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女配角又怎样 作者:星夜琉璃   楔子   一般言情故事被反复写就,许多桥段就如同单词加前后缀一般,虽然会有细节的差异,但是总会有似曾相识之感。用得太多之后,某些情节已经可以被称作定律。   这个故事,也是各种定律添加过前缀,后缀之后的一种排列组合。   在开端首先被想到的定律,或许该是这一条。男主角必定该是长相英俊的,并且事业有成,回到离开多年的故地,然后,很久没有再见的故人,会以一种修饰过,但本质仍是定律的巧合形式再见。   L城很久以前就是个繁华的城市,离开已有七年之久,这座城市的变化已经大到让安启哲感觉到了些许的陌生。   手握着方向盘,满眼皆是美轮美奂的高楼和流光溢彩的霓虹,让人眼花缭乱。这个地方喧闹了许多,车窗外,已经没有了那些熟悉的风景。   “表哥,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段很容易堵车啊,你车上还有一个饥肠辘辘的高中生呢,你怎么就偏往这边开啊!”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表妹邵琪埋怨道。   “从前这一带不是很多酒吧吗?全都拆了?”安启哲趁着塞车的空档看向车窗外,似乎在寻找什么痕迹,目光有一丝恍惚。   “大哥,你果然七年没回来了!”邵琪一脸的无奈,“早就变了好不好!前些年开发新城区,现在这一带是娱乐区,除了大酒店,夜总会,KTV就没别的了!”   “是吗?”收回目光,启动车子缓慢行进,安启哲怅然一笑,深邃的双眸微微黯然。   邵琪忽然间来了兴趣,贼贼的笑着凑近,“怎么样,特意来这里怀念你曾经的那段堕落岁月的吧?”   遇上一个红灯,再次自然地被堵在车流中,安启哲目视前方,抬手轻弹邵琪的脑门,微微一笑,“小丫头懂什么!”   “呀!别把我当小孩!你那阵子比我大多少呀?还不是照样坏事做尽,把大舅舅气个半死,我妈可是一直拿你当反面教材教育我的!”   “你又知道了!”安启哲无可奈何。   “怎么不知道!我妈唠叨过你好多事啊!什么泡吧啊,打架啊,不好好上学啊,还有和不良少女厮混!还有为了哪个女生和洛维哥哥翻脸啊的……对了,你那是成堆的女友我还见过一个,就是你那年在大舅舅生日带回家的那个姐姐,超级辣的……”   抬手又是一弹,安启哲的笑容多了些许怅然,“好了,小丫头,算你狠!”   邵琪捂着脑门白他一眼,“小气,怎么啦,敢做还不让人说!成了海归就要面子喽!”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以龟速向前行驶。   邵琪一边喊着闷一边打开车窗透气,安启哲忽然发现她又没系安全带,偏头提醒,“小丫头,安全带系上!”   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窗外,安启哲却猛地一震,对面的马路边,一个衣着性感入时,妆容冷艳的美丽女子正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步入某间酒店,脸上有妖娆的笑意。   只是很短暂的一眼,但那张脸,那个身影,都是他绝对不可能错认的!   猛地踩下刹车,他急切地想要看清楚。   “表哥,你报仇啊!”撞到头的邵琪喃喃抱怨。   不顾一切地打开车门,在一片刹车和尖锐的鸣笛声中,安启哲有些失去理智地选择了一种最糟糕的方法想要到达马路对面。   被路中间的护栏挡住,他只能在身后那些咒骂声中,目光越过车流凝视早已没有那个身影的华丽酒店大门。   “表哥,你发什么疯啊?”坐在车里的邵琪气急败坏。   安启哲久久无法平静,他宁愿是自己看错了……对,那么久没见过她,应该是看错了! 遥远的距离,都是因为太过聪明   玩个游戏吧   想要完整地讲述故事,要拼凑的第二条定律,或许要把时间向前推移数年,回到那个还有些青涩的年代。因为这个定律是,男主总会有个很爱很爱,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能够结局的初恋。   或许可能要再加上一条,伤心失意的男主会遇到另一个人,另一个,地位根据情节发展而进行调整的女生。   高二过后的那个暑假,似乎有一大半的日子都是阴霾的,天空中仿佛是积蓄了很久的伤心,终于在某个午后像是再也无法负荷地倾泻而出。   学校后面的两层音乐教室的屋檐下,景言长直的黑发滴着水,身上灰蓝色与白色相间的校服已经湿透,白色的帆布鞋发出气泡被挤出的轻微声响。   黑而明亮的大眼无神而空茫地凝视着屋檐外的雨幕,她倔强地咬着下唇,缓缓蹲下,伸出手臂环住自己,慢慢收紧。   恍惚中,身后的琴房里忽然传出一阵轻缓的钢琴声,雨声很大,所以听得并不真切,但是每一个音符,都像是雨滴一般,“啪”地坠落,很疼痛的声音。   一声一声,莫名的哀伤。   一声极轻的低泣,景言几乎要以为这可能是自己在极度恍惚的情况下发出的,但是戛然而止的琴声让她清醒过来。   低沉悦耳的男声,隐约发出一声叹息,很温柔,“别哭……”   原本的低泣变成了清晰的哽咽,某个女孩,竭力阻止着自己痛哭失声。连景言也想让她停下,因为那哭泣的声音像是可以引起共振一般,让她的心不停震颤。   “对不起……启哲……”女孩终于开口,抽泣着,“我太软弱了,是我太自私……对不起……”   “傻瓜……”男声的嗓音中竟然有笑意,只是听起来那么萧索无望,“我都知道的。”   “对不起,忘掉我吧!”   音乐教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白衣的女生飞快地掩面冲了出来,擦过一边因太猛起身而晕眩的景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景言直觉地回头,音乐教室的门敞开着,光线因为阴雨有些黯淡,乌黑的钢琴旁边,有个穿白色衬衫的颀长身影静静伫立。   看不清楚表情,眼睛却那么漆黑深邃,注视女孩离去的方向,目光沁凉。   他抬手在琴键上按下几个单音,终于,修长的手微微颤抖地停在空中,迟迟未再落下,白皙好看的手指一点点曲起,缓缓握成拳,指节开始泛白。   很久,他忽然松开了手,鼓起的青色血管消失,手指恢复了优雅,盖上钢琴,拿起了立在一边的白色雨伞。   “送给你吧!”男生对着景言微笑,阳光而精致的一张脸,线条流畅,只是眼中有快要溢出的忧伤,所以他好看的眼睛没有适合那张脸的神采。   男生转身离去,大雨里,白色衬衫迅速变得有些透明,贴着他微瘦的背脊,可以看到他整个肩背的肌肉都用力地紧绷着,然后,很快的,消失了。   景言撑开手中的伞,白色的孤独花朵慢慢在雨水中绽开。   那个夏天,像是注定会塞满许多疼痛和伤心一样持续阴雨绵绵,而孤独的花朵在不见阳光的天气中为了不被太多水分浸泡直至窒息,便开始长大。   很多事,很多人,从此开始变得不一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故事可以发展下去的关键定律,或许应该是之前所有的相遇,无论是否值得记忆都终将成为伏笔,有些人,经历百转千回的世事,会在某个适当的时候,再次遇见。   半年后,寒假伊始,天气始终是微微下雪。   天色微暗,空气凛冽湿冷,细碎的雪花随着冷风飞舞,依约进入的某间酒吧里却是氛围热烈。   灯光昏黄黯淡,三五成群的人们嬉笑交谈,节奏明快的音乐将混杂的声音淹没。   安启哲随意在吧台便坐下,要了一杯Martine,没一会便听见隔壁有尖锐的女声,“贱女人,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跟我抢?”   “我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楚楚可怜的语调,格外低柔。   “你够了!”忽然有怒气冲冲的男声打断进来。   “你说,她到底有什么好?”   好就好在弱者比较容易被同情,比较能满足雄性的保护欲而已,安启哲笑着喝口酒。   无聊之间转过头,看见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正怒气冲冲,而她对面的男生则是将一个纤细的长卷发女生护在怀里。   “何凯,我没事的,你不要怪她……”被保护的女孩声线清澈好听,有动人的面孔,令人心怜的柔弱神情,配着纯白的长宽大衣,和同色系精致的白色小羊皮靴子,在周围的喧嚣气氛之中显得格外清纯。   小绵羊!安启哲若有似无地微笑,这样才最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别在哪里装疯卖傻,你演什么戏我清楚的很!”高挑女生叫嚣的声音已然变调。   “何凯,你和她好好说……不要吵……”纤弱美丽的白衣女孩子已是泫然欲泣。   “景言,你不用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头的!”名叫何凯的男生表情坚决。   “何凯,你去死!”高挑漂亮的女孩一巴掌过去,“你居然为了这个狐狸精抛弃我!”   老套的戏码天天上演,无趣。   “启哲!”约好的女孩自身后抱住他,香水的气味顿时充斥鼻端,然后看到一张精心描绘过的脸和妩媚的笑靥。“在看什么?”   “偶像剧……”无端地想起好友洛维最近的某个形容,不由低笑着回答。   最近的这个女友,则是被洛维那个酷爱肥皂剧的女朋友可可评价为“恩熙”,原因是因为她时常涂得苍白的脸和紫色的眼圈,据说与那个女主得癌症后很像。   “原来是她!这次又演清纯女了。”女友原本甜腻的声音多了一丝冷冽,“真是个不能小瞧的狐狸精呢!”   “你认识她?”安启哲眼含兴味,又看了那个像瓷娃娃一样姣好的似乎是叫景言的女孩一眼。   “我的前一任就是她抢走的!”女友的神色含着愤恨,“不要被那张脸骗了,这个景言可是厉害得很呢!”   眼前这个女友传闻也是很多人追的,居然会如此评价另一个女孩,让安启哲更加好奇,转头就看见高挑女孩哭着离去,柔弱的卷发女孩温柔劝道:“何凯,去看看她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别管我,她那么难过会出事的。”   名叫何凯的男生迟疑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去追。   见他离去,女孩沁凉的眼瞳中浮起淡淡不屑,自口袋中取出精致的烟盒,含着一根淡绿色花纹的ESSE,熟练地点燃,唇角有嘲讽的笑意。   “不知道那个又是怎么惹到她了,她整起人来绝对是挑弱点下手,又准又狠!”说得有些不是滋味,可见当初也是受够了教训的。   “那你是怎么惹到她的?”   “不记得了,大概就是看她太嚣张,无意间骂了句什么吧!”女友无所谓地耸肩,忽见那个女孩起身,眼中还是闪过了阴郁的颜色,状似无意地把手中的红酒泼到了她的前襟上,还伸脚一绊。   酒红色的液体迅速在白色大衣上晕染开来,女孩一个不重的踉跄,却软软倒进了安启哲的怀里。   触感意外的温暖柔软,细腻的发丝拂过他的脸,有一瞬间莫名的感觉。   女孩漂亮的眼睛注视他,闪过一丝怔然,很快便恢复了纯真而妩媚的微笑,“谢谢,可以扶我起来吗?”   “当然!”安启哲回他一个完美的微笑。   女孩借他的力起来,却并没有急着离开他的怀抱,反倒是自在地倚着他,与对面的女友聊天,“太刻意了吧!”   “能让你景言丢面子我很乐意!怎么,还想再抢一次?”女友看看安启哲,以眼神示意他放手。   “听起来很有趣呢!”名叫景言的女孩笑容挑衅。   “神经病,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什么人都会上你的当吗?穿着你演过纯情女的脏戏服招摇?”   “的确,弱女子演完了,行头该换换!”景言认真点头,利落地脱掉大衣,露出里面一身黑灰色系混搭的短装配短裤,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格外诱人。   拿下原本别在长发间的碎钻发卡,肆意拨乱一头长长的卷发,混合着清纯容颜的妩媚表情,令人惊艳。   在场的所有男生在目睹这一幕之后都不约而同地惊呆了。   她坐上高脚椅,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拼酒!最后获胜者可得……女友一个!”眼神妖娆,奖品是谁不言而喻,整个酒吧瞬间沸腾。   挑衅地看看脸色铁青的“恩熙”,景言忽然手指轻轻揪住安启哲的领口,邪气地笑笑,“你要参加吗?”   果然是没法拒绝的邀请,既然是玩游戏来的,他又怎么会错过呢?安启哲玩味地点头。   “安启哲!你太过分了!她到底有什么好!”   果然,歇斯底里的戏码大都相似,只不过是换个主角而已。   “拜托,这个场面我没兴趣再看了,不如你们解决好再来找我!”景言轻抚安启哲的脸,一个俏皮的媚眼,翩然离开。   只不过,上一刻的小绵羊忽然间变成了美杜莎。   游戏的后续   游戏的玩法有很多种,越是有挑战,便越是吸引人。一个女孩的身上如果可以完美地融合清纯和妖媚两种气质,那么,便是最诱人的挑战。   雄性动物最喜欢的事情便是征服。   醉意朦胧之中,安启哲模糊地想着,眼看最后一个对手趴到在吧台,他露出胜利的笑容,意识也不甚清晰。   “恭喜你,赢了!”眼前是有些浮动的灿烂笑颜。   “是吗?什么时候可以领取奖品?”安启哲已经习惯了这种完全不用动脑筋地轻佻调笑。   “就是现在咯!”说话间,沁凉而柔软的唇印上了他的,带着凛冽的薄荷气味,淡淡的,缭绕的,很轻很浅的一吻,转瞬即逝。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对这种惯常的示好产生了莫名的留恋,但,也只有一瞬,薄荷的清凉让他有了一丝清醒。   “没有更丰厚的吗?”他暧昧低喃。   “留点悬念不好吗?”俏皮的声音带着笑意,“你喝醉了,我送你去坐车吧!”   纤细的手臂扶起他,拉着他的手臂还过她的肩膀。细瘦的肩胛微微弓起,抵着他的心窝,并不舒服。   一出门,冬日冷冽的夜风夹杂着细微的雪花吹来,他感觉混沌的头脑开始清晰,“喂,不觉得这么做很冒险吗?”   “我叫景言,你呢?”   愣了一下,安启哲低笑,“安启哲!”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况且,如果最后胜出的是我没兴趣的人,喝了那么多也拼不过我吧?”原来她还有隐含条件。   “这么说,你对我还比较满意……女朋友?”   打开出租车门,将他推进去,女孩轻揪他的衣领,妩媚低喃,“没错!那么,明天见咯!”   车门关闭,淡淡的薄荷味渐渐散去,安启哲闭上眼,想到父亲看到自己的样子怒气冲天的样子,唇角有萧索的笑意。   最老套的定律是男主会因为一个吻或是更深层面的接触而对某个有某种特质的女孩而从此念念不忘,柔肠百转,情深到地老天荒。   不过,那个足以改变男主生理属性的女孩是只会是故事的女主,一般偶然间出现的女配角,不过是用来被轻易遗忘。   隔天,安启哲对于前一夜的很多事映像都不那么深刻了,游戏人间本来就是不用心的事情,他自然是更不会费心去记得一个近似玩笑的赌约。   夜晚,习惯的游戏照例开始。   “你家老头子最近受刺激了,居然不管你?”一瓶百威被推到安启哲的面前。   安启哲抬头,看着洛维一向冷漠的脸上浮现的些许调侃,不由扬起嘴角自嘲,“不是挺好?”   他们两家是世交,连带着两人自小交情就好。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洛维时常带着自组的乐队在酒吧里唱歌,除了演唱流行曲目,还有自己的原创作品,一段时间下来,已经在远近的酒吧里小有名气。   这间名叫Never Land 的酒吧是洛维他们驻唱了近一个月的地方,环境不错,年轻人多,相对不太混杂,所以安启哲也就偶尔混迹在这里。   “何必呢?她都走了半年了,每天握着酒杯演游戏人间的烂戏码,装情圣?”洛维说话向来都很“毒舌”,配着冷淡的眼神和有嘲意的微弱笑纹,杀伤力极大。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在享受这种自由呢?”安启哲推开百威,抬手招来一杯甩酒。   龙舌兰和苏打,1:3的比例,用杯托盖住杯子一撞,细细的泡沫迅速地腾起又很快消失。   他仰头一口饮尽,沁凉的液体滑进胃里,带来一线灼烧感。   “安启哲,还不到八点就来真的,小心一会我们还没开唱你就醉了!”一个娇俏可人的短发女孩忽然攀上洛维的背,和安启哲熟络地聊天。   “可可,你总不能管不住洛维就来管我吧?”   “我这是爱一个人就爱他的一切!”牧可可爽朗笑道。   安启哲低笑着开启百威,她说的没错,因为爱洛维,自从她与他相识在L城最有名的L大学,便可以为了他不弹钢琴改玩乐队键盘,无论洛维做的多么离经叛道都追随他。   “昨天你们没有演出?”安启哲随意地问。   “别提了,段恒那个混蛋又撬我们的女主音,昨天不知道拐着顾绮欣到哪里疯去了!气死我了!”可可火大地说。   “真别说,段恒那小子就是有本事让任何女生对他死心塌地!”   “你也不差!”洛维讥讽。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把女生当战利品!我告诉你安启哲,什么都跟段恒那种人渣比,你这样下去迟早会有报应!”   “报应不是早就有了?”洛维从来都是捡别人的弱点掐。   “你们这对黑夫妻,够了!”安启哲无奈。   “对了,你上个星期认识的那个‘恩熙’呢?”   “恩熙……”一个提醒,安启哲忽然忆起自己昨夜仿佛是赢了个女友。   “就是跟《蓝色生死恋》里面恩熙的癌症后一样脸惨白,眼圈紫的那个呗!”可可撇嘴。   安启哲失笑,“可可,你可真是热爱肥皂剧啊,时时刻刻都能联想!”   “老大,不好了,绮欣受伤了!”乐队的贝司手杜荣心急火燎地冲过来喊。   “伤哪了?”洛维脸色微变。   “就在那边哭呢,你自己去看看吧!”   安启哲想起,那是洛维临时找到的女主音,声音还不错,有种颓废而慵懒的华丽,但是个性就太做作尖锐了一些。因为闲着,他也就跟着绕过宽大的半圆形吧台,到另一边去看看。   “到底怎么回事?”洛维线条优美的脸上似覆了一层冰霜,长长留海覆盖下的俊美的面容下隐约有怒气正在酝酿,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   坐在一边酒红色沙发上的顾绮欣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气势,半张脸肿着,头发微乱,一见到洛维便哭诉,“今天我没办法上台了,你看我的脸,都是那个疯丫头!”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一个纤瘦的女孩气定神闲地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头顶的小灯斜斜投下一束橘黄的光束,照着她白皙的皮肤。   女孩五官很清秀灵气,眼睛格外闪亮,画着精致妩媚的烟熏妆,长发微卷,穿着极有个性的黑白色系混搭服装,像一个阴郁的洋娃娃。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之后,安启哲才发现那居然是昨夜赢得的“奖品”。   手抚着吧台上细长玻璃杯里红茶色的 Long Land Iced Tea,她倨傲地迎视洛维冰寒的目光。   洛维和平静地询问女孩,“你怎么说?”   “我已经警告过她不要再让我听到那三个字!”景言冷笑。   顾绮欣抬头,些许恢复了嚣张,“你张狂什么?难道陆时谦几次找你都是假的,我问你两句怎么了——”   盛装Long Land Iced Tea的细长玻璃杯连同红茶色酒液准确地落在顾绮欣脚下,然后在她的尖叫声中迸开四溅,弄脏了她美丽的长靴。   “闭嘴!”景言边擦手边说。   安启哲忽然有些欣赏她,他目睹了她扔杯子的全过程,又快又狠,而她却一直面色冷静,甚至微微不屑。   “够了!你以为现在是在拍黑帮戏吗?”洛维出声制止,他走到景言跟前,“她今天本来要上台的,现在不行了,你惹的祸,自己向观众道歉!”   景言恶意地瞥了顾绮欣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不就是唱歌吗?我替她好了!”   “洛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顾绮欣失态地尖叫。   “你以为我们乐队是街头卖唱的吗?”不理会顾绮欣,洛维带着一丝不屑一丝怀疑打量景言。   她冷笑一下,旋即骄傲地抬起头,眼中有异常闪亮的光芒,“你想卖还得有人听!”   “今晚开场的是原创曲目,你认识五线谱吗?”   景言耸肩,直视洛维,“打个赌吧?如果我可以唱好,第二曲唱什么要由我决定,你无条件配合!如果有人喊Encore,那你的乐队要改叫我的名字!”   那个笑容太过耀眼,眼神也太过笃定,安启哲直觉地觉得她做得到,刚想劝洛维仔细想想,却听他扬声说:“杜荣,拿谱子给她!要是她看不懂就教教她,我可不想今晚出丑!”   “老大,你怎么会这么冲动!至少等大郝来了一起商量一下啊!”杜荣有些担忧。   