三年,简直就是拿他当畜生一般差遣,怎么可能会让他成亲?! 这话让她信服。她犹记得,当她决定嫁给炎烈的时候,曾经像皇帝哥哥提出了她唯一的要求——让他为冷铭柏和雏玉公主指婚。当时皇帝哥哥也说了,铭柏尚有重任在身,不宜过早成婚,所以他与雏玉的婚事才一直拖着。那个时候,皇帝已经是大权在握,可仍旧不肯放过冷铭柏。可见前两年他是多么仰仗他了,又怎么可能让他早早成亲整天和媳妇儿耳鬓厮磨不干正事?! “你不相信?”见她不说话,他有些不安地问。 “信啊!你说的,我都信。”她轻柔地答话, 他激动地搂过她,感动地稀里哗啦。他最可爱的小女人,总是可以用最简单的一句话,让他心满意足。不是他太好伺候,而是她的每一句话,都可以说到他的心窝里,知道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你说的,我都信。 六个字而已,他却餍足得像个孩子。他的脑海里,始终无法释怀那一幕:他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激动地告白,却被她冰冷决绝的话浇得从头到脚的冰凉: “我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也不会爱上任何男人!!你不是例外。” 然而,他不仅成了她相信的男人,更成了她爱的男人——他成了那个例外,那个她曾经以为不可能存在的例外。 听上去多么没有真实感啊!可望着怀里暖暖地缩成一团的娇躯,她的体温就在身畔,她的鼻息就在颈间,她的小手正附在他的胸口,她的长发正绕在他的指尖——他无法否认,真实感要多强烈,便有多强烈呵! “既然如此,那么,等咱们回去,就让父亲做一回全中原最开心的男人吧!” 她在他的胸口轻笑着点头,笃定而喜悦。 这一刻,她知道,她已经彻底摆脱了母妃枷锁般的遗言。她已经没有任何顾虑,没有任何负担。她只觉得轻松无比,既然如此,欲拒还迎只让她觉得矫情罢了。 只要你伸出手,我便许给你这世界所有的快乐。你痛苦的过往,你受过的伤痛,你肩上所承担的重量,从此有我来分担。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病愈出谷 大军自四川入境,西南北境陷入混战。德瓦炎烈果然是一代英才,明明兵力不及朝廷的南伐军,却也打了个势均力敌,胜负难分。朝廷的部队没有占上半分的便宜,军心反倒有些乱了。 滇南远在后方,没有受到这场无意义的战争的任何影响。白河镇的天空一样透彻的蔚蓝,云朵懒散地飘着,仿佛今天是个好日子。 时值五月初,夏天的气味已早早在这里蔓延。一身铁灰色长衫的男子提着小包行李,从畅来客栈的大门前走了出来。 “公子,你的马。”阿富牵了男子雪白色的骏马,将缰绳递到了他的手中。 “见着了公主殿下和冷公子,代我们向他们问好。”抱着刚出生两个月大的儿子,老板娘笑得柔情荡漾,母性的光辉在她的身上闪耀着柔和的光芒,将本是清丽的人衬得十分美丽。 “一定。”黑衣,不,应该唤作龙翼的男子,冲夫妻二人抱拳,利落地转身上马。 简单告别,他策马往攀蕨山的方向而去。 两个月没见到她了,她可好? “真的不能多留两日吗?” 乐正雨岑的声音不大,可在这挂满了钟乳石的洞穴之中反射,立刻被放大了好几倍,听起来空灵得仿佛没有真实感。(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身上的寒毒已经没事了,皇帝哥哥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是阮颜柔柔的声音。 乐正雨岑手里握着火把,橘色的火光照在了外甥女被黑色布条蒙住的双眼。她猜对了,颜儿的天生失明与她身上的寒毒真的有所关联。这半个月来,她的眼睛已经开始感到阳光的刺痛。她不习惯这种感觉,所以找来布条将自己的眼睛蒙住,挡去让她不舒服的光线。 “多留些日子,我也好将你的眼睛医好啊!”乐正雨岑闷闷地抱怨。 “姨娘不是说了吗?假以时日,这双眼睛自然会好起来。反正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也不着急这么一时半刻的。最要紧的,还是回去找皇帝哥哥。”她拍了拍雨岑的手背,贴心地安抚。 她知道,医好眼睛之类的,不过是姨娘为了留住她的借口。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姨娘一个人住在幽然谷里,守着姨夫的孤坟,是多么寂寞!然而,她的灵魂被锁在了这攀蕨山上,这辈子都走不出念知礼为她画下的怪圈。 “你们这么一走,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果然,她听见她呢喃地抱怨。 “不是还有白河镇上的镇民吗?舅妈若是觉得寂寞了,就出谷到镇上小住一段时间。”冷铭柏一边划着浆,一边说道。当初劝她跟他们一起返京,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知礼。所以,这是他能提的唯一可行的意见。 阮颜微微叹气。姨夫虽然已经仙逝,可他留下的羁绊,到现在还依旧缠在姨娘的双脚。而姨娘,则是甘愿为这羁绊所束缚,宁可一辈子隔世独居,与他的孤坟相守,不离不弃。这世上,可有比这更轰轰烈烈的爱情? 乐正雨岑不满地挑了挑眉,道:“行了,我这个成熟女人还轮不到你这个臭小子提醒该怎么做!倒是铭柏你,要是敢欺负我们颜儿,绝对会有一屁股的人追在你后面替颜儿讨公道!” “是、是!”他无奈地摆了摆手,算是回答。别说他根本没有那个想法,就算有那个想法,他也没那个胆。且不说这难产的刁蛮舅妈,光是他那死脑筋的爹爹就让他够受的了,更别说还有皇上。经过这一番曲折,他和她手中的红线已经系得紧紧的,皇上也不会乱点鸳鸯谱地乱来。相反,若是他真的不要命了去欺负颜儿,凌麒那吓人的爱妹心切他可是有好好领教过! “铭柏不会的,姨娘。”阮颜在一旁好言相劝。姨娘和铭柏二人明明是舅妈和外甥的关系,却像同辈人一般互损胡闹。要是铭柏不在了,姨娘就算再嘴硬,也会想念的吧? 话说到这里,船已经靠岸。三人七手八脚地上了石板拼成的栈桥。乐正雨岑牵马,冷铭柏扶着阮颜,三人鱼贯从盖了厚厚一层藤蔓的洞口走了出去。 下山的路并不比上山的路好走。不同于入山那时,五月初的阳光已经可以称得上毒辣。再加之阮颜的双眼多少受到了这日光的刺激,更是觉得困乏。 “再撑一会儿,就可以骑马了。”冷铭柏扶着阮颜,安抚地轻声说道。她不适合这样的步行,密密的汗珠附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帮她拭汗递水,小心地照顾她的一切。乐正雨岑看在眼里,多少是更加放心了。 “之前出谷的时候我下山了一趟,那位龙姓的公子知道你们今天下山,这会儿恐怕正在山口那里等你们呢。”像是想到了什么,乐正雨岑轻声提到,一边冲冷铭柏使了使眼色。 冷铭柏蹙了蹙眉,不去计较,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回过头来时,却见身边的阮颜正露出欣喜的笑意。 冷铭柏一阵吃味,悄悄凑在她的耳边,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准爬墙。” 阮颜为这没头没脑的话一愣。爬墙是什么意思?她连看都看不见,怎么爬墙?! “他说的是‘红杏出墙’的爬‘墙’啦!”乐正雨岑在一旁不冷不热地提点,无视冷铭柏瞪过来的眼神。 阮颜脸上一阵燥热,低下了头。这一路就只剩下他们三人,她需要操心的事情看来有许多。 思忖的档儿,崎岖的山路便走完了。她被冷铭柏抱上马背,两匹马便乘着风往山口而去。 作者:今天的更新完了~~除了本来的两更以外,还有两更是补昨天和前天的。因为昨天前天两天本是各三更,结果两天都只更了两更,所以补回来~~~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血的味道 龙翼身下的马在攀蕨山的山口徘徊着。已是接近晌午时分,烈日当头,将他整个人蒸腾得有些莫名的烦躁。 心中莫名地腾起了许多不安,他想不清楚这不祥的预感为何,是因为天气热起来了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即将发生?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拽回了他胡思乱想的思绪。他以手搭棚远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她!她终于出谷了!! “翼!!” 两个月不见兄弟,就算有再多的隔阂,冷铭柏也无暇顾及。他收缰勒马,稳稳地停妥,冲龙翼打招呼。 “冷兄,公主,乐正大夫。”龙翼掩盖了胸口腾起的兴奋,故作镇定地冲对面马上的三人行礼。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上的黑色布条时,不由地一愣。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便是这般打扮。时隔十个月,再次见她这般打扮,忍不住在心中叹息时光的流逝和万物的变迁。 “公主的眼睛是……”他转向一旁的冷铭柏和另一匹马上乐正雨岑,不明所以。 “寒毒已解,颜儿的双眼有了复明的迹象。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但她还不习惯光线,这样她会舒服一些。”乐正雨岑抢先解释。她对这位龙姓公子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恶,除了长得太过俊美以外,倒也没别的印象。要非说什么,那她还是对他有所不满的。毕竟她是乐见颜儿和铭柏在一起的,龙翼的存在,无疑是一个障碍。 “真的?公主真的可以复明吗?那真是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龙翼当然是开心无比的。只要她好,他也跟着快乐。 “这件事情还没个准呢!倒是咱们都这番情形了,也该出发回去了吧?”阮颜最后开口,将话题导入正题。说来,也该跟姨娘道别了。 “你们真的不多留两日吗?”乐正雨岑做了最后的垂死挣扎。她实在是不希望他们就这么走啊! “对不起姨娘,我们真的很急。不过姨娘放心,等那边的事情一处理完,我们就会找时间来看你的!”阮颜知道她的苦,可这次的时机实在不对,她也想留下来多陪陪雨岑。 “颜儿这可是你说的哦!下次来,可别就你和铭柏俩人来!到时,我得尝尝舅姥姥的滋味!” 这话一出口,另外三人的反应各有不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阮颜自然是小脸又一红,忍不住嘟哝着:“姨娘你说什么呢!别老拿我们开玩笑!” 冷铭柏则是十分镇定,将坐在身前的人儿稍稍搂紧了些,道:“舅妈这是下达任务。没有完成任务,我和颜儿可不敢回来见您呢!” 至于龙翼,只是黯然地别过了头。在乐正雨岑这句话出口之际已经了解到,幽然谷的两个月,已让他们二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而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铭柏说得对!这可是在下达任务,完不成任务可别回来见我!”乐正雨岑高兴地轻拍着掌,顿了顿,道: “我本是要去畅来客栈看看老板娘的,反正顺路,我带你们出镇吧。” 三匹马四个人,这队伍倒也算浩荡,便往镇北而去。可才刚进镇中心,本是宁静祥和的白河小镇竟莫名其妙地热闹起来了! “出事了出事了……” “还死了人呢!!” “走!去看看去!!” 人群中闲杂的说话声随着匆忙的脚步,在本是可以称得上冷清的街道上蔓延。三匹马勒了缰,好奇地看着镇民正纷纷往一个方向跑,不由地都好奇起来了。 乐正雨岑伸手拦住一个正要跑去看热闹的镇民,问道: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镇民一瞧,竟是镇上出了名的乐正大夫,立刻便拽住了她的衣袖,道: “乐正大夫您来得可真是时候!听说畅来客栈出人命了!!大夫你得赶快去瞧瞧还有没有救!!” 众人只觉得耳边又是轰隆一声,都懵了。 畅来客栈……出人命了!? 身为医者的责任心促使乐正雨岑立刻调转马,猛抽了几鞭子,大声说道: “你们先出镇,我就不送了!” “姨娘——” “舅妈——” 阮颜和冷铭柏二人异口同声,想要叫住匆匆离去的乐正雨岑。可尘土一扬,哪还有雨岑的影子?! “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客栈就只有阿富他们夫妻俩和孩子……”龙翼在一旁喃喃地说道。 阮颜和冷铭柏愕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龙翼思索的侧脸,都愣住了。 出事的,该不会是…… “翼,咱们也去看看!颜儿坐稳了!!” 冷铭柏二话不说,立刻掉转马头,往乐正雨岑离去的方向追去。 龙翼心中的不祥之感始终没有散尽,也立刻转了马头,跟在了冷铭柏的马后面,往畅来客栈而去。 畅来客栈的门口挤满了观望的人群,将这本是门可罗雀的店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尚未停稳,乐正雨岑便立刻翻身下马,手里的缰绳一扔,从人群中挤了进去: “借过!!麻烦借过一下!!” “啊!!是乐正大夫来了!” 围观的镇民瞧清楚了来者何人,立刻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让她通过。 冷铭柏和阮颜的马紧跟着也到了。阮颜皱着眉头,在心中大喊糟糕: 血的味道……太浓烈了! 老天!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他们才两个月大的孩子千万别有事啊!!!!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惨状 冷铭柏拦腰抱起坐在身前的人,翻身下马,才刚落地,龙翼的马也跟着到了。 “快!快点!!”阮颜在催促,拉着冷铭柏的小手正在用力。三人鱼贯穿过人群,踏进了那间他们熟悉的简陋客栈。 血腥味刺激着阮颜的鼻腔,她顾不得胸口泛起的恶心感,一个劲地往前冲,直到一直被她拉着的冷铭柏突然停下了脚步,只有一瞬间的呆愣,便将她反拉了回来,一个旋身,整个人被按进了他的怀里。 她不明所以,急着挣脱,脑袋却被他的大掌更加用力地按在胸口,阻止她的回头。 “别动颜儿!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穿过层层人群,狭窄的视线,只让他看见乐正雨岑僵直的背影。 他停下了步伐。越过乐正雨岑微微颤抖的肩膀,眼前的情景让他的瞳孔蓦地放大! 手里一用力,他将拽着他跑的人儿拉了回来,整个按在了怀里,让她惊慌的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别动颜儿!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这种景象,他不要她来面对!!! 阮颜不明所以,却听见了最后冲进来的龙翼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有没有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翼是最后到场的,却也是将一切看得最清楚的。 胃里一阵翻腾,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回忆在一瞬间全部重返脑海,逼得他胸口一阵紧缩。 腥风血雨,那是他曾经历过的腥风血雨。 乐正雨岑呆呆地看着客栈大厅里的景象,身体在颤抖。 畅来客栈的地上,是大片大片盛开的血花。那穿着粗布衣裳的一家之主死气沉沉地倒在地上,身体呈扭曲的状态躺着,他那睁着恐惧的双眼的头颅早就脱离了脖子,滚到了不远处的桌子底下。 他的身后,是一个跪着蜷缩的背影。她背对着他们,胸口搂得紧紧的,仿佛怀抱着什么东西。那本是绾得整齐的发髻早已松开,高高拱起的背部插着一把大刀,刀柄抵在她的脊梁之上,深深地穿过薄弱的身子。她的身体,挡住了身后的一切,却无法挡住襁褓的一角,从她的怀里滑落。而她怀里的婴孩,恐怕早就被插在她胸口的大刀劈成了两半,没了气息。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铭柏,带颜儿出去,立刻!”她尽量平稳自己的语调,开始安排一切。不能……不能让他们一家子的尸身就这么摆在这里啊!! “是,舅妈。颜儿,咱们出去……”冷铭柏收了收心绪,拉起怀里的人就是往外走。 阮颜只觉得拽着自己胳膊的大掌正在颤抖,却莫名地用力,仿佛要将她的手骨捏碎一般。 他在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动摇至这般地步?! “各位若是不介意,请容我关上客栈的门……” 乐正雨岑缓缓转过身来,脸色苍白而淡漠,语气平板得没有感情,却让人无法拒绝。 围观的镇民也不像继续呆在这里继续目睹这太过残忍的一幕,纷纷转头散去。 龙翼皱了皱眉,转身随着镇民一起出去,却被乐正雨岑叫住了: “龙公子,麻烦你留下……” 龙翼的脊背一僵,缓缓转过头。那张和她是那么相似的侧脸,已经退去了刚才强装出的坚强与冷静,挂上了一种仿佛临近崩溃的懦弱,还有浓浓的……乞求。 他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拒绝的理由,转身将店门合上,留了下来。 “谢谢你……谢谢你……” 乐正雨岑感激地冲他笑,可那笑容是那么勉强,在血色的背景之下,他只觉得无力。 “乐正大夫放心,这种场景,我见多了……” 这是他能唯一能够安慰到她的地方。果然,他从乐正雨岑的眸子中看见了惊愕,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 她不知道,他曾经的身份…… 乐正雨岑摇了摇脑袋,将那些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好奇尽数甩掉,微微福了福身,道: “那么就有劳龙公子你了。” 相对于大门紧闭的畅来客栈里肃然的气氛,街角则是两个拉扯的身影。 “放手!快放开我!!”阮颜想要挣开冷铭柏的胳膊,心里乱成一团。 畅来客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阿富夫妇到底怎么了?还有孩子…… “颜儿听话,咱们不要给舅妈添乱!” 冷铭柏将不断扭动的她用力压在胸口,想让她平静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斗不过他的力量,只得握紧了拳头一记又一记地敲在他结实的胸膛。其实他不肯说,她也可以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她依旧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奇迹,听到他亲口告诉她,老板一家三口安然无恙…… “这些事情你不必知道,舅妈会处理好的……”他闷闷地劝说着,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又怎么可能劝得动激动的她?!只是更加地将她颤抖的身子压进胸膛,不理会她一拳又一拳击在胸口的力量。 他极力想要安抚她的心情让她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绷开了。她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捶在他胸口的拳头力量也越来越薄弱,整个人像是被抽取了轴心骨一般。她将所有重量交给他,悲戚的哭声在无人的窄巷之中穿梭,刺得他的心一阵阵地疼。 作者:今天尽量三更。。因为昨天没有更。。最近忙论文和报告,更新不稳定,希望大家可以谅解~~~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攀蕨山绝壁异变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渐渐平静,却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安详。他听见她在他的胸口低喃,不知是在与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却句句惊心: “他们的孩子啊……他只有两个月大啊……两个月大的孩子,连牙齿都还……” “颜儿?颜儿你怎么了?” 他发觉她的不正常,将她推离自己的怀抱,扣住了她的双肩,弯下腰仔细地看着她的神情,却被她的颓然给吓坏了 “老板娘为了生下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颜儿你别吓我啊!!” “即便知道胎位不正,可还是坚持要生下来……” 他慌了,大掌捧着她的脸,让她直面他的问题,可她那挂满泪痕的脸颊上黑色的布条已经完全被泪水沾湿,她却始终不理会他焦心地追问,只是自顾自地喃喃地自言自语: “她生他的时候好可怕……她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才生下那个孩子啊……还有老板……老板他盼着当爹盼了好久啊!!” “颜儿听我说,听我说!!” 他大声又果断的吼声让她一愣,嘴里的絮絮叨叨蓦地听了下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被吓住了,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花,菱口微张,只是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半天也没说话。 他收起了刚才的慌张,深呼吸一口气,捧着她的泪脸,柔声却又坚定地说道: “颜儿,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 他轻轻将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跳动的心脏,长发在他的指尖流淌而过,热度仿佛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化在她的心里。 像是绷了线的玩偶,她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颓然像沙做的面具,碎成了灰烬,一如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他的话,解放了她最后的坚强。脆弱开始攻城略地,她感到自己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不语,只是由着她自顾自地发泄着,一如小年灯节那夜的普花镇客栈里。 白河镇外,攀蕨山绝壁之上,新冢三座。 明明是温暖的暮春,风却吹得萧索,像是为了这三座秃坟祭奠。四个人影立于坟前,风吹乱了他们的发,掀起他们的衣摆,没有人说话,没有哭泣。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翼,没有线索吗?”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冷铭柏。他背着手,语气平淡。他偷偷瞟了一眼一旁垂首而立的阮颜,她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任何表情——是比刚才的失控还要令人心寒的漠然。 龙翼与一旁的乐正雨岑对视一番,见她点头,才开口道: “都是一刀毙命,下手极狠。” 冷铭柏低垂着眉,似乎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翼才离开不过一个多时辰,畅来客栈就惨遭血洗。显然,有人正在寻找他们,并知道他们在畅来客栈有所停留。以阿富夫妻的为人,定是没有将他们的去处交代出来,才会惨遭毒手。 蓦地,他想起了插在老板娘背后的那柄大刀。 “翼,那把刀上有什么线索?”他抬起头,望向同样背着手的龙翼。 龙翼偷偷瞄了一眼低头不语的阮颜,有了些许犹豫,不知该不该当着她的面说。 “颜儿有心理准备,有话直说吧。”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乐正雨岑在一旁提点道,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最小的坟上移开。那里,埋葬着她亲手接生的孩子,那个她用尽全力挽救过的孩子。可是,死亡的命运却没有从他弱小的身体脱离。她帮得了他第一次,却没能帮上他第二次。 阮颜听见被点名,身子一怔,缓缓抬起头来。她的思绪飘得太远,耳边只是零零落落的话语,根本没有抓住她的注意力。 “是贤王的人。”龙翼望着阮颜空洞的眸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冷铭柏皱了皱眉,随即冷冷一笑。在幽然谷里呆了两个月出来,神经太过放松,是他太大意了。 “他始终挂记着兵符的事情,或许一直在等待契机。无音和无景在他那里破了功,又从小绿那个叛徒那里得知了公主中毒的来龙去脉。追着公主身上的兵符来,也是情理之中。”龙翼望着独自思索的冷铭柏,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无奈。 “既然如此,你们还是赶快离开此地为妙。追着你们的那帮人搞不好还没有离开白河镇,正在到处找你们。这样下去实在是太危险了!”乐正雨岑上前两步,来到阮颜身边,握着外甥女的手,担心地劝说道。 “乐正大夫说得对,白河镇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们要尽快离开。” 冷铭柏思索着,终于做了决定。他抬首,点头道: “咱们这就出发!” “哈哈哈哈!!想走?没那么容易!!” 带着讽刺的笑声穿过山谷,乘着风,如雷贯耳。 阮颜愣住了。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任何感觉? 不等她反应过来,耳边便想起了阵阵踏风的声音。她的心一紧,被乐正雨岑攒在手掌的素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提前得知他们的到来?! “什么人!!”她听见冷铭柏的大喝,属于陌生人的薄弱的气息在绝壁之上包围着,她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脚下的碎石嘎啦作响。 多少人?二十? 不,不止……她……她感觉不到!! 冷铭柏没有注意到身后阮颜的异样,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剑。龙翼绷紧了全身肌肉,默契地与冷铭柏二人将两位不会武功的女子护在身后。 黑衣人。又是黑衣人。 只是这一回,却非往常那般。这回,足足有五十人!! 五十人……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 混战 五十人。 他们只有两个人。 二对五十,还要保护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胜负,似乎已经有了分晓。 “冷少将,别来无恙。” 黑衣人中走出一个人来。那声音,正是刚才那个发出骇人小声的男人。他的面容藏在黑色的蒙面之后,只露出一双邪恶的双眼,右眼上有一条骇人的疤痕,斜斜划过他的眼睑。仔细一看,竟发现他的右眼没有任何颜色,显然已经瞎了。 冷铭柏强壮镇定,冷冷笑道: “这位兄台遮着面容,似乎不是冷某的故人,何来‘别来无恙’之说?” 刀疤眼只是轻轻地笑,笑声尖锐地在山谷中回荡,似乎对冷铭柏的质疑不抱有任何的介意。好不容易笑毕,那双只剩下一只眼睛的眸子变得凶狠而残暴,越过冷铭柏的肩膀,射向他身后的阮颜,道: “不知在下送的见面礼,公主殿下可满意?” 阮颜早就收了心绪。此刻,她已经顾不得自己是否失去了原本的异能,只觉得双眼被阳光刺得发酸。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忍着眼睛的不适,恢复了原本的镇定,道: “见面礼?我何时收过这位公子的见面礼了?” 紧接着又是一阵刺耳的狂笑。刀疤眼手一伸,指着她身后的三座新冢,道: “畅来客栈两大一小三条人命,不就是在下送给公主殿下的见面礼嘛?!怎么?公主可是不满意了?公主你可是没听见他们临死前的申吟啊!那可真是我见犹怜荡气回肠啊!哈哈哈哈……” 阮颜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心跳也似乎停滞。怒气在她的胸口燃烧,心肺被这热火灼得生疼,藏在衣袖里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她听见自己冰冷得仿佛三月飞霜的声音: “满意?!如果能送你下去给他们三人陪葬,本宫会更满意!” 冷铭柏、龙翼及一旁的乐正雨岑均不可思议地望着这本是羸弱如水的女子,不相信这般绝情的话,竟是从她口中而出。然而,当三人的目光触及她那冷若冰霜的眉目时,他们都了然了——她是气极了。 不料这席话只换来刀疤眼更加变态的奸笑,这回甚至笑差了气,似乎在嘲笑她一般。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阮颜只是冷面静默着,那本是无神的眸子,竟燃起了怒火爆发前的火星。 终于,尖锐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刀疤眼粗粗地喘着气,总算缓了一口气,道: “公主真是说笑了。等公主活着离开这里,再来逞这口舌之强吧!” 冷铭柏心下一怔,不由地心慌起来。 之前贤王派来的人,似乎都不把阮颜的性命放在他们的目标之内。可这回,他们不仅要拿到兵符,甚至还要她的命!! 龙翼也听出了端倪,与冷铭柏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只是一个眼神,却足够传递他们共同的心声: 就算死,也要护得阮颜逃脱!! “废话少说,看招!!”一声大喝,冷铭柏已然拔剑出鞘,直奔刀疤眼而去。而另一边的龙翼也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与一群黑衣混战成一团。 阮颜无措地站在原地,耳边全是铿铿锵锵的兵器碰撞声。她只觉得眼睛好痛,午后的日光仿佛要将她的大脑点燃一般,痛得她皱眉不止。 乐正雨岑正担忧地望着和五十多个敌人恶斗的冷铭柏和龙翼,眼角撇到阮颜正抚额皱眉,满脸痛苦的神色,脸色更是十分不好看,忙慌张地过来扶她,问道: “颜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冷铭柏听见乐正雨岑焦急地询问,在混战的空隙中回过头来,大喊: “颜儿!” 然而,只是这小小的一个分心,身后的黑衣人便挥着大刀而上。他一个转身,勉强躲过那致命的一刀,可还是晚了片刻,左边的胳膊还是被“嘶”的一声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然而,这些声音却全然入不了阮颜的双耳。她只觉得脑袋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身边所有的声响越来越模糊,双眼刺痛得仿佛太阳穴要炸开一般。她痛苦地蹲下身,铿铿地剑声变得异常刺耳,她忍不住捂住双耳,不想听这几乎让她癫狂的声音。 乐正雨岑慌了。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解毒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 “颜儿?颜儿你快告诉姨娘,哪里不舒服?”她摇晃着阮颜的肩膀,想要去拨开她捂住耳朵的双手,却怎么也拽不下来。 冷铭柏挨了一刀,血正顺着左手臂流下来,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他不断地回头,又要疲于应付敌人招招致命的刀剑,又要用余光望着身后阮颜痛苦的神情,心疼得让他忘记了胳膊上的伤痛。 “舅妈!颜儿她到底怎么了?”他一边大吼,一边抬剑格挡朝着他门面而来的一刀。 “我……我不知道……”乐正雨岑吓坏了,现下这种情势,让她如何安心诊治?!只是伸手紧紧地扣在阮颜的脉搏上,可心思却全然无法集中于指尖的跳动。 “冷兄小心!!” 冷铭柏回头,却见龙翼正飞身过来,帮他挡掉一记偷袭。他担忧地望了一眼缩在地上的阮颜,心中大喊糟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冷兄放心,乐正大夫会照顾公主的!”龙翼一边帮着愣在原地的冷铭柏挡招,一边分出精力劝说道。这样下去,他们四个都会死! 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劝说一般,冷铭柏只是从思索中抬起头。然后,龙翼听见他从未有过的坚定: “翼,带颜儿她们走!”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诀别 “翼,带颜儿她们走!” 龙翼愣住了,手里一冷,对面黑衣人的胸口给刺穿,血飞溅在他铁灰色的长衫之上,他却无暇顾及。 众黑衣人被龙翼突然变得凶狠的招式给吓住了,触及他嗜血一般骇人的眼眸,愣在了原地。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看上去书生气十足的男人,会露出这般残忍的神色,仿佛吸血噬骨,幻化成魔鬼。 一时间,谁也不敢上前迎战。风穿过山谷,发出尖锐的呼啸,在诡谲的绝壁之上折射来往。 龙翼退后一步,正好靠在了冷铭柏的背后。他微微侧脸,趁着这僵持的空隙,小声问道: “冷兄你是想……”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照我说的去做。”身后传来冷铭柏冷静得几乎不正常的声线。 “可是公主她……”龙翼犹豫地望着一旁已经缩成一团的阮颜。樱花一般美丽的唇已然被贝齿咬破,鲜红的血色将唇瓣染成不正常的猩红,可她却死撑着不愿大叫出来,但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泄露了她的不适。 “翼,是兄弟就答应我,照顾好颜儿。”冷铭柏打断他的话,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 “你……”然而,这次打断龙翼话头的,却是个不要命突然冲上前的黑衣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不由分说,振臂一挥,黑衣人的头颅便骨碌骨碌地滚在了地上,立刻身首异处。 血飞溅在龙翼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残忍的妖冶。他微微叹了一口气,低声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万一……我是说万一,即便她以后怪罪你……” 他身后的冷铭柏顿了顿,剑眉蹙得紧紧的。许久,重重地点下,道: “若真有那个万一,让她忘了我,就不会怪罪了,不是吗?你做得到的……” 龙翼愣住了。 你做得到的。 你做得到的…… 他在……他什么意思?! “冷铭柏你疯——铭柏!!” 来不及他将任何劝阻的话说出口,冷铭柏已如脱弓的箭,跳入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他阴冷的双眼在每一个被蒙面巾遮住后只露出的眸子,蓦地放声大笑,道: “你们真是够蠢的!兵符怎么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想要兵符,就来跟我讨!!”说着,飞身上前,直逼进黑衣人的包围圈,疯狂地挥着手中的剑,见人便砍。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见人杀人,见佛杀佛。 血色染红了天边的云霞,龙翼握剑的手青筋爆出,他咬紧了牙关,做着最后的挣扎。 “翼你个混蛋!还不赶快!!”浴血奋战中的冷铭柏大吼着,一刀砍飞对面扑过来的黑衣人,可腿上却因无暇顾及,挨了一刀,血溅了一地! 龙翼还是没动,手里的剑柄仿佛要被他捏碎了一般。 “龙翼!!”耳边是冷铭柏连名带姓的怒吼。 他的眸子被满目血色染红,嚯得举起握剑的手,然后—— 收剑入鞘!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冷铭柏松了一口气的眼神。他在冲他点头,像是嘱托,又像是告别,他说不清,但他知道,那不是他要的。 刀疤眼一看情势不对,大吼一声: “别让公主逃了!!”振臂一挥,带上好几个黑衣人,直奔龙翼而来。然而,步子才刚迈开,已经被一个男人的背影挡住了: “你……” “我说了,兵符在我身上。”说着,他转身,挥剑直逼。 龙翼看着这一幕,绝然地拉起缩在地上的阮颜,一个旋身,将她扣在了怀里。一旁的乐正雨岑跟着站起身来,望着身后与几十个黑衣人斗成一团的冷铭柏,顿时明白了一切。 “龙公子,颜儿拜托你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渺得仿佛有些变调。 “乐正大夫不走吗?”龙翼顺着她远远眺望着冷铭柏的目光,小声问道。 “告诉颜儿,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会让铭柏死。” 龙翼一怔,嘴角抹了一层苦笑,道:“那就……有劳乐正大夫了。” 阮颜被人突然拽了起来,本是被手隔着的声音蓦地变得清晰无比。她只觉得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反倒减轻了许多痛楚。她终于回复了些许意识,这才发现,她竟是在龙翼的怀里! “放开我……快!放开我!!” 她挥着拳头,砸在龙翼的胸口上。刚才意识模糊中,她隐约听见冷铭柏的声音。她好像听见他说什么兵符之类的,似乎十分重要,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翼!快带颜儿走!!” 远远地传来冷铭柏大喝,这一回,她听得一清二楚! 他……他让翼带她逃走!! 那么他呢? 心下一凛,她顿时明白了一切。 “放开我!!不要管我!!去帮他!快点去帮他!!!” 她疯了一般地捶打着龙翼的胸口,然而他却木然地站在原地,没有理会。 “翼!快!!快带她走!!”乘着风,几乎是疯了一般催促的怒吼。 她用尽所有的力量去挣脱龙翼的束缚,往冷铭柏的方向奔去。她的视线越来越清晰,她仿佛可以看见血红的残阳,可以看见模糊的黑色,可以看见在黑色中那抹青色的背影,是她最爱的脊背,是她最渴望的温柔。 她的挣脱让龙翼蓦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拽了回来: “公主咱们走吧!” “不要!!我不要走!!你快去帮他……我求求你!快去帮他!!”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 血色残阳 “不要!!我不要走!!你快去帮他……我求求你!快去帮他!!” 泪水模糊了原本便模糊的视线,更是朦胧一片。她来不及拭泪,来不及顾及太阳穴的隐隐作痛和双眼的刺疼,死死地拽着龙翼的衣袖,乞求着,拜托着。 龙翼红了眼眶,望着那与黑衣人纠缠在一起的背影,顾不得温柔不温柔,揪起阮颜的肩膀,摇晃着大吼道: “你相信他不是吗?!相信他就跟我走!!” 她的泪被怔住了,像是坏掉了的布偶,被雨水浇湿的残花。她的视线渐渐清晰,越过层层泪光的重影,她看见了龙翼泛红的眼眶和被血溅脏的俊颜。 她……她看得见了…… 她……她看见了!!! 她…… 她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浑身是血的冷铭柏,分不清楚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些黑衣人的…… “翼!照顾她!!” 那只是他回头的一瞬间,她看清了那张她曾想象过无数次的容颜,挂着妖冶的血色。她看清了他眸子中的决绝,看清了他最后温柔如水的眸子,看清了他看她的样子…… 她想帮他拭去他脸上的血迹。她想好好看看他。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想他张开怀抱,欢迎她的投奔。她想他用大掌摸着她的长发,温柔地对她说话。她想他用力地将她按进他宽阔的胸口,听他让人安心的心跳。她想他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吻,不是在唇角,而是在唇心…… 龙翼不再犹豫,他冲上前将钉在原地的阮颜扛在了肩上。她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便被颠倒过来。 “答应我,活着回来。”她听见龙翼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答应我,别让她再卷进来……”她听见他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她用尽全力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她的眸子撞进了他深邃的瞳孔,她看见他惊讶之后欣喜的目光,本是有些僵冷深刻的线条突然变得柔软。 他在笑。 他在笑…… 薄唇蠕动,她读懂了他无声的唇语: 我爱你,至死不渝。 “铭柏——” 一年后。 暮春的杭州,血色的夕阳。 西湖边,垂柳摇曳。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低沉柔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一个旋身,束起的长发飞扬,没有绾上发冠,只是用一只血色的红玉簪斜斜地插着,整齐却又不死板,随性而飘然。白色的长衫浅灰的束腰,衣袖在转身时稍稍掀起,露出藏在下面戴在皓腕上的红色玛瑙珠链。 “这么快?!看来是我小觑你了。”柔柔好听的声线自白色衣衫的人口中发出,语气全然愉悦。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啊!”低沉一些的声线再次想起,却多了一抹幽叹。 白衣人愣了愣,沉默不语,只是转身,背着手望着橘色的晚霞。许久,才幽幽地说道: “这里,看得见夕阳。” 和那日的景色一般,血色的壮烈。 墨绿色衣衫的男子叹了口气。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说,让她忘了他,那么,她就不会怪罪他了。不然,她便不会整日盯着残阳发呆,不会露出那般忧伤的神情,不会不住地叹气…… 她根本忘不了他,更别说原谅他。 “走吧,是时候回棋社了。”他转身,往回走,却不牵上望着残阳发呆的白衣人。 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叹息声,然后,是细细碎碎的步伐,正朝他追上来。 “晚膳吃什么?我不想喝粥了……”耳边,传来她略带抱怨的声音,有点任性,像个讨宠的孩童。 他放慢脚步,让她可以稳稳地跟上,俊美的线条在橘红的日照下划出优雅的弧度: “那咱们今晚偷偷出去加餐?” 果然,立刻传来了她的欢呼声。他笑得温和,目光中是浓浓的宠溺,伸出手,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道: “走!咱们上雪跃居!” 天上人间,人间天上,是苏杭。 雪跃居二楼的雅座里,对坐着谪仙般的二人,以及满脸讨好笑意的小二。 “龙老板,乐正老板,今天想吃些什么?”看来,二人是熟客。 白衣人素手一抬,懒懒地指着对面笑着看她的墨绿色衣衫男子,道: “问他,他决定。” 男子眼眸一挑,脸上的笑容没有折扣,道: “可是彦你说不想再喝粥,我们才上这里的,怎么倒成了我做主了?” “我没主见嘛!只要不喝粥,吃什么都成啊!阿翼你比较会点菜啦,我只要负责吃就好了嘛!”无理取闹般的抱怨。 小二汗颜地望着两位贵客。左手边的白衣“公子”正带着戏谑地轻笑,眉目间美得不似人间之物,仿佛画中走出来的一般。右手边的墨绿衣衫男子正苦恼地揉着眉间的褶皱,俊美的五官也如同仙人一般,仿佛天上才有。 这雌雄难辨的二人,让整间雅座蒙上了一层莫名的仙气,朦胧得美不胜收。 “那个……二位商量好了吗?”小二好不容易强拉着自己回神。要是再看下去,恐怕要喷鼻血了…… “行了,听我的吧。招牌菜都上,再来一壶女儿红。”墨绿色衣衫的男子一挥掌,做了最后定夺。 小二领了命,转身出去忙活。人人传说这柏颜棋社的两位老板是一对恋人,看来恐怕不假!只是这“龙阳组合”如此明目张胆地成天在街上乱逛,倒也是一大奇观了。 他甩甩脑袋,拍了拍脸颊,将这无聊的八卦甩出脑袋,把所有的心思从这件事情上拽回到工作上。 别人的事,还是少管为妙!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醉酒 雪跃居的小二一旦专注起来,办事效率极高。不一会儿,本是空荡荡的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美的菜肴,还有一只翠绿色的翡翠酒壶。 一身墨绿色长衫的龙翼自斟自饮。雅座靠着窗边,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的街景。华灯初上,街上不但没有清净,反而更热闹了。 “别空腹喝酒,会把胃搞坏的。”碗里突然伸过来一双筷子,将两块糖醋排骨搁下,又退了出去,自顾自地夹起另一边的狮子头,送进微张的菱口之中——吃相很文雅。 温和的笑容映照着星点的华灯,他放下酒杯。记忆里那仅尝过两回的醇香,仿佛还在齿间回荡。而偏偏这翡翠酒壶里清澈的佳酿,却是怎么也无法胜过记忆中的味道,不喝也罢…… 他听话地拾起一旁的筷子,夹起被她塞进碗里的排骨。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小姑娘的最爱,他一个大男人吃起来是远没有那么带劲的,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吞咽,没有抱怨。 “把酒壶拿过来。”对面摊开素手一只,向他讨他手边的东西。 他抬起眼,却没有惊愕,只是呆呆地望着正在忙着吃蔬菜的俊俏“公子”。见他半天没反应,那伸过来的素手还招呼了一番。手的主人将菜咽下去,抱怨道: “把酒壶拿过来啊!” 薄唇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看来,今天也不例外呢…… 将手边的翡翠酒壶递到她手中,却见她毫不犹豫地自斟一小杯,一口气灌了下去。她龇牙咧嘴地抿唇,显然是被这腥辣给呛坏了。 “今天好雅兴?”他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只是好整以暇地问上一句,忙着自己夹菜吃。 “一醉方休。” 她简单地迸出四个字,自斟自饮的人便变成了她。 他噙着笑,并不作陪,只是乖乖地吃饭吃菜。要是两个人都醉了,那可就麻烦大了。如果她要醉,他便不能也跟着一起醉——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是清醒的吧? 只是,每每这个时候,他都没有醉的权利…… 她一杯又一杯地灌着,将他好意夹给她的菜扔到了一边,连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爬上枝头的残月和热闹的街景,唇角挂着不知是迷醉还是清醒的笑意。 他知道,不想喝粥,不过是她的借口罢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已经是这一年来的第几次了?她说,晚饭不想喝粥…… 然后,他带她来这雪跃居。她囫囵吞枣地吃些菜垫胃,便开始往不住地灌酒。起初,她喝不到两杯,便晕死在桌上。现在,她至少可以灌下三壶这样的翡翠酒壶。 喝醉了,她便趴在桌上睡死过去,迷迷糊糊地低喃着一些谁也听不清楚的话,等着对面的他吃饱。然后,他会扛着被酒精催得脸色红润的她往回走。 这几乎成了她的一种习惯,而他也了解她的习惯。她的任性,他都由着她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想,不一会儿,桌上摆了三个并排的翡翠酒壶,而那本是望着街景灌酒的人,已经醉成了一滩烂泥,趴在对面的桌上,发出轻微的低鼾。 他叹了口气,看着她红着小脸,像只餍足的猫咪,蹭着枕在脑袋下面的胳膊,似乎无忧无虑。 似乎,无忧无虑。 他知道,这一年来,她一直在强颜欢笑。像是变本加厉一般,曾经从不任性的她,十分反常地学会了耍赖,学会了拿乔。可是,他分明看见她偶尔避开的眸子间那不小心泄露出的漠然,在再次回过头的一瞬间,又荡然消失,换上状似开怀的笑意。 尽管她装出一副已经放下一切的样子,可他知道,她根本没有忘记过。不然,她不会时不时露出落寞的神情,时不时望着血红的残阳发呆,时不时幽叹,时不时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灌得意识模糊脑袋眩晕。 他不是没有阻止过她这般放纵,可她只用一句话,便堵了他所有要说的话: “我只想快点忘记他而已,你不会拦我的。” 总是说得好笃定,好确信。他奈何不了她,然后,便不再自讨没趣。 可是,不管她将自己灌醉多少次,她从不曾换棋社门楣上的牌匾,更不曾摘下手腕上的那串红色玛瑙珠链。 她或许真的想要忘掉,她或许竭尽全力。可是,意愿和能力并不总是一致的。 她想,可是她做不到。 “颜儿,咱们回家吧。” 他唤她的名,不是刚才当着小二的面时唤的“彦”,因为她不允许他叫她的真名。而只有这个时侯,在她醉得人事不省的时候,他才拥有这种特权。 她在等待那个能叫她“颜儿”的男人。如果那个男人一辈子不出现,她便做一辈子的“乐正元彦”,柏颜棋社的老板之一。 他自嘲地扯出一抹苦笑,为自己卑微的爱感到心酸——他也只能在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唤一唤她的真名罢了! 对面的人儿并没有因为他的呼唤而有任何的反应,像是忘记了自己曾经有这么一个名字。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丢了银两在桌上,从桌边站起身,来到她的身边,勾起她的胳膊,将她架了起来。 “龙老板就走了吗?哎呀,乐正老板怎么又喝醉了?”在雅座外遇见了小二。他仔细瞧了两眼被龙翼架起半边身子的白衣人儿。 说来乐正老板每次来都是这般离去,却从不见龙老板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是不耐烦。这还真是奇怪了! “银两我放在桌上了。”龙翼无意多说两句,照往常那般丢下这句话,便架着一旁瘫软的人下楼去。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小二抓了抓头皮,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心想: 这年头,怪人还真多。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 醉酒后的习惯 出了雪跃居,他立刻架了她闪进无人的窄巷,稍稍屈身,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并没有醒,只是稍稍缩了缩身子,本能地将自己往他的怀里塞,便没了动静。 他无奈地笑,脚下一轻,整个人上了密密麻麻的房顶,踏着夜色,避开人群,往东边去。 夜风吹起了他的衣摆,也稍稍吹醒了她的醉意。她睁开迷离的双眸,勉强觑清了头顶那有着漂亮下巴的脸,带着安心的笑容,又睡了过去。 终于,他的双脚落在了结实的地面上,一个转身,便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店面。店门紧闭,显然是已经打烊了。门外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了门楣上的牌匾: 柏颜棋社。 他上前敲门,里面传来欢快的吆喝声,门立刻被打开了,随即传来絮絮叨叨地说话声: “两位到哪里去闲逛了?哎呀!乐正老板又喝醉了……” 龙翼踏门而入,没有理会虎背熊腰的男人如老太婆般的絮叨,直奔二楼的客房道: “老张,准备解酒药。” “是,老板!!”被唤作老张的男人立刻收起了嘴里嘟嘟哝哝的啰嗦,熊一般大块头的人立刻往厨房迈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店里的大堂除了一角的柜台——那是老张的位置,他是掌柜——以外,摆着一排有一排的桌子,桌子上放置着空空的棋盘,黑白棋子已经被收好放在桌子两边的盒子里,十分干净有序。 龙翼没有在意这些,他穿过桌椅,直奔后门而去,便来到了棋社的后院。 棋社的后院十分宽敞,倒像个后花园一般。花圃里,鸢尾的花苞还十分幼小,却已经显山露水地茁壮,可见栽培它们的人十分用心。 与棋社大堂那栋楼垂直而建的,是一个厢房。他小心地避开那些鸢尾,推开厢房的门,绕过会客厅,来到内室。 内室收拾得很简洁干净,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甚至可以称之为简陋。这布置,他曾经见过,是那么地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他将她轻轻地放进床上,帮她拆了束发的红玉簪子,又帮她盖上被子。一沾上松软的被子,她立刻揪住不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舒服地翻了个身,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不忍叫醒她,可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了零落的脚步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老张敲门进来,说是解酒药熬好了。 他接了药,打发了老张,又绕回到床边,拍了拍她的脸颊,轻声唤道: “彦,醒来吃药吧!吃完药再睡,否则明早要头疼了。” 这回,他成功地唤醒了她。她睁开耷拉的眼皮,乖乖地爬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药,一口气灌了下去,一边抱怨着好难喝,一边缩回被子里继续睡。 他帮她掖好被子,才端了空空如也的碗退出了她的房间——一切,按照习惯。 这就是一年里他和她养成的习惯。习惯得他心慌。 但是,习惯,并非只有送喝醉的她回来,嘱咐她喝下解酒药,再看着她如睡而已。 夜晚,对于熟睡中的她而言,已经结束了。而对于他而言,才刚刚开始…… 柏颜棋社共有三层楼。一搂,是大堂,刚才已经介绍过了。二楼,是雅座,以及棋社里包括老张在内的三位伙计的睡房。三楼,是属于他的地方。 从后院的厢房里回到自己三楼的房间,漆黑一片,没有掌灯。然而,这黑暗却不足以蒙蔽他的眼。他分明看见,房间中央的桌子边,静坐着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轻轻一笑,没有去点蜡烛,只是轻声道: “她又醉了。” 高大的背影一怔,没有回头,只是接话道: “我知道,我看见了。” 低沉的男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穿透,带着叹气的意味,好听,却也无奈。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龙翼踱步来到窗口,将虚掩的窗户打开,背对着黑暗中的背影,望着后院里的花丛,低声说道。 对方没有应答,只是沉默。许久许久,才传来幽幽的叹气声: “我答应你,活着回来了。所以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诺,不再让她卷进来。而且,现在的她,比较快乐。” 被窗外的月光照亮半边脸的俊美容颜露出一抹苦笑。 现在的她比较快乐?!鬼才信! 他不由地激动起来,道: “你在自欺欺人吗?是人都看得出来,她根本不快乐!” 高大的背影一怔,肩上的肌肉一阵紧绷。龙翼转过身,望着那僵直的脊背,压住了胸口的躁动,冷冰冰地说道: “还是说,你根本没有勇气再次面对她?” 紧绷的脊背蓦地松懈下来,他听见他飘渺的声线,仿佛不真实一般: “你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让她再受伤害。” 这句话,堵得龙翼无话可说。是啊,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对于她而言,实在太危险了。当初将兵符交给她,就是一个错误。谁也不能承受得了攀蕨山绝壁那一幕的重演。 “那边可有消息?”冷静下来,他换了一个话题,不想再继续纠缠下去。 “凌霄简直就是个废物,半年前就不曾上过朝。贤王权倾朝野,大权在握,没有人敢反抗他。云南那边德瓦炎烈还在撑着,根本没让贤王占半点便宜。北疆之乱虽已平息,可边境的环境已然十分恶劣,大小冲突不断。朝廷到处在贴招兵的告示,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强抢壮丁的情况。再这么下去,我怕就算是菱城大军恐怕也招架不住。” 坐在桌边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说开,似乎也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可是,除了她身上我还没查以外,都没有找到那样东西。”龙翼十分默契的接话。 “那就查她的身上。”僵冷的声线,强装出的不在意,却欲盖弥彰地表现着浓浓的不情不愿。 “然后被你剁了这双手?”戏谑地笑,轻轻的回眸一瞥,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 “情非得已。”像是在闹别扭一般。 “要查你自己去查。”他撩狠话。 “你……你明知道我不会靠近她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立刻泄了气。 “自从她复明之后,其他的感官触觉全部变成了正常人的水准。而且寒毒已解,这一年的调理已经养好了她血气不足的旧疾,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浅眠。若是她睡熟了,是不会发现你的。”他在怂恿他,怂恿他去见她。 “再说了,你不是不想让她卷进来吗?只要兵符还在她身上,她就不可能逃开干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又听见他在叹气了。这年头,大家似乎都在叹气……自己在叹气,他在叹气,她也在叹气——没有人对现状感到满意,又为何不稍作改变? 至少,他已经看不下去了…… 五月末的江南,已有了夏日的气息。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午后的太阳正烈,照得人懒洋洋的眼皮直打架。 大街上的人正迷迷糊糊地花上一半的精神偷偷打盹,却蓦地听见不远处传来好听的抱怨声。虽是抱怨,可那声音却如同久旱甘霖,将犯困的情绪一扫而空,清新得如同凉爽的风。 “不是说只买两本书吗?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不该买的东西?” “嗯……对了!上回你不是抱怨琴弦有些老旧要换吗?我们去找师傅帮你换换吧!”回应——不,这称不上“回应”,根本就没有听人家说话——的声音好听却稍显低沉,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将街边所有的目光全部给吸引去了。 “那就是柏颜棋社的两位老板?真是俊啊……”少女情怀开始冒起了小花。 “你就别妄想了!听说那两位公子可是一对……”所以不要奢求了!还是安安分分找个普通男人嫁了吧! “哎呀不是吧……好可惜哦!”这么俊的两个人居然是对龙阳?老天爷这是摆明在玩弄天下怀春少女的心啊! 一前一后穿过街道,完全无视周围的窃窃私语。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捧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后面的白衣“男子”苦着张脸,捶打着酸痛的小腿。 “翼你走慢点啊!真搞不懂为什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还可以走得这么快……” 走在前面的男人驻足,等待后面两手空空却看起来特别辛苦的人。见她靠近,忙腾出一只手帮她拭汗。 像是验证了刚才的闲言碎语一般,围观的人群里分明传来倒吸一口气和少女情怀心碎的声音。 “一会儿咱们回一趟棋社,把东西放下,就去游西湖。”他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不是吧?!今天好热啊!我想呆在棋社陪客人下棋。”她不赞同这个建议。前两天刚醉过,她还不想触景伤情。 “每次都是我陪你,这回总该劳动劳动你大少爷的腿脚,来陪陪我啊!”他撇了撇嘴,说得理直气壮。要不是为了帮某人完成任务,他才会动用这欠了许久的人情呢! 听他这么一说,她立刻没了借口。他太了解她,一招就揪住了她的死穴。 “好……好啦!陪就陪,又不会掉块肉!!”她有些赌气地勉强点了头,径自往前走去。 他旋起一抹掺杂了苦涩与算计的笑意—— 是不至于掉块肉。但保不准会不会掉别的东西呢…… 从琴行里出来,阮颜用手搭了个凉棚,急匆匆地想要到隔壁的茶馆要杯凉茶来解暑。龙翼先走一步去棋社放东西了,她和琴行的师傅商量完换弦的事后,便准备在这茶馆等他过来会合。 可这前脚才踏出了琴行,后脚就被一个突然闯出来的人给撞了一记。她太瘦弱,这个人差点被撞飞出去,就是一个踉跄。要不是她眼明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柱子,恐怕早就摔在地上了。 她抬起头,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跑,正是刚才撞了自己的小人儿。她当是顽皮的孩童,不介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沾上些许尘土的衣摆,却赫然听见前面传来她熟悉的声音: “臭小子给我站住!” 她再次抬头,却见刚才那个撞了她的男孩子正被柏颜棋社的另一个老板——龙翼揪住了衣领,整个人像是拎小狗一般被已经两手空空的龙翼提了起来。 “翼你回来了!”她轻唤,却不明所以地望着他揪着小男孩的姿势。 “你没事吧?”龙翼没有理会手里提着的小男孩的挣扎与吵闹,只是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哦,没事啊!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下他!”她秀眉微蹙,这才瞧清楚那小男孩的长相。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男孩子。长长的发乱糟糟的如同干枯的稻草,错综复杂地纠结在一起。一身打满了补丁的单薄衣衫脏兮兮的,巴掌大的小脸沾满了灰尘,看不清相貌如何。唯独那双有神的眸子,让她看见了他清灵的本质。 是个穷人家的孩子。 “快放开我!!快放我下去!!”小男孩在半空中挥舞着小拳头小脚,却怎么也打不着揪住他不放的男人,这让他更加气急败坏,脏兮兮的小脸已是涨得通红通红的。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 “小偷” “放了他?彦,你真是太大意了。你可以摸摸身上,看少了什么东西没有。”龙翼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手里拎着的小屁孩,根本不把他的花拳绣腿放在眼里。 阮颜一愣,伸手入袖一掏,这才脸色一变! 见她的神色,龙翼便知道他没看走眼。这小男孩儿在撞上她的时候,顺手牵羊地从她的身手摸走了一个小小的锦囊。 瘦小的男孩儿见破了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停下了所有的挣扎。撞上龙翼戏谑的眼神,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从胸口掏出一个深紫色的锦囊,往阮颜身上一丢,生气地吼道: “不就是一个破袋子吗!?老子还不要了呢!” 阮颜看着飞过来的锦囊,忙伸手接住,担忧的神情立刻从绝色的脸上撤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欣慰笑意。 “臭小子你还嘴硬?!看来我是有必要上梁大人家一趟了呢!”龙翼只是轻笑,优雅的姿态却吐出足以让人恶寒的话,仿佛这话不是从那张嘴里说出来一般,让人起了一层恐惧的鸡皮疙瘩。 小男孩儿被吓坏了,连强装出来的凶恶也忘记了,大眼睛里本是噙着的泪花又厚重了一些,不知所措地被人揪着,想逃却又逃不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翼,你吓坏小孩子了。” 见那小男孩儿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收了锦囊入怀的阮颜顿时起了善心。她踱步而来,轻声劝说道,示意龙翼放开揪着小男孩的大掌。他无奈地放手,松开了拎着小男孩的手。一个踉跄,小男孩儿一屁股摔在了地上,龇牙咧嘴地小声咒骂。 “我不是小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有逃走,小男孩儿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帮他求情的阮颜,吐出几个字。 阮颜不怒反笑,蹲下身,温柔地伸手帮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道: “你多大了?为什么要偷东西?” 小男孩儿臭屁地一撇嘴,不屑一顾地白了阮颜一眼,道: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却在接到龙翼微微眯起的危险神色时,又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阮颜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她望进他漂亮的眸子,她知道她绝对不会看错: 有这样清澈目光的孩子,本质一定不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你家在哪里?能带我去吗?”她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你……你算老几!?凭什么要去我家?!”他的态度恶劣,没有收敛。阮颜分明从那清澈的眉宇间看见了戒备和警觉。 她笑得自信而柔和,倾城的笑靥差点迷了小男孩儿的眼。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他甚至无法判断,这人真的是个男子吗? “我只是在想,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啊!” 小男孩儿一愣。他仔细将面前的人打量了一番,干净的白色长衫一尘不染,面料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货,看上去很像有钱家的公子哥儿。 “你……你确定你要帮我?”他听见自己沾满了怀疑的语气。他和他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这些年来,从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手里,他只得到过嫌恶的鄙夷,却从没有得到过帮助。他不相信,这位看上去十分有钱的男人,会愿意帮他。 “放心,不会问你要酬劳的。我只是去看看,帮不帮还说不准呢!”她看出了他的犹豫,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又故作恶人地让他误会。但她知道,不这么说,他是不会相信的。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不善的话,他却听不见他的恶意,反而乖乖地点点头,最多只能逞强地嘟哝一句: “我可没求你,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阮颜脸上的笑意更甚——她喜欢这看上去有些别扭的孩子,就像他一样…… 龙翼面无表情地跟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后,只觉得头疼。 这小男孩儿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与他商量好今晚行动的,可本应该跟着他上雪跃居被三壶女儿红放倒的人,此刻却和一个了不起十二岁的孩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反倒是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跟在她身后,往城西的近郊走去。 看来今晚只能先打发他回去,再找机会了…… 残阳一如血,终于,一个简陋的茅草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小男孩儿停下步伐,伸手指着那茅草房,抬头对阮颜说道: “那里就是我家……” 阮颜忍不住蹙眉。这样的房子,也能住人?! 不等她反应过来,小男孩儿已经自顾自地往茅草房走去。她慌张移步,追了上去,没有犹豫。龙翼忍不住抚额轻叹,只得跟了上去。 阮颜瞧见小男孩儿推开茅草屋的木板门,然后,房内传来他欢快的呼唤声: “娘!我回来了!!” 阮颜一怔,跟着进了那仿佛风吹就会散的木板门,为眼前的景象愣住了。 窄小的屋子里,摆着一张简陋的床。床上的被单破旧而单薄,盖在一个脸色蜡黄病态的女人身上。 “琪儿,你回来了?咳咳——”女人正半躺着坐在床上,放下手里的针线。她手边的衣物都是粗布,满是漏洞,已经贴满了补丁,和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一样破旧。 女人话落,便开始不住地咳嗽。小男孩儿忙上前,温柔地替她拍着脊背帮她顺气。咳上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了下来,嘴角竟多了一抹血丝。 阮颜心一紧,忙上前问候道: “您没事吧?”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女人 不料不等阮颜靠近床铺,被女人唤作“琪儿”的小男孩儿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挡在了阮颜面前,眼里全是防坏人一般的警惕,一副不准她靠近的样子。 “琪儿,这位……这位公子是?”床上的女人越过儿子瘦弱的肩膀,望向止步的阮颜。那身行头分明是男人的装束,可她实在没见过如此美丽的男子,望着阮颜说话时,不禁有些犹豫。 阮颜这才想起自己是男人打扮,才知有所逾越,见着小男孩儿那护母心切,眼中的柔软更甚。 她礼貌地冲床上病怏怏的女子福了福身,道: “夫人你好。在下是柏颜棋社的老板乐正元彦。”她自我介绍道,用的是男人的口吻,名字也是假的。 这会儿跟在后面的龙翼也踏了进来。他望着这简陋的摆设,心里一紧,记忆的一角被掀起,让他忍不住心酸。 “这位是在下的好友,棋社的另外一位老板。”阮颜适时地将龙翼介绍给女人。 “夫人好,在下龙翼。”他的目光转到了床上的女人身上,礼貌地福了福身。 女人惊愕地望着这天仙一般的两个男子,诚惶诚恐地福身回礼,这才一把拉过儿子,冲二人说道: “是不是我家琪儿给二位添了什么麻烦?那真是对不起了,是我管教不严,让他整天在外面到处闯祸……” 自知理亏的小男孩儿不敢有所辩驳,只是低着头不言不语,私底下已是有了愧色。(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阮颜忙摆了摆手,道: “夫人多虑了,孩子什么也没有做。”忽略“小偷”事件,她冲为她的话语感到惊愕而抬头的小男孩儿眨了眨眼。 小男孩儿脸上一红,不领情地别过脸去,没有任何感激的神色。 阮颜并不在意,只是依旧噙着笑意,道: “夫人疾病缠身,要尽快请大夫来瞧瞧才是。” 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叹了口气,脸露为难之色道: “这……公子也瞧见了这家的情景……” 阮颜望着这家徒四壁的屋子,接话道: “夫人不必担心。我们二人与琪儿这孩子有缘,这个小忙是一定会帮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说着,她回过头,冲抱着胳膊立于一旁的龙翼道: “翼,麻烦你去请郑大夫过来一下,行吗?” 龙翼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小男孩儿一听,惊愕地转过脸来——他……他真的要帮他!? 女人一瞧这情景也慌了,忙摆手阻拦道: “两位公子真是太客气了!这种恩惠,我们母子受不起……” 阮颜轻移莲步上前,露出浅浅的笑容,安抚着一脸惶恐的女人道: “夫人只要安心养病就好,就算是为了孩子,不是吗?”说着,冲一旁的小男孩儿使了个眼色。 “娘……娘你的病已经拖了那么久了,就让他们帮帮忙吧!”琪儿接到阮颜的暗示,也轻声劝说道。 “琪儿你不懂。我们欠不起这恩情啊……”女人有些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 “这个请夫人宽心。我早就向琪儿许下诺言,不会讨要任何酬劳。你说是吗,琪儿?”她冲小男孩儿调皮地眨了眨眼,将女人最后的顾虑也给消除了。 “是啊娘,他是许诺过我说不求回报……”小男孩儿轻声嘟哝着。确实是这么说过,可他不是还说,帮不帮不一定吗?可这还不是要帮忙?念及此处,心中不由一暖,终于卸下了开始的防备,感激地望着微笑的阮颜。 “您瞧,我没骗夫人吧?”阮颜展开大大的笑靥,让女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好吧……那就有劳公子了……” 不出半刻,龙翼已经回来,身后跟着城里最有名的郑大夫。经过一番看诊,郑大夫这才转过身来,冲阮颜福了福身,道: “乐正老板,这位夫人患的是痨病,因为拖了太久,要根治恐怕很困难。” 听大夫这么一说,女人忙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治了,反正也治不好,就不有劳二位公子费心……” 阮颜冲女人安抚地笑了笑,转过头向郑大夫询问道: “无法根治也无妨,总是可以调养的。郑大夫不是治好了在下血气不足的痼疾吗?还请大夫尽尽力吧。” 郑大夫捋着半白的长须,点点头,道: “乐正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吧。”说着从药箱里掏了纸笔出来,开始写药方。 女人感激地望着阮颜,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眼里噙着闪亮的泪珠儿。阮颜安抚地冲她笑了笑,又调皮地冲一旁的琪儿竖了竖大拇指。 打发了龙翼和琪儿跟着郑大夫上医馆取药,夜色已经暗了下来。简陋的茅草房只剩下阮颜与女人两个人。通过交谈,阮颜得知这家人姓丁,本事老实巴交的农民,是穷苦人家。前阵子朝廷来征兵,女人的丈夫便应征入伍。丁夫人身体很差,无法务农。儿子丁澈琪才十一岁,什么都不懂。母子俩仅靠着每个月丈夫寄回家的一些碎银过活,根本无法支撑生计。年幼的丁澈琪眼瞧着娘亲的病越来越重,却没钱看大夫,只好上街鬼混,作些小偷小摸的事情,希望能摸到些银两,好让娘亲能看上病。不料竟被阮颜和龙翼抓了个正着。不过拜其所赐,也让丁家母子遇上了两位好心人,愿意出手相救。 “恕我直言,其实,乐正公子……呵呵,应该称是乐正小姐吧?”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勇气 “恕我直言,其实,乐正公子……呵呵,应该称是乐正小姐吧?”丁夫人顿了顿,小声说道。 阮颜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夫人好眼力。” 丁夫人微笑地颔首,伸手将阮颜细嫩的素手握在掌心,道: “那位龙公子,倒应该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吧?” 阮颜又是一怔,轻笑道:“真是什么事也瞒不住夫人呢!” 丁夫人拍着阮颜的手背,道:“你一个姑娘家扮成男人的样子,和另外一个男人一起开棋社,还真是胆大呢!” 阮颜那本是美好的笑靥中多了一抹苦涩。丁夫人看在眼里,知道这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的女子身上,是有故事的。 “不知小姐芳龄?”她问道。她分明看上去很年轻,可她那美丽的眸子中总会在不经意间闪过一抹莫名的沧桑,与她的相貌是那么得不符。 “虚岁满十八了。” “十八岁啊……十八岁的时候我才刚嫁人呢……”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小姐将自己装扮成男人的模样,莫非不想嫁人?”见阮颜不说话,丁夫人凑过来,讨趣地问道。 阮颜见提及婚嫁,脸上一红,道:“我……我没有嫁人的打算……” 丁夫人脸色一变,不明所以又有些焦急地问道: “没有嫁人的打算?那怎么行!女人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阮颜的眸色明显一黯,幽幽地轻叹,道: “都这样了,还能嫁给谁去呢……” 丁夫人没有听懂她话语中隐含的意味,只是热心地劝导道: “小姐美得跟天仙似的,人又善良,还愁嫁不出去?!我看刚才龙公子就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恐怕一早就知道小姐是女儿身吧?小姐怎么不考虑考虑他呢?” 一见丁夫人提及龙翼,阮颜慌忙摆手否认道: “夫人别误会!翼确实知道我是女子,可我和翼只是朋友罢了……” 丁夫人见她一脸的认真,却又没有女子提及心爱之人的娇羞,便知她没有口不对心,是真的将那位龙姓公子当成是朋友,不由得有些失望,随口说道: “既然如此,那小姐可是有了非君不嫁的意中人?” 这回,她分明在她漂亮的侧脸看见了绯红的云霞。(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既然有了意中人,又为何不嫁?莫非是那男人嫌她不好?! 怎么可能?!世上不可能有男人见着这张脸蛋而不动心的!她十分笃定地想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阮颜被丁夫人的一席话搅得心湖涟漪。 是,她从不曾忘记过他。他曾说过的每一句话,对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如刻在骨髓里一般,越是想忘掉,越是忘不掉,便越是想念。 