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奉子成婚:丫头,休想逃 作者:舒丫丫 分类:现代言情 简介:是什么样的爱,让人刻骨铭心,死了都要爱。 她是四岁孩子的妈,他是叱咤商场的风云总裁。 她死守着救过他的秘密,他却步步紧逼地试探,“做我的女人,我给你金窝银窝,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要求,财富,地位,以及自由,还有我的一切资源,但是,你不可以背叛我,离开我。” 可是她却冷冷地笑着,“纪总,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当你情人,我没兴趣,做人小三,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是有令女人迷恋的资本,但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一句话,金窝银窝始终不如自己的狗窝。金屋藏娇里的娇,向来没有好下场,我还不想死得太难看。”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不爱我,而是我站在你面前,却无法告诉你,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她的回答,并未让他有太多的意外,甚至庆幸,他看中的并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只是,她以为装呆卖傻,就跑得了吗。 千寻,他找了五年的丫头,他只想放在手心里万般宠爱着。 ========================================== ###第1章 谜样的女子1 盘山路,九曲十八弯,沿途风景美妙,云腾雾罩,是个让人留连忘返的地方。 可惜,尖利的刮擦与碰撞声突然打破了林间的平静,那是一辆从山上开下来的拉风跑车,失去了控制的车速越来越快,在曲折回路里作着类似于漂移的动作,急切而又凶险,像是正在进行一场生死未卜的拉力赛。 驾车的是个年轻的男子,英俊的脸庞沉凝了神色,却并不慌乱,只是讥讽了嘴角的弧度。 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想置他于死地。 可如果就这么轻易地死掉,那岂不是让那些人过得太轻松,太称心如意了? 没那么简单,就算他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男子自喉咙里滚出一声古怪而又轻蔑的笑,可是车子终究抵挡不住飞速奔驰而下的惯性,卷着他往山下冲撞而去,最后在一声爆炸声里,化作一团熊熊烈火滚落陡直的山坡。 第二日,有报纸登出头条:纪氏新总裁车毁人亡尸骨无存。 有人欢喜有人愁。 七天后,医院里,束手无策的医生和护士被赶出狼藉的病房。 夕阳映照的窗子边,男人此刻像极了一头关在黑暗笼子里的困兽,墨黑的眸子茫然地失去焦距。 跳车的那一刹那,想过千万种可能,缺胳膊断腿,甚至死亡,却从未想过变成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世界一片漆黑,未知攫取了他的感观。纵使平日里他温润如玉,这会也难免暴戾如雷。 悠悠一声叹息自他的耳朵边轻轻划过,似是不屑地撇了下嘴,“空长一副好皮囊,原来是个不经事的主呀,真是可惜……” “你是谁?”眼睛瞎了,耳力变得异常地敏锐,只觉得有人离自己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孩子。 “救你的那个人咯。” 男子虽然看不见,可是防备劲儿却不缺,“你为什么要救我。” “喂,你这人可有意思了,我好心好意救了你,你倒怀疑起我救你的动机,真够无趣的。就连小和尚都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女孩似是生了气。 “你是尼姑吗?”那山上有座庵堂,平常少有人去,他是知道的,倒是可惜了如此清脆银铃般的音质。 “切,红尘多精彩啊,我干吗跑到那阿弥佗佛天天敲着木鱼的地方守着四大皆空。倒是你,纪君阳,你要是生无可恋,我不介意送你去洗心寺剔度,反正离这里也只有十七八里路,就当我好人做到底咯。” 男子的眸忽然阴沉地敛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三个月前,你作为校友和成功人士,在江城大学的百年校庆上作过演讲。很不巧,我正好坐在台下,你的演讲虽然短暂,可是很精彩,比起我们校长的长篇大论,我比较喜欢你。” “这么说,你是江城大学的学生。”纪君阳稍稍松了口气。 “为什么非得是学生啊,也许是老师呢。” “听你声音,年纪不会很大。” “当然咯,我天天十八岁,偶尔回到十六七,我是超级无敌美少女呀。”有人很臭美地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 “才不要告诉你,除非……”女孩声音略顿。 “除非什么?”明知道她在故弄玄虚,纪君阳还是莫名地钻进了她的套子。 “除非你乖乖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等你眼睛好了,我再考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我,你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点小小的打击就让你趴倒了,那也太让我失望了。” 他当然不是刘阿斗,可是,百分之十不到的复明机率,跟判了死刑没什么两样,纪君阳陷入沉默当中。 不久,他的身上,被她戳了两下,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上,“喏,这是救你时在你身上发现的钱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七张银行卡,还有毛爷爷二十张,你说得对,我还是学生,我身上的钱不够,就拿去缴医药费了,但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你最好能告诉我其中一张的密码,我好给你去收费处划账,免得你被医院赶出去。” “这里面的卡不能动。”纪君阳有几分烦躁地道。 “空卡?不可能吧,你这种人最不缺应该就是钱了吧,怎么可能是空卡呢,别开玩笑了。” “有人会通过银行记录,知道我的行踪。”莫名地,他对她透了底,松了防备,甚至产生了一些信任。 她似乎在用时间消化他言语之间的讯息,半晌之后才不确定地问,“你可别告诉我,有人要杀你灭口吧。” “没错,所以你最好离我远点,免得受了牵连。”话里,有了警告的意味,如果她就此离去,他也不觉得意外。 偏偏,这女人,有股子倔劲。 “切,怕就不会救你了,你就安心养伤,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只是在手术前,可得委屈你先出院,我会替你找一处清静安全的住所,生活起居你也不必担心。等你眼睛复明后,记得还我利息就成。” 她的轻描淡写,让他心底泛起异样,虽然尚存疑虑,却莫名地感觉很温暖,还有踏实。 “你为什么要帮我。”落魄时节,亲人与朋友都可能冷眼旁观,她一个陌生人,如此热心,实在叫他意外,她图的是什么? “因为……感觉你不像是个坏人呗。” 就这么简单?他表示怀疑,“是吗?你如果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劝你,早点放弃。” “看你长得阳光灿烂的一张脸,心眼儿怎么那么地阴暗呢,有人害你,你就觉得全天下都是坏人了,什么破歪理,一棒子打死所有人,真是好心没好报,早知道这样,就让你在那山窝里被狼叨走。”女孩不悦地哼道,孩子气的声调让纪君阳心里一软,那山上野鸡山猪倒是有,就是没有狼。 “你真就不怕惹祸上身,我不是恐吓你,我的身边,处处是危险。” “日子太平淡,找点冒险的事儿做做,也不错啊。”她嘻嘻笑着,似是没将他的警告当作一回事。 ###第2章 谜样的女人2 一句冒险,她便将他妥善安置在一个叫荷花塘的地方,用她的话来说,那是个荷叶田田青照水的美丽之地,一住就是一年。 夏天的黄昏,她带他去泛舟,穿过层层叠叠的荷叶,停在荷塘深处。 她说,“用你的耳朵去听,鼻子去闻,心去感受,慢慢地放松……” 她的声音像是有安抚的魔力,如同一道清流注入他因为失明而狂躁的心里,渐渐沉静下来,微风轻拂,带来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馨香。 心中一悸,竟循着感觉抓到了她的手。 “丫头……”她一直不肯告诉他名姓,他便这么地叫她,初时的生硬拗口,大半年下来,竟觉得有些暧昧的情愫在其中。 不知是因为失明还是相处久了,当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产生了一种喜欢式的依赖时,他有些迟疑了。 他一个瞎子,凶险的前途,能许给她什么未来? 她在做着毕业设计的同时,每天很努力而辛苦地工作,做兼职,为他洗衣做饭,逗他开心,拉他散步,给他读报讲新闻,也将关注的纪氏的消息告诉他听,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替他约好了知名的眼科医生。 在这个私欲横流的年代,她就是一个傻乎乎地女孩,背负着本不属于她的责任。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的手微微地动了下,却并没有抽离他的掌心,“如果我告诉你,我对你一见钟情,你相信吗?” 他明显地怔了下。 咯咯的笑声自她的口中流出,惊起蛙声一片,“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她的话还不及完整,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以吻封缄,直到吻得她气喘吁吁。 “不许你开玩笑,做我的女朋友。”他的头抵着她的额,忽然变得霸道无比,而脱口而出的话,让他自己也愣住,随即有些紧张地抱紧了她,生怕她听了逃跑似地,“丫头,我答应你,我绝不会让自己当一辈子的瞎子。” 也不会,让自己一辈子这样躲躲藏藏,他要给她明媚的未来。 “你就不怕复明的时候看见你面前站着一条大恐龙?”她调皮的手指,在他的胸膛口划着圈。 “那我也认了。”他答,心中却是哂然,还超级无敌美少女呢,动画片看多了吧。这小丫头,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啊。 爱情的魔力,或许真的不可思议。 手术的前一个星期,他将她拥在怀里,问她,“你怕不怕,假若手术失败,我这辈子,就是个瞎子了,会成为你的负担……” “那你可也得做好准备了,我长得可丑了,吊鸡眼,塌鼻子,四环素牙,脸上坑洼,长满黑痘痘,畸形手,螺旋腿……” 她能用尽的丑化自己的词语还没有说完,他便低头用吻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这女人,当真是欺负他现在失明不见呢,别以为他的手掌感觉不出她的肌肤细腻如丝绸缎。 “答应我,复明那天,我第一个要看见的人就是你。”这样,就能印在心底,一辈子都不忘。 “当然了,张医生说对你眼睛的复明手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才不要你这么漂亮风情的眼睛一睁开就跟旁边的护士小姐乱放电,它可是我的。” 他感觉到她的纤柔的手指轻抚上他的脸庞,有温热的唇印在他的眼睑上,慢慢地沿着鼻梁往下,吻在他的唇角上。 明明动作青涩而笨拙,却引得他心底悸颤不已,腹下猛地一紧。 除去眼睛看不见,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面对心爱的女人,温香软玉在怀,哪能不心猿意马,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丫头,我可以要你吗?” 身下的人儿,似乎怔了一下。 他涩涩地苦笑了一下,其实他怎会不明白,她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更多的是为了激励他对于复明的信心。 可是,他却是动了真心,莫名有了一种害怕失去她的感觉。 他想好了无论她美丑都会对她一辈子负责,他早已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可是,既然她现在不愿意,那他也不能勉强夺走她的清白。 女孩子嫁人,终究留着处子之身给新婚的丈夫好。 可就在他准备将她松开时,她的手臂却忽然地缠住了他的脖子,似是无声地邀请。 “你想好了吗?”看不见她的表情,他不确定地问。 她以吻作答。 而他,终是循着本能,用手的抚摸和唇的亲吻,代替眼睛,仔细地感知着她的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然后像毛头小伙一样地撞入她的身体深处。 那是她的第一次,疼出了她的眼泪,掉在他的指尖,灼烫了他的心脏。 “丫头,这些日子,你为我受的苦,你对我的好,我将会,加倍地宠着你,爱着你。” 他在她的耳边呢喃着情话,可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在他拆除绷带的那天,毫无征兆地消失。 打不通她的手机,他疯狂地跑回租住的小院,已是人去房空。她带走了所有关于她的痕迹,仿佛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唯有一瓶搁在床头的玻璃里,装满五颜六色的幸运星,三百六十五颗,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折的,见证了他和她曾有过的快乐和缠绵。 而她,从此人间蒸发…… ★ 豪华卧室里,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了大床上沉睡中的俊美男人,满头大汗地弹坐而起,墨墨的眸里,幽深难辨。 五年了,那些场景,总在梦里如影随形。 谜样的女人,困惑他到如今。 丫头…… 半晌,他才接起电话,“什么事?” 助理的声音毕恭毕敬地自手机那头提醒他的行程,“总裁,您今天飞往洛市的飞机是七点四十五分,现在是七点整,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您。” “我知道了。”男人淡淡地,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健美的身躯一览无余。 ###第3章 旧人不识面 孩子总有十万个为什么,对这个世界充满着好奇与探知。 “千寻,我是不是你从桥洞里捡来的呀?” 正在做着早餐的年轻妈妈回过头望了女儿一眼,“你听谁说的?” “张小立他说她妈妈告诉他的呀,他说所有的小孩子都是从桥洞在捡回来的,不听话爱哭闹的小孩会在晚上被风婆婆再送回到桥洞里,大河怪会把他吃掉的。” 千寻汗颜,哪有这样教育小孩子的,会吓坏他们幼小的心灵的。她搁下手中的活,弯下腰抚摸着女儿的头。 “张小立是不是从桥洞里捡来的妈咪不知道,但是妈咪可以肯定的是,我的宝贝安安,是从妈咪的肚子里住了十个月,然后想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就自个儿钻出来的,安安是妈咪的宝贝天使,也是爷爷奶奶的乖乖小宝。” 小家伙听了,纠结的小眉头没有舒展,反倒拧得更紧了,像条皱巴巴的毛毛虫。 “那妈咪的肚子不是被我钻个好大的洞吗?一定很疼吧,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以后我也会乖乖听话,不惹妈咪生气。” 千寻只觉得一阵暖意流过这个寒冷的冬天,所有单亲抚养孩子的艰辛像是在这张小嘴儿里一吹,全都消失不见。 女儿果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吃过早餐,千寻和父母打过招呼后,将女儿送到幼儿园,这才匆匆跳上公车赶去上班。 下车的时候,天空已经下起了冷冷细雨,没有带伞,只能将包举过头顶遮挡着,一路小跑进办公大楼。 左拐一个弯是电梯。 因为走得急,在低头看手机屏显时间的时候,不小心就踩上了人家的脚后跟。 反弹性地往后一退,连忙欠身道歉,“不好意思。” 抬头之间,只感觉到一阵晕眩,眼皮突突地跳了好几下,眼前这张脸,让她一时呆怔在那里。 “没关系。”男人声音清淡如水,话虽如此,可冷漠的气场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不认识她。 千寻并不觉得惊奇,只是,感觉到无边的失落在身体里流淌。 电梯往上升,失重的感觉将她淹没。她站在他的身侧,余光悄悄地打量着他。 五年的时光似乎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唯有那坚毅的脸庞更加显得成熟。那双眸子,越发地显得幽深。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该在千里之外的江城吗?就这么忽然不真实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知道该是悲还是喜。 很想与他打声招呼,话到嗓边好几次,可一接触到他眼里的陌生,她就没有勇气发出声音来。 能与他说什么呢?或许,他早已忘了她。 来不及组织语言,她要到的楼层已经抵达。侧身而出,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去望,徐徐关上的电梯门,男人深邃的眸子正望着前方,那目光似乎打在她的脸上,却又来不及落实这种感觉,便已消失了身影。 恍若一梦。 刚走进办公室,许芸便凑了过来,“千寻,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怎么都没接啊,都快急死我了。我听说马银玉那个狐狸精派你单独去跟姓周的谈合同,我心都悬起来了,那个姓周的名声臭得要死,是有名的色鬼,你没出什么事吧?” 千寻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有些心不在蔫地,“没有。” 但是,那个合同,也黄了。 “没有就好。”许芸拍着胸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见她脸色不对,又不确定地问,“真没事?你好像有心事。” “没事,可能昨天睡得晚,没休息好。”千寻轻描淡写地,心里却是乱糟糟地,纪君阳,他怎么会出现在洛市。 许芸瞧着她有些泛青的眼圈,随即恼怒地道,“我看马银玉那死贱人根本就是故意的,什么人不好派,偏派你去。派你去也就罢了,居然让你一个女人单枪匹马应付那个老色鬼,我看她就算不是故意也是成心想整你。还真以为自己当上了总经理助理,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以公报私怨,卑鄙无耻。想当初她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你一把手带出来的呢,也不知道感恩戴德一下。” 千寻倒没有那样义愤填膺,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农夫救蛇,反遭蛇咬一口,这样的事,总有人上演。马银玉忌惮她,不过是怕自己的位置坐不稳。 “狐狸精来了,你可要小心点……”许芸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匆匆丢下一句话,将办公椅滑回自己的位置。 千寻埋着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文件,那人,出不出现,她的工作还是要继续的。她得养家糊口,可没有他呼风唤雨的本事。 高跟鞋磕着地板的声音越走越近,千寻眼皮微微一抬,便看见那双红皮靴停在她的面前。十几厘米高的鞋跟,她看着都觉得脚累得慌。 大抵,是兴师问罪的来了。 “我听达瑞公司的周总说,你昨天在他的酒里下药,想用身体跟人家做交易?”马银玉一张口,便是盛气凌人地姿态,那嗓门,大得就是站在办公室外面都听得到,立即引来注目礼无数,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马银玉是故意的。 千寻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女人。 漂是漂亮,栗色海藻般的卷发披肩,精致的妆容找不出瑕疵,价格不菲的夏奈尔裙子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乍一看,像是从名信片里走出来的女子,唯有那略显狰狞的表情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恶人总是先告状嘛,哦,不对,是恶人向恶人告了状,然后恶人再来栽脏陷害她。 千寻冷冷的朝她笑了下,忽然想到狼狈为奸这个成语,“还有吗?是不是说我准备拍不雅照片准备威胁周总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第4章 逞骨气的代价 “温千寻,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呢,原来也这么地不要脸。这笔生意,我早就和周总谈妥了,让你去,是想照顾你一下。就算你想独吞了这个单,也用不着使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吧,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生意被你搞砸了,周总也不愿意再跟我们公司合作,你让公司损失多少知道吗?上千万的生意就被你的自以为是给搅黄了,你赔得起吗?”马银玉越说越起劲,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千寻望着那一张一翕的烈焰红唇,真怕她一口气提不上来给呛着了。 从马银玉坐上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后,千寻就一直忍着她。每次忍到就要爆发的时候,千寻都会想着,每个月的房贷,女儿的学费,妈妈的药费,父亲瘸了的腿,还有那节节高升的物价,无不压抑着她只能忍忍忍。 现在工作本来就不好找,街上大学生用扫把随便一挥就像扫秋天落叶似,一扫就是一堆,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未婚女人。 可是,当马银玉那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戳到她的脑门上,看似无意实则有心重手拉过一条划痕时,胸口上的那股怒火终是忍无可忍,她抓起文件夹扬手就重重拍打在马银玉的手上。 “你最好给我立刻滚蛋,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这是千寻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发这么大的火。 马银玉痛得当场花容失色,“温千寻,你……” 千寻站了起来,步步逼近她,“你你你什么你,你有完没完,周德生是什么样的人,你骗骗新进来的小妹妹还差不多,谁不知道他是生意场上一条老色狼。我还没说你指使那姓周的在我酒里下药呢,你倒好,在这里恶人先告状,你良心被狗吃了吗?有你这样的同事,还真是我的耻辱,老娘我大不了不干了。” 这一番气势,惊得许芸张大了嘴巴,是谁说过一句至理名言: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爆发的女人,是很可怕的。 虽让人拍手称赞,可是辞职?许芸赶紧地扯了千寻一把,“千寻,你疯了,别这么冲动,不会是真要辞职吧?” 那她岂不是少了一个伴? 马银玉也吃了一惊,随即喜色隐藏在眉角里,但仍是用她那盛气凌人的声调,“温千寻,你辞职就辞职,用得着这么大声吗?整得好像是我逼你辞职一样。” “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千寻嘴角冷冷一翘,抓起包,忽然将声音压得很低,凑近她的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前阵子,我陪我妈看病的时候,很不巧地看见高少爷从医院里出来,我听那里的医生说,高少爷有病,是难以启齿的那种,你最好也去检查检查,免得惹了一身骚都不知道。” 千寻终于看到马银玉脸上的惊慌和愤怒,整张脸,气得变了形,嘴角抖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得瑟个什么劲呢,要不是她煽了那姓高的二世祖两耳光,连着踹了他裤裆一脚,痛得他当场进医院,总经理助理的位置,又怎么会轮得上这个女人。 不过是床上挣来的位置,还真敢拿来炫耀,多少人在背地里议论,等着看笑话,也不知收敛自省。 “辞职信我很快就会送过来,你也别期望你能在你现在的位置上能坐多久。”千寻好心提醒她一句,拎着包,大步离开。 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喜新厌旧都很快的。至少,她在这个公司工作的三年里,那个总经理助理的位置,一年半载总要换几个女人,没有一个能超过三个月的新鲜期。 走出办公室,寒风冷雨打在脸上。 许芸举着伞追了出来,“千寻,你别这么冲动啊,正好今天老高总也在,你有什么冤屈跟他说,你是他一手提拔出来的,我相信他会很公正地处理的。” 千寻摇了摇头,“你忘了,老高总早有意思把公司交给他的儿子打理,那二世祖早就对我心怀不轨,而马银玉一直忌讳我的存在,怕我抢了她的位置,你觉得就算这次我得到公正的对待,可是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早晚都是走,不如早点走了好觅下家。” “可是我舍不得你啊,再说,你哪一点比她差了,不就是仗着当了二世祖的小蜜吗?有什么好猖狂的,早晚都会被人挤下去。” 千寻笑,每个人都能预见马银玉的命运,偏偏当事人以为自己是那个男人心目中最特殊的女人。 她拍了拍许芸的肩膀,“以后你自己也要小心点防着她,别被她穿了小鞋。” 许芸见她下了决心,也不好再劝,将伞递到她手中,“那记得经常保持联系。” 千寻作一个call的手势,微笑离去。 本以为辞职是件难事,她要顾虑的东西太多,可真正动了这心思,发现其实也挺简单的。 只是,这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啊,卡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让她休息太久。 强逞骨气,果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可如果说现在回去,那她也是鄙视自己的,好马尚且不吃回头草,她虽然不是匹好马,但也不至于这样犯贱被人看笑话受鄙视。 她就不信了,自己有手有脚,凭着她这些年来的工作经验,就不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一份工作,大不了她摆地摊去。 人活着不就争一口气吗? 主意一打定,她就在街边的报刊亭买了几份报纸,准备回家研究研究招聘栏,然后想起该给女儿买两件冬衣了。 工作一直忙碌,忙着忙着就耽搁下来了,小孩子身体又长得快,这不,正好有机会好好逛逛街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会在商场里碰到一个让她大跌眼镜的人。 ###第5章 鸡肋般婚姻 那是海芋的丈夫,耿家的太子爷,耿继彬。 耿继彬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正搂着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旁若无人地做着亲密的动作。 千寻有些发愣,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过去,替海芋质问一声,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直接转身走人。 年轻的女孩看中了几件价值不菲的衣服,耿继彬卡一刷,博得美人笑,神情暧昧地离开。 海芋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到她手机上的,“千寻,咱们好久没在一走吃饭了,中午请你吃饭,我在你公司旁边的海底捞等你。” 其实才一个星期好不好,海芋的时间概念,显然跟她是不一样的。 在海底捞门口,招摇的红色法拉利小跑车几乎蹭着她的小腿嘎然而止,打扮时尚的海芋拎着LV包笑嘻嘻地跳到她面前,“你提前下班了?我还以为要等上你一会呢。” 千寻回头望了一眼那辆拉风的法拉利,那是耿继彬送给海芋的生日礼物。 若说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吧,又不见得耿继彬就冷落了海芋,偶尔,还会在工作繁忙之余陪着海芋出席她们的聚会,每一回出现,都将海芋照顾得无微不至,总能惹来一堆女人羡慕的目光。 多金,帅气,又疼爱妻子,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不爱? 可是今天的一幕,让千寻感觉到不安。海芋是她从小到大的朋友,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一直同班又同桌,直到大学因为录取的学校不同,她去江城,而海芋留在了洛市,这才分开了几年。 可是这当中,她们一直没有断过联系。关于海芋和耿继彬恋爱的经过,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海芋家里重男轻女思想比较严重,大学都是她勤工俭学读完的,千寻很高兴她能找到这辈子的依靠。 原以为海芋是朋友里结婚最早,也会是最幸福的一个,却没想到,男人背地里都免不了偷腥,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千寻左右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把看见的告诉海芋,怕她伤心。 寻了位置坐下,服务员将点的菜都上齐。 海芋瞄着她搁在旁边的几个袋子,“咦,你逛街了,这几天我都快无聊死了,居然也不叫上我,真不够意思。” 话里虽怨,可是千寻知道,她也就是说说而已,这女人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辞职了。”千寻淡写轻描地道。 “你辞职了?”海芋不大置信地望着她。 千寻将辞职的经过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海芋几乎拍桌而起,“臭不要脸的,找她算账去。” 千寻笑了笑,摇头。 海芋愤愤不平,“难道你就让那女人骑在你头上拉屎撒尿。” 千寻喝进嘴里的茶差点给喷出来,这女人说话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惊悚,还豪门少奶奶,一点也不淑女。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换个环境也不错,我想,要找份相等的工作,应该还难不倒我吧,只是时间问题。” “你经济上要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我说。”海芋一直知道她的生活,捉襟见肘,丢了工作,想必不会好过。 “放心吧,我就算饿着自己也不会饿着你的干女儿是不是?一个月里如果能敲定新的工作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真搞不定的话,再找你借。” 如果放在以前,千寻断然不会跟她客气,可是这会,她有些犹豫了。 其实海芋在耿家的生活,也并不见得是表面上的那么风光,得看人脸色听人闲话。 记得有次她打电话到耿家找海芋,电话是海芋的婆婆接的,口气很不善地说,“打错了,没这个人。” 当时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心中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要不,你去继彬的公司吧,我让他给你安排个位置,反正你能力也有,一定不会比原来的公司差。”海芋提议道,似乎这个提议让她有些兴奋。 “那个,你和你老公的感情现在怎么样?”千寻刚问出口,便很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本不想说的,可终究藏不住心事。 如果海芋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一声挺好的,这个话题,她到此为止。 毕竟,无端端地去问起人家夫妻的感情,挺无聊的,她也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隔着火锅升腾起来的白色雾气,海芋的笑容渐渐地僵落了下来,除了锅里翻腾的汤水咕噜声,空气里沉静得叫人心里发瘆。 千寻笑了笑,正准备说自己抽风八卦心作祟,让海芋不必放在心里,可是,海芋却在这时候开了口,“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这一次,轮到千寻沉默了。 良久,海芋提起筷子,从锅里挑出一大箸肉片蔬菜,吹了几口,也不管还是烫嘴的温度,就往嘴里塞去,一边大口咀嚼着,一边道,“他在外面包养情人,我早就知道,还不止一个,估计一个星期每天换一个都不会重样,从学生到秘书,或是演员模特,身份各不一样。你看见的那个,有我长得漂亮吗?” 此时的海芋,像说着别人的事,语气云淡风轻,只是眼里的痛,终究是也藏不住。 “海芋……”千寻一直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是,冷不防地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些,不免大吃一惊,不知如何安慰,“既然你都知道,怎么就能……” 这实在不像是她的性子。 海芋从包里掏出个烟盒,点上一枝,吞云吐雾间轻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怎么还能容忍他的沾花惹草。” 千寻不予置否。 “我跟他在一起,他家里是不同意的,可是,他为了我,一直跟家里抗争,直到他父母屈服同意。因为要遵循他家的规矩,女人该在家里相夫教子,而不能到外面抛头露面工作,我毕业后,就没上过一天班,倒学会了挥霍的习气,一个月的花费动不动就是上十万,他也不在意,有时候甚至还背着他父母问我够不够用……” 千寻疑惑了,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是因为愧疚,还是耿继彬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地大方? ###第6章 安安的父亲 “除了大学里我在外面做的几份家教,在夜店推销过啤酒,在咖啡厅里当过服务员,我没什么工作经验。我也没你那么有勇气,敢未婚抚养一个孩子,辛苦地去打拼。可能,由俭入奢易,而由奢入俭难。所以,只要他能保证我衣食无忧,并且将那些事处理干净,至少还维护着我这个做妻子的面子,我就不会离婚,也不会去管他什么事讨他嫌……” 不想讨他嫌,那是因为,海芋的心里还爱着那个浑蛋男人。 可是千寻却担心,但若有一天,耿继彬连最后一点的愧疚心都没有了,海芋也许就会被他一脚踹开了。 男人无情的时候,哪会顾念旧情。 可她终究没有说出来,这些道理,海芋可能都懂,但仍免不了自欺欺人,守着爱情的余温度日。 “千寻,我知道你很关心我,但是,今天的事,你就当不知道,给我留点颜面。你知道的,我这人最爱的就是面子了,好不好嘛?”海芋抓住了千寻的手指摇晃着,刚才的落寞被此刻玩笑的语气代替,最后一句,甚至像平时一样地撒起娇来。 “好吧。”千寻轻轻叹了口气,嘴里的食物,终究不知滋味,一声面子,道出多少无奈和辛酸,海芋的做法,终究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同床异梦的夫妻,又能走多远呢? 千寻挨到了下班的时间才回家,失业的事,她不想父母知道,不想让他们跟着操心。 母亲身体不好,帮她带着安安,父亲又瘸了腿,虽然有份工作,替一家小工厂守门,可薪水微薄。这个家,基本上就靠她一个人的收入,她不能垮。 其实,他们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 母亲不能生养,父亲一直不曾嫌弃。那个时候,他们跑遍了大小医院的不孕不育专科,恰好她被狠心的亲生父母抛弃在医院门口,他们就将她抱养了回来,从此视作亲生女。 安安的到来,并没有在这个家庭里引起轩然大波。他们从最初的震惊到最后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小生命,父亲甚至安慰他道,“我正想着温家无后呢,这不,千寻就给咱们送来了个小公主,长得多像咱们的千寻。” 安安跟着父亲姓了温,上了温家的户口,成了温家的孙女。 千寻的感动无以复加,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他们俩加倍地好。 “爸,妈,我回来了。”她一进门就换上了笑脸。 安安从爷爷的身上爬下来,如同花枝招展的蝴蝶扑进她的怀里,“千寻,你回来了。” 温母笑着走过来,捏着小家伙的鼻子,“你这丫头,妈咪不叫妈咪,我看呐,以后得少让你看点动画片,免得学坏,没大没小的。” 千寻笑道,“没事,安安的妈咪,也是安安的好朋友。” 安安学的那部动画片,是宫崎骏《千与千寻》。以前安安和别的小孩一样,有点贪吃甜食的习惯,但自从看了那动画片,她便变得有些节制。 她说,“贪吃会变成猪的,多难看,安安是漂亮的小公主,要和千寻妈咪一样保持好身材。” 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爱臭美了,长大了可不得了。 穿上新衣服和漂亮的小靴子,安安便跑到房里的镜子前左顾右盼。 温母笑道,“小样儿,还照,镜子都被你照穿了。” 安安双手插在小蛮腰上,望着镜子里的小人儿道,“魔镜魔镜,快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千寻扶额,看来睡前童话讲多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啊,只是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又忍俊不禁,她打开另外两个袋子,“妈,我给你买了件羽绒衣,爸,你试试这件大衣,现在天冷,出门多穿点。” 温母心疼她,“你看你,我跟你爸又不是没穿的,干吗花这个钱浪费。你啊,有钱就存着点,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考虑一下,也给安安找个父亲了。” 千寻默然。 大学毕业那年,乖乖女未婚先孕,男主不明,曾让她的一群亲朋好友瞠目结舌。 所有的人都对安安的生父充满浓厚的兴趣,海芋曾经对她严刑逼供过,甚至“卑劣”地企图用酒灌醉她,引出酒后真言。 可是,最后的结果是,千寻放倒了一桌子的男男女女。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跟她拼酒。 安安的亲生父亲是谁,这个答案,除了千寻自己,一直是个谜。 就是宠她如宝的养父母,她也不曾透露半分,只跪在他们的面前,请求他们的原谅,求他们别再追问,所有苦果,她一个人承担。 至于那个男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有一个女儿的存在。 可是,那个人,如今突然地出现在洛市,是公事?私事?还是他终于看到她留给他的线索找来了? 她不知道,心里头乱得很。 第二天,千寻还是一如往常地早起,准备好一家人的简易早餐,送安安到幼儿园。 等递上辞职信,交接完手续,她就彻底地成为了无业人员。因为是部门经理,她的辞职信必须交到老板的手中。可是到了办公室才知道,今天那二世祖并没有上班,倒是听到传言,公司将会被一家新的上市公司收购,江山将易主。 这个消息来得有些突然,可以说是毫无征兆,可是,那与她还有什么关系呢? 马银玉踩着高跟鞋到她面前,趾高气扬地,“把辞职信给我吧,我会替你转交给高总的。” 那防备的姿态可是鸡蛋缝都不留。 千寻轻轻一笑,如此正好,她也不必面对那个心怀鬼胎的二世祖,甚至有些感谢地,“那就麻烦马助理了,我下去把工作交接一下,收拾收拾就离开,免得碍着某些人的眼睛,天天自危睡不安稳。” “你……”马银玉青着脸,却碍于几个秘书在场,悻悻不得发作,没有人肯承认自己的心虚。 交接并不复杂,许多事情她都已经打印成章,交给相关的人即可。也没有几样东西要收拾,她没有将私人物品摆放在办公室的习惯。 ###第7章 离婚协议书 下午走的时候一身轻松,只是想着得尽快找到新的工作,骨气可逞,但粮不能断,否则一家子得喝西北风去。最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这个槛,她说什么也能走过去。 她又去报刊亭买了几份报纸,原本是冲着招聘信息去的,却没想到会在头条上看到这样一则消息:为博红颜一笑,神秘富商一掷千金置豪宅赠名模。 照片有点模糊,富商侧着脸,但千寻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两个人的身影,不是耿继彬和那年轻的女孩又是谁? 明知道这是娱乐圈惯用的借机炒作的的手段,可是千寻觉得心里很不安。虽然海芋早知道耿继彬在外头偷腥,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地说那富商是他,可是以现在狗仔无孔不入的程度,他的身份很快就会扒拉出来。 到时候,要海芋怎么办?就连自欺欺人都没有办法继续假装下去。 海芋没有娘家人可依,她那将女儿当作摇钱树的父母,为了那不成器的儿子过得轻松体面点,一定会坚决地反对她离婚,一定会劝她忍辱负重,做好为人妻子和媳妇的本份,然后可以继续从她的身上榨取为数不少的赡养费。 有那样的父母,真的很悲哀。 这人与人真的没有可比性,不是亲生父母的胜似亲生,这亲生的反倒很没人性。 千寻给海芋打电话,那头却是关了机。 也是,这个时候,只怕是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给她打电话,关了可以落个清静。 可是,千寻很担心,她决定去海芋的家里看看。 当年为了避开婆媳问题,耿继彬特意为海芋在外添置房产,过起二人世界。可是,谁又能想到,如今男人又在另处金屋藏娇。 千寻甚至开始觉得,耿继彬并不爱海芋,他娶她,不过是打着好在外面鬼混的幌子,商家老板毕竟需要一些正面的形象来维护企业的形象。 当她抵达小区的时候,附近有疑似狗仔的人正蹲着点。好在这里是洛市最高档的小区之一,里面都是独门独院的别墅,所拥有的主人非富即贵,保安系统很完善,这些人要混进去,怕是不易。 海芋给过她小区的门卡,所以并不担心进不去。当她掏出来的时候,有眼尖的狗仔大概以为她长得和善很好骗,“美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千寻警惕地,“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有个亲戚住在这个小区,我呢,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想给他送点家乡特产,可是忘了他的电话,以前我来过这里一次,知道他家的位置,可是保安又不让我进,所以能不能请美女帮个忙,把我给捎进去。” 千寻望了一眼他手指方向的车子里还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探头探脑,冷笑了一声,“当我三岁小孩呢,想骗人呢,就把你的那些狗仔器具藏好点。” 那人脸色自然挂不住,千寻转身走进小区,是佣人来开的门。 “太太呢?”千寻问。 “在楼上呢,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不吃不喝的,真是可怜,千寻小姐你跟太太要好,就劝劝她吧。”佣人倒是好心,并没有落井下石欺负她这个丈夫不爱婆婆不疼的女主人。 “嗯,吴嫂,麻烦你去熬点粥,做两样小菜。” “好的。” 千寻踩着大理石铺就的光鉴楼梯,经吴嫂指点,推开了海芋卧室的房门,一眼看见满地狼藉。 这屋子里就像是经历台风过境,杯子,桌椅,枕头,被子,梳妆镜,统统都摔到了地上。还有那些见证着甜蜜幸福的结婚照,海芋一直珍爱着,如今也是碎裂不堪,可以想象她此刻有多么地伤心。 披头散发的女人靠着床边蜷缩坐在地上,千寻想过她会难过,但没料到她会崩溃成这样。 因为知道事情的缘由起因,反倒不知从哪里安慰起。走过去,抱住她,“别难过了,为这种男人伤心不值得。” 海芋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千寻,也许你说得对,女人一味的容忍只会纵容男人的劣根性。我们的婚姻其实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出了问题,刚开始是夜归,说是工作忙,后来发展到夜不归宿。就是再傻的一个女人也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可是我忍着,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头,却发现原来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千寻咯噔了一下,她这是,准备出手还击,还是心生放弃? “那你…….” “别担心我,没事,大不了一夜回到解放前。千寻,你说,我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当然能,可是,海芋,你真的想好了吗?” “不是我想没想好,是耿继彬他,逼着我做决定了。” 千寻顺着她的视线,看见床头边上搁着几页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闯进她的视线。 其实一份没有了爱的婚姻,结束也好。可是这样的话断不能在这个时候跟海芋说,说不出安慰的话,又怎能在她的伤口上再撒把盐呢。 “千寻,我要是真离了婚,你可得收留我,我那娘家,你是知道的,不会有一个人帮我。至于这婆家,早就巴不得将我扫地出门。” “傻瓜,我们是好姐妹,你不找我找谁?”一夜之间,让她想到通透,也真难为她了,千寻有些心疼地,这风光的背后,承载着多少苦涩,想必只有当事人清楚。 “有你真好!”海芋眼泪汪汪地。 “那现在可以吃点东西了吧,虐待自己可不太明智,吃点东西,再好好地睡上一觉,有些事,想多了无益,船到桥头自然直。”千寻顺势劝道,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扶着坐到床上。 海芋没有反对,千寻便叫吴嫂端了粥点上来,她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替她把脸擦了一下,然后看着她吃了一点东西,又守着她睡去,给她揶好被子,掩上房门,才沉着脸离开。 暮色四合的街头,北风呼呼地吹着,很冷,千寻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取暖。 原本她没想过要找耿继彬理论什么,虽然她跟海芋是闺中蜜友,但跟他并不熟。只是当她看着那辆有些眼熟的车子,停在金沙会所的门口,那男人小心翼翼地护着那个名模下车,两人携手走进会所时,心中的那股子怒火腾地一下就燃烧了起来。 ###第8章 暗光里的男人 好你个耿继彬,才和妻子提出离婚,就能喜笑眉开的拥着别的女人寻欢作乐。 千寻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她想闯进去,可是被保安拦在门外,“小姐,你不能进去。” 也是,这是一个私人会所,有着严格的会员等级制度,没有那张凭卡,一律会被挡在门外。更何况,她全身上下没件名牌,穿得太普通,还一脸找人算账的架式,怎么可能放她这个危险人物进去。 这些个保安,早就学会了从衣着打扮判断一个人的尊贵等级。 进不去,她只能退到路边等,等那个负心的男人。 曾经的王子和灰姑娘,轰动整个大学校园的求婚事件,信誓旦旦要照顾海芋一辈子的诺言,憧憬的天荒地老的爱情,在豪门那张大网里,面对尖酸克薄的公公婆婆,丈夫的背叛,还有耿家亲戚的嘲笑,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走在凋零的路上。 爱情到底是什么,是门当户对,是孤勇直前,是忍辱负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二月的夜,寒气袭人,风迷住了眼睛,霓虹照耀着这个城市,看不见天空里的星星,沉沉蔼色压抑得人心里难受。 千寻裹紧了羽绒衣,不停地搓着手揉着耳朵,在原地来回走动,希望能使自己身上暖和一点。 她也想找个避风取暖的地方,可是这繁华之地,附近没有她这种平民老百姓能消费得起的场所,走远了,又怕错过。 等了两个多小时,耿继彬终于在一群男人女人的簇拥下姗姗走出来,显然是喝了酒的,有两三个明显地步伐错乱。 她突兀地站在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耿继彬微微地眯起了眸,疑惑地叫了一声,“温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千寻也不含糊,直奔主题,“耿先生,很抱歉打扰了你的雅兴,但有些话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闻言,站在旁边的几个男人皆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看她的眼神也充满着鄙色。扶着耿继彬的那个女人却是杏眼圆睁,仿佛遇见情敌,尖利的声音像指甲狠狠划过玻璃。 “继彬,这个女人是谁?” 千寻终于近距离地看清楚了这个出轨门事件中的女主角,年纪不大,约摸不超过十八,容貌出色,不在海芋之下。而且,她比海芋多了份青春逼人的气息。 男人大抵都是喜欢嫩的,曾经的爱人如今变成了糟糠,或者叫做黄脸婆。 而眼前的女孩子,正挽着耿继彬的胳膊,整个身体都几乎贴了上去,有着说不出的亲密和暧昧,像是在向她宣告着主权。 千寻有些哭笑不得,做小三的人都能嚣张得如此理直气壮?那叫那些安分守己的正室情何以堪? 几个男人倒是识趣,欲转身离开,耿继彬却道,“不用了,我和这位温小姐并没有多少交情,有什么话就在这里直接说了吧。” 千寻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说吧。”耿继彬淡淡,甚至有些不屑。 其实,从来,他都是看不起海芋的这帮子穷朋友的吧。 既然如此,千寻也也不必给他面子。她在他的面前站得笔直,目光虽然愤怒却是不卑不亢,似要将他看穿。 “我知道,作为一个外人,本没有立场去评价你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情。只是耿先生似乎忘了当年亲自许下的诺言,并没有珍惜你们的婚姻。你的条件是不错,年轻有为,豪门世家,出手阔绰,不缺漂亮的女人向你投怀送抱,给你暖床,讨你欢心。你既然没有心思维护你们的婚姻,当年就不该娶海芋进门。你轻轻松松将离婚说出口,毫无责任地伤害一个深爱着你的女人。我原以为你会与别的男人有所不同,但你让我很失望,更让海芋失望。你可以跟她离婚,也可以任由你的母亲污辱她,将她扫地出门,我会让她搬来和我同住,绝不会让她无家可归,但是……” 千寻顿了顿,一腔怒火直冲胸口,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和理智,只是在寒风里,慢慢握紧了一双气愤得颤抖的冰冷的手。 她是真的很想一拳揍上眼前这张脸,将他打个鼻青脸肿也不能解恨。 “但是,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女人,那么纯粹地爱着你。或许你流连花丛惯了,对于爱情这种东西,早就嗤之以鼻,觉得这种东西既虚无又矫情,而海芋不过是借着爱情之名,觊觎你耿家富太太的生活,那么,如果是这样,我对你真的无话可说。你肆意践踏着一个女人的真心,以后也绝不会收获比她更真的心。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她的珍贵,失去她,将是你一辈子的损失。再见。” 千寻非常利落地转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三寸高跟鞋击打在地面发出清冷而急促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一干人等,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耿继彬的脸色阴沉沉地自然是十分地难看。 “她是谁?”忽然有人打破沉寂,低醇的声音,隐隐带着威严,不容人抗拒。 那是站在背光里的一个男人,暗色隐匿了他的容貌,却依旧掩藏不住他的强大气场。 耿继彬算得上是个青年才俊,长相俊逸,身形挺拔,在洛市也有些呼风唤雨的本事,但对这个男人的态度似乎捏着谨慎,在回答上也不敢怠慢,“是海芋的一个朋友,叫温千寻,平时泼辣得紧。” “温千寻……”男人将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的模样,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奔驰走去,风卷起的他的风衣扬起了衣角。 耿继彬怔了怔,虽然对于刚才的突发状况大为恼火,但到底是在商场里摸爬打滚的人,很快恢复镇定,大步追了上去,“纪总,关于我们所提的项目,能不能请您再考虑一下,耿氏很有诚意邀请您的投资。” 边上的人神色也很快紧张起来,提着耳朵,似乎都在等待这位纪总的答复。 那人的手指扶在车门上,颇有节奏地轻点了几下,看不出什么表情,却悬着一众人的心脏。 “耿总,我看你还是先处理好家务事再来谈这个问题比较好。” 说罢,他便侧身上了车,姿态优雅而疏离,墨绿玻璃隐匿了他的脸庞。 车子很快扬长而去,融入茫茫夜色里。 耿继彬一脸悻色却不得发作。 ###第9章 新来的老板 千寻将近十点才回到家,之前已经提前打了电话说要晚点回来,让他们不用等她先吃饭。 门锁刚一打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安安一跃而起,径直朝她扑了过来,“千寻你回来了。” 千寻连忙弯下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对着小脸蛋就是一顿猛亲,“怎么还没睡?” 也只有跟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觉得全身心地放松。 安安抱着她的脖子,“等你呀。” 千寻鼻子用力嗅了两下,“小坏蛋,又偷妈咪的香香抹了?” 那是她冬天用来防止皲裂的护肤品,香味清淡但好闻,有时候千寻抹了,安安就会叫她香香妈咪。 反正她在女儿的嘴里,总有不同的叫法,但无论哪一种,都让她欢喜。 温母坐在沙发里正织着安安的毛线衣,一边笑嗔道,“她啊,天天臭美,真不知道遗传谁的,千寻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安安咯咯地笑着躲开,踢着腿要从她的臂弯里跳下来。 千寻却是怔了怔,安安可能是因为女孩子身,所以容貌上更偏似于她,性格却是跟她小时候南辕北辙。 如果有一天,那个男人见着了安安,一定不会想到,这就是他的女儿吧。 不知道也好,听说,他跟他的未婚妻在来年春天就要结婚了。说不出祝福的话,但也没有破坏的心。 温父从沙发里站起来,跛着脚往厨房的方向走,“吃晚饭没?给你留了菜,我去给你热热。” 千寻望着父亲不太利索腿,眸光暗了暗,当年若不是因为她,健步如飞的父亲又怎么会瘸了腿。 本来没什么胃口,可她不忍拂了父亲的好意,“谢谢爸。” 温父笑,“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客气起来了。” 不是客气,是感激。 几天后,千寻接到总裁办秘书室何芳的电话时,刚从一家公司面试出来。 现如今的竞争真的是激烈,一个岗位,上百个人应聘,其中还不泛硕士与博士生。她仅有的那点优势,也就是比大学毕业生多了几年经验。 原以来,再接到公司的电话,是马银玉通知她去财务结算工资,却没想秘书会说,“温经理,你的辞职函新来的总裁未批准,他希望能和你亲自面谈。” 还有一个多月的工资和几笔单的提成还押在那里呢,那可是她的过渡粮,这一趟,她是非去不可了。 刚到公司,许芸便踩着高跟鞋扑了过来,“千寻,见到你就好了,我还真怕你不来了。今天新老板第一天上班,他没有批你的辞职信,可把马银玉那狐狸精的鼻子都气歪了。” 千寻在意的不是这个,倒是有些好玩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翻,印花冬裙,卷发斜挽,插一枝漂亮的发簪,尽显女人妩媚风彩。 将许芸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这是,有相亲节目?” 许芸白了她一眼,然后呶了呶嘴,“她们,看中了钻石王老五的新总裁,可本姑娘我,对另外一个男人动了凡心。” 千寻这才发现今天的女同事们,确实有点不一样,平时职业化的套装,全都换都换成了风姿绰影的长裙,就像走进了百花园。 “凡心?还仙女呢,也不害臊。”千寻打趣道,能让许芸动心的男人,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许芸趁机教育她,“你啊,别每天穿得这么老气横秋的,也该趁着还年轻,赶紧收拾收拾,找个男人嫁了,免得变成半老徐娘的时候,不是你挑男人,而是男人来挑你了,你就真的成了黄花菜都凉了。” 这回轮到千寻翻白眼,“得了吧你,等你把自己推销出去后再来教训我,我先上去了,看惹得全公司女人犯花痴的新老板究竟长得啥妖孽模样。” 玩笑归玩笑,真要见那传说中的新老板了,千寻还是不敢怠慢的。 许芸说,“如果新BOSS不肯放你走,你就趁机留下来,把马银玉那狐狸精挤走。” 排挤人的活,千寻并不擅长。 老板的办公室在楼上,千寻乘电梯而上,门打开的时候,看见不想见的人,正笑靥如花,好像二世祖的离开,对她并有什么直接的影响,反倒让她发现更大的宝藏一样,两眼正放光芒。 马银玉轻轻地瞥了她一眼,“怎么,来求新老板留下你吗?” 千寻顺着她的曲线往下一瞟,顿时觉得冷汗涔涔。 超短裙,长筒靴,敞开的风衣。 那真是超超超短的裙,几乎要包不住她翘立的屁股,果真是一个美丽冻人啊,也不怕在这种天气里结成冰。 千寻一时生了兴趣,从电梯里走出来,笑道,“是啊,止不准新BOSS会看上我的姿色,让我当个总经理玩玩也说不准。马助理既然没有跟高少爷离开,可能以后要失望了。” 马银玉脸色难看,故意地撞了她一下走进电梯里,“就凭你?” 千寻含着笑,微翘着下巴,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马银玉在电梯里跺着脚,新老板一来,就直接找人事部要温千寻的资料,她将温千寻的辞职信递上去,他直接给了她一句,“要辞职你叫她直接来找我谈。” 凭一个女人的直觉,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可是,她猜不透,一个新来的老板,能和温千寻有什么暧昧关联。 秘书何芳替她通传后,千寻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低沉的声音,似是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千寻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装修并不奢侈,其实二世祖的爹是个挺有能力的人,白手起家,拼下家业,可惜,生了个败家仔。 网络上最近流行一句,爹是儿子的通行证,儿子是爹的墓志铭。在富一二代之间,形容得挺有道理的。 落地窗前,身形挺拔的男人,背手负立。 “你就是温经理?”那人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她。 千寻只觉得逆光里一片晕眩,“你……” 居然是他,纪君阳。 ###第10章 他不准她辞职 他是这公司的新的老板?那之前碰到他,是来谈收购的? 公司要卖,怎么之前没传半点风声出来。而且公司一向以来经营挺好,不存在需要变卖的可能。 “温小姐认识我?”纪君阳似是随意地问着。 千寻收回走远的神思,想到父亲的腿,活泼可爱的安安,迟疑了,有些事,不曾确定,她不敢赌,只得摇了摇头,“在商业杂志上看过关于纪总的报道,所以,有点印象。” “是吗?”纪君阳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含着探究。 可是,她来不及确定,他已经收了视线,“午餐时间到了,一起去吃个饭吧。我听老高总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好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只字不提她辞职的事。 千寻有些惴惴不安地,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纪总,我来,是想谈辞职的事。” 她并不是来陪老板吃饭饭的,虽然,知道新老板是他后,心里也挺想多跟他呆一会的。 只是,五年的时光沉淀,足够让她不再是那个莽撞不计后果的小女生。 “这件事,我们可以边吃边谈,我刚来洛市,对这里的一切还不熟悉,不如,温经理,你介绍个地方?” 他三言两语就让她弃械投降说不出反对的话来,千寻暗骂自己没用,处在他这样身份的人,只需一句吩咐,秘书就会尽职尽责地替他预订餐厅或者将餐点送到他面前,哪用得着她这样的人来替他效劳。 纪君阳穿上外套,走了两步回头,“走啊,还愣着干什么,还是,温经理,有别的约会?” “那倒没有。”千寻认命地领着他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 她知道他不食辣,不吃甜,不喜油腻,还拒绝芹菜与香菜的味道。在他将菜单递给她让她点的时候,她便叫了几样他爱吃的。 原来这么多年,有些习惯,还是忘不掉。他那张嘴巴子其实挺挑剔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有没有一点改变。 好在安安没有遗传他的坏习惯,在吃食上不用操太多的心。 服务员将菜呈上便退了下去,纪君阳若有所思道,“想不到温经理对食物的喜好跟我差不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千寻反问,问得不轻不淡,其实心里却早已翻腾。 “嗯,不奇怪。”纪君阳也不含糊地吃起来,“味道不错。” 千寻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若他不批她的辞职信,她不知是该去还是留。但看他这意思,一时半会摸不准他的心思,也不知道他出现在她面前是故意,还是纯粹只是巧合。 现在的她,不得不瞻前顾后多考虑一步。 “纪总,关于我辞职的事……” “为什么要辞职?”纪君阳问得轻淡,可是空气里却隐隐的携着压力朝她扑过来。 “辞职信里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辞职信我还没看,我想听你亲口说说。”听一听这声音,是否能与记忆里的重合。 “没什么,就是工作有点累,想休息一阵。” “可是我听马助理说,因为温经理的行为,让公司蒙受了上千万的损失。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的这封辞职信,是引咎辞职呢?” 马银玉会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是千寻早就料到了的。可是,纪君阳说话的口气,总是那样淡淡地,淡到千寻根本就感觉不到他的喜怒来。 而五年前的他,是个脾气藏不住的人。 原来时光是可以陌生了感觉的。 “如果纪总认为这是事实,权当我就是引咎辞职好了。” “可这样一来,怕是难得有好的公司愿意再聘请你了。”纪君阳提醒道。 千寻微微一怔,她无可否认,他说的是事实,背上这么大的一个过失离职,还有哪家公司敢放心地聘用她? 可是她不能没有工作,一家人还等着她生活呢。 正犹豫间,温父的电话仓促而惊慌地打进来,“千寻,你妈妈中风进医院了,你赶紧过来看看吧。” 千寻脑子一下子懵了,“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好好地在看电视,说是去倒杯水喝,一起身就晕倒了,现在在抢救室。” “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千寻将包拎在手里迅速起身,“纪总,真不好意思,今天这饭我是没法陪你吃了,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越着急,越不顺,打个车,竟拦不到一辆空的,看着的士不停地从身边飞驰而过却没有停下来的,急得她脸色苍白直跺脚。 纪君阳开着车子到她身边,“上车吧,我送你,但你得指路。” 千寻仅犹豫了一秒钟,便迅速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谢谢。” 到了医院,温母刚好被推出急救室。 “医生,我妈怎么样?” “医生,我妻子怎么样?” 父女俩的声音同时而起。 医生摘下口罩,“抢救及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很快就会苏醒,但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千寻倚着墙根,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母亲是父亲的命根子,两个人相濡以沫了大半辈子,虽然日子一直过得不太宽裕,可从未红过脸。千寻一直觉得,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恩爱的夫妻,要是母亲有个三长两短,她真不敢想象父亲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好在,现在没事了。 “你们谁去把费用缴一下。”护士提醒道。 千寻回过神来,医院的救死扶伤都是有代价的,费用交慢了,轻则训斥,中则停药,重则赶出医院。 “我去吧,爸,你陪着妈。” 可是,到了收费的窗口,却发现手里的钱不够。 “刷这个。”纪君阳递过一张卡。 “你没走?”千寻一心扑在温母的身上,哪曾注意到他也跟她在跑上跑下,以为他早走了。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谢谢,钱我过几天还给你。”是不是这就是多看他几眼的理由,自然无人知晓她的心思。 “不用,就在你的工资里扣,你既然想休息几天,那我放你一个星期的带薪假,七天后,我希望能看到温经理来向我述职。” 千寻一愣,“纪总为何非得留我一个想离开的员工。” “老高总对你非常赏识,虽然公司卖给了我,也知道人事上会有些变动,但一直力举推荐你。” 原来只是这样,是她多想了吧,可是他话锋忽然一转,“而且,我若想留住一个人,纵使她有千般能耐,也是走不成的。” 那扬长而去的背影,让千寻忽然困惑着他留下她的动机。 ###第11章 花样美男艾维 这天的黄昏,千寻接到海芋的电话,“亲爱的,我终于解脱了,今晚来waittingbar陪我喝酒庆祝恢复单身,好不好?” 终究是离了婚,王子和灰姑娘的剧情落下帷幕,那幸福的结局只存在童话里,而现实总是很残忍。 残忍到千寻不敢幻想能和纪君阳再发生点什么。 如今的他,高高在上,再不是当年落魄的男子。即便当年他落魄,也是背景强大的人。她和他的距离,本来就不只一点点,如今,更是遥不可及。 千寻赶到waittingbar的时候,海芋正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完全一副疯女人的模样,半道上又扔下话筒调戏着新来的酒保,闹着要把艾维珍藏的最好的酒全都拿出来。 艾维是这家酒吧的主人,高挑的个子,白净的皮肤,像是长年不见阳光,有种孱弱阴柔的美,用时下流行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个花样美男。 此刻他正站在一旁,摇头笑看海芋胡闹。 如果说在这个城市里,海芋是她的闺中蜜友,那么,艾维就是她认识了五年的蓝颜知己。 酒保年纪不大,再加上刚入这一行,对于海芋有意无意的调戏和忽悠,耳朵根子都红了,窘迫地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等着老板来解救。 可老板对这一切熟视无睹,悠闲地啜着他的酒。 千寻看见此状,不禁莞尔,一路赶来时的担忧终是松了口气。这女人,还是和之前一样地没心没肺。 她在电话里说的解脱,大抵是真的想通了吧,鸡肋般的爱情,不如早点丢掉。 这强悍的恢复能力还是让千寻忍不住咋舌了一翻,她用五年的时光,都没能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 海芋看见她,扑啦扑啦地就抱过来,“千寻宝贝,你终于来了。” 每每被她唤作宝贝的时候,千寻全身都会泛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海芋将她的身体按坐在高脚椅上,然后朝艾维招了招手,“来,你们俩个,今晚上陪我不醉不归,庆祝我恢复单身。” 今晚的海芋眼睛有点微肿,涂了厚厚的眼影来遮掩,可是那张脸蛋,依旧是那样地无可挑剔,就是酒保,也忍不住用余光相看。 千寻不到万不得已时,一般不会喝酒,她胃不好。这些年忙碌的工作让她的饮食失去规律,坏了肠胃。 可是,今晚,她也不推辞。海芋笑得再灿烂,可心底的那道伤,哪有那么快就愈合的。 朋友,就是用来疗伤作陪的。 酒至浓时,海芋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倒靠在千寻的肩上,此时他们已经从吧台移到了沙发卡座区,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 “千寻,我净身出户了,无家可归,你可要收留我,要不然我可只能住公园长凳了。” 冷不防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千寻不免大吃一惊,却又了然,只是心疼地抱着她,“你怎么这么傻。” 虽然爱情没了,可几年的青春,换点分手费那也是应该的。 “他给我留了一栋房子一辆车,还有几百万,可是我都没要。人都没有了,我要那几个子儿做什么,他父母亲戚一直认为我是冲着他家的钱去,我就让他们看看,穷人也有穷人的志气。” “志气又不能当饭吃。”千寻咕哝了一句,可到底没有大声说出来,换成了另一句,“你这个傻瓜。” 海芋轻轻地笑,“你不是比我更傻吗?为一个男人生了个孩子,却一直没让他知道,对我们也守口如瓶。这些年,也不见你接受别的男人,你的心里,还在想着他吧?” 艾维听到这里的时候,本来有些懒洋洋的身体,忽然往前微微倾了一下,目光流转之间落在千寻的脸上。 那张脸,带着些迷幻的色彩,看不真切。 千寻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酒吧。” 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可是她哪有那么容易就醉掉,酒量好了也不是件好事,越喝越清醒,她要怎么说?安安的父亲出现了,可是他不认识她,也不知道有安安这么一个女儿,更加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她的存在。 她曾经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来找我。” 他说,“会。” “要是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天涯海角你都是我的人,跑不掉。” 可是五年,他都没有找来。再见面时,不过是陌生人。 海芋喝得酩酊大醉,艾维开车送她们回家,醉倒了的海芋反倒安静多了,蜷缩地靠在千寻的怀里,像一只受伤的猫。 艾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也难为她了。” “她会挨过去的,只是时间问题。”千寻怜惜地看着怀中的女子,她所认识的海芋,从来是打不垮的的小强。 小区楼下,艾维帮着她将海芋架出车放到背上背着,轻车熟路地往电梯方向走去。 千寻按了楼层键。 当初父亲车祸医药费告急都没舍得卖掉的老房子,在安安四个月上头突发急病无钱医治的时候,父母都没跟她商量,毫不犹豫地卖掉了。 父亲对她说,“只要人还在,就会有希望。” 那一刻,她便暗暗发誓,等安安好起来,她一定要努力地工作,再买一栋大房子让父母安享晚年。 这个梦,在去年的时候,终于得以实现。房子虽然不大,装修也很简单,家具不多,可是特别温馨,也有电梯,方便父亲出入。 将海芋安顿好,千寻倒了杯热茶给艾维。 艾维问,“叔叔阿姨和安安不在?” “我妈病了,在医院,我爸陪着,这不,今晚安安也放在那,另外开了张床,明早上我去接他们。” “怎么都听你提起过,严重吗?” “没事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如今想来,其实还是心有余悸的,好在上苍慈悲。 喝完茶,艾维便起身告别,千寻要相送。 “外面挺冷的,我又不是头回来,你早点休息吧。”艾维拦住她。 千寻笑道,“我顺便下去买点东西。” 艾维也就不再说什么。 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小区阴沁的路面上,路灯将影子拖长。 “千寻,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艾维突然问道。 ###第12章 半夜遇到鬼 千寻笑道,“怎么不记得,酒鬼。” 那时候艾维还没有经营waittingbar,她刚刚回到洛市没多久,还不知道肚子里其实已经有了安安,偶然遇到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了一夜的流浪汉,报纸盖着上身,露出脏兮兮的牛仔裤。 可说是流浪汉吧,哪有那么多钱买椅子底下那一堆的啤酒,喝掉的没喝掉的,加起来怕是有二三十支。 当喝水呢,酒鬼。 千寻撇了撇嘴,本想绕道,可是那人忽然报纸一掀,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抓着一个酒瓶伸过来,眼神茫然却不失秀气,“喂,我失恋了,陪我喝酒。” 千寻前后左右环顾了一下,好像除她之外,离这长椅最近的人,都在十米开外。 原来这个世界到处都不缺失恋的人。 莫名地,她便接过了他手中的酒瓶,“为失恋的人干杯。” 她也刚失恋。 “喂,你说,女人是不是都那么地现实无情,我穿名牌,开名车,卡刷到爆的时候,她左一句我爱你,右一句我爱你,哄得我心花怒放,可是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便立刻变了副嘴脸。为什么她要背叛我,为什么她要离开我,为什么就不能等我东山再起,你们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坏,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千寻有蛮同情地看着他,一张挺帅气的脸,年纪和她相仿,眼眶里卷着氤氲湿气,硬是忍着没掉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啊,想必是动了真感情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女人这么地没有福气。 她就着酒瓶往嘴里灌了几口酒,手背在嘴上一抹,“也不是啊,有些女人就很傻,纵使知道不能爱,还是飞蛾扑火,不求回报。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选择离开,离开了还念着。” 年轻男子怔了怔,变得安静了一些,“你不会说的是你吧。” 千寻笑了笑,“是啊,就是我。所以,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坏女人。那个离开你的女人,她不适合你,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你的真命天女,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到对的人。” 年轻男子沉默了,低垂着头,大概是在想着什么。 千寻喝光一瓶酒,拍了拍他的肩,“都会过去的,谢谢你的酒,再见。” 有些再见,是再也不见,可有些再见,却是再一次相见。 谁也没有想到,在不久后的某天,当海芋拉着她到一家新开的酒吧里玩时,会再次遇到他,而他便是那酒吧的老板,就这样,成了朋友。 如今想来,也不免唏吁,缘分就是这么地奇妙。 千寻买了解酒的药,艾维望着街上的霓虹,轻轻笑道,“你说得对,时间是伤痛最好的良药,海芋她有你这样的朋友,会挺过来的。” 两个人在楼下道别,千寻刚转身,被突如其来的车子强光照得睁不开眼睛来,她下意识地往路边闪了下。 那车子飞驰而过,溅起地上的积水扑到她的身上,米色的裤子立即沾满泥污。 千寻不禁骂道,“什么人呐,开这么快,深更半夜也不怕撞到鬼。” 可她一定不会想到,那车上的鬼,正是纪君阳。 纪君阳在waittingbar就发现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她到了这个小区,然后看着她和那个男人毫无间隙地走在一起,交谈,说话。 显然,在他的眼里,他们的关系,是亲密至极的。 那男人看起来对她很照顾的样子,她去小区外街对面买东西,那男人陪她过马路,然后又将她送回来,才驾车离开。 看着,竟觉得很不舒服。 他们,是男女朋友吗? 温千寻,我要找的人,会是你吗?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千寻自然不知道身后有双目光注视着她直到消失在楼梯口,她想他,特别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会想起,那种想念,如影随形,蚀骨侵心,在梦里百转千回。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明明相识,却不敢相认。 半夜的时候,千寻迷迷糊糊地醒来,摸一摸身边,竟没了人影,睡意跑得无影无踪。 客厅隐隐传来啜泣声,她随手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间里的灯。 沙发上,海芋披头散发蜷曲在那里,像夜半的幽灵,对于灯光的骤亮,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应,仅是眼皮微微地动了一下。 到底,那些热闹是装出来的,婚姻带来的痛,哪是一场宿醉就能抚平的。 千寻拿了条毛毯裹在她身上,“海芋,坚强点。” “我没事。”海芋抬起头来,嘴角强撑起一缕笑容,很难看,“不就是离婚吗……” 可到底没有伪装好,离婚两个字刚说出来,那眼泪也就跟着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当初他追我的时候,用满满一车的玫瑰,在宿舍楼下的草坪里点起心形蜡烛的圈,拿着钻戒单膝跪地向我求婚,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为什么这么快他就忘记了当初的誓言,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喜新厌旧呢……” 海芋终是泣不成声。 千寻亦觉得惨然,他们结婚,不过三年。在此之前,海芋还经过耿家严格的两年考察期。 常听人说,婚姻有七年之痒。可是,三年之痛都熬不过,何来七年的痒。 那个做错了事的男人,在曝光之后,没有半点愧疚,甚至是顺水推舟地甩下一纸离婚书,迫不及待投入新的温香软玉,这样的男人若靠得住,果真是母猪也能爬树。 “好了,现在婚都离了,悼念这些有什么用,他能给你玫瑰也能给别人烟花绚烂,这种男人你还为她哭,哭毛啊。”千寻义愤填膺,一不小心就暴出了粗口。 “可我就是想哭嘛。”海芋怯怯地望着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千寻一时没了气,“哭吧哭吧,不是罪,但只此一次,我给你去倒杯蜂蜜水,你哭完了把它喝下,继续去睡觉,冻死人的天居然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身体是你自己的,也不知道多爱惜点。” ###第13章 你会犯罪吗 千寻骂骂咧咧地去把空调打开,将蜂蜜水倒来。 海芋抱住了她的腰,吸了吸鼻子,像个孩子般地撒娇,“千寻,你真好。” 爱情没了,友情还在,天塌下来还有个支撑。 海芋终在哭累之后沉沉睡去,唯有那紧皱的眉泄露了她此刻梦里的不安。 可是,离与不离婚,生活总归是要继续下去的。 千寻再没有睡着,冬天的早晨又来得迟,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 她熬了锅白玉清粥,用保温盒盛了三个人的份量,留了份在锅里,然后找了纸笔趴在沙发边的茶几上写着留言,海芋倒是睡眼惺忪地起来了。 千寻搁下笔,“怎么不多睡会?” 海芋见她挎着包,“你要出去?” 温母中风住院的事,千寻还不曾跟海芋提过。帮不上朋友什么忙,总不能给她添乱。 但这会,说不说,海芋都会知道,千寻也就不隐瞒了,简单地说了一遍。 海芋一听了,马上咋咋乎乎地跳起来,“你等我,换件衣服,就一会,我跟你一起去。” 千寻摇了摇头,给她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然后去厨房盛了碗粥出来,“把这个吃了,别急。” 海芋三下五除二将它吃个精光。 两人下楼,不曾想,艾维的车子正好驶进小区里。 海芋笑道,“看来有免费的司机了。” 艾维从车里走出来,打开后面的车门,“乐意为两位美女效劳。” 海芋和艾维的到来让病房里热闹不少,温母恢复得很好,怕糟蹋了钱,闹着要出院,千寻硬是要求再观察两日,温父也举双手赞成。 一张嘴,到底敌不过四五个人的劝,温母只得同意。 趁着安安腻在艾维怀里的时候,海芋将千寻悄悄拉到一边,“哎,我看艾维挺不错的,既讨叔叔阿姨的欢心,又逗得安安开开心心,你一个人过得也挺辛苦的,跟艾维又合得来,我看他一直对你挺有意思的……” 千寻伸手拍了她一脑袋一下,打断她的话,“怎么,你想乱点鸳鸯谱。” “我也是为你好嘛,反正那个男人五年了也没出现,难道你单身一辈子啊。”海芋不以为然地道。 是啊,她总不能单身过一辈子,父母为她的终身事,其实提过好几次,也在别人的牵线下为她安排过几次相亲,都被她以各种奇形怪招给吓回去了。 她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侍奉双亲,抚养女儿,其它精力全扑在工作上,虽然没有大的出息,但也小有成就,也不用去想那些分分合合的事。 至于她和纪君阳是否还有缘分,那就看天意。她也不能跟他们说,安安的父亲其实已经经出现了,这会引来地震的。 “哎,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神神秘秘地,我能听听吗?”艾维笑着走过来。 千寻有些尴尬地笑了下,“女人家的秘密,男人勿听。” “那我能听吗?我也是女人。”安安自艾维的裤管后面探出头来,两只大眼睛水汪汪地眨巴着。 海芋好笑地摸着小家伙的头,“你啊,小P孩一个,离女人还早呢,等十八岁以后再来听。” 安安撇了撇嘴,表示不屑,“奶奶是漂亮的老女人,你们是大女人,我是小女人,好不好。” 稚气童真的话,引来一阵哈哈大笑。 千寻想,她的宝贝,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温母出院的第二天,千寻回了公司。 有时候,人不得不屈从于现实。找了一个星期的工作,原本想着有希望进去的公司,最后也杳无音信,打电话去问,对方吞吞吐吐。 千寻便意识到,有人在背后做手脚,可是,她不确定,那个人是纪君阳,还是马银玉。 纪君阳有那个能耐,马银玉认识的人多。 马银玉如果要报复她,发挥她的人脉关系,给她找工作设置障碍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纪君阳,如果那样做的话,他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可怎么可能呢? 那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无人知晓。 纪君阳对她的回来,显然是满意的,“你在这家公司已经做了四年了吧。” 千寻点头,“是。” “这么说,你对公司的业务和流程都非常的熟悉。”他继续问着。 “说不上非常,但还好。”四年,谈不上什么资历,但也算一个老员工了,特别是市场部,来来去去的人,流动性比较大。 纪君阳微微颔首,略作沉吟后淡淡道,“既然这样,你也不想留在市场部,我这里正好缺个助理,你等会就直接去总裁办述职吧。” 千寻身体立即呆住,半天忘了反应,如此,她岂不是天天要面对他? 可转念一想,这只是纪氏收购的一个小小公司,他怎么可能长期驻扎在这里,不免又有些失落。 “有问题吗?”本来隔着一张办公桌的他,不知何时到了她身边,目光似稀疏平常又似带着重重压力而来。 千寻微微后退了一步,她不习惯他身上的强大气场,可也正是因为这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让她在最美好的年华里,中了他的盅,直到现在都无法连根拔除,在每个夜里隐隐作痛。 “对纪氏而言,这家公司规模真的不大,我想纪总也不会在洛市多作久留,公司大小事情自有总经理或者总助打理,并向您汇报,我不太懂,纪总为什么要多设一名助理。”她的话里,有自己才能明白的试探意味。 “那么,你希望我久留吗?”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数清楚他的睫毛数。 千寻心里猛跳了一下,“我可以认为纪总你这是在勾引女职员犯罪吗?” “那么,你会犯罪吗?”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地样子,嘴角甚至挑起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千寻感觉到整个脸开始发起烧来,咬咬唇,道,“不会,我还想养家糊口,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纪君阳的目光幽深难辨,“那么,可以去述职了吗?” ###第14章 她要跟谁约会 千寻逃也似地走出他的压力圈,之所以说是用走,不是跑,那是因为她还想保留一点故作镇定。 刚走了两步,他在她身后道,“你的工资将会在原有的基础提高双倍,年底参与公司分红,但是你的工作,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在岗状态,温小姐,应该没有问题吧?” “有。”千寻站住,转过身来。 “你说。”对于她的不识趣,纪君阳倒也不恼,似乎还挺有耐性地听她说。 “我工作,是为了让我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我可以加班,但不可以牺牲所有陪伴家人的时间。所以,我希望纪总的二十四小时,是在不影响我和我家人最基本相处的基础上。”千寻很认真地回答他。 “敢这样跟老板谈条件的,你估计是第一个。”纪君阳目光不明地看着她。 千寻轻轻一笑,“我是个不太听话的人,纪总可以不聘请我,去找个规矩的。” “你觉得就你这三言两语,可以说服我解聘你?只要你平时的工作效率高,你的条件我能满足你,我并不是工作狂。”话至此,两个人的共识也基本谈妥了,纪君阳想起了什么,吩咐道,“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在市场部开会,你去准备下会议资料,将公司最近十年每个月的销售数据打印出来,有多少人参会,就打印多少份。” “十年?”千寻以为自己听错。 “没错,十年,有问题吗?”纪君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口气,好像十年的数据是拈手就来的那种。 千寻都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刁难,还是给他一个下马威,刚才还说他自己不是工作狂,可现在是逼着她成为工作狂。 十年的数据,是个浩大的工程,前几年的数据,还不一定在电脑里有存档。可在工作上认输,不是她的风格。 咬咬牙,摇头,“没问题。” 千寻的辞职早在公司传开来,这会又突然回来并离奇升职,无疑在公司里引来一场口水混乱。 八卦总是无处不在,潜规则一词在公司的每个角落里横行。 最难看的那张脸,便属马银玉。 中午和许芸在公司食堂吃饭,马银玉故意撞了她一下,将一盆子的菜汤水溅到她的身上。 这被撞的人还没说事,撞人的人反倒哇啦哇啦叫得凶,“温千寻,别以为你现在高升了,就可以走路不长眼睛了。” 千寻实在无语之极。 一时间,引来围观无数。 许芸气不过,推了马银玉一把,“你长眼睛了是吧,我看是长在头顶了吧,要不然怎么还乱撞人呢。” 马银玉不甘示弱,“你算哪根葱,不就看人家高升了会拍马屁吗,谁不知道她这总裁助理是殷勤献出来,说是辞职,一辞就把总裁辞到饭桌上,谁知道背地里还干了什么龌龊事呢。” 千寻拉住愤怒的许芸,轻声一笑,“马助理,你有力气在这里叫嚣,倒不如想想,怎么把总裁从我这里抢过去,或者,怎么样才能把我挤兑下去。你有本事阻我在外面的求职路,就应该想到我会转马杀回来。” 马银玉一时变了脸色,但很快恢复过来,“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看她心虚的表情,果然有她的份,千寻只想到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喷没喷人,你我彼此心知肚明。不过,这么冷的天,马助理穿这么清凉,小心别感冒了。” 四周一片哄堂大笑,千寻淡笑离开。 只是,好端端一顿午餐,被搅得没了味道,衣服上又沾了大片的油渍,擦也擦不掉,千寻只好打电话给海芋,让她送了件外套过来。 纪君阳吩咐下来的工作,要在短时间里完成,量其实挺大的。许多的原始数据从资料室找出来后,还得一点一点录入电脑,千寻感觉自己都快成了一个输入员,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飞速运转。 即便这样高效地工作,挨到下班时间,整理工作还未完成一半,千寻暗叹,今夜加班难免。 六点的时候,安安打电话给她,“千寻妈咪,你什么时候到家呀,海芋妈咪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菜等你回来吃哦。” 都能下厨了,看来那女人修复得能力还是不错的,海芋离婚的事,父母已经知道,除了怜惜,也把她当作亲人来待。 千寻细声细气地,“亲爱的,对不起啦,今晚上没法陪你吃晚饭了,宝贝多吃点。” “千寻妈咪,海芋美女问你,是加班还是有约会呀?” 千寻伏着身子在桌上,松散了筋骨,长长叹了口气“我也想有约会啊,可是被万恶的资本主义剥削啊……” 她的办公桌,就在总裁办的外面,此时纪君阳正打开门走出来,听到这句,嘴角微微抽了抽,随即目光冷淡了下去,约会?她要跟谁约会?那个和她在小区楼下依依惜别的男人? 他有些烦躁地将门关出声响,西服搭在臂弯里,大步离去。 千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怔了怔,想必刚才的话他是听到了的,不禁耸了耸肩,微吐舌,做调皮的表情。 其实她并不怕他,只是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是冬天,加班的同事都不会加到太晚,八点的时候,整个大楼都是静悄悄的了。 很多灯都关了,四周黑不隆冬的,像是伸着无数双手撕扯着恐怖的细胞。胆子小一点,早已经受不住。 千寻虽然向来不信鬼神之类的,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发悚,开了点激烈的音乐,用来给自己壮胆。 她到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提神。许芸知道她得加班到很晚,下班的时候给她买了个盒饭,又备了些零食。这会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暗暗腹诽着纪君阳,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做好了通宵不回家的准备。 谁叫她领人薪水,没办法,得尽其职责啊。 再回到办公室,见她的桌子前站着一个人,不禁微微一怔,“纪总?” ###第15章 有人想她出丑 这么晚,他怎么回办公室了? “还没做完?”他淡淡地问,似是随意地在她桌上的资料翻看了一下。 千寻翻了个大白眼,明知故问,这么大的工作量,她又不是超人,一时半会哪做得完。 “没有。”她还是正正式式地回答了他一句。 “还要多久?” “快的话,明天开会之前应该可以整理出来。”反之,慢的话,那就说不准了,千寻有些故意地。 纪君阳眉头深锁,似是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千寻耸了耸肩道,“很抱歉,我的工作效率,与纪总要求的相距甚远,建议纪总再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要将我留下来。” 纪君阳倚坐在桌边上,一只手抵在资料面上,目光不明,“温小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千寻干干地笑,“纪总,这话就说得严重了,我想辞职,是在你成为这个公司的新老板之前。” “既然对我没意见,为什么不能留下,嗯?”他眉梢微微一动,目光便如紧箍咒而来。 千寻有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我不明白,纪总为什么非得留一个心思已经不在这儿的员工。” “我也不太明白,作为老板的我都已经放下身段请求你留下来,又是什么样的理由,让你去意这么强烈,嗯?” 他似乎习惯了带着这样的尾音,明明口气那样轻,可千寻感觉到头皮发麻,“我……” 该如何回答他? 不可否认,她是怀了试探的私心,很想知道他留下她是否因为特殊的感觉,终归还是有那么一丝期盼的,却不敢唐突地去表达。 如今,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啊! 那个女人,不是好惹的角色。 “既然温小姐说不出说服我的理由,我希望温小姐从此收起辞职的心思。温小姐虽然能力突出,但这几天的求职经历想必也有所体会,要找到比现在的职位和薪水更好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纪君阳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千寻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找工作不顺利来着?难道有他的份? 她不敢往深里想,却又经不住好奇,“我本有机会得到两个公司的聘请,可别告诉我,是你从中作梗让我失去机会。” 纪君阳露出难得的笑声,“温小姐也太看得起我了,洛市可不是我的地盘。” 他是有那个心思,只不过,有人替他代劳了而已,他何乐而不为地冷眼旁观他要的结果呢。 千寻静静地看着他,似是在分辩他话里的真假。他左一句温小姐,右一句温小姐,客气而又疏离。或许,那些所谓的暧昧,只是她自己不曾放下他的错觉。 而他出现在洛市,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像他这种人,天南海北地飞,不足为奇。 “纪总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可否把办公桌还给我。”