牧可可只是爽朗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表示自己的支持。   洛维冷静一下,仿佛也有些懊恼。失去自制不是他的风格,但是话已出口,他只能说:“少废话,去准备!”   顾绮欣可怜兮兮地带着哭音叫道:“洛维……”   “别对着我哼,你自找的!”洛维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开。   愿赌服输   安启哲很有见地地决定不去惹应该还在郁闷的洛维,一转身,正看见洋娃娃般的景言正细细看着杜荣拿给她的乐谱,偶尔有节奏地轻点几下头,很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上阴郁的气息褪去,只是那双大眼的光芒依旧有种清冷的犀利。   她细白的手指间有一支淡绿色花纹的细长ESSE正袅袅冒着烟,偶尔轻吸一下,有些俏皮地撇一下唇,熟练地吐出烟雾。   安启哲忍不住微微皱眉,这样的情景,看着并不和谐。   洛维忽然间走到她面前,抽走了她手中的烟,冷声道:“别弄砸演出,否则我不会客气!”   景言眉头蹙起,然后很快挑衅地扬起嘴角,“你叫什么名字?”   “洛维!”洛维没什么表情。   景言离开高脚椅,仰头看着高她大半个头的洛维,气势丝毫不弱,“见面不如闻名!”   看着洛维骤然铁青的脸色,和他离去的僵直背影,安启哲几乎忍不住笑意。   景言看见安启哲,笑容忽然间变得有些哀怨,“果然倒贴是不值钱的,奖品到手就没有吸引力了呢,说要再见居然躲到这里来,难道我很可怕吗?”   亦真亦假的表情,安启哲看了只是莞尔,“我还真是应该赔罪呢!”   “要不是我找来,恐怕你早把我忘了吧!”景言眼神犀利。   “好吧,是我的错,那我该怎么补偿呢?”安启哲低笑。   景言跳下椅子,走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那就看我的表演,然后喊Encore!”留下一个俏皮的媚眼,然后施施然上台。   Never Land里有一处装修很下了一番功夫的小舞台,灯光音响等设施一应俱全,最难得的是舞台别出心裁地设计成了一片废墟的样子,很有颓废的美感。   光束投射在舞台上,很快‘逆风’乐队的fans们便发现今天女主音那个位置不是之前那个性感张扬的顾绮欣,而是一个极有个性的长卷发陌生女孩。   姣好的的脸搭配着烟熏妆,冷淡倨傲的表情,第一次登台,她却没有一点怯场,反倒站在那里便有种无法言喻的气势。   毕竟之前没有听过她唱歌,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充满了质疑,也有拥护顾绮欣的男生转头就走,许多迷恋洛维的小女生则是对她多了几分莫名的敌意。   景言握住面前的麦克风,顽皮而妩媚地一笑,“《无从说起》,谢谢!”   习惯了顾绮欣大段甜腻独白的开场,观众都明显一愣,倒是洛维反应很快,已经开始弹奏手中的暗蓝色吉它,杜荣和牧可可也很快跟上,鼓手大郝一个不小心差点跟错。   低调而极富张力的前奏过去,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等待台上新人的表现,只见她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开口,“没有想过会再见,除了微笑已经无言……”   安启哲几乎已经肯定洛维要输了。景言的声音清澈,空灵却也很有穿透力,她很明白该如何运用自己的嗓音。   这是逆风最有名的曲子,他听过许多遍,不同于顾绮欣那种颓废而充满演唱技巧的嗓音,她的声音中有种单纯的力量,这首歌在她的演绎之下在原本隐约伤感的基础上多了一种倔强和倨傲,仿佛更能贴近曲目的感觉。   而她的嗓音和之后和音的洛维也出乎意料的和谐,唱到深情处甚至会有种难以言传的共鸣。   一曲唱罢,掌声如雷,景言回头挑眉注视洛维。   洛维虽然个性不好接近,但绝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爽快地竖了一下大拇指。   认输了!安启哲看着洛维别扭的面无表情,很清楚他的个性,不禁喷笑。   “下面是今天的special s ow,由洛维和我合作这首《北京一夜》,谢谢!”   一向鬼精的牧可可早已经趁众人发愣开始弹奏,这回有准备的大郝也很快跟进,杜荣看着脸色有些暗下的洛维,也玩心大起,索性合力整他。   意外才刚刚开始。前奏一过,勉强调整好状态的洛维还没有开口,就听景言已经颇有气势地开始唱男声部分:“one nig t in beijing ,我留下许多情,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一边唱还一边抽空回身向着洛维跑了个狡诈的媚眼,惹得杜荣他们几个笑着弹得更加起劲。   洛维被暗算了!安启哲笑得几乎被口中的啤酒呛住,他真的开始佩服名这个叫景言的女孩了!   无论心情如何,洛维对于演出是绝对敬业的,所以虽然他的脸色已经发黑,凝重的吓人,但是他还是努力模仿着尖细悠扬的京剧旦角的嗓音唱出:“人说百花地深处,住着老情人,缝着绣花鞋,面容安详地老人,依旧等待着出征的归人……”   这一声可是前所未闻,掌声立刻四起,不少疯狂的女生都在尖叫着洛维的名字。   又是一曲唱完,掌声久久不歇,安启哲环视舞台四周疯狂的观众,忽然间就生出了坏心眼,又或是他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所以他大喊出一句:“Encore!”   观众们立刻如同被惊醒一般,此起彼伏的Encore响彻整个酒吧。   其实这一声Encore更多是为洛维而起,但是赌约里并没有规定景言应该如何得到这声“Encore”,所以她赢了,而安启哲由衷地佩服她的聪明。   景言并没有咄咄逼人,在狂热的欢呼中潇洒地下台,似乎身边的一切与她无关,径自离开。   “喂,等一下!”洛维面色仍为恢复,但神色却很郑重。   景言回头,露出了然的笑容,明媚动人,“我叫景言!”   景言径直下台,扑到安启哲怀里,“怎么样,感觉到别人对你的羡慕了吗?”   安启哲四下环视,果然,有不少人对他得到的“特殊待遇”都露出了欣羡的表情,“我可真是荣幸呢!”   “说的好假!”景言嗔道,叫了一杯GIMLET 。   “喂,这样子对嗓子不太好哦!”笑容可爱爽朗的牧可可追过来坐在她身边,伸出手,“我是牧可可,你很cool哦!我从没有见过哪个人敢这么整洛维呢!”   景言握住她的手,也是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   “安启哲,这次品味提高了不少嘛,我看比那个‘恩熙’强!”可可调侃,“好歹介绍一下啊!”   “前面那个是恩熙啊,那我就是徐迎美!From《爱上女主播》!”景言抢先开玩笑道。   安启哲有些莫名其妙,而可可则是一脸诧异,“为什么啊?”   “因为他是我抢来的,而且我很坏啊!”景言半真半假地说。   “我现在大概知道徐迎美是哪一类角色了!”安启哲笑叹。   “哇,居然连她都败在你手下,佩服!我们这回应该不怕段恒那个混蛋使坏了!”   “今天的演出很精彩呢!”安启哲对景言说:“我可是头回见到有人受得了洛维的毒舌,还能这么收拾他!”   “哎……太过分了吧,看见我们洛维没面子你就这么高兴啊,损友!”可可抱怨。   “行,等等我就去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对了,景言,跟你介绍!”可可拽过身边高大的男生笑眯眯地介绍,“这个是鼓手大郝!”   “你好,景言!”大郝淡淡地笑笑。   “大郝,你的全名叫什么?”景言好奇。   大郝楞了一下,才慢慢说,“郝田!”   “很有趣吧!对了,那个死猴子杜荣你该认识了!”可可笑着继续介绍。   “二师弟,你又在说笑了!”杜荣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你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可可抬脚就踢过去。   “唉,从前你是地主婆不敢惹,现在老大换新的了,我也要翻身!”杜荣跑到景言身边,一副寻求庇护的样子。   “对了,虽然我很想偏袒洛维,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景言,你太帅了,现在‘逆风’乐队正式更名‘景言’!”可可拍着景言的肩膀说。   “嘘……前老大来了!”杜荣一脸诡异的笑容。   洛维径直走到景言面前站定,表情已经恢复冷漠,“愿赌服输,乐队已经改名,还有,正式邀请你做乐队的女主音!”   安启哲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换来可可不忿的一瞪。   一个有些尖锐的声音□来,“那我呢?洛维,你当我是什么?”   洛维皱眉看着气愤的顾绮欣说:“我们当初说好你只是暂代女主音而已,直到我们找到合适人选,之前很感谢你的帮忙!结账的时候我会多分你一些作为补偿!”   “那我之前为乐队做的那么多算什么?她哪里比我强?”   “我不想说重话,你最好自己收敛一点!我认为她的感觉更加适合!”   “什么叫感觉?洛维,你欺人太甚!你知不知道这个疯丫头的底细?她——”   “绮欣,好聚好散不好吗?这是乐队的决定,不要拿别人的隐私当把柄!”牧可可难得拉下脸说。   一直冷眼旁观的景言走到了顾绮欣面前,微笑,“原本我不想答应的,但是现在因为你我改变主意了!如果我是你就会立刻离开,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总好过像个泼妇一样被人嫌弃!”   “你很得意吗?没有家教的疯丫头!”顾绮欣恨恨地说。   “我告诉过你惹我要付出代价,如果这个教训还不够,我不介意给你多上一课!尽管试试!”景言仍旧微笑,目光却逐渐森然,她一字一句狠狠地说。   顾绮欣被她浑身散发出的狠戾气息震慑住了,虽然气愤,但还是转身离开。   “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哦!”可可善意地拍拍景言的肩膀。   对着顾绮欣的背影不屑地扬起嘴角,景言转过身,“新成员有欢迎仪式吗?”   “有!”可可很快反应过来,揽住景言的肩膀,“今晚喝什么随便,洛维请客!”   “好!庆祝我们有了真正的女主音!”杜荣高声欢呼。   “好好玩,我估计洛维很不爽,去看看他!”安启哲俯身亲昵地对景言说。   一直都记得   景言坐在吧台边,悠然地继续喝那杯GIMLET。