她想念他说话的声音,想念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念他时而霸道时而缠绵的吻,想念他一切的一切…… 她忘不了复明的那一刹那映入眼帘的浴血的他,忘不了他回眸瞬间的容颜,忘不了他惊愕后的欣然,忘不了他最后的唇语—— 我爱你,至死不渝。 翼带着她落荒而逃,她拼命地哭闹挣扎。出了城,他将她困在客栈的房间里软禁起来,就是不让她出门。 起初,她不要命了一般地捶着客栈的门,甚至想从窗口跳下去,却终究没有勇气。 她想起了那日在岳阳的生离死别。她被龙翼救下,而尚在船上的他生死未卜。她躺在客栈的床上胡思乱想。那时的她,甚至有勇气陪着他赴死。可现在,她却反倒没了这勇气。 她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不管是解开寒毒也好,还是攀蕨山绝壁上的一役。更甚者,为了救她,他将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她的性命从这一刻起,已经完全不属于她自己。她又如何有权利舍弃这条用他换回来的残命? 处理好丁夫人的事情,柏颜棋社的两位老板才踏着夜色回来。 二人草草吃了晚饭,便各自回房休憩。阮颜在外面晒了一整个下午的太阳,又走了许久的路,累得头昏脑胀,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便钻进被窝里睡得糊里糊涂。 龙翼来到后院厢房时,里面已是漆黑一片,安静得只听得见她平稳的呼吸声。他放心地回到他棋社三楼的房间。那里,有正等着他的客人。 “出了个意外。”他踏门而入,瞥了一眼依旧背对着他坐在桌边的背影,直切主题。 “我知道。她睡着了?” “累了一天了,睡得死死的。不去看看她吗?” “不了,让她好好睡吧。” “我大概知道那样东西被她放在身上的什么地方,如果你想现在下手,应该不至于吵醒她。”他又怂恿道。 “哦?放在什么地方?”挑了挑眉,有了兴趣。 龙翼开了窗,让月色撒进房间,却始终照不上桌子边那人的侧脸。 “今天白天,被丁家那个臭小子顺手摸走的那个锦囊里。” “你是说,那个深紫色的?”坐在桌边的男人终于转过头来,望着背手立于床边的男人清瘦的脊背。月光洒在他的右颊上,赫然是一道长长的伤疤,一路从颧骨延伸到唇角之下! “我只是猜猜。见她发现那锦囊不见之后的慌张神色,估计是没错了。”龙翼瞟了一眼转过脸来的男人。他的五官与一年前没有任何的变化,深邃而尖刻,有棱有角的俊颜,眸子依然炯炯有神,透着他特有的冷冷的视线。唯独多出来的,是右颊上那条伤“疤,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原本该有的俊美,反倒添了一抹男人味。 “怎么样?今晚也是个不错的机会。”他顿了顿,添上一句。 他看见他的脸色变得痛苦而无措,眸子里有着蠢蠢欲动的焦急,拳头却握得紧紧的,剑眉拧在了一起,打着架,满脸挣扎纠结,无法下定决心。 终于,黑暗中传来幽幽的叹息: “不了,这事……不急……” 龙翼并不勉强,只是撤出一抹戏谑地笑意。 谁说不急了?! 他只是没有勇气见她罢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独宠 随后的半个月里,阮颜生活的重心开始从弹琴种花下棋读书转移到了丁澈琪母子的身上。 正如郑大夫所说,丁夫人犯得是痨病。因为就医得太迟,已经失去了根治的可能,下半辈子必须靠不断地服药来控制病情的蔓延。丁夫人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让阮颜和龙翼二人养着,便干脆差遣了儿子上柏颜棋社做伙计赚点家用,也算是多少还了二人的恩情。 于是,丁澈琪便成了柏颜棋社的新成员。 “你娘有好好吃药吗?”坐在棋社大堂的一角,阮颜忙里偷闲地将刚为客人奉完茶的丁澈琪拉到一边,往他手里塞了块刚从厨房里偷渡出来的桂花糕。 老张瞟了一眼“溜号”的两个人,只是和蔼可亲地笑着,没说什么。姓丁的小孩子才来了十来天,全棋社上上下下,甚至包括许多熟客都知道,乐正老板对这个小男孩儿是特别的情有独钟,尤其宠爱。这自然又掀起了一阵流言蛮语,将阮颜说成是抛弃旧爱——龙老板——转而“私养娈童”的风流公子。 然而,阮颜对这刺耳的话语完全不放在心上,依旧与丁澈琪同出同入。相对于龙翼而言,她本是个棋社里比较不管事的主儿,最多就是陪陪没有伴儿的客人下下棋,或是偶尔在大堂的一角搭个台子抚琴两曲助助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现在,丁澈琪的出现便完全占去了她的心思,一旦空闲下来,便揪着忙活的他到大堂的一角,拿糕点热茶招待他,完全没有将他当成是店里的伙计,反倒更像自己的弟弟一般疼爱有加。 “放心吧,郑大夫已经让我娘搬到他的医馆里住下了,这样就算我在棋社里忙,她也有人照顾着,不用**心。”丁澈琪一边塞着桂花糕一边说道。 “那就好。”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 初见的那日,他像个小乞丐一般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尘土,除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以外,根本瞧不出他的五官。这会儿,他已经换上了干净朴素的衣衫,脸上的尘土已经洗净,被遮挡在那之后的五官如今也一览无遗。 虽然年纪还很小,可那藏在五官后面显山露水的俊俏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她惊喜地发现,他与他一样,有着比常人更过深邃尖刻的线条,带着不羁与野性。那种带着菱角未被修圆的叛逆,她曾为之迷恋。 “乐正老大,那日我从你身上摸走的那个锦囊还在吗?”他突然抬起头,瞪着那双如水般仿佛可以见底的眸子,冲阮颜问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一愣,转过脸去,手不自觉地放在了靠近胸口的位置,试探地问道: “怎么突然提到那个东西了?” 丁澈琪年纪小,没有注意到她不同于刚才的情绪,只是撇了撇嘴,道: “没什么,我只是……只是很感谢那个东西而已……”然后,假装观望外面棋盘上的杀局,不让她看见他的别扭。 可阮颜还是轻而易举地抓到了他脸颊上的红霞,扯开唇角,欣慰一笑。 他在害羞呢!真是可爱的孩子! 可是,她却故意调侃他道:“你该不会是想,要不是你摸走了我的锦囊,就不会与我和翼相识,也就不会得到我们俩的帮助,对不对?” 丁澈琪见心里话被她说出来了,脸上的红晕更甚。他僵硬地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答,那不够直爽的样子看在阮颜眼里,只惹得她想笑。 她真的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安静的大堂被这一笑声打破,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召集了过来。店里的客人,包括其他忙活着的伙计以及老张被眼前那倾城的笑容迷惑,死死地盯着看,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们认识乐正老板一年了,还从没见过她这样笑过呢! 不同于经常笑意盎然的龙老板,乐正老板的俊美更贴近冷性。她不是不会笑,却总是淡淡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一般,平淡得如白开水,说不出那笑里到底含了什么心情。 而那向来冷感的乐正老板,竟然笑出了声!!真是太稀奇了!! 阮颜这才发现店里的目光全盯着自己瞧,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忙点点头福了福身,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继续。” 人们这才从刚才的惊艳中清醒过来,为刚才的失礼感到汗颜,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二楼楼梯上,一双带着忧愁的眸子望着这大堂里发生的一切,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气。 阮颜转过头,将整个人塞进椅子里,抱着曲起的双腿,刚才还绽放在颊上的笑靥已经染上了淡淡的愁绪:“ “琪儿,人与人相知相识,靠得是缘分。” 丁澈琪转过别过去的小脸,再次抬起头望向阮颜漂亮的下颚。虽然只有十一岁,可他已经可以分辨出一些不寻常来。他无法忽略她时而望着他那混杂着喜悦与惆怅的神情。即便他无法敏感地觉察,可出现的次数太多,他想不发现也太难。加之她对他的好简直是不可理喻,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独独对他那么好。 “缘分未了,两个人便永远断不了瓜葛。可若是缘分走到了尽头,就算不愿分开,却还是……” 低头见,她触到了他带着不解的目光,这才发现已有一滴清泪溢出了眼眶。她狼狈地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小声轻责道: “瞧我这是怎么了……又哭又笑的……” 是啊,她是怎么了?他只是个甫满十一岁的孩童,又怎么会理解得了她说的话?! 作者:最近这两周忙报告论文忙到焦头烂额,所以缺更非常严重。到现在为止,总共欠更七章……额。。因为过段时间的校内专八考试关系到我能不能毕业的问题,所以我只能说声抱歉了。等24日考完专八,我也就闲下来了,正好差不多是端午,有两天假放,我可以努力把缺的更新补回来~~希望各位亲爱的读者们能够谅解,谢谢你们的支持,鞠躬!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丁澈琪举手,默默地替她拭泪。她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正抬起头替她抹去眼角的湿润,眼前却更加是模糊一片了。 她硬是将那张童颜,与记忆里的那张只见过一次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哎呀你怎么越哭越厉害了……真是的!你可是这间店的老板耶,当着客人的面别闹笑话!” 他嘟嘟哝哝地抱怨斥责,仿佛他才是这棋社的老板一般,手里的忙活却没有停。 “男子汉大丈夫,说哭就哭,真是羞死人了!”看着她哭肿的眼眶,丁澈琪十分小大人地抱怨着。 他以为她是男子,把她当成哥哥一般感恩敬爱。可从她看他的目光,那分明就是透过他,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一般。 那个人,是谁?会让她哭得如此伤心,痛得如此深刻? 难道,是她口中所说的,缘分已尽的人吗? 阮颜花了许多时间来稳定情绪,她又哭又笑的行为让忙里偷闲开着小差的老张也好奇无比。一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乐正老板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 他犹记得一年前,那时还没有柏颜棋社,也没有柏颜棋社的龙老板和乐正老板,只有两个初来乍到杭州的年轻男子。{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他在西湖上做船夫,带着来自各地想要一睹西湖美景的达官贵人们,受尽了白眼与鄙视。 一日,船上上了一对相互偎依的老年夫妇,却不小心得罪了同船的有钱恶霸。恶霸恬不知耻地指挥着手下的人要将两位老人扔进西湖喂鱼,他看不下去,仗着自己块头大面相凶,上前替两位老人出气。不料气没出,自己却也被恶霸的走狗打得鼻青脸肿。就在此时,隔壁船上突然飞身过来一个炫白的身影,几个优雅的转身和格挡,又是几下四两拨千斤的招式,竟将那五六个走狗全部推进了西湖里。而那个有钱的恶霸早就吓得尿湿了裤子,被那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脚踢下了船去陪他的那些小啰啰们。 出手的人,正是带着心情阴郁的阮颜出来游湖的龙翼。就这样,老张便与二人相识,退了船夫的差事,到棋社帮衬了。 虽然二人从来不说,但他看得出来,这生得俊美得雌雄难辨的二人,是有故事的。他猜,十有八九是不好的回忆,所以他也干脆老老实实做了他的大掌柜,不去过问两位老板的过往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可这会儿,他却不可避免地再次好奇起来。 阮颜收拾了失控的情绪,十分抱歉地冲在一旁观望的老张福了福身表示歉意。老张忙收了目光,重新回到手里的账本上。他可不想被老板抓住工作的时候开小差…… 丁澈琪见她好不容易情绪稳定了,伸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脊背上,鼓励道: “虽然我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也不认识几个,不过人们不常说什么‘再续前缘’嘛!缘分尽了又如何?!只要‘续’上不就成了嘛!” 阮颜愣了愣,避开了丁澈琪的目光,扯起一丝苦笑。 果然,他还是太小了…… 与一个死了的人,又谈何“再续前缘”? “哎呀被你扯开话题了啦!之前被我摸走的那个锦囊,你还带在身上吗?”丁澈琪这才彻悟,又把刚才断了的话题牵了回来。 阮颜蹙了蹙眉,道:“在是在,怎么了吗?” 丁澈琪揪着一角,脸上有了腼腆之色,道:“能不能借我用用?” “用用?!”阮颜大惊失色。那锦囊里的东西,岂是说借就能借的?! 丁澈琪见她语调都变了,忙无辜地摆着手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要那个锦囊,我只是记得那个锦囊很漂亮,过两天领了薪水,想照着那上面的图案找人也给绣一个,拿去送给我娘。我没别的意思……”他以为她在害怕他又偷走那个锦囊。 阮颜一听,这才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扁着嘴的丁澈琪的脑袋,温柔地答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那个锦囊的图样我那里有,可以直接拿给你,你拿着去店里让人照着绣就好了。” 丁澈琪一听,脸上的丧气立刻烟消云散,被天真的笑容占据,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啃着手里的桂花糕。 阮颜见他依旧是小孩子天性,心里安心了许多。这两年来,她受够了这些尔虞我诈,更是受够了整日在提心吊胆下生活。杭州这一年的生活惬意而温馨,仿佛那些过往都异常幻梦一般,她不想回想,也不愿回想。 当初,她想急着回京城救凌麒,毕竟若是没有她身上的兵符,菱城大军根本动不了。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阻止她回去的人,竟然是翼! “对不起颜儿,我不能带你回京城。这些事情你以后不要再过问了。”她记得那个时侯的他是这么说的。 她不解,心中焦急的火焰燃烧得更旺。她激动地拽着他的衣袖,哭问他为什么不肯带她上京,却得到了那个几乎让她再次崩溃的答话: “你忘了吗?那个人对我最后的嘱托……” 她怎么能忘?!她怎么可能忘!? 她用这双复明的双眼,亲眼看见他对翼许下最后的叮嘱: “答应我,别让她再卷进来……” 于是,她不闹了,也不吵了,更不去要求了。她不想为难翼,也不想为难自己。因为她太清楚,若是他对翼许下的嘱咐,翼就算不要命也一定会坚持下去。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她根本不可能打破! 但是,当翼提出让她交出手里的兵符时,她却拒绝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遭遇“禽兽” 但是,当翼提出让她交出手里的兵符时,她却拒绝了。 “你忘了你自己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她淡定地问道。翼有拒绝带她回京的理由,她也有拒绝交出兵符的理由。如同他与他之间有了约定,她与翼之间,也有约定在先。 “公主要切记,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兵符都不可以交给任何人,包括冷兄和在下。” ——这是他的原话。 她分明从翼的眉目中看到了懊恼与无奈。这可是他自己说过的话,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吗? 于是,他放弃了。 她又想起了过往,想起当翼决定将这兵符交给她时,那个人握在她掌外的力量。 “没事,还有我在。” 他是这么说的。 只是这几个字而已,却让她获得了莫大的力量。她曾退却,曾无力,曾没有信心接受这太过沉重的责任。但是,正是他的那句话,让她坚定了所有的信念。因为她知道,无论遇到何种艰险,他都会在她的身侧,为她分忧,为她解难。 然而,他却已经不在了,支撑着这等重任的人,只剩下她一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然而,她却不想放弃,想要一个人试试。没了他,她难道要做一辈子的废人吗?!她不信这个邪! 摸着胸口的坚实,她的心稍稍安静。 “总是想起过往,是老了的象征哦!”一旁的丁澈琪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她望着身旁专注地啃着桂花糕的小男孩儿,以为这只是他无心的童言罢了。 丁澈琪不去看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又说道: “我知道那个锦囊对于你来说很重要。” 她一愣,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却应道:“是啊,很重要很重要,比世上的任何东西都要重要。” “比爹娘还重要??”丁澈琪抬起眼皮。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比父母亲人更重要的。 阮颜失笑,为难起来。这东西的重要性,与父母亲人的重要性是截然两种不同的概念,不存在可比性。她该如何回答? 然而,丁澈琪却主动放过了阮颜一马,挥了挥小手,十分洒脱地自顾自接话道: “哎呀总之就是很重要了,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说着,拍了拍手里的桂花糕屑,站起身继续回去做他的本职工作去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好像看见那边有个客人的茶壶空了,他得去加水…… 阮颜一愣,随即无奈一笑。 那个背负着曾经一切的她没有解脱,但至少在他面前,她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乐正元彦,而不是曾经的阮颜公主。 已经有多久,没有听见唤她“颜儿”了…… 发薪水的日子终于到了。拿着手里热乎乎的文钱,小小年纪的丁澈琪第一次有了巨大的成就感。 “快点!!哎呀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他回过头冲喘着气跟在他身后的白衣人,不住地抱怨。 “呼——你别跑这么快,小心撞到——啊!” “嘭!!!” 提醒还没有说完,正在倒退着小跑的丁澈琪的后背突然撞到了拱起的柔软,这一弹,将他整个人弹得摔趴在地上。 阮颜手捂菱口地望着丁澈琪身后胖得跟头猪没有差别却穿得贵气得几乎俗气的男人,在心里暗喊糟糕。 摔倒在地的丁澈琪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背上却突然多了一个力,刚直起一点儿的背脊便被一只脚给结识地踩了下去。那重量对于他瘦弱的身子来说太过承重,肋骨抵着硬实的地面更是痛得要命,他忍不住一边申吟一边大骂起来。 “好重啊是谁敢踩着老子的背?!哎哟痛死了……还不快把你的猪蹄移开啊听见没有……” 还没骂过瘾,却瞧见阮颜不住像他摇头的满脸难色,更加不解了。难道后面踩着他的人是什么牛头马面不成?! “哼!臭小子走路不长眼,见着了我家少爷也不让道,还叽里呱啦的乱骂一通。得罪我家少爷,不想活了吗?!” 一旁的狗腿狐假虎威地叉着腰冲着趴在地上怎么也看不见后面的人是谁的丁澈琪,还十分顺脚地一脚踢在了丁澈琪的脸颊上。阮颜差点惊叫出声,她分明看见丁澈琪的眼角已经开始流血了!! 她飞快地上前,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冲那肥猪一般的少爷乞求道: “秦爷请手……脚下留情。我们店里的伙计不懂事,冲撞了秦爷您,还请多多包涵!” 这一年来,她早已学会放下公主的架子。为了隐藏身份,她从不插手那些无谓的富家冲突。即使有一些风流的纨绔子弟看中她的“美貌”,都会遭到翼非常有技巧的拒绝和惩戒,让他们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面前的秦寿,就是那其中之一。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遇见秦寿这个“禽兽”。刚才她只顾着跟在丁澈琪后面,根本没有看前面的路。要是平时打老远见着他,她早就躲开了。这也就算了,偏偏丁澈琪那臭小子居然还硬生生地撞上了那只“禽兽”。为了救丁澈琪,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求情了。 她只觉得脑袋一阵发麻。秦寿的叔叔秦魏是朝中的三品官,一年之前大局尚未动荡,秦魏属于观望局势一派。政变爆发之后,秦魏几乎是立刻倒向了贤王一派。秦魏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他的侄子秦寿更是仗着叔叔在朝里当官而在杭州作威作福,当地人根本没有人敢得罪秦家,就连与龙翼交好的杭州府尹梁青山梁大人,也不敢直截了地治秦寿的罪。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惩戒对于秦寿而言简直就是隔靴搔痒,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是让他以为,反正梁青山不敢真正动他,他便可以更加放肆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 遭遇“禽兽”(2) 秦寿本是只顾着忙着用自己脚凌虐被他踩在地上的丁澈琪,根本没瞧清楚跟着他一起的人是谁。听到这如丝绸一般柔软细腻的声线,他的目光立刻从自己的猪脚上移到了阮颜的脸上,这才发现自己交了什么好运了! 贪婪的目光扫着阮颜漂亮的脸颊,他忙堆了笑脸,故作风雅地福了福身,道: “哎呀!在下不知道是乐正老板的人,真是得罪了得罪了!”他顿了顿,转头指使他的狗腿们,刚才的堆笑已经完全消失,换上了颐指气使的凶神恶煞: “快!还不快把爷的腿抬起来!!” 阮颜只觉得后脊背一阵抖索。这头猪已经肥到连最简单地抬腿也做不到了吗?看起来不像——她知道,他只是想在她面前摆出一副他权力很大的样子…… 这只让她觉得反胃,更加受不了秦寿那几乎快要流口水一般贪婪的目光扫描着自己。秦寿转脸冲她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堆在了一块儿,一对猪眼更是被挤成了两条缝。阮颜忙避开这令她作呕的目光,弯下腰扶起地上趴着的丁澈琪,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又不着痕迹地将他手里的文钱塞进他的胸口。 丁澈琪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也不明白他的莽撞到底会给阮颜带来多么危险的处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恨恨地瞟了一眼高高站着的秦寿,这才发现他是撞上了大名鼎鼎的恶霸!脸色顿时一变。 阮颜站起身,将丁澈琪挡在了身后。在她的心中,丁澈琪似乎成了另外一个冷铭柏。并不是指她对这个比他小几乎十岁的男孩儿有着男女之间的爱情,她只是将他当成弟弟一般。然而,那些本该属于冷铭柏,却因他的死去而在她心中堆积得无处发泄的爱,已经尽数转嫁到了丁澈琪的身上。 攀蕨山一役,他为了救她,牺牲了自己。今日,轮到她来保护他…… “多谢秦爷海涵。如果没什么事,先告辞了……”她悄悄拉扯着丁澈琪的衣袖,准备随时逃跑。她可不想被这只“禽兽”逮个正着!更何况,翼现在不在身边,没有人会向她伸出援手。 秦寿长得猪样,可脑袋却一点儿也不笨。见阮颜要跑,他狞笑地冲身边的狗腿子们使了个眼色。果然,阮颜才一个转身,却发现秦寿身边的两个跟班便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一愣,随即知道大事不妙。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秦寿或许是对上回拒绝他的事情怀恨在心,这回见翼不在,定是要拿她报复来挽回失掉的面子。 两个跟班一脸贪婪丑陋的笑意,让她不由地退后了两步,背便抵在秦寿突起的肚子。 秦寿油腻腻的肥手一抬,扣在了她纤细的腰上,吓得她跳脚转身,视线正好对上秦寿狰狞的肉脸,又是一阵恶心感。 秦寿瞄了一眼躲在阮颜身后的丁澈琪。他被这阵势给吓住了,也知道是自己闯了祸,害得阮颜必须保护他,清澈的目光中带着恐惧与愧疚。秦寿得意一笑,本是丑陋的五官更加地纠结在一起,丑态百出: “我说乐正老板,你的伙计不仅不长眼睛撞了我,还开口辱骂我,你觉得一句道歉就能够弥补我的损失吗?!” 阮颜瞪眼。她就知道这秦寿绝对会拿刚才的事情扯皮,心里一阵发毛,却故作镇定不卑不亢道: “秦爷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这样吧,下回秦爷光临棋社,在下亲自为秦爷抚琴助兴,一切费用咱们都免谈,不知秦爷觉得如何?” 一些旁观的人不禁瞠目。要知道,柏颜棋社的乐正老板琴技高超,声如天籁,时而气势磅礴,时而细水长流。可那绕梁三日不绝的音色,偏偏不是有钱便能听到的。想要听的话,那靠的就是运气。因为乐正老板是个十分慵懒的人,鲜少兴起抚琴,娱乐宾客。难得有客人运气好,在他兴起的时候光临棋社,那么便有机会听到那梦幻般的琴音了。反之,若是乐正老板没有心情抚琴一曲,就算是千万两黄金堆在他面前,他连眼皮也不会眨一下,只会将这等不懂风雅的俗客扫地出门。 所以说,乐正老板的琴音绝对是千金难买,万银难求的。而乐正老板做出这般许诺,对于秦寿而言,无疑是一大馈赠了。 听到这般许诺,说秦寿没有动心,那是假的。但是,他转念一想,若是将这可望而不可即的美男掳掠回府,岂不是想听多少便能听到多少?! 心生邪念,秦寿不为所动,只是恢复了适才无耻的笑容,肥短的食指摆了摆,道: “乐正老板当我秦寿是什么人?想就这么打发我,没那么容易!” 阮颜心下一凛。她望着周围的人,畏畏缩缩的目光让她绝望。身后的丁澈琪甚至在瑟瑟发抖。她知道,这次,翼不会再来救她了…… 她定了定心绪,嫣然一笑,道: “那么秦爷想怎么办呢?我们小小的棋社实在没有什么好拿出来招待您的……” “怎么没有!?乐正老板不就是最好的招待嘛!”秦寿打断她的话,色迷迷的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刚才那楚楚动人的一笑差点迷得他直流口水,他不禁开始想象,这般美丽的人儿要是躺在床上任他上下其手,该会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啊! 阮颜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单纯。光是以退为进,根本不是办法。念及此处,她干脆下定决心,与他扯破脸皮,怒目而视,愤然道: “既然在下尊称您一句‘秦爷’,还请秦爷注意一下措辞和场合。棋社不是秦爷爱去的花街柳巷,在下也不是秦爷用钱就能请到的妓女伶倌!” 这话一出口,立即戳到了秦寿的痛处。他猪眼一瞪,不怀好意道: “乐正老板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可没有将柏颜棋社当成花街柳巷,但我若是在自己的府上逍遥快活,想必没人管得着吧?!”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 被掳走 “乐正老板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可没有将柏颜棋社当成花街柳巷,但我若是在自己的府上逍遥快活,想必没人管得着吧?!” 众人哗然。原来这秦寿是想当街掳人啊!! 不等阮颜反应过来,她身后的两个跟班便一左一右反扣住她的胳膊,将她压得直不起腰来。 她想这下可完蛋了。若是真的上了秦府,又岂是抚琴一曲便能了事?! 她拼命地挣扎,脸上的怒色全然没了掩藏。她恶狠狠地抬起头瞪着满脸得意之色的秦寿,大声斥责道: “秦寿你这个禽兽!你竟敢……快放开我!!” 秦寿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可偏偏阮颜拿他的名字来骂他,心下大火,气极之下,挥手就是一巴掌,想要甩在阮颜的脸上。 阮颜见他抬手,本能地侧过脸,想要躲避。眼瞧着巴掌已经贴过来了,她闭上双眼,准备等待即将来袭的火辣感。不料,预料中的疼痛却始终没有到来。 她抬起眼皮,这才发现秦寿的巴掌只离自己的脸颊不过几分,却没有落下来。她怒瞪秦寿,却看见了他狰狞的笑意。 作势要打的肥掌只是轻轻地拍在她的颊上,秦寿扯着骇人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哼,这么漂亮的脸蛋儿要是打坏了,一会儿岂不是会坏了爷的兴致?” 阮颜愤怒地避开秦寿油腻腻的猪掌,秦寿却一把扣住了她的下巴,逼着她直视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肉脸,戏谑道: “怎么小美人?!难道还在指望有谁来救你吗?” 哼哼一笑,他的目光扫向周围的人群。[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果然,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移开了目光,没有人愿意为阮颜出头。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道:“乐正老板,这回可没有你的翼来救你了呢!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回去吧!做了我的人,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哈……” 阮颜只是冷着眸子瞪着笑得癫狂的秦寿,轻轻挑眉,道: “想得到是挺美的。” 秦寿变态的笑声立刻止住,换上了凶恶的嘴脸,冷笑道: “想得是美,做起来绝对更美!”他顿了顿,瞅了一眼压着阮颜的两个跟班,怒吼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给我把人带回去!!?” “是!!”两个跟班兴奋地应承,压着阮颜往前走去,也不管她挣扎与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秦寿望着那远远离去的白色背影,一边冷笑一边跟了上去,自言自语道: “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或许是丁澈琪的个头太小,又或许是秦寿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阮颜的身上,所以没有发现那个最初撞在他身上的小不点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澈琪自知闯了大祸,光凭他一人之力根本救不了被抓住的阮颜,所以他一口气跑回了棋社,抓住了正陪着客人下棋的龙翼: “龙……龙老大大、大事不好了!!”他来不及喘口气,便动手将龙翼从凳子上拖了起来。 龙翼大惑不解,这才发现和丁澈琪一起出门的阮颜没有跟着回来,心下不由一紧,焦急地问道: “彦呢?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这话正好问到点子上了。丁澈琪深深喘了一口气,噼里啪啦地将街上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边讲还不忘边拖着龙翼往外面走,急切的样子一点也不亚于丁夫人犯病时的表现。 听到“秦寿”这个名字的时候,龙翼的脸色便已经大变。当初秦寿便是为了阮颜才光临棋社的,更是恬不知耻地提出要买下她。秦寿是个难缠的角色,就算梁大人也动不了他,他可是花了许多精力才赶跑这个麻烦。这次她被秦寿逮了个正着,他不可能放过她。 “哎呀龙老大你还不快点啊?!真是的,都急死我了……呃,怎么拖不动?!老天龙老大您别站着不动啊!!” 丁澈琪又是焦急又是不解地盯着垂首钉在原地的龙翼,无法解释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老大为何如此镇定? “琪儿你放心,彦他不会有事的。”他望着血色的残阳,喃喃说道。 “呃?为什么??”丁澈琪心中的疑惑更浓了。 然而,龙翼只是淡然一笑,丢下丁澈琪,转身往棋社去。 这回,恐怕没有他上场的必要了……准确说,他的出现反而是在搅局…… 丁澈琪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却没有忽略那浅笑中的苦楚以及龙翼转身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悲伤。 有没有人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颜是整个人被甩进床里的。 虽然垫了柔软的被单,可这力道实在是太足了,她只觉得骨头仿佛快要散架了一般得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掌灯,可她还是将秦寿那狰狞的笑容看得一清二楚,心下不由得一凉。 她的贞洁,到今天为止吗? 她绝望地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望了一眼手腕上火红的玛瑙珠链,她冷冷一笑,缓缓从发髻上摘下束发用的红色凤舞,如水的长发倾泻而下。 秦寿为她那决绝的表情给吓愣住了,不知道她这么做是什么用意。可又见那长发垂下,衬着那本就雌雄难辨的绝色脸庞,不禁心痒难搔。 他抛开心中的不安,向床迈去一步。不料,他却停住了脚步—— 因为阮颜已经握着红色的凤舞,那锋利的簪尖,直指自己的咽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 秦府不测 秦寿顿时傻在了原地,不敢轻易靠近。他没有看见她的泪水,却看清了一种大义凛然的坚决。他知道,若他真的再靠近,她会毫不犹豫地拿着那只簪,望自己嫩白的脖子划去! 好不容易,他才收回了心思,扯出戏谑的笑,道: “这会儿来装贞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可多了!想来你的身子已经被龙翼那个臭小子占了很多次了吧?既然如此,还在乎多这么一次?龙翼那小子看上去瘦得跟柴没什么差别,床上的表现估计好不到哪里去吧?看你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不如爷来让你*****一番,你说是不是啊小美人??” 阮颜只觉得听到这些话都玷污了她的耳。虽然她也知道外面将她和翼传得十分不堪,可她和翼自觉身正不怕影子斜,对那些流言只是一笑了之罢了。可秦寿却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如此露骨,她就算再不在意,也不可能忍得住。 是可忍,孰不可忍!手里的凤舞离那纤细的脖子又近了几分,她听见自己冰冷得不能再冰冷的声音: “你要是敢再靠近一步,下一刻躺在这里的,绝对不是你要的人,而是一具冷尸。” 秦寿不怒反笑,一点也没有受到威胁的模样,讥讽道: “怎么?你这具肮脏的身子就只能龙翼一个人碰吗?” “我和翼不是那种关系!!”她忍住大吼,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手里握着的凤舞也在不经意间离脖子远了几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秦寿瞧准了时机,如山一般的身躯突然扑上前!阮颜没料到如猪一般的秦寿居然会如此敏捷,慌张地想要将凤舞往喉咙上划,却被秦寿甩过来的肉掌挥开,凤舞应声落到了床下!! 一种真正的绝望开始占据她的心。她不要命了一般地尖叫,用尽全力挥舞着双手,想要用蛮力推开欺身爬上来床来的秦寿。可她女子的力量始终是无法与男人相抗衡,更何况秦寿长得那么膘肥壮实,若是被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给制服了,岂不是笑话?! 秦寿狞笑着拨开她胡乱飞舞的素手。这么漂亮的人儿竟是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惜了!不过罢了,今日他大爷心情好,管他是男是女,反正闭着眼睛不都是一回事嘛?! 一想到这冰肌玉骨将会在自己身下轻喘申吟,秦寿手上的力量更加坚决,一对猪眼中燃烧的欲念像是黑夜的两团火,烧得旺盛。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往阮颜的胸口抹去,果真触到了一片平摊。他的心中小小地升起了一团失望——看来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呢! 他的举措吓坏了阮颜,羞耻感让她顾不得挣扎的动作全然失控,长发凌乱地纠缠着,十足像个疯了的人一般,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深紫色的锦囊已经从衣襟微敞的胸口溜了出去,掉在了床单上。 秦寿哪管得了她是疯傻还是清醒,一口气将她逼到了床脚,整个人已经爬上了床。他刚想再往前爬一步好逼得她无处可逃,膝盖却蓦地压在了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硬物之上,顿时痛得他哭爹喊娘。 他火大地从膝盖地下将那扰他好兴致的东西捡起来,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微弱的灯光和月色,瞧清楚了是一个锦囊。那锦囊的花样十分精致,里面装着的东西似乎是一个牌子。他好奇心突起,想着反正这鬼东西已经坏了他的好兴致,而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美人儿也无处可逃,倒也不急着这么一时半刻。他决定,先解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阮颜在黑暗中瞧见他从床上拾起一个东西,拿在手里把玩着,心下不由一紧,忙往胸口去摸。没有摸到本该出现的硬实,心下不由大乱!! “把它还给我!!” 她顾不上自己危险的处境,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想要从秦寿的手中夺回那锦囊。秦寿一躲,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她的反应,只让他更加好奇,这锦囊里的东西是什么。 他快手一抽上面的束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掌心。借着光,他瞧清楚了铜牌上赫然的“令”字! 这个是……这个是……老天!!这个东西该不会是…… 他从床上跳起来,迅速下床。阮颜见势不妙,急得哭了出来,忙追着上去,连滚带爬地抓住了他的腿,哭喊着: “快还给我!!快点还给我!!” 秦寿贪婪的目光丝毫没有离开过手里的东西,连那深紫色的锦囊也被扔在了脚边。他毫不客气地伸脚踹开脚边的阮颜,激动地冲门外喊道: “来……来人!!!来人!!快来人!!!”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便闯了进来,却见着自家的主子正双手捧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而那被他强掳来的乐正老板正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地趴在地上,不明白这一幕是怎么回事,都有点懵懵的。 “还愣着干什么!!??给爷看好这个人!不准他离开这里一步!!” 说着,急匆匆地往门外迈去。 秦寿的狗腿们忙应了,趁着阮颜还没完全从地上爬起来,立刻鱼贯出去,将门给锁上了,也不管里面发出多么凄惨的哭喊声和拍打门板的声音。 秦寿一路小跑,脸上的汗水顺着层层肥肉坎坷地往下流。那些狗腿很快就追上了他,边跟在后面小跑边问道: “爷这么怎么了?!今宵一刻值千金,怎么不做了?!” 秦寿边跑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那个不识趣的跟班,怒道: “老子做不做管你屁事啊!?快!快把裘泰给我找来!!我要见他!!” 跟班吃了鳖,有点儿委屈,不敢得罪了主人,立刻领了命下去。裘爷可是主子身边的“师爷”,这半夜三更的主子找裘爷,绝对是重要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他脚下的步伐更快了。看来,今晚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有趣的故事 阮颜拼命地捶打着房间的门。她的嗓子已经哭得嘶哑,手指上骨节更是因为不顾一切地敲打门板而伤痕累累,青一块紫一块得惨不忍睹。 直到后来,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就算哭也哭不出声,可门外依旧一片安静,根本听不见任何动静。她绝望地背靠着门板,顺着门板颓然地滑落在地,目光变得呆滞。 兵符……那日在攀蕨山绝壁之上,他用他的性命换回了两样东西——她的命,还有她身上的兵符。 她对翼许诺过,绝对不会将兵符交给任何人。即便是后来翼问她讨要,她也以此为理由拒绝了。可现在她却闯了大祸,让兵符落在了秦寿手中。 老天!要知道,秦寿的叔叔秦魏在朝中是贤王一派。所有人知道贤王想要得到兵符许久,却久久不能如愿。秦寿拿到了兵符,一定会托给秦魏献给贤王,以换取秦家的荣华富贵。这也就算了,可兵符一旦落入贤王手中,菱城大军也就归顺在贤王旗下,这无疑是将皇帝哥哥往火坑里推啊!! 她懊恼地蜷缩着,捶打着自己的脑袋,绝望地挠乱发丝。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她将皇帝哥哥最后的王牌给弄丢了!! 就算她今日能从这里逃过一劫,又如何?!她还有脸面见人吗?她能问心无愧地面对皇帝哥哥,面对翼,所有曾经帮助过她的人,面对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吗?! 不!她不能! 她轻而易举地将自己逼上了绝路,本是呆滞的目光定格在那黑暗中发出妖媚红色的光源。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听见自己幽幽的叹气声,从地上爬起来,缓缓往那光源走去…… 秦寿那摆满了用来撑门面的书房,第一次在夜里亮起了灯。平日里他是绝对不会将*****消耗在与这死气沉沉的群书作伴,有香软暖玉在怀,自然不会想要理会这些无聊的东西了。 然而,今天却不一样。经过的下人们纷纷望着书房里投放出的两个身影,惊讶极了。那两个影子一个肥硕,另一个却异常削瘦,看起来十分滑稽。然而下人们却顾不得笑。 还是头一回看见少爷大半夜地叫裘爷来府上,二人甚至在书房秉烛夜谈,这还真是出了稀奇事了! 秦寿没有老老实实坐在书桌边,而是在书房的空地里来回地踱着步子,步伐凌乱交错,显露出他掺杂着紧张与焦急的情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相对于他不断浮动的身影,另外一个削瘦的影子倒是十分淡定,正如钉子一般钉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没有从手里的铜牌上移开。 终于,削瘦异常的人抬起头来,冲满地乱跑的秦寿福了福身,道: “少爷,这确实是兵符。不过是真是假,可难说了……” 借着烛光,瘦男人蜡黄色的脸色显得更加丑陋。他长了一张马脸,精明的小眼睛,配上那两撇小八字胡。犹豫着说话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去捏着胡尖儿,一副斟字酌句的样子。可那眯起的眼睛,却只能让人联想到两个字——奸诈! “乐正元彦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东西在身上?”秦寿低喃着,自言自语,也算是在发问。 “少爷稍安勿躁。这东西是真是假还说不上来,如果是假的,那位乐正老板的身份也就没什么可疑的了。只是,若这东西是真的话……”裘泰顿了顿,又开始捏胡尖儿了,停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 “我听闻,王爷之所以到现在还找不到那兵符的原因,是因为带着那兵符逃跑的人失踪了。” “失踪?!带着兵符的是什么人?”秦寿是个饭桶,纯粹的纨绔子弟,脑子里只有声色犬马的生活,根本对这些政事没有任何关心。 裘泰往窗户的方向望了望,确定没有印上什么偷听之人的人影,这才压低了声线,凑到秦寿耳边道: “五公主。” “五公主?!”秦寿是个大嗓门,一下子没注意,吼着复述道,吓得裘泰急忙示意他小声一些。 “王爷派出去找公主的人据说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全部死在了公主逃跑的滇南,连尸骨都找不到啊!听说那公主的母妃是个妖孽,那公主估计也是个半人半妖的怪物,会妖术,那些被派去的人全部都是被那公主的妖术给害死的!!” 听到此处,秦寿脸色大变!他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平日做多了亏心事,最怕鬼神妖魔之类的东西,不禁吓得满鼻头都是冷汗。他掏出帕抹掉脸上豆大的汗珠,又问道: “如果这兵符若是真的,那乐正元彦和那公主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有这兵符?” 裘泰思索了一番,娓娓道: “听说那五公主绝色无比,是个蛊惑人的妖精。就连冷行风冷大将军的独子冷铭柏也被她勾引了去,带着她逃出皇宫。不过随着那公主的失踪,冷铭柏也不见了。有人说,冷铭柏被那公主利用之后,被那妖精吸了精血,死在外面了!!” 裘泰不是故意要骗人。这些流言蜚语总是有太多的添油加醋,本是好端端的故事却硬是被加诸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放在人们嘴里一传诵,仿佛如真的一般具有说服力——悠闲地坐在书房房顶的黑衣人影那藏在蒙面黑布下的唇角挑起戏谑的弧度。他倒是有兴趣继续听听,后面的故事是不是同样传得精彩。 “等会儿……你说那五公主长得绝色?”秦寿好不容易将注意力从身上的鸡皮疙瘩上移开,终于抓住了裘泰长篇大论的重点。 “是啊……怎么了吗?” 绝色——这个词让秦寿想起了那张美丽得不似人间之物的脸庞…… “乐正元彦该不会就是那个五公主吧!?”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下场 “乐正元彦该不会就是那个五公主吧!?” 房顶上的人蓦地敛眸,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杀气。 秦寿不自觉地吐出一句话。这话可将本是十分镇定的裘泰给吓坏了! “你说的,该不会就是之前你觊觎许久的那个柏颜棋社的乐正老板吧?!” 秦寿的猪脑袋点了点,却转念一想,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头,喃喃说道: “可是,乐正元彦是个男人啊!” “少爷确定他是个男人?如果是这样,莫非这兵符是假的?”裘泰自然而然地接话道,心中不由一片失落。 “那倒也不一定。你没瞧见我从他手中拿走这东西时他的样子,简直连命都不要了一般,跟疯子没什么差别。平日里那冷艳也好慵懒也好,全都不见了!可见这东西对于他而言十分重要了。”秦寿是愚钝,却也不算太笨。 房顶上的人听到这里,胸口不由一紧,心疼万分。他几乎可以想象她那狼狈的模样,眸中的杀气更加浓厚了。 “那爷是意思是?”裘泰问道,又开始忍不住捏胡尖儿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管他是真是假,先拿去给叔叔瞧一瞧。如果是假的,也就罢了,当是闹剧一场。如果是真的话,那我们秦家可就发了!!”说到这里,秦寿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如果运气好,手里的兵符真的是真货,到时候他们秦家吃香的喝辣的,他也绝对比现在活得更加风流快活,搞不好还可以弄个什么大官来做做,好好敲上一笔民脂民膏什么的,岂不人生无憾?! 一人得志,猫狗升天。裘泰也凑过来,十分哥俩好地拍了拍秦寿的肩膀,道: “只要少爷到时别忘了分我裘泰一杯羹就好!” “这个啊,好说,好说!!哈哈哈哈……”秦寿答应起来倒也不含糊。 说着,二人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二人才收了气。裘泰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猥琐而恬不知耻,用胳膊肘顶了顶秦寿,问道: “话说回来,少爷怎么这么确定那乐正元彦一定就是个男人?柏颜棋社的两位老板我也是见过的,那容貌啊,长在男人身上简直就是浪费啊!”他忍不住喟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没有龙阳之好,倘若二人是女子,想必一定是*****极了! “等会儿……少爷您莫非已经将那乐正老板给吃干抹尽了不成?!”不然怎么会确定他是男的?! 房顶上的人开始蹙眉了。她只是稍稍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一小会儿,便从人群中消失了。他打听了许久,才得知她身边的那个小鬼头惹了祸,把她给卷了进去,人已经进了秦府的贼窝了,这才急急忙忙地追了过来。不料,刚进来便偷听到下人们在口传秦寿正在书房,他便直奔书房,见秦寿本人在此,稍稍放心,正准备悄悄离开去找她,不料却瞄到了二人手里的兵符,当下心绪大乱,便决定先留下来解决兵符的事情。 秦寿和裘泰二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顶上越来越重的杀气。秦寿冷冷一笑,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还不是被这破东西给坏了兴致,要不我早就将他给……哼哼!”他愤然地瞄了一眼手里的铜牌。若不是秦家的富贵荣华全系在这东西身上,他早就将这坏他好事的没用东西给扔出去了! 房顶上的人稍稍安心,可不等他喘上一口,秦寿后面的话却让他脸色立刻一冷: “我是摸了他胸口,是平的,不是男人是什么!?” 秦寿正说得起劲,可话音刚落,本是四面密闭的房间突然传来一阵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怪风。就着这阵风,烛台上的火光一晃,便熄灭了。房间立刻昏暗一片! 秦寿和裘泰二人早已是吓得差点尿裤子,一胖一瘦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发、发生了什么事?!”秦寿的声音颤得厉害。房间里唯一的照明只有穿过纸窗射进来的朦胧月光,让这房间的摆设仿佛蒙上了一层轻薄如蝉翼的面纱,气氛更显诡谲。 “不、不不不不知道……”裘泰抖得比秦寿更厉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该、该不不会是闹、闹鬼了吧?!”秦寿的声音也在颤抖。这书房纯粹是个摆设,他很少进这里,所以并不是很了解。这秦府是父亲死后留给他的东西,搞不好老一辈人里这里曾发生过离奇的怪谈什么的…… 这一想不得了,越想越害怕,竟出现了幻觉。二人分明看见黑暗之中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黑色的衣服几乎要将来者融进夜色之中,若不是唯一露出的那对闪着精光的眸子是那么璀璨,他们几乎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别、别过来!!别过来!!”两个人争先恐后地后退,却很快抵在了门板上。他们想夺门而逃,却发现门竟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恐惧在他们的心中蔓延,他们回过头来,一眼便撞见了黑衣人手里长长的折射着月光的长剑,冒着森森的寒气。二人不由得到倒吸一口气。 原来,不是幻觉!是刺客! 裘泰惊慌失措,他刚想大声呼唤“有刺客”,可才刚张张嘴,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秦寿只觉得脸上一热,房间里传来“咚咚”两声,仿佛是什么重物坠地了。然后,他便觉得身边的裘泰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了下去。他心中闪过浓浓的不祥,伸手去摸脸上的温热,这才发现那热度竟是粘稠稠的。就着浅浅的月色,他看见自己满手的妖红! 他忙侧头看去,望向裘泰已经滑坐在地上的身体,立刻吓得尖叫出声! 裘泰——裘泰他没了头!!!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 血流成河 那本该是裘泰头颅的地方,却只剩下一个被削平的血琳琳的碗口,正是他的脖子! 而他的脑袋呢?刚才那“咚咚”两声的重物坠地声,该不会就是……?! 裘泰尸身的不远处,那布满了恐惧而睁得铜铃一般大的头颅,正好落在地板上,还在不住地晃动着。 这血腥的场面让秦寿不由地一阵恶心,但胃里的翻腾很快被填满胸口的恐惧覆盖。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持剑的黑衣人身上,脸上的肥肉忍不住又是一颤。 腥红的血融入他黑色的衣衫里,根本无从分辨。可那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周围的皮肤上,却沾着骇人的斑斑血迹。 他手中长长的剑身还淌着鲜热的血色,分成几股细流,顺着剑身流下,在剑尖出再次汇集,聚成一滴滴的血腥,滴滴答答地敲在地板上,在这静谧的夜里被无限折射放大,映得秦寿的肉脸早就惨白一片,没了一丝血色。 “你、你你你到底是、是是是什么人?你、你知不知道我叔叔是谁?”秦寿作着垂死挣扎,可舌头却还是被恐惧打起结巴。 他听见黑衣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如同罗沙夜叉之歌一般,每一个短促的音节敲在他的心头,仿佛在为他送葬一般,让他更是哆嗦得厉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突然,黑衣人的笑声敛起,那沾了血雾的眸子微眯,似乎正在盘算着该如何捉弄这只已经到手的猎物。 手里的剑一转,剑柄上的黑曜石折射着月光,在黑暗中寒光一闪。男人缓缓举起剑,秦寿眼看着那滴着血的剑尖正往自己那肥肉迭起的脖子处指去,动作慢得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一般,像是故意要享受他的恐惧。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想到了刚才裘泰惨死的样子,这回是真的尿裤子了! “你、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杀我?!”他鼓起仅剩无几的勇气。就算要死,也得让他死个明白吧? 黑色的蒙面之下,又传来低沉的笑声。若是平时,秦寿可以说,那笑声是好听的,有点蛊惑人心的气质,是他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境界。可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赞赏男人的笑?在他听来,这无疑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他分明看见男人那露在外面的眉头微微挑起,然后,从蒙面下传来闷闷地声音: “你不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的。”像是责备,只是冰冷得让秦寿冷不防打起了寒战。 “我……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秦寿僵硬地转动脑袋,像是表达茫然,也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脑袋依旧拴在脖子上一般。{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你应该庆幸没亲到她……” 话音刚落,手起刀落,秦寿惨厉痛苦的叫声穿透一切,在黑暗的夜色中徘徊。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秦府上下被这惨烈的叫声给吓坏了。那声音,分明是主子的! “在书房!!少爷人在书房!!快!!” 秦府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急促的脚步声。所有的人都朝着那惨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秦寿的脸上不满了痛苦与恐惧的悲鸣。他缓缓垂下目光,望向自己的胳膊。那里,本应该是有双手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了…… “我、我的手……我的手啊!!!” 男人没有理会秦寿的痛楚,剑再次被举起,血色将他的眸子染得更加鲜红: “乐正元彦,不是你能碰的人。” 秦寿一听这话,连哭叫也停下来了。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这对手触摸了乐正元彦,才被砍掉的?! 他又听到男人低沉的笑,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下人们的说话声: “快!!少爷在书房里!!快去开门!!” 秦寿露出了绝望中看见曙光的笑容,可他的算盘却打错了。门外前来解救他的人反而让他离死亡更接近——因为,他脸上那怪异的笑容成了他最后的表情。 冷铭柏的冷眸瞟了一眼秦寿那带着诡谲笑意的尸体,咽喉处还涌着一团团的血。地上一片狼藉,秦寿和裘泰的血将房内的地板染红,他收剑入鞘,弯下腰来,从血泊里捡起一块铜牌。铜牌上的“令”字经过了血的洗礼,仿佛更加精致了。 他握紧了铜牌,飞身上了房顶,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夜色中。 ——他还要去找她…… 阮颜坐在黑灯瞎火的房间的地板上,看着手里握着的凤舞,不知是多少次,她举起凤舞,将那锋利的簪尖对准自己的咽喉。 她为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讽刺,更为自己的胆小感到悲哀。 事到如今,除了以死谢罪,她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可是,不管她多少次尝试着豁出去一般向要将凤舞刺进喉咙时,她还是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痛苦,她已经尝过更折磨人的痛苦了。也不是害怕死亡,她曾那么接近死亡,她对死亡早就麻木了。 她是害怕心中的愧疚。一如她没脸面对天下人,她亦没有脸面去地下面对他啊!! 想到这里,她又转进了死胡同,放下了手里的凤舞,呆呆地看着黑暗中的那抹妖红,指腹划过手腕上的玛瑙珠帘,忍不住低头啜泣。 怎么办?有没有人告诉她,她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传来了那刺破夜空的惨叫声! 她一个机灵,猛地抬起头。 这个声音——是秦寿! 抹了一把眼泪,她从地上爬起来,强烈的求生*****让她重新开始拼命地敲打着门板。 是翼!一定是翼来救她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 意料之外的重逢 阮颜敲打着门板,顾不得手上的青紫。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是多么想活下去啊!! 她想开口呼救,可她的嗓子已经完全沙哑,根本喊不出声,连说话也十分勉强。所以她只能靠着捶打门板来发出求救信号,期望可以早些离开这里。 终于,她听见门的对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锁被砍断落地的哐当声。她退后一步,抹了把脸上的泪痕。门被从外面拉开,她连看也没看一眼开门的人是谁,便惊呼一声,冲上前搂住了来者的脖子。 “翼!!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 她用她仅存的一点声音在来者的耳边说道,虽然声音沙哑得好难听,可她已经尽力了。 但是,下一刻,她便发现了异常。 不是翼…… 不对!这个人不是翼!!翼没有这么高…… 她警惕地推开这个不是龙翼的男人,想要抬头去看清到底来者是什么人。不料,像是感受到她的僵硬一般,她才刚抵着这宽厚的胸膛想要抬头之际,就被人一个手刀劈在后颈。 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意识消逝的最后一刻,她只记得男人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以及那仅仅露在外面的、璀璨得有些熟悉的双眸…… 冷铭柏望着倒在怀里的娇躯,大掌不自觉地捏成拳头,手骨错响,骨节发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一抹苦笑挂在唇边,他心情复杂地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来。 当她冲出来搂住他时,她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兴奋。然而,她那松了一口的欣慰却让那兴奋立刻跌至谷底。 她如此激动地冲上前来,只是因为,她将他当成了翼…… 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上面全是她舒畅自由的笑靥,而她的身边,是他的好兄弟正噙着那儒雅淡然的笑容,深情地注视着她的愉快…… 她爱上了翼吗? 他害怕这个问题的答案…… 所以,当觉察到她身体的僵硬时,他毫不犹豫地将她劈晕。史无前例地,他害怕她知道,他还活着…… 他曾想象过无数种二人重逢的情景,却始终没有料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罢了,罢了,在她心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冷铭柏,又有什么权力将她拴一辈子?难道,他还指望她为了他一辈子不嫁人吗? 不!他要她幸福,比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要幸福! 既然如此,他希望,那个能代替他给她幸福的男人,是翼,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幽幽地叹气,他看着她散乱了长发,在黑暗中寻到了那落在地板上的一抹妖红。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抱了她坐在床沿边,一点儿也不急着离开。反正这秦府上下的人全都聚集到书房那边去了,没有人会发现这里的异常。 他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曾是他最喜欢的姿势——让晕过去的她脑袋可以贴着他的胸口。伸手绾起她如水的长发,他按照记忆里的那种为她绾发的方式,用凤舞替她盘了一个只有他才会的松垮发髻。这昔日熟悉的打扮让即便是穿着男子衣服的她蜕变成一年前的阮颜公主,安详的模样没有任何改变。 面对着熟悉的容颜,他的心再次刺痛起来。像是为了躲避这种感觉,他抱起她,不忘从地上捡起那被所有人忽略的深紫色锦囊,大步流星地飞身上了秦府的屋顶,往柏颜棋社的方向而去。 凉爽的夜风,将她吹醒。 不用看也知道,她正被人抱着飞檐走壁…… 她不敢睁眼睛。这个从秦府带走她的人既然不是翼,那么是敌是友还很难分辨。在确定他的身份之前,继续装作失去意识对她而言,比较保险而安全。 她的耳,正好贴在他的胸口上。她可以清楚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声,因为奔跑,跳得有些快了,却十分稳定,让她蓦地感到安心。 他黑色的衣服上,依旧沾着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嗅觉。但是,那血的味道中,似乎掩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的心突然停跳了半拍。 那夹杂在血腥当中的,是……是青草味!! 冷铭柏并没有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清醒过来,只是在假装失去意识。他低估了她这一年来的修养。在郑医生的帮助下,除了有些削瘦以外,她已将身体养得很健康了。所以,他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地从晕厥中恢复意识。 眼看着柏颜棋社就在眼前。折腾到这会儿,夜色已深,白日里热闹的街道已经失去了人气,变得幽然而静谧。 他脚下一点,落在了后院。他望了一眼三层楼的建筑,没有一处是掌了灯的。就连三楼那本该亮着灯地方,也是黑压压的一片。 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转身往后院的厢房走去。 她落难,翼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却从头到尾不愿插手,镇定自若。 翼是算准了他一定比他更着急,所以根本不需要翼出马,他这个冤大头一定会将她救出来。 “笨蛋……”他低喃着。 翼那个笨蛋,他自以为是在为他们俩制造机会,却不知道,他自己才是怀里安详而眠的丫头现在爱的男人啊! 阮颜依旧装睡,直到二人重新回到了稳实的地面上。 是他吗?会是他吗? 当她辨别出那淡淡的青草味时,她便在脑海里无数次地问着自己。 “乐正阮颜你还是清醒清醒吧!冷铭柏早就死在攀蕨山那一役,不是吗?”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脑海里十分冷静地说道。 “可是死不见尸,你又怎么能确定他已经是死了呢?说不定他侥幸活了下来啊!”脑海里另一个带着希望的声音却在嘶吼。 “拜托!如果他真的还活着,这一年间又为何不来见你?”冷静的声音说得残忍而决绝。 希望的声音无以为答,沉默了。 是啊,如果他还活着,这一年来都呆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来寻她?为什么让她独自一人承受绝望与思念? “笨蛋……”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两个人的窒息 “笨蛋……” 他说话了!!! 这声音……天啊!!!!!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可却足以让她辨认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是何人!! 他……他真的还活着!!! 感谢上苍他还活着!!!!! 她差点喜极而泣,却在准备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时,想起了刚才出现在脑海中的疑惑。 为什么?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她? 难道,他忘记她了吗? ——不,不可能!如果真的忘记她了,现在为什么又突然出现救下她? 难道,他找不到她? ——不,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表示他对她的行踪一直明了于心。 还是说,他不能见她? ——不,这也说不通。不能见,又为何现在可以见了?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不想见她。 冷铭柏的心思已经被阮颜与龙翼的事情给尽数掏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根本就是醒着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是习武之人,又怎么可能区分不出醒着和睡着的人的吐息是不一样的?可他几乎落魄的颓然让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忖当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手里抱着的人身体的僵硬。 他轻柔地将她放进床里,立在床边,端详着她紧闭着双眼的容颜,这才发现,她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呼吸也变得不自然了。他以为她醒了,有些慌张,却发现,她的眼睫竟已湿润了一片! 他想替她拭泪,可伸出去的手还未触碰到她,便已经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僵持着没有落下。 幽幽叹了口气,他收回了手,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开始环视她的卧房。 这里的摆设,竟与鸢宫里一模一样!!! 他还记得,两年前的夏天,他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房间里,第一次见到月光下蒙面的她。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回涌一般,淹没了他的思绪。不知不觉地,他竟立在她的窗边,陷入了沉思…… 他不想见她——这是唯一的可能。 她为这种想法感到绝望,竟忍不住红了眼眶,却忍着眼泪,不让它们流下来,连啜泣声也被她硬生生吞进肚子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见她,但这不重要。他有他的苦衷,不管那苦衷是什么,她都可以理解,却不可避免地受伤。 一年的时间并不长,却足够洗清对一个人的痴恋。他本就是薄情之人,若是不再爱她了,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大麻烦,连她自己都嫌恶自己,说不定他早就受够了吧?从攀蕨山绝壁上捡回一条命,他或许看清了,或许想明白了。所以,他不愿再接近她了。 整个身体仿佛溺入水中一般,她觉得胸口窒息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心脏更是抽痛的厉害,碎了一地。 是该恭喜他,终于甩掉了她这个包袱?还是该为自己欢呼两声,不用再被他的死讯枷锁一辈子? 她好想笑,真的好想笑…… 冷铭柏的心跳得很快。这里的摆设让他想起了二人过去的种种,也让他想起了正躺在他胸口的铜牌。 是啊,兵符,该怎么处理?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深紫色的锦囊。上面还漂浮着她身上熟悉的鸢尾花香,诱惑着他的心神,啃噬着他的理智。 翼说,要他寻找机会从她身上拿走兵符,现在兵符就躺在他的手中,他却一点儿成功感也没有。 该来问她取兵符的人,应该是翼,不是他。他几乎赌气地想着。 顾不得菱城的皇上有多急着想要得到这兵符,现在的他,只想任性一下…… 念及此处,他转过身,弯下腰,将那深紫色的锦囊放在她的枕头边。一想到她爱的人已不再是他,他只觉得这有她的空间窒息无比,只想赶快逃离。 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放下锦囊,他刚想抽身离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在了她痛苦的容颜上。 她……她在哭?! 她好想笑,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异想天开,笑自己自作多情……可是,嘴角却怎么也扯不起来,仿佛挂了千斤重的包袱一般,无法顺利地扬起。反倒是胸口不断蔓延的酸涩,催生了她的泪,再也无法吞咽入腹,只得从眼中流淌而下,顺着眼角落在枕上,氤湿成一片。 可即便如此,她却怎么也不愿睁开眼睛。 他不愿意见她啊!她不要他为难,也不忍心让他为难。所以,他不想见她,她便绝不睁开眼! 求求你,求求你快点走,快点离开这里…… 胸口的窒息,已经让她喘不上气来…… 他不知道她是否醒着,因为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打湿了大片的枕巾。他不敢开口问她是否醒着,他怕吵醒她。他害怕面对她,怕她亲口承认她的变心。 他安慰自己,一定是她在做噩梦……对!一定是做噩梦了! 她没有醒,也不知道他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僵直的右腿想要退后一步,离开她的床铺。然而,那条腿像是残废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动,提足之际,反倒是往床边迈开,让他离那张泪颜更近了。 他可以清楚地感到她凌乱的呼吸,可以听见她隐忍的啜泣声,可以看见她被贝齿紧要的下唇。像是溺水的人,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人在床上颤抖。 他无法阻止自己不去俯身,也无法阻止自己将大掌伸向她的颊。 她在颤抖,而他,亦是。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最后一次 待他回过神时,他的掌心已经贴在了她湿润的颊上。拇指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眼窝,为她拭去满溢开来的泪光,极尽温柔,极尽怜惜。而那蒙在脸上的黑布,也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了藏在后面带着伤疤的俊颜。 他的动作并没有安抚她。相反,她在梦中哭得更厉害,更不再压抑啜泣的声音,泪水顺着他的指缝,在掌间留下一片温热。 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懊悔,可掌中所触到的光滑的皮肤让他爱不释手,一年了,他以为自己会忘记这种触觉。然而,这会儿他才知道,他从不曾忘却,而是已经想念到了麻木不仁的地步。 她就近在咫尺,她就在他的面前,他已经触碰到了她。他无法控制地想要贪图更多的她。理智和*****在脑海剿斗,他不知所措。 蓦地,他想起了,她爱的人,已经不再是他,而是翼…… 不是他,是翼…… 他不可以沉沦!他必须离开这里!他不可以呆在她身边!他必须……必须将她交给翼,交给她真正爱的人! 他要她幸福,要她快乐——而这些,现在的他给不起。 猛得将大掌从她的颊上抽离,他横下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已经越过了太多的界线,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他知道,不管他的自制力多好,不管他的理智防线有多雄厚,只要面对她,这些都像不存在一样脆弱。 这一刻,他在心中发誓,他不会再在她的面前出现…… 就在他想要直起身子准备离开时,后颈却突然多了一个力道。虽然不霸道,却没有他拒绝的余地。顺着这力道,她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薄唇贴在了她沾了泪水的柔软上。 他愣住了,却对了一对微睁却被泪光迷离的眸子。他不确定她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可他没有空去研究这些有的没的,她已经张开牙关,衔咬着他的下唇,粉舌舐卷过唇间迫不及待地探入,轻而易举地卷走了他费尽心机紧守的阵地。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乞求着他离开。胸口的酸楚让她哭得更加放肆,她根本无法控制哽咽与啜泣的声音透过沙哑的嗓音传出。她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她已经醒了,但她却是死,也不愿睁开双眼。 然而,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般,他偏是站在床边不肯离去,甚至俯下身来,用掌托起了她的颊,为她拭泪。{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他略有粗糙的大掌是那么熟悉,曾经无数次地,便是这样的一双手,抚慰她,鼓励她,拯救她。她是那么得想念他的一切,而他的触碰如同久旱甘霖一般,让她贪婪得几乎忘记了矜持为何物。 所以,就在他的理智回笼的一瞬,她选择任性一回,即便他已经不再爱她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告诫自己,最后一次,真正的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沉沦,最后一次放纵。就算掏空了心,就算倾倒所有的情绪,她也不像再束缚对他的思念,对他的爱。 她毫不犹豫地勾起手臂,将他拉向自己,微眯着水眸,唇准确地贴上了他的! 就在微微睁开眼眸的那一瞬间,他深邃的目光将她吸引进去。