时间已不早,要做便做好。 他接手恒都,她不是不想留,而是隐隐不安不敢留。 如今在他手下工作,有如履薄冰之感。 纪君阳将位置让开来,“公司新接手,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我就在里面,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 丢下这么一句话,他便进了办公室,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么努力?可千寻总觉得怪怪地,怪在哪,又说不上来。 成堆的工作还在等着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可能,因为一墙之隔多了个人,对四周黑暗的惧意少了几分,心中踏实不少。 一直忙到四点才结束,捶了捶腰肩,活动下筋骨。 而精神一旦松懈,千寻只觉得困意连连,在眼皮打架中将资料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错误,这才打印了十几份,装订成册,搁在桌子上。 一切搞定,千寻站起来,看见他办公室虚掩的门缝里,依旧透着些灯光出来,他还在忙吗?想必,风光的背后,是付出比常人想象更多的艰辛吧。 走到门口,抬起手,终又垂落,轻轻地叹了口气。敲开了,又跟他说点什么? 悄悄转了身,走进员工休息室里,这里有沙发长椅,她想就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好了。 大概是真的累了,头一晚为了照顾海芋,她便只睡了两三个钟头,这会身子一沾沙发,很快就沉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一个。 直到许芸将她推醒,“千寻,你怎么睡在这儿呀,大冷天的,也不怕着凉。” 千寻揉了揉眼睛,又拿过手机看时间,都上班了,睡意顿消,她不是设置了手机闹铃的吗,居然没有听见。 这一觉也睡得太死了吧。 “我眼圈是不是很黑?” “有点。”许芸实话实说。 “我得去洗把脸,等会还要开会。”千寻迅速冲进洗手间,冷水扑脸清醒了一下脑袋,又胡乱地扒拉了几下头,用皮筋捆住。 回到办公桌边,心里顿地一凉,寒过这冬天的零下温度。 职场向来是个不见硝烟的战场,她知道自己坐上总裁助理的位置惹红了许多人的眼睛,却没想到背地里被人阴一招来得如此之快。 打印好的会议资料不翼而飞,就连电脑里的存档也被毁尸灭迹,无论是分析稿,还是原始数据,皆被清盘一空,就连回收站也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看来这人还真是有心啊,千寻冷笑一声,然后沉着脸往前台的碎纸机走去。 果不其然,在那里看到一堆的新纸屑。 千寻扫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回到座位上,背靠着椅,闭上了眼睛,她需要时间,来压抑心中的怒火。 而那个人,她会揪出来。 高跟鞋的声音越走越近,熟悉的香水味钻进她的鼻子里,不用睁眼,千寻也知道,来者是马银玉。 “哟,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脸色这么难看,昨晚没睡好?开会时间就快到了,温助理怎么还在这里发愣呢。” “你先去,我就来。”千寻不轻不淡地,掩尽面上情绪。 有人想让她出丑,她不能让自己难堪,她需要冷静,冷静,再冷静一下。 ###第16章 老板很英明 沉了沉神,千寻将桌上昨晚未喝完的咖啡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自喉咙里流下去,她的手,在空气里握成了拳,然后,松开,拿起会议记录本,朝会议室赶去。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市场部的所有成员,采购,生产,公关,财务甚至包括人事等相关部门的主管以上负责人都列位。 千寻瞟了一眼首座上的纪君阳,神色淡淡,明明一字不言,却给人强大的气压,会议室里寂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都听得见。 每个人,都正儿八经地坐着。那些女人的目光,却又时不时或直接或隐喻地放几下电,场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纪君阳的右手边,坐着的是他的贴身助理。 用许芸的话来形容就是,那叫一个玉树临风,温润如玉,比起纪君阳的冰山脸,看着顺眼多了。 千寻不可置否,心知这小妮子春心已经萌动。 纪君阳见她差不多是空手而来,不禁皱了皱眉,“温助理,我叫你准备的会议资料呢?” 千寻垂眸,轻声道,“很抱歉,还没来及准备好。” 会议室里窃窃声顿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有人鄙夷,有人漠不关心。 倒是纪君阳依旧神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喜怒,只是忽然眼神往底下凌利一扫,交头接耳便迅速鸦雀无声。 “既然温助理还没有准备好,今天的会议改期好了。” 如此地好说话,语气还有种说不出的可商量感,不禁让众人讶异,就是千寻,也怔愣了好一会,她原本就打算来承受一场暴风骤雨的,可为什么,和风细雨的就过去了?还是,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夕? 底下,有人咬牙切齿没有逃过千寻尖锐的眼睛。 纪君阳准备起身,千寻反应过来,可不能让某些人看了笑话去呢,她站得笔直,声音提高了几度,微笑道,“如果纪总不介意,我可以口述给大家。” 她温千寻别的本事没有,但有一项,却是从小就有的天赋,记忆超群。 纪君阳复杂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数秒,终是点头。 千寻得到首肯,走到的白板前,拿起大头中性笔,在上面迅速地画上十年的枝蔓图,并标上数据。她说得不紧不慢,条理清晰,从整个市场分析公司存在的优劣势,旁征左引,数据详细,就像那份资料,无形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她的眼睛灼亮般透彻,举手投足之间绽放着自信和优雅的光芒。 底下一片寂静无声,掺杂着一些不可置信和某些人恨恨的目光。 纪君阳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闲散地转动着手中的笔,一只手抵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头微微扬起,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干练自信的女子。 为什么,她给他,总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闭上眼睛感受,除去那近似九成的声音,八成的气场,还有他靠近她时,那似有若无的清香体味,都能在记忆里找到重合点。 只是,总觉得又多了些什么,少了点什么,她对他的反应,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让他困惑。 有时候,甚至有种冲动,想直接地问一句,你是不是五年前荷花塘的丫头。 却又怕那否定的答案。 五年,他找了她整整五年,杳无音讯,期间不泛有冒充的女人,寻找亦就谨慎了几分,就算她给他不一样的感觉,亦不敢透露太多的讯息。 会是你吗?温千寻。 千寻的口述,获得了底下的称赞和掌声。 许芸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马银玉不屑地冷哼一声,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投机取巧。 千寻不以为意,看不惯人,即便做得再好,也是看不惯。 环顾整个会议室,也就纪君阳身边有一个空位,面对这个男人的目光和掌声之后的沉凝,她倒是有些忐忑不安。 “纪总,陈述完毕。”千寻提醒他,总不能让她一直傻呆呆地站在那儿吧。 纪君阳收回走远的神思,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她坐下,既无批评也无表扬,然后目光朝底下一扫,“各位还有什么意见,我想听听。” 各部门负责人想在新老板面前留个好印象,纷纷发言。 千寻却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了一回,冷汗濡湿了内衣。刚才精神高度集中,一场讲述下来,像是挖空了她的脑袋。 会议一结束,纪君阳就将她叫进了办公室,声音清冷地,“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吗?” 千寻摸不准他的心思,敢情这是秋后算账?刚才在会议室隐忍不发,就为了等着此刻将她狠批一顿,既照顾了她的面子,又在她面前竖立了威信。 老板的心思嘛,最难猜。 “很抱歉,纪总,没能在你规定的时间里完成工作任务。”她低眉顺眼的,也没打算在他面前打小报告诉委屈。 老板向来只要结果,不问过程,小报告打得不好,不光没有澄清自己,反倒惹人反感。 千寻目前还不想冒这个险。 纪君阳冷冷地望了她一眼,“温助理,你能在会议上自信而顺畅地讲述十年的数据,甚至做了切中要害的分析,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没有完成那份会议资料的准备?” 千寻一愣,这男人还挺明智的嘛,她感觉那墨黑的眸,似是带着锐利的光芒将她的身体穿透,只得干干一笑,她挺想叫一声老板英明的,可到底装成了淑女样。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千寻想了想,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吧,“我的电脑被人清了盘,打印出来的资料进了碎纸机,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努力了一晚的成果,付之东流水,虽然有怀疑的对象,可是没有在手的证据,她也不好点名道姓。 “你得罪了人?”纪君阳问。 千寻笑,“我得罪的人可多着呢。” 那罪魁祸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概还没有自知之明,她不介意提醒一下。 ###第17章 他要调查她 “你不像是个挑事的人。”纪君阳似是笃定地。 “可现在坐在这个位子上就不同了,我是眼中钉。” 纪君阳眉峰一挑,“那你的意思是,怪我?” “不敢。”千寻一本正经地。 这工作双倍薪水,年底还有丰厚的奖金,他现在是她的衣食父母,看在钱的份上,她似乎没有理由放弃。 纪君阳大手一挥,“这件事我会调查,你先出去工作吧。” 千寻自然是道好,只是转身的瞬间忽然感觉到头晕目眩,差点站立不稳。 若不是纪君阳扶了她一把,只怕是已经栽倒在地上了。 熟悉而陌生的男人气息贴着她的手臂暖暖地传过来,“你没事吧?” 千寻怔了怔,慌忙站开距离,隔得太近,她怕自己沉溺,“谢谢,我没事。” 有事也拜你所赐,可这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你脸色不太好。”纪君阳看着她的脸,微皱起眉头。 千寻淡淡一笑,“可能,是昨晚通宵的缘固吧。” 纪君阳微沉吟了一下,“下午你不用上班了,回去休息。” “这样,不太好吧?”千寻想,这样的老板,也太好说话了吧,而且接手的工作也很多,她不敢懈怠。 但纪君阳由不得她反对,“我可不想看见我的员工因为工作劳累而晕倒在岗位上,说我资本主义剥削太严重。” 千寻低着头微吐舌,她似乎是这么说过,真被他听到了?挺小气的嘛。 就这样,她被赶了回去。而纪君阳转身就将林风给叫了进来。 “总裁。”林风是跟随了他五年的心腹,踏实稳重,不卑不亢,每次出差的钦点人物。 纪君阳微微一颔首,“你去查一下是谁动了温助理的电脑,另外,在这个楼层安装几个监视器,别让温助理知道。” 自然,也包括别的人。 “总裁对温小姐好像有点特别。”林风试探地。 纪君阳身体往椅背上一仰,半晌没有说话,微蹙起眉,似是不悦。 林风见了,一时之间摸不准老板心思,垂眸敛目,“对不起,总裁,是我逾越了。” 纪君阳却没有责怪的意思,缓缓道,“可能,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的私事,大多交由林风处理,梦里丫头的事,除了他自己,林风怕是最了解的一个。 这会听老板这么一说,林风也不禁微微一愣,“温小姐么?” 纪君阳没有回答,只是叮嘱道,“这件事,除了你自己,别让第二个人知道,特别是夫人和雅楠。” “明白。”林风领了命,利索地转身,准备离开。 纪君却又叫住了他,“另外,去查下温助理在江城大学的情况。” “是。”林风想,老板这回,怕是动真格了。 千寻回到家,一觉睡到晚饭时,温父温母心疼她工作辛苦,安安从幼儿园回来后,愣是没让孙女去打扰她。 安安也很乖,回来就跟爷爷下跳子棋,小脑袋瓜子挺灵活的,还不准爷爷让着她,小性子挺好胜的。 千寻是自己醒来的,醒来时口干舌躁,走到客厅就看到这么温馨的一幕。 海芋帮着温母在厨房里做饭,这会正好端着菜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千寻,你醒的真是时候,开饭了。” 安安撇下爷爷扑腾过来,“懒虫妈咪,天都黑了,月亮爬上屁股了,你才起床呀。” 千寻弯下腰抱起女儿,捏着她的小鼻子,“小屁股,你很勤快吗?” 安安将头一甩,掰着手指,“今天幼儿园的老师奖了我一朵小红花,我现在有九朵了哦,妈咪。” 一旦女儿撒着娇叫妈咪,千寻就知道这小脑袋瓜子里有事求她了。小鬼头这是在提醒她,别忘了曾经承诺去海底世界的事。 “知道啦,我的海豚公主。”千寻把女儿抱到餐桌前的高椅上,去倒了杯水喝,再回来时一家人只等她开饭。 饭后,海芋抢着去刷碗,千寻跟着进了厨房,“宫爆鸡丁做得不错。” 海芋微微一施礼,用千娇百媚的声音道,“多谢夸奖。” 千寻切了一声,翻个白眼,挑出水果来洗。 海芋一边洗碗一边道,“对了,我决定了,到艾维的酒吧上班。” “唔?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虽然在这里没有大富大贵的生活,但至少有吃有住,多个人吃饭,并不是太大的负担。 “我总不能在耿家当了几年米虫,跑到这里来也做条懒虫是不?再说了,我也不能被耿家看扁了,别以为离开他们我就不能活。” 千寻点头,“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过去的生活就当是青春的代价,一个教训。” 海芋垂眸,叹了口气,“可这代价也太大了。” “所以,以后找男人,睁大眼睛找,花心的永远呆在黑名单。”连最基本的忠诚都不能保证的男人,要了做什么。 海芋用手肘碰了碰她,眼睛朝厨房外瞄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哎,安安都四岁了,难道她就没问过你,她父亲是谁吗?” 千寻沉默了,不是没问过,只是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一天,她在脑子里百转千回后才郑重地对女儿说,“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妈咪必须离开爹地,离开的时候,爹地并不知道安安的存在。如果爹地知道,他一定会很爱安安的。” “会吗?”安安歪着脑袋,四岁的小女孩显然还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话,但是那一句爹地很爱安安却还是安慰了她幼小的心灵。 “当然会。”千寻笃定地回答。 “那爹地会来找千寻和安安吗?” “会,只是妈咪离开的时候,忘了告诉爹地会带安安去哪里,所以爹地找我们会要多花一些时间。” “嗯,不容易得到,爹地才懂得珍惜。”安安小大人般地反倒来安慰起她。 谁说单亲家的孩子就有性格缺陷,安安其实挺懂事的。 ###第18章 他等她做什么 千寻第二天起床时发现自己有点发烧,伴有咳嗽,她在上班的途中买了退烧药吃下。 以前感冒发烧她都是自己这么处理的,一些小毛小病她也没放在心上,让它自行愈合。 只是这一次,稍显严重,大抵是睡在员工休息室的时候,风寒入体着了凉。一上午下来,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提不起精神来。中午胡乱吃了两口,就趴在办公桌上,想休息一会好继续下午的工作。 哪知,一觉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桌面上传来手指敲击的声音,她抬起头,看清楚来人,慌忙起身,“纪总。”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纪君阳面无表情地说。 千寻瞄了眼时间,忙咋舌,这一趴就趴到三点多,下午的上班时间早到了。再看旁边低头忙碌的几个在位的女同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叫醒她,果真是,巴不得她出错啊。 都是这张妖孽和他身后的光环惹的祸,千寻在心中暗暗腹诽,又不得不强撑精神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身后一阵窃窃的笑声。 纪君阳却对她上班磕睡的事只字不提,脱下外套随手往椅子上一搭,那动作叫一个流利潇洒。 有钱人的冬天,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多,因为到哪都是暖气包围。 “市场部缺个经理,我想内部迁升,你在那里呆了将近四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千寻想了想,“许芸和黄晓明都不错,业绩也好,许芸懂得细处入微,黄晓明善于掌控全局,他们俩合作的案子,基本上没有失手过,而且他们在公司呆的时间也比较长。” “我只要一个名额。” “很抱歉,这对我来说,是个难题。”千寻老实道。 “好,我知道了。”纪君阳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却又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补充道,“你给我去泡杯咖啡,不加糖。” 千寻一走出来,那些目光都幸灾乐祸地看过来,可惜,让她们失望的是,只看到若无其事的表情。 嫉妒的女人,果真是种可怕的生物。 如果告诉她们,她和她们仰慕的总裁还生了个四岁的孩子,该会跌落多少人的眼镜呢。 但目前,她没有让纪君阳知道的打算。 千寻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没想到特助林风也在,点头微笑作招呼,然后走到饮水机旁等着水开。 “温助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林风端着茶杯,站在她身后若有所思地问。 千寻回过头来,很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耐看,儒雅,还有一头天然微卷的黑发,记忆里搜不出这个人的影子,摇了摇头,“真是抱歉,我好像没有印象。” 有时候,她并不善于利用这样的机会顺手推舟拉近关系。 “那你是不是江城大学毕业的?”林风又问。 千寻点头,“是,毕业都五年多了。” 林风笑,“那就是了,我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咱们是校友,算来我还是你学长,高你两届,可能有过擦肩而过的时候也说不定。” “是吗?那还真是有点巧了,幸会,林学长。”千寻大方地伸出来同他握过。 不得不说,这是个让人兴奋和意外的消息。 “你是洛市本地人?”林风又问。 “土生土长。”千寻笑道。 林风亦笑得温和,“那看来,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找你当我在洛市的导游了。” “没问题。”千寻答得干脆,许芸那妮子,看上了这个男人,到时候,把她一并叫出来,给他们创造相处的机会,她再找个机会溜开。 千寻觉得,自己有点当红娘的潜质。 又聊了几句,水开,千寻泡好咖啡端到纪君阳的桌上。 纪君阳工作的样子很认真,公司十几年的报表他看得很仔细,那完美的侧廓在逆光之中总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男人,真的是他吗?真的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怕像那海上的泡沫一样,阳光一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办公桌前,强撑的那点力气在这时候松散下来,脑袋晕晕沉沉地,这下,怕是重感冒真的来袭了。 好在昨天晚上让安安和爷爷奶奶睡了,要不然,准得传染上不可。 纪君阳不久后离开办公室,一边穿衣一边大步而走的风范迷晕了办公室的一群色女们。 千寻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举手投足之间,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就连她自己,早不是少女朦胧时,仍能感觉到心跳加速的力度。 几分钟后,桌上的电话响起,她刚拿起喂了一声,那头他的声音传过来,“下来,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千寻一怔,他等她,做什么?虽然疑惑,却还是不敢怠慢。他是谁啊,衣食父母天。 赶紧收拾桌面,关了电脑,有前车之鉴,她将电脑设了个比较复杂的密码。现实告诉她,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纪君阳双手搁在方向盘上,目光迷惘地望着她来的方向。 与其说安装监视器是为了防止有人小动作,不如说是他想暗地里更好地观察她。她就像一枚吸铁的磁石,那一晚的惊艳出场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在监控画面里看到她一整天精神不济的样子,虽然强撑,到底掩不住脸上病色,又看着她不停地用纸巾拧着鼻子,都快丢了一垃圾篓,到下午越发地严重,心里不落忍,竟没法再继续看下去。 笨女人,病成这样也不知道要请假。 千寻有些困惑地搭电梯到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前方有车子亮着灯,她走过去,隔着打开的车窗问,“纪总,找我有什么吩咐?” “上车。”纪君阳冷冷丢给她两个字。 千寻有些惶惑不解,正要问是去哪里,纪君阳已失去了耐性,下车,打开后车门,拽着她强塞了进去。 千寻一阵头晕目眩,这是发的哪门子火?看他心情不佳,也就闭了嘴,任车子在马路上飞驰。 ###第19章 她在撒谎啊 等车子开到医院,千寻微微一愕,“纪总,你哪不舒服?” “我很好,不舒服的是你。” “我没事,就一点小感冒,很快就会好了。”千寻不曾想,他如此细心,心头一热,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 而纪君阳也懒得跟她多废话,几乎是拎着她叫医生给她扎了一针。 点滴瓶挂在病床前,千寻在他强大的气场压力下乖乖半躺着,总觉得他对自己似乎超出了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刚试着往深里想,站在窗前的他却接了一个电话,打破了她刚有的一点幻想。 她听见他在电话里很亲密地唤着电话那头的人的名字,“雅楠。” 肖雅楠。 这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名字,也是她的梦魇。 “好,我知道了……我尽快完成这边的工作赶回去……别乱担心……你自己多注意身体……拜。”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冰山脸像是有了柔和的光泽,淡淡的笑意自唇角里溢出来,再一点点地温暖了面部的表情,爬到眉梢眼角里,忽如春风来。 千寻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便觉得胸口莫名地紧缩起来,好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上面,他快要走了吗? 果然,他们就如传说中的那样,是热恋多年的一对,而她,便是多余的那一个。 所以,纪君阳,假装不认识你,不告诉你安安的存在,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 纪君阳挂了电话,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神情有说不出的闲散慵懒。 “听说,你毕业于江城大学?” 千寻眼皮跳了一下,但见他漫不经心地样子,又不禁在心里自我嘲讽了一把,可能,他早忘了当年他的承诺了吧,不过是随口一问,她不能联想太多。 承诺毕竟不能当饭吃,时过境迁,人心也会变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千寻反问。 “问题没有,只是,当初没想过要留在江城吗?那里,毕竟是个国际化的大城市,机会多,发展更大。” 千寻轻轻一笑,“城市大的同时也就意味着竞争大,压力大,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在那里找了大半年的工作,一无所获,只好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纪君阳静静地看着她,黑眸如渊,晦暗难测。 她在说谎。 林风给他的资料显示,五年前,因为成绩优异,能力出色,她有三个机会,一个是保送研究生,一个万达对她的邀请,一个是她实习的博雅公司已经给了她转正的机会。 万达和博雅皆在行业里有响当当的名号,但这三条路,她都莫名放弃,离开了江城,没有人知道缘由。 温千寻,为什么要撒谎,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纪君阳看她的眸光越发地深沉复杂起来。 千寻却是想,她虽有他的女儿,可是他有未婚妻,他们的距离早已不只一点点。 有些险,彼时年轻不懂事,纵使飞蛾扑火也想尝试,可是现在,她要顾虑的太多。 点滴果然是个立竿见影的东西,三瓶水吊下来,除了身体还有些虚软无力,烧似乎退了不少,医生又给她开了几粒口服的药加以巩固。 但若是换作安安,千寻断是不会给她轻易吊水的,虽然见效快,但次数多了,那会破坏孩子身体里的免疫机能。只是她是大人,也就无所谓了。 走出医院,千寻向纪君阳说谢谢。 纪君阳的脸臭哄哄地,似是没好气地问,“家住哪?” 其实早已知她的住处,甚至还看到了暧昧一幕,只是刻意相问而已,她的撒谎让他想听一句她的亲口回答,是否会回避。 只是在千寻看来,哪好意思让一大老板陪她上了医院,还亲自送她回家的。 原来分开了的两个人,哪怕曾经有最熟悉和亲密的关系,也会随着时光疏远了距离。 “那个,不用了,已经占了你太多的时间,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可以了。”再说,他也不熟路是不?这医院还是他用车载导航开过来的。 纪君阳淡淡地,“是你自己上车还是我请你上车。” 他给她的选择,无论哪一种,结局都只有一个。 霸道的性子,果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千寻小声咕哝了一句,“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去啊。” 洛市,可不是他的江城。 而且她住的那小区,没什么名气,平民百姓家,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并不起眼。 纪君阳斜眼一睨,“你可以试试,看我没有你的指引,能不能把你送回家。” “那你也准备不用那地图导航?”想激她?她也会反激。 “可以。”纪君阳淡定而自信地。 千寻撇了撇嘴,上车,“桔园小区,这里开车过去如果不堵车,也就半个小时。” 纪君阳抬腕看了眼手表,“如果我没有在这个时间里送你到家,我请你吃饭,反之,你请我吃饭。” 腹黑的男人,一个目的,可以排出两种名目。 千寻却是想,如果只是老板对职员,是不是已经过了界,他到底要做什么。 一路沉默,唯有车里飘着的音乐在流淌,是好几年前的老歌。 两个人,各怀心事。 纪君阳自后视镜注视着她,清秀的脸庞,倔强的眼神,似是而非的感觉,时刻困扰着他。她静静地看着窗外,眸光不眨。 商场里,他一向能准确无误地赌准对手的心思,却对她,猜测不透。 温千寻,为什么,你让我越来越有兴趣。 ###第20章 父女意外相逢 千寻没想到,这个赌,纪君阳赢了。 他似乎露出得意的表情,“我忘了告诉你,到一个地方,如果时间充足的话,我有个习惯,就是开着车四处兜风,熟悉路况,这个小区对面的工地,是纪氏正在开发的楼盘。” 千寻恨得牙痒痒,“算你狠。” “别忘了请我吃饭。”纪君阳在她身后提醒。 千寻一脚转身,回走几步靠近他,“纪总,传闻,你和你的未婚妻肖雅楠小姐很快就要结婚了,要是一不小心和女职员传了暧昧,你不怕她伤心,我还怕她拿刀来砍我呢。” 她肆无忌惮时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心里明明痛得要死,可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甚至略带嘲讽的样子。 原来一直放不下的是她啊。 纪君阳却是斜眉一挑,“我帮了你,难道你不应该请我吃顿饭感谢一下?” 那理由,竟是如此地堂而皇之,且名正言顺,可是,哪有这种人,自己来讨要感谢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人的厚。 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发觉呢。 正要说话,海芋的声音却是突然地窜了过来,几分打趣地,“千寻,这帅哥是谁呢,也不介绍一下?” 海芋笑眯眯地,神色之间难掩暧昧光芒,正好奇地瞅着纪君阳,迅速在心里打下印象分,长得真不赖,原以为耿继彬和艾维长得够帅气的了,没想到,天底下还有更好看的男子,站在那里就算纹丝不动,也是一道明亮的风景,不惹人注意都难。何况,还开着车拉风的玛莎拉蒂。 当千寻的眼睛落在海芋手里牵着的安安时,不禁脸色微微一变,暗道不好。 安安倒不认生,走到纪君阳面前,仰着小脸,“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就连小孩子都被这张妖孽的脸迷惑。 虽然女儿在样貌上偏向于自己,可千寻仍旧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来,手心里沁出了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安安……”他就是你念想中的爹地啊,可是原谅妈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安安回过头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千寻,这是你的朋友吗?” 海芋也用询问的目光探过来。 千寻压抑着不安,强自镇定,“衣食父母官呗。” 纪君阳微微蹙起眉,几岁大的孩子直呼大人的名姓?这倒是第一回听到,谁家的孩子?她的? 仔细看去,小女孩的眉目之间与她似有几分相像,正想确认时,小家伙又将头甩到旁边女子那,“海芋妈咪,什么叫衣食父母官呀。” “就是老板咯。”海芋悄悄朝千寻挑了下眉。 千寻假装不见,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微微地松了松,让他误会了也好。 而纪君阳,提着的心莫名地也落了下来,孩子不是她的。她若结了婚,他竟是不乐意看到的,不乐意看到她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欢笑,不乐意看到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 竟是,不自主地,把她当作了那个丫头,可真的就是她吗? 小小的娃儿又走到他面前,大方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头摇了两下,“叔叔,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纪君阳不太喜欢小孩,吵吵闹闹地,没完没了,可是面前这张可爱的脸,明明只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小孩,心里却莫名地软了一块,他将身体蹲了下来,“什么事,你说。” “以后能不能不让千寻整个晚上都加班不能回家了呀,爷爷说,凡是老板能点头的事情都不会有问题。”安安脆生生地道。 纪君阳轻轻一笑,“你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叔叔就答应你。” “我呀,我是小美女安安啊,今年四岁了,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和老师都认识我哦,他们都夸我长得漂亮,不过,我还是觉得叔叔你长得最好看。” 海芋翻了个白眼,真是小马屁精,夸了自己还能哄了大人。 纪君阳不禁莞尔,有女人迷恋他这张皮囊是不错,可被一个小孩子夸好看却是头一回。都说童言无忌,俏生生的话落在耳朵里可是比那些娇声嗲气要受用得多。 “告诉叔叔,你为什么要给千寻……” 这一问,千寻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拉了女儿一把,“安安,不可以这样缠着叔叔,没礼貌。” 纪君阳抬起头来,疑惑的目光扫在她的脸上。 千寻此刻是巴不得他赶紧走,将安安抱起塞到海芋怀里,然后道,“纪总,今天的事,谢谢你。我已经到家门口了,有时间,我再请你吃饭。” “你说的,别赖账。”纪君阳若有所思。 “我是那种人吗?” 纪君阳忽然倾身到她耳侧,“就算是,你也躲不掉。” 千寻退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是,你是老板,当然是你说了算。” “病没好,明天不用来上班,我准你假。”纪君阳再次慷慨。 千寻想,若是员工都遇上这样的老板,那可是福气,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享受多久。 “千寻你哪不舒服?”海芋一听便急了。 “没事,小感冒,已经打针吃药了。”千寻道。 海芋看着她,再望望纪君阳,又一副了然的样子,朝她挤眉弄眼。 千寻假装不见。 纪君阳一离开,海芋的八卦劲就上来了,使劲地蹭着千寻问,“那谁啊?老板亲自送你回来,有猫腻哦,看上你了?钻石王老五?是不是在追求你呀?” “怎么,你有兴趣?”千寻不咸不淡地反问一句,然后抱起女儿,亲了一口。 “什么叫我有兴趣啊,我这叫在为你物色合适的人选。” 千寻翻了翻白眼,“人家有未婚妻了,明儿开春就要结婚了,你让我去做小三去?” “那真是可惜了。”海芋不禁遗憾地道。 ###第21章 纪君阳小气 第二天清晨醒来,千寻觉得精神气爽。 温母怕她晚上冷,愣是又给她加了床被子,再开上空调,插上电热毯,硬生生地捂出她一身的汗。 洗个酣畅淋漓的澡,早餐已经准备在桌子上,海芋自告奋勇充当了安安的护送天使,平时匆匆忙忙咽几口早餐,这会可以慢条斯理地享受,然后信步闲庭去车站等车。 公车上,难得有闲散的心情看这城市的冬日晨景,薄薄的阳光打在高大的建筑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马路两边店铺林立,树影婆娑。 只是,这份好心情,在公司里遇到马银玉时,又打了几分折扣。 马银玉总是习惯针对她而来,任何一个细小的机会都不放过打击她,哪怕只是在言语上占点上风。 千寻想,这样的人,天天想着踩在人头顶上,到底活着累不累啊。马银玉不累,她看着都累。 她想避开走一侧的电梯,可这女人愣活是贴了过来。 “别以为你有金花舌,就能一步登天。” 千寻真想扶额,看她的打扮,也不怕这天气风寒侵体,果然是要风度不要温度。 反观她自己,跟安安宝贝一样,穿得像只企鹅,羽绒外套,围巾裹脖,难怪海芋要批评自己,整得跟个大妈似的。而她这大妈明明中规中矩得很,偏偏成了人家的眼中刺。 她轻轻地笑,“马助理,有本事,你可以再删一回我的电脑,再毁一次我的资料。” “你哪只眼睛看我动你电脑了?”马银玉叫嚣道,那轻微躲闪了一下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心虚。 “人在做,天在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我又不会在老板面前打你小报告,不过,若有下次,可就难免不被抓了。”千寻好意提醒着,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来,“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纪总已经有未婚妻了,你也不用把我当作假想情敌了。” 同情的目光落在那张扭曲的脸上,千寻侧身而过,走进敞开了门的电梯里。 马银玉倒是嘴角一挑,一步一扭地跟着进来,“那又怎样?未婚就还不是妻,我有的是机会。这个世界,没有打不倒的原配,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那好吧,祝你好运。”除了这一句,千寻已经无语至极了。 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破坏别人感情的料。而她,隐隐地,竟有几分期待。 是不是,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一个阴暗的角落。 千寻对肖雅楠,并没有好印象,甚至,有些恨意。若是马银玉能够打垮那女人,她竟也是乐于见到的。 只是,他会那么快就移情别恋吗? 电梯门一开,马银玉就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挺着那个传闻在韩国隆过了的胸脯,扭着腰臀,自信满满地走了。 空气里,流过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叫毒药,是Dior的经典,充满诱.惑的味道。 千寻叹了一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马银玉的是,那个表面柔弱的千金小姐,实则是个内心强悍的狠毒女人。 她父亲的腿,就拜那个女人所赐。只是父母到如今,都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交通意外,一场不小心的车祸,只是有些严重而已。 不知道纪君阳会在洛市呆多久,那女人,那个电话,是来查岗的吗,还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这份工作,她怎么觉得就快要结束了呢。 心事重重地走到办公室,刚坐下,何芳便捂着肚子跑到她面前,“温助理,能帮我个忙吗?总裁需要一杯咖啡,可是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疼得厉害,想去洗手间。” 何芳是这办公室里难得的老实本份人,就是其他人来找她帮忙,千寻也不会拒绝。同事相处,职场规则,总归是要学一些的。哪怕最讨厌的人,也得保持几分笑脸。 千寻端着咖啡走进纪君阳的办公室,他正在翻阅桌上的文件,见她进来,淡淡一问,“病好全了?” 千寻微微倾身将咖啡杯往桌子上一搁,不知为何,莫名大胆地脱口而出,“好了,难不成纪总还要检查一下?” 话说出来,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纪君阳静静地看着她,千寻有些尴尬地,总觉得那目光里别有深意,又静得似口古井,那幽深的眸子,似要收了她的魂,不由讪讪地,“纪总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出去了。” 他忽然地丢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绕过桌子,逼近她身前,千寻一颤,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吗?” “不是说要给我检查吗?”纪君阳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口吻,带着几分轻佻的戏谑。 细腻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变得异常地敏感起来。 千寻双手迅速地挡在胸前,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开玩笑的还不成吗?” “可我不喜欢玩笑,我喜欢当真,怎么办?”他的气息,贴着她的脸,暧昧而充满诱.惑。 千寻退到不能再退,身后是墙壁。 他的手顺势地就撑在她身体的两侧,抵在墙面上,包围成一个禁锢的圈,圈里就是她此刻的世界。 千寻有些脸红耳热心跳加速,男人伟岸的身躯似是要压上她,“你别乱来,再不松开我就叫非礼了。” 他却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洗的是海飞丝?” 嘎? 千寻半天没反应过来。 纪君阳闭上眼睛,贪恋地靠了一会,将她松开,手指抬起,弹在她的脑门,“一笑还一笑,扯平了。” 然后,又恢复了他那淡漠疏离的样子,回到座位上。 千寻汗都被他吓出来,这会是哭笑不能,纪君阳,你能再小气一点吗?这种事也能开玩笑,要是谁突然闯进来,看见他们这样,传出去,她还不得给多少眼光给扎死。 气归气,可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收拾下心情,有些生硬地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做事了。” “你怕我?” 她怕他?她曾经敢骑在他的脖子上捋他的毛。可现在,她只能这么答,“老板在员工面前,总归是有些威信的,我的饭碗还捏在您的手里呢。” ###第22章 死马当活马医 纪君阳摸了摸下巴,忽然将他面前的显示屏转了个方向面朝她,“你来看下,今天公司的电脑是怎么回事。” 这话题转换得太快,以至于千寻反应慢了半拍。重要的是,明明是个问句,他却说得像个肯定句,而且表情里还带着一丝刚才调戏她后的暧昧。 再说,她刚到办公室就替何芳来给他送咖啡,电脑还没来得及开机呢,她怎么知道。 “有什么问题吗?” “你自己看。” 千寻走过去几步,不敢靠得太近,这是个危险的男人,保持距离的好,她看见满屏的乱码在翻转,像密密麻麻的蝌蚪在游动,恍得眼睛发花。 可她基本上算半个电脑白痴,操作一些基本的软件还可以,如果更深一层的,问她跟问墙壁差不多。 “我去找网管。” 可是把网管找来,也无济于事,公司的电脑,打开后,陆续陷入相同的状态,网管弄了大半天,也捣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叫人一个崩溃。 网管最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纪君阳的脸色硬着头皮道,“纪总,公司的电脑应该是被病毒大面积入侵,这个病毒来历不明,我们……” “搞不定就请人来做,温助理,这件事你负责督管,我希望今天上午能给我个满意的答复。”纪君阳不咸不淡地道。 “我?”千寻两眼咩咩黑地指着自己,他大老板坐着说话哪会体会到站着人的腰疼啊。 纪君阳眉宇一挑,“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要不然,她还能怎么回答,他是老板,她是小职员,怎么也只有受命的份,认命吧。 只是,她上哪去找一个高手来破解?再说,这不是网管的事吗?干吗非得拉上她。 千寻倒觉得,这纪君阳有点故意在为难她。 可昨儿个还不好好地吗? 通过网管的关系,从电脑城找来的几个所谓高手专家,也都一一改兴而归,就在千寻一筹莫展的时候,埋在一堆文件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千寻在一阵火急火燎里翻出手机,也顾不上看是谁打来的就按了接听键,“喂,哪位?” “工作很忙?”电话那头是艾维的声音,听出她气息有点儿不平稳。 千寻听是他,紧绷的身体一散,倒在办公椅上,揉着额,“哎,别提了,我头都大了好几个,你有事吗?” “我倒没事,就是看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有的话来waittingbar喝一杯。” “到时候看吧,我这挺忙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要不,改天吧?”千寻看这花花的一片屏幕,只能这么说。若是放人鸽子,到底是不好的。 “升了职,工作变这么忙了?”艾维笑道。 “公司电脑被病毒侵入,变成了一堆乱码,到现在还找不到一个解决的方法,都快乱套了。对了,你有没有认识的计算机高手,有合适的话,就赶紧给我推荐一个吧,价格绝对优厚。”千寻感觉自己都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马银玉正巧这时候走过来,带着些幸灾乐祸的表情,“温助理,你要搞不定的话,我告诉你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千寻有些茫然地问,转念又一想,这女人能有什么好办法,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她能安什么好心? “找黑老大。”马银玉莫测高深地道。 “黑老大是谁?混黑社会的吗?”千寻一脸无知地问。 马银玉咯咯笑得欢,难得有这么一个出风头的时刻,充满鄙视地望着她,“你连黑老大都不知道是谁,见识还真是薄浅呐。” 旁边网管倒是一脸崇拜地道,“黑老大是暗黑联盟的头,他们明面上有一个论坛,所有生意来往都是通过论坛注册,和管理员联系,但是注册的审核程序非常严格,而且黑老大神出鬼没,听说就是管理成员也难得一见真容,一般的生意他并不会轻易亲自出手,一般交由手下去做。温助理,你看,我们要不要找他们的人试试。” 千寻若有所思地,“也就是说,这个人,其实就是个黑客的头,对吧?” 网管点了点头。 千寻摇了摇头,“这事不成,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黑客这种人,如果不是非得必要时,还是少招惹的好。” 网管员颇觉有理,用黑客来解决问题,虽然办法好,可是公司的机密文件泄露了怎么办? 马银玉却因为扫兴而高叫,“温助理,你这前前后后找了多少人看了,不都个个束手无策吗?你不找他们找谁啊?” 千寻手指在脑袋上敲了敲,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马助理你能联系到他们吗?还是你在里面有熟人可以走捷径?” 一句话,将这女人揶了回去。然后想起电话里还摞着朋友,紧忙道,“那个,艾维……” 艾维却是打断她的话,“我马上就过来。” “你过来做什么?我可没时间接待你啊。”千寻半开玩笑地。 “你忘了,我平时有点小爱好,就是捣鼓电脑,可能,我帮得上你的忙,你等我半个小时,我过来看看。” 说着,那头,就挂了电话,听筒里一阵忙音,然后归于平静。 千寻有些哭笑不得地,她知道艾维乐于助人,可也不事先问问情况,这可不是一般的电脑故障,怎么也得听她把话说完吧。 哎,来就来吧,死马当活马医。 艾维比预计的还少用了十分钟就赶了过来。 “你该不会是又闯红灯了吧。”千寻笑笑地看着她白皙的脸有些泛着红晕,气息微喘呼出白气,大抵又开了快车。 艾维笑得有些腼腆,可眉色之间又有点掩藏不住的小得意,“甩了两个交警而已。” 轻描淡写的语气。 “那也有电子眼抓拍啊,小心吊销你驾照。”千寻还是有些小担心,虽然知道他车技了得,可毕竟关乎生命的事,“以后开车还是注意点,别这么疯,你这要是在路上出点什么事,岂不得内疚死我吗?” “放心吧,为了你,这条命还不敢交给阎王爷。”艾维含蓄的目光在她脸上顿停,然后闪开,走到她的办公桌前,将电脑打开。 千寻凑了个脑袋过去,“这个,好像很棘手,能行吗?” 艾维扫了几眼,给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信心满满。 马银玉在一旁不忘讥讽,“可别找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哦。” 千寻正要反唇相讥过去,艾维淡淡地笑着,拉住她,“怎么的也不能丢了你的脸,是不?” 却不知,这个动作,落在纪君阳的眼里,就成了他们的手,牵在一起。 ###第23章 高手在人间 千寻反正也看不懂那满屏的乱码,见艾维渐入状态,自是不敢打扰,对马银玉的冷嘲热讽也就不再放在心上。反正那女人吧,也就那样,横竖看她不顺眼,总想给她挑点什么事端来,也都习惯了。 她给艾维倒了杯热茶,艾维虽然开着酒吧,其实挺喜欢喝茶,也懂些茶文化,她在他的住处见过整套工夫茶的道具,那叫一个精致,应该是花了不少钱的。 许芸不知道何时上来的,忽然就拍了下千寻的肩膀,压低的声音有些捉狭地问,“喂,看你们挺亲密的,不会是你男朋友吧,我刚在下面,就听说你找了个顶级帅哥来帮忙。” 千寻回肘撞了她一下,“少八卦了,一好朋友而已。” “不是男朋友也是蓝颜知己吧,长得真像电视里的正太,又有型,还有才,你可以考虑一下啦。”许芸的视线粘着艾维,越发地暧昧。 “少在这里贫了,你上来有事?”千寻只得转移话题,要不然这女人没完没了的,聒噪的时候还真的让人受不了。 “哎呀,我差点都忘了,BOSS在招唤我,我得赶去复命,该不会是有什么倒霉事吧,千万别找到我头上啊,阿弥佗佛,菩萨保佑。”许芸双手合十求神拜佛般地进了纪君阳的办公室。 千寻笑了笑,这女人,私底下总没个正经。 她退到一边,将这几日将要做的工作按先急后缓的顺序整理了一下眉目,这助理的职责范畴她得尽快熟悉起来,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位置上做多久。 不由自主地抬头望了一眼纪君阳的办公室,那里一直紧闭着,大抵跟许芸谈的话题是跟她谈过的那个,因为在这之前,纪君阳将黄晓明叫进去谈了一个多小时。 “换了工作岗位,还习惯吗?”艾维突然地靠了过来。 千寻一吓,很快恢复如常,淡淡笑道,“还好。” “电脑已经弄好了,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我等你。”艾维仍旧是那副内敛的样子,连说话都是轻声轻语,生怕打扰了她工作的环境。 千寻一怔,尚没有反应过来,马银玉已经大惊小怪地张大了嫣红大嘴,“你弄好了?” 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 艾维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之前马银玉的言语冒犯而冷下脸,笑容可掬地,“美女你可以试下你的电脑。” 一声美女,叫得马银玉突然红了脸,她怎么也没想到,千寻能交上这么一个有能耐的朋友,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再换眼相看,这男人似乎颇有来头,着装看似随意了一点,其实件件是名牌真品。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解决困扰了整个网络技术部的问题。 千寻则是兴奋而不可思议地拥抱住他,“艾维,你这简直就是深藏不露啊,太叫人震撼了。” 这么多技术人员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居然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艾维的来头,千寻其实并不是十分的了解,如果不追根究底,也就是公园里的酒疯子,酒吧的老板,偶尔客串一把酒吧乐队里的吉他手。有一套价值不菲的高层公寓,至今单身。 虽知他出身必定不凡,可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底细。五年的朋友做下来,只知他重情又有义。有这些,也就足够了。 就在千寻和艾维拥抱在一起的时候,纪君阳办公室的门打开来,许芸的身后,纪君阳的脸冷刷刷地直接将空气降到零度以下。 千寻感觉那目光似含着冰棱,唇角边的笑好像都要被冻掉似的,双手不由自主地从艾维的胳膊上放了下来,有些尴尬地,“纪总。” 艾维淡淡地望过去,目光里闪过一抹旁人不察的阴霾。 “你朋友?”纪君阳生硬地问。 “是,这是艾维,我请来修电脑的朋友。艾维,这是我们的老板,纪总。”千寻简单地作了介绍,莫名地,她竟在两个男人视线交汇的地方看到一点火光,瞬间又消失不见,就像她的错觉。 是她,多心了? 千寻总觉得艾维有点儿怪,但具体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报酬直接去财务领就可。”纪君阳淡淡地,可是忽然之间给千寻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艾维轻轻地笑,“不必了,纪先生如果想要感谢的话,就请批准千寻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好了。” 现在已是四点半,冬天下班时间早。 千寻怔了怔,越发感觉到纪君阳的脸色有阴冷之气,可是他的嘴角却挂着笑纹,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没问题,温助理记得明天准时上班就好。” 艾维帮了她的大忙,千寻自然得表示感谢,一出公司大厦,就将包往背上一甩,“晚上请你吃饭,聊表感谢?” 艾维似有些微恼地,“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样客气?” “客气是不用,可晚饭总得吃啊,还是,你也赶时髦,减肥?”千寻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扫了他一下,一米八的个子,不胖不瘦,如果往T型台上一站,就是一光芒四射的模特。 艾维笑道,“得,你这张嘴,我可说不过你,你就不怕我今天把你宰穷了?” “没关系,你帮了公司这么大个忙,我找财务作为招待费报销了呗。”千寻煞有介事地道。 “你这是典型的以公报私。” “那也明正言顺。”说完,千寻自己也笑了起来。 为去哪里吃饭,千寻和艾维起了分歧,彼此都想着照顾对方的喜好,最后在玩笑中用石头剪子布解决。 纪君阳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冬日的阳光跳跃在她的脸上,像盛开的一朵迎春风,那么地温暖和自在张扬,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欢笑叫闹竟是一点也不避嫌。 他们之间的亲密灼伤了他的眼睛,阴霾渐渐地布上他的脸庞。 温千寻,如果你就是丫头,是不是,早已经忘记了当日诺言,是不是看着我眼瞎好戏弄,所以编造了一个寻找的游戏来玩弄我。 可温千寻,到底你是不是?为什么,你看我的眼神如此陌生。又为什么,只有你给了我那种强烈的近似感觉,欲罢不能。 “我要那个男人的所有资料。”纪君阳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艾维这个男人,让他感觉到敌意。 “是。”林风有些担忧地望着老板,动了动嘴唇,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第24章 我不是你保姆 千寻输给了艾维,四处兜了一圈风后,天暮之际被他带到一处有了上百年历史的老火锅店,这里生意好得出奇,店两旁停满了车子,有些还远道慕名而来。 他们愣是没有找到停车位,只好将车子开过去数百米远,停在一处商场前,然后再步行走回来。 包厢早已预订出去,好在运气不错,大厅里有对小情侣赶着去看电影,刚好撤桌,那位置还临着窗,挺好,可以边吃边看窗外街景。 千寻隔着玻璃看着小情侣拍拖着手离开,那恣意张扬的青春,像极了她的过去,不禁拖着腮感叹道,“年轻真好啊,谈谈情说说爱,发发小脾气。” “难道你很好吗?故作老成。”艾维好笑地道。 “是,不老,一个四岁孩子的妈而已嘛。”千寻自我调侃道,她似乎不欲在这个话题上扯太远,招来服服员。 冬天点上个川味麻辣锅,烫着热呼呼的肉卷鱼片牛腩虾仁和蔬菜,那叫吃得一个爽快。 “千寻,你们公司什么时候换了新老板了?”艾维边吃似是随性问起。 “也没多久,反正莫名其妙地就换了老板,就好像从天而降,江山突然易了主,我到现在也不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千寻耸了耸肩,大快朵颐她面前的食物。 艾维笑,“慢点吃,没人抢你的。一般女孩子都刻意吃得清淡些,好美容护肤,怕上火长痘痘,你倒好,无辣不欢。” “天天想着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碰,人生少了很多口福,岂不是很无趣?何必对自己那么苛刻呢?”这便是千寻的美食理论。 窗子外面,纪君阳坐在车里,隔着两层玻璃远远地看着她,他竟然无聊到跟踪了她。 温千寻,你破了我太多的例。 大厅里人身鼎沸,热气腾腾,她置身其中,与那男人交谈甚欢。 她似乎不太在意吃饭的环境,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没打扰到她的雅兴,吃得很多,像个贪吃的小姑娘。 不像他认识的那些个女人,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对食量控制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是了,丫头的手艺很好。 而温千寻,欠他一顿饭。 第二天上班,千寻一上午都没有看到纪君阳的身影,只不过,对于他们这种老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自由,她早已经习惯。 但还是免不了小小地失落一下。 中午她正要去吃饭,手机突然响起,“温助理,拿上我桌子上的蓝色文件夹,马上送到明湖别墅17号栋来。” “现在?”什么时间不好挑,偏偏挑现在。 “怎么,有问题吗?打扰了你的约会?”纪君阳似是不悦地。 “没有,我马上送来。”她记得他曾说过,她得二十四小时保持在岗状态,所以这中饭,还是慢点儿再吃吧。 没办法,领人薪水,得替人办事。饿的是她,反正他又不会心疼。 明湖别墅离公司较远,若坐公车去,得倒腾三趟才能抵达,那需要的时间,估计会等得他恼火。 工作之事,千寻不敢怠慢,直接拦了辆的士,催促司机尽快,她想,大不了到时候找他报销车费好了。 千寻被拦在门禁之外,富人区,没有身份识别,哪有那么容易进去的。 她给纪君阳打电话,“纪总,我到了,但是保安不让我进小区。” “林风会过来处理。”纪君阳丢下这句,就挂了手机,他的面前,是林风刚送过来的关于艾维的资料,那是薄薄的一页纸。 艾维,男,江城人,25岁,waittingbar酒吧老板,家庭背景不明。 Waitingbar,成立于五年前。 如此简单,就像有人刻意地抹去了这个人曾经的痕迹,无以窥探。只知,五年前,他与温千寻相识。 事情,果真有这么凑巧? 千寻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林风开着车出来,越过门禁的时候,跟保安交待了几句,然后下车走到她身边。 “温助理,这张卡,请收好,是你以后出入这里的通行证。” “还有以后?”千寻疑惑地接了过来。 林风见她的反应,不由好笑道,“这里面,不是龙潭虎穴吧?” 千寻干干地笑着,自是不好意思说她的不情愿。 “进去吧,纪总在等你。”林风温和地催着她,目光里有不易察觉地别有深意。 门铃声打断纪君阳的思绪,他拿起旁边的摇控器按了一下。 千寻望着门徐徐而开,可门后却空无一人,不禁有些发愣。 “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要我来请吗?”纪君阳的声音从里头清冷地传过来。 千寻翻了个白眼,这人说话怎么老这副调调,她可不敢劳驾他大驾光临了。走进去的时候,纪君阳早已将那份资料收藏了起来。 “纪总,这是您需要的文件。” 她用余光扫过这个大厅,整个地面是大理石铺就,光鉴照人。空间很大,家具不多,可件件一看都知道是精品,她也叫不上牌名来。 黑白是最原始的颜色,在这里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就像他曾经经历过的两个世界。 纪君阳接过去,扫了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句,“厨房里已经准备了菜,温助理,把中饭做好后来三楼的书房叫我。” 千寻瞪大了眼,望着正起身的他,“我又不是你的保姆。” “温小姐,你当然不是我的保姆,但你是我的助理,除了二十四小时待岗,随传随到,还包括一部分私人生活的打理。另外,温助理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吗?我知道最近温助理的手头有点儿紧,所以叫人先买了菜,你负责下厨就好。我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温助理,你认为呢?” 千寻在腹中暗诽,你当然美了。可想着自己扁扁的钱袋,又不禁气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叫他现在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官呢。 见她半天没动,纪君阳微微挑起眉,“温助理,可别告诉我,你不会做菜。”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是,现在不会做菜的女人多的是,怕油烟之气熏了皮肤。温助理不会,那也不是件丢脸的事,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尝试一下。” “谁说我不会做了。”千寻哼了一声,明知道被算计,她还是上了他的钩,没大好气地问,“厨房在哪?” “左边,一直往里走,再往右,做个两荤一素一汤吧。”纪君阳指点方向并下达命令。 ###第25章 挑食的男人 有钱人家的厨房就是不一样,一边是中式,一边西式,还有大小两个餐厅,面积加起来,比她的家三室两厅只怕还要大。 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也不怕浪费。 冰箱里的食材应有尽有,厨具与调料齐全,甚至还配了印花小围裙。 千寻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开始干活。 汤是排骨冬瓜汤;鱼用蒸的,加了点腊八豆;肉丝配上芹菜小炒,再炒了盘上海青。 她的手艺虽然比不上酒店里的大厨,但几个家常小炒还是难不倒她。她曾伺候过他的胃,不知道这些年过去,是否有改变。 将一切摆上桌,千寻上三楼去叫他。书房的门是敞开的,一走近便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 “好了,雅楠,听话,我过几天就回来,你身体不太好,别太任性……” 千寻心隐隐地抽搐了一下,原来,他终究是要走的,回到那个女人的身边。 这个城市,留不住他。 她退到门外边,靠着一侧的墙,静静听着他温言细语地打完电话,真温柔,几近宠溺的语气。 他对那个女人的耐性,可真好,不像她刚认识他的时候,脾气暴躁,喜怒无常。 每个人,都会遇到生命里的克星吧,为了那人,可以改变自己的一切坏习气,只为讨那人的欢心。 “你站这里做什么?”纪君阳突然出现在门口,微微不悦地看着她,口气微严,像是她窥探他什么似的。 千寻微微一怔,淡淡地答,“没什么,饭菜做好了,准备叫你下去吃,可你在打电话,不想打扰你,所以就在这里等。” 她别开他的目光悄悄地眨了下眼睛,睫毛处,微有湿光。她可没有偷听的嗜好,只是碰巧撞上了,让她更加地清醒而已。 纪君阳望着她先行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眸光越发地复杂难测起来。 他随后下楼,千寻已经解下了围裙归于原处,“纪总,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回去上班了。” “你的工作地点,并不仅仅只在办公室。再说,温助理请我吃饭,自己却先走了,是不是缺了点诚意。” 千寻再去拿了副碗筷,心中碎碎念道,要不是怕安安泄露了秘密,我才不会答应请你吃什么饭。 可这样的话,她断不可能跟他说。盛了饭,便埋头扒着饭粒,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一时忍不住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年荷花塘的丫头。 纪君阳蹙着眉挑起一根芹菜,“温助理……” 千寻微微抬头,看他的表情,依旧如同五年前那样,闻到芹菜味的那副纠结模样,低落的心情忽然间有些好转。 她是故意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清楚这么做是为了捉弄他,还是为了掩饰自己对他喜好的了解。 “饭菜不合纪总的味口?”千寻有些无辜地问。 “没什么,只是忘了告诉你,芹菜和香菜,还有西兰花,是我不爱吃的。”纪君阳将那根芹菜丢在了桌子上,淡淡的眉色掩藏着内心的失落。 他的丫头,知道他不爱吃这些,虽然会教育他好孩子不能挑食之类的,可也从不让这些上桌。可面前的女人,一脸无知的模样,难道是他的直觉出了错? 可这菜的味道,落在嘴里,却有一种久违了的感觉。 千寻微笑地,“纪总,我只看见过小孩挑食的,大人挑食成你这样的,你是第一个,芹菜有什么不好,又不是毒药,居然让你有种赴战场的表情,说出去我估计会跌落一地的眼镜。” “那又怎样?”纪君阳不以为意,“你就没有不爱吃的?” 千寻耸耸肩,“目前来说,还没有发现。” 两个人的谈话,陷入沉默,似乎找不到可以说的话题,只听得到细细咀嚼的声音。 千寻如坐针毡,这样的感觉让她沮丧,曾经她在他的面前可以肆无忌惮,可是现在却总是要捏着份小心翼翼,说话需要思前顾后。 这种感觉,让她挺难受的,憋得慌,饭菜送进嘴里,失了原来的味道。 “我吃饱了,您慢慢吃,等会我来洗碗。”她匆匆搁下碗筷,也不管他的目光,便起身走出了餐厅。 客厅的电视开在那里,她坐到沙发里拿起摇控换台,换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自己要看的,有些心不在蔫。 和他呆在一起,是件危险的事,她怕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心。 纪君阳过来的时候,她慌忙站起来,“我去刷碗。” “不用了,我已经洗好了。”纪君阳淡淡道。 果然,她看到他手上残留的水湿。 “那有什么工作,请纪总吩咐。”面对着他那种迫人的气势,千寻总有一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接触久了,才知道,这个男人,和记忆中的大不一样。他变得深不可测,不再将喜怒哀乐写在脸上,总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摸不准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猜测对她来说,是件危险的事,她怕自己尚未猜出他的心思,自己就先陷了进去。 “也没什么,就是你得跟我出趟差。”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这种临时起意对他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 千寻一愣,“现在?” “有问题?”纪君阳不悦地反问。 “大问题没有,我能否问下,是去哪里,要去几天?” “三亚,三五天说不定,半个月也有可能。” “那你总得允许我先回家准备几件衣服吧。” 三亚全年如春夏,气候与洛市大不一样,如果现在这一身穿着过去,那不得把她捂死。 要出差,也不早点跟她说,他悠悠闲闲一句话,她就得跟着手忙脚乱。千寻有点觉得,这纪君阳是不是要故意整她。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上三楼左手边第二间卧室,替我收拾下行李,呆会车子去机场,会经过你家门口。” 纪君阳丢下这句话,便上了楼。 真把她当老妈子了,千寻在他身后恨恨地抡起了拳头,真想一拳凑上去啊。 ###第26章 特殊的衬衣 千寻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叫温母替她收拾几件春夏装,然后来到他指定的房间。 她总觉得,卧室是个私密性的地方,不是外人能够随便出入的,可他却这么放心地让她去动他的东西,是不是一贯以来,他都习惯了这样,让助理打点他的生活。 打开衣橱,里面衣服并不是很多,但件件都是纯手工制作,衬衣的袖口上镶着精致的金色钮扣,钮扣上隐隐可以看得出来,刻着两个字母,YJ。 她神情一暗,是雅楠和君阳的首字拼音缩写吧。千寻不禁苦笑着,只有自己才是个傻子,牵挂着他五年,而他早已抱得美人归,忘了她的存在。 她将衣服塞进箱子里,在准备关上衣橱门时,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在最右侧的衣架上,挂着件似曾相识的衬衣。 那衬衣,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可在这些衣料上乘做工精细的衣服里相比,却又显得寒酸而不能拿上台面,静静地挂在角落里,像宫庭舞会里瑟缩在角落里的灰姑娘。 千寻的手指,有些颤抖地摸了上去。 当年在商场打折甩卖的时候,她用不到一百块钱买下来的格子衬衣,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还保留着。 “你好像对那件衣服特别有兴趣。”纪君阳如同幽灵一样,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若有探究地望着她。 千寻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镇定,扯动嘴角淡淡地笑着转过身来,“在一堆价值不菲的衣服里看到一件比较普通的衬衣,只是觉得有点意外而已,纪总看起来对这件衣服很珍视。” “是我生命里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纪君阳静静看着她,她的脸上总像悬浮着一层真假难辨的雾气,在面对他的时候,语调那么轻松而自然地,仿佛当年的事,她真的不是当事人。 可是刚才,他明明看她对那件衬衣出神很久,而这会却轻描淡写地道歉,“对不起,我动了你不该动的东西。” “不关你的事。”他将那件衣服收进了行李箱里,似乎是到哪都带着。 千寻的心脏怦怦地跳。 回到家,温母问,“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要出起差来了。” “没办法,公司的安排,我也刚接到消息,妈,我可能要去好几天,这阵子安安就得让你跟爸多费点心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们可是安安的爷爷奶奶,费心那是应该的。到了那边记得打个平安电话回来,别太累了。” “知道了。”千寻抱了抱母亲,天冷,不让她送下楼,自己提着行李出了门。 纪君阳一上飞机就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和笔记本,似乎有处理不完的工作。 头等舱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坐开来,有的睡觉,有的小声交谈。 她被他晾在一边,仿佛只是来作陪的。 漂亮的空姐热情地过来转了两圈,他只要了一杯咖啡,语气清冷,并说明不喜欢被打扰。空姐的美人计落空,失望地离开,再不敢来碰钉子。 千寻缩坐在宽大无比的座椅里,有点儿好笑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又看他忙碌的样子,翻看资料时偶尔会皱起好看的眉头。 这副妖孽的面孔,到哪都是桃花朵朵盛开。 那杯搁在他前面餐台的咖啡,直到冷掉也没有动过。 千寻百无聊赖,抽了本杂志在手里翻阅,却是看不进去一个字。 是不是女人都有那么一点点的虚荣,得知那件她买的衬衣他细心保存着,心中欣喜悄悄地蔓延着,像是多年的牵挂,有了着落点,如同糖点融化在心底。 飞机似是遇到一个小小的气流,微微地弹跳了几下,有几页资料落在地上,千寻帮他捡起来递给他。 纪君阳接了过去,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千寻轻声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他头也不抬。 千寻有些干干地笑,“看着大老板在旁边忙,作为员工的我却闲着,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你要实在无聊,就睡一觉,到了三亚,会有你忙的。”纪君阳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冰冷的温度让他蹙起眉头。 “我让空姐给你换一杯。” “谢谢!”这个,他倒是没有拒绝,只是有种说不出的客气样。 到了三亚机场,林风早已乘前一班飞机抵达,此刻正在出口等着他。 纪君阳朝他点点头,坐进来接机的商务车里,千寻亦跟着上了车,坐在纪君阳的身侧。 车子往不知名的方向驶去。 纪君阳一上车就闭目养神,神色之间难掩疲倦。众人皆知他纪君阳这几年很是风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即便不在他身边,却是知道,今天的一切,他付出比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努力,甚至,差点丢过性命。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纪总,到了。”林风回头叫道,纪君阳却是没有反应地,似是真的睡了过去。 千寻用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的手掌从腿上滑下来,正好地将她的手指压在座椅上,那闭着眼睛倏然张开。 千寻有如触电般地感觉,赶紧抽出了手指,指尖上是他掌心里滚烫的温度,熨烫着她的心脏。 车里明明没有开暖气,千寻却感觉自己开始微微冒汗,他却若无其事地下了车。 林风早已订好了房子,她的房间正好可以看到海景,窗外星火霓虹闪烁,纷乱而美丽,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纪君阳与她同住一层,晚餐是服务生单独送到房间里来的。 她望了望那扇紧闭的门,“1307房间的先生有吃了吗?” “纪先生正在休息,说等有需要的时候叫传唤,这是纪先生为小姐您点的晚餐,希望您用餐愉快。”服务生职业化地回答着,微笑得体。 关了门,千寻坐在阳台上将食物一点不剩地吃下。他特意为她点,这样的机会以后怕是没有了,不能浪费。 ###第27章 同是失眠人 等服务生收拾盘碟出去,千寻洗了个澡,裹着酒店的睡衣,站在阳台上看了会风景。三亚的冬天,真的很温暖。 海风拂过脸庞时,带着咸湿的味道。远处,有璀璨的烟火,似乎是在庆祝着什么。 侧过头,微探出身子,看到隔壁的阳台上黑暗一片,他的房间里没有灯,大抵是睡着了吧。 在飞机上的数个小时,他都没有休息过。 倒是她,手捧一本杂志看着看着就真的睡了过去,醒来时还发现倒在他的肩上。他竟没有推开她,任由她那么靠着,改为单手作业。 那一刻,除了窘然,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她都不敢看他的脸,特别是那双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眼睛。 心神不宁,也可能是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这会精神是极好,半点无睡意,她换好衣服拿着房卡带上钱包和手机走出房间。 走廊里地毯铺得很厚,踩在上面,直淹到脚背,有种虚浮的错觉。前头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千寻微微一愣,“林特助?” 林风回过头来,微微一讶,“温助理还没睡?” 千寻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能是有点认床,睡不着,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城市的夜景。林特助,你也要出去?” 林风抓抓头发,“和你一样,属于失眠的人,既然大家同病相连,作个伴如何?” “好啊,我正好是个路痴,怕出去了,找不到回来的路。”人生地不熟,有个伴,总归是好的,还能说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陌生的街道,散发着热带海滨城市的气息。没有方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温助理,第一次来海南吗?”林风似是随口地问。 千寻笑道,“我这辈子,长这么大,不怕你笑话,除了上大学那会在江城呆了几年,和同学去了趟北京旅游,还没离开过洛市,属于那种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天空小得很。倒是林特助你,你一定去过不少城市吧?” “我啊,还行吧,马马虎虎,跟着纪总跑了不少地方。但对女孩子来说,安稳未偿不是件好事。” “可能吧。”千寻微微一叹,“林特助,你和纪……” “既然咱们是校友,私底下就别特助特助这么客气地叫了。”林风笑着打断她的话…… 千寻亦笑,“好啊,那你也别那么生疏了,叫我千寻就好了,学长同志。” 一声学长,似乎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酒店临海,他们很快就来到海边上,林风指着前面道,“我们去那边坐坐。” “好啊。”千寻并无议异。 细软的海滩,踩上去沙沙作响。有小沙粒掉进了鞋子里,千寻干脆脱下来,丢在地上。 两人幕天席地而坐,抬头可以望见皎洁的月光正悬挂在天空里。海水被霓虹照耀成七彩的颜色,波光粼粼。 四周灯火通明,海滩上有不少晚归的游客。 林风侧过头来,“对了,千寻,你刚才要问我什么来着?” 关于纪君阳,想问的,又何止一句两句。只是,终究要装作云淡风轻,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千寻笑了笑,在沙子里摸到一枚贝壳,抬手扔进海里,“其实也没什么啊,就是觉得,纪总好像挺信任你的,你跟着他,一定有些时日了吧。我想,你对他,一定很了解。” “在纪总对纪氏还没有掌权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说实在的,我挺敬佩他的。”林风道。 “比如……”千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你好像对纪总挺有兴趣的啊。”林风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可夜色终究掩去了探究的本色光芒。 千寻有些分辩不清,那到底是一句随口的玩笑,还是将她也视作了攀龙附凤之类。这样的女人,公司里大有前赴后继之势,每天看向纪君阳的目光,如狼似虎,又欲语还羞。 她干干地笑了一声,“伴君如伴虎,对老板多几分了解,犯错的机率应该会少点吧,我有时候笨手笨脚的,怕被老板骂,挺丢脸的。” 这样的解释,连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心虚,人家未必也会相信。 林风笑道,“哪有那么夸张,纪总是不苟言笑了点,那是一些特殊的经历造成了他现在沉冷的性子,可也不至于是那种冷面无情的老板,对下属其实挺关照,以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他还挺好相处的。” 千寻到底不敢去追问那些特殊经历的背后到底有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怕惹来不必要的怀疑。 深夜回到酒店,她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望了一眼,又迅速闪开来,不敢逗留太久,怕被误会有所企图。 林风在门口与她道晚安,她的几度欲言又止皆落在他的眼里。 三亚之行,并非非她来不可,老板如此安排,自有深意,就如同当初到洛市,本意在与耿氏洽谈,却顺手买下了恒都,以高出市场两倍的价。自然,这些商业秘密,不会有不相干的人知道,她更加不会。 第二天清晨,千寻在手机闹铃声里醒来,她不敢睡得太晚,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工作在等着她,纪君阳就像临时兴起,拉她来作陪。 所谓助理,做到她这个份上,也挺丢人的,总觉得这次三亚之行会发生点她不能控制的事情,内心忐忑不安。 七点半的时候,纪君阳敲开她的房门。 入眼的是她清新的装扮,褪去在洛市臃肿的衣服,此刻她一袭及膝白裙飘逸,像画里走出来的丁香姑娘。 明明过了以貌取人的年纪,纪君阳还不自持地感觉一阵心神荡漾,或许,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心神愉悦地。 “纪总。”千寻感觉到他的眼神奇怪,却说不上怪在哪里。 纪君阳回过神来,并不掩饰自己的目光,“很漂亮。” ###第28章 你是第一个 “啊?”千寻愣了一下,随即在他肆无忌惮的打量里莫名地红了耳根,“谢谢,那个,是不是要开始工作了?” “工作之前总得填饱肚子,既然你已经收拾妥当了,那就去餐厅吧。” 他是来叫她吃早餐的?倒是挺细心的,千寻如此想着,人已在餐厅。 酒店有自助早餐,他们去的时候,几个随行的人早已经在那里用餐。 “给我去打一份来。”纪君阳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朝那几个人走去,包括林风。 千寻撇了撇嘴,他还真把她当佣人在使,可是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向食物区。琳琅满目的食物挑花了她的眼,难怪有人说,自助餐是:不吃心痛,吃了胃痛。 像她这种不是常吃自助餐的人,每样都想尝一点,可人的胃终归有限,她也不想让自己在别人的眼里看起来像王姥姥进大观园。 给自己挑了杯芒果汁和几样爱吃的,然后给他挑了煎蛋卷,全麦面包,果脯,还有一些培根和三文鱼,外加一杯温牛奶。递过去的时候,那些人已经离开。 纪君阳轻轻地皱了下眉,“牛奶是女人喝的东西。” 他伸手,就将她的那杯果汁给对调了过去。 千寻瞪眼,“照纪总这么说,果汁更应该是适合女人喝的东西,因为可以美容。” “所以,下次,记得给我一杯咖啡。”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似是打定主意不让她换回去。 千寻悻悻收手,还有下次? “咖啡喝多了伤身体。” “温小姐,我能理解为,这是你对我的关心吗?”纪君阳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墨眸如渊,隐晦了光芒。 千寻恨急了他这副云淡风轻的调戏模样,而她的心里早已乱作一团,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纪总经常与女职员开这样的玩笑吗?会不会觉得有失身份了一点。” “你是第一个。”他用一种沉静地,充满着磁性的缓慢声调,盅惑了她所有的注意力,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毫无预警地落在她的脸颊上,迫使着她的目光迎上他,毫无躲闪的可能,“温千寻,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千寻猝不及防,一颗心脏差点要跳出胸腔,面前男人深邃的眸子如同巨大旋涡的力量,几乎叫她沉溺,他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肌肤像火在燃烧。 她很想回答是,告诉他安安的存在。 可是,她不能。 所有酸甜苦涩最后化作嗤声一笑。 纪君阳微蹙眉,“你笑什么?” “纪总,你这些台词,已经过时了。” “嗯?”他微扬了声调,连同他那道好看的眉头都飞扬起来。 千寻将他的手拿开,“以前,二世祖,就是老高总的儿子,高天明总经理,用这样的话,骗了公司里不少女人芳心。纪总,我敬重你年轻有为,可别让我看低了。您慢用,我已经吃饱了,先回房。” 其实,她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未动。 千寻听得见自己落荒而逃的声音,虽然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从容淡定,可是心已经紊乱不堪。 而他,几乎是在她离桌的那一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腕,“这么急着离开,是怕我吃了你,还是心中有虚?” 他似是话里有话。 千寻僵硬着身体,不敢看他幽深的眼眸,怕自己真的被一眼望穿。 “坐下,把早餐吃完。”几乎是没有商量的命令口吻。 千寻咬了咬嘴唇,吃就吃,谁怕谁呢。只是这顿早餐,到底吃得她胆颤心惊,回到房里好半天都平息不过来。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脸虽仍显清秀,可到底沾染了岁月的沧桑。她不停地提醒自己,肖雅楠,肖雅楠…… 唯有记着这个名字,才会让自己瞻前顾后,而不是自私地为爱情盲目冲动。而海芋失败的婚姻,更是提醒着她,豪门的等级观念,有三六九等,根深蒂固。 纪肖两家联姻,无异于天作之合,而她温千寻,不过是个市井平民之女。即便是他还记得当年的丫头,也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的冷暖,唯自知。 纪君阳给她的工作,是将一份合同译成荷兰语。 大学里,千寻闲来无事时,辅修了一门外语。别人都冲着热门的日、韩、法、德、俄去,她却是选择了冷门的小语种,学得津津有味。 那时年少,逃不开小女生的浪漫情怀,想有朝一日,能踏足那个美丽的风车国度,看郁金香铺满大地时的景色。 也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因为流利地掌握了这一语种,毕业时曾有份前程似锦的工作向她招手,只是,到底无缘…… 而五年不曾与人交流过的语言,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够胜任,也就在这时,千寻忽然悚然一惊。 纪君阳她神色有异,“怎么,有问题?” “纪总怎么知道我懂荷兰语。”千寻问得很小心。 回到洛市后,除了当年为了找工作给自己增加一点筹码,在求职资料中写过,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懂母语与英语之外还有第三语言。 纪君阳更不可能知道,突然之间叫她翻译这个,再加上刚才在餐厅里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千寻总觉得他是在试探她。 因为,当年的纪君阳,是知晓她会荷兰话的。 “我从人事部调阅过你的入职资料,温小姐,物尽其用,人尽其能,何必掩藏自己的光芒。你可别告诉我,那只是你摆在纸面上的花样,骗取当时面试考官眼球的。” 原来只是这样。 千寻说不出那是石头落地,还是隐隐失望,反正心里复杂得很。又或者说,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矛盾,怕他认出自己,又不希望他忘了自己。 女人的心思,到底层层叠叠,就连她自己,都有点看不懂自己的心思来。 “老实说,这几年我很少再碰这个,纪总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儿给耽搁了吗?”用她偶尔来调侃安安的一句话就,怕的是,将学到的,又还给老师了。 “没试过,下结论为时尚早。”就像对她,不追根到底,又怎么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他的丫头,餐厅里,她四两拨千金般地挡回了他的试探,让他总觉得她有所回避。 千寻轻轻一笑,“既然纪总对我这么信任,怎么地,我也得有点自信,是不?” “中午十二点前交给我。” “好。” ###第29章 做点流氓事 除了好,她还能说什么呢?纪君阳是打定了主意让她来做这样一件事。 只是千寻没有想到,这合同是纪氏的,而不是恒都的。想来也是,恒都虽然与国外有生意往来,但那也只是在邻国日韩之间,远没有达到欧洲去。 这纪君阳让她现在接触纪氏的业务,八亿的合同,不是小数目,难不成是想将她带入纪氏? 千寻摸不准他的心思,但也不敢怠慢了工作,总觉得自己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又得步步小心为营。只是,入纪氏,她没有想过,也不敢想。那地方,有如龙潭虎穴,她不敢轻易去涉险闯荡。 “不错,提前了半个小时。”纪君显然很是满意她的工作效率,然后对随行的工作人员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忙,如果能顺利并提前完成工作,我请大家在海南玩两天。” 果然,是个懂得恩威并施的家伙,挺会收买人心的。 而她作为随同的翻译,也在随后的几日里见证了他领导他的团队,在谈判会议桌上势压对方,有如王者亲临。那气场,将她初时的一点怯意冲散干净,那多年不说的语言,也从最初的舌头打卷,到后来越发地流利起来。 他说话不多,很多时候都是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听一干手下与对方过招,偶尔会在紧要关头插上一两句,一旦开口,即切中要害,让对方无还击之力,令她对那张深刻俊朗的脸庞,忽然多了几分崇拜的目光。 五年前,只觉得他像个大男生,喜怒总是溢出言表,容易冲动。而时光终究将他雕刻成一个成熟的男子,有缜密的思维,直透人心的洞察力,运筹帷幄的果断,还有深不可测的心思,以及猫捉老鼠的耐心。 千寻感觉自己就是那只老鼠,躲在见不得阳光的阴暗角落里,所有对他的心思只能深深地挖个地洞将它们掩埋起来,独自品尝。 合同最终顺利地签下来,双方互赢,握手言欢。 庆功会后,纪君阳一如之前的承诺,赦了随行手下三天的假,自由行动,费用报销。 千寻想提前回洛市,温父却在电话里道,“这几年你工作也挺辛苦的,难得有公费旅游的机会,就玩几天再回来,家里有我和你妈看着,安安很乖巧,海芋也天天帮忙,你就不用挂心,在那放松放松。” 她也想能够放松一下啊,可与纪君阳呆在一起,只怕是,紧张不会少,惊吓只会多。 这不,刚搁下手机准备收拾行李,他的电话便打了进来,“下来,我在酒店门口等你。” 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挂了。 这男人,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习惯。好像,他一声命令,别人就不得不从,还真以为自己是大爷呢。 千寻偏不让他如意,愤恨地回拨过去,“请问纪总还有什么吩咐?” “带你去看海底珊瑚。”他的声音清清柔柔地传过来。 千寻一怔,“对不起,我没兴趣,我已经订了两个小时后的机票回洛市。” “谁说你可以离开了?”他似乎很是不悦。 “三天假,自由行动,这可是纪总你说的。”千寻提醒道。 “对,我是给了他们三天假,但不包括你。温助理,我记得前不久给了你一个星期的带薪假,如果每个员工都像你这样,天天休假,还照发工资,我作为老板,岂不是得破产?” 纪君阳坐在车里,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唇角微勾,冷峻的脸庞像是焕发出流金般地柔和光泽来。 千寻纵使在心中万般腹诽他,可领他薪水,得为他办差事,有点咬牙切齿道,“既然还有工作,我把机票退掉就是,但纪总如果是想找个人陪玩的话,恕不能奉陪,我现在想休息。” 天知道他怀的是什么心思,无端端地要带她去看珊瑚,心中不免警钟大作。 纪君阳却也不恼,“给你五分钟,我要见到人。” 偏偏千寻平时最讨厌被人威胁,她对着他已经挂断的电话冷哼了一声,“爱等你自己等去。” 凭什么每次都得听他的,霸道鬼,讨厌死了。 可纪君阳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她不下去,他便亲自上来请,要打开她的房门,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 只是当他从前台拿着房卡走进她的房间时,她正在换衣服,裸露的上身毫无预警地闯进他的视线,他听见自己身体里血液沸腾的声音。 只消一眼,他便感觉到自己内心焦躁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撞出来。 欲/望来得如此汹涌。 千寻猛地回头,尖叫出声,慌忙扯过尚未来得及穿上的衣服遮挡在胸前,满脸通红,有如蒸熟的虾子,弓藏在床的另一侧,“你怎么进来的,流氓,快出去。” 纪君阳眸光幽沉,扬了扬手中的房卡,越发地逼近她跟前,“既然被骂作流氓,总得做点流氓的事,是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即使曾经与他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也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可羞涩依旧难掩。 再退,就是墙角。 他的目光,渗着狼扑羊的光芒。 “你说呢?”纪君阳弯腰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他突然发现,逗弄她其实是件挺好玩的事,至少,可以看到她的惊慌失措如同少不经事的处子,是那样地叫他砰然心动。五年了,从没有女人,让她如此渴念,身体的欲/望在叫嚣着。 “我……我跟你去还不成吗?”千寻急得快要哭起来,所有的镇定在这个时候一击便溃。 “你确定?”他微哑了声线。 千寻点头如捣蒜,该示弱的时候逞强对自己没好处。 “这还差不多。”纪君阳收起嘴角,满意地将她松开,再不松,他怕自己把持不住。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身体忽然找到契合的灵魂,所有的自制力即将面临崩溃。 “那你赶紧出去。”千寻是想撵他走,又不敢起身,僵着身子蹲在那里,以护住胸前春光。 “再给你五分钟,够不够?” ###第30章 我不是你的菜 她现在哪敢说不够,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连连应声,“够了够了……” 纪君满意地听到她的答复,又贪恋地望了她一眼,数年前,他与丫头有过最亲密的身体缠绵,却不曾看过一眼。如今看着眼前女人弓起的光洁的背,就是一阵口干舌燥,这是自丫头之后,第一个女人给他如此强烈的感觉。 不仅仅是生理上的。 纪君阳走出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松开衬衣的两粒扣子,对着窗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千寻见他离开,赶紧地抱了衣服冲进洗手间里锁好门,慌乱中将搁在床边的手机扫落在地。她倒不是怕他对她做出点什么不好的事来,只是怕,若发生肌肤相亲,从此会纠缠不清。 她快手地换好衣服出门,看见他逆着光源站在那里,宛若一棵树,在等待着她。 纪君阳,你到底,要怎样? 可她,终究不敢问,跟在他的身后上了车。 车子一路飞驰过陌生的街景,停在海边,然后坐快艇去那珊瑚岛。 海风吹起他的白衬衣如同鼓起的风帆,他是优秀的掌舵手,一并地,掌控了她的喜怒哀乐所有情绪。 他带她来的,是一个大约一平方公里的小海岛,一面树林繁茂,另一面则是白沙细软如粉的幽静沙滩,而两侧却是怪石林立。 这里除去偶尔会有几个冒险的游客来探险,鲜少有人出没。 下船的时候,她有些犹豫。 “怎么,怕我吃了你?”