其实,早在昨晚跌进他怀里的那个瞬间,她就一眼认出他了。   半年前那个阴霾的雨天,或许是那一段记忆太过刻骨,也可能是他并没有多大变化。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是那个送伞给她的男生。   她清晰地记得他有低沉好听的声线,温柔宠溺的语调,很阳光俊朗的脸,忧郁如深海一般的眼睛……   很难想象他的脸上会如此刻般有些邪气的神情,笑容多到有些夸张,只有那双眼睛,没有沾染浮夸和轻佻,依然那么深邃,有些情绪,甚至被掩藏得更深。   他叫,安启哲。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抚着杯沿,跟经过的每个女孩温柔优雅地打招呼,笑容潇洒不羁。   没来由地再次想起,那个下雨天,淅沥雨声掩盖下的那声温柔的“傻瓜”,那样的宠溺,究竟是怎样的打击,才会让他变成今天的样子?   忽然,可可亲昵地在景言身边坐下,有些神秘地说:“喂,景言,你是怎么跟安启哲在一起的?”   “用手段抢来的咯!”思绪被打断,景言很快地挑眉笑笑,做个坏坏的表情。   “你是我们的女主音,就是自己人了,我可是出卖男友的朋友告诉你哦!虽然安启哲很帅,但是他和谁都不认真,喜欢他只会让你伤心的!”可可小声地说。   这个女孩子,真的是很直爽很可爱呢!景言失笑,目光飘向正跟洛维说笑的安启哲。   “其实洛维说这厮以前不这样的,我认识洛维的时候他已经和前女友分手了,据说那女孩温柔又漂亮,两个人高中时候到哪里都是风景,结果后来女孩不知怎么出国了,他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杜荣认识他比较早,说那时他家世好,脸那么帅,性格也开朗,虽然有点小坏,但是绝对是女生很爱的类型。”   景言默默点头,是了,原来的他的确是她印象中的感觉。   “你看他现在啊,用洛维的话说,根本是在演破烂言情剧,身边的女生时常在换,看着就不舒服!他以为自己是泰锡吗?”   景言忍俊不禁,“可可,你真是很爱看肥皂剧啊!”   “反正,多少女生前赴后继想安慰他受伤的心,结果都是伤心收场,他现在从来不认真的,记得我的提醒哦!”可可一脸俏皮的认真。   “谢了,可可!”景言微笑,目光却再一次落在安启哲身上,想起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然后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然后慢慢曲起,握紧,指节渐渐泛白,最终,却忽然松开……   那天,大家闹到很晚,气氛很热烈,除了洛维久久不能完全恢复的脸色。准备离开的时候,天空又开始飘洒细细的雪花。   安启哲有些微醺地走回来,下巴磨蹭着景言柔软的发丝问,“送你回家?”   “嗯,你醉了!”景言推开他的头,笑靥顽皮,“我要自己走,不过,你现在总要记得明天要找我了吧?”   “嗯,留个电话给我!”安启哲倚着吧台漫不经心地说着,拿出了口袋中的手机。   景言向酒保要了支笔,硬是拉过了安启哲凉凉的手,“这样你才能记得深些!”   冰凉柔滑的圆珠笔尖在掌心滑过,很奇妙的触感,痒痒的,自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景言白皙的颈子,压低的下颌有柔美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莫名动人。   “好了!你要早点找我,不然我睡醒就出门了,到时被别人抢走可不要后悔!”她仰头的瞬间,笑容明媚,眼波动人。   摇摇头,晃去那些恍惚的感觉,安启哲扬起不羁的笑容,“晚安吻呢?”   景言顽皮地以手指轻碰自己的唇,然后按上了安启哲的脸颊,“好了!”   “景言,改天我没课去找你一起看肥皂剧啊!”走到们口的可可明显喝高了,一直咋呼着,让扶着她的洛维皱眉。   景言咯咯直笑,笑声忽然单纯爽朗,“嗯,知道了!”   景言很快就适应了乐队,和每一个人都相处的不错,不,应该是除了洛维之外的每一个人。   他们两个人似乎是天生就磁场不和,每一次见面似乎都会有争执,每一日的练习时间都是硝烟弥漫,为了避免变成两人的炮灰,杜荣和大郝一向都是保持沉默。   清早的酒吧里光线充足,没有几个客人,一般是乐队排练的时间,相熟的酒保小顾也乐得在一边聆听。   “别忘了你昨天签了合约,演出的事要听我的!”   “洛维你说话不要那么冲嘛!”可可尴尬地在一边劝道。   “难道我没有在卖力唱吗?”景言满不在乎地回道。   “谁让你随意升key的?鬼吼鬼叫就是唱歌吗?舞台不是给你撒泼的地方!”洛维出口的话句句伤人。   “合约上也没写你可以人身攻击!”景言瞪视他。   “但是合约规定我决定乐队的风格,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不要在台上鬼叫,还有,不要把你的妆画得像女鬼一样!”   “洛维!”可可拉拉他的手臂,“景言是个女孩子,你体谅一下嘛!”   “是啊,老大,你那么说太狠了吧!”杜荣有些于心不忍。   景言本该生气,却忽然诡异一笑,“女鬼是吧?我知道了,洛大婶!”   “噗……”杜荣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   “你再叫一次?”洛维瞬间脸色变黑。   “洛维,我们休息一会吧,啊?”可可看看洛维不佳了脸色,赶紧抱住他的手臂。   “你没听够呀?十次也行,大婶大婶洛大婶!”景言笑容嚣张,每一次争执起来,她总是有孩子气的蛮横。   “你——”   “怎么样?想打我吗?”景言挑衅地扬起下巴。   “我警告你——”洛维气的手指景言,谁知她居然乖戾地张口就咬,弄得他只得狼狈收手。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景言一脸惋惜地撇撇嘴,“大婶,小气怡情,大气伤身,悠着点哦!”   “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女鬼!”洛维情绪已经濒临失控。   “洛维,好了,有人在看呢!”可可无奈地拖住洛维,“出去透透气吧!杜荣,大郝你们快把他拉出去!”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杜荣一脸为难。   洛维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失态,冷冷瞥了景言一眼,自己走了出去。   “景言,你不要生气啊。”可可不好意思地安慰道。   “唔……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了吧!”景言其实一点也没有生气,纯粹只是因为看洛维抓狂的样子很有趣而已。   “嗯,你没生气就好,等会我请你吃好吃的赔罪啊!”可可反倒不好意思,想尽办法弥补,“对了,我那里有一套新的vcd,不如下午我带着去找你一起看,顺便给你带好吃的!”   “好啊,我写地址给你!”对于可可的热心,景言有莫名的好感,不想拒绝。   “你真的不要生气啊,我可是很喜欢你的,要好好做我们的女主音啊!”   一边写字一边抬头,看见可可极度可爱的笑颜里有佯装的委屈,很活宝的样子,景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知道啦!”   “还有,虽然洛维说话有时候会过分些,但是其实他的心真的很好的!”可可认真地说。   “我知道……”景言坏笑一下,“只不过我很好奇,他那么毒舌,你们Kiss的时候,不会中毒吗?”   可可的脸瞬间爆红,好半天才支支吾吾说:“没有舌……头……呃……还没有……那么深……入……”   “你们两个好纯洁啊……”景言笑出了声。   “可可,你最好离她远一点,我可不想你也变成这种女鬼样子!”洛走进来拉过可可。   “喂,洛维,别那么说话!”可可有些紧张。   “说得对哦,难得你有个连舌吻也不会的男朋友,还是保持纯洁好!”景言坏坏地在可可耳边用恰好洛维也可以听到的声量说完,洒脱地起身去练习。   好啊,我等着   午后的阳光自有些陈旧的窗口洒进窄小的房间里,照得简单的家具的暗橙色油漆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房间里的陈设已经简单到无法再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一张简陋的书桌,还有一个很小的电视以及一同放置在矮柜上的电话。   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颜色变淡的地板,清洁的很干净,因为那些陈旧的印记,这样一间明显是租住的房间反倒有了一种凡俗的生活气息。   “你一个人住吗?”这是可可进到屋内的第一反应。   “嗯,我没有爸妈管的……”景言无所谓地漫应道,回头看见可可又是懊恼又是心疼的眼神,不禁笑出来,“好啦,不要那个脸,又不是什么大事!”   “哦,我有带很多好吃的,你看看想吃什么!”可可终究是心思很简单的样子,转移话题的意图实在是明显。   景言看看阳光照耀的桌面,忽然就发现这个下午是整个冬天里最温暖的一个下午,不想再让可可为之前的那些是抱歉,她顺着她的话题笑着问:“今天带什么电视剧来?”   “哦,《冬季恋歌》啦,据说很好看呢!”可可立刻来了精神,“我可是一看预告就被吸引了,你想啊,十年后再遇到与自己死去初恋一模一样的人,一定很好看啊!还有里面的雪景也很漂亮呢!”   “可可啊,你这么迷电视剧,像洛维那样的人一定不会陪你看吧?”   “是啊……”可可忽然间就有些郁郁,“他可鄙视我看韩剧了,从来都不陪我看,哪里有人这么当男朋友的!”   “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啊?”   “我一进学校就看中他了!”可可忽然露出有些小邪恶的笑容,“所以啊,听说他玩乐队的,我好歹也学了那么多年的钢琴,就硬是改键盘了,他开始眼睛都在头顶,根本不看我,后来大概是被我缠的够呛吧,就这么在一起啦!嘿嘿!”   蹲在矮柜边放碟片的景言诧异,“原来可可你也是很聪明的嘛!”   “哪有,有人就常常说我没脑子……”可可垮下脸。   “不是洛维吧?”   “不是!”可可立刻维护自己的男友,“是个人渣加混蛋,简直不是东西的人,叫段恒,你以后有机会见到他一定要离他远远的!”   “是,可可大人!”看着可可义正词严的样子,景言好笑地应道。   “对了,说到段恒,景言,我跟你说的关于安启哲的话可都是认真的哦,他真的是一直在玩,虽然洛维不怎么说关于他的事情,但是据猴子说当年那个前女友和他似乎感情很深呢!”   是啊,景言点头,再次想起那个雨天,和安启哲那样萧索的笑容,深夜潮水一样沉黯的眼眸。   “你在发什么呆,我打击到你了?”可可小心地问。   “没有,我是在考虑你的话!”景言恢复了笑容。   “对了,你和他在一起很认真是不是?”   “嗯……还好……”景言轻描淡写地回答。   “我也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你也知道的,不认真的人维持不了多久,万一你受了伤我也不能让洛维帮你去揍他啊!”   景言再次被可可的仗义逗笑,“嗯,我知道了!”   言情故事中的女孩,无论漂亮与否,个性也可以可爱或是阴沉,气质可以优雅也可以粗鲁。但是她如果不够善良,甚至会暗地使坏,报复别人,那么,她的身份应该是女配角。   漂亮,聪明,倨傲,坏,心机深重,行为恶劣,睚眦必报……是一个言情女配的标准主流配置,如果抽烟,喝酒,使坏样样都精通,那么她已经无药可救,作用通常只是来反衬男主真爱的女主是多么纯洁美好。   既然已经具备了上述所有的条件,那么,很遗憾,出现的这个女孩,只是个女配角。   新的游戏已然开始,一段时间的下来,安启哲已经习惯了每日到Never Land来看演出,和景言在一起。   这一天到达的时候,景言她们已经在准备演出。   他一眼就看到了景言,换了一身灰白色系混搭的衣服,依旧是那样精致而妩媚的烟熏妆,只是整个人的气息都明朗了许多。   或许是那天掌心的电话号码真的起了作用,他开始习惯清早起来便给她打过电话,听到她清朗的声音。   她扬起下巴笑着,眼角微眯,唇际上扬,很俏皮的样子,左手拿着谱子,右手照例是一支细长的淡绿色花纹的ESSE。她和可可笑着说了句什么,又将烟放到了唇边。   洛维黑着脸走到她的跟前抽走她指尖的烟按熄,“你嫌命太长无所谓,但是给我维持最好的嗓音!不要再让我看见你抽烟,否则——”   “否则怎样?”景言仰头看洛维,挑衅一笑,将另一根ESSE叼在唇间,下巴抬得更高些,形成一个很美丽的弧度。   没想到的是,洛维居然失态到再次抽走她的烟,还很粗鲁地从她的口袋中翻出烟盒拿走,看得一边的可可和大郝都瞠目结舌。   景言对着洛维的背影吐吐舌头,很可爱的动作,这个偶然间的举动,意外地让安启哲觉得舒服,比起之前那个阴郁的女孩,这样的神情无疑更适合她。   景言忽然间偏头,看见他,然后对着他微笑。   安启哲走到吧台边,才发现放在她手边的是一杯混合果汁,有些诧异地扬眉。   景言很快明白,无奈地说:“是洛大婶强迫的!”   可可在一边笑不可抑地补充,“不行了,安启哲你应该早点来,洛维快被你家景言气的没脾气了,真是太有意思了!”   “是啊,景言太厉害了,老大这回算是没办法了!”郝田也忍不住说。   “小甜甜,谢谢你妃高评价啊!”自从知道了大郝的名字景言便开始叫他“小甜甜”。   闻言大郝的脸顿时通红。   安启哲忍俊不禁,由衷地说:“景言,你不知道自己替多少人出了气,洛维平时总是一句话把别人气的半死,连他老爸都一样!”   景言似乎心情格外地好,依旧是一脸俏皮的笑容:“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嘛!”   “对了,我们今天准备了摇滚曲目哦,景言的声线真的是很棒呢!”   “哼,扯着嗓子喊几声就以为是摇滚了吗?”顾绮欣凉凉的声音□来,挑衅意味浓厚。   她手挽着一个高大的男生高傲地走进来,笑容倨傲。身边的那个男生帅得很有个性,眼中有坏坏的笑意,神色却很淡漠。   “喂,那个混蛋就是传说中的段恒,千万别理他!”可可恨恨地对景言说。   景言不屑,“所以呢,现在做主音的是我!阿姨,摇滚不适合上了年纪的人!”   “疯丫头,你以为会玩几下手段就了不得了吗?等着瞧!今天有你好看!”顾绮欣恨恨地说。   “好啊,我等着!”景言点头,笑容邪气。   “你又在动什么坏心眼?”安启哲看着景言,带着笑意的声音有宠溺的意味。   “唔……我可能要小小牺牲一下,不过,你要记得我的心在你这里!”景言一脸顽皮地按按安启哲的心口,低低说完便翩然上台去试音。   没多久,景言等待的机会便来了。   看见顾绮欣起身走向洗手间,她立刻跳下台来到段恒的身边,不问便坐下,推开顾绮欣之前在喝的Mint Julep,顺便把烟灰弹进去,自然地对他扬起顽皮而妩媚的笑,“你要不要请我喝酒?”   段恒显然很诧异,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浪荡的笑容,“你喝什么?”   “Scorpion!”   段恒的目光格外有深意,似乎能看透人心,“不怕喝醉吗?”   “你怕我喝醉吗?”景言眼神妖娆。   “喝Scorpion的女生可是企图心很强呢!”段恒耸肩笑笑,抬手叫了一杯Scorpion,“你叫景言对吗?”   不理会他言语中的暗示,景言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段恒。”   可可忽然就气势汹汹地挡在景言面前,一手撑着吧台厉声道:“段恒,是不是我们乐队的女主音你都要挨个上?”   “男人婆,你一定要说话这么难听吗?”段恒悠悠一笑,眼中闪现戏谑的精光。”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对键盘暂时没兴趣!”   “你大爷的!”可可极不雅地咒骂。   “最近又看什么言情剧了,学的这声骂可是北京味很浓啊!”段恒一径微笑。   “前面那几个为了你翘过多少次演出我不想再提!现在这个是正牌主音,你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就劈了你!走,景言!”可可硬是拉景言。   “喂,可可,我只是要说件事,你帮我把麦再调调好吗?”   “好……”可可迟疑一下,慎戒地看看段恒,才不情愿的离开。   景言对着段恒露出了狡黠而算计的笑容,“啧啧……真是太明显了!”   “是么?”段恒高深莫测地笑,“可是有人就是不明白啊!”   “做个交易吧?”   “你有什么可以算筹码吗?”段恒姿态很高。   “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不过呢,我倒是有办法让她更讨厌你!”景言悠然低笑。   “……果然道行不低!”段恒轻哼,脸色微微一变。   “嗯,怎么样?”瞥见顾绮欣走来,景言轻啜一口上来的Scorpion,微笑起身。   “你想怎么样?”归来的顾绮欣脸色一变。   “你不是不怕吗?”景言冷笑,回头对段恒眨眨右眼,“别忘了哦!”说完,便潇洒离开,留下顾绮欣神经兮兮地追问。   合作,还是教训   舞台的灯光投射下来,景言手握着麦克风,依旧是倨傲地站在那里,之前恨恨撂下威胁言语的顾绮欣就站在观众之中紧紧盯着她,目光有些怨毒,也有暗暗的兴奋。   景言对她展开一个带着鄙夷的笑容,开口简洁地介绍演唱曲目,然后大郝的鼓声开始,洛维和杜荣配合默契地跟上,到最后可可的加入使得一段前奏华丽无比,衬着站在最前的景言更加闪亮。   “W en you say I miss t e t ings you do,   I just wanna get back close again to you.   But for now your voice is near enoug ——”   刚刚开口没唱几句,观众中便爆出一声倒彩,刺耳地打破了原本的和谐。接着,此起彼伏的恶意嘘声和倒彩由各个角落响起,数个面带恶劣笑意的男子高高地倒竖着拇指。   “下去——下去——”   “唱的什么呀!恶心死了!”   一个空易拉罐被扔上了舞台,险险擦过景言的脸侧,她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惊慌,只是冷冷注视着台下环抱着手臂,一脸得意笑容的顾绮欣。   叫嚣的声响渐渐在扩大,整个Never Land都开始躁动喧闹,一波高过一波,不断有人跳上沙发,甚至是吧台疯狂地叫着。   “听见没有,滚下去!”   “下去——下去——”   “真他 妈 的恶心——”   然后是接二连三的易拉罐被扔向了景言,杜荣和大郝不断冲台下喊试图保护她,连洛维也对闹事的人怒目相向。然而而她居然就镇定地站在原地,挣开杜荣拉她的手躲也不躲,表情倨傲。   酒吧的酒保们不得已开始维持秩序,甚至连酒吧的老板都被惊动了,不断地在呼吁。   “景言!先躲躲吧……”可可担心地低声叫道。   景言短暂地回视她,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短暂笑容,再转过头,表情已然气势凛然。她拿下麦克风,在音响一片尖锐的响声促使人们安静下来的瞬间,利落地跳下舞台,换来一片小声的惊呼。   一步一步,她走的镇定而气势万钧,眼神邪气中带着一股狠狠的味道,奇异地让原本的喧闹归于安静。   “我走近一点砸的可以准些了吧?”景言扬着下巴轻蔑地问,四周忽然就没有人再敢回话。   她眼神犀利逼人地径直走到人群之中,倨傲地环视四周,让那些之前在叫嚣的男子都开始不自在,然后她潇洒回身,淡淡地看了洛维一眼,在他轻微点头之后,便露出了猫一样的笑容。   “let's get t e party started——”高亢,激昂,声嘶力竭而悠长的一声吟唱,似是刺破了空气一般嘹亮清冽,其中隐约的疯狂也瞬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震住。   景言妩媚地冲台上一眨眼,大郝已经会意地打击出明快的节奏,紧紧跟上的洛维、可可和杜荣,一起演奏出了这一首来自于pink的2002年全美各大颁奖礼指定开场曲《Get t e Party Started》。   “I'm coming up so you better get t is party started   I'm coming up so you better get t is party started   Get t is party started on a Saturday nig t   Everybody's waiting for me to arrive ……”   歌声热情而魅惑,带着动人心魄的力量,之前叫嚣的声音悄无声息被淹没,观众完全被演唱所吸引。   热辣的舞曲节奏,搭配着景言刻意柔软下来的声线,暧昧而火热的氛围瞬间蔓延全场。景言也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小幅度随意舞动,灵动而妩媚,吸引来大片追逐的目光,已然化身为Danceing Queen。   “Everybody's waiting for me to arrive   Sending out t e message to all of my friends   We'll be looking flas y in my Mercedes Benz   I got lots of style c eck my gold diamond rings   I can go for miles if you know w at I mean ”   一边唱着,景言一边舞动到段恒的面前,挑衅地看看他身畔的顾绮欣,然后指尖暧昧地在段恒领口游移,眼神含着挑 逗的意味,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顾绮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抓紧了段恒的手臂,愤然瞪视景言。   景言一笑,变本加厉地贴近段恒耳边呵气,低喃,“是合作呢,还是等着教训?”   段恒当即了然,摆脱了顾绮欣,起身坏笑着拉住她的手,随着她的节奏灵活而潇洒地舞动,舞姿格外性 感。   两人配合得亲密无间而又暧昧无限,引得观众全都开始躁动欢呼。   景言左手勾住段恒的脖子,亲昵地将脸贴近他的颈侧,忽然就回头,给了脸色铁青的顾绮欣一个胜利的骄傲的笑容。   “I'm coming up so you better get t is party started   I'm coming up so you better get t is party started   …… ……”   一曲舞毕,全场已然沸腾,景言洒脱地将段恒推给顾绮欣,转身便要返回舞台,却被之前一直高调配合的段恒拉住。   他似笑非笑地问,“喂,难道一点报酬都没有?”   景言淡然注视着段恒被邪气笑容掩盖的隐约焦虑,坏心大起,附在他耳畔低声说:“她对你的评价——人渣,加混蛋,简直不是东西!”   段恒当即僵住,脸色久久无法恢复。   安启哲倚在吧台边,轻笑着欣赏完整场火热的演出,根本不曾怀疑景言的镇定和聪明,以及她解决对手的本事。   然后敞开怀抱欣然接受那个“小小牺牲”后归来的女朋友。   从头到尾,除了这些不断上演精彩的游戏场景,他们之间没有更多的了解,不过至少他知道她拥抱起来感觉很舒服,刚刚好的贴合,这也算是除了很有面子之外,游戏中比较让他满意的地方吧。   “当着那么多人玩完人家的男伴又扔回去,你果然是厉害呢。”安启哲低头含笑问,“怎么样,解气了?”   景言撇撇嘴,俏皮地伸手比一比,“好像还差一点点!”   “什么?”安启哲挑眉。   “嫉妒啊!”景言瞪着安启哲,柔软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拧他的脸颊。鼓起腮帮子,一副极是可爱的气愤样子,“看见我和别人跳舞你居然一点都不嫉妒,这样我会很没有成就感的!”   时而乖戾任性带着惑人的邪气,时而又如孩子般天真爽朗,这是她最吸引他的地方。   “好吧,有安慰奖!”安启哲潇洒地冲酒保打个响指,“Grass opper!”   酒保小顾很快地调好了一杯有着好看绿色的鸡尾酒推过来,一边对着景言笑笑,“景言,不错哦!”   “谢了!”景言笑着接住酒,有些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会点这个?”   “喝喝看就知道了!”安启哲莞尔,因为她那个有些孩子气的神情。   点点头,景言随意地举杯啜饮一口,立刻微微扬起嘴角,很满足的样子。   那个感觉像是小猫一般灵动的神情,意外地让安启哲觉得心头一软,“女孩子都喜欢巧克力和牛奶味道,你抽绿色ESSE,应该是喜欢薄荷味吧?GIMLET比较适合男人,以后少喝点!”   景言低笑,“终于明白你在女人堆里为什么无往不利了!”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像是讽刺呢?”   “是警告!”景言含笑的小脸忽然间变得严肃,“你最好不要拈花惹草,不然我就——”她忽然表情狠狠地龇一下牙,像是猫科动物示威一般,代替了未出口的威胁,格外有趣。   安启哲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去揉揉她闪着柔和光泽的卷发,手感出乎意料的自然柔软,“好了,乖!”   “对不起,我要小小的打扰一下哦!”突然,可可一脸尴尬地凑过来。   “怎么了,可可?”景言立刻笑眯眯地转头。   “嗯,快要过年了,我得回家去陪爸爸妈妈,所以乐队要暂停演出一阵,我来通知你,明天起放假。还有,这是这几天演出结的钱,我替你硬是从猴子他们那里多抢了些,虽然不多,是心意哦!”可可递上一个纸袋。“猴子他们一般都会去洛维自己住的公寓里练习,里面有地址,你要是有时间一定要一起去!大家要多交流嘛!我们可是真的都很喜欢你呢!”   “也包括洛维?”景言调侃。   “哎呀……他其实,不是很会表达,你不要介意啊!他刚才其实跟我说,你今天很不错呢!真的很帅!”可可措辞的时候显得很犹豫。   “放心吧!谢谢你啊,可可!”景言抱抱她,在她耳边狡黠低语,“我会帮你看住洛维的!”   “呃……”可可无奈,“你只要抽空帮我提醒他不要写曲子忘了吃饭就好!”   罗密欧&朱丽叶   在小言故事里,总会有种种的情感纠葛才算是完整,所以感情的滋生就需要种种的契机,来加深即将陷入纠缠的人心里那一点点的好感。那么,这场游戏要好玩,这样的契机也是必须要有的吧。   就一般的定律来说,男主要对某个女孩子动心,一定该是看到了她极其特别的一处,偶然间撩拨他的心弦,产生某种共鸣。很多时候,偶然间一个心动的念头,比经年的努力似乎更加有效。   过年的气氛忽然之间随着除夕夜的临近开始浓厚起来,家里来了许多亲戚,由于那个临时被托付过来的缠人的小表妹邵琪一直很闹腾,所以安启哲接连几天都没有时间出去混。   这一天傍晚,小祖宗又吵嚷着要吃什么草莓蛋糕,无奈之下安启哲只能在微雪天气出门去买那个在电视上出现的蛋糕。   只是傍晚,天色却已经暗了下来。正是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一片喧嚣,车辆也挤着缓缓前进,空气中雪花的湿冷味道也混合着尾气的浑浊。   路过的公交车站一排广告灯箱发出有些惨淡的光芒,看着有些冷,忽然间就瞥见一张实在是熟悉又不太敢确定的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苍白。   心下诧异,安启哲停下脚步仔细辨认,应该是景言,却又与他之前所见的每一面都不同。   她穿着一身灰蓝白相间的校服,居然是他极为熟悉的式样,让他的心绪有了瞬间的怅然起伏。   她完全没有化妆,眼圈周围有淡淡的青影,似乎是没有睡好,原本美丽的长卷发束起,在脑后挽成一团,只用黑色皮筋扎住,周身没有丝毫的装饰。   表情依旧是沉静,眼神因为灯光的关系难以分辨,只是她细瘦的双肩有轻微垂下的线条,隐约感觉很疲惫。   “景言?”在想的时候,安启哲已经不自觉地唤出声。   景言回首,忽然间看见他,绽出清浅的笑容,配着清秀干净的脸庞,意外地动人。   “你还是……中学生?”安启哲问得略显迟疑。   她扑哧笑了,“不用那么紧张,高中,我很快就满18了!”   “哦,还好。”安启哲舒了一口气。   “莫非你很老了,害怕我是□小女生?”景言坏笑。   “嗯,比起你是老了,我都20岁了!”无奈地说着,看见她的鼻尖,耳朵都冻得通红,看着越发的小,安启哲忍不住说:“去暖和的地方聊吧!”   “那我要喝那家店的奶茶!”景言立刻开心地指指马路对面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店面,闪烁的招牌上有大大的“LOVE YOU”字样。   “好。”安启哲情不自禁地笑着伸手去刮一下她红红的鼻尖,触感冰凉。   小店里面很狭窄,灯光有些暗,虽然地方不大倒也整洁,两边的墙上都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写着形形□的文字,看起来这里生意很不错。   “我要薄荷奶茶,嗯,还要一个巧克力双皮奶!”景言如同孩子一般贪嘴,黑亮的大眼中有稚气的贪婪光芒。   “这么能吃?”   “你是请不起还是嫌弃我胃口大?”景言立刻装可怜。   安启哲无奈,对含笑看着的老板说:“麻烦尽量热些!”   “你是不是在心疼我啊?”景言贼贼地笑着,就把冰凉的手贴上他的脸颊。   原本是没想太多就出口的一句,忽然被提醒,倒是让安启哲一愣,不禁自己也有些迷惑了。   “那……可不可以再加个布丁?也要巧克力的。”景言不等他说什么便继续撒娇,淡淡橙色灯光之下,她白皙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煮鸡蛋般细腻,近看之下,很柔和温润的样子。   “好。”安启哲自然地答应。   之前认识的那个景言,似乎除了唱歌就只是在喝酒,这是安启哲第一次看见她吃甜食的样子,满足带着笑意的表情让他也开始怀疑或许这家店里的甜品有特殊的美味。   居然可以让那个乖戾的景言忽然之间变得像一个单纯的乖小孩。   “怎么会穿校服出来?”   “这可不是校服!”景言故作神秘,“这是狩猎装,用来骗喜欢青春学生妹的人!”   “哦……”果然,百变是她的风格,只是,他忽然间想要了解她更多,“你还在上学?”   “没有,没兴趣读书,去年高二一上完我就休学了!”景言说的毫不在意。   “那你父母不管吗?”   “他们都不在身边,我自己管自己。”说完,她特意看看安启哲的表情,“怎么样,有没有对我又爱又怜?看我家庭破裂,又为了生计出去唱歌,像不像《情深深雨蒙蒙》?”   她调侃的很轻松,似乎每一次和她说话都会让安启哲感觉很愉快,他笑了,对她的身世不想再探索下去。   深入的了解和过多的纠葛,会破坏游戏规则。只是那张隐约有稚弱气息的脸,让他生出了不忍。偶然转头,看见角落一面小镜子上,正映着自己有宠溺意味的笑容,莫名心惊。   想想初见那天的她,安启哲都忍不住嘲笑自己,还是抵挡不了她的手段呢,居然会为了她那些表演出来的神情而恍了神,真的就以为她需要呵护。   忽然之间,他对自己有了一丝莫名的气恼,眼神也冷淡下来。   “对了!”景言似是想起什么,忽然拿过放在一边的便利贴和笔,也埋头认真写起来。   “在写什么?”安启哲觉得,自己的心情该是在期待着看她有什么手段,结果只看到淡绿色的纸页上一串数字,正是当天的日期。   “纪念咯,谁知道你对我的兴趣会维持多久,这样的日子当然要记下来啊!”景言似是无意地说。   “怎么只写日期呢?”   “那写什么?景言爱安启哲?安启哲和景言永远在一起?”她声音有淡淡的嘲讽,“看着太土了,好了,帮我把它贴到最高的地方去!”忽然间她又恢复了俏皮的神采。   安启哲尝试着忽略自己心头蓦然而起的混乱情绪,依言将便利贴粘在了墙面最高的地方,上面写着,2003.1.27。   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爱情故事的一个经典类型,相爱的人遭遇的最大磨难也莫过于家庭立场的水火不容。深究人物的过往心结也算是为了情节发展而必有的一条定律。   如果男主角一定要为了情节而和那个之前很爱很爱的女主角分离,那么就选择这最大众的一条定律吧,他们不得不分开,因为彼此家庭对立,感情得不到祝福。   除夕终于来临,原本该是全家团聚的热闹日子,安启哲家里的气氛却因为某些原因而有些怪异。   “大哥,睿婕一个人在国外也不太好,我看……”大姑姑低低地劝着。   “不然能怎么办?现在江家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这件事短时间内解决不了!睿婕还是安心待在瑞士疗养比较好!”安启哲听见父亲一贯的强硬的声音,心头一阵烦躁。   “睿婕的状态很不好,她想回来面对……”   “她想什么做什么结果怎么样,闯下了祸还不是要我来收拾烂摊子!你知不知道为了和江家谈解决办法,我顶着多大压力?”父亲声音提高,似乎已经发怒,“眼下她最好不要出现!”   “大哥,你小声一点,别让启哲听见。”   “听见就听见!我对他已经一忍再忍了,他还想放纵到什么地步?年纪轻轻他懂得什么,都是跟着谁学得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每天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混,难道江家的那个女孩和他在一起时就是这样吗……”   怒火蓦然自心头腾起,安启哲转身就往楼上走,盛怒之下脚步格外沉重。   “你给我站住!”父亲厉声道,“既然听见了就下来说清楚!”   安启哲站立良久,唇角才缓缓绽开凉薄的笑容,他慢慢转身,一步一步悠然的下楼,似要存心激起父亲最深的怒火一般,晃到他面前,随意地在米色真皮沙发上坐下,倚着靠背,面对一丝不苟穿着正装的父亲。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安启哲,你最好给我弄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我们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不要逼我——”   “有限度又怎样?”安启哲轻声打断,带着嘲讽的笑意。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烂样子,我安和轩的儿子居然每天跟个混混一样泡酒吧,你以为我们家和洛维他们家一样是做生意的吗?你最好给我好自为之!”   “爸,你弄清楚,这里不是你的办公室,我也不是你的下属,不要把你在官场上的那一套拿出来。”   “启哲!你这是怎么跟爸爸说话呢!”大姑姑斥道。   “好……”父亲怒极,反倒是声音平缓了下来,“你不是为了江家那个女孩一直要跟我对着干么?索性今天把话都说开了!”   “仅仅是这样吗?”安启哲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再崩坍,一块一块纷纷坠落,重重地砸下去。“我很遗憾您根本没有想过自我反省,如果您一定要听,那么好吧,我讨厌您什么事情都要一手安排,尽在掌控,从我穿衣吃饭到上学交朋友,甚至连小姑姑的事情你也要独裁!”   “你这是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安和轩怒气冲冲地吼道。   “我还没说完,我也讨厌您用这种命令和威胁的语气对我说话!”   “你给我住口!”安和轩扬起了手,僵在半空中。   “大哥,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动手!”大姑姑极力劝阻。   安和轩压抑着怒火,“你最好认真记住我的话!我不想再看到你每天混在酒吧里,也不想听到你每天和什么样不正经的女孩打情骂俏。之前我不说什么是因为相信你有自制力,但是你让我很失望!我不想看你为了一段幼稚的所谓恋爱堕落下去,不要等我采取手段你才后悔!”   安启哲的眼神在慢慢变冷,他慢慢站起来,没有什么表情地轻声说:“不想看就动手解决吧,反正您一向都很有办法!还有,您不想,不代表我不想!”   “安启哲,你给我站住,你现在想干什么?”安和轩咆哮出声。   “离开,今天是除夕,我不想窒息到活不到新年!”不理会父亲的怒火,安启哲开门便走出去。   快意的笑容隐约浮现,他从没有如此痛恨过被掌控,但是在那个夏天以后,他终于发现退让不会让勒住咽喉的手放松,如果不能挣脱,他总有一天会在这个牢笼里无声无息地死掉,所以,他要开始,过自己的生活。   愉快的年夜饭   除夕的当天,景言也是十分忙碌,因为可可从早到晚打了好几通电话来给景言安排新年计划。   “唔……知道啦,我一定会去。你家毒舌大婶交待我先去买菜,等他们几个在家里团圆饭露个脸就去他的公寓聚会,你都没有教导他要怜香惜玉吗?居然让一个女孩去买一堆东西唉……”景言跟可可聊着电话,唇角弯着温煦的笑意。   “唉,他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的……景言你要是拿不动就叫猴子,小甜甜帮你啊!”   可可为了景言的年夜饭格外上心,很早之前就命令杜荣大郝他们无论如何要让洛维腾出地方来给大家聚会,到了除夕当天还不厌其烦地一一确认,贴心的让景言感觉很温暖。   “还有,之前拜托你的事要记得哦!”可可小心地说。   “你家大婶万一不肯听我的话呢?”景言为她语气中的小女生味道莞尔。   “景言你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可是听杜荣说你练习的时候居然把洛维的那些宝贝CD都能硬是‘借走’,所以只有拜托你了,拜托拜托!”   “受不了你,撒娇对着你家大婶撒去!”景言笑道。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哦!景言,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过年啊!”可可一遍又一遍地认真叮嘱。   “知道了,傻家伙,你也要开心啊!”景言眼角也弯起温暖的弧度。   挂掉电话,没过一会,清脆的铃声又响起,景言一边穿外套大衣一边接起,嗓音带着笑意,“你又忘了说什么啊?”   “你刚才不会是和某个不知名的帅哥在通电话吧?”安启哲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   “不是帅哥,是大叔!”   “大叔?”   “就是洛大婶家的可可大叔啊!”景言欢快地开着玩笑。   电话另一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却有隐约的萧索,笑得像是带着轻叹一般,几乎可以想象,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怎样深沉难解的寥落。   “安启哲……”景言忽然就想很轻很轻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能不能陪我一起吃年夜饭?”她放弃了怎么也扣不好的大衣扣子,低低地问。   电话那边有了片刻的沉默,然后她听见安启哲郑重地答应,“好。”   气氛忽然之间有些微妙,带着某种难以言传的暧昧,似乎有隐隐有些沉重,景言夸张地提高了声音笑着,“哈哈,不许反悔啊,那一会我们在洛维住的公寓下面那家超市见吧!”   “哦……”那一声随意的轻哼太过短暂,让她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我看看,现在是六点,要快些去,半点见面好不好,免得会因为过节关门哦!”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景言低头迅速地系好衣扣,却忍不住,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如果关于感情的滋生有什么定律的话,除过比较古早的一见钟情,日久生情或者是在相互争执之中迸发感情,以及最难的由恨生爱,以及那些添加过前后缀的各种形式之外,两个没有什么惊人背景的男女,如果恰恰还都有心底的隐痛,那么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会从相互安慰开始迅速滋长。   无论老套与否,那个安慰男主失意受伤心灵的位置,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后,总会有一个女生幸运的在最适合的时刻占据,即使只有短暂片刻,即使只是女配角。   远远便看到安启哲等在超市门口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颀长的身形格外显眼,或许更多的是,那和周围每一个洋溢着喜悦和期待的面孔不同的淡然脸孔。   他就那样站在哪里,眼光没有焦距,唇角轻轻抿着,呼出白色的雾气,脸颊有些微红。深深吸气,景言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直直地向他扑过去,钻进他的怀里,“等我很久了吧?有没有美女跟你搭讪?”   “没有,傻丫头倒有一个!”安启哲抱着景言淡淡地微笑。   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感受他优美的脸部线条,触感冰凉,直凉到心里去。“你说谁是傻丫头?”景言拧下去。   “好了,乖,快点去买菜吧!”安启哲似乎有些疲惫,没有太多玩闹的精神,拉着景言一路走进超市。   “对了,应该买菠菜给你!”景言一边挑选一边说。   “为什么是菠菜?”   “大力水手!吃了菠菜就会精神百倍啊!”景言比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傻的健美先生招牌姿势,看见安启哲笑了,自己也笑笑,认真地俯下身去挑选。   “哎呀,景言,你知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吃就跑来了,等你等得快要饿死了!”开门的是杜荣,一脸的嬉笑。   “里面有一只烧鸡,还有好多熟食,糕点啊,你和小甜甜先吃点,噗——”景言一边进门一边说着,瞥见坐在一边的洛维,忽然就喷笑出来,然后是克制不住的一阵大笑。   “女鬼你脑子进水了吗?”洛维的脸色阴沉。   “你打扮的也太喜庆了吧……哈哈……”景言指着洛维身上穿的一件大红色改良后时尚版唐装样式的外套笑得直不起腰。   提着大包东西跟进来的安启哲坏心眼地补充,“这不算什么,他一定是穿红袜子的!”   “哇,是不是真的!”杜荣也兴奋地去拽洛维的裤脚,不过很快便被他的凌厉眼光制止,“呃……没事……嘿嘿……”   “屋子里总有女鬼来,我辟邪还不行吗?”洛维咬牙低语。   “喂,你小子对我的女友怎么也要客气点吧!”安启哲笑道,“景言,你不知道,洛维他最怕他那个温柔又难缠的老妈,每逢过年都一定会被打扮得喜气洋洋!”   “内裤也是红的?”景言眼光诡异。   “喂,安启哲,把你家女鬼管好!”洛维阴沉警告,已经受不了当众人的笑柄。   “切,大婶,我才没有功夫看你这幅出嫁似的打扮呢,今晚吃火锅,我来主厨!”景言笑眯眯地宣布。   “噢——那启哲帮忙,我们等着吃!”杜荣立刻说。   “你小子就知道吃!”大郝难得开口,“我也帮忙吧!”   “那麻烦女鬼把你脸上的油彩给我洗掉,很倒胃口,而且,我可不想在菜里吃到你的粉渣!”洛维面无表情地说。   “唉……老大,过分了吧!”杜荣小心劝道。   “不想看你一个人到阳台上去吃!”景言龇牙恨恨威胁。   “好了……”安启哲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揽住景言的肩膀安抚道,“今晚不是要熬夜吗?去洗洗脸,免得伤害皮肤!”   景言被他说动,向洗手间走去,但还是回头对着洛维蛮横地一哼。   洛维不屑地瞥了两人一眼,“恶俗偶像剧桥段,肉麻当有趣!”   “哎,你对我有意见是不是。”安启哲回来,忍不住调侃道。   “怎么,又跟你家老头子闹了?”洛维忽然正色道。   安启哲眼光有一瞬间的黯淡,很快又恢复玩世不恭的笑,“最近半年闹习惯了,一时改不掉,所以流落到你这里来了!”   “有事居然第一个找的是女人,果然兄弟不值钱!”洛维凉凉地说。   “我怎么听你的语气那么怪呢!”安启哲好笑地说:“我那不是怕去了你家也被你妈强迫着穿红戴绿的,还要吃过晚饭坚持送我回家吗?”   “好了,别提了!”说起母亲对待自己永远当小孩子的态度洛维就觉得没面子。“先住下吧,反正我这也有地方,等你妈从你外婆家回来领你回去!”   “你要是再讽刺我我就继续揭你老底了!”   洛维只得把目光转向电视,“你自从认识了那个女鬼以后刻薄了很多!”   “那也比不了你,大婶!好了,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了!”洗完脸的景言推门出来,干干净净的皮肤白皙细腻,衬着黑亮的大眼益发可爱,头发也随意地梳成个团子在脑后,简单而俏皮。   这样清晰地看见那一晚遇见的另一面的景言,安启哲更加觉得她不化妆的时候看起来清秀可人,对于自己那一晚的心绪紊乱不禁失笑,景言有很多面的样子,总会有一面可以迷住面对的异性,他早就见识过了。   “哇,原来景言不化妆是个天然美女呢!”杜荣惊叹。   “充其量是从厉鬼变成正常女鬼而已!”洛维轻哼。   “如果大婶你今天吃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可不要埋怨女鬼小气哦!”景言阴冷地笑笑。   “好了,不跟他闹了,快点弄吃的吧!”安启哲拉走景言。   “女鬼,你是不是上次把我那张Air Supply的<>带走了?”   “干嘛那么小气,CD不都是给人听的?你可以先听听杜荣上次带来那张代替嘛!”厨房里传来景言无所谓的声音。   “谁要听那种歌!我的品味可没有你那么低俗!”   景言忽然间拿着一件粉红色 ello kitty的围裙走出厨房,凉凉地说:“可不是,看围裙就知道你的品味不一般!”   杜荣当即忍不住大笑出声,“老大很可爱嘛——呃,没事……”在洛维的杀人眼光飘过来之后,他当即讪讪地住口,果然挑衅老大是需要过人的胆量的,为着这一点他也对景言敬佩万分。   烟火的季节   虽然景言和洛维还是保持着高频率的斗嘴和争执,但是那一顿年夜饭也吃得不失温馨和热闹。大家肆意地笑闹,聊着有趣的事情,喝酒,吃火锅,最后还在凌晨煮了速冻饺子吃,不知不觉直闹到凌晨三四点才渐渐不支睡去。   洛维虽然没有好话可说,但还是坚持把唯一的床让给了景言这个唯一的女孩。其他几个人都喝了很多啤酒,洛维选择去他的书房兼音乐室窝着,而杜荣、大郝连带安启哲都在宽大的沙发里凑合睡着。   公寓里的暖气很足,安启哲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热气直从背脊升起。恍然间好像是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除夕夜,彼时他还只是个高三的少年。他是悄悄自家宴上溜出来的,心里面满是期待与淡淡的喜悦,远远看见那张恬静的笑脸就等在昏黄的路灯下,害羞的半低着头……   “暖暖……”他无意识地低喃,心念莫名的一转,却忽然蔓延开一阵荒凉,变得苦涩起来,隐约地知道,很远了,一切都结束了。   “安启哲,喂,醒醒……”低低柔柔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这个声音,那么的低柔,是梦境吧……他在心里苦涩低笑。   柔软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安启哲,快醒醒……”不是,不是那个声音,是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嗓音……   忽然间就醒来,安启哲有些艰难地睁眼,看见景言蹲在沙发边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注视着他,头发有些微乱,睡过的惺忪还未完全褪去,很自然的样子。   “喂,你睡相好可爱呀!”景言拍拍他的脸。   心里的空荡慢慢散去,他开始清醒,怅然一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有好东西给你看,快走!”景言神秘地笑笑,起身拉安启哲起来。   抹黑爬上公寓楼的天台,远处只有星星点点路灯微弱的光芒,整个城市都四一片宁谧。夜空一片浓浓的黑色,偶尔有车辆呼啸行驶过的微弱声响。   天台的夜风带着有些凛冽的寒意,让安启哲瞬间感觉整个背脊都凉下来,有些发抖。   景言却兴奋地像个孩子,从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什么东西仔细地摆在天台的边缘上。   “小心点……”安启哲忍不住叮嘱。   “放心吧!”   好半天,安启哲才适应黑暗看清楚了景言正在摆弄的东西,不由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有心情放烟火?”   “不是我,是可可,本来是她准备给洛维的,我借一半来而已。而且你看大婶那个样子也一定不会愿意跟我上来,所以他的那半让他自己去放吧!”景言回头可爱的皱皱鼻子。   “可可一定要放烟花干什么?”安启哲预感一定是她的“肥皂剧情节”。   “嗯,是她着迷的《流星花园》,据说里面花泽类说,天快要亮的时候,天使就会……去干什么来着,大概吃早饭什么的吧——”   “吃早饭?”安启哲怀疑地扬眉,眉宇之间染上淡淡笑意。   “具体我忘记了——”景言无所谓地耸肩,对他笑笑,“反正呢,他说在这个时候放烟火会吸引他们,这样许的愿也就特别容易实现!”景言一边说,一边自口袋中摸出打火机,小心地点燃,然后飞快地奔回安启哲的怀里。   红红绿绿的火光瞬间窜上天空,短暂地照亮了一片有限的天空,绽开灿烂的光芒。伴随着噼啪的炸响声,原本安静的凌晨忽然间多了几许欢快和喧嚣。   “喂,快许愿啊!”景言在安启哲怀里跳着大叫。   “什么?”安启哲低头,看见灿烂的火光映着景言姣好的脸庞,以及在她清澈眼瞳中朵朵绽开的烟花,莫名有些怔然。   景言笑了,伸出刚刚被夜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抓起安启哲的手握在一起,认真地提高声音,“我说——天使出来吃早饭了,快点许愿啊!”   那个笑容甚至比夜空中闪亮的烟花还要耀眼许多,某个瞬间,安启哲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所见的景言是个多么复杂的女孩子,只觉的那个笑靥那样单纯美好,深深吸引着他,几乎要沉溺下去……   情不自禁地,他缓缓俯下身,轻轻吻上景言的额头。她的皮肤滑腻冰凉,只有肥皂淡淡的味道,或许,还有薄荷凉凉的清香……   人总是容易被眼前的温情迷惑的,特别是在心理最脆弱的时候,所以在言情故事里有一条定律是,聪明又有心计的女配角总是有合适的机会趁虚而入,男主角的挫折很有可能来自于所钟爱的女主角或是家人或是单纯的行事不如己意,如果是以上几条加在一起那么效果会更好,而这种男主被城府深的女配角迷惑的桥段,也是一种预示着纠结的言情定律。   作为女配角,一定要有把握机会的意识,在男主角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下手,并且要懂得迎合对方,做出他最喜欢的姿态。   “女鬼,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屋子阴气比较重吗?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来?”洛维看着在厨房忙碌的景言,因为很早被敲门声吵醒,一脸的不爽。   “大婶,那一会做好的粥你不要吃!”景言忙着手下的早餐,根本不理会洛维。   “我想他大概是看着我们甜蜜,想可可了吧!”安启哲洗漱出来,调侃洛维。   “可可不是说明天就回来了吗?大婶你就不要内分泌失调了!”景言恶劣地补充一句,顺便对着安启哲粲然一笑。   “小人得志,受不了你们两个!”洛维转头回卧室去补眠,“吃完了赶紧滚,不要吵我!”   景言习惯性地对着他的背影吐吐舌头,然后又低头去仔细地切青菜末,然后把切得细细的绿色青菜末放进已经煮的细软的白粥里,轻轻一搅,香甜软糯的白粥搭配着鲜绿的蔬菜末,看着格外有食