说来好笑,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的眸子,但她已经无法控制地溺于其中。她知道他被她突兀的举措吓坏了,可她并不打算放过他。 既然是最后一次,她需要一记足够让她回味一辈子的吻。所以,她用他曾经用在她身上的方法,用无骨的小舌,抵开了他的牙关。 这一回,她挣脱了一切束缚于身的枷锁。 一年了,再次尝到她的香甜,让他情难自禁地喟叹不已,迅速沉沦在她的甜蜜当中。 她开得头,但加深这个吻的人,却变成了他。 他知道自己在做错事。或许她只是睡糊涂了,他想。然后把他当成了翼——这个想法让他心痛,苦涩得如同他在她唇上吮到的泪水的腥咸。可是,他还是不愿退开,让彼此唇舌间的甜蜜去化解这淡淡的酸涩。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他与她的欢愉。道别之吻,或许睡糊涂的她醒来以后什么也不会知道,可他不是。他很清醒,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然后,十年,或是二十年之后,他还会记得今夜的沉沦。 二人都将这吻当成了最后一次。像是为了留下最深刻美好的记忆,他尽情狂野,她放肆纵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爱她,却依旧如此用力,仿佛要将她吞噬入腹一般。她以为,一切过去之后,她便可以安心,然后靠着今夜的回忆,守着没有他的每一天。可当眼泪的苦涩被致命的清甜代替时,她开始怀疑,原本的计划是不是太过高估了自己,而低估了她对他的爱恋。 因为,即便是在这最醉人的一刻,她已经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未来,她是否真的撑得下? 答案,她清楚地从自己的脑海听见了问题的答案: ——不可能。 她不能没有他。她以为他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去,从未活过来。而这一刻,她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带着重生的愉悦。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确定,这最后一次,不会支撑她的心跳继续蓬勃。天亮之后,她依旧是那个已经死去的乐正阮颜,是那个行尸走肉的乐正元彦。 所以,电光火石之间,她改变了计划。 她不能让他走!她要留下他! “求你……别走……” 她的纵情让他觉得陌生,仿佛身下的她不是那个他记忆里的人。他悲观地臆想,她的热情,只是因为她将他当成了翼…… 然而,当肺叶被这既甜蜜又酸涩的情绪充满灌饱时,他愕然地听见了她断断续续的话语: “求你……别走……” 正文 第四百章 最后的告白 “求你……别走……” 她在说梦话吗?睁开眼对上的,依旧是她那迷离的、无法辨别是睡是醒的眸子,却带着楚楚可怜的哀求。 胸口的苦涩开始挤压怒火,她口中的“你”,指的是翼,不是他…… 他不准她继续呢喃,因为他希望这一刻在他的记忆中的完美无缺的。唇上的撕咬更加狂暴,甚至有了惩罚的意味,一不小心便咬破了轻薄的肌肤,血的味道蔓延开来。 疼痛刺激她低吟,可那扣在他后颈的双手却没有任何推开他的意思,反倒是更加牢牢地将他压下来。她不理解他突起的怒火,可她顾不了这些,她还有要说的话没说完: “别离开我……” 她细碎的话语从交织而成的吻的缝隙中流泻出来,落在了他的耳畔,让他的身体忍不住轻轻战栗。 他是多么渴望,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可偏偏,他知道,不是他。 他嫉妒那个被她爱上的男子。这般热情的她,他只能在今夜拥有。而那个得到她的爱的男人,可以拥抱这样的她一辈子,亲吻这样的她一辈子! 那本是撑在她枕畔的掌揪紧了被单,褶出痕皱,渐渐握成了拳头,攒在掌心。(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低吼,转而捧起她的双颊,将主导权全部归为己有,更加狂暴地凌虐她的唇瓣,舔舐她口中的蜜意。 痛楚逼出了她的泪,可她还是不断地寻找着空隙,寻找着机会。不管他多么残忍,她近乎卑微地乞求着,却不明白,为何她越卑微,他便越残暴。 这绵长的纠缠让二人都近乎窒息。当他气喘着放开她时,借着月光,她脸上早已划满了横竖交错的泪痕,唇上还有被他的牙扯破的伤口。血色将她的唇染得殷红,夭色旖旎地缱绻,残忍的绝美。 不知何时,他已经爬上了她的床,凌乱了床上的被衾。他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否清醒,因为这会儿她已经合上了眸子,就连为刚才那记吻而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就在他以为她一定是睡晕过去了时,她那已经从他脖上垂落的双臂,居然再次举起,又一次将他整个人拉了下来。 他没来得及拒绝,因为她只是将他搂了过来。尖尖的下巴抵着他的右肩,她用气音说话时唇的开阖,带动了颚骨,随着那一字一句的话语落在他的耳畔,也刺痛了他的肩肌: “我——爱——你——至——死——不——渝——”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声带的刺痛让她就连呼吸也似乎是一种折磨。她将所有仅剩无几的力量全部用在了刚才向他的祈求,却依旧无法得到他的柔情对待。 心口的希望,已经随着她声音的消失,也悄悄地流逝。当他放过她的唇,当她再也无法吐出一个音时,绝望霸占了她的胸腔。 唇上的伤口让她觉得痛,却一点也不后悔。痛可以让人记住,她要的,只是记住罢了,记住这最后一吻的一切,包括它霸道得无理取闹的残忍。 她身上的每一道关于他的伤口,都是她用来回忆他的钥匙。 肩膀上的伤,是他的剑划开的。 胳膊上的守宫砂——现在只剩下一颗小小的红痣了——是为了向他证明清白,才点上的。 还有这双突然看得见人间万物的眼睛。刚离开云南的那段时间,她依旧习惯用布蒙上双眼,将自己变成一个瞎子。她痛恨这双眼睛,让她在复明的那一瞬间,看见了折磨她一辈子的画面。她甚至幼稚地想,如果她的眼睛一直瞎下去,他是不是还活着。直到她无数次地绊倒,无数次地走丢,无数次地跌跌撞撞大伤小伤不断,翼也终于生气了。 那一次,再次走丢又满身是伤的她又倒霉地被流氓缠上。就在她的女儿身差点儿败露之时,翼及时赶到,将她救了下来。她只是听到尖利的惨叫声,等自己被拽过去,眼前的黑布被强行摘下时,她赫然看见了满地的鲜红,以及翼那斜瞥着她的眸子,和挂了星点血色的妖冶。 她忍不住尖叫,却又害怕会招来外人而立刻捂住嘴巴。她看着面前满目疮痍的狼藉,那她逼自己刻意忘记的一幕,再次回笼。 她分明看见了,浴血之下,他最后的回眸,以及他用无声的话语,传达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爱你,至死不渝。” 记忆的刺痛以及这太过血腥的画面将那时依旧羸弱的她刺激得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客栈的床上,翼就坐在床边,用一种父亲才有的严厉的目光审视着她。 那一次之后,她便没有再蒙上眼睛装瞎——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将自己摔得多么遍体鳞伤,那在她就要跌倒一瞬时接住她的臂膀,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回忆中,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与他相处的每一段记忆,都是她闲来不断回味的佳酿。起初,她还会控制不住地情绪波动,伤心的记忆会催出她的泪,愉快的记忆会让她一个人对着空气傻笑。可现在,它们已经无法牵动她的情绪,相反,它们让她觉得安心。它们是证明,证明至少她曾经活过,而且活得精彩。 而这五彩记忆的开端,便是那年夏天的夜半。当鸢尾花已经入眠,夜风吹来了他的登场,拉开了一切的序幕。 他登场得霸道,退场的时候照样不顾她的意见。她无从主宰他的去留,那么,请允许她为他送行。至少,她要他在离开的时候清楚地知道,她对他的感情。 再次伸手,勾下他的脖子,没有亲吻的机会,只是浅浅的拥抱,她用无声的气音,作着最后的告白,一如他对她最后的告白那般: “我爱你,至死不渝。”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还是乐正元彦 她在耳边突兀的告白,让他整个身体僵住了。 她……她说什么?! 这句话,分明是他…… 不等他反应过来,外面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声,还有哇啦哇啦的呼唤声。他慌张地推开怀里的她,意外地,她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软绵绵地陷进床铺里,双眼闭得紧紧的,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他顾不得刚才的惊愕,立刻翻身下床,抓起桌上的剑。剑柄上的黑曜石只是就着月光一闪,内室的门已经被人粗暴地踢开了。 丁澈琪简直就要急疯了。 龙老大还是不是人啊!?乐正老大被那“禽兽”抓去秦府,是绝对没好事的。可为什么龙老板却一整个下午和晚上都是心闲气定的样子,和颜悦色地吩咐着伙计们忙活,又心平气和地扯着那漂亮的唇角冲所有客人陪笑,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死样,看得他这边是又急又气! 好!你不去救人,我去救总行了吧?! 然而,前脚掌还没迈出棋社大门,后脚跟就已经被人整个倒着提了起来,一个虽然在笑,可眸子里明显多了危险气息的妖脸,就赫然倒着出现在他眼前,不是龙老大又是谁?! 他气得牙痒痒,大喊大叫,便立刻被他点了哑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听见他转身冲所有目光全被这边吸引的客人陪笑道歉,然后就这么倒着拎着他,将他扔进了房间里。 被点了哑穴,不能哭闹。又被人“顺手”点了身上不知道又是哪处的穴道,整个身子只能僵在床上不能动弹。他拼命地想睁开身上的束缚,却怎么也奈何不了。不知不觉,竟累得睡了过去。 从梦中惊醒时,天色已经全暗了。他这才发现,原本不能动弹的手脚终于自由了,哑穴也自然解开,可以说话。他大吼一声,从床上跳起来,直奔出自己的房间,这才发现棋社上下竟然空无一人! 他慌忙往后院跑去,抱着仅存的一点希望,一脚踹开厢房的门,直闯内室。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什么东西映着月光一闪,然而,他已经没有空去追究这些,这才发现,他一直挂心的人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 她从他的僵硬感受到他的愕然,终于,心满意足地倒回了床上。门外传来丁澈琪叽里呱啦的吵闹声,喊着“乐正老大乐正老大”直往这边奔来,内室的门甚至被他粗鲁地踹开,发出巨响。{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等她睁开眼睛时,他已经悄然离开,只剩下她自己,以及傻愣在房门处的丁澈琪。 她做出被丁澈琪制造出来的骚动给吵醒的样子,从床上缓缓坐起来,却来不及抹干眼角的泪光,在触到丁澈琪那有棱有角的脸庞以及清澈见底的双眸时,眼中的湿意反而更甚了。 小孩子似乎被她的眼泪给吓坏了,直奔着往床边来,抓住了她冰凉的手。她从他的话语中听见了小心翼翼和急切焦心: “乐正老大你……你没事吧?秦寿他没把你怎么样吧?我去求了龙老大,可他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呃……” 她不是想阻止他噼里啪啦地说下去,只是看着他这般为她担忧的样子,让她觉得安慰。所以,她难以自抑地伸手将他小小的身体环了过来,轻柔地搂在了怀中。 她想,这个时候的她,真的需要一些慰藉。 丁澈琪懵了,嘴里打爆竹一般的话语戛然而止。 “老大,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小心问道。他可以感受到阮颜身上的颤抖,他不明白这颤抖是由何处而来,但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脆弱,这让他燃起了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十分小大人地轻拍着阮颜的背脊。爹爹刚离开家的那段时间,娘亲也整天以泪洗面,他都是这么安慰娘亲的。或许这招,用在乐正老大身上也是有用的吧? 他自顾自地以为,阮颜的脆弱是来自于被秦寿欺负。然而,这歪打正着的话,恰如其分地击中了她的最后一道心防。 一切,都会过去吗? 像被人抽掉了轴心骨一般,她整个人顿时松懈了下来,颤抖的肩膀耸拉,将重量完全交给了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她的少年,放声大哭。 丁澈琪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用在娘身上的那招,在乐正老大身上也起效果了…… 听着她在耳边的抽泣声,他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将他瘦小的肩膀当成唯一的依靠。说实话,作为一个男人而言,乐正老大真的好瘦,他几乎感受不到他在他肩上的重量。可是,他知道,现在他所承受的,并非只是他身体的重量,还有他心里的沉重。就算是报恩也好,就算是为自己白天制造的麻烦赔礼道歉也好,他没有理由拒绝替他分担他的痛苦。 他的余光瞥到了枕边那深紫色的锦囊,心中稍有安慰。 还好,被老大视为最最重要的东西,还在,还安在…… 阮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她的脸色不由得一黯,目光落在了枕边深紫色的锦囊。 她凄然一笑,将那锦囊收进怀中。她知道,若是他,一定会将这锦囊从秦寿手中夺回来的,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她。至于为什么,她现在懒得想…… 收拾了情绪,她起床移步梳妆镜前,愣愣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发起呆来。 虽然十分凌乱,但她还是分明看得出来,嘴角抹了一撇苦笑。 这样绾发的方法,也只有他才会了…… 伸手将头上的凤舞拔下来,用梳子梳顺长发,她熟练地束起,用凤舞再次固定。整了整身上的长衫,她冲镜子里的自己淡然一笑。 ——她,还是乐正元彦,柏颜棋社的老板。 嗯,或许,该给棋社改个名字了……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最后的平静 来到店里,已有几个熟客坐在了桌子边,正忙着应付对手。听见她的脚步声,都抬起头礼貌地颔首,冲她打招呼。 她噙着职业性的笑容,微微福身,便转而去厨房吃早饭。在那里,她遇见了一脸惬意捧着粥喝的龙翼。 “翼,早上好。”她的声音依旧有点沙哑,不过好在可以说话了。一如既往地打招呼,笑得轻松自在,没有责备他昨晚没去救她的事情。她知道,他是在为他们二人创造机会,然而却帮了倒忙。这怪不得他,倒是她觉得奇怪,翼该不会一直都知道,冷铭柏找到他们了吧? “早上好,彦。昨晚睡得好吗?”他注意到她的声音有点儿奇怪,却没有在意。笑得有些奸诈,默契地没有提昨天的事情。他本以为一切顺利,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清楚地瞥见了她有些肿起的双眼。 她哭过…… “还行。碗呢?”她别过眼神,藏了眼里的落寞,四处张望着,寻找属于自己的瓷碗。 龙翼将手边的碗递上。她接过,道了声谢,自顾自地打开灶上的锅盖,勺子有以下没一下地搅和着里面粘稠的白粥,半响没有舀起一勺来。 龙翼发现她的异样,却没有说话,似乎只要她不开口,他便不会多说一句,直到他听见勺子被放下的声音,她沙哑的声线穿过腾腾的蒸汽,钻进了他的耳中: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一愣,随即明白,只是淡淡地笑,问道: “怎么?不顺利?” 她轻轻地摇头。看来翼是真的知道,他一直在他们的身边,只是从来不曾点破。翼的好意,她心领了,但是,敬谢不敏。 “我和他已经没有瓜葛了,谈不上顺利不顺利。” 龙翼一怔,手里的碗一抖,一些粥撒了出来,落在了厨房的地上。他慌张地放下碗,拉过目光死死盯着锅里的人,双手扣住了她的肩: “什么叫没有瓜葛?!你在说什么!?他拿你怎么样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平静下来。这景象有点奇怪,明明她该是那个激动的人,可反倒是他比她还要着急,这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翼,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那日在攀蕨山绝壁上,我和他的缘分就尽了,就算现在可以相见,可这缘分没法再续,我和他也就成了没有瓜葛的人了。” 她的冷静,看在他眼里像是一道发酵剂,心房发酸得仿佛要涨开一般。他从她的眸子中分明看见了绝决的悲凉,他知道,她没有说笑,她很坦然。 “可是他明明……” “不管他曾经有多爱我,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而我,亦然……”她再次打断他的话。他不爱她了,那么她也不会再缠着他。但说不爱他,只是谎话。她不想让翼为她担心,她想让翼了解,她是可以忘记冷铭柏这个人的,她也可以很洒脱。 顿了顿,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添了一句道: “还有,别让我说那么多话,难受。”喉咙难受,心更难受。 龙翼不再开口。她的目光看上去忧伤却又坚决,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间,闷得心疼。他拍了拍她的脑袋,目光多了些许怜惜与宠溺,道: “好,我不说了,你也别说了。今天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店里的事我来就成。”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在她难过的时候,为她提供一个疗伤的好地方。 厨房的窗外,远远的屋顶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望着窗里的二人,掩去利眸中的苦涩,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已经不确定,昨晚的她是不是真的将他当成了翼。还是说,她至始至终都知道是他,只是装作糊涂。 那句话,她到底想要说给谁听?是翼吗,还是他? 然而,就算她知道昨晚的那个人是他冷铭柏,又能怎样?他早在心中发誓,绝对不让她再卷进这些事情来。 是啊,只要从她身边拿走兵符,她便自由了,彻底自由了……而拿那兵符的事情,还是交给翼好了。 真的,他已经无力再面对她了…… 刚闪进一个暗巷,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便一晃,在鲜亮的阳光之下十分显眼。女子的脸上蒙着与身上衣衫同样色系的面纱,只露出一对勾魂的眸子,在与他冷硬的目光对上之后,闪耀着欣喜,停下了仓促的脚步。 他安然落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口吻僵冷道: “你怎么来了?” 女子那媚人的狐眸一黯,垂下首去,藏起眼中的失落,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道: “涟漪是来通知门主,皇上已经等不及了……” 柏颜棋社度过了相当安稳的一天,一切仿佛如平常一般,但又有谁能够预测,这样的平静能够维持多久? 夜色是夜行者最好的天然屏障。已经是夜半时分,柏颜棋社上下万籁寂静,空气中仿佛只剩下鸢尾花呼吸的声音。 棋社三楼的房间依旧亮着灯,昭示着那里的住客尚未就寝。窗户上映着男人清瘦的侧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书卷,不知在看些什么。蜡烛已经烧了一大半,过不了多久就该燃尽。然而,男人却没有在意这些,手里的书页不曾翻动过,却不住地传来幽幽的叹息声。男人的心思,似乎全然没有放在手里的白纸黑字上。 终于,蜡烛燃尽,三楼的房内光源一断,变得漆黑一片。本是紧闭的窗户被人推开,初夏清爽的夜风偷偷溜进房里,将姗姗来迟的黑衣人送进了房里。 “铭柏,你来了……我正想找你。”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 发飙 “铭柏,你来了……我正想找你。” 桌边坐着的男人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来。他远没有黑衣人的身材那般高大宽厚。纤细的气质将他本就太过柔美的外表描绘得更加优雅。只是,这优雅只是停留在身上,却已消失在眸中。 “你到到底对她说了什么?昨晚她哭得很厉害……”他看得出来,她的眼睛肿得实在太厉害了。若非痛哭一场,是决计不会肿成那般模样的。 一身黑衣的冷铭柏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身体明显一僵。他抬起头,深深望进龙翼的双眸,那其中,竟燃着熊熊烈焰! 他知道,翼在心疼她……他是个混蛋,难怪翼会生气,不怪他,不怪他…… “我……我什么都没说……”这不是撒谎。说话的都是她,而且也不知那是梦呓还是清醒时的言语。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她会哭成那副样子?!”龙翼的话语中多了一抹不信任与不屑。 “我连她是睡是醒都不知道,我能说什么?!”他反诘,无奈而落魄,一抹苦笑在唇角绽开,映着身后窗外寒冷的月光,异常凄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龙翼也是一怔。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说,你已经不再爱她了……” 冷铭柏也禁不住蹙眉。她是这么认为的吗?明明是她先不爱他的啊! “翼,你难道不知道,她现在爱的人是谁吗?”他探究地问着,仔细观察着龙翼的表情,想从中看出端倪来。 “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爱的人当然是你啊!你这是对我的讽刺吗?!”龙翼完全摸不清头脑了,语调也提高了许多。今早的情况让他除了好奇以外,更多的是愤怒。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即便那个人是他的好兄弟,他也不会原谅! 冷铭柏放弃了。翼的表情除了不解以外还有浓厚的理所当然,仿佛完全没有问这话的必要。 那么,她爱的人到底是谁? “翼,不管现在是什么状况,我已经决定不再见她了……” 相对于龙翼的激动,他除了无奈以外,异常冷静。{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可偏生是这冷静,看在龙翼眼中是那么得碍眼。他无法容忍他不在乎她—— “然后下半辈子深陷懊悔不可自拔?冷铭柏,是兄弟我才说这话——你简直就是无药可救!” 冷铭柏为他的动怒感到惊愕,抬起头来却只是对上一双燃着怒气的眸子。 “翼,小声点儿,别吵醒了……” “怎么?!你是在害怕吵醒她,还是在害怕她醒来看见你?!”他冷笑,眉宇间有受伤的痕迹。 是,他远没有表面上表现出的那般洒脱。她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与她天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可他却只能卑微地偷偷地爱着她。正是因为爱她,他无法将自己的一厢情愿加诸在她的身上。而面前这个男人,不能好好珍惜她不说,现在连见她也不愿意。可偏偏是这个懦弱的男人,才是她真正挂在心上从不曾忘记的!他怎么能不气不恨?! 或许,在她面前他可以掩饰,可以装出不在意,可以默默地看着她,守护着她。然而,脸上带笑,却并不代表他不在意受伤。 “翼你冷静一点……”他试图先安抚龙翼的情绪。他的音量太大了,这样会吵醒颜儿……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知道她是怎么熬过一年前这个时候的那段日子吗?没有你的消息,她简直就快急疯了!好几次看着她想要爬窗出去,我都捏了好几把汗!后来,她虽然不闹了,也不吵了,却整日呆呆地坐在床边,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一样。不管问她什么,她只会答‘带我去找他’五个字,比当初那大吵大闹的模样还要让人心寒!我根本不敢带她回白河镇找你,生怕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会一个冲动,从攀蕨山的绝壁上跳下去!你没有见过那时的她,根本不知道她有多痛苦。她以为你死了,整个人也跟着死了一回。后来,她怕周围的人太担心她,所以强装笑意,好让我以为她已经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可我知道,她根本不曾活过来过!不管她笑得多灿烂,不管她多么有意地避开关于你的一切,可我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舍弃过!若非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她早就死了一千次一万次,去地府追你了!” 这一回,他失去了向来的好脾气。他为他的懦弱感到愤怒,为她的痴情感到悲哀,也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无奈。 她是他心中的女神。只要她能够幸福,他愿意永远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她绽放的笑颜。 不等坐着的男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迈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冷铭柏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他在黑暗中看着那张被带着伤疤的俊脸,这会儿却被他自己眸中的怒火扭曲得丑陋。 尽管她说她也不要爱他,可他分明从她的眸子里看见了那难以割舍的悲痛。她根本没有她口中所说的那般洒脱!她还爱着这个男人,而且会一辈子爱着!! 他嫉妒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嫉妒得发疯!! 愤怒让他失去理智。右手的拳骨毫不客气地击中那挂着愕然的脸颊,被他揪住衣领的男人被这力道带得整个人摔在了地上,身体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夜色中是那么得刺耳! 被打的冷铭柏已经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龙翼连珠炮一般的话语还炸响在他的耳边,让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她……她竟然…… 昨晚的她,根本就是醒着的!!!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恍如初见 昨晚的她,根本就是醒着的!!! 倒在地上的冷铭柏失神了。昨晚她努力从激烈的吻中泄露的情绪,竟然…… “求你……别走……” “别离开我……” “我爱你,至死不渝。” …… 她……这些话,都是她说给他听的!!都是他!都是他!不是翼,也不是其他的什么男人,都不是…… 知道真相后的感觉,却远谈不上愉悦。相反,胸口难以抑制地上涌着苦涩。这苦涩逼出了他自嘲般痛苦又无奈的笑,让他的周身忍不住战栗。 “哈哈哈哈…………” 拳头上的疼痛让龙翼龇牙。刚才那拳,是他替她打的,所以他是用了十分的力气,一点儿也没有手下留情。他的拳头都痛成这般,可想而知,被一拳打得摔倒在地上的男人有多痛了。 他分明看见他的唇角青紫一片,血顺着流了下来,胀痛胸腔的怒火才稍稍有些消退,却不料地上的男人竟开始放肆地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初夏的深夜上空飘荡,凄然而鬼魅,让他忍不住毛骨悚然。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看着他纠结的神情,有痛苦,有戏谑,有无奈,有懊悔…… 那掺杂了太多情绪的笑声让他不寒而栗,却见冷铭柏缓缓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色,高大的身子就这月光,在房间里铺下巨大的影子。 “啊,她说得没错。我已经不爱她了……” 已经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半夜醒来? 一年来的调养,已经彻底将她血气不足的毛病给治好了,浅眠的情况越来越少。像今夜这般半夜醒来,已经是很少见的了。 总觉得,今夜的空气中,多了许多不安分的气息…… 她为自己的多虑感到好笑。难道她的心底还在情不自禁期待着他的到来吗? 这念头让她忍不住自嘲。就算如此,又如何?他已经不爱她了,再见也只是让她徒增伤感罢了! 初夏深夜的空气十分清新,弥漫着鸢尾花的幽香。夏季是鸢尾的花期,在干燥的北方,夏末的时候鸢尾就该落了。然而在雨水充沛的江南,花期甚至可以延续到中秋时节也说不定。 她躺回床上,合上双眼想要再次入眠,却发现意识依旧清醒得吓人。{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而且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便全是那张俊颜,怎么甩也甩不掉。 她泄气地再次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随手披了一件外衫,踢着连鞋跟也没有穿好的绣鞋,就这么往厢房门前的花园走去。 一身明黄色衣衫的女子驻足在柏颜棋社的大门前,门额牌匾上的“柏颜”二字让她不由地心酸,幽幽叹气。 这叹气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显得异常突兀,也吓坏了叹气的人自己。她忙收拾了情绪,提了裙摆,从棋社旁边的小巷子穿了进去,往棋社的后门绕去。 她缓缓抬头,望向棋社三楼的窗子。窗户被打开了,却没有掌灯。 这么晚了,翼也该睡了吧?她这么思忖着,踱步至一朵已经含苞的紫色鸢尾边,弯下腰,轻捧花萼——这朵,应该是今年的第一朵吧? “吱呀——” 后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得她几乎从地上跳起来,转眸轻凝,竟是一位身穿明黄色华服的姑娘家! 这是怎么回事?半夜三更的,怎么会有姑娘家出现在这里。 带着一丝淡淡的好奇,涟漪轻轻推开后院虚掩的木门。今晚门主会到这里来见龙公子,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想着来迎接门主回去。 木门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之下显得异常突兀,她正心惊着该不会吵醒什么人,瞳孔却在撞见那迎风而立的白衣女子的瞬间放大! 是……是阮颜公主!! 阮颜好奇地盯着这女子。她穿着明黄色的衣衫,似乎无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就这么蹑手蹑脚地闯了进来,在看见她时,露出了惊诧的目光。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认识她…… “公……公主殿下?” 她一愣,愕然听见那女子轻柔的带着惊讶的声音。这么优美的声音……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与她,肯定相识。不然这女子不会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她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何处听见过这好听的声音,但明黄色衣衫的女子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来回忆,已自顾自地揭开脸上的面纱,露出了后面姣好的脸庞。 好美的人儿!阮颜忍不住惊叹。 自从复明之后,她终于对自己的容貌有了认识,却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美。相反,她不喜欢那纠缠在身上的病态以及永远无法从眉头上卸下的忧郁,让她看起来弱不禁风又脆弱无能。她毅然决然地将自己打扮成男子,努力将身体养好,为的只是想要改变身上那软弱的气质。 却见那女子微微福了福身,谦恭地道了声:“公主千岁。公主可曾记得民女?”说着,抬起头,冲她露出千娇百媚的笑靥。 蓦地,一道精光从阮颜的脑海中穿过。双眸一亮,她想起来了! 这位姑娘是—— “你是……你是涟漪姑娘?” 涟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轻轻颔首,道: “公主还记得民女,是民女修来的福气。” 她与这涟漪姑娘只有一面之缘。那时她随太皇太后与银太妃出宫散心,在十铺坊的小巷中,她与冷铭柏便遇见了涟漪。那时的她还是个瞎子,对涟漪的印象只有她的声音和她身上的脂粉味。如今再见,她已是拥有正常视力的人,这才惊觉,原来在无忧门担任收集情报工作的涟漪姑娘,竟生得如此美貌动人! 在阮颜打量着她的时候,涟漪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位见过第二面的公主。二人的初见十分尴尬,因为被门主及时扶稳脸上的面纱,她只记得这公主身上羸弱的气质。今日再次见到,这才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清她的容貌,顿觉自惭形秽。 原来这世上,是真有如此完美的人儿啊……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 狼心狗肺 涟漪的目光在阮颜的身上打转,始终也移不开去。 长长的发丝与身上单薄的衣衫下摆纠缠着,随着风的拂动,在空中划过唯美的弧线。面色没有柔弱的苍白,带着淡淡的鲜粉,却不是化妆后的那种妖红。素雅恬静,这是她所能看到的一切,甚至那双已经复明的眸子,也是那般坦然而柔和。 她看上去依旧瘦弱,却不再病态。隐居的日子似乎将她的身子骨调养得十分良好,已经退去了最初的羸弱,却并没有造就极端的咄咄逼人。那淡薄的气息至始至终都缠绕在她的周身,仿佛天外飞仙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自然,仿佛世间万物的变化都无法扰乱她的心神,无法挑动她的情绪。 像这样的女子,才是门主此生的最爱啊! 而她,这个堕入红尘早已肮脏落俗的女人,是万万配不起高高在上的门主啊…… 自卑让愁绪再次爬上她的眉睫,那哀怨的神色看在阮颜眼中,却是另一种极致的美,让她忍不住心疼起来。 “乓!!!” 就在二人相顾无言之时,棋社的楼上突然传出重物坠地的声音! 阮颜猛地回头,望向三楼翼的窗户,那里依旧一片漆黑,仿佛孕育着什么不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二话不说,想要提起裙摆想要去看个究竟,身子却被已经进了院子的涟漪给拉住了。 “涟漪姑娘你这是……” “公主请等一下,门主和龙公子他们正在楼上……” “哈哈哈哈哈………………” 突兀得如同鬼魅的笑声打断了涟漪的话头。两个女人均认出了这笑声的主人,不明白这笑声为何如此的……复杂? “他……他在这里?他来找翼?” 大笑声没有停止。转过身,她向身后的涟漪投出疑惑又焦急的神色。 他来了!他在这里……可是,他来干什么?他是来找翼的吗?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涟漪为难地盯着阮颜眸中的焦色,不知该如何开口。有些话,定然是不能背着门主悄悄告诉公主的。 自从门主从云南回来,重振无忧门,他再三地强调,办事的原则便是不可以再将公主扯进这些事中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若是让门主知道是她泄了密,一定不会对她客气。 “公主……”她正为难地不知该如何开口,三楼传来的那扭曲了的大笑声骤然停止。紧接着,是一句冰冷得仿佛六月飞霜的话语—— “啊,她说得没错。我已经不爱她了……” 世界突然变得好安静,安静得仿佛空气中的鸢尾花香也差一点儿被她当成了幻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摔落了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碎片落了一地,一片一片深深地扎进她的心口,血流成河。 那拽住涟漪衣袖的手缓缓地松开,散乱的长发滑落肩头,在低眸的瞬间,挡住了她脸上的神色。 退后一步,她突然想逃,逃到天涯海角,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涟漪担忧地望着面前情绪出现异态的女子。同是女人,纵使她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也可以读懂她的心思。那揪心的痛楚,她也没有少尝呵! “公主殿下……”她想上前,却见她那藏在衣袖后面的拳头已经握得死死的,肩膀颤抖得厉害,披在身上的外衫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地上,散落在花丛间,盖住了那株含苞的紫色鸢尾。 今年的第一株鸢尾,真的能顺利开放吗…… 龙翼只觉得胸口刚刚被压下去些许的怒火再次腾了起来。他冲上前,揪起嘴角还挂着残血的男人,完全忘记了压低自己的音量,怒吼道: “冷铭柏你这个混蛋!!” 冷铭柏却没有慌乱。他藏下心中浮起的不安与愧疚,冷冷地吐出违心的话,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找她?找她只不过是为了拿回兵符罢了!老实告诉你,皇上已经派涟漪来我这里催了,我可不想再玩什么无聊的爱情游戏。我要的只是兵符!只要能从她身上得到兵符,我不在乎用什么手段!” 龙翼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漠无情惊得嘴都合不拢,失望与愤怒同时侵袭着他的心脏。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可悲,竟然妄想将她的幸福交给如此之狼心狗肺的男人,他简直就是瞎了眼了!! 他缓缓地松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紧蹙着眉,将所有的怒气全部隐忍在紧握着的拳头中,语气同样冷漠得让人心寒,而那妖美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浓浓的杀气: “滚远点,不要再靠近她……” 对于他威胁般的警告,冷铭柏只是好整以暇地耸了耸肩膀,冷哼一声,道: “想让我离她远一点,可以!只要得到兵符,我就会走得远远的,永远不会再见她一面。所以,翼,想让我滚蛋,很简单,让她交出兵符。只要交出兵符,一切好说!” 误会吧!误会吧!他将自己扮演成一个极端丑陋的男人,只有这么做,才能逼翼向她拿得兵符。也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真正正地从所有的纠纷中逃离。他的未来,注定要腥风血雨。这样的他,无法给她想要的爱,无法给她想要的幸福。既然她以为他已不爱她,那么就让她这么以为下去吧!只要她平安无事,只要她活得幽然自在,只要她不再卷入那些争权夺利的漩涡,他不在乎他在她心中是什么样的男人! 龙翼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愤怒为何物了。他捏紧了拳头,用尽所有的克制力,才压下他揍人的冲动,却在不经意间,望见了窗外那抹惨白色的身影,以及她身边不远处的涟漪! ——刚才的对话,她……她全听见了!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魔性 “彦……”他低喃,却对上了她眼中那绵长又酸楚的伤感,心更是揪得疼痛。 听见他的低喃,冷铭柏忍不住回头,这才发现,她一直在窗外,她一直在听……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那眸中满溢出来的伤痛让他心疼万分。他是多么想收回刚才的那番话,可当他看见涟漪明黄色的身影时,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一般,整个人清醒起来。 蓦地,一抹自嘲般的冷笑挂上了他的唇角。冷哼一声,他从窗口翻身而出,一个旋身,稳稳地落在了棋社的后院。 龙翼这才发现,忙紧跟着一起飞身出了窗口,落在了阮颜跟前,本能地将她护在了身后。 他说,为了从她身上拿到兵符,他会不惜利用一切手段。那么,便难保他不会对她出手!而他龙翼,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冷铭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厉声责问,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对面这个男人的武功绝对不比他差,甚至可能比他还要高强。硬碰硬,他绝对占不到任何便宜! 冷铭柏却没有分任何心思理会龙翼,目光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她的眸光变得深邃而寒冷,仿佛可以将他吸入其中一般。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无法从那目光中读出任何情绪,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他就是觉得心疼,觉得痛楚,觉得折磨…… 阮颜望着那张她想念了无数次的俊颜。昨晚目光被泪水迷蒙,她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伤疤。今夜,她将他看得如此透彻明白,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髓里一般,一辈子也不要忘却。 那条伤疤,是攀蕨山绝壁那一役留下的吧? 她记下了他的样貌,也记下了他今夜所说的所有的话,记下了他留给她的伤痛。不知为何,她竟恨不起来,除了不知所措,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将他的冷漠与薄情铭刻在心间,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他。 “彦,你都听到了,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冷铭柏了,他已经……” 一旁的龙翼侧过脸,试着用劝说唤醒她的失神。他从不曾见过她这般神情,不是想象中的崩溃,不是放声痛哭,不是苦苦哀求,甚至连痛苦,也说不上……那怪异的样子,让他只觉得……只觉得—— 害怕……对!是害怕!这样的她,让他感到毛骨悚然得恐惧! “翼,不用说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她打断龙翼的话。[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不再爱她了,这是她早就认定的事情。可是,当这话如此直接地从他口中亲自吐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难以自抑地受伤。她更不希望这话再从另外一个人口中复述出来,一遍又一遍提醒她他已不再爱她的事实,这让她觉得翼在同情她。 而她,最不需要的便是同情! 她的目光幽幽地从龙翼身上转回冷铭柏身上,露出了一抹凄美的笑容,目光中渐渐挂上了一抹任何人都觉得陌生的戾气,在月光的折射之下,竟是那般邪魅! 冷铭柏为这笑靥感到惊愕与后怕。然而,理智却强逼他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迎上了她摄人心魄的目光,故作不屑道: “既然公主知道我的目的,不如这样吧!公主开个价码,冷某竭尽全力满足公主的要求,只求公主交出兵符,好让冷某回去交差。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提到兵符,阮颜微微挑了挑眉,旋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道: “哦?看来冷少将为了得到本宫身上的兵符,真的是不择手段呢!” 龙翼和涟漪望着阮颜那笑靥中陌生的邪气,不由得均倒吸一口气。冷铭柏只觉得后脊背发凉,心尖忍不住乱颤。这样的她,他不是没见过。 那日在周府遇刺,刺客挟持了她当人质时,她的神情便是这般——自信,妖冶,泰然,淡定,以及——魔性。 对,魔性。该死的他怎么能忘记?!她是天外飞仙,却又如妖似魔。有着仙人一般的沉静淡薄,也有妖魔一般的邪魅冶艳。她骨子里那股隐藏在平日绝尘气质中的魔性,彻底地被他的狼心狗肺给勾了出来! 面对她的妖性,他冷不防打了个寒战。 他,已经完全沦为了她的敌人。在这场斗争中,她会像操控对手那般,将他玩弄在鼓掌之间! “既然冷少将的目的只在于我身上的兵符,那一切好说。” 她轻柔的声音明明是那般悦耳,可听在众人耳边竟是寒冷刺骨。她在笑,可那笑意却进不去她的眸子。墨色占据在她的瞳孔中,谁也看不出她的想法,谁也猜不出她的念头,甚至不知道下一刻,她会做出什么样的神情,会说什么样的话。 这种不确定感,折磨了在场的三个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着另一个阮颜公主,让他们均手脚发凉。 “冷少将若是没将过去的事情全忘记了,那么必定会记得,当时翼在将兵符交给本宫的时候,曾再三叮嘱说,不可以将兵符交给任何人,即便是冷少将你还是翼他自己,都不可以。翼,你说是不是?”这最后一句话,是冲龙翼说的。 龙翼点点头。之前他向她讨兵符,她便是用这理由堵了他的嘴,让他无话可说。 “哦?公主的意思是说,不管冷某做什么,公主也不会交出兵符咯?”冷铭柏强压住心头的恐惧与不安,故作镇定地问道。 然而,他的装腔作势只换回她的掩口轻笑。他不明所以地望着噗哧一声笑出来的她,心中的虚晃更是厚重了一分。 她到底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止住笑,似乎是为自己的事态感到羞涩,她微微福了福身,表示歉意,这才幽幽地答道: “冷少将话可不能说得那么满。冷少将只要稍稍花点儿心思好好回忆一下那日的情形,便可得知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逼得本宫交出兵符啊!”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 下战书 “冷少将话可不能说得那么满。冷少将只要稍稍花点儿心思好好回忆一下那日的情形,便可得知到底该做些什么,才能逼得本宫交出兵符啊!” 她像是大发慈悲一般地好心提点,噙着完美的笑容,等待着他自己想起那日的对话: “公主要切记,不管发生什么样的情况,兵符都不可以交给任何人,包括冷兄和在下。” “只有一种情况,公主可以交出兵符。” “什么情况?” “皇上亲自来讨兵符。” 他脸色一变,她指的是…… “看来冷少将是想起来了呢!看来本宫是没有必要帮你回忆一下了。”她还是笑,像朵绽放的罂粟,妖美,却带毒,随着那笑靥,深深淬入他的心间。 “你……公主难道是想让冷某去请皇上来杭州吗?”他有些急了,不假思索地问道。 这怎么可能?!让皇上离开菱城来杭州府?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贤王的眼线,皇上只要一离开菱城,恐怕还没到达杭州,便已经命丧九泉了!那还谈什么复国大业,谈什么夺权兵变?!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逼本宫交出兵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虽然十分冒险,不过倒也不妨一试,你说对不对啊,冷少将?”她轻易看穿了他的顾虑,却没有一丝退让的意思。 她不是在任性,也不是在无理取闹。他想逼她交出兵符,她便偏不交出来。如果这个苛刻的条件可以成功地打消他讨要兵符的念头,她不介意让自己扮演一个没有良心的皇妹。 “你……” 冷铭柏只觉得懊恼无比。他本想,反正她也误会他的狼心狗肺,若她心一死,说不定会皮罐子破摔地交出兵符,让他赶快离开她的视线,眼不见为净。然而,这一招却成了弄巧成拙,不仅没有逼得她交出兵符,反而给自己添了个大麻烦,这可如何嗜好?! 阮颜轻笑。他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她也同样可以做到。 “怎么了冷少将?冷少将不是开出筹码说,要尽量满足本宫的要求吗?本宫的要求就是见到皇帝哥哥。否则,想让本宫无缘无故地交出兵符,很抱歉,办不到。” 她的语气没有加重,依旧镇定平稳得好听,却锋利过任何一把尖刀,没有人可以威胁得了她,更没有人能逼迫她做任何事。[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人生,如同一次对弈。经营棋社一年,她没有少与客人耍完几盘,却从不曾输过。同理,她不会在人生这盘棋上输给任何人。即便要败,她也会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落败,绝不会让任何人操纵她的棋局。 “玩不玩得起此局,但凭冷少将一句话。”她轻轻挑眉,下了最后的战书。 龙翼在一旁看着,不再出口阻拦。他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和冷铭柏斗上一斗了。不是为了用这种方式重新唤回他对她的爱,更不是想要为难他一回。她只是在讨要乐趣罢了——分手之后的乐趣。 冷铭柏忍不住蹙眉。她全然将这交易当成是一局游戏,逼他下的注,却是复国大业这一绝对输不起的筹码。他没有输的余地,然而他却没有赢她的把握。 玩?还是不玩?他纠结着,目光死死地锁着她好整以暇的笑容,仿佛要将她吞食入腹一般。 “门主,千万不可以答应啊!皇上他……”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涟漪见着冷铭柏为难的脸色,终于按捺不住,焦急地劝说道。 然而,话还没说完,却对上了阮颜冰冷的眸子,竟再也发不出声音来。她畏惧地退后了一步,垂下了头,噤了声,偷偷地瞟着冷铭柏的侧脸,委屈写满了整张小脸。 冷铭柏眼见着涟漪吃亏,却没有任何动摇。他抬起头,望着明明在笑,却冷漠得骇人的阮颜,放低了身价,带着几乎乞求的口吻,说道: “颜儿……” “闭嘴!本宫的名字,岂是什么人都能随便乱叫的!” 他愕然地钉在了原地,却见她那仅存在面皮上的笑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换成了纯粹的冷傲。她对他的不屑,直接体现在了称谓的变化上——她不允许他唤她“颜儿”。 在听见这久违的亲昵称谓时,阮颜的心骤然悸动。她是多么地迷恋他唤她名字的声音和语调,是多么迷恋他曾对她的每一寸柔情断肠。一年多来,她将自己变成了柏颜棋社的老板乐正元彦,甚至对与自己最亲近的翼,也不允许他唤她的真名。她将这特权留给了那个她以为已经死去的人,换来的,却是他的薄情与变心! “颜儿”——此时此刻,这个称谓只让她念起自己的可悲,念起自己的幼稚,念起自己的天真。 她不要做那个卑微地、低贱地、等着他来爱她的可怜虫!她不允许自己堕落,更不允许自己懦弱! 她轻移莲步,越过挡在身前的龙翼,缓缓走向傻愣在原地失神的冷铭柏。随着距离的接近,她可以更加清楚地看见他的有棱有角的五官和坚毅的线条,这些都让她沉迷,让她心乱。她强压住心中的起伏,脚步停在了他跟前,嘴角划出一道残忍的笑容,道: “冷少将若是觉得为难,本宫倒也不介意为你提供另外一个机会。” 说着,她蓦地将手伸向他的腰际。寒光一闪,晃花了他的眼,回过神时,却见腰间那把镶着黑曜石、代表了他禁军首领身份的御剑,已被她抽出了一半! “这另外一个机会,很简单,就是——” 他望进了她近在咫尺的眸子。曾经,那里没有焦点,迷茫而无助,飘渺得不知望向何处。然而此刻,那双曾经装不了任何感情的双眼,却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他怎么也分辨不出来,什么是什么。 然后,他听见她在他耳边轻笑,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杀了我!”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风起云涌 仿佛整个人掉进了冰块里一般,一股寒气蓦地从他的脚底上升,心脏停止了跳动,浑身血液僵住,连呼吸也忘记了一般。 “扑哧——” 放大的瞳孔似乎终于有了焦距,他瞧清了那近在咫尺的笑靥,妖娆之间带着无法触及与侵犯的高傲,迷了他的眼,却带着慑人的气势,让他不敢靠近,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她依旧自顾自地轻笑,不顾周围人的莫名其妙,却又不似疯了,只因那墨眸中的眼神并非癫狂,反倒带着一丝探究的兴味,观察着他的反应,不让他脸上的任何蛛丝马迹溜走。 “彦……” 喉结耸动,龙翼望着她的背影。这还是他认识的她吗?像,是因为那太过熟悉的纤细的背影。不像,却是因为这股让人心生寒意的桀骜不驯。 冷铭柏的眉头开始揪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让他杀了她吗?她明知道他不可能做到,却非要说这种伤人的话?! 却见她缓缓收了脸上的笑容,换上冷漠,只有唇角微微勾起,却牵不动眼中的任何喜悦。 “翼,如果没有记错,也是那个时候吧?我曾问过你,如果我死了,兵符该怎么办。(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当时,你是怎么答的来着的?”她突然开口,将问题抛给了身后的龙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冷铭柏的脸,似乎这答案是故意要说给他听的一般。 龙翼一怔,目光从她的背影转到了冷铭柏身上,轻声地,却坚定异常地答道: “我说,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挑了挑眉,十分满意地颔首,两眼带笑地盯着近在咫尺地冷铭柏,道: “看来,这条路似乎也不好走呢,冷少将。想要杀我,除非先杀了翼。冷少将是愿意与翼一决生死后再杀了我,还是愿意上菱城接皇帝哥哥来见我?两条路,冷少将请选吧!”话落,手上轻轻一推,那被她拉出了一半剑身的御剑便又被推回了剑鞘里,发出“铿”的一声,如同做下了判决一般。 冷铭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明知他决计不会选择动手,因为他看得出,翼是认真的。两败俱伤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不想因此断了与龙翼之间的兄弟所以只能乖乖地听她的话,上菱城接凌麒来杭州府。他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坚持要将凌麒接到这里来,可她似乎铁了心逼他如此,不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如此坚持,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带着玩味的轻笑就在眼前,是那么炫目。她操控了这盘棋。她让他怎么走,他就必须怎么走,没有拒绝的余地,没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选择。然而,即便明知继续下去,他只可能面对她的“将军”,却依然无法逃开。 这回,她是认真的…… “怎么?冷少将是玩,还是不玩?”她再次发出邀请,却对他的回答成竹在心。 “我……我答应公主的要求……” 除此之外,他还有选择吗? 柏颜棋社的后花园恢复了平静,夜色也更浓了。 落在花丛中的白色外衫被缓缓拾起,紫色的鸢尾花苞得以重见天日,被一双素手轻轻捧起,小心地伺弄着被压褶的娇瓣,心疼地替它疗伤。 开不开得了,恐怕只能听天由命了吧? “彦,为什么?”男人忧伤的声音就在身后,却没有唤回佳人回眸。 “就算皇上能平安到达杭州,又如何?你到底在计划着什么?”见她依旧没有反应,龙翼更是着急了。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他心惊肉跳,他总得知道她在想什么,也好心里有个准备。 素手离开紫色鸢尾,提着白色外衫,缓缓站直了身子。她幽幽回眸,适才那如临大敌一般的冷漠与绝情已经绷散,徒留下淡淡的伤感,看在龙翼眼中又是一阵心酸。 “翼,当初为什么要选杭州?为什么不是别的地方?”她不答反问。不知是否是错觉,龙翼竟从这问话中听到了一丝抱怨与责怪。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对这里了如指掌,所以选了这里……”龙翼微微叹息,答道。杭州,是故土,是伤痛,却也是一切全新的开端。在这里,他曾死过一次。但也是在这里,他得到了重生。他对这里的一土一木,都有着浓厚的感情。攀蕨山一役之后,她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他想,这片曾经治愈了他的江南水土,是否也能够治愈她的伤痛? 夜风突起,卷起她的长发与衣摆,吹得那紫色的鸢尾花苞轻轻颤动。风吹了许久,沉默也延续了许久,他始终没有等来她的答案。 “起风了……” 这一夜,除了这三个字以外,她没有再多说任何。 风起云涌。 翌日,当杭州的老百姓从睡梦中清醒,开始新的一天之时,骇人的消息传开了! 秦府书房惊现死尸两具,震动了整个杭州府。 两具尸体分别是秦府的主子秦寿,还有他的幕僚裘泰。二人的死状均十分惨烈:秦寿被削去了双手,咽喉被人一刀隔断。而裘泰则是身首异处,满目惊恐,仿佛在临死前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秦寿是恶人,恶人自是臭名昭著。对于他的猝死,当地老百姓只会觉得欣慰,人间终于少了一个祸害,真是可喜可贺。然而此刻,杭州府尹梁青山却是为秦寿的死头疼万分。 秦家在杭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秦寿的死讯已经传到了他的叔叔秦魏耳中。秦魏已将此事向真正掌权的贤王爷禀明,贤王借着凌霄的圣旨下了死命令,命梁青山立刻着手调查这件案子。而秦魏自己也已经从京城出发,快马加鞭往这里赶,准备亲自监督梁青山捉拿杀害宝贝侄子的凶手,梁青山想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也是完全不可能了。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 秦府血案 “梁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杭州府尹的府邸传来焦急的怒吼,门口经过的小婢被吓坏了,手里端着的茶微微泼出了些许,在地上洒下淡淡的水渍。 也难怪小丫鬟会如此吃惊了,因为这发出怒吼的人,竟是平日里温文尔雅似乎没有任何脾气的柏颜棋社的龙老板! 原来龙老板发起脾气来是这般模样啊……小婢自顾自地想着,准备一会儿将这看来的情形描述给姐妹们听。谁让这与主子交好的俊美公子,是这府上所有丫鬟侍女们的梦中情人呢? 相对于小婢女的闲情逸致,房内相对而立的两个男人却远没有那么好的兴致。面对好友的责问,梁青山忍不住抚额兴叹——龙翼这小子在乐正元彦的事情上,永远都是那么冲动,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梁青山今年三十有余,是个书卷气十足的男子。瘦削的身材并不高大,是典型的南方男人的体型,并不出众的五官中多了一抹成熟男人才有的韵味,虽然远不能称得上英俊,却让人感到安心与稳重。 他招呼了还愣在原地的小婢上茶,又亲自扶了龙翼安分坐下。等茶也奉好了,人也做稳了,他才缓缓开口道: “老弟你也别怪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件事情已经震动了朝廷,太多双眼睛看着,我想敷衍了事也不成啊!再说了,那日元彦和秦寿二人在大街上发生冲突,是许多人看在眼里的。元彦被抓到秦府的那日,也是秦府血案爆发的那日。而且元彦最后还安然无恙地回家了,秦寿和裘泰两个人却惨死在府上,这种巧合,你让我怎么蒙混过关?我也是出于无奈,才去你棋社的抓人的。若非逼不得已,我又怎么会为难你们二人呢?” 龙翼又何尝不知梁青山的苦衷。昨晚折腾了一个晚上,等他起床来到大堂,却听到了阮颜被梁青山的人抓去官府的消息。这晴天霹雳击得他脑袋差点没转过来,想也没想就先冲到梁青山府上来讨人了。可这一路过来,他仔细想了想,自然也想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只是,难道让他告诉梁青山,杀人的人是一个已经被大家认为死了的人吗?再说了,冷铭柏和无忧门到现在还处在暗处,不能让他们暴露在阳光之下,所以是万万不能将冷铭柏杀了秦家二人的事情给说出来。那么,该怎么做,才能将她救出来呢? “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他忍不住低喃。手边的茶水腾着热气,满溢出的清香十分吸引人,却挑不起他任何品尝的兴趣。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两具尸体的死状都十分惨烈,犯人的武功一定不弱。元彦身上一点武功也没有,是不可能有本事杀了那两个人的。所以杀人的人一定不会是元彦,这点老弟你可以放心。”梁青山冷静地分析着。他将阮颜请来,只是想要将她当成是解开本案的突破口罢了,并没有真的将她当成是嫌犯来怀疑。 “既然如此,那还不赶快放了彦?!” 明明可以证明杀人的人不是她,却还是扣着不放人,这让龙翼觉得更加气愤了。 “可是老弟,元彦虽然不是杀人的人,可却始终不肯说出是谁救她出秦府的。据秦府的家丁说,当时元彦是被锁在秦寿的卧房中的。书房的血案发生以后,秦家上下的下人们全急着往书房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卧房这边。等案件发生之后,秦府的家丁才发现本是上了锁的卧房门锁已经被人切断,被关着的元彦不见了,还毫发无伤地出现在柏颜棋社。这很难让人不怀疑,杀了秦家二人的人,便是救元彦出秦府的人啊!可偏偏元彦却始终不肯说是什么人救了他,只说门锁被劈开以后,他根本没有瞧清楚那人的长相,就被那人一个手刀给劈晕了。等他醒转时,人已经躺在柏颜棋社的厢房里了。老弟,这让我真的很难做啊……” 龙翼沉默了。她也不愿意将冷铭柏给供出来,便只说是自己失去了意识,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这样梁青山也就无从查起了。不得不说,她已经应付得很好了。 “那梁大哥准备拿彦怎么办?继续关着吗?”他有些泄气地问道。 梁青山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让我现在放了元彦,不是做不到。可我担心的,是秦魏到了杭州以后该怎么办。他心急着想找凶手,元彦与秦寿的事情不可能不落入他的耳中。到时候如果他想治元彦的罪,我也拦不了了。” “梁大人又何须担心这些事情?”一个柔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将两个男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去了。龙翼回过身,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被梁青山扣下的阮颜! “彦!你没事吧?”龙翼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阮颜身前,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生怕她受到任何伤害。 阮颜只是温柔一笑,安抚道:“翼你别把梁大人想得那么恶毒啊!我在这府上好歹也算是客嘛!我说得对不对啊,梁大人?” 梁青山含笑颔首。瞧龙翼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十恶不赦的大恶官,对犯人严刑拷打地逼问似的。那他可真是冤枉死了! 阮颜微微敛眸,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换上了冷静的严肃,望着梁青山道: “梁大人请放心。秦魏若是真想拿我怎么样,到时候我也自有对策,这些无需梁大人操心。” “可是……”梁青山站起身来,还是忍不住担忧。倒不是因为担心秦魏追究自己的责任,影响他的仕途。而是担心这雌雄难辨的二人,秦魏是贤王的人,岂是区区两个棋社的小老板惹得起的? 龙翼亦有这番担心,却对上了阮颜安抚的眸子,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下。他信任她,自认她定有对策,光是担心又能如何?干脆不再怀疑,微笑着冲依旧满脸忧色的梁青山道: “梁大哥不必忧心,山人自有妙计。” 山人自有妙计吗?他分明从她的眸中看到一种淡淡的兴奋。这兴奋,似曾相识。那同样的兴奋,也在面对德瓦炎烈的凌麒的眸中出现过啊! 果然,是兄妹,便假不了啊…… 正文 第四百十章 二次被抓 在龙翼的疏通之下,阮颜顺利地返回了柏颜棋社。但好景不长,不出两日,秦魏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杭州府。 正如梁青山所预料的那样,秦魏到达杭州的第二日一大清晨,柏颜棋社便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相对于上回梁青山带人来,这次的架势明显排场更大。领头的男人长得魁梧异常,肌肉纠结,腰上佩了柄大刀,看上去十分骇人。光凭身上的这身打扮,便也知道这批来拿人是官兵等级之高,绝非梁青山手下的小兵小将可以相比的。 领头的男人将大刀往桌上一顿,巨响声吓坏了老张和其他伙计,丁澈琪脸色惨白地躲在老张的身后,担忧地望着从后院撩帘而入的阮颜和龙翼。 “这位兵爷您要喝什么……”老张壮着胆子,讨好地凑上前去,陪了笑脸,却被领头的官兵一个凶神恶煞的眼神给怔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你们这儿谁是乐正元彦!?”领头的大吼一声,目光停在了龙翼和阮颜的身上。 “我就是乐正元彦。”阮颜上前一步,挺身而出,脸上全然没有任何的紧张。反倒是她身后的龙翼,忧心地望着她的背影,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本能地保护着她,道: “不知这位兵爷为何事登门造访?” 领头的微微一挑眉。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难怪秦大人的侄子会猴急地想要掳了这棋社的老板,这等的美人,没有男人不动心的! 他轻笑一声,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丑陋,煞有其事地轻咳两声,道: “我是奉了秦魏秦大人的指示,前来捉拿秦府血案的嫌犯!乐正老板,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嫌犯?!彦什么时候成了……”领头的说辞让龙翼不由得恼火,心下也更加着急。看来秦魏那个草包是准备随便抓一个人来为秦寿的死抵罪了!然而,他还没说完,肩膀便被人轻轻拍打,一个柔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头: “翼,这里我来就好。” 她给了他一个舒心的笑容,泰然地转过身,冲领头的男人柔柔一笑,沉着应对,道: “嫌犯就嫌犯吧,在下倒也不在乎这些。在下只是斗胆向兵爷打听一句,此去是否能当面见到秦魏秦大人?” 领头的见她十分配合,倒也不想为难了这笑脸人,老实答道: “乐正老板可是秦大人认定的第一大嫌犯,到时自然是秦大人亲自来审问的。{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所以乐正老板不用害怕见不找秦大人本人。” 阮颜一听,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兵爷带路了。” “彦……”龙翼还是忍不住担心,轻轻呼唤。听见他的声音,她缓缓转过生,却突然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竟轻轻地拥住了他! 她特有的香气还弥漫在鼻尖,长发划过他的掌心,却怎么也抓不住。飘然转身,趁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头也没回。 龙翼愣在了原地,脑海里只觉得“嗡”得一声,却不断回想着适才她在他耳畔留下的悄悄话: “别忘了带人来救我哦!” 嘴角划起一道苦笑。 她总是很快地飘走,留给他最难解的谜团。她总爱说,到时候他一定会想出答案,可他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不安,因为他始终抓不住她的身影。她是那么的遥远,而他,只配跟在她的身后,努力地解开一个又一个谜团,从中寻找她的蛛丝马迹,再启程追逐。而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阮颜望着扑在地上的枯草,靠着墙壁缓缓地坐下了。一只小老鼠探头探脑地从墙角的洞里爬了出来,大摇大摆悠哉游哉地从阮颜的脚边爬过,吓了她一大跳。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滴水的声音,偶尔传来狱卒的嬉笑声和交谈声。她无聊地拨了拨地上的稻草,小老鼠还在她的脚边叽叽地叫着,等待着审问的到来。 审问吗?想到这两个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秦魏的三品官,也不知做了多少年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饭的时间,她将那根本无法下咽、看一眼都觉得难受的晚餐扔在了一边,又过了一个时辰,才听见狱卒谄媚的说话声以及铿锵的脚步声。 她整了整头发和衣摆,从地上站起身来。不等她赶跑脚边的小老鼠,秦魏已被众人拥簇地来到了她的牢房前。 “秦大人,这个人就是柏颜棋社的老板乐正元彦。”开口说话的,是上午那个来捉拿她的领头人。 “把牢门打开。”一个懒懒的声音说道。狱卒立刻点头哈腰地掏出钥匙,随着锁链稀里哗啦撞在一起的声音,牢房的门被打开了。 阮颜眼瞧着开门的狱卒弯着腰做了个“请”的动作,一个个矮又肥胖的男人便从穿过狭窄的门挤了进来。阮颜不由得为他擦了把冷汗,若是这门再造得窄一点儿,估计他是横竖也进不来了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牢房中被无限放大,折射成巨响。那肥胖的男人两眼顿时一瞪,望着眼前与这牢房十分不相称的美男子,生气之余,邪念随起。 “喂!你笑什么笑!?这位可是京城来的秦魏秦大人,不得无礼!!”不等秦魏开口,狱卒眼瞧着秦魏的表情不好看,便狐假虎威地训斥道。训完了,又讨好地转头冲秦魏摇尾巴,只可惜秦魏那与秦寿十分相像的猪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噙着笑的阮颜,根本移不开去,更懒得理会狱卒的讨好卖笑。 “你就是乐正元彦?!” 正文 第四百十一章 审问 “你就是乐正元彦?!” 阮颜除了微笑还是微笑,只是那笑容中都了一抹显而易见的嘲讽与鄙视。她微微颔首,那姿态优雅地如同天鹅伏颈一般,完全没有谦恭的意思,道: “在下正是。” 秦魏打量着这有着高傲神色的美男子,总觉得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不过,他也立刻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宝贝侄子会做出当街掳人的蠢事了。只是侄子已死,追究他的过错没有任何的意义,反倒是面前这被侄子掳走的人,是他能找到的唯一的嫌犯。虽然可惜了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可总是要有人来顶这罪名的。好在这其中还有他操控的余地,秦魏自认筹码均在他手,完全不将阮颜的傲然放在眼里,以为那不过是她在虚张声势罢了。 “倒是个标致的人儿……”秦魏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眼中闪过淫邪。这侄子尝不到的好菜,倒是孝敬了他这个做叔叔的! 阮颜的眸中除了不屑以外,还多了一股浓浓的厌恶。看来这秦魏秦寿真是货真价实的一对叔侄,连好色也好色得一模一样。 她稍稍后退了一步,多了些许警戒心,小心翼翼地导正话题,道: “秦大人将在下捉来此地,恐怕不只是想要瞻仰在下的拙颜吧?”说着,目光扫在了秦魏身后的大群人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显然,人群中已经有人为秦魏的淫邪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其中以那领头的官兵最甚。 秦魏这才想着是来做正事的,可偏偏刚才的失态已经尽数落在了周围人的眼中,一下子威风扫地,顿觉丢脸无比。他尴尬地轻咳两声,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道: “关于本官的侄子被杀害一事,乐正老板可有什么话好说?”顿了顿,他浑浊的目光又从上到下地打量了阮颜一番,又开口说道: “看乐正老板瘦胳膊瘦腿,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想必也定不会是杀害寿儿的凶手了。” 阮颜挑眉,道:“秦大人明鉴。秦寿秦公子的死,与在下本无关系。” 秦魏心中憋得不痛快,他明知面前的美男子不是杀害秦寿的凶手,却很有可能与真正的凶手有瓜葛。以他的耐心,若是平常早就破口大骂了,可这美男子身上带着的莫名其妙的压迫感,竟硬生生地将他的戾气给削得一点儿也不剩。更何况刚才的失态已经让他丢光了面子,他只得腆了张横肉纵生的脸,故作姿态地维持最后的冷静,道: “乐正老板说得没错,杀害寿儿的人确实不是乐正老板你。{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可乐正老板却始终不愿说出那日送乐正老板出秦府的人,而那人很有可能是杀害寿儿的凶手,乐正老板这样还能算是与寿儿的死毫无关系吗?” 阮颜忍不住冷笑,笑得秦魏后脊背发凉,道: “‘送’在下出秦府?秦大人瞧您说的,在在下看来,那可不是单单一个‘送’字,就能够说得清的。别忘了,大人您的侄子,可是在当着好多百姓的面,将在下当街掳走的,然后被囚禁在令侄的卧房之中。若非那位英雄‘救’在下出来,在下也决计不会如此安全地站在秦大人面前,为大人您提供令侄被杀的线索了!” 秦魏自知当街路人这件事情上是自家的侄子做得太过分了,理亏的绝对是秦家,可面对一个被审问的囚犯,他这个钦差大老爷已经丢尽了面子。他自觉不能再这么下去,脸色也立刻变得凶恶起来,连假装的笑意也不知被丢到了何处,恶狠狠地上前一步怒吼道: “乐正老板你可别太过分!寿儿已死,追究这件事情还有什么意义?!倒是那日救你出来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你是说,还是不说?” 阮颜自觉无趣得紧。她就知道这秦魏绝对撑不过两句话就要翻脸,若是能撑得久些,或许她的乐趣会更多一些也说不定。瞧着秦魏已经情绪激动地肉脸都快憋成了酱紫色,阮颜也干脆赶鸭子上架,冷了一张脸,应付道: “此时梁大人之前已经明察过了。在下早就说过,被救之时,在下被那位英雄一记手刀给拍晕了过去,连张脸也没看清楚,又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人?!”这倒是实话。被救的那会儿,她确实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只不过是后来在回棋社的路上,她才发现的。 秦魏见自己急得早就失控,而面前这嫌犯反倒是悠哉游哉地好整以暇,只觉得丢脸无比,心中的怒气更是燃烧得旺盛,浑身的肥肉仿佛都在颤抖,大怒道: “胡说八道!若非你相识之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救你?!”气糊涂了,也就顺着阮颜的话说了“救”字,也就等于间接承认了秦寿当街掳人的蠢行。 “本官听闻柏颜棋社的另外一个老板是个武功高强之人。一定是他为了救你,跑到秦府闹事,结果一怒之下杀了寿儿的!来人!快给本官上柏颜棋社将龙老板给抓来!”他又接着吼道,只是这回,怀疑的对象变成了龙翼,忙活着吩咐身后的领头官兵。 那领头的男人对自家主子简直就是失望透顶,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却听见一声娇喝: “不是翼!!这件事与他无关!” 却见开口争辩的,正是一身白衣的阮颜。 此刻的她,已经没了刚才的镇定。听见翼被怀疑,她顿时有些乱了手脚,想也没想就站出来替龙翼申辩。秦魏眼瞧着她的气势出了破绽,嘿嘿奸笑两声,道: “乐正老板不是说不知道来救你的人是谁吗?那又凭什么如此确定救你的人不是龙老板?莫非乐正老板其实是知道,那日救你出秦府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阮颜顿觉失策,没想到一时的冲动竟大减了这游戏的乐趣,心中不由得懊悔,却很快镇定下来,泰然处之道: “在下确实不知,秦大人请明鉴。” 秦魏不屑地啐了一声,眼瞧着她露出破绽,露出了得逞的笑,可话语却是阴狠毒辣,大喝着命令道: “乐正老板你可别不知好歹!