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怕你我就不叫温千寻。”她是真的很想将他的那张面皮撕下来,却也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 纪君阳勾了勾嘴唇,“以前玩过潜水吗?” “没有。”她哪有闲钱与闲工夫去玩这些个有钱人的娱乐。 纪君阳扔过一套装备给她,“换上。” 千寻迟迟未动,而他就在她的面前脱起衣服来。 见过许多老板,西装革履,却是挺着个将军肚,长得猥琐一点的那叫一个满肚肥肠。可是纪君阳,她不是有意夸他,那身材线条比例完美如同雕刻,腰上没有一丝赘肉。 千寻慌得赶紧转过身去,不是不敢看,而是怕看了会移不开眼睛,“纪总,麻烦你注意点形象。” 他却是毫不避嫌地只着一条三角裤凑近她的耳朵边,“你要再不动,我不介意亲手给你换上。” 该死的男人,总是威逼恐吓她。 偏偏她对他又毫无反击之力。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装备穿上,跟着他下了水,水有点凉,但还不至于让人不舒服。这是她第一次潜水,有点害怕,迟迟不敢将头没入水中。 “你怕?”他几分戏谑地。 千寻没好气地,“我还得养家糊口,丢了命在这里,可不值。” “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像是一道承诺,他牵着她的手,一起沉入水中。 这里的海水清澈得诱人,水下布满崎岖多姿的珊瑚礁,五彩斑斓的鱼游来荡去,就像一个美丽的海中花园。 千寻渐渐地忘了恐惧,松开了紧拽着他的手,只觉得海里的世界真的很神奇,不久便乐在其中,偶尔还会朝纪君阳做几个怪脸。 纪君阳忽然将面罩给摘了下来,他的脸在她的眼里开始扭曲起来。千寻吓了一大跳,赶紧抓住想把面罩给他戴上,一边拉着他划水往上走。 她怕他死,怕他出事,一阵手忙脚乱,没把他的面罩戴好,他反倒将她的面罩给扯了下来,窒息的难受顿时排山倒海地袭来。 他抱住她,亲吻着,将他嘴里的氧气渡给她,她几乎没有推开他的力气。 上了岸,千寻大口喘息着,狠狠地瞪着他,纪君阳这个坏蛋,分明就是故意捉弄她。 他躺在沙滩上得逞般地笑得欢畅。 千寻气恼地抓了两把沙子朝他扔去,“纪君阳,你这个疯子,要死也别拉我垫背。” 笑够了,他渐渐地落寞下来,抬头望天,“她生气的时候,也会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 千寻一怔,那个她,是谁?是指她,还是是肖雅楠吗?纪君阳,你到底想暗示些什么?还是,你已经在我身上发现了些什么?为什么我的忐忑不安要大于兴奋? “要疯你自己疯去。”她从地上爬起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迅速换回衣服,然后朝快艇停靠的方向走去,可哪里还有船的影子。 此时已是落日黄昏时,夕阳将海水染成了金黄色。纵使景色再美,她也无心欣赏,她要回去,不想再跟这个危险份子呆在一起。 “看来今天晚上我们可能得在岛上过夜了。”纪君阳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身后飘过来。 千寻回头,双目怒瞪着他,“你故意的,对不对?” 纪君阳不予置否。 千寻转过身,面对着他,“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身体吗?我相信,对你投怀送抱的漂亮女人多的是,你又何必在我身上下功夫,我不是你的那盘菜。” 海风将他俊美的脸庞,吹得那样地迷离,他的声音低沉地,迷茫地,似远又近,“我也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吸引了我,我不知道……五年了,你是第一个给我如此强烈感觉的女人,丫头……” 他看着她的双眼,是那样地认真,双眸如同那个夏夜盛开的莲花,是那么地热烈。 千寻几乎要深陷进去,一声丫头叫得她砰然心动,几乎要掉下泪来,却又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拉扯着她的理智。 她是多么地懦弱啊,明明想爱,却不敢去爱,甚至不敢朝他走近一小步。 “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打电话找船来,我对你们这些有钱人哄骗女人的把戏没兴趣。”她冷着脸,似是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纪君阳有些失望,他只在她微蹙的眉心下,是一副厌恶花花公子的模样,看不出其它端倪。温千寻,是你太会隐藏,还是我的直觉错误? ###第31章 怀抱给你取暖 天幕渐渐黑了下来,千寻有些烦躁地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无论走到哪里,都与他保持着数米安全的距离。 她的手机不知道是在酒店里摔坏了,还是这个岛上的信号,反正拨不出电话。而他的,干脆地没有带在身上,不是故意也是成心的。 她倒不是担心会被困在这小岛上回不去,纪君阳既是成心安排,自然会有人来接应。只是,荒无人烟的岛屿,孤男寡女相处一夜,总觉得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纪君阳在沙滩上随意地一躺,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别晃来晃去了,晃得人头晕眼花。其实在这过夜也不错,晚上看星星,听海浪的声音,明早起来,还可以看日出。” 日出…… 他一直都记得,在那段暗无天光的日子里,她曾趴在他的胸口歪腻着,“等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去仙女山上看日出,听说,在那里,能看到一米阳光哦。传说,看到了一米阳光的人,仙女山上的神灵就会保佑他们拥有人间最完美的爱情阳光。” 他吻着她的头发笑她,“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又相信世上有神灵了?” 她便娇嗔地抡了他一拳,“木鱼脑袋,不懂浪漫。” 他捉住她手,寻着她的唇亲吻,“我的浪漫,就是能天天看着你,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后来,他的眼睛复明了,可是她却没有履行她的承诺。他曾不止一次独自一人爬上仙女山顶,看见了日出,却没有见到那一米阳光之景。 那终归是她骗他的吧。 小骗子。 可她又骗了他什么呢,她不为钱财,不为权势,除去他这颗心被她偷走,她什么都没有要。 始终不懂啊,那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千寻轻轻地冷哼了一声,“真想不到纪总还有如此好雅兴,也不怕晚上这里风冷着凉。” 纪君阳转过头望着她,“女孩子身子单薄,经不起吹,我不介意借我怀抱给你取暖,免费的。” “我怕我,是要付出代价的。”千寻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抗拒着那个怀抱的诱/惑。她也想,好好地抱抱他啊。 天上的星星随着黑夜的来临,越加清晰地闪烁,如颗颗碎钻挂在那里。 四周黑漆漆地,听得见海风吹过树丛沙沙作响,像是虫子啃咬叶子的声音。空气里的凉意渐渐地渗透了皮肤,直透进心底。 千寻来回走累了,一屁股坐在沙滩上,抱紧双腿,说不怕黑那是假的。 安安那么小,喜欢看动物世界,看动物世界也就罢了,偏偏喜欢看各种蟒蛇类的节目。那种冰凉的冷血动物,千寻陪女儿看过几集,记得里面有种蟒蛇叫水蚺,常窜入沼泽地或者游人出没的小岛,有硕长的身躯,力量无穷,将庞大的猎物缠紧至死,然后囫囵吞下。 一想起那东西,千寻浑身就冒出鸡皮疙瘩来。 “纪君阳……” “嗯?” “……这岛上会不会有蛇之类的。” 他轻轻一笑,“你怕吗?” “……”千寻不作声了。 是怕,可也不想在他面前亲口承认。 忽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爬上来,千寻汗毛都竖起来,手脚乱挥,尖叫出声,“啊……” “别怕,是我。”他将她环在怀里抱着,动作熟练地像是做过千百次。 千寻拍着胸口安静下来,既而一拳砸在他的肩头,“你这样悄无声息地,想吓死人啊。”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轻轻一吓就能让你方寸大乱啊。”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听得出来,她的害怕满足了他的好心情。 “幼稚。”千寻赏他两个字,想一把推开他,他却将她抱得更紧。 “别乱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那声音,有几分迷茫和沙哑,似是恳求。 千寻莫名心软,只是身体僵硬地靠在他的怀里。 纪君阳轻轻一笑,“你不用紧张成这样,我虽然谈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可对你的感觉终究特殊,我不想伤害你。你不愿意,我便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千寻渐渐卸下脸上的冷硬与陌生,悄悄地将脸靠近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独特的男人气息,像玉树樟兰,有淡淡的烟草味。 这样的时光,如果能够多停留一会,该有多好。 “温千寻,你知道一个叫荷花塘的地方吗?” 千寻微微一怔,“江城大学往西郊处就有一个,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那个。” “你去过?” “当然,那里有大片的荷塘,荷花盛开的时候,那里的景色特别美,莲子成熟的时候,我和同学常去那偷莲子吃,有一次船没坐稳还掉进了水里,我躲在荷叶下面半天不露面,把我同学吓个半死。” 她的回答,似是滴水不漏,没有回避,甚至反问他,“纪总怎么问起这个?难不成那里对你有特殊的意义?” “在那里,我被人骗走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你说意义特不特殊。” 明明看不清彼此的脸庞,可千寻却觉得他的那双眼睛似是有穿透的力度,心底紧地一颤,“纪总这么聪明的人,也有被人骗的时候?真让人挺意外的。” “你呢?有没有被人骗过,或者骗过别人的经历?” 他问得是那样地随意,可是千寻却感觉被步步紧逼。 纪君阳,你这又是何苦呢? 你已有未婚妻,来年开春即将完婚,喜事早已传遍天下。她那么漂亮,能干,家世又好,能辅助你事业,让纪氏站得更稳。 就算我告诉你,我是你要找的丫头,又能改变什么呢?你妈妈不喜欢我…… “怎么不说话?” 被打断了思绪,千寻苦涩一笑,“说什么呢,人这一生,总归会上过一些当,说过一些谎言。上过当受过骗,才会学着长大,而谎言也有可能是善意的。我不敢说自己一定是个好人,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害人之心却是从来没有过。” “是吗?”他淡淡的口气,似在思略着什么,但终究是松开了她,“走吧。” 千寻一愣,被他紧抱的有压迫感的身体是轻松了,可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空荡感,“去哪?” “难不成你真想坐在这儿吹一夜凉风,然后第二天感冒着凉?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人,终于良心发现了? ###第32章 无声的警告 借着星光,千寻跟着他的脚步,沿着细软的沙滩,不知走到何处。 他停下来的时候,毫无征兆,以至于她来不及收住脚步,一头撞在他结实的背上。 好在他及时地转过身扶住了她的腰,不至于跌倒,但她仍免不了揉着被撞得生疼的鼻梁骨闷哼一声。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这点痛,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娇弱,可是鼻子,真的很痛。他那背,长的不是肉吧,这么硬,倒像石头做的,千寻揉着鼻子想。 一束灯光,骤然亮起。 刺目的光芒让她眯起了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发现那是由一个便携式充电照明灯发出来的。 原来他带她已经走到怪石丛背风的一侧,空地上早已支起一顶帐篷。 仅一顶而已,再无其它。 纪君阳弯腰钻进了帐篷里,不久又探出头来,“愣着干什么,还不进来?” 千寻有些迟疑,一顶单人帐篷,孤男寡女,怎么过夜? 想想,就觉得气恼,这男人,分明就是,一步步算计好了的。 纪君阳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嘴角轻轻一扬,“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吃了,倒是这岛上,听说有蟒蛇出入,吃人不吐骨头。” 明知他是恐吓自己,千寻还是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听见腥红的蛇信子发出悉悉索索地声音,巨大的血盆大口就张在周围某个黑暗的地方伺机而动,她身上的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相比那恐怖的冷血爬虫,面前这男人到底让人觉得顺眼安心一点。 千寻咬咬唇,钻进帐篷,听见他低低的笑,狠眼瞪去,笑笑笑,让你笑,小心把下巴都笑掉。 不大的空间,两人虽然各据一角,可伸手展腿间就能碰到对方。 纪君阳将两个白色的大塑料袋拿出来,“别瞪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先吃点东西吧,想你也饿了。” 千寻打开来往里一瞧,哟,吃的倒也齐全,点心,熟食,饮料,水,甚至还有红酒和蜡烛,杯具也齐全。 倒不知是他吩咐人准备的,还是那些人摸着他的心思拍马屁。大抵是,那些人皆已认为,不是老板想潜规则她,就是她想麻雀变凤凰。 人心果然是最邪恶的东西。 千寻也不客气,肚子本来就有了些饿意,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跟他大眼瞪小眼。她现在也不想跟他讨论既然叫人扎帐篷为什么不多扎一顶的问题,说了也是浪费口水,倒是不咸不淡地甩了他一句,“不愧是老板,要什么就有人准备什么。” “我找人办事,付人薪水,享受成果,有何不可?” “所以说,当老板就是牛逼啊。” 纪君阳神色微微一暗,“可也有一句话说,高处不甚寒。” 人生少了那个自己愿意与之分享成功喜悦的人,缺了那个懂自己的人,孤独与寂寞总是如影随行。 千寻在他的眉眼里看到倦色难掩,知他这几年一定走得很辛苦,不免心疼,却又不敢表露出来,“纪总您这是坐在高处看世界不觉得腰疼啊,您一声令下,就有人鞍前马后替您打理好一切,咱小老百姓为了讨生活得四处奔波,还得看尽人脸色,陪尽小心,吃了亏不能吭声,打落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咽。” 纪君阳哪能听不懂她话里的讽刺,“看样子,你对我有很大的意见,你觉得我欺负了你?” 千寻暗道,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啊,嘴里却是干干地呵笑着,“您是老板,我哪敢呀。” “可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就没把我当老板看。”纪君阳闲散地坐在地上,支起一条腿,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上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有吗?”千寻一副被冤枉的样子,心里却虚得很,用喝水的动作来掩饰。 “我倒觉得,你对我,像对待一个久不谋面的老朋友。” 千寻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用手背抹了下嘴唇,“我倒是想啊,说不定我还能攀点关系走点后门,职位再往上升点,工资再往前加点,工作再派轻松点。” “你希望那样吗?” “得,你把我从销售部调到总裁办,就已经让我被唾沫星子淹到脖子上了,我可不想被淹死。” “你怕?” “人言可畏。”潜规则这三个字,总是和女人沾点关系的,特别是与老板走得太近的女人,即便清者自清,也会被人披上一层暧昧的色彩。 “可你若有那个能力胜任,又何惧人言可畏,你不像是生活在别人眼光里的女人。” 他其实挺了解她的,她是不太在意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嘴长在别人身上,要怎么说,是捂不住的,办公室里总有一些闲言杂语说长道短的人。 可是,她在意她的家人,她力量有限,却想无限地去保护他们的周全。 纪君阳不知道的是,就在昨天晚上,她的手机上,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离他远点。 只是四个字,就叫千寻手脚冰凉。她感觉自己的身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监视着她,或者说,是监视着纪君阳的一举一动。 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咫尺如同天涯。 千寻轻轻一笑,鸭骨头梗着苦涩在喉口,“纪总可真是高看了我。” “敢不敢跟我一起喝点酒?”话里虽然有点询问的意思,他手中的红酒却是倒了两杯,然后递一杯到她面前。 千寻犹疑地看了他一眼,谁说他不苟言笑来着,那完美的唇形,此刻微微地往上翘着,笑得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甚至,还微微地朝她挑了一下眉头,“嗯?” 喝就喝,反正这点酒,还放不倒她。 想当初海芋她们为了诱使自己说出安安的亲生父亲是谁,设下圈套拉她玩真心话大冒险,她不想回答的问题,要被惩罚喝酒,喝醉了又好诱供,可谓是用心良苦。可最后,却是她一人放倒了全桌,从此再没有人敢问安安的父亲是谁。 她的好酒量,在日后她的工作,也帮了她不少的忙。可女人在男人堆里讨饭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第33章 他想要她啊 尽管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她不会喝酒,可拉业务跑生意想获得高的提成,哪少得了应酬,有应酬喝酒就难免,推杯换盏之间还得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咸猪手。 刚开始的时候,千寻无法理解,那些男人,明明已经有了妻子儿女,背着家庭,却是那样地放荡形骸,借工作之名,出没声色场所,做着一些龌龊的事。 后来,看得多了,也渐渐地麻木。男人,也就那样,看着是个正人君子,说不定就是个衣冠禽兽。 只是,如果纪君阳也变成了这样的人,她该得有多么地失望。 酒杯接在手里,千寻稍稍地犹豫了一下,与他的轻碰过,抬头便喝,一饮而尽,然后还给他一个挑衅眉风的动作,带点俏意。 纪君阳笑,“就不怕我酒后乱性?” 千寻拿起那瓶有些年份的罗曼尼康帝,给彼此又倒上,“有好酒不喝那是浪费,而男人酒后乱性只是个借口,不是借酒壮胆,就是借酒行凶。请问纪总,你是这样龌龊的人吗?” 纪君阳将酒杯拿在手里慢慢轻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换作别人,我没兴趣。但是你,难说。” 千寻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在凸凸地跳得厉害,她干干一笑,“纪总您又在说笑了。” “我很认真地在跟你说。”纪君阳深刻地看着她,墨黑的眸幽深难辨,那里面似一口深潭古井,看着风平浪静,其实早已波涛骇浪。 “那我算不算是羊入虎口,只能坐以待毙?”千寻笑笑地,倒不是怕他,只是摸不准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背后潜藏的心思,只能用玩笑的口吻来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 他却道,“喝酒吧,你说的,好酒不喝,是浪费。” 千寻有些跟不上他说话的节奏。 只是这样的夜,喝点酒,是会醉人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 而千寻,努力地让自己在数杯之后,还保持着清醒。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另一个女人的。而那个女人,可以让她的家庭一夜颠覆。 她冒不起这个险。 吃饱喝足后,她将两人制造的垃圾捡入塑料袋装起来,搁在角落里。这么美丽的小岛,不应该被人类的垃圾污染。 世间净土,本就已不多。 没有了事做,帐篷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千寻有些尴尬地望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可到底,现在于那时的意义不同。 他已不是她年少时可以任性妄为去追求的男人,不是勇敢爱,就可以有结果的。 电视里的一些情节忽然跳进脑子里,千寻双眸一亮,将那喝得见了底的酒瓶,两只酒杯,还有几个矿泉水瓶子以及一些没有开封的零食摆在中间成一条直线,划定楚河汉界。 “你睡那边,我睡这边,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幼稚。”他赏她两个字,长腿一扫,她的三八线顿时化为乌有,她来不及退开的身体亦被他掀倒,他翻身而上将她紧紧压住,“你觉得,如果我真要对你做点什么,你今晚逃得过吗?” 千寻紧张地挣扎,却挣不脱,只得省了力气,“可你也说过,若我不愿意,你便不会对我怎样。” “可我也说过,对你,有些事,真的很难说。”他的眸底,闪过些迷离。 寻寻觅觅五年,只有她,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此强烈。 纪君阳清楚地记得,初见她时的惊艳,为替朋友出口恶气,她愣是将一个正意义风发的男人骂得灰头土脸。若不是顾及场合,他几乎要为她拍手叫好。 那一刻,他只想到一句话,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为接近她,他以高价直接买下她所在的公司,这大概是他在生意场中,做过的最亏本的一笔交易,不为利益,只为了解一个女人,一个陌生的女人。 现在这个女人就在他身下,他自诩多年坚强的自制力,忽然变得脆弱。 他想要她。 可是,他并不想就这样地占有她,即便那欲/望的冲动来得如此强烈。 她是不是丫头,还没有定论,尽管他强烈地感觉到她就是。 那种直觉,没有道理可言,哪怕她一直是一副听不懂他话中明里暗里试探的模样,如同陌路相逢,可是那种感觉,强烈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前世今生要找的那个人就近在眼前。 而当年丫头又是毫无征兆地离开,必定藏着某种他所不知的隐情。 无论那隐情是迫不得已也好,欺骗也罢,所谓真相,只有一个,他一定会找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脸上,略带薄茧的手指,卷着些烟草的味道,摩挲在她冰冷的肌肤上。 千寻僵硬在那里,背上明明垫着毛毯,仍浮起一层颤栗,她闭上眼睛,有些认命的感觉。 他说得对,如果他想要,她是逃不掉,男与女力量的悬殊,生来就注定了的。 纪君阳的手,就这样顺着她细腻的脖颈,滑到她的胸前。 千寻听见自己呼吸紧张的声音,心里,到底有些颤意。这些年,碰过她的人,也就只有他一人而已,那还是在他双目失明的时候。 他从未见她的身体。 可是她隔着五年的时光,依旧能清晰地记得当年的第一次,他亦是那样地青涩,摸索着在她的身上前行,虽然想给她美妙的感觉,可仍免不了像个毛头小伙一样地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她只觉得疼痛,可是那种想交出自己给他的冲动,让疼痛变得甜蜜。 记忆里的身体像飘浮在云朵里,他的脸,被汗水濡湿了头发亲密地贴在额上,只觉得他粗重的呼吸喘息灼热了她所有的感官。明明看不见的双眸却有如亮晶晶的黑宝石,让她感觉到视线的交汇,然后红了脸庞。 后来,他便爱上了那样的睡前游戏,夜夜在她身上索取着,最初的疼痛变成了愉悦的欢吟。他说他喜欢听她像猫一样慵懒而性感的声音,她便没心没肺地在他的身上留下许多的猫爪印。 那时候的自己,还真的是任性啊,爱一个人,不计前因后果,甚至没有想过,如果手术失败,该怎么办。 年少时的爱,总是那么地纯粹干净,不像现在,顾虑太多。 ###第34章 清晨缠绵吻 纪君阳的抚摸,千寻其实并不反感,甚至有些渴望,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面对曾经爱过且一直不曾放下的男人,怎能无动于衷。 他却缓缓地扣上她因为挣扎而散开的衬衣扣子。 千寻有些发呆,睁开眼睛,半天才讷讷出声,“你……” 纪君阳已经翻身而下,顺便将她散乱的长发理了理。 “五年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要一个女人。”他怅然若失地轻叹,低沉的声音醇厚而落寞,“可是,不是现在,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有些东西,我尚不确定,但我会去确认。” 丫头,你可知,你曾霸道地说,“除了我,你不能再有别的女人。要是被我发现,我就把给你给阉了,让你不能再祸害人间。” 那时候的你,是多么地放肆啊。为你这句话,我信守承诺,可是,你呢? 千寻缓缓坐起来,额前的长发顺着低头的动作垂下来,遮住了她两侧的脸庞。她很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不能说。 “睡吧。”他突然地将灯光熄灭。 黑暗里,纪君阳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盖上被子。 再一次同床共枕,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咫尺却如天涯的身份距离。 夜不知到了几更天,她毫无睡意,靠在他的怀里亦不敢乱动,假装睡去,听见他渐渐均匀的呼吸。 “总有一天,我会找出,你所有的秘密。丫头,你跑不掉的。”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像是梦里自言自语,又像刻意说给她听的。 千寻的额头抵在他的胸口,眼里一片酸涩,无声的泪涌出。 纪君阳,你可知,我曾想,等你复明之后,与你分享我所有的小秘密大秘密,可是多年以后,你却成了我心底不能言说的秘密,可我,谢谢你还记得我。 晨曦的第一缕光芒透进帐篷的时候,千寻小心翼翼地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小心地审视着面前这个男人。 浓淡相宜的眉下闭着双眼,有清晰分明的修长睫毛。脸廓线条流畅,直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紧抿着。他看上去疲惫又安静,睡得毫不设防。 千寻几乎有点不敢相信,她离他如此地近,近到可以触摸到他一夜新长的胡渣。 一个人的位置,睡两个人,毕竟委屈了他高大的身躯,大概是有点不舒服,纪君阳稍微动了动,那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顺着他的动作,被他踹离。 千寻几乎下意识扯过被子,再为他盖上去。 她经常为安安盖被子,安安睡觉也是这样地,一点都不老实,半夜常将被子踹到床下。 原来,那都是遗传,父女俩的通性。这么大个人了,睡觉也不老实,也只有在这时,她才觉得他是那么地真实。 纪君阳却在这时候醒了,他睡眠很浅,可能与年轻时的经历有关,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惊醒。 睁开眼,抓着被角的千寻,近在一抬头便可以亲吻到的距离。 她的一只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柔顺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丫头?”他轻声叫出她的名字,有些迷离,如梦似幻。 千寻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睁开了,幽深的眼眸,倒映着她的影子,好像要将她的整个人,和整个魂都吸进去似的。 她如触电般地缩手弹开,“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可能,因为弹开的力度太大,又想坐起来,那支撑着上半身的手臂,忽觉剧麻,疼得她有点呲牙咧嘴。 纪君阳赶紧坐起扶住她,先是担忧地看着她,继而忍不住一笑。那是非常愉悦地笑声,透着爽朗和干净。 “吓到了?”他为她揉捏着麻痹掉的手臂,舒筋活血。 “没事。”千寻摇头,她倒想,他要是能多睡会多好,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多看会。 “你若想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我,不必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嘎?被他发现了? “你装睡?” “你不也是?” 千寻窘然,本想说,孤男寡女抱在一起睡,能睡得安稳吗?可到底叫不出口,先红了脸庞。 揉捏过片刻,纪君阳问,“好点没有。” “嗯,好多了,谢谢。”千寻收回手臂,想要站起来。 天都亮了,既然睡不着,不如出去走走,看看日出,总好过在这里尴尬相对。 可纪君阳的手臂却在这时候又缠了上来,略微用力,又将她压倒在地,温热的吻,覆上了她的唇,带着热烈的渴念。他的欲望,那样明显地抵在她的腿上。 都说晨间,男人的欲望是最强烈时。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站起来,可是手方抬起,又无力地放了回去。他还是决定,要了她吗? 千寻心底涌过一声认命的叹息。 怕的是,就算她抵死不认,不停地退缩,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亦躲不过他对她的纠缠。 千寻既喜又悲,伴随着不安。 可是,纪君阳并没有如她所预想的那样,迫不及待地要了她。 他的吻,热烈而绵长,直抽尽她胸腔的氧气,几近窒息才放开她红肿的唇。然后,两只手撑在他的肩侧,从上方俯视着她。 千寻怔怔地躺在他的身下,听得见自己紊乱的气息,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以及那双深邃的眸,她全身有如被点住穴位,不能动弹。 狭窄的帐篷里,让人觉得空气稀薄。 千寻感觉自己快到窒息,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烈,不光是那具紧贴的身躯,还有那些无形的感觉,牵扯着她的感官。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他却将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嘘……” 略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她的唇瓣。 千寻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他如那盅惑的王者,慢慢地掌控着她的意志。 “闭上眼睛。”他又道。 千寻却还是睁大着双眼,直直地望着他。如果,要把自己交给他,她想记着他的样子。 纪君阳看着她一双纯净而又倔强的眼睛,手掌轻轻地抚上去,然后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手帕系上去。 千寻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心里有些害怕,不知道他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第35章 腹上那道疤 “有没有试过,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柔,像是带着盅惑的力量,“我曾经经历过一段最黑暗的时光,可是有个女孩子在我身边说,相信她,她会领着我走向光明……” 千寻咬着唇,她哪能不明白,纪君阳他这是,想要摧毁她坚守的意志,亲口向他承认。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她知道他一定在盯着她的每个神情变化,他这是在一步一步地试探她啊。 浅浅的吻落在了她的额上,顺着她眼睛上的手帕,一点点地,移到鼻尖,唇上,下巴,再一点一点地,游离下去。 千寻的身体绷得很紧,身体里渐渐地汇聚着一种虚无的感觉。他的吻,如同羽毛拂过肌肤,又像旷野里掠过的风,惊起一层一层敏感的颤栗感觉。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坚持。 纪君阳的手,从她的衣摆处探进她的衣里抚摸,宽热的手掌就像簇簇火苗,燃烧着她的肌肤。她感觉得到他解开她衬衣扣子的声音,一颗,两颗,三颗,然后上衣散落开来。 千寻原本不知所措的双手也在这时候,下意识地挡在胸前,羞涩映红了她的脸。 纪君扬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与之十指交缠。千寻感觉到自己有些用力地抗拒着,却还是被他缓缓地,挪开了手。 “我不会伤害你,只要你不愿意,随时可以喊停。”他如温风细雨般地在她耳边呢喃。 千寻苦笑一声,“纪总,你绕这么大一圈子,不就是想得到我的身体。我说我不愿意你真能放过我吗?我也不是什么贞节烈女,其实你不用花那么多的心思,既然你想要,那便拿去,自古以来强权压弱小。只是希望你拿走你想要的东西后,还原我平静的生活。” 那种跌荡波澜的爱情,她已没有勇气让最爱的亲人为她买单。 纪君阳摇头,“不可能,有些事,一天不确定,我就一天不会放过你。” 一旦确定就是你,温千寻,这辈子,休想再逃开,哪怕禁锢你的自由,我亦会把你锁在我身边,以偿还我这五年来的思念。 “你到底想要怎样?一定要毁了我的人生,你才觉得满意?”她的质问,更像对自己的叹息,她没想到自己会哭,以为可以控制的情绪,忽然崩溃,好在那手帕吸收了她的眼泪,不会被他看穿。 她觉得无力,左右为难,受尽煎熬,一边是亲情,一边是爱情。 纪君阳退开一些,深邃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面容冷毅,“丫头,你可以逃避,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 千寻嗤冷一笑,“纪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也不是你什么莫名其妙的丫头。这具身体,你若想要,就拿去,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必为自己找太多,这让我觉得你很虚伪。要做就快点,别那么多废话。” 极不耐烦的口气,掩饰着她的心慌意乱。到底是哪里,让他看出了端倪。那一段隐秘的岁月,就是她父母,亦不曾知晓。 纪君阳的目光,越发地深沉难测,“你可以喊停。” “喊停?躲得过这次,逃得过下次吗?你们这种男人,我见多了,不过是,对自己看中的猎物,有一种征服的欲望,一旦到手,便如抹布一样地丢弃,男人的劣根性。”千寻无不冷讽地讥翘了唇角。 纪君阳并不恼,反倒是笑着,他若执着的东西,又怎会,轻易地放手。丫头,如果真是你,又如何放得了这手。 你就嘴犟吧。 他低沉的笑声弥拥挤的帐篷,让千寻越发地觉得莫测高深,笑得她心里没有一点底。 不得不承认,他的技巧娴熟得让人害怕,他的每个动作,每一声呼吸,都让她战栗地失去抵抗的能力。 这些年,忙碌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照顾家庭,用海芋的话来说就是她的日子寡淡如白开水,没点味道。很多时候她亦会觉得孤单,可是身体却从不会躁动。 她可以大声说笑,在男人堆里开些带颜色的笑话面不改色,可以在酒吧里穿热裤跳钢管毫无顾忌,也想过这辈子等到年龄不能再拖下去时,嫁给另一个并不讨厌的男人以向父母交代,可是骨子里,却无法向他之外的男人敞开身心。 海芋曾在她生日的那晚带她去酒吧找牛郎,说是要打破她的清规界律,结束她苦行僧般的生活。帅气的男人热情的挑逗,她的身体就像一湖平静无波的死水。海芋终于最后下定结论,她就是一深山尼姑,戒了红尘七情六欲。 千寻亦怀疑过自己,是否有性冷淡的隐疾。 可是现在,在纪君阳的身下,沉寂多年的身体,仿佛在一夕之间被唤醒,所有的感观细胞都在蠢蠢欲动地叫嚣着,从小腹那里,从他游移的手掌下,传过一阵一阵激颤的电流。 纪君阳渐渐地发现了她的青涩,这让他感到惊奇。这些年,难道她,就没有别的男人? 这是个让他欣喜的意外。 他不是传统的男人,五年的时光,她会有她的生活,有可能结交男友,甚至同居,他可以不计较。只要找到她的人,那些过往,他可以既往不咎。可是,男人天性里的占有欲,特别是对于自己心心相念的女人,总希望她的一切,独属于他。 她的青涩,愉悦了他的身心。 “告诉我,你的感觉,舒服还是不舒服?”他循循善诱着她。 千寻怔了怔,被缚的双眼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发了烫,双手被他单掌扣压在头顶,手心里,沁出了细密的汗液。 纪君阳并不急着侵犯她,另一只手游移在她的曲线上,动作很轻,几乎称得上是柔情蜜意,“有人曾经告诉过我,当你看不见的时候,身体里其它的潜能就会被开发出来,只要你用心,就能听见它们声音。” 千寻的身体背叛了思想的控制,它忠诚地作出原始的情动反应,这让她十分地无力。 她已分不清,这样的感觉,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纪君阳的手略微地松开了一会,绕到她的后背,想要解开她胸衣的扣子。 千寻的手,又往胸前抱住,想到自己今天穿的内衣,是商场里打折后最普通不过的类型,甚至有些老土,洗得变了形,突然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没想到自己在这个时候还会在意这些琐碎的问题,觉得羞惭无助。虽然并不想去取悦他,可是依旧会在意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 而此刻,无疑是让他看到了她最不堪的一面。 “这里,怎么会有一道疤?”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压在她的肚腹上,声音疑惑而又迷离。 ###第36章 你还要我吗 那里,是生安安时挨的一刀,随着年月的消逝逐渐变淡,却并不彻底消失,留着浅浅的疤痕印。 安安在她肚子里体位不正,难产,剖腹,如此而已。 可在这时候,却惊出她一身冷汗。 “肚子里长过一个瘤,开过刀,怎么,觉得很丑?”轻描淡写的语气,掩盖着她心乱的气息。 “其实你很美,至少美得让我移不开目光。”五年的遗憾,在这一刻一饱眼福,她的身材,比例适当,曲线玲珑,肌肤洁白无暇,何来的丑? 就在千寻想着该如何应对他接下来有可能会问到问题时,他却突然地在她妊娠后的伤口上,亲吻了一下。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轻如鸿毛,而是认真细致地辗转缠绵。 “当时,一定很疼吧?”他边吻边问,迷恋而又疼惜地。 他舌尖的舔舐,甚至喷薄在她肚皮上呼吸的热度,对千寻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身体里的酥麻如同一叶轻舟,掉进苍茫的海里。 “嗯……”她分不清这是在回答他,还是毫无意识地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吟。 这样的声音,让她觉得羞涩,还有不安,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渴望,渴望一种能让身体里的焦躁不安酣畅淋漓发泄的力量。 这种力量,唯有来自于她,才让她情动心动。 可是纪君阳却仿佛要故意地折磨着她,他并没有表现出迫不及待,而是陪尽耐心地,温柔地,将她一次次逼到濒临崩溃的边缘。 千寻唯有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来,她恨自己此刻的弃械投降。 “别咬嘴,你的声音很好听,我想听。”他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似是看穿她的小心思,抬起头,啄上她的唇。 他费尽心思地做这一切,便是为了逼出她情动时的声音,是否能够与记忆里的重合。 曾经他是多么地迷恋着丫头在他身下毫无掩饰的欢吟,像猫爪子一样地挠在他的心窝里,从此像下了盅术一样地,夜夜徘徊在他的梦里。却对别的女人,哪怕一丝不挂地纠缠,亦能做到无动于衷。 雅楠曾经怀疑他是否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患上了ED,却不知,他只是中了一个女人的特殊情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啄得很用力,像是警告。千寻的唇微微开启,纪君阳顺势深深地吻住她,舌尖窜入了她的口腔,有如掠夺城池。他纠缠着她的舌,攫取着她的呼吸,吸吮着她的甜蜜,强势地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内衣被他从身上扒开,千寻只觉得胸前一阵凉意袭来,然后是他温热的大掌覆上,揉捏着她胸前的羞涩。修长的手指,灵巧而略有薄茧,磨挲着她发烫的肌肤。 千寻有些不安地扭动着,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掌心里她的柔软变得坚挺而妖娆,身体如沉如浮地飘摇着。 或许是真的,当眼睛看不见时,身体的其它感观细胞就会敏感数百倍。 纪君阳让她试着当盲人的感觉,提醒着那一段过往,是她逃避不开的。她越躲,他便逼得越紧。 他的深吻,如同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她最后的意志。她真想,就这样地,溺死在他的怀抱里,再也不醒来。 可就在这时候,纪君阳却毫无征兆地解开了她眼睛上的束缚。 千寻迷茫地睁开眼,眸里还蒙着一层淡淡地氤氲雾气,她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纪君阳感觉到手帕上的湿气,她,哭了? 为什么哭? 因为他强迫她?还是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 他是多么地想将她拆骨入腹地拥有。 这个女人,撩拨了他的情思,却跑得无影无踪,见了他,跟看个陌生人一样,那样地逼真,以至于他分不清真假,他是多么地想,狠狠地惩罚她啊。 可是,他不能,只能克制着,一步一步地去寻求真相。 “你想要我吗?”纪君阳的声音有点沙哑,其实他很想问的,你还要我吗?怎么可以,说一辈子不离开的,却将他狠狠地抛弃。 千寻想说,要啊,可是她想起了那条短信,四个字,不寒而栗。她想起了父亲瘸掉的腿,想起母亲多病的身体,想起安安可爱的笑容。 这张咫尺伸手就能抚摸到的脸,是她无法抗拒的梦。 可是,她没有办法将她的内心摊开在他的面前,只能将它们卷上一层厚厚的壳。 纪君阳,请原谅我的自我保护。 千寻沉默以对。 纪君阳伸出手,温柔地抚过她倔强的脸庞,“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然后,他松开了她,所有的颤栗与压迫感嘎然而止,就像绷紧的一根弦,忽然断掉。 千寻看着他沉静的眉眼,那样地坚定,让她心里一紧。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要将那一年的真相告诉他,可是,说出之后呢?又能改变什么。他有未婚妻,那她站在哪里,做他的地下情人,见不得光的女人? 她不愿意。 爱情要么就是光明正大,要么就是恩断义绝。她不喜欢拖泥带水,却也不能委屈自己。 她更不想安安跟着她受委屈,纪家,不会欢迎她们的。 更何况,肖雅楠,又怎么可能容得下她们母女俩的存在。只怕是,眼中钉,肉中刺。 现实总是残酷的,残酷到她不敢去幻想她和他是否有未来。 纪君阳将她抱着坐起,捡起地上的衣服,然后抬起她无措垂落的手,将内衣套上,系上暗扣,整理好肩带,然后给她穿上衬衣,再一粒一粒地扣好钮扣。 千寻有些傻愣愣地,任凭他将方才情迷意乱时脱掉的衣衫,又完整地穿回去。 然后,纪君阳拉起她的手,“走吧,日出该有了。” 他这是,暂时地放过她了? 千寻有些懵懂地跟着他的脚步走出帐篷,爬上怪石林立的最高处。这里的天气虽然不冷,可是清晨的空气,到底凉意习习。 “冷吗?”他问。 “还好。”她说。 纪君阳伸手将她扯进怀里,温暖的胸膛立刻将她包围,“见过一米阳光吗?” 千寻轻轻一怔,那个传说,是她从别人嘴里捡来骗他的,这个傻瓜,竟然当了真。 ###第37章 空白的支票 “很久之前,看过一个电视,叫《一米阳光》。传说,在云南丽江玉龙雪山山顶终年云雾缭绕,即使是在最晴朗的天气,阳光也很难穿透云层,每年的秋分时节是日月交合同辉同映的日子,只有在特别偶然的时刻,才能看到有一米长的阳光照在山顶。如果有情侣可以沐浴到那短暂而可贵的阳光,就可以得到永久的爱情。”她淡淡地,像一个置身事外者。 纪君阳轻轻一笑,那么巧,她也知道一米阳光,却是改了传说的词。 “可有人告诉我说,在江城的仙女山也可以看到,那里有个狭长的山谷,阳光终年难以照射到,也只有在机缘巧合下,才可以看到一米长的阳光照在山谷里,而且,每到这个时候,阳光照射的地方,就会开出两朵雪白的花,你去看过吗?” 千寻眼睛一涩,“谁会去相信这么无聊的东西。” “可我去看过,还不止一次。”他的唇,暧昧地贴在她的耳侧,热气灼伤了她的耳膜。 “那你,看到了吗?”千寻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音。 “没有,可能,是少了一个人。” “传说而已,你又不是三岁小孩,竟然还当真,真够幼稚的。” “但凡那个人与我说过的话,我便当真。” 一字一句,千寻有如被凌迟般难受,不能跟他再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了啊,她手指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转移话题,“快看那里……” 红日在东方的海平线上初露头角,然后一点一点地从海水里往上爬升,镶接在天与海之间。在那视线的尽头,仿佛天和地是连成一线的。 霞光万丈,映红了海平面。 有数不清的海鸟在空中盘旋低鸣,像是在迎接着这新的一天。 海天一色的背景里,人忽然变得渺小。 千寻拉开纪君阳环绕在她腰上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用力的呼吸,将双手举成窝状在嘴角,她很想大声地叫,纪君阳,你这个大傻帽。 可是,她不敢,只是用力地,长长地朝海上呼喊出,“喂……” 像是要吐尽心中浊气。 身后,纪君阳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幽深。 当太阳跳离海面,天与海分离,霞光渐渐消散的时候,纪君阳对她道,“走吧。” 她亦不问他去哪,问亦是白问,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海滩边,白色的快艇不知何时招摇地停在那里,可是周围看不到人的踪迹。 千寻发现他的那些手下,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却能事事办得妥贴。当老板果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工作,跟个皇帝似的,一句吩咐,便有人伺候着。 回到酒店,已是十点,纪君阳看着她的黑眼圈,“睡一觉,晚上陪我去参加个宴会。” 宴会?她哪有合适的衣服穿,也不怕她给他丢脸去。 再说,那种男人攀龙附凤,女人争奇斗艳的地方,因为工作需要,她也参加过几回,实在无趣之极。 他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会有人把衣服送到你的房间。” “哦。”他是老板他作主就是,反正也没有她反对的权利。 待纪君阳离开,千寻迫不及待给家里拨电话,听闻一切安好,心中石头方才稍稍落地,然后细细叮嘱他们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海芋在一旁笑道,“你怎么比咱妈还啰嗦啊,果真当了妈的人就是不一样。” “咱妈?”千寻有所疑惑地。 “对啊,咱妈已经收我做干女儿了啊,所以,千寻,以后你得叫我姐,我可比你大一岁。” “嘁,你丫的滚蛋,想占我便宜,没门,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那身份证是你妈想让你早点嫁人造大了两岁吗?”话里虽凶,千寻却自己先笑出声来。 其实海芋,一直就是她的姐妹。谁大谁小,并不重要。 “喂,三亚之行,有没有什么艳遇之类的啊,说来听听。”海芋总不忘在那事上调侃她。 千寻哼哼,“你要能从我这里挖到点八卦消息,你该去庆祝了。手机漫游费很贵哎,我先挂了,回来再跟你说。” 纪君阳的事,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服务生送来他为她叫的餐点,这个男人,有某些细节上,真的容易让人心软感动。 她洗了澡,吹干了头发,才慢慢地去享用,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然后,躺在床上看电视。 演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她也不清楚。只知道醒来时,已是下午五点。 这一觉,睡得有点长。 礼服果真有人送来,却并不是一件,而是五套,连同鞋子和饰物小披肩,还有相衬的内衣,铺开在大床上任她挑选。 想昨晚被他看到自己廉价的内衣,千寻不免脸红。她随手翻了翻吊牌,那价格,贵到令人咋舌,随便一件,都可以抵她好几个月的工资。 有钱人,出手果然阔绰,把钱当纸片儿用。 纪君阳挥退了服务生,将门关上,走到她身边,“怎么,都不喜欢?” 千寻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看着他,“纪总,我可以跟你提个建议吗?” 她疏离的称谓让他微微不悦,但仍清柔了声音,“你说。” “如果纪总觉得钱多,可否做点善事。比如,西部还有好些孩子因为家庭贫困读不起书,我刚好有个朋友在贵州山区支教,那里的孩子失学率特别高,读书的孩子中午也吃不上饭,没有像样的教室,您这一件衣服,就可以给他们整个学校的孩子们每人买一件过冬的棉衣……” 纪君阳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忽然转身,走出房间。 千寻一愣,不明所以,她的话惹他不高兴了?真没爱心,哼! 可不一会,纪君阳又返回来,递给她一张签了名的空白支票,“要多少,自己填,随时可以兑现。” “呃……”千寻吐舌,误会他了,“你就不怕我据为己有?” “那也无防,支票给了你,你有自由处决权。”纪君阳淡淡地,仿佛送出去不是钱,只是一张普通的白纸。 “那你也就不怕我在这个上面填个让你破产的数?” “也无防,曾经有人告诉我,钱多了有钱多的过法,钱少有钱少的活法,没钱的时候,还有双手可以去挣。”纪君阳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幽幽,连控带诉一般地望着她。 千寻心虚,那话是她说的没错,将支票还给他,“得,我也就随口一说,你竟也当了真,难怪会被人骗。” 纪君阳却没有接,“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而且,骗了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信不信?” 骗了他感情的女人,哼,一辈子来还吧。 ###第38章 不与你去江城 千寻干干地笑,“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喜欢用钱砸人,然后又喜欢威胁恐吓人啊。高二世祖曾经也这么跟我说过,若是我不肯跟他上床,他就会撤我的职,开除我出公司,然后让我在洛市无法立足。” 纪君阳眼眸一阴,心里不是滋味,“那你和他上了吗?” “没有,我踹了他裤裆几脚,痛得他上了医院。”千寻轻描淡写的,可脸上仍免不了得逞作怪的表情,有点洋洋自得。 纪君阳的黑脸扑哧笑出声来,笑罢,脸一落,忽然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紧紧地盯着她双眸不容逃避,“那昨晚,怎么没踹我一脚?舍不得?还是你对我有别样的心思?” 千寻这才惊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跟这个男人过招,得处处留神,一不小心,就会自己掘个坑被他推着往里跳。 她迅速稳定自己的心神,“在那种荒凉岛屿,我踹得了你第一脚,可保不了能踹上你第二脚,就算能踹得了你第二脚,可也无处求救。女人和男人力量悬殊,我终究处于弱势一方,无畏的抗争不过是白费力气,我认命。” “讨厌我吗?”他的手指转而摸上她的脸,肌肤细腻如滑,让人流连忘返,身体里某种冲动又在蠢蠢欲动。 “我哪敢,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官呐。”千寻插科打诨笑得很狗腿。 纪君阳笑着轻拍她的脸,“那就是喜欢我了。” 千寻翻了个大白眼,反唇相讥,“您还真不是一般的自恋。” “这叫自信。”自信她的心里,装着他的存在,纪君阳在目光流转之间朝她意味深长地斜挑了下眉峰,“如果这里面没有你喜欢的,我带你上店里挑去,时间还来得及。” 千寻忙摆手,“不用了,这里哪件都行,老板您选的反正都不会错。只是这支票,还是请您收回去。我只是跟您开个玩笑,别当真。” 怎么就觉得,这薄薄的一张纸,是个烫手山芋啊。 “我再重复一遍,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自己看着办。”纪君阳黑了脸,她左一句您右一声您,落在他的耳朵里让人烦闷不已,真想把她的嘴巴给封了。 以前那么讨人欢喜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就句句带着刺儿呢? 千寻有点为难了,她看着办,“那我撕了?” “你敢!”纪君阳冷嗖嗖地瞪着她。 千寻亦觉得有点浪费,现在欣兰那里天寒地冻的,从她微薄那里传回来的照片,教室是危房,四面透风,孩子们一个一个冻得像个红萝卜头,可依旧抵挡不住对知识的渴求,那一双双渴盼的眼神,让人看了就生怜。 主意一打定,她朝他扬了扬手中的支票,“你说的,可别后悔。” 欣兰一直想找企业资助那些贫困的孩子,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不用白不用,反正又不是她贪了这笔钱,可到底会欠他一个人情吧。 纪君阳一副随她处置的姿态。 千寻掏出手机,拨通了欣兰的电话,“妞,你算算,给你现在的学校建栋新教室得多少钱,然后给每个孩子们发套新棉服和暖靴子,再弄个小食堂,免费供应孩子们的午餐,一年得多少费用?” 那头惊愕,“你发横财了?” 千寻自找了一套说词解释,自然是隐去了她与纪君阳关联的,然后两人电话里一合计,她在支票上郑重地填了了一百万。 这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但对山区来说,是笔不小的数目。 而后,她又不怕死地将支票和一张写着账号的纸片伸到纪君阳面前,“那个,纪总,反正您手下能人多,就麻烦你找个人去转下账,早转一天,那里的孩子就能少受一天冻。” 纪君阳淡淡一瞥,这回倒是伸手接了,“你倒是会得寸进尺。” 千寻皮笑肉不笑地,“那也是纪总您给我面子,是不?” “既然我给了你面子,现在你是否应该还我个面子,打扮一下,随我去赴宴。” “那纪总是不是该回避一下,非礼勿视这是基本礼貌。” “可我已经对你非礼上瘾了怎么办?”纪君阳似笑非笑地,似是打定了主意要看着她换衣服。 “流氓。”千寻拿他没法,随手捡了一套衣服,迅速闪进浴室里,锁好门。 门外是他愉悦的笑声弥了一室。 喜欢看她仓皇的模样,总会不小心地红了脸,模样俊俏,惹人心动。 丫头,纵使你逃,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千寻有点手忙脚乱地将礼服换上,神秘的紫色,本就给人典雅贵气之感,将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镂空蕾丝的后背犹为设计得漂亮。 果然是马靠鞍装,人靠衣装。镜子里的女人,让自己都觉得重生了一般。 千寻简单地将头发盘起来。 可刚弄好,纪君阳的脸就从颈后出现在镜子里,如同鬼魅一般,伸手将她的发盘给松开,“自然披着更好看。” 千寻一惊,“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叫钥匙。” “您还真是无孔不入啊。”千寻有点儿咬牙切齿道,发现跟这个人,道理无从讲起,索性走出浴室,挑了双同色系的鞋子换上。 而他,挑了一根项链给她戴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漂亮。” 暧昧的呼吸贴着她的耳侧,他的手指,在她纤瘦的锁骨上轻抚挑逗。 千寻一掌将他的爪子劈开,那打落的声音清脆地响。她的手掌,有一条横直明显的纹路,老人说那叫坐掌,打起人来会特别地疼。 纪君阳发现这女人真有点野蛮,纵是男人手粗,也被她打红了手背,隐隐地疼。 “我以为,你会是个温柔的女人。” “纪总,忘了告诉你,不熟悉的人觉得我比较温柔,熟悉点的朋友会觉得我乐观,只有我最好的朋友知道,其实我就是一疯子。疯子逼急了的时候,是会咬人的。纪总若是再这样没个正经下去,很抱歉,我只能选择辞职。” 反正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不是吗?千寻顿感悲凉,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惆怅。 “可我已经打算将你调入纪氏,恒都只会埋没你的才干。”纪君阳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丢给她一记炸弹。 千寻脱口而出,“我不会跟你去江城的。” ###第39章 做我的女人 她反对得那样快,像是那里是她的一处禁地,他若有所思地,“理由?” “因为……”因为五年前他的未婚妻对她说过:别让我在君阳的身边看到你,远远地离开,否则,我会让你家破人亡。这么狠毒的威胁,她年少不甘反抗,却在父亲的车祸和他的迅速出国里嘎然而止。 肖雅楠说,君阳的车祸不是意外。这个她早就知道了,纪君阳模糊地提过几句,他不愿说多的,她也不好细问。 肖雅楠还说过,害他的人知道他还活着,不会轻易地放过他,只有肖家,才是他的庇护,也只有肖家,才能助他翻身,而她温千寻,不但帮不了他,还会成为他的负担,而纪君阳不可能丢下对纪家的责任只顾儿女私情。 这么直白而深刻的劝说,让千寻觉得,若再执着,便是她的不识趣。 当时的她还能怎么办呢?一边是疼她养她的父亲躺在医院里人事不醒,母亲差点崩溃,她必须得回去照顾,一边是他纪君阳迫不及待地出了国,她纵使想坚持等,也忽然失去了意义。 纪君阳见她欲言又止,紧紧追问,“因为什么?” 千寻心一横,没好气地道,“因为我讨厌有个性骚扰上瘾的老板,借着升职的名义,让我进狼窝。” “你可以做我的女人,我给你金窝银窝,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财富,地位,以及自由,还有我的一切资源,但是,你不可以背叛我,离开我。”他还是用他特有的,似掌控一切的冷静与沉着,缓缓地试探。 多么诱人的条件,千寻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还是,她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纪总,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当你情人,我没兴趣,做人小三,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你是有令女人迷恋的资本,但我妈从小就告诉我一句话,金窝银窝始终不如自己的狗窝。金屋藏娇里的娇,向来没有好下场,我还不想死得太难看。” 她的回答,并未让他感觉到有太多的意外。若她太容易被物质所诱,那也太玷污了他的眼光。 他甚至有些庆幸她的拒绝,至少可以让他安慰自己,他看中的并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 人果真是矛盾的,经不起细想。 如果再往深里想,说穿了,其实他是害怕面对温千寻并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的虚空。 这么多年的寻找,杳无音讯,查无痕迹,他甚至怀疑过,那个曾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丫头,是否真的存在过,亦或,只是他车祸后的一段失真记忆。 就在他一片茫然的时候,她的出现,像是一道光亮,划开他眼前的层层迷雾。 纪君阳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没关系,我不会逼你,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随时等着你的回心转意。” 他说得煞是诚恳,千寻有点哑然,无语地摇头,哂笑,“纪总,玩笑到此为止了,是不是该去赴宴了。” 是什么样的人,举办什么样的宴会,有些什么样的人出席,她并不关心。无外乎是,政界商流,打着某个名号,行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目的。只是,她不曾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艾维。 宴厅里灯火璀璨,衣香鬓影,音乐轻柔,走进去才知道是宴会主人之子的订婚宴。 纪君阳并没有向人介绍她的打算,她也就乐得清静,只需乖巧地挽着他的手臂,保持得体的微笑,做一个合格的陪衬,一起见过主人道恭喜,然后随他周转在一张张或真挚或虚伪的面孔之间。 这便是他现在的圈子吧,每个见到他的人,都多少带着些敬意,看她的目光也闪烁着一些暧昧不明的色泽,偶尔会有好事者,假装不经意地问他,“这位是?” 千寻总会抢在他之前回答,“助理而已。” 那极欲与他撇清关系的姿势,让纪君阳微微蹙起眉头,她假装视而不见他的脸色。 五年了,他依旧如同她初次遇见时傲岸卓然的模样,纵使他有意低调,仍难抵挡全场的关注,而她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敢爱敢恨的青葱女子了。 时光果然是一把无形的杀猪刀。 “累了吗?”难得的空隙,纪君阳似是体贴地问。 “还好。”千寻淡淡地答。 “你先休息一下,我还得会几个老朋友。” “好。”千寻如得赦令,在他眼里,那是比兔子还跑得快的速度。 陪着他,让她有那么难受吗?纪君阳有些不悦地。 千寻将手里的酒杯搁下,推开阳台的门,晚风吹透皮肤带着些凉意。她在一丛绿色植物旁站定,双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抵地,轻轻地摇晃着。高跟鞋穿久了,脚跟会痛,但是这里的冬天,很舒服。 有手,悄悄地蒙上她的眼睛,有陌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猜猜我是谁?” 千寻哪猜得到是谁,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没有别的熟人,没有那种熟到能跟她玩猜猜游戏的朋友,于是她试探地说,“对不起,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身后的人压抑地低笑,“我认错我自己也不会认错你温千寻小姐,你来自洛市,有个女儿叫安安,最好的朋友是海芋,在恒都上班。” 千寻一惊,了解她还挺多的,谁呢?刚才这话最好不要被纪君阳听到了,可单从这声音上分辨,她实在想不起来。 “谁呀,是朋友就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神仙,猜不出。”她干脆地认降。 “给你三个机会。” “你给我三十个机会我也猜不出。” 一声叹气,恢复了他本色的声音,“千寻,你果真无趣,难怪海芋会投诉你。” 千寻惊讶地掰开蒙在眼睛上的手掌,转身就朝那人擂了一拳,欢叫着,“艾维,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能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艾维笑着受了她这一拳,其实私底下,千寻并不淑女,若非必要的场合,她也懒得装模作样。 “我啊,无良老板的陪衬,你呢?该不会是宴会主人是你朋友吧。”要不然,又怎会千里迢迢从洛市赶到三亚,只是他的声音,“还有,你会玩口技吗?” ###第40章 眼皮下偷溜 她有点想去戳下他的喉结,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构造,竟能伪装一个人的声音毫无破绽。 其实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只觉得他不是个坏人,心肠挺好,至于来历,有点神秘。她不追问,并不代表她不好奇。 艾维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唔,刚才你脑子不灵光,这会倒让你猜中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一阵清香味似有若无地飘进鼻子里,清新明丽的女孩子,约摸十六七岁的光景,突然闯了过来,“艾维哥,原来你躲在这儿跟美女调情啊,难怪会把我丢下呢。” 千寻本来还想问他点什么,无奈被打断,看这女孩子的眼珠子滴溜溜在她脸上转,神色有点儿丰富,不由好笑地伸肘撞了下他的胳膊,“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不介绍一下?”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些什么样的朋友,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形单影只,但一年里总有一段时间玩失踪,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艾维白净的脸上飘过一些可疑的红,“别乱说话,这是我朋友的小妹,卜芝婷,这是我的朋友,千寻。” 一句话,算是将她们俩个相互介绍了。 宴会的主人便是姓卜,这个姓,很少见,想必这女孩子便是这里的小主人了。 卜芝婷也不含糊,“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不如,一起溜出去玩儿去?这鬼宴会无聊死了,都是些假正经。” 千寻被逗乐,这女孩子,有意思,直爽而不做作。 艾维投过询问的目光,“方便吗?” 千寻透过门缝朝里头望了一眼,视线的尽头,是纪君阳被团团包围有身影,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望过来,恍惚间让她有种冷箭上身的感觉。 莫名打了个冷颤,见鬼了,他明明正跟那些人谈笑风生。 “去嘛,人多热闹。”卜芝婷大抵是自来熟的那种,大方而热情地挽上了她的手。 “好啊。”千寻也不扭捏,爽快应允。 就这样,她在纪君阳的眼皮子底下偷偷地溜出了宴厅,明知这样,就是单纯地作为一个助理,说得上有些不敬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忤逆他的意愿,只让服务生给他带了简单的一句话:遇见一朋友,她先离开,会自己回酒店。 一路奔驰的车里,卜芝婷随着激烈的电子音乐摇头晃脑。 艾维把音量关小了些,“芝婷,你就这么溜出来,有点不妥吧。” 卜芝婷有点儿满不在乎地朝他挤眉弄眼,“你知道不妥还跟我同流合污。” 千寻以一个女人的直觉,捕捉到那狡黠目光里的一点特别光芒,想必这女孩子是喜欢的艾维的。 艾维道,“还不是你哥,怕你捣乱,让我看着你一点。” “我哥都已经认命不反抗,我还能捣什么乱,最多不就是眼不见为净。”卜芝婷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讥俏之意。 “你哥,他有他的责任和身不由己,但他,很爱你。”艾维试图解释。 “我知道,这个家,大抵也只有我哥是真心对我。至于我那无良的老爹,呵呵,他的如意算盘是,借着我哥的订婚礼,把我推向那姓金的花花公子。我脑袋被门夹了才任由他这个老糊涂摆布,他祸害了我哥娶个不爱的女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将控制我,没门儿。什么破生意,非得贴上子女一生的幸福。我看他心里只有他的公司他的权势与地位,压根就没想过我们俩兄妹愿不愿意,只当我们是他手中换取商业利益的筹码和棋子。他要真敢逼我,我才不会像我哥那样乖乖听话,大不了我离家出走,这卜家的破大小姐,我才不稀罕,没有自由的人生算个狗P人生,一辈子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我不疯了才怪。” 卜芝婷也不管有千寻这个外人在,压抑的不满像是找到一个宣泄口,噼里啪啦一顿数落,还有些没心没肺地,“反正我哥也说了,婚姻大事上委屈他一个人也就够了,没必要再搭上我的幸福。嘿嘿,艾维哥,若是我真有跑路的那一天,我投奔你好不好?你可要收留我,好不好嘛!” 到底是孩子心性,这会又可怜兮兮地摇晃着艾维的大腿撒起娇来。 千寻黯然,瞧,这就是有钱人家的爱情,说它廉价,可是聘礼与嫁妆那叫一个价值连城,说它昂贵,却可以拿来贱买贱卖,所以,纪君阳,即便我还忘不了你,即便你还想念着我,可是我们没有未来。 你放不下你的责任,我也不能罔顾家人的性命,还有你母亲眼里的鄙视。安安,是你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当初给她取名安安,就是希望她能平安地长大。我希望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健康快乐就好。所以原谅我不能把她的存在告诉你,我怕你跟我争夺抚养权,我不想她从小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成长,也不想她长大以后身不由己。 “千寻,你好像有心事。”艾维手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神色不太对劲。 千寻定了定神,微微一叹,“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身不由己是个挺残酷的词儿。” “千寻姐,你有喜欢的人吗?”卜芝婷从副驾驶的位置转过身来望着她,那眼神儿欲言又止。 千寻哪会看不明白,轻轻一笑,“曾经有过。” 不过,那是个秘密。 “什么叫曾经有过呀。”卜芝婷纠结起眉头。 艾维心知千寻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伸手将卜芝婷的脸转回去,“小女生,少探大人隐私。” 卜芝婷不乐了,瞪着他,“喂,我也不过是比你小了四岁零一十七天而已,别倚老卖老好不好?。” 千寻一愣,“你二十一了?真看不出来。” “她这张脸啊,说她是个高中生也没人怀疑。”艾维笑道。 卜芝婷嘟囔着,“长个娃娃脸又不是我的错。” 千寻笑,“娃娃脸好啊,女孩子都怕老,怕被岁月侵蚀,可娃娃脸有天生的抗老优势,永远显得这么年轻可爱。” “千寻姐你可真会说话,不过,可爱可爱,可惜没人爱啊。”卜芝婷仰天长叹,又侧过脸瞟了艾维一眼。 ###第41章 有人带句话 艾维打趣道,“可我昨天听谁说来着,追你的人排成火车队,可以从街头站到街尾,是你眼光长到头顶上去了吧。” 卜芝婷不屑地撇了撇嘴,“那些人,切,不是些花花公子,就是些攀龙附凤的主,没个真心的,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可要真拿来谈恋爱,滚蛋。” “那你想要哪样的?”艾维随口问。 “像你这样的,成不?长得帅,养眼,又有内涵,也不张扬跋扈。”卜芝婷笑嘻嘻地,眸光流转。 这个女孩子,虽然任性,但未必不聪明,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是什么。可也正是因为这份聪明,又生在这样的家庭,千寻有些担心她的未来之路,说不定会波折重重。 在卜芝婷的指引下,车子停在一处并不惹眼的建筑前,霓虹灯下闪烁着并不张扬的两个字:左岸。 走进去,才知道里面是别有洞天,千寻只想到三个字:销金窟。 卜芝婷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包房,年轻的男女已经在迷离的灯光下玩开,有几张面孔,在宴会里有过一面之缘。 这些人,脚底抹油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这些都是我的狐朋狗友们,你们不用跟他们客气,吃好喝好玩好。”卜芝婷有如主人临场,大咧咧地哪有半点富家千金的淑女样。 艾维有点想摇头。 有女人瞅着他笑道,“芝婷,你从哪认识的帅哥,姐姐我可有点心痒痒了。” “得,你这色女狼,可别吓坏了我朋友,艾维哥今晚是我哥派来的护花使者,你们谁也别想打主意。” 笑声四起。 相互介绍里,千寻到底没能记住他们的名字。她不过是这个城市里的一个匆匆过客,不会逗留太久,虽说朋友多了路好走,可她缺少兴趣去攀谈这些富二富三甚至富四代的少爷公主们。 可是,她看着这些年轻的鲜活面孔,肆意张扬着青春,忽然有了喝醉的冲动。 在艾维被卜芝婷缠着上台合唱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到角落里,自斟自饮。 手机在兜里震动着,千寻打开来看,是纪君阳发过来的,“在哪里?” 她敲了左岸两个字,想了想,又删掉,然后关机,继续静静喝酒。 自己心烦意乱不就是拜这个男人所赐吗?为什么他问她在哪她就得乖乖地报告她所在的位置。 他是她什么人?上司,老板,孩子他爹,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她和他的距离,隔着千山万水,纵使心里还记挂着,可是现实的残忍,让人无法忽视那如影随行的恐吓和威胁。 中途上洗手间,有明丽的女人尾随着跟进来。 “温小姐,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千寻微微一愣,但看身边,除了这补妆的女人,便是正用冷水洗脸的自己,她将疑惑的目光投过去,“我?” “没错,就是你。”女子将口红盖合上,丢进包里,朝她冷冷地笑着。 千寻忽然感觉到阴风阵阵,“什么话?” 女人绕着她走了一百八十度,冷笑落下,是警告的目光狠狠地刮在她的身上,“离纪君阳远点,他不是你能染指的男人。” 千寻脸色微变,如跌冰窖,不用费脑子,大抵也是知道是谁让她带来的话。 有些罪恶,原来可以遥控千里。肖雅楠的手,未免也伸得太远了,难不成,纪君阳的一举一动,她都了如指掌? 这女人,也太可怕了点。 “还有吗?”要说就一次说完吧,别隔三差五装神扮鬼,一会短信,一会雇传声筒。是不是有一天,还会屈驾亲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如果纪君阳不放手亦或她纠缠的话。 “温小姐是聪明人,有些话,如果要说上第三遍,大家都不好看。我这朋友别的本事没有,可一旦惹恼了她,整人的法子可是有千百种。五年前,我相信温小姐已经有所体会。”女人笑笑,一副好自为之的样子,趾高气扬地离开。 千寻站在那里,拳头拧出水来。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失去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却还保留着为家人奋不顾身的底线。肖雅楠,你若敢再伤害我的家人,我一定让你痛失所爱。 千寻回到包房时,脸上的苍白色尚未褪去干净,好在迷离闪烁的灯光可以替她遮掩去一些不自然。 卜芝婷怕冷落了她,蹦踏到她面前,“千寻姐,你也唱一首吧,听艾维哥说,你唱歌水平是这个,一级棒,参加超女选拔一定是冠军。” 一只竖起的拇指伸到她眼前。 千寻笑了笑,“你听他胡说八道。” 她只是在waittingbar有过驻唱的经历,那时候的工资水平尚不能足以支付一家人的生计,她需要别的收入来支撑,正好waittingbar有天走了一个歌手,艾维听过她和海芋在台上的疯疯癫癫,话筒在手里玩得溜溜地转,便建议她试试。 这一试,就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直到她升职为经理,工作变得更加地忙碌,薪水也随之大幅上涨之后才辞去。但偶尔,还是会串场救下急,自然,是免费的。 卜芝婷拽着她往台上跑,“胡不胡说,你唱唱不就知道了。” 其实千寻再回来,是想跟他们俩说一声先行离开的,不打招呼便悄悄走掉,艾维那里倒是没事,但卜芝婷这儿,多少有些不礼貌。 这会看那个带话的女人坐在一群男女中间放肆张扬地笑,朝她望过来的目光含着挑衅和警告,她倒是不想走了。 走了,便是怕了。 她点了一首老歌,“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卜芝婷自然听不懂她的沧桑,唯有艾维,隐隐地知晓她是在回忆。 那个男人,始终是个迷,海芋不知道,他更加不知晓。 一曲终了,掌声热烈,有礼貌的回应,也有赞赏的微笑,当然,还有不屑的冷哼。 ###第42章 承诺算个屁 一直玩到深夜才散场,千寻喝了不少的酒,微有醉意。 卜芝婷更甚,直接倒在艾维的身上。或许,只有仗着酒醉,才能勇敢地靠得如此亲密。 艾维向来节制,不醉酒,保持着清醒。 不知道是谁结的账,一伙人十之八九都喝高了,脚下虚浮踉跄,代驾司机就等在门口。这些人,对安全倒是看得重,不酒后驾车。 艾维将卜芝婷扶上车子的时候,那带话的女人靠近千寻身边,擦着耳朵边道,“温小姐,安份可是福气。” “谢谢。”千寻面无表情上车,关掉车门,关上一切嘈杂。 喝醉酒的卜芝婷很安静,靠在她的肩上沉沉入睡。千寻望着窗外,车子掠过的夜景如此陌生,心里空荡荡地难受。 她倒是想像卜芝婷这样,一醉了事,可以借着酒后发疯向他坦白,亦或是沉睡下去,什么都不用去想。 可是,醒来之后呢? 还是要面对。 这场情事,谁也帮不了她。 艾维手握方向盘,回头看了一眼,“你住哪?我先送你。” “希尔顿。”千寻也不用跟他讲客气。 “你还要多久才能完成这边的工作。”似是闲聊,不经意地问起。 “快了。”她现在是迫不急待地想回家,想打电话,可深更半夜,又怕吵醒他们,反倒惹来他们的担心。 艾维笑道,“新老板看起来对你很重视。” “可能吧。”千寻模棱两可地答,这样的重视,是福是祸,谁又说得清楚,“今晚上我可能真喝多了,头有点痛,我闭会眼睛,到了叫我一声。” 醉酒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不但身体受折磨,心上的口子也不能愈合。 “好。”见她不欲多说,艾维不再言它,只是目光微微沉了沉。 到了酒店门口,千寻真的睡着,车子停下来许久仍是一动不动地靠在后座上,面色平静,只是眉心间拧着淡淡的忧伤。 她不开心。 艾维很想伸手抚平她脸上愁色,可又怕唐突了她,下车打开后车门,注视她良久,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推了推她,“千寻?” “唔……”千寻惊醒,睁开眼睛,揉了揉,“到了吗?” 没想到自己真会睡着,可能酒精真的可以助人入眠。下车,头重脚轻地,走得不是特别地稳当。 艾维扶住她,“我送你上去。” 千寻摆了摆手,“不用了,这点酒,还醉不倒我,芝婷还在车上,你送她回去吧,开车小心点。” “那你到房间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千寻也没有多想,朝他挥挥手,便往里走去。 还不是醉得很厉害啊,至少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所住的房间号是1306,隔壁房间里的男人,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他对肖雅楠那样地温柔,想必感情不会浅。那时候他说他只爱她一个,可是后来却跑出一个未婚妻。肖雅楠的嚣张和阴狠,她也怀疑过她身份的真伪,可是,后来八卦周刊好几次拍到他们出双入对,举止亲密,可是纪君阳并没有否认过。 如今他来找她,是对她还有眷恋,还是想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男人的那点心思,猜起来,竟也是恼人心烦的。 一边是肖雅楠的警告威胁,一边是他暧昧模糊不清又纠缠着的感情,千寻像是被两块巨大沉重的石头挤压在狭小的缝隙里,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有些恨自己,五年了,竟然放不下这段露水之缘。 纪君阳,是我看错了你,还是从来就不了解你。承诺算个P,不过是浮云一朵。 千寻拿着房卡打开房门,摇摇晃晃跌落到床上,四肢虽然变得有些不协调,可是脑袋还清醒着。原来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想醉,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刚打开手机,艾维的电话便钻了进来。 “到了吗?” “嗯,刚到,你还有多远?” “十来分钟的车,你早点休息,以后还是少喝点酒,伤身体。” “嗯,我知道。” “千寻,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酒量好在朋友圈里是公认的事,可是这样自己找醉,艾维还是头一回看到。 千寻一怔,纪君阳对她的影响已经有这么明显?到了让人一眼就看穿的地步? 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没有啊,今晚我玩得很开心,你朋友很有意思。你是不是喝多了酒,眼睛花了。” “但愿是……”艾维知道,她是不肯向他坦白了。这些年,他也熟悉了她的性子,平时大大咧咧开开玩笑没有关系,可是有一个角落,是她的禁区,除了她自己,无人可入。 可人就是这样,越遮掩,就越觉得好奇。她唱那首歌的时候,他就在想,到底是怎样的男人,让她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耳边传来她乍呼呼地声音,“那可不行,你还开着车呢,呸呸呸,到了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艾维笑,“我怕你那时都已经睡着了。” 千寻从床上坐起来,闻着自己一身酒气,皱了皱眉,使劲揉揉额,“我还得洗个澡才能睡,我不跟你说了,免得影响你开车,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信,乖。” 挂了电话,千寻脱掉礼服,光着脚丫走进浴室,热水打在脸上,让酒意更加浓烈的散发着后劲,瞬间红了整个脸庞。 站在阳台上的纪君阳,听见自己喉咙里滚过的声音,她完美无暇的身子,就那样毫无遮掩地落在他的眼里,而那一声乖,生生刺进他的耳朵里,像是在油锅里煎了一回。 他在她的房间等了很久,宴会上,她竟然胆敢丢下他一个人,堂而皇之地玩失踪。他极为讨厌编发短信,认为那是浪费时间的东西,不如打电话来得直接。可是,他又怕打电话时控制不住自己暴躁的脾气,尝试着用比较温和的方式问她在哪里。 可是她倒好,直接地无视他,等他耐性耗尽,一个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关了机。 她是故意的,这女人,生来就是故意气他的。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在人前敛尽情绪,可是她却轻易地就能让他失去理智。 ###第43章 温千寻我要你 千寻从浴室走出来,拿着干毛巾擦着湿漉的头发,抬头之间惊恐地发现纪君阳就坐在床上,正把玩着她的手机。 那表情,阴沉沉地,像是活欠了他八辈子似的要吃人。 总有一天,她要被他吓出心脏病,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 “你……你怎么在这里。”明知他有的是方法破开她这张门,可是为了掩饰故意丢下他的尴尬,千寻无语找话。 “等你。”纪君阳凉凉地,可那眼神儿落在她的身上,却是沾了情/欲的热烈。 千寻暗道不好,惹毛了这头大灰狼,可不见得是件好事。可偏偏当时她又头昏脑胀地逞一时之气,不想让他过得太称心如意,自动忽略了得罪他的后果很严重。 小气的男人。 此时的纪君阳,一袭睡袍穿在身上,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他健硕的胸膛,张扬着如同逮着猎物的气息。 桌子上,凭空多出了个酒杯? 千寻不禁警钟大作,他在这个房间里呆了多久了?她竟然毫无知觉,刚才,岂不是被他看了个精光。 酒意顿时醒了大半,双颊越发地红起来。她要早知道他会这么无聊地等在她的房间里,她一定不会就这样马马虎虎地真空裹着浴巾走出来。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酒精麻醉了舌头,千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打卷,“纪……总,这么……晚了,你……是不是……该去休息了。” 纪君阳暗压着内心的怒火,扔了手机在床上,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千寻退到贴着墙壁,退无可退,只得将双手紧紧地抱着浴巾以免滑落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压着她的紧密相贴,那修长的手指,卷着她的湿发,没有用太大的力度,却会让她感觉到痛。他看见她紧锁的眉头,修长的睫毛一抖一抖地,还挂着出浴后的湿气。 “你也知道很晚了,嗯?你不觉得,应该解释点什么吗?”千寻闻得见他嘴里的酒气,浓烈地,直逼而来。 “你生气了?”她怯怯地,纵使摒除所有暧昧的因素,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助理,她那样离开,终归有些不礼貌吧。 纪君阳一阵气堵,这女人,明知故问,“你说呢?”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当面请示你再离开。”还是赶紧低个头,目前形式可对她非常地不利。 “还有以后?”他的不悦写在脸上,这女人,连道起歉来都这么地没有诚意。 “我不是故意的。”她说。 “不是故意,那就是成心的,是不是?”他若连她这点心思都看不透,那这些年也都白混了,温千寻,我就这么地不招你待见? “好了,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大不了你开除我啊。”千寻有如豁出去一般朝他大声道。 这便是她要的结果吧,为什么,她越是想要逃离他身边,他便越肯定她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女人。 温千寻,五年前,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全都是骗人的,对不对?若不然,为何当年,我追问你的相关信息,你却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分,什么等我眼睛好了再告诉我,全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早已想好了退路,是不是?欺骗我的感情和信任,很好玩是吗? 阴霾在他的眼底布满风雪,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凶狠的吻就这样强压了下来,咬着她的嘴唇生疼,浓烈的酒气模冲直撞在她的口腔里。千寻死死地瞪着他,他的身躯就像山一样地压着她,任凭她怎么地拳打脚踢都不能撼动半分,倒是她身上的浴巾,岌岌可危就要掉落。 情急之下,她狠下心来,合着牙齿咬上他侵占的舌。 纪君阳痛得一手捂嘴,有点不可置信般地望着她,“你……” 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竟敢咬他。 “纪君阳,你到底想怎样?别以为你是老板就可以为所欲为。”千寻有些抓狂,极想伸手狠狠煽他一耳光,可是为了护住胸前春光,她不敢。 “不想怎样,就想要一个五年前的答案,为什么,要离开我,躲着我。”他的目光幽幽沉沉地逼视着她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是最不会说谎的。 千寻到底心虚,微闪了目光,“纪总,你喝醉了。” 除了用这样的借口来敷衍,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真话就在喉咙里,可是说不出口。 她已经过了冒险的年龄,只求往后的日子,与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 爱情太奢侈,他这样的男人,她就算是想要,也要不起啊。 “为什么不敢看我?”他扳正她的脸。 她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在床上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这么晚了,除了艾维,不会有其他人了。 千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趁他分神之际一把将他推开,抱紧了浴巾急步朝床前走去。 纪君阳眸底一沉,冷哼大步追上,将她掀翻在床上,沉重的身躯随即压上,禁锢了她的手脚。那手机,就在她的头顶欢快地响着,可是落在他的耳朵里,却是那般地刺耳。 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那个叫艾维的男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刚才她进房时的电话,他站在阳台上一字不差地听去,千叮咛万嘱咐,还真叫一个难舍难分。 “看来你行情不错,还有男人从洛市追到三亚。”他冷冷讽刺着,嫉妒的虫子在身体里肆意横行。 男人的直觉不会错,这个艾维,对她,藏着极深的心思。可能是她迟钝尚未发觉,却毫不影响他的嫉妒。他嫉妒她毫不犹豫地跟着这个男人离开,他嫉妒她跟这个男人可以在大街与人群里毫无避嫌地欢笑打闹。 而她对他,总是一副冷冰冰地如拒人千里的架式,说话也是那样地疏离带刺。他讨厌她这个样子,恨不能撕下她这张伪装的皮。 “纪君阳,你发什么神经,闹够了没有,你要发酒疯我没那个空陪你,你给我起来。”电话就在伸手可触的地方,可是他攥着她的双手手腕是那样地紧,咫尺便变成了天涯。 而电话那头的艾维,轻轻一笑,想她只怕是睡着了,没有再打扰。 当房间里归于沉寂,只听得见彼此挣扎与对抗的喘息声时,纪君突然道,“温千寻,我要你。” ###第44章 床单一抹红 那禁锢着她双手的大掌突然一松,千寻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便感觉到身上一凉,浴巾被他扯落,玲珑的身躯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他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的声音,海岛上她说,酒后乱性只是男人借酒行凶的借口,今晚上他确实喝了不少酒,脑袋亦清醒,就是因为这份清醒,让他有种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她的感觉。 莫名心慌意乱,怕她,会爱上那个男人。 欲望在她的面前,总是变得不可克制,走在崩溃的边缘。无论她愿不愿意,这一刻,他只想狠狠地占有这个女人,揭开她冷静的外衣。 千寻冷汗冒出来,急得想哭,“纪君阳,你说过,如果我不愿意,你不会碰我。” “我后悔了。”四个字,就像宣判了她的死刑一般。 他从腰间抽出来的睡袍带子缠紧她的双腕,然后绑在床头架上。她就像一条被强行缚在案板上的鱼,等待着被宰割。 “纪君阳,别让我恨你。”当所有的挣扎变得徒劳,千寻反倒安静下来,只是眸间,绝望而忧伤地看着他。 “如果恨也是一种感情,我不介意。” 他是那样急迫地闯进她的身体里,仿佛是为了求证一些什么似的。可是千寻五年不经人事,哪经得起他这样毫无前戏又无怜惜的猛力冲撞,疼得她直皱着眉。 纪君阳的欢喜却是渐渐地冲淡了先前的怒气,紧窒的感觉就像是未经人事的处子淹没着他的感观。 真好,这些年,她应该没有别的男人,他亦没有别的女人。不是他有多伟大,只是当执念深入骨血时,信守承诺便变成了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动作忽然就轻柔起来,如同珍惜一件深藏的珍宝。他无比虔诚地啄着她的唇,她却死死地咬着牙齿,抵抗着身体里陌生而又熟悉的情潮取代最初的疼痛。 男欢女爱,她不是不懂,只是遗忘了太久。 “你明明有感觉,为什么不吭声。”记忆里是她如同慵懒的猫咪一样窝在他怀里性感而欢畅的呻吟,那时的她,从来不掩饰自己愉悦的感受,可是他现在讨厌她这副清冷的模样。 千寻冷冷地看着他,“你觉得一个女人在被强/奸的时候,还应该强颜欢笑用叫/床声来讨好这个强/奸犯?” 阴霾又染上了他的双眸,“丫头,你不承认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撬开你这张坚硬的嘴,别以为我曾经失明,不曾见过你的样子,你就逃得过。你欺骗了我的感情,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又在她的身体里蛮横地直冲,怜香惜玉在此刻他的眼里都只是遥远的字眼。 千寻死死地咬着唇,陌生而悲哀地望着他,纪君阳,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当年最热烈的感情,什么叫欺骗?你身边的那些人,才叫真正地在欺骗你。 她越不吭声,他便冲撞得越用力,五年禁欲般的生活似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他要在她的身上连本带息地讨回他这些年来对她的割舍不下。 温千寻,你逃,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这辈子,也再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将热烈释放在她的身体里,却并没有要为她松绑的意思,修长的手指爬上她的脸庞,摸着她的眉眼,“别这么无辜地看着我,你应该后悔当年救了我。” 后悔?她从来就没这么想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纪君阳拍了拍她的脸,“你就装傻充愣吧,虽然说过去了五年,可你这张脸,说不定当年的房东和给我做手术的医生,还有点印象呢。” 他说着,就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其实,手机里,早存了她的样子,是从监控视频里截下来的。纪君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做这样幼稚的事,心怀忐忑。 千寻苍白着脸色想躲,可手被绑脚被他扣压着,除了将脸别到枕头里,哪里躲得过。 纪君阳捉住她的脸,冷笑,“怕了?”