本官倒想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来人!!给本官用刑,用到他说为止!!” 正文 第四百十二章 角色颠倒 “乐正老板你可别不知好歹!本官倒想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来人!!给本官用刑,用到他说为止!!” 那开门的狱卒早就看不惯阮颜傲慢的态度,一听到命令,立刻冲身后跟着的几个狱卒一挥手,几个人便想上前去押住阮颜。 “且慢!在下尚有一事,想向秦大人确认一下。不如秦大人回答了在下的问题后,再考虑如何处置在下吧?” 秦魏盯着她一脸的笑意,听到了用刑这样的字眼,一般人早就吓得腿软求饶了,可面前的美男子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反倒是有心情来向自己打听事情来了。料想他也逃不到何处去,秦魏点了点头,冲几个已经冲上前去狱卒挥了挥手,示意听他问完了再说。 阮颜感激地福了福身,开口问道: “敢问秦大人这三品的官衔,已经任了多长时间了?” 秦魏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探究地盯着笑得妖美的白衣人,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目的。 “乐正老板何时开始对本官的仕途有兴趣了?”他不屑地眯起了眼。 阮颜也不着急,只是故作沉思状道:“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啊,在下并无其他目的,只是好奇罢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秦魏扁了扁嘴,想着反正告诉他也不会怎么样,闷闷地答道: “本官是五年前升的正三品,一直在朝中侍奉。这问题也答了,乐正老板这下可以乖乖去用刑了吧?”这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么麻烦的罪犯,真不知他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却见阮颜露出一副惊愕的神情,微微掩口,眼中的笑意却也更深了一分,道: “哎呀!既然如此,秦大人应该也出席了两年前太皇太后的寿宴吧?那咱们恐怕不是第一回见面呢!” 秦魏刚想命人押阮颜下去用刑,却蓦地听见他提到两年前太皇太后的寿宴,又听见他们恐怕并非第一次见,不由得好奇起来。 “呵呵,乐正老板正是说笑了。两年前太皇太后的寿宴本官确实有出席,只要是朝中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受到了邀请。只是本官不明白了,难道乐正老板那时也出席了寿筵吗?莫不是以伶倌的身份吧?”说着,忍不住冷笑起来。 阮颜不怒反笑,大方承认道:“在下确实是在寿筵上为皇奶奶献曲一首,以作寿礼。{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秦魏忍不住嗤笑,可冷笑却在下一瞬僵在了肉脸上。 等会儿……他说什么?!皇奶奶?!他称太皇太后为……为皇奶奶!? “你……你是……” 阮颜笑得高深。游戏到了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再说了,她也觉得厌倦了。 缓缓抬手,她将头上的凤舞拔了下来,一头本是被束得整齐的长发一瞬间倾泻而下。长指顺了顺长发,随意地盘起一个松垮的发髻,再用凤舞固定住。顷刻间,美男子变成了绝色美女,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高贵得如同富华牡丹一般傲然。 眼瞧着秦魏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惊愕,再变成了惶恐,阮颜只觉得好笑。她原地转了个圈,微笑地冲秦魏福了福身,道: “秦大人似乎记起本宫了呢!” 秦魏只觉得两腿一软。难怪初见这乐正老板的时候,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竟然就是当日以一曲惊座全场、让太皇太后感激涕零的阮颜公主啊!一个踉跄,他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地磕下头去,大声喊道: “公……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喊可不得了,将围在秦魏周围的人全部给喊傻了。秦魏稍稍侧了些头,小声训斥道: “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给公主殿下请安!!”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怀着莫名其妙和惊愕的心情,纷纷跪下,跟着秦魏一起大喊“千岁千千岁“。 阮颜瞧着这跪了一地的人,第一次没有急着让他们起来,只是冷冷地瞟了一眼连头也不敢抬起来的秦魏,道: “秦大人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十分有气势地想要对本宫用刑吗?本宫倒还十分期待,秦大人会拿出什么样的刑具来伺候本宫呢!秦大人可别让本宫失望啊!” 秦魏哪还敢接话!?听见了阮颜的戏谑,缩在地上的整个身子像个颤抖的肉球一般,冷汗更是顺着额头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了牢房的地板上。好一会儿才控制好情绪,稍稍抬起头,摆出了个比哭还难看地笑脸,求饶道: “公主殿下您别拿下官开玩笑了!下官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对公主您用刑啊!!” 阮颜故作无趣地撇了撇嘴,道: “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好为难秦大人您了。至于令侄的这个案子,秦大人你说,该怎么办呢?” “那个……那个……下官教导无方,小侄冲撞了公主殿下……” “秦大人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宫岂会与一个已死之人计较?!”阮颜打断了秦魏的话,口气并不太好。 “是是是!!公主所言极是!”秦魏眼瞧着阮颜的表情不太好看,忙谄媚地附和着。 “还有,本宫说了,本宫不知道那日将本宫从秦府救出来的为何人,不知秦大人现在是信这话还是不信这话呢?”阮颜继续问道。 不知何时,这审问已经变成了样,本是被审问的人此刻变成了审问的人,而本是审问的人,却变成了被审问的人。秦魏身边的众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十分有趣。 秦魏根本不敢说个不字,忙边磕头边答道:“下官怎敢怀疑公主殿下说的话?!适才下官不知是公主殿下,多有得罪,公主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下官一回吧!!” 正文 第四百十三章 升官发财的机会 秦魏的求饶,并没有让阮颜高兴起来。一切都太顺利,这不是她预料的。她突然觉得无趣得紧,撇了撇嘴,正准备想办法让这个游戏更有趣一些,斟酌该如何提醒秦魏自己敏感的身份时,一旁领头的官兵突然小声嘟哝道: “公主殿下是金枝玉叶,又为什么会在杭州府的一个小棋社里当老板?” 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秦魏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而阮颜那本是因为无趣而黯淡下去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她挑了挑眉,玩味地盯着秦魏思索的神情,故作不经意地小声应道: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终于,秦魏的脸色从惊愕变成了恍然以及怀疑。阮颜满意地看着秦魏变化的神情,心想着看来秦魏还是可以带给她一些新的乐趣的。 果然,秦魏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憋成了酱紫色,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阮颜的鼻子道: “你……你你不是早就被王爷给……给……”“给”了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话,看来是顾及周围人多口杂了。 阮颜不客气地眯起了眸子,冷冷地接话道:“给杀了?呵呵,秦大人,本宫这不是好好地站在大人您的面前吗?” 周围的人听见“杀”字,不由地倒吸一口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原来贤王爷一直想要这小公主的命,却也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大难不死地逃过了追杀。这也难怪堂堂一国的公主殿下不好好呆在宫里,反倒女扮男装地在杭州府开棋社当老板了! 秦魏冷汗淋漓,猪眼在阮颜绝美的脸庞上徘徊。这倾国倾城的相貌,这脱俗高贵的气质,分明就是两年前在太皇太后寿宴上以一曲惊座的阮颜公主啊! 等会儿……阮颜公主不是瞎了吗?为什么她不是瞎子? “哦,本宫还忘记告诉秦大人一句了。本宫两年前离开皇宫,就是为了治疗身上的寒毒。现在寒毒已清,双目自然也就复明了。”像是可以读懂秦魏的心思一般,她闲闲地加上了一句,一双美目微微眯起,带着慑人的魄力,逼得秦魏又哆哆嗦嗦地跪了回去。 秦魏的脑子转得飞快。王爷之所以追着这小公主不放的原因,无非是因为她身上的兵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只是一年前,王爷突然失去了这小公主的消息,派去暗杀的人更是一个也没有回来的。王爷派了人去了一趟云南白河镇的攀蕨山。绝壁之上,满地鲜血,显然一场恶斗曾在那里上演。然而,却不见一具尸体。王爷自然是以为派去的人和公主一行同归于尽,全部坠崖身亡,连尸体也寻不到,而兵符的下落也由此不明了。可现在,这本该早已坠崖而死的小公主居然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跟前,秦魏似乎嗅到了一股好运的味道。 阮颜眼瞧着秦魏的表情变得愈发地贪婪,心中忍不住冷笑,缓缓道: “秦大人若是硬要急着将本宫交给三皇叔,本宫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定是无法与秦大人相抗。但是,这样一来,秦大人却是失去了一个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啊,可惜可惜!” 秦魏一听这话,便知这小公主是在和自己谈条件了。听见有升官发财的机会,他立刻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强压住胸口的兴奋,全然没了刚才的无礼与颐指气使,道: “下官若能蒙公主提拔,定感怀于心!”意思就是说,他想听听她口中所谓的“升官发财的机会”,到底指的是什么。 阮颜冷眼瞧着秦魏那比翻书还快的变脸,在心中冷哼。眼瞧着鱼儿上了钩,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她设好的局里,本是有些浮躁的情绪立刻恢复了镇定。她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秦魏身后的一群人,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秦魏自是察言观色的高手。眼瞧着她这般神情,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十分识趣地说道: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下官多有冒犯,实在是委屈了公主。下官这就派人准备好上房,公主还是先洗去身上沾上着的这牢房的晦气吧!”说着冲身后的人下了命令。 阮颜转念一想,反正时间充裕得很,又何须着急这么一时?不如稍稍休整一番,好好吃顿像样的饭,再继续这局棋,岂不是平添了更多乐趣? 念及此处,她眉开眼笑地接受了秦魏的好意。眼看着秦魏那被“升官发财”四个字迷得点头哈腰的奴才样,她忍不住在心中轻笑。 这“升官发财的机会”到最后会变成什么,到时候恐怕不是自己可以操控的呢……只求秦魏这老贼早日悔悟,好自为之吧! 她设下的局,可还没细致到要去关怀秦魏这个小人物的下场呢! 重新踏入这座府邸,阮颜忍不住兴叹。 她万万没想到,秦魏为她安排的去处,居然是秦府! 上回来的时候,自己是何等的狼狈。可这回却是风光了许多,可谓星捧月前拥后促。屏退了一些太过累赘的侍女丫鬟,她沐浴更衣,换下身上的男装,重新穿上了女子的服饰。 深紫色的华服是宫服的式样,银线在衣袖裙摆处绣着精美的线条,繁复之中尽显华美高贵,完完全全地衬了自己公主的身份。望着镜中的这身打扮,阮颜的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冷漠。一年了,没有穿过女子的衣服,现在看来,除了累赘以外,还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 阻止梳头的丫鬟将自己的长发盘成太过复杂的发髻,又勒令她往自己头上乱插那些看起来俗气得让她作呕的饰物。鲜红的凤舞轻轻一扣,便成了一个松垮的发髻,慵懒的简洁,却又一点儿也不失高贵,她满意地拢了拢垂下的碎发,转身往秦府的大堂走去。 正文 第四百十四章 谈判 果然不出她所料,秦魏已经坐立不安地在大堂处踱着步子,显然是已经等候多时了。眼见着她的出现,那肥硕的身子立刻顿了顿,秦魏拿着手帕擦了一把脸上那也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挂上了那让她忍不住作呕的谄媚笑容,跪下行礼道: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 “起来说话吧。”她厌倦地冲趴在地上的秦魏挥了挥手,径自在主位上坐下,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对于这秦府来说是客还是主。 秦魏哪敢跟她计较这些?!谢了恩,便从地上爬起来,吩咐了丫鬟将茶奉上,陪着笑脸在一旁叮嘱介绍着这茶的好处,还“贴心”地提醒她小心茶烫之类的。 阮颜连瞄也没有瞄那桌上腾着香气的茶水,冷着眸子盯着秦魏那堆满了笑容的肉脸,强压住胸口的厌恶,开口道: “秦大人不必客气,好歹本宫也是个嫌犯,怎敢烦秦大人这般周到地招待?” 秦魏一听,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一身肥肉抖得跟筛子一般,连声音也晃悠得厉害: “公、公主殿下您别、别拿下官开、开玩笑啊……” 阮颜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趣地撇了撇嘴,转了个话题道: “本宫就开门见山,不跟秦大人绕弯子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三皇叔最想要的东西,若是能被秦大人找到,秦大人您说,这算不算大功一件啊?” 秦魏只觉得后脊背一凛,瞪大了小猪眼。王爷最想要的东西,不正是兵符吗?! 可是,兵符不就在她身上吗?难道她愿意将兵符交出来?这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公主难道愿意交出兵符?”秦魏在地上跪着了身子,谄媚的笑容中多了一抹戒备与猜忌。天下掉馅儿饼的事情,让他怎么可能掉以轻心地安然接受? 阮颜笑了,将他的心思看得透彻,伸手拾起桌上的茶杯,盖子轻轻划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香茗,幽幽地说道: “那日从攀蕨山死里逃生,本宫一直过着隐居的生活,才发现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若是让本宫再回京城去,那是千万个不愿意啊!反正三皇叔之所以一直追着本宫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要那兵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东西留在本宫这一介女子身上,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是成天惹来杀身之祸。秦大人若是能替本宫将兵符交还给三皇叔,反倒是给本宫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本宫又怎么可能不愿意呢?” 她顿了顿,果然在秦魏的脸上看到了狂喜的色彩,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只是可惜,兵符并不在本宫身上,不过本宫知道兵符大概在什么地方。秦大人您想,若是早早地将本宫送去献给三皇叔,这生擒本宫的功劳与双手奉上兵符的功劳,孰大孰小,秦大人是聪明人,无需本宫言明吧?” 秦魏一怔,蹙了蹙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荡然无存,道: “公主莫非是想让下官对于公主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成?” 隔着腾升的蒸汽,他看不见她藏在茶盏后面那浅浅的得逞的笑意。却见她放下手里的青花瓷茶盏,轻声柔笑,道: “秦大人真是聪明人啊,什么也瞒不住秦大人您的法眼!本宫的筹码全在此,就等着秦大人金口一开了。”大方地将选择权交到了秦魏的手中。 秦魏盯着她镇定的笑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关于这小公主从小隐居宫中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所以她说她喜欢隐居的生活,也倒是合情合理。如此一来,那兵符确实成了妨碍她的东西。再说了,她不过是个女人,要这兵符来又不能带兵打仗,历史上也不曾出现女人做皇帝的。 她只想做她那柏颜棋社的小老板,而他想要靠着找到兵符得到贤王的器重,二人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好!下官就答应公主的要求。” 阮颜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微微颔首,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秦大人可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才好。” 秦魏挑了挑爬虫一般的两条粗眉,道:“只要公主愿意如实相告兵符的下落,万事好说!” 阮颜拍手叫好,道:“好!爽快!”说着,从主客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踱步来到秦魏跪着的跟前,蹲下身,冲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勾了勾手指。 秦魏忙将耳朵凑了过去,却听见她轻柔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大人若想找到那样东西,还得去一趟攀蕨山绝壁才行。” 秦魏蹙眉。攀蕨山绝壁?难道兵符就在绝壁之上?! 望着她璀璨得仿佛可以照亮整个大厅的笑容,他忍不住怀疑道: “公主殿下该不会是将下官当猴耍吧?!为什么那样东西会在那种地方?!” 阮颜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换上了一抹淡雅的忧愁。她低垂了眉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道: “秦大人有所不知,为了保险起见,那东西很早就不在本宫的身上,而是在冷铭柏冷少将身上。冷少将坠崖时,本宫可是亲眼目睹啊!秦大人若是能寻得冷少将的尸身,那定能找到秦大人想要之物。” 秦魏脸上的怀疑更深了一层。王爷早就派人查了攀蕨山,除了绝壁上留下的血迹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尸体。别说冷铭柏的了,就连王爷派去的那些刺客的尸体也不见了,派人搜了许久,可还是未果。连王爷都找不到,他有可能找到吗?再说了,她说兵符不在她身上,他就必须得信?! 正文 第四百十五章 转折 “公主又凭什么让下官相信,兵符并没有在公主的身上!?要知道,若是下官听了公主的话,带了人上攀蕨山找,但事实上兵符根本就是在公主身上,那下官岂不是亏大了?” 阮颜冷笑。这秦魏看起来肥头大耳的,但毕竟也是三品官员,多少还是带着点儿脑的。不过她也早就料到他会怀疑,一点慌乱也没有露出来,十分镇定地应对道: “秦大人怎么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呢?”她顿了顿,眼里噙着闪耀的笑意,眯成了一条新月般细细的缝,道: “秦大人您想,若是兵符真的在本宫的手中,本宫岂不是早就想尽一切办法,将兵符交给皇兄了吗?” 秦魏一愣,转念一想,确实有理。若她的手中真的有兵符,早就该早早交给凌麒了。可到现在为止,凌麒下落不明不说,是死是活都不清楚,若他的手中早有了兵符,岂不早就动了菱城的大军,把凌霄给赶下龙椅? 由此可见,兵符确实不在她身上,也不在凌麒身上。 难道兵符真的如她所说,随着冷铭柏的尸体,坠入攀蕨山绝壁下的万丈深渊吗? “秦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若是不把握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虽然攀蕨山的地形复杂,可若动用大批人马,想必就算是阿鼻地狱,也能翻个底朝天吧?”阮颜敏感地看出了秦魏的动摇,继续怂恿道。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被贪念执控的可怜人啊,总是抵挡不住这致命的诱惑的。 秦魏嚯得从地上爬起来,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望着阮颜那角色的脸庞,道: “好!下官就信得公主这一回!但此事事关重大,公主恐怕得委屈一下,在这府上小住一段时间。等下官成功找回兵符,公主便彻底自由了。” 阮颜无所谓地撇了撇嘴,道:“本宫理解秦大人的顾虑,倒也无妨。”她顿了顿,脸色突然一冷,凑近秦魏的身边,满脸严肃异常的神色,让秦魏不由得警惕起来。却听见她轻声道: “不过秦大人也得说话算话,本宫隐居杭州的事情,万万不可告诉三皇叔。否则,本宫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秦魏眨了眨小眼睛,偷偷地露出了一抹奸笑,道: “这个还请公主放心,下官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阮颜眼瞧着秦魏奸诈的表情,却完全不在意,十分感激地冲秦魏福了福身,道: “那可就有劳秦大人照顾了!” “呵呵,好说,好说!” 秦魏派来的丫鬟领了阮颜回到她在秦府的住处,倒是间十分干净宽敞的厢房。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简单地洗漱后,便爬上床去,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却辗转反侧地难以成眠。 适才,她故意将自己说得没有筹码一般,让秦魏自以为捡到了大便宜。表面上,她一再强调拜托秦魏不要将自己的行踪告诉贤王,可她清楚知道,她越是强调,秦魏会更加相信她的不安,对于她在杭州隐居的事情,更是不可能守口如瓶的。相反,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贤王,陷她于不利。 而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借秦魏的口,像贤王透露自己的行踪。贤王知道了自己的所在之地,是决计不会放过她的,不管她身上有没有兵符。 黑暗中,她轻笑出声。等所有的演员都齐聚杭州府,这里,也将成为历史的转折点。 菱城,主帅营帐。 “颜儿她……她在杭州!?” 桌上的棋盘因为男人突然站起来的动作而被稍稍掀动,上面堆放细密的棋子均移了位,安坐在棋盘另一边的男子只是蹙了蹙眉,并没有多在意,抬起头,望着立于营帐中央的男子,目光中流动着安静而平和。 因为情绪激动而浑身微颤的男子,青色的素带只是将长发随意扎起,额前的碎发低垂着,虽然不够庄重,却另有一番风味。简单的长衫上,并非金黄色,而是深邃的墨绿。金线绣出的,也非腾龙,而是素雅的线条。虽然打扮有所不同,可那国字脸依旧大气而高贵,宽阔的额头和丰满的唇,无处不昭示着男人不平凡的出身。而那双带着王者之气的双眼,竟是与复明之后的阮颜如此得相近! 冷铭柏望着那双眼眸,脑海中却浮起了另一双寒气逼人和女子不该有的凌厉,心中难免一疼。他压住了乱七八糟的心绪,抱拳福身,开口道: “皇上恕罪。事实上,公主和翼的下落,铭柏一直都知道……” “知道为何不告诉我?!还有,我现在不是皇帝了,别皇上皇上得叫,我听着累。”凌麒打断了冷铭柏的话,话语中明显多了浓浓的怪罪。自从元傅偷偷带走了雏玉之后,他只剩下阮颜这一个妹妹了。虽然知道她还活着,却怎么也不从得知她与翼的下落。原来不是查不到,而是查到了,但冷铭柏和无忧门众人始终不肯告知罢了。 冷铭柏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思量,无非是不希望她卷进这些事端之中来。可现在的他,又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棋盘另一边那沉稳的男子眼瞧着冷铭柏脸上的难色,这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冲凌麒福了福身,道: “爷请息怒,冷大人他恐怕只是不希望公主殿下卷进危险,所以才不愿告知爷公主的下落的。我说的对不对啊,冷大人?”他微笑着冲冷铭柏眨了眨眼。 冷铭柏松了一口气,默默地不接话,算是默认了。 凌麒一听这话,才发觉是自己太过冲动了,幽幽地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冷铭柏的肩膀,道: “唉,潇腾说的对。对不起铭柏,是我错怪你了。想来天下最关心颜儿的,恐怕就是你了,我不该责怪你的。” 冷铭柏小声应了声“不敢”,向凌麒身后那微笑着望着他的儒雅男人送去了感激的眼神。 古潇腾只是微微颔首。这气质,让冷铭柏不由得想起了龙翼。这古潇腾与龙翼倒是同一种气质的男子,那微笑的眸子中,却藏着大智慧。 嚯得,营帐的帘子被猛得掀开,一个巨大的身影挤了进来,便听见了雷鸣一般巨响的说话声,竟是十分粗暴的骂骂咧咧: “娘的臭小子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看老子不挖了他那双贼眼,割了他那条贱舌!” 正文 第四百十六章 “娘的臭小子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看老子不挖了他那双贼眼,割了他那条贱舌!” 古潇腾忍不住抚额兴叹,开口道: “老虎,说了多少次了,你这出口成脏的坏毛病得改改才行。当着爷的面也不知道收敛收敛……”说着,给了凌麒一个抱歉的眼神。 秦虎瞧见了凌麒,脸上露出了些许愧色,垂首福身,有些惶恐地说道: “爷,对不起,我没瞧见您在……” 凌麒只是随性地挥了挥手,道:“无妨无妨,我倒是喜欢老虎的性格,爽快!” 古潇腾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兄弟这太过直爽的性格和他自己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不过好在爷是个大度之人,从不跟老虎计较,他这个做兄弟的,也就没有责怪他的立场了。更何况,从某种角度而言,他是十分羡慕秦虎那豪迈洒脱的个性。 秦虎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营帐里多了个人。虽然脸上多了条伤疤,却还是认出了这曾经在校场上一同挥汗洒血的兄弟,忍不住激动,大吼道: “哎呀!这不是铭柏嘛?!你不是一直在外面吗?怎么有空上菱城来了?我跟你说啊,你那个叫无景的手下真的很烦耶!长得女人样不说,连心眼儿也小得和女人没什么差别……”话匣子一开,竟拖着冷铭柏开始抱怨起无景来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古潇腾终是忍不住,开口阻拦道: “老虎,铭柏正准备跟爷谈正事呢!你别在这里打岔!” 冷铭柏冷僵了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凌麒一听,一个没憋住,大笑出来,前仰后合的,道: “哈哈哈哈……无景那小子别的没什么,就爱捉弄人!我瞧着他倒是很喜欢老虎嘛!整天没事就找老虎的麻烦,有趣!实在是有趣啊!!” 秦虎那黝黑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老老实实地闭了嘴。凌麒好不容易忍住了笑,道: “老虎想要向铭柏告无景的状,有的是时间。现在可得听铭柏讲讲正事。”说着,冲冷铭柏眨了眨眼睛,道:“铭柏,颜儿的事情你得给我个交代才行。” 冷铭柏瞧见终于有自己说话的份了,这才缓缓开口,将杭州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但跳过了他与阮颜之间的纠葛,只说需要凌麒亲自去一趟杭州,阮颜才愿意交出兵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听完他的话,凌麒不由得兴叹,道: “唉,说来我也是对不住颜儿了。若非当时将兵符托给她,她也不会遭遇那么多的曲折……既然颜儿这么说了,那我就去一趟杭州府吧!” 古潇腾忍不住皱眉。他从未见过那阮颜公主,却可以看出这女子对于凌麒和冷铭柏二人的重要。一介女流,竟身负如此重任,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如此大的能耐?再说了,让凌麒离开菱城,难保不会遭遇危险,她又为何非要让凌麒千山万水地赶去杭州,才肯交出兵符呢?哪有人做事如此不懂变通的? 秦虎远没有古潇腾想得那么多,只觉得那小公主真是烦人得要命,忍不住叽里呱啦地抱怨起来,却被古潇腾一个眼神给喝止了,不甘心地在一旁撇嘴。 古潇腾上前一步,冲凌麒说道:“公主殿下非要让爷您去一趟,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冷铭柏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事实上,逼得她做出如此不符合她性格的事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是他说了那狼心狗肺的话,她的牛脾气一上来,才会如此不讲情面又任性妄为的。 然而,凌麒的眸中却闪过一抹精光。他微微蹙眉,缓缓地说道: “潇腾你有所不知,颜儿做事向来十分严谨,步步为营,绝对不会做出无理取闹的事情。她用兵符为引,非要让我去一趟杭州,便一定有她的目的。” 经凌麒这番提点,冷铭柏的眸光突然一亮。是啊!她做事向来十分有分寸,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考虑问题更是周到全面。难道逼他请凌麒去杭州,只是她计划的一个部分吗?那么,她到底在计划着什么呢? 古潇腾沉默了,适才的怀疑更加浓郁起来。是什么样的一位女子,可以得到爷这样的评价?“步步为营”这词,是不会用在随便什么人身上的。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又在计划着什么,让他不由得好奇起来。 有机会,他一定要会会这奇女子…… 秦虎说话不经过大脑,全凭直觉,肚子里又装不住话,粗声粗气地插话进来,道: “既然那小公主让爷去一趟,那爷就去一趟好了!大不了我老虎陪爷一起去杭州,正好也去瞧瞧那小公主身上的兵符是真是假。早一日找到兵符,咱们菱城的兄弟们也早日心里有个着落啊!!” 这最后一句话倒是说得十分在理。得不到兵符的贤王无法撼动菱城大军,只得靠不断扩充自己的军队,来增加安全感。但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贤王会找上菱城两营的麻烦,端了这个心病。古潇腾和秦虎都不想坐以待毙,早日找到兵符,他们便可以早日改变现下被动的局面。在事实上,他们也希望凌麒能够重掌大权。毕竟凌霄实在是草包得不行,而贤王的穷兵黩武已经遭到了太多的非议,古潇腾和秦虎二人自然也是看不下去了。 古潇腾赞许地颔首,冲凌麒道: “既然老虎主动请缨,就让老虎陪爷走一趟杭州的。我就在菱城等你们的消息,一旦老虎确定兵符为真,菱城大军立刻全数归爷调度!” 说实话,古潇腾也想陪同凌麒去杭州,想要见一见传说中的阮颜公主。但转念一想,老虎做事太过鲁莽,杭州那边有了安排,老虎若是读不出其中的深意,恐怕会误事。所以还是自己留守比较合适。 凌麒满意地颔首,一切就此定局。 正文 第四百十七章 自阮颜向秦魏自曝身份之后的第二天,秦魏便带上了他仅有的一小批人马马不停蹄地往云南赶。据说,他在京城可以调动的人力已经得到了通知,也从京城开始追着秦魏往西南而去。然而,阮颜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反正就算将攀蕨山翻个底朝天,也定是什么都找不到的,因为兵符不在别的地方,正在她身上。 被软禁起来的日子一点儿也不痛苦。相反,虽然秦寿是个人渣,可也是拜他所赐,这厢房造得十分雅致,她也住得十分自在舒坦。不仅如此,或许是忌惮她的身份,秦魏留下来守着她的侍卫们也是毕恭毕敬的,除了不让她出门以外,从不限制她其他方面的自由。 龙翼没有来看过她,反倒是丁澈琪,几乎天天往这里跑,向她絮叨着棋社里琐碎的小事。秦魏虽然是个狗官,却也十分谨慎,并没有将她的真实身份传出去,丁澈琪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换回女装,所以他并不知道她的女子身份。 从丁澈琪处,阮颜得知,龙翼似乎也出门了,很少出现在棋社。棋社的生意全靠着老张和其他伙计照顾着,就连平日里最清闲的他,也偷懒不得了。不得不说,两个绝美的老板不在,棋社的生意多少还是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杭州向来是不缺少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所以即便两位老板不在,上棋社来品茗对弈的人,亦在不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丁澈琪来了又去,阮颜则在数日子。距离所有演员齐聚杭州的日子,已经不那么遥远了…… 京城,贤王府。 相较于一年前的草木皆兵戒备森严,王府终于有了正常府邸都有的宁静。或许是局势有了稳定,又或许是贤王放松了戒备,贤王府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模样,不再有踏着皮靴的铁骑,踩着嘈杂的步伐,在府上巡来巡去了。 一骑快马正奔向王府的前门。马还未停稳,马上的小兵便利落地翻身下马,随手揪住府门前扫地的家仆,大声喝道: “快!快去通报王爷!” 王府的书房里十分安静,赵嬷嬷在门外敲了敲门,道: “王爷,秦大人从杭州差了人过来报信了,好像是急事。” 里面传来闷闷的答话,道: “让他进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赵嬷嬷应了话,轻轻推开门,引了报信的小兵进去。她望了一眼正坐在书房的主位上苍老了太多的男人,不由地叹了口气。 皱纹在男人的额头和眼角绽开。双目已经不似曾经那般锐利,反倒是有了饱经风霜的浑浊。眼窝下是大大的眼袋,泛着青色,是睡眠不足的表现。脸颊上的英挺已经开始变得蜡黄而下垂,在鼻子两边划下深深的两条轨迹,折得薄薄的唇角也禁不住下垂。男人皱着眉,偶尔掩口轻咳,目光却始终不肯离开书桌,银丝夹杂在黑发当中,将整头长发变成了灰白色,随着咳嗽的动作,变得有些凌乱而狼狈。 赵嬷嬷张了张口,又忍不住想要唠叨两句,可口张了,话却哽咽在喉咙处,怎么也吐不出来,便干脆阖了唇,一边叹气,一边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秦魏又怎么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座上的男人见门关上了,才开口说道,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文件。 报信的小兵从胸口取出一封蜡封了的信笺,双手奉上,道: “秦大人请王爷过目。” 贤王望着土黄色的信封,夹杂着花白的双眉锁得更紧了。他放下手里的笔,将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薄薄的信纸。可才读了两行而已,脸色便已然大变!! 阮颜公主居然……居然还活着!!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嚯得从桌子边站起来,把下面垂首听令的小兵给着实吓了一跳,有些不安地询问道: “王爷您没事吧?” 贤王脸上松弛了的颊肉在微微地颤抖,震惊像一条蛇一般,顺着他的血管,流经他的全身。他强压住心里的不安,重新拿起秦魏送来的信,将后面的部分读完,心中的不安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厚重了。 “你……你先下去吧……会有人带你下去领赏……”他跌坐回椅子里,冲报信的小兵挥了挥手,将他给打发了出去。此时此刻,他需要一个人静静,整理一下思路,好好想一想该如何是好。 赵嬷嬷推门而入时,便瞧见了他这番神情,心中多少有些不忍。手握大权又如何?天下至于掌中又如何?两位小王爷离开了,孙卓离开了,小绿死了,就连尹波和路征,也不过是两个尖细。王爷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信任的人了。高处不胜寒,难道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王爷,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她忧心地提醒着,但多半是猜到,这话停在王爷而已,不过是耳边风罢了。 贤王抬起眸子,望着立于堂中的女子。或许现下,赵佳雪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亲的亲人。然而,就连她,也是三番五次地拒绝涉入任何事情。显然,除了伺候他的生活,赵佳雪不想卷入这些是非来,这让他更觉得孤家寡人了。 他摇晃地站起身来,只觉得一阵眩晕,差点又摔回椅子里去。赵嬷嬷见着了,忙上前扶住他的身子,道: “王爷太过操劳了,这样下去身子迟早要垮掉啊!” 贤王却摇了摇头,幽幽地叹气,却是开口问了完全不同的话题,道: “传历将军来见本王,就说有急事。” 作者:本文快要大结局了~~呵呵~~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下去~~结局会很精彩哦~~因为我讨厌虎头蛇尾~~呵呵~~ 正文 第四百十八章 酝酿 杭州城门。 天暗得晚了,城门之上才刚刚有了华灯初上的样子,一排良驹立于城门前,马上的人的目光,均望着这巨大的城门,心中想着的,都是同一件事情。 ——他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收了收僵身,身下的马儿脑袋一歪,粗粗地打了个响鼻,泄露出马上人的不安。自从两年前,冷铭柏带着她,只留下一封给他的信,便不辞而别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即便从冷铭柏那里听来了许多关于她的事情,可一日见不到她,他便觉得她似乎好遥远,好遥远…… 她过得好吗?她的身体怎么样了?……心中有许多的问题,实在是非冷铭柏随口描述一下,就能够解答的。若非见到她本人,他这个做皇兄的,是怎么也无法放下心来的。 “爷,该进城了。”一旁的冷铭柏适时地提醒道。 “对啊对啊!我都快饿死了……”另一边的秦虎忍不住抱怨。褪下了常年脱不下的战袍,换上平常男子都穿的衣服,这身行当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些形迹可疑,连他自己也觉得十分不自在。 “爷,公主住的地方可是号称人间天堂的杭州啊!爷还在担心什么呢?”一个好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惹得众人回首。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那是一个十分好看的男子,儒雅的气质配上素色的长衫,笑意盎然将他的眸子眯成了两条细缝。只见他转脸朝向一旁另一匹马上的女子,话语中多了许多的宠溺,道: “静儿也这么觉得吧?说来静儿也有一年多没见过公主殿下了,一定十分想念吧?” 被称为“静儿”的女子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小声道: “想念是一定的。只可惜爷爷没能跟来,他才是最想念公主殿下的人了。” 一旁俊雅的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放心吧,朱爷爷有我爷爷照顾着,以后总是有机会见着的。” 原来,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红花寨寨主简西平的孙子云珏洲。而他身边的女子,正是陪伴阮颜一路南下的小静。话说朱伯带着小静回到红花寨住下之后,小静与云珏洲便互生了男女情意,这会儿本是快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刻了。 自从京城东窗事发以来,红花寨便成了凌麒除菱城以外的另一个庇护所。简西平之所以如此善待凌麒,也只是因为当日与阮颜告别之时,留下了承诺,只要是关于阮颜的事情,他简西平定会一帮到底。{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凌麒是阮颜的皇兄,简西平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凌麒的求助。也正是因此,红花寨的人与凌麒以及无忧门的各位都十分交好。而云珏洲更是和无忧门四影中的无景关系甚密。 从无忧门处得知,失踪许久的公主殿下终于找到了,简西平想也没想,便派了孙子随凌麒一起上路。小静一方面不放心云珏洲一个人出远门,一方面也想见见许久未见的公主。二人便推迟了婚期,双双跟来,这才有了现下的状况。 秦虎常被无景欺负逗弄,所以对与无景交好的云珏洲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闷了一张黝黑的脸,嘟哝道: “都这会儿还浓情蜜意个屁啊!老子都快饿死了……”说着,肚子还十分配合地想起一连串空城曲。 云珏洲倒是十分泰然处之,可小静是姑娘家,脸皮总是薄许多的,此刻小脸儿已是因为秦虎的调侃而染上了红霞。凌麒瞧见这情景,忍不住大笑。无忧门众人已经现行一步,早他们一步到了杭州。虽然少了无景,可云珏洲似乎接受了好友的授意,一路上也没少捉弄憨厚的秦虎,为这疲惫不堪的路程增添了许多的乐趣。 “好了好了,咱们都进城吧。翼他们估计也等急了。”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凌麒率先催马,一行人鱼贯进了杭州城。 秦府。 夜色已深,这已经是住在秦府的第五天了。掐指一算,时间也该差不多才是了吧…… 她撑着眼皮,没有丝毫的睡意。今晚,或许就是她离开这里的日子了。虽然短暂,却也十分惬意。想想这会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唯一的悠闲,她也不由得有些伤感起来。 前半局的平淡,终是要走向尽头。而这后半局棋,便是风起云涌,惊天动地! 正想着要不要起身到院子里去转一转,门外边传来侍卫们凌乱的低吼声: “什么人!?——啊!!” 接着,是接二连三重物落地的声音,是守门的侍卫落败的证据。 门外多了三条人影。她从床上跳起来,忙奔过去,隔着门板小声问道: “翼?是你吗?” 门外传来男子有些焦急的声音,轻柔却又坚决,道: “彦,快开门,我带你出去。” 她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嚯得打开房门。夜风吹进房间,吹拂着她的长发与衣摆,也吹起了她的笑靥。 龙翼想也没想,拦腰将她抱起,飞身上了屋顶,在夜色的庇护下,直奔柏颜棋社而去。随着他一同前来的无景和无言也立刻跟上,不敢远离。 她瞧清楚了随着龙翼来救他的人是谁,眸中不由地闪过一抹失望,却只是转瞬即逝。蓦地,她在他的怀中开口,却是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 “我说带人来救我,你还真的带了人呢!”她稍稍宽心,至少无忧门的人已经到了,那么皇兄应该也安全抵达杭州了。 龙翼轻柔的笑脸映衬着薄薄的月光,美得有些不真实。薄唇微启,他轻声调侃道: “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敢不听了?” 她安然垂首,为他的承诺感到心安。而他,则在她低头的刹那,流泻出淡淡的伤感—— 是啊,她说的话,他怎么可能不听呢? 一个带着怨怼的眼神自二人身后射来,却又很快地被强压下去。 夜色,如墨。风起云涌,惊天动地,就在其中酝酿。 正文 第四百十九章 兄妹团聚 柏颜棋社里,一片黑暗。然而,后院的厢房里,却是灯火通明。 再次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阮颜只觉得一阵亲切。龙翼轻轻地将她放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院子里的鸢尾花,竟有几株已是早早绽放。其中以一株深紫开得最是俏丽,只是最外层的花瓣上有着浅浅的褶皱。 她转身望了一眼龙翼身后的两个黑衣人。此刻他们脸上的黑布已然揭开,露出她陌生的面孔,冲她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 她有些为难地望了一眼龙翼,目光又折回了二人身上,十分抱歉地说道: “真不好意思,如是现在还是瞎子,我或许能认出你们二人来……” 龙翼忙上前一步,指着无景道:“这位是无景。彦你之前应该见过的吧?” 阮颜点点头,冲无景福了福身,问候道:“咱们是在周府见过的吧?当时你和无音两个人一起……” 无景颔首,惊愕于她的好记性,福身回礼,语气中少了些许常有的戏谑,道:“公主记得无景,是无景的福气。” 阮颜的目光又移到了无景身边的小姑娘身上,在记忆里努力搜索着这个人的身影,却无疾而终,不由得脸上的神情更加窘迫而愧疚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无言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扮成男子打扮的女人,在心中暗暗心惊于她的美貌。这种美,是足以让女人嫉妒,让男人疯狂的美。她对这美本能地产生了敌意,却又瞧见阮颜脸上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懊悔自己不该产生这般嫉妒的心态,毕竟这公主殿下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而好相处。只是,这不该产生的情绪始终没有完全离开她的心,只得用最常用的冷淡,来粉饰所有的矛盾与挣扎。 “这位是无忧门里最小的无言,本来一直都呆在我身边的,所以你也没见过她。”龙翼适时地介绍道,和煦的笑容看得无言双眼有些傻傻地发直,却又强逼了自己收回视线,礼貌地福身行礼,声音依旧有些稚嫩,语气却没什么感情,道: “无言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阮颜敏感地发觉无言的僵硬。这不该是个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龙翼深知无言性格,无奈地笑了笑,有些抱歉地冲阮颜解释道: “无言就这个性,一直没什么变化,你别往心里去才是。” 阮颜愣愣地虚应了一声,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株带着伤痕的紫色鸢尾上,夹杂着欣喜与伤感,轻声问道: “皇兄已经到了?” 龙翼颔首,下巴指了指房间内烛光下的重重人影上,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高兴起来吧!你的皇兄可想见你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还有你意想不到的人,也一并来了!” 说着,便推了她往那边去。无景和无言互看了一眼,也立刻跟上前去。 房门被龙翼推开了。吱呀声将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门这边,毫无例外地落在了跟在龙翼身后的阮颜身上。阮颜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透着欣喜甚至激动的脸庞,最终却落在了冷铭柏的身上。 二人目光撞在了一起,冷铭柏蹙了蹙眉,有些尴尬地将目光移开,望着空无一人的墙角,不再说话。见此,她稍稍垂首,掩盖了失望的情绪,却在抬起头来时,被突然冲过来的一个人给环住了身子,结结实实地抱住了! 她忍不住惊呼,眼睛也瞪得老大。她没有看清男子的脸庞,只知他并不高大,却也有十分结实的身体,扣在她腰后的大掌似乎在微微颤抖,泄露了他的激动与紧张。她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含笑旁观的龙翼,这才听见他缓缓开口,语气轻快而活泼,道: “爷,您这么抱着,您的宝贝妹妹可就得散架了。” 阮颜的瞳孔一张,愣住了。 他是……是皇……皇帝哥哥?! 果真,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从抱着她的男子身上传来,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记忆。 真的是他!真的是皇帝哥哥!! 凌麒听见了龙翼的劝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怀里的人儿,捧着她的脸颊仔细地看着,也给了她机会好好看看她喜爱的皇兄。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颜儿你没事……你没事……”凌麒的声音里,明显出现了哽咽的腔调。自从冷铭柏带着她从皇宫逃走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宝贝妹妹。她身上的寒毒甚至让他害怕这一别会成为生死离别。然而,上天的眷顾让他在迂回曲折后再一次找到了她,他又怎么能不激动呢? 阮颜仔细地端详着这张俊朗的脸庞,以及那双与自己是那么接近的双眼。这就是她的皇兄,她温柔似水、敬爱有加的皇兄啊! 之前,她只知道他身上的味道,知道他的声音。现在,她终于看见他了!她终于知道他长什么样了!!她在这世上除了姨娘以外最亲的亲人,就这样立于她的面前。她可以摸到他,可以看见他,可以听见他的声音,可以闻到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而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 “皇兄……”她低喃,带着急切却又令人心疼的不确定。 凌麒激动地感激涕零,用力地点头,轻柔地再次将自己最宝贝的妹妹纳入怀中,道:“是!我是你的皇兄!老天待我凌麒不薄,至少让我再次找到了你!” 像是松了口气一般,阮颜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始终藏在眼窝中的泪光也缓缓滑落。蓦地,被心爱之人抛弃的痛苦被现下的幸福感冲淡,她知道她足够幸运。即便她已经失去了爱情,但至少,她还有亲情,而且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房间里的众人眼瞧着这兄妹团聚的感人场景,眼眶都难以避免地红了起来。小静更是忍不住,躲着悄悄抹眼泪。一旁的云珏洲瞧见了,伸手勾住了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凌麒终于觉得满足,放开了阮颜。兄妹二人慌乱地拭着泪,相视一笑,为刚才的失态露出了淡淡的羞涩。他勾过她的肩膀,指着房间里的其他人,道: “颜儿也该跟一些老朋友打声招呼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结识诸人 她的目光再次流转在房间中众人的脸上。她知道,这其中除了冷铭柏以外,必定还有她认识的人。只是恢复了视觉的她已经无法辨别这些旧识,这在会就如同初见一般,让她有些兴奋。 两个身着与无景和无言一样一身黑衣的男子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 “无影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无音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阮颜一惊,原来无影和无音是长这副模样啊!无影的年龄比较大,坚硬的五官中有着成熟男人的味道,耐人寻味。而无音则相貌平平,却给人十分安稳踏实的安全感,倒是与他的性格对上了号。 她微微福了福身,有些调皮地笑道: “这两位确实是老朋友,我都见过的。” 无影无音二人均有些诚惶诚恐。无影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道: “公主还记得,是咱们兄弟修来的福气。” “那么,不知公主殿下是否还记得在下?”一个声音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阮颜折回目光,落在了说话的书生身上,却见一位年轻俊美的男子正悠闲地摇着纸扇,脸上挂着说不出是期待还是逗趣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答案。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有些懵了,总觉得这声音是熟悉的,只是想不太起来在哪里听过。视线落在了他身旁的年轻女子身上,与那女子的目光撞了满怀。女子微微福了福身,礼貌地问候道: “公主殿下。” 阮颜的脸色一变。这与自己相处了好几个月的声音又怎么可能忘记?! “你是……你是小静!!”她兴奋地上前,拉住了小静的双手,仔细地端详着。原来,那外冷内热、忠心耿耿、照顾自己一路南下的小姑娘,竟是如此清秀美丽! 小静为她的激动有些红了脸,眸中闪着同样的兴奋,福了福身,道: “公主还记得奴婢。” 那本是站在小静身边的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似乎有些不满地轻声抱怨道: “公主怎么就记得静儿,却不记得在下了呢?” 阮颜听了这话,顿时一愣,却见小静脸上的红晕更是浓烈,顿时想起来了! 她偷偷轻笑,却故作镇定,冲男子颔首,道: “阮颜又怎么会忘记红花寨的二当家云公子呢?只是没有想到,二当家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拐走了我的小静,云公子可得好好地赔偿我的损失啊!” 云珏洲望着阮颜那闪着笑意的眸子,倒是十分大方地轻轻拍掌,赞许道: “公主殿下终于想起来了,幸会幸会。[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不知公主身上的寒毒还碍事吗?” 说到这个,让阮颜想起了云珏洲当时背着她偷偷开给冷铭柏的药方。为了那药方里掺了冷铭柏的血,她对云珏洲有着一些不满。但她也知云珏洲是好意,更何况现下冷铭柏在场,提起这些过往只会让二人更加尴尬,所以她干脆闭口不提,含笑答道: “早就没事了,谢云公子关心。” 阮颜又向这对璧人问候了一番朱伯和简西平两位老前辈,这才将目光落在了坐在冷铭柏身边十分魁梧的高壮男人身上。 秦虎眼瞧着阮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平日的粗鲁暴躁早就收敛起来了,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主动自我介绍道: “公主就不用去想之前是不是见过末将了!末将秦虎,公主千岁!” 这突然上来的一句豪爽的话让阮颜忍不住掩口轻笑,但听他自我介绍叫秦虎,便知他即是菱城虎啸营的将军,忙上前端起了他的身子,十分和气地说道: “秦将军请起。早闻秦将军与古将军二位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幸会幸会。” 秦虎抬起头,憨厚地搔了搔头皮,黝黑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答道: “阿腾其实也是很想来见公主的,只是他嫌我办事鲁莽,不放心我留守菱城,只得委屈了自己,让末将来杭州见公主一面。” 阮颜见秦虎十分憨厚老实又爽快豪迈,十分欣赏。听他一席话,便可知那没有见过的古潇腾必定是个十分谨慎小心深思熟虑的人,心想着秦虎与古潇腾二人在战场上,必定是天作之合。 她礼貌地回话,语气中却已经带上了一分与秦虎搭调的随和直率,道:“没关系,以后必定是有机会见上古将军一面的,我也十分期待,想看看龙腾营的古潇腾大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虎本以为,阮颜不惜以兵符相胁,逼凌麒冒险上杭州,必定是个难缠的麻烦角色。可现下看来,这小公主不仅和蔼可亲,全然没有骄纵的脾气,而且十分得人心。就连经常欺负他的无景和云珏洲,对这小公主也是十分敬仰礼貌,让他不禁对凌麒对阮颜的评价多了三分信任度。 难道正如爷所说的那样,这小公主真的是“做事谨慎,步步为营”?如此如花似玉的美姑娘,倒还真看不出竟能有如此大的本事,得到爷的这番称赞! 凌麒见着阮颜已向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打了招呼,却独独没有看冷铭柏一眼,心中不由地好奇起来。这二人莫不是闹什么别扭了吧?却见冷铭柏从始至终一直冷着张俊脸,瞧也没瞧阮颜一眼,更是没和她说上一句话,不由得更加确定心中的担忧了。 这二人是怎么了? 然而,阮颜接下来说的话,却抓走了凌麒所有的注意力: “既然秦将军来了,有样东西还要请秦将军过目才是。”说着,却见她冲凌麒招了招手,从胸口掏出了一个紫色的锦囊,交到了凌麒的手中,道: “这兵符,颜儿已经交给了皇兄你。是真是假,还要请秦将军来分辨。”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放手一搏 凌麒呆呆地望着手里的锦囊,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一切的纷扰啊,都是为了它!为了这小小的一块铜牌,颜儿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暗杀与危险,而铭柏也为此毁了容貌,翼则在杭州蜗居了整整一年,他自己也被迫窝囊地呆在菱城苟延残喘,而全天下的百姓则为了这块兵符,遭受了本不该有的穷兵黩武人祸天灾。 一年多了,是时候该东山再起了! 他毅然解开锦囊上黑色的束绳,从里面掏出那刻着“令”字的铜牌,交到秦虎的眼前,道: “秦将军来看看,这兵符是真是假吧!” 秦虎脸上轻松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他毕恭毕敬地单膝跪下,双手接过凌麒手中的兵符,仔细端详了许久。经历了上回贤王送来假兵符的事情,他比以前更加谨慎小心了。 全房间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虎身上,屏息静待,就连冷铭柏也不例外。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结起来一般,停止了流动。 阮颜偷偷地瞟了一眼凝视着秦虎的冷铭柏,目光渐渐充满了忧伤与心痛。她知道,那天夜里,他将她从秦府救回棋社,兵符本来已在他身上。然而,却不知为何,他没有就这样拿走兵符,而是将兵符留在了她的枕边。{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他曾说过,为了拿到兵符,他可以不择手段。然而,那天夜里他明明可以将兵符盗走,却没有这么做。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想不通,也读不懂他……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冷铭柏突然转过头来。她躲避不及,二人的目光直直相撞。她慌乱地收起眼神中太过软弱的情绪,转而望向一旁的凌麒。藏在袖子下的素手悄悄地握住了他的大掌。她知道他比谁都紧张,作为对这兵符的真假最有信心的她,是最有资格安抚他的人。而现在的她,也需要这位大哥的庇佑。 凌麒为手背上柔软的触觉而回眸,撞见了她含笑却又有些狼狈的目光,也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兄妹二人就这么静静地执着手,互相安慰,互相倚靠。 冷铭柏见她移走了目光,偷偷地去握凌麒的手,只能默默地在心中叹气。 也罢,她有了疼她的皇兄在,就不需要他来担心了吧? 可是,那眸中被她慌乱掩藏的伤感,又是为何呢?他不禁苦笑。他这个坏男人,让她感到失望,感到绝望了吧? 终于秦虎抬起头,将兵符交还给凌麒,毕恭毕敬地垂首,朗声道: “菱城龙腾营虎啸营所有将士,尽归爷的麾下!” 凌麒脸上紧张的情绪终于褪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舒心一笑,勾过身边的阮颜,用力地搂着,脸上的兴奋掺杂着浓浓的感激,道: “颜儿,真是苦了你了!你让我如何感激你才好呢……” 阮颜只是摇了摇头,望进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诚恳地答道: “只要用这双眼睛亲眼看着皇兄重登皇位,便是皇兄给我的最好的谢礼!” 凌麒激动地点点头,伸手刮了刮阮颜小巧的鼻子,逗趣道:“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耍赖哦!” 阮颜会心一笑,却不答话。能不能亲眼目睹那一刻,不到最后,又有谁能预料得到? 正当众人均松了一口气,开心地相视而笑时,一只灰色的鸽子低鸣着飞进了房间,稳稳地落在了冷铭柏的肩膀上。他从鸽子的腿上取下一个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小卷纸。纸只有很小一张,冷铭柏瞧过里面的内容后,脸色顿时大变! “铭柏怎么了吗?是谁送来的信?”凌麒眼见着冷铭柏神色的变化,不由得有些忧心起来,适才的喜悦与兴奋也一扫而空。 却见无忧门四人及龙翼的脸色也突然黯了下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无景上前一步,问道:“门主,涟漪传来了坏消息?”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无忧门用来传信的信鸽。冷铭柏站起身来,看了阮颜一眼后,冲凌麒凛然开口道: “爷,大事不妙。历千魂突然带了手下的五千精兵离开京城,正往杭州来!” 果然,这消息让全屋子的人脸色立刻大变。历千魂是马跃营的大将军,也是贤王手下的一员猛将。历千魂突然带了大队人马来杭州,莫非是知道凌麒在此? “爷,既然兵符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还是赶快离开杭州为妙!”冷铭柏上前一步劝说道,脸上已有了浓浓的忧色。他偷瞟了一眼一旁蹙眉思索的阮颜,心中有了些许怒气——若非她坚持让凌麒来杭州,凌麒也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却见她突然抬起墨眸,声音虽不大,却足够震撼在场所有的人。一时间,嘈杂全部停止了: “谁说历千魂是冲着皇兄来的?历千魂的目标是我!” 烛光摇曳,屋里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站在房间中央的阮颜身上,就连冷铭柏也不例外。 烛光映在她雪白的长衫和脸颊上,将这染成漂亮的橘色。她幽幽地叹气,冲凌麒福了福身,道: “皇兄,真对不起。我是故意让秦魏将我的行踪告诉三皇叔的。所以,历将军的五千精兵,是冲着我来的。三皇叔应该还不知道皇兄你在杭州。” 凌麒担忧地拉过阮颜的双手,语气急躁,却又难以掩藏关切,道:“颜儿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做?” 阮颜唇瓣动了动,望了一眼凌麒身后的冷铭柏,终于还是咬了唇,别过头去。当初设下这个局,本来只是为了在秦魏面前掩盖冷铭柏和无忧门的行踪,也是为了保护凌麒。不过现在这局却是越摆越大,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成功了,她便能改变天下格局;失败了,在场所有的人都无法幸免于血光之灾。 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 “皇兄请稍安勿躁。我想问皇兄借一样东西,不知皇兄肯不肯?”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 南柯一梦 凌麒一愣。借东西?借什么东西? 阮颜望着凌麒,心中澎湃着一种掺杂着兴奋与不安的情绪。她强压了这情绪下去,指着凌麒手中的锦囊,道: “我想向皇兄借兵符一用!” 凌麒一怔,蹙眉垂首,望着手里的深紫色锦囊,不解地问道: “颜儿你要这个用来干什么?” 阮颜望向站在一旁的秦虎,道:“用它来向秦将军和古将军借兵啊!” 秦虎虎背熊腰的身子也是一怔。他盯着阮颜闪着坚毅的眸子,想从中看见一丝畏惧或动摇,却失败了。 看来阿腾对这小公主有所期待是对的!她绝非平凡的女流之辈! 抱拳行礼,秦虎道:“只需公主一句话,就算日夜兼程,末将也能帮公主调兵过来!” 凌麒拉过阮颜,语气中带着不确定,试探着问道: “颜儿你该不会是想要……” “没错!”她打断凌麒的话,冲他眨了眨眼,又补充道: “但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难道还有什么吗?”他不解地问道。她将他从遥远的菱城逼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刚才说过,三皇叔还不知道皇兄你在这里。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派历将军来,目标是我。既然如此,又何必让他这么早知道皇兄你的下落呢?我在明,皇兄就只需在暗,一切由我出面来解决,不就行了吗?而皇兄你,有更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 说着,她冲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龙翼眨了眨眼。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夜深了。棋社后院的厢房依旧闪着烛光,只是窗上倒影却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两条。 “皇兄单独找我,可是有重要的事?”房内想起了柔软好听的声音,不是阮颜是谁?! “颜儿,这样真的好吗?你在明,我在暗……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做皇兄的会后悔一辈子的!更别说铭柏他……”是凌麒焦急的声音。只是这话刚提到了冷铭柏,却被她急急地打断了: “皇兄若是信得过我,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有翼保护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凌麒为她的反应感到更加忧心。他扶了她坐下,拍着她的手背,蹙紧了剑眉,答道: “我知道翼会保护好你。[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我要说的不是他,而是铭柏……” “皇兄,我累了,我想休息……” “颜儿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铭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别岔开话题跟我打马虎眼!”见她一副又想截断话头的样子,凌麒没有再给她机会。 阮颜垂下了头,不知该从何说起。许久许久,只是幽幽叹了口气,道: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皇兄你就不用管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凌麒见她这般模样,便知这件事情若是再刨根问底下去,恐怕只会伤了她的感情,只得无奈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慈爱地许诺道: “好,我就不追究这件事了。不过颜儿,听皇兄一句话,你和铭柏两个人这一路艰辛走过来,多不容易啊!人心不是说变就变,你要相信他才是。” 阮颜微微一愣,随即扯起一抹苦笑。 相信……又是“相信”这个词……当初,她始终无法相信他。后来,他的真心打动了她,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知道她将她的心完整地交给他。 然而,他却说了那番令她绝望的话,她根本无力招架。或许冷漠与高傲是最好的面具,可她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她还是爱着他,不管他的感情是否变质,她还是爱着他…… 人心,或许真的如皇兄所说的,不是说变就变。然而,并不是每颗心,都能那么笃定一辈子。比如说,他的心。 这场爱情的长跑,本是他追逐着她。可是一旦爱上了,她却泄气地发现,她可能比他投入了更多。至少现在,她爱他定是比他爱她要多太多…… “皇兄,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她别开脸,淡淡地说道,意思是,这件事情点到为止。 凌麒只得无奈地站起身来,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好了,我也不说太多了。你好好休息吧!兵符就交给你保管了!”说着转身出门了。 送走了凌麒,阮颜颓然地坐在床边。她觉得困倦,觉得心乏,疲惫感在她的周身流窜。 皇兄说得对,她需要好好休息。 念及此处,她吹灭了蜡烛,就着淡薄如纱的月光,解开腰带,准备更衣睡觉。 衣衫直脱到白色的中衣,她解开前襟的排扣,露出里面素色的肚兜。领口微开,她的目光落在了肩膀上淡淡的伤痕上,心中蓦地一阵揪痛。 这条伤疤,是被他的剑划伤的。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回涌入脑海,她不禁惆怅万千。如果能够再次倒回两年前的那个夏末的夜晚,她希望自己可以选择不与他相遇。 早知二人会变成现在这般,当初就不该有任何交集……她是那深居简出、被宫人遗忘的没落公主,而他是皇上面前的红人、风流潇洒的禁军首领御前侍卫总管。她不知道他,而他也不知道她,如平行线一般,遵循着各自的轨迹,享受各自的人生。 然后,他与雏玉公主完婚。而她,在二十岁的盛夏,独自欣赏着满园斗艳的鸢尾,在月下抚上一曲,无声无息地沉睡在无人问津的鸢宫,永远不再醒来。 ——多么平淡的故事啊!她忍不住喟叹。 她的生命本该这般平淡无奇,这般无波无澜,这是她曾经的憧憬与追求。然而,那个夏末的深夜,一切的宁静都随着他的出现而打破。直到现在,她依旧时常怀疑,或许过去两年里的经历,只是她的南柯一梦。 人生如梦——她蓦地明白,人们为何常爱这般形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鸢尾花香,熏得她有些昏昏欲睡。思绪渐渐飘远,黑暗占据了她的视线,身子一沉,她坠入了梦的边缘。 人生,如南柯一梦……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两个男人的争执 他不明白,为何他会在她的门前徘徊。 今夜的一切,他形同一个旁观者,仿佛即将发生的一切与他都毫无瓜葛。她站在所有人中间,她的眼里装满了关于每个人的想法,却独独少了他的。 她在避着他。他无法说服自己不去这么想…… 蓦地,他觉得自己好傻。 为了让她从这些纷扰中抽身,他不惜伤害二人之间的感情。可事到如今,她非但没有抽身,反倒越陷越深。而他之前所作出的一切努力,在顷刻间土崩瓦解,变得失去了意义。 他不甘心……他必须阻止这些!! 念及此处,墨色的瞳孔闪过一抹坚决,抬脚便准备去推她的房门,却被身后一个细小的声音阻止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龙翼。 “翼……”他缓缓转身,撞上了龙翼紧锁的眉头。那充满戒备的双眼让他不由的心惊——原来,不知何时,翼已经对他有了如此大的敌意! “她睡了,别去扰她。” 龙翼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温柔,换上了一种十分遥远的冰冷。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记得这种冰冷,那是在无音刚找到龙翼并带着他上将军府见他时挂着的神情,浑身的肌肉仿佛都紧张起来,警戒地如同当下的情势一触即发一般。 顿了顿,却见他又开口道: “换个地方说话。”说着,一个飞身,跃上屋顶。 冷铭柏回头望了一眼漆黑一片的窗户,这才跟上龙翼的身影,提起追去。 两条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在夜色中穿梭。最终,走在前面的龙翼落定在一条无人的街道上,冷铭柏随即落在他的身后。 从隔壁街的不远处传来打更人懒懒的声音。声音渐行渐远,全然没有往这边来的意思。空荡荡的街道,只有几盏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洒下晃动的光线,空气中孕育着不安。 冷铭柏侧望着龙翼纤细的背影,为他保护她的心切感到无奈,垂首轻语,道: “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然而,这话却没有换来龙翼的放松。(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回过身,眉头却是比先前蹙得更紧了,语气中明显多了许多怨气: “你已经对她怎么样了……” 他猛地抬起头,借着月光,分明瞧见了龙翼眼中的疼惜与愤怒,心中腾起一股隐忍的怒气。低沉的声音在月夜之下并不明显刺耳,却泄露了说话人的焦躁: “你也听到了,她说她要在明,让皇上在暗!” 龙翼的目光转了回来,稍稍眯起,冷冷地问道: “然后呢?你担心她的安危?” 冷铭柏烦躁地伸手,抓乱了一头长发,愤慨地低吼道: “废话!我当然担心她的安危……” “你没有资格。”龙翼蠕动薄唇,凉凉地吐出五个字。 “你说什么?!” 冷铭柏瞪圆了双眼。他说他没、没…… “我说,你——冷铭柏,没有资格担心她的安危——” “她是我的女人!!” 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气,他大声吼了出来。话在出口的一瞬间,那堆积在胸口许多天的阴郁立刻烟消云散! 他要她!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得到她!可是,他必须忍耐,必须冷漠,必须假装不将她放在心上……他的用心良苦,又有谁来懂? 龙翼被这突兀的告白怔住了,呆愣在原地。他说了什么?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她是我冷铭柏的女人,我决不允许任何男人觊觎她!念在你我兄弟一场,许多事情我不会与你计较。但是惟独她,我绝不会让给你!” 蓦地,龙翼的唇角划起一抹苦笑。这笑只是转瞬即逝,转换成一种冰冷的漠然,漂亮的眸子中已然点起了带着暴戾的杀气: “别忘了,最先说不爱的人,是你。伤了她的人,也是你。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有资格占有她吗?你还有资格说她是你的女人吗?冷铭柏,我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我是最可怜的人。我爱上了我兄弟挚爱的女人,而她也爱上了他。为了成全他们二人,我选择了退出。但我曾经不止一次发誓,只要她幸福,我会为她付出一切。然而,她对爱情的忠贞却没有唤回那个冷血男人的心。我已经不知道,我为她所守护的爱情,是否真的为她带来了幸福。如果那个她爱的男人是使她痛苦的源头,那么我会切断那个源头,让她忘记关于他的一切!我不要再那么卑微地爱着她,我要代替那个男人,给她想要的幸福!但是今天,我算是看清楚了,我并非那最可怜的男人,你才是!” 冷铭柏也失去了理智。龙翼的指控让他的愤怒脱缰,他无法忍受别人对他对她的爱品头论足。 “你说得或许没错!最先说不爱的人,确实是我。伤了她的人,也是我。可我这么做,全是出于为她的考量啊!我不希望她卷进漩涡当中,我害怕再次失去她!我只是想她一个单纯的世界,一种平淡的生活,那才是她想要的,也是她适合的!” 这席话,并没有让本是失去理智的龙翼再次失控。相反,他那本是燃烧着火花的眸子渐渐安静下来,语气也冷静下来,变成了循循善诱: “你错了,大错特错。她是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而不是一样物品。