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男人这么地污辱,还连带地附送上艳照让这个强/奸犯日后有威胁她的把柄。纪君阳,你脱了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衣,也就是一个禽兽。”她用恶毒的字眼来骂他,心里却是失去底气,她怕啊,要是真被指认出来了怎么办。 虽说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那来来去去的房客和病人也不会少,可人的记忆是个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遗忘,也许保留印象。 就比如,她还能清楚地想起房东和张医生的面容。 纪君阳给她的脸部来了张大特写,然后又连拍数张,“我衣冠禽兽,也是被你逼出来的……” 可也就在这时候,他的目光怔了怔,落在床单某处。 千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里,盛开着一抹鲜红的血渍,窘意顿时爬上她脸庞,她大姨妈来了。 算算时间,也就是这两天。 纪君阳却是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样?” 无端端地,怎么就出了血,那冲进她的身体里感觉到的不顺畅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难道她的矢口否认都是真的,而他的直觉全是错的?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百般滋味在千寻心头盈绕,或许,这是一个了断的机会。他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啊,她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一个短暂意外。 就让他恨着误会吧。 “怎么会这样?纪君阳,别跟在这里装单纯,不就一披着羊皮的狼吗?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旧情难忘,切,鬼话。”千寻冷笑着,有意无意地将他的疑问放大,往某个方面牵引。 他是个精明的男人,不是那么容易上当,说得太白,反倒会让他看穿她的把戏。 内心,坠坠不安着,同时,隐隐地疼着。 纪君阳心里顿地一凉,眸里火焰瞬间熄灭,无边无际的灰暗压了下来,难道,他真的认错了人?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满心的希望,在这一刻,就像被浇了一瓢凉水,从头寒到脚。那抹嫣红的血,刺伤了他的眼睛,像是正无情地冷冷地嘲讽着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直觉。 她不是丫头,丫头早已经是他的女人。 千寻不忍看他脸上的失望,别开目光在心里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修长凉薄的手指,忽然地掐上她的脖子,那么地用力,像是要掐死她似的,“为什么你不是丫头。” ###第45章 只是错觉吗 千寻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来,“从开始到现在,我就一直告诉过你,我不是你什么丫头。是你,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纪总,你现在的酒,是不是该醒了。还是,做了坏事,想毁尸灭迹?或者,你用这样的方式,骗了不少女人上床……” “你是第一个。”还是他强迫的。 却是,错误的。 多么地可笑。 他纪君阳自诩聪明,却被聪明反误。自以为找到丫头的喜悦还来不及沉淀,这一抹处子的血,却无情地将他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希望击得粉碎。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窒息的感觉让千寻的脑子渐渐缺氧,就在濒临失去意识的当口,那紧扼的手忽然松开来。空气的重新灌入,让千寻猛烈的咳嗽着。 等到气息平顺,她这才发现手上的束缚不知何时已经解开。 而他,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上发呆。 这样的纪君阳,黯然地仿佛失去了所有光环之色,就是在他失明的那段日子,她都是没有见过的。 他不知忽然发了什么疯,一拳砸了出去,床头那盏精美的台灯顿时沦为他手下的牺牲品。 碎裂的瓷片划开了他的手背,鲜血顺着手指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千寻眼皮突突地跳着,心里疼得要命,却强忍着假装冷漠,下床捡起地上的浴巾裹在身上,往浴室方向走去。 “对不起。”他在她身后突然道。 轻轻的三个字,让千寻忽然想掉泪,他这是,终于相信了她不是丫头了吧?不会再纠缠她了吧。 她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为何会这般地难受,心就像被挖空了似的。 千寻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哑哑着声音,“如果对不起有用,时光能倒流吗?” “温千寻,我并不是想要玩弄你……”他只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千寻重重地吸了口气,故作轻松道,“没关系,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五年前,我有过失明的经历,是她救了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面容,却刻骨铭心地记住了她的声音,而你的声音,和她的,很像,我找了她五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些,或许是因为愧疚,他背弃了丫头今生只能有她一个女人的承诺,也毁了这个无辜女人的清白。 千寻咬咬唇,忽然转身,走到他面前扬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就因为我的声音像她,我就得遭这么个罪,纪君阳,你他妈的不是人。” “我会补偿你。”这一巴掌,他受了,是他对不起她。 千寻冷笑,“补偿,怎么补偿?” “你说吧,要多少钱。”除了这个,他想不到更好的方式。 “对哦,我忘了你纪大总裁财大势粗,最不缺的就是钱。”千寻阴阳怪调地。 “你开个价吧。”纪君阳忽然显得疲惫无比。 千寻又是一巴掌煽了过去,卯足了力,留下清晰的几个手指印。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得像一点吧,彻底地打消他对她的怀疑。 或许,缘分就是那么地浅。有些人,适合相遇,适合相爱,却并不适合相守一辈子,她知道他找了她五年就已经足够。 “怎么,想用钱砸人,老娘我不稀罕。” 纪君阳脸色不佳,捉住她打人的手,“我很不喜欢贪得无厌的女人。” “我也很讨厌你们这种以为钱就能买到一切的人。”千寻毫不客气地回敬他一句。 当年的肖雅楠,还有他的亲妈,也是这么地威逼诱.惑她的,果然,什么样的世界,有什么样的同类,连手段都如出一辙。 明明知道他此刻只是把自己当作了丫头之外的女人,极力地想撇清这段错误的关系,可是心里还是难免难过。 “那你,想要什么?”但凡不是特别过份的要求,他都愿意来补偿。 “我要你滚,马上滚。”千寻从他的掌心里甩脱手,指着门外,似是消耗了全身力气,嘴唇微微颤抖着。 纪君阳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以前他总是想从她的这双漂亮的眼睛看出撒谎的痕迹来,却发现原来真的只是他的一场错觉,他怕看到她眸里对他的指责和控诉。 离开时的脚步,忽然变得沉重。 千寻看着他的背影,落寞苍凉消失在门外面,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下来。 两个人,关进各自房间的浴室里。 千寻放声大哭,哀悼这段终于了断的感情,都结束了吧,肖雅楠,该没有理由去骚扰她的家人了吧,她记得那条删去短信的号码,回了四个字过去,“如你所愿。” 可为什么,没有想象里的轻松。心里,像是荒芜了大片。 纪君阳一拳砸在墙上,旧血新血混着温水在地板上流淌。他没有玩弄女人的爱好,却还是错要了她,他的满心欢喜,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丫头儿,你到底在哪里呢?当年不辞而别到底为哪般?还是我只是你寂寞时的消遣,可为什么又那么努力地赚钱给我治眼睛。 遭逢不测这四个字他自始至终不敢去触碰,他始终相信,他一定躲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他亦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可是,他已经等得太久。 从浴室里出来,他顾不上去处理伤口,走到酒柜前满满倒了杯烈酒,猛地灌下,任凭那血液在伤口处自己结痂。 今夜,需要借酒入眠。 其实他没有酗酒的嗜好,平时应酬点到即止,坐到他这个位置,一般人也不敢硬灌,可是今夜,忽然想醉到人事不醒就好。 温千寻,你怎么就不是丫头呢?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让我有感觉的女人,却原来,只是错觉啊。 这该死的错觉。 她会不会哭? 纪君阳有些心烦意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她已不是丫头,怎么还会担心她来着。 第二天从醉意朦胧中醒来,竟鬼使神差地去敲她的门,到底心里有愧,怕她做出傻事来。 只是,她已人去房空,行李也一并消失,她回洛市了吧。 走了,也好,免得相对时的尴尬。 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纪君阳低头看了眼号码,接进来,“君翔,什么事?” “妈进医院了,医生说,如果再找不到配型相同的心脏,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哥,你赶紧回来吧,她天天念叨都你,要工作不要命。” “好。”挂了电话,他给林风打过去,“给我订最早回江城的飞机。” “纪总不先去洛市了吗?”之前林风已经按照他的要求订了两天后从三亚飞洛市的机票。 “不去了。”之前以工作为名留在那里,不过是个借口。现在人已不是那个人,还去做什么。 一座城,因为一个人而停留,缺了那个人,不过是座空城。 ###第46章 第一次抽烟 千寻下了飞机,洛市的寒风迎面扑来,她拢紧了离开时穿的风衣,穿过斜风细雨。 暗压压的天空,有如她的心情,不见晴朗。 机场通往市中心的大巴每半个小时一趟,她买好票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那伫立在广场中央的大钟正好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 打开手机,立即有短信传进来。 “温小姐不愧是聪明人,一点即通。” 千寻无声地冷笑着,一个需要通过威胁别人来确保自己地位的女人,想必是驾驭不了纪君阳这个男人。 她忽然有些幸灾乐祸,她可以祝福所有人,却唯独不能祝福这个女人。忽然不想做好人,恶毒地回了条短信过去。 “肖小姐,我倒是担心,你防得了我一个,却防不过他身边前赴后继的女人的垂涎。你可要,二十四小时看紧了。” 不久肖雅楠即有回音,“这是我的事,不劳温小姐操心。” “我只是怕肖小姐防不甚防。”千寻将这句话发过去后,没有再等她的回复,卸了电板,将卡拔出,一掰两断,扔出了窗外。 车子启动,朝市里的方向驶去。 她能想象肖雅楠的脸色并不会太好看,以这个女人生性多疑的性子,怕是控制欲会越来越强烈,而纪君阳,又怎会受一个女人的摆布? 挑拔离间的事,她不是不会做。其实她的心里,未必就能善良到底,那得看对着的是什么人。 回到家中,看着一家人安好,千寻方才落下心来,却还是忍不住试探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异常。 “妈,我出去这几天,有没有特别的事发生。” 温母笑着端出刚热好的饭菜上桌,“楼下朱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这算不算特别的事?” 家长里短,自然不算。 吃着家里的饭菜,心里踏实。 安安趴在桌子上快乐地玩着她从机场买的礼物,一副有九十九格的拼图板。 千寻摸了摸她冥思苦想的脑袋,“安安,今天把这个图拼出来,妈咪明天带你去海底世界玩。” 小家伙从椅子上蹦下来,踮着脚尖爬上她的腿,抱着她的脖子狠狠给了个香吻,“妈咪真好,妈咪我最爱你了。” 瞧,她的安安多乖巧,其实小家伙早已经拿到第十朵小红花,可是知道她工作很忙,从来不吵不闹,懂事得令她心底发酸。不像小区里的那些小祖宗们,一个不如意就滚地嚎啕大哭,直到满足了愿望才肯起来,等着大人给他/她擦干眼泪。 海芋在旁边叫不平,“千寻,你这也太强人所难了吧,安安才四岁,就是我,也不一定能拼出这个东东来。” 千寻笑道,“放心吧,你干女儿在这方面的天份比你我都强多了。” 对一个四岁的小孩来说,这幅拼图板,确实太难。可是她的安安,是个拼图高手,普通的,已经难不倒她的小脑袋。 这不,傍晚时分,小家伙就兴高采烈地举着拼板来邀功请赏了,“妈咪,gameover,我拼出来了耶。” 海芋惊叹,“千寻,你生了个神童。” “海芋是神童的干妈。”小家伙尚不能完全明白神童的意义,只知大人应该是在夸她聪明,笑得如花一样的灿烂。 童稚一声,惹来一室笑声。 千寻抱起女儿在客厅中央转了好几个圈,亲得小脸蛋儿巴嗒巴嗒地响,小家伙咯咯笑得欢。 也只有看着女儿天真无瑕的笑容,千寻方才觉得心境开阔一些,她尽量地让自己不去想纪君阳,可是,那个名字,那个人,还是会悄悄地钻进她的脑子里。 飞机上她就是用这幅拼板图打发回来的时光,总得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自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胡思乱想,只是她到底没能够拼出这幅图来。 她的安安,她的宝贝,将来一定比妈咪有出息。 第二天,正逢周日,千寻狠下血本领着全家人杀进海底世界。游来游去的鱼被关在一个个巨大的玻璃缸里,五彩斑瓓。 安安很兴奋,学会了玩相机的她四处抓拍,还不时地摆着Pose让大人给她拍照留恋,宛若小小的明星。 小朋友对于庞然大物多少是有些惧意的,比如海象,那是一种长相怪异丑陋的生物,许多小孩不敢靠近,可是她的安安,在驯养员的带领下,很勇敢也很好奇地去摸了摸它们,又从桶子里抓了小鱼去喂它们,倒把千寻吓得够呛,生怕那对尖长的镣牙会伤她的宝贝。 可是安安,咯咯地笑得欢,一点害怕的表情也没有。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的宝贝,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女孩子,可是纪君阳,你看不到。 这个冬天之后,你就会和你的未婚妻结婚,你们将会有孩子,会叫你爸爸,可是我的安安,在父亲站到她面前时,只能叫叔叔。 千寻忽然心烦气躁起来,看海豚表演的时候,她说她去个洗手间,借故离开一会。她怕她的不开心,会被他们看出来。 在馆门口的小商店里买了包烟和一个打火机,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抽。这是她第一次抽烟,呛人的味道将她熏得直掉眼泪。 男人累了倦了烦了喜欢抽烟喝酒,却原来是,烟比酒味更让人难受。 “乖乖,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掉毛坑里去了,原来是躲在这儿抽烟啊。” 被海芋逮个正着,千寻来不及丢掉烟头,索性就不遮不藏了,“得,你个女人家,说话能不能文雅点。” 海芋蹭了蹭她,“失恋了?” 千寻白了她一眼,“姐还没恋人,找谁失恋去?” 那个她爱恋的人啊,是别人的。 “那你失魂落魄地躲在这儿抽烟,没失恋也有心事,你丫别把什么事都藏心里行不行?”海芋有点气打不一处,这女人,别的都好,就是心思太重,这死德性多年不改。 千寻叹了口气,将烟头朝树干上拧灭,然后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里,“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把新老板给得罪了,这回估计真的要失业了。” “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海芋刚开始不以为意,但转瞬即愣了下,不确定地问,“该不会是,你又碰上了个大色狼了吧。” ###第47章 臭的能美吗 千寻没有做声,那一夜,来得突然,让她毫无防备。 海芋要命般地拍着脑门,“真想潜规则你啊。” “唔,差不多……”千寻模棱两可地回答,其实憋了这么多年,她也想找个人说说她的心事,可是海芋的脾气,是说风就来雨的那种,止不准,听了就会拖着她要去讨个公道。 而那件事,终究是结束了吧,她不想再节外生枝。就这样了吧,他有他的世界,她有她的生活。 “这回,你又把人家的裤裆给踢了?”海芋笑道,她知道千寻不是那种乖乖不范的女人,既然说是得罪,那肯定是没有得逞。 却不知道,千寻有苦难言,只好选择了沉默。千寻倒是想踢,可是狠不下那个心啊,亦或是,在内心深处,其实她是渴望与他再好好欢爱一场的,就当是,一场纪念一场告别。 千寻从烟盒里又抽了一根出来,准备点上的时候,海芋一把夺了过去,连带地将她的烟盒和打火机抢过去一股脑地丢进了垃圾筒里,“我说你这女人,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大妈似的,怎么桃花运就那么旺呢。” 千寻苦笑,这哪里是运,分明就是劫。 “进去吧,别跟爸妈说,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出来的,是够久了。 海豚表演的时间,也快结束了吧。 海芋边走边问,“那你是准备重新找工作了。” “不工作,难道喝西北风?”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个好东西。”到底是在婚姻里受了伤害,海芋有些愤世嫉俗地。 “那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吧,咱爸可是个绝世好男人。”千寻不是自夸,父亲这种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 最近网络上流行一个帖子,说的是:他喜欢我素颜不化妆,喜欢我长发扎马尾,他每天中午问我午饭吃了什么晚饭想吃什么,会皱着眉头说又买衣服了啊,接着夸奖真漂亮;他教育我不要乱花钱,然后递上银行卡;他在电话里听见我哭泣的时候,会沉默然后说回来吧我养你!全世界最爱我的男人已经娶了我妈妈。 父亲就是这样的男人。 海芋点头,“咱爸估计是从火星上来的稀有品种,这样的生物地球已经快要绝种。” 千寻翻着白眼,她还是相信,这个世界好男人不缺,只是她们俩还没有遇到那个最合适的。 纪君阳,终究不是她的真命天子吧。 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是五年,她都没有把他放下过啊。 她会偷偷地收集关于他的报道,锁在柜子最隐秘的角落里,失眠的时候拿出来看。 中午的时候,海芋道,“今天中午我请客,大餐呢,我暂时是请不起,不过现在吃个火锅,下个小馆子吃点土家菜还是可以的。” “我可以到肯德基爷爷家里做客吗?”安安仰着小脑袋问。 这小家伙,想吃肯德基了,却用这样俏皮的方式询问大人们的意见。 海芋摸了摸她的头,“去,问你亲妈,她同意了,干妈就同意。” “妈咪,可以吗?”小家伙来勾她的手指头,可怜巴巴地样子。 虽然千寻觉得那种洋快餐没有多少营养,可也不介意偶尔吃一次。小孩子嘴馋,偶尔满足一回她的愿望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附近,哪有肯德基店。 “现在去吃,还要走很远的路,不如这样,中午我们去吃火锅,等回去的路上再买,留着晚上吃,好不好?” 安安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好,不过,我要吃鸡翅和薯条,还有汉堡堡。” “你要全家桶,干妈都给你买。”海芋捏着她的小脸蛋扯了扯。 小家伙脚一跺,“哎呀,海芋妈咪你轻点啦,我细皮嫩肉的,哪经得起你这么掐,我可不要变成个小胖子。” 小大人般的话,笑翻了大伙。 “臭美。”海芋手指点她额。 安安双手擦着小蛮腰,“臭的能美吗?美的能臭吗?香的才会美,美的就是香。” 跟绕口令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教会了她这般地伶牙俐齿,千寻是喜忧参半。 吃的是鸳鸯锅,爱辣的吃辣,喜欢清淡的吃白锅,还有蘸酱可以自行调配。 火锅是这个城市冬天里最受欢迎的平民化食物,吃起来,不光氛围好,捋袖子扎膀子大口吞咽,明明烫得直叫唤,还是道好。天寒地冻,吃了还可以暖身。 只是,谁都不曾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海芋的婆婆周淑兰,哦,不,是前婆婆,左手牵着约摸七八岁的外孙,右手牵着安安大小般的外孙女。 那小女孩尚不懂成人世界的丑恶,看见海芋,手指着,“外婆,是舅妈耶。” 说着就挣脱了手,小腿儿撒欢似地跑过来。 周淑兰脸色一变,追上,将小女孩抱起来,低声呵斥,“别乱叫,她不是你舅妈。” 要不是拗不过小外孙的倔脾气,她才不会来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也就不会遇到这个倒霉的女人。 小女孩嘴巴一扁,“明明就是舅妈嘛。” 周淑兰耳光扬起作势恐吓小女孩,“再叫我打你。” 海芋冷笑一声,坐在位子上没有动,扬了声道,“哟,我说耿夫人,您不是最讨厌这种嘈杂没格调的地方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哦,这么怎么有闲心呢。”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地瞟了眼窗外,又道,“不对呀,今儿个天上正下雨呢,没看见太阳,夫人您这是走错地方了吧。” 千寻闷着嘴想笑,这海芋揶起人来其实是可以让人气得风云色变的,果然看见周淑兰脸色阴沉沉地,“没教养的东西。” 温父听不过耳,正要发作,海芋按住他的手,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化作脸上淡淡一笑,“我这不是想要突出您耿家的教养好吗?没有绿叶,哪来的红花呀,耿夫人,您说是不是?您是那朵大红花,我是那片小绿叶。哦,不对,连绿叶都配不上。” 以前在耿家,她得收敛起自己的小性子,周淑兰虽不待见她,可是人家是长辈,是那男人的妈,她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在冷嘲热讽声里逆来顺受着,当时想的是不让那个男人在两个女人中间做夹心饼干。可结果呢,为他所做的委屈成全,换回来的却是背叛。 今儿个,他已不是她丈夫,这女人也已不再是她婆婆,撕开了脸皮她撑得住。 ###第48章 前婆媳碰撞 店里的生意火爆,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海芋的阴阳怪调惹来不少好事的目光,她这前婆婆最怕丢面子,总是将自己装得高贵无比。她倒想看看,高贵傲气的耿家夫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保持多久的所谓优雅风姿。 不是她心怀坏意啊,只是好人也不见得有好报,恶人面前又何必装好人呢。 有句话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今儿个,这所谓长辈的面子,她还真不打算给了。 周淑兰这会的脸色沉得像是要将她吃了似的,“好个伶牙俐齿,我就知道以前你那些低眉顺听话的样子都是装出来。” 海芋冷笑,“我是装,可也比不上您的作啊,您作秀,作孽,作坏的本事,我哪及得上万分之一啊,要您愿意,真想拜您为师呢。” “算了,海芋,得饶人处且饶人,好歹你也叫过好几年婆婆。”温母淡淡地使了个眼色,这个与人和善了一辈子的女人,觉得海芋既然已经与那家人再无关系,也就没必要再去仇恨,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周淑兰却并不领情,冷哼一声,“我说今天气场怎么这么足呢,原来是有了撑腰的,不也就几个乡里巴人。” 耿家人是看不起海芋的这帮子亲朋好友的,到底是暴发户,其实往上追,耿继彬的爷爷还是刨黄土的人,就是这耿夫人的丈夫最初也不过是个流水线上的工人,后来下岗下海才拼出一份家当,所以海芋一直觉得,这个老女人的优越性,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出生贫寒的事实,不由轻轻一笑,“也是,干妈说得对,小人不应该跟大人计较,免得教会了小孩子狗眼看人低,忘了祖宗的出身。” 海芋这话说得有点过,可是以她的性子,这话却也是憋在心里很久的,难得有机会揶揄这个女人,自然是一吐为快。有仇不报非君子,她也不是什么君子。 周淑兰自然是恼羞成怒伸手要甩她巴掌,温父眼疾手快,中途拦住,“耿夫人,以前,海芋在你们家受委屈,没有人替她做主,现在,既然我已经认下她做干女儿,就会视如己出。她虽然出言不逊,却也是你们所逼。你伸手就打人,是不是有失身份。” 海芋眼眶一热,她的亲爸亲妈就从来不会为她出头,只会伸手向她要钱,可是这个半路认的父亲,却大声地告诉所有人,他会视她如己出。 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就如此地悬殊呢? 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两个狗仔,又或者是,这两个人本来也是在这火锅店里吃饭,正巧碰上了这事,觉得是个,反正就这么突兀地窜出来,“海小姐,传闻,你和耿先生离婚,除了有第三者插足,还因为你们婆媳长期不和,你的婆婆对你一直很苛刻,瞧不起你的出身。请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安安在一旁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我说叔叔你真笨哦。” 这么明显的事情都还问,不是笨是什么。 狗仔又紧追着问,“据说,因为你婆婆曾经怀疑你偷了她价值昂贵的珠宝项链,而把你罚跪淋雨一整天,请问,有这回事吗?” 海芋冷笑,“我还不至于手那么贱,去偷她的东西,不过,有人背后兴风作浪,陷害栽脏就不得而知了。” 别人不清楚这个女人的险恶用心,可并不代表她是傻子。那时候她感动于耿继彬对她的信任,本在外地出差,一飞机就赶了回来,一入家门并没有对她横加指责,而是站在她这边,将她解救。 彼时她发誓,要一辈子对这个男人好,可谁知道最终的结局还是曲终人散。 周淑兰没料到会有记者搀和,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这个女人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报当年自己构陷她的仇,恼羞成怒地瞪过去,“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明明是你手脚不干净。” “哟,瞧您这脸色白得,该不会是心虚了吧。您也不用瞪我,我可没那闲心散播是非,这只能叫作人在做,天在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海芋皮笑肉不笑地,耿家下人多,就像为了显赫家大业大似地,人多嘴就杂,谁知道是谁在背后议论东家事。 千寻虽然知晓她被冤枉过,却从来不知她被罚跪过,心里越发地疼着,海芋这人,本不是老实的主,若不是爱惨了耿继彬,又怎会,把自己低到尘埃的姿态。 家世果真那么重要吗? 海芋家是不富裕,而且有势利的父母兄嫂,可凭什么就断定她的人品也不堪。 当年的纪家人,也是这样,一口咬定她接近纪君阳别有目的,想用一张支票将她打发得越远越好。 感同深受,很多时候是个残忍的字眼。 狗仔越发地按捺不住,步步紧逼,“耿夫人,海小姐所言是否属于,您能做出正面的回应吗?” 周淑兰脸色铁青,自然不可能承认。 但是狗仔的脸皮与想象力可不是盖的,“耿夫人,您选择沉默,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海小姐并没有说谎。据我所知,您虐待您前儿媳的事件可不只这一件……” 周淑兰自然是按捺不住了,纵容他们这么爆料下去,鬼知道会说出些什么对耿家不利的八卦来。什么虐待,她有虐待过这个女人吗?只不过是看不顺眼,没给好脸色罢了。真是倒霉,儿子离婚了,还会遇到这个灾星。 “什么叫虐待,你们从哪捕风捉影在这里乱讲,我们耿家会做这么没身份的事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要胆敢乱写一个字,我让你们报社撑不到明天,也会让你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好自为之,我说到做到。” 说罢,就拽着两个孩子气冲冲地离开,离开时不忘附在海芋的耳边威胁,“守好你的嘴巴,否则我会让你后悔。” 海芋不屑地回以她一记扬起的下巴。 这顿饭,自然是草草收场。好不容易摆脱了狗仔的纠缠,坐上回家的的士,海芋抱歉地道,“干爹干妈,扫了你们的兴,真不好意思。” 温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人总会要经历一些事,不好的就忘记。你还这么年轻,该放下的要学会放下,会有更好的男人在等着你。你若总是沉浸在过去的怨恨里,就算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你身边,也会错过的。” ###第49章 芙蓉姐姐说 会有吗?海芋茫然着。 这场婚姻,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爱情的力气和热情,她还能如少女般热烈纯真地爱上另一个男人吗? 不会了吧,至少,如今的她终于懂得,灰姑娘与王子的爱情童话,在现实的世界里是不堪一击的。 安安坐在千寻的腿上,侧过头对海芋说,“海芋妈咪,刚才那个老女人那么凶,一定是狼外婆变的,我讨厌她。下次她要再欺负你,我就变成奥特曼,把她送到外太空去。” 虽然有些无厘头,可是海芋还是被逗笑,捏着她的小脸蛋道,“你这个动画迷啊,怎么不变成孙悟空棒打妖精。” 安安煞有介事地想了想,摇头,“不行啊,孙悟空头上有金箍咒,他师傅一念咒,他就痛得满地打滚,我好讨厌那个东西。” 童言果真无忌,惹笑了大伙,包括那开车的司机。 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他们没有城府,没有大人世界的阴暗和肮脏。 和耿继彬在一起的时候,海芋不是没有想过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可是耿继彬说,两个人都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地被孩子牵绊。她信以为真,到后来才发现,这是他早就想好了分手之时没有任何地牵绊。 他是怕,她会用孩子去纠缠他吧。 她还没那么地贱,用一个孩子去做挽留他的筹码。 只是现在又想想,她该庆幸亏得和耿继彬没有孩子,没有让那双纯净的眼睛来看到大人世界的污糟。 她的孩子,一定要有一个对家庭负责任的爸爸,而不是个浑蛋在外面拈花惹草处处留情。 只是,她一直好奇,安安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让千寻五年来只字不提,却又不肯去接受别的男人。 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那样一段不能言说的伤。任时光推移,都无法消逝。 而这场前婆媳碰撞,第二天并未见于八卦报,想来是耿家施了压的。这样也好,可以落她一个清静,干妈说得对,人最重要的还是往前看。 千寻有这样的一个妈妈,真的很幸福,可是她的妈妈就不同,婚前将她当作赔钱货,婚后把她当成摇钱树,离婚后又骂她是个扫把星,说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 有这样一个母亲,真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她是个缺爱的孩子,从小到大,家里没有给过她温暖,所以耿继彬的出现,就像在她灰暗的生命里点起了一道亮光,她迫不及待地想抓住,想牢牢地握在手心里,哪怕最后那光芒越来越弱,也想用来温暖自己。 可如果换成是千寻的妈妈,一会推心置腹地告诉她,贫富悬殊的恋爱前途有多凶险,比如婆媳问题,比如背景差异,比如人心难料。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自己有心,总可以打动耿继彬的家里人来接受她的。却没想到,原来贫富悬殊有时候真的就像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晚饭后不久,温父温母带着安安到楼下去串门,安安闹着要去看朱奶奶家新出生的小弟弟,千寻便留下来收拾桌子和厨房,海芋则给自己上了点淡妆准备去上班。 “咱家小宝贝精力可真旺盛。” “她还不会走路的时候,除了不爱哭,可以一个人哼哼唧唧到天明,白天就到处爬,一刻都不肯闲着,我当时还担心她得多动症呢。” “现在好了,小美女一个,聪明伶俐,就是有点臭美,真不知道是遗传谁的。” 千寻笑着耸了耸肩,“反正不是我。” “你?当然不是你了,你是大妈。”海芋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却也知道,其实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只是这些年为了忙着照顾这个家,忙到没有时间和心思好好地打扮自己,买的衣服也是商场里季末打折最便宜的那种。 想想高中的时候,还一起偷过彼此亲妈的高跟鞋穿过,省着钱去买唇蜜,看见橱窗里漂亮的衣服也会心动。 有哪个女人不爱美呢?只是输给了生活。 千寻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啊,我现在是大妈,再过几年,等安安小学毕业,我就荣升为老娭毑。” “娭毑是啥?”海芋一脸困惑地。 “湘语,就是老奶奶的意思。”千寻解释。 “去你的。”海芋在她头上狠拍了一下,忽又感叹了一声,“千寻,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爸妈,若是换成我爸妈,未婚生子,早就被扫地出门了,哪还会替我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孩子。” 以前渴望的一个温暖的家,在这里深有感触,虽然海芋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可是真的很珍惜这段相处的时光。 千寻笑道,“现在不也是你的爸妈吗?等你找到如意郎君,有了小孩,爸妈也会给你带小孩的。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就剩下这么点爱好了。” “也是,去他妈的耿继彬,老娘不稀罕了,老娘就不信了,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不对不对,他好个P。老娘还年轻着呢,收拾一下还是如花似玉一枝花。”海芋狠狠地呸了一声,像是要吐尽心中怨气。 “是是是,咱海芋姐姐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千寻搜尽能形容女人美丽的词汇。 海芋笑,“得得得,经你嘴里那么一说,我都快变成芙蓉姐姐了。” “芙蓉姐姐有什么不好,你不见她那套青花瓷写真,前突后翘的S型,简直就是励志的典范。芙蓉姐姐都瘦到了85,你还好意思走不出离婚的阴影吗?”千寻一本正经地说,还不忘现场临摹那经典的S凸状。 “你乱篡改网络语言,那原句应该是,芙蓉姐姐都瘦到了85,你还好意思胖吗,好不好?”海芋白她一眼,说完又自己笑得乐不可吱。 千寻亦跟着笑。 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竟也能被她们两个串起来说得哈哈大笑。 笑到气岔的时候,海芋捂着肚子靠在流理台边叹气,“好久没这么地笑过了。” 笑过之后,胸腔里的压抑似乎都少了几分。 “所以嘛,笑一笑,十年少,就算天塌下来,生活还得继续。” 海芋翻了个白眼,这口气,与干妈如出一辙,不愧是母女。 ###第50章 断就断个彻底 海芋走后,千寻回到卧室里打开电脑,纪君阳的MSN在线上。纵使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化作辞职信一封发到他的E-mail里。 要断就断得彻底吧 虽然他以后不会常驻这边,更有可能交给别的经理人来打理,可公司现在是他的。 但若她在恒都一天,那个女人,会不安心的。她就当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一次,纪君阳批复得很快,“同意。” 冰冷的两个字,千寻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 喜的是,他一旦认为她不是丫头,便断得一干净,绝不拖泥带水,没有和女人玩暧昧的坏习惯。 悲的是,她和他没有未来。 他说,“你直接去结算工资,我会和财务打招呼。” 看,他现在是这么地直接和迫不及待,真好啊,那一晚的大姨妈,还真是来得及时,断了他所有的念想,也断了她所有的幻想。 从此,她的生活,可以归于平静了吧。 或许,她会听从父母的建议,找一个匹配的男子组建一个家庭,不要求有多好的家世,多俊的外貌,多高的收入,只要是老实忠厚,能与她一起孝顺父母抚养安安就好。 可这样的男人,要上哪找去?如今的人,太过现实和势利。上有老下有小是个不小的负担,是人都会权衡利弊的。 虽然父母曾经说过,如果男方家里不同意也没关系,安安可以由他们俩老带在身边。可是,要她丢下父母和女儿不管,那是做不到的事。 就算是这辈子单身到老,她也绝不可能因为所谓的婚姻而委屈了她的家人,这是她的挚爱,他们是她努力向上的力量源泉。 海芋的电话打进来,那头很吵,想必她已经到了waittingbar,“千寻,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反正你也不打算在恒都干了,要不,你也到waittingbar来,咱弄个姐妹组合,一定能红遍洛江南北。” 千寻扑哧一声笑,“这你也能想出来。” “什么嘛,我跟你说正经地,反正你那朝九晚五的工作没啥好的,说得好听点叫白领,说得不好听点不就是被资本家榨取剩余劳动力,还得时不时防范那些不怀好意的骚扰。在waittingbar就不同了,有哥儿们艾大老板罩着,怎么地也比在办公室里要自由,还不用天天跟人争来斗去闻那职场硝烟,多好。再说了,你以前又不是没在这里唱过,本来就有一批粉丝,只要你来,回头率肯定百分之两百,指不准哪天我们俩还能唱出点名堂,出张唱片呢。”海芋为自己的建议兴奋着。 千寻扶着额,听她噼里啪啦一阵,几乎插不上嘴,好不容易等她停下来,忙丢她一句,“要不要喝口水?” “嘎?”海芋微愣着,反应过来的时候哇哇大叫,“喂,我跟你说真的。” 千寻笑道,“你建议是好,可是在waittingbar驻唱得晚出早归,前不久我才跟爸妈说我加薪升职,忽然又失了业,你要我怎么跟他们去解释,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放心吧,工作的事,我会很快搞定,你别在他们面前失了嘴就成了。” 她向来是这么地理智,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海芋自愧不如,“好吧,我的女强人,反正我是没你那勇气和能力。不过,找工作真的很辛苦哎,要不,让艾维帮个忙给你留意一下,他朋友反正不少,省得你天寒地冻还得四处求职,现在是关系年代,有资源干吗不用。” 千寻却是有自己的想法,这些年麻烦艾维的也不少了,她不想人情欠得太多,“还是先找找看吧,找不到好的落脚处,我再找他帮忙。” “你啊,就是死倔,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随你了。不过,说实在的,我好像有一阵子没见到艾维了。” “他……”千寻欲言又止,艾维去海南的事,没有和海芋提起过吗,既然他没有说,那她是不是保持沉默地好,这个一年半载里总有段时间行踪成谜的男人,或许并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他的去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打从认识他开始,他就这样,要么天天守在aittingbar,要么就是神出鬼没。” “也是,我不跟你说了,该我上场了。”风风火火就挂了电话。 千寻笑着摇头,又盯着MSN里那依旧亮着的头像看了老半天,直看到脸上黯然失色。 第二天,关于她辞职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似地在公司里传开来。 许芸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委以重任的她何以要放弃这大好前程的工作,说走就走。 “千寻,你不是跟我开玩笑的吧?” “我手续都办好了,这次是真的。”这个她贡献了四年青春的地方,终是要道声再见了。 “为什么?”许芸不太置信地问。 “还能为什么,肯定是不合老板的意咯,说得好听点是辞职,说得难听点,应该叫解聘吧,看来这次三亚之行,没有给你带来好运啊。”幸灾乐祸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若说千寻辞职,最高兴的,就莫过于马银玉了,这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过去,大老远地就能闻到香水味。 许芸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少在这里喷泡沫,千寻的能力比你强百倍。” “是,她比我强,不过,最后稳稳当当坐在位置上的人,是我。”马银玉双臂抱在胸前,高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她高兴啊,这个阻碍她前程最大的障碍终于走了,看以后还有谁能挡她的道。 许芸气愤她的无耻和张扬,正想理论,被千寻一把拉住,“算了,她也不见得就能麻雀飞凤凰的枝头。马银玉,我辞职你也不用得瑟,不妨给你透露个消息,纪总以后应该会派一个纪理人来管理恒都,你要真想抓住纪总这颗豪门树,得想办法进入纪氏才行,留在恒都,我怕你是鞭长莫及了。” “哇,原来马助理千算万算也有失算的时候啊,一定没想到,你的勾引计划还没来得及展开,纪总就这么快地离开洛市了吧,说不定,以后都难有机会再见到咯,我看你还是另寻目标比较实际。” 这里没有了丫头,纪君阳,应该不会逗留了吧。 这一回,轮到许芸像一只斗胜的小母鸡,笑着和千寻一起将她甩在身后。 马银玉恨得真跺脚。 ###第51章 纪总让我给你 茶餐厅,千寻见许芸颓废地像只放了气的球趴在桌子上,不由笑道,“干吗这副表情,我只是辞职,又不是永别。” 许芸有气无力地,“我知道啊,洛市只这么大,打个电话就能见到你,可是我的林特助啊,以后岂不是无望了,千寻,你说我多衰啊,这还没恋呢,就失恋了。” 千寻一愣,这倒是,林风是纪君阳的私人助理,走哪带哪,如影随形,不禁小小地损她一把,“看来,我自作多情了,原来是重色轻友啊。” 可怜一片芳心无处寄啊。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许芸丢她一个卫生眼,话锋一转,“对了,刚才在公司,有狐狸精在,我不好多问,怎么出趟差回来你就要辞职了。” “不适合。”千寻不想多说。 那一夜,是她的秘密。 就像那个人,是她心底的伤。 可是许芸并不打算放过,“不适合你可以申请调回市场部啊,这是你的老本行,积累了多年的客户资源,做起来是得心应手,干吗非得要辞职。” “许芸,这件事,你不用劝我。我辞职,自然有我的原因,而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念头。”千寻伸手招来服务生,“给我份咖喱牛肉饭,你要什么?” “随便,一样也成,反正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吃什么都没味口。”许芸苦瓜着一张脸将服务生打发。 千寻笑,“说得好像我抛弃你似的。” “本来就是,我本来还以为你加薪升职,可以好好地挫挫马银玉那狐狸精的锐气呢。你一走,她就更嚣张了。”许芸愤懑不已。 “算了,职场本来就这样,竞争多,朋友少,之前能和你做拍档,我就已经很开心。你呢,好好干,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进入纪氏总部,到时候就能天天见到你的梦中情人。纪总呢,曾经找我谈过话,专门问过你的情况,对你印象不错。” “真的假的?” 许芸一下子来了精神,千寻笑着直摇头,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这会就生龙活虎了,爱情的魔力果真强悍。 吃完饭,许芸继续去上班,千寻则正正式式地加入找工作的大军当中。 这天踩着下班时间回家,在小区楼下,正巧碰见从幼儿园接回安安顺道买了菜的母亲。 安安见到她就往她身上粘,“妈咪,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是啊,今天事少,就早点下班了。”千寻抱起女儿,然后对温母道,“妈,今晚上我来做饭。” 安安拍手,“好啊好啊,妈咪我好想吃熊仔仔饭,可是奶奶都不会做哎。” 熊仔仔饭是千寻一时兴起,从网上学来的,其实不过就是将饭团用紫菜卷起来,再和一些熟了的蔬菜在饭盒中摆放成小熊的可爱模样,很能吸引小朋友的目光,激发他们的食欲。 温母笑道,“是啊,奶奶比较笨嘛。” “奶奶哪里笨了,奶奶要笨,哪会有聪明的妈咪啊,也就不会有聪明的小安安了。” “你这小滑头呀。”温着捏着小家伙的鼻子笑得脸上的皱纹一漾一漾地,夸来夸去,最终还不是夸到自己头上去了。 祖孙三人正准备上楼,千寻恍忽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回头四处张望了下,看见林风从桂花树下的一辆黑色小车里走出来,心里不免一慌。 不能让他知道安安的存在,因为他是纪君阳最得力的助力,可谓是心腹。 “妈,你先带安安上去。”千寻将女儿往母亲怀里一塞,急步迎上林风,挡住他的视线,“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林风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打你手机不通,只好在这里等你,是纪总让我来的。” 千寻一愣,“他?” 不是各自已不相干,她也已辞职了吗?还找他做什么? “有时间吗?一起到附近的咖啡厅喝一杯。”林风提议。 “好。” 就这样,千寻家门还未进,就先带着他到了小区对面新开的一家咖啡馆,找了个偏静靠窗的位置,各自要了一杯咖啡。 等到服务员离开,林风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推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 “这是纪总让我给你的。” 算是补偿吗?千寻忽然想笑,可是笑不出来,脸上肌肉僵硬地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如果她真要他的钱,早在那一夜他问她要多少就说出价了。可是这会,她却将那张卡拿在手里掂了掂,“好,我收下。” 如果这是纪君阳想要的,用钱来买一个心安理得的话,她如他所愿,就当是,他给女儿的抚养费。 林风微微地皱了眉,可能是失望吧,千寻假装视而不见,爱慕虚荣的女人嘛,是男人都会欢喜不起来的。 “千寻,我不知道你和纪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回到江城后,就一直闷闷不乐,还因为精神恍惚出了车祸……” “车祸?”千寻心里一惊,忽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动,迅速收敛下来,装作平平淡淡地问,“严不严重?”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可也出了不少的血,而且脑部有点震荡,需要留院观察几天。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我把这张卡交给你。”林风忽然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女子,按理,以他的了解,她不会是这么轻易就接受这笔钱。 千寻不知如何接话,只是轻轻一笑,嘴角略带着些嘲讽般地,低着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他没事,就好,可这样的话,只能在自己心里说。 “刚才那个小女孩,是你的孩子?”林风突然问道。 千寻手一抖,咖啡差点搅出杯子,她抬起头,嘴张了张,摇头,而且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可是,我听见她叫你妈咪。” “我干女儿当然叫我妈咪咯,可爱吧?”千寻眉眼弯弯地。 “也是,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有这么大的女儿了。”林风若有所思地笑道。 千寻在心底轻轻吁了一口气,还好,将他骗了过去。不经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暮色低迷里,路灯已经打亮,马路对面,赫然看见海芋与耿继彬在拉拉扯扯,神情激动。 “对不起,我朋友可能遇到了点麻烦,我得先走一步。” ###第52章 人面兽心呐 耿继彬怒气冲冲将海芋叫住的时候,海芋就知道,兴师问罪的来了,她把他妈的面子都丢尽了嘛。 那个女人,最拿手的戏码,就是在儿子面前搬弄是非,天知道又添油加醋煽风点火说了些什么,但看耿继彬的脸色,可不像以前那般和善,仿佛要将她吃了似的。 “我们已经离婚,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妈过不去。” “还要?”海芋凉凉地品尝着这两个字,像看一个陌生人。 也是,离了婚,她和他,早已成陌路。 “海芋,算我是看错了你,没想到你心胸这么狭隘,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可你有必要那样羞辱我妈吗?” 海芋冷笑,“我羞辱她?比起她羞辱过我的那些,不及万分之一。耿继彬,我没想过要跟你妈过不去,是她跟我过不去。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关你的事。”耿继彬指着海芋的鼻子,“我警告你,你要再敢对我妈出言不逊,莫怪我不念旧情。” “旧情?”海芋哈哈大笑,笑得无比地讽刺而尖锐,变了心的男人还能期待他有多少旧情,“去ni妈的旧情,收起你的假腥腥,留给你的小情人吧,老娘我不稀罕。” 耿继彬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像个街头泼妇嘛,海芋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让她再做那委曲求全的小媳妇模样,门都没有,她用冷眼相待他,“这话应该更适合送给你自己。” “你非得要跟我唱反调吗?”耿继彬恼羞成怒,脸色越发地难看。 “我哪敢啊,你耿家财大势粗,我人微言轻,你耿家勾勾手指,人家报社屁都不敢放一个。”反正他已经认了她的罪,又何必在他面前装美好形象,“你要今天只是来指责我,很抱歉,老娘没兴趣听。” “真想不到你变这么粗鲁,也许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一个虚伪的女人。” “是啊,我虚伪,可我不烂情,不像某些人,娶个妻子只是为了好在外面拈花惹草打个幌子,今天和这个说爱,明天和那个谈情,小心得脏病啊。”海芋好心提醒,却换来耿继彬一巴掌,煽在脸上。 千寻跑出咖啡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暴力。她飞奔过马路,连左右两边的车辆都不看,惊得紧追着出来的林风起了一声冷汗,来不及叫她要小心。 “耿继彬,你凭什么打海芋。”千寻冲过去推了耿继彬一把,横眉冷对。 海芋摸着火烧般疼痛地脸,眼泪在眶里打了两个转,让它倒流回身体里,那垂落在空气里的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忽然上前狠狠地回了一巴掌过去。 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事,以前不舍得他痛,可是现在,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巴掌里灰飞烟灭。 耿继彬显然没料到海芋竟敢还手,而且是在大街之上,面子挂不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他就不信了制不了一个女人。只是,没料到,那手刚扬起,千寻就挡在海芋身前,而他的手被人半道截住。 林风似笑非笑地,可眼里冷光一片,“耿先生,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女人动粗,是不是有失风度。” “林特助?”耿继彬深知这个男人在纪君阳面前的份量,收回手,脸色缓了缓,“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不巧,看见耿先生……” 耿继彬尴尬地笑了下,“林特助,这只是我的一点小私事……” “可温小姐是我的学妹,也是纪总的朋友,而海芋小姐又是千寻的朋友,耿总,我若袖手旁观,我怕纪总会有责备,担当不起。”林风笑笑地,像只狐狸。 耿继彬还有求于纪君阳,自然不会蠢到得罪纪君阳身边的心腹红人,“那既然有幸与林特助在大街上都能相遇,不如,今晚由耿某作东,到聚海楼吃一顿……” 这脸色,倒是转得比风向还快。 林风又怎么看不穿他的那点心思,笑道,“耿先生的好意我心领,只不过,我马上得去赶一个小时后的飞机,怕是要让耿总失望了。我还有几句话想和温小姐私底下讲,可否与耿先生借过一步?” 耿继彬明知这是他的推托之词,可话到这份上,也不得不识趣地先行离开。离开的时候,不忘狠狠地警告了海芋一眼。 海芋则是挑衅般地回瞪着他。 女人与男人的力量虽然悬殊,可也不是只有挨打的份,别以为她就怕了他。可是心底,怎么还是这么地疼呢,到底是曾经用心爱过的男人啊。 耿继彬车子走远,千寻向林风道谢,“学长,谢谢你解围。” “不谢,虽然我也是男人,可也见不得动手打女人。只是千寻,你能否老实告诉我,之前,你是否就已经认识了纪总?”林风向来柔和的目光,此刻甚是尖锐地盯在她的脸上。 “如果说,在他接手恒都之前,我在电梯里踩过他的脚跟,这算不算?”千寻笑笑地。 “那么,五年前呢?” “五年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纪总曾经作为青年才俊被邀请到江城大学做过讲座,我正好听过,而且还坐在靠前排的位置,可惜学长那个时候已经毕业,错过了一场精彩绝仑的演讲和辩论。”千寻轻描淡写地。 她不知道林风这般问她,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纪君阳授意。刻意的回避,恐会引来更多的怀疑,只好虚虚实实地回答,混淆视听。 林风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千寻笑了笑,“既然学长还得赶着时间上飞机,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们就不耽搁你了。” “这么迫不及待地赶我走?”林风笑道。 “学长还会回来吗?” “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这一走,不知伤了多少恒都女职员的心啊,据我所知,有人对你可是一见钟情,盼着你归来呀。”千寻笑盈盈地。 “你可真会开玩笑。”林风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是不早了,飞机不等人,我先走一步,再见。” 林风一走,千寻轻轻地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个大包袱似的。 海芋疑惑地望着她,暂时忘了刚才巴掌的疼,“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对你还没死心?” ###第53章 啥叫一夜情 “人面兽心已经回他的大本营江城了,就算他想骚扰我,以后也是鞭长莫及了,别瞎担心。”千寻安慰道,拽着她的手臂往小区里走,“走啦,再不走你想当名人啊。” 虽然冬天天寒地冻,人们都喜欢窝居在暖房里不似平时出来得多,可终究还是有些路人过去的时候,张望指点着。 人怕出名猪怕壮,更何况是不大好的名声,海芋自然是加紧了步伐,可走了没几步,又神经兮兮地停了下来,“不对不对。” 幸亏千寻早已习惯她的一惊一乍,“怎么了?” “人面兽心既然都已经走了,你干吗还得非要辞职,以前高二世祖骚扰你的时候,也不见你有这等反应。” 走了不就万事大吉了吗?虽然她毕业后就不曾涉入职场,可是生活在耿家的阴影下,多少知道一些商场上的事。相比纪氏,恒都只是块小蛋糕,人面兽心又不会时刻来光顾。 千寻自然不会与她说实话,有些事情,既然从一开始就瞒下了,现在她与纪君阳的缘分也到此结束,也就更不会说。 “人面兽心想调我去总部,难不成你想我羊入虎口自己送上门啊。再说了,洛市是我生长的根,我的家人朋友都在这里,难道你希望我撇下你们远走高飞?” “当然不要。”她说的似乎也有理,海芋暂时找不到破绽,可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了电梯,就她们俩人。 海芋围着千寻转了一圈,那突然绽放出绿光的眼睛看得千寻心里直发毛,“你干吗?” 该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不过,海芋回过去的那一巴掌也打得真叫漂亮,滥情的男人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打前妻,就该赏他几嘴巴子。 “妞,我左思右想还是对你表示怀疑。” 千寻朝她丢过一个白眼,“要不要我替你答疑解惑?” “当然要。”海芋连连点头,脸凑得很近,“千寻妞儿,你老实回答我,为什么刚才那个什么林特助那奇怪地刻意问你五年前的事。” 千寻眼皮微跳,到底还是被这女人抓到了重点,不动声色道,“这有什么很奇怪的吗?” “当然了,咱宝贝干女儿今年四岁多,加上十月怀胎,正好五年,所以,你和那个什么人面兽心的纪总是不是早就有过奸情。”海芋为自己的推断兴奋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对安安的父亲是谁,她可是有千万个的好奇啊,无奈这女人牙关咬得太紧。 千寻如无奈般地戳了下她的额,“若如你所说是实,他之前又不认识我,岂不是自相矛盾?” “是哦。”海芋纠结了,明明抓着了些微星尾末的信息,就是想不通其中关联。电梯门一打开,千寻抬脚便往外走,海芋灵光一闪,“喂,你不会是和他有过一ye情吧,比如,一对喝醉了酒男女偶然相遇,干柴烈火,第二天你先醒,逃之夭夭,这样他就不是不认识你了吗?” 千寻又好笑又好气地,“海芋小姐,你的想象力还真够丰富的,你不去做小说家或者侦探有点太浪费了。我的酒量,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再说,我是那种玩一ye情的女人吗?” 五年前,她是我纯真的学生啊,为了爱情,傻乎乎地一头扎了进去。 “说的也是。”海芋又被她打败了,有些颓丧地。 “两位美女妈咪,什么叫一ye情呀。”安安见千寻大半天没有回来,记挂着她的熊仔仔饭,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正好听见她们的对话,心生好奇。 海芋摸着她的小脑袋,“这是大人话题,你还是个小PP,等你长大了再问。” 安安撇着嘴,“你们总是以大欺小,哼,我问爷爷奶奶去。” 千寻倒绝,瞪了海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多事的。 海芋无辜地耸了耸肩,“不能怪我啊,是你生的这个女儿总是太难缠,脑子里有太多十万个为什么。” 小家伙当真去问了温父温母,还不忘告上一小状。 两老自然亦不知如何回答这成人的问题,只是觉得这样的话题不适合一个四岁的孩子,微微投过责备地眼神,“怎么跟安安说起这些了。” 千寻有些无奈地,“小孩子,好奇心太重。” 海芋则是将小家伙抱到膝上坐下,“喏,海芋妈咪告诉你,一ye情呢,就是onenightstand。” 安安听得头晕,“海芋妈咪我听不懂。” “你当然听不懂了,谁叫你讨厌学ABC呢,英文学不好,自然就听不懂咯。”海芋眸里闪过些狡黠的光芒,朝千寻眨了眨眼睛。 千寻自然领会,一直以来比较头疼的是,安安其它方面都非常聪颖,就是不肯好好学习英语,现在是接受语言的最佳时期,她虽然不希望孩子是个全才,可是基本的技能还是希望能掌握。 “可是有人说,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再说,英国历史(English)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呀。”安安狡辩着,装委屈。 海芋扶额,“千寻,你生的什么女儿,一定不是从你肚子里钻出来,肯定是从外星上来的。” “真的有外星人吗?”安安眼睛放着光芒,到底是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 海芋笑道,“外星人都会讲英文了,你再不好好学ABC,学英国历史,哪天在大街上碰上外星人,你也没法跟他交流说话。” 千寻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还真能瞎掰啊,一大一小没个正形。 “你们聊着,我去做饭。” “妈咪,我的熊仔仔饭。”安安不忘提醒。 “好,给你做熊仔仔饭。”千寻笑着进了厨房,买回来的菜温母早已经洗净切好装在盘子里,只等她下锅。 中途海芋进来,关好厨房门,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跟前压低了声音,“千寻,我觉得故事有另一种可能。” 千寻瞟了她一眼,往锅里洒了点葱花,“什么?” “比如,人家不知道你是谁,可你却暗恋人家不知如何表白。但有天机会来了,你碰见了喝醉酒的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你干脆强上了人家,偷了他的种,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洛市生下安安。” ###第54章 最好别骗我 海芋越说越兴奋,像打了鸡血般激动,甚至有点手舞足蹈的感觉,“他呢,不知你是谁,但经过那一晚,却对你念念不忘,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你。找到相似的感觉,却又不太能够肯定,所以就对你多翻试探。我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吧。” 千寻煞有介事地点着头,“嗯,不错,真聪明。杜撰能力一流,你之前闲及无聊时看的那些言情小说算是没有白看,如果你有兴趣,我真的建议你去写一本,说不定真能一炮走红。” 一盆凉水浇在海芋的头上,海芋自是越觉得可疑,一口笃定道,“喂,你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就表示心里有鬼,哼哼。” “盐。”千寻手指了指。 海芋将盐瓶递给她,“你越回避,我越对你表示怀疑,也越对我分析的结果表示肯定。” 千寻无奈地叹了口气,“海芋小姐,我给你指点明路,若我暗恋人家,人家现在找上门来,这样大好的机会难得,我干吗还傻不拉叽地躲躲藏藏,不直接扑进他的怀里诉说衷肠?人家钻石王老五,虽说有未婚妻,可未婚就不是妻,我有安安,女儿是张王牌,我干吗不用?” “好像也是哦。”唯一一点探知的希望又被堵死,海芋郁闷纠结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所以呢,海芋小姐,麻烦你暂且收起你的八卦心,因为马上就要开餐了,去准备桌子吧。”千寻递给她一个装满菜的盘子。 没有套到半点有用的信息,海芋不免失望。 千寻在餐桌前坐下的时候,默默地道,原谅我不能说实话。 以海芋的个性,若知道纪君阳就是安安的亲生父亲,一定会找纪君阳讨说法的。她是那种可以委屈自己,但见不得朋友也委屈的人,千寻不想局面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第二天江城的医院病房里,纪君阳懒洋洋地靠在病床上,看清晨窗前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漫进来。 慢慢地闭上眼睛,仿佛回到多年前的漆黑世界,听到耳边有个轻柔的声音在说,“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哦,有阳光,白云,蓝天,还有路边上开了许多白色的小花粒,我带你去散步晒太阳吧。” 他现在想去晒晒太阳,可是没有想要的那个人陪,阳光也就像失了颜色。 病房的门被悄然推开,刻意放轻的脚步靠近床前。 高挑明丽的女子,直发飘飘垂在腰迹。轻轻放下保温瓶在床头的桌子上,看男人的头上虽然缠着纱布,却难掩其俊逸的面庞,真是个好看的男子。 肖雅楠忍不住俯下身,想要亲吻他的唇,却没想到他的眼睛就在这个时候张开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如同一汪深泉古井要将她的魂收进去似的,可面上的那种疏离却又叫她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肖雅楠将垂落在脸侧的长发绕到微红的耳根后,尴尬地退开来。 “是我早醒了。”纪君阳坐起来,肖雅楠连忙将枕头立起来,好让他可以舒服地靠着,纪君阳淡淡道,“谢谢。” “君阳,你跟我还这么客气。”肖雅楠撅起嘴,似是生了气。 纪君阳轻轻地笑了下,“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其实我没什么大碍,别这么大惊小怪地。” “我知道你身强体壮恢复得快,我可不是专门来看你的,我是来看伯母顺便给你带了点早餐来,趁热吃了吧。”肖雅楠拿了碗去盛。 纪君阳虽然没有胃口,却也没有表示反对。 林风下了飞机,就直奔医院复命。一个晚上,飞两个城市,倒两趟航班,大半夜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有些风尘仆仆之感。 但见肖家小姐也在,有些迟疑地,“我是不是等会再来?” 纪君阳并不喜欢在肖雅楠面前谈论工作的事。 “不用了。”纪君阳将他唤住,将端在手里的粥碗搁回到桌子上,“雅楠,你先去陪下我妈。” “你啊,真是要工作不要命。”肖雅楠嗔怪地,又有些无可奈何般,她知道自己反对不了他的决定,有时候女人要学着聪明,能任性时撒点小娇,该乖巧的时候一定要懂事,这样才能取悦一个男人,“可是,工作要,身体也不能马虎,你把这碗粥喝了,我就走。要不然,我就告诉伯母你不听话。” “好吧,反正你每次都会以我妈来欺压我。”纪君阳似是无可奈何地接过她又递过来的碗,两三口就将它喝个干净。 肖雅楠伸手在他的头顶摸了摸,“真乖。” 林风在旁边嘴角抽了抽,也只有这肖家小姐,敢如此放肆,如同摸她家的宠物小狗。 确定她走远,林风将病房门关好,再回到病床前,“纪总,千寻……是温小姐,已经接受了你的卡。” “嗯,我知道了。”纪君阳闭了闭眼睛,淡淡道,一瞬之间,像是多了几分疲倦。 “纪总,恕我多嘴说一句……”林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你说。” “我觉得,温小姐,不像是个贪钱的女人,她似乎是在用接受你所给的卡来掩饰一些什么东西。” 原来不只是他有这种感觉,纪君阳若有所思地。 其实女人出血,不只有处子结束之夜,只是当时,是他自己一时思维短了路。 纪君阳的眸子阴了阴,温千寻,你最好别骗我。 如果是骗,那是为了骗更多的钱,还是真的是为了掩盖某个事实。 纪君阳忽然觉得自己死寂下去的心,忽然又活络了起来。 茫茫人海要找一个人,机会本就渺茫,但凡有一点希望,又怎可错过。不消除最后一丝疑虑,怎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放手。 “或许,我得再去洛市一趟。” 林风几次微微张嘴,欲言又止。 纪君阳下床,走到窗子前,暖暖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体包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讲。” 林风汗颜,这点细微也被他看出来了,老板果然不是盖的,“我怕说出来纪总会不高兴。” 纪君阳转过身来,幽沉的目光扫过他,“你说。” ###第55章 街头救高总 有一种男人,天生有种气场,一两个字,清清淡淡地说出口,却让人难以忽视那迫人的气势,不容抗拒。 林风硬着头皮,“不知道纪总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找到那个她,肖小姐怎么办,或者说,肖小姐已经是你的未婚妻,她怎么办?” 这是一个现实而尖锐的问题,纪君阳沉默了片刻后道,“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如果,他的丫头,当年的离开,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他绝计不会再委屈她。但若是,胆敢欺骗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亦绝不可能放过她。 林风想再说点什么,纪君阳又开口,“你替我去找两个人。” 老板有吩咐,林风只能静等下文。 “一个是江城大学附近荷花塘青筝巷15号小院的房东,一个是当年给我做复明手术的张明健医生。” 目的自是不言而喻,林风岂能不懂,“好,我马上去联系。” 也许,这是一种最快捷的方式,只是事隔多年,不知道这两个人是否还有印象,但总得试一试。 林风走后,纪君阳来到隔壁病房,刚推开门,就听见笑声阵阵,一眼看到病床前围坐着君翔、君灵和雅楠。 雅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逗得病床上的纪母呵呵地合不拢嘴。看到他进来,连忙让出座来,让他和纪母多亲近一些,自己则再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他的身边,乖巧得让纪母越看越欢喜。 纪君阳笑道,“看妈妈的脸色,今天好了不少。” 纪母叹着气,“都一把老骨头了,能活多少时日就看老天爷的眷顾了。” 肖雅楠嗔道,“乱讲,伯母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纪君灵拉着母亲的手,“妈,别担心,医院正在积极寻找适合的心脏,再说,以纪家现在的能力,一定能找到的。” 纪母拍了拍她的手,“你们啊,别安慰我了,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那希望有多渺茫我也知道。反正我也活了大半辈子了,早点下去看看你们的父亲也好。就是你们兄妹几个啊,我有点放心不下。” 肖雅楠笑道,“就是嘛,伯母您一定不可以有事,要不然,纪家这三个混世魔头啊,就无法无天没人管了,您得安安心心地留下来,收拾这三家伙,要不然,您一天不管,他们就上房揭瓦了。” 纪君翔不悦了,“喂,未来大嫂,你未来老公可是最大的魔头,小心他把你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她倒是想被他吃哦,可是纪君阳,却从来没有碰过她,哪怕她有意无意地去引诱她。有时候她也想,是不是她不够漂亮,不够有魅力,可是在朋友圈里,她是公认的美女。 以一个女人的直觉,这不是个好现象。 一想到他心里还装着那个女人,她的手指不由微微地曲起来。好在,他还不知,温千寻就是他要找的人,这个秘密,她永远都不会让他知道。 纪母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了一圈,“你们啊,确实是一个个不让我省心。大的呢,整天扑在工作上整个一工作狂,没时间结婚给我生个小孙子。小的呢,不肯好好谈恋爱。中间这个呢,天天在空中飞,这个国家那个国家的跑。要不是这次医院给我下张病危通知书,还凑不齐你们这三人,就雅楠天天陪着我这老太婆。” 纪母看着肖雅楠的目光越发地慈爱,肖雅楠悄悄地望了一眼纪君阳,看不出他脸上的有什么波动。 他总是这样,深得像一片海。 不过没关系,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他很快,就会完完全全地属于她。温千寻,你就永远地往边上站吧,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洛市,安安份份地过你的生活, 千寻在洛市的街头连打了几个喷嚏,不得不从包里找出纸巾擦了擦鼻子,小声嘀咕道,“是谁在骂我还是在想我。” 她已经连续一个多星期早出晚归一如从前上班的作息,可能是这次少了有人从中作梗,这次找工作相对顺利,面试几家,几家都对她有意向。 只是薪水,比预期的要少些,她想再找找看。 中午就在一个面馆要了碗炸酱面,出来的时候看到路边围着一群人,不免心生好奇,上前凑了一眼。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这地上躺着抽搐的老人,不正是她的前东家老高总吗? 路人对于前阵子媒体报道出来的老人被车撞,肇事车辆逃逸,后有过路的好心司机相助,反诬好心司机撞他的事件心有余悸,围观却不敢上前。 人心,有时候是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千寻拨开人群,在高翰文面前蹲下来,“老高总,你怎么了?” 高翰文颤抖地指着他自己胸口,吐词不清地道,“药……药……” 千寻会意,慌忙去摸他西装内侧的口袋,摸到一个药瓶,拿到他眼前问,“是这个吗?” 高翰文有些困难地点了点头。 千寻倒了两粒喂到他的嘴里,再辅以水喂下,这才见他的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又赶忙地打电话招来救护车,然后随同救护车一同到医院,直到医生宣布脱离了生命危险,她才松了一口气。 护士走过来对她说,“温小姐,高先生想见你。” 千寻轻轻推开病房,高翰文坐在病床上对她微微一笑,“千寻,这次真是谢谢你,要不然我这条老命啊,可就要跟阎王作伴了。” 千寻淡淡地笑,“高总说哪的话,这是我应该的,您感觉好点了吗?” 虽然她讨厌二世祖,可是对于二世祖的爹,却还是相当地敬重的。 “没事了,老毛病而已。见这天好久没出太阳了,好不容易放晴,就出门溜达溜达晒晒太阳,哪知道会倒在路边上啊,这老骨头啊,真是不中用咯。”高翰文自我调侃着。 “哪里,高总老当益壮,这次只是小意外,以后多加注意就是。”千寻安慰道。 “咦,公司现在在招人吗?” 千寻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拿着一个透明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的是她的简历,“不是,是我自己的。” 这回轮到高翰文愣住,“你从恒都出来了?” 千寻点了点头。 “在新老板手下,做得不开心吗?” “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想换个新的环境吧。” 高翰文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多问,“那有没有找到合意的。” “有两三家已经有意向,只是还不太满意,想再找找。” “既然这样,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继续跟着我做。” ###第56章 尘封的往事 千寻疑惑地看着他。 高翰文笑道,“我把恒都卖了之后,买下了天使假日酒店,现在正好缺个经理人,我想,请你替我去管理。” “高总您这跨度也太大了吧,您干了一辈子的实业,忽然转行做酒店服务。”这消息来得有些意外,就如同当时他将恒都卖了一样,让她感觉到惊讶。 “怎么样,敢不敢跟我在新的领域闯一闯。”高翰文笑起来的时候和蔼可亲,带着一种豪气,哪有刚才病发时的孱弱样子。 千寻摇了摇头,笑道,“高总,我没这方面的经验,怕误了您的事,您还是请个这方面的专家吧。” 高翰文伸出食指在她面前左右摆了摆,“经验这东西,都是从无到有的过程。当初你刚到恒都的时候,还不是小菜鸟一只,什么都不懂,可是几年历练下来,不都能独挡一面了吗。所以啊,你的能力,我是充分相信。什么经不经验,可不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可我讲的是实话嘛。” “实话是,你怕我那混账儿子再来骚扰你吧。”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她心中的那点顾忌。高翰文对于儿子的那点风流韵事,又岂会一无所知,只怪自己从小就对他疏于管教,以至于长大后越来越不像样。 千寻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有做声,权当是默认。 “放心吧,我已经把他赶到国外去了,没我的允许不准回来,以后他骚扰不到你,这样你可以安心地接受我的邀请了吧。” “我……” “我什么我,还怕我亏待你不成?”高翰文眼睛一瞪,鼓得像只铜铃。 千寻笑,“那倒不是。” 老高总不是个小气的老板,以前他当家的时候,恒都的待遇不是全市最好的,却是同行业中数一数二的。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下周一你就到酒店报到,趁着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以后可就有你的忙了。”高翰文一板拍定音,替她作了决定。 千寻想,找工作也无外乎是找个好的老板,不错的职业,过得去的薪水,既然老高总这里都能满足,又都知根知底,何必舍近求远再去寻找,于是点头,“好!” 高翰文笑得脸上像开出了一朵花,“其实啊,这个世界,除了摘星星捞月亮,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事,只有自己不敢想不敢去做的事。” 千寻像个受教的学生点着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你这孩子。”高翰文笑嗔着。 “高总,恒都一直经营得挺好,您为什么突然间要把它给卖了呀。”多日的疑问终于有了机会问出口。 高翰文脸上笑容渐渐消失,落寞的感觉一点一点地涌上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哎,说来说去,还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闯的祸,好的不学坏的全学尽,趁着我去美国的这段时间,他倒好,跑到澳门赌博,把公司财务挥霍一空。” 千寻倒抽一口气,那男人果真是没脑子的主,与他的爹相差太远。 “就这样,纪氏乘虚而入了,是吗?” 其实在纪君阳一步一步紧逼着试探她的时候,她就隐隐地担心,恒都的被收购,与她脱离不了干系。虽然这种想法,有点标榜自己,可是当时她实在找不出恒都要被卖的理。 “说来也奇怪,纪氏想收购恒,在这之前毫无征兆……” 千寻不免一惊,“您是怀疑纪氏恶意收购?在这之前先设了圈子,引您的儿子跳进去。” 高翰文摇着头,“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说是恶意收购吧,纪氏又怎么可能花高出市场价双倍的价钱来买下恒都,是在出事之前的市场价。若不然,我也不可能转而又买下天使假日酒店。而且,纪君阳亦答应,不更改恒都的名称,不会无故裁掉恒都的员工。” 千寻亦一同迷惑了,看不懂纪君阳是有意还是无意。 呵,怎么就老是想起他呢。 但看老高总的表情,那是不舍。是啊,恒都就相当于他一手养大的孩子,说给人就给人,哪会舍得。 高翰文瞧着她盯着他看的眼神,不由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恒都本来是我准备给那混账小子的,既然他不知珍惜,卖了也好。我现在把他扔在国外,断了他经济来源,任他自生自灭。老子可以保他一时,可保不了他一世。” 若不是恨铁不成钢,做父亲的,又怎会狠心到丢下儿子不管。 千寻不知如何来安慰这个中年得子的男人,只能道,“也许,他在国外吃点苦头之后,就会想起您的好,然后就改过自新了。” “等他改过自新,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福气。”高翰文摆摆手,似乎不抱太大的希望。 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哪个做父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好,但愿高天明能明白他爹的这翻苦心。 “我要有你这么个乖巧的女儿就好了,可能,这些,都是报应吧。”高翰文很突兀地感叹了一句,神情遥远,像是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高总何以这么说。” 高翰文沉默了一会,缓缓道,“其实,天明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啊?”千寻一讶,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二十多年前,我妻子生的其实是个女儿,今天她也如你这般大年纪。可是那个年代,我们上头的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比较严重,我妻子本来就不是我母亲喜欢的那种类型,三天两头找碴,家里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直到我妻子怀了孩子才稍微安宁一点。之前我大嫂已经连生了三个女儿,已经令我父母很不满意,我大嫂后来因为实在受不了我母亲的尖酸克薄,也不想几个孩子受委屈,最后跟我大哥离了婚。在那个年代,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三个女儿,日子艰辛可想而知。恐怖的是,自从我妻子怀孕后,我母亲便在家里祖宗牌位上摆上送子观音天天烧香拜佛以保佑高家有男孙,弄得我们夫妻俩苦不堪言。我很爱我妻子,她很善良,受了委屈也绝计不会在我面前挑拨一句是非,可一边又是生养我的父母,哎……” 他不说,千寻也能想得到那后面是怎样的故事大概,为了让父母消停,也为了让妻子的日子能好过点,不至于重走他大哥的悲剧路,就用买来的男婴调换了原本生的女婴。 “那您的女儿呢?您不知道她的下落吗?”千寻问得很小心。 ###第57章 安安认干爹 人到老时,总会有认亲的念头,随着年岁增长,越发地强烈,电视里现在有不少这样的节目。 高翰文无不遗憾地摇着头,“那对换婴的父母后来不知所踪,也就失去了消息。这些年,我多方打听,也一无所获。” 或许这个男人的心里已有对当年所作之事的悔意,可是如果时光再重来一次,千寻依旧相信他还是会这样地选择,为了他的妻子。 所谓家和万事兴,只是这个男人的家和,却是付出了代价的。 千寻陪着高翰文一直等到他的妻子到来,高夫人名叫田蓉丽,是个优雅识大体的女人,千寻在年会上远远地见过几次,偶尔她也会到公司来给丈夫和儿子送午餐。一直听闻,他们夫妻俩的感情很深,就像秤不离砣砣不离秤,高老总上哪出差都会带着夫人同去,工作一完就领着她游山玩水。 只是这会,高夫人不免惊慌失色地扑到床边上,“老头子,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啊。” 明明是十二月的寒冬季节,千寻却看见她的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子,想来是担心得紧。不是所有的夫妻,都有幸叫对方老头老太婆的。 高翰文见到妻子来,微微一笑,七尺大汉变成绕指柔,“我都能亲自给你打电话,就表示问题不大了,你看你都担心成这样,下次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了。” “你还说,都叫你公司卖了就卖了,清清闲闲过完这后半辈子,又不是没饭吃没衣穿,非得还弄个什么酒店,你啊,就是个劳碌命。”田蓉丽狠狠责备着丈夫,可是千寻却听出浓浓地关心味道来。 高翰文憨憨地笑着,任由妻子数落着,背着妻子的时候却向千寻挤眉弄眼。 千寻发现,这对夫妻,其实挺可爱。 只可惜,有个不成器的儿子。 田蓉丽数落完了才意识到病房里还站着一个人,看向她的目光不由地一怔,“这位是……” “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千寻,这次多亏了她,才捡回一条老命。”高翰文在旁边解释道。 田蓉丽自然是万分感谢,感谢完了又接着责备丈夫,高翰文像个乖乖受训的老顽童,也不还嘴,直等到她说完落了音才笑道,“千寻已经答应我到酒店帮忙,所以老太婆你就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比在恒都忙。” “鬼才信你的。”田蓉丽哼了哼,表情丰富,是想笑,又强忍着。 “好了,老婆婆,老头我渴了,给我倒杯水去。”高翰文哄着。 “那你等会。”田蓉丽拿着热水瓶出去。 高翰文趁着这机会对千寻道,“孩子调换的事,你千万别跟我妻子提起。” 千寻一愣,“您夫人她……不知道?” “她要知道,哪里还换得成,毕竟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买通了当时的医生。这些年,找不到女儿,也是我最对不起她们娘俩的地方。” 所以,只能以加陪地对她好,以作补偿。 千寻不免唏嘘,离开医院后直接回家。 艾维已上门作客,正将安安扛在肩头在客厅里左跑跑左跳跳,安安就是那指挥官,乐不可吱。 海芋正帮着温母择菜,“这两天,都玩疯了。” 艾维将安安放下来,笑道,“千寻你下班了。” 安安跑到沙发边抱起梦游娃娃,“妈咪,这是艾维叔叔送给我的礼物。” “那你有没有记得要说谢谢叔叔?”千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说了呀,说了好多声,是吧,艾维叔叔。”小家连忙道。 这小丫头,千寻好笑又好气地刮了她一眼,然后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艾维道,“又让你破费了,买这么贵重的礼物送她,惯得她都快没边了。” “安安喜欢就好。”艾维温和地笑着,隐隐露出对小酒窝。 “艾维,反正你也这么喜欢小孩,安安也喜欢粘着你,不如,你也干脆认安安做干女儿好了。”海芋笑着提议道。 小家伙仰着头,很认真地问,“叔叔收我做干女儿,我是不是可以叫叔叔为爹地呀,就像海芋妈咪叫爷爷那样。” “当然。”艾维笑着蹲下来与小家伙齐高,“就是不知道安安愿不愿意啊。” “当然愿意了,哦也,我也有爹地了咯。”安安兴奋地跳起来。 海芋将千寻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你看看,孩子多想需要父爱,不如,你考虑一下艾维,我看人家对你有意思很久了。你们俩,郎才女貌,多般配,干爹干妈也挺喜欢他的。” 千寻狠狠掐了她一把,“乱点鸳鸯谱。” “喂,我跟你说正经的。”海芋提高了些音调,艾维好奇地望过来。 千寻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是酸涩得紧,她的安安,那么地渴望着有一个父亲在身边,她有什么理由反对呢? 但见小家伙牵着艾维的手让他坐在沙发里,然后小腿蹬蹬地跑到厨房里将这喜欢告诉爷爷奶奶并将他们拉出来,再小手抓抓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东西,两眼放出光芒,又跑到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恭恭敬敬地递到艾维面前,“干爹请喝茶。” 温父温母笑得合不拢嘴,“哟,你这是跟谁学的啊?” “上次海芋妈咪认爷爷奶奶做干爹干妈就是这么做的呀,干爹把这杯茶喝了,就是正式收我做女儿呀。”安安奶声奶气地。 小孩子的模仿能力,向来是超强的,却是愉悦了一家子。 艾维双手接过茶杯,又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这杯茶,干爹喝了,不过今天事有突然,没来及准备个大红包,改天安安生日也快到了,干爹再补份大礼。” “艾维,你肯收了我们家这个小魔女,就已经很好了,至于那礼物,你已送得够多给她了,就别再破费了。”老是这么地麻烦到人家,千寻很不好意思起来。 艾维笑道,“放心,这礼物绝对不破费。” 海芋打趣道,“我说安安呐,这不公平啊,你认干爹乖乖奉茶,可认我这干妈啥都没有呀,我嫉妒了,怎么办呢?”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一声不响地跑回厨房里,又倒了杯水出来,递到海芋面前,“干妈,我给你补上。” 那稚声稚气,逗乐了一屋子的人。 家里有个小孩,到底热闹些。 ###第58章 想奖励自己 吃过晚饭,艾维载着千寻和海芋到waittingbar,温父温母是乐于见到千寻和艾维走近的,只是千寻,没有那意思,只当他是最好的朋友,无关男女。 在老位置上坐下来,这里是他们三个人的御用宝地,有屏风帘子圆柱相间,隔出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服务生将酒水饮料端上来就退了出去。 “千寻,听说你从恒都出来了,看来你真不把我当朋友了,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艾维一坐下来,就开始责备她。 海芋这个大嘴巴,千寻瞪了一眼过去,那女人假装视而不见。 千寻只得笑笑,故作轻松道,“没事,都已经过去了。” “听海芋说,你还没找到理想的工作,正好我一个朋友那有个缺位,薪资待遇还不错,工作也还轻松,要不,去试试?” “谢谢,我想,还是不用了,我今天刚好找到自己合意的工作,下周一正式上班。” “在哪?”海芋问。 “天使假日酒店,虽然不是我的老本行,可是老板却是之前的那个……” 海芋不等她说完,就已大叫,“不是吧,千寻你疯了,你刚逃离魔掌,又跳进魔窟啊,那二世祖对你一直就心怀不轨,你居然还答应他,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千寻有些无奈地摇着头,这女人,能不能听她把话说完整啊,“不是他,是他爹。” “他老子的,到最后还不是他的,换汤不换药。哎,女人啊,混个职场都这么难,得时刻防着那些大色狼老色狼小色狼。我说千寻呐,要不,你还是跟我来做伴好了,至少,我们有哥儿艾大老板罩着,谁敢吃我们豆腐,我们就让谁变成豆腐渣。”海芋狗腿般地抱着她的手臂蹭着,不肯放过说服她的机会。 千寻扑哧笑着拍着她的肩,“那二世祖已经被他爹赶到国外去了,估计难得回来一趟了,所以,你的担心,可以收起来了。” 海芋扁了扁嘴。 艾维举起杯子,“那祝贺你。” “谢谢!”千寻亦举杯。 不过,喝的,都是饮料。 唯有海芋,倒的是酒,好像显得很郁闷似的,嘟囔囔一口饮尽,结果呛了她自己的喉咙。 千寻与艾维有些好笑地各自摇头。 周一的早晨,千寻到天使假日酒店准时报道。 天使之前不叫天使,叫皇冠,是个庄园式的酒店,因为经营不善面临倒闭,被高翰文接手过来,可谓是个烫手山芋。可千寻觉得,这里面,有老高总的一个心愿。 每个孩子都是一个折翼的天使。 推开董事长的那扇门,高翰文从文件里抬起头,慈眉善目,“来了。” 千寻笑道,“承蒙高总看得起,怎么的,我也得给自己一点信心,是不?高总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讲。” 对于工作,她就是这样,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希望自己能做好。 高翰文打开抽屉,取出一串车钥匙,递到她面前,“别的吩咐暂时没有,但这个,你先收下。” 千寻微愣,不敢接,“这是……” 高翰文笑笑,从座位上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将车钥匙放入她的掌心,“没别的意思,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你家到酒店的距离不短,得转几趟公交,这车子,是为了方便你上下班的,不是我私人给你配的,是酒店给你的福利待遇,放心,油费报销。” “您给我报销点的士费不就成了,现在油价那么贵,这车子还得花不少钱,酒店您刚接手过来,要花钱的地方一定很多,您就没必要为我搞这特殊了。” 这班还没开始上,捏着这枚车钥匙,千寻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敢心安理得地受啊。 高翰文哈哈笑道,“要是我手下每个员工都能这么设身处地为我着想,我这老板一定当得轻松。” 千寻跟着傻傻地笑。 高翰文眼睛眨眨,“好了,废话就少说了,这钥匙你收下,车子就停在酒店的停车场。我这个呢,叫收买人心,好让你踏踏实实地跟着我混,让你不好意思撇下我这老头子跳槽到别的高处去。” “高总您真会说笑。”千寻笑笑,也就不再说什么,想比而言,找工作不难,可是找个好老板却不容易。 千寻觉得自己很幸运,想着就这样吧,新工作新生活,好好地干,把安安抚养成人。 就算没有纪君阳的爱,安安也有很多人的宠,她一定不会让女儿因为生在单亲家庭而有心理缺陷的。 她的安安,会是个快乐的小天使。 一想到女儿,她浑身就像充满力量,哪怕这酒店因为前任的管理者经营不善有千疮百孔之感,她亦相信不久的将来会走上正轨的,就像她相信老高总的眼光一样。 黄昏时节将车子开出停车场,千寻的手指是有些紧张地。 她拿到驾照已经好多年,只是没什么机会摸方向盘。以前海芋还在耿家的时候,出去玩时,她偶尔会拿海芋的车子过过手瘾。 虽然现在小车已普及,便宜的两三万也有,但像这样拥有一辆完全属于自己开的车,在近几年里,千寻是没有纳入购买计划的。 她的钱,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而现在手上这辆车,市价少说也在二十万左右。幸好不是两百万,要不然,她哪敢开啊。 车过市中心时,千寻想着该为自己添置身行头。酒店说到底是个服务行业,员工就像它的门面,穿得太寒酸,在高贵的客人面前,有失礼貌。毕竟天使,是个五星的酒店。 她现在不缺钱呢,纪君阳给她的那张卡,她虽然没有去查过,可也清楚,一定不会少。 只是,目前她没有打算动用的念头。 千寻依稀记得,在这附近,有几家大型的购物中心,有着许多的一线品牌专卖店。以前她是不大敢进去的,除非陪海芋shopping时,她才有勇气踏足。 今天她忽然想奖励一下自己,不买最贵的,她也买不起,就买件打折的,差不多的就行了。 只是到了里面,才发现即便是打折品,也都上了千元。 算算她现在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穿的,也远远不足一千元啊,这真是打劫呢。 千寻摸摸口袋,心想着再逛逛吧,也许会有更便宜一点的。不是贵的才好,她需要合适自己的。 逛了一圈下来,她终于在一家店前停住了脚步。这家店橱窗的模特身上展示着一件米色休闲防寒洋装外套,正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剪裁简单不张扬,除去腰部和袖口有些细致的手工绣,没有多余的配饰。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该是不失体面,又不会抢夺客人风头的。 就是它了吧,千寻想。 她走进店里,朝衣服上的价格吊牌望了一眼。只是这一眼,就让她心肝儿都蹦出来。 ###第59章 神秘付账人 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万少一,四位数比五位数好听吗?真的是,抢钱啊,她家可不是印钞票的。 可是,她真的很喜欢这件。 恋恋不舍地多看了几眼,准备离开之际,导购小姐已经带着招牌式的笑容走了过来,“小姐,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你们店里有没有便宜点的衣服?”千寻也不含糊,试着问了一声,既然来了,那就碰碰运气好了。 导购小姐先是一愣,然后保持着微笑,将那抹轻视之色收得很完美,伸手指引道,“请跟我来。” 果然,高档的服装店,就连导购员的笑容都是这么专业的。 店里有一排特价专柜,躲在最里层的角落里,大抵是去年前年的库存货,一律两到五折,千寻索性先看价格再看样式。 她之前的衣服,打完折一百多都叫她有点吐血的感觉,最贵的那件,也没超过三百,今儿个她的底线也就三百上头再加三百。 再高,她也承受不住。 一堆衣服里,倒也有-几件三四百的,只是款式,太花哨,亦或过时,她不喜欢。 好不容易找到一件眼前一亮的,取下来正转身想问导购小姐是否可以先试穿,导购小姐却在这时抱着那件她刚刚还在留恋着的洋装外套走过来,殷勤地递到她手里,“小姐,您试穿下,看这个码子合不合您的身。” 千寻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好像没打算买这件……” 她是喜欢,她也想买,可是买不起啊。9999,要她命吧,三个月的房货就变成了身上几块布料,就是想一想都觉得心疼。 “刚才有位先生已经为您买了单,这件衣服现在已经是小姐您的了。”导购小姐仍然保持着得体的职业微笑,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了几分嫉妒。 女人天生爱美,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女人穿得起这么昂贵的衣服的。 千寻有点不大置信,“美女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可付不起这么贵的衣服钱。” 导购小姐笑道,“您不必再付钱,那位先生已经付过账了。” 看她的表情不似捉弄,再说这样的店面,应该不会有拿客人开玩笑情况吧。千寻半信半疑地朝收银台前望去,那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正在付账。至于店里,除了她自己和几个导购小姐,哪有什么男人。刚才她一门心思在看衣服,也没留意到有什么人进出店里。 谁跟她开这么大玩笑呢,这人情可就欠大了。 “请问,那付账的人呢?” “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 溜得倒是挺快,是怕她不会接受吧,千寻又问,“那他长什么样?” 这件事实在太离奇,千寻不敢接。 “这个,恕我不能告知,那位要求我们保密。”导购小姐很是坚守着她的职业操守回答着。 还玩神秘呢,她身边能出手这么阔绰的男性朋友,也就只有艾维了,一个电话崩过去,接电话的却是海芋,“亲爱的,什么事?” “怎么是你接的电话。” “艾维他现在占据着爸妈的厨房,正大展身手,没有多余的第三只手来接电话,只好我来代劳了。对了,亲爱的,你下班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如果没有急事的话,就回来再说咯。” “哦,我一个小时左右到家。” 挂了电话,千寻纳闷,不是艾维,那又是谁,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大方。朋友当中,经济宽裕到可以随手砸件上万衣服的,实在没有了。 这件事情实在太离奇,所谓天上掉馅饼,必有陷阱,她可不敢乱接受不明来物,于是对导购小姐说,“对不起啊,这件衣服,我想,我不能接受,我还是试试这件吧。” 千寻将洋装还给导购小姐,拿起那件打折的衣服走到试衣间换上,出来时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人还是靠衣装的,立时显得精神了好多,衣服也挺合身。 “就这件了吧。”她让导购小姐装起来,到收银台前付账。 那导购小姐拿着那件洋装,有些为难地,“小姐,这个,真的已经付账了,那位先生离开前说,如果您现在不肯收下,他要求我们送货上门,如果您再不接受,他就会投诉我们的,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成不?” 导购小姐的脸上,有了哀求之色。 连她家地址都清楚的人,这人到底是谁啊,千寻倒是好奇起来了。看来,是不接受不行了。 “好吧,我收下,如果再见到那位先生,替我说声谢谢。”她相信,这个人,早晚会要在她面前现身的。 回到家门口,刚把车子停下,就看见海芋一手牵着安安一手拎着瓶酱油在嘻嘻哈哈地。 见到她从车里走出来,还提着两个精美的购物袋,海芋明显一愣,“你这是中奖了,哪来的车子。” “公司配的。” “天呐,你发了,妞,不错啊,上班第一天就捞了辆小车回来。”海芋东摸摸西看看,兴奋度不亚于开几百万的豪车时。 “这也就代表着以后的工作压力会大大地超于以前。”千寻比较冷静地。 “那没关系,反正你有的是能力,我相信你行的。”海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购物袋,打开来看,那吊牌上的价,惊得她眼珠子一瞪,“妞,你真发了,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那件几百的,是我自己买的,这件一万少一块的,我也不知道是谁跟我开玩笑付的账。”千寻老实地说。 “有人暗恋你?”海芋眸子里闪出奇异的光泽。 “鬼知道呢,不要白不要,先收着吧,到时候再说。回家吧,太阳一落,怪冷的。”千寻搓着手催促着。 一进家门,安安就将这喜讯迫不及待告诉爷爷奶奶和她刚认的干爹。 千寻换工作的事在父母面前也就再也隐瞒不下去,只是回来的路上,她早已想好了说词,虚虚实实说一些,无外乎是在新老板手底下工作不舒坦,还是跟着前老板踏实,隐去了与纪君阳的所有。 温父温母并无多疑,只是叮嘱她有了车子,开车要小心。 “妈咪,明天我可以坐你的车子上幼儿园吗?”小家伙爬到她的身上,搂着她的脖子眼巴巴地问。 千寻笑,“当然可以。” ###第60章 难缠的顾客 安安所上的幼儿园,虽然不是洛市最贵最好的,却也是有着许多有钱人家的孩子,早晚车子接送,小孩看多了,在成人世界的影响里,也难免有所羡慕和互相攀比。 有人说,儿要穷养,女要富养。千寻虽然觉得这话有些片面,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只是在她的概念里,穷养是要磨砺孩子的意志,让孩子自小就知道什么叫坚强,不娇惯,放任,纵容,知道什么叫责任,长大后不至于做个纨绔子弟或者娇纵小姐;而富养,则是从小增强孩子的阅世能力,培养孩子的见识,独立和明智,等到花样年纪,才不易被浮华和虚荣所迷惑。特别是女孩子,就不会在男人的糖衣炮弹下轻易地被花言巧语所俘虏。 日子就这么忙碌而平静地过着,直到有一天发现街道两旁的橱窗玻璃上贴满了雪绒花,店家门口摆上了青松挂上了彩灯,千寻这才恍然发觉,圣诞即将临近。 而远在贵州的欣兰,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山区里的孩子提早放了假,她回来陪父母过年度春节。 三个女人约好在老树咖啡吧见面,海芋白天无事,先去赴约的,千寻因为忙着酒店的事,中午才急匆匆赶来。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马银玉挽着她的名牌包包,娉婷摇曳地走出来,看见她,微微一愣,随即扬起虚伪的笑,“哟,温助理这是佳人有约呢,还是闲时来泡泡吧呀。哦,我忘了,你已经离开恒都了,不再是纪总的助理,不知道现在在哪高就呢。” “依旧是打工,混口饭吃。”千寻本不想与她多费口舌,准备随便应一声,就闪身避开的。 马银玉的手却在这时候一伸,拦住了她的去路,“急什么啊,怎么讲咱们也是同事一场,今儿个有个好消息想跟你分享一下。” 千寻自然不敢奢望这个女人的好消息对自己来说,也是同样地好,只是微微地挑了下眉,静静地听着。 不就是听句话嘛,当耳边风就行了。 可是,马银玉却说,“纪总回来了,好像,至少年前不会走哦。” 千寻惊了惊,他怎么又到洛市了?身上的伤,好了吗?只是这些,与她还有什么关系呢? 马银玉见她脸色不佳,得意地,“也是哦,对你来说,这实在是算不得一个好消息,你早已经被纪总踢出局了,已经没有机会了。” 千寻微微一笑,“那就恭喜你了,祝你马到成功。” 不想再多听她废话,于是侧身而过。有些人,只怕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人还是收敛点好。 四下张望时,欣兰先看到她,伸手招扬,千寻扑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蛋,心疼地,“兰妞妞,好像黑了不少。” 欣兰单手托着腮叹口气,“本妞现在就是一皮粗肉厚的村姑形象啊,回到城里,都快跟不上节奏了。” 海芋在这时候唱起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欣兰伸手作势推了她一把,“成了,还打击我呢,就你老喜欢损我。” 三个人笑作一团,叫了三份特色套餐,边吃边聊,交流彼此的近况。 听到海芋离了婚,欣兰在桌子上猛拍了一下,像是憋了许多年的话终于可以说出口,“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耿继彬这家伙不靠谱,离了好,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 “别提我这倒霉伤心事了,说说你吧,不会真的准备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一辈子吧?”海芋是希望欣兰回来的,当时高中,也就她们三个玩得最好,彼此间没什么心机。 “等有志愿者接手再说吧,对了,千寻,上次那笔一百万的捐款你真的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估计年后,孩子们开学,就可以住进新教室了。”欣兰眉眼弯弯地,很是向往。 海芋听得疑惑,“什么捐款啊?” 千寻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在三亚出差的时候,我忽悠纪君阳给山区捐了笔款子,反正他钱多,做点善事可以积德。” 海芋一口汤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强行咽下后,用纸巾擦了擦嘴巴后叫道,“千寻我简直太崇拜你了,你在炒你老板鱿鱼的同时,竟然还能从他口袋里扒出一百万出来,你太强悍了。” “啊?原来就是你之前的老板啊,我还想你能领我登门拜访表示感谢呢,你怎么就炒他鱿鱼了?”这次轮到欣兰困惑不解,在她的印象,能做好事不留名的老板一定不会太差。 “其实算不上,我在他手底下做事,只有半个多月……”千寻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急促的响起,听那铃音,她就能分辩出,是来自工作上的。虽然极不乐意此刻被打扰,但不得不把电话接进来,“什么事?” “千寻姐,酒店来了个难缠的VIP客户,上午挑剔我们套房卫生打扫不及时,现在又说我们的食物不干净,还在汤里面挑出了头发丝,点名要酒店的负责人给个说法,您还是过来一趟吧。”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就这样,千寻不得不抱歉先离开。 欣兰摆摆手,笑道,“没事,反正我会呆到年后,咱们有的是时间聚,你工作上有事,别耽搁了,快去吧。” 千寻火急火燎地赶回酒店,天使现在的生意不是很好,VIP客户流失一个就少一个,想要再抓回来,就难了。 之前的那些,她无法控制,但在她手上,她绝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而那些流失的老顾客,她亦要想办法让他们回头入住。 于东是高总派给她的助理,正等在电梯口,看见她,眼前一亮,“千寻姐,你终于回来了。” 再不回来,那房里的爷,一个眼神就要冻死一干伺候的人了。 千寻点点头,与他一道走进电梯里,“多少房?” “1503。” “什么时候入住的?” “昨天下午三点。” “姓什么?” “纪先生。” 千寻一怔,“哪个ji?” “纪念的纪。” 可能,只是同姓吧,千寻安慰着自己,没那么巧的事。 ###第61章 回到我身边 1503房间的门开着,千寻走进去,便看见服务生与大厨师傅站在那里,似是被训得一个个蔫而巴拉地抬不起头。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那里,只消一眼,化成灰,她都认识。 到底是这个世界太小,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千寻暂时不得而知,但很快,她会知道答案。 她沉了沉心神,走到他面前,“纪先生,酒店有服务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有什么意见,您尽管提,我们一定遵照您的吩咐改进。” 没办法,顾客是上帝。上帝要发威,她只能洗耳恭听着,即便心里有所不认同,也不能表现出来。 纪君阳微微抬眸,似笑非笑又似愠怒地,“温助理,我好像,还没有批准你的辞职吧,你要另谋高就,是不是也太性急了点。” 千寻一愣,“纪总的话,我有点不太明白。” “意思就是,你和恒都的合同还没有解除,就迫不及待地在天使酒店这边上班,是不是也忒不厚道了点,嗯?”纪君阳不悦地。 千寻笑,“我想纪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是您同意了我的辞职,也让我到财务结算了工资走人的。” “有吗?”纪君阳倒是反问。 怎么有这种人,明明是他批准了的,这会却在这里装无知。千寻几乎能肯定,今儿个这男人就是来故意找碴的,一定是,事先就打听好了她在这里工作。他明明在洛市有房产,不住豪宅住酒店,不是故意是什么,可是她不能跟他翻脸啊,这里是酒店。 千寻见他桌边上开着笔电,“纪先生,能否借电脑一用?” 纪君阳转了笔电的角度,朝向她,作请便的手势。 千寻打开邮箱,登陆密码,打到当晚他发过来的邮件,将笔电潇洒转向他,“纪先生,我想,你识字哦?” 虽然她很不想得罪VIP客户,可是纪君阳,恐怕不会让她太好过。 纪君阳淡淡地扫了一眼,“这不是我发给你的。” 而且,在这之前,他并不知晓他的邮箱曾经收到过以及发过这些邮件。 “不是你那是谁?这可是你的邮箱,难不成纪总您的私人邮箱是公用的,谁都知晓密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千寻大略已想到,这个人如果不是纪君阳,只可能是肖雅楠。 除了她,千寻想不出还有谁可以动用纪君阳的邮箱。 原来,那个女人,是如此地迫不及待地想要她从他的领域里退出去,哪怕,相隔千里。 纪君阳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他习惯的思考方式,“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那就等纪先生查清楚了再来兴师问罪,而不是借题发挥来给我们酒店的员工骨头里挑刺。”千寻最讨厌这种人,无事找事,找了事,还是自己本身的问题。 若不是她现在所坐的位置不允许她甩手走人,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很想掉头就走,就当是,她不敢见他,怕见他。 这个男人,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纪君阳动了动眉梢,“骨头里挑刺?温小姐对酒店的服务就这么有信心?” 千寻不免心虚,不是她没有信心做到最好,只是现在的酒店刚接手,之前员工就有些散漫的现象,尚在整顿期,若说没有差错,她还真的不敢百分百的打包票。 纪君阳已站起身,迫近她身前,千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周身散发的压力,总是让她觉得心里虚浮。 “怎么不说话了?”他轻挑地执起她的下巴,身体贴着暧昧的距离。 房间里几双眼睛看着,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千寻想,这男人真是她的灾星啊,到哪都不得安宁。 她将手覆上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地拉开,而后退出安全的距离,“纪先生,您也是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自重两个字,想必不用我教您。您要是对酒店服务有所不满,我欢迎您提出宝贵意见,我们一定虚心接受,并且改进。” “我怎么觉得温小姐有点违心呢。”他话中有话。 千寻算是看明白了,这男人就是来胡搅蛮缠公报私仇的,跟他讲道理,还不如对着墙壁吐槽,“纪先生,您想怎么样,就直说吧。” “我既然会站在你面前,你就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纪君阳轻轻一笑,是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笑意。 千寻想,难道这辈子的纠缠,真的是天注定了的?她曾天真地以为,那一夜他深深失望的眼神,已经消除了他所有对她的疑虑,而那张卡,就是他自以为错要她之后的补偿。但看他此刻的样子,她怎么就觉得他好像看穿了一切一样。纵然心底紧张,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恕我愚钝。” “温小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纪君阳忽然邪惑一笑,伸手将她往身前一拽,那嘴唇就贴近了她的耳朵,用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还有几张照片在我手上,想必,不想被第三个人看见吧。” 千寻脸色顿地发白,身体僵硬地半天没有弹,真卑鄙。 纪君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将她松开,笑笑地,“温小姐,我想我们需要单独聊聊。” 还是于东识趣,“千寻姐,要不,我们先回避一下?” 千寻还没来得及出声,纪君阳就已扬声道,“别忘了把门关好,谢谢。” 恨得她眼睛朝他一瞪,这人是巴不得人家往歪里想吧。可是她又心虚,他们之间,又确实存在一些什么东西。 等到他们出去,门被轻轻带上,纪君阳的手指,轻轻触上她的脸庞,千寻往后一闪,却又被他捉了回来,“辞了这边的工作。” 他的眼神,是那样地深,深得她差点就要说好,“把照片还给我。” “还给你可以,回到我身边。”他不紧不慢地道,仿佛是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 温千寻,你就是那只小老鼠,以为躲在深不见底的洞底,我就拿你没办法。 千寻咬咬牙,“很抱歉,我还是觉得在高总手下做事身心愉快。” “这么说,你是非得要我亲自找他要人了,就是不知道那后果,温小姐承不承担得起。”纪君阳意味深长地。 威胁人的戏码她不是没有见识过,可是她并不认为纪君阳真的就会将她的不雅照公布出去,也怀着赌一把的心思,“照片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别以为我会天真地相信回到你身边你就会把照片还给我,你既然动了威胁我的心思,就会将这把柄牢牢地抓在手里,而我只会陷入到一个恶性循环里。你们男人这点心思我要是还看不破,这些年我就白混了。” ###第62章 既来之则安之 “你很聪明,看来我眼光还不错。只是我所说的后果,不是指这些照片,而是天使酒店……”他话里略顿,相信她已明白他的意思。她越是故作镇定,他就越发地觉得她可疑,别以为他现在没有证据,她就可以矢口否认到底,他有的是时间与她耗。 千寻心里一惊,“你恶意收购了恒都,现在又想来打天使的主意,纪君阳,你真卑鄙。” 纪君阳不恼不怒反而笑得挺开怀,“为了你,我乐意。” 千寻心里一颤,这个疯子,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可是硬着头皮死撑也是真的,“纪君阳,我拜托你像个正常人行不行?你要我说过多少遍才相信,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你别缠着我了成不成?你有钱有势,玩得起游戏,可我只是个女人,玩不起。” “玩不起你也得陪我玩,既然你上了我的床,就是我的女人。”纪君阳阴狠狠地说。 多么霸道的口吻啊,就像多年前任性张扬的她,咬着他的肩膀肉说,“既然你要了我的人,就是我的男人。” 可是如今,他是别人的未婚夫。 “谁要做你女人,纪君阳,什么叫我上了你的床,明明是你强……强迫了我。”千寻红着脸。 “所以,我不介意,再来一次。”纪君阳掀起一抹玩味的笑,步步紧逼她身前。 不逼着点,只怕是,学不来什么叫诚实。 千寻慌乱地躲闪,他长臂一伸就将她掳在怀里,然后推倒在沙发里。 “你别乱来。” 她的警告对他来说,仅有点虚张声势的作用,纪君阳捉住她乱打一气的双手,这女人看着身材娇小玲珑,可抽起人却是自有一股狠劲。倒不是怕她打得他痛,就怕她自己手痛。 “为什么你跟她们不一样?”那霸道的眼神忽然间有了些迷离的色彩。 千寻一愣,“什么不一样?” 她无奈地放弃了挣扎,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果真不是一个国度的,她想自己业余时间是不是应该报个跆拳道班之类的,学点防身反击的技能,也不至每次两人身体抗衡时总是处于下风。 “她们个个巴不得我对她们乱来,为什么你却只想着把我推开。” 千寻撇着嘴翻白眼,“你以为你是香饽饽,每个女人都会抢着要你,你要自恋也不是这么个恋法。” 纪君阳倒觉得她这个表情可爱无比,只是有点儿挫败,“你真不考虑?” “考虑什么?”千寻装白痴。 “做我的女人。”他说得很认真。 “你有未婚妻,我呢,也不想做小,或者藏于地下,我要的那个男人,必定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将我领出去的人,不会拈花惹草,要忠于家庭。纪先生,等你可以做到这些的时候,再来跟我谈这个问题,或许我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你刚才的提议。你可以说我这个女人贪心,我就贪这么点。其它的,在我眼里,都是浮云一朵。” “好,记着你今天的话。”他忽然地就放开了她,站起来松开领间的衬衣扣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叫人把桌上这些东西撤走。” 嘎? 千寻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懵了一道,这男人的思维跳跃简直就是神级的,她自认为再修炼十年也未必跟得上。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是舍不得我的怀抱?我不介意再借你一下。” 千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仓皇逃离现场。 纪君阳看着她跑得比兔子还要快,嘴角挑起抹莫测高深的笑,温千寻,使劲儿逃吧,看你逃不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千寻直到走进办公室,才惊觉自己一背心的汗,该死的纪君阳,捉弄她。 于东随后跟进来,“千寻姐,你没事吧?” 千寻坐在办公椅上摆了摆手,“没事,你马上找人去给那祖宗收拾下桌子。” 真是个祖宗,而且是个得罪不起的祖宗爷,千寻在心里暗暗腹诽着。 于东照做,然后几分试探地问,“千寻姐和纪先生是旧识?” “你个男人也喜欢这么八卦?”千寻有些不悦地。 “你别误会,只是我觉得吧,一个男人存心找一个女人的碴,一定不会是讨厌,因为讨厌就会视而不见,特别是像纪先生这种人,若是讨厌的话怎么可能蹲守在千寻姐你上班的地方。所以,千寻姐,纪先生他,是喜欢你的吧?”于东一双单眼皮眯笑成一条细小的缝,绽放出暧昧的光芒来。 “你有时间在这里高谈论阔道八卦,想必有大把的精力去做好这件事哦。”千寻抓着一个文件夹丢了过去。 于东接个满怀,打开来看,立时傻了眼,员工绩效末位淘汰制,这不是个得罪人的活吗? “千寻姐,你就饶了我吧。” “我看了下以前的末位淘汰制实施方案,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增强员工的危机意识和竞争意识,尽可能地挖掘了员工的潜力,但同时,因为其方式偏重结果而不问过程,在某种程度上又损伤了员工的积极性和对酒店的归属感。我倒觉得,与其末位淘汰,不如首位竞争,所以,这个方案,由你来写,明天上班的时候交给我。” “明天?” “有问题吗?”千寻云淡风轻般地反问,“你可以用你八卦的时间去做下员工调查,看看他们对酒店的管理,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没……没问题。” “没问题的话,那就出去做事吧。” 等于东出去,千寻揉了揉额,纪君阳对她有意思,这还用他说。若是纪君阳讨厌她倒是好了,她也就用不着这么头疼,也许就是伤心一下,日子照过。 可现在纪君阳又回来找她,看来往后的日子,是没法安宁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只是肖雅楠,怕是在江城,坐不住了吧。 她也不懂纪君阳,明明有未婚妻,为什么还要缠着她不放,他应该知道,多年前的丫头,就曾经告诉过他,一心两用的男人,她宁可不要,也不会将就。 而与此同时,服务生收拾好桌子退出房间后,纪君略作沉吟,在手机上按下快捷键,“替我约见高总。” ###第63章 讨一个人情 见到高翰文,是在晚上的七点半。 平时这个时段,高翰文一般都陪着妻子共进晚餐,这是他保持了多年的习惯,了解到这一点,纪君阳也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坐下后即开门见山,“高总,今天来找您,我也不拐弯抹脚,我就想向您讨要一个人,条件由您开。” “如果我要回恒都呢?”高翰文笑笑,那可是他一生的心血凝结,所谓长江后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后生可畏啊。 如果自己的儿子有这个男人一半的能力,他都觉得欣慰了。 “没问题。”纪君阳并未多作考虑就回答道,她已不在那里,恒都对他来讲,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年轻人,像你这种和同一个人亏本做两次买卖的人,我还真是头一回见识。”高翰文若有所思地。 “我说了,我只要一个人。”纪君阳重复着此行的目的。 高翰文挑挑浓眉,“这个人,重过你的生意?” “是。”纪君阳回答得很干脆。 “你要的,是千寻。”下午酒店的事,高翰文已有所耳闻,只是传到他那时,已经几经演变,他需要听听这个年轻人的说法。 “是。”纪君阳毫不含糊地说。 “千寻是个不错的姑娘,我很欣赏她,之前你收购恒都的时候,我曾经特意向你举荐过他,但是纪先生,你好像没能够留住她,现在又找我来要人,我需要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 纪君阳道,“不知道高先生有没有听说过五年前纪氏的变故。” “略有所闻,但这跟千寻有什么关系?”高翰文深表疑惑。 “我就是在那次变故中遭遇车祸,导致失明,有个女孩救了我,照顾了我一年,但在我复明的那天,无故失踪,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她。”纪君阳简单明了地说。 “你觉得那个女孩就是千寻。”高翰文想,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年轻人。 “是。”纵使尚有疑虑,也能基本肯定,只是,少一个有力的证据堵她个哑口无言。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心服口服地承认。 该死的女人,想耍他一个团团转,看他怎么一点一点地收拾她。 高翰文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千寻并不承认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承认了,也就不会有今天中午那场风波了。 “是。”女人很嘴硬,但不见心肠也会硬到底。 高翰文笑,“我了解千寻,她是个善良的孩子,若说救一个人,那完全有可能,前阵子我这条命倒在街头,路人皆不敢上前,就是她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但是,她也不是个随随便便就会冒认的女孩子,她的性格就是,是她做的她敢认,不是她做的她绝不当,所以,纪先生,我想你,是不是,你弄错了。” “不会。”纪君阳斩钉截铁。 若说最初只是一种冲动的直觉,可是后来的试探,她的回答与调查的出入,她回避的态度和露出的破绽,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开始深信不疑,唯一剩下的疑虑,就是她坚持不肯承认的原因。 高翰文亦问,“那她为什么要否认,做好事不留名?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所以我才想向高总讨要这个人情。” “你想近距离了解她。” “是。” “而她并不愿意靠你太近,或者说是,不愿意你靠得太近。”若是愿意的话,也就不会从恒都出来了。 “她是迫不及待地想从我身边逃开。”若不然,又怎会,急不可耐地要辞职。 这一句,倒是让高翰文笑出声来,“有点意思,那么,纪先生,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必须如实地回答我。” “好。”纪君阳迎着他审视般的目光。 “你找千寻,是为了报恩,还是别有情感?据我所知,你有个家世相当的未婚妻,你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她就不会嫉妒?” 纪君阳沉默片刻,轻轻一叹,“她也是这么提醒着我的。” 这个她,自然指千寻。 高翰文一副了然的模样,“女人的心眼其实很小,她的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同时也会希望这个人的心里只有她一个。所以,纪先生,很抱歉,不管千寻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都不能替她做出决定。除非,她自愿离开我现在的酒店。当然,你也可以用相同的方式来收购这家酒店,但我想,你会在她的身上取得适得其反的结果。” 这个,纪君阳自然清楚,所以才有种无比头疼的感觉。他可以轻松地掌控上万员工的集团,却唯独对这个女人无计可施。 从高翰文那里告辞,纪君阳开着车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华灯初上的街,下起了冷冷细雨,湿了前方的挡风玻璃。 想着她,不知道在做什么,应该是缩在一个温暖的地方吧,她是个怕冷的家伙,那一年的冬天,她喜欢缩在他的怀里将他当作暖宝宝。 他笑她,“你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矜持点,尽吃男人豆腐。” 其实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喜欢被她依靠的感觉,犹如抱着最窝心的小东西。 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地放肆张扬,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却可以想象得到是怎样的一副张牙舞爪的形象,“对啊,我就占你便宜,吃你豆腐,揩你的油,你能把我怎么着,怎么着。” 她欺负着他看不见,使劲戳着他的痒穴,两人咯咯笑闹成一团,他去寻她的唇,吻到气喘吁吁时,她便在他的怀里安静,如同小鸟依人。 她是天生的妖精,轻易地就能拨动他身体的那根弦,哪怕,只是在回忆里想想。 纪君阳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青筋暴出,突如其来的鸣笛惊到旁边的路人。 温千寻,以为藏匿了你张扬的性子,我就找不出证明你的证据。 很快,我就会让你无所遁形。 回到酒店的时候,林风已经等在大堂里,看见他,忙从沙发里起身迎上来,“纪总……” 纪君阳伸手制止了他,“回房再说。” ###第64章 好事都多磨 林风跟着纪君阳走进房间,看他随手将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在沙发里坐下来,不掩疲倦之色,到嘴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怕他失望。 “结果怎样?”纪君阳问。 “不太好。”林风小心地瞧着他的脸色。 纪君阳手指蓦地一紧,“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她?他不敢想,心顿往下一沉。 “当年的房东和姓张的医生,都已经找到,但是……”林风话里略有停顿。 纪君阳马上接口,“但是什么?” 林风见惯了纪君阳的沉稳和不露声色,纵使商场里拼个你死我活,也是不慌不乱,步步为营。 像这样迫不及待的表情,毫无遮掩地表露出来,还是第一次。却觉得有了点正常人的味道,不似从前,那样地莫测高深。就是他这个跟了多年助理,很多时候都猜不到他心中所想,但这并不妨碍他对这个男人的尊重和跟随。 “张医生在一年前因为癌症过世,而房东现在患上了老年痴呆,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根本就无从辨认。”林风答道。 “房东的家人呢?”总有人见过她吧,他们在那里住过一年,总有人会有印象吧。 “房东是个多年寡居的老太太,独自养着一个儿子,家里没有其他人。而当年,她儿子在美国留学,不曾回来过,所以对于当年的情况一无所知。房东太太两年前患病被接到了美国治疗休养,房子就卖给了当地的另一户居民。那里来来去去的租客很多,以学生为主,住得最久的一个,是在附近上班的,也不过四年。我也走访了周围的一些住户,他们当中有几个是记得当年有个失明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那住过,但因为几乎没有来往过,所以已经记不起长什么模样,给他们看照片,也不能确定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到底是不是温小姐。” 所谓好事多磨是不是就是这样。 纪君阳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满怀的欢喜忽然悬在半空中。 林风忽然有些不忍看他脸上的失望,“纪总,虽然现在没有人能肯定当年那个女孩子就是温小姐,但至少,也没有人否认。而且,根据他们所形容的年纪,与温小姐无异。” 纪君阳将手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揉着紧锁的眉,他并没有接话,也知林风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房间里静得有点瘆人,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林风亦觉得千寻可疑,只是说不清,道不明,似是而非像是蒙了层面纱。 “纪总……” 纪君阳摆了摆另一只手,“你去帮我查下另一件事,是谁让恒都的财务结算她的工资,明天给我答案。” “是。”林风领命出去。 纪君阳起身,脱了衣服走进浴室,放满一缸的热水将自己淹没。 竟然有人假传他的指令,或许,那个人,就是她的忌惮。 可是,温千寻,如果你受到威胁,为何不肯与我讲,难道,你就不相信以我现在的能力,不能将你保护起来,还是,有人以我来威胁你? 真相只可能是一个,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 温家,千寻一连几个喷嚏,引来全家人的关注。 温父摸了摸她的额,“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啊。”千寻耸了耸鼻子,接过女儿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然后亲了亲乖巧女儿的脸蛋。 “不会是有人在想你吧。”海芋笑道。 “没人骂我就算好的了,咦,你今晚还没出门,不用上班?”千寻问。 海芋道,“今天休养生息。” 温母给千寻倒来一杯热茶,坐下后道,“海芋,人家坐办公室的一周还有一两天休息,你这大半个月才休息一天,又不是没吃没住的,以后就少唱两场吧。” 海芋笑道,“干妈,我呢,没千寻的本事,到哪都吃香,做哪行都混得开,我也闲散惯了,受不得办公室的条条框框约束,可也不能游手好闲,在这白吃白住是不?” 温母嗔了她一目,“你哪白吃白住了,天天接送安安上下学,抢着做家务,又不是好吃懒做的一个人,干妈也没有别的意思,并不是看不起酒吧歌手这种职业,就是怕你每天唱得太晚,影响身体。” “干妈,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海芋搂过温母的脖子亲了下,然后松开来,“对了……” 她到房里把自己的随身包拿出来,翻出一叠钞票,递到温母的手里,“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少了下个月再补。” 千寻笑道,“艾老板发你钱了?” 海芋嘻嘻,“还是自己赚的钱,花起来踏实呀。” 千寻道,“难怪你今天给安安买了那么多吃的,给爸妈也各买了件衣服。” 温母捏着钱在手里掂了掂量,这傻闺女怕是把大半的钱都交给她了,又都给塞了回去,“海芋,这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当初从耿家出来身无分文的,多放点钱在身上,有个什么急事好应对。” 海芋接过安安递到嘴边的一瓣桔子,连嚼边道,“干妈,我还能有个什么急事啊,您就收着吧,我在这吃在这住还有你们陪伴,我觉得很开心。要是一个人在外面,吃饭租房什么的这点钱还少了。” 说完,又把钱给塞了过去。 温母自然不肯接,“家里现在又不缺钱,房间你不来也是这么几间,再说,多一张嘴又能吃得了多少,平时你也经常买菜,你要有多余的,就自己存着。” “干妈,这就不对了,千寻每个月都交家用,她的接,我的不接,您是不是不把我当女儿啊。”海芋使出杀手锏。 “你这孩子说哪的话,你们都是我女儿。” “那就应该一视同仁嘛。”海芋抱着温母的胳膊撒娇,那个嘛字拖得老长。 千寻听得不由颤了一下,鸡皮疙瘩簌簌地往下掉,“好了,你们也别推来推去了。妈,你就收一半,就当给她存嫁妆好了。” “那就收着吧。”温父也发了话。 ###第65章 狭路相逢中 千寻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地就见到肖雅楠,虽然偶尔会在八卦刊上看到她笑靥如花小鸟依人般地靠在纪君阳的身边,可如此真实地见到本人,五年来还是第一次。 就在清晨的酒店门口,茶色的车窗玻璃掩饰着她的视线,她看见肖雅楠像只蝴蝶一样轻盈地扑进纪君阳的怀里。 男才女貌,如此登对。 纪君阳的声音柔柔地,“怎么跑过来了。” 肖雅楠抱着他的腰,细俏的声音像银铃,带着些女儿家的娇怨,“没办法啊,你没有时间飞回去陪我过圣诞节,我就只好飞过来陪你过节咯,免得你孤家寡人可怜呀。” 纪君阳笑了笑,几分宠溺,“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小孩?千寻冷嗤,看吧,男人就会被表象迷惑,他一定不会知道,美人面孔下,是副蛇蝎心肠。 她不想再看他们的恩爱,将车子往停车场入口处一拐,迅速隐没。 纪君阳将肖雅楠安顿好,看了下表,“你一大早就赶飞机,昨晚上一定没睡好,先补个觉,我去处理点公事,中午再叫你一起吃饭。” “好。”肖雅楠走上前,替他整理了下衣领,“去吧,你一说,我还真困了。” 纪君阳一走,秀丽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肖雅楠走出房间。 而千寻想,如果这是自己的酒店,一定不会接受肖雅楠的入住。只可惜,她只是个打工的,拿着薪水办事,只能把顾客当上帝的。 但肖雅楠,不是她的上帝。 酒店这么大,千寻尽量地避免着与这个女人相遇的可能,可人家既然找上了门,自然不会给她躲过的机会。 走廊里,狭路相逢。 千寻很想假装视而不见地转身,可是肖雅楠已经叫住她,“温小姐,好久不见。” 整整五年,确实好久不见了。 不过,眼前的女子与记忆里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依旧是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却披着张童颜脸,妆容细致,衣着华丽却不失优雅。除去那一头齐肩的烫发变成了垂腰的直发,越发地显得清纯。 若有人说,她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女,估计也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 她与纪君阳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家世相当,学识相当,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好像动漫里的恋人似的。肖雅楠就像那玻璃橱窗里被保护得完美无暇的芭比公主,不识人间烟火。 而相较之下,明明年纪比她还小,千寻却觉得自己沾满了岁月的沧桑感,眉眼之间尽是俗气,早年的单纯早已被生活消磨得无影无踪。 知道自己躲不过,千寻干脆把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她走近。 巨大的落地玻璃,映着两个人淡淡的身影。千寻透过玻璃,看到纪君阳的车子离开酒店,她无法回应这个女人,虚伪地说一声,好久不见。 她选择沉默,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肖雅楠微笑着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她,仿佛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说实在的,我很不想见到你。” 笑分很多种,真心的假意的,善良的阴险的……. 无论哪一种,肖雅楠的笑,都只能是,笑里藏着刀。 千寻淡淡地,“我也是。” 如果可以,最好是一辈子不见。 但躲不过的话,只好面对。不是非怕不可,只是她有守护的人,会心存顾忌罢了。 “但温小姐似乎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肖雅楠眉光散出寒意来。 千寻的手指在空气里握了握,“肖小姐的威胁,我怎敢不放在心上。所以,有纪君阳的地方,我很识相地离开了。” “但是他现在出现在你工作的酒店里。”这是肖雅楠感觉最不安的地方。 “这个问题,你指责我没用,你应该去找他。你也说了,是他,出现在我工作的酒店里,不是我缠着他。如果你能让他尽早从天使退房更好,免得我们酒店的员工要被他无故地刁难。” 应该是,刁难她吧,但这样的话,千寻是断不会与肖雅楠说的。 “那你就从这里辞职。” 果真是娇纵的千金小姐呢,叫人辞职就辞职。 千寻笑,几分冷讽,“那是不是纪君阳现在出现在洛市,我就应该从这个城市搬走?” “那最好不过。”肖雅楠得意地,识趣最好。 千寻冷嗤一声,“肖小姐算盘倒是打得精,就不知道如果我忽然消失,会不会引起纪君阳的怀疑呢。” “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不该说的。”肖雅楠的紧张,一闪而过,化成阴仄仄地威胁语调。 “我什么都没说过,不过……”千寻顿了顿,恶作剧地道,“他知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果然,肖雅楠的脸色变了变,“你……” 原来这个女人也有怕的时候,千寻的底气,又足了一些,有怕就好,她还以为这个女人仗着家世,天不怕地不怕呢。爱上一个人,总会有些气短。 “如果肖小姐只是来旧话重提的话,我看还是免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先离开一步。” 千寻欲转身,肖雅楠却是冷哼道,“你就是这样对你们酒店顾客的?” 千寻笑笑,“肖小姐如果住不习惯,可以另换别家,故意来找碴的,天使还真招待不起。” “我要投诉你。” “请便。”千寻无所谓的,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肖小姐,我见识过你的手段,也知道你的本事。不过我今天要提醒你一句的是,如果你再敢动我家人一根头发,我也可以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宁,会让永远地失去纪君阳。” 肖雅楠不大置信地,“你敢威胁我?” 千寻微微地扬起头,“不过是有样学样,依瓢画葫芦,这些,可都是肖小姐教我的。有句老话叫做,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别想着我还是五年前那个单纯的学生模样。当然,你要手段再狠一点,可以直接地来对付我。不过,有件事我也一并告诉你,当年的真相,包括最近你的威胁,我都记录在一个博客里,这个博客的账号和密码,保存在我一个国外的朋友手里,如果我出事,三天之后,里面的内容就会送到纪君阳的手中。” 恶人还是得用恶招。 原来这天当真来临的时候,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是自己之前想得太过复杂,还是觉得与他的身世悬殊而心生自卑? 亦或是,看着他迫不及待与肖雅楠订婚出国,她忽然觉得心灰意冷? ###第66章 高老做红娘 中午时分,高翰文敲开千寻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笑得像尊弥勒佛,“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千寻搁下文件忙起身,笑着将他请进来,“老板视察工作,天经地义,哪敢有打扰一说。” “我先申明啊,我可不是来视察工作的。你坐镇,我这老头放心。” 千寻一嗔,“高总说哪的话,您哪点看上去老了,就算老,也是老当益壮,不输少年。” “哈哈,瞧你这张嘴甜的,就会哄着我老人家,不服老不行啊,人不是说六十花甲吗?我都快到花甲年了,哪像你们正当年轻时啊。”高翰文感叹着岁月不饶人。 “我们虽然年轻,可经验不足,阅历也不深,我们还得向您多学习。”这话,千寻不是奉承,是实在的。 “哟哟,瞧你,还越说越上劲了,咱也不吹捧了,今儿个,陪我这老头吃顿便饭,怎么样?”高翰文笑眯眯地。 “好啊。”千寻将桌面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随同他到了酒店的中式餐厅。 服务员很快把菜送上。 高翰文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吃西餐,可我不爱那玩意儿,牛排总是煎个半生不熟,菜叶子也吃生的,不习惯。今儿个吃中餐,没意见吧?” “高总您说哪的话,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哪能不爱中国菜呢?再说,吃西餐规矩太多,刀叉勺样样得拿对,哪像中国人,一双筷子搞定,多简单。”千寻举起筷子先给老高总夹了几颗鱼肉丸子。 高翰文也给她舀了一碗汤,“你也吃,这汤养颜补血,适合你们女孩子。” “高总连这也懂啊,高夫人一定很幸福。”千寻笑道。 “女人是拿来疼的,不过话说回来,千寻,认识你这么久,怎么也没见你交个男朋友啊,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吧,就不怕变那个你们年轻人中流行的那什么词儿……”高翰文揉了揉额,冥思苦想来着。 千寻替他说出来,“剩女。” 高翰文作恍悟状,“对对对,剩女,千寻,我知道你是个工作努力负责的人,可是终生大事也不能耽搁啊。” “因为是终生,所以要慎重嘛,咱不能为了结婚而结婚,随随便便就找个人凑合是不?” 若无感情,她也凑合不了。 “瞧你,眼光儿高了吧,一般的看不上。”高翰文笑道。 千寻亦笑,“哪有,是没人看上我。” “不见得吧,长着一漂亮姑娘,怎么可能没人看得上呢,在恒都的时候,我可是听说有人送了整整一个月的玫瑰给你啊,小姑娘还贼不老实了呢。” 千寻脸上一窘,还小姑娘呢,都孩子的妈了,家里倒是个小小姑娘。 “高总,您这是在我们下面埋了眼线吧,连这事都知道。” “我这叫千里眼。”高翰文幽默地道。 千寻发现,老板亦分很多种,老高总属于平易近人的那种,还可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和他在一起没有上下属的拘谨,自己也比较放得开。而纪君阳,总给她居高临下的错觉。 高翰文又给他夹菜,“来,多吃点,小姑娘太瘦了不好,最近酒店事肯定多,可别把身板儿压垮了,多吃点有力气干活。” “高总您也吃。” “我要有你这么个乖巧的女儿就好了。”高翰文突然感叹道,千寻一怔,知他又想起了那个失去的孩子,正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时,他忽又扬了扬眉,“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你挑挑,要有合意的,就先交往试试。” 千寻一口汤哽在喉咙,呛得赶紧拍胸脯,“高总,你这是要转行做红娘呢。” “那也不错啊,业余爱好,怎么,还信不过我老人家的眼光。” 千寻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暂时还没那个打算。” “还没有,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三十以后,那时候你就真成老姑娘咯,不是你挑别人,是别人挑你了。”高翰文提醒着。 千寻抿抿嘴咕哝着,“怎么听您说起来,就像菜市场挑菜一样呢。” 高翰文道,“你还别说,差不多就是这比喻,先到的挑好的,挑剩下的就是些瘸萝卜烂白菜帮。” 千寻扑哧笑出声来,“高总,您能不能别这么悚啊,说得我好像嫁不出去似的。” 高翰文嗔怪了她一目,“你要再拖几年,你妈就该得在家里天天念叨,哎哟,我怎么养了个嫁不出去的老闺女呢。” 千寻忍俊不禁,这老高总太逗了。 以前在恒都接触得不是很多,只知他不喜欢摆架子,但没想过他会这么幽默而热心。 “我呢,有个世侄,年纪比你大两岁,人品你放心,绝不是我儿子那么混账,是耶鲁大学的高材生,自己开一家公司,我就想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看你们挺般配的,要不,下班的时候,叫他来接你,你们一起吃个饭,先聊聊。” “高总,真不用了,我想他时间也一定很宝贵,你看酒店现在事也挺多的……”千寻头开始大起来了,今儿个老高总请他吃饭,原来是奔着牵桥搭线的目的来的啊,早知道这样,她就不敢来了。 “好了,你呀,别找这么多借口,就见个面而已,又不是非得你们一定得成事,我现在给他打电话。”高翰文说风就是雨来。 千寻见他真拿出手机,骇得赶紧将电话拦下来,“高总,那个……其实吧……我还是老实向您交代吧,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原来她并不适合撒谎啊,结结巴巴,咬一咬牙,才把谎话说完整。 高翰文哪会相信,“瞧瞧小姑娘又忒不诚实了吧,咱又不是让你马上拜堂成亲,干吗怕成这样,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的,你这是不肯给我这个老头面子咯。” 这罪过可就大了,千寻哪敢担啊,可是相亲这事,她是真没兴趣,不能把人家给耽误了。 “我没骗您,只是……”千寻在脑袋里迅速搜罗着可以组成句子的词语,“只是,我跟我男朋友刚确立关系不久,所以……” “你这小姑娘不是在骗我吧。”高翰文眼珠子狐疑地在她脸上盯看着。 “不骗您,改明儿有机会,我带来给您过过目。”千寻狠一狠心道,这样总可以打消他要给她相亲的念头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声音响起,“君阳,不是说好了吃西餐吗?怎么又跑到这边来了。” ###第67章 桌下有乾坤 “这里有几道中式菜,味道很不错,值得尝试一下。”回答的主人,正是纪君阳。 千寻身体一僵,笑意在脸上凝结,她没准备回头去望。 可是说话的两个人,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 纪君阳大步走过来,“高总,这么巧。” 千寻看着肖雅楠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手臂,天造地设的一对,在这餐厅里挺惹人注目的,那纤细白皙的手指上,硕大的订婚钻戒晃花了她的眼。 而他骨节分明的中指上,亦有一枚,看那款式,该是情侣款没错。 看,这就是现实,没有童话。 就是那童话,后来也出了一版《令人颤栗的格林童话》,彻底颠覆世人眼中的童话世界,还原其血腥暴力的一面。 听闻,当下通行的格林童话是屡经修改后的第七版,原版其实不堪入目。 看,连童话都是假的。 高翰文将她暗淡下去的眸光一收眼底,笑笑扫过肖雅楠,“纪先生带未婚妻来吃饭呢。” “是啊,大老远就看到您老在笑,聊什么这么开怀呢。”纪君阳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滑过千寻的脸,心里不悦,看到他,用得着如此明显地表现出不欢迎的姿势吗? “正聊千寻的男朋友呢,本来还担心这丫头太忙于工作,没时间好好谈恋爱,今儿个,她终于告诉我,已经正式地找了个,准备改明儿有空带给我瞧瞧呢。”高翰文笑呵呵,笑起来的时候,那眼角的皱纹一漾一漾地。 千寻立即感觉到头顶上的那道目光,有如利剑一样地飞过来,她假装视而不见。 倒是肖雅楠,眼光一亮,“温小姐的男朋友,相信一定很优秀,不知道是哪家的青年才俊,在哪高就呢?” 她的问题,还真多,如此地迫不及待,千寻却并不想回答她。 纪君阳皱了皱眉,“雅楠与温小姐认识吗?” 肖雅楠大抵没料到自己一句温小姐会招来他的怀疑,虽然有些不自然,但很快镇定下来,“我在酒店等你的时候,觉得有点无聊,就四处走了走,结果迷了路,是温小姐把我送回房间的。是吧?温小姐。” 这才是说谎的高手,编起谎言来不用打草稿。可既然都问到头上来了,千寻又不能装作没有听到,“是。” 高翰文笑道,“承蒙纪先生和肖小姐看得起天使入住,今儿凑巧碰上,想吃什么就尽管点,我做东。或者,要是不介意打扰到两位雅兴的话,再添几个菜,一起吃怎么样?” 千寻自是不乐意,她相肖雅楠亦如她一般,只是人家的笑脸可人地望着纪君阳,似乎一切全凭他作主。 纪君阳倒也不客气就坐了下来,“那恭敬就不如从命了。” 他坐的位置,正好地挨着千寻。 肖雅楠纵使心里极不情愿,也不能当场失了未婚夫的面子,保持着大家小姐的风范,在纪君阳的右手边坐下来。 千寻能感觉到对面的那束目光,如同撮了蜂蜜的针芒,一根一根地朝她射过来。 高翰文立即吩咐厨房加了几道菜,“要是服务有所不周,还请纪先生和肖小姐多包涵。” 纪君阳笑道,“高总说哪的话。” “对了……”肖雅楠插话进来,“温小姐,我想在天使酒店办个圣诞party,君阳,要不这事,就交给温小姐负责好了。” 纪君阳淡淡一笑,“你决定就好。” 那声音,都快要柔得出水来,千寻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都看见了吧,他对这个女人是多么地好,死心吧。 “谢谢亲爱的。”肖雅楠抱着她的胳膊蹭了下脸,像是宣告主权般地朝她挑眉,“温小姐,会不会太麻烦到你。” 千寻撑出一抹笑,“不麻烦,只是明天就是圣诞节,回头肖小姐得尽快把宴会的规模和档次,宾客名单,菜单,酒水和其它一些要求告诉我就好。” 从江城跑到洛市来办party,还真的有些搞笑,可是她只能把这种冷笑藏在心底,小心地应付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难题。 “温小姐真爽快,party那天把你男朋友也带过来热闹一下吧。” “好啊,谢谢!”不过是虚情假意,千寻就这么随口应着,岂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看来,与高总的一句谎话,在这个女人面前得兑现啊,可她上哪找个男朋友去? 千寻郁闷了,闷头吃饭,食不知味,不时感觉到头顶上有两道冷光来回地穿梭,有万箭穿身之感。 纪君阳和高翰文边吃边交流着一些生意场上的事,千寻沉默着,抬眸之间总能看到肖雅楠殷勤地为纪君阳夹菜。 高翰文笑道,“纪先生有这么个贤惠的未婚妻,将来娶了定是福气。” 纪君阳只是笑笑,不作它言。 千寻暗道,知道你们恩爱,但用不着在我面前来显摆吧。 桌底下,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被谁踢了一下,以为是谁不小心,没有在意,只稍稍地往边上挪了下。 哪知,那人的脚,却跟着过来。她挪一点,那脚就蹭过一点。 明显就是故意为之。 千寻微微侧过头,对上纪君阳意味深长的笑意。 笑笑笑,笑个毛。还真如这桌上的菜,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门儿都没有。 桌面上正谈笑风生,桌底下已是波涛汹涌。千寻附和着两个男人的话题浅浅地笑了一下,暗地里一咬牙,提脚踩去,不留余力,别以为她好调戏。 纪君阳面不改色,这女人还是真狠啊,竟然踩着她的一只脚背狠力地不放。都说最毒妇人心,可真说得一点都没错。他这脚要是废了,她得负一辈子的责。 千寻踩得紧,可那脚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地挪了出去,本来经这教训这死男人会安份点,却没想到他变本加利地将她的一条腿绕住,竟一点也不怕他的未婚妻发觉这桌底下的乾坤。 甚至,斜着眉角得意地朝她挑了下。 纪君阳,你真浑蛋,欺负我好玩是吧? 千寻猛地站起,骇得其他两人直直地望过来。 高翰文疑惑地询问,“千寻,怎么了?” ###第68章 你吃醋了吗 千寻一怔,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儿失控,微微笑道,“没事,汤喝多了点,我去上个洗手间。” 转身之间,脸色已冷却。 “这孩子。”高翰文笑着摇了摇头,忙招呼,“来来来,吃菜吃菜。” “听高总这口气,温小姐可不像您手下这么简单啊。”肖雅楠望着千寻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但见纪君阳,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什么端倪,难道是她多心? 高翰文也不回避,“对啊,我挺喜欢千寻这丫头的,四年前面试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悟性极好,这几年果然没让我失望。要是有可能,我还真想认她做女儿呢。” 肖雅楠笑道,“高总看得起温小姐,是温小姐的福气。” “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福气咯,家里出了个不孝子,这不,把我辛苦创下的基业都输给了你男人,幸在纪先生大度,所出的价格还能让我买下这家酒店。千寻现在就帮我打理着,省了我不少的心。还是女儿好啊,乖巧。”要是自己的女儿在身边,不知道会不会是个贴心的小棉袄。 千寻冲进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掬着冷水往脸上使劲地泼,纪君阳,你这个臭混蛋。 有未婚妻,对未婚妻那么好,还来撩拨她做什么。 既然那么地宠着你的未婚妻,跟你的未婚妻好好过就是了,假惺惺装作难忘旧情,不觉得虚伪了点吗? 掏出手机,很想发短信问他一声,你有未婚妻,到底想怎样? 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他的号码,扔掉的卡,一并地将他的号码也扔掉了。 她不记得那串数字,或者说,刻意地让自己不记住。 不记得也好,也就不会有冲动想要打他的电话。 她就在洗手间里消磨着时间,坐在马桶上玩手机游戏。 而纪君阳的手机却不失时宜地在餐厅里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然后朝高翰文歉意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你随意。”高翰文笑道,然后捋起袖子夹一大佗的手抓猪蹄送到肖雅楠的碗里,“来,肖小姐,尝尝这个,这个不油腻,你们女人吃了这个,可以美白肌肤,更加地细致滑嫩。” 可在肖雅楠看来,还是觉得油乎乎地,她干干地笑了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可高翰文眼巴巴地望着她呢。 “林风……”纪君阳起了身,走到那无人的露台上,“事情查得怎样。” “纪总……”那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他不喜欢拐弯抹脚,亦不喜欢吞吞吐吐。 林风道,“恒都的财务经理说,是接到了你的指令,他的邮箱里,确实有你下达的指令邮件。” 这与他最初了解到的情况是一模一样的,那邮件,他也见过,确实是经由他的邮箱。 “邮件是从哪里发出的,查清楚了吗?” “是……” “是哪里?” “是从你江城别墅书房里的电脑里。” 纪君阳一愣,那一晚,他确实在书房,彼时想她怎么就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呢,心里是失落一阵烦一阵,不知不觉间喝了很多酒,以致于醉到人事不醒。 难道真的是在自己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发出的那些邮件,而第二天醒来毫无印象? 怎么可能? 可是现在,也找不到别的证据。 “好,我知道了。”挂了林风的电话,纪君阳又拨了另一个,“姜管家,上一次我回到别墅的那一晚,有谁来过?。” “那一晚……”姜管家努力地回想着,然后很肯定地回答,“没有谁来过。” 难道真是自己? 纪君阳淡淡地往里扫了一眼。 肖雅楠在高翰文的劝说下,好不容易啃完一佗猪蹄,她向来吃得清淡,虽然这东西已经过去油腻处理,可她还是觉得吃着不舒服,特别是红烧火辣地味道,让她的胃不舒服,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 高翰文笑道,“这没什么辣味的啊,怎么就出汗了呢,来来来,赶紧喝点水。” 肖雅楠自然是求之不得,可等她仰头将一杯温水喝完,睁开眼睛时,那露台之上,哪里还有纪君阳的影子。 千寻在洗手间有些郁闷地甩了甩手机,人要倒霉,喝水也塞牙,还没玩得两下,手机就没电了。 想想,自己在里面呆的时间也有一会了,总不能一直躲在里当缩头乌龟吧。 叹了口气,走出去。 纪君阳靠在外面走廊的墙上,双臂环胸,轻轻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躲一辈子呢。” 千寻没好气地,“不去陪你的未婚妻,有闲心跑这里来堵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干。” 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双手抵在她身两侧的墙面上,顷刻将她锁在臂圈之中,“你吃醋?” 吃醋才是好事情。 可千寻朝他翻了个大白眼,“拜托,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吃哪门子干醋。” “是吗?”纪君阳凉凉地,“什么时候交了个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嗯?” “你是谁啊,我有必要向你事事报备吗?”就算她真交了个男朋友又怎样?他有未婚妻,她就不能找个男人嫁了? “我是你男人。”纪君阳阴阴地提醒她,她怎么就忘了呢?这话还是她说的。 千寻似是不屑地撇撇嘴,冷笑。 “你笑什么?” “我说纪先生是多少个女人的男人啊,还是,您就一大众情人呢。” “以后你就会知道,告诉我,他是谁?”他心里不舒服着。 千寻扬了扬下巴,“你未婚妻邀请了我们,很快不就知道了吗?” “你就不怕我把那晚的事告诉他?”纪君阳咬着她的耳朵说。 湿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带着威胁的气息,千寻冷冷一笑,“你要不怕被你的未婚妻知道的话,尽管说去,这不,她在你左边看着呢。” 纪君阳一怔,侧过头,那里空无一人。 千寻便趁机从他的右臂下逃离,回头不忘给他一个张牙舞爪的怪脸。 纪君阳的脸有些黑,该死的女人,竟敢骗他。 千寻前脚回到餐厅,纪君阳后脚就若无其事地跟进来。男人的面具,果真是天下无敌的,瞬间就恢复到人模人样。 肖雅楠如针尖般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中间来回穿梭,大抵是起了疑的。 这死男人,也不知道要避讳下,等个三两分钟再进来。可现在都这样了,千寻也就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他都不怕,她又短个什么气。 只是肖雅楠哪那么容易放过她,装作关切地问,“温小姐,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第69章 远天边近眼前 “有吗?倒是肖小姐,这里……”千寻笑笑,指着自己的嘴角右侧示意她,“沾了点东西。” 肖雅楠赶紧拿过纸巾擦了一下,果然有油酱渍,有些微地尴尬着。 刚才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吃完这顿憋闷的午餐,千寻如卸重负,头顶悬着两把尖刀,谁还有胃口。 走出餐厅,高翰文笑着,“纪先生,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到我办公室坐坐。” 纪君阳回头对肖雅楠道,“雅楠,你先回房间。” 肖雅楠纵使不愿意一个人回去,也不能让这个男人觉得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女人,于是笑着说,“好,我这不正好还要准备给温小姐一些party的资料嘛。” 千寻回到办公室,便将于东叫进来,“等会三点左右,你去肖雅楠小姐房间找她要份圣诞party的相关资料,然后按照她的要求布署。”末了,她又补充一句,“三点钟我有个会。” 于东迟疑地,“今天不用开会啊。” “我说有就有,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千寻白瞪了他一眼,她当然知道有没有,这不过是个借口,不想与肖雅楠那女人有过多当面接触,能免则免,反正左右横竖彼此都看不顺眼。 “那肖雅楠是谁呀?”于东临出门时还是问了一句,心想今天头儿吃炸药了? “纪君阳的未婚妻。”千寻答道,同时也是提醒自己,他是有未婚妻的男人,沾染不得。一旦沾染,她就是个人人唾弃的小三。 于东狠狠一愣,“未婚妻?那千寻姐你……” 千寻一记冷眼杀过去,“还没八卦完呢,是不是嫌工作太清闲了。” “不敢不敢,我这就忙去。”昨晚上那个方案写得他到近天亮,今儿个要是再丢个什么重磅炸弹来,他这双困顿的眼睛不得报废,赶紧儿地溜了出去。 其实吧,于东觉得这个新上司,虽然是个女人,可是很有魄力,做什么事情雷力风行,果敢利索,而且心眼儿特别好,私底下也能开开玩笑,挺好相处的。 本来新老板接手这家酒店时,他以为自己会在裁员之列,毕竟当时他碰巧地得罪了一个重要客户。那客户还真是个龟毛,吹毛求疵不说,还对女服务生动手动脚。他看不过眼,就揍了那人几拳。 打客户是个何等的过失之罪,那客户自是扬言要告他,摆着一副有钱人就高人一等的姿态,反咬那女服务员试图se诱,好配合他行窃偷东西。 他与那女服务员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却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上司竟然相信了他们,还找出那客户诬陷的证据。 他一直记得她对那客户说过这么一句话:“顾客是上帝,但上帝必须首先尊重自己,才能受人尊重。您是VIP没错,但天使只接待自重的客户。天使的员工受点委屈没关系,但绝不受侮辱。” 那客户在证据面前自然是灰溜溜地离开。 以前酒店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但每次上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通常选择瞒事不报。 但这个新来的上司不同,发生那件事后,她立即给客房部的女服务员配备了无线应急按钮,这种按钮小巧玲珑,不易被人发现,还包含定位系统,可以方便酒店的安保人员及时找到事发地点。 这一举措,让她一上任,就赢来不少支持,包括于东在内,对她有种自然而然地信服。 只是,凭着男人对同类的直觉,他还是觉得那位纪先生看他这位上司时的目光有些地不同寻常。 千寻倒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小憩了一会,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没有了电,于是从抽屉里找出备用充电器给充上。 回头时看见QQ上艾维在线上,就他了吧,她想。再说,一时半会她也找不到可以冒充她男朋友的人,短时间里也无法培养出默契。 艾维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点开窗口先抖了他两下,手指在键盘上迅速地敲道,“孩子她干爹,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艾维发过一张微笑的脸,“孩子她娘召唤,随时有空。” 千寻想了想,道,“中午老板请吃饭,非得给我介绍男朋友,你知道我最讨厌相亲的,所以就骗了他,说自己有了男朋友,可他非得明天晚上的圣诞party要我带个男朋友去。一时半会我上哪找这么一个男人去,所以,拜托拜托,帮我冒充一下,撑撑场面,让我度过这个难关。” “荣幸之至。”艾维俏皮一笑。 “谢谢!”这事敲定,千寻微微松了口气,她可以想象得到,明天纪君阳的脸色会有多难看,而肖雅楠怕是要放心多了吧。 可是自己呢? 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希望那个女人赶紧催着纪君阳回他们的江城,别在她眼前晃就成了。 有时候,眼不见为净,见了,心思难平静。 艾维丢一张敲头的图片,“跟我还这么见外,是不是该打。” 千寻吐了吐舌,麻烦到人家,总归是不好意思的。正准备跟他说要下线去忙工作时,他又丢过来一句,“只是千寻,你也是该找个男朋友了。” 连他都这么说了。 是不是女人年纪大了,就一定得找个男人嫁了,这才算是正常的,才不会被这么多人关注着。 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打趣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老了啊。” 艾维手忙脚乱地解释,“我不是这意思,你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辛苦,有个人帮衬着会好些。” 千寻笑,“我哪是一个人啊,我有爸妈帮着带安安,你和海芋也宠着那小丫头。再说,谁要个拖油瓶的女人啊,现在的男人,精着呢,一听说有孩子,立马掉头就走,要不就是要求孩子不能一并嫁过去。” “也许,有例外的呢。” “哪呀?我不否认有那种伟大的男人存在,只不过我没那好运气遇到。” “可能,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千寻眼皮跳了跳,有些话,不是不明白,只是没有挑明说,她也就假装不明白而已。 “呵呵,你也别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waittingbar一开就是五年。先不说了,我得忙去,明天给你电话。” 电脑那头,艾维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的头像从亮变灰,瞬间就掉了下去,他一直没有告诉她,waittingbar其实不是为那个离开他的女人而开,他只是在等待一份真爱。 只是当他找到这份爱时,他却没有勇气告诉她,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第70章 临时请乐队 第二天上班,千寻刚到办公室放下包,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她按下免提,马银玉的声音得意地传进来,“温经理,纪总刚才吩咐过,今晚的party,让你协助我安排。” 刻意咬得很重的“你”“我”两字,在嚣张地提醒着她要分清楚谁主谁次。 “哦。”千寻淡淡地答,实在没什么兴趣跟这个女人在嘴皮子上下功夫。 也不知道马银玉怎么想的,不就是个party吗,也要争个高低。不过,这样也好,既然有人想图个表现,强做出头鸟,她又何必去抢功劳,乐得轻松,做好份内的事就好了。 “中午肖小姐约了我开个午餐小会,你也来参加吧。”马银玉有种上传下达命令的架式。 听这口气,怎么还有点施舍的感觉呢,就好像她温千寻沾了她马银玉的光一样。 千寻实在无语之极,只觉得有点好笑,但也不想跟这种人计较,默然地又回答了一个字,“哦。” 跟这种人交流,有这个字足够,其它的,都是浪费。马银玉要的,不就是这种颐指气使的效果吗?那她就,配合一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权当是安慰安慰那女人失衡的心灵吧。 挂了电话,千寻简短地开了个早会,便去看场地布置的进展。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下,要不是为了这鬼party,她情愿带着安安到大街上和陌生人狂欢。 外来的洋节,迅速侵占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到处可见商家的促销活动。而安安,早上起床时收到她的圣诞帽时,开开心心地戴着上幼儿园去了。 只是,还是有点小不开心,因为她昨晚忘了在床头挂一双小袜,所以没有收到圣诞老爷爷的礼物。 这丫头,故事书看多了,真以为有那白胡子老爷爷。 可千寻也不想让她的小心灵失望,安慰道,“昨晚上圣诞爷爷太忙了,小朋友太多,他跟妈咪说今晚上会补送一份大礼物给安安。” “真的?”小家伙两眼放光地。 “妈咪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可是小丫头又问,“可我们家没有烟囱啊,只有个抽油烟机,等我睡着了圣诞爷爷从哪进来给我送礼物啊。” 千寻笑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你把窗子打开一点点,圣诞爷爷就能进来了。” “真的呀。”小家伙露出惊奇的眼神儿,“圣诞爷爷会飞吗,我们家住十七楼耶,那么高,摔着了怎么办,妈咪我还是不要礼物了。” 千寻笑出声来,她的小宝贝啊,总是这么地可爱善良,她抱着小家伙亲了个够,软软地,带着奶香,“放心吧,圣诞爷爷会飞,还有十二头驯鹿保护着,不会摔着的,他会给每个听话的小朋友送礼物的。” 小家伙自然开心无比,充满期待地跑到窗台边对着天空祈祷,“圣诞老爷爷,我想要只吉娃娃玩具。”祈祷完了小脸儿又纠结着,“妈咪,我的小袜子装不下吉娃娃怎么办?” “那到时候就把你的小书包挂上。” “好。”小家伙很认真地点头。 只要想到她的小宝贝,千寻就觉得心里柔软,所有心里的郁结都好像是飞走了似的,她决定送给小家伙一个意外的小惊喜。 走到二楼的宴厅,于东正指挥着工人将圣诞树抬进来,看到她,便小跑了过来,“千寻姐。” “什么时候能布置完?”千寻问。 于东道,“上午就能弄好。” “不要出差错。”只怕是,有人巴不得她出点乱子好修理她。 于东拍着胸脯说,“我办事,你放心。” “酒水饮料和点心准备好了没有?” “一切妥当。” “晚上的服务生,调派几个机灵点的。” “没问题。” 最好是不出问题啊,看着会场有条不紊地在布置,可千寻还是觉得会出什么事似的。 若让她太容易通过,怕不是肖雅楠的个性。 还是小心点为妙。 中午,赶到约定地点,一进去,就看到马银玉将肖雅楠逗得咯咯地笑。 也不知道,马银玉是否清楚这肖家小姐就是纪君阳的未婚妻。不过,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姿态该低的时候还是低点吧,没坏处。 马银玉却不想放过她,阴阳怪气地道,“温经理现在是老高总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自然是个大忙人了。” 肖雅楠却是微微一笑,“没关系,君阳还没到。” 他也会来?千寻实在不想看他们在这里秀恩爱,可还是得不动声色地留下来,“那么,肖小姐如果对今晚的party还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毕竟时间已经不多,早点决定的好。”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才我和马助理一商量,还是觉得请个乐队比单放背景音乐能渲染气氛,所以,这件事,还得麻烦一下温小姐,价格自然不是问题。”肖雅楠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仿佛她的提议不过是个信手拈来的事。 千寻就知道,这个女人哪会那么轻易地让她好过。她说昨天叫于东去联系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容易地过了关呢,没有半点为难。 原来如此啊,留着这么一手来整她。 短时间里,叫她上哪找这么合适的一支乐队来,至少,还得彩排一下吧。 但面上,她还是不动声色地,“这主意很不错,没问题。” 既然人家是发难而来,除了接招,也没有别的办法。 至于这馊主意,到底是马银玉所献,还是肖雅楠早就想好,她也不想去猜测,反正这两个女人,看她是里外不顺眼。倒觉得她们现在,有点狼狈为奸。 显然她们没料到她会应承如此爽快,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用不上。 还是肖雅楠反应得快,笑道,“温小姐果然有魄力,本来我还有点担心这事因为更改得匆忙,会给你的工作带来麻烦,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担心什么?”纪君阳的声音就这么地横插进来。 人随声到,高大的男人身影出现在门口,敛住了一屋子的光华。 千寻看到两个女人的目光,忽然间就奇异地明亮起来。 “纪总。”马银玉站起来,顾盼生辉。 千寻随意地瞟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一地,这女人果真是将清凉进行到底啊,穿那么短的裙子,包不住大腿,一双及膝长靴套住光裸的小腿,白花花的一截肉就暴露在空气里。 ###第71章 不如先讨好 天又降温了呢,就算大部分时间在温暖的中央空调房里,也不怕出门的时候冻成冰棍。 想勾引人家,也来点技术含量高点的,难怪肖雅楠的眼角会划过一丝轻蔑。 “君阳,你还说等我一起吃饭,你看现在,是大伙一起在等你。”肖雅楠站起来,随意地嗔了一句。 就这么一句,把马银玉给直接地比了下去。 当然,人家根本就用不着比,未婚妻的身份摆在那里。 “开会拖了点时间,温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耽误了你的时间。”纪君阳走过去,手自然地扶着肖雅楠的腰,同她一起坐下来,目光却径直停留在千寻地脸上。 千寻淡淡地,“我也刚到而已。” “刚才,说担心什么?”纪君阳接过肖雅楠为他倒的一杯热茶。 “没有呢,本来我以为现在去请个乐队会来不及,没想到温小姐很热心地说这事没问题,我正高兴呢。君阳,今晚上的party一定会很热闹。”肖雅楠兴奋地。 “你喜欢就好。”简直就是浓情蜜意,柔情似水。 千寻将视线移到窗外,马银玉见状,眼里划过嫉恨的光芒,不着痕迹地往纪君阳的位置挪了挪。 “叫服务生上菜吧,我点了几样你喜欢的。”肖雅楠道。 “嗯。”纪君阳招手,服务生将午餐端上来。 肖雅楠在国外多年,吃惯了西餐。这一顿,以牛排为主,再根据自的爱好,另外点了一些配菜与点心。 千寻拿起桌上的刀叉,五分熟的牛排切下去,还能看见血丝,微微皱了下眉,她并不喜欢这种血腥的味道,还是和老高总吃中餐自在。 纪君阳见到她的异样,“温小姐,不喜欢吗?” “没事。”千寻不想委屈自己的胃,叫来服务生,“麻烦再替我煎一下,全熟。” 服务生礼貌地道,“好的,请稍等。” 肖雅楠忙道歉,“看我,只想到了君阳的口味,没照顾到温小姐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要真觉得不好意思,太阳估计要从西边出来了,千寻觉得自己没必要跟她客气,跟着虚伪地笑了一笑,“没关系,再加一下就好了。” “君阳就喜欢吃这种半成熟的牛排,口感好,有层次感。”肖雅楠自顾自地说。 千寻又笑了笑,不接话。 服务生很快将全熟的牛排端上来,千寻吃西餐不多,刀叉使用虽然不利索,却也能让自己保持从容。 只是,桌子底下,她的小腿,好像被什么人不小心地撞了一下。 该死的纪君阳,又想故伎重演? 可撞了这么一下之后,却是停歇了下来。可能是她多心了吧,千寻想,毕竟桌子底下的空间只那么大,被不小心碰到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只是,没多久,她便感觉到对面一道目光直射而来,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有点儿意味深长。 “君阳,怎么了?”肖雅楠搁下刀叉,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中间来回穿梭。 “没什么。”纪君阳淡淡地丢下三个字,低下头继续用餐。 千寻却是满头雾水,刚才他到底在笑什么,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吃过这么一顿饭,就算马银玉之前并不知晓肖雅楠的身份,到这个时候,也应该发现她与纪君阳的关系了吧。 千寻原以为,马银玉至少会有些失落,对肖雅楠会怀有敌意,却没想到刚吃完饭,马银玉就殷勤地向肖雅楠讨教party的细节了。千寻坐旁边冷眼旁观着,想着那一日马银玉气焰嚣张地说未婚就不是妻的论调,忽然觉得好笑。 这女人果然成精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千寻自认为道行不及她深。 她此时巴结谄媚着肖雅楠,想必不会那么简单。 与其先树敌,不如先讨好,放松了对方的警惕,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招,谁说马银玉只是徒有美色呢,脑袋瓜子原来也好使的嘛。 千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个女人相谈甚欢,肖雅楠对于马银玉的恭敬似乎是受用的,不时还会询问下纪君阳的意见,纪君阳一概是淡笑不多语,叫她决定就好。 就好像,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 千寻倒觉得自己在这里是个多余的人,好不容易等他们结束,便起身告辞。虽然party的规模不是很大,可是工作量却不小,各种小细节和突发状况,其实繁琐得很。 肖雅楠在纪君阳面前装作对她很和气,“今晚的事,就得多麻烦温小姐费心了。” 千寻亦公式化地回一句,“这是我的工作,不必客气。” 转身离开,干净利索。 回到办公室后,便开始着手联系经纪公司。 倒也奇怪,打了几个电话,都说乐队的行程已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洋节,就是不太知名的乐队,也都排不出时间。 千寻一连咨询了好几家经纪公司,无一例外地都是类似的答复,不由咕哝一句,“今天真是活见鬼了。” 看来,只能请个地下乐队了。这样的乐队洛市倒有不少,大小酒吧里到处都是,可是水平却是参差不齐。 这场party虽然不能请太知名的乐队,那会喧宾夺主,但也不可请太差的乐队,那会掉了主人的身份。 还真是个棘手的事。 千寻想起海芋来,眼前一亮,手随心动便拨了电话过去。Waittingbar这支常驻乐队虽然没有签属任何经纪公司,却在洛市有一定的名气,算得上是本土的一支知名乐队。 海芋还在睡觉,声音迷迷糊糊地传过来,“亲爱的,什么事呀?” 千寻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海芋睡意也渐渐地醒了,等她说完,口齿也清晰了许多,“这事包在我身上,乐队的水平你也见识过,人呢,除了我这大美女,全是一溜儿的帅哥,保证可以让他们尖叫。” “那我跟艾维打个招呼,下午你们就到会场来彩排一下。”千寻知道艾维一定会答应,可毕竟会影响人家生意的事,还是请示下他这个当老板的好。 ###第72章 一次没碰过 艾维自然是欣然同意。 千寻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今晚上你可亏大了,不光借走你的人,还得借用你的乐队。” 艾维却是显得很开心,“能帮到你就好。” 乐队的事一解决,千寻松了口气,下午看他们的彩排,确实很棒。 配合party的主题,确定了晚上演唱的曲目。 于东有些惊叹,“千寻姐,你从哪里找来的,太棒了,不比专业的差,我就嫌这个舞台不够大,不够他们发挥。” “谢谢你的夸奖,喜欢就去waittingbar咯,我们在那里常驻,老板是我和千寻的朋友,可以给你打个八折。”海芋从台上跳下来拉生意。 千寻好笑地看着她,倒是台上那几位乐手和男主唱,都不怎么地爱说话,唯有沉浸在音乐里的时候,才显得激情四射。 “好了,你们先聊着,有什么问题的话,相互沟通一下,我还有点别的事,先去忙着。” “去吧,晚上看我们怎么给你脸上争光。”海芋笑嘻嘻地。 晚上只要不出乱子,她就阿弥佗佛了,千寻的担心,没有跟海芋说,怕影响她的情绪。 出了宴厅,千寻转过几道花园回廊,想走捷径回办公室,冷不丁地撞见了独自一人的纪君阳。 想转身,却已经来不及,他已经看见她,并且拦住了她的退路。 他总是这样,对她喜欢步步紧逼着,可这样有意思吗?一边呵护着未婚妻,一边来调戏着她。 四周静悄悄地,偶尔会有酒店员工经过。 千寻朝他瞪了一眼,“你又想怎样?” “我倒想问问你想怎样,一边义正辞严地拒绝我,一边却又……”他话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 “又怎么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这种笑,千寻简直是莫名其妙极了,现在说句话又吊人胃口,这人脑子有毛病。 纪君阳忽然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脸凑得很近,暧昧的神色在眸光里流转,“你勾引我了。” 千寻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为他这句不着边际的话,没好气地道,“你神经病吧。” 现在这架式,是他在勾引她还差不多。 纪君阳笑笑地,“鸭子嘴硬,难道一直用脚碰我的人,不是你吗?” 千寻瞪大眼睛,顿时恍悟,彼时她就坐在他的正对面。 “你还真是病得不轻,我吃饱了撑的才会用你这种人使用过的下三烂招数去勾引你,建议你真应该好好去看看精神科了,免得被人以为是从二医院跑出来的。”她说话的口气开始毒辣。 二医院嘛,是洛市的精神病院,纪君阳他就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她可不愿意陪着他疯,手一挥,将他的手从她的下巴处劈下,准备转身绕道走另一条回办公室的路。 纪君阳却不肯轻易罢手,拽住她,“不是你?” “是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千寻发毒誓。 可很不巧地是,冬雷忽然闷地在头顶滚过。 千寻脸色一怔,真是活见鬼了,洛市冬雷极为罕见,竟然被她碰上。 纪君阳笑得很开怀,“看,老天爷都不帮你,干吗不承认?丫头,我就不相信,你的心里,完完全全地抛弃了我。” 千寻狠狠甩开他的手,心口上就好像簇簇地冒出团邪火,“谁他妈的是你丫头,谁他妈的勾引你了,你丫的长着个大众情人的脸,招蜂惹蝶之相。现在是你在勾引我,调戏我,很好玩是吗?小心玩火自焚,没法收场,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你他妈的给老娘滚,滚得越远越好。” 失控的怒吼让千寻自己也呆了呆,然后很快转过身,快步离开他的视线。 纪君阳并没有叫住她,反倒是想拍手叫好,看,这多像他的丫头,泼辣的,骂起人来天不怕地不怕。 千寻怒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却发现马银玉已经在等着她。 “哟,温经理,你这是受谁的气了,脸色这么难看。” 千寻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调,反正也都习惯了她这副模样,“马助理,正好你在这时在,我有件事问你。” 马银玉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什么事?” 千寻将门关上,走到她面前,“中午吃饭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在试探纪总。” 马银玉倒是不遮不掩,“怎么,有意见?” “没意见。”她现在巴不得马银玉勾引成功,让自己看到他花心的一面,死了念想的心,可偏偏他喜欢缠着自己,有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式。 何必呢?她可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更何况,肖雅楠也容不得她的存在。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否知道纪总和肖小姐的关系?”马银玉呵呵笑道,“我又不蠢,怎么会不知道,未婚妻嘛,我还是那句话,未婚就不是妻。” 似是根本就不屑肖雅楠身份的存在。 千寻倒不知她这底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只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想做什么那是你的事,只是你应该清楚,纪君阳可不是你以前遇到的那个二世祖,还有,肖雅楠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马银玉若是继续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她怕她落不得一个好下场,毕竟也曾同事一场。 “纪总当然比那个花心大少好多了,而且不是一般地好,是好得太多了,那个人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这男人啊,还是要比过之后才知道他的价值。”马银玉根本就不屑她的提醒,脸上露出花痴般地向往,“这么好的男人,要是错过了,老天爷都会不放过我的。” 千寻真不知再劝她什么好,“别忘了你看上的这个男人跟肖雅楠已经订婚了,你做得再多,只怕也是无用功。” 马银玉却像是听到什么滑稽的事情放纵地笑着,“未婚妻又怎么样,纪总还不是一次也没有碰过她。” 千寻一愣,蹙着眉,“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熟男熟女,又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肖小姐自己说的咯。”马银玉坐在沙发里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千寻撇了撇嘴,“她的话你也相信。” 马银玉掩嘴笑,“她怎么可能亲口跟我说这么私密的话题,我只是碰巧听见她跟朋友通电话,她说,君阳一直不肯碰我,怎么办,你有什么办法?” ###第73章 另类的存在 千寻又是一愣,却还是不相信,“怎么可能,他们都订婚五年了。” “哈哈,温千寻,我说你是太天真呢还是太愚笨啊,没听说过感情的事,拖得越久,成功的机率就越少吗?订婚五年都没结婚,你不觉得很可疑吗?如果纪总真的喜欢肖小姐,怎么可能拖这么久不把她娶回家。温千寻,我看你真的很不了解男人哎,男人要爱上了一个女人,就会有一种强大的占有欲,巴不得金屋藏娇不让别的男人看见。可是你看纪总对肖小姐,根本就看不出那种心思来。” 千寻怔住,马银玉的话,彻底地颠覆了她之前的认知。 可是,她明明看着纪君阳对肖雅楠那样地温柔,呵护得像件捧在手心里的珍宝,难道,是错觉? 可,为什么呢? 一旁的马银玉自然不知她此刻心里翻滚的心绪,支着下巴,兀自思忖着,“你说,纪总真不会是那个不行吧?就算他不喜欢肖小姐,可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美色当年,他竟然无动于衷?这也太可惜了吧,长这么帅,年纪轻轻地就得这号病……” 千寻自然不可能告诉她,纪君阳其实正常得很,他哪有半点毛病,整个就是一色狼,喜欢对她动手动脚。 再说,如果真不行,安安从哪里来的? 可是,安安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马银玉还在那里神神叨叨,“也许,是没遇到那个让他动心的女人,所以才冷淡……” 那言下之意就是,她会是那让他心神荡漾的女人。 千寻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你也知道男人是下半身思考,就应该知道,男人和你上床,并不代表就是喜欢你。” “最起码不会讨厌是不?谁能确定,日久不生情?”马银玉朝她挑了挑眉,那花桃花眼擦了很重的眼影,一闪一闪地,似是志在必得。 “那你是,爱上他了?”千寻倒有些讶异地,一直觉得她这种女人,爱的,不过是男人的外壳和那些光鲜亮丽的包装。 也是,纪君阳这么优秀的男人,是女人都会动心的。 就比如当年的她,一头就栽了进去,到如今都没能爬出这个深坑。 马银玉却是漫不经心地道,“像他这种长得帅的钻石级王老五,谁会不爱啊。” 到底,爱的还是那张皮囊和他身上的光环,千寻沉默着,忽然不想跟她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能,自己是比较幼稚的那一个,以为爱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马银玉望着她咯咯地笑起来。 千寻蹙起眉,“你笑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那种非君不嫁非汝不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吧,温千寻,我真搞不懂你,是真纯情呢,还是假清高。”马银玉讨厌千寻已经很久,最看不得的就是她温千寻的装模作样。 当初二世祖其实并没有看中她马银玉,对千寻其实是动了那么一点真心的。 只是千寻,很不客气地得罪了二世祖,伤了他作为男人的自尊,这才一怒之下挑中了彼时作为手下的她。说白了,她就是一替补。 那时候她怕二世祖还会去找千寻,所以处处针对千寻。那时候她以为二世祖将来是毫无悬念地接手恒都,她便卖力地取悦着那个男人,却没想到恒都会被卖,还会出现一个比二世祖优秀上百倍的男人。 