你自以为是地认为什么对她是好的,什么对她是不好的,却从不曾考虑过她的想法。这种不叫爱,叫占有。你的爱太自私,太霸道,太以自我为中心。她本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承受不起你的爱,她便会反抗。这样下去,你们只会互相伤害罢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幡悟 龙翼的话响在冷铭柏的耳边,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蓦地照亮了他所有的疑惑。 是啊,他从不曾问过她的想法,只是主观地去臆断。他自以为不该见她,所以让她等了一整年,放任她一个人孤独地品尝着失去他的痛苦;他误会她爱上的人是翼,便狠狠地伤害她,甚至以为她对他的眷恋只不过是因为她将他当成了翼;他自以为她应该远离尘嚣,应该从这些纷扰中抽身离去,却不知她或许根本无意于此,又或许是无法逃离,反倒是自己白忙活了一场,她却越发地深陷其中。 那么,他错了吗?从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错了吗? 他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适才的怒气已经全然消失,换上一种从不曾有过的迷茫。他的脑子乱得很彻底,想不清楚他是从何处开始错,又错到了何种地步。他该怎么做?还是说,不管他再做多少来弥补挽回,都已经太迟了呢? “难道对于她而言,被我爱上,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吗?”他低喃。他突然害怕从翼那里听到答案,用一种几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然而,翼却听见了,听得一清二楚。望着冷铭柏的无所适从,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轻声道: “是不是个错,只有她才知道答案。[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阮颜从那模糊的梦境中惊醒,飘散的思绪尚未聚拢,两眼空洞地望着床顶的帷幔,心里一阵莫名的不安。 她只觉得喉咙渴得快要喷火了,从床上爬起来,连衣服也没有披,便坐在了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下。 冰凉的茶水划过火热的咽喉,滋润了原本的干燥。她轻咳两声,觉得舒服了许多,这才重新置好桌上的茶壶茶杯,又重新爬上床去。 兴许是半夜醒来,很快,她的意识再次迷离,心无旁骛的她将身体全部交给身下柔软的床铺,在梦与现实的夹缝中游离。 冷铭柏再次回到柏颜棋社的厢房门前时,他还是犹豫了。 翼没有跟着回来。他说他想出去转转,便头也不回地消失了。他不知他去了哪里,只是在翼转身的那一瞬间,不小心发现了他眼底难以掩藏的苦涩。所以,他没有去追,而是返回到这里。 此刻,那清清楚楚存在于他一片混沌的脑海里的,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见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还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想清楚翼说的那番话,也无法立刻向她许诺什么。他能做的,只是趁着她熟睡之际,偷偷来看她一眼。 而这种想法,是如此地强烈,强烈到唯独今晚,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回到她的窗前。 过去的几天里,他已经动了太多次这样的念头。然而,每当那时,他都会逼迫自己想起她决绝的目光与不羁的神情,像是折磨人的毒药一般,淬进他的骨髓,折磨得他夜不能寐。 他是多么强烈地希望能够重新将她纳入怀中啊!今夜,他终于无法忍受这般摄魂噬骨的折磨。而翼的一番话,让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思考二人之间的感情模式。他可以听见他的心中有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正焦躁地呐喊着对她的思念。 他不再犹豫,轻轻推开房门,迈着悄然的步伐,却气息不稳,并非如他表现出的那般确信。 月白色的帷幔后,是一个单薄的身影。长长的发从帷幔的下端倾斜而下,落在床榻上,弯成优美的弧度。他轻步前趋,拾起那落在榻上的发。幽然的清香轻盈地跳跃在鼻尖,是属于她的浓郁的气息,让他满足喟叹。 修长的指轻轻撩开那垂下的帷幔,映入眼帘的,是她凌乱的衣衫与只盖到腰际的被衾,还有那在月光下舍弃太多锋芒的海棠沉静。她侧匐着身子,右颊陷进软枕里。一只胳膊折起,压在头顶的枕上。另一只胳膊则微曲在胸前,附在唇边。长长的刘海贴在她的左颊上,遮去了她的下颌,只露出殷红的菱口和那小巧的鼻子。她似乎有些冷了,交叠的双腿微微蜷缩,肩膀耸了起来,穿着随意的中衣从露在外面的左肩滑落,不小心露出了赤、裸的香肩。 他以为她醒了,然而她只是这般微微蜷了蜷身子,便再没了动静,呼吸平稳得像缓缓游动的浮云。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上,上面粉色的伤疤唤起了他的回忆。 那时,若非她毅然决然,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从他的剑下救下还是黑衣的龙翼,皇上和他便都失去了一位知己、一个兄弟。她总是阴错阳差地做对许多事情,或许在做的那一刻,她自己也未料到,这会将未来改变成何种模样。 这让他想起了翼在离开留下的话: “硬是将本是向往自由又睥睨天下的雄鹰用锁链绑在身边,就算是处于对它的爱护,也无法让它快乐。它有生存下去的本能,也有渴望自由的天性。你的溺爱,只会若不能使它郁郁而终,则会让它反噬其主。” 他忍不住苦笑。翼是将她比作他话中的雄鹰吗?而他对她的过度保护,反而遭来了她的厌恶,所以才会对他如此冷淡吗? 或许,翼是对的…… 起风了。 他将帷幔挂在床头的银钩上,悉心地为她拉好衣衫,将落在腰际的被衾拉了上来,盖住了她的上半身,眼中满是疼惜与怜爱。 轻轻撩起那贴在颊边的刘海,她姣好的侧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淡淡的红润代替了曾经常有的惨白。 她,已经没了那需要在睡着时寻找温暖的羸弱,也没了那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失去他的搀扶,便会在小年灯节上迷失方向的失明了。一年的时间,她变得更加坚忍,更加倔强了。她要的,不是他的搀扶,不是他的引导,而是他的支持,他的鼓励。 站在她的身后,默默地追随着她的背影。那么,她是否会回眸,还他一个灿烂的笑靥? 那笑,那融入骨髓的美好记忆,在薄唇落下的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一醉方休 空荡的街景,摇曳的灯笼,映着染成红色的纸,在门前的台阶落下一小片光圈,将一身黑色衣衫的男人圈在了中央。 雪跃居的牌匾下,男人的脚边七倒八歪着好几个酒坛。他连瞧也不多瞧一眼,随手拎起一坛,将上面的红封一把撕开,头一仰,就这巨大的坛口,就这么往肚子里猛灌。 透明的佳酿溢出唇角,顺着男人尖刻的下颚,直落在前襟,喑湿了一大片衣衫。然而男人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不断地灌着,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整整一坛酒下肚,他才压了压扬起的下颚,已空的酒坛随手一扔,落在了地上,摔碎了一角,发出刺耳的尖鸣。 男人身后的店门吱呀打开,雪跃居的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男人孤寂颓废的背影,叹了口气,走上前,推了推男人的肩膀,道: “我说龙老板,这半夜三更上门讨酒喝的,您可是第一人。可劳烦您别这么摔酒坛子,吵醒了街坊邻居,可不大好吧!” 男人抬起微醺的眸子,凌乱的目光扫在小二身上。小二心里一惊,刚才那一眼明明是不清醒的迷离,却让他从头顶一直寒到了脚掌心,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了一盆冷水一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多说一句。 “退下。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一个稚嫩却平板的声音自一边传来,小二抬眼一瞧,却是一位一身黑色劲装的小姑娘。那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五岁左右,明明长得十分清秀可人,却是如戴上了面具一般,面无表情得骇人。 龙老板身边可从未见过这号人物,她又是谁? 龙翼没有理会周边发生的一切,几乎机械地伸手又一坛酒,用与刚才同样的动作撕开红封,想也不想地仰头狂饮。 小二刚想劝说,可刚回头,便瞧见一只葱白的玉手已经扣住了坛口的一边,这才发现只是他转眸的一瞬,那黑衣小姑娘也不知怎么了,已经飘身来到了龙老板的身边,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小姑娘身上的好功夫。 无言冷着眸子,瞟了一眼傻愣在一旁的小二,道: “退下。” 小二无奈。这姑娘真是惜字如金,半天也就这两个字,不由得有些不满起来,开口道: “可是龙老板他……” “退下!!”这回,语气不再波澜不惊,而是透着不耐烦。 小二一个哆嗦,想起了小姑娘的好功夫,知道这可是惹不起的主儿,忙吓得点头哈腰,小跑着进了雪跃居,嘭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无言没有理会小二对她的恐惧,手里一用力,龙翼手中的酒坛便被她拽了下来。 “公子,该回去了。”望着他迷乱的眸子,她还是不多话。 龙翼的意识并非完全模糊,他还没有醉,只是脑袋有些眩晕罢了。他回眸瞟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雪跃居大门,扯开话题,嗤笑道: “无言,你吓着他了。”说着,拨开她的手,仰头继续灌酒。 无言蹙眉,再次伸手,扣住坛口。只是这回,她没有拽下来,而是直接一个横力,酒坛便斜斜地飞了出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街道显得异常刺耳。刚才还在龙翼手中的酒坛,此刻已摔撞在雪跃居门前的台阶上,碎片散落了一地,里面的残酒顺着台阶,在台阶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瀑布,留下一片深色。 “公子,该回去了。”无言望着冰凉的酒气在有些燥热的空气中腾起一股寒气,依旧还是那几个字,没有变化。 “别管我!!”龙翼暴怒的吼声紧跟在无言的话音之后,炸响在她的耳边。她猛地回头,撞见了一双写满了痛楚与愤怒的眸子,傻傻愣在了原地。 这是她所熟知的公子吗?那个唇角总是挂着好看的笑,为人和善礼貌,更是从来不发脾气的公子吗? 她的呆愣让龙翼从冲动中缓过劲来,狼狈地掩藏了脆弱,垂下首去。再次开口时,竟是多了一分哀求的意味: “别管我……至少今夜,让我醉……” 无言那本是不存在任何感情的墨眸中,已然腾起了一抹淡淡的心疼。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竟可以让处事不惊的他失去理智到这种程度! 明知她爱的人根本不是他,可他从不曾放弃对她的守护。今夜,他与门主的那番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全部听在耳里。可越听,心便越疼。 他懂得那个女人的一切,懂得爱她的方式,他本是这世上最爱她的男人,也是最适合她的男人。然而,她的心,却没有交给他。 不值啊……他对她的爱,真的不值啊! 她可以想象,当他试图开导着门主时的心情,该是多么的凄凉啊!手把手教会别的男人爱她的正确方式,是多么苦涩又酸楚啊!他心疼门主,心疼公主,可又有谁来心疼他?! 如果醉意可以麻痹他今夜的痛楚,那么,就当是心疼他好了,她也不想再拦着他了。 她取下腰间的剑,挑了他身边的空地坐下,如他那般,伸手拎起未开封的酒坛,撕开上面的红纸,将它递到了他的面前。 龙翼犹豫了片刻,不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她不是来阻止他的吗?现在又为何将酒送到他面前? 见他没有接,她干脆直接将酒坛塞进他的手里。回过身,又拎起一坛,自顾自地开封。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就着坛口,将腥辣的透明液体送进口中。 龙翼惊愕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腥辣的味道刺得她喉痛滚烫,忍不住轻咳。 “无言……”他低喃,目光没有离开她秀丽的侧脸。 “一个人喝酒,太苦。我陪你。” 她依旧惜字如金。然,每一个如同重锤,一记又一记地敲在他的心口。他只是稍稍愣了一会儿,本是绷得有些紧的俊脸终于松懈下来,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好!一醉方休!”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如梦似幻 他的唇,触到了她长长的睫毛,忍不住轻颤。稍稍仰起脸,唇齿蠕动,低喃了两句,是他分辨不出来的只言片语,他并不理会,薄唇从她的眼睑游离至她的鼻尖,她的颊,她的唇…… 她似乎睡得很沉,醒不过来,只是任由他轻柔地在她的唇上押过,缠绵悱恻。他没有加深这吻,只是试探着她的柔软,生怕惊醒她的梦境。 那细腻的触觉让他癫狂,让他退不开。他试图强逼着自己不准失控,可却始终无法让自己离开她的唇瓣。她的馨香透着齿间,淡淡地滑进他的唇齿,紧紧地将他缠绕,他逃不开,心甘情愿被她束缚…… 阮颜做着梦,悠长而困倦。朦胧之中,她似乎看见满目的竹林。泥土的腥甜混合着眼前的景象,她这才注意到,她正踩在竹制的台阶上。 目光低垂,落在了竹舍前的一片空地上。泥土泛着厚重的深褐,在绿色的叶片后面躲着迷藏。一株株深浅不一的花骨朵正随风颤动,仿佛某个晴朗的早晨,便会映着黎明,悄然绽放。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四处张望着附近的景象。竹林,竹舍,园圃,鸢尾…… 这……这是幽然谷!! 当她恍然明白自己正身处何处时,眼前却突然多了一个人影,正从高处俯视着她的脸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那人的脸背着光,她看不清楚是谁,只是依稀记得空气中青草的芬芳突然变得更加厚重起来。下一刻,她的脸颊仿佛被人托起,背着光的男人的脸不断凑近,她逃不开去,也本能地不愿逃开。相对于好奇,她的心情更趋近于期待。 终于,那张不断凑近的脸离她的视线的距离,已经足够她看清楚他的脸。长长的疤痕从颧骨直划到下颌,触目惊心。她认得这疤痕,也认得眼前的人。 她有些慌乱地想要逃走,想起了他的绝情冷漠。然而,此刻的他,眸子中竟全是温柔与疼惜,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将她弄糊涂了。 她不禁在心中叹气。这是在梦中啊!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许是她太渴望他的疼宠,只能在梦中看见他这般柔和的眼神…… 罢了,既然是在梦中,她便无以畏惧了,不是吗? 轻轻地合上双眼,期待中的冰凉触在了她的唇上。这吻,是多么熟悉啊!没有那夜的残暴,只有如酒醉一般令人沉迷的温柔与热切。美妙的幸福瞬间充斥于她的心间,时空仿佛回到了幽然谷的那段日子,浓情蜜意,回味无穷,流连忘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她可以从这记吻中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安与焦躁。这般真实,还能称得上是梦境吗? 老天!她在痴心妄想神什么?若非是梦,他的目光又如何会这般温柔,这般迷乱? 她更加确定,这一切,只是梦罢了,但再多的想法也只是停留在了这一刻。下一刻,梦中他的深情,已将她仅存的思绪吹散,仿佛在责怪她的开小差一般。 伸出手,她将他的头颅勾下,轻柔地回应着,用只有他俩才知道的方式。 是梦也罢,是真实也罢,此刻的她,不愿去细想…… 颈间柔软温热的触觉让他的动作顿了顿,这才发现,她竟如那夜一般,双臂勾住了他的后颈。下一刻,他的整个人载进了她的床上,将她压在了身下。而唇间,她的齿叼住了他的唇,力道轻柔,却不容他逃离。 她的回应,让他神魂颠倒,顾不得现下二人暧昧的姿态。他心跳如狂,同样回应着她的回应,隐忍了太久的欲念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如火山喷发一般,挡也挡不住。 他如从前那般,轻而易举地从她的手中夺走了主动权。他一手捧起她的脸颊,一手顺着她裸露的香肩,缓缓下滑。 他的狂野让她有些懵了。梦境中的竹林不见了,光线被他巨大的身躯尽数挡开,仿佛日夜颠倒。他长长的发垂了下来,纠缠着她的,落在她的脖子上,痒痒的感觉是那么真实,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滚烫的掌心就在颊边,她不禁将颊靠在其中,乖巧得如同惹人疼爱的猫咪。窒息的感觉让她气喘,脸上的热度仿佛燃烧的炭火,但她顾不上害羞,因为身上,他的另一只手正划开她的中衣的开襟,落在了她*****的腰际。 “颜儿……我要你……你是我的……是我的……”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除了这些低喃,她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他的吻开始移动,让她有了空隙好好呼吸,却又撩拨起她敏感的耳珠,在她的耳边重复着只言片语。她难以抑制地颤抖,他贴得太近的身躯似乎感到了她的不安,动作有些僵硬,不敢更多地进犯,似乎在等待着,等待她平静下来。 她微眯着眸子,与他的目光直直地撞在了一起。这回,她没有避开,他也没有,两个人只是这般默默地对视着。 她伸出手,指腹划过他的眉、鼻、唇,最后落在右颊上的伤痕,顿时心口一酸,逼出了她的泪。水光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慌张地去抹,生怕无法将他看个清楚。然而,从他的颊上落下想要去拭泪的手却在半空中被他牢牢地抓住。他带着她的手,重又回到了他的颊上。而她的泪,他用唇来拭…… 天色蒙蒙亮,他睁开了眼,痴缠地望着怀中沉睡的她,心中满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多久了?没有这般拥着她入眠…… 长指撩起她颊边的长发,露出下面安详的绝美容颜。唇角微微勾起,那分明是餍足的笑容,似乎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般。 他轻笑,望着外面的天色,坐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又伸手拉起她那不小心滑落的中衣领口,却在不经意间,瞧见了她肩上的伤疤。 俯下身,冰凉的唇落在了那伤痕上。她微微蠕动,却没有醒,慵懒的模样让他看着觉得幸福满足。 恋恋不舍地下床,取下昨夜被他挂起的帷幔,最后看了一眼她的睡颜,才放下帷幔,悄悄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从这一刻起,他会像现在这样,默默地守护着她,直到尘埃落定。 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这局棋,他已经主动弃权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 疑惑 艳阳高照,刺眼地穿过白色的帷幔,在她的眼睑上跳动,将沉睡中的人儿惊醒。 睁开惺忪的双眼,阳光让她忍不住又将眼眯了回去,伸出胳膊,盖在眼睑上,不愿醒来。 不愿醒来……昨夜的梦太过美好,美好得她不愿醒来。 太真实了,真的是梦吗?她在心中再次自问着,却又在下一刻打消了这痴心妄想,轻声苦笑。 从床上爬起来,望着凌乱的床铺,目光不由得落在了另一半床上。 多希望,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啊……她终是不愿意放弃最后一抹希望,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那另一半凌乱的床铺。 没有预料中的温热,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失望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将她淹没。别过头,她又在心里将自己责备了一回,甚至多了一股自厌的情绪。 颓然地倒了回去,翻了个身,她拉起身上的被子,抱起膝盖,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想要用这种自我保护的姿势,派遣心中的悲凉与惆怅。 就在此刻,一股淡淡的、却太过熟悉的青草味落在了她的鼻尖。 那是……老天!是他的味道!! 她嚯得再次坐起身来,抓起身上的被衾,仔细地嗅了嗅,心中的阴霾逐渐消散,换做狂喜! 没有错!这是他身上的味道,她怎么可能弄错?! 那么,昨晚的一切,难道……难道,真的不是梦? 她小心翼翼地问着自己,却又不敢笃定。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慌张地下床,急匆匆地踢了绣鞋,连鞋跟也来不及穿好,衣服更是凌乱不堪。然而,这些她都顾不上了,只是茫然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那本是被喜悦占据的心房,此刻却又变得如同干净简陋的卧房一般,空荡荡的了。 他在哪里?他去了哪里?昨夜为何要来?又为何要离开? 她的脑海已经完全被这些疑惑占据,撩起隔开内室和大厅的帘子,脚下的步伐凌乱而慌张。 大厅里,空无一人。她嚯得推开房门,焦急地小跑着出去,想要寻找他的身影。 门开了,外面直直地站着一个人。她欣喜地想要奔上前去,却在那人转过脸来的一刻,笑容凝结。 “颜儿?” 男人转过脸,露出了和煦的微笑,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脸上那太过显山露水的失望。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皇……皇兄……” 望着她太过撩人的打扮,凌麒忍不住蹙眉,轻咳两声,别开目光,道: “颜儿,快回房去,把衣服穿好!” 阮颜垂首,这才发现大事不妙,脸顿时烧了起来,慌乱地背过身去,话也说不顺畅: “是、是!” 见她慌慌张张地落荒而逃的样子,凌麒不禁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她是不是还没发现,那纤细的侧颈上,有一个淡淡的红印? 女大不中留。等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他便该认真考虑颜儿的婚事了…… 逃回房间,阮颜懊恼地坐在梳妆镜前。在皇兄面前丢脸了……她忍不住抚额轻叹。 好不容易振作了精神,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她从容不迫地洗漱更衣,将长穿的素色长袍往身上套去,目光却在转头的一瞬,傻傻钉在镜中,愣住了。 这……这是……吻痕!! 她为这新发现吓了一跳,本是好不容易恢复正常肤色的颊再次烧红起来。她慌张地将男式长衫穿好,好在那吻痕的位置比较靠近肩膀,正好被衣衫浅浅的领口挡住,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木梳的齿划过头皮,心思却全然没有放在梳发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地偷偷来看她?又为何要早早地离去?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木梳梳得头皮都发疼了,却还是想不明白。她随手绾起长发,红色的凤舞缠在发间,将束起的发固定在脑后。将衣衫的领口稍稍拉下,她凝视着镜中侧颈上的红印,眉宇间的疑惑更加浓郁了。 好吧,且不去追究他这么做的原因,她又该如何再次面对他?装作对昨晚的一切不知道吗?还是……还是让日子回到幽然谷时的那般? 怎么看,两者似乎都不妥啊…… “叩叩叩——” “颜儿?衣服换好了吗?”门外传来凌麒的催促声。 她忙应了一声,整理好衣领,站起身来,将脑海里的一切疑虑甩了出去。 现在,不是忧心这些的时候啊…… 随凌麒踏入柏颜棋社的大厅,却没有在厅里看见龙翼的身影。老张丁澈琪等人见着她,礼貌地向她问候早安,目光移至凌麒身上的时候,都带着些不解与好奇。 阮颜回了礼,怜爱地拍了拍丁澈琪的脑袋,向他打听了丁夫人的身体状况,这才领着凌麒,往三楼龙翼的房间去。 推开翼的房门,却见里面已站着昨夜的所有人。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冷铭柏的身上,只见他只是坐在桌边,自顾自地喝着茶,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没有与她对视。 她有些失落地移开目光,落在了龙翼的身上。相对于其他人的神清气爽,他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济,眼里泛着红红的血丝,脸色也不太好看。 凌麒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地将她推到了房间的中央,柔声唤她的名: “颜儿。” 她回过头,望着凌麒温柔而信任的目光,终于抛开了所有不合时宜的杂念,重重地点了点头。再次转身时,她的眸中已经没了丝毫的犹豫与迷茫。殷唇微动,她定然地开口道: “那么,我们开始吧!”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安排 “翼,还记得我问过你,为什么要选杭州吧?”她将第一个问题扔给了龙翼。 龙翼晃了晃神,颔首道: “是的。” “在我看来,杭州最重要的,就是米行。杭州米行聚集,每月都会向朝廷奉粮万担,更是军饷的主要来源。”她冷静地说道,却是之前从未提起过的。 龙翼含笑点头。看来,虽然不见她经常出门,但倒也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彦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们想办法控制杭州的米行吧?”他摇着纸扇轻笑,有趣的事情勾起了他的兴趣,精神也好了许多。 阮颜点头,道:“没错。控制了杭州的米粮供应,就算三皇叔有多少的人马,也奈何不了我们。” 众人相视一笑,赞同地点头称是。凌麒却蹙了眉头,有了新的疑虑: “可是,杭州的米行多如牛毛,又从何处开始操控呢?” 龙翼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上前一步,道:“爷有所不知,这杭州的米行自是有统一的管理,而负责管理的人,正好是我的朋友。只要他愿意帮忙,想要控制军饷的流通,易如反掌!” 阮颜也上前一步,给了凌麒一个安抚的笑容,道:“杭州府尹梁青山是个重情重义又识得大体的人。只要能将现下的情势诚实相告,他一定会帮这个忙。{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说着,冲身后的龙翼眨了眨眼。 见凌麒的脸色缓和下来,阮颜又道:“历千魂的事情,皇兄不必忧心。这件事情,我与秦将军自会处理。皇兄现在就随翼去一趟梁府,如若实在不行,皇兄大可自曝身份。而我的身份——”她又转过身来,对龙翼说道:“也不必遮遮掩掩,告诉他便是。如若他还是不肯帮忙……” “末将就绑了他的妻儿,看他肯不肯!”一旁的秦虎忍不住插嘴,握紧了拳头,粗声粗气地吼道。 阮颜掩口一笑,道:“是!如果梁大人辜负了我对他的期待,那还真得劳烦秦将军走一遭呢!” 龙翼收了手里的纸扇,好整以暇地接话道:“这个彦你就不用担心了。梁大人那里,我自然会好好去说。别忘了,真正控制着军饷流通的,是秦府。梁大哥他早就对秦府有许多不满之处,借此机会对秦家来个大抄特抄,岂不痛快?” 说完,又冲凌麒福了福身,道:“那还要劳烦爷跟龙翼走一趟梁府了。” 凌麒点头,二人立刻出发,辞别众人,往梁府去。无景无言二人立刻闪身,自觉地跟了出去。 四人离开,阮颜的目光又回到了剩下的人身上。军饷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应付从京城赶来的历千魂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秦将军,古将军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她转而问道,目光落在了秦虎的虎背熊腰上。 秦虎抱拳,毕恭毕敬道:“公主放心,末将已经送了信过去。阿腾的人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阮颜满意地颔首,又添了一句,道:“通知古将军派来的人,不用太着急。只需跟在历千魂后面即可。关键是,千万不要让历千魂注意到他们的行踪。” 秦虎抱拳称是,退了出去,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房间里,还剩下云珏洲小静,以及冷铭柏无影无音,共五人。 她的目光,终于还是落在了冷铭柏身上,犹豫了片刻,决心抛开不安的情愫,强逼自己用没有起伏的音调,开口道: “冷少将以及无影无音你们三人,立刻启程返回菱城,与古潇腾将军会合。冷少将还需上一趟凤城,将冷大将军和周前辈二人请出山。此次一战,还需他们二人的协助。” 冷铭柏抬眼,锐利地望进了她隐忍着情绪波动的双眸,淡淡地开口问道: “你想让我爹出山?” 阮颜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情绪,只得诚实地点点头,避开他仿佛可以穿透她的目光,道: “是。这一战,没有这两位老前辈是万万不可的。周前辈还好说,尤其是你爹爹。我们不能没有他的帮助。” 他眯起了眸子,带着怀疑的眼光望着她曼妙的侧脸。难道她真的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梦吗?才刚醒来,就又要赶他走了。 掩藏了心中的失落,他冷了冷语气,再次问道: “你到底在计划什么?问古潇腾借兵恐怕不止是为了围剿历千魂的五千精兵吧?还有我爹和我师父,他们二人已经归隐许久,又为何要去侵扰?” 她转过眸子,眼里多了一分薄薄的怒气,语气也冷了几分,道: “怎么?冷少将信不过我?” 见她又是一副孤傲戒备的架势,冷铭柏忍不住嗤笑,道: “倒不是信不过……” “既然不是信不过,就不要问太多。”她厉声打断,语气却又立刻软了下来,甚至有些些许哀求的意味: “我们是背水一战,只能赢,不能输。我想,冷大将军和周前辈应该能够体谅的。” 冷铭柏不再言语。他默默地站起身来,道:“好吧,我回去便是。但是无影无音二人必须留下来。” 她想要争辩,可才刚开口,便被他打断了: “别忘了,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如果你死了,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件事情继续下去。所以,别让大伙儿担心,就让无影他们留下来保护你吧。” 这话说到最后,竟有了浓浓的怜惜之意。 她有些微愣,为他的体贴感到心暖,却又不敢轻易地猜度他的柔情,便只得装作没有听出他的关切之意,转过目光,不去看他,淡淡地叮嘱道: “好吧。无影和无音留下,你一个人回去。秦将军不在,他的空缺需要人补上。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和大将军周前辈三人吧。” 他点了点头,算是领了命,站起身来,准备立刻动身。想要与她道别,却又碍于其他人在,不禁有些别扭。 阮颜没有意识到他的尴尬,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瞳孔,正色道: “帮我捎给古将军一句话,就说,万事从最坏的情况出发考量。” 他蹙了蹙眉,却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望着她漂亮的双眼,仿佛想要将她的目光刻进骨里一般,情难自禁地抬起了手。 然而,他的指还未触到她的颊,她却退后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意图,自顾自地福了福身,道: “冷少将该出发了,一路小心。”话落,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求助 望着她转过去的背影,他尴尬地垂下停在半空中的手,掩盖了眼中的失落,抱拳行礼道: “公主保重,后会有期。”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颔首,表示听见了。她听见他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渐远,她还是忍不住,回过身,眼里满溢着刚才背过身去时掩藏起的恋恋不舍,却只抓住了他一闪即逝的背影,消失在门的那边,颓然地垂下了头。 现在,不是解决二人问题的时候……她强迫自己这么去想。 她的愿望,便是想尽一切办法,让皇兄重新登上帝位。在没有达成这个愿望之前,她不可以分心于其他事情。 强扯出一抹凄然的笑,然而藏在衣袖下的手却握紧了双拳,泄露了她的隐忍。她转身,掩藏了眸中的凄楚,冲无影和无音二人福了福身,道: “那就有劳二位照顾我这个麻烦的人了。” 无影和无音早就瞧出了门主和公主之间的不同寻常,却又不知该如何提起,便强压了好奇心,将落在自己肩上的任务放在第一位。无影站出来,回礼道: “公主言重了,门主吩咐我们兄弟二人保护公主,我们自当竭尽全力护得公主周全。” 阮颜欣慰地点了点头,又开口道: “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和云公子与小静姑娘二人相谈,还请二位稍微回避一下,可好?” 无影和无音相视,有些犹豫。{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门主命令他们保护她的周全,这样合适吗? 看出了他们二人的忧郁,云珏洲摇了纸扇,上前一步,道: “无影和无音两位大哥不用担心公主的安危。好歹我与静儿二人身上的武功都不差,两位不必太过担心了。” 小静也冲无影和无音二人点点头。二人这才抱了拳,稍微叮嘱了一番,便退了出去。 见二人离开,云珏洲脸上的悠闲已然消失,手里的纸扇也收了起来,略带严肃地问道: “公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临行前,外公特别叮嘱了在下,在下一定竭尽全力,助公主一臂之力!” 阮颜感激地颔首,不禁感慨万千。她是幸运的,这么多人愿意毫无条件地帮助她,她却什么也做不了,来偿还恩情。她只是一个弱女子,除了公主这一高贵的头衔以外,别无所有。感动之余,她更担心,如此沉重的恩情,她还如何背负? 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小静走上前,拉起她的双手,握在掌心,轻声道: “公主不必想太多。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我们是心甘情愿为公主效劳,不求公主回报。我们敬仰公主为人,能帮上公主的忙,是我们的福气,请公主不必再犹豫了!” 小静的一席话,红了阮颜的眼眶。她抬起眸,望了望小静身后的云珏洲,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与小静一般的诚恳,更是感动万千,许久才稳定下情绪。 她抹掉眼角的湿润,感激地回握小静温热的手,道: “红花寨各位的恩情,阮颜无以为报。” 小静却摇了摇头,本是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挂起了淡淡的笑容,道: “公主忘了吗?在畅来客栈门前,公主已经谢过咱们祖孙二人了啊!”她指的,是阮颜的那一跪。 云珏洲上前,勾过小静的肩膀,望着阮颜含笑道: “公主谢过了静儿,那就等于谢过了在下。谢过了朱老伯,便等于谢过了外公和整个红花寨。既然已经谢过了,公主就不必再谈回报了。” 话到如此,阮颜便无法再勉强了。事实上,她也不知该如何回报红花寨各位的恩情,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答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云公子通晓医术,我便想问公子讨样东西。” “公主要……要那东西用来干什么?!”云珏洲的扇子落地,音调也高了许多。 阮颜扯出一抹苦笑,别开眸子,却难掩其中的无奈与伤感,道: “那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我便拿它来做什么啊。” 云珏洲小静二人望着阮颜眼中的颓然,吓坏了。小静忙上前,拉过阮颜,焦急地劝说道: “公主,那万万使不得啊!爷和冷少将要是知道了……” “不!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不然,刚才我也不会将无影和无音二人赶走……”不等小静说完,阮颜便急急地截下了她的话头。 云珏洲毕竟是男子,已经稍稍冷静下来,认真地望着阮颜,语气肃然: “公主擅自做这种决定,是一时冲动,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阮颜推开紧张的小静,脸上的神情坚定而决绝,正视着云珏洲审视的视线,答道: “云公子应该很清楚,这一次,皇兄输不起,我也输不起,没有人输得起。” 半响,云珏洲没有说话。他深深地望进阮颜的瞳孔,那其中没有一丝的动摇与犹豫。终于,他妥协了,幽幽叹气,道: “公主既然如此坚持,在下也无法拒绝。公主给在下两天的时间。” 小静没想到云珏洲这么快便妥协,焦急地拉扯着他的衣袖,劝说道道: “不行!!这个忙我们不能帮!要是爷和冷少将怪罪下来了……” “静儿!”云珏洲强忍着心头的痛楚,打断了小静的话。他幽幽地望了一眼一旁的阮颜,目光又回到了小静的脸上,语气中满是隐忍: “静儿,相信公主一回吧!” 阮颜也抬起眸子,也开口道: “小静你放心。这件事情,我定然自有分寸,不会胡乱冲动的。” 望着阮颜眸中安抚的笑意,小静终于是垂下了紧张的双肩,眸中的泪光闪烁,竟“哇”得一声扑进阮颜的怀中,大哭起来。 阮颜无奈地搂过小静的双肩,揉搓着她的脊背,默默地安抚着。抬眸之际,对上了云珏洲满目的凄楚,拜托一般地点了点头。云珏洲回了她一个包含伤感的笑容,落在她的心中,千斤般的沉痛。 她闭上了眼睛,将怀中的小静搂得更紧,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即便是到了最绝望的一刻,她也不可以放弃,不可以放弃……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应战 事情发展得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 翌日,梁青山突然带了一批手下的人闯进秦府,将秦府上下抄得乱七八糟。自从秦寿惨死,秦魏南下,秦府除了少数的奴仆以外,基本上只剩下一个空壳。梁青山的人不费吹灰之力,更没有遇到什么阻挠,便成功地从秦府抄出了数本账簿。账簿上详细地记录着向军队提供粮饷的杭州各米行的具体账目。梁青山利用职权,在不向上面汇报的情况下,控制了所有的粮饷输出。 秦虎也已古潇腾派来杭州的人马联系上了。根据他们传来的消息,历千魂的人马可谓日夜兼程,来势汹汹。好在历千魂赶路赶得十分匆忙,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古潇腾的人马。 两日后,云珏洲如期将阮颜需要的东西交到了她的手上。 “公主,奴婢还是觉得这实在是……唉……”小静手上红色的玛瑙珠链戴上阮颜纤细的皓腕时,依旧蹙着眉,满目忧色。 “小静,你真的不必担心。说不定一切都很顺利,我根本不需要用上这东西啊!”她望着手上的红色玛瑙珠链,一颗一颗的红色珠子晶莹透亮,中间夹杂着飘渺的白絮,凉凉地贴在皮肤上,让人觉着舒服。 一旁的云珏洲上前,勾过小静的肩膀安慰道:“静儿你就放心吧,公主自有她的打算。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说着,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小静望进云珏洲的眸子,却分明瞧见了那笑容中一闪即逝的算计,更加不明所以了。她还想争辩,云珏洲却偷偷做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瞟了一眼正在端详手中的珠链的阮颜,凑近小静的耳边,低语一番。 小静眨了眨眸子,眼中的忧色瞬间退下,变为松了一口气的轻松,这才含笑轻声道: “既然如此,那公主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别冲动才好。” 阮颜从手腕上的珠链上抬起眸子,笑容中多了一抹苦涩,轻声道: “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她会让一切,都没事的…… 等待的日子是提心吊胆的。以历千魂的速度,这会儿应该已经到达杭州府了,可城外却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这让阮颜有些不安起来。 “无音,城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一曲终了,她从琴上抬起头,冲身后的无音问道。 无音还沉浸在适才绕梁三日的一曲,还未缓过劲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听见被点名,这才收了沉醉的心思,上前一步抱拳道: “公主放心。城门那边都是梁青山的人。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会立刻关闭城门,并派人来通知公主的。” 阮颜无奈地颔首。这问题这两天她已经问了许多遍,无音也这么答了许多遍。她问得烦了,兴许无音也答得也厌了吧? “有没有……有没有你们门主的消息?”她顿了顿,决定换一个问题。已经五天了,也不知菱城那边冷铭柏和古潇腾处理得如何了。 无音不明白为何她会使用如此陌生的称谓来称呼冷铭柏。她似乎不愿提起他的名字,只是很冷漠地将他当做普通的第三者来看待。可这太过有距离感的称呼,让他停在耳里觉得特别别扭。 看来,门主和公主之间,恐怕真的是有些误会了…… “无音?”见他半天没有回答,阮颜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盯着无音独自思索的神情。 无音这才回过神来,忙毕恭毕敬地抱拳答道: “门主传了消息来,大将军和周老前辈二人已经离开凤城,进驻菱城军营。估计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备战了。” 阮颜收回了目光,落在了手腕上的玛瑙珠链。靠近绳结的地方,有一颗通红的珠子,却是与其他的珠子样子有些许不同,没有那般透明,表面也没有那么光亮…… 她甩了甩酸痛的手指,刚想站起身来,一个黑影从窗户外飘身而入,轻盈地落在了她的琴桌面前,躬身行礼道: “公主,历千魂的大军快到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无影。他与无音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冲有些呆愣的阮颜说道: “公主,是时候该出发了。” 被这突然到来的消息微怔的阮颜收回了心绪,应了一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道: “容我换件衣服,便出发。” 说着,折身往内室走去。 最近忧心的事情太多,镜中的人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她没有理会这让她想起从前身体不好的时候的肤色,定定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今日,皇兄不会出现,冷铭柏也不在身边,翼为了忙米行的事情,也无暇顾及。除了秦虎以外,她的身边不会有任何的帮手,她需要一个人面对历千魂以及他手下的五千精兵。她真的能沉得住气吗?她有些怀疑了…… 伸手拔掉脑后的凤舞,长发倾斜而下。宽衣解带,换下了这男子的装束,取下挂在屏风上好几天的月白色宫装。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便真真正正地抛弃了柏颜棋社老板的身份,做回高贵的公主殿下。 她的动作几乎机械,没有放丝毫的情绪在更衣上,心跳得很快,不管她怎么劝诫自己要冷静要镇定,可还是无法平复这不知是处于紧张还是兴奋的激动情绪,直到她的目光落在了侧颈上那已经粉色的红印。 过了些许天数,那红印早已不如五天前那般明显了,若非凑近来看,定是无法发现这暧昧的痕迹。她呆呆地盯着那吻痕看了许久,又望了望皓腕上的玛瑙珠链。一瞬间,她仿佛觉得,他就在身边一般,心情竟是平稳了许多。深呼一口气,勾起长发,麻利地绾了个松垮慵懒的发髻,凤舞一扣,镜中的美男子已经变身成了倾城绝色。 抓起桌上深紫色的锦囊,冲镜中露出绝美地轻笑,她提了裙摆,撩起隔开内室与大厅的垂帘,无影无音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看见她华美的登场,眼神都有些移不开去。 她轻笑,柔声道: “出发吧!” 他与她同在,她又有何畏惧呢?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首战 风,吹得凛冽。 城门大关,全杭州老百姓的脸上,都有着凝重的神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何剑拔弩张的气氛,是这般浓厚? 天上人间的杭州府,为何会有这大战开场前的肃杀? 鲜红的马儿踏着蹄声,穿过大街小巷。血色的鬃毛飞腾,与马上女子的长发缠绕在一块儿。疾风吹起了马上佳人反复的宫装,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这等谪仙的美景,打破了城中绷得太紧的气氛,引得路人纷纷回眸。 女子蒙面,没有人知道这从天而降的仙人从何而来,议论纷纷。女子没有理会这些,赶着身下的马儿奔跑得更急迫,眼见着城门就在眼前了。 女子急急勒马,望着紧闭的大门和守城将士紧张的神情,面纱下的唇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飞身下马,动作干脆利索。从刚才的一路狂奔与这下马的动作来看,可见女子是熟悉御马之术的。 只见她飘然落地,脚下才刚站稳,两个黑影便一前一后出现在她的身后。仔细一看,二人竟均有些气喘。 无影无音二人追得辛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没想到一年未见,公主竟已将骑马这门本领学得如此之娴熟,他们二人用轻功在后面一路追来,却也花了一番功夫,不禁均有些惊讶。 阮颜牵了马,随手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兵,秦虎就站在不远处,正焦躁地等待着踱着步子。听见马蹄声,便立刻急吼吼地冲了过来,上来嗓门也特大,道: “公主你可来了!历千魂的人就在城门外,已经拖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阮颜二话不说,率先往城门上去,脚下的步伐坚定而稳重,瞧不出一丝慌乱。一边攀爬台阶,她一边冲身后的秦虎问道: “历千魂在城墙外可说了什么?他可看见了你的脸?” 秦虎寸步不离地跟在阮颜的脚跟后,答道:“历千魂的人在外面吼了许久了,吵着让梁青山打开城门。梁青山正想办法牵制着他,就等着公主您的大驾了!哦!还有,末将一直在那儿等公主,历千魂不知道末将在杭州府。” 阮颜只应了一声好,来不及说其他的,双脚已经踏上了城门上的平台,却见弓箭手已是箭在弦上,梁青山背着的双手捏的死死的,额头上挂着薄薄的汗珠,气氛可谓一触即发。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城门下,历千魂的战马立于最前列,后面跟着的,是浩浩荡荡的五千精兵。凛冽的风,吹散了马匹脚下的尘沙,壮观的队伍中,时有马儿不安地踏着蹄子,似乎可以清楚地感知当下的情势。 这场景,让阮颜有些懵了。她从不曾亲临战场,但这一刻,她真的被震撼了。 “梁青山!我的手上可拿着贤王爷的手谕,你居然敢将我的人马挡在城门之外,真是反了!!” 梁青山听见身后的动静,终于松了一口气,强打了精神,刚想回应,却被身后细柔却足够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 “反了?厉将军的意思可是说,这反了贤王爷,就等于是反了朝廷?” 历千魂为这夜莺一般好听的声音懵住了。战场向来是男人的天下,何来女人置喙?好奇地抬起头,往城门上望去,却见梁青山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一身月牙白衣衫的蒙面女子。而一旁的梁青山,已是毕恭毕敬地退到了一旁,正福身行礼。 历千魂盯着阮颜瞧,阮颜也从高高的城门上打量着历千魂。 那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黝黑粗糙的肤色是在沙场中奔走的证据,浓密的胡须向世人展示着他的资历,魁梧的身材配上那一身甲衣,傲慢的眼神中是那目空一切的自信。直觉告诉她,历千魂是个极端自负的人。 她忍不住轻笑,好听的笑声在空旷的城门外穿梭,卷起将士脚下的尘土,也卷起了历千魂的怒火。 “哪来这么大胆的女人!?梁青山!还不快打开城门!!” 笑声戛然而止,城门上的白衣女子的眼中挂上了寒光,硬是慑得历千魂愣了一愣。却见那女子不慌不乱地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下面的绝世容颜。 阮颜眯起了眸子,高昂的螓首使她投在历千魂身上的目光更加的高高在上。历千魂被那太过冷艳的美丽夺走了心思,却被她傲然的话语吓得大惊失色: “承蒙厉将军抬爱,本宫确实是出了胆子大些以外,倒没其他更突出的优点了!” 历千魂呆了。他想起了这张如仙如魔的绝美,那是两年前太皇太后的寿宴上,那个仅靠着一曲不知名的曲子,便震撼了全场的女子—— 阮、阮颜公主!! 历千魂身后的五千精兵明显出现了骚乱。敢自称“本宫”的女子,定然是皇族了。难道,这如此绝色的女子,就是他们此行来杭州的目标吗? 望着历千魂眸中的惊惧,阮颜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冷漠地开口道: “看来厉将军是想起本宫了呢!不过据本宫所知,厉将军带着这五千多个兄弟,就是冲着本宫来的。” 历千魂收了收心绪。这小姑娘确实是阮颜公主没错。虽然是皇族,他没有恶劣对待皇族的权力。但此行他是得了贤王爷的令,要生擒这小公主。既然如此,他又何须对这小丫头客气?! 念及此处,眸中的惊惧已然消失。他举起手中的长枪,直指着阮颜从上向城门下俯视的脸庞,大吼道: “末将收了贤王爷的令,让末将生擒公主回京城查办。就凭梁青山的这些虾兵蟹将,公主难道妄想与末将手下的五千精兵抵抗?不如省了咱们大伙儿的事,乖乖束手就擒吧!”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气急败坏 历千魂的狂妄无礼并没有惹来阮颜的暴怒。凛冽的热风之中,她只是不经意地挑了挑眉,似乎对于历千魂的威胁没有任何触动,反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冷冷说道: “厉将军既然是三皇叔派来的,本宫倒是好奇了。本宫倒是做了什么坏事,让三皇叔这般劳师动众地让厉将军带着这五千大军?从京城班师五千,就为了生擒本宫这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岂不可笑?!” 历千魂身后的军中果然为她的这一席话而骚动。他们只知来杭州一趟是为了捉回一个逃家的小公主,却不明白只是一个小公主罢了,又何须动用五千人的精兵?这太过小题大做的事情,让他们心中均有不满,只是碍于军令如山,只好将所有的抱怨埋在心底,不敢口头表达出来罢了。然而现在,这小公主一语道破了他们不敢言的疑虑,整个军心竟开始动摇起来。 历千魂见身后大军的情绪明显受到了阮颜这番话的影响,心中暗暗喊糟。获令前来捉拿这小公主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她身上的兵符了。可这种事情又岂是随便能向下面的人告知的?她当着全体将士的面将这难题抛给了他,让他如何作答好呢?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会儿,身后的五千大军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一个人的不满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五千个人的效果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 “看来这个问题让厉将军十分为难嘛!”城门上的白衣女子冷笑着望着历千魂的窘迫,不咸不淡地开口道。她这一开口,历千魂身后骚,动不堪的五千大军竟尽数安静下来,似乎都在专心听着她的话。 历千魂是年过四十的汉子,家中的孩子恐怕比阮颜的年纪还要大。凭他的岁数,他是可以当阮颜的爹爹的,又怎么受得了让一个晚生后辈如此戏弄?!更别说自己手下的兵马已经完全受到了这小丫头的控制,他这个将军的颜面又何去何从?!一时间气急攻心,黝黑的脸更是涨得通红,挥着手里的长枪,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你明明知道老子的目的为何,还装什么傻?!”竟是连“公主”“末将”这样的体面话也给忽略了。 历千魂的失态看在身后的将士眼中,引来了阵阵嘘声。阮颜眼看着历千魂的暴跳如雷,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的平静镇定,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本宫确实知道,可厉将军手下的五千将士可还蒙在鼓里呢!厉将军难道不应该稍微解释一下吗?” 她的怂恿,竟让五千人中发出零星的附和声,更是让历千魂颜面扫地。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气得浑身发抖,正准备破口大骂,阮颜却凉凉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说道: “厉将军若是不愿意说,本宫倒也不在意替厉将军向在此的五千个兄弟解释解释。”说着,她冲一直没有露面的秦虎招了招手。秦虎上前一步,往城门上一站,巨大的身躯已有半个身子是高出城门上的土砖围栏,将五千人的大军一口气全望在了眼里。 历千魂刚想怒吼着阻止阮颜,可话才喉咙处,便被秦虎的出现给压了下去,变成了几乎带着惊颤的低喃: “秦……秦虎……” 五千将士中有人也认出了秦虎那张大马金刀的脸,顿时哗然一片。菱城虎啸营的大将军,为何会在这里?! 秦虎早就看不惯历千魂对阮颜的无礼言行,在一旁憋了许久。这会儿终于轮到他出场了,便如脱了缰的野牛一般,两眼一瞪,手里的长剑出鞘,直指历千魂的脑袋,粗暴的声音吼得震天响,当着历千魂的五千手下的面,破口大骂道: “历老贼你好大的胆子!公主殿下可是先皇的亲身女儿,岂能容得你一个臣子这般颐指气使?!还说别人反了,我看真正反了的人,是你这老贼才对!” 历千魂眼见着秦虎突然出现,早就傻了眼。这会儿又被年纪轻轻的秦虎骂得狗血淋头,脸上早就一红一白得难看极了,心中更是大呼糟糕:秦虎人都在这里了,秦虎手下的人还会远吗? 而他手下的这五千精兵,岂不是狼入虎口!? 阮颜只是冷冷地瞟了一眼慌乱得不知所措的历千魂,故意十分大声地冲一旁的秦虎问道: “秦将军,敢问刚才是什么人说,梁大人手下只有虾兵蟹将来着?” 秦虎笑眯了眼,嘿嘿两声,抱了拳十分恭敬地答道: “是城门下的那姓历的老贼啊!” 历千魂终于忍无可忍,强作镇定,大怒道:“秦虎你别敬酒不吃……” “那么,本宫向秦将军借样东西,秦将军肯不肯借?”不等历千魂骂完,阮颜便凉凉地自顾自开口,显然没将城门下暴怒的历千魂放在眼里。 秦虎笑得更是灿烂了,这么好玩儿的事情他还从来没干过呢!可听见阮颜抛来的问题,他便立刻假装绷了一张脸,十分严肃地答道: “要问末将借东西,公主可得拿出点儿命令得动末将的东西才成。” 历千魂这会儿只剩下粗喘的气息,指着楼上演戏演得正欢的二人,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你……你……”了半天,却什么也吼不出来了。 五千将士的目光全聚集在城门上悠闲对话的二人,完全没有理会气疯了的历千魂,仿佛早就忘记了指挥他们的人是谁。 阮颜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从怀中掏出那紫色的锦囊,嚯得亮出里面的铜牌。铜牌上的“令”字折射着烈日的光芒,晃花了历千魂的眼。 “本宫用这兵符,向秦将军借兵,如何?”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兵不血刃 兵符一出,城门下立刻大乱。 历千魂的牙都快咬碎了,恨恨地注视着阮颜瞟过来的冰冷的目光。活了半辈子,从不见如今日一般受到这么多的屈辱,而这带给他屈辱的人,竟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这口气他又怎么可能咽得下去?然而,场面的主导权完全不在自己的手中,纵使他有多烈的脾气,也发不出来啊! 历千魂只顾着气得跳脚,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五千将士中,已有许多人变了颜色。 早闻贤王为了这兵符,几乎急白了头发,却始终寻不到兵符的下落。只要有兵符,才能命令得动秦虎和古潇腾二人,才能掌控菱城的百万大军。也正是因为找不到兵符,贤王才会用尽一切手段扩充自己可以控制的兵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和菱城的大军相抗衡。五千精兵中,倒也不乏一些后来应征入伍的,自然明白之所以背井离乡来这兵营吃苦,全是因为这贤王找不到这兵符。如今这让贤王头疼的兵符,竟出现在这小公主身上,这也难怪为何虎啸营的大将军秦虎会出现在这里了。 原来,这劳师动众的意义,竟在于此! 只是,即便如此,当他们看见秦虎时,便猜测情势已经向另外一边倒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又见秦虎对那小公主毕恭毕敬,完全是臣服的态度,又见小公主亮出最为关键的兵符,便知今日一役,已是没了任何胜算了。 阮颜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笑。对面的秦虎狠狠地瞪了一眼历千魂,朗声道: “公主想要借兵,有何难处?!”说着,将拇指与食指放在嘴边一吹,轻快的哨声刺穿混杂了尘土的空气,传了出去。 历千魂一怔,绝望与恐惧在他的心中攀升。五千将士更是为这清脆的哨声给吓懵了,却在听见身后隆隆的马蹄声时,回过神来。 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天响。阮颜手搭了凉棚,向远处望去,为这惊雷般的动静而震撼。 远远的,虎啸营那蓝底的旌旗在烈风中飘扬,上面张嘴咆哮的白黑斑纹老虎更是虎虎生威。历千魂望着那旌旗,顿时傻了眼,坐下的马儿不安地跺着蹄子,发出尖锐的嘶鸣。 历千魂手下的五千将士更是军心大乱,眼瞧着那尘土越来越厚重,啸虎旌旗越来越多。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透过土黄色的飞尘,虎啸营的大军已经近在眼前! 阮颜为这场面的壮观而喟叹,本以为历千魂的五千大军已经足够震撼,没料到秦虎的人马竟是更加庞大,不由得震惊在原地。 她可没让秦虎拜托古潇腾弄这么多人来! “公主,这两万大军是阿腾派来的。阿腾说了,这一战不管打还是不打,都要够气势才行!阿腾还说了,不趁着这机会给给马跃营的人来个‘下马威’,岂不是灭了咱们龙腾虎啸两营的威风?不过什么叫阿腾为什么要说‘不管打还是不打’?难道公主不准备打吗?”一旁的秦虎露出了憨厚的笑,指着统一蓝色着装的虎啸营将士,冲阮颜说道。只是话到了最后,笑容变成了疑色,挠着头皮不明所以地问道。 阮颜笑了,带着惊喜。古潇腾这人的睿智还真不可小觑,竟是将她的想法猜得一分都不差! 是了,今日对历千魂一役,实际吹响了宣战的号角。但这宣战之战,她却没有真打的计划,否则也不会在城楼上与历千魂说那么多废话,又与秦虎你来我往地演上一出好戏。她的目的,只在于击垮历千魂一个人罢了。至于历千魂带了的五千精兵,只要她用计乱了军心,就算真打起来了,害怕自己的人会输?更别说古潇腾为了让这第一仗打得够气势,居然派了两万大军来围剿历千魂的五千人,这下更加没有真打的必要了。 两万大军的登场,让历千魂的五千将士立刻方寸大乱,眼见着虎啸营的人包围过来,退路除了身后紧闭的城门以外,别无其他。历千魂更是吓得屁滚尿流,竟从马上摔了下来! 历千魂的狼狈模样让阮颜忍俊不禁。她轻咳两声,镇定自若却难掩兴奋之色,开口道: “厉将军还认为,这叫‘虾兵蟹将’吗?还是说,真正该‘束手就擒’的人,不是本宫,而是厉将军您呢?” 历千魂这会儿早就忘记了尊严为何。他清楚地知道,此时若是硬碰硬,就凭手下这五千个被这小公主的话搅得军心大乱的将士,是没有半分胜算的。除了投降,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望着阮颜冰冷的眸子,他叹了口气,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冲身后已经吓得快不行的五千手下挥了挥手,一张黝黑的脸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 滚滚飞尘中,只剩下兵器哐哐落地的声音…… 首战大捷,而且还是兵不血刃。 ——这几乎成了杭州府的神话。 历千魂被活捉软禁,关在秦府。而他手下的五千将士,大部分都留了下来,规整到秦虎的虎啸营里。剩下的少部分多是被朝廷硬征来的壮丁,巴不得早日归乡与亲人团聚。阮颜没有强留,不仅同意他们回家,还附送了俸钱和粮食,叮嘱他们好好享受平淡的生活。众人感激在心,更有甚者感激涕零。 所有的将士全部安排驻扎在杭州城外。凌麒与龙翼已经控制了所有相关的米行,所以根本不用忧愁军饷的问题,解决了后顾之忧。 杭州城,成了凌麒复辟的据点。而杭州兵变,更是以飞快的速度,传到了菱城冷铭柏古潇腾等的耳中,以及京城贤王府。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称王 杭州,秦府。 关押历千魂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当时秦魏软禁阮颜的地方。只是秦虎与梁青山二人在这里安插的守卫,却是戒备森严,完全不似阮颜被囚禁时那般宽松自在。 阮颜立在这厢房外的门口,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得抽紧。 但只是犹豫了片刻罢了,她便毅然决然地坚定了目光,迈了进去。 守卫是梁青山的人,自然是认得阮颜的。毕恭毕敬地行了礼,便放了她进去,还十分体贴地叮嘱她要小心。毕竟历千魂是个男人,而且是个十分威武的男人。 阮颜只是笑。她根本不担心这个,便提了裙摆,进了房间去。 房间里十分昏暗,日光透过纸窗,洒下诡异的亮度。阮颜心中一紧,历千魂好歹也是位老前辈了,竟会落得这般下场,心中腾起了一丝内疚。 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便强行将这内疚给扼杀在胸口。男人常说妇人之仁是大忌,她是女人,难免会有这样的情绪。但是,她也十分清楚她要的是什么,不伤及历千魂的性命便是她的底线。 蓦地,她有些明白了曾经无法理解的事情。 犹记得冷铭柏初次将无忧门的事情告知她时,她是多么得无法理解啊!她甚至曾在心中暗暗下决心,等身上的病医好了,一定要让皇帝哥哥将无忧门解散,放无影他们四人还有进驻倚翠阁的涟漪自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曾不明白,为什么人们可以为了权力而牺牲那么多性命,更无法理解她那可亲的皇兄和最爱的男人也无法免俗地纠缠于此。 然而,此刻,她却懂了。不管为何追求权力,不管为自己还是为别人追求权力,当她设身处地地站在这个位置上时,她才明白那些问题的答案。 这,是一种成熟,还是一种倒退? 她自己都不明白了…… 她想起了丁澈琪的爹爹。 丁澈琪的爹爹本是老实巴交的农家人,却被朝廷强征入伍,留下疾病缠身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丁家恐怕只是万千家庭中的其中之一罢了,想必还有许多的人家,正在遭受着贤王穷兵黩武的迫害。 忆起丁澈琪那张太过早熟的脸蛋儿,心中最后的一分犹豫也流走了。 既然无法免俗地成为追求权力的人,她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历千魂被放了出来,没有人敢相信。 “颜儿,为何要放虎归山?!历千魂以后定然是个巨大的威胁!!”凌麒不满地站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两天,他尽忙活着军饷的事情,根本没有闲着。对于阮颜兵不血刃地破了历千魂的五千大军,心中自是十分感激。只是此刻,他却不明白自己那聪明的皇妹在想些什么了。 阮颜望着一房间的人,除了少了离开杭州的冷铭柏以外,所有人都在场,还多了梁青山。 她的目光转回了凌麒焦躁的神色之上,淡然道: “皇兄稍安勿躁,抓历千魂来,本就不是为了杀他的。” “不是为了杀他?好吧,不杀他也就算了,又为何要放他回去?”阮颜冷静的声音像是一剂安定剂,让凌麒不由自主地平复了本是太过焦躁的情绪,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留他下来,无非是多了一个累赘。与其如此,不如物尽所用。” 一旁的龙翼显然是看出了些许端倪,挑了挑眉,插话道: “彦你该不会是让历千魂回去报信了吧?” 阮颜笑了,点点头。看来知她者,还就数翼了呢! “报信?报什么信?”秦虎也急吼吼地插话进来。他已经完全接纳了阮颜,更是对她忠心耿耿,早就没了当初的怀疑与不屑。 阮颜将目光落在了凌麒身上。接下来她要说的话,对凌麒而言是绝对的刺激,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无法得到凌麒的理解。但是,这件事情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定决心的,绝非一时的顽皮或冲动。 凌麒眼见着阮颜斟酌的神色,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许多,道: “颜儿你直说来便是了。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相信你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阮颜松了一口气。她从怀中掏出那深紫色的锦囊,交到凌麒的手中,道: “我让历千魂传话给三皇叔,说我要称帝。” 一时间,整个房间哑然无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可思议,就连最冷静的龙翼这回也傻傻地愣住了。 “颜儿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凌麒的唇在颤抖,猜想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阮颜正色,后退了一步,重复道: “我告诉历千魂,说我要称帝。” 全房间的人倒吸一口气。称帝?!世间岂有女人称帝的道理?! 龙翼偷偷地瞟了一眼依旧没有回魂的凌麒,本能地移动脚下的步伐,挡在了阮颜与凌麒之间,道: “彦,这是怎么回事?” 阮颜又退了一步,目光没有离开凌麒那双僵直的眸子,清冷道: “我说了,我在明,让皇兄在暗。我动用了菱城的大军,三皇叔一定会以为皇兄也在杭州府,这样对皇兄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既然如此,我便代替皇兄称帝,这样不仅打消三皇叔的疑虑,也可以将所有的危险全部吸引到我的身上来,这样才能护得皇兄安全。” 这番解释,让所有人的脸上都有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可这代人称帝可非代人吃饭代人做工,岂是说代便代得?如若将来假戏成了真做,那还得了?!不由得,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麒身上。他真的有足够豁达的心胸,能够容忍自己的皇妹代替他称帝吗? 凌麒的神色中,渐渐地流露出了复杂之色。他望进阮颜清澈见底的眸子,是那么干净清朗,不带任何的*****,清冷得让人怀疑她是否也失掉了七情六欲。 面对凌麒探究的神情,阮颜没有丝毫的退却,直视着凌麒的目光,让他好好将她看个透彻。她本是问心无愧,本是没有私心,又何须心虚害怕?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终于,凌麒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手中的兵符之上,墨眸一敛,忍不住幽幽苦笑。 他怎么这么傻?当颜儿将这兵符交到自己手中的那一刻起,不就是在告诉他,她根本没有私心吗? 如果她的目的真的是为了权力,又何须要在告知他真相之前,将这最最重要的兵符交还与他呢? 该死的!他居然连她也怀疑了…… 当凌麒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兵符时,阮颜便笑了。看来,皇兄是真的明白她的用心良苦,心中的阴霾也随即烟消云散。 站在二人中间的龙翼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退后了一步。 秦虎还有些不明所以,却又不敢吭声,眼瞧着凌麒阮颜二人脸上的笑容,只觉得更加诡谲可怖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尚没反应过来,却听见凌麒爽朗的大笑声,均是一愣,互相交换了眼神,显然不明白这短短的成沉默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凌麒好不容易收了笑容,上前一步,在阮颜的惊愣之下,轻柔地将她纳入怀抱。轻抚着她长长的发,她听见他好听的声线如同二人初见那时一般,温柔亲切: “都是皇兄拖累了你啊,颜儿!现在又得让你替我受这么多苦,你让我怎么舍得?” 听见这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望着凌麒宽厚背影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敬佩。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有这般胸襟,又怎么可能做不得天下人的王? 阮颜安抚地拍了拍凌麒的脊背,轻声道: “只是从今日起,就要委屈皇兄了。若是让皇叔的人知道皇兄你就在我身边,所有的矛头便会转而直指向你。到时候,恐怕皇兄会有性命之忧。” 凌麒放开阮颜瘦弱的肩膀。正是这瘦弱的双肩,肩负起所有本是他该应当承担的一切,还要冒着被他怀疑误解的风险。她的付出,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颜儿你放心。只要是你决定的,我都支持!” 于是,从这天起,“凌麒”从这群人中暂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半面面具的男子,除了这一日在场的众人以外,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京城,贤王府。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女人称帝?这简直是胡闹!!”书房里传来一声暴怒。 “可是王爷,那小公主手里握着兵符,就连秦虎的人也到了杭州府,根本不像是胡闹啊!”历千魂跪在地上,脸色也十分难看,黝黑的脸上全是尘土,显然是一路飞奔回京城报信,风尘仆仆的样子,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灰蒙蒙的,仿佛稍微抖一抖,便能抖落一地的灰尘。 这狼狈的样子看在贤王眼中更是愤怒不已。冷冷斜瞥了地上的历千魂一眼,道: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又能搞出什么名堂来?!再说了,这历朝历代,哪有女人称帝的前例?就算她称帝又如何?除了手里的兵权以外,她什么都没有!” 历千魂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不敢再开口。贤王厌恶地冲他挥了挥手将他给打发了,没有叮嘱一句好话。历千魂泱泱地退了出去,心中已是死海一片。他知道,就算他捡了一条命回来又如何?他弄丢了马跃营的五千精兵,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了。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贤王的信任,他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历千魂对贤王的性格十分了解,阮颜却也猜到了七八分。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打了历千魂这只落水狗不算什么,关键是这兵不血刃的首战大捷,让贤王颜面尽失。贤王是何其注重面子的人啊!对于在外抹杀了他面子的历千魂自然不会再次重用,这也是为什么阮颜并不在乎将历千魂“放虎归山”的原因。事实上,历千魂就算是只“猛虎”,可看在贤王眼里,已经不过是废柴一根罢了。 将历千魂打发走,贤王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的桌子边,脸上的怒气还没有完全退去,却是冲了不同的人。 阮颜公主——历千魂丢了他的人,可让历千魂这般狼狈的人他又怎么可能放过?这等奇耻大辱,总有一天,他要尽数讨回来! 转念一想,他的思绪又停在了称帝的事情上。 她的手里还握着兵符,又敢明目张胆地撂下战书,这是不是代表,她并非与凌麒在一起? 念及此处,他忍不住嗤笑。凌麒可是做过皇帝的人,若是真的就在阮颜的身边,又岂能容忍她一个女人称帝?一旦做过皇帝的人,是绝对不允许别人染指他的权力的,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再说了,少了冷铭柏,等于断了她的一只胳膊。光有兵权又如何?他手中握着的兵权,也不一定输给她!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弄了半天,他的对手不过是一个还没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罢了!他又有何好惧怕的? 同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菱城。 “哈哈!!看来我是真的小觑了那位不曾谋面的公主殿下啊!听老虎说,公主殿下可是在城门上大演了一出好戏,将历千魂手下的五千将士糊弄得一愣一愣的,结果我派去的两万人的虎啸营大军,除了把历千魂那个老鬼吓得从马上摔下来以外,根本没起到什么作用啊!公主这回不耗费一兵一卒,不仅成功活捉了历千魂,还替咱们添了五千人的帮手。这会儿居然又胆敢代替爷称帝,简直就是一位奇女子啊!哈哈哈哈哈!” 冷铭柏冷了眸子,耳边激荡着古潇腾难得爽朗的大笑,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他为她感到高兴,也为这第一仗大捷感到兴奋。然而,另一方面,他却发现,翼之前对他的劝诫都是对的,这让他的心中十分苦涩。 她是一只足够厉害的老鹰。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相对于这一回称帝的“壮举”,最多只能称之为是“小打小闹”。而他,这个声称最爱她的男人,却在此刻发现,他竟从不懂她……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班师 说到底,他之所以费尽心机想尽办法,就是为了让她远离纷争,从另一种角度而言,也是对她不够信任的表现。从前,那个想方设法获取她的信任的人,是自己。而现在,这个角色竟然颠倒了过来。 她怎么也不肯交出兵符,非让他将凌麒送去杭州府,或许并非全是为了与他斗气的任性,也是想要像他证明,就算有凌麒这般敏感危险的人物在身边,她也可以将一切安排得很好。 然而,最让他惊讶的,还是她居然能够说服凌麒,让她代为称帝。 凌麒也好,翼也罢,都对她深信不疑。反倒是他自己,成了最怀疑她的人,岂不可笑?! 但是,现实却向他证明,她真的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漂亮。 根据涟漪从京城传来的情报,贤王根本没有将阮颜称帝这件事情放在眼里,甚至以为凌麒已经死了。那日她说了,她在明,让凌麒在暗,称帝这件事情,已经成功地将凌麒隐藏到了暗处,可谓高招。 只是,她却将所有指向凌麒的危险全部转嫁到了自己身上。凌麒的安全有她来顾着,可她的安全,又有谁来顾着? “铭柏?铭柏?” 正独自思忖着,耳边却传来了冷行风厚重的声线。