可这个男人,偏偏只对温千寻感兴趣,她嫉妒得快要发疯。 这个女人,明明平淡普通,都不会收拾打扮自己,最多就是模样干净清秀的那种,还有什么好的?可公司里的男人都向着他,女人也愿意亲近她,就是二世祖的爹,也对她另眼相待。 说到二世祖的爹,马银玉冷笑一声,所谓的清高其实也不过如此。现在想想她为什么看不上二世祖了,原来是傍上了二世祖的爹,要不然,这么大一家酒店,会交给她这个毫无经验的人管理? 那老头也真是老昏了头。 千寻不想再和她多作辩解,有些事情,不是不懂,人间百态,世事炎凉,她也看了不少,就比如,海芋和耿继彬,就是破灭的那一对。 “算了,跟你说也是白说。”马银玉挥挥手,起身,“陪我去会场看下吧。” 千寻刚从那里回来,自是不太想过去,可是马银玉的口气,容不得她拒绝一样。千寻也懒得跟她费口舌,反正今天,是围着这件事打转了。 到了会场,马银玉显然没料到千寻很快就请来了一支乐队,她的脸色在不自觉间沉了沉,明明她已经打过招呼了的,这支乐队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而且成员还个个长得妖孽。高高瘦瘦地,皮肤白皙,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追风少年。 “这支乐队的人都没见过,温经理,你不会是看时间仓促从哪里找来的地下野乐队滥竽充数的吧,我大学时可也是玩过音乐的,别随便弄个唬弄我和肖小姐。” 海芋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重重地拍了下马银玉的肩,“我说大姐,没见识呢,就不要乱讲话。我们乐队呢,是没有和任何经纪公司签约。不过呢,却是星娱和环球两家争相要收归旗下的乐队,我们的名字叫…….” 悠扬的一个响指在空气里划过,四个美少年异口同声道,“酱油乐队。” 各自的手指下,划过一阵流畅的音乐。 “你居然能请到他们?”马银玉不大置信地望着千寻,关于这个乐队,她亦有所耳闻,是这个城市里另类的存在,有钱并不一定能请到他们出场,他们追求自己喜好的音乐,常年驻扎在waittingbar里,有大批的固定粉丝,而waittingbar又是这个城市一处特别的存在,传闻是爱情最容易发生的地方。 马银玉不相信爱情已经多年,酒吧还不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爱情算个P,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还不是一夜见光死,所以对此嗤之以鼻,朋友几次相邀去那玩,都被她推脱,她还是觉得抓住一个实在的富二代之类的比较可靠。 所以,她不认识这个乐队成员,也不足为奇。只是,温千寻她竟然能请动他们,她到底是小看了这个女人的能耐。 千寻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很奇怪的吗?” ###第74章 人不可貌相 马银玉和肖雅楠巴不得她出点什么差错,好借题发挥,她自然得想法子跳过她们挖的坑。可能是她运气不错,很轻松地就过了这一关。 “你人脉不错。”马银玉真假参半地夸了她一句。 “还好。”千寻也不跟她讲客气。 “带我看看其它的。”马银玉以视察之姿,一一检查了会场布置,迎宾,酒水饮料,自动餐,节目,灯光效果,均无可挑剔,不免有些败兴,可总也得从鸡蛋里挑根骨头,才不至白来,“温经理,这支乐队的名字听上去怪怪的,真有点让人以为是打酱油的,而且,到底是地下乐队,上不得台面,别坏了肖小姐的好事,被说耻笑,回头纪总骂我……” “姐姐,能不能上台面,听一听不就知道了。”海芋挺烦这个女人,挑三拣四,亏得千寻一直耐着性子,要是换作她的脾气,早把这女人晾在一边风凉去。 可她又不能坏了千寻的正事,只能忍着,带着点儿嘻皮笑脸的风朝台上一吆喝。 千寻望过去,四个年轻的小伙高矮差不多,均在一米八上下,不玩音乐的时候带着腼腆的笑,可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你们是不是认识?”马银玉疑惑地问了一句,看出些名堂。 “几个朋友。”千寻淡淡地,若是告诉她,自己曾经在这支乐队里客串过一段时间,会不会跌落她的眼睛? 可到底没说。 自己本就不是个喜欢说私事的主,更何况是跟这个处处针对自己的女人,说多了没好处。 马银玉毕业于艺术专业,自认为是半个行家,目光甚是挑剔,可是,在这种挑剔的的驱使下找茬,她不得不承认,温千寻找来的这支乐队,绝不比经常露面于各种音乐会里乐队差,甚至是那些一二线乐队都比不上的。 从他们手中流淌出来的音符,就像带着生命的感染力似的,让会场里的一干人等都围了过来。 尤其是那主唱,声线如同天籁,纯粹,空灵,有清冽的气息,吉他在他的手里,玩转流畅,如同有了灵魂。 她忽然对这个男孩子有了兴趣,可能,是因为听了千寻说她是他们的朋友,心里生出嫉妒,想做点破坏他们关系的事。 一曲终了时,在场的每个人都被他们的表演镇住。 她想跟那男孩子打声招呼,却被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给阻止了,她可不想被温千寻看笑话,只得悻悻地收回了到嘴角边的话,转作平淡无奇的一句,“嗯,还行。” 找不出可以辞退他们的理由,马银玉也只能认命地同意他们留下,好像还显得有几分不情不愿的样子,将剩下的活交给千寻。 她得去换件合适的衣服,再做个头发,肖雅楠的朋友,非富即贵,若不把握这难得的机会多认识几位豪门贵公子,不是傻子是什么。 马银玉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从来不含糊。 她一走,千寻倒觉得像是卸了个负担,回头对乐队成员道,“马助理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玩音乐的少年,心里可都敏感着呢。 夏天就是那吉他兼主唱,冷冷地瞟了一眼消失在门口的身影,目光收回来时才柔和了几分,淡淡一笑,“没事。” 其他几个,贝斯季风,键盘手小志,鼓手阿华,纷纷表示不在意。 都是善良的孩子。 海芋倒是问了她一句,“那女人谁啊,不就一个助理吗,傲成这样,我看她是屁股上插了孔雀毛吧。” 四个少年抿着嘴笑。 千寻笑道,“你管她是谁,反正是个讨厌鬼就是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正式加入乐队了,也都不跟我说一声。” “切,你还说呢,天天忙成那样,我哪有机会跟你说,不过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承蒙四位美少年看得起我这失婚的姐姐,收留了我,让我也有了个小团体可以依靠。” 夏天道,“海芋姐人很好,歌唱得很棒,我们一直想找个女主唱,所以就一拍即合了。” “其实啊,这四小子最初是想拉你入伙,可你志不在此,只好放弃,让我当了个替补。”海芋嘻嘻地。 “没个正形。”千寻在她肩上拍了一掌,她还能不知道吗?这四个少年年纪是不大,可都是挑剔的主,要加入他们的小团队,没有全票通过那是行不通的。 “对了,千寻姐,老板资助我们成立个工作室,做自己的音乐,有什么好的建议,可得给我们提。”小志在一旁道。 “行啊,越玩越大了,到时候出了唱片可得给我签名。”千寻高兴地,她觉得,能把兴趣当成事业来做的人,其实挺幸福的。 聊了一会,千寻还得忙着party的准备工作。而人一旦忙碌的时候,往往会忘记时间的存在。 Party的时间定在八点,千寻等一切忙完,再重新审视了一下party的流程,确保万无一失,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时间已经七点,便安排迎宾人员在酒店门口候等客人,然后又找人给在后台休息的海芋他们送了点吃的过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发挥。 海芋边吃边蹭着她,“哎,今晚上不抓抓桃花运?想必来的宾客都不会差,要是看中了哪个,可别犹豫,先下手为强。” 千寻狠狠敲了她一下,“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 今晚上能安然度过,她就阿弥佛佗了。 忽然之间,又想起了纪君阳,他和肖雅楠,果真如马银玉所说的那样吗?甩了甩头,努力地将他从脑子里摒弃出去。 接近八点的时候,客人陆续而来。 马银玉身着真丝长裙,栗色头发盘成漂亮的发髻,淡妆不浓抹,光裸手臂上挽着白色的狐裘披肩御寒,乍一望去,就像出水芙蓉,与平日里的风格有天差地别。 这女人,转性了?千寻远远地看着她与客人寒暄。 她很善于与人交流,对每个人的面孔竟能毫无差错地对上名号,其身份来历也打听得一清二楚,谈笑之间那是有分有寸。 千寻暗叹,果真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啊,难怪纪君阳会要她来负责这次party事宜。 可能,自己之前一直把她定位在花瓶的角色,忘了她也是个人才。 ###第75章 躲不过意外 千寻从马银玉的身上学到一件事,人不能光看表面,亦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古语云,人不可貌相,到底是有很深的学问的。 千寻觉得自己在慧眼识人方面,还需要很好地去修炼火眼金睛。 看马银玉在前面笑脸可人,她越发地觉得自己是个多余,也就乐得清闲,退到后台,让于东去检查一下厨房主餐的准备情况,而后自己来到了海芋他们的休息室提醒他们准备就位。 司仪是马银玉请来的,开场之后,就会要乐队表演正式拉开party的序幕,然后肖雅楠会上去讲话,接下来是些助兴的小节目,然后是自由happy时间。 千寻不想其中的任何环节出现差错,可是,越不想,便越有问题。 “千寻姐,夏天闹肚子疼,现在还在洗手间里没有出来,可怎么办?”小志在房间里焦急地转来转去。 其他几个显得要沉稳一些,坐在那里,但脸上也显出担心之色。 “刚还好好地,怎么就肚子疼了。”千寻皱皱眉。 几个人都摇头。 阿华说,“会不会是吃坏了肚子。” 海芋道,“怎么可能,你们这不是怀疑千寻酒店的东西不干净吗?再说,为什么我们吃了都没事。” “说的也是。”阿华纠结的,“可他平时从来没这样过啊,都进去十几分钟了,还没出来。” 洗手间就在休息室里,千寻敲了敲门,“夏天,你好点了没有?” 不一会,夏天捂着肚子打开门走出来,脸色苍白,“没事,就是拉肚子。” “是不是受寒了。”千寻碰了碰她的额,一片冰冷,暗道不好。 “不知道啊,是不是就要开始了。”夏天有气无力地,一米八的个子,像是抽走了一半的能量。 千寻点点头,“可是你现在这样,能行吗?” “没事,我休息两分钟就好。”夏天摆摆手,身体陷在椅子上,一室的人,全都担心地望着他。 千寻也不知怎的,鬼始神差地朝桌上那些吃剩的食物望了一眼,难道真是这个有问题? 还来不及落实这种感觉,夏天忽然又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往洗手间里奔,边奔边痛苦地道,“不行了,又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现在可怎么办,马上就要开场了。”海芋有点儿失去了冷静。 倒是千寻,从最初的慌乱镇定下来,反正她早就作好了今晚会有事发生的准备,事儿要来,她也阻挡不住,不如沉着应对。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还没开始,就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没关系,海芋你也是主唱,会弹吉他,小志你嗓音不错,就顶上夏天,我相信你们也能撑得起这个场。” “可是,夏天他……” 夏天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你们,就听千寻姐的,先出场吧。” 自然,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安排好这边的事,千寻又跑到前台去瞅了两眼,纪君阳和肖雅楠已经到场,一对璧人,光华四射。 千寻暗了暗眸子,看肖雅楠与她的朋友们寒暄着,不时咯咯笑成一团。纪君阳倒是淡淡地,不多话。 人群里,看见在三亚见到的那个带话的女子也在,倒是跑得远,千里迢迢来过圣诞夜,关系果然不是一般。 看到卜芝婷,叫她一愣。 卜芝婷显然也看到了她,开心地跑过来,“千寻姐。” 甜甜糯糯的声音,让人无法不喜欢。 “原来你也是肖小姐的朋友啊。”千寻笑道。 “正确来说,我是这个party主人的朋友的朋友,喏,就是你在三亚见过的静瑜。”卜芝婷用手指了指。 原来她叫静瑜,名字倒是好听。 千寻笑了笑,碰巧那女人也望过来,然后与肖雅楠相视了一眼。 肖雅楠挽着纪君阳走过来,“温小姐,今天的事,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工作,肖小姐不必客气。”千寻公式化地答。 “对了,你男朋友呢?也不介绍认识一下?”肖雅楠作四处搜索状。 “这不今天狂欢夜吗,街上人多,车多,现在还被堵在二环呢,等会到了一定介绍你们认识。”千寻笑道,只是有些欠疚地望了下卜芝婷,估计要让这个女孩子伤心一下了,哎,先撑过了这一场再说吧,到时候再跟她解释。 肖雅楠拉了拉纪君阳的胳膊,“君阳,你看看这温小姐,还想把男朋友给多藏一会,怕被人抢了呢。” 纪君阳一直不说话,只是目光里含着些戏谑,总是那样意味深长地,又带着些冷意。 千寻只当看不见。 高翰文牵着妻子走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机正好响起,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进来。 艾维说,“千寻,我二十分钟后到。” “好。” 纪君阳看着她眉角生俏,嘴角弯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眸光不自觉地又冷了几分,是她说的那个人? 高翰文近到身旁,笑道,“千寻,另一半呢?可别是敷衍我哦。” 千寻晃了晃手机,“这不,刚给我打电话,说路上有点塞车,二十分钟后到,您老就别那么着急,总之,今天人不会跑,一定给您瞧着。” 看来,今天不给个交代,这些人还真是不会放过她啊。 好不容易借着要去后台看看准备情况才脱身,千寻轻轻吐了口气,怎么这么地憋呢。回头之间看见马银玉就像一只漂亮的花蝴蝶,流转在各方宾客间,谈笑自如。千寻倒觉得她去做公关最适合不过,和不同的人都能应对自如,这是自己自愧不如的地方。 千寻其实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若非为了工作需要,她是不大会与陌生人主动搭话。还是马银玉潇洒,随时准备着多手抓,无论何时,都有后备军团,而她还在固执地认为,脚踩两条船总有一天会翻。 可能,是她真的不够Open。 司仪已经在清话筒,她看见小志他们上场,对着她作了一个OK的手势。 她倒是不担心他们的随机应变,就是夏天的情况,让她有点放心不下。再回到休息室,桌上的食物残余不知何时已经被收走。 ###第76章 闲言碎语杂 夏天有些虚脱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脸色苍白,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他抱歉地看着她,“千寻姐,误了你的正事,真不好意思。” “没事,他们顶得起,倒是你,脸色这么差,我还是送你上医务室瞧瞧。”她怕是急性阑尾之类的,尽量压制着自己不往某一方面想。 夏天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用了,千寻姐你这么忙,再耽搁你的事就不好了。” 司仪讲话时,乐队还只是伴奏,海芋要等会才上场,这会一直在休息室陪着夏天,“得了,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医务室就在酒店里,整好了还来得及撑下半场。” 自然,这是安慰的话。 “海芋说得对,我先扶你出去,再找个服务员陪你去,要是医务室还瞧不出什么名堂,就让他陪你去附近医院看看。”千寻说着就行动。 “没这么衰吧,我还等着跟你双剑合璧呢。”海芋顽劣地揉.搓着少年的脸。 千寻看了眼时间,“海芋,你注意着前台,应该很快就轮到你上场了,我先送他过去。” 夏天抗不住疼痛,也只能同意。 等到服务员来接手,千寻再返回宴厅,却没想到会在门口撞到一个绝没有想到的人。 今天的鬼还真是多,耿继彬怎么也来了。 她见过那份宾客名单,记得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可他怎么来了,还带着他的新欢。 新欢早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模特,男人若是花心,换女人就如同换衣服。那女孩子的气质倒是极好,就是有点高傲,比那名模有过之而无不及。 旁边有人好事地问及他新欢的身份,他笑容满面地说,“我未婚妻,戴梦如。” 那人恍然大悟道,“原来戴家的千金,耿先生好福气。” 靠,千寻很想骂脏字。 洛市有名的戴家,不就是那百货公司的老大吗?倒是,真个门当户对。 早知道要娶个对生意有利的女人,当初干吗去撩拨海芋,尝过了新鲜期,就当块抹布一样地甩掉。 千寻是掐死他的心都有,他才刚刚离婚,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跟另一个女人订了婚,叫海芋会怎么想? 一想到海芋,她悚然一惊,矛盾着要不要阻止海芋上台,以免看到这个混账男人影响心情。她若知道耿继彬会来,当初向海芋求助的时候,就会再多作考虑一下,也会想到今晚的宾客里,一定不乏海芋曾经跟着耿继彬所接触到的圈子里熟人。 她真是忙昏头了,竟然没有提前想到这一点。 到这个时候,千寻是很想掐死自己了。 可是海芋,却在舞台的旁侧,给了她一个OK的手势,告诉她没事。海芋早就看到了耿继彬,也看到了他的新欢,嘴角边剩下一个嘲讽的弧度,纵使心里还有些痛,可是这个男人已经不值得留恋。 司仪的话,幽默而又有煽动性,他在大家的笑声里说了最后一句,“祝大家今晚和自己的honey玩得happyhappy,明儿赚更多的moneymoney,让我们在快乐的音乐里开始今晚的圣诞狂欢吧。” 音乐紧凑地响起来,鼓点阵阵。 海芋背着吉他上场,一身黑色的紧身皮衣,脚蹬时尚的高跟鞋,越发显得高挑而性感,长发高高地扎着一个马尾,随着动作飞扬。 她化着舞台妆,烈焰红唇,黑色的眼线,勾勒出电眼美女,漂亮得那样放肆张扬,比场上三个少年的帅气,毫不逊色。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去,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耿继彬的视线。 马银玉绕到千寻身边,“怎么换了个主唱,不是个男生吗?怎么跑出来个女的。” 千寻瞟了她一眼,目光重新回到台上,“她也是酱油乐队一员,有意见吗?” 就算她有意见,都到了这个时候,也得识趣地闭嘴。 卜芝婷在身后毫不客气地扑哧一声笑,“千寻姐,这乐队名字好怪哦,不过,我喜欢,男的帅,女的也酷。” 一阵劲风骤雨般的鼓点过后,海芋将台中央的直立式话筒压到合适的高度,她的台风与她的人一样漂亮出彩,就像生来就是站在舞台上备受瞩目的。 千寻站在人群里静静地想,或许,海芋的选择是对的,几年少奶奶的生涯让她不再适应办公室里枯燥无味的工作,可是,在音乐与舞台的世界里,她就像天赋异禀,一张嘴,那声间就像别有风情与韵味。 之前从没有这么认真地听海芋唱过歌,每次都是笑笑闹闹地过去,现在听来,她天生就是做这行的。 或许,离开耿继彬,未尝不是一种收获。 原本喧闹的会场,在她第一句的余音里为之一静。他们都好奇地看着台上新鲜的面孔,被他们表演所震到。 海芋的演唱,可与夏天平分秋色。 人群里有些眼尖的认出了海芋,惊叹道,“这不是耿继彬的前妻吗?原来是个才女啊。” 也有人说,“什么才女,你看那身打扮,像个妖怪。难怪耿少爷要甩了她。” “怎么沦落成卖唱的了?” “听说离婚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拿到,真是可怜,一个女人,赔上青春,什么都没捞到。” “不可能吧,耿家会少了她这点离婚赡养费?” “就是,我看呐,纯粹就是装可怜,八成是知道耿继彬和戴小姐要到这里来,所以才故意出现的,旧情未了。” 人群里男男女女的取笑声全都落进了千寻的耳朵里,听得她胸口上是一阵一阵地冒火,所有的矛头,都直指向海芋,倒是另一个当事人,仍旧挽着她的未婚妻,面上不动声色,极为冷静地看着台上的前妻,不知心里作何感想。 这个世界真的不公平,明明是受害者,却要承受着这些人的流言蜚语和恶意抵毁。而那明明该受谴责的男人,却像个无事人一般站在那里。 好在海芋,那么地坚强和乐观,以一种无视之姿在台上与她的伙伴们玩得忘我。几个人的配合,是那样地完美无暇。 千寻刚开始的时候还担心耿继彬会影响到海芋的发挥,可是现在听来,那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她觉得自己像是飘浮在一片五彩斑斓的世界里,四周围绕着轻盈的云朵,海芋就站在云之端吟唱着,周身迷漫着一层彩虹般的光泽。 ###第77章 假假真真戏 海芋的声音,时高时低,高时给人震颤,低时如同树林里的泉水叮咚,最后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如同夜幕下的原野下起淅沥小雨,大地渐入梦境。 千寻只想跑过去抱住海芋说,“妞,好样的。” 掌声如潮般地响起。 千寻听到耳边有轻轻一笑,“看来我错过了精彩。” “你来了,今儿个,很帅哦。”千寻回过头浅浅一笑,今天的艾维穿得有点儿正式,不似之前那般休闲,规规矩矩一地浅色西装,白衬衣,再配上褐色领带,模样儿要多帅是有多帅。 可是她自己,还是早上上班的那一套,她很自觉地把自己归划为后勤一类,所以也没想过要怎么地打扮自己。 女为悦己者容,她没有要取悦的对象。 艾维挑了挑眉,“难道平时我就不帅?” “帅,迷倒一大片。”千寻笑道。 艾维抬抬手臂,千寻会意,自然地挽了上去。 高翰文夫妇俩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笑着走过来,“千寻,这就你说的那位?” “是啊,我男朋友,艾维,这是高总和高夫人。”千寻介绍道。 高翰文将艾维打量后笑道,“难怪我说给千寻介绍个青年才俊她不要,原来是,早就找了个一表人才的。小伙子,我可告诉你啊,千寻可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好好珍惜啊。” “这个当然,要是珍惜不够,我怕她会被别人抢走了我就追悔莫及了,我可是追了好多年才把她追到,哪能再让别的男人觊觎,是不?”艾维说得似模有样。 千寻想,这下,总该打消老高总给她牵红线的心思了吧。一提那个事,她可是烦不胜烦啊。 高翰文会心一笑,“女人嘛,多疼疼她,多宠宠她,给她安全感,她就会死心踏地跟着你。不过话又说来哦,可不许你欺负我们家千寻,你要敢欺负我们千寻,我就敢给她介绍别的男人。” 艾维笑道,“我哪敢欺负她,都是她欺负我。” “那没关系,我在家也是个妻管炎。”话音一落,高翰文的手臂就被妻子给娇嗔地掐了一下。 高夫人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别吓着了人家,你们别听这死老头胡说八道。” 高翰文呵呵地笑。 肖雅楠不知何时挽着纪君阳已近身前,那审视的目光在艾维身上逗留了片刻,“温小姐,这位,想必就是你的男朋友了。” 艾维笑笑地,“肖小姐,你好。纪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千寻感觉到空气里忽然涌来一股逼仄的压力,那种压力来自于纪君阳冰寒的目光,她感觉到头皮有点发凉,像贴着数九寒天的冰块。 用不着这样吧,你有未婚妻,我为什么不能有男朋友,虽然只是冒充的,可迟早她会找一个的,瞪什么瞪,再瞪就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当然,千寻也就只敢在心里这么地想一想,真要去挖他眼睛这种残忍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肖雅楠有些惊讶地,“你怎么知道我姓肖?” “纪先生的未婚妻,人尽皆知的事。”艾维淡淡地笑道。 肖雅楠似是羞涩地笑了下,然后朝纪君阳疑惑地问道,“君阳,原来你和艾维先生认识啊,怎么都没听你提及过,你岂不是早就知道艾维先生是温小姐的男朋友了。” 纪君阳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很冷,“我记得上次见到艾维先生的时候,好像还不是温小姐的男朋友吧。” “没错,千寻她答应我的追求,就在那天晚上。”艾维的手,很自然的揽上了千寻的腰,低眸之间满目柔情地望着她。 他的话,有些暧昧,可以叫人浮想联翩。 “那么,艾先生和温小姐可有结婚的打算?”肖雅楠忽然问了一句。 纪君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然后落在千寻身上。 高翰文在旁边笑道,“是啊,我可等着喝喜酒哦。” 艾维将脸转向千寻,千寻轻眨眼。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以结婚为最终目的的恋爱全都是耍流氓。千寻是个认真的女人,我可不敢耍流氓。” 这一句,惹来一片笑声。就是千寻,也有点忍俊不禁,这艾维平时话不是很多,生人面前还有腼腆,今儿个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妙语连珠。 肖雅楠将目光转向千寻,“温小姐,这么说,你是答应艾先生的求婚了咯。” 还真是迫不及待呢,千寻暗地里冷笑,面上却是表现得落落大方地,“咱女人终归要嫁人是不?我当然会结婚,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适的,自然得抓紧点。” 是啊,他都要结婚了,她为什么要单身一辈子。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安安也得找个男人组成一个完整的家。 她也想,在疲倦的时候,有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只是,谁会愿意娶一个有孩子的未婚妈妈呢,就算有,他能视如己出地对待安安吗?海芋总是半真半假地说,考虑下艾维。 艾维是个不错的男人,她也能感觉到他对她的那点心思,对安安,也是好得没话法,就连母亲有时候在言谈中也流露,这个男人最合适。 可是,他对她来说,始终过于神秘,就像一个人,你知道他是好人,却无法探知他的来历,还是会感觉到不安。这样的人,做朋友可以,组成一个家,她却担心哪一天他销声匿迹。 艾维听她那么一说,笑容越发柔和宠溺,“只要千寻愿意,我随时都可以。” 他的目光是那样地真挚而热情,他对她的在乎,在她面前虽然一直极力地掩饰着,可是此刻却有种戏里如真的感觉。 那样的深情表白,几乎要让在场的女人都嫉妒起来。 却是,有一个人除外。 千寻看到卜芝婷伤心失落的离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子会出现在洛市今晚的party里。 想起卜芝婷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要是家里敢逼婚她,她就来投奔艾维,该不会是…… 千寻望了眼艾维,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卜芝婷的存在。她是很想跟卜芝婷说声对不起,解释点什么,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任由这场继续演下去。 ###第78章 你若敢结婚 肖雅楠掩着嘴笑起来,“温小姐,真羡慕你找到这么好的一个男人。” 千寻收回神思,淡淡笑道,“可能运气不错,这么个宝被我拣着了。肖小姐更不错,有纪先生这样的未婚夫,可是所有女人嫉妒和羡慕的对象啊。” 肖雅楠作羞赧状,抱着纪君阳的手臂红了脸。 纪君阳却是一直沉默着,那表情说不上什么感觉,反正让千寻有点儿毛骨悚然。 过了片刻,肖雅楠又问道,“不知道艾先生在哪高就呢。” 千寻暗道,还真是不放心啊,要不要来个户口调查,把祖宗十八代都交待清楚了。 艾维倒是很有礼貌,“开了家小酒吧,混口饭吃而已,肖小姐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坐坐。” “好啊,到洛市,我还真不知上哪玩,有机会一定去。”肖雅楠异常热情地回应着,然后道,“那艾先生和温小姐尽情玩,我和君阳去那边招呼几个朋友,先失陪下。” 千寻自然是巴不得他们快点走,这脸上虚伪的笑容可真把她嘴角都抽坏了。 肖雅楠亲密地挽着纪君阳转身,“君阳,等温小姐和艾维先生结婚的时候,我们可得挑份大礼送去,今晚上的party可多亏了温小姐,你说送什么好呢?” 那声音不大小,像是粘在纪君阳身上似的,正好可以让千寻听个一清二楚。 纪君阳道,“礼物你们女孩子最拿手,你决定好了。” 那眉梢,却有如风雪覆满了所有光华,女人,你要敢跟别的男人结婚,我一定会好好地送你一份大礼。 千寻不像那些争相斗艳的女人穿着礼服,宴厅也开着暖气,可莫名地还是忽然打了个冷颤。 “冷吗?”艾维注意到她的异样。 “还好,我们去看下海芋吧,我没想到耿继彬也来了,我怕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艾维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休息室。 果然,如千寻所料,退去刚才在台上的激情四射,此刻的海芋,安静地坐在那里,那身影,怎么看都有些伤感。 是啊,离婚不到两个月,前夫就带着新欢,这新欢现在有个名字叫未婚妻,出现在她面前,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千寻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捧着她的脸,“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也会来。” 海芋深深吸了口气,回捧着她的脸,“傻妞,干吗说对不起,虽然我心里是有点不舒服,可是我却可以告诉他,没有他耿继彬,我也可以自食其力,可以生活得很好。只是,我刚才的表现,是不是很差?” 千寻一愣,然后很肯定地说,“谁说差了,你不知道,你刚才在台上简直就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啥?” “光芒四射啊,没看见下面一堆人都听傻了。” 海芋呵呵笑道,“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刚才还有好几个人问我从哪请到的你们,我就介绍他们去waittingbar,那是你们的常驻地。” “瞧瞧,老板,千寻又给你拉生意了。”海芋一直想撮合了这两个人,无奈千寻一直是木鱼脑袋不开窍,这会,忽又讶异地道,“咦,艾维,你怎么会在这里。” 千寻抓抓后脑,从地上站起来,走过去把半开的门关上,将事情地来龙去脉简单地讲了一遍,自然,隐去了纪君阳与肖雅楠的一段,反正有老高总的作幌子也足够。 “哦哦哦,原来这样啊。”海芋笑得十分地暧昧,朝艾维挤眉弄眼,“走吧,既然都来了,不出去好好玩玩,有点浪费。” 千寻一把抓住她,指着她的脸和衣服,“你就这么出去?” 会不会太夸张了点,站在舞台上很漂亮,可到台下就有点悚人了。 海芋往镜子里一照,吐了吐舌,然后回头笑道,“难道你们酒店还可以提供晚礼服?” 艾维道,“我可以找朋友送套过来,他的服装店离这里不远,十分钟足够。” 海芋张开双臂抱住他,“艾维我真是爱死你了。” 千寻却是觉得,他认识的朋友,似乎各行各业都有,而且是有呼必应,他的背景,似乎是值得探究的。 艾维打着电话的时候,小志他们走了进来。 “夏天呢?” 千寻一忙,差点望了这事,“哦,我让服务生把他送到酒店的医务室去了,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不用了,我们过去看他吧,反正这里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小志说。 阿华和季风也表示同意。 千寻将手机收起来,“那也好,你们先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就打我电话,演出费到时候会打到你们的账上。” 小志摆摆手,“千寻姐,你就别客气了,这是朋友帮忙,免费的。” 一向不大言语的贝斯手季风也道,“就是,谈钱伤和气。” 千寻笑道,“钱可不是我出,也不是天使酒店出,是主办方付,所以,不要白不要。” 既然她肖雅楠不缺钱,干吗给她省这一笔。再说这群孩子,真是可爱,难得年纪轻轻,不被名利所诱.惑。 小志说,“那就改明儿请千寻吃烧烤。” “好啊。”千寻欣然应允。 目送着他们离开,海芋抿嘴笑道,“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很可爱?” “我看得出他们很宠着你这位姐姐,是不是有重回森林的感觉?”千寻拿她寻开心。 “什么啊。”海芋狠狠地抡了她一拳,“他们可都是我小弟,比我小四五岁。” 千寻笑道,“那又怎么样?现在流行姐弟恋。” 海芋撇撇嘴,卸着妆的同时,心里却有所一动,是啊,干吗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放弃大片森林的繁华,姐就不信找不到比耿继彬更好的大树。 艾维好笑地看着两个女人斗嘴,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他倒觉得,有她们两个,就能斗出一台精彩剧。 没多久,服装店就将礼服送来。 海芋开玩笑道,“艾维,我怎么觉得你那手机就像根魔法棒一样,要什么有什么。” 艾维浅浅一笑,“喜欢就好。” 千寻催促着她,“打开看看,试试合不合身。” 盒子盖一掀开,两人同时惊叹。 “我怎么觉得我这个灰姑娘,遇到了童话里的魔法师。艾维,你真是我崇拜的偶像,简直无所不能啊。”艾维伸手,从盒子里拿出礼服,两眼绽放光芒。 千寻却是一愣,这底下,还有一件,以及两双相配的高跟鞋。 ###第79章 要疯一起疯 这衣服,太过漂亮,让她一时无法找到词儿来形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天工巧夺。 海芋显然也注意到了,将目光投向艾维,“嗯哼?刚才你趁着我们说话的时候,原来订了两套。” 艾维笑笑,“我先出去,你们换上。” 门一关,海芋就蹭了蹭千寻,“哎,我觉得你真的可以考虑下艾维,有财有貌又不花心,你要是嫁给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辛苦。” 可是千寻却了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我们对他的了解,其实很少吗?” 这话倒让海芋一愣,沉默下来,千寻其实说得没错,艾维,有点儿神秘。过了一会,她开始脱去她身上的紧身皮衣,“哎呀,不管了,先玩儿再说。” 无论如何,漂亮的衣服在女人的眼里,都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嗯,你穿银白色的比较合适。”千寻建议道。 海芋欣然接受,看她却站在那里不动,“你怎么不换呀。” “我还得工作啊,穿成这样,怎么行啊。”艾维的好意,她心领了。 “你要不穿,等会估计艾维会失望死。再说,你要是不换衣服,我也不去了,要出风头咱就得一起出。”见她还是不为所动,海芋使出耍赖的功夫,“哎呀,亲爱的,好不好嘛,你就当陪我治愈受伤的小心灵啦。” 还小心灵,千寻一阵恶寒,却是拿她没有办法。 好吧,要疯一起疯。艾维,那就不好意思了,拉你一块下水。 她很快将衣服换好,穿的是那件粉蓝的。平时她不怎么地打扮自己,可也是个天生的衣架子,她穿上去的效果,让海芋情不自禁地惊叹起来,“天呐,亲爱的,仙女下凡了,等会艾维看见了,还不得把眼珠子瞪直了。” 千寻亦望着她笑,“等会耿继彬看到你,一定得悔得肠子都青掉,错过这么美丽的你。” 海芋哼了一声,大言不惭道,“提他做什么,老娘可不会吃回头草。老娘是不出招,一出招,绝对迷死大片。” 千寻翻了个大白眼,“怎么张嘴闭嘴尽是老娘老娘,你很老吗?” “不老,姐年年十八岁,偶尔十六七。” 一说完,两个人目光相视,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她们成年之后的口头语啊,那时的日子多么地放肆张扬,从来不觉得年龄是问题。 可是岁月真的很无情,多年以后,她们之中,一个是离婚女,一个是孩子的妈。岁月将她们雕琢成了另一翻模样。 海芋给千寻挽了个简单的发髻,走出休息室,艾维就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很是惊艳了一把,“很漂亮。” “你说衣服,还是人呢。”海芋头一歪,好笑地追问,她实在是,很喜欢看老板脸红的样子啊。 “当然是……人更美。”艾维又回到了腼腆的模样。 “那,是我漂亮,还是千寻更漂亮。”海芋继续捉弄他。 “都漂亮,各有特色。” “那不行,你得说个高低出来。”海芋不打算放过他,千寻却是看不下去了。 她推着海芋,“好了,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再捉弄人家了。” 海芋嘻嘻两声,然后拉起她的手,放到艾维的手里,“要装就得装像点嘛,是不是?被人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她的眼睛,朝艾维眨了眨。 千寻望着她的小动作,几分无奈地。 海芋退开半步,很认真地将他们打量一翻,“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嘛,可以考虑一下假戏真做。” 她在千寻抬手打她之前闪开。 再回到会场,司仪正在调节气氛,主持一个小节目,宾客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暂时没有人注意到悄悄入场的他们。 唯有纪君阳。 他见千寻和艾维进去太久,早已按捺不住,无奈被雅楠拖着,无法脱身。 此刻见到换上礼服的她,娉婷多姿,毫不逊色于场上任何一个千金名媛,眼里划过惊艳的光芒,瞬间又冷沉下去。 那个男人,倒是眼光不错,知道她合适穿什么样的衣服,原来是有备而来。 他看着她的手,自然亲密地牵在一起,是不是她和这个男人,也有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 竟是那样地刺眼。 千寻自然收到他冰冷的目光,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宴厅里这么多人,一进来看到的就是他,真是魔障了。 “千寻,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想,你忙了一天,晚饭一定没顾得上吃。”艾维细心地道。 这声音,不偏不巧地,全都落进纪君阳的耳朵里。 千寻浅浅一笑,“好啊,你们也尝尝,有几道还真不错。” 三个人到自助餐区,拿了盘子,挑了几样爱吃的,再坐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千寻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饿了,不想不觉得,一想自己还没顾得上吃晚饭,就有点饥肠漉漉之感。 挑着食物往嘴里送,吃得那样一个狼吞苦咽。 这里都是自己人,没那么多形象注意。 艾维好笑地,“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千寻挑了一块送到他的嘴边,“你尝下这个,好好吃。” 样子,自然是做给纪君阳和肖雅楠看的,若不然,怎能打消他们的疑虑呢? 她听见肖雅楠的声音佯装羡慕地传过来,“君阳,你看人家艾维对她女朋友多好。” 千寻想,纪君阳,就这样吧,你呢,和你的未婚妻结婚,我呢,找我的男朋友过日子。以前的那些,就当是做了一场梦。你不要再来缠着我,我也不会再想念你。 吃了些东西,千寻感觉胃里面舒服了一些,高翰文在朝他们招手。 走过去的时候,会场里其他的人终于注意到她们这两个凭空出现的美女。 如果说千寻是温婉清纯的那种,给人赏心悦目之感,那么海芋,就是耀人夺目的那种。 刚才台上的电眼美女,摇身一变,眨眼就成了高贵的公主,自然会多看上几眼,特别是男人。 而八卦的总是女人,窃窃私语,“还真是个百变女郎,不知道又要勾引谁。” “旁边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啊。” 马银玉显然没料到,盛妆下的千寻,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好几个,都向她打探起千寻的信息来,越发地心里不舒服起来。 她真想冲过去质问这个女人一声,你一工作人员,打扮这么漂亮做什么。 可是不能啊,她维持了整晚的淑女形象,可不能毁于一旦。 ###第80章 他即将结婚 耿继彬毫无悬疑地又注意到了海芋的存在,实在是太过招摇,让他不注意都不行。 他本来以为她刚才下台之后,会找个地方躲着不好意思再露面,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可这眨眼的功夫,她竟然如此高调的复出。 那件银白色的礼服,拖着漂亮的鱼尾,将她的身体凸显得玲珑有致。他在许多男人的眼里,看到了惊叹,惊叹着他这个下堂的前妻美丽得场上无人可比。 耿继彬感觉到无端憋火,自己的女伴被她比下去,她这是存心不让他好看? 他耿继彬的前妻,居然沦落到卖唱为生,他被人笑成一毛不拔,当初可是她什么都不要的。今儿个,她是成心要让他丢脸了。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这前妻,是真的有几分姿色。 “继彬,李小姐,还真是漂亮呢。”看着自己被比了下去,戴梦如自然是不能服气,口气儿酸酸的。 “再漂亮也是只花瓶,哪及你的美丽一半。”耿继彬情人不断,哄女人自然有一套,“你要不喜欢她,我去请她离开。” 那口气断然得,就好像他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戴梦如与耿继彬刚确定关系,自然不想落个无事取闹的名声,急忙道,“不用了,李小姐来参加party那是她的自由。” 可是他已经抽出被她挽着手,她来不及抓回,他已经走远,那目光和注意力,悉数地落在了他的前妻身上。 戴梦如怨毒地望过去。 千寻正把海芋介绍给高翰文,也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个男人接触多了后,她便有了种自然的亲切点,包括与他的夫人。 高翰文笑道,“海小姐你们的表演真的很精彩,让我的妻子赞不绝口啊,不知道我妻子生日那天,有没有荣幸请到你们乐队表演。” “这不容易,我们老板就在这儿,老板的女朋友又是您的手下,老板为了让他的女朋友在您手底下工作顺畅,怎么着也得卖您这个面子是不?”海芋将艾维推了出来。 高夫人微讶道,“弄半天,艾维你就是这支乐队所驻酒吧的老板啊。” 高翰文拍了拍艾维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嘛,竟然能留住多家经纪公司竞相要签约的乐队,一留就是多年。” 刚才他在台底下,从年轻人的嘴里,听到不少关于这支乐队的传闻,倒没想到,千寻这丫头的男朋友,就是其幕后老板,看来此人不会太差。 “高总夸奖了,我只是,和他们是朋友。”艾维谦虚地笑道。 耿继彬走过来时,高翰文被旁边几个人攀谈上,正应付着。海芋脸上一怔,随即恢复漠然的表情。 就是这个表情,让耿继彬极度不悦地皱了下眉。 “耿先生,真巧啊。”千寻挡在两人中间,她可是记得耿继彬在路边上推搡并打了海芋一巴掌的事。刚离婚的男女,无论他上前来是寒暄也好,恶语相向也罢,她可不想海芋被人看了笑话去,更不想海芋再受到伤害。 耿继彬淡淡地朝她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海芋身上,“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海芋以前觉得耿继彬的眼睛特别有风情,可现在怎么看都是烂桃花一朵,甚至有点儿不怀好意。 “巧啊,耿先生,有何贵干?”她巧笑嫣然,像招呼一个久不曾谋面的邻居而已。 今天可不是她招惹他的,是他自己找上门的,等会她脾气要是没有控制好,可不能怪她。 “可否,借一步说话?”耿继彬的目光,有些贪婪地在她的身上扫来扫去。 千寻看得一阵冒火,拉起海芋的手,“别理他。” 这个男人她真想抽他一耳光,那样色迷迷的眼神。 海芋却是笑笑,“没关系。” 他已经伤不到她,一个被摒弃在心之外的人,拿什么来伤害她。 “可是……”千寻自然是不放心,可是艾维却拉了拉她的胳膊,轻声道,“让他们聊一聊也好。” 海芋给她一个飞扬的眼神,示意她放心。 千寻虽不乐意,却也只能松手,“别走太远,有什么事,就直接叫我们。” 这话,与其是说给海芋听,不如是警告耿继彬,要是还像之前在大街上一样打海芋,她不介意跺了这男人的手。 真以为女人好欺负来着。 海芋点了点头,率先转身。 耿继彬一并跟去,似乎是真有什么话对她讲。 艾维见千寻脖子都望长,笑道,“别紧张成这样,若说碰到同类似的事,我倒担心的是你被欺负。” 千寻一愣,又想起纪君阳那家伙来。艾维他,似乎说的也没错,在她和纪君阳的对决中,她总是处于下风,每次都几乎是落荒而逃,虽然表面上装得是那么地镇定。 肖雅楠不知何时上了台,正在说着一些谢谢大家光临的套话,纪君阳就站在她的身边,默默相陪。 其实千寻哪能不明白,这个party,不过是她借来宣布她对纪君阳所有权的。 同是女人,那点心思,她还看得懂,只是那个男人,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不真切。 “今天的party,除了和大家共度狂欢夜之外,我还想与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肖雅楠忽然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含情脉脉地望着纪君阳,然后抬高了声音,异常甜蜜地道,“我和君阳已经决定在下个月结婚了。” 底下先是一愣,随即是欢欣热烈的掌声,恭喜声不断传进耳朵里。 原来,八卦里的传闻,都不是假的,他站在旁边也不见有反对,他们,是真的要结婚了,千寻暗了暗眸色,对艾维道,“我们去那边走走。” “好。”艾维欣然同意,他本来就是个喜静的性子,会场里人太多,疲于应付。 就在转身的那刹那,千寻没有看见,纪君阳蹙起眉望向肖雅楠的目光,似看陌生人。 两个人走到阳台上,到底离人群远点,胸口也觉得没那么憋闷,千寻不由自主地长长吐了一口气,不知是悼叹她逝去的爱情,还是终于觉得可以轻松一下,肖雅楠应该不会再为难她,因为目的已经达到。 “怎么,有心事?”艾维像是不经意地问起。 ###第81章 撞一个满怀 “不是啊,忙了一整天,感觉有点累而已。”千寻作势捶了捶自己的肩膀。 艾维伸手来,手法灵活地给她揉捏,舒筋活血,“好点没有?” “好多了,谢谢,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千寻笑道,她的裙子长及脚裸,可是光裸着手臂,室内暖气调得很高,如同夏秋交替时,但是阳台上,寒气逼人,刚出来时不觉得,站得三两分钟,就让人受不住。 艾维自然想到了这一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异常舒服的毛料外套,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让千寻觉得很温暖,“你自己会不会冷。” “我是男人,身强体壮。”艾维笑着,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还是别在这里站太久,小心感冒。” “就一会,出来透口气。” “你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他其实看得出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只是不肯说,他也不好多问,怕触及到敏感的话题。 他亦感觉到纪君阳看她的目光,不同寻常。 “这里都笑得快酸掉了。”千寻勾着自己的嘴角咧了咧,然后无力地垂下双手,“哎,没办法,这是工作,必须认命。” 而肖雅楠知道她无可推却,所以故意选择了她,就是为了要让她看到刚才那一幕。 好在,艾维帮了她很大的忙,让她不至于太狼狈。他的喜讯,于她是种悲伤。 艾维道,“别总是强迫自己做太多不喜欢的事,这样你会生活得轻松一点。” 千寻失笑,“哪能像你啊,自己做老板,我可是个打工的,你是别人给你打工,咱等级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艾维脸色微红,正想说什么,阳台底下却是传来耿继彬和海芋的声音越来越大。 千寻趴在护栏上,踮起脚尖往下探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火气儿就蹭蹭地往上冒,该死的耿继彬,对海芋又在推推搡搡。她折回宴厅,往门口冲,却没想到,会与纪君阳撞个正着。 她冲过来的速度很快,像是有十万火急,纪君阳是想避也来不及,又或者说,根本就没打算要避开,就这样地让她撞进了自己的怀里。 千寻被撞得懵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退开来,然后低着头,既不招呼,也不解释,就匆匆别身而过。 艾维歉意地对他道,“不好意思。” 然后,紧跟其后。 纪君阳看着披在千寻身上的那件外套,觉得很刺眼。今晚的她,很漂亮,可是她的漂亮却被另一个男人揽在怀里呵护着。 海芋离开人群下到一楼时,双手抱在胸前,貌似是抱紧御寒,实为戒备之姿,冷冷地看着面前男人。 “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能给你的时间不多。” 以前总是她等他,他给她的时间是少了又少,最后到一个月几乎见不到人影。 “你今天……”耿继彬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身上,窈窕身材,玲珑有致,高挺的胸脯,纤细的腰,还有裙摆下那双曾经让他迷恋过一阵的完美小腿,“……很漂亮。” 海芋神色未动,只是觉得有点儿恶心,原来讨厌一个人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哪怕她曾经最喜欢他这么地看着自己,觉得他的眼里满满地全是自己。 可是这会,她厌恶这样的目光。 “如果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句话,我已经收到了,谢谢。” 她淡淡地,耿继彬看不出她情绪上的波动,倒是自己,身体里被引出了股邪火,他朝她走近了一步,伸手摸上她精致的脸,“既然这么缺钱,当初为什么要拒绝我的离婚费。” 海芋将脸甩开,不让他碰到,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你们耿家不是一直以来高人一等看人低吗?我若要了你们的钱,还不得被唾没给淹死。” “那你就在这里卖唱卖笑,丢人现眼?”耿继彬嘲弄道。 “我自食其力,丢也是丢我自个的脸,跟你有什么关系。耿继彬,别忘了,我跟你已经离婚,我现在做任何事,跟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少在这里指手划脚。”海芋毫不客气地反击。 耿继彬冷笑,“我看你是想勾引几个有钱的男人倒是真的,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夫妻一场,她在他眼里原来就是这么一个人,海芋气得胃都要爆炸,当初真是瞎了眼睛,她亦回以更冷的笑,“就算是,我单身,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就凭你这货色,离过婚,谁还会要你,就算要你,也就是玩玩你。”耿继彬恶毒地说。 “就算是玩,那也是我的事,不劳耿少爷你操闲心。你还是顾顾你现在的未婚妻吧,出来太久,被人家误会可就不好了。” 海芋好心提醒着,这里空气太冷,她可不想被冻成冰棍,正准备转身,耿继彬拽住她的手腕,“反正都是玩,我给你二十万一个月,你辞了现在的工作。” 海芋只觉得屈辱,脸上却在笑,只是笑意寒冷如冰,“二十万?做你情人,哈哈,耿少爷你也太看得起我,不过很抱歉地是,姐可以对任何人的钱感兴趣,就是你的钱,让我觉得恶心。” 她狠狠地想甩开他的手,甚至想抽他一耳光,可是他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别给脸不要脸。” “你的脸,我可要不起。”海芋风凉地。 耿继彬感觉到吃憋,他本来以为,他的前妻,没那么快将他从她的心里抛开的,当年她可是爱他爱得死心踏地。他本以为,那些余情,他再给点小小希望,她就会欣喜若狂地扑回到他的怀里,可是,显然他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不知道,女人绝起情来,比男人更狠。 耿继彬缓了缓脸色,“好,二十万不够是吧,你开个价。” “我还是花自己赚的钱踏实,虽然我现在一个月所赚的,不及你以前一个月给我的零头,可是,我开心,我乐意……” 千寻跑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耿继彬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信不信,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的工作灰飞烟灭。” 丫的,真是人善被人欺,她虽然不知道他们前面说了些什么,但单单听这句威胁,就足以令她火冒三丈。 ###第82章 狠揍负心男 什么狗P男人,卖唱怎么了?一不偷二不抢三不坑蒙拐骗,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前夫前夫,就是现在和过去已经一刀两断,好你个耿继彬,凭什么在这里威胁恐吓海芋。就算你耿家有钱,在社会上有头有脸有地位,可也不是这么欺负人的。 千寻就要冲过去,结结实实地揍这个混蛋一顿。 还是艾维眼疾手快,拉住暴怒的她,扯到身后,然后扣住了耿继彬的手。 耿继彬感觉到虎口穴一麻,不由松手。 艾维平时是多么温润的一个人啊,可是此刻,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耿先生,我就是海芋现在的老板,也是她的朋友,你若想让她失业,最好先让我的酒吧倒闭。不过,是你的公司先破产,还是我的waittingbar停止营业,咱们可以拭目以待。” 千寻觉得艾维这翻回击简直是帅呆了,比起自己上前去揍他几拳更有力度,将海芋赶紧拉回自己的身边,只是有些担心地望着他,他真的斗得过耿继彬? 耿继彬阴仄仄地,“你威胁我?” “不敢。”可他的表情却是在说,可以一试。 “这是我跟她的私事,你个外人识相点少来插手。” 此刻宾客尽数在二楼狂欢,一楼显得极为冷清,耿继彬的气焰也就显得越发地嚣张。 海芋冷冷道,“耿继彬,我跟你再无私事,你对我来说,现在,将来,都是个外人,给我滚。” “耿先生,该识相的是你。”千寻加上一句。 耿继彬冷笑,“温小姐,别以为你有纪总护着,我就怕了你,人家和肖小姐都要结婚了,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女人,早晚得被人甩。” 千寻脸色难看,就像多年暗藏的秘密忽然在朋友面前曝了光,“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的话还不及完整,就看见艾维的身影冲了出去,一拳砸在耿继彬的脸颊上。 耿继彬几乎当场倒,颧骨处立即显出一片铁青之色。 耿继彬哪吃过这亏,翻身起来就要还手,却被艾维给制住,“耿先生,造谣生事的这种缺德活,你还是少做为好。忘了告诉你,千寻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哈哈。”耿继彬嗤笑,“我看你被人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 又是两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惊得正好下楼来找他的戴家小姐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扶着他,怒视,“你是什么人,干吗无端打人。” 艾维松了松领带,“心疼就看好你男人,别让他在外面偷腥不成乱咬人。” 耿继彬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小子,我记住你了,你最好给我小心点,跟我横,我看你能横到几时。” 有些人,明明打不过,处于下风,还要装腔作势,海芋越发地鄙夷起来,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男人呢,到底是少不懂事啊。 以后找男人,一定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人品不好的,哪怕再有钱,也都滚一边去。 耿继彬被打个鼻青脸肿,自然不好意思再回宴厅,哼哼骂骂着在女友的拖拽下找了个台阶离开。 千寻擂了艾维一拳,“看不出啊,你身手这么好。” 明明两人身形相当,甚至耿继彬还要稍显魁梧,可是身手之间,艾维却像是训练有素的。 艾维耸了耸肩,“没事喜欢锻炼身体而已,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千寻碰到海芋的手臂冰凉,赶紧将身上艾维的外套给她披上,“冻坏了吧,出来这么久。” 海芋抱着身子,“没事,只是心更凉。” 千寻抱了抱她,“好了,这种男人,不值得留恋。以后见一次,就让艾维打他一次,直到打得他怕了为止。” 艾维也道,“有我在,你饭碗不会砸,他不敢把你怎样。” 可是海芋却是担心,“他要真对付你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艾维幽默的,看她们两个都快冻成了冰美人,“先进去吧,小心感冒了。” 海芋却是摇了摇头,“这么一闹,没兴致了,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了。” 千寻哪敢让她一个人离开,这女人心里憋着事呢,“那你等我一会,我去交代点事,顺便把休息室的衣服拿过来,咱们一起走,艾维,要不你先带海芋到车上去,这里怪冷的。” “好。”艾维自然没有异意。 千寻转身就跑,反正这所谓的party闹剧,重要的环节也差不多演完了,叫于东守在这里,应该差不多了吧。 再回到宴厅,在人群中搜寻于东的身影,却看见那些对肖雅楠和纪君阳的祝贺声还在有完没完地进行。 肖雅楠自然是开心,幸福展现在脸上一片红晕。纪君阳却是维持着他一惯清淡的模样,别人敬他一杯,他就喝一点。 千寻站在人群之外,本想绕道而走,无奈马银玉忽然又窜到了她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刚才去哪了?” “有事吗?”千寻并不想多作解释,也没有必要跟她解释。自己早已不在恒都,也不在她手底下做事,可不归她调遣。有时候不想跟她争执,是因为觉得浪费口舌。 “事倒没有,还以为你光顾着恋爱忘了工作呢。”马银玉几分风凉话。 千寻懒得理她,这女人自己忙于结交权贵,还好意思说她,脸皮果然不是盖的。 “你这衣服,是你男朋友送的?”马银玉又问,她研究名牌多年,自然一眼看得出千寻身上这件礼服比她身上的还要精致得多,虽然暂时看不出什么品牌,可绝对是大师出品,而且那双鞋子面上的碎钻,不像是假的。 那个男人,她自是记得,在办公室里见过一回,精通计算机,以为只是个程序员,最多不就是个工程师什么的,却没想到出手竟然能如此大方。 看来她是小瞧了这个女人的眼光,竟然藏着那么好的货色,不动声色。 女人是天生的妒妇,总爱争相攀比,千寻这一身亮丽,自然抢去了马银玉的风头,惹得她心里不痛快。 “有问题?”千寻依旧不清不淡地反问了她一句。 马银玉自讨没趣,讪讪道,“你男朋友对你挺好,可要懂得珍惜……”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千寻看见肖雅楠挽着纪君阳正朝这边走过来,打断她虚伪的话,只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第83章 巴豆下食物 可到底,逃不过刻意的相遇,肖雅楠眼里不掩赞叹,“温小姐,你今天真漂亮,你男朋友真有眼光,为你准备的这件礼服,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到。” “谢谢,肖小姐今天更是风华绝代。”千寻违心地恭维着,她知道纪君阳在看着她,索性地不看他那边。 “咦,你男朋友呢?“肖雅楠问。 千寻趁机说道,“我一个朋友身体忽然有点不舒服,他正在下面陪着她,这不,我上来就是想跟肖小姐说声抱歉,得先行离开一步。至于这里剩下的工作,我会交代于东跟进,相信有马助理在旁边协助,不会有问题。” “这么快就走啊,我还想你们能多玩一会呢。”肖雅楠似有不舍地。 千寻从侍者的托盘里拿起一个酒杯,微微一笑朝他们举起,“肖小姐,纪先生,祝贺你们。” 肖雅楠的杯子撞过来,“也要祝贺你和艾维先生,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发喜帖啊。” “一定,能请到两位是我和艾维的荣幸。”千寻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纪君阳的杯子相碰时,她的手指还是微不可闻地抖了一下。 她回到休息室,换回了上班时穿的那套衣服,礼服虽然华丽,可是在这样的天气毕竟不保暖。她虽然对名贵衣服不熟行,可是从马银玉和肖雅楠的口气里,可以看得出,这套衣服和鞋子的昂贵,得还给艾维。 将于东叫到后台,交待了一些事情,便离开。 停车场的车子里,艾维和海芋一前一后地坐着,初时都有些沉默。后来,海芋实在忍不住,戳了戳艾维的后脑,“哎,你说,安安的亲生父亲,会不会就是纪君阳。” 她的大胆猜测,让艾维怔了怔。事实上,耿继彬的话,在他们两个人的心里都落下了阴影。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艾维道,“别乱猜。” “你是不知道,纪君阳似乎是在找一个五年前的女人,而且认定好像就是千寻。”海芋便把那天遇到林风的事讲了一遍,“你想啊,安安四岁多,再加上在肚子里十月怀胎的时间,不就恰好是五年。而且,最奇怪的是,五年前我明明听千寻说,她在江城找到了好工作,等安定了,要接父母过去,可是忽然有一天就跑了回来,乖乖女未婚先孕,打死她也不说是谁的孩子。再说了,你看现在,恒都好端端地被收购,千寻升职加薪也不干,洛市那么多酒店不住,纪君阳非住在千寻工作的酒店。这实在是有太多巧合了,让人不怀疑都难。今晚上这party吧,她找你冒充她男朋友,明里看着吧,是应付她那个热心的老板,可我总觉得吧,她是在做给纪君阳和肖雅楠看。” 女人的想象力,总是很强大的,能把蛛丝马迹给串连起来,海芋越想越觉得是,之前还被她三言两语地打发过去。 “哼,等会一定要好好拷问她,这次可别想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海芋就像打了鸡血般地激动,仿佛多年的谜团就要浮出水面,兴奋得连刚才耿继彬带给她的不愉快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艾维的沉默,让她有所收敛,她知道这个大男生对千寻有好感,却从来没有表白过,她有点儿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我在听你分析,觉得有点道理。”事实上,艾维亦觉得在三亚,千寻与纪君阳是发生了点什么的,要不然,为何一回来就辞职,还将手机号码给换了。 只是,这样的疑问,他从来不敢当面去问她。问了,只怕是,她亦不会说或者搪塞其它的理由。这个倔强的女人,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唯独孩子的亲爸,是个永沉的秘密。可这秘密到今天,似乎呼之欲出,只差她一个亲口承认。 千寻从侧道离开宴厅,站在楼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里灯光璀璨,暖意如春,隐隐可见衣香鬓影,喧笑声不时地传出来,那里的世界,才是纪君阳的繁华世界。 而外面,寒气袭人,空气里开始飘起细细的白色絮状物,是要下雪了吧。 冬天打雷雷打雪。 那个雷,其实是预示着这场雪的到来。 下吧,厚厚地下,淹没她所有的悲伤。 千寻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将衣服扔给海芋。 “今儿还早,继续去waittingbarhappy。”海芋的眸里充满算计的光芒。 千寻表示没意见,“我还得到半路上的一个店里取个东西,你们先过去,我后面跟着。” “那你开车小心点。”艾维叮嘱。 上了车,千寻拿出手机,准备给夏天拨去电话,要是这几个小子还没走的话,可以载他们一起走。 可手机不知何自动关了机,中午本就没充多少电,下午一直忙忙碌碌电话多,没电也正常。将手机连上车载充电器后打开,立即蹦出好几条来电提醒,都是来自夏天的。 拨过去,那头很久才接起来,“千寻姐。” “你怎么样了?”千寻问。 “没事,就是吃坏了肚子,医生开了点药吃下,现在已经没事了,生龙活虎地回到了waittingbar。” “我们也正准备回waittingbar。”千寻笑道,只是,怎么会吃坏肚子?夏天是在吃了她叫人送过去的东西后发生症状的,可是,那又怎么可能,厨房里的每道工序包括食物的新鲜度都是经过严格的控制的,工作人员也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她又问道,“医生具体怎么说的?” 夏天沉默了片刻,问,“千寻姐,你是不是得罪了酒店里什么人,还是谁和你有过节啊?” “你意思是有人在食物里动了手脚?”千寻忽然惊出一身冷汗,今晚上宴会上那么多人…… 夏天道,“有人在食物里撒了点巴豆粉,不巧被我吃到了,就成了那样。” 竟然有这种事发生。 挂了电话,千寻陷入沉思,满街的霓虹在她眼前一一闪过,就如同今天的工作从头到尾地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是大面积的动手脚,只怕此刻,party上早已是人仰马翻,但到目前为止,只有夏天不巧中招。显然,那个人,也不敢毁了今晚的宴会,只想小面积地骚乱一下。 其实之前她就有所怀疑,只是不敢肯定,现在想想,是有人想拆乐队的台,自以为拆了乐队的台,就是拆了她的台,却没有想到,乐队少了一个成员,照样能玩得风生水起。 只是,那个人,怎么做到的?看来,她得好好查查,酒店内部,可不能出现素质低下的员工。 ###第84章 难得奢侈一回 千寻给于东打了个电话,“今天给乐队成员送食物的那个服务生叫什么名字?” “叫卫青,怎么了?” “你叫他明天上班的时候到我办公室。”她就不信了,找不出那个内鬼。 那人倒也神通广大,竟然这么快能买通酒店的员工。 千寻将车子停在一家宠物市场前,安安想要一只吉娃娃,她便送她一只活生生的。 不知道等明天早上她醒来,看到房间里奔跑的小狗,会不会高兴得从被窝里跳起来。小姑娘冬天有点赖床啊,总是要叫上两三趟。 千寻随意进了一家店,笼子里关着不同种类的宠物。吉娃娃是种优雅的小犬,体态娇小可爱,光看着就让人欢喜。 店老板是个憨厚的男子,从烤火炉旁起身,搓着手走过来,“小姐看中了哪只?” “这个,多少钱?”千寻指着其中一只毛发白如雪的吉娃娃问道,这里头,就数这只最中她的意,眼睛圆圆地,大而明亮地望着她,就好像,能说话似的。 老板答道,“少说也得三千块。” 千寻有些失望地,“太贵了。” 这么一个小不点,三千块,抵她一个月的房贷啊,这老板看着憨憨的,却不厚道,坐地乱起价。 她虽然对宠物不在行,但在准备买这个东西之前,可是做了点准备的。 见她要走,老板又道,“那你能出多少?” “一千块。”千寻也不含糊,讨价还价就是这么一个味,不先把价压低点,哪能砍下来。 “美女,你也太开玩笑了不?这样的吉娃娃,平时我们店里都要卖到四五千的,今天过节,是打了折的。” 千寻不做声,作势又往外走,一折就能折到近一半的价?蒙人吧。 “哎,这样,一千块,你把这只拿走。”店老板指着一只灰棕色的小狗说。 千寻看了一眼,很镇定地说,“你这只狗,头面不正,眼睛无神,耳朵耷拉,最多五百块。” “哟,今儿个我真是遇到行家了。”店老板笑道,“得,你要真喜欢这只,就两千八卖你了。” 一千八她也不会要,千寻摇了摇头。 “那你能出多少,一千块肯定不能卖,要一千块能卖这种好货色,我还真想跟你买几只。”老板笑呵呵地道。 “一千五,不二价,能买就买,不能买咱也别浪费口舌。”千寻在心里估摸着,这老板能承受的最低价位。 这老板脾气倒是好,她价砍那么狠,也没见拉下脸来,若是换作有些店主,只怕早就赶人早了。 店老板在纠结着,似乎在衡量着这笔生意是做还是不做。 千寻看了眼时间。 店老板道,“这样,一千七百块,我给你配点狗粮。” 千寻想了想,“成交。” 抱着装小不点的纸箱子上车,千寻将它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心想这可能是自己做得最奢侈的一件事了。一千七,买一只两个月大的小东西。小东西正用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她呢,叫她心里一阵柔软。 安安呐,你可知,妈咪有多么地爱你。 离开宠物市场没多久,手机忽然响起,吓得小不点脑袋就是一缩,又怯怯地,一点一点地站直了身体,仰着脖子想看外面的世界。 千寻特意找店老板要个高点的箱子,她要开车,可不想小不点突然跳出来在她的车子乱跑。 似曾相识的号码,是没有存在手机里的,千寻将电话接进来,“你好,哪位?” “到我房间里来。”是毫无商榷的命令,似是,还带着一些莫名的隐忍。 那边不报名姓,千寻也能听得出他的声音,只是,他怎么知道她这个号码的?但转念又一想,他要想弄一个人的电话,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纪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找酒店的服务员,或者……”千寻咬了咬嘴唇,“你的未婚妻肖雅楠小姐。” “我只要你。”纪君阳像个任性的孩子霸道得无理。 千寻皱了皱眉,他能打这样的电话,肖雅楠难道不在他身边? 他明明知道她已经离开酒店,却打电话叫她回去,真是恶劣可以啊。他以为他是谁啊,皇帝老子叫她她都不要回去。 “纪先生这句话应该对肖小姐说。” “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死的话,最好在半个小时里赶过来,不要试图叫任何服务员来试图敷衍我。”那头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似乎还透着几分隐忍的痛苦。 千寻立着耳朵,她没有听错?死?这么个大活男人,难不成要上演自杀的戏码?真是疯了吧。 “纪君阳,你闹够了没有。”她冷冷地,可是电话,已嘎然而断。 纪君阳,你爱怎么玩自个玩去,和你的肖家大小姐玩去,老娘没这空。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脚下加大油门,大朵大朵的雪花已经开始在这个城市里漫天飞舞。 明明,她已经决定斩了这最后的情缘,可是纪君阳,为何你还要如此地纠缠不清。 时间倒回到千寻离开宴会不久,肖雅楠揉着额,柔若无骨地附在纪君阳身上,“君阳,我好像喝多了,有点头疼,怎么办?” “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下。”纪君阳扶住她。 “不行啊,你这里还有这么多朋友,有些还是大老远赶来的。”肖雅楠嘟着嘴,脸上有种醉意朦胧感。那个女人,倒也识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宣布婚讯的时候,其实她很忐忑,怕这个男人出口否认。可是,他默认着。 虽然,沉默得让她有些心里不安。可至少,他没有反对。 五年,她等了五年,终于看到了些许的希望。 “没关系,马助理他们会招待好的。”纪君阳淡淡地,如果这点事情都做不好,那个助理的位置也就不必坐下去。 “那我跟静瑜她们说一声,明天我们约好了出去玩儿。” “得了,瞧你现在这样,一高兴就喝成这样,我还真怕你明天早上爬不起来呢,知道你酒量就那么点,今天就不难为你了。”沈静瑜的声音从身后笑着传了过来,两手各举一个杯子,“所以,这杯酒,纪君阳,你就代了她吧。”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朋友,都是人手两杯的架式。 ###第85章 为我留下来 肖雅楠见状,脚下轻轻一跺,含娇带嗔地,“喂,不带你们这样欺负人的。” 沈静瑜啧啧两声,“这还没结婚呢,就知道护着人家了。” 身后有人叫道,“赶紧喝了,我们也就不打扰你们提前洞房花烛夜了。” “就是啊,今晚狂欢夜嘛,雅楠,可别酒没醉倒,就被你家男人折腾得明天起不了床啊。” 这玩笑越来越露骨,肖雅楠羞得赶紧躲进了纪君阳的臂弯里,悄悄地看他,倒是沉静如常,嘴角虽然带点笑意,却有些冷硬之感。 在一阵喝喝喝的起哄声里,纪君阳将几杯酒一一饮尽,云淡风轻般,“可以了吗?” “哇,纪君阳,你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吧。” 旁边一人立即附和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懂不懂。” ……. 纪君阳将肖雅楠送回房间里,扶她坐到床上,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今天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孤男寡女一室,酒精的刺激,并没有让他乱分寸。 “君阳……”肖雅楠有些忐忑地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你……是不是在怪我。” 怪她擅自主张地宣布婚讯,她看得出他的不悦。 “雅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纪君阳淡得出奇,并没有回头,身体就像一尊雕塑站在那里。 她就如同抱着一根木头,没有丝毫的温度,“你说什么呢,我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呀。只有你,藏着心事总不跟我说。” 那语气是娇嗲地,柔弱地,似是能渗出水来,可是肖雅楠的心底却是猛地沉了一沉,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休息吧,我也累了。”他拿开她的手,这双手,纤细的,柔若无骨,没有半点瑕疵,如同婴儿的肌肤,不曾沾染生活过生活的磨砺。相比之下,温千寻的手虽然也有小巧纤柔之感,却在握着的时候,指腹隐隐能摸到她掌心里薄薄的茧。还有,他曾不经意地看到她食指根部有浅色的一道疤痕,不知是被什么利器伤过。 “今晚,你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肖雅楠再抱回去,身体转到他前面,双手顺着他的胳膊缓缓地移到他宽阔的肩膀上,勾住他的脖子。 他的表情,很冷静,看不出喜恶。 肖雅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燥动不安,踮起脚尖,她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的,呼吸相交,他的表情还是之前那模样,没有激动,也不知是否反感。 他的呼吸,很平顺。 是因为,太熟悉了吗?她感觉不到他心跳加速的力度。 她和他,青梅竹马,隔壁邻居,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活动,一起留学国外,甚至一起睡过觉。 当然,那是很小的时候,小到可以忽略男与女的性别。 她喜欢他,还在流着鼻涕的时候。两家父母,也认了娃娃亲。 小时候玩过家家,她最喜欢扮的,就是他的新娘。若是谁敢抢,她就将那人抓得脸破血流。可是,他从来不屑于玩这样的游戏。 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可是却对她宠着,护着,就算她做错了事,也从来不会多加责备,像今晚上这样的冷淡,还是第一次。 她将脚尖踮得更高,整个身体都承重在他的胸口,将唇慢慢地贴了过去,贴在他优美而冰凉的唇瓣上。 可是,面前的男人,却是依旧无动于衷。 那杯下了药的酒,她明明看着他喝下去的,怎的,还没有效果。 是她太心急,还是他那里真的不行? 那些药,还是她费尽心思才得到的。听说只要一小粒,就能让男人丢盔弃甲,化身为勇猛的禽兽,缠着女人索要不停。纪君阳的自制力太强,她怕药效不够,便悄悄地叫朋友下了两粒。 按理,他现在应该忍不住了才对。可是,她看不到他有任何的欲望,身体静得像一团死水。 就这样,尴尬地唇唇相依,她却没有办法再进一步,亦不知如何让自己下台。 他就这样冷静地站着,既不迎合也不拒绝她,神情疏离,让她的主动送吻变得有点可笑不知如何收场。 肖雅楠有些气馁,失落地将身体放回来,那双手,也就慢慢地垂落下来,只轻轻地抓着他的两侧衣袖,“你说过,五年,如果你没有找到她,我们就结婚,反之,则是我离开。可是君阳,五年都已经过去了,难道你还忘不了她吗?你甚至,都没有见过她长什么模样。” “你不是已经宣布了婚讯了吗?”纪君阳淡淡地。 “可是,你不高兴。”肖雅楠看着他的眼睛,她是多么地迷恋他这双眼睛啊,长长的睫毛,深邃的瞳仁,像是一口古井幽潭,网罗了她的灵魂,可是,她却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君阳,难道,从小到大,你就没有一点点的喜欢过我吗?” “五年前,这个问题,我就回答过你,我只会回答一遍,就如同,有些问题,我只会问一遍。”纪君阳清清冷冷地道,至于某些疑惑,他会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将她的手拉开,径直越过她的身体往门口走过去。肖雅楠想去抓住他,却抓了一手虚无的空气,冰冷着她的掌心。 指尖,掐进了肉里,她的表情让脸上的肌肉有些变形。 纪君阳在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雅楠…….” 那声音,低低地,带着些柔软,肖雅楠心里一动,迅速转过身来,楚楚可怜地望着他,那一个挺拔的背影,都让她心跳加速不已。 只要他转身,哪怕一小步,今晚,她都有足够的信心,让他为自己激动。 也许,今晚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没有反对她宣布的婚讯,没有让她当众难堪。她要留住他,交出自己,让那颗长久以来不安定的心,踏踏实实地落回去。 可是纪君阳的话,却让她的心,落在了冰天雪地里。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他说,“雅楠,今晚,你不应该那样地迫不及待。” 因为她的迫不及待,让他长久以来的困惑,忽然理出一些似有若无的头绪来。 ###第86章 恶少的威胁 在肖雅楠的房间,纪君阳就已经感觉到了身体上的异样,只是克制得像是若无其事。回到自己的房间,神情一松,便觉得难受起来。 身体里就像爬着无数的小虫子,从血液里,在肌肤中,甚至是骨髓处,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全都往他的下腹处集中。 他又不是傻子,最后的那几杯酒里,有问题。 是那些人对她的好心所为,还是她的授意,只怕是,经不起推敲的。 眼前,浮现虚幻的景,有女人的身影,长裙飘逸,卷着淡淡的馨香气息,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却又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他的视线。 本该是怒的,他的嘴角边却浮出抹莫测高深的笑。 温千寻,喜欢捉迷藏是吗?躲躲藏藏五年了,也该出来透透气了。 他给她打电话,她以为换了号码他就找不到她,她以为离开了恒都她就万事万吉,他就偏偏要出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看着她的仓皇失措还假装故作镇定。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那声音冰冷得如同答录音。 他不想跟她浪费时间,更不想,她跟那个男人多相处一秒。 男朋友,还说要结婚,她若敢结婚,他就敢劫持新娘。他都没娶妻,她竟敢嫁人? 没找她,她的生活另当别论,可既然让他找到她,哼,这日子,由不得她过。 千寻开着车子飞驰在马路上,纪疯子纪疯子纪疯子,明明告诉了自己不可以再为这个男心烦意乱,可是听着他隐忍着貌似于痛苦的声音,她忽然想到夏天的食物被人动了手脚,难不成他也吃到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发作? 就算发作了,不去找医生,找她做什么,真是个神经病。 可是担心却又像是无处不在的毒药,在她的身体里发作。猛地踩了下刹车,她将车子停在路边,怕自己一时失控便成了马路杀手。 这里离waittingbar已经不远,她需要平复自己的心情,才能去见她的朋友们。 海芋的电话打过来,“千寻,你到哪了?我们都到了,就等你。” 等今晚的主角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快了,你们先玩着。”千寻如此说,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里的矛盾如同翻江倒海,就像本来走在十字路口,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笔直大道,却忽然发现,前面又是一道十字路。 左边一个声音说,往前走,那是waittingbar的方向,有她最亲爱的朋友们。 左边一个声音说,往回头,那是天使酒店的方向,有她曾经可以用生命去爱的男人。 千寻伸手抚摸着小不点,小小的身体,在掌心里异常地柔软,“小不点,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不是我不爱他啊,是不敢爱,你懂吗?” 小家伙伸出濡湿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它哪里听得懂她的话啊,小腿儿蹬蹬地围着她的手掌团团转。 还是小宠物好啊,什么都不用想,有吃有喝有睡,闲时奔奔跑跑,没有这些扰心事。 千寻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于东,怕他真的出什么问题,“你去1503号房间看看有什么需要。” “好的。”于东说。 “对了,肖雅楠小姐住哪间房?” “1602。” 千寻一愣,他们不是同住一间房?“怎么不在一层?” “因为肖小姐来的时候,五层房已经全部订出去。” “哦,知道了,你先去忙。” “好的。” 于东敲开纪君阳房间的门,纪君阳深深地皱了下巴,冷若冰霜的脸像是欠了他千百万似的。于东往里面瞟了一眼,难不成打扰了他与肖小姐的好事?毕竟今晚刚宣布婚讯啊,喜事一桩。 他在心里不禁哀嚎,千寻姐,你这不是在害我吗? “什么事?”纪君阳冷冷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纪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于东有点儿不敢直视他冰寒的眼睛。 门砰地一声关上,于东碰一鼻子灰,大人物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地臭啊。 纪君阳回到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很好,温千寻,竟然敢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了。 车子里明明开着十足的暖气,千寻莫名地还是打了个寒颤,随之而来的是手机铃声又响。 她现在是,有点怕了这声音啊。 她不接,纪君阳就锲而不舍地打,直打到她乖乖地接电话。 “你到底想怎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有未婚妻,调戏良家妇女好玩吗?”千寻怒火冲天。 良家妇女?纪君阳勾起唇,“如果你不想我等会出现在你家里的话,尽管给我躲。” 看吧,这个男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恶劣地叫她忍不住要抓狂,“你……你混蛋。” 想来想去,她竟只能想到这几个字能骂他,因为实在无语。 他知道她家的地址,就算不知道,也有办法知道,他也是那种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她有父母在家,还有安安,她不能让他惊扰到他们。 “从天使酒店到你家,以我开车的速度,再加晚上现在的车流少,三十分钟足够……” “纪君阳。”千寻尖叫着,感觉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怎么可有这么恶劣的男人,一边高调地与未婚妻宣布婚讯,一边背地威胁她这无辜的人。 人模鬼样。 五年前,她怎么就没早点发现他身体里的恶魔因子呢。 “现在倒计时,二十分钟后,你若到还没赶到我这里,我就出发去你家。”他威胁着她,哪里还有初时寻死觅活的样。 “你有种,我闯红灯都赶不上。”千寻咬牙切齿,不觉间已松了坚持。 “那好,再给你半个小时。”纪君阳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当然,她的安全最重要,只是,这药,来得不轻,他怕自己等下会失控伤了她。 千寻狂乱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认命地将车子掉头。 海芋的追魂夺命call又打了过来,“妞,怎么还没到呢,刚打你电话一直在通话中。” “酒店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海芋,对不起哦,我现在过来不了,今晚上可能陪不了你了。”有纪君阳的训练,她这撒谎的本事也是日渐高涨,已不用在肚子里打腹稿。 “什么,你不来了。”海芋失望地拔高了音调。 千寻无意间往窗外瞧了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海芋,你把电话给艾维。” 艾维把电话接过去,“千寻,酒店里怎么了?” 酒店里,自然是没事,除了那个没事找事的臭男人。 “艾维,今天在party上,你有没有见到芝婷。”一直忙着应付各种状况,她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第87章 纪君阳温柔点 “芝婷?没有啊。”艾维疑惑地。 听这口气,千寻是知道,他没有见到了,因为自她介绍他是她的男朋友后,她也再没见过卜芝婷露面。 想必,是躲到某个角落里伤心去了。 “我找你冒充男朋友的事,她可能有点误会。刚才我看见她在waittingbar不远的地方徘徊,一个人拖着个行李箱。现在外面下着雪,天挺冷的,你打个电话给她。可能,她真是投奔你来了。”千寻几分调侃着。 “好,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 “嗯。” 千寻有点儿气急败坏地赶回酒店,她将小不点扔在车里,又怕把它锁在里面蒙坏了,走了几步又匆匆回头抱出来,放到前台托管着。 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1503,然后深深地沉了口气,在她忍住想踢门的冲动前,先按了门铃。 走廊里静悄悄地,听得见她的呼吸起伏不平。 门开的瞬间,她还来不及反应是什么事,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扯了进去,然后是门关,她的身体,被重重地推撞地门板上。 压着她的,面色绯红呼吸粗重的纪君阳,头发上犹自湿漉地滴着水珠,是凉的。他似乎很疲惫,可是抵着她的力度很大。墨黑的眸,微微地眯起,光泽迷离,就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潋着风情。 他本是俊美的男子,招女人欢喜。千寻悲哀地发现,即便他对她如何地恶劣威胁,内心深处,她亦无法将他讨厌。 “给我。”他开始解她的衣服,就这样地宣告今晚叫她来的主题,甚至,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一阵酒气扑来,混合着属于他的男人味道,在她的口腔里漫延。 纪君阳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她,她听见了他轻声的呢喃,“丫头。” 是的,丫头。 这一声低喃,让她的硬气,顿时软去几分。双手亦不由自地落在了他的腰上,这才发现,他围着浴巾的身体,有些冰凉。 而他的脸与身上的肤色,却有一种不正常的红,隐隐有些细密的汗水涌在鼻尖头,晶莹地,泛着透明的光泽。 她摸了摸他的脸,再碰碰自己的。 “喝多了酒在这发酒疯。”千寻狠一狠力,将他推开,可又隐隐地觉得,与醉酒有点不一样。 “我是喝了很多酒,可我没醉。”他又上前抱住了她,狠狠地亲着她的脸,身体渴望着填满,可是脑袋还有几分清醒。 这个女人,叫她半个小时里赶到这里,她跟他对着干,非得让他说点狠话才肯听话,前后让他苦熬了一个小时,洗了几个冷水澡。 原来她怕家人知道他的存在啊,倒是哪天,他得登门拜访一下。 “没见过醉鬼说自己醉的。”她乌圆的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那凶狠的模样儿,像是要将他瞪穿似的。 可是,他觉得很可爱啊,想一口,咬着她红扑扑的脸,就这么地吞下去,吞到肚子里,揉进骨血里,让她哪里也去不了。 “千寻,我被人,下药了,很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他头抵着她的额,粗湿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热热麻麻地,语调却蕴着些委屈和企求似的。 千寻狠狠地怔了一下,她已不是无知少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种药。亦忽然明白他说的死,是什么意思。事情忽然超出了预料,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你应该去找你的未婚妻。”她低着头,不期然地,看到他浴巾底下的欲望,慌乱地移开目光。 “可我,只想要你,可不可以?”他忍得很辛苦,可是他却问她可不可以。 千寻沉默着,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这个男人啊,连情话都可以说得那么地动听,让她本来还没有堵筑完全的城墙轰然崩塌。 时光就像静止了一般。 纪君阳的吻,慢慢地到了她的唇角,轻轻地吮着,细细地吻着,“你再不说话,我就当,是你默认。” 千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忽然失去了躲开的力气。他的吻,慢慢地变得激烈,将她狠狠地抵地门上,热情的舌在她的嘴里融化。 “疼…….”那门把抵在身后磕疼了她的腰。 纪君阳一把将她抱起来,将她压在床上。千寻望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眸里忽然涌出些湿气。 他温热的大掌窜进她的衣服里,游走在她的肌肤上,指尖划过的地方,牵引出她心底的声声叹息,一阵阵地颤栗在身体里涌过。 千寻不知道,过了今晚,他们又该如何。 因为药物,他的热情,渐渐地变得粗鲁,衣衫褪尽时,他咬上她的胸尖,吻着,吮着,用牙齿挑逗着。那坚硬的欲望,就顶在她的小腹上。 “丫头,有时候,我真的恨不能,掐死你啊。”他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就像一个赌气的孩子在跟她生气,“可是,我又舍不得……” 纵使她找个男人来气他,他还是舍不得。 那一声叹息,让千寻的心顿疼,她抱住他的头,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黑发里,“你知道丫头是谁吗?” “丫头就是温千寻,温千寻就是丫头。”他像绕口令一般,忽然对她神秘一笑,像是洞穿了一切秘密。 千寻忽然怦然心动。 他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身体里,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就被撞出一声闷哼。 “纪君阳,轻点……” “你求我。”他猛烈地撞击着她,串串火烧般的感觉将她淹没。 他也想轻点啊,可是控制不住,她的身体太过美好,包容着他那里地方太过温暖,就像有着无尽吸引力的天堂。 药力在他的身体里游窜,克制了那么久的欲望需要发泄。 他又想惩罚啊,让他等那么久,非得要逼着,她才肯乖乖地到他身边来。 如果不逼着她来,今晚,她是不是会躺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一想到这个,他身上忽然张开了戾气,张嘴狠狠地吮在她脖子上,咬在她的胸脯上。 他要在她的身上留下他的印记,密密麻麻地,全都是他。 “痛啊……”他咬得那么狠,千寻像是感觉皮肤都要被他撕起来似的,纪君阳,可以不可以,温柔点。 她是真的疼啊,肉疼,心也疼,疼得要揪起来。纪君阳,这样的纠缠,会不会有明天? “不痛你就不乖。”他忽然翻过她的身体,拦腰将她搂成跪趴的姿势,从身后又狠狠地进入她。就连背上,他亦不肯放过,狠狠地吻,一边吻一边撞击着她即将破碎的灵魂。 他喘着粗气说,“求我,我就轻点……” ###第88章 陪我一起疯 可他那点仅存的理智告诉他,就算她求饶了,他也轻不下来,停不下来。 怎么停? 此刻的他,就像失了控般,眸色里带着红光。 千寻被撞得头昏眼花,可身体里的情/欲却一波一波地来,她无法思考更多,或者说,不愿意去思考,将脸埋在枕头里,暂时地缩成了一只驼鸟状。 纠缠是如此地紧密,欢爱是如此地激烈,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腰会不会被他撞断。 云雨初歇时,他趴在她的背上,是狂乱之后的寂静。 良久,他在她的耳边沙哑地说,“温千寻,你逃不过是我女人的命运。” 千寻动了动肩,“你要想把我压死就这么趴着。” 他真重啊,压得她都喘不过气。 纪君阳翻身而下,千寻想坐起来,他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圈锢着她的位置,数分疲倦,“想去哪?” 她还能去哪啊,明明不该这样的,却又躺在了一张床上,发生着最亲密的关系,只为他那一句,只想要她。 女人的耳根子,果然是软的。 他低头啄了啄她的嘴唇,“乖,陪我睡觉。” “你不怕,被你未婚妻知道?”鬼使神差地,她就问出了这么一句。 “她的事,我以后再解释给你听,我很累,先睡觉。”他像是真的很累了,又极为地霸道,双手双脚将她锁得紧紧地,生怕她逃掉似的。 千寻躺在他的怀里,静静地感受着那温暖厚实的胸膛,一起一伏都是他有力的呼吸,还卷着些浓郁的酒气。 她有些分辩不清楚,今晚的纪君阳,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酒精和药力的双重刺激让他显得特别地疲倦,甚至,声色都变得有些沙哑。或许,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她在他的怀里只是小小地打了个盹,睡得极不安稳,或许是,这样困锢的姿势,让她身体有些不舒服。 “纪君阳……”她轻声叫他。 回应她的,是他均匀的呼吸。 千寻很小心地在他的怀里侧转了身体,面对着他的脸庞,沉睡中的男人,冰冷与戾气尽敛,嘴角微微上翘,宛如偷吃到甜蜜糖果的小孩。 她心里顿柔软,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不敢多逗留半秒钟。 他闷闷地哼了一下,眉头轻皱,似是不悦有人打扰他美丽的梦境一般。翻身,松开了一半的手脚。 千寻悄悄地下床,拣起地上凌乱的衣服,还有从上衣口袋里掉出来的手机。手机里有海芋的信息,“妞,艾维从大街上拣来一小美女啊,我都替你着急啊。” 看样子,卜芝婷是找到了,那她的心,也就落了一大半。 正要将衣服穿上身,身后忽然而来的强大力道又将她掀回到床上。 “想跑?”他的头发有些微地零乱,像头被惹怒的狮子。 “我该回去了。”安安还等着她的礼物呢。 “回去,回哪?”他翻身覆上她的身体,凉凉地目光就像要将她剥了皮似的。 “纪君阳,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要解药,我给你做解药,你还想怎样?”她不想一大早就被肖雅楠堵在这个房间里啊。这是她上班的地方,传出去,叫她如何工作? “是不是我还没有满足你,你就迫不可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男人身边了,嗯?”床头的灯映着他血丝布染的眸,纪君阳知道自己在吃醋,而且是醋海横波的那种,他受不了她跟那个男人的亲密互动。 千寻有些恼怒地看着他,“纪君阳,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对,我就是不可理喻,那也是你逼的。温千寻,要你一句承认,有那么难吗?你若有苦衷,为什么不可以跟我讲?你要是心里没有我,为何又巴巴地跑过来。”他差点就要叫林风送他上医院了,可是她却真的敲了他的门,那一刻,他内心狂喜而满足,他是不是可以暂时地自我欺骗着她的心里一直都装着他的存在。 千寻冷笑着,“我巴巴跑来,还不是拜你所赐,你有权有势有钱,为所欲为,你除了会耍你的威胁手段,还会什么?” “对,我就威胁你了,又怎样?”纪君阳阴狠狠地,“别以为找个男人来冒充你的男朋友,我就放过你,丫头,是你说过,抵死要我和纠缠的,所以别想着可以全身而退。我告诉你,你要敢跟我之外的男人结婚,我就敢在婚礼上抢新娘,或是,废掉那所谓的新郎。” 霸道就像深刻在他天生的性子里,千寻来不及在言语上与他对抗,就已经被他狠狠地堵住了嘴唇,连同身下汹涌的欲望一并蛮横地冲撞进她的身体里,犹怒且带恨的双眸紧紧盯着她。 如狼似虎的男人,恨不能将她吞食。 千寻疼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那是一种身心俱疼,无药可止,那个疼痛的名字,叫纪君阳,一笔一划地刻在她的心脏之上。 等到他好不容易松开她的嘴唇,她喘息难平,眉毛被他撞得挤成一团,随手抓了一个枕头砸上他的头,“纪君阳,你禽兽……呵……” 明明是要骂他的,却偏偏拖出一串旖旎的尾音,千寻只恨身底下没有一个洞,可以让她自己藏进去。 纪君阳却是唇角一翘,长臂扫落枕头于地,“我是禽兽,可你也有感觉,不是吗?” 他身下大动,每一次都将自己送入她身体的最深处。火热摩擦着她的私处,沉静多年的情/欲再度被他开发出来,渐渐受不住,咬着的唇,不让那羞耻的声音流泻出来,可是脸上的潮红,早已出卖了她身体的秘密。 他的手指忽然来到她的肚腹处徘徊,“我们生个孩子,怎样?” 这声音,来得突兀。 千寻一怔,身体瞬间转凉。 纪君阳亦同时发现她身体的僵硬,“不愿意?” 他死死地盯着她。 “休想。”她亦狠狠地看着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了,他的婚讯才刚刚宣布出去。她已有了一个安安不能正大光明地认父亲,又怎会再陪上一个孩子的幸福来赌将来。 千寻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掀开来。 纪君阳一个不防,居然狼狈地跌落下床。 这个跟头摔得他火冒七丈,爬起来,伸手捉住她的双腿将她拖到床边架在他的肩上,不管不顾地又冲进她的身体里。 他就那样居高临下地对她说,“温千寻,我还真非得要你给我生个小孩不可,一个太少,来两个,两个太少,我不介意生三个。” “你这个疯子。”千寻感觉自己大半个的身体失去重心,双手想撑起自己逃离他的攻击,他就一步一步地逼下来,将她的身体曲成一个紧贴的弓字。 “所以,你得陪我一起疯。”纪君阳恶狠狠道。 ###第89章 给我点时间 男人的精力超乎想象的强悍,他真的就像一个疯子,索要变得无休止,就是结束了也不愿意退出她的身体,始终强硬的禁锢着她,等待体力一恢复又再卷土从来,不知是残存的药力所致,还是本身戾气凝重,如同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千寻被动着与男人身体纠缠,彼此液体交融,皮肤粘腻,身前背后被印上很多痕迹。她感觉自己就像在深海里沉浮颠簸,又如那毫无依靠的漂萍,在他制造的愉悦风波里沉溺。 他不准她睡,亦不许她走,欲望一来,就在她的身上大肆动作,不管不顾地要,不知几次,直到将她反复折腾至筋疲力尽,耷拉着眼皮只剩下一句软趴趴地怨愤,“纪君阳,你有完没完……” 她光洁的身子趴在床中央,黑长的头发凌乱地铺散在光滑的背上,落在白色的枕头上,若不是刚才那一句有气无力的声音,纪君阳都差点要认为她昏睡了过去。 身体里的药力已经完全消散,可是对她的欲望却并不肯消停,那是一种从内心上的占有欲,想将她拆骨入腹地拥有完整。 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具身体,还有她爱他的心。 可是,她并不是个领情的女人。 纪君阳从床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吐出的烟圈在空气里扩散后渐渐散去,星火忽明忽暗。其实他没有太大的烟瘾,偶尔会抽上一两根。比如,想她的时候。 狠狠地抽了一口,喷在她紧闭着双眼的脸上,手指一并地拨开散落在她脸颊上的头发,看着她的眉毛微不可闻地轻皱了一下。 “有没有发现,虽然你心里倔着,可是身体,却无比地与我契合。” 千寻除了将头甩到另一边,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词语,无疑,他说的都是事实。 她亦害怕自己尖利的言辞会引来这个男人的新一轮的惩罚,或许,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方式。事实上,她亦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很重,脑子里有大把的浑沌。他却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丫头,到底是为什么,让你如此固执……” 无非是一些旧话重题,目的奔着一个,只想撬开她的嘴。 千寻不知自己何时沉入睡眠,倦极。他的声音,就像飘在云端之外,渐渐变得虚无。 纪君阳看着她熟睡的脸,拧灭烟头,轻轻地叹过一口气,这个女人,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哪怕,是在情/欲的颠峰时,她亦能用最后的一丝理智抵挡着神智的崩溃。 是在顾忌着什么吧? 他伸手关了灯,只留床头一盏,晕黄的灯光里照着她素净的脸,他的目光痴迷,身体放纵之后得到舒缓,却并不代表着心里一并安宁,想要的,还没有完全得到。 可是,没有关系,只要找到了人,来日便方长,他在如此的安慰里抱着她亦慢慢睡去。 千寻醒来的时候,天已露白,挑开窗帘一角,看见灰蒙蒙亮的天空下茫茫白雪覆盖了大地。 纪君阳在她悉悉索索穿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惊醒,悄无声息地下床,从身后抱住她,温温软软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想什么呢?” 他极想变成一条虫子,钻进她的肚子里,看她的肠子到底打了多少个弯弯结。 “没什么,我可以回家了吗?”千寻静静地站立,没有回身。 “你好像还没有答应我。”他叼着她的耳垂轻咬。 “答应什么?” 腰上的手臂忽然一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知故问,但我不介意再跟你说一遍,做我的女人,给我生群孩子。” 他的声音,如同盅惑。千寻低着头看脚尖,其实他的坚持,早已在她的心中掀起波澜,不知不觉中一点一滴地瓦崩着她死守的角落。 “给我点时间考虑。” “你敷衍我。”他一眼看穿她的那点小心思,无怕遁形。 千寻轻轻一笑,“我哪敢啊,纪总裁你要风得风要雨来雨,何况只是一个女人,左拥右抱可是你们的本事。” 其实说白了,她不是不想做他的女人,只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与另一个女人来共享。 纪君阳蔫能听不懂她话里的讥讽,却是微微一笑,“原来你在吃醋。” 有了这个认知,他阴霾了一整晚的心情,忽然变得晴朗起来。 千寻耳朵灼热,虽然没有面对面,却感觉脑后那双眼睛透亮,微感不自在,“随你怎么讲。” 纪君阳依旧是笑,笑过之后突然道,“我从来没有碰过雅楠。” 千寻轻轻一怔,那低着的头也在不自主间就抬了起来,从别人那听到这个消息是一回事,从他嘴里得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在心头盈绕。 “可你们要结婚了,不是吗?”千寻将他的手掰开,捡起地上的外套穿上,眼睫在轻眨之间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再一眨,便消失不见。 就算心中有欣喜在漫延,可现实依旧要面对。 纪君阳抓住她一只手腕,“如果我娶你呢?” “怎么,想大妻小妾享齐人之福?” “只娶你一人。”纪君阳眼神真诚。 千寻有瞬间的失神,却还是轻嗤一笑,“别把我当三岁小孩,就算你有心,你的未婚妻未必会同意。就算你说服了她,肖家和纪家也不会由着你来。” “所以,给我点时间。”自始至终,他就没想过自己的婚姻要被人操控。 “那么,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考虑的时间?至少,在你还没有处理好那些事之前,是不是,可以让我过点平静的生活,而不是,被你的未婚妻捉奸在床。你可以无所谓,但并不代表我的脸皮也厚。”千寻顺势而下,此刻只想离开这个房间,越快越好。 “好,但是你不可再避着我。”纪君阳一直紧攥着她的手腕,直到逼着她无可奈何地点头,方才松开。 千寻迫不及待地转身,却在走到门口时被他叫住,“等等。” 他几步就追上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握住她外套后面的腰带,绕到她身前,在右侧简单地系了个蝴蝶结。 “有没有人说过,你穿这件衣服很漂亮。” “谢谢。”千寻淡淡地。 “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会穿上那件衣服。” 千寻一愣,瞬间恍悟回头,“那个神秘的付款人,是你?” 想想,也是,她认识的人里,还有谁有资本有心思跟她开这么大个玩笑。其实,她隐隐有所知,只是一直自我否认。 纪君阳抿着嘴角浅笑,目光温柔,“还不算太笨。” ###第90章 若争抚养权 “你跟踪我。”千寻后脊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碰巧遇上,信不信随你,但如果你现在还不走的话,我有可能就不会放你走了。” 热呼呼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千寻自然跑得比兔子还快,甚至忘了要取回寄存在前台的吉娃娃,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上了车,又只能折返去取。 却是不巧地是,遇上了肖雅楠,她的脸迅速苍白了一下,到底是有些心虚的,就像偷情出门被人撞了个正着,满不是滋味。 可她已近在身前,千寻只得仓促地与这个女人打了声招呼,“肖小姐,早。” “温小姐不是更早吗?工作要紧,可也得注意身体啊。”肖雅楠笑笑地。 千寻总觉得她话里有话,看着她脸上的笑,从来就没有抵达过眼底。千寻不喜欢跟这类人打交道,绵里藏针,得时刻防备着,让人累得慌。 “谢谢提醒,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从前台手里接过纸箱,千寻能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背上的那道目光比外面的雪风还要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在作祟。 小不点在纸箱子里头睡得正香,哪怕用手指头勾了下它的小鼻子,也只是极不情愿地眯开了一下眼睛,然后接着继续睡,全然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样,白得让人的眼睛有些不适应。 这样的天,缩在温暖的被窝最合适不过,肖雅楠起得也似乎太早了点,只是这点疑惑到底不及纪君阳说只娶她一人来得震撼。 天色尚早,街上车辆不多,马路中央有少数车轮辗过的痕迹。 纪君阳的声音就像仍旧贴在她的耳边,惑乱了她的心思,慢慢地在她心里形成了一种揪心般地争斗,如同两个无形的手将她的意志左右拉扯。 认与不认对她来说,都是个难题。 认吧,未来不知,命运不知。 不认吧,只怕也是躲不过他的纠缠。 就这样一路矛盾地回到家,在门口沉沉地吁了口气调整了状态才开门走进去,恰逢父母正好起床,而安安仍在梦里睡得香甜。 她将磕睡的吉娃娃放在床边脚下,然后脱掉外套躺进被窝里,将女儿小小的身体揽在怀里。 全身就像虚脱了一般,直到此刻才敢放松一点。睡一小会吧,等会还要赶着去上班。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忽然就失控成了这样。 她原本以为,那场圣诞party会是一道分水岭。他回到他的世界,她过她的生活,从此各不相干,冷暖自知。 可最终,却又还是纠缠在了一起。 甚至于,他说,给他生个孩子。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知道安安的存在,会不会和她争抢抚养权,到时她该怎么办?刚有的那么一点睡意,经这么一想,马上被冲击得无影无踪。 安安是被小不点扒拉着纸箱子的声音吵醒的,揉着迷蒙的双眼往床下一叹,眼睛立即亮起来,“哇,吉娃娃。” 小家伙连衣服都没有穿,就跳下了床,兴奋地将小不点给抱起来。 小不点显然看到同样小小的她也很兴奋,呜呜咽咽不停。 千寻坐起来,“安安,先把衣服穿上。” 安安举着吉娃娃,“妈咪,这是圣诞爷爷送给我的礼物吗?” “当然,不过你得赶紧穿衣服,要不然就会感冒,感冒了就会传给吉娃娃,吉娃娃一生病就很容易死掉……” “我穿我穿。”一听吉娃娃有事,小家伙很是配合,自己拿着衣服有模似样地穿起来。 生活自理上的小事,千寻很早就有计划地训练着安安,从不娇生惯养。 穿好衣服鞋子,安安便抱着吉娃娃风一阵地献宝去,“爷爷奶奶,这是圣诞爷爷送给我的吉娃娃哦。”然后又小声悄悄地道,“其实我知道是妈咪买给我的啦。” 这小鬼丫头,千寻无声地笑。 温母已经做好了早餐,千寻看了下时间,“妈,我不吃了,我还得赶着去上班。” “你天亮才回来,怎么又急着赶去啊。”温母有些疼惜地。 “酒店刚接手,事情很多,没办法。”千寻在安安身前蹲下来,“安安,抱过吉娃娃,吃饭的时候要记得洗手,不要乱喂东西给吉娃娃吃,让爷爷教你,知道不?要不然,吉娃娃很容易生病的。” “嗯,我知道了。”安安点着头。 “跟妈妈说再见。”千寻勾了勾她的小脸。 安安却是响亮地说,“妈咪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现在的小孩啊,都是人精,模仿能力极强。 千寻带着女儿给她的这点好心情回到酒店,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是福是祸终究躲不过,除了走一步算一步,目前她找不到更好的应对之策。 十点的时候,于东将卫青带进她的办公室,她这才想起昨晚还有件遗留的事情没有解决掉。这日子,过得她像是要疯掉。 揉了揉额,她望着眼前高高瘦瘦的男孩子,她看过他的简历,高中毕业就到了酒店做服务生,已有三年。 男孩子似乎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不知道温经理找我有什么事?” “你说呢?”千寻不动声色地。 “我……我……我哪知道啊。”卫青开始有点结巴,目光有些躲闪。 这样的人,真的不适合去做坏事,很容易就被看破。 “我给你一个承认错误的机会,但只有一个,错过了就不再有,中午之前想好了再来答复我。” 卫青一走,于东就有些疑惑地问,“千寻姐,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他做的?” “他家里有患病的母亲,父亲半失劳动力,不能干重活,大哥有智障,妹妹刚上大学,急需钱用。” 于东惊讶地道,“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千寻笑了笑,“你英雄救美所救的那位美女告诉我的咯。” 于东红了脸,“千寻姐又拿我开玩笑,可即便他家境不好,也不能代表他就会做这事啊。” 千寻道,“我也希望他不是,但是,只怕,会让你失望。” 中午的时候,卫青果然来自首,怯怯地,有些畏缩,“温经理,如果我说出来,可不可以不开除我。” 他是真的需要这份工作,自己没多少文化,也无一技之长,做别的又做不来,在这里做服务生,还可以拿点小费。 “你先坐。”千寻示意他,倒一杯水过来搁在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地,于东就站在旁边。 “她给了你多少钱。”其实千寻心里,大抵已能猜到是谁,只是她不能助长酒店的这种歪风邪气。 卫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桌面上,低着头,“全都在这里。” ###第91章 兔子也咬人 千寻望着那信封的厚度,真的不多。只是钱真是个好东西,能使鬼胎磨。 “巴豆粉是她给你的,还是你自己去买的。”她问道。 “她给的。”卫青小声答。 “有五个人,你为什么只下了一份?” “那人是让我五份都下,可我想,要是五个人都同时腹泻,事情就会闹大,闹大了就会追究,就会查到我身上,但如果只是一个而其他四个没事的话,就不会那么引人注意,不会怀疑到食物上来。” “你倒是聪明,所以后来你把食物残渣给收走了。” 卫青点了点头,额头开始冒汗,“温经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朋友,我只是……只是……我妈看病急需要钱……所以……我……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开除我。” “看你认错主动的份上,我可以留你三个月的观察期,如果观察期通过,你可以继续留在酒店,但通不过的话,我很抱歉,只能请你离开。”千寻如是说。 人非圣贤,熟能无过,有错就改,善莫大蔫。 这个男孩子,未尝不是个孝顺的孩子。一个肯承担起家庭责任的男生,应该坏不到哪去,只是一时逼急了,才会走上歪路。 卫青准备离开的时候,千寻将他叫住,从包里拿出钱包,将里面的现金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这个,你先拿去给你母亲看病。” “温经理……”卫青惶恐地,“我不能要你的钱。” “不要的话,可以算跟我借的,你可以逐月还一点,或是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还。” 人都有急用钱的时候,她亦有被逼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要不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好。 于东拍了拍他的肩,“拿着吧,等会我再借你一点。” 卫青双手接过,感激地朝千寻鞠了一躬。 千寻拾起桌上的信封,“这个,你去还给那人。” 指的,自然是马银玉。那女人,见了这信封,该明白一些事。 现在想想,肖雅楠不会做这么小儿科的事,她的目的,是要宣告对纪君阳的所有权,宴会办砸了,对她没好处。 中午的时候,肖雅楠打来电话,“温小姐,昨天的party多亏有你的帮忙,中午不知是否有空赏脸吃顿饭。” “肖小姐不必客气,那是我的工作职责,中午我还有些事要忙,真不好意思。”和她吃饭,吃得下才怪,千寻可不想给自己添堵。 肖雅楠笑道,“人是铁,饭是钢,再忙也得吃饭是不?再说,就在你们酒店的餐厅,又不要到别的地方,不会耽搁你的工作的。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哦,你要不来,我就到办公室里来亲自请了。” 千寻自然不敢让她亲自来请,赶到餐厅的时候,见位置上只有她一个,纪君阳不在。 也好。 若三人吃饭,那才是更堵。 只是服务生刚把菜端上,肖雅楠便吃吃地笑着,“君阳不在,温小姐是不是有点失望。” 千寻微微蹙起眉,“我不懂肖小姐在说什么。” 肖雅楠哎了一声,似叹气,又似嘲笑,“有些事呢,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千寻望着她,一直牢记着她这张天使面孔下有颗魔鬼的心,自然不可能放松警惕,“肖小姐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昨晚上,我看着你进了纪君阳的房,今儿个,差不多五点才离开的吧。温小姐,还真是佩服你的精力呢,折腾到天亮还能坚守岗位。”肖雅楠依旧笑笑地,只是那笑,有说不出假和狰狞。 千寻心里顿地一凉,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尴尬。 纪君阳,这下你可把我害惨了。 就知道这女人找她,不会有好事,她说她今天上午眼皮怎么老是跳个不停。 “温小姐,怎么变哑巴了?” 千寻冷冷地看着她,“昨晚那药,是你给他下的。” “是又怎样?”肖雅楠倒是大方承认。 千寻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倒不得不佩服起马银玉来,一眼看穿了纪君阳和这个女人的问题,而她还纠结了那么久。 肖雅楠一阵恼怒,“你笑什么?” “没什么。”千寻淡淡地,“如果肖小姐找我没有别的事话,我有事,先走一步。” “给你看个东西,你一定有兴趣。”肖雅楠忽然神秘一笑,脸部表情倒是变化得快。 千寻耐着性子等她的下文,看她从包里取出一叠相片丢过来。千寻才看一张,脸色顿变,“你想要干吗?” 那全是,安安在幼儿园里天真活泼的画面。 “不想干吗?只是想提醒温小姐一句,这么漂亮的孩子,可得带稳当点,要是一不心被拐被卖或是被骗了,那就可惜了。”肖雅楠啧啧两声,说不出的阴险。 千寻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的女人,一字一顿道,“肖小姐,我也提醒你一句,我女儿,或是我的家人朋友,若有半点闪失,我就会,让你永远地失去纪君阳。” “你敢威胁我?”肖雅楠亦是拍桌而起。 “兔子逼急了会咬人,何况是人。我也只是跟你学了点皮毛,还没有深入精髓。”千寻冷冷地,收起桌上的照片,扬长而去。 她其实最怕的就是安安被扒拉出来,她还那么地小,不谙世事,不懂成人间的黑暗。 她亦不知道,此刻纪君阳碰巧遇上了耿继彬。 耿继彬因为被打,脸上的淤痕还没有消去,碰见纪君阳的时候,出于面子,想绕道而走。 却是,终未能避过,只能尴尬地打着招呼,“纪先生,这么巧。” “巧。”纪君阳淡淡地看着他,倒是打得狠了点,不过三拳,就让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肿起了大半边脸。 那个艾维,倒是有几下子的。他们的争执和斗打,他一直站在暗处从头看到尾。 一个酒吧的小老板,倒是底气十足地和耿氏叫板,总归是有些来头的。 这么一个男人呆在千寻的身边,到底让他感觉到不安,千寻对那人的感情,似乎也不是一般的。 所以,昨晚,他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从那个男人身边叫走。 “昨天的party上忽然接到电话有点急事,还没来得恭喜你和肖小姐就先行离开,实在抱歉。” 纪君阳却不想与他虚与委蛇,“耿总,到底人家也是和你同床共枕过几年的前妻,现在自食其力讨份生活,带着个孩子不容易,何必断了她的生路。怎么讲,孩子无辜,也有一半你的血脉。” 倒不是他要帮那个女人,只是那女人是千寻的朋友,他不想千寻受了牵累而已。 耿继彬的脸先是红一阵白一阵,再加上被打的青淤,活像一盘调色板,只是,忽又笑道,“我想纪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92章 天赐的女儿 “误会?”他亲眼所见,难道有错? 耿继彬笑道,“差点就要被纪总误会成抛妻弃子了。” 纪君阳疑惑地静望。 耿继彬道,“我确实是离了婚,但是,我和我前妻之间,并没有孩子。” 纪君阳心里一动,“那又是谁的?” “温小姐有个女儿,难道纪总不知道?”这回倒轮到耿继彬一讶,忽又像是了然地笑道,“也是,像这种攀附荣华宝贵的女人,又怎么会让人知道自己是个未婚妈妈呢,纪总可不要被骗了的好。” 所谓的提醒却让纪君阳听了极不舒服,只是,仍耐了耐性子问,“那孩子多大?” “四岁了吧,长得倒是水灵。哦,我明白了。”耿继彬猛一拍脑袋,疼得他龇牙咧嘴。 “明白什么?”关于那孩子,纪君阳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出了壳,四岁,十月怀胎,五年…… 耿继彬托着半边脸笑得痛苦,“纪先生一定是见到那孩子叫我前妻为妈咪了吧。“ 确实是这样,纪君阳点头。 其实最初的时候,他也怀疑来着。可是当那孩子叫海芋一声妈咪时,他便打消了那念头。或许潜意识里,怕她这几年已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 现在想一想,他应该注意到,那孩子叫的,是海芋妈咪。对千寻亦是直呼其名。 一个四岁的孩子直呼大人的名字,若不是没点什么关系,怎么可能。 耿继彬两手一拍,“这不就是了,海芋和温千寻从高中时期就要好,温千寻孩子出生的时候海芋就认了那孩子做干女儿,就这么个来头,所以,纪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耿继彬就是个抛妻弃子的人。当初离婚的时候,我可是给大笔赡养费的,是那女人傻乎乎的不要,这也怨不得我啊。” 说来道去,还是要为自己开脱。 纪君阳对千寻的这个朋友,倒是又有了些另眼相看。 丫头的朋友,到底是有个性的。 和耿继彬分开后,纪君阳立即将林风叫到恒都的办公室里。 “有件事,你立即去办。” 淡定的纪君阳,变得极不谈定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林风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老板。 “是什么?” “我要千寻孩子的DNA化验报告。”这就是让她哑口无言的证据,他相信,无比地相认,那个孩子,就是他的。要不然,她怎么会刻意地隐瞒? “千寻的孩子?那不是她的干女儿吗?”林风微愣地。 “你也被她骗了。”纪君阳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该打的女人,费用心思隐瞒孩子的存在,不就想掩藏最有力的证据吗? 这下看你还要怎么地否认,哼!不诚实的女人,看我到时候怎么堵你一个哑口无言。 林风离开后,纪君阳就在办公室一个人傻傻地乐。 他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孩子,眼睛水汪汪地含着灵气,看到生人也不怯场,走到他的面前说,“叔叔,你长得真好看。” 纪君阳忽然神经质地跑到休息室的洗手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不禁感叹,果然是父女连心,居然知道爸爸长得好看。 这么小,就有欣赏能力了。可是,她却叫他为叔叔。 好,温千寻,这笔账,先记着,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不老实的女人。 昨天晚上他还在说要她给他生个孩子啊,今天老天爷忽然就赐了她一个女儿,这安排,是天注定的。所以,温千寻,你就使劲儿地躲吧,看你能掘地几尺藏多深。 纪君阳忍住要去找千寻对质的冲动,在结果拿到之前,他就忍忍忍再忍着。 隔天,千寻下早班回来,安安正在逗着她的吉娃娃。 “安安今天有没有乖。” 小家伙头都不抬,整个眼睛都粘着那小狗儿,倒是嘴里答得快,“很乖啊,今天抽血,好多小朋友都哭了,就我没哭,老师还夸我了呢。” “抽血?抽什么血。”千寻疑惑地望着温母。 温母道,“幼儿园小朋友搞体检。“ 千寻皱了皱眉,“怎么之前都没听说。” “我也觉得是,可去接孩子的时候都已经搞完了,反正体检报告出来,孩子没什么毛病,咱们也放心。” “那倒是。”千寻也就不再多作它想,坐到安安身边,“来,跟妈咪说说,今天除了体检,还有什么别的新鲜事没?” 安安摇了摇头,忽又哦了一声,似是想起什么,“今天没有,昨天倒有个漂亮阿姨给了我串冰糖葫芦吃。” 千寻随口一问,“什么漂亮阿姨啊?” 温母在一旁道,“昨天接安安放学,顺便去菜市场买菜,小不点一不小心就跑远了,我一手提菜,一手又要看着安安,追不上那小东西,是个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给帮忙逮回来的。正好她手上有两串冰糖葫芦,这不,看安安可爱,就给了她一串。” “哦。”千寻摸了摸女儿的头。 可是,温母接下来的话却又叫她的心顿地一提,“那姑娘叫什么雅楠的,反正听她朋友就是这么叫她的。” 雅楠,肖雅楠,是她,一定是,天下间没有那么多巧合,除了人为。 “妈,以后陌生人的东西学是不要让安安吃。” “怎么了,我看那女孩子挺好的。” “现在这社会知人知面不知心,前阵子电视上不是有个新闻,有人贩子装好人,套近乎,抢骗小孩吗?” 温母想了想,“说的也是,不过,哪有那么坏人,你啊,那瞎担心了。” 她不是瞎担心啊,她是真担心。现在又不知道怎么说,说了怕他们担心,特别是母亲,受不提刺激。 晚上的时候,接到纪君阳的电话,她看了眼号码,赶紧地起身躲到了房里,关上门接,“什么事?” “出来。”他总是这样地,言简意赅,如同命令。 “我现在没时间。”千寻有些冷淡地,到底还是有些顾忌。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上来找你。” 他总是这样,给她两个选择,却只能有一个结果。 千寻走到窗口,拉开窗帘往下看,雪地里,黑黑的影子,如同蚂蚁,倒是分不清他在哪里,可是他说他在下面那就一定是在下面。 ###第93章 小心变熊猫 千寻从柜子里匆匆取了件外套刚穿上,想起前日他的话,鬼始神差地,取了那件吊牌都没剪下的洋装出来,犹豫片刻后换上,然后拿着手机提着包出来,温母见她这样,“咦,你刚回来又要出去啊。” “嗯,晚饭我可能不回来吃了,你们不用等我。” 她匆匆出门,到楼下果然看到纪君阳的车子停在那里,打开车门坐上去,没大好气地说,“你又想干吗?” “想你,不行吗?”纪君阳笑笑地看着她,眉角弯如月,柔和了往日的冷戾光芒,“今天似乎很乖。” 千寻轻哼了一句,心里思忖着一些别的事,肖雅楠出现在安安面前,显然不是偶然。 纪君阳感觉到她有点心不在蔫,“在想什么?” 千寻将身体斜靠在车门,手臂撑起,支着下巴,她望着窗外满目的雪被车轮和脚步压过痕迹,“想你什么时候能放过我。” 车速忽然加快,溅起地上雪水四射。纪君阳亦不管过快的速度会给路边的行人带去灾难,一路飞奔。 千寻看到他的脸色忽然冷得跟这天气一样,嘴巴抿得紧紧地。 她知道他会生气,反正她惹他生气也不是一回两回。她都已经习惯了她突然而来的脾气,也就乖乖地闭了嘴。 千寻不知道他要带她上哪里去,路径觉得有点儿熟悉,停下来的时候才知道是他在洛市的那套私人别墅。 这人,终于不准备住酒店了? 他下去时关车门的声音很重,震得旁边的树枝雪落纷扬。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她就站在车门边问。 纪君阳本来已经走了几级台阶,忽然又奔下来,走到她面前,出人意料地竟然将她扛起来。 千寻惊得就是一叫,伸手捶他的背,“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一路将她扛到三楼,竟是气息不喘,步伐平稳。倒是她,身体倒垂着,吸进不少冷空气,肺里面凉凉地。 “纪君阳你这个疯子,又想玩什么。”她是手捶脚踢百般武器。 只是对他来说,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倒是他伸手的一掌,拍在她的屁股上,疼得她眼泪都掉出来。 明明穿着厚实的打底棉裤,他那一掌拍下来,还是有种火烧般的感觉。 紧接着,又是一掌。 千寻觉得有些屈辱,他凭什么这么打她呀。 纪君阳将她丢在一张柔软而舒适的大床上,双手插在腰间,凉意嗖嗖地望着她。 竟然,还敢说,放过她? 等会他拿到报告,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看她这伶牙俐齿是不是还能跟他反一句嘴。 千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掀过被子挡在身前,“你要干吗?” “都看过好几遍了,还遮什么遮。”纪君阳说着风凉话。 说的也是,千寻从床上跳下来,“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想和你好好谈谈。” “要谈事,干吗来这里,为什么不去书房或者客厅。”身后这张大床,让她不安。 “如果我要你,你觉得在卧室,书房和客厅,就算是厨房,你拿把刀握在手,你以为你逃得掉?” “你不就仗着你力气大,有什么了不起。”千寻撇撇嘴,不过他说的,是实话,若在力气上相比,女人永远都是男人世界里的弱者。 “那你就学着乖一点。”最好是乖乖地把自己的身份承认了,一并地将安安给交代出来。 “乖什么乖,你以为你手里养的一只宠物。”她要是乖了,她就不叫温千寻了,“有什么事赶紧说,别在这里拐弯抹角了。” 冻死了,这屋子里没点人气不说,还异常地冰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从车子的暖气环境里出来的。 纪君阳注意到她嘴唇皮在哆嗦,找来摇控打开这栋房子的暖气,然后走过去将她拉进怀在,“还冷吗?” 柔软的声音在她耳边划过,让她身体一怔,他的怀抱,是那样地温暖,让人有沉溺的冲动,不愿离开。 “你要跟我谈什么。”她现在也不再装模作样地逃开,反正他刚才那意思就是,他力气大,他就是老大。 “谈谈你大学临近毕业到回洛市这段时间的故事,丫头。”他将她的身体扶正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女人,你就逃避吧,只要你赶逃,小心变熊猫。 千寻到底身体僵了下,其实这只能算是旧话重提,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证明她温千寻是那年的丫头。而她,亦仗着他手中毫无有用证据而敢跟他睁眼说瞎话,“你又发什么神经,大老板日子过得太闲,找乐子是吧。” “看看你背后是什么?”他说。 千寻便真的去望了,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看到,“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那你该知道床是用来干什么的吧。”他的手指,像羽毛一般轻划过她的脸颊。有点点挑逗,有点点儿威胁,合在一起就是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知道。”不就是睡觉和滚床单嘛。 “既然知道你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要认了呢,我现在送你回去。你要不认,而是等我拿出证据,我会……”邪气的笑在他的嘴角越勾越深,像是有股魔气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我会让你三个月下不了这张床。” 千寻赶紧儿跳得远远地,像是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扑倒似的,“你这叫屈打成招。” 刚才打她那两巴掌屁股,到现在还有痛着呢,现在竟然拿床事来威胁她。 “好啊,你继续嘴硬是吧。”纪君阳抬腕看了眼手表,“我给你三个小时的考虑,时间一到,过时不候。” 千寻撇撇嘴,心理战术,她为什么要上当。 只是,他的坚持,让她的心里又崩塌了一个洞缺。 纪君阳丢下话,便去了书房,留下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与思想作斗争。 就像有两个小人儿站在她的身边,一个揪着她的左耳说,温千寻,你就别矫情了吧,人家都坚持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可是右边又有双手扯着她的另一只耳朵说,丫头,冲动是魔鬼,肖雅楠不会善罢甘休,肖家不会放过你,纪家也不会接纳你,你只会成为他的包袱拖他的后腿给家人带来未知的危险,别犯傻了。 矛盾就这样的纠结着她的脑子似要爆炸,千寻抓狂地挠着自己的头发,起身冲到窗边想透口气,看到外面雪景比城里的要美。 一时怔住,心境忽然平和了少许。 因为踩的人少,过的车辆不多,又近湖,显得美伦美幻,如同天工巧夺。而天空里,还在下着细细雪雾。 忽然有了去雪地走一走的冲动,可是跑到一楼,才发现,门窗紧锁,他这是,还真打算把她囚禁啊。 ###第94章 纪君阳王八蛋 跑回书房找他要钥匙,他望着她,“准备招认了?” “招你个头,我出去看看雪景不成吗?” “站在那里看也一样。”纪君阳手指窗边。 “光看有什么意思,我要玩雪。”她要堆一个很大的雪菩萨,上面再写几个大字。 “手会生冻疮。”他倒是找了个好理由来拒绝她。 千寻哼了一句,“你不就是怕我跑了吗?我在你园子玩还不成吗,您老坐在这儿就能监视我一举一动。我就算长了飞毛腿,也跑不过你四个轮子,是不是?” 纪君阳摸摸下巴,似在思索她的可信度,最后淡淡一句,“下去吧,只是别玩得太久。” 敢情这门儿全是智能摇控的,明明他没给她钥匙,可是再去一楼时,门都能轻松地就打开了。 千寻跑到雪地里,寒风一来,冻得直哆嗦。其实她只是不想呆在房间里,楼上那个男人,太懂心理攻术,一点一点地崩解她的意志。 纪君阳静立窗边,看她在楼下滚雪球,不时在嘴边哈着手。真是活该,暖气房里不呆,非得跑去玩什么雪。 只是看她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倒也不忍扫了她的兴致。 雪人头,雪人身子,组合在一起还有模似样。 只见她跑回了屋子,大抵是一阵翻箱倒柜,竟将他叫人准备在冰箱里的晚餐菜,比如土豆胡萝卜辣椒什么的倒腾了出来,做成眼睛鼻子和嘴巴。 千寻用紫菠的叶子,剪拼成了六个大字:纪君阳王八蛋。 就贴在雪人的肚皮上。 她站在下面,挑衅地朝他扬了扬眉。 纪君阳轻轻翘起嘴角,竟敢骂他,胆子儿不小。倒是等下,看她还没有这嚣张气焰。 当他下楼的时候,她蹲在雪地里,拿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偶尔会抬起头望着前面,神情茫然的样子,两条秀气的眉毛纠结在脸上就像爬着两条毛毛虫,不知道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忽然出声,“骂人很好玩吗?” 千寻一个不稳,差点往后栽倒,她抓了一把雪往他身上扬,“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 “若不是心虚,又怎么会被吓到。”他好笑地看着她的表情。 “反正你都有理。”她没有好语气,继续在地上鬼划符,闷闷地问,“你酒店的房退了?” 那口气,好像巴不得他早点走一样,纪君阳听了心里自然不太痛快,只是没有关系,很快他就有证据在手,就算她再怎么鸭子嘴硬,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酒店毕竟人多耳杂,在这里,比较安静,比较好谈事。”他意味深地长地望着她。 千寻忽然觉得心慌意乱起来,就好像他已胜券在握,她若再不坦白从宽,就会难逃惩罚。 不是没有想过,干脆坦白算了。五年坚持寻找的感情不会有假,或许他与肖雅楠的订婚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若不是马银玉的提醒,或许她不会知道,看着天造地设的一对,其实貌合神离。 其实想想也是,若是真如媒体捕风捉影所言,纪君阳对肖雅楠的感情那么好,肖雅楠又何苦会怕她的存在,会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真金不怕火来炼,真的感情又怎么会是旁人轻易能破坏得了的。肖雅楠的做法,不过是多此一举,恰恰证明了她的心虚,也证明了自己在纪君阳心里的位置。 千寻现在的心情,就犹如东边天晴西边下雨,用很久之前看过的一句比较文艺的话来形容,那是一半明媚一半忧伤。 “地上寒气重,别老蹲着。”纪君阳拉着她站起来,摸触到她的手指冰凉,“看你,都冻得像根冰棍似的,现在你玩也玩了,骂也骂了,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哦。”她低着头,任由他牵着,走进屋子里。 他的手掌真的很温暖,她冰凉的手指在掌心窝里轻轻地挠了下,细小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法眼,他停了脚步转身,“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了,嗯?” 千寻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若是坚持不住,最后一分钟招供,算不算太迟? 其实她内心的小宇宙,也有些小恶魔的影子,五年前她就喜欢捉弄他。 她忽然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暗暗咬了咬唇。 见她依旧不吭声,纪君阳伸出手指弹了下她的脑门,“你就嘴硬吧,我看你还能撑到几时,等会别求着我会饶过你。” 他嘴里说着狠话,却是找出干的毛巾,为她擦干雪染湿的头发。 “把衣服脱下来。”他说。 “干吗?”她揪着胸口衣服的位置。 “有湿气,去楼上穿我一件先凑合。”看来,是该添置点她的衣物在这里了。 她便真的去找,在衣橱里挑了件休闲外套穿上,摇摇摆摆地进了他的书房,像只笨重的企鹅。 “我可以看你的书吗?”因为是刚购置的宅子,这里的书不多。 “你自便,记着我给你的时间就好,八点之前。”纪君阳提醒着她。 千寻便从他桌子对面探到他面前,有几分试探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确信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 是不是她有什么确切的把柄抓在他手上了啊,要不然,他何以表现得就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当然。”他笑笑地,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倾身上前给了个热烈缠绵的吻,直吻到她几科憋气窒息才松开。 “你流氓。”她红着脸骂他。 “刚才可是你先勾引我的。”他笑道。 “我那只是……好奇。”虽然她现在是有了那么一点想捉弄他的想法。 “你要不是我要找的人,就不会好奇那是什么。” “我就是好奇你这人到底在固执些什么,再说了,每个人都有好奇心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给说就算了,小气巴拉的。”千寻随手拿了本书,背对着他坐到沙发里翻。 “现在说了,等会就震不到你了。记好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我不会多给你一秒。” 可恶,竟然倒计时,千寻很想张牙舞爪去掐他的脖子,却只能选择安静地坐在那里细细思量着事情可能有的变化。 林风来时,纪君阳下楼去见的他,踩在光鉴照人的楼梯上的脚步,有了迫不及待的速度。 ###第95章 鉴定的意外 他等这一刻太久,如同等了几个世纪。 可是林风将报告递给他的时候,却是犹豫,那表情甚至说得上是有些凝重,“纪总,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纪君阳满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难道还有差错? 林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报告上已写得一清二楚,是个让人沮丧的结果,他有些不忍心看面前这个男人失望的表情。 纪君阳将报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你确定,医院没有弄错?” 这两天他都兴奋得睡不着觉,只想早点拿到结果,常规的亲子鉴定要七天左右才能拿到报告,他动用关系走了加急程序。 可是拿到的结果,却不是他所想要的,最初的欣喜飞扬到此刻的黯然颓败,中间的心理落差有多大,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为了保险起见,我找了两家医院鉴定,结果……都表明千寻的女儿与您……并没有血缘关系……”林风除了陈述一个结果,不知如何去安慰。 别墅里本来就很安静,这会更是静得瘆人。千寻悄悄站在楼梯角上偷听,这会倒吸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蓦地放大睁圆。 现在想来,要解释幼儿园无端端地给小朋友做全身体检而不另外收费,也就不足为奇了,原来是他已经知道安安是她的女儿,他早已着手安排这一切,所以刚才他才会那么胜券在握。 可是这结果,不光让纪君阳意外,也让她深深地震到。 安安是她的女儿勿容置疑,纪君是安安的父亲,也是千真万确的事。自始至终,她就只经历过纪君阳一个男人,安安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 一定是有人,篡改了血缘存在的事实,两家医院不可能同时检验出错,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暗箱操作。这个人,除了肖雅楠,她暂时想不到还有谁要这么做。 竟然,同时摆布两家医院,都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肖雅楠及其背后的势力让千寻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与他们相抗衡,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他们竟然可以在纪君阳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也没将纪君阳放在眼里。 千寻刚燃起的一点坦白心思,忽又变得摇摆起来。肖雅楠这是在给她一个无声的警告啊,与其斗,只会自找苦吃,自取其辱。 肖雅楠这是在说,她能使安安与纪君阳变得没有关系,也能让安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千寻想一想,都觉得后脊逼寒。 她听到林风跟他说,“纪总,会不会……是我们真的搞错了,温千寻她,并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女人。” “怎么就不是呢?”他深深地陷在沙发里,除了这句喃喃自语,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不知是不是这么多天的坚持,在这一刻,开始有了自我怀疑和否定。 千寻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偷听场所。 纪君阳回到书房的时候,她已恢复如他下楼前的那个姿势一成不变,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距离他的最后时限不足一个小时,千寻忽然想知道,现在的他,没有胜券在握的证据,是否还会坚持到他自己所说的最后一秒钟,还是,就这么地让她离开。 却没有想到,他在与她对视两眼之后忽然道,“我肚子饿了,下去弄点吃的。” 千寻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明明刚才他那么失望来着,这会却如此地轻描淡写,不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的心,就像悬在半空里,上不能入天,下不能落地,嘴里却是情不自禁地回答了一声,“哦。” 很听话的样子。 冬天暮色降临得早,此时外面已是灰蒙蒙一片,她脱了他的外套搁在客厅的沙发里,然后走进厨房。 冰箱里的食物经她一阵折腾后,并不见得匮乏。林风来的时候,又捎了一大袋放在厨房里。当老板就是好,想要什么,一句吩咐,助理就将一切打理得有条有理。 只是,如果纪君阳早知道鉴定的结果是这样,还会不会有心思叫人准备这些? 但人心到底不可猜测,就比如此刻,明明已知了结果,还是叫她来做饭,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海芋打电话问她,回不回去吃饭。 她倒是想呢,可是门窗都紧锁着,她又不会穿墙术。 从窗子口往外看,依稀可以辨认出她堆的那个雪人立在园子里,千寻轻轻地叹了口气,纪君阳,接下来你会如何? 楼上的男人,等到她离开书房,再也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一拳猛地砸在落地玻璃上。落地玻璃是防弹的特殊材质,自然是丝毫未损,却震得他的手腕虎口生疼。 那个孩子,竟然不是他的。 是不是真如林风所言,这一切只是自己的执念太深,抓着一丁点微末的信息就想证实,结果却只证明了自己的一场错觉。 温千寻,真的是我认错了你吗? 纪君阳下楼的时候,千寻差不多已经把晚餐做好。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靠在门边上,静静地看着脱去了臃肿外套的她,紧身的黑色长款毛衣包裹着圆俏的臀部,底下亦是同色的铅笔打底裤,衬得她的腿越发地修长完美。 仅是望一眼背项,他发现自己仍然有血脉贲张之感。就算她不是丫头,可身体,却对她生出眷恋来。 千寻关了灶台的火,端着菜盘准备去餐厅,转身之间看到他的存在,不禁愣了一下,他在这里站多久了? 他倒是不动,也不让开,就那样直怔怔地看着她,眸里盛着她看不透的光芒。 千寻被看得一阵不自在,开口打破这沉默的诡异气氛,“那个,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随便做了两个菜。 他的喉咙里似乎流过一声似有若无的回应,可挺拔的身躯依旧挡在那里不曾移动半分。 千寻不由道,“你打算一直站在这儿当门神吗?” 他的眼神略微收了收,接过她手中的菜盘,默不作声地端了出去。 千寻转身去盛饭,他又折回来,从身后环抱住她,唇齿依偎在她的耳边,“如果,我想吃你呢?” 千寻一怔,等反应过来该有点什么表示时,用手肘撞了一下他,“可不可以正经点。” “我也想对你正经点,可正经不来,怎么办?”他说着就将手掌伸进了她的毛衣底下,就好像她已成了他的食物。 纪君阳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她小腹疤痛的位置,这里,明明是因为剖腹安安而留下的证据,她却告诉他是因为切除肿瘤而留下的痕迹。 ###第95章 这是你欠我的 既然他不是安安的父亲,为什么她还会忌讳道出实情。 说出安安,道出她是一个孩子母亲的身份,岂不是能够更好的拒绝一个男人的追求? 他是没有问过那个孩子与她的关系,可是林风有问过,她又撒了谎。 是那孩子不可示人,还是她在维护些什么。 孩子的父亲,又是谁? 想及此,他的手掌竟不自主地加重了力道。千寻身体僵硬着,想逃开,却被他双臂围困,伸手在架上取下一把刀,“你再动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他不屑地,“你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赢不了我。” 其实她跟丫头一样,不过是只纸老虎,有泼妇的本事,却没有毒妇的本质。 千寻当真转了身将刀架在他的脖了上,恶言恶语,“信不信我现在就剁了你。” “我现在给你机会。”他忽然笑起来,有些盅惑般地,甚至本来就离刀锋很近的肌肤,又靠近了几寸,贴着皮肉。 千寻的手抖了抖,强装镇定,“别以为我不敢。” “那你下手啊。”他催促一般。 纪君阳这个疯子,千寻挥刀一扬,却是颓然落在空气里,人家是披着羊皮的狼,她是披着狼皮的羊,将刀往流理台上重重一丢,“还要不要吃饭,再不吃饭菜就凉了,我可不会再给你热。” “你舍不得。”他不理她心虚的叫吼,伸手摸上她的脸,直指她内心。 纵使鉴定的结果是那样,他依旧死不了对她的心,只是此刻,他拿她又毫无办法起来,那本来以为可以让她逃无可逃的证据生生地变成了一根刺横亘在他的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他嫉妒那个让她心甘情愿让她生下孩子的男人。 “杀人要偿命,老话小孩子都懂,你以为我白痴啊。”千寻大力地将他撞开来,走向餐厅的脚步稍稍地乱了节拍。 纵使这个男人步步紧逼,她心里柔软的地方总是为他保留一角。 吃饭的时候,彼此无言,想着各自的心事。 海芋的电话再度响起,千寻接进来,喂了一声,却听不到海芋的回应,倒是听到一片嘈杂里夹杂着她一句,“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在waittingbar捣乱。” 陌生的男音带着嚣张痞极的气陷,“老子砸的就是你们waittingbar。” “兄弟,我有得罪过你吗?我们,好像不认识吧。”是艾维,不慌不乱的声音。 那男人阴阳怪气地,“你得罪了我朋友。” 艾维笑笑,“我倒想知道,是哪个朋友。” 男人冷嘛一声,叫做,“少在那里装蒜,弟兄们,给我砸。” 海芋的声音跳出来,“给我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那男人倒是笑,带着几分蔑视的气势,“报啊,老子黑白通吃,公安局长是我好哥们,给我砸个精光,小爷我今天高兴,弄出点血来无所谓。” 打砸与尖叫声四起,还有海芋的呼痛声,千寻意识到海芋肯定是在推搡之间不小心触动了手机的拨号键,她的脸色越来越沉,丢下碗筷就往门口冲。 可纪君阳的声音又生生地拉回了她奔跑的脚步,“你去哪?” 倒是,这门的钥匙还掌管在他手中呢。 “我朋友出了事,我得赶过去。”她脸上的担忧一览无余。 纪君阳走到她身边,落下大片的阴影,目光审视地盯着她,“你慌什么,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够你来陈述某个事实,找这个蹩脚的理由来逃避,你以为我就会相信而放过你?” 他的双臂展开撑在她左右两侧肩头的门板上,逼迫的气息重重地压来。 千寻心里是又喜又急,喜的是他还没有放弃对她的执着,急的是朋友有难她却被困于此,“你说我是谁就是谁,你说我像谁就是谁,但是拜托你现在开开门,让我去看看我的朋友到底怎么样了,行吗?” 明明他等的就是一句她的松口,可当她真的松口时,纪君阳却又迟疑起来。她应得太快,在他看来,太不诚恳,甚至有些欺骗的嫌疑,只是为了好让他打开这张门。 “什么朋友,出什么事?”他查户口般盘问。 “有人在waittingbar闹事,海芋好像受了伤……” 那些打打杀杀的声音兵荒马乱地碾过她的耳朵,可是纪君阳却半道截了她的话,那原本撑在门上的双手忽地一沉,就落在了她的肩上,“你就明说了是想迫不及待地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吧,何必诅咒自己的好朋友。” 千寻被这一掌猛地拍下,身体就像承受着千斤的重量,压得她的腿都有点弯曲,“纪君阳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纪君阳神色一戾,全身张满阴霾,乌压压地盖满了她的天空,“我不讲道理?温千寻,到底是谁不讲道理,你明明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五年,可是你却可以狠着心不认我。你告诉我啊,到底是为什么?五年,人生还有多少个五年可以用来寻找和浪费。你现在看着我,是不是觉得特像个大傻瓜,被你整整骗了五年,骗我是不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是不是?” 他使劲地摇晃着她的身体,朝她声嘶力竭地吼。 千寻被他身上浓重的悲伤和愤怒气息震住,等到回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他拖拽着甩在沙发里,头晕目眩间来不及起身就被他沉重的身躯摁压住。 危险的气息在空气里肆意盘旋,他的眸子里盛着火焰的颜色,像是要将她燃烧怠尽。 “丫头,被你骗,我认栽,但你今天也别想轻易地走出这栋别墅去见那个男人。” 前半段温柔的口气,在后半断转作凌厉的气势,她身上的衣服被他强悍地脱去。 “纪君阳,不要,你听我说……”千寻终于想起来要反对,应该与他好好地谈一谈。 可是纪君阳却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堵了她所有的语言,双手在她身上并不停歇。等到她的唇被他咬出血色来,他才微微地松开,恶狠狠地道,“这是你欠我的。” 一句欠他的,让千寻忽然失去挣扎的力量。 他的手在这个时候已经由冷冽变得炽热,探到了她的双腿之间,揉捏着她最柔嫩的肌肤,仿佛要把两个人都逼到光火的尽头。 千寻感觉有一种强烈的温热感,自小腹突然迸发到身下,一时之间让人无所适从。 他却笑了,笑得阴冷,“你可以口是心非,但身体的感觉,却是骗不了人,你也有感觉了,不是吗?” PS: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成双或仍单的都要快乐! ###第96章 不想见到她 她微微抬头,对上他执着却阴冷了的双眸,眸底深处,满满的全是自己的影子。她看着他,却酸涩了自己的眼角。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他的手指,毫无征兆地就伸进了她的身体里。 “唔……”她猛地抽了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弓了下,皱着眉头做出最本能的反应。 他却并不表现出怜惜来,手指上的动作不曾停止,深入浅出地,一会慢条斯理,一会又如狂风暴雨,折腾得她只能紧紧地咬着唇才不至于发出羞愤的声音,那唇上的色泽亮晶晶地诱.惑着他复又吻了上去,吸吮,啃咬,辗转厮磨,像是要将她吞进肚子里才肯罢休。 当他分开她的腿,身体勃然冲入时,千寻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下去。 她痛的,不是他的粗暴,而是憎恨自己缺失的勇气。 他细密地吻着,狂野侵占,激情叠叠荡荡,欲断难断,她在他的身下,融成一汪温泉,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后来忘情地迎合着他的每一次深入。 “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丫头,是不是?”他在极至的欢愉里忽然掐上她的脖子,双目赤红,狠狠相问。 身下被他撞得酥软难捺,可喉口处的窒息一并存在,这种奇怪的感觉难以形容,千寻几乎以为自己是飘在云端里,眼前金光绽放,思维像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被掐着的喉咙挤出一个字,“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纪君阳的手指轻轻一颤,身下热烈已经释放在她的身体深处。 他伏在她的身上喘息,脑子里闪过那张童稚的脸,叫自己叔叔的孩子,是她的女儿,却不是他的孩子。 千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伸手想抚摸他的头发,他却忽然翻身而下,那只手,就那样硬生生地落在空气里,不知所措。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他仿佛视而不见,捡起地上的衣服扔给她,再穿回自己的,丢下这么突兀的一句,便上了楼,甚至不给她说话的余地。 明明房子里开着暖气,激情之后的余温也没有完全散去,千寻在忽然之间却有了种手脚冰凉的感觉。她刚下定要说出一切的决心,在他急转直下的态度里,就像被闷闷地抽了一棍,大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终于要放弃她了吗?在她准备与他同行的时候,他却放开了她。这场欢爱与其说是他的一场发泄,不如说是他放手的一个仪式。 这不是她一直所希望的吗?为什么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这么地难过呢? 她想叫住他,可一直拒绝他的又是自己,此刻他已放手,她还有什么立场去坦白? 原来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便是真的错过了。 走出别墅的时候,寒风一阵一阵地往身上刮,千寻这才发觉自己的外套还落在他的卧室里。想回去取,可又生生的止了转身的脚步。 她已经回答他是,可是下一刻他却说,再也不想见到她。孩子也被人做了手脚证明与他无关,大抵他的信念已经动摇了吧。她若此刻回去,只怕是,变成了种可笑的行为。 纪君阳站在楼上,是看着她走的。 外面的天气,明明冷成了这个样子,那个女人,却倔强地不肯回身来取走她的衣服。 他不是没有听见她那句是,许是她否认得太久,他忽然有些不相信起自己的耳朵来,人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总容易产生幻觉。他想再清清楚楚地确认一次,可出口的却是叫她离开。 或许,下意识里,怕她的再度否认,怕她真的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如果她真有心了承认,就会叫住他,亦或跟着他上楼。 可是,她都没有。 甚至,在这冰寒雪地里,都不肯回来取走她的衣服,避他如洪水猛兽,走得那样地毫无留恋,那般绝情,似乎只有waittingbar的那个男人,才是她的牵挂。 纪君阳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过了许久才拿起桌上的电话。 “林风,无论用什么方法,给我把艾维的底细查出来,顺便去看看今晚是谁砸waittingbar的场子。” 那个男人,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酒吧老板,恐怕只是一个掩饰的身份。可以将自己的过往抹得一干二净的男人,能简单到哪去呢?倒不知,她怎么就跟他做了朋友。 林风自然是领命。 纪君阳又道,“另外,给我查下温安宁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林风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纪总还是不能打消对温小姐的疑虑吗?” 纪君阳望着窗外幽黑的天空道,“我相信我的直觉。” 林风不知如何接话,只简单地道了一声,“好。” 纵使看着老板这么多年来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可到底因为不是当事,不能完全体会其中相思的苦。只觉得这样一个长情的男人,那个女人若是错过,真是她的损失。 纪君阳挂了林风的电话,又拨出另一个。 那头不等他开口,便古怪地笑了一声,“纪少爷,听说你的肖家大小姐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我是不是该准备份大礼呢,让我想想送你什么好呢……” 纪君阳在鼻头里轻哼一声,“礼物就先存在你那里,总有一天我会让你送出来,不过现在,你得给我盯紧点肖家的动向。” 那人低低地笑,“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不过,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纪君阳不轻易承诺,但一旦许诺,便是会履行的。”可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轻易地背弃诺言。 那人转作哈哈大笑,“好啊,就冲你这句话,我绝对让你这次的婚礼轰轰烈烈,你说我是抢新娘好,还是抢新郎的好呢?我想,抢新郎,效果应该会更轰动吧,堂堂纪氏总裁,有男男倾向,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哈。” 纪君阳铁青着脸色,“也只有你想得出这种烂招。” “你还别说,烂招有时候呢,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你要到时候被逼得没招了,别忘了来找我,我一定鼎力相助。”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口气。 “滚。”纪君阳赏了他一个字。 “别啊,脾气那么大,该不会是怕你那不知躲在何处的丫丫小妞误会你是男男倾向吧,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可乐了。”男人笑得很疯癫。 纪君阳啪地一声将电话挂断。 ###第97章 街上遭绑协 千寻抱着身子在寒风雪地里不知道走了多久,整个人冻得全身麻木。 经过门禁处的时候,那保安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许是她的装扮在这种雪夜里显得有些清凉,被人认为是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她顾不上路人如何看她,只觉得心里沉甸甸地难受,冷风透过毛衣灌进她的身体里,彻骨地寒。好不容易才走到可以候车的街边,缩着身子躲在站牌的背风处。 黑色的车子犹如暗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停在她的身边,从里面下来的两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以迅雷之势靠近她,从身后捂住她的嘴巴,拖着她往车上塞。 千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胡乱地挣扎着,绑架两个字在她的脑子里跳出来,想呼救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寒冷的冬夜,街上行人本就少得可怜,偶尔有几个也是缩着身子来去匆匆,目不斜视。路上车辆飞驰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千寻被狠狠地塞进了车里,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扣着她。 嘴上一得自由,她就放声地喊起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我。” “温小姐,好久不见。”不急不缓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随之而来的是车里暗黄的灯光被打亮。 千寻这才发现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五十开外的年纪,全身素黑,隐匿在暗光里,那双眼睛,犹如鹰尖。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要抓我上哪儿。”她能看到窗外的景色在移动,霓虹的灯不时地透过车窗闪进来,男人的面孔在明明暗暗里有似曾相识感。 “我们,五年前见过。”男人提醒道。 千寻皱了皱眉,又是五年前,“你是丁管家。” 丁明华点了点头,“温小姐记性还不错。” 五年前,纪君阳的母亲找到她,这个忠诚的管家就站在纪夫人的身侧。 “那么,时隔五年,纪管家找我什么事。”千寻自然不会认为将有什么好事会落在她的身上,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脏污,她亲眼目睹。 “没想到时隔五年,我们少爷还是找到了你,哎……”像是无限惆怅中。 身两边的男人将她扣得死死地不能动弹,千寻挣不脱,戒备地望着他,“纪管家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必拐弯抹脚。” 丁明华忽然挑起抹不善的笑意,眼神示意。那两个男人松开对她的钳制,推开车门下去,又钻进了驾驶前座,升起块隔音挡板。 逼仄的空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刚才那两人,明显就是训练有素。 “温小姐是个聪明人,既然有人能改变你女儿的DNA结果,若想取她性命,不过是件吹灰之力的事。”冰凉的语气,仿佛人命在他们的眼里不过就是根草芥。 “报告果然是你们动的手脚。”早就是昭然若揭的事情,只是在这之前,千寻以为是肖雅楠做的,但现在看来,不尽其然。 “是谁并不重要,夫人让我来,只是想提醒温小姐,在少爷面前说话,三思而后行,否则吃亏的只可能是你自己。”丁明华一副语重心肠的模样。 千寻冷笑,这样被无形钳制着的感觉真的不舒服,处处受制于人,就好像她的生活就低人一等,“如果我已经告诉他实情了呢?” “那温小姐又怎么解释自己这么狼狈而失魂落魄地流落在街头呢?”丁明华哈哈大笑,似是一眼洞穿。 千寻生出警觉心来,“你们监视纪君阳。” 这太可怕了,生在那样的家庭,一举一动都被人制衡着,半点自由不得,得处处算计,步步为营。纪君阳,这几年,你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丁明华道,“夫人这是为少爷好,温小姐,你只会是少爷的累赘。少爷和雅楠小姐下个月就会举行婚礼,夫人也不会让你入主纪家的,至于你的女儿,夫人亦不会承认她是纪家的孙女。” 千寻听到自己血管里暴怒的声音,“丁管家,容我说句不太中听的确话,别一点风吹草动就弄得草木皆兵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这种没有人情味的所谓上流之家,我还真没有兴趣,我也不会让我的女儿成长在这种冷漠的家庭之中,所以,请你家夫人放心,纪家少奶奶的位置,我温千寻从来就没稀罕过。” “温小姐能这样想,那是最好不过。”丁明华满意地点下头。 车过市中心的时候,千寻被放下来,霓虹照着雪白的世界一片冰冷,她看着那车子绝尘而去,没有半点温度。 那怪人总说高处不胜寒,那高高在上的纪家,果真是个冰窟一样的地方,她忽然有点心疼起纪君阳来。 伸手招来的士,好在离开明湖别墅的时候,随身的包还是带着了,不至于车费都付不起得两脚丈量。 “小姐上哪?”司机问。 千寻长长地吐了口气,“去waittingbar。” Waitingbar里一片狼藉,桌椅酒杯像尸体一样地横陈着,纵使千寻早有心理准备,走进去的还是难免骇了一大跳。闹场的人早已离开,服务生和乐队成员在清理现场。 千寻绕过磕磕碰碰,看见卜芝婷正在给艾维包扎伤口,海芋的额角也有些青淤,其他人也狼狈不堪,各人脸上都挂了彩。 海芋看见她,微讶地,“千寻你怎么来了。” “你电话误拨到我手机上,我听不见你说话,却听见一片打闹声,担心你们,所以就赶过来了。”千寻见他们还不至是伤筋动骨的,一颗心才稍微地落回心里。 海芋看了眼手机,愣了下,“还真是。” “都是些什么人做的。”千寻问。 海芋却是一掌拍桌而起,“一定是耿继彬那杀千刀的玩报复,我找他去,这么阴险小肚鸡肠的人我当初怎么就嫁给了他啊。” 艾维一把拉住她,“无凭无据的,是谁还不清楚,你别冲动。” “除了他还有谁,上次你打了他,他一定怀恨在心,所以就找人到waittingbar搅场子。”海芋气哼哼地。 “这件事,我会去查,我说过,敢动waittingbar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好过。”一抹阴戾之色在艾维的眼角一闪而过。 那是与他性格极不相符的眼神,千寻怔了下,再去看时,却又见他一派轻松的样子,仿佛今夜的事,对他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第98章 误会误大了 好端端的一个酒吧,被砸得面目全非,可见那些人下手有多狠。千寻觉得海芋的话不无道理,毕竟那天耿继彬是撂下了狠话的。 只是,她总不能在这个失控的女人面前再火上添油一把。艾维也未必不知是谁在背后捣的鬼,看他那样子似是已有了应对之策。 千寻隐隐觉得,那个人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她不觉得艾维是那种任人欺负的主,只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去对付,她倒是想不出来。 海芋倒是说得直接,“那些人个个跟黑社会扯得上关系,打起来不要命,你拿什么去跟他们斗啊。” “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艾维拍了拍她的肩去安抚。 伤成那样,还有心情开玩笑,这人也真是的,千寻不由地丢了个白眼过去,想跟卜芝婷打声招呼,卜芝婷却是将脸甩到另一边。 千寻暗叹一口气,看来这误会可误大了。 只是现在,似乎还不是解释的时候。 帮忙清理现场的时候,好几次千寻都与这个女孩子照面,收到的都是不着痕迹的避开,似乎对她着实生了意见。 女人一旦爱上某个男人,心眼其实也就是那么一点。 千寻倒是不怪她这样对自己,反而觉得她这样的女孩子,把情绪露在外头,性格直爽,比藏在心里喜欢玩阴招的人可爱多了。 等到收拾得差不多,夜也已经深了,走出酒吧的时候,冷风吹散一身的暖气,千寻下意识地抱住了身子。 艾维先注意到,“你外套呢?” 千寻自然不可能说是落在纪君阳那里,有点儿尴尬地摊开手,“来时赶得急,忘在的士车里了。” 艾维虽然觉得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但到底没有多问,天寒地冻的,只是催促着几个女子军赶紧上车,然后将暖气调到最大档。 卜芝婷抢先坐了副驾驶的位置,千寻本来顾及着艾维手上的伤,见卜芝婷这样,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都有点不好意思说这车让她来开。 倒是海芋,有心没肺地将艾维拽出车,“你现在是特殊照顾对象,手臂受伤,不方便开车,坐后面去,我来开。” 艾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臂,“不过一点皮外伤,又不是残废,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再说,等会送了你们还不是得我自己开回去。” “要不,还是我来开吧,反正我住在艾维哥那里。”卜芝婷也跟着下了车,隔着车身道。 几个人,都争做司机。 海芋摆了摆手,“我来,芝婷你刚到洛市,还不熟路,等会你再接手,让艾维给你指路回去。” “也好。”艾维表示同意,听话地钻进了后车。 海芋成功地看到卜芝婷的脸色变了几色,她就是不喜欢有人抢千寻的男人,虽然千寻目前对艾维还只是停留在单纯的友情上,可时间是个说不清楚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千寻就想通了。在她看来,艾维是最适合千寻的男人。 至于纪君阳,实在是个让人无法安心的角色。她一直想找问千寻来着,可千寻是早出晚归,她是晚出早归,两人照面的时间不多,一直就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倒可以问来着,可经过刚才酒吧一战,再加上卜芝婷在车里,也不适合谈这个话题,只得作罢。 海芋那点想要撮合的心思,艾维和千寻都看得懂,只是一个落花有意,一个流水无情,他有心照顾她们母女,可是她的心门不为她开,艾维心底黯然,却有点无计可施,特别是纪君阳的出现,给他不小心的冲击。 他和海芋一样,有心相问,却又怕搪突了她,一直等着海芋这边的消息,却又不见动静,心里始终是被悬着的。 桔园小区楼下,艾维跟着下车,将外套脱下来要给千寻披上。 “不用了,都到家了,这天气路滑,你们回去小心点。”千寻哪敢接,人家的眼神虽然不是刀片儿,可哀怨的目光像是她做了万恶不赦的事一样,连忙推拒,回头对那目光的主人道,“芝婷,今儿太晚了,改天再请你到我家做客。” 卜芝婷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好啊。” 进了电梯,海芋见千寻抱作一团,蹭了她一把,“哎,我说你刚才干吗不接那件衣服,人家给你温暖你非得受冻。” 千寻笑,“我要再接下,人家的桃花运不就得被我搅黄了,我可不想做这恶人。” “你有心成全卜芝婷,可我觉得艾维不见得对她就是男女之情。”海芋狠狠白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千寻耸了耸肩,“那我对艾维,也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我只当他是跟你一样最好的朋友,哥们,所以,拜托,别乱点鸳鸯谱,好吗?” 海芋本来与她并排站立,这会是窜到她面前,直瞪瞪地盯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跟纪君阳,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不知是冷空气上身,还是被这女人刺激的,千寻忽然一个喷嚏打得响亮,电梯的门在这时候打开,她咧嘴笑得僵硬,“我说你最近是不是闲得太慌,我不跟艾维好,就是跟纪君阳有一腿,你这都什么逻辑。” 走出电梯,海芋仍不死心地道,“可我怎么觉得安安跟纪君阳长得有几分相似。” “得了,深更半夜的,你也别在这里鬼叫胡猜测了,小心把爸妈吵醒。”千寻开了门,在嘴边作嘘声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OK?” 那故作镇定的背影,落在海芋的眼里,越发地可疑起来。 可是到了第二天起床时,家里哪还有千寻的影子,她问温母,“千寻这么早就去上班了呀。” “可不?”温母一脸心疼地,“连个早餐也没吃。” 海芋暗地里哼哼地,好你个温千寻,借工作之名来回避她的追问,但她这次可是下定了决心,打破沙锅问到底。她是真的希望她的朋友得到幸福,如果一个人心里有腐肉,得挖掉才能长出新肉,她不介意做那么刀子。 女人的青春年华有限,她不希望千寻一直沉湎于过去的阴影,而错过了大好时光里出现的真心实意对她好的男人。尤其是卜芝婷的出现,让她越发地有危机感来。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倒不是不待见卜芝婷,卜芝婷也没有那种傲娇的千金小姐习气,甚至还与她有点臭味相投,可她怎么就觉得忽然之间蹦出了个第三者呢。 ###第99章 那枚玉坠子 千寻上班不久,便从于东那得知纪君阳已经退了房,一同离开酒店的,还有肖雅楠。 感觉肩上蓦地一轻,同时心里升起种失落感。这种失落的感觉伴随着她度过一天,挥之不去。 洛市的雪,在阴天里开始消融,空气越发加重了寒意。老人都说,化雪的时候比下雪还冷,其实不无道理。 而马银玉的电话不失适宜地打了过来,明显地带着打击她的目的,一开腔就是,“纪总今早回江城了。” 纵使千寻心里失落,也早知是这结果,可嘴上却是淡淡的语气,“这跟我有关系吗?” “温千寻,虽然我得不到纪总的青睐,可你这只麻雀也飞不上枝头变凤凰。”马银玉恶狠狠地道,将卫青刚刚还给她的装着钱的信封捏得皱成一团,心里暗笑,就算你温千寻聪明又怎样,还不是只有给人家大小姐跑腿的份。 千寻自是没有心思也没有兴趣跟这个女人浪费口舌,有这么一种人,以打击他人为乐,处处要赢过别人,其实内心自卑得很,唯有千方百计赢过别人来证明自己的强大与优秀。千寻直接挂了电话,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做凤凰,却也不想多作解释。 只是马银玉似乎不肯善罢某休,电话又拨了过来。千寻任它响着,打累了自然就消停了,可她实在是太低估了这女人持之恒的耐力,竟然锲而不舍地连着拨了好几个,大有她不接就不肯罢休的势头。 千寻无奈,断然关机,落个耳根清静。 可是马银玉也不是省油的灯,千寻没料到她会将电话打到办公室的座机上,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接起来就听到她劈头盖脸的声音,“你干吗挂我电话又关机。” 千寻耐着性子,“马助理,你现在既不是我的上司,也不是我的同事,更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觉得我和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你要是为了找心理平衡的,很抱歉,你找错了人。你若没有工作上的事,请不要再来骚扰我,我很忙。” 千寻忽然觉得一阵悲哀,对马银玉她可以选则无视或者毫无畏惧地回击,可是对于肖纪两家的人,她却没有这种魄力。是不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欺软怕硬?虽然马银玉不见得是个软弱无能的女人,可相比肖纪两家来说,真的连根手指头都算不上。 “你凶什么凶,不就是得了高总一点赏识,嚣张个什么劲。”马银玉这么计较,其实是有原因的,当初她跟二世祖在一起的时候,高翰文是明确地表示过反对的,还给过她难堪。而高翰文一直就比较赏识千寻,现在更是将整个酒店都交给千寻,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千寻实在是一阵无语,天底下怎么还有这种人,到底是谁比谁嚣张啊,索性地将话筒往桌子上一搁,人已出了办公室,任她一个人在那里叽哩呱啦,反正浪费的电话费不是自己的。 转身到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一声,“进来。” 千寻推开虚掩的门,看到老高总的身体深陷在真皮软椅里,面朝落地窗外。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却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一枚玉坠子正好收进怀中的口袋里,吊着坠的红绳已经褪了颜色,经年累月下来泛着旧白色。 高翰文将椅子转过来,见是她,沉穆的脸色漾起笑纹来,“千寻是你啊,找我有事?” “这里有几份文件得您过目签个字。”千寻打开文件夹,递到他面前。 高翰文拎笔就签,看都没看一眼。 千寻道,“您这就签了呐。” 高翰文反问,“难不成我还得怀疑你在中间做了手脚不成?” 千寻嘿嘿傻笑着,等他签完,合上文件夹抱在怀里。 “千寻,你坐。”高翰文将笔往工艺竹筒里一套,似有长谈的架式。 千寻坐下来,身体微微往前倾,“高总有什么吩咐?” “吩咐倒没有,就是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心事哦。”高翰文笑道,慈详的眼睛里闪过些洞察人心的精光。 千寻笑道,“您这是打哪看出来的啊?” 她今天工作的状态还算好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忙碌的工作可以让她暂时地忘掉那个人和那些扰心的事。 “你啊,开会的时候频频走神,别人没看出来,我可是火眼金睛哦。”高翰文像个老无顽童似的,还挤眉弄眼起来。 “可能,是我昨晚没有睡好吧。”千寻脸上一窘,不知如何接话,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了,可姜到底还是老的辣,阅人无数。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某个人去了哦。”高翰文笑得暧昧而逗趣,目光里有探究的意味。 这丫头,可不老实了,若不是纪君阳来找过他一回,或许,她介绍的那个男人,他都差点要信以为真是她男朋友了。只怕是,没那么简单吧,那晚party上的暗流潜涌,旁人看不出来,他可没有老眼昏花。 千寻干干地回以一笑,“高总您又拿我开玩笑了。” “千寻呐,你是不是碰上什么麻烦事了,若是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老头说说,若是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尽管提。”高翰文目光里慈爱,这丫头心事重,真怕她吃亏啊,若是自己有这么大个女儿,作为父亲的,又怎么会看着她受委屈。 只可惜自己的孩子,到如今也没个音讯,也不知有没有嫁人生子,丈夫是否对她好,婆家是否将她视如己出,不知道她过得幸不幸福。 若是有一天找到她,也不知道她是否会原谅他当年自私的所作所为,叫他一声爸爸。 “谢谢高总关心,我没事。”千寻自然不知道老高总心里翻涌的心思,倒是有想看看那玉坠子的念头。那坠子的模样她没有看得太清楚,只是她自己也有一枚,听母亲说那是捡到她时放在襁褓中的,大概是追寻身世的一个线索。 只是,她从来没有要去寻亲的念头。生她的人既然将她抛弃,便失去了叫她认亲的资格。何况现在的父母将她含辛茹苦的抚养成人,她不能对不起他们。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马银玉果然已经消停,话筒里只剩下一阵忙音,千寻将它搁好,重新打开了手机,再无骚扰。 世界终于变得清静。 ###第100章 耿氏陷危机 纪君阳一下飞机就接到林风的电话。 “纪总,在waittingbar闹事的人,是耿继彬指使的。” 这个结果,纪君阳并没有太多意外,耿继彬那人,虽然接触不多,可一眼看得出,心胸不大,是个有仇不报非君子的小人。只是,他倒希望是别的人干的,这样也好顺腾摸瓜查到一些关于那个叫艾维的男人的底细的一些线索。 他断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只手伸天,隐瞒住一切,凡事总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以追查,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个线头罢了。 林风又问,“你看这事,要不要插手?” “不用,你看着就好。”他倒是想看看一个酒吧的小老板,能有什么样的本事,与耿继彬去斗。耿家虽不说能撑起洛市半壁江山,但耿继彬好歹也是个呼风唤雨的角色,在黑白两道上有点儿影响力。 肖雅楠就在他身边,多余的话不方便说,但纪君阳相信以林风的聪明,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去做。无论耿继彬做什么,只要不伤到温千寻那女人就好。 那个女人啊,怎么就叫他割舍不下呢。 只是千寻以为,与纪君阳的这一切,大概就这么地结束了,心里有说不出的空。他若不曾出现过还好,这些年她也就这么地过来了,他却在忽然之间一再出现,甚至两人身体又发生了数次纠缠,任她的心再平静,也被打破了,要想再恢复过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下班回到家,海芋窜到她面前,笑嘻嘻地摇着她的手臂,“千寻,明天借件衣服给我穿。” 海芋从耿家出来的时候,是真真切切地净身出户,除了几件嫁进去时带的几件衣服,就只领着她自己出来,耿继彬买给她的那些昂贵的衣服首饰车子什么的,她一件也没拿。 千寻其实知道,这女人一半是赌气不想被耿家的人看扁,一半却是怕睹物思人想起伤心事,索性走得干脆。其实这样也好,虽然日子会苦点,但过得踏实。 她们的衣服在学生时期就相互换着穿,两个人身形差不多。海芋没离婚的时候,千寻碰上重要场合非去不可的,也会跟她借衣服穿。现在海芋还是会批判她的那些大婶儿衣服,但有需要的时候,也是会照不误,不用打招呼,倒不知今天怎么就询问起她来了。 “想穿哪件你自己去拿就好了。”她衣柜门又从来不上锁的。 “可我找不到,就是那件神秘人送你的洋装外套,你收在哪了?” 海芋显然是有重要的场合参加,可是与纪君阳有关的东西总能成功地分走千寻的神思,看来撒了一个谎,得用后面的谎言的来圆,她轻轻叹了口气,作可惜状,“那衣服被我不小心落在的士车上。” “不是吧,你那天晚上丢的就是这件衣服啊,千寻,你太败家了。”海芋一声呜呼,煞是痛心,可看这女人,跟个没事人一样,“那你有没有记住车牌号啊。” “我也没想到会落东西在上头,哪会料到要去记车牌号这种事啊。”千寻耸了耸肩,这说词看起来天衣无缝,她开始佩服起自己的智商起来。 只是自己的情商,似乎仍旧在不及格线下。 等到晚饭时,上了桌,千寻才恍然想起waittingbar这两天不营业,被砸成那个样子,总得需要时间来重新装修一下。她用手肘蹭了下海芋,“明天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约会啊。” 要不然,打扮这么郑重做什么。 “几个大学同学聚会啊,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是里面有几个女人跟我八字不合,我现在离婚了,保准会卯足了劲想来奚落我。”海芋用劲地戳着碗里的饭粒。 “那不去就得了。”千寻撇着嘴,这样的聚会有什么好参加的,这就是她的思维,让自己不舒服的人与场合,能避则避,免得给自己找难受。 可是海芋不同,人家越看不起她,她越要去风光走一回,“去啊,为什么不去,我还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不就是被男人抛弃了吗,没男人我照样活得风生水起,才不要被那些人看扁。” 千寻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自己一生,何必在乎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眼光。不过海芋现在这样也好,虽说是赌一口气,但总好过颓废度日。 也许,人活着,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吧。 就在海芋欢欢喜喜去赴约的时候,千寻却在报约上惊讶地看到耿继彬的公司陷入财务危机的消息,股价一路狂跌。 那人,到底还是遭报应了。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劲,联想起近日发生的一些事,将电话敲到艾维那里,“耿继彬的公司,是你做的吧?” 艾维轻轻地笑了下,也不否认,“是啊,怎么?” “你是怎么做到的?”千寻倒是奇了,她一直觉得艾维这人不太简单,却并不知晓他到底具备多少种本事。 之前他给恒都的电脑解决大麻烦就已经让她惊讶了一回,现在竟然与耿氏这么大一家公司叫起板来,还占据了上风,上风,他到底有多少事是她所不了解的。 “耿氏本来就存在许多财务漏洞,我只是叫朋友给他们火上浇油了一把而已。”艾维轻描淡写地。 千寻倒觉得,那对耿继彬来讲,不如说是雪上加霜。只是这把霜,加得未必不叫好,消消那人的嚣张气焰也好,也好告诉那男人,若要人尊重,必先尊重人。 海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倒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耿家也有今天,最好给我关门大吉。” 其实千寻知道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她希望耿家也尝尝被痛打成落水狗的滋味。海芋这人,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可以还上十分的好,但若厌恶上了某个人,她也是可以做到非常绝情的一个人。 就如比,对她的家人,因为失望透顶,她现在都已经拒绝来往,哪怕那边的人找上门来,她亦是没有好脸色相待。 旁人或许觉得她大逆不道无孝顺,可千寻知道她曾经受过多大的伤害。那是她最亲的人啊,怎么可以辱骂那么难听的话,婚前将她当作赚钱的机器,婚后示她为摇钱树,离婚了没有拿赡养费说怎么养了这么一个赔钱货,甚至叫她有多远滚多远,现在她开始有收入了又找上门来,这是为人父母和兄长的吗? 千寻亦无法同情那些人。 ###第101章 解释了误会 两天后,waittingbar重新开业,恰逢周末,海芋硬拖着千寻过去说要庆祝。千寻怎么看都觉得海芋是在算计着自己什么,她倒不是不想去,只是waittingbar里现在有个卜芝婷,去多了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儿不方便。 “两位美女妈咪,我也要去玩。”安安撒欢着从沙发里跳下来。 海芋赏了她个一指弹,“你个小P孩,那地方是大人玩的,18岁以下未成年不准进去,你才四岁这么点大,再过个十四年去才差不多。” 安安嘴巴一撇,“哼,你以大欺小,我不跟你玩了,妈咪你带我去好不好?” 小手儿紧紧地抱着千寻的腿,生怕她跑了似的。 千寻心里一软,笑着蹲下身子,“好啊,带我家宝贝去玩。” waittingbar不是特别喧嚣的地方,要是换成别的酒吧,电子音乐激烈,她还真不敢带这么小的孩子去,不说别的,就是那震耳欲聋的声音都让她忌讳,小孩子哪经得起那么吵闹的地方。 “不是吧,你真带她去啊。”海芋有心问她事,小家伙一去,自然不是那么方便。虽然这小鬼年龄不大,可懂着事儿,有些话题,不适合在她面前聊哇,这可怎么办好。 “亲妈都说可以了,干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安安笑嘻嘻地拍着小手。 海芋哭丧着脸,“这干妈果然不如亲妈亲啊,小白眼狼,改明儿我自己也生一个,哼。” “干妈你给我生个小弟弟吧,我会陪他玩的哦。”安安大眼睛眨眨,充满着期待。 “为什么非得是小弟弟啊,小妹妹不行吗?”海芋逗着她好玩似的。 安安很认真地想了下,“也行啊,不过小妹妹会跟我抢漂亮衣服的啦。” 海芋戳了她脸蛋一下,“你个小鬼。” 这时候,温母拿出条小围巾给安安戴上,“酒吧那种地方,带安安去是不是不太好。” 海芋正想点头,千寻却道,“没关系了,我们不会玩得太晚。” 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开来,许多地方露出了它原本的颜色,带着冰凉湿漉的气息。 “很快就要过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海芋抱着安安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没来由地感叹一句。 “是啊。”千寻笑道,“以前小的时候,总想着一年怎么这么长呢,长大了,却觉得一天好像没有二十四小时一样,眨眼一溜就过去了,一不小心又是一年。” “咱这奔三的女人啊,过一年老一年,伤不起啊。”海芋脸上掠过些许落寞的。 千寻一掌推过她的侧脸,“好了,少在姐姐面前充大,你离奔三还有好几个年头呢。” 到了waittingbar,安安像个好奇宝宝,甩开千寻的手,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临时充当服务员的卜芝婷身上。 卜芝婷被撞得皱眉,却在接触到安安那张天使般的面孔时,不禁眼前一亮,弯下半个身子来笑道,“小朋友,告诉姐姐,你是谁家的呀?” “漂亮姐姐,我是千寻家的小宝贝安安哦。”安安声音甜甜的,挺会讨人欢喜。 卜芝婷一愣,抬头看见千寻走近,那笑容没来得落下,挂在脸上怎么都觉得有点不自然。她其实是真的想把千寻当朋友来看的,三亚的时候也不觉得她跟艾维是一对,可等她逃离家族联姻,千里投奔到洛市的时候,千寻却给了她一场狠狠打击,就感觉自己好像被背叛了一样。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背叛两个字怎么也用不到彼时只有两面之缘的人的身上,她们还并不熟。 “我女儿。”千寻笑道。 “你女儿?”卜芝婷很是讶异,有点儿不可置信地道,“千寻姐你竟然有这么大一个女儿?” 此时waittingbar里还没有多少客人,她这一声惊叫并没有引来多少围观。 海芋一进酒吧就被夏天他们请了去,此刻站在舞台上炫丽的样子吸引了安安的视线,小腿儿蹬蹬几步跑过去,张开双臂,“海芋妈咪,抱我上去。” 安安很快得到乐队成员的青睐,稚嫩的童声很快充斥在空气里,那竟是一首《春天在哪里》。 千寻笑,这丫头,倒是半点生分都没有,拿着个话筒站在台上有模似样地,像个小童星。 趁着这个机会,她悠悠对卜芝婷道,“安安也是艾维的女儿。” 果然,这句话成功地垮掉了这个女孩子的脸色,伤心与失望同时交杂在她的脸上。 