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冷铭柏回过神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爹。” 冷行风见儿子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有些无奈,拍着儿子的肩膀道: “如果担心公主的安危,就回去吧。这里有我和你师父在,不会有事的。”知子莫若父,冷行风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儿子的心思。 冷铭柏一愣。从小到大,他一直以为,冷行风并不了解真实的他。然而此刻,当他触到冷行风那饱经岁月沧桑却依旧清澄的眸子时,他意识到,一直以来,他都错了。爹并非不关心他,而是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关心着罢了。 念及此处,心中犹生感慨。原来,一直以来,他都看错了许多事情,看错了颜儿,也看错了父亲…… “她……爹放心吧,我留下了无影无音在她身边照顾着,翼更是在拿自己的命保护她,其他人也绝不会让她死。想要伤她的性命,需要踏过太多人的尸体,没有人能动得了她一根汗毛。”这么说,像是安抚父亲,又像是在安抚自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行风不再言语。儿子自攀蕨山绝壁之上捡回一条性命后,便很快与自己取得了联系,却没有记着去寻找失踪的公主。他本不明白这是为何,却也渐渐明了了儿子的用心良苦。但奇怪的是,就算二人已经相见,却似乎完全忘却了当初的情意,仿佛过去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幻一般。这两个年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潇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对冷铭柏多了一抹同情的神色。爱上像阮颜公主那样的女人,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啊!任何男人在这障碍之下,都会有所退却。那么,他也退却了吗? 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古潇腾决心作壁上观。这是一场旷世的奇恋,他又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乱世之中,任何消息都是纸包不住火的。很快,阮颜公主在杭州称帝的消息便传了出来,可谓惊世骇俗。天下百姓无不好奇观望,都想一睹这胆敢冒大不韪的女人是何等的姿采。 京城一直以来没有动静。或许是因为贤王真的没将阮颜称帝的事情放在心上,又或许是忌惮驻扎在杭州城郊外的两万五千大军。总之,杭州城内城外一片安宁,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阮颜的身份暴露,无法继续经营柏颜棋社。受到她的牵连,龙翼也不得不退出棋社的管理,将所有的生意全部交给了老张和丁澈琪等伙计。然而,上门探访者依旧络绎不绝,差点儿没将店门给踏破。更有慕名来者,几乎天天花钱在棋社泡着,只为求见阮颜一面。阮颜等人不胜其扰,将议事的地点转移到了冷清的秦府。 “公主下一步准备怎么办?”自从大破历千魂的进犯以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之久。虽然没有敌袭,可公主似乎在等待什么,一直没有动静,每日除了弹琴就是养花,悠闲得完全不像公开表示要称帝的人。 阮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身,冲秦虎问道: “秦将军,菱城那边的准备如何了?” 秦虎抱歉上前,朗声答道:“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公主班师了。” 她微微颔首。梁青山猜得没错,她是在等,等待菱城那边一切就绪。她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闹剧,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处理掉,不能眼看着这场斗争演变为持久战。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不介意现在稍微等一等。 她转过身,望了一眼身后带着面具的男子。男人冲她点了点头,她才转身,冲众人道: “明天出发回菱城。秦将军去通知一下城外的将士,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要日夜兼程。” 是夜,阮颜的窗外多了一个徘徊的身影。长长的发丝在夜风中飞舞,清瘦的身型看上去阴柔而忧伤。阮颜望着这身影,心中多了些酸楚,将窗户打开。 窗外的人一愣,对上了她探究的眸子,忙掩去眼中的苦涩,慌乱地问道: “还没睡?明早就该启程了,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路,肯定无法好好休息。” 阮颜摇了摇头,避开他太过灼热的关切神情,故作轻松地打趣道: “因为有个大半夜不睡觉却又欲言又止的男人在窗前晃来晃去,你说我怎么睡得着呢?” 龙翼笑了,因为被她看穿了心思而露出腼腆的神情,却也不说话,反倒是背过身倚在了她的窗台前,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皓月,眼里却又流露出了那般让人心口揪紧的愁绪。 阮颜见他又哑巴了,也不急着催他,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着窗外清朗的星空。沉默在二人之间流转,却和谐得遭人欣羡。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翼的故事 许久,也不知这沉默到底流转了多少个轮回,他幽然的叹气声打破了一切。阮颜收回了目光,落在身旁男子太过柔美的侧脸,等待着他开口。 “还记得吗?你我的初遇,也是在这样的夜色之下。” 他有些虚渺的声音将她的记忆带到了两年前夏天的那个夜晚。那一夜,改变了太多未来,现在想起,竟有些不真实了。 龙翼忍不住嗤笑。那一夜,她遇到的人并非只有他,还有冷铭柏。明明她最先遇见的是他,而她义无反顾爱上男人,却不是他。原来这世间,果真是如此地不公平…… 连与她的初遇都无法独占,难道是上天注定,他无法得到她吗? 命运,莫不是太不羁,便是太残忍。又或许,两者兼备:因为不羁,所以残忍。因为残忍,所以不羁。 成就了她与他的相遇,成就了她对他的救赎,却成就不了她对他的爱恋。那么,便怪不得他的愤慨,怨不得他的不平。 更何况,他与她的纠缠,又岂是从那一夜才开始?十二年前,就在梅妃中毒身亡、岑妃被赐死的那年,他与她的命运,便紧紧地缠上了。 没有人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因为他从不曾提起罢了。但是,今夜,坦言的时机已经到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彦,想知道当年害死梅妃的,到底是谁吗?” 清冷飘渺的声音在阮颜的耳边一震。记忆被抽离,瞳孔一瞬间放大,目光愕然地缓缓转向他依旧望着皎月的侧脸。 他的音调,平静得让她不知所措。 像是与世隔绝了许久的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般,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停滞。 有多久,没有去管这件事了?竟如隔世一般久远,她竟忘得一干二净了。 轻呼一口气,她收回了太过惊愕的目光,语调冷淡得不像该有的: “母妃的死,与银太妃绝对有关。” 这回,轮到龙翼吃惊了: “你知道李秀银的事情?”李秀银,是银太妃未出嫁前的闺名。 阮颜点点头,将她如何两次试探银太妃的事情简单地描述了一番。龙翼边听边颔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不知道。从宫里匆忙逃出来,根本顾不得其他的事情,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查下去。你不是说过,秀银姨娘因为雏玉公主的事情而被软禁在冷宫嘛?便想着,这件事情或许不需要追究下去了……” 她也曾仇恨过,可鸢宫里太过平淡的生活,将时间拉得太长,长到早早地冲淡了这仇恨。(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当回过神时,她的心已经清朗一片了。 龙翼望着她淡然的目光,犹豫了。他是多么喜欢这样的她,干净得仿佛不沾染任何灰尘。如果告诉她真相,会不会污染了她的纯洁?更何况,她似乎不想再去追究这些了…… “彦,你还想知道吗?”他问,垂下目光,见她正弯下腰身,将胳膊肘撑在窗台上,望着后院里满园的鸢尾,眼神迷离得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笑了,转过眸子,轻柔道: “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宫里的勾心斗角。” 他有一瞬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她,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却又在下一刻松懈下来,幽幽地说道: “因为,我背负着这个秘密有十二年之久了啊……” 阮颜愣住了。十二年……梅妃被害,母妃被赐死,都是在十二年前。那么,十二年前的翼,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她满怀的好奇,却在撞见他太过沉重的视线的一瞬,被震了开去。那是疲惫,深深地,淬进骨髓里的疲惫。 “翼,如果你觉得背着它太累了,就说出来吧。就算知道了事实的真相,我也不回再去追究了。母妃已经过世太多年,我也长大了,许多事情也看开了。所以不必担心我的心情,反倒是你,看起来更让人心疼……” 她的话让他有一瞬间的慌神,苦笑地别开了目光,回到了璀璨的夜幕。 心疼……吗? 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思绪全部倒退回十二年前。那时的他,只是八岁的少年…… 大人们说,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我的亲娘,是杭州红透一时的花魁。也不知是和哪位恩客欢好,怀上了我。所以,我是勾瓦栏子的孩子,生在那儿,长在那儿。从小到大,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我,看惯了人间百态,丑陋的也好,美丽的也好。 从小到大,因为长得太漂亮,我总是被人误认为的女娃。若非楼里的鸨妈妈姨娘们照顾着,恐怕早就被那些喜欢娈童的男人给玷污了。 但是,随着岁数的增长,我的去处却成了所有人的心病。许多楼子想要买下我去当伶倌,可都被娘坚决拒绝了。那时的她依旧十分抢手,有不少人想要赎她出楼,可她都一一拒绝,生怕我到了别人家受委屈。直到有一天,城里的恶霸找上门来。 那恶霸十分有钱,非要让我娘嫁给他当妾。我娘死也不从,因为她知道,那恶霸看上的根本就不是我娘,而是我。那恶霸带了人,逼鸨妈妈说如若不交出我们母子二人,便要烧了这花楼。楼里都是妇孺,龟奴也派不上用场,情势当下一触即发。 鸨妈妈和楼里所有的姨娘全抱着娘的腿,跪下来求娘和我妥协。受了她们多年来的照顾,娘无奈地点头答应,却坚持不肯交出我。而我,在所有人跪了一地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人世间最沉重的丑陋。 ——在最危难的时候,任谁都只会想到自己…… 那恶霸见娘怎么也不肯交出我,竟拔了身上的佩刀,一刀砍死了我娘。娘的血,溅了我一脸一身,那腥臭味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无法忘记。 那些昔日善良的女人们眼见着我娘惨死,恐惧地发出悲鸣,提起裙子,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鸨妈妈更是扭曲了一张老脸,指着我冲那恶霸道: “这孩子给你了……他克死了他娘,难保不会克死我们!!”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翼的故事(二) 幼小的我,在一瞬间,将世界看透。 我的心,也随着娘的离开,刹那死去。 多年后,回忆起这段往事,我总会想到“涅槃”二字。而让我如凤凰浴火涅槃重生的人,也在我的心被怒火焚烧殆尽的一刻,降临了。 我的师父,那个到死都没有将名字告诉我的男人,在紧要关头,从恶霸的手中,救下了被养大自己的人背叛了的我。 遮了我的眼,我被扣在他的怀中,只听得见刀剑交错和划开血肉的声音。血腥味太过浓厚,甚至掩了娘的血味。我在黑暗中尝到了复仇的快感,那恶心的腥臭,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我爱上了。 或许是心太累了,不知不觉,我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男人正坐在我的床边,身上还残留着血的味道。 他见我醒了,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丢了些碎银给我,让我滚。 我没走。不管他怎么赶我,我都不肯。离开了花楼的我没有别的去处,在街头流浪,迟早又会被人抓去卖进花楼里。男人或许觉得我有道理,勉强留了我在身边。 后来,我问他,那恶霸还有他的手下都怎么了时,他说他们死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我又问,鸨妈妈还有姨娘他们又怎么了时,他说她们也死光了。 我这才知道,为了救我,他下了狠手。 我得意地哈哈大笑,近乎癫狂,竟将冷漠的他吓坏了。他以为我疯了,事实上,那个时候的我,确实和疯了没有差别。或许是从那疯狂的眸子中看见了什么,他不仅没有赶我走,还将我带到了杭州城外的近郊,并在那里长住了下来。 他让我唤他作师父。开始,我不明白他想做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让我拜他为师,传我武功。我想起了花楼喋血,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因为我太清楚,如果没有一身好功夫自保,那日的丑陋,会随时在我的面前上演。 他教得很仓促,仿佛想要一次性将所有的东西全部灌进我的脑子里一般。我本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匆忙。直到一日,他竟在运功之时,走火入魔。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在山里一个幽闭的山洞里找到了浑身瑟瑟发抖的我。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身重剧毒,没有多少日子好活,才会如此急迫地想让我学会他的绝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和师父在一起的日子过得飞快。终于,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临终时的他,竟没有被心魔掌控,反倒是一场平静,抓着我的手,冲我道歉。 他说,他之所以收我为弟子,是想利用我的愤世嫉俗。他和我一样,恨透了这个肮脏的世界。但是,他想要复仇的对象,却是他所无法触及甚至恐惧的。所以,他将希望放在了我的身上。然后,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皇宫里的、昏暗的、污浊的故事。那是关于你的父辈的故事,彦。那是关于你母妃的故事。 对于师父说利用了我的那件事,我根本没有在意。因为我也利用了他,所以我与他互不相欠。但考虑到他救过我一命,没有他,我便没有重生的机会,所以我还是十分感激他的。 师父将他的故事和武功秘笈留给了我,安详地死去。我明白他明明心怀仇恨,却能死得如此平和,是为什么。因为我,因为我还活着,他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我感激师父,所以我愿意为他背负那些仇恨。我开始拼命地练功,将师父留在秘技上的所有的东西全部吸收,直到完整地继承下师父的心血。然后,十六岁的我出山,开始过上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日子。 我的冷血,彦,你不会懂。在没有遇见你的两年里,我的生活是浸泡在血泪里的。当然,是别人的血泪。我也会受伤流血,可我却没有眼泪。我将这种生活当成是对师父的报恩。所以,我不分青红皂白,我杀人如麻。 直到,我收到了行刺皇帝的命令。 皇城,那是隐藏着师父口中讲述着的故事的地方,是我最终的目标。我要杀的人,是师父最为仇恨的人的儿子。父债子还,我是师父的弟子,所以,我安然接受了三贤王派给的任务,替死去的师父讨个公道。 我太过骄傲了,彦。不过也正是因此,才让我遇见了你。你救下了负伤的我,也救赎了我那破碎的灵魂。月光下的你,成了我心中的神。 我记挂着你,向来形如浮萍的我竟在京城游荡了数个月,怎么也无法离开,甚至潜回皇宫,想看看你是否因为放走我而受到牵连,却意外地遇见了冷铭柏,害你为了救我而负伤。那时的我,简直快要恨死我自己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让你受伤,无论如何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却又没有勇气再次入宫见你。直到在我收到银太妃的刺杀令的那天,我才从扮作说书人的聂拈花口中辗转得知,你便是当年那位被陷害的妃子的女儿! 彦,你不知道,那时的我,兴奋得几乎浑身颤抖。梅妃之死一直以来都是个被掩藏的谜团,皇城里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除了从宫里侥幸逃出来的师父。我想,你一定希望知道你母妃被赐死的真相,便准备找机会再入宫寻你。然而,就在我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二天晚上,命运安排我在永悦酒楼的天字三号房与你相见。 该死的我差点失手杀了你!我没料到,向我买命的人,买的竟然是你的命!好在你手中的凤舞像是通了人性一般,及时发出耀眼的红光,让我看清了你的脸,才及时收了手,没有伤了你。 那夜,我本是想告诉你师父的故事,可是铭柏他却突然出现,我来不及告诉你那些事情,只能落荒而逃。 后来,我与铭柏相识,成了好兄弟。而你却又忙于应付德瓦炎烈,而铭柏与我又为你身上的寒毒焦心,这件事情便搁浅了下来,直到现在。 那么,彦,你想知道吗?那个关于你的母妃的故事……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返回菱城 翌日,阮颜一行人,从杭州出发,班师返回菱城。 梁青山继续留守,龙翼也留了下来,继续负责军饷的事宜。秦虎留下了一半的兵马帮他们守城。杭州城成了菱城大军名副其实的后方。 城门下,龙翼的长发被吹得散乱。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从那一身月牙白的人儿身上移开。 昨夜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听完他的故事,她竟哭了…… 他为她拭泪,为她那时那刻的孩子气露出舒坦的笑靥。当他再次问她,是否想要听那个师父临终前讲给他听的故事时,她却断然拒绝了。 “忘了吧,翼!忘了那个没有遇见我之前的你,忘了你的师父,忘了你听到的故事,忘了你对这个世界的愤恨。你只是你,那个我认识的翼,那个喜欢穿素色衣服,美轮美奂,温柔爱笑,最懂我心的翼。原谅我的霸道,可你让我如何忍心,看着你背负过去的痛苦,又毫不客气地揭开那些已经愈合的伤疤?” 他的眼神迷离了。她不知道,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遗忘过去,从满手血腥的杀手黑衣,蜕变成了现在的龙翼。也正是因为今夜她让他忘记,他便真的将一切都忘记了,包括师父留下的秘密,不再是负担,永远地埋葬在他的心底,滋生他对她的爱怜。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然而,她对他的温柔,却又是那么残忍。他克制着,拳头握得紧紧,肌肉紧绷得仿佛冻僵了一般,直到她竟主动张开双臂,隔着窗台,将他轻轻搂住。 他几乎要将拳头捏碎了,可她却用她柔软的力量掰开他死死扣住的骨节。他几乎是立刻地紧紧拥住她,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却怎么也办不到。 她与他之间,永远隔着一堵墙,就像此刻二人之间的窗台一般,可以互相温暖,却贴不上心。 这一刻,他觉悟了。不管她对他如何体贴温柔,她都不属于他…… 他决定留下来,并非对梁青山有所不信任。只是在彻底放弃、切断所有留恋之前,他需要时间和空间。 临走前,阮颜本能地避开了龙翼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那眼神太过悲伤孤寂,她怕自己无法狠下心来,放他自由。 她忍不住在心中咒骂自己。她是多么邪恶的女人啊!不爱他,却又不忍心地想要拴住他。她为心中这令人发指的自己感到羞愧。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所以,她决心绝情,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她走得很决绝,没有和他道别。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生离死别,因为此次返京,前方的路她看不清楚,也猜不透。 她看见云珏洲背着众人塞了什么东西给他。她无心去在意这些,调转马头,率先往城门外走去。她背后的城市,她背后的那个属于这个城市的男人,救赎了曾经濒临崩溃的她。然而,此刻的她,却只能绝情地不辞而别。她觉得愧疚,却又无可奈何。 阳光随着不断靠近城门外而变得更加刺眼,在半阴半明的刹那,她想起了冷铭柏曾经说过的话: 爱情,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她是他的业,而冷铭柏是她的。各人造业各人担,到头来几番轮回,又怎么能说得清楚,谁欠谁的? 她只知道,无言不知为何,最后也决定留下来了…… 谁,又是谁的业呢? 返回菱城的一路,走得十分顺畅。或许贤王真的没有将阮颜称帝放在眼里,又或许是他对随行的虎啸营一万多名将士有所忌惮,总之,直到阮颜顺利抵达菱城的五日后,竟然没有遭到任何的敌袭,让所有神经太过紧绷的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古潇腾自然是十分谨慎,在阮颜等人行到一半路程的地方,亲自带兵前来接应。两队人马在靠近普花的地方成功会合,而古潇腾也终于见到了久闻大名的阮颜公主。 二人初见,便是相视一笑,如交情颇深的老友一般熟络。毕竟杭州那场打败历千魂的兵不血刃之战,让二人互生了敬仰之情。 不同于南方那样如同龙翼一般细腻阴柔的美,北方的景象如同蓄着络腮胡子的秦虎一般,是个粗犷的男人。风卷沙尘,热风滚烫,吹疼了阮颜细腻的皮肤。 在菱城军营里,她再次见到了冷铭柏。此时的他,身穿一身藏青色的戎装,显得更加英武伟岸。脸上的伤疤并没有削减他的英俊,反倒削弱了年轻的鲁莽,多了一分成熟的稳重。 她难以避免地怦然心动,却又在心情失控之前及时掌控了情绪,只是简单地福了福身,算是打了招呼。 此外,她还见到了十多年未见的大将军冷行风。虽然与冷铭柏相识已有两年之久,可这两年之间,她从不曾见过冷行风一面。昔日受到他的照顾,阮颜感激在怀,竟是以跪礼相敬,着实折煞了冷行风一回。 至于周昊天一家,也是许久没有见过的旧识。周蕊的声音她还记得,这回见着了长相,一年多未见,已是出落成娇俏可人的大姑娘。而邱梦水身体依旧硬朗,穿着朴素却有富态,正合了她心中周夫人的形象。而当家之主周昊天,爽朗的个性与不苟言笑的冷行风成了鲜明的对比,周蕊倒是将这个性给继承得分毫不差。 然而,最让阮颜吃惊的,却是在菱城军营里重逢了红花寨的各位。正气凛然的简西平,看起来凶神恶煞实则有趣可爱的二当家钱刀疤,力大如牛笨手笨脚却逢赌必输的笨牛李大牛,赌技一流得让所有人误以为他在抽老千的蔡千,还有那年纪最小乖巧听话的毛孩儿。当然,还有那护送自己一路南下,仙风道骨武功高强的朱老伯。这重逢让阮颜兴奋异常,而二当家钱刀疤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哭了出来,更是为这感人的场面添了一抹轻松愉悦。 贤王有的,她也有;贤王没有的,她不仅有,而且有很多很多。 就凭这一点,她便有强烈的预感。 ——一切的纷争,就要走向尽头……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两场战争 菱城军营,营帐内。 烛光之下,伫立的身影在伴随摇晃,层层叠叠,看得有些不真切。 宁静的夜色下,巡视的士兵在帐外经过,人影幢幢,脚步声细碎,配合了冰冷的兵器不经意地碰撞,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酝酿。 阮颜望着桌上巨大的羊皮地图,心中的思绪却是不知飞到了何处。因为一路的风吹日晒,她的肤色已不似从前那般白得没有生机,依旧华美的脸庞上带着疲倦的色彩,缺少睡眠让她的眼中多了些许红丝。她听不出现在谁在说话,又在说些什么,心思散乱得到处都是,聚不到一起来。 “公主,你没事吧?”一旁的古潇腾弯下腰。低沉好听的声音将她分散的注意力又唤了回来。 她有些狼狈,挤出浅笑,答道:“哦,没事,没事……你们继续吧,不用管我。” 冷行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开口道: “贤王派去打德瓦炎烈的兵马已经全部在两个月前全部回到了京城。这批兵马最为困顿,是贤王所有兵力中的最容易趁虚而入的。” 古潇腾接话道:“大将军是想以这批人为突破口,杀出一条路来进京?” 周昊天的脸上却有了忧色,问道:“可是贤王那只老狐狸又怎么可能大喇喇地将这批兵马放着被我们打?” 秦虎粗声粗气地吼道:“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带人随便找个地方杀出一条血路便是!管他什么地方最虚弱呢!” 古潇腾收了笑容板了脸孔,低声斥道:“老虎!这次可非同小可,岂能这般胡来?!”随即,又转身冲其他人露出抱歉的神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众人非但没有因为秦虎的大大咧咧生气,反倒是为秦虎打破刚才太过紧绷的气氛而稍稍松了一口气。 阮颜站起了身,趁着众人说话之际,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注意到的人不在少数,但没有人阻止她的立场。 “唉,公主也太过疲惫了……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姑娘家啊,就得跟着咱们这群大老粗的男人上战场,也是苦了她了……”周昊天忍不住叹气,脸上难得地出现了多愁善感的神情。 冷行风的目光回到了桌上的地图,又望了一眼营帐外,冲一直坐着没有说话的冷铭柏道: “铭柏,你出去看看公主吧。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别让她到处乱跑,免得受伤。” 冷铭柏一愣,抬起头来对上了冷行风的目光,却是读出了其他的讯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站起身来,往营帐外走去。 阮颜没有走远。她去了马厩,看她那匹载着她一路北上而来的血色骏马玛瑙。 她想起了远在杭州的翼,想起了翼的故事,也想起了翼讲故事时那太过忧伤的目光。 最终,她还是没让他将母妃的事情说出来。她不后悔,一点也不。母妃是她永远珍视的人,可翼也是。伤了哪一边,她都觉得愧疚。所以,她干脆选择伤害自己,让翼忘掉一切,逼自己不再对那些往事继续纠缠,让母妃能够安详地在天际看着她,看着她那没有被仇恨腐蚀融化的双眸。 她轻轻地搂过玛瑙的脖子。它温暖的体温将她层层缠绕,让她难以自己地想起了杭州的那夜,那个久违的,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沉睡的一夜。 脚步声惊动了敏感的玛瑙。打了个响鼻,反倒是将她给吓了一跳,这才放开它的脖子,转过身来想要看看是谁惊动了适才的祥和。 月光之下,一身戎装的他正冷着一双眸子,望着她与玛瑙。玛瑙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竟踱步走开了。 阮颜有些呆愣地望着玛瑙退到马厩的一角,趴下身子,垂了脑袋在草垛上打盹,有些哭笑不得。玛瑙是通人性的,她的心思,从不曾逃过它那双漆黑的眸子。 “什么时候,学会骑马了?”身后,响起了他那熟悉的、好听的声线。 她没有回头,目光怜爱地落在安详的玛瑙身上,轻声答道: “刚到杭州的时候,情绪还不是很稳定。翼怕我做出什么傻事,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强逼我跟他学的。” 冷铭柏墨眸一脸,剑眉也蹙了起来。但随即,那有些生气的脸色变退了下去,换成了无可奈何,幽幽道: “翼呢?他怎么没跟着你回来?他不是说要用性命保护你吗?不守信用的男人……” “不许说翼的坏话!” 几乎是立刻地,她转过身来,怒视着冷铭柏带了些许讥讽的目光。翼的苦痛,她怎么可能不知?伤害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所以,她有义务,保护那个坚强得让人心疼的好男人。 冷铭柏的目光更冷了,在黑幕般的夜色和朦胧的月光下闪着骇人的光芒。这眼神太过尖刻,让她冷不防害怕起来。 “他到底算你的什么?让你这般维护他……” 她笑了。翼是她的朋友,是最懂她的人。从来,都是翼迁就着她。所以这一回,她没有不迁就他的理由。 “那么,你又算是我的什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她可以看见那墨色瞳孔中的怒气在熊熊的燃烧。然而这回,她没有害怕。这场他与她的战争,说实话,比与贤王真刀真枪地打仗更让她觉得迷惘。在冷铭柏面前,她会不由自主地失去方向,忘掉最初的目的,莽撞得仿佛自己不是自己了一般。 他的怒火腾起得很快,却像是在瞬间想通了什么一般,又快速地退去。没有大呼小叫,没有训斥责骂,没有讨伐声辩,他只是笑,笑得惨淡,笑得凄凉。 她和他,都在笑。可是,他们的心中,都在哭泣,泪流成河……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 策略 “爹让我来问你,该怎么办才好。贤王用自己的人将京城围得固若金汤,估计是想,只要我们的人打不进去,他便无意畏惧。” 他忽的转了个话题,收起了那太过凄楚的笑。阮颜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二人似乎谁也不愿意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才收了心绪,思维像是豁然开朗了一般,镇定答道: “固若金汤也罢,他那么爱将京城围起来,那不如再替他多围一层吧!” 她眸子中那妖邪的精光让他冷不防打了个哆嗦,脸上的颜色变了变,道: “你要围城?” 她瞥了一眼他有些复杂的神情,身子懒懒地靠在马厩的栏杆上,理所当然道: “我在杭州做了那么多的手脚,为的可就是这一刻啊!” 冷铭柏一愣,随即明白了。杭州是军饷供应的主要地方。翼和梁青山现下不仅将所有的米行粮行全部控制住了,而且翼想得周到,没有立刻切断对贤王兵马军饷的供应,造成了杭州粮饷依然未失的假象。但是,只要阮颜这边一句话,杭州那边便会立刻切断供应。等意识到该派兵去解困杭州时,则已被菱城大军团团围圈,想要突出重围,又谈何容易?即便杀出一条血路,贤王的人马到得了杭州,在杭州驻守的一万多将士却也是不好打发的。{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所谓步步为营,若非将凌麒弄去杭州,又有谁来说动梁青山放胆对抗贤王,那么自然也就无法替贤王设下这后方补给的难题了。更何况,对军饷的控制,对菱城大军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正可谓高招中的高招。 “然后呢?围了城,你在等贤王自己弹尽粮绝,主动请降吗?”他又问道。虽然是一计高招,可若她如此天真地以为又可以向对付历千魂那般兵不血刃地收拾了贤王,那她便是大错特错了。 她听出了他的挑衅意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挥了挥手,道 “如果三皇叔是这么好收拾的人就好了!只可惜他是个自尊心太高的人,绝对不会主动投降的,更加不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将士全部饿死。” “既然如此,那围城岂不是失去了意义?”他挑眉。看来,虽然没有见过贤王,她倒是对贤王的性子有一定的了解。 “意义自然是有的,只是现在看不出来罢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你回去通知大将军,明日便班师上京围城。再派人手想办法潜入打探马跃营守军的虚实。这场大战,总是要打的,又何必那么心急地想要去找对方的弱点乘虚而入?若不能让三皇叔输得心服口服,才是真正没有意义呢!” 说着,她提了裙摆,往自己的营帐走去。擦身而过之际,冷铭柏分明看见,在她那绝美的侧脸上,竟是一抹妖冶的灿笑。而那双微微眯起掬起笑意的眼眸,竟带着浓重的玩味与兴奋,如同发现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跃跃欲试,蠢蠢欲动。 他愣愣地杵在马厩外,没有去追那飘然而去的白色背影。 步步为营,步步为营。 “一局好棋,虚虚实实也罢,尔虞我诈也罢,至少,要让下的人自己觉得有意思。” 轻柔带笑的声线从营帐中传来。纤指夹着白子落定,竟是降在了黑子最得意的地方。棋盘对面的男子一身青黑色的戎装,却与那太过文质的五官气质没有丝毫的不合,反倒是浑然天成,好看得让人舒心。此刻,向来镇定的脸上竟也稍稍变色,却又随即换上了轻松柔和的笑容,道: “公主刚才下的这子,莫不是虚招?只可惜,虚在何处,末将愚钝,看不出来。还是说,公主只是为了有意思,才故意挑衅?” 棋盘对面的白衣女子瞥了一眼那落在黑子之中太过显眼的白,笑得清浅,瞧不出这笑是真还是假,却听她道: “古将军明知这招非虚,又何须问我?既然非虚,自然是寻不到虚处。也非故意挑衅,策略尔。不过有意思,那倒是真的。” 古潇腾轻笑出声,两掌轻轻相击,道: “和公主下棋就是不一样!公主觉得有意思,末将也觉得有意思得紧啊!”却是由衷的赞叹。 阮颜装作不知其真心,只是礼貌地福了福身,应答道: “古将军真是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又有什么本事能让古将军这般兴致高昂?就算是有,也不过是些雕虫小技罢了,是逃不过古将军的法眼的。” 古潇腾听她话说得冷淡,却瞧不出生气的迹象,反倒是那眼中的惺惺相惜,让他更觉心中舒畅。和秦虎那种鲁莽汉子呆久了,他还真怀疑自己会不会变傻。然而,和这位小公主才相处了两三天,竟如鱼得水,仿佛被人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浑身通畅。看来,物以类聚,人还是要以群分的。 “公主真是太谦虚了。说什么‘一介女流’的,哪有区区‘一介女流’敢公然称帝的?就算历史中不乏外戚当权,却也必须找个带把的当傀儡吧?公主您可是连这个都给省了呢!” 阮颜忍不住扑哧一笑,却是笑进了眸子里。然而,只是一瞬罢了,却又幽幽地收了笑容,暗叹一口气,道: “所以说,那带把的才是真正的王,而我才是那个傀儡啊。不过,也是我甘情愿要去当皇兄的傀儡的,又有什么好抱怨的?等这件事情了结了,早些看着皇兄登基,我也就彻底安心了,省得总被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烦心劳神?” 这话到了最后一句,却已不再是抱怨国家大事了。然而,只有她这个说话的人,才能了然这苦涩。 古潇腾却是敏感地觉出了不同。这两天她与冷铭柏之间的别扭,太多人看在眼里,他也不例外。却见她眸中的怨气,不由得叹息,意有所指地开口道: “公主又何须将自己伪装得那般带刺?说是策略,却也并非阴险。公主的棋路,末将看来,反倒是十分大气豁达。更何况,公主本没有伤人的意思,又何须这般强硬,非要遭人误会呢?”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商量攻城 这番话,乍听之下似乎是在认真谈论关于“傀儡”的话题,却是不经意间点破了那被她偷换掉的话题。她一愣,随即释然一笑,望着古潇腾有些无辜的笑眸,瞧不出他是无意还是故意的,便也作罢,随性应道: “古将军既然看破我的棋风,又为何不知,这是我的生存之道呢?我本无恶意,可总有我不似我之时啊……” “‘我不似我之时’吗……”古潇腾轻笑,有些明白了,顿了顿,道: “既然如此,公主又何不想想,为何会有这‘我不似我之时’呢?” 她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却在醒来的那一刻,将这梦的内容给忘得干干净净。 从营帐的床上爬起来,她稍作梳洗,撩了帘子,走出营帐。 从菱城一路上京,玛瑙载着她颠簸了一路,早就疲惫不堪。所以刚到了扎营的地点,她便晕了过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门外站着的侍卫眼瞧着她出来,忙慌张又恭敬地福身行礼,道: “公主您可醒了。古将军吩咐了,公主醒后,便去他的帐子议事,十万火急。” 她点点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跟着那小侍卫便往古潇腾的营帐去。 远远望去,夜幕之下,可以看见遥远的京城门上闪烁着的星点灯光,连成一条如同星河一般的长带。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那里,就是贤王的兵马,她所面对的最后一道关卡。 小侍卫走得有些急了,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后的人儿没跟上,忙停下了脚步,却见着一袭白衣的人驻足在十步开外,望着远处京城方向的火光,月色下的神情朦胧却绝美。 他有些失神了,却又在下一刻收了思绪,忙快步往回走去,有些担忧地问道: “公主觉得哪儿不舒服吗?要不要回去躺着?” 却见她收回了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 “我睡了多久了?” 小侍卫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回公主的话,咱们都在这里扎了一天的营了,所以公主也睡了一天了。” 她愣了愣。一天,足够古潇腾他们将她吩咐冷铭柏传达的事情做好了,否则也不会这么着急着让她去了。 “走吧,别耽误了。”说着,率先往前迈开步子。 小侍卫瞧见了,忙跟了上去,半曲了身子,不敢怠慢。 阮颜来到古潇腾的营帐时,帐子里早就集满了人。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见着她来了,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除了角落里带着面具的青衣男人以外,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十分恭敬地福身行礼。 阮颜福了福身,回了礼,又踱步来到那面具男人的面前,恭敬地福了福身。男人没有说话,亲自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端起了她的身子,指着她背后的众人,冲她点了点头。 阮颜转过身,却愕然发现红花寨的简寨主和朱伯都不在,不由的有些好奇,问道: “红花寨的各位呢?怎么没见着简寨主他们?” 冷行风上前一步,率先答道: “公主不是吩咐了让人去贤王那边探探虚实吗?简寨主听了,便亲自带了手下的人去了。不过刚才已经回来了,汇报了消息,便回去休息了。” 阮颜点点头。说来红花寨的那群人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的士兵,让他们去探虚实,确实比较稳妥。 “那么,结果怎么样?”她继续问道。 冷铭柏上前一步,收了收因为见到她而浮动乱跳的情绪,例行公事一般故意冷了调子,答道: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权衡来去,就数西城门的防守最为薄弱,尽管这薄弱并不那么明显。但是如要立刻杀进去,那定是选西门了。” 除了冷行风和古潇腾,众人都跃跃欲试地望着阮颜,心中颇有些兴奋。然而,阮颜却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道: “是吗?那西门定是不能走了……” “什么?!不是说西门最薄弱吗?怎么反倒不能走了?”秦虎最是咋呼,一听这话,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 古潇腾站出来,拦下冲动的秦虎,低声斥道: “老虎,叫你用点脑子你怎么就不听呢?贤王是个老狐狸,这种错误他是绝对不会犯的。既然不是无心的,那绝对就是有意而为之了。” 秦虎一愣,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低喃道: “阿腾的意思是说……有诈?” 冷行风和古潇腾相视而笑,点了点头。冷行风行军打仗多年,经验老道。古潇腾思维谨慎敏捷,万事考虑周到。因此,只有二人以及阮颜发现了。 “那么,既然有诈,公主可有何打算?”冷行风将目光回到阮颜的身上。那日儿子去追公主,捎回了她的吩咐之后,他曾单独找儿子谈过这两个年轻人的事情。只可惜,儿子除了叹气以外,却是什么也没说。看来,二人之间似乎真的有很严重的问题悬而未决。 阮颜不答反笑,目光落在了古潇腾的身上,道: “这个嘛……我倒是想听听古将军的高见。” 古潇腾一愣,随即想起了前日出发来京城之前的那盘棋局上独闯黑子阵营的白子,顿时豁然开朗,道: “公主莫不是想将计就计?” 阮颜微笑地点点头,看来他是真的读懂了棋盘上她那出其不意的一招。 “将计就计?怎么将计就计法?阿腾你和公主别再打谜语了,我听得都快累死了!”秦虎不满地抱怨。显然,他比较希望听见直接的命令。 古潇腾无奈地摇了摇头,冲阮颜道: “这个还得请公主解释了。毕竟这可是公主支的招。” 阮颜站直了身子,踱步来到房间的中间,不急着回答,反倒先将问题扔给了冷铭柏道: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又是哪个方向最为严实?” 冷铭柏顿了顿,他猜不透要知道哪个方向最严实有什么意义,闷闷道: “自然是南方了。” 阮颜挑了挑眉。看来,真的被她猜中了。三皇叔设下的这迷魂阵,她已经看破了,而攻城的方法,也已在她的脑海中成型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耻辱 她扫了一眼冷铭柏不解的神情,犹记得那夜在马厩边,他曾问过她围城的意义。那时的她,还不能确定地给予他一个完整的答复。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简寨主他们带回的消息不是说,西门最为薄弱,却并非薄弱得那般明显嘛?看来三皇叔也想到了我们可能不会那么容易上当,才没有将这局设得太假。既然三皇叔那么急得像要让我们迈进他的陷阱了,那么我们偏偏就是不去迈,先围他个十天半月再说。另一方面,立刻通知杭州,切断三皇叔的粮饷。这样一来,那可是急上加急了。再配上这围城所造成的心理压力,我猜,三皇叔恐怕要投鼠忌器了。” “投鼠忌器?怎么个投鼠忌器法?” 冷铭柏插了一句,却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不过,这会儿他倒是明白了,原来围城这招,不仅绝了贤王的人与外面的联系,更是在无形中造成了莫大的压力。只要贤王顶不住这压力,步调自然便会乱,那么对他们也就越有利。 “他会让西城门的防守变得更加漏洞百出,只为吸引我们早早自投罗网。毕竟持久战对于缺粮少弹的三皇叔而言,是没有好处的。{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他要的,便是速战速决。所以,他便以为只要西门一空虚,则我们便会按耐不住激动,从西门破门而入。但事实上,我们根本不用随他起舞。他越急,我们便越磨蹭,直到他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来。” “原来如此。”古潇腾笑眯眯地轻轻击掌,表示赞叹。若是太过仓促,反而容易让贤王捉到漏洞。相反,谨慎行事,将对峙时间拉长,贤王绝对比他们更先着急,自然也就会漏洞百出了。 “然后呢?如果贤王真的将西门空出来,那我们该怎么办?”周昊天插嘴进来问道。 阮颜忍不住掩口轻笑,指着古潇腾道: “刚才古将军不是说了吗?咱们要‘将计就计’。” 京城,贤王府。 “你说什么?!梁青山居然叛变?!”暴怒的吼声从书房穿刺而出,虽然并非第一次,可这一次却是比平日更加慌乱了。甚至就算听见阮颜称帝的消息,这吼声也不曾这般急迫得真切。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滚出了一个送信的小兵,直直地落到了赵嬷嬷的脚下,将她活活吓了一大跳。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房间里传来暴怒的“滚”字,那小兵委屈地应了是,揉着摔疼了屁股,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里面传来粗粗的喘气声。赵嬷嬷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里面却传来了男人失落的低喃,带着深深的怨气: “就连你也要走吗?我身边的人,都走得一干二净。就连你也要走吗?!”这最后一句,又转为困兽一般的吼叫。 赵嬷嬷双眼一酸,脚下却是如钉钉子一般死死地遁在地上,没有进房间,也没有逃离,只是抹了抹眼角的湿润,道: “王爷,老奴没说要走,只是看王爷您正气头上,不敢随便进来……” 这话像是镇定剂,稍稍平复了书房内咆哮的困兽,房间里不再传来任何说话声,房门也就这么敞着,赵嬷嬷只听得见从里面传来的呼吸声,从急促,到平缓,再到幽幽的叹息。 “佳雪,你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去找蕴儿吧。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那孩子,也知道你一直有派人寻找他的去处。这会儿恐怕已经寻到了吧?” 赵嬷嬷猛地抬头,却是两眼一糊,泪水如溢出来桶边的水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还来不及答上话,便已经情难自禁地哽咽起来。 “王……王爷这……这是在赶……赶老奴走吗?” 这哭腔又换回了房间里的叹息。男人的声音凄凉了几分,苍老了几分,道: “佳雪,别哭了。这是命中的劫数,我已经没了退路。但是,我是王爷,是凌麒和阮颜的皇叔,是长辈,是过来人。就算我的胜算正在消失,可就算输,我也要夺回被他们践踏的尊严啊!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与你无关,又何必陪着我在这里吃苦呢?” 赵嬷嬷再也忍不住,抬脚蹒跚地闯进了书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喊道: “王爷啊!老奴要是走了,又有谁来照顾王爷您的生活啊!王妃走了那么多年了,可她拉着老奴的手哭着嘱托的遗言,老奴不敢有违啊!!” 却见书桌后的贤王背着身子,本是高大伟岸的背影,此刻也开始难以抑制地颤抖着,却是因为赵嬷嬷提到了李秀金。即便日后侧妃成群,他却从不曾让她们留下子嗣,为的就是保护秀金生下的元傅及元蕴。然而,即便如此,他本以为绝不会背叛自己得了两个儿子,却分别以不同的方式离开了他的身边。他不禁对天感叹,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错了吗?就算错了又如何?现在意识到,已经为时已晚了,不是吗?他是个固执的人,最最痛恨的,便是见风使舵的小人。说他一意孤行也好,说他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好,又怎么会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呢?他的高傲,便是用在此刻,将本是错误的东西,用自己的手,变成对的。活了大半辈子,他相信,人定胜天。 更别说,他的尊严,绝不允许他向那个小姑娘低头。那个他曾经小看,曾经以为不重要的女孩子……她给他带来的耻辱,从她兵不血刃地收拾了历千魂开始,便不曾停止过了。那么,他的报复,也不会停下来,也停不下来…… 即便前方的路,是通往地狱。即便所有的人,都背叛他离去。就算只剩下他,没有别人,他也不会背叛自己,不会!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最危险的任务 围城的日子,对于所有人都是难熬的,即便是占有优势的菱城大军也不例外。一触即发的情势,根本无法让人好好休息,时刻提心吊胆,担心着何时大战会爆发。 果真如阮颜所预料的那般,自围城断粮的那日起,贤王便不断地发动一些小规模的偷袭,希望能杀出一条血路来,至少上杭州一解粮饷之急,却没有一次是成功了的。 终于,绷得太紧的日子迎来了第十天,所有人的神经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就连最镇定的古潇腾和阮颜也都时不时露出担忧的神色,不如之前那么稳坐如钟了。 “公主别再等了!!再这么等下去,要等到猴年马月啊!!直接带兵从西门强突,害怕他不成?!”秦虎最是按捺不住,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摩拳擦掌的样子,跃跃欲试。 古潇腾给了他一个“你冷静一些”的眼神,目光又回到了垂首沉思的阮颜脸上,问道: “公主,这么久没动静,总不能这么一直撑着,总得想个办法吧?下面的将士都已经等不及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这边的军心也会乱的。” 阮颜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思考了许久,还是坚持道: “等简寨主他们的消息吧。{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如果还是没有动静,咱们就要改变策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二人抬头,便见营帐的帘子被撩了起来,简西平带着众人闯了进来,各个都是满目倦色。 一房间等消息的人都站了起来,目光全落在进来的红花寨众人身上。简西平上前一步,冲阮颜拱手道: “公主高明,贤王终于有动作了。西门的兵马数量昨日突然骤减,看来是想引咱们上钩了。” 终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兴奋的笑容。顶住了这十天的压力,每个人的血液里仿佛都流淌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气力,正奔腾地寻找着发泄的出口,竟是连脸也涨得通红,其中自然是以最性急的秦虎为甚了。 阮颜也忍不住吐了一口气,望着众人跃跃欲试的势头,欣慰地颔首。首领是如此,那可想而知,下面的将士给有多兴奋了。她强压着大家的兴致十天,可就是为了等着一刻的到来啊!! “公主,该走下一步棋了。”古潇腾躬身抱拳,冲阮颜道。 冷行风也上前,身上的铁衾噌噌作响,皱着有些白了的眉毛,问道: “公主之前说,咱们要‘将计就计’,不知公主是想如何将计就计个法?” 阮颜顿了顿。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望着冷行风的面容,沧桑留下的痕迹昭示着天命之年的到来,让她心中一阵抽疼。 冷铭柏一直没有开口,然而目光却不曾从她身上离开,将她这于心不忍的神色看了个满满,却又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心中只是蓦地燃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公主?”冷行风瞧她半天没开口,只是用太过忧伤的目光望着自己,小声地问道,不明所以。 阮颜这才收了心绪,回了回神,脸上露出勉强的色彩,这才开口道: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恐怕就属西门是最大的难关,布下的兵力也一定最重。我们的人攻打西门,一定要想办法拖住西门布下的人马。所以,突破西门,是最最关键的,也是最危险的。这么危险的任务,却总是需要人去做的。” 众人此刻都沉默了,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应答。最容易丢掉性命的地方,谁愿意去呢? 秦虎最是豪爽,见这沉默,有些不快地站起身来,大声道: “这个节骨眼上还贪生怕死个屁啊!你们不去,老子去!!” 阮颜难掩感激之情,却是轻柔说道:“秦将军别着急。事实上,该派谁去,我已经有了人选。只是怕……怕……” 周昊天上前一步,大义凌然,抱拳道:“公主您就直说想派谁去吧!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愿意为公主马首是瞻的!” 这豪气云天的话让所有人的精神为之一振,相视而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周昊天说的话表示赞同。冷铭柏却依旧站在角落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是半寸不离地望着众人之间那抹白色的清丽。 阮颜见众人这般义气,顿时没了心中的顾虑,将目光落在了冷行风身上,镇定道: “大将军,恐怕要劳烦您一趟了。” 众人的目光随即也都跟着落在了冷行风身上,却见他脸色稍稍一边,却又立刻恢复常态,豪爽地哈哈大笑两声,眸子一敛,坚定道: “好!公主看得起冷某老当益壮,冷某自当为公主效力!” “不行!我不同意!” 带着怒气与焦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见一直没有说话的冷铭柏突然站起了身,满脸火光地直冲着阮颜走来,停在了她的身前,死死地瞪着她,几乎是带着威胁的语气,问道: “凭什么让我爹去?” 冷行风脸色一沉,伸手将儿子拉开,厉声训斥道: “铭柏!不可对公主无礼!” 冷铭柏也急了,转身冲冷行风吼道: “爹你这么大的年纪,怎么可以……” “闭嘴!!大敌当前,自以大局为重,我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光了吗?!”竟是充满斥责意味的训诫。 冷铭柏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只对父亲冷行风最为敬畏。长大以后,冷行风已经很少责骂他了,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父亲却如此严厉地斥责他,令他窘迫不已,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尴尬的局面让众人都有些为难了,想要上前劝说,却又觉得没有说话的立场,空气仿佛凝结了一般,令人有些窒息。 古潇腾望着一旁脸上没有表情的阮颜,想起了那枚独闯黑子营地的白子。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白子,竟然会是冷行风。 “公主,末将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恐有不妥。”他忍不住站了出来。事实上,他觉得冷铭柏说得没错,至少得让她解释一下这么安排的理由。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豪气云干 古潇腾温和镇定的话打破了帐内的尴尬,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简西平也上前一步,道: “公主,大将军年纪大了,这个安排不太合适吧?” 云珏洲刷地开了纸扇,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道:“带兵攻打西门的人要掩护其他三个方向的攻城,公主可得慎重考虑担任这一要职的人啊!”言下之意,派遣冷行风带兵攻打西门的安排并不合理。 阮颜知道众人在担心什么。确实,这种太过危险的任务,自然是交与年纪较轻的将领来带兵,活下来的几率也会比较高。所以,从年龄上来说,派冷行风去确实有失考量。但是,她有她这么选择的原因。 冷行风有些着急了,焦急地望着阮颜,似乎在害怕她听了众人的话改变主意。阮颜只是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面对众人的不满,淡淡地答道: “三皇叔是个极其在乎颜面的人。之前历千魂的事情,已经给了他太多的羞辱,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这人高傲自大,为了尊严可以不顾性命,也要替自己讨回说法。三皇叔这一直以来觊觎皇权,皇兄登基那会儿,若非大将军坏了他的好事,他早就大权在握了,更令他在那些暗地里扶植他的官员面前颜面扫地。{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所以他对冷家的记恨是十分长久的,如果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与大将军决一死战,他定是顾不得其他,非要和大将军来个正面对峙才行。所以,如果我们将大将军攻打西门的消息放出去,三皇叔一定会亲自披挂上阵,为这么多年来的恩怨做个了结。只要大将军的人马可以拖住西门的三皇叔的大军,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攻破其他三个城门,顺利入京,直捣黄龙。等咱们的人控制了皇宫上下,就算那时三皇叔收到消息,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番话,换了来众人的深思。确实,如阮颜所说,如果故意让贤王知道带兵攻打西门的人是冷行风,他一定会亲自披挂上阵,为多年来的恩怨作个了结。但如果是换了其他人,便无法将贤王引到西门,远离皇宫。这招利用贤王性格弱点的调虎离山将计就计,确实不失为高招!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言语,唯有冷铭柏依旧不肯善罢甘休。以大局为重,这一招若是成了,那便能一口气顺利结束所有的纠纷,不必再拖拖拉拉下去,省得夜长梦多。 冷铭柏杵在原地,脸上依旧挂着愤怒,却无言以对,只能用恨恨的目光瞪着阮颜,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冷行风见众人都没了话,放开一直拽着的儿子,上前一步,冲众人抱了拳,朗声说道: “我认为公主此计可行。各位若是信得过冷某,冷某自是一马当先!” 这“信得过”,却非信不信得过他能否成功拖住贤王的兵马,而是信得过他能平安而归。 周昊天两眼一热,上前一步,重重地拍在了老兄弟的肩膀上,道: “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么好玩儿刺激的事情,怎么少了我?!” 冷行风虽是感动,却也有顾忌,望了一眼角落里眼圈红红的邱梦水和周蕊,道: “昊天你别跟着胡闹!你不顾自己,总得顾着梦水和蕊儿吧?” 不料邱梦水抹了一把眼泪,站了出来,坚定地冲丈夫说道: “你去就是,我会照顾好蕊儿的。”顿了顿,又冲冷行风道: “大将军,昊天本是你的副将。这天下哪有主帅上场,副将却躲在后面的道理?” 这豪气云干的话听在冷行风耳里,更是激起了千层浪,卷走了最后的犹豫,爽快地勾住了周昊天的肩膀,冲邱梦水道: “好!梦水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好唧唧歪歪的!?哈哈哈……” 这豪放的笑声听得众人更是热血沸腾,均为冷行风和周昊天一家的大义凛然而感动,秦虎更是激动地上前,与两位老前辈勾在一起,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古潇腾本是十分沉静的脸上也因这场面而透出了激动的粉色。他往众人中间一站,大掌一挥,道: “好!!这种时刻岂能没了佳酿助兴?!明日大战,今夜咱们喝个痛快!!来人!!拿酒来!!” 众人大声称好,推开桌椅,腾出了空地。侍卫拿了酒水和瓷碗进来。酒是有些粗了,不够精致,却烈得厉害。碗是陶瓷的大碗,拿在手里像个小盆儿一般。然而,没有人抱怨这些,就连阮颜周蕊小静这样的女孩子也没有多说一句话。秦虎随手抄起地上的酒坛,用牙咬开了上面的红封,便往手里的瓷碗斟酒,再传给众人。这斟酒的动作十分爽朗,有不少酒水飞溅在他的衣衫或是溢了出来,可他并不在意这些,手上的动作虽粗,却与此刻的气氛应了景。 不一会儿,众人手里都有了酒。众人推了冷行风出来说祝酒词,大吼着“喝”,便将手里的酒给灌了下去,没有例外。 阮颜离开营帐的时候,已经有些醉了。在杭州的一年间,她虽没有少在雪跃居“痛饮”到意识模糊,可不管醉多少次,这头晕脑胀的不适感从不曾消失过。 身后的营帐里,烛光下,依旧可以看见男人们畅饮的身影和爽朗的大笑,让她欣然而笑。收了目光,她扶着手边能扶着的东西,却晕乎乎地扑了个空。 她轻声惊叫,眼前的景致有了重影,身体却是直直地往地面上撞去。她闭了眼睛,想要减轻眩晕感,准备迎接随即而来的疼痛。然而,那疼痛却没有到来。 “不会喝就不要喝。又不是没醉过……”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似醉未醉 “不会喝就不要喝。又不是没醉过……” 她只觉得掉进了一个结识的胸膛中,宽阔温暖得让她忍不住想要蜷缩进去。她的意识依旧不那么清醒,却也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扯了一抹苦笑,不冷不热道: “怎么?不跟我生气了?” 眼神迷离,她可以看见那突然绷紧了的脸部线条,识趣地闭了嘴。她挣扎着想从他的怀抱中逃离,可才刚推开些许,脚下便又是一软,整个人一个踉跄,不但没远离她,反倒是将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 冷铭柏本是气恼,却对上了她的醉眼迷离,心下又是一软。脸上的紧绷稍稍松了松,他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忽略了她因为惊愕而发出的惊呼,冷然道: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她不再说话,乖乖地蜷了身子,缩在他的胸前,像吃了训诫的小猫,可怜得让人心疼。 起风了,身上滚烫的酒劲让她冷不防打了个哆嗦。他脚下的步伐明显快了许多,本是会稍稍回应一些经过侍卫的行礼,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的贴心让她心中暖暖的。风稍稍减缓了她的头疼,脑海里复又想起了他刚才的话: “不会喝就不要喝。{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又不是没醉过……” 又不是没醉过…… 她笑了。原来,他都知道。她在雪跃居买醉的事情,他竟然知道! 那么,他又是从何时找到她,跟上她的呢?她忍不住好奇起来。 她的帐子就在眼前,他撩了帘子想要进去,却被她轻轻拉住了衣襟,有些不明所以,却听她屏退了帐子外的侍卫。那侍卫们眼见着抱着公主的是冷少将,识趣地退了开去。 “发什么呆?还不进去?”她见他依旧杵在空无一人的营帐外,也不知在想什么,轻柔提醒道。 他收了神,撩了帘子,迈了进去,嘴里不忘责备道: “一会儿我让他们回来守着。”说着,将她放在了床上,伸手要去给她盖被。 她噌得从床上坐起来,因为动作过猛了些,酒劲突然上涌,头疼得她龇牙咧嘴,眼前更是一片眩晕。 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将忙活着帮她铺床的他回过头来,却见她正抚着额头,那被酒气熏得粉红的小脸已经挤在了一块儿,忙坐在床沿,双手将她的脸托住,拇指扣在了她的太阳穴上,用轻柔的力量揉了揉,关切地问着:“还疼吗?不会喝就别勉强啊……” 她有些呆愣地望着他一系列太过自然又一气呵成的动作,也不知是那烈酒的作用还是他掌心的温度太过炽热,心口的那股温热顿时流遍了周身,让她感动得想哭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似乎没有发觉自己的行为为她带来的变化。听不到她的回答,以为她还在疼着,则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直到手背附上一股冰凉的柔软,却见她正微眯这双眼,将她的颊紧紧地贴在了他的掌心,像乖巧的猫咪一般,寻求慰藉。而她的眼眶,已是微红了一片。 他有些怔了,手被她的颊和掌心压在中间,那感觉很奇怪。掌心的灼热与手背上的冰凉鲜明对比着,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两难极了。他的目光无法从她安然自得的神情上离开,专注地盯着她湿润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盯着她微红的眼眶,盯着她微张的菱口…… 他无法命令自己将掌从她的柔软的包裹中抽离。他太眷恋她的一切,他没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只得维持着此刻的姿势开口说话,声音却无法避免地低沉而沙哑: “你是清醒的吗?” 她微微睁开迷离的双眼,水光折射着偷偷流进帐子的朦胧月光,楚楚可怜得让人心揪了起来。她那望着自己的眼神,没了平日里的尖锐凌厉,而是如刚出生的婴孩一般,单纯得不染一丝尘埃。 她有些讷讷地微微颔首。酒精不足以麻痹她的神经,但面前他那担忧又错乱的神情却让她有些无法思考了。有什么话滑到了嘴边,她没有犹豫,只是顺其自然地让它流泻而出: “你担心你爹?” 他半信半疑地望着她迷乱的双眸,不敢全然相信她是真的清醒的。可又听她这么问,仿佛思路清醒得如刚才献计时一般,有些被她迷糊的神情以及尖锐的洞察力给搞晕了,只是颔首。他也没少喝,可他可以确定,他比她清醒。 “你还在生气?” 她的语气徒增了许多伤感,仿佛他对她生气让她感到彻骨的痛苦。那眼神似乎在央求他千万别点头,他有些于心不忍,可还是如实答道: “我快被你气疯了……” “对不起……” 听他这么一说,她失望的小脸垮了下来,垂下了眼神,小声又怯懦地道歉着,却又忍不住偷偷地对他察言观色,像极了犯错了的孩童,生怕爹娘生气那般。 他突生了一股想要欺负她的恶意,绷紧了脸,硬是将掌从她的贴附中抽了出来,冷了语气,严肃道: “明天,让我随我爹和师父一起去攻打西城门。” 她为他那温热掌心的离去而怅然若失,本是扣着他手背的素手还尴尬地留在半空中。她泱泱地放下了那只手,为他的请求而蹙了眉头,脑袋又开始抽痛起来了。 她强忍了这疼痛,集中心思去思考他的刁难。可脑袋里的疼痛似乎在和她作对一般,只要她一思考,那痛便席卷而来。 她索性甩了甩头,像是要将这疼痛甩出脑袋一般,望进他认真得深邃的墨眸,道: “理由?” 冷铭柏一愣,哭笑不得。她看起来清醒又不清醒,语气更是轻飘飘得没有任何分量,向他讨理由的神情无辜得让人不忍对她说重话。这回,轮到他抚额轻叹,道: “去送死的可是我爹和我师父啊!我有不跟去的理由吗?”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道歉 “去送死的可是我爹和我师父啊!我有不跟去的理由吗?” 他的反问让此刻不善思考的她明显愣了愣。像是经过了一番努力的思索,又如寻求确定一般,她低喃着问道: “因为没有不跟去的理由,所以才要去?” 冷铭柏突然觉得,在她十分不清醒的时候与她讨论这些太过重大的事情,自己实在是可笑到有些无聊了。他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应付道: “你不要管了,我自己决定就好……” “我同意!” 他吃了一惊,转过眼神来,却对上了她那双蒙了迷雾的双眼,半信半疑道: “你……你同意?”而且还这么爽快? 像是生怕他怀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逃开他审视的目光,十分坚定道: “我同意你跟去!” 她认真的样子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揪着床下的被子,独自思忖了许久,抬起头来便抛给她一个让她有些想要晕倒的问题: “你是真的清醒着?没有醉?” 她给了他一抹灿烂的笑,又是重重地点头,仿佛在垂头的那一瞬间要将脑袋塞进前襟里一般,答道: “我很清醒啊!虽然有点醉……不过我是说真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明早你就和你爹还有你师父一起出发吧。” 这后面的一句话,说得字正腔圆。若非他正对着她那双纷乱的水眸,光听她的话,他绝对相信她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的了。 见他依旧面有疑色,她有些着急了,作势要从床上爬起来,一边忙着下床穿鞋,一边嘴里念叨着: “我这就去找古潇腾,让他安排你明天出征的事情……” 他忙拦下她这急吼吼的动作,终于宽慰地笑了,道: “行了,我信了。你别到处乱跑,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他的笑暖了她的心,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咧嘴轻笑,道:“你终于肯信我了。” 她无心的一句话让他愣住了。 “你终于,肯信我了……” 终于,他肯信她了…… 是啊,他曾迷惘过,曾固执过,甚至为了这固执,伤害了无辜的她,只是因为,他不够信任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等他想通了,想明白了,他开始焦虑,是不是太晚了? 然而,看她如释重负的神情,他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看来,一切还不晚…… 她的头似乎又开始疼了。她甩了甩脑袋,想要让自己将他的表情看清楚,眼前反而更加模糊了,只得伸手托住他的颊,凑了过去,歪着脑袋端详着他那张不知在想着什么的俊脸。 她的突然靠近,让他吃了一惊。近在咫尺的菱唇吐着酒的香气,卷走了他的思绪与岌岌可危的理智。下一刻,那本是在胃里翻滚的琼浆,却是如同燃烧的火种一般,将他的身体煨得滚烫滚烫。她的脸凑得很近,他心跳如狂,呼吸也急促起来,不受控制的手将她几近凶恶地扯进怀里,压在了胸口,填满了二人间所有的空隙。 她被他这么一拽,整个人几乎栽进他的怀里。她切肤地体会着他不知何为的轻颤,猜不出那是激动还是恐惧还是什么。从他的胸口仰起头,她却只能看见他的下巴,看不见他的脸,这让她难以自抑地失落起来。 “对不起……” 他强压着她,不准她挣扎着想要看清他的脆弱。这带着怜惜的道歉滑进她的耳廓,她一怔,身体有些僵硬,但随即放松下来,主动搂了他的腰,安慰一般地拍了拍他的脊背,尽管她并不明白,他在为何而道歉,只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会儿的她很懒,只觉得的他的体温和气息熏得体内的酒精在发酵,暖暖地吞噬着她的理智,逼得她有些疯狂,又有些安详。 “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安抚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他有些失控了,不住地道歉着,为了之前自己太过愚蠢的行为,伤了她,也伤了自己。 酒气在他的脑海中乱窜,在胸口挤压了太久的解释却全部卡在了喉咙口,万般言语全在舌尖处,化成了最简单的道歉,仿佛不这样做,她便不会原谅他一般。 她无奈地将这一声声的道歉全部听进耳里,自己消化解读——为了一整年也不来见她,为了那晚将她从秦府救出来后对她的残虐,为了那夜他在棋社的花园对她说的太过残忍的话…… 酒精脆弱了她的意志,本不打算这么快原谅他,可面对他排山倒海的道歉,她立刻心软下来,只是幽幽地叹气,将他搂得更紧了,传杂在他喃喃的低语间,压住了他的不安: “我不怪你了……” 她只用了几个字,便可以平复他层层叠叠的不安。他惊得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些许,蹙着剑眉,仔细地瞧着她的表情,似乎想从中看出谎言的迹象,却失败了。 被他这么看着有些别扭了,仿佛他的眼神如火种一般,点燃了她体内燃烧的炽热,让她有些害羞起来,竟主动缩回了他的怀中,语气却是带了些许娇嗔: “真的不怪你了,你别又不信我。” 这话吓坏了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不信任她一般,他将她搂紧在怀中,口中忙着辩解着: “我信!你说的我都信!” 她在他怀中笑了。那是可以抵达眼底的笑意,不掺杂任何的虚假与嘲讽。然而,这笑意却没有持续太久,很快换成了忧色: “明天你真的要去吗?” 他一愣,没有注意到话题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一个,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他回神得很快,也很坚定,答道: “我说了,没有不去的理由。” “即便是去送死吗?就算你爹去,也不一定能活着回……” “那我更要去!”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后劲十足 “那我更要去!” 他搬过她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眼中有了焦躁与无奈。 他当然知道,明日一行极为凶险。用极小部分人,来掩护大多数人攻击其他的城门,自然是活得越久,拖得时间也就越久,危险也就越多。 她被他吼愣了,眨了眨大眼睛,读懂了他心中的所想。那是一种警告一般的讯息,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让冷行风死。 那么,他会…… “我要保护的人,是我爹。所以,如果可能,我会用我的命……” 他的话,被她突然掩上来的手心给捂了个正着,却望进了她噙着泪的双眼。她松开了手,有些倔强地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她不想听。那些话太难受,心中的酸苦似乎要炸开一般,让她禁不住落了泪。 她苦笑着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润,狼狈不堪的样子惹人心疼。其实,明日可能离世的人,又何止是他?她自己,恐怕也会自身难保吧? 她抬起手腕,目光停留在手腕上红色的玛瑙珠链上,心口蓦地萌生出一个近乎于疯狂的念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这念头像是火炼,点燃了她的颊,也点燃了流淌在血液里的酒气。 她有这样的勇气吗? 他见她突然安静下来,目光顺着她的,落在了她手上的鲜红。那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之前,他没有注意太多,却在这一刻清醒地意识到,她从不曾让这玛瑙珠链离身,也从不曾忘记他,即便在他伤了她之后。 胸腔中似乎被什么东西充斥得酸胀。他很想抱抱她,很想坦诚告诉她,他也从来没有背叛过,从来没有,也不曾想过。他曾经做过的伤害过她的一切,只是因为他太爱她,爱到不想失去她…… 然而,就在此刻,他却看见了她颊上的红霞。他望着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又想起在帐外她被风吹得发颤,猛地一阵心疼,抬起手抚在了她的额头上—— 该死!该不会是受凉了吧? 他突兀的碰触让她从刚才那令她羞红脸的念头中觉醒,抬起头时,却对上了他关切的目光,颊上的潮红顿时更是*****,甚至连呼吸也局促起来了。{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颜儿?” 他轻唤她的名字,索性将额头贴上了她的。奇怪了!额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炽热。伸手托了她的颊,倒是有些不正常了…… 太近了!他的气息就在跟前,让她眩晕。脑袋里像是有股热血突然冲了上去,让她身子一软,晕乎乎地栽进了他的怀里。 毫无防备地,他竟被她整个人撞倒进床里,等回过神来时,却见她有些狼狈地抚额,正要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姿势暧昧至极。 低头的瞬间,他看清了她魅惑人心的装扮。本是套在身上的外袍早已滑落了肩,腰带不知何时变得松垮,长衫的衣襟微张,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藕色的兜衣。长长的发如瀑布一般垂下,落在床单上,扫在他的手背上。这撩拨却是像直达他的胸口一般,酒劲直往上冲,迷了他的眼。 明明是凉爽的夏夜,可为何他会觉得这营帐突然变得那么燥热无比?他好像在冒汗,为她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不管是她一脸抱歉地想要爬起来,还是去拉扯衣服的动作…… 她似乎在低喃什么,可他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刚才被古潇腾灌下去的酒在胃里燃烧,灼得他喉咙干燥。