千寻其实只是跟她开一句玩笑,抿了抿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别这么紧张,只是干女儿而已。” “干女儿?”卜芝婷重复着这几个字,显然还有点愣愣地,脑袋里有些东西转不过弯来。 千寻找酒保要了两杯浓度不高的果汁酒,招呼她在老位置里坐下来,“我呢,其实只是艾维的好朋友,不是女朋友。只是我老板人太热心,非得给我介绍相亲对象,我只好找他冒充我男朋友,以求耳根清静。你别误会,我对他没有非份之想,我跟他,只是聊得来,就像海芋跟他一样。” “那你结婚了吗?”卜芝婷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 “未婚妈妈。”千寻大方承认,芝婷又是一讶,嘴巴张成了O型,千寻伸给她合拢起来,“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艾维。” 卜芝婷红了脸,平时大咧咧的女生,忽然变得有些结巴,“我” “牵桥搭线这种事,我也不好做,也有点怕弄巧成拙。感情这个事,求的就是两情相悦,这样在一起的两个人才会开心。所以,我祝你好运。”千寻的话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做媒婆她可是没有经验,她还摸不准艾维对这个女孩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心思,倒是想起在三亚时听说他与卜芝婷的哥哥是好友,也许可以借机探询一些心中疑问。 不是她好奇别人的隐私,只是觉得,做了多年的朋友,她对他的了解竟然少得那么可怜,有种很怪异的感觉。 正聊着时,与外面隔开的帘子忽然掀开来,酒保领着一个身着黑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千寻姐,这位先生说要见你。” 千寻一见那人的脸,愣了愣,“学长不是应该回江城了吗?” 来者,正是林风,“纪总让我送样东西给你。” ###第102章 送回的外套 说是要给她东西,可是却不见有动作,卜芝婷会意过来,识趣地站起身,“你们有事先谈,这位先生想喝点什么?” “不必了,谢谢!”林风回以她淡淡一笑,看着她离开方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千寻。 千寻朝里头看了一眼,微微一愣,竟是她遗落在明湖别墅的洋装外套。纪君阳叫林风给她送过来,究竟是什么意思?抬头望向林风,正好看着林风也望着她,目光沉沉别有深意。 “纪总就要结婚了,千寻,难道你就没点想法吗?” 千寻轻轻地笑了一下,“学长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她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是,什么都不愿意去想,选择性地逃避。 “你女儿很可爱。”林风一下子转了话题,他刚才在台下看着,心里想着那如同天使一样的小女娃,不是纪总的孩子真是遗憾。如果要他说实在话,他其实是不喜欢肖雅楠那位大小姐的,说不上理由,反正就是不喜欢。 “谢谢,如果没有别的事”最好是什么事也没有,如果纪君阳注定了是她这一生不可企及的一个梦想,那么他身边的那些人,无论是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她都不想再见到,所谓眼不见为净大抵说的就是讲的这个。 可是林风却很快打断她的话,“千寻,安安明明就是你亲生的女儿,为什么骗我说是干女儿。” “未婚先孕可不是件光荣的事。”千寻耸了耸肩。 可看她那表情,哪里有半点忌讳,分明就是无畏的样子,林风忽然之间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看懂过眼前的女人。 “那,孩子的父亲呢?” 他并不觉得她会老实地告诉自己,果不其然,千寻脸色忽然就变冷,让人觉得极为疏离,“学长,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这个答案,就是我父母和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 言下之意,这只是她一个人死守的秘密。 林风不禁猜测,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让她如此怀念,以至于纪总这样的男人她都可以不屑一顾。若是换作别的女人,只怕早已经投怀送抱。 不说纪总,就是他自己,也对那个男人越发地好奇起来。只是看样子,她是不会透露半分信息。要查,从何处着手? 老板轻轻松松一声令,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林风不禁暗暗腹诽起来。他在千寻面前讨了个没趣,想着她连父母都瞒得死死的,以他与她的交情,想要挖点儿有用信息,怕是不可能的。这一趟,无功而返。 千寻怔怔看着失而复得的外套,纪君阳他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子,还叫林风再送回来,本来就是他买给她的,她也就穿了那么一会,遗落在那也算是物归原主。 一同归还的其实还有那张卡,本来是无意中放在这个外套口袋里的,没想到成了巧。可现在,摸摸那口袋,卡还在,又回到了她手上。这纪君阳还真是不会让女人吃亏的主啊,至少在经济上是这样。 她倒是又想起了他另一句话,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想想,林风将这衣服送来,似乎也不足为奇。纪君阳这人,隔着五年光阴,行为处理早已不能用当年的心态去猜测。 只是,如果他看着这件外套讨厌,大可以直接扔掉就是,何必叫林风来走这一趟。 林风前脚刚离开,海芋后脚就拉着艾维进来,千寻来不及收好手里的衣服,脸上闪过些尴尬些之色,谎言说多了果然会在某天戳破的,只得暗自叹了口气,等待着即将而来的盘问。 海芋走过来手臂绕住她的肩,笑得阴瘆瘆地掉落了千寻满身的鸡皮疙。 “温千寻小姐,根据你之前的口供,这件漂亮衣服被你在惊慌失措下遗落在来waittigbar的的士车上,可是为什么现在却由纪君阳的私人助理给送回来了?” 艾维在她对面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亦是一脸的探究。 海芋的声音,初时时甜腻腻地,忽又急转成吼声,“你老实说,你和纪君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就是你五年前的那个男人,对不对?” 这一吼,吼得千寻的耳朵一震一震的,看这架式,今天是逃不过逼供了。本绷的身体反倒一松,她将头往沙发椅背上一靠,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心事放久了,会起霉的,也需要喘一口气,她在挣扎着要不要说。说了,她不知道会引来怎样的风波。不说,事情大抵在这里就打止了吧。纪君阳说,不想再见到她。 海芋摇着她的身体,有种气打不一处的感觉,“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欺负过你,始乱终弃,姑奶奶你别装哑巴行不,我都快给你急死了。有什么委屈你倒是说啊,姐姐给你出这一口气。” 千寻苦笑一声,海芋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糟,能给她出什么气呢。 一直沉默的艾维也在这时候开了口,“千寻,圣诞那晚,你找我充当男友,应付你老板不假,但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吧。” 他没有说纪君阳的名字,因为那个名字让他不舒服。 千寻揉着额,轻轻叹了口气,“纪君阳就是安安的亲生父亲。” 这猜到是一回事,听她亲承认又是又一回事,海芋还是不免愣了下,嘴巴张在那里好半天才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你这个傻女人一定没有让纪君阳知道你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对不对?他玩弄了你,你却给他含辛茹苦养孩子,你缺心眼啊。” 海芋使劲地戳着她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女人面对感情,总是这样一头栽进去,自己是,她也是。但海芋觉得自己已经跳出了离婚的阴影,可是千寻却不能敞开心扉去接受另一个男人对她的好。 “他没有对不起我,是我离开他的。”千寻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虚空里。 “那就是他对不起你了,男人真他妈的没一个好东西。”海芋没意识到,这句话连带地都将艾维给骂进去了,还在那愤愤不已,“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左拥右抱,下半身思考动物,畜生不如。” 这话骂得狠了,艾维倒也没觉得什么,反正知道她是在发泄,只是想着千寻曾经的男人就是纪君阳,心里不是滋味。这个男人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不会让他如此不舒服的感觉。而千寻在海芋骂骂咧咧发泄完之后,又说了一句,“他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第103章 逃不过的审问 艾维听着,怎么都觉得她是余情未了,无怪乎这些年来,她对男人多少都保持着几分距离,对追求她的男人更是避退三分。可能自己还不曾急进地表白过,所以暂时安全地挂在她的朋友名单上。 海芋是个急性子,听着她这要死不活的话心里就来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你给老娘说清楚了。姑奶奶你保密的功夫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登峰造极了,我拜你为师好不好?” 还好姐妹呢,这么大个事情五年来口风不露一点,要不是纪君阳在洛市出现,碰巧被她撞见几回,自己多少留了个心眼,瞧出些名堂来,只怕这女人还是会死不承认。想想初见那男人有所怀疑时,还真被她三言两语就给糊弄过去了。 千寻却在这时候忽然站起来,径直往外走。 海芋是何等地眼疾脚快,扑啦一声就挡在她的面前当门神,死千寻,臭千寻,还真是逃避上瘾了,要不是关心她,自己还真犯不着像刺探人隐私一样无良,海芋一双眼睛瞪着她,“你去哪?” “我去看看安安。”千寻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好像得了妄想迫害症一样,觉得一不留神,家里就会有人遭殃。那是一双防不甚防的手,止不定就在背后给她捅上一刀。 “安安我叫人专门看着呢,放一万个心,不会丢,也不会有事。”海芋一把拽住她,准备往回拖。 千寻还是不放心,出去看了一下,见安安和夏天他们玩得不亦乐乎,也就稍稍的宽下心来,一路被海芋紧紧跟着,生怕她偷偷溜掉似的,然后又被强行拽回按坐在沙发里。 海芋站在好面前双手插腰,凶狠凶狠地道,“温千寻,今天晚上送你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今天要再不老实交代了,别怪我不认你这姐妹。” 千寻叹了口气,话已经开了头,哪里还有隐瞒的可能,“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想从哪听起。” “我问你答。”海芋在她对面,亦即艾维的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那犀利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犹如审判官。 千寻点了点头,无比地配合。 “你和他怎么认识的?”海芋哼着,没好气地问,千寻的生活向来单纯,实在搞不懂怎么就跟纪家的大少爷扯上关系了。 “五年前,纪氏发生变故,纪君阳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从盘山路上开下来的时候,控制不住车速,被迫跳车。他从陡直的山坡一直滚落到山脚下的小溪边,我救了他。” 千寻依旧能想起当时他摔得血肉模糊的样子,将她吓得够呛,差点以为他已经死去。 纪君阳在这之前有赛车的爱好,在国外玩过漂移赛和方程式赛,身手非凡,反应灵敏。可能那些人觉得他不会想到他们会在他熟悉的领域里动手脚,会一时大意,但同时又忌讳着这一点,觉得普通的刹车失灵耐何不了他,但是从上而下的盘山公路是他不熟悉的路状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没摔死,还真是命大啊。”海芋扁扁嘴,初时以为他们的认识无外乎一些暧昧的邂逅,毕竟纪君阳是个美男子,少有女人能抵挡得住他的魅力,却没有想到不是英雄救美,反倒是美人救英雄。 当然,在她海芋的眼里,千寻是大美女,但纪君阳可不是英雄,也许是只狗熊,一个抛弃女人的狗熊。 千寻道,“虽然没有缺胳膊断腿,但是撞到脑袋,伤了眼睛,导致失明。” 海芋听到这里,手掌在大腿上猛地一拍,“靠,你可别告诉我,你当年跟我借钱就是为了给那混蛋治眼睛。” 千寻并不否认。 海芋一声哀嚎,“喂,救他的人是你,他对你感恩戴德还差不多,怎么反过来,你以身相许上了,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虽然那时候自己也很穷,借的不多,千寻家里说不上多宽裕,可她父母从来就没有让她在钱上发过愁,她突然的说要借钱,自己纵使有疑问,却也爽快地拿出为数不多的积蓄,又找其它几个朋友借了一些给她汇过去。人都有个急事的时候,这是自己当时的念头,却没想到钱的用途居然是这样啊,千寻她简直就是救了一头白眼狼。 在海芋的想法里,纪君阳肯定做了什么对不起千寻的事,要不然千寻怎么会带球跑路。 千寻将整个身体都缩在沙发里,神情陷入回忆里,“其实在这之前,我见过他一次。” 纪君阳作为特邀嘉宾出席江城大学百年庆,她就在台下,在他演讲之前,学校的几位领导已经洋洋洒洒万言,听得她昏昏入睡,若不是因为她是学生代表,还真想一走了之。 他上台的时候,俊逸的外表在一群大腹便便的领导中间显得卓尔不凡。本来她对这种富家子弟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学校请他们来,说是校友,其实并不是他们本身有多荣誉,无外乎是想从他们的口袋里得到更多的捐助,而他们亦从这类慈善活动里得到正面宣传,哪怕平时私生活劣迹斑斑。 所谓双赢,不过如此。 在他之前,也有几个类似他这样身份的人浮夸了一通,但他一上台,发言却是精简而幽默,叫她精神为之一振,也忍俊不禁起来,她甚至在他的眸里看到了一抹戏谑之光。 那一刻,她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但从未想过她和他之间会有什么交集。 庆典后,学校做东请吃饭,她作为学生代表被挑选作为陪客,被安排坐在他的身边,间免不了觥筹交错。 她不是不甚酒力,只是挺讨厌这样的场合。正人君子背了公众,也就是一风流成性的种。有些教授,出了教室,就是一禽兽。学校安排她们几个女生陪席,傻一点的以为这是学校重视她,毕业时也许能得个好评,推荐份好的工作。当然,聪明一点的,会觉得这是一个麻雀变凤凰的好机会。自然,都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好这些公子哥儿们。席间的话题,也带了些颜色。那些台上正儿八经的男人们,在此刻也撕下了君子的外衣,不时说着荤段子。 唯有她,觉得被出卖了一样,学校也不见得就是块净土。她坐在角落里不显山露水,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而他坐在她身边,话亦不多,不像他们那样相互吹捧,让她对他的好感又陡地生了几分。 ###第104章 人生初见时 桌上有人来敬酒,他也就笑笑,不推拒,但喝得不多,每次都是小小地抿一口,坐在那里就像一个局外人。 只是身在局中,又怎可全身而退。这不,领导很快就盯上了她。 “千寻,赶紧给纪学长满上酒杯啊,平时见你挺机灵,今儿个怎么像根木头似的。” 她无奈地起身,满上他的酒杯,忘了自己说了句什么话,反正引来全场轰笑。她发现他嘴角向上翘起的时候非常好看,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一不小心就喝了整杯的酒。 这下可不得了,男人堆里女人最好别喝酒,特别是在不怀好意的情况下。就算喝,也不能表现得太豪爽,最好是装作自己不胜酒力,以免被灌。她这么一口下去,气不喘脸不红的,男人们还不得起哄把灌醉了,理由很简单,她跟他喝了,也得跟他们过上一杯。 就算她从小喜欢偷喝父亲的酒,然后被发现,在父亲的熏陶下练出了一身酒量,可也经不起他们红酒白酒啤酒的混乱喝法,人没醉,就是肚子喝得胀。借口去上洗手间想到外面透口气,他们拦着不让,只说她是不给面子。 为难之际他开了口,“别为难小妹妹了,以大欺小可不是美德,上个洗手间而已,又不是不回来。” 那些人这才松了一把,她如得赦令,飞奔往洗手间,心中将他们一个一个诅咒了个遍,唯独咒到他时,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有那么微小的感动在心里流淌。 她在洗手间里足足呆了十分钟才出来,不太想回到包厢里,就在靠窗的走廊边玩手机游戏,也不知道他们要吃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包还在里面,真想即刻就走人。 “你没事吧。”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将她吓了一大跳。 回过头,见是他,没大好气地说,“没事。” “想不想离开这里。”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嘴角勾着一抹笑容。 笑什么笑,要不是因为你这皮囊闪了本小姐的神,我能被灌那么多酒吗?但离开的念头那么强烈,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暗暗腹诽一翻。 “能走吗?” “只要你想。”他神秘一笑,如笃定一般。 “当然想了。”什么破饭局,她可没有兴趣对着一群衣冠禽兽卖笑喝酒。 “好,那你在这里等会。”说完他便折回了包厢。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反正那些人便放了他走,出来的时候他还给她捎出了那只挂着hello-kitty猫的包。 其实出了酒店,他们就分道扬镳。本来她还怕他像那些男人一样私下有动作,都想好了说词要怎么脱身,结果一句也用不上,便看着他的车子扬长而去,她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些失落。 这种感觉很奇怪,困扰了她一路,回到宿舍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笑笑,只当是自己喝多了酒脑筋有点糊涂了。洗了澡便睡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同饭桌的女生第二天过来问她昨晚跟纪少去哪happy了,她说她在宿舍睡了一晚上,有室友为证,她们皆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纪少明明就对你有意思。” 她这才明白他找了个叫人浮想连篇的暧昧借口,当然,那只是借口而已,却叫她莫名烧了耳根。但同时她又很清醒,自己与这个男人,不在同一个世界,断不可能有后续的故事发生,也就把这个人渐渐给忘了。哪知道三个月后,与同学去寺庙里游玩,走散了之后会在溪水边捡到重伤昏迷不醒的他。 山里手机信号很不好,她也不知道怎么去求救,幸而找到当地的村民,用简易的板车拖着他到了大马路才拦到车直奔医院急救。那一刻,她是真的怕他死掉。 他在医院昏迷了七天,醒来时眼睛失明,脾气暴躁无常,情绪一度低落。她想联系他的家人,他却告诉她家中出内鬼,行踪不能暴露。那时候她便知道,有钱人家也不一定是表面上的风光,得时刻防备着那些觊觎财产的本家或者亲戚。人情冷漠,有时候是最亲近的人也不可以相信。 海芋听到这里,也不免唏嘘,“所以你就大发善心,义无反顾地照顾起他来了。” 她太了解这女人,心软,更何况是对着一个颇有好感的男人。 “他需要人照顾,然后我们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千寻淡淡地,就像陈述着一个事实,却从没有想过当时帮他有可能把自己卷入一场危险里。 海芋一叹,“我一直以为你对感情是个天生迟钝的人,却没想到你居然还玩起了一见钟情,赶潮流啊。” 这潮流到底没有赶好,千寻苦笑了一声。 “那后来,他眼睛好了,你们怎么又分开了,把你当完救命稻草利用完之后就扔了,真他妈的混蛋。”海芋还是这么地急躁子,骂骂咧咧地。 千寻道,“事实上,他并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是谁。照顾他的那一年,虽然过得很辛苦,可是我觉得我开心。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并不减他的睿智。” 海芋不以为意,“切,恋爱中的女人,通常脑子是烧坏的,就算是看着男人的缺点也觉得是好的,我就是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要是个好男人,这辈子都应该感激你,居然忘恩负义,一脚把你踹开算个什么事,长副臭皮囊有什么好看的,亏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五年,我看你是疯了。” 千寻沉默了一会,道,“海芋,还记得发生在咱爸身上的那场车祸吗?” 海芋一愣,“你这又是扯上哪了?” “有人逼我离开他。”其实她早应该想到,像他那样的男子,生于那样的家,她应该守住自己的心,而不是不顾一切地去爱。只是爱情来了,她无法抗拒。 “谁?”海芋紧紧追问着。 “肖雅楠,她说她是纪君阳的未婚妻。她导演了咱爸那场车祸,警告我如果再不离开他,那只是个开始。”虽然过去了五年,千寻说到这些时用的也是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可是手指还是会在不自觉地在拳心里握紧,那是种磨灭不掉的愤怒和恨。 “天呐,居然有这么狠毒的女人,纪君阳那双眼睛还真不是一般地瞎。”海芋在倒抽一口凉气后不无讽刺地道,只是片刻之后她又皱起眉头,“可你就没跟纪君阳说过这件事吗?以你当年的性子,怎会甘心莫名其妙就从正牌女友变成了小三儿。我可不相信你被威胁就会很听话的那种,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不是没想过这么做,只是,肖雅楠能找到他,那些想置他于死地的人也必然知道了他的下落。他虽然有意放下家族之争,可那些人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肖雅楠虽然狠毒,可有一点她说得对,她们肖家可以护他周全。” 海芋爆粗口,“你听她在那里放狗P,唬你的。” ###第105章 你还爱他吗 “一半对一半吧,肖雅楠想唬我没错,但她说的也是事实,以当时纪君阳一己之力,与那些人相抗衡,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而且,纪君阳的母亲也找到了我。她感谢我救了她儿子,但也认定我接近她儿子的目的不单纯。” 直到现在,千寻依旧能想起那个女人对她威逼利诱外加泪眼婆娑哀求的场景,一张数额不小的支票就是在她脑门上贴下的标签。 海芋嘁了一声,不屑地,“有钱人的毛病,他们自己个个心怀鬼胎,却觉得人人觊觎他们什么似的。” 千寻无奈地叹了声气,“所以,海芋,你曾经嫁过豪门,就应该能够理解我当时的感受,我跟纪君阳之间,就算没有肖雅楠,在一起也很困难。” “老巫婆。”海芋骂道。 千寻苦涩一笑,“天下父母心,有什么办法,纪君阳身上有责任。” 海芋白她一眼,“P个责任,就你心软,人家那是棒打鸳鸯。” “倒不是我心有多软,只是后来爸的车祸等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而且,在纪君阳手术拆绷带那天,肖雅楠找人控制住了我,不准我再靠近纪君阳。等我逃出来的时候,纪君阳人已经到了国外。不久之后,我便听到他们订婚的消息。”这个消息,对当时的她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 海芋听到订婚两个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靠,你还说他不是负心汉,他摆明了就是利用你嘛,利用完就一脚踢开,然后攀上对他更有利的女人。” 千寻并不去反驳,事实上,当年她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只是内心里希望自己爱过的男人不是这么龌龊的人,想着他一定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我看呐,他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纪君阳出事的时候,肖雅楠在哪里?我看那女人未必不知道纪君阳的下落,看是一瞎子就嫌弃了,谁会跟一瞎子过一辈子啊,就只有你这傻子不管不顾地给他治。等你把他的眼睛治得差不多的时候那女人就蹦出来捡个大便宜,都什么人呐,真恶心。”海芋作呕吐状,一脸的嫌恶。 千寻却道,“纪君阳当年出国,未必是他自愿的。” 海芋气打不一处来,“你居然还在为他说好话,简直就是无药可救。” 千寻蹬掉鞋子,曲膝在沙发上,抱腿而坐,下巴抵着膝盖,双眸幽暗,“他找了我五年,我想他应该是不知道当年他母亲和未婚妻对我的所作所为。” “嘎?”这个倒是出乎海芋的意料,“那他现在知道当年救他的人是你了?肖雅楠跟着到洛市来,该不会是又给你使坏了吧。” “纪君阳是有怀疑,但一直不敢确定。他甚至拿到了安安的血液样本去做DNA检测,想堵我一个哑口无言逼我承认,但是结果却让他很失望。” “什么意思,难道安安不是他的女儿,是你跟别的男人生的啊,怎么可能。”这都什么跟什么嘛,海芋是不相信千寻是那种胡来的女人,千寻就是一死心眼儿。 “我不知道是肖雅楠,还是纪君阳的母亲在这中间做了手脚,对我来说,反正她们是同盟,谁做的都一样。”无外乎是阻止她与纪君阳相认。 “你蠢啊,纪君阳都找上门来了,你带着安安让他再去验一回不就真相大白了。”海芋甩给她一个大白痴的眼球。 这本是件简单的事,可是千寻想得比她深和远,“真相大白又如何?我跟他已经结束,可不想最后他跟我来争夺安安的抚养权。纪君阳的母亲也已经对我放出话来,就算纪君阳认了安安,纪家也不会承认安安的身份。我不想孩子受到伤害,也不想爸妈担心,反正纪君阳也要跟肖雅楠结婚了,所以,索性顺水推舟否认到底。他们现在都离开洛市了,我的生活终于又平静了。” 话虽如此,坐在一旁一直安静倾听的艾维却并不觉得纪君阳已经彻底放弃,若不然,又怎会叫林风特意送件衣服过来,还刻意地选在他的waittingbar。 纪君阳在调查他,他又怎会没有警觉。今天林风来这里一趟,怕是做给他看的吧,男人的直觉有时候比女人还要灵敏。纪君阳,怕是没有千寻想的那样简单呢。 千寻在海芋的追问下,又补充了一些细枝末叶。海芋从头至尾听得一惊一颤,心疼地走过去抱住她,“千寻,难道你就这样地让他们欺负了不吭声吗?” 千寻淡淡笑道,“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没什么别的要求,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生活。有你们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 艾维本来很想问千寻一声,想不想教训那些人,但听到这里,想问的心也就暂且地压了下去,转口的时候,却问了一声,“那你还爱他吗?” 千寻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好像已经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意义。”海芋拔高了音调,捏着她手臂的力度不自觉地重了几分,“你要是还放不下或者觉得委屈呢,咱怎么的也得去讨个公道是不是?至少,故意伤人罪,绑架罪这些怎么也得判几年吧,虽然咱人单势薄,不一定能掀人家下马,可怎么也得把那所谓名门千金的丑恶嘴脸给揭露出来是不是?但如果你不爱他了吧,更好办,他走他的阳光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他娶他的肖家大小姐,你也去寻你的第二春,你不能吊死在他一棵树上是不是,丢了他那棵歪脖子树,你还有整片森林,更好的选择……” 这女人说话越来越离谱,千寻不得不赶紧止住她,“停停停,还说我呢,怎么不见你去寻你的第二春啊。” 海芋嘿嘿地摸着后脑,“我这不是还没遇上中眼的吗?” “那我也是啊,你总不能让到大街上去随便抓一个回家吧。”虽然千寻听得懂她话里别有深意,可现在她真的没有心思去展开第二段感情。 有人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是时间和新欢。可五年的时间并没有让她放下那个人,至于新欢,她也不想在自己还没有处理好前一段感情的时候,利用人家去填补那一段空缺,免得到头来伤害到人家。 海芋望着艾维默然失望的表情,不由狠掐了千寻胳膊一下,“我说你这死女人怎么就这么地不开窍呢,远在天边的那个你放不下,近在眼前的这个不知珍惜……” 卜芝婷在这个时候忽然地闯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个陪礼的手势,“那个,艾维哥,外面有人找你。” ###第106章 天下无敌手 艾维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她,但她对他从来就只有朋友之谊,唯一有的也只是忽略了男女之别的感情,就如同她与海芋 那般单纯。他也知道海芋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他曾经笑过海芋有当媒婆的潜质。 及早离开吧,他还没有准备好承受拒绝后的尴尬。 艾维一离开,海芋变得哑然,片刻之后狠狠戳着千寻的脑门,“你啊,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海芋,我知道你想撮合我跟艾维,但感情的事真不能勉强,艾维适合做朋友,但不是恋人。”说完了,千寻也起身,“我去看看安安。” 几个人前前后后回到酒吧大厅里,不曾想安安正跟一个男人抬上了杠。大抵是那男人觉得一个四岁的小女孩出现在酒吧这种开放之地,不是件正常的事,一定是父母的不负责任,而安安却是不甘示弱。 “大爷,你又不是我什么人,管那么宽做什么呀,我妈咪都说OK了哦,大爷你睁只眼闭只眼好了嘛。”明明是顶嘴的话,可加上一些呀呀哦哦的尾音,让人觉得童趣无比。 只是男人郁闷了,额上爬满乌压压的黑线,大爷? 他刚从沙漠地回来没错,身上也好些天没洗过澡了,卷着沙尘的味道,胡子也老长地没有刮,人是显得有那么几分沧桑,可也不至于被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儿叫大爷吧。 “你哪家的孩子,对长辈说话要尊敬难道没人教你吗?什么大爷,叫叔叔。” 这男人身上一股子煞气,边上客人虽然观望却也保持着距离,可安安竟然在他弯下腰跟她说话的时候伸手扯了扯他粗黑的大胡子,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千寻惊得就要冲过去,生怕安安惹怒了那男人不能收场。艾维却一把拉住他,翘起了唇角道,“没事,他是我一朋友。” 只听得小家伙笑弯了眉眼,脆生生地道,“海芋妈咪有教过我四个字哦,大胡子叔叔你想听吗?” “说来听听。”男人作掏耳状,心想这女娃儿胆量不错,虽然他表面上对她凶狠着,可心里欢喜着呢,难得有个不怕他的小孩,居然还是个丫头片儿。 因着他的长相粗犷,再加上从眉心处划到耳根边上的刀痕,像小丫头片儿这么点大的孩子见到他的第一反应通常不是瑟缩在大人的背后就是吓得直哭,好像他就是那夜叉修罗一样,别提让他有多沮丧了。 这小女孩是个例外,居然打破了他与小朋友绝缘的记录。 “为-老-不-尊-咯。”安安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得煞有介事,可小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叫男人咬牙切齿。 千寻在一旁晕倒,这小东西把她海芋妈咪跟那边父母争执时的词儿给学来了,成语乱用。 围观的人皆轰堂大笑起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男人一根手指拎起安安的后衣领,将她提到吧台上坐着,“你爸妈没教你跟人说话要有礼貌吗?小心我打得你屁股开花。” 安安歪着小脑袋,却没有半点惧意,乌圆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叔叔你这是以大欺小吗?” 男人彻底地内伤了,这是谁家的小孩子这么难缠。成,今儿个他瞧上眼了,非得收拾这小东西不可。 “臭丫头,告诉我,你爸妈在哪?” 安安小嘴儿呶呶,“喏,不就在你后面站着吗?” 男人转过身,看到艾维,微愣,“你可别告诉我,这丫头片子就是你收的干女儿吧。” “不可以吗?”艾维笑着反问,朝安安张开双臂。 安安一跃就跳进他的怀里,小胳膊小腿像只树懒缠在他的脖子和腰间,不忘对那男人挤眉弄眼,“我认识你哦,我在干爹家里见过你的相片。” 男人一愣,敢情这娃儿是戏弄他来了,那一脸的黑线满满地铺开了他煞气的脸,只剩下一双瞪着她的眼睛。 千寻在一边陪着笑,“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男人斜睨了她一眼,“你女儿?” 千寻尴尬地点了下头,心想安安今天幸好碰上的是艾维的朋友,要是碰上一酒鬼,被这么一刺激,可怎么收得了场。 安安这性子在女孩堆里到底太过活跃,真怕哪天闯什么祸出来。 男人倒是笑了笑,“有意思。” 千寻不懂这话中话,见艾维抱着安安进了包厢,她也就一并跟了过去。海芋见有热闹看,自然也不肯落,她是个急性子,一到包间就大呼,“艾维,有朋友也不介绍一下吗?” 艾维笑道,“周大为,我送给安安两天后的生日礼物,没想到提前来了。” 周大为不乐了,“喂,什么叫把我送给这臭丫头啊,虽然我算不上一代武学宗师,可也得过几个武术比赛的冠军。” 千寻这才反应过来,艾维这是给安安找了个武术老师来,所谓不花钱的大礼,难道是指这个?看他们说话的口气,应该是比较随性的朋友。 或许是因为曾经的经历所留下来的阴影,她觉得女孩子学点防身的本领是不错的,闲聊的时候曾提到过是让安安再大点岁数的时候去学流行的跆拳道好,还是学点中国传统功夫好,没想到艾维便记在心里了。 这下,又欠下他一个人情了。 倒是安安这小丫头嘴巴一撇,“哼,冠军有什么好显摆的呀,送给我我还不要呢。” “哟喝!小丫头片子口气还不小呢,今儿个师傅我瞧上你了,你这徒弟我收定了。”周大为一板拍定音,也不管千寻是否同意。 安安从艾维的身上爬过去,戳了戳他的肌肉,“大胡子你有李小龙那么厉害吗,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安安,和大人说话要有礼貌。”千寻出声呵斥。 “没关系,我这副脸孔不知吓坏了多少小孩,就连有的大人都怕我几分,可你女儿居然敢跟我放肆,太有意思了,我喜欢。”周大为对她笑了笑,那脸上的刀疤跟着一动一动地,然后一把捉住安安作乱的小手抱了过来,“臭丫头,赶紧叫师傅。” “干爹送我的生日礼物要是不收呢,干爹会不高兴。要我叫你师傅也行啊,你得打遍天下无敌手。想做我师傅,得是非常强大的人。”这句她从功夫小子里学来的话,倒是被她背得滚瓜烂熟,说得越来越顺溜了。 小家伙动画片看多了,都快得后遗症了,千寻不免担忧。 ###第107章 神秘的礼物 酒店是个全年营业的场所,越到年底越忙活。但安安生日这一天,千寻还是特意请了一天假。虽说生日年年有,可安安已经缺失了一半的父爱,她不想女儿的生命里有更多的缺憾。 安安生于小年夜,这天一大早就有人按门铃,送快递的小伙子送来一个包裹,千寻签了单。拆开包装来看,是一只漂亮的仿真人偶,带点儿梦幻色彩。 今天小寿星最大,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扑过来,“哇,SD娃娃,是送给我的吗?” “你怎么知道这是SD娃娃。”千寻好奇的。 “张芸芸的爸爸到日本出差的时候给她买了一个,她带到幼儿园里来给我玩过呀。”小家伙抱着娃娃爱不释手。 千寻看到包装盒里有一张贺卡,贺卡上面写着,“祝安安生日快乐。” 谁送的呢,也没有署名,字迹也是陌生的。 海芋刚起床,打着呵欠出来,看到后问,“谁送的?” “不知道。”千寻也是一头雾水。 “这倒是怪了,之前那衣服纪君阳送你还说得过去,可现在”海芋话到这里忽然停顿,好在干爹干妈此刻在厨房,有些话自然也不可能当着安安的面说,她凑到千寻耳朵边小声说道,“可现在纪君阳都认为了安安不是他的女儿,应该不可能是他送的吧。” 千寻眼皮顿地跳了一下,平静了数天的心湖似乎又被搅起了涟漪。 “不会是他。”她恍了下神,然后很肯定地说,男人哪有那么大度的。 “我倒希望不是他,瞎了眼睛的滚得越远越好,就怕你希望的是他哦。”要不然,怎么会放着艾维那么好的男人不动心,一定是心里还存着对那个男人的念想吧。 所谓当局者试图否认或者回避,可是她这旁观者看得一清二楚,五年啊,不是五天,千寻还年轻,正是君子好逑的时候。那纪君阳也是的,真的是瞎了眼睛,居然要娶肖雅楠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还商业奇才呢,呸呸呸,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都不知道,不是瞎眼是什么。 千寻没有回应海芋的话,只催促着她赶紧去洗脸刷牙。温父温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今天外面的天气不错,冬日阳光探出了头,应该是个暖阳天。 吃过早餐后,千寻领着一家子老小在游乐场玩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又到商场给每个人添置了一身过年新衣,再置办了一些年货。 晚上的时候,艾维买了生日蛋糕和礼物领着周大为和卜芝婷来给小寿星过生,安安带着公主帽,如同蝴蝶一般快乐地在房间里穿来穿去,然后爬到周大为的身上。 此时的周大为经过两天的修整,卸下了一身的风尘仆仆,门面经过收拾后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安安摸着他的下巴,“你的胡子呢?” “刮了。” “刮了干吗呀,那叫个性懂不懂呀。” 个性?小丫头片儿居然知道什么叫个性,周大为不禁乐了,“你喜欢?” “当然喜欢了,多威风啊。”没事可以给她扯着玩玩嘛。 周大为一定想不到小鬼丫头此刻心里的算计,就因为她这句话,在日后当真蓄上了满脸的络腮胡,那时候安安也成为了他的徒弟,不时上演老虎身上拔毛的惨剧。 当然,惨的那个是他,谁叫他对她做了件违背良心的事呢,从此一辈子在她面前抬不起头。当然,那是后话。 此刻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怎么样让这个顽劣的小东西乖乖地拜他为师,“拜我为师,你也跟着威风。” 小家伙想了想,“叫你师傅也不是不可以啊,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这丫头的古灵精怪,从初见面起他就深有体会,此刻见她眼珠子滴溜滴溜转得快,知道鬼主意又上来。 “从来就只有师傅收徒弟时提要求的,没见过你这拜师的拜得这么嚣张。” “因为今天我最大,你不同意就拉倒。”安安小鼻子一哼,脸蛋儿甩到了另一边。 还会激将法呢,小丫头片儿可了不得啊,周大为将她的小脸转过来,“成,我看你有什么要求能难倒我。” “我还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我要去吹蜡烛了哦。”安安从他身上一骨碌地爬下来,此时千寻和温母已经准备了一桌好菜,海芋在蛋糕上插上了蜡烛。 一桌人坐定,灯光骤灭,淡黄的烛火跳起来,那是温暖的颜色,伴随着生日快乐之歌。 歌声结束时,艾维提醒道,“安安,赶紧许个小愿望。” “嗯。”小家伙有模似样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然后睁开明亮的眼睛,一口气吹灭了四支蜡烛。 千寻去开了灯,回头的时候看见周大为在逗她,“你刚才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安安神秘地。 “为什么呀?” “因为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啊。”安安煞有其事地说。 吃饭的时候闲聊,千寻这才知道周大为要在洛市办个武术养生会馆,手续场地什么的都已经办好了,教练也已经请好,春节过后正式招收学员,但关门弟子,却只有安安一个。 千寻有点受宠若惊,心知这都是艾维的面子够大。 饭后洗碗的时候,客厅有安安这个活宝,欢声笑语总不时地扬起,温母悄悄地跟进厨房,掩了门,将千寻用洗洁精泡刷过的碗放在清水了清洗,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千寻,安安都满了四岁,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了,再过得一两年,你就不年轻了,不是你挑人家,是人家来挑你了,哎” 母亲的哎声叹气,落在千寻的耳朵里,并不好受,她笑了笑,“妈,要遇上一个合适的,哪有那么容易,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你要心里有数啊,早就给安安找个爸爸了。我跟你爸都觉得艾维这人不错,也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对安安也上心,要不,你试着跟他谈谈。” 千寻头疼了,所有的人都觉得艾维好,可她对他真的没那方面的意思,“妈,你就别乱牵红线了,我跟他只是好朋友,你可别在他面前乱讲话,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这孩子。”温母半是责备半是心疼与担忧地,女孩子事业再好,可终究也得嫁人,有个男人嘘寒问暖,等他们老去的时候,安安也嫁了人,她身边总得有个伴相依吧。 ###第108章 除夕欢乐夜 夜深人静时,送走客人,安安的小身子经过一天的闹腾,也终于安静地沉睡了过去。 千寻睡不着,SD娃娃就摆在床头,睁着圆亮亮的眼睛望着她。 包裹是通过顺丰快递送来的,不经邮局没有邮戳,但是有可查询的单号。可能是前头有过一次神秘付账的事,虽然后来知道是纪君阳,可心里从此落下了阴影。 她上网查了下,是本城的单子,没有留下姓名。 很不喜欢这种神秘人在暗她在明的感觉,这让她的心里特别地没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这种不安,在除夕夜又一次侵临。 小年夜里,温父温母热情地邀请了孤家寡人的艾维一起来过大年,卜芝婷离家出走的事情也略微地听闻了一些,同样的成为座上宾。 至于周大为,这个突然出现在洛市的男人,从小师承少林,及至长大后四处漂泊,似是无根者,自然也就跟着艾维来蹭饭吃了,他一进门就逮着安安要她叫师傅。 安安哪里肯乖乖就犯,骑在他的肩膀上叫大胡子。亏得这男人看着长一副横样,可耐心极好。 乐队的成员均来自外地,过年也没有回家,千寻便将他们一并地请了过来。 三室两厅的房子突然之间显得特别拥挤,可是热闹喜气,小不点还不时地叫上几声,上窜下跳地。 卜芝婷跟着温母和千寻在厨房里包饺子,可怎么也学不会,便跟面团和饺子杠上了,“我今天就不信学不会这个。” 温母笑道,“这玩意儿看着难,可多捏几个就顺手了,慢慢来,别急躁。” 卜芝婷想,要是自己的母亲还活着该有多好。她其实是挺羡慕千寻的,虽说安安没有爸爸,可这一家子的生活其乐融融,温父温母又是善良随和的人,她这才来第二回,就熟得跟自家人一样,自在得很。 不像在卜家,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似的。她和大哥是一母所生,母亲死了不久后,父亲后来又续了弦。后妈是个厉害的女人,攻于心计,生了两个儿子。大的那个比她还大几岁,与大哥只小几个月,也是父亲的亲儿子,所以不言而喻后妈是她亲妈还在世时,她那亲爸养在外面的女人。 当她知道的那一刻,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一落千丈。对那个家,真的没有多少留恋,那里除了勾心斗角没有其它,唯一让她牵挂的只有从小呵护她的大哥。 其实这次她离家出走,是得到了大哥的支持的,大哥不希望她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 捏了大半天,终于捏出一个似模像样的,千寻朝她伸出大拇指,“比我学得快,当初我为了对付这玩意儿,可足足浪费了我妈一大盆的面粉,你比我有天赋。” “真的?”卜芝婷暂时地抛掉那些烦恼心事,开心道,全然不知此刻自己的脸上已经沾染了白粉,等到饺子下锅,她出了厨房,大伙一见,轰堂大笑。 海芋瞧着她的脸,“芝婷,你这是化的什么妆啊。” 卜芝婷一头雾水,“我没化妆啊。” 她知道艾维不喜欢浓妆艳抹的女人,除了擦了点面霜滋润皮肤防风寒,什么也没做。 “这里啊,有面粉。”温母笑着往她的脸上擦了擦。 这下好了,温母刚做酱肘的时候手上酱油还没洗,横竖几下将她一张脸划成了花猫脸,这下大伙笑得更欢了。 特别是安安,在周大为的肩上笑得前俯后仰,小手儿抓着两撮头发来平衡身体。 “喂,小东西你轻点,我头发都快被你揪光了。”周大为疼得龇牙咧嘴直叫唤,反手将她给抱了下来。 安安伸手摸着他的头,“揪光了也好嘛,我看电视里少林寺的和尚都没头发的呀。” 周大为狠狠一瞪眼,“我才不是和尚,我还得娶老婆生孩子,给你找个师娘。” “那师娘会不会给我生个小师弟啊。” “当然会。” “那好吧,我以后不揪你头发了,不过你得让小师弟给我玩。” “什么?把我儿子给你玩?你以为是玩具呢,不给。” “不给就不认你做师傅。” 一大一小就这么地瞪上了眼,千寻在一边好笑地道,“安安意思是陪她玩。” 小孩子的表达方式,还真是有蛮惊悚人的。 这边卜芝婷反应过来,伸手往脸上的抹,满手的黑乎乎的酱油,脚一跺,“你们欺负我。” 说着眼泪巴嗒巴嗒就掉出来了,这下可让大家都懵了,好端端地怎么就哭起来了呢。 温母有点手无举措地,“孩子,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是故意的,我,我” 卜芝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抱住温母,“我喜欢这样的玩笑。” 嘎?大伙儿一愣,却见她破涕为笑,然后退后一步,吐舌做着鬼脸,配合着那张花脸别提有多滑稽了。 卜芝婷跑进了洗手间,大伙这才恍悟过来,反被她摆了一道,原来是虚惊一场。 温母摸着胸口吐了气,“这孩子,可把我吓了一跳。” 卜芝婷洗了脸出来,笑意盈盈地,若是在卜家,哪有这么温情的玩笑,后妈每天端着卜家女主人的架子,她说句话都要小声点,怕一小心就被抓了小辫子告到父亲那里挨训。她刚刚在洗手间的时候,给大哥发了一条短信,“哥,我在这里遇到了一家子好人和一些特别有趣的朋友,他们对我都很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在春节联欢晚会开场的时候开始,烟火照亮了大半个城市的夜空。千寻朝窗外看去,屋里的热闹到底没有填满她内心空缺的那一块,明知道不该去想,可心里还是莫名地念到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的主人,不知道会如何度过他的除夕之夜。 肖雅楠离开的时候,虚情假意地邀请她参加他们初八的婚礼,她自然不会蠢到这个女人真希望她出现在江城,不过是示威罢了。就算她真的去了,也一定到不了婚礼的现场,这点认知她还是有的。 来年的初八,在老人的眼里,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她孩子的爸爸,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 海芋碰了她一下,“看什么呢?” 千寻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没什么,只是觉得烟花很漂亮。” “那等会我们去放烟花吧,我车子里拖了很多过来。”艾维道。 “好啊好啊。”安安拍手。 当然,其他人也是欣然赞同的。 ###第109章 只是个开始 联欢晚会虽然年年被批俗不可耐,可在老百姓的除夕夜里,依然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节目,就算不看,电视开在那,也是种热闹喜气的陪衬。 安安忽然指着里头耍杂技的问周大为,“大胡子,你会这个吗?” 那是用长矛尖抵在喉咙上,矛的另一头抵着辆小车,表演者要在一分钟里将熄火了小车推出规定的距离,看得人胆颤心惊秉住呼吸,生怕那矛尖刺穿了喉管。 周大为道,“雕虫小技,你师傅我还能用牙齿咬着一绳索拖动那车子,你信不信?” “真的假的?”海芋张大了嘴。 安安小大人般地拍着周大为的肩膀,“这样好了,大胡子,等会下去放烟花的时候你表演给我看,成功了我就减掉一个要求好了。” 千寻倒是想看看这男人的本事到底有几分,“可家里没有可以拖得动小车的绳子啊。” “那下次好了,大胡子你可别忘了买哦。”安安不忘叮嘱。 周大为大发感叹,“温安宁你真是个难缠的小魔女,等你长大后,谁娶了你那人一定会被你折磨得神经脆弱。” “才不会,我可不要嫁给懦夫。”人小口气不小。 “哟,小丫头片子还知道什么呢懦夫呢。”周大为跟着众人哈哈笑道。 多年以后,这一幕便成了笑谈,温安宁那个悔怄啊,小孩子不懂事嘛,童言无忌,他们也笑话她,真不讲义气。 温母在饺子里悄悄地放了两枚消过毒的硬币,第一枚磕到了艾维的牙齿。 传说年夜吃到饺子里的硬币,将会是来年最幸福的人。这种说法虽然很迷信,但并不妨碍人们想讨个好彩头的愿望,也能增加除夕夜的气氛。 这不,一桌子的人跟饺子干上劲了。 卜芝婷从来没有试过过年还有这么好玩的事,在她家,过年的气氛总觉得压抑,哪有这里这么温馨,她嘴里念念有词,终不负所望地吃到了第二枚硬币,高兴得跳起来,“我吃到了,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一连三声,可见她有多么地兴奋。 千寻却是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子,更开心的是因为她与艾维一同吃到了两枚硬币。两枚一双,多好的彩头。 这个年夜过得热闹非凡,吃完饭,安安便收到不少压岁钱,每个人都用一个红包装着,塞到安安的怀里,弄得千寻极不好意思,想要推却,只是大家异口同声说,“这又不是给你的,给孩子讨个吉利。” 没有了亲生父爱的安安,却得到这么多人的宠爱和喜欢,千寻觉得幸福其实没有走远。 下楼去放烟花的时候,千寻望着绚烂的夜空,在心里道,“纪君阳,虽然我很不想祝福肖雅楠,可是我却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多矛盾的心理。 十二点的钟声一过,大家舞着烟花棒互道新年快乐,只差没有一团篝火来跳舞。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又是一年。 手机里不断地传来简讯,同事的,朋友的,大多是从网上下载的祝福段子,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就简单地四个字:新年快乐! 千寻无法形容那种直觉,只觉得这个号码的主人,应该就是送安安生日礼物的那个。 犹豫再三,她背过人群,在一处较为安静的地方回拨了这个陌生的号码,电话是通的,可是没有人接。 一连打了两个皆都如此。 当热闹散去,朋友告别,回到家里,千寻又在网上查询,看到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就在洛市。 到底是谁呢,千寻纳闷了。 而远在江城的纪君阳,在新年的钟声过后,带着一身疲倦回到自己的房里,看着手机屏上无声闪烁的号码,冷俊的面容浮出些暖意。温千寻,原来你也有好奇心啊,我以为你对什么事情都是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呢。 这场我追你躲的游戏,如果现在这结局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么如你所愿。只是,别期待有太久的平静。新年,这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轻易便放弃,他就不会费尽心思寻找五年。之所以改变了策略,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安排一些事,以保万无一失。 卧室的门被轻然推开,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身后缠上他的腰,纪君阳站着纹丝不动,可是眸里顿冷。 肖雅楠将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喃喃叫道,“君阳哥”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你头一回在我家过年,可不想新年第一年就赖在床上起不来吧,你从小可就有一毛病喜欢赖床。”纪君阳背着她的脸庞面无表情地。 可肖雅楠听来却觉得受用,一下子跳到他面前,“我会调三个闹钟,才不会起不来呢,我可答应了妈明天准备早餐。” 纪君阳唇角微微上翘,不知是笑还是讥讽,“你准备早餐,你大小姐五指不沾阳葱水,不给周婶添乱就行了。” “你瞧不起我,哼。”肖雅楠嘴巴一撅,“明天我要是亲手做了一桌子好菜你怎么奖励我。” 她可是悄悄地报了料理班来学习,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在他面前大显身手,让他刮目相看。 纪君阳趁机拉开她抱在他身上的手,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你不是看中了一款玛莎拉蒂吗,我刚买下来,如果明天真如你所说,我就把这车子送你。” “这车子我还真要定了。”肖雅楠将车钥匙一把夺了过去,笑着往门口走。 她不急,或者更确切一点地说是不能操之过急,她是很想留在这个卧室里与他同枕而眠,可是丢过一次脸,她丢不起第二次。不想被他赶出去,不如自己先走出去,反正再过几天她和他就举行婚礼了,到时候,她就是这间卧室的女主人,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他躺在一张床上,他也再不能有那么多理由来搪塞她。 从洛市回来后,纪君阳还是一如继往地对她好。洛市里他与温千寻那女人发生的一切,她假装不知道,只是每每想起来的时候,她便恨得指甲尖都深陷进掌心肉里。 不过,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当君阳哥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后,还不是收回了对那女人的心思,与她道,“让你爸妈和我妈商量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多年的等待终于盼到了希望。 都等了这么多年,不过是七八天的时间,有什么不能等的,这点忍耐力,她有。 可是,当她想打开门时,却发现,门已经从外头被反锁上了。 ###第110章 酒里的乾坤 纪君阳皱了皱眉,心知除了他那爱搞小动作的妈,也想不出还有谁。年夜饭上,除了让雅楠改口叫妈,还碎碎叨叨念着要早点报孙子,听得他头疼不已。 这会将他们俩关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目的自是不言而喻。 他很快恢复了常色,从衣橱里取出一套男式睡袍递给她,“先去洗个澡。” 肖雅楠一愣,随即欢天喜地笑开来,他这是准备接受她了吗? 抱着他的睡袍跑进浴室里,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 心儿砰砰直跳,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睡袍里,这上面有他的味道,这可是他自己要她留下来的,可不是她求他的。这是不是就是那句老话说的,守得云开见月明。 肖雅楠洗了个战斗澡,却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大半天才出来,脸上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总之变成了可疑的红。 她看见纪君阳站在阳台上,外面的空气那么冷,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也不怕冷。 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酒。 “外面太冷了,进去了,新年第一天就感冒可不好。”她柔声提醒道。 纪君阳摇着手里的酒杯,望了望天空里放之不尽的烟火,“这么美丽的夜,不觉得应该喝一杯吗?” “是很美啊,我陪你喝一杯,怎么样?”肖雅楠却听成了另外的意思,以为这夜的美丽是指他和她的,心中欢喜。 “好啊。”纪君阳笑笑地。 肖雅楠转身去酒柜前取了杯子,看里面名酒不在少数,她随手抓了一瓶,倒上一杯,一并拎着瓶子出来搁在雕花栏的一旁,然后与他碰杯,抿了一口,也端在手里学他的样子轻轻摇晃,“君阳哥,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喜欢你,梦想着做你的妻子已经很久了,现在我真的很开心。我知道我很任性,也有很多缺点,但是这些我都会改,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妻子,妈妈的好媳妇。” “妈一直就很喜欢你。”纪君阳笑道,往嘴里又送了一口酒,眸底的那抹冷光被水晶玻璃折射出来的光芒掩藏得干干净净。 “是啊,有这样的婆婆真是我的福气。”肖雅楠笑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就在她准备倒上第二杯里,纪君阳伸手过来,覆住了她的手。 “女孩子睡前喝点葡萄酒可以美容,但一次别喝得太多,伤身。” “再喝一点点嘛,我今天开心,就小半杯。”肖雅楠撒起娇来,娇艳的红唇嘟起来自有一股媚态。 “好,只准小半杯,我可不想今晚跟个醉鬼同宿一房。”纪君阳让出半步。 “放心啦,这点酒哪那么容易就放倒我。”肖雅楠倒了半杯,又与他碰杯,“君阳哥,新年快乐,新年新开始。” “新年当然新开始。”纪君阳意味深长地。 不远处的天空里,烟花轰然炸开,如同仙女散花,变幻着不同的形态和色彩。 肖雅楠叫起来,“君阳哥,你看那,好美啊。” “嗯,是很美。”这样的夜,让他忽然想多年前那个失明的年夜,为了照顾他,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回家跟父母团圆。 他们那附近的租客在年前陆陆续续地都回了老家,除夕那晚除了远处传来的爆竹和烟火声,小院子里显得特别的冷清。为了不让他觉得孤独,她将那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电视机打开,放着热闹的节目的。她一边包着饺子一边跟他讲笑话,她说饺子里包了个硬币哦,等会吃的时候可要小心,别磕破了牙齿。 她又说,只有一个哦,看谁运气好中头彩。 结果,吃到硬币的是他,她拍手说明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实他知道她是安慰他的,那包着硬币的饺子也一定是她事先做了记号放在他碗里的。小丫头鬼主意多着呢,可是心里觉得温暖。 那个除夕夜,虽然看不见,可是一辈子都记得。 纪君阳侧过头看着肖雅楠慢慢往下垂的眼皮,嘴角冷冷一翘,拉起她的手,“回房吧,外面挺冷。” “嗯,好。”她好像也有点困了,他手心的温度,很暖和,她一定会紧紧地握着一辈子,不会被别的女人抢去。 到了房间里,他松开手,“我去洗个澡。” 肖雅楠滚进被子里,一脸的红,被子里有他清爽的气息,枕头上有根短短的发丝,她拿了个枕头抱在怀里,心扑通扑通跳得欢快。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他挺拔的身躯在磨砂玻璃上映出淡淡的影子,这个男人,今晚就要属于她,将彻底地属于她。温千寻,你跟我抢,只会自取其辱,最终的胜利者还是我。 纪君阳算着时间走出浴室,如他所料,床上的女人已经沉沉睡去,那唇角边上还带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快意的笑。 他只是在酒里加了点药而已,她会的把戏,他亦会,只不过做得比她更完美而已。 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忽然让他觉得陌生,雅楠,你一定瞒着我很多事吧。 肖雅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纪君阳正坐在床边,衣冠整齐地对她笑,“早啊,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会,没想到这么早就醒来了。” 她红着脸,却想不起昨晚他洗澡后发生的事,好像在等他的时候睡着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肖雅楠一阵懊恼,可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她本是多疑的人,自然会想到睡前的喝的酒是否有问题。纪君阳的转变,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可转得太快,终究觉得心里不安,她看不透这个男人的心。他同意结婚,却并不意味着他就爱上了她。 不是所有结合在一起的男女都是因为相爱,特别是在他们这种圈子里,爱情更是廉价的商品,多少夫妻同床异梦。 他忽然转变心意,或许是对她多年等待的怜悯,又或者是,多年寻找失望后的心如死灰。无论哪种,她都无法甘心,一直觉得自己缺的就是他给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自然不可能放手,她会紧紧地抓住,哪怕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酒没有经他的手,酒杯与酒都是她自己随手选的,不可能有问题的,一定是自己昨天太累了,她如此地安慰自己,看着他此刻温柔的笑,那点不确定的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第111章 他心中有数 肖雅楠的那点疑虑,纪君阳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他并不怕她往深里想,这个女人太急着与自己结婚,哪怕吃了哑巴亏,也只会埋在心里,不会吭出声来。 他忽然对这张脸有些厌恶起来,以前觉得她除了有些大小姐的娇纵和任性外,不会是个坏女人,但现在,他却开始表示怀疑。 林风一直就不喜欢她,有时候叫他去为她办点什么事,都是老大不乐意的。这个不喜欢在背地说人坏话的助理,却损了雅楠一把,说她很假得狠。 当时他也只是笑笑,虚荣嘛,哪个惯宠的千金大小姐没有,也就没大往心里去。 现在想想,也许自己在青梅竹马的假象里,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只是现在,容不得他多想,门口锁孔轻轻旋转的声音提醒着他,是该下楼去了。见她缩在被子里不动,他轻轻笑道,“怎么,还赖着不起床,新年的早餐呢,不做了?” 肖雅楠掀开被子翻身而起,“谁说不做了,我这就去换衣服。” 平时赖着不走,这会倒是跑得脚下生风。 纪母一直给肖雅楠留了个房间在隔壁,来来往往,肖雅楠就是在这里长住,一年四季的衣服都不缺。 一起下楼的时候,纪母已经坐在大厅里悠然地喝茶。 肖雅楠走过去,“妈,你怎么不多睡会。” “昨晚上睡得怎么样?”纪母笑呵呵地问,暧昧的目光流转在两个人中间。这大儿子总算开了窍,主动说要结婚,昨晚她不过是借着新年让他们提前洞房花烛夜。 她这身体虽说动了手术,换了颗心脏,可能活几年到底是个未知数,就盼着有生之年能抱上孙子,就算到时候到地下见到了老头子,也好有个交代。 “还好啦!”肖雅楠红着脸,“我去厨房准备早餐。” 纪母对儿子招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君阳,过来,妈跟你说几句话。” 纪君阳走了过去坐下,“妈,你说。” 纪母语重心肠地道,“雅楠呢,是我看着长大的,不错的一个女孩子,乖巧,懂事又孝顺,也痴痴地等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心一直摇摆不定,想找到那个救你的女孩子。妈是没有见过那女孩子,但听你讲过,那个女孩子有多好多好,可离开的,却是她自己,不是你不要她,是她先放弃了你。我倒觉得,你对她,更多的是一种感恩,不是爱,你连她的样子都不知道,怎么生出爱来。你现在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雅楠结婚,我希望你好生待这孩子,别做出让她伤心的事,明白吗?” “妈,这事你就别再操心了,我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过花招还能全身而退的。 纪君翔与纪君灵相继起床,睡眼惺忪,还没有睡饱的样子,“妈,新年好!” 纪母看着他们姐弟俩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地,“瞧你们这两懒鬼,还在这里打哈欠,你们大嫂都在厨房里忙活半天了。” 纪君灵一听这话来精神了,“看来大嫂真准备当贤妻良母了,就是不知道等会做出来的菜,会不会变毒药啊,大哥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纪母一瞪,“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不去帮忙也就算了,大新年的还说不吉利的话,赶紧漱口去,洗掉你一嘴的臭气” 纪君灵张着嘴在纪母面前哈了哈,“哪臭了嘛,我刚刷了牙,牙膏的薄荷清新味还留着呢。” 肖雅楠当真做了一桌子好菜出来,卖相看起来挺不错,就是不知道味道尝起来怎么样。 纪君灵看看桌上的菜,又瞅瞅肖雅楠,“嫂子,这真是你做的?” 周婶在一旁代为回答道,“这些啊,真是肖小姐亲手做的,我们呐,就帮着打了个下手。” 纪君灵笑道,“嫂子真看不出来啊,你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我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在厨房还差点闹了场火灾,把我和我妈吓得够呛。” “这种糗事你就别拿出来说了,你没看见嫂子的脸上都红了。”纪君翔在一旁道。 纪母道,“你啊,跟你嫂子学着点,别老在外面飞来飞去只顾着工作,女人学点厨艺到底是用用的” “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男人的胃嘛。”纪君灵打断母亲的话,“妈,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老古板的心思。男人的心若不在一个女人的身上,这个女人的饭菜做得再好,也留不住这个男人的心。再说了,凭什么女人就得伺候男人吃喝拉撒啊,哼,我就要找个伺候我胃口的。” 纪君翔笑道,“那姐,你还不如去找个厨师吧,你想吃什么他就能给你做什么出来。” 纪君灵一掌拍过去,“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好多厨师都长得那个庞大,吃得太好了,一身肥膘,太污辱我的视觉审美观了。” “好了,你们姐弟俩一说起来就没句好话,你大嫂都忙了一早上,赶紧吃吧,要不然等会凉了。”纪母道,饭桌上,她给了肖雅楠一个新年红包。 纪君灵抗议了,“妈,为什么大嫂有,我们没有啊。” 纪母道,“你们不都是有工作的人了吗?” “大嫂也有工作啊,再说,他有大哥这个大靠山,那可是富婆哎。妈,你真要不得了,大嫂还没进门呢,你就这么偏心了,要媳妇不要女儿了,那要是等我嫁出去了,岂不是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纪君灵平时不大爱说话,但一说起话往往是连珠炮似的。 纪母横了她一眼,“就你?等你嫁出去的时候,我估计头发都全白了,挑三拣四的,你还真想拣到三十岁去?” 一说到这个话题,纪君灵马上就噤声了,那都是介绍的些什么破男人啊,不是李家少爷就是王家公子,个个都是化钱的主,浸淫在声色犬马之中,不就是仗着祖上有点儿根基吗? 那样的男人,她还真看不上,真不知道她这当妈的看上了他们哪一点。 “好了,吃菜吧,尝尝我的手艺能打多少分?”肖雅楠出声打圆场,给纪母夹了只鸡腿,“妈,做得不好,你可要给我指正啊。” 纪母尝了一口,点头,“真不错,君阳,你说是吧?” “嗯,还行。”纪君阳淡淡笑道,恍忽间却是想起另一种味道来,那种味道,无论隔了多少年,他都记得。 ###第112章 艾维的表白 千寻的春节,是在忙碌的工作里度过的。每天有大把的事情要做,让她无睱去想一些扰心的事。可是初八这天,她还是给自己放了一天假,一个人开着车到了一处寂静无人的海边。 洛市的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地,听天气预报说,江城也是阳光明媚。 真是个好日子啊,宜嫁娶。 下了车,海风带着初春的寒吹起了她身上的风衣,她爬上岩石的高处,对着大海深处大声地喊,喊着喊着就泪流满面,她在海边从日出坐到日落。 她爱的男人今天结婚了,可是新娘不是她,多俗套的故事。 海芋不知道纪君阳的婚期,可是艾维知道。关于那个男人,他知道很多。 艾维去天使酒店找千寻,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今天她休假,可是一直到天近黑她都没有回家,也没有陪着安安。她的手机一直打不通,他心里隐隐地担忧着,却又不敢惊动了温父温母,温父温母还只当她是在酒店里加班。 她会去哪呢? 对那个男人,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吧,要不然,今天这个日子,也不会躲起来独自疗伤。 他满大街地找她,洛市虽然不大,可茫茫人海,不知他身在何处。 好在七点的时候,她的手机终于开了机。 “千寻,你在哪?”他不掩焦急之色。 “海边,我脚受了伤。” 他听着话筒里她的声音闷闷地,像是哭过,问清楚了她的具体位置,“你在那别动,我马上过来。” 千寻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可能人要倒霉的时候,喝水都是塞牙缝的。纵使她的伤心需要放逐,可也知道天晚了要回家,手机得开着,免得父母担心。脚就是在爬下岩石时不小时伤到的,坐了一天手脚本来就有些发麻,光线又不好,一脚踩空,跌了下去,脚踝处立即传来钻心般地疼,疼得她好半天都回不了神。 艾维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在外人面前的那点坚强怎么也强撑不下去,脆弱像崩了堤的海排山倒海地涌来。 她忘了冷,许是身上冻得已经麻木,只是抱着双腿坐在沙地上,脚上的痛意一时半会让她无法移动。 艾维在半个小时后找到了她,那车子开得横冲直闯,又气又心疼,他也不知道气什么,或许是气她对那个男人的念念不忘,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她自己。 他不着一言就抱起冻得冰凉的她,将她放进车里,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弯下腰去想脱了她的鞋子。 千寻痛得立即缩脚,全身麻木掉的感觉仿佛一瞬间重回了身体,但他还是强硬地抓了过去,看那脚踝处肿起,眼眸暗了暗,“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心情不好,来吹吹风,没想到,就成这样了。”她也不想的。 “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别是骨折了。” 千寻吸着鼻子,“没那么严重,就扭了一下,休息一下就好。” 艾维不肯,开着车就像离弦的箭,到医院里拍片一翻检查下来,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脱臼。医生给她重新矫正,慢慢地,虽然还是有痛,但跛着脚也能走几步了。 “说了没事吧,就你大惊小怪的。” “没事就好,以后一个人不要跑那么偏远的地方去,不安全。” “嗯。” 回到车上,千寻让他掉头回海边,她车子还停在那里。 “我叫人给你直接开回去,你这猪蹄肿这么高,今天还是别开车了。” “你才猪蹄呢。”千寻白他一眼。 “一天没吃东西吧。”他问。 千寻摸摸肚子,“你不说还不觉得,你一说我还真觉得饿了。” “你想吃什么?” “麻辣火锅。” “又火锅,你也不腻味,能不能换个别的。”他倒不是不愿意吃这个,只是怕她一天没吃东西的胃是否受得住那么重的口味。 “我就想吃麻辣火锅。”麻辣多好啊,哪怕伤心得掉出眼泪来,都可以说是麻辣味刺激出来的。 “好吧,但能不能稍微清淡点,不放那么多麻啊辣的,我看见你吃的那个狠劲儿头皮有点发麻。”艾维试着退一步。 “叫个鸳鸯锅好了,你吃白水那面,我吃红水这面。” 鸳鸯,多好听的名字,他倒是想跟她做一对来着,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挑了家正宗的川味火锅店,艾维找服务员要了间小包厢,点了她最爱吃的菜式。 她吃得大快朵颐,仿佛刚才他在海边见到她的伤心全都是假象,那点电话里听起来的脆弱被她的坚强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他想要呵护她都无从下手。 “千寻,忘了他吧。” 千寻一愣,收回去的眼泪忽然吧嗒吧嗒掉落在碗里,“我是不是很傻?今天他结婚,明明知道不能再爱,可还是会想着。” 艾维抽了纸巾擦拭她的泪,“千寻,这个世界,好男人不止他一个,就像当年你劝我一样,好女人也很多,没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有些话,劝别人容易,劝自己却是那么地难。”千寻接过他手里的纸巾,叹了口气。 艾维却顺势捉住了她的手,“听海芋说,你闲时喜欢看张小娴的书,我记得她说过这么一句话:想要忘记一段感情,方法永远只有一个,时间和新欢,要是时间和新欢也不能让你忘记一段感情,原因只有一个:时间不够长,新欢不够好。千寻,让我对你好,我不介意你利用我去忘掉那个男人。” 千寻愣了愣,摇头,“艾维,我知道你对我好,对安安和我的父母也好,但是,这不公平。” “我不介意。”他说得很真挚,到底是说出了心里的话,哪怕被她拒绝,他也不后悔。 千寻将手抽了出来,坐正了身体,很认真地说,“艾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很幸运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能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而且做朋友比做情人要轻松。做情人,你真的太过神秘,这种神秘对我来说,就是一种不安。我认识你五年,但除了知道你是waittngbar的老板,最近多了个叫周大为的朋友,我对你真的一无所知。你看上去像个与世无争的宅男,可是却有一些让人意外的能力,这种能力,一定与你神秘的背景有关。而我尚未从上一段感情里恢复过来,真的无法再投入一段未知的情感。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甚至于,你的名字,都不一定是真的。你隐藏在洛市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也不想追问,我希望我们的关系,止于朋友就好,不再往前,可以吗?” ###第113章 出师不利啊 艾维一时沉默,其实她的猜测都没错,这个善良的女人不止聪明,还有非凡的洞察能力,也难怪了纪君阳五年来对她念念不忘。 甚至于,她的拒绝都让他无法生气,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上一段感情里的惊吓让她心有余悸,又怎会接受另一段让她没有安全感的感情。 “千寻,有些事情,现在不说,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讲给你听。” “艾维,你蜇伏这么多年,想必是有件非做不可的大事需要去完成吧。”千寻记得,五年前他的女友离开他之前,他应该还身在富贵人家,只是一夜里毁灭,他要做的,只怕是与那毁灭他家庭的凶手有关,与纪君阳当年的情况又是何其地相似。 “是。”艾维并不想否认,只是如果她知道这件事与纪君阳有关,会是如何地反应?但话到嘴边,到底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想把无辜的她牵扯到其中。 可人算到底不如天算,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的预料。 周大为依照艾维在电话里给他的地址,找到火锅店来,一进门就嚷嚷,“我说你们约会也找个浪漫有情调点的地方,跑这热闹哄哄的火锅店来了,多没格调啊。” 他是看得出来,艾维这小子对温千寻这女人有意思,要不然,哪会对温安宁那么好,所谓爱屋及乌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艾维倒希望这是约会,只不过人家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这里。火锅汤咕噜沸腾着,他的心却觉得有点儿凉。 “你吃饭了吗?”千寻在最初的尴尬过后问。 周大为笑道,“都几点了,早就吃过了。就算没吃,我也不敢在这里当电灯泡是不?” “千寻,你赶紧把钥匙给她,免得他在这里叽歪。”艾维似是不耐烦地。 千寻却想到另一点,“大为才来洛市没几天,我怕他找不到地方。” “你放心,洛市你不一定比我熟。”周大为拍着胸脯。 艾维解释道,“他虽然长年漂在外面,可却是土生土长的洛市人。” “是吗?”千寻讶异地,这个她倒是没有想到过,她以为周大为和他一样,来自一个不能言说的地方,所以她也没有主动问过,以为那是他们的一些禁忌话题,她一直都很小心地回避,虽然好奇,但并不喜欢去探人隐私。 周大为拿了车钥匙,“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沉静下来的包间里,两个人都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好。 千寻的态度很明确地摆在那里了,可是艾维并不想就这么地放弃,只是怕逼得紧了,她会躲得他远远地。 结了账,他送她回去,他开的并不快,看着她一直望着窗外,眼睛又变得红红的,是在想那个男人了吧,今天那个男人结婚。 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将车子停下,“要不要去waittingbar坐会。” 千寻眨了眨眼睛,眉睫上有大片的湿气,“改天吧。” “但你这个样子回去,伯父伯母会担心的。” “没事,我在小区里坐坐就好。” “忘掉他,就有这么地难吗?” 千寻将手搭上车门,揉着前额,“我也想啊,可五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忘不掉。” 纪君阳就像她的毒药,无药可解。 “但他现在已经结婚了,你们没有可能了。”虽然这话说着会让她伤心,可艾维还是不得不提醒她。 “从五年前我被迫离开他,我就没想过我和他之间还有可能,只是忘不掉啊。”千寻长长地叹了口气,过了许久,车子早已穿过十字路,开出了好远,她自我嘲讽般地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中了什么邪。” “千寻,你很会劝别人,比如,当年的我,还有现在的海芋,可就是不会放过你自己。” “我傻呗,艾维,你别学我,我不想伤害你。我朋友不是很多,可能我这人比较贪心又自私,你和海芋一样,是最重要的一个,我不想失去。” 只是感情的事,一个有意,一个无心,又怎会免得了伤害。做不成爱人,做朋友,那其实是比老死不相往来更残忍的事。 及至小区,他跟着她一起下了车,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拽住了她。 “千寻,我知道,这也许会给你带来困惑,但是感情来了,我并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我不要求别的,只希望你如果准备开始下一段感情的时候,会第一个考虑到我,可以吗?”他像是怕她再拒绝似的,又急急忙忙地道,“你不要感觉有压力,如果在这之前,我碰上了喜欢的女孩子,也一定不会错过。但是你,别再为那个男人伤心难过了,可以吗?” 千寻静静地看着他,心底暗暗叹气,他说得太认真,以至于让她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如果摒除那些他背后不安定的因素,其实他真的是个好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去全心全意的爱着他。 她的沉默,让他微微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好吧,艾维,我们来约定,从这一刻,我努力地去忘记他,你也要努力地去寻找你的幸福,别错过了你身边对你好的女孩子。”她意有所指的,相信他是明白的。 “哎哟,我说你们俩在这冷风地里难舍难分地,早知道我应该开着车再溜两圈。”周大为的声音在这时候忽然横窜了过来,车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艾维准确无误地接住,递给千寻。 “谢谢你,大为。”千寻道。 周大为摆了摆手,缩身进了艾维的车子。 千寻见状,对艾维笑笑,“我先上去了。” “嗯。”艾维在原地一直站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昏黄的电梯口。 周大为将车子开了几步停到他面前,将头伸出窗外道,“喂,别看了,人家早没影了。” 艾维回到车里,有种虚脱的感觉,原来表白真的需要勇气。 “兄弟,看起来出师很不利啊。”刚才他们的对话他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开你的车吧。”艾维头枕着椅背,长长地吁了口气,还好,结果不是太坏,他还有希望,不是吗? 周大为将车轮一拐,迅速地开出小区,“真不知道你喜欢温千寻这女人哪一点,除了生了个古灵精怪的女儿让人头疼,我真看不出她有哪一点是特别的。” “你不了解她,自然不知道她的好。”艾维笑道,目光柔和。 ###第114章 大叔爱萝莉 周大为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天底下好女人多的是,何必单恋她这一枝花,而且还是个孩子的妈,你就这么喜欢给人当后爹啊。” “你不也非得收人家做徒弟吗?”艾维反道。 “那还不是你威胁的。”周大为将矛头挡了回去。 艾维笑道,“你周大为什么时候受过别人的威胁了,你要不愿意的事,我就算拿十把刀子架你脖子上,你也不会低一下头。当初你只是答应见安安一面,可最后非得收她做徒弟的可是你自己,还天天追着小丫头满大街地跑,丢不丢人呐你。” “你还说,那小丫头片子真不知道哪有那么多鬼主意,我真怀疑她只有四岁吗?”他周大为就不相信了,一大把年纪还收拾不了一小丫头。 “遗传吧。”艾维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见她妈有多聪明啊,顶多算是不笨。”周大为给千寻划定了初步印象。 “千寻这人,比较内敛,她的聪明,以后你就会发现,而安安,其实是纪君阳的孩子。”这一句话刚落音,车子就在路面划过一阵尖利刺耳的摩擦声。 周大为一脚踩住了刹车,瞠目结舌地,“拜托,大半夜的,别说这种容易造成马路杀手的话。” 那女人,怎么就跟纪君阳扯上关系了,还有个半大的孩子,这新闻绝对有价值啊。 “我明白了,你接近她们母女,是有意为之。” “我认识她们有五年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事。”这才是让他最痛苦的地方,他喜欢上的女人,怎么就对他的仇人难以忘怀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周大为问。 “我的打算里并不想将她们母女俩牵扯到我们的是非中来。”对纪君阳,他是顾忌的,那个男人,太强大,他不觉得自己有把握能把千寻的心从他的身上抢回来。他也不想让千寻知道,他要对付的人,其实就是纪君阳。 他不知道她会站在哪一边,他赌不起这一把。 “你完蛋了,爱上了仇人的女人。”周大为幸灾乐祸地。 艾维见他车开的方向不是回家,“你这是要去哪?” “你们一个一个地谈情说爱,我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终生大事吧,去机场接个人。”周大为说到这里,搓了搓手,好像蓄势待发的样子。 “谁啊,都没听你提过这事。”艾维好奇了,这根大木头居然开窍了? “我也是最近看中的,人家有没有看中我可还是个未知数呢,到了你便知道了,你认识的。” “你都三十好几了还玩神秘呢,羞不羞耻啊。”艾维笑道,他也没紧巴着问,反正等会到了机场就知道了。只是,当他看着芝婷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扬着手欢天喜地朝他们走近时,不禁愣了一下,然后咬着牙齿在周大为的耳边低声笑道,“原来你走韩流风啊,大叔原来你不是Gay,喜欢的是小萝莉啊。” 这几天,卜之竟到江城谈生意,顺便参加纪君阳的婚礼,芝婷便趁着这个机会跑到江城与兄长相聚几天。 周大为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调笑,殷勤地接过卜芝婷手中的行李。 卜芝婷没想到艾维会出现在机场,她甚至都没说过今天会回来,心里不禁一阵欢喜,声音也变得甜,“艾维哥,大为哥,你们怎么来了,一定是我哥通知你们的吧。” “大半夜怕你孤身一个女孩子被人劫财劫色啊。”周大为笑道。 “大为哥你真会开玩笑。”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上了车。 “你哥怎么样?”艾维问道。 “还不就是那样,为了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事情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吧。”卜芝婷轻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一个包袱似的,她真的心疼哥哥,很想回公司帮他,可是哥哥却叫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不用担心他。 “那就好。”艾维道。 “艾维哥” “嗯?” “没事了,就是我哥,他让我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卜芝婷欲言又止地,心想,如果艾维哥知道她这次去江城还找了纪君阳,会不会很生气。 她似乎成了为破坏他与千寻姐感情的刽子手,他还会不会觉得她天真无邪?她不敢说,怕被他赶出去,怕他觉得她心机颇重。 可是,她又安慰自己,千寻姐并不爱他,只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而且千寻姐对纪君阳余情未了。 是的,她很不巧地偷听到了那晚他们在包厢里的谈话,知道了静瑜嘴里的好朋友肖雅楠原来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也知道了静瑜那一晚威胁了千寻姐。 她只是觉得纪君阳不应该娶肖雅楠,那样的女人不配得到幸福。既然千寻姐和纪君阳两个对彼此都还有牵念,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她安慰自己,她所做的一切,一半是为自己,一半也是为了千寻姐。 卜芝婷就这么一路矛盾到的回到艾维的公寓里,这套三居室因为她和周大为的到来显得有生气多了。只是当她踏进门,被脚下乱七八糟的碟片和杂志绊了脚,不禁大呼,“天呐,我才出去几天啊,这里被打劫过了吗?” 周大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男人嘛,你懂的。” 卜芝婷哼了一声,“这都是你的杰作吧,艾维哥可没你这么邋遢。你住进来之前,这里面可都是井然有序的。” 果然男人和男人是无法对比的。她虽然不会做饭,但收拾房子还是挺利索的,不大一会就将这一堆乱七八糟收捡得整整齐齐。 “看来,家里有个女人还是不一样啊。哎,芝婷,要不,等我过几天找到了房子,你搬过去跟我住吧,反正你艾维哥会自己收拾屋子。”周大为笑道。 艾维看他,怎么都觉得像一头大尾巴狼,不怀好意。 卜芝婷白了他一眼,“你想找一免费的佣人是吧。” “你不是在找工作吗,我武术养生馆马上就要开业了,正好缺人,你给我去管财务,钱这东西,还是搁自己人手里放心。我包你吃住,怎么样?”这如意算盘打得叮咚响。 卜芝婷没好气地,“谁跟你是自己人了。” 周大为笑道,越发觉得逗着她好玩,“怎么不是自己人啊,你都叫我哥了,我在外面可不轻易认妹妹的,你叫我一声哥,我就会罩着你。” 只是这声哥,什么时候变成情哥哥就好了。 ###第115章 柳暗花明时 “谁要你罩了,艾维哥会保护我的,是吧。”卜芝婷哼了一声,抱着艾维的胳膊作亲妮状。 艾维看到周大为眼里嫉妒的火,都要把他燃烧了,不禁笑道,“芝婷,我倒觉得,大为这建议不错,你本来就是学财务的,到那上班是学以致用,别荒废了你的专业,说不定对你以后有所帮助。” 卜芝婷想了想,好像说的有理,她总不能老歪腻在waittingbar里当个小服务员,也不能在艾维这里长期地白吃白住下去,心里一合计,便对周大为道,“那你给我开多少工资一月,低了我可不去。” 周大为笑道,“你都叫了我一声哥,自然不会亏待你,你要不放心,自个开个满意的价好了,我二话不说,绝不还价。” 他是个粗人,不懂那些谈情说爱的弯弯道道,可是认定一点,若是娶了老婆,家里的财政大权得交给老婆掌管。女人掌管了男人的钱,相对来说,应该是比较有安全感的了吧。 “十万。”卜芝婷伸出两只手,当然,这只是她随口说出来的数字唬人的。 没想到他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成交。” 这下反倒弄得她接不下话了,托卜家的福,她一天班都没上过,还完全是个职场新菜鸟,像她这种人出去找工作,人家能给她开个两千就不错了,十万,可是个天文数字。 “我说的,是年薪。”好吧,就当她抽风好了。 周大为哈哈笑起来,年薪月薪无所谓,只要将她愿意跟他好,还不都是她的吗? 卜芝婷因为坐了飞机,很快就去休息了,客厅里留着两个男人。 “你对她,可是真心的,不是心血来潮?”艾维很严肃地问,朋友将妹妹拜托给他,他可不想她出丁点事。 “你看着我像开玩笑的吗?”周大为鼓起牛铃眼,可瞬间又泄了气,“不过芝婷看起来喜欢的是你,倒不是说朋友变情敌,只是这都是个什么事啊,我喜欢这女人,可她喜欢你,你又喜欢另一个女人,那女人又喜欢另一个男人,咱们这群人,好像一个一个都在上演单恋一枝花啊。” 艾维无可否认,“你养生馆决定好了哪天开业没?” “情人节啊。”周大为回答。 艾维轻皱眉头,“你那玩意又不是为情人开设的,非得挑那天做什么。” “给你创造机会啊,我想那天你一定约不到你的心上人,她不肯接受你,这种日子就会回避你。但如果我的养生馆那天开业,看在我收了她女儿为徒的份上,我邀请她,她怎么的也得给我个面子来祝贺一下是不?这不,你跟他相处的机会就来了。”周大为两根拇指弯弯作成双的手势。 艾维笑道,“想不到你这粗人还有这心思,谢了。” “你可别感谢我,我才不是为了你,我为了我自己。”周大为在心里打着小九九,那天艾维有节目了,卜芝婷怎么的也得匀点时间给他吧。 千寻自然不知道,这会正有人不怀好意,却又好心地算计着她,更加不会知道的是,命运的轮盘,在其实昨天已经悄然改变。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承下来的习俗,新人结婚的前一天,是不能见面的,要不然就会不吉利。虽然这种说法被许多年轻人不屑,但卜芝婷就是抓住这一点希望来试试运气的,没想到还真被她撞上了。 其实在这之前,她去纪氏找过纪君阳,但因为没有预约,被挡了回来。她也在纪家的附近蹲守过,看到的是他与肖雅楠同进同出。 肖雅楠似乎粘他很紧,他上哪都跟着,就像个影子似的,直到婚礼的前一天纪君阳将她送回娘家,总算是分开了两人。卜芝婷觉得机会来了,跟着他的车走了很远的距离,他似乎没有目的,就在街上乱转。在一个比较僻静的路口,她脚下油门一踩,便冲到他前面横车拦他的车。 纪君阳车技了得,在离她车身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对她的面孔并不陌生,她一下车,他的车窗玻璃也跟着打开来,“卜小姐,什么意思?” 他似乎极为不悦,脸冷得像寒霜一样。 “我找你,想做个交易。”她开门见山并不想废话。 “没兴趣。”纪君阳冷冷地,开了车往后倒。 “那温千寻呢?” 那车子,顿地停下,静静地,黑得像朵乌云,透着戾气。 但她赌对了。 坐上他的车,她便东翻西找的。 纪君阳紧皱着眉,“你做什么?” “看车上有没有窃听器之类的啊。”卜芝婷装宝,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肖雅楠的信任有几分,心里没有多少底。 “什么意思?” 纪君阳的脸在她眼里臭得可以,不过他的兴趣被她成功地吊上来了,看来有戏。 “你未婚妻太厉害了,能把你亲生女儿变成跟你没有血缘,她要知道我找了你,还不得报复我,找千寻姐的麻烦” 话还没说完,她装模作样翻找的手被他狠狠攥。 这男人的手不是手,是铁钳,使劲儿抽都抽不出,痛得她像是骨折了似的,脸色苍白无血色。 “你放开我。”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纪君阳无法抑制住自己心跳的声音,这是不是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亲子鉴定之前他为了以防万无一失,怕有人偷梁换柱,特意叫林风假名悄悄地另送了一份检测,可出来的结果却还是让他失望。 两份报告,相差无几,结论为一个,他便真的相信那孩子不是他的,只是依旧未能打消对千寻的疑虑。 难道,是林风背叛了他? 不可能,他看人不会看错的,可是,他不也看错了雅楠吗? 卜芝婷看着他的脸就像要吃人似的,他抓在手腕上的力度越加地紧,她甚至能听到他指关节里咯嘣的声音,这男人太恐怖了。 但另一方面,她又不禁感叹,原来不止千寻姐余情未了啊,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至少,接下来她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 “你抓得我痛死了,我怎么能跟你好好地讲。” “别跟我玩小动作。”纪君阳松开她,才发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 卜芝婷揉着手腕被他抓疼的地方,真不懂怜香惜玉啊,手指印都一根一根地清晰可见。她将那天晚上听到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吭声,只是脸色越来越冷,仿佛结了层万年寒冰。 =========================================== 阅读更多章节请登录TXT 电子书网http://www.sxcnw.orgTXT 电子书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