喉结滚动,仿佛刚才还十分自信的酒量,却在那粗酒的后劲之下惨败。 她在捋头发……一边的长发被夹在耳后,小手便忙活着去合拢身上凌乱的衣物…… 这让他不快的动作成了最浓最烈也是最后一杯淹没理性的酒。他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纤细的皓腕,阻止她遮遮掩掩的动作。当火热的掌心触到了她冰凉细腻的皮肤时,他听见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仿佛一瞬间绷断了…… 她的头还是好痛,然而她却顾不上这么多。当下的姿势让她联想起刚才那闪过脑海的念头,立刻烧红了脸颊,狼狈地想要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却又发现身上凌乱的衣衫,更是慌了神,忙着去掩那可能暴露的春光,不料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不明所以,试图挣开他的束缚,却发现他抓得她好紧,仿佛故意要在她的手腕上留下抓痕一般,让她疼得龇牙,却在抬首想要抱怨时,撞进了他太过深邃的双眸。 那眼神,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炽热,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又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正赤身裸体…… 那是……那是*****…… 不等她反应,他已快人一步地一个翻身,将惊呼的她压在了身下。她的手腕还在他的禁锢之下,被压在了她耳边的床铺上。她想要用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给抓住,被扣在了另一边。 她被吓坏了,挣扎的动作全被他那被*****点燃的双眸给压制了下去,呼吸也急促起来。起伏的胸口看似不经意地擦着他贴得太近的胸口,也让他的呼吸追随上她的频率。她吸气,他也吸气。她呼气,他也呼气…… 终于,他被血液里沸腾的酒精操控,薄唇压了下来,却是落在了她*****的颈部。她的皮肤,像上好的丝绸一般,滑腻绵密。他爱死了这种触感,不肯让他贪婪的唇离开那里。 她远比他醉得厉害,后劲早就上来了,却不似现在这般让她意识模糊。他的吻像火,点燃了被他碰过的每一寸肌肤。这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下来的亲昵让她本能地生了些许危机的意识。 心口有个细小的声音在警告她,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犹豫不决 然而,她却又无法自抑地爱上这种亲昵。所以,不知何时已被他松开的手腕,却在得到自由之时,再也抬不起来,更加无法阻止他的进犯。 她用几乎是逃避的心态,闭上了双眼,不想去直视现下的暧昧。可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便更加地敏感起来。他急促的呼吸,他的唇刷过的触觉,还有他手上的动作,都让她更加难以忽视,却也更让她怦然心动。 第一次,他是那么讨厌那总是太过适合她的宫装。繁复的设计让他几乎焦躁得发狂,几近粗暴地扯掉她的腰带,拨开那长衫,她的胸前,只剩下那件藕色的兜衣了。 他那压抑着火焰的眸子在她光裸的纤颈游离,余光将她闪着不安的神情看在心里。他知道,如果他再做下一个动作,则必定停不下来。趁着他的理智还没有完全飘散,他必须停止这一切。 她喘着气,却不明白为何他会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撑着身体,望着她滚烫的肌肤发呆。 这让她想起了二人第二次见面时在鸢宫凉亭里发生的事情。那次,他也是这般突然停下动作,将她一个人扔下。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在在意她没有守宫砂。 这念头让她有些生气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般,她推着他的胸膛坐了起来,几乎固执地抓起还套在胳膊上的衣服,用力往下一扯,将整条藕臂从衣袖里抽了出来,指着胳膊上那本是六芒星、却在解毒之后化作一颗不起眼的红痣的守宫砂,生气地质问道: “你又在怀疑我?!” 她蹙着眉发火的认真样让他忍不住发笑,目光却为她刚才负气脱衣的动作而更加深沉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抓过了她那纤细的胳膊,薄唇落在她那鲜红的守宫砂上。 她又被吓了一跳,却见他只是轻啄一口,便抬起头来,认真得仿佛不似平时的他,让她有些炫目了: “我可以不可以把你刚才的举动理解为一种许可?”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加低沉,甚至沙哑,却也更加炙热,煨得她脸红得更厉害。她为这声音迷醉,一时没有明白他的问话是何等意思,只是一脸无辜地问道: “什么许可?” 他轻笑,大掌攀过她背后*****的腰际,顺着她的脊梁,最后停在了她兜衣在背后的绳结上。[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那是个活结,只要他轻轻一抽,便能将它解开,可他并没有那么做,只是用探究的眼神望着她的神色,似乎在向她征求最后的同意。 他有些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脊背,让她忍不住轻颤,但当她意识到他停下的地方在何处时,终于明白,他说的“许可”是指什么。 只觉得脑袋轰得一声,她怔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想起了刚才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仿佛是一剂催化剂,鼓动她点头。 然而,理智还在挣扎,可他却似乎等不及了。他的鼻息就在敏感的耳垂边,不愿再和她打哑谜,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颜儿,我想要你,可以吗?” 他警告自己要沉住气,因为他知道,她很有可能一口拒绝。尽管他们曾无数次地濒临边缘,却始终没有突破这最后的禁忌。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可在没有获得她允许之前,他绝对不会伤害她。 她难以自抑地感到害怕。毕竟,这是她从不曾想过的事情,更没有尝试过。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隐忍得让她心疼又愧疚,似乎在勾引她点头。可是,她真的可以抛开一切世俗的条条框框,就在今夜,就在此时此刻,与他融为一体吗? 她挣扎难决的样子也无法避免地引诱着他。然而,他又忍不住懊悔自己的鲁莽,竟让她如此地为难。他知道,尽管她已经放开许多,可在处理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她的矜持足以说服她拒绝他的请求。 像是想要放她自由一般,他只是宠溺地抬起手,长指抚平她蹙着的眉头,给了她一个自认为轻松地笑,道: “好好休息,明天很重要。”便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离开。继续呆在这里,他可能真的会伤了她…… 然而,当他已经站在床榻上,准备迈步离开时,衣袖却被细小却足够分量的力量给拽住了。他惊得回头,望着她羞红了的双颊和游离的目光,那本是失落的心情顿时被期待注满。 “留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是坚定。她为这三个字而羞红了脸颊,避开他的目光,侧过脸,手指揪揉着衣角,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怜惜不已。 冷铭柏叹了口气,坐回床沿。她细嫩的颈上还有他的唇留下的痕迹,配合上那曼妙的线条,煽情得有些过火了。他逼迫自己移开目光,伸手捧过她滚烫的颊,再次确认地问道: “让我留下来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她无措的神情让他心疼无比,但她并没有犹豫太久,轻轻颔首,答道: “我清楚。” “不后悔?” “嗯,不后悔。”这回答得很迅速,没有犹豫不绝了。 他沉默了。她不犹豫,可冷静下来的他,却开始犹豫了。 明日带兵攻打西门,他是铁了心保护父亲周全。能不能活着回来,他根本没有把握。那么,万一他要了她,他却再也回不来了呢?他怎么忍心丢下她一人孤单一辈子呢? 不行!如果他真的冲动要了她,等于剥夺了她最后的选择。上回是他运气好,阎王爷不要他。但这种幸运不会再有第二次,他不能冒这样的险。 念及此处,他还是选择放弃。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他给了她一个故作轻松的笑,道: “我逗你的,别放在心上。早点睡吧,乖……”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满室旖旎 “你在害怕……” 摸着她长发的手一僵,他怔了怔,却发现那本是扣着他的衣袖的素手更是用力了几分,抬起头对上的,是她审视一般的双眸。 他懊恼地别过头,避开她审视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应道: “别瞎想了,早点睡……”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她打断他的敷衍了事,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颜儿,别胡闹了,太晚了……”他试图安抚她,却在不经意间触到了她的泪水。最近的她似乎哭得很频繁,而且总是在他面前,仿佛一见着他,她的眼泪便关不上闸一般。 “你怕你明天没办法活着回来见我,所以才不肯……不肯……”后面的话太煽情,她说不出口,但二人均心知肚明。 她轻而易举地看清了他的顾虑,可这顾虑却让她的心揪在了一起,反而更加确定了她的选择。 被她看穿了心思,他有些狼狈地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只是别开目光,不知该如何面对。 见他不说话了,她从床上爬起来,羞红了脸,壮了胆子,勾住他的脖子,跨坐在他的腿上。这姿势虽然暧昧,却逼迫他不得不直面她。 他的瞳孔中有一把隐忍的火焰,可她并不理会,指腹拂过他颊上那道伤疤,轻柔地音色好听得近乎让人沉醉: “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在你临死之前让你牵肠挂肚得无法放心离去,可以成为支撑你活下来的最后力量,那么,我贪婪地希望,那个人会是我……” 是了,她就是不想让他安心地走,就是想要牵绊住他太过壮烈的赴死心态。她知道,他会不遗余力地保护冷行风。如果明日一战定要冷行风战死,那么他会与天斗与地斗,让那个牺牲的人换成是他自己。{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她无法阻止他拼死保护自己爹爹的心切,那么就让她做他活下去的力量,让他无法走得心安理得。 “我可以……做那个人吗?” 她轻柔的话语像是往他的胸腔里塞进了什么东西,将里面填得满满的,涨得他的理智被挤到了角落里。他决心不再废话,用行动回答她的问题。猛得拉过坐在他腿上的娇躯,狠狠地按进怀里,准确无误地猎住她的唇,将她任何可能迸出的字眼全部堵了回去。因为,刚才那番话,足够让他化身为狼,将她吞食入腹。 她的身上只穿着那件藕色的兜衣,根本不足以遮挡所有的春光。他这回连问都省了,游离在美背上的手指急躁地扯开背后和脖子后的两对细绳,轻薄的衣衫立刻滑落,被他非常不客气地甩了出去。 凉意让她忍不住惊呼,他吻着她的方式更让她难以自抑地喘息,身体不安地颤抖着。意乱情迷之间,她已被他压回了床上,撑在她耳边的手臂将她死死地锁在这禁锢之下,让她无法逃离,也不想逃离。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胸前冰凉的*****让她觉得羞耻,本能地想要伸手去遮挡,却被他拦住了,反而将自己的掌覆在了上面。她倒吸一口气,却无法发出任何抗拒的话语。像是害怕吓着她一般,他没有太过炽热的动作,等待她适应他的存在。 她的心思太忙了,竟在不知不觉之间习惯了他的触碰,反倒是当他的掌离开她的胸前而向下游离时,心中竟顿然一空,有些失落。起伏的胸口随着呼吸,刷过他宽阔的胸襟,她这才发现,他的衣服也已经凌乱不堪了。 唇上蓦地一疼,她倒吸一口气,却是他在轻咬她。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责怪地给了他一个抱怨的眼神,他稍稍抽离,邪邪一笑,一边伸手解开前襟上的衣扣,一边说道: “看来你是嫌我穿太多了,老爱分心……” 她羞红了脸,刚想否认,可话还没出口,又被他压过来的唇给封住了。她无法不沉浸于这吻中,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霸道,那么的……让她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一会儿,他已一丝不挂地悬在她的上方。她盯着那曾给予她无数次温暖的胸膛,好奇地伸手戳了戳结实的肌肉,却听见他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下一刻,做坏事的手被他抓住,扣在了脑后。 她不解地撞进他燃着火焰的眸子,不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么撩人。她的单纯青涩让他忍不住喟叹,挑眉露出好看的笑靥,慵懒好听的声音低沉得流进她的耳廓: “玩火,该罚!” 不等她辩解,他的身子已经滑落了些许。她正好奇他要干什么时,脑袋却被热浪给轰得差点晕过去。 他噙着邪笑,执行他所谓的“惩罚”。她并不丰满,可他一点也不介意,薄唇在她的盈满暧昧甚至恶意地挑逗。 她被这烫人的*****吓坏了,可思绪却被随即而来的激情冲散飞离。她那本是低温的身子被他紧贴的滚烫给煨得暖暖的,跟着出了一身薄汗,白皙的皮肤也变成了羞人的粉红。 她有万般话语,此刻却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到了舌尖,全部化成羞人的轻吟。那是一种令她觉得陌生的声音,像婴孩睡醒时惺忪的嘤咛,却又媚骨得让她惊讶,惊讶自己竟能发出这种声音。 “嘘……小声点……” 他结束了那令她失控的惩罚,封住了她不断溢出娇吟的唇瓣。虽然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十分有先见之明地屏退了外面的侍卫,可夜晚巡视的士兵随时有可能经过这里。他怎么可能允许其他人分享她如此甜美媚人的声音? 这就是矛盾所在了。他喜欢她失控的声音,乐此不疲地在她的身上制造火花,逼出她的轻嚷,却又绝不允许除他以外的人听见这声响,独占她的心思塞满了他的胸腔,凶恶得不准任何人进犯。 她当然知道他的坏心肠,报复般地在他的肩上轻咬一口,算是还礼,却换来了他更加过分的举动—— 亵裤被他扯掉了…… 虽然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可她还是难以抑制地害怕起来。果然,当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身体,落在了他的奋起时,脑海顿时有了眩晕的感觉。 她的僵硬与轻颤让他不得不停下来。望进她闪着畏惧的泪眸,他疼惜地搂她入怀,吻着她的耳鬓,柔声抚慰: “相信我,就这一次,好吗?” 她一愣,随即释怀了。她一直都相信他,不是吗?那么,这一次,又何妨? 埋在胸口的小脑袋点了点,他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些苦涩。 还会有下一次吗? 甩开这令他不快的想法,他重又将她压在了身下。如果今夜注定是她人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么,他没有任何借口不给她一个最完美的夜。 心无旁骛,满室旖旎。 阮颜是被帐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吵醒的。 营帐的帘子被掀起,连带着传来小静焦急的声音: “公主快起床!古将军带人攻东门,让公主您跟着一起去……啊!”最后那个感叹词,却是被衣服绊了个踉跄的惊嚷。 她从床上撑起身子,身上的被子直滑落到腰际。长发遮住了她的上身,黑白映衬着斑斑红痕,媚人得让小静这姑娘家也脸红心跳起来。 “公主你……”小静望着床上除了阮颜以外,竟是空无一人,突然想起半个时辰前冷少将便已随同大将军出发了,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绕开散乱了一地的衣物,捡起一件薄衫,怜惜地披在阮颜*****的肩上,道: “冷少将已经出发去西门了。” 阮颜还在呆愣。她本期待一早醒来,第一眼便能将他安然的睡颜看个心满意足。然而,等她醒来时,身边已是空空如也,心也随着他的离去而变得空荡荡得吓人。 身体仿佛被车碾过一般,酸痛得她忍不住轻颤。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可当脚落地,人准备站起来时,双腿竟一软,连人带衣服地栽了下去。 小静慌了,忙去搀扶,连拉带扯地将她重新弄到了床上,担忧地说道: “要不公主在这里等消息吧,奴婢去跟古将军说一声……” “不!我要去!”她抬起眸子,坚定不移地打断了小静的劝告,人也顿时清醒过来。 她一定要去,她不能不去。她要在那个促成二人相遇的皇城,等着他平安归来,与他共同分享胜利的喜悦。 他答应她,一定活着回来。那么,她也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帮我更衣,准备玛瑙,我要随古将军攻城!”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战场 米黄色的尘土,剑拔弩张。 风,吹起了三个男人身上青黑色的披风。飘扬的旌旗上,赫然一个“冷”字。 冷行风的眉头蹙得紧紧,上了年纪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肃然——那是冷铭柏所不曾见过的父亲,上战场的父亲。 身下的黑色骏马似乎也感受到他的不安,打着响鼻晃了晃脑袋。他有些分心了,想起了昨夜的她。 他从不知,她会如此美好,美好到今早离开时,他根本挪不开步伐。她太累了,睡得很沉,任他怎么吻,也醒不过来,错过了与他道别。不过,若是没有道别,是不是就能再见?他这么想着,也就释然了。 昨夜,她破碎地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却是苦苦地哀求,哀求他一定要活着回来。她没有拦着他不让他做一个孝子,只求他能平安归来。 他太清楚今日这一战必定凶多吉少。而她也真的做到了她的许诺,因为此刻的他,一点也不想死在这里,死在这个孤单的、尘土飞扬的、太过壮烈的沙场。他要活下来,然后,用一个完整的自己,去见她,让她安心,给她幸福。 他有好多的理想还没有实现,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与她一道完成:他们要成亲,让爹爹成为全中原最快乐的人;他们要去探望王显和冉意,以及他们刚出生的孩子;他们要去红花寨,喝上云珏洲和小静二人的喜酒;他们要去白河镇找舅妈,如约带上他们的孩子;他们要上攀蕨山绝壁,祭拜阿福一家三口的坟冢;他们要去寻找下落不明的紫伊,看看她是否过得幸福安好;他们要回杭州探望翼,请他随他们回京城,扶持凌麒登基……他们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一起去完成,所以他不可以这儿快地离开,不可以这么早早地留下她一人在这世上孤独终老。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铭柏,你回去吧,公主她……”周昊天从隔壁的马上转过脸来,语气里竟是担忧。 “放心吧师父,我和她都是守信的人,约定了就不会爽约的。”他截断周昊天的话。他明白众人对他随冷行风攻打西门一事心存顾忌,但他不能丢下父亲一人面对这样的危险。她也正是理解这一点,才答应他的决定的,不是吗? 周昊天不再言语,别过头去。这对年轻人经历的事情太多,所有人都盼着他们二人能好好的。可老天不让人遂愿,让他们经历了这么多的苦难与生死离别之后,依旧不肯放过他们。他一把老骨头了,不能让自己的宝贝徒弟死在这种地方,不能让公主伤心。所以,今天是说什么,他也会想办法让铭柏全身而退的。否则,对公主,他周昊天何来交代啊! 冷行风始终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没有回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将儿子与周昊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苦涩蔓延。他当然知道儿子的苦心,也明白公主的心意。这对孩子为了他这半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人,硬生生地拆了开来,他于心何忍?如果今日,他不能让儿子活下来,他就愧对了胭柏,愧对了岑妃啊! 他微微昂头,闭上眼。他知道,她们都在天上看着,保佑着他,保佑着两个孩子。 振臂一挥,顿时,杀声震天。 西门内。 贤王一身深紫色的戎装,握得长枪的掌心已出了一层冷汗。 城外突然杀声震天,马踏震地。他心下一凛,便瞧见一个小兵慌慌张张地从城楼上奔下来,嘴里大喊着“报——”,就冲到了他的马前。 “王爷,冷行风的人开始攻城了!” 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一旁的一个副将抱拳道: “王爷要三思啊!沙场上刀剑可不长眼……” “闭嘴!本王又不是没上过战场,有什么好怕的!” 他不快地打断那副将的话,觉得自己被人看扁了。好歹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员猛将,北疆的叛乱可是他一手平定的! “可是王爷是千金之躯,若是伤着半分,那怎么得了?!”那副将显然是不甘心,又补了一句。 然而,贤王没有理会。他只是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大喝一声: “打开城门!” 一直封紧的城门在他的面前徐徐拉开,尘土从门缝中挤了进来,连同外面的厮杀声。 他笑了,痛痛快快地笑了。当收到冷行风要带兵攻打西门的时候,他想也没想,便决定亲征了。他与冷行风多年来的积怨,要在今天一日得到了结。他是个爽快人,不喜欢拖拖拉拉,如果今日一战是你死我活的决斗,他的骄傲便不允许他退缩。相反,他要坦坦荡荡地接受冷行风的挑衅,他要和他决一死战! 念及此处,手里的长枪被振臂高举,他大喝一声: “杀啊——” 率先策马奔出了城门,卷进了尘土与血色之中。 东门。 阮颜为眼前的架势震撼了。此刻的她,正站在队伍的前方,仅次于身前的古潇腾。而她的身后,是龙腾营的十万大军。 她的身上,穿着与古潇腾一样的黑色戎装,长发被火红的凤舞高高束起,俨然一副清丽的男子打扮。她的身后,跟着骑在马上的面具男子,无景紧跟在男子身边,寸步不离。 她想起了昨夜的缠绵,难免羞红的颊。他留在身上的感觉还没有褪去,那种被人撕裂的痛楚还在,让她心悸不已,却又强迫自己不去想。 她与他约定了,他活着来找她,而她扶着皇兄重登皇位,安全无虞地等他来寻她。 抬起腕,她有些呆滞地望着那串鲜红的玛瑙珠链,失了神。珠链压着的跳动的脉搏上,是一个鲜红的吻痕。她将那痕迹靠近唇边,轻轻附上。唇在不经意间擦过红色的玛瑙,变得有些鲜红的异常。 古潇腾回过头来,冲阮颜以及面具男子轻声道: “等一会儿杀出一条血路,会有一百人的轻骑护送二位入城,带二位杀入皇宫,我会带人随后跟上。” 阮颜与身后的面具男子点点头。古潇腾的目光落在了无景的身上,二人是好兄弟,只需一个眼神就是默契。无景颔首,满目坚毅,早就没了平日浮夸的随性。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大战 京城外,从未有过的壮烈。 血溅在了她的脸上,热热的,还留着余温。她顾不得擦拭,只是驾着身下的玛瑙,紧紧地跟在在前面开路的无景。她的身旁,是同样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刀剑的无影与无音。三人将她与戴着面具的男人完好无损地护在中间,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俩。 太过血腥的画面在她的眼前划过,可她无暇伤春悲秋,脚下催马的力道更大。玛瑙通了人性,带着她跑得飞快,城门已近在眼前。 “颜儿小心!” 如雨般的箭从天而降,本是安好乘在身边马上的面具男人突然大喝一声。她本能地俯下身子,一支箭便从她的头顶擦过,吓得她脸都白了。 无影三人见状,更是贴得更近了,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将铺天盖地的羽箭全部给挡了下来。阮颜乘隙策马,一路直奔到城门之下,身后四人跟随,一伙人已是安全抵达门洞之下。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回头给了身后面具男子一个胜利的微笑,大喝一声“驾!”,便闯进了久违的京城。 老天!这还是那热闹非凡的京城吗? 身后的城门被跟在身后冲进来的古潇腾的一百个手下给紧紧地合上,阻隔了城门外的厮杀。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张望着这熟悉却又陌生的城市,忍不住蹙了蹙眉。 “公主!贤王为迎战封城之后,城里便人人自危,没有人敢出门来!”无影一边喘着气策马,一边吆喝着解释道。 “我们要小心避开那些在城里巡逻的人。从这里就往北,贴着城墙走,比较安全!”无音建议道。 众人颔首,手里的缰绳一紧,马头掉转往北。一路上,谁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噌——”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划过左胳膊,划破了衣袖,留下一条淡淡的血痕。 冷铭柏顾不上那么多,挥剑挡开扑将过来的轻骑的大刀,顺势一横,已将那马上的士兵伤得摔下马去。 隔着朦胧的尘土,他可以看见不远处,父亲已与亲自披挂上阵的贤王打在了一起。而师父周昊天则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吆喝着挥砍那些不自量力的小兵,架势甚是有气势。 周昊天拨了个空,回过头来,冲冷铭柏大吼: “铭柏!还不快进城去找公主!!这里有我在就可以了!!”边喊,边一刀刺穿顶上来的小兵的身体。{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那士兵只是软绵绵地挣脱了一番,便掉在了地上,被飞奔而过的马蹄踏在了胸口。 “不行!我要去帮爹……” “傻瓜!你爹是想和贤王做个了结,你别添乱!”周昊天劝说着。他所能做的,就是尽早让冷铭柏脱身。毕竟,他们在这里掩护,可凌麒那边更重要。公主也不可以没有他。 冷铭柏不理,一脚将一个冲上来受死的轻骑兵给踢下马背,狠踢身下的马肚,冲出包围,直往冷行风和贤王而去。 周昊天无可奈何地抚额兴叹,一边砍向送上门来的轻骑,滚烫的血顿时洒在他的脸和前襟上。这种混乱的时刻说再多也没用,他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管的上别人? 而冷行风与贤王那边,二人倒远不似地方那般野蛮。 冷行风手提长剑,而贤王手持长枪。二人已驾着身下的马,周旋了三十几个回合,却是谁也没有伤到谁半分。 “冷行风!本王带兵打仗半辈子,早就想跟你过过招了,今日本王有幸与你一分高下,是上天的眷顾,你就等着受死吧!”贤王举着手里的长枪,枪头直指冷行风的胸口。 冷行风冷了眸子,那眼神与冷铭柏如出一辙,让贤王顿时打了个寒战。却见他只是不冷不热地开口,却是戏谑,道: “三王爷恐怕是有所误会,冷某从不曾与三王爷斗过。倒是三王爷你不懂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总是挑拨挑衅,冷某已是一忍再忍,忍至今日,已忍无可忍。王爷若是不想生灵涂炭,就赶快停手吧!咱们两个人的恩怨,又何必牵连无辜的他人?!” 贤王听了这话,哈哈大笑两声,眸子里攒满了从未那般显山露水的暴戾,冷笑道: “咱们两个人的恩怨?大将军实在是太抬举你自己了!咱们的梁子,从凌麒那臭小子登基那一刻起,就结下了!若非当时你站出来扶植凌麒那糊不上墙的烂泥,本王又何须绕这么多弯子跟你冷大将军过不去?这江山社稷的梁子,岂是咱们二人就能私了的?!想要本王停手,没那么容易!”说着,一记长枪刺去,速度竟是快得冷行风愣是没反应过来。 眼瞧着那锋利的枪头已对准了冷行风的心脏,却听“锵”得一声,那枪头已被横过来的一剑给格挡了回去,出手的人,正是及时赶来的冷铭柏。 “爹!你没事吧?”他顾不得回头,只是大声问道,格挡在冷行风与贤王之间,正死死地盯着对面正挤眉弄眼的贤王,却见他呆呆地望着突然跳出来的冷铭柏,眼中划过的忧伤一闪即逝。 曾几何时,他也希望能有这“上阵父子兵”的豪迈场面啊!然而,大儿子死在刑部大牢的大火中,二儿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寻,只留下他孤家寡人一人,尽管享尽天下最高的权力,可他的心中反倒更加的空虚无助。 冷铭柏的出现,无疑是往他这一心灵创伤上撒了一把盐。却见他收了收神,冷笑着望着冷行风,嘲讽道: “怎么?自己骨头老了,就让儿子帮忙吗?你这老子倒是做得轻松!” 冷行风只觉得受到了侮辱。事实上,他是极力反对儿子参加此战的。但是,看在儿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公主也同意下来,他又怎么好推辞?可这会儿,他的无奈竟变成了对手嘲讽他的借口,他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眉头紧蹙,他望着儿子挡在身前那宽厚的背影,冷冷道: “铭柏,退下!”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癫狂 “铭柏,退下!” 冷铭柏怔了怔,却瞥见了贤王那戏谑的神情,怒火中烧,回头冲冷行风大声喊道: “爹你别中他的……” “我叫你退下你没听见吗?”这回,已变成了怒吼。 冷铭柏呆呆地望着冷行风那喷着火的眸子,想起了周昊天刚才说过的话: “……你爹是想和贤王做个了结……” 冷行风脸上的怒色缓了缓,换上无奈的温和微笑,道: “铭柏,这是爹和王爷之间的恩怨,你退下。” 冷铭柏为那眸中几近哀求的宠溺而愣住了,竟乖乖地勒了僵身,退出了二人的对峙,却对上了冷行风安抚的眼神,他的声音沉静而镇定,依旧有些僵硬,却从未有过的坚定: “放心吧,我可是冷行风,不会让自己死在这种地方。” 冷铭柏顿时明白了。爹在乞求他的信任…… 信任——这个词,曾经将他与阮颜二人折磨得遍体鳞伤。{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而他今日面对的,却是他最亲的亲人,他的爹爹。身为冷家人,身为爹的儿子,他有什么好怀疑的? 垂首,再抬头,他给了冷行风一个释然却又有些桀骜的笑,道: “我冷铭柏自己的爹爹,怎么可能不信?”说着,给了贤王一个挑衅的眼神。 贤王只觉得心口一疼,更是怒火中烧。心中的不公让他觉得寂寞又悲凉,怒气在胸口熊熊燃烧,灼伤了他的自尊。 凭什么?他苦心培养的长子,莫名其妙地爱上了麻烦的女人,惹上了一身事端不说,还死得不明不白!他那好脾气好度量的二儿子,在他需要他帮助的时候,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是预谋许久地离家出走,再也寻不到踪迹。同样是父亲,凭什么冷行风可以得到儿子的信任与全力的支持,而他却得不到这些?!凭什么他要承受痛彻心扉的丧子之痛,而冷行风却可以拥有这般优秀的儿子?!老天让他得到了他想要的至高权力,又如何?他永远无法享受儿孙绕膝的温情,永远无法享受天伦之乐的欢愉,只能独自品尝孤独终老的痛楚,用他剩下的岁月,去怀念早早过世的妻子还有死得不明不白的长子,以及那背叛了他消失不见的小儿子!凭什么?!这到底是凭什么?! 他仰天大笑,笑声凄楚,含着红了眼眶的老泪。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须白随风而舞,沧桑融进了这壮烈的尘土。他想起了亡妻,那个在天上注视着他的女子,那个可以包容他的野望与暴戾的女子。他好像问问她,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此生过得如此疲惫不堪,如此破碎狰狞? 然而,苍天没有给他他想要的答案。他的心中,除了无尽的忧伤与悲怆外,只剩下被野望熏染的肮脏的灵魂。他得不到的东西,他也不会让冷行风得到! 收起了那太过刺耳的笑声,他的眸中闪烁着残忍与嗜血。冷行风从那双眸子中看见了疯狂,那是被推挤到绝境的挣扎。他面前的对手,不是那个高贵霸气的三贤王,而是一个被自己的野心蒙蔽了双眼的困兽,将造成自己不幸的错误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疯子。面对这样的对手,他悲悯,却也绝了所有的犹豫。 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策马前奔,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迎上那尖锐的锋芒…… “什么人……啊!!” 皇宫外,守门的侍卫还来不及瞧清楚眼前的侵入者为何人,便已被挑断了咽喉。 无景甩掉剑上残留的血,冲身后的阮颜以及面具男子点点头,率先进了宫门。 阮颜的心中多了一抹兴奋。一路过来,除了中间不巧遇上了一队只有十人左右的巡视以外,他们可以说是一路平安地进了宫。只要再避开宫里森严的戒备,顺利拿到传国玉玺,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她望着眼前的远近交错的亭台楼阁,心中突生了一股怅然。曾几何时,她是多么地厌恶充斥了人性肮脏的地方。讽刺的是,也是为了回到这里,她也吃尽了苦头。一抹嗤笑划开,她终是要离开这里,不管是以何种方式…… “什么人!?” “刺客!!有刺客!!” 尖锐的吆喝声打断了她的沉思,等回过神来时,他们的周围已是围满了挥舞着刀剑的禁军。她只觉得可笑至极——天下岂有这等讽刺的事情?这些曾是皇兄手下的鹰犬,竟因为换了主人,而开始反噬旧主了! 不等那人靠近,无影等三人已经一马当先地将她与身后的面具男人围在了中央,而身紧随的一百名古潇腾的手下也已经涌进宫门,高举着手中的兵器,与禁军对峙着。 阮颜坐在高高的玛瑙上,冷眼斜瞥着眼前的僵局,一个声音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公……公主殿下?” 她回过头,在禁军的人群中看见了一个清秀的男子,不由地蹙紧了眉头。那男子的声音让她觉得熟悉,可无奈记忆实在太过遥远,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是仔细打量着那男子身上与其他人不同的服装,显然是个级别较高的士官。而身后的面具男子身子一僵,显然是认出了这年轻的侍卫来,却没有开口。 “公主殿下不记得属下了吗?属下是王显啊!” 阮颜一愣,随即想起来了!原来他就是那个后来娶了冉意的王显,冷铭柏过去的副官! “快把刀放下!不得对公主无礼!”王显收剑入鞘,冲手下的人命令道。禁军们均是一愣,不明白这男装打扮得太过美丽的马上人,竟然是个公主!犹豫了片刻,纷纷收起了手里的武器,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谁让你们收起武器的?!这女人是叛党,叛党格杀勿论!!”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转战 “谁让你们收起武器的?!这女人是叛党,叛党格杀勿论!!” 一个粗沉的声音自禁军的包围圈外传来。阮颜不由挑眉,这声音倒是熟悉。 傻站着的禁军自动退开,让出一条道,穿过层层人墙,阮颜看见了历千魂那满是仇恨与愤怒的老脸,心中咯噔一下,有些紧张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厉大人,不得对公主殿下无礼!”王显看不惯,立刻站出来,语气中带着隐忍的薄怒。 历千魂不屑地瞥了一眼王显,冷笑道: “你算哪根葱?!敢在老子面前撒野?老子现在可是禁军首领,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副官,也敢指挥我?!” 阮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自杭州那战兵不血刃之后,贤王已经对历千魂失去了信任,不会再让他带兵打仗,却又不愿浪费这么个人手,便安排了他来守着皇宫,让他发挥发挥余热。说来这禁军首领的职务要的无非是忠心耿耿,贤王自觉历千魂几乎无用,只剩下忠心一才,安排来担这一职,倒是十分合适了。 王显一下没了话,不知该如何应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是副将,官职远不及历千魂的高,在他面前,他确实没有说话的余地。可是,让他对公主这个牵线红娘挥刀相向,他是绝对做不到的!他绝不会背叛冷铭柏,也不会背叛公主,更不会背叛家中的妻子和已经半岁大的孩子! 念及此处,他下定了决心,转过身,站到了阮颜与历千魂中间,毫不畏惧历千魂的挑衅。 历千魂挑了挑眉。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他从来都瞧不起的小小副将,居然会跟他对着干,心中不由地更是气愤,冷冷道: “王显,你可瞧清楚了。你身后的女人,可是公然在杭州称帝的,根本没有将当今圣上放在眼里。要是你再这么挡着,可别怪我将你也归为叛党一类,收拾处置!” 王显虽是个副将,却也并非不了解天下事。他冷了眸,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道: “我看厉大人是想说,公主没有将贤王爷放在眼里吧?我看,这真正的叛党可不是公主殿下,而是贤王才对!” 此话一出,等于是撕破了脸。历千魂黝黑的脸顿时烧得通红,哑着声音带着威胁的口吻,再次问道: “王显你可想清楚了,你是让,还是不让!” “不让!想要伤公主,先踩过我王显的尸体!!”说着,便拔剑出鞘,直冲历千魂奔去。{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历千魂狞笑,吼道:“都给我上!抓了叛党,皇上和王爷大大有赏!” 顿时,两拨人混战成一团。 西门外。 周昊天徒手抓住了挥刀过来的敌人的手腕,只听得“咔嚓”一声,那握剑的手便软绵绵地捶了下去。他顺势夺过那长剑,横是一剑,将那手被废了的小兵扔了出去,砸倒了一排准备冲上来的人。 他的脸上满是泥土与汗水,身上青黑色的铁衾早就沾满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刺鼻得让他想作呕。眼前混战的沙场已是尸横遍野,到处躺着不知名的尸体,有自己人,也有贤王的人。还活着的将士正在拼死搏杀,但人数上的差距已让他们落了下风。别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也是眼前有些模糊了,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传递着体力透支的讯息。他一狠心,手里的大刀一刀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疼痛感让他的精神一震,忍着伤口与劳累肌肉的酸楚,近乎机械地应对着杀不尽的敌人。 不远处,冷铭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不是他的,却让他脸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了。他回过头,望着老远对峙的二人,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冷行风的大腿上,赫然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用牙撕开袍子的下摆,草草包扎,血色没入青黑色的布料,将它几乎染成了黑色。 贤王亦没有占到便宜,左手的胳膊上,伤口几乎露骨,血正顺着胳膊流下来,落在他身下的白马上,将马鬃染得斑斑。 二人都是一脸倦容,显然这场对决已经持续了太长时间,将二人的体力吃干榨透。然而,谁也不肯低头,抹着脸上沾着泥土的汗水,不甘示弱。 “报——!”一个禁军打扮的侍卫纵马奔来,眼见贤王的背影,忙拉紧了缰绳,瞟了一眼对面的冷行风,道: “启禀王爷,公主已经带兵闯进皇宫了,禁军首领副将王显叛变,现在正和历大人还有禁军乱战成一团。王爷您看这……” 贤王硬是一僵直,恍然大悟! ——他中了调虎离山计了!! 那阮颜公主定是知晓,若是放出让冷行风来攻打西门的消息,他一定会为了做个了结而来西门迎战,远离皇宫,好让她得以乘虚而入,混进宫去。而冷行风的人只要在西门拖够时间,她总能闯进宫去,抢下传国玉玺。到时,手握玉玺与兵符,她就是真正的王了! 念及此处,那张蒙了灰尘的脸已是煞白煞白。没有任何犹豫,他调转马头便往皇宫的方向去,根本顾不上身后的冷行风。 冷行风见状,刚想策马去追,身后已有一骑直追着贤王而去,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儿子冷铭柏! 冷铭柏可没聋。他将那报信禁军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他听到“乱战成一团”的时候,他再也沉不住气了! 古潇腾上哪里去了?秦虎又上哪里去了?历千魂在她手里吃过亏,这次让他遇上了,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她! 眼见着贤王更是策马飞奔离去,他再也呆不住了!他要去救她! 谁都可以死,唯独她不行! 她是他的,他绝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去!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阮颜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混战成一团的两群人,刀光剑影折射在她惨败的肤色上,晃花了她的眼。 紧紧地将玛瑙身上的缰绳握在手心,竟发现那里已出了一层薄汗。揪着心,她看见挥舞着长剑的王显正与历千魂纠缠在一起,而追随着她进宫的一百多名龙腾营将士,也与禁军们斗在一起。 然而,禁军毕竟与一般的士兵不同,都是身怀上乘武功的人,尽管在人数上抵不过阮颜带着的一百名将士,却一点儿也没有落下风,反而越战越勇,大有以一敌十的架势。 眼见着身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无影无音无景三人默契地使了个眼色,无音无景纵身一跃,飞离了马背。 不等阮颜反应过来,两个黑影便双双落在了她与面具男子的身后。身后传来无音低沉的声线,道: “公主坐稳了!”竟猛踢一记马肚。 玛瑙受惊,顾不得前面层层包围,冲将出去。身后,面具男子也在无景的帮助下,随着阮颜的玛瑙,硬是闯出了重围。 历千魂见阮颜脱身,卖了个破绽,从与王显的纠缠中脱身,一提气,施展轻功追了上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王显见状,忙提了气跟上去,却已是晚了一步。 眼见着历千魂手里的长剑已经直指玛瑙背上的二人,一柄飞刀飞将过来,脆生生地撞上历千魂的剑身,力道大得竟将剑势给折偏了。无音压住阮颜的身子一俯,历千魂便扑了个空。 他愤怒转头。却发现两匹马身后,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正手握三把飞刀,蓄势待发。刚才发出暗器击走历千魂剑招的,正是跟在阮颜与面具男人身后的无影。历千魂心中一个恼怒,剑直往无影身上招呼去。 无影一拉马缰,停了下来,一个旋身,便避开了历千魂的招式。王显紧随而至,加入战局。二人立刻将欲追人的历千魂给缠住了。 历千魂恼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应付着两个年轻人凌快的招式,眼巴巴地看着两匹快马消失在亭台楼阁之间。 汗水在顺着鬓角流淌,飘落在空中,蒸腾不见。冷铭柏只觉挥鞭的手已麻痹,却没有停下的势头。 不远处,是贤王驾马的背影。(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的坐骑亦是良驹,脚程根本不输给冷铭柏身下的黑色高头骏马。更别说御马者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两匹马一前一后保持着不变的距离,冷铭柏追不上,贤王也休想拉开二人的距离。不一会儿,宫门便近在眼前了, 贤王不住地回头望着追在身后的冷铭柏,心中不安得厉害。说实话,今日在战场上看见他时,他已是吃了一惊。本以为攀蕨山绝壁一役中他已与他派去的刺客同归于尽,不料他竟还活着,而且还守在阮颜公主的身边。他本以为阮颜公主除了古潇腾秦虎的菱城大军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不料她并没有如他预计的那般,失去了冷铭柏这一员猛将。不仅如此,就连已被他逼得卸甲归田已久的冷行风以及十多年前便辞官隐居的周昊天,也成了她可以动用的力量。看来,他是真的小看了那臭丫头了! 他想要停下阻止冷铭柏前行,却又担忧已经混入宫内的阮颜公主,所以也无暇顾及冷铭柏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求历千魂能够多撑上一时半刻,别让阮颜公主抢在他前面拿到传国玉玺。 宫门外没有守几个侍卫,根本拦不住突然闯进来的两匹马。可看清楚马上的人,守门的禁军也傻楞住了:前面那个不是贤王吗?后面那个……老天!那不是失踪已久的冷铭柏冷少将嘛!?不等众侍卫反应过来,交叠的马蹄声已经遥远,直奔御书房而去。 自古以来,御书房便是君王学习工作的地方。而如今,这本该清净严肃的地方,却传来与之不相符的娇笑怒骂声。 “皇上,奴婢在这里呢!!” “皇上!这里这里!” “都别跑都别跑!给朕抓着了,可有你们好看的!”是男人猥琐的淫笑。 刘公公望着这荒诞无稽的一幕,花白的眉毛紧蹙,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自从凌霄帝登基以来,这御书房便从此成了新帝的玩乐之地,早就失去了原本御书房的功能所在。新帝荒淫无度,根本不理朝政,将所有的事情全部丢给了贤王处理,自己则日夜歌舞升平花天酒地,不是与后宫嫔妃厮混,就是与奴婢宫女打闹,没有一个正经,完全没有皇帝该有的样子。 他不由得怀念起那消失的先帝。明明是兄弟二人,为何差距如此之大?先帝虽然也有胡闹的小孩子心性,可处理正经事的时候从不马虎。又怎么会像新帝一般将国家大事当成儿戏,甘于做一个荒淫的傀儡君王? 正思索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却是禁军营的人。 那些陪着凌霄帝嬉闹的侍女眼见着那侍卫闯进来,立刻躲到了两边,娇笑着看着依旧蒙着白色的遮眼布,两只胳膊乱挥舞的新帝,在收到刘公公严厉的瞪视后,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给了白眼扔回去。 “启禀皇上……” “美人儿?美人儿你们都在哪儿啊?啊!抓到了!” 凌霄帝拍着手扯下遮眼布,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手里抱着的,竟是个满脸尴尬的大男人,吓了一跳,尖叫着跳开,大怒道: “什么*****才!敢扫了朕的好兴致!” 那报信的禁军脸一黑,却不敢发作,只是冷硬地答道: “启禀皇上,阮颜公主已带着人马闯进宫来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最后一关 凌霄的五官中,可以寻到凌麒的影子,自然是有天生的贵气。然而,偏偏是那双眼睛,并非如凌麒和阮颜那般炯炯有神,而是桃花流转,折损了他身上君王该有的锐气,显得有些胡闹一般,可见根本不是当皇帝的料。 此刻的凌霄,已没了适才与宫女嬉戏的好心情,一张显得太过油头粉面的脸已经白得不成样子了。而那些瞪刘公公白眼的宫女们也顿时花容失色,紧张地交头接耳起来。 “你……你说什么?”凌霄颤抖着手指,指着那报信的禁军,连声音也因为恐惧而高了八度,话也说不顺畅。 那侍卫瞧不起凌霄这没出息的样子,语气更是冷了几分,垂着头道: “阮颜公主已经带兵闯进宫来了,厉大人正带了禁军拦截。” “阮……阮颜公主不是那个……那个……”凌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刘公公,显然对阮颜的事情并不十分了解。 刘公公上前一步,十分尽职地为这荒唐皇帝解释道: “皇上,阮颜公主是先帝与岑妃娘娘的孩子,是皇上您同父异母的皇妹。一年多前因为一些事情出宫去了,之后便一直流落在外。前段日子,公主她在杭州公开称帝……” “称帝?!她一个女人要称帝?!那她现在岂不是在造反?!”凌霄脸色又是一变,却更是苍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还没有笨到连这个都不知道,不过很显然,他似乎并不太清楚京城外发生的战事。由此可见,若非阮颜的人已经闯进宫来,他很可能完全处在事态之外,被贤王完全架空。 “皇叔呢?三皇叔呢?!她闯进来了,怎么不见三皇叔来保护朕?!” 他一下子急了,却是慌张地找着贤王。他是被皇叔推上这个王位的,现在有人威胁他的帝位,他当然急着找皇叔帮忙。反正皇叔要的是他皇帝的权力,只要能过得快活,他不在意将这权力让渡出去。他们俩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同一根绳子拴着的蚱蜢,利益相关,在这紧要关头,皇叔怎么可能不来保护他? “皇上不知道吗?公主手上握着足以指挥菱城大军的兵符,京城西城门外已经开展了,王爷亲自挂帅上阵的!” 刘公公忙提醒道,语气中已有了焦急。这消息他已经知道许多天了,可却总是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告诉凌霄。这会儿火烧屁股了,他总算可以将这些消息告诉玩物丧志的凌霄帝了。 “完了!天要亡朕啊!!”凌霄颓然地仰天长叹,膝盖一软,竟跪了下去。失去了贤王帮助的他,形同废人。 一屋子的人吓了一跳,全跟着慌慌张张跪了下去。那报信的侍卫道: “皇上请放心,厉大人已经派人将这御书房守得牢牢的,谅那公主也不那么容易闯进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果不其然,御书房的大门外突然涌进了许多侍卫,身着统一的禁军服装,将整个御书房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凌霄惨白着脸抖抖索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心中稍有安慰。刘公公扶着他坐上正殿之上的椅子,桌上赫然摆着一个金黄色布包裹的巨型印章,正是传国玉玺。 “吁——” 贤王紧拉缰绳,身下的马稳稳停在了御书房门前,眼见着这戒备森严的样子,蹙紧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看来历千魂还不算傻,命人将这里守严。阮颜公主的人似乎还没有到,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却发现那一直追着自己的黑色骏马竟消失不见了。他冷笑一声,不再理睬,抬脚往御书房里迈去。 冷铭柏的马,就停在御书房门前大路的转角处。御书房外的戒备森严他是看在眼里,如果现在单枪匹马地硬闯,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他不由地有些担心起来,为什么颜儿他们还没有到这里?该不会是被历千魂的手下给困住了吧? 正想着,路的那边,竟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转头一看,打头阵的是一匹鲜红的骏马,正是玛瑙! 他一怔,松了一口气,丢下身边的黑色骏马,一个飞身,迎了上去。 无音眼瞧着一个人影飞过来,手里一紧,僵绳便套住了玛瑙的脖颈,马蹄也停了下来。 “门主!”他忍不住惊呼。 阮颜一怔,抬起眸子来,望进了立在马前的男人那深邃的瞳孔,想也没想,飞身下马,几乎是奔跑着扑了过去: “铭柏!” 冷铭柏接过那撞进怀里的身体,昨夜缠绵悱恻的画面再次闯入他的脑海。他轻抚她的长发,失而复得的心情激烈地冲撞着他的心口。他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喃道: “还好你没事……” “冷兄,西门那边如何?”古潇腾笑看二人相拥的温馨场面,有些不忍心打搅,却还是决定处理好正事,只得找了个话题。 阮颜一愣,忙从冷铭柏的怀里蹦出来,望着他身上斑斑的血迹,心里一酸,焦心地问道: “你受伤了吗?伤到了哪儿?”竟是全然没了平常的冷静,更是有些慌乱得分不清主次轻重了。 古潇腾轻笑——原来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我不似我之时”啊!今日一见,确实不似平日里的她了呢! 冷铭柏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门,道:“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顿了顿,转而对古潇腾道: “贤王已经发现颜儿的调虎离山计,刚才已经进了御书房。我爹和师父那边应该已经撤军了。说实话,西门的情况并不乐观,这会儿也不具体如何。” 古潇腾微微颔首,也将刚才跟着阮颜攻进皇宫的路上接到的情况汇报道: “阿虎带人攻打的南门已经突破,我们的人已经进城了。我的副将还有红花寨众人带了兵马从北门攻入,也已顺利入城。至于历千魂那里,王显王副将已经在收拾了。” 冷铭柏听见王显的名字,稍稍挑了挑眉,脑海里浮现了两年前王显那张有些玩世不恭的脸。这么久不见,也不知当年自己手下的副将已变成了何种样子了? 阮颜终于冷静了下来,被打乱的思绪也清晰了许多,脸上多了些许窘迫的嫣红。她轻咳两声,接话道: “真是辛苦大将军和周老前辈二位了。拖了那么久,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靠我们了……” 说着,她的目光望向重兵把守的御书房。真正需要攻破的地方,就在那里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她的战场 贤王迈进御书房的正殿是,看见的,却是凌霄几乎快要哭出来的一张脸。他坐在书桌背后的龙翼上,满脸焦色,沉不住气的样子让贤王哭笑不得。眼见他迈进来,凌霄几乎从凳子上跳起来,直奔到贤王的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拉着他的衣摆哭求道: “皇叔!皇叔你要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啊!!” 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知该作何反应。贤王脸色一变,像拎小鸡一般将地上的凌霄拎了起来,怒斥道: “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如此没有魄力?!怎么说跪就跪,说哭就哭!?” 他虽然怒其不争,却也无可奈何。若是选个有本事一些的皇子,总有一天会被反噬。他做事谨慎,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不得已选了这最没用的傀儡,却也将自己的老脸给丢尽了。 凌霄不敢忤逆贤王,刚才的小性子全部收敛了起来。虽然站了起来,却依旧拽着贤王的胳膊不敢远离半寸。贤王眼见凌霄这等无能的样子,无言以对,只觉颜面无光。 叔侄二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外面已经传来了骚乱声。贤王眉头一蹙,却见一名禁军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跪下报道: “启禀王爷,厉大人没能拦住公主和古潇腾的兵马,书房外已经打起来了!” 凌霄一听,顿时慌了,拽着贤王的衣袖哭喊着: “皇叔怎么办?!他们攻进来了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说到最后,竟是被恐惧逼到有些神经错乱的模样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贤王本就着急,眼见着凌霄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他一瞪眸子,突然伸手抓起凌霄的衣领,一个旋身,将他拉到胸前,从后面伸手卡住了他的咽喉。 房中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凌霄更是害怕得脸色惨白,却听见贤王在他的耳边冲所有人怒吼道: “要想皇上活命的,都给我闭嘴!”说着,一边拉着凌霄一边后退到书桌前,另一只手操起桌上的传国玉玺。 这个他一手推上皇位的傀儡,很可能是他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了…… 相对于书房外的骚乱,书房内却是安静得吓人。刘公公是过来人,大大小小的宫乱没少见过,可以说是所有人中最镇定的了。至于其他小太监小宫女,早就吓得抱成一团,偷偷哭泣,却没有人敢哭出声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王爷不好了!古潇腾他们闯进……啊!!”来报信的禁军话还没说完整,便被迈进来的古潇腾一脚踢到了角落。阮颜冷铭柏等人也跟着进了书房,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脸色大变,不知所措起来。 贤王劫持了凌霄帝! 狞笑扭曲了贤王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老脸。他手中一个用力,逼迫得凌霄痛苦地微微昂起头来,喉咙处发出呜咽的乞求声,却是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颤抖得厉害,冷汗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额头。 众人都处在惊愕当中,唯有阮颜那太过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贤王狰狞的面孔,墨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无奈的寂落。 难道,这是上天注定吗? 她回眸望了一眼身后的冷铭柏,想起了昨夜的柔情万千。她没有为自己的大胆感到后悔,尽管他并没有在西门的战场上送命。这两个人的约定,却依旧有人会食言,纵使她百般不想,却也可以瞑目了。 “三皇叔这是什么阵势?皇叔手里掐着的,可是当今皇上,三皇叔这是反了不成?” 阮颜清亮却充满了讥讽的言语打破了僵局。她轻移莲步,从古潇腾身后站了出来,脸上却满是肃杀。冷铭柏担忧地望着她傲然挺立的背影,却没有阻拦。他了解,这个战场是属于她的,他无权置喙。 她的话唤回了贤王的仰天大笑。这笑声太过扭曲而诡谲,御书房的房顶仿佛要被震开一般。所有人不安地望着不为所动的阮颜,都有了些许忧色。 贤王狰狞的大笑戛然而止,他冷哼一声,手里捏着凌霄咽喉的手指更是稍稍一紧,阴森道: “真是笑话!公主你可是公然在杭州称帝,真正反的人,不是本王,而是公主你才对吧!” 阮颜望着凌霄已经渐渐失去血色的面孔,冷笑道: “皇叔您这话说的,称帝的虽然是我没错,可如皇叔所见,兵符已经不在我的手中了,又怎么称得了帝呢?”说着,摊开空空的两手,像是证明自己的清白一般,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辜。 贤王一愣,气急败坏道:“没有兵符又怎么命令得动古潇腾秦虎二人为你出兵?!想要将本王玩弄在鼓掌,你还太嫩了!” 闻此言,阮颜不怒反笑,十分礼貌地冲身边的古潇腾福了福身,道: “敢问古将军,命令将军围城攻城又闯入皇宫的人,是我吗?” 古潇腾一愣,随即明白,瞟了一眼贤王十分难看的脸色,抱拳恭敬道: “当然不是。公主手中并无兵符,派末将出兵的人,自然也非公主殿下了。” 阮颜的目光回到贤王身上,两手一摊,好整以暇的态度与贤王的紧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辜道: “三皇叔你听听,古将军都这么说了,皇叔还不信吗?” 贤王警惕心突起,不明所以。古潇腾自然不会拿兵符的事情说谎,那么现下将他逼上绝路的人,不是阮颜公主,又是谁? 阮颜挑眉一笑,镇定自若道: “三皇叔心里一定是在想,兵符到底到哪里去了吧?正好,我这里有个人,想引见给皇叔,皇叔见了,自然也就知道了。” 说着,她稍稍让开,冲身后的面具男子行了个标准的宫礼,音量不大,却足以让御书房内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楚明白: “皇兄,快来拜见咱们的三皇叔吧!”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凌麒现身 阮颜的话在书房内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愣住了,包括贤王以及贤王手中的人质凌霄。 只见一个脸戴面具,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人从冷铭柏的身后走上前来。他移步至阮颜的身边,露在外面的丰满的唇勾起一抹淡笑,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颜儿,你可让皇兄我憋得好苦啊!” 瞧清楚那藏在面具后的脸,贤王的脸色顿时煞白煞白。那张充满了王者之气的脸更是抽走了所有人的呼吸,宫人们惊愕地望着那张熟悉却失踪已久的脸庞,就连身经百战的刘公公也差点尖叫出来。 凌麒! 贤王苍老的身体开始颤抖。自从凌麒失踪以来,他便不曾寻到他的踪迹。一年过去了,阮颜公主手握兵符却没有任何动静,他便猜测很可能是因为凌麒死了。当阮颜在杭州称帝的时候,他更加确信这一点。若非凌麒已死,阮颜一个手握兵符的女子,是不可能贸然称帝的。 但面前的景象却是对他之前臆想的大大讽刺。他万万没想到,阮颜竟是在找到凌麒的情况之下,还敢公然称帝。难道凌麒就不曾怀疑过她的野心吗?毕竟这小公主并非一般的女子…… “三皇叔,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凌麒转过眸子,锐利的目光与阮颜如出一辙,落在贤王的身上,让他经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麒只是笑,笑容却没有深入眼中,反倒是多了一抹嘲讽。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勾过阮颜的肩膀,冷声答道: “皇叔万万没想到,曾为帝王的我,竟能怀有如此宽大的胸怀,对自己的皇妹如此信任,即便她提出代我称帝,我还是没有拒绝,是吗?” 蓦地,他伸手从胸口掏出一个深紫色的锦囊,从里面取出刻着“令”字的铜牌,厉声道: “颜儿在明,我在暗。我给了她最大的权力,让她出面安排一切,但真正的决定权,却在我的手中。兵符早就回到了我身上,皇叔,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贤王的目光从凌麒身上移开,落到了一旁不说话的阮颜身上。他知道,是他太过小觑了这个小丫头。从封锁杭州的米行,到代为称帝,到大军围城,到诱他亲征,这一系列周密的计划,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他错了!大错特错!如果这小丫头是个男子,就算是凌麒,也不一定刚能斗得过她啊! 他冷笑,为自己的自大感到悲哀。与冷行风对决不了了之,他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找他了结。为了追求权力,他失去了两个儿子。如今,就连那用两个儿子换回来的权力也似乎就要离他而去。如果连权力也失去了,他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他不会放弃!即便到最后一刻,他也不可以放弃权力! 念及此处,他苍然大笑,道: “想让本王投降?别异想天开了!凌麒,我手中握着的,可是你同父同母的弟弟啊!你的人要是赶靠近我一步,我随时可以要了凌霄的小命!” 他在下最后的赌注,赌凌麒对凌霄的兄弟之情。{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果不其然,凌麒脸上的笑容明显一僵。阮颜抬起头,将这表情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一片清朗。她太了解她的皇兄,他是个将亲情视为重中之重的男人。即便是自己那烂泥互不上墙的弟弟,他也无法不顾兄弟情义,任由贤王伤害凌霄。 所有人都看出了凌麒的犹豫与顾及,古潇腾有些不赞同地轻声开口,道: “爷,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凌麒打断古潇腾的话,垂下头去。阮颜给了古潇腾一个安慰的眼神,心中却是一疼,却又故作镇定地压下那些不安。她转眸望着凌麒苦恼的神情,想起了她的愿望。 是啊!她的愿望,就是让身边的这个男人重登皇位,给天下百姓安定的生活。 念及此处,目光中的不确定被坚定所代替。凑近凌麒的耳边,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道: “皇兄若是信得过我,那就再信我一回,好吗?” 凌麒一怔,转头望着阮颜安静镇定的目光,狐疑道: “颜儿你想……” “皇兄放心,我有办法能够安全救下人质,请让我试一试。” 凌麒更加不解,可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凌霄那已经毫无血色的面容,终于还是妥协了,道: “颜儿你准备怎么做?” 阮颜笑了,凌麒竟觉得那笑中带着决绝的凄美。他打消了心头的不安,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当成是自己多心,却听阮颜轻声道: “天机不可泄露。”顿了顿,她提高了音量,对古潇腾和冷铭柏等人大声说道: “你们先退出去,我想和皇叔单独谈谈。” 冷铭柏再也沉默不下去了,他几乎是焦躁地冲上前,拉过阮颜的身子,狠狠地瞪着她安静的眸子,道: “颜儿你在说什么?你要和那老狐狸单独谈谈?你不要命了吗!? 他在她的眸中捕捉到一闪即逝的伤感。可那伤感消失得太快,她已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声音柔软得像是一剂安定剂,流进他的耳中,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你已经实现了你的诺言,从西门一役活着回来。那么,我也会实现我的诺言。相信我,好吗?就像我相信你那样。” 冷铭柏动摇了。她在向他讨信任啊!他怎么可以拒绝?可是,这么危险的事情,他真的能放任她孤军奋战吗?他真的能将信任放心地交给她吗? “求求你,相信我,就这么一次。”见他紧锁着眉头,满脸的挣扎,她捧过他的颊,抚过他脸上的伤疤。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吧?能将他看得如此清晰,能触摸到他的温度…… “铭柏,相信颜儿,她会没事的。”凌麒上前,拍了拍冷铭柏的肩膀,给了阮颜一个鼓励的眼神。她是他的皇妹,他最信任的皇妹,他不会对她有所怀疑。更何况,她也承诺了他,要亲眼看着他重新登基的。她从不食言,这一次,她也绝对不会! 冷铭柏终是舒展了眉头。他伸手将她的纳入怀抱,拍了拍她的脊背,便松开了她的身子,道: “我信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她笑了,目光中多了些许水光,望着手腕上鲜红的玛瑙珠链,点了点头。 当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眼泪迷蒙了她的视线,终于悄然滑落。只有她知道,这一回,她要辜负所有人的信任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单枪匹马 贤王望着突然闯进来的人均退了出去,心下一愣,眼中更是多了分警觉,望着阮颜纤细的背影,不明白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手中的凌霄已经万念俱灰了。他本指望贤王做他最后的保护伞。不料这保护伞却反咬了他一口,将他当成人质。不管他是落在谁的手中,他都觉得自己生还无望了。所以,他的脸色更是白得吓人,用一种乞求的眼光望着阮颜,希望女子的妇人之仁能够救他最后一命。 送走了所有人,阮颜掩去了眼中的萧索,用衣袖抹去泪光,深呼一口气,抓过身来,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贤王的身上,恢复了镇定自若。 最后的一战,她必须打得漂亮。 “公主好大的胆子,敢单枪匹马地跟本王对峙,实在是勇气可嘉。只是,如此狂妄的小姑娘,看来不给你点教训,本王这个当皇叔的,岂不是愧对于你那早逝的父皇?”贤王眯了眸子,语气中带着威胁。 听他提到先帝,阮颜的眸子立刻冷了下来,冷笑着嘲讽道: “原来三皇叔还记得我那不负责任的父皇啊!只是皇叔有所不知,先帝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人。皇叔若是想代替他教训我,我可一点儿悔改的意愿也没有呢!更何况,先帝在天上看着皇叔您挟持着他的儿子,恐怕也不会给皇叔您什么好脸色吧?” 贤王立刻被这凉凉的一席话给激怒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强压住被阮颜挑起波澜的情绪,冲那些本是和凌霄放肆嬉笑、此刻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花容失色的宫女们吼道: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押住这个不要命的女人?!” 众宫女这才反应过来,眼看着贤王手中脸色惨白的凌霄,知道若是不听贤王的指挥,凌霄恐怕会命丧于贤王的五指山下,这才抖抖索索地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阮颜身边,将她给压着跪在了地上。 刘公公见状,脸色大变,鼓起勇气站出来,焦急地冲贤王说道: “王爷这万万不可啊!公主好歹也是千金之躯……” 然而,打断刘公公的话的人,并非贤王,而是已被人压跪在地上的阮颜: “这位公公不必向皇叔求情了。”她顿了顿,又望向脸上有诧异之色的贤王,道: “三皇叔放心,既然我敢遣走其他人,单枪匹马找您谈判,自然不怕你用这种方式待我。再说了,就连当今皇上都成了您的人质,又何须在乎对一个小小的公主用强呢?”这话,也有说服刘公公的意思。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刘公公为难地望着这场面,果真见阮颜没有任何挣扎的意愿,心中更是焦急万分。他早就见过这有着倾国之貌的小公主。一年多未见,她已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或许是因为宫外所经历的那些磨难,两年前的稚气已从她的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韵味。蜕茧成蝶,如今的她,已经成了那最美丽的凤尾蝶,美丽之下那凌厉的气势不减半分。 贤王一愣,更加不明白她的目的了。她竟然不怕被他抓住,那么她的目的又何在呢?心中的不安让他稍稍乱了手脚,相较于阮颜的镇定自若,年岁更长阅历更丰的贤王反而有些左支右绌了。 “如果王爷不放心,可以让这些宫女搜搜我身上有没有利器。”阮颜好整以暇地开口,十分配合地消除贤王的不安。 贤王为她的大度显得局促不安,狼狈不堪地冲那宫女们吼道: “还不快动手?!” 宫女们怯懦地小声应是,开始在阮颜的周身摸索。阮颜没有任何反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任命样让所有人倍感好奇。 “回禀王爷,什么也没有……”经过一番折腾,一个年长一点的宫女向贤王汇报道。她们几乎将她摸了个遍,就差没让她当中扒光了,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贤王怀疑地望着阮颜和宫女们,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扭曲,慌乱地问道: “你们确定?真的什么也没有?” 宫女们相互对视了一番,默契地摇了摇头,表示看法一致。 阮颜轻松地笑了笑,道: “三皇叔又何必如此担忧?就算我身上有什么利器,单凭我一个半分武功都不会的弱女子,又怎么斗得过皇叔您呢?” 贤王转念一想,她说得确实有理。就算她在失踪的一年间学会了什么武功,可她始终都会忌惮他手中的凌霄而不敢轻易出手。就算她不在乎凌霄的死活,他也大可以讲凌霄当成是挡箭牌,还愁打不过一个小姑娘?这么一想,也就安心了。更别说那群宫女也没从她身上搜到任何会对他产生威胁的东西。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开口问道。手无寸铁独闯此阵,她根本没有任何筹码,她到底想要做什么?贤王更加想不明白了。 阮颜笑了笑,目光落在了贤王手中的凌霄身上。那目光带着浓浓的讽刺与鄙夷,顿时打消了凌霄心中最后的那一寸希望,挣扎着发出呜咽声,却被贤王一个手劲掐得差点儿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皇叔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阮颜的目光没有离开惊慌失措满脸狼狈的凌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凉凉地开口道。 贤王一怔,故作镇定地不为所动,等待她的下文。 “若是我站在皇叔您的位置上,一定不会抓这没用的废物来当人质的。”她指着瑟瑟发抖的凌霄,语气寒气逼人。 贤王又是一愣,沉默了许久,才接话道: “你不在乎,可凌麒却在乎他的死活。若是他死了,凌麒也不会对你客气……” “皇叔真是不了解皇兄他呢!若重夺皇位的代价是牺牲这只知道将御书房当成花楼的没用弟弟,换了是我,绝对不做二想,才不会顾及这废物的死活呢!” 凌霄浑身开始颤抖起来,眼中乞求怜悯的懦弱被怒火所代替。这女人从刚才开始一直在骂他“废物”,他怎么可能受得了这般侮辱?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就算让凌霄死在这里,皇兄那里也无可奈何。毕竟人死不可以复生。相反,皇兄不仅不会怪我,还会感激我帮他重新夺回帝位。所以,皇叔手握着一个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人质的废物,妄想凭他来威胁我,那皇叔真是太小觑我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人质 贤王又是一怔,心中大喊糟糕。确实,如果阮颜此刻完全不顾及凌霄的死活,就算凌霄成了最后的牺牲品,她只要跟凌麒来个先斩后奏,凌麒也奈何不了。更何况,这阮颜公主说来与凌霄完全是陌生人,根本没有交情,阮颜根本没有顾及凌霄死活的理由。所以,他手中的人质在阮颜面前,起不到任何威胁的作用。 一时间,他不知所措起来。失去了最后的筹码,他没有与她较量的余地。 “怎么?皇叔若是想明白了,不如就放了你手里的那个废物吧!”阮颜笑眯眯地说道,一点儿也不在乎再次将凌霄骂成废物。 贤王脸色一凛。原来她的目的竟在于此!立刻警惕起来,抓住凌霄的力道更甚,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讽刺道:“原来公主是想救这废物啊!本王还差点上了公主的当呢!真是不敢怠慢不敢怠慢啊!” 阮颜笑了笑,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皇叔误会阮颜的意思了。我并非想要救你手中的人质,他的死活本与我无关。只是我现在在皇叔的手中,皇叔难道就不会动动脑经?”说着,她冲贤王眨了眨眼睛。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他还是迟钝得发现不了,那她可就黔驴技穷了。 果然,贤王两眼一亮! 他怎么这么笨,放着眼前着最有分量的人质不用,将希望寄托在手上这除了会发抖以外一点威胁目的也达不到的废物身上?她说得没错,他太乱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来人!给本王把公主推过来!!” 阮颜稍稍松了一口气。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看来,她并没有高估贤王的智商。计划这一步,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宫女们立刻七手八脚地将阮颜从地上拉起来,押械着推她来到贤王和凌霄的面前。凌霄已经弄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要害他还是救他,桃花眼已经丧失了所有的神气,呆呆地不知望向远方的何处。 正发着呆,那卡在脖子上的力道突然一送,凌霄只觉得整个人被推了出去。他踉跄地朝前两步,狼狈地趴在了地上,这才发现他竟自由了! 狂喜充斥在他的胸腔,他回过头,却见那本是被宫女们押着的阮颜公主,此刻却代替了他本来的位置,变成了贤王手中的人质。这景象让他呆了,不知所措地趴在原地,只是傻傻地望着一脸严肃的阮颜。 阮颜幽幽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凌霄,冷冷道:“还不快滚?!” 一句话点醒了凌霄的失神。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懦弱地嚷嚷着往书房外奔去,连谢也没有说一声,只留给阮颜一个仓促离去的背影。 阮颜望着那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若非为了凌麒,她又怎么会愿意用她的命,来换这么一个无能之人的命呢?只是,她答应过凌麒要救出凌霄的,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打算背信弃义。 贤王未料到事情竟发展得如此顺利。他竟到手了一个更加有分量的人质。凌麒对这小公主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只要有她在手,凌麒更加不敢对他轻举妄动了。 “来人!去把外面的人叫进来……” “皇叔,不用麻烦了。他们看见凌霄逃出去,自然会冲进来的。”阮颜凉凉地开口,语气波澜不惊,对当下的情势不为所动。这也没什么,一切本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也是心甘情愿地引诱贤王放弃凌霄而转而劫持她。 只要人质换成是她,一切的一切,便全操纵在她的手中了…… 御书房外,冷铭柏焦急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冲御书房里面张望,却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动静。 凌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担心贤王真的会不顾凌霄死活,现在更加担心孤身一人独闯龙潭的阮颜。虽然他相信她能处理好一切,可这担忧却是由心升起,怎么也阻止不了。 秦虎这会儿也到了。他一听众人形容了里面的形势,立刻破口大骂贤王是卑鄙无耻的小人。大伙儿自然是赞成秦虎的观点,可骂人又有什么用?对救下凌霄完全无济于事。现在,他们只能指望阮颜能想出什么妙招了。 众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地等待着,终于听见御书房里起了动静。不一会儿,凌霄落魄地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直奔众人而来,还时不时回头看有没有追来。 众人的脸色一亮。凌麒忙迎了上去,接住凌霄颤抖的身体。凌霄逃过一劫,心有余悸,这会儿终于安全了,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开来,脚下一软,往地上跪去。 冷铭柏焦急地望着凌霄的身后,脸色瞧不出因为凌霄被救而露出的丝毫喜悦,反倒更加阴沉。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的胸腔,他嚯得揪起摔在地上粗喘的凌霄,几乎失控了一般地吼道: “颜儿呢?为什么只有你出来了?颜儿呢!?” 一切如同阮颜预料的那般,不一会儿,御书房外便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绝美的脸上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曾经,她对这世间不曾有过任何留恋,老天派了他来,让她不能安然赴死。而现在,当她已对这世间心生万般留恋时,命运却又残忍地要终结她的生命。天意弄人,真是天意弄人啊! 冷铭柏带头闯了进来,后面紧跟着凌麒、古潇腾和秦虎等人。当他们瞧清楚眼下的情形时,脸色大变,顿时惊慌失措起来。 “颜儿!”冷铭柏刚想冲上前去,贤王扣住阮颜咽喉的手更是用力了一分。这动作成功阻止了冷铭柏的冲动,凌麒更是及时地拽住他的胳膊,强装镇定地望着阮颜被挟持的一幕,心中却没有半分底气。他太清楚贤王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尤其是现在的他似乎有了神经错乱的迹象。一个疯狂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样残忍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古潇腾一边拦住更加沉不住气的秦虎,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望着阮颜因为轻微窒息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的小脸,心中除了不解还是不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凌霄是被她救出来了,可贤王有了她在手中,岂不是更加有恃无恐?这不是存心给他们找麻烦嘛?!还是说,她的心中早有了另一个计划…… “要是不怕她死,你们就上吧!”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断缘 “要是不怕她死,你们就上吧!” 贤王笑得浑身颤抖,眸子中闪着近乎癫狂的光芒。此刻的他,已经接近癫狂的边缘,所有的理性思考全部被抛到了脑后,心中只想着手中握着的王牌,得意地以为自己已经稳操胜券了。 一时间,没有人敢动弹,情势陷入了僵局。高殿之上,贤王掐着阮颜那纤细的脖子。而殿下,冷铭柏等一干人则手足无措地傻站着,既不能靠近,也不可能齐她不顾。 咽喉处的窒息感让阮颜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大脑也浑浑噩噩的。所有的事情似乎全部卡在了脑海里,纠缠在一起,像是杂乱的线团,理不出头绪。她知道,再不赶快动手,她恐怕会失去意识,到时候会更加麻烦,她必须立刻行动。 硬撑着眼皮,她的目光只落在不远处的他身上。这只不过是五步不到的距离,却如同两个世界一般遥远。她不知道自己的眸中正露出何等神情,是失落,是寂寞,还是痛苦?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此刻的她,只想将他看个清楚,清楚得刻骨铭心,即便到达另一个世界,即便饮下孟婆汤,她还能记着他的模样。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回,她会选择不与他产生任何交集。即便只能活到二十岁,即便孤单一人在鸢宫的日子平乏可陈,起码在她临走的那一刻,可以不必有所挂念。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昨晚的他将一切料错了。被牵绊住的人不是他,而是她。而会死的人,不是他,而是她。一切都反了,可那又如何?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抬起手腕。束袖之外,是那串鲜红的玛瑙珠链。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他亦吃惊地望着她打破僵局的动作,不明所以,却心生不祥。 她要干什么?! 贤王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刚想有所动作,手中捏着的人已经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劈里啪啦。 安静的书房里,颗颗玛瑙纷纷落地,在地板上砸出清脆的声音。冷铭柏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除了那弹跳着的玛瑙珠子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将他送给她唯一的礼物给扯断了…… “你——你干什么!?”贤王的慌张促使他掐着阮颜胳膊的手更加用力。她难受地微微举首,脸上却露出了凄美的笑。这回,她与他的缘分,真正如同这断了的珠链一般了啊! “颜儿你——” 他呆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分明在笑,可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潮一般,从她那双美丽的眼中流泻而下。他深深地望着那对曾经空洞的双眼,第一次发现,复明的她,已经不如从前那般,擅长演戏了——她的想法,他看得清楚明白! 那是诀别,以及——浓浓的歉意。 顿时,他的身体仿佛陷入冰窖一般,寒气从头到脚,将他的身体冻住了一般。那只是一瞬罢了,他明知她的目的,却无法上前阻止,直到她举起那扯断玛瑙珠链的手,将一颗红色的、远不及玛瑙那般透明光洁的珠子塞进嘴里! 她的动作太快,仿佛计划许久,又演练了许多次一般。贤王只看见她抬手,却没有看见她吃下那颗珠子的动作。然而,怀疑的本能让他慌了,只觉得她的喉咙微微蠕动,这才明了大事不妙!掐着她咽喉的手一松,一掌拍在她的后背,怒吼道: “你、你吞了什么东西?!快吐出来!吐出来!” 阮颜的后背受了他一掌,喉头一甜。然而,她却咬紧了牙关不让这血吐出来,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猛烈地咳嗽起来。 冷铭柏眼见着贤王松开了阮颜,提剑刚想上前,可还是被贤王发现了。他大掌一捞,将弯着腰咳嗽的阮颜捞起来,再次恢复了刚才掐住她咽喉的动作,冷铭柏想要冲上前去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哼,你这个死丫头,想趁乱让人救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打断了贤王的话头。他一怔,却发现此刻大笑的人,竟然正是自己手中的女子! 心中一慌,他掐着她的手稍稍松了些许。刚才她吞下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在笑什么? 殿下的众人清楚得看见阮颜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咽了下去,却不知那是什么东西。见那东西是串在那串红色的玛瑙珠链上,莫不是玛瑙的珠子? 她蓦地止住从未有过的尖锐的笑声,脸上的血色尽褪。那是一种吓人的苍白,甚至到了发青的地步。她稍稍昂起头,对天轻叹,道: “三皇叔,擒着一个将死之人当人质,真是大错特错啊……” 贤王明显一愣。将死之人?她的意思是……完蛋了!她该不会…… “你刚才吞下的是——” “鹤顶红。”她自觉地帮他解答,语气镇定的不似将死之人。 所有人只觉得耳中“嗡”得一声,冷铭柏更是失了神。他望着她绝美的容貌,那曾经被他品尝过无数次的双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游走着。 她是骗人的……对!这是她的策略!她一定是骗人的! 贤王何尝不这么想?他狠狠地再次掐住她的咽喉,在她的耳边怒吼道: “什么鹤顶红!!你跟本王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公主没有装神弄鬼!那确实是鹤顶红!” 一个清澈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内的混乱。众人纷纷回头,这才发现简西平等人也带兵成功攻入皇宫,此刻一伙人也刚好闯进御书房。而刚才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云珏洲! “珏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景着急地质问道。难道他一直知道这件事情?! 云珏洲的脸上没有一丝慌张。他没有理会无景的诘问,目光没有离开贤王那怀疑的神情,道: “给公主药的人,就是我。”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香销 “给公主药的人,就是我。” 云珏洲的一句话,如同炸弹一般,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一时间,所有人都愤怒地望着云珏洲,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谁都知道,简西平的外孙是个医痴,十分擅长药理。他们一群人中,除了简西平以外,只有他一人能弄得到这等的毒药。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岂能有假不成?! 冷铭柏握紧了颤抖的拳头,直奔着云珏洲过去,抬手就是一拳。云珏洲没有躲,他知道,这一拳是他该挨的,他没有躲的资格,便硬生生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疼痛的到来,直到一个气喘的声音阻止了冷铭柏的冲动: “铭、铭柏,快住手!!” 冷铭柏的拳头停在只离云珏洲的鼻梁半寸不到的地方,拳风却已先一步到来,吹乱了云珏洲的发。冷铭柏惊愕地回过头,带着怀疑的目光盯着阮颜那病态的脸颊。她和云珏洲之间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阮颜只觉得胃里阵阵火辣辣的绞痛,仿佛无数小虫正在啃噬她的胃壁。心口更是炙烤一般的疼痛,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沉重,连带着胸腔里也拉扯着,仿佛有一只手正在撕扯着它们。一直没有退去的窒息感更加强烈,却已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自己的身体当中,如同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就算呼吸,也不让她呼吸得痛快。 眼前渐渐有了一阵阵黑幕。她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药效已经在发作。她强撑了眼皮,迎上冷铭柏那既心疼又愤怒的目光,粗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别怪……别怪云公子……是我、是我让他……给我药的……” “公主,你答应过在下不会冲动的。”云珏洲望着阮颜的目光多了一分责备。她曾向他保证,她不会冲动乱来,可现在这是什么状况!?她怎么会把自己逼上绝境? “我……我答应了皇兄,要、要救出凌霄…” 云珏洲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傻丫头是拿自己跟凌霄换了,然后仗着自己有绝命的毒药在身,不怕贤王拿她当掣肘! “颜儿你怎么这么傻!!”凌麒再也无法沉默。都怪他!都是他的错!古潇腾说的对,成大事者本该不拘小节。可他放不下凌霄,非要救下他,结果却害死了最宝贝的妹妹!是他的妇人之仁害惨了颜儿啊!在他的心中,多少个凌霄也抵不过一个颜儿啊! “皇兄……我答应过、答应过皇兄的…要救出凌霄的……我……我没有……失……约……” 她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那日在杭州,她安排好了所有人的任务后,特地将无影无音遣开,向云珏洲和小静二人提了这无礼的要求。当初,她只是求个保险。万一出了什么状况,她会用这种方式,代替冷铭柏或凌麒去死。然而,她万万没想到,最后她救出的人,竟然是素昧平生的凌霄。{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不过再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救出凌霄是皇兄的愿望。只要是皇兄所期冀的,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做到。只可惜,这是她能为皇兄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大限将至,她清楚地知道生命的尽头已近在咫尺。她的神智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亮得她睁不开眼。她觉得好困,好像睡觉。多舒服啊!只要眼睛一闭,她便能立刻睡过去…… 冷汗漫过贤王的额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开出这么心甘情愿地用自己来换凌霄了。他真是太过鲁莽了,天下不会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不是吗?他怎么就不想想,就算手无寸铁,可只要能伤得了她自己,不用利器也可以照样做到啊!!亏他还好笑地去搜她的身,没想到就算搜到了武器,那也不是用来对付他的。从她将所有人赶出御书房,一个人留下来与他对峙时,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绝命于此地了! 正思索着,那本是在身前自己有所支撑的身体突然一软,往地上摔去。他手里一松,身前那黑色戎装的女子已经软绵绵地滑落在地上。头上固定束发的红色发簪抽离,如水的长发倾泻而散,那本是自己手中人质的娇弱女子,已然倒在了脚前。 只是一瞬间罢了,秦虎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一柄大刀的刀口直指贤王的脑门。古潇腾随即跟上,抓住这短短的空隙,脚下功夫一闪,从地上捞起阮颜的身体,顺势从呆愣的贤王手中夺下玉玺。 冷铭柏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贤王已被秦虎劫住,而抱着阮颜的古潇腾已经回到了他的面前,将手里的人和玉玺交到了他的手中。 失而复得的心情还未达到他的脑海,怀中那似乎已经死寂的人却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手足无措地望着怀中咳得颤抖的身躯,心口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一般,连呼吸都疼痛起来。 “颜儿……颜儿……” 薄唇蠕动,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一般,他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的名字,却唤不醒她的意识。她仍旧专注地咳着,直到每一次咳嗽,都有鲜红的血漫出她的唇角。血色融进她身上黑色的戎装中,深得看不清楚,却染红了她怀中那包裹着玉玺的金黄色绸布上,鲜艳而绝望的妖美。 凌麒傻站在一旁。那个曾经站在他的面前,勇敢承认是自己放走刺客的女孩,那个曾经毅然绝然地牺牲自己的幸福,远嫁西南帮他拖延备军时间的女孩。那个身缠致命寒毒,却从不曾向他抱怨半句的女孩,那个鼓起勇气愿意做他的傀儡的女孩……她的勇气、魄力、智慧和决心,让他无比地想去珍惜——就算她怨恨已过世的父王,但不可否认,她和他一样,是皇族的后代,是先帝的孩子,是最勇敢的斗士,是有资格站在世界顶端睥睨天下的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不平凡的女子,香魂却已飘渺虚幻。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此刻的他,并没有因为贤王的被擒而感到丝毫的喜悦,更没有为了那放置在她胸口的玉玺而感到喜悦——那是用她的生命交换的东西,他不要也罢! “云公子!快过来看看!”古潇腾算是最清醒的那一个了。他焦急地冲身后的云珏洲喊道。云珏洲从刚才的突变中收了魂,快步上前,蹲下身,纤长的指扣在了阮颜的脉搏之上。得到的结果,却只是无奈地摇头。 “哈哈哈哈——没用的!!这臭丫头带给本王那么多的屈辱,天要她死,她定是活不了了!哈哈哈哈……” 被秦虎扣住的贤王露出疯狂的喜悦。他是真的疯了。失去了最后的挡箭牌,玉玺也落入了凌麒的手中。这回,他是真的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了…… 冷铭柏气得只想奔上去给他一刀,怀中本是已经昏迷的人却在此刻微微蠕动,缓缓睁开了一双水眸,抓走了他的注意力。他接过她微微抬起的手,落在了自己的颊上。她的手心已经失去了本来该有的温度,冰凉的触觉碰上他微带了胡渣的下颚,刺痛了二人的心。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意识随时可能从指尖飞走。她抬起头,却是对上了凌麒已挂了泪痕的脸,只是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去抓怀中的玉玺。 凌麒知道她想做什么,忙蹲下身子来。她用尽全力,抬起手,拭去他颊上的泪珠,给了他一个逞强的笑,蠕动双唇,勉强地吐字道: “都是……要、要登基的人了,怎么能这般……脆弱呢……” 此刻的凌麒像个孩子一般,举袖抹掉脸上的湿润。她不让他哭,他便不哭。他什么都听她的,如果这么做可以留下她的话…… 她伸手去抓玉玺,咬着牙将它交到了凌麒的手中,满脸歉意地说道: “我答应过的……要用这双手……送皇兄重登……重登皇位……我……我做到了……” “颜儿你别说话了!好好歇着……”凌麒那刚拭干的眼眶又红了,随时都会掉下泪来。 “不……皇兄,让我说完……”她微微摇头,打断了凌麒的话,眼中漫出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皇兄……我……我答应过……要亲眼看着……看着你登基的……这最后的约定,我……我恐怕不能……不能遵守了……” 凌麒只是摇头,哭腔中带笑,像是想让她安心,却又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他是个男人,是即将成为一国之主的男人。然而此刻,他只是个脆弱的男人,脆弱的大哥,面对着将死的妹妹,他的心已然疼得麻木了。 然而,心疼得失去知觉的男人,却并非只有凌麒一人。阮颜的目光游转,落在了冷铭柏那张被疲惫与绝望折磨得不似原样的俊脸上。她知道,还有一个人需要她的道歉。 凌麒看出了她的意图。他抓起玉玺,冲所有人道: “咱们都出去吧……都出去吧……” 他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爱着她的冷铭柏。至少,让他为他们做最后一件事。 众人咽下心中的苦涩,鱼贯而出。云珏洲站起身来,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望着阮颜惨白的脸。小静担忧地迎上来,他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二人便相互扶持着随着众人往外走去。 秦虎押着贤王走在最后。此刻的贤王早已失去了风采,衣衫褴褛,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诡谲神情。本是梳得整齐的发冠早已凌乱,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脸上纵横的沟壑仿佛又多了几道。只是一瞬罢了,让这个曾今意气风发的男人,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者。 他那带着讥讽的目光死死地瞪着弥留之际的阮颜,森白的牙被咬得紧紧。秦虎怒极,两眼一瞪,手上一个用力。贤王踉跄了两步,被硬押着推了出去。 一时间,本是热闹非凡的御书房人去楼空,只剩下殿下男人孤独的背影,以及在他脚边散落的长发。 “我不会原谅你……”这是他说得第一句话。 她笑,喉咙被哽住了,说不出话。除了苍白的病容,她仿佛还是昔日的她,让他为这笑靥产生了错觉,还以为刚才的一切皆是她自编自导地一出好戏。 “你这个不守信的女人……”他捏着她纤细的手,冰凉的感觉假不了,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生命的力量正从她的体内流逝。 “对……不……起……”她只能勉强吐出三个字,因为一口气正卡在她的喉咙。呼吸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无力。这就是鹤顶红,让人在绝望中慢慢失去呼吸的本能,细细品尝死亡的滋味——母妃死的时候,竟是受了这般身心两处的折磨? “我不要听什么对不起对得起的!我要你留下!!”他摇晃着她的身体,怒极攻心地大吼着,仿佛声音足够大,就可以唤回她即将飘散的魂魄一般。 “我答应你,活着从战场回来。我做到了,可你却……”他在责备她的失约。她从不曾辜负别人对她的期待,可今天,她却让所有人失望了。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她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闭嘴!不要说话!” 他霸道地揽过她的身子,将她按进怀里。她乐得清净,将自己完全地交给他的温暖。能死在他的怀中,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然而,他霸道地不准她说话,却又不住地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她不记得他何时这么多话的,却又无力阻止。他的声音好听得如同雪跃居的酒,让她上瘾一般的迷恋。她好像回应,可呼吸却越来越拖延,她已经什么也说不出了: “等一切过去了,咱们立刻成亲。别忘了,你可是答应了我,让我爹成为全中原最快乐的男人,不是吗?” 嗯,我是答应了…… “还有,自从你把冉意扔给王显那小子以后,就没见过她了。听说他们的孩子都已经满半岁了呢!那小子手脚真利索,我这个顶头上司都还没成亲呢,他竟然已经急吼吼地连孩子生了,颜儿你说是不是该打?” 呵呵,是该打是该打。不过可别下手太重了,打伤了王显,冉意可能会跟你拼命!她的功夫好歹也是周前辈一手教的,和你可是同宗…… “还有啊,红花寨的那帮土匪正忙活着给云珏洲那个臭小子和小静的婚事,且不说简寨主他们,小静和朱伯可是你的生死之交,这么闹心的大事你不去也得去,可别想逃!” 谁说我不会逃的?!找打! “还有舅妈。还记得吗?她可给咱们下了任务,要带着孩子回于云南找她,否则她还跟我们生气呢!” 是啊是啊,姨娘就那性子,有些使坏,却快乐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还有还有,攀蕨山绝壁上阿富一家的坟,草肯定长的得老高了吧?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们,一定是要去看看的,我陪你去就是了……” 嗯,阿富一家…… “还有紫伊。她从德瓦炎烈的府上失踪了,也不知到哪里去了,咱们一起去找她……” 嗯,紫伊…… “对!还有翼那个臭小子,把他一个人扔在杭州也怪可怜的……” 嗯,翼…… “还有……” …… 他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她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她闭了眼,安然地笑,仿佛陷入一个无底的黑洞,眼前却依旧不断播放着他为她编织的美好画卷,直到永恒般长的梦境笼罩了她的全部…… 他滚烫的泪落在她已然冰凉的颊,夏末的鸢尾猝然香销,花瓣纷飞,送走她们的神。 “颜儿!!” 古老的京城,被战士们胜利的欢呼掩盖。 钟声响起,召唤着另一个时代的到来。 作者:下一章大结局。最近忙些论文,简直就是没日没夜。本来计划六月中旬完结,一直拖到了六月末。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新坑还在准备中,希望大家届时光临。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大结局 改朝换代,百业待兴。 经过一年的草木皆兵人人自危,京城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喧嚣热闹。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的士兵,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城市在三天前,才刚经过战争的洗礼。 永悦酒楼重新开张迎客,自是欢朋满座,觥筹交错。然而,二楼的雅座里,一个男子却孤坐着,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那极品的女儿红,纯将这佳酿当开水糟蹋。 小二赵忠站在门外,想劝又不敢劝。男人身材高大,半背着光的侧脸有一道骇人的疤痕。桌上的那柄长剑名贵而带着凶气,象征着地位的黑曜石闪着外面华灯初上的红光,明明美得不真实,却又让人无端觉得心寒。 赵忠阅人无数。这京城上下的达官贵人他可全认得。眼前着浑身酒气熏天,满脸胡渣,颓废得只剩下胡饮海灌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好一会儿的大将军之子冷铭柏冷少将。只是这喝酒的架势,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凶恶。 赵忠忍不住蹙眉。自从那日皇上带人攻进京城以来,已经过了三天了。永悦酒楼也已经开业三天了。这冷少将在这里买醉,也是第三天的光景了。他就不明白了!说来凌麒复辟好歹也是件大喜事,冷少将自然也是这次政变中的一大功臣。可这般颓废又寂落的大功臣,赵忠他可还是第一次见着。 难道真如谣言所传的那般,帮助凌麒复辟的阮颜公主去了,深爱着公主的冷少将才会这般颓然? 说来也怪了!这公主去了,自然少不了浩浩荡荡风风光光的国葬了。可为何到现在都不见国葬的动静?就算是忙着处理政变的后事,可公主的玉体就这么放着,暑气未消,岂不放出问题来?! 赵忠挠了挠头皮,正纠结着脑海中的疑惑,却被房内迷迷糊糊的声音给唤回了神: “小……小二!会……会账!!” “唉!来喽!!”他应了声,转身闪进房间,铺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浓浓的醉气。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他身边飘然而过,门外已传来咚咚的下楼声。赵忠无奈地望着一片狼藉的桌面,那里除了满地的酒坛和一张被酒稍稍沾湿了的巨额银票以外,这雅间已是人走楼空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痛恨自己的好酒量。 不管他怎么喝,怎么灌,除了头有些晕以外,意识依旧清醒地一遍又一遍提醒他,她已经不在了。 她已经不在了…… 她已经不在了…… 他苦笑。他始终还是追不上她的步伐。被甩下的人,不是她,而是他。 提着手里的长剑,他一步三摇地往皇宫的方向走去。今夜,是他与她的约。明日,就是她下葬的日子了,他要去看她最后一眼。 鸢宫。 世间的瞬息万变,不会对这里有丝毫的影响。这里,是这个世上最为顽强的世外桃源,无人靠近,也无人敢靠近。 几个小太监提着灯笼经过,不敢停留。据说那在前几日大战中过世的公主殿下明日就该下葬了。她的尸身被皇上安排回她曾经居住的鸢宫,到现在还没有入殓呢! 鸢宫本就是个阴气十足的地方。一想到这里躺着个死人,小太监们哪敢逗留?!立刻闪得连影子都没有了。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他望着小太监们提灯狂奔的背影,露出一抹孤寂的惨笑。不但不如那些胆小如鼠的太监们那般躲藏,反而抬脚往鸢宫里迈去。 尘封已久的大门在他的力道下发出吱呀的怪响。今夜皓月当空,却是多云的天气。浮云摇摆,是不是遮住月的光辉,时明时暗,光怪陆离。 熟门熟路。这里,他曾来过许多次,是孕育他们二人爱情的最初之地。他确实不明白云珏洲那臭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非说三日后才能入殓,且要求皇上将她的尸身放置在鸢宫中,说什么公主的前半生都生活在此地,重归故土却又无暇小住,一定心有遗憾。 话说得这般好听,却不见得安了什么好心。否则云珏洲又为何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第三日的夜晚,一定要来这鸢宫见她最后一面? 其实,就算云珏洲不说,他也会来——真是笑话! 撇下嘴角的戏谑,他将那让他气得牙痒痒却又不能当下立刻给他一拳的云珏洲抛到了脑后,踏着花园里的羊肠小径,直往安放她的卧房走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真的很长,长到她几乎以为,她又过了一辈子。 她想笑。是一辈子没错。十六岁的夏夜,女子出于同情心,救下了一个黑衣刺客,招惹了皇上面前的大红人。那大红人是个傲慢无礼的臭男人,却长得异常好看,让她砰然心动。 后来,她与他经历了许多事情,多得她看着梦里的一幕一幕,觉得亲切却又厌倦。她知道这故事的情节,每一个过程都深入骨髓一般深刻。她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由着那不知名的力量,将她禁锢在原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一幕太过熟悉的情节,复述着里面她说过的、或是他说过的,那些你来我往的台词。 时不时地,她会随着那故事中的女子笑,随着她哭,随着她嬉笑怒骂。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情,如同分享一个身体的两个灵魂。她缓缓靠近那让她心疼又喜爱的女子,却愕然地发现,她竟有与她一样的容颜,一样的气质。 她吓坏了,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她看见那个女子对她笑,然后拉着她奔跑。她不知所措地跟在她身后,终于发现,女子正拉着她,向远处的一个人靠近。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背着光,她看不见他的脸,却清楚地知道,他的身份。女子回过头,对她娇笑,笑声如铜铃一般清脆悦耳,让她有些无措。直到她停到了那个男人身前,却愕然发现,那个引导着自己的美丽女子,已经不见了。 她昂起头,迎上男人深邃得仿佛可以让人溺死于其中的目光,勇敢地没有避开。男人宠溺地揉着她的发,在她的惊讶之下,轻揉她入怀,像是捧着珍宝一般,环在温暖的胸口。 她听得见他的心跳,清晰而平稳。他搂她搂得太紧,胸膛贴着她的,心跳传递而来,竟带动了她沉寂了如同千年一般漫长的律动。 温度,她曾经以为已成过去的东西,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体中。拥着她的男人悄然放开她,缓缓退开。她不希望他离开,伸出手去追,却扑了个空。一个踉跄,眼前的男人却凭空变成了虚幻,而她却落入一个黑色的洞穴,急速地下降。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心脏仿佛揪起来一般,失重得疼。她嚯得睁开双眼,身子一轻,发现自己正气喘吁吁地呼吸着,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空气中清甜的花香让她失了神,这才意识到,她竟然在呼吸! 头顶是白色的帷幔。她稍稍压低实现,发现身上正穿着她熟悉的白色宫装。她的脑筋还有些转不过来,但空气中的味道是那么熟悉,身上昂贵材质的衣服接触着她的皮肤。这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受到了惊吓。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撩起帷幔,她打量起自己所处的地方。 简陋却不失雅致的摆设,桌上放置着那把陪伴了她许多年的焦尾。不是鸢宫又会是哪里?! 她可以清楚地感到自己在呼吸吐纳,可以感觉到身上的温热。那不是死人身上该有的东西,可她全都有! 那么,她怎么活过来了?她明明吞下了云珏洲帮她串在那玛瑙珠帘上的鹤顶红,早已化作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不是吗? 她理不出丝毫的头绪…… 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焦尾,双眸微微一敛。她突然兴起,抽了桌子下的圆凳出来,修长的指尖轻拨琴弦,将心中的不安全部放进了曲子中,弦音流泻…… 他愕然驻足。 这琴声……怎么可能!! 他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然而,刚才喝酒时不小心被弄破的伤口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痛。 不是幻觉……不!这不是幻觉! 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直奔她的卧房而去。他记得那里。他们的初遇,便是在那个地方……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嘭——” 门被他一脚踢开,错愕的撞击声截断了房里的琴声。浮云缱绻,月光从窗外流泻而入,化在了房间内,照亮了那张呆愣在桌边的绝美的脸。 “颜……儿……” 她吓坏了。门被人粗鲁地踢开,她慌张地从桌边的凳子上站起来,无措地望着那背着光立在门外的男人。她还不够清醒,看不清那张脸到底是何等的模样,反倒是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压迫气息,让她觉得亲切又心悸不已,直到男人开口,却是唤了她的名。 她一惊,这声音也十分熟悉,恍如隔世一般,足以唤醒她那在梦与现实的边缘徘徊游离的思绪,那本是模糊的脑海仿佛被一道利光劈开一般,让她倒吸一口气,美丽的双眼更是被猝然涌上的泪水模糊。 这……这是梦吗?是现实?还是前世的记忆? 好奇让她挪动脚步,向他缓缓走去。她要去确定,那个站在门外的人,真的是他,不管是现实也好,是梦也罢。 他呆愣地望着散乱了长发的绝美女子。一袭白纱穿在她的身上,在朦胧的月光下有些飘渺得不真实。他嗤笑不已,一定是那女儿红的作用,竟让他在此刻产生了她还活着的幻觉!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床铺,却惊愕地发现那本该躺了人的床上,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愕然转眸,再次落在了她同样露出惊愕神色的脸上。难道……难道…… 他不敢奢望,生怕一切只是虚幻,最后会伤得更深。正犹豫不绝,那本是呆站着的人儿竟挪动了步伐,往他这边而来! 他没有动。既没有迎上前,也没有转身逃走。他只是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到来。是不是梦,是不是幻觉,只要她靠近,他便会清楚知道! 再说了,他已经不在乎这是什么了……是梦也罢,是幻觉也罢,老天眷顾,让他再次见到她,他感激还来不及呢,又何必躲藏?! 她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动作慢得仿佛短短的几步路需要走好几个世纪一般。她觉得浑身酸痛,背上似乎中了一掌,心肺都在隐隐作疼。她并没有为这疼痛感难受,反而觉得欣慰——尚觉得出疼痛,是不是表明,她真的还活着? 正思索着,脚下却是一疼。她一惊,却是一脚绊在了圆桌的桌脚上。她有些迟钝,回过神来时,她的身体正朝着结识的地面栽去! “小心!” 随着一声惊呼,预料中的疼痛感没有到来。她只觉得落入了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中。这怀抱太过亲切,与梦中那包裹住她,将她保护在其中的感觉如出一辙。空气中的青草味蓦地浓厚了起来,狂喜卷起心中的波澜。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所触到的地方,是她纤细的身体。虽然有些嶙峋,可这温度却骗不了人! 老天!她真的还活着!!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他将她狠狠地锁在怀中,一如二人初遇时的那般。只是这一回,他不是无意识地想要留住她。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叫嚣着,不准她走。 “颜儿……颜儿……”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她的名字。她安详地蜷缩在他的怀中,没有初遇时的挣扎。她喜欢听他这般焦急又迫切地唤她,她很清醒,不需要回想什么,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中,没有失去记忆,也没有失去思考的能力。 “铭柏,我在这里。”她在他的胸口昂起首,纤细的掌捧住了他的颊。那道长长的伤疤触目惊心,可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反倒稍稍踮起脚,主动亲吻那道丑陋的疤痕。那是他为她受过的伤,是他爱她的痕迹。 她的手心有些凉,唇却是滚烫的,声音更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疑虑,低首狠狠地压住了她微翘的殷唇。那柔软的触觉让他疯狂,只属于她的甜美是那么得熟悉。 这一刻,他重新侵占了她的全部。而她,也在他的爱中重生。 而此爱,至死不渝…… 【终章】 古道西风瘦马。 萧条的气氛倒是不假,可这古道倒是古道,西风嘛……很难说。瘦马……这马还叫瘦?! 云珏洲刷地打开手里的纸扇,薄唇勾起一丝戏谑的淡笑。景是应了,就是有些不真是。当然,他们也没必要为了硬要衬着这景而委屈自己的屁股去骑那看起来随时都要垮掉的瘦马。有气氛就好,他也乐得自在。 兴致正好,他哼了两句小曲儿,却发现那本该紧跟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匹肥马以及马上的冷佳人却不见了。他勒了马缰,回头望去,却见绛色骏马上那张令自己牵挂心疼的侧脸上,竟有了担忧的神韵。 他那从不轻易将七情六欲表现在脸上的冷妻,此刻又为何要露出这般神情? “静儿?在想什么呢?”他轻唤,却发现,妻子的目光所向之处,正是京城的方向,不由地将这寂落的担忧明了于心了。 “你这么确定,公主会在三日后醒来?若三日过了,药效还没过去,公主一时醒不来,却已经入殓下葬了,那岂不是活埋了?!”小静转过脸来,担忧之外,还多了一抹责备的神情。 云珏洲忍不住蹙眉。这丫头虽然是快要嫁个自己的人了,却整日念叨着她那昔日的主子。也只有阮颜公主,才能让总是面无表情又不爱说话的静儿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他这个相公都没那么大的本事,岂不是失败至极?! 他佯怒地收了纸扇,驾了马悠哉地踱步而来,一记纸扇毫不客气地敲在了小静的脑门上。小静来不及挡,生生地挨了一记闷的,望着男人薄怒的神色,稍稍有了些歉意。 云珏洲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伸出三只手指,道: “静儿,你相公我可是出了名的医痴,会犯这种无聊的错误?!那颗药丸的药效不多不少,就是三天。我可是你相公,你连自己的相公都不信,你还信谁去啊?!” 小静见他装模作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那本是有些僵硬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映着夕阳,美不胜收,看得云珏洲有些呆了。 笑容化进浓浓的眷恋,他听见她好听又坚定的声线,描绘着恋人之间最美最华丽的情话: “你说的,我都信。” 【全文终】 作者:额。。终于完结了……向某亲解释一下,上一章不是大结局,所以不用这么急着扔鸡蛋……不过扔都扔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云珏洲给的药有诈,之前是埋了伏笔的,呵呵~~ 总算赶在六月末之前完结了。拖了一个星期的原因,是因为这周有三篇论文要交,还要做两个报告,忙得焦头烂额,每天睡眠不过三个小时,人都快在战死沙场了,呵呵……所以一弄完报告,就赶快完结了这篇文。 新坑未定,还在酝酿。到时候会通知。如果大家想看谁的番外,可以留言给我,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要求。 最后,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和照顾。我知道,我不算一个好的作者,因为整天拖稿又不守承诺。我不想找什么理由了,毕竟文也结了,我的愿望已了。终于写出了一篇属于自己的小说。这十个月来的经历,我会记在心上,永不忘怀。至少在我老了的时候,我还可以告诉别人,我曾经写过小说哦!而且还有百万字呢!那感觉肯定很爽吧? 再次谢谢大家支持我到最后。不敢向大家讨要期待,但我会以我的方式努力,谢谢!(鞠躬!) 正文 【番外篇】元傅与雏玉的故事(一) 烈风,吹散了沙漠的形状。 驼铃声被卷进风沙中,穿越无数道沙丘,被传到不知名的远方。 高壮的男人将身子裹在披风之下,遮住了那张被沙漠的风吹得有些沧桑的俊脸。他眺望着不远处屹立于沙洲中的城池,唇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终于,他终于回来了。 “大哥一定是在想嫂子了!瞧他笑成那个死样……” 一旁一个同样披着披风的瘦小的身影在敏锐地捕捉到那笑容后,好死不死地开着高壮男人的玩笑,声线是脆生生的,显然是个还没长大的男孩子。 高壮的男人抬手,一个暴栗砸在了多嘴小孩儿的头上。这一记下手可不轻,小男孩儿抱着脑袋蹲到了地上,嘴里不住地喊着“疼”。 见他那番耍宝的样子,男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伸手揪起地上的小男孩儿,道: “快走吧,你娘要担心了。” 小男孩儿就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牵起身后的骆驼,冲身后的骆驼队招了招手,大喊道: “头儿说出发了!!快走啊!!” 载满了货品的商队,终于再次开始移动,向着远方那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城池挪去。 堑州。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这是一座位于山海关之外的古城。经历了百年风沙的历练,只留下被风化的城墙以及和风尘仆仆的城民,与外界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不过也正是因此,这里的民风淳朴,少数民族和汉族人杂居于此,相安无事。 堑州唯一与外界联系的窗口,便是位于堑州西边的克枯商馆。说是商馆,却也并非古玩店这么简单。从西域传来的稀奇古怪的宝贝,几乎都要经过这里,再运到中原去,想来也算是一间规模颇大的货品中转站了。 此刻的克枯商馆外,立着一个瘦弱娇小的身影。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时辰有余了,时不时有商馆里的人出来劝她,可似乎谁劝不动,全部悻悻地回商馆去了。 女子穿着朴素的汉服,却是十分整洁。她看上去了不起十七八岁,如雪般娇嫩的皮肤因为焦急而染上了淡淡的粉红,是一般大漠女子不可能有的好皮肤。一双大眼睛中除了企盼还是企盼,自始至终望向西城门的方向,似乎连眨一眨也不愿意。 终于,城门的方向传来驼铃声。叮叮当当的声音让女子本是有些呆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一会儿,远远的,一支骆驼商队便向这边而来。 女子眼见着队伍最前面的男子,提起裙摆,便向那商队奔去,本是布满焦色的脸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竟是如同孩童一般单纯干净。{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瞧!!是大嫂!!” 适才那个清瘦的男孩儿,正指着不远处向这边本来的身影。高壮的男人星眸微敛,忙将手中的缰绳塞进男孩儿的手中,迈着大步子迎了上去。 “玉儿!!” 他将那撞进怀里的身子搂紧,梳了妇人髻虽然不方便他轻捋那爱不释手的发丝,不过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那颗埋在他的胸口的头颅缓缓抬起,漂亮的脸颊上竟有了泪水的痕迹。男人硬是一惊,忙蹲下身子,边用粗糙的拇指拂去那还在颊上滚动的泪水,边轻声安抚道: “瞧你这样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清儿呢?你这个做娘的,把我们家的清儿给弄哪儿去了?” 提到“清儿”两个字,本是有些呆滞的双目突然亮了起来。她只是牵起丈夫的手,将他一个劲儿地往商馆里拉去。男人倒也不恼,乖乖地跟在娇妻后面,将身后的商队给忘得精光。 “唉,嫂嫂倒是个美人。可就是有的时候痴痴傻傻的……真是可惜了啊!” 商队里的一个年轻男子轻声叹道。这对来自中原的夫妇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堑州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只是从口音上判断得出,他们是北方人。说来堑州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沙漠,也不知他们夫妻二人是怎么穿过沙漠到达这里的。不过,好在这里的民风淳朴,对外来人从不排斥。相反,因为与世隔绝,这里的人们反而十分欢迎外地人的到来,这样他们也就可以知道更多外面的事情了。因此,没有人对于这对小夫妻的来历刨根问底,只是坦率地接纳了他们,让他们在这里扎根。 男人自称姓凌,单名一个傅字,年纪也不过刚廿二。他的妻子,他们不知道名字,只听见凌傅唤她玉儿,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光景,望着陌生人时,总是如受惊的小兽一般,只是用胳膊护着小腹,嘴里呢喃着“别伤害我的孩子”,让人看了我见犹怜。 凌傅解释说,玉儿曾小产过,自那以后便有些精神失常。人们同情这对夫妻,邻里年纪大一点儿的女人们总是悉心照顾着玉儿,直到玉儿再次怀上孩子。 凌傅的到来,为这里的年轻人带来了生机。他买来骆驼,自组商队,召集想要见见世面的年轻男子出西域,搜集珍宝,再转卖到中原。年轻男子们纷纷入伙,商队越来越大。等到夫妻二人到达堑州的第二年开春,玉儿也顺利产下她的第一个孩子,克枯商馆也正式有了门面。 “这有什么?!我看嫂嫂倒是挺正常的。除了对咱们话不多以外,听余婶说,自从生了孩子,嫂嫂就不会再抱着肚子说胡话了。不仅如此,清儿那丫头嫂嫂照顾得可好了,倒是嫂子她自己没怎么见长呢!” 提到清儿,男孩儿的眼神中多了一抹宠溺。两年前,他随哥哥加入商队时,才十二岁不到。可经过大漠的历练,他已是十四岁的小男人了。清儿出生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便想要认来做妹子。可无奈玉儿嫂嫂看清儿看得可紧了,根本不拿清儿跟他胡闹。加之随商队出门,一走就是两三个月,这两年他能见到清儿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凌竹清那丫头倒是长得真漂亮,跟着嫂子长,算是长对了!小子,你该不会是对清儿起了邪念吧?”刚才叹气的年轻男人一边带着商队往商馆里走,一边调侃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昂了昂下巴,趾高气昂道: “我就是想娶清儿怎么招了!?清儿多漂亮啊!以后肯定也是个大美人!” 年轻男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着男孩儿的脑袋,道: “行!有志气!什么时候你打赢了凌大哥,就可以娶清儿那丫头了!” “原来大哥的想法是比武招亲啊!这么海派的江湖作风,连我这个做弟弟的都没见过呢!你说是吧,小米?” 作者:在这里要跟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是12号开始更新番外。因为我家里有老人家住院了,是蛮大的心脏手术,所以要轮流去医院值班,所以这两天一直在忙这件事情,番外也没什么时间写。现在补上,晚点儿有二更~~ 正文 【番外篇】元傅与雏玉的故事(二) “原来大哥的想法是比武招亲啊!这么海派的江湖作风,连我这个做弟弟的都没见过呢!你说是吧,小米?” 众人一愣,纷纷回头,却见一对男女正立于克枯商馆的门外。刚才说话的,正是那戴着披风的男人。披风遮住了他的容貌,只露出一张笑得没正经的嘴。此刻的他,正一脸兴味地望着克枯商馆的牌匾。他身后的骆驼上,乘着一个女孩子,娇小的身子被整个罩在巨大的披风里,正好奇地掀起披风上的帽子,四处张望,却是一张只有十五六岁的娇俏脸庞。 “你是……”小男孩儿指着年轻男女,一脸惊讶。如果没听错,刚才那个男人称他们头儿为大哥……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自己人? 年轻男人摘了身上披风的帽子,露出俊美的脸庞,冲商队的人笑了笑,道: “看样子,我大哥他是回家了呢!” 兴许是门外的骚动传进了铺子里,店里钻出了一个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一眼瞧见门外年轻男子笑得没心没肺,本是布满灰尘的黝黑的脸露出了惊愕之色: “蕴?!” “嗨,大哥!”年轻男子还是笑得不带算计,只是冲高壮男人挥了挥手。[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 “怎么了?”店铺里传来轻柔的问话声。元傅回头,却见铺子的帘子又被掀起来,却是怀抱着清儿的玉儿。 “玉儿?你怎么出来了……” “哎呀,这不是玉儿嘛!”元蕴一边帮着骆驼上的米饭趴下来,一边冲玉儿打招呼。米饭好奇地打量着雏玉,脸色突然一变,大叫道: “啊!!你是那个小公……唔!!!”却是最后的那个“主”字还未出口,便被元蕴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雏玉好奇地望着这有意思的小姑娘,却是歪着脑袋想了许久,也想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认识自己。倒是元蕴,她是依稀记得的。 “你是……是蕴哥哥……”她带着怀疑,稍稍靠近元蕴,打量着元蕴的相貌。这个容貌,是存在在她混乱的记忆中的。 “哎呀!玉儿记得我呢!”元蕴瞪了米饭一眼,松开了爪子。米饭自知说漏了嘴,不再随便开口,只是转而打量起雏玉身边那高壮的男人起来。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想必,这位就是相公口中经常提起的大哥了吧?她还是第一次见呢! “凌老大,这到底是……?”商队的众人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兄弟二人的相见,凑了过来。 凌傅十分抱歉地福了福身,指着元蕴介绍道:“这位是舍弟。”又对元蕴说道:“这些是商队里的兄弟,都是这邻里的。” 元蕴礼貌地冲众人福身行礼,道:“鄙人凌姓,单名一个蕴字。这位是贱内。”指了指一旁的米饭。 米饭倒是懂事,跟着福身行礼。元傅望着这娇小的女孩子,年纪看上去还不及玉儿,心中又是一惊——原来,这就是蕴深爱着的人啊! 众人和元蕴夫妇打了招呼,卸了行李,便各自回家了,留下凌家两兄弟夫妇四人在铺子里,正好是到了晚膳的时间。 用过晚膳,三年未见面的兄弟俩把酒言欢,两位小夫人则在偏厅里逗着清儿。黄汤下肚,兄弟二人的话也多了起来,扯了许多事情。 “说来大哥竟也在做珍宝生意呢!不瞒大哥你说,我在扬州也有个铺子,就是卖这些东西的呢!”元蕴放下手里的酒杯。说起扬州的生意,想起梅香,不禁有些无奈。梅蕴居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开门便大吉。梅香更是忙得常常连饭都来不及吃,他这个真正的老板反倒闲得发慌,带着米饭在大老远地来到边疆探亲。 “你在江南的生意,不是卖盐吗?怎么又开始打起这边的主意了?”元傅只觉得好笑。相比他而言,蕴似乎比他更懂做生意的道道。从小到大,他都生活在父亲的压力之下,除了读书以外就是练武,根本没有太多的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不像元蕴,整天没事就在外面乱转,自然也懂得不少外面的人情世故了。 元蕴只是笑,将梅香的事情说了说。元傅倒是为梅香这号人物感到惊奇。说来古今中外,还没有女人这般有头脑的呢! “大哥你就有所不知了。说到有头脑的女人,又何止梅香?大哥难道忘记了阮颜公主这号人物?”元蕴摆着手指,提到了故人。说来,自从在龙翼的帮助下逃离京城以来,他遵守诺言,再也没有靠近京城,也没有机会见到那个让他佩服不已的小堂妹了。 “阮颜公主?就是冷铭柏他……”元傅的语气有些激动,把那太过敏感的名字说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慌忙噤声,又向偏房那边望了望,心头捏了一把冷汗。 和雏玉从京城逃出来之后,他不曾在她的面前提过那个男人的名字。她也似乎完全将这个人给忘却了一般,从来不提起。二人也就达成了默契,再也不把过去的事情放在嘴边。今天难得兄弟二人团聚,自然少不了提起些故人了,也就无从避免地提到了冷铭柏。倒是那位阮颜公主,他虽有所听闻,却从不曾见过,说来她和雏玉一样,都算是他的堂妹了。 “是啊。听说前段时间二人终于成亲了。想来他们二人也是好事多磨啊……”元蕴忍不住叹息。颜儿和冷铭柏二人三年前离开京城,没过多久,他和米饭也离开了。一时间失去了联系,想来那日在鸢宫的凉亭,便是二人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了。 元傅的情绪是复杂的。那位阮颜公主,说到底,恐怕就是害玉儿疯癫的罪魁祸首。毕竟冷铭柏当时痴情与她,根本不把玉儿放在眼里,才会导致后来的悲剧。只是,他还是无法仇恨那个未曾蒙面的女人。毕竟,爱情从来都没有公平可言。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如此。 正文 【番外篇】元傅与雏玉的故事(三) 兄弟二人喝了些许酒,大漠中的城池到了夜里便异常地冷起来,多少酒劲却也驱不走这些寒气。两兄弟总算是坐不住了,元傅安排了元蕴和米饭的床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元傅回到自己的卧房时,却见雏玉正坐在床边,痴痴地望着一旁小床上的清儿。清儿已经睡熟,撅着小嘴,口水流了一小片,甚是可爱。她有着和雏玉一般活泼的五官,尽管只有两岁大,却也可以窥到未来必定是个小美人了。 元傅爱怜地上前,勾过雏玉瘦弱的肩膀。自从三年前的那次小产,她的身体始终不及从前,人也比原来瘦了许多,这让元傅看了着实心疼,便是更加小心呵护地养着,不敢怠慢。 “天冷,快上床上去吧,别受凉了。”他伸手将衣服披在雏玉的肩上,柔声相劝。 雏玉的目光始终无法从清儿身上挪开,只是缩进元傅温暖的胸口,话却是对清儿说的: “清儿你可真是可怜极了。爹爹整天不在家,一出门就是个把月,这才刚回家呢,又跟你蕴叔叔喝酒喝到这会儿。爹爹是不是很坏?” 睡着了的清儿哪能回答得出这般那般?元傅只是宠溺地扬起笑意。(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虽然有些痴傻,可玉儿这爱撒娇的脾气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拐着弯儿骂人也不曾变过,这让他多少欣慰许多。 “对不起玉儿,让你们母女俩担心了……”商队刚建起才两年,人手总是不够的。如果可以,元傅也不希望整天在外面闯,让她们母女二人穷担心。 “我又没抱怨,这不是担心哪天你回来了,清儿却连你也不认识了,那该怎么办啊!?”雏玉打了个哆嗦,小声抱怨道。 元傅赶忙抱起娇妻,将她塞进被子里,用棉被裹好,这才开口道: “不会的,清儿这丫头有良心。反倒是你,从来没让我省心过……” 一听这话,雏玉的颜色一黯,避了开去。有的时候她的脑子会莫名其妙乱乱的,许多事情许多面孔会浮现在脑海中。那些人都是她认识的,潜意识里她也知道她和这些人是什么关系,可脑袋中却像是建了一座大坝一般,就是不让她将那些过往回忆清楚。今日见到元蕴,或许是因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缘故,她倒是想起了他,却始终想不起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是谁。印象中明明是见过她的,可她就是想不起来,这让她有些莫名其妙地焦躁起来。{东 方 小 说 网 www.lNwOW.com} 元傅一眼瞧见雏玉这神情,便知是自己失言了。他忙钻进被子,将雏玉搂了个满怀,轻声安慰道: “对不起玉儿,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胡思乱想……” 雏玉只是摇了摇头,本能地往他的怀里钻,道: “我没在意,你别太担心了……我只是……唉,或许是蕴哥哥突然来了,让我有些手足无措吧?” 元傅一听,脸色大变。他推开她的肩膀,逼着她正视他审视的目光,严肃地问道: “玉儿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他知道,自从那次小产之后,她便有选择性失忆。不过好在她不记得的,似乎都是一些让她伤心的,他也就不去追究了。然而,蕴的突然到来,会不会刺激她想起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他不得不担心起来。 雏玉的眼神无辜而单纯,怯生生地答道: “我……我只是想起了小的时候我和你还有蕴哥哥三人一起玩耍的事情……” 元傅一听,愣住了。原来,她还记得蕴的原因,是因为她并没有失去小时候的记忆。不过也罢,蕴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不好的记忆。相反,儿时那些玩闹的过往,都是些愉快的事情,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念及此处,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蕴的那位小妻子,我定是见过的,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雏玉歪着脑袋,十分坦率地说道。她从不曾向他隐瞒任何事情,她在他面前是透明的。 元傅又是一怔。他不知道她与米饭二人是否见过。说实话,他并不讨厌米饭,因为米饭十分单纯又活泼,没有心机城府。除了有些莽撞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只是,若是米饭的存在会使雏玉产生焦虑的心情,他便不得不小心了。 “想不起就别想了,早点儿睡吧!”他只得安慰妻子入眠,心中却是下定了决心,明日一定要去找弟弟弟媳问清楚。 雏玉倒也不再纠缠,闭了眼,躲在他的怀中便睡过去了,如婴孩一般。 第二天一大早,元傅便以带元蕴夫妇参观堑州为由,离开了克枯商馆。元蕴自觉大哥恐是有话要说,带上迷上逗弄清儿的米饭,随元傅出了门。 一路上,元傅倒是十分尽责地介绍着堑州的风土人情,似乎并不急着说正事。直到三人在一件茶馆坐定,元蕴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有话要说,就直说吧。” 米饭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水,并没有加入谈话的意思。元傅望了一眼米饭,叹了口气,道: “其实,我是有些事情想问问弟媳。” 米饭一听被点名了,硬是一愣,差点儿别茶水给呛到。元蕴无可奈何地替她拍了拍,抬起头来有些严肃地说道: “大哥是我的大哥,也是小米的大哥。大伙儿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的。你说对不对,小米?” 米饭乖巧地点点头,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冲元傅福了福身,道: “大哥您问吧。知道的我都答。” 元傅松了口气,将雏玉的情况说了说,米饭边听边点头,显然是昨晚晚膳后的相处让她多少对雏玉有了些许了解。 “所以,大哥是很在意,小米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玉儿见过,又发生了什么咯?” 正文 【番外篇】元傅与雏玉的故事(四) “所以,大哥是很在意,小米到底是什么时候和玉儿见过,又发生了什么咯?” 元傅点点头,脸上的忧色颇深。元蕴望了一眼米饭,答道: “那是玉儿上将军府小住,大哥逃去德城时发生的事情。那时,我还将小米锁在我的朝夕苑里,王府上谁也不知道小米的存在。那日,玉儿恐怕是想上我这里来打探大哥你的下落,便来了趟朝夕苑,结果就碰上了小米。” “当时相公他不在,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儿。玉儿姐姐和门外的侍卫大哥发生了口角,我那时不懂事,就跑去凑热闹,这才认识了玉儿姐姐的。”米饭接话道。 “后来我及时赶到了,让人带了小米下去。后来,玉儿一直在拐着弯儿盘问大哥你的去向,我只能跟着打马虎眼,却也得罪了她。这就是事情的始末。” 元傅听完这话,稍稍放心。好在不是什么太重大的事情,玉儿之所以想不起来,或许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过去太久了,自己实在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见元傅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元蕴反倒蹙起了俊眉,缓缓开口道: “大哥,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元傅一愣,对上了元蕴太过严肃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什么好不好的?” 元蕴叹了口气,答道: “我知道大哥这是为了玉儿好,不想让她想起过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可是,她始终想不起,这不正说明了,她始终无法释怀吗?这样下去,就如同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万一哪天玉儿想起来了,大哥你却不在她的身边,那该如何是好啊?” 元傅被元蕴这么一提醒,顿时慌了神。是啊,能够安抚玉儿沉静下来的人,就只有他了。万一哪天玉儿受了什么刺激,将过去的事情尽数想了起来,而他又出远门了,那就麻烦了。虽然邻里对玉儿照顾得很好,可毕竟不知道那些过往,根本不可能指望外人来安抚玉儿,那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说来,这也是大哥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情,我自然是不好置喙。但是,我说的情况,大哥不得不考虑考虑。你是我的亲哥,玉儿是我的堂妹,我希望你们俩都好好的……”元蕴见元傅明显有所动摇,又加了一句。 米饭在一旁跟着点头。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她与雏玉昨晚相处了一晚上,发现那日她在朝夕苑外见到的傲慢小公主,已经彻底地消失了。相反,雏玉的眼中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昨日的雏玉公主虽然任性骄纵,却让人觉得笃定。可现在的雏玉身上,却充满了不确定感,这让米饭莫名地觉得心有不安。 元傅没有作答,只是低头沉思着。元蕴和米饭互望了一眼,安静地喝茶,谁也不再多说的第二个字。 元蕴在克枯商馆住了一个月,终于,离别的日子来临了。 “这么快就要走?为何不多住一些时日?好不容易我和小米二人成了好姐妹……”一听元蕴要走,雏玉竟开口挽留,满脸依依不舍。这撒娇的神态,与过去如出一辙。 元蕴叹了口气,解释道: “扬州本是有桩店铺的生意刚开业,要不是那边有人看着,我们夫妻俩也不会出这远门。都在外面一个多月了,再不回去,留守的人恐怕要发脾气了,所以……”想到梅香发作时的情景,元蕴十分滑稽地缩了缩脖子。 元傅在一旁听着,却也没有特地挽留,只是拉过雏玉的小手,无声地安慰着。元蕴望了一眼元傅,见他明明有话说,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立刻了然,对米饭说道: “小米,明天咱们就要出发了。你和玉儿两姐妹也话个别吧!这一离开,也不知要多少个三年才能再见呢!” 米饭一想,倒也是,忙上前拉了雏玉的手,道: “玉儿姐姐,咱们到房里说话吧!我正好有件礼物要送给你……”说着,便拉着雏玉离开。 元傅给了雏玉一个“去吧”的表情,米饭的絮叨声也渐行渐远,这才开口道: “蕴,咱们里面说话吧。” 元蕴笑得还是那般没脸皮,只是了然地跟在元傅身后。两兄弟一前一后,进了后院。 克枯商馆的后院,是十分冷清的一块地。那儿除了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以外,却是再多的也没有了。两兄弟一人一边,坐在了石凳上。月亮正好就挂在头顶,月光迷蒙,大漠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元蕴打了个哆嗦,却也并非纯粹的耍宝。这里不比江南,日夜温差极大。中午明明热得要死,晚上却又要裹棉被,与江南的天气大有不同,就算呆了一个月,他还是没适应过来。 “大哥有话要说吧?” 元蕴也不啰嗦,直切主题。 元傅一脸“什么也瞒不住你”的无奈笑容,顿了顿,像是十分珍重其实地斟字酌句了一番,最终缓缓开口道: “上回你在茶馆说的事,我想了许久,心中多少也是有些数了。只是有一事,我得和你商量商量。” 元蕴依旧笑得有些没心没肺。他缓缓从石凳上站起身来,踱了两步,顿了顿,道: “大哥莫不是要问与龙翼的那个约定?” 元傅硬是一愣,却见元蕴正一脸兴味地望着自己,无奈地点点头,道: “曾经以为你没心眼,说到底你根本就是老虎扮猪,骗了一票人。” 元蕴一听这比喻,哈哈大笑。这倒是句大实话,有的时候回想起来,他也忍不住佩服自己的演技颇佳。 “所以,大哥是想带玉儿回京城咯?” 正文 【番外篇】元傅与雏玉的故事(五) “所以,大哥是想带玉儿回京城咯?”他止住笑,收敛起脸上的不正经,语气也严肃了许多。 元傅不置可否,只是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满目愁绪: “爹爹已被软禁,他对凌麒而言已经没了威胁。事已至此,与龙翼的约定,还要继续下去吗?” 当时龙翼帮助二人逃跑,条件便是逼迫他们答应永世不靠近京城一步。这也是为什么即便元蕴从扬州来到漠北,途径京城却绕道而行的原因。 “是啊,咱们兄弟俩现下是谁也没有心思想要去掺和那些无聊的事了啊……”元蕴忍不住叹息道,顺着元傅的目光,也望向了那轮明月。 一时间,沉默在两兄弟间流转。三年前的一幕幕仿佛还在眼前,过去对于他们二人而言,都是伤痕累累。对雏玉,恐怕更是如此吧?可既便如此,带玉儿回去会是个正确的选择吗?元傅不禁闭目沉思。 “且不论那个约定,大哥带着玉儿回京城,又能做什么呢?”元蕴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玉儿有一天能真正看开。可是,她的心态还不稳定,这么鲁莽地回京城,万一受了刺激发起疯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玉儿她……她自己对过去也充满了疑惑。她曾经问过我,她缺失混乱的那部分记忆,到底是什么。我不敢告诉她,她也没追究。不过,我也知道,她一定是在意的,只是不想为难我,才故意不去追究的。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如果可以,她自己,也是希望回想起过往吧?可是,我实在是不忍心开口提起这些旧事,还不如带玉儿回京城。或许那里的人和事,可以让她自己找回记忆……” 说到这里,元蕴已经明了。他蹙了蹙眉,有些不赞同地坐下,严肃地问道: “大哥你……你该不会是想要带玉儿去见冷铭柏吧?!” 元傅没有说话,只是叹着气,算是默认了。 元蕴一见这情景,顿时有些无措,压低了声线说道: “大哥你疯了!虽然我也说了玉儿这样下去不行,可也没让大哥你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刺激玉儿想起过去的事情啊!”他的本意并不在于此,本是希望元傅能够找个比较温和一点的方式,解决玉儿的问题。可没料到,大哥拿出的答案,竟是这般惊人! 元傅烦躁地抓着一头的乱发,蹙着眉痛苦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不耐烦道: “除了这个办法,还有什么办法?!玉儿她是选择性失忆,而她失去的记忆,全部都是和冷铭柏有关的啊!”他又何尝希望让自己的妻子去见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呢?! 元蕴一愣,低下了头。是啊,除此之外,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的方法了。要不放任着玉儿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在逃避过去的痛苦中度过余生;要不索性回京城找回那些记忆,彻底癫狂,或恍然顿悟。东#方小说#网 www.LNWOw.com两条路,第一条路,任是伤害最小,却也是最不甘心的。然这第二条路,冒险归冒险,但谁又能确定,最后的结果一定会不好呢? “我知道,这是个赌。赌输了,我和玉儿便什么都没有了。赌赢了,我和玉儿也就都解脱了。蕴,你说,我要不要赌一把?” 元蕴一怔,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么重大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又怎么决定的了? “不管大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这个做弟弟的一定会支持到底的。只要……只要大哥觉得是幸福的,我便没有异议。” 元傅望着元蕴真挚的目光,不再多说什么。他还得再想想,再想想…… 翌日。 “那么,我和小米也该出发了。” 元蕴拢了拢米饭身上的披风,道别道。他们将和领了货品准备回中原的商队一起回江南,现下整个商队已经整装待发,就差元蕴夫妻二人了。 雏玉将一袋干粮和好几个水袋塞进元蕴的手中,温柔地说道: “蕴哥哥,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个了。你和小米别介意,路上将就着吃吧。” 元傅抱着清儿,眼神复杂。小丫头两岁还没到,正眨巴着大眼睛,嚼着手指头,东张西望得好不忙碌。元蕴收了雏玉地上来的吃食,道了谢,逗弄了一番清儿,将小丫头逗得咯咯笑,硬是多少冲淡了这离别的伤感。 “蕴……”元傅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了一整晚,却还是没有寻到答案。或者,他还未下定决心,去冒那个险。 “大哥,我还是那句话。大哥决定的事情,我一定全力支持。这次路过京城,我会想办法找到龙翼。咱们都知道,龙翼是个聪明人,不至于不懂变通的。”元蕴压低了声线,望了一眼身后与骆驼上的米饭话别的雏玉,用只有两兄弟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并安抚地拍了拍元傅的肩膀。 元傅本是蹙紧的眉头终于稍有舒展。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让自己下定决心吧?这大漠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不缺时间。清儿的年纪还太小,需要他们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照顾,现在决定一切,似乎还太早了。 见元傅自有想法,元蕴也不再多说,转而取出一块小小的凤凰形状的玉佩,挂在了清儿的脖子上。元傅一看那玉佩,顿时慌了,道: “蕴!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娘小时候亲手戴在你脖子上的!你可从来没立身过!” 元蕴只是笑,回头望了一眼骆驼上的米饭。米饭正和雏玉二人相谈甚欢,全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景。元傅不明所以地望着元蕴脸上的悲伤,心中顿时一窒,小声问道: “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蕴只是摇摇头,道: “没什么。小米她年纪太小了,我和她不会这么早就要孩子,一来她的身子也受不住,二来就算生下来了,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就别提再照顾孩子了。娘生前一直想要个闺女,却始终没有如愿。清儿好歹也是咱家的长孙女,这求凤的玉佩若是戴在清儿身上,娘会高兴的。” 元傅一听,眼眶一红,不再推辞。 说来,娘还怀着蕴的时候,一直唠叨着这胎一定得生个女儿,说什么女儿贴心,还专门求了这凤凰玉佩,就是想要为王府添个女儿。结果生下来的,还是个儿子,多少是有些失望了。现在,这玉佩挂在了清儿的脖子上,也算是了了娘当时的一个心愿吧?只是,多少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女娃倒是添上了,可这王府一家,却也早散了。 “凌老板,该出发了!!” 一边商队的人在催了,雏玉善解人意地接过清儿,让他们兄弟二人好好抱抱,以此为别。 大漠的烈风,依旧无情地吹散着沙漠的形状,也吹乱了离去之人的背影。如同没入海市蜃楼的景,亦真亦假。 驼铃声卷进风沙中,穿越无数道沙丘,传到不知名的远方…… 作者:元傅和雏玉的番外就此结束了~~元傅到底有没有带着雏玉回京城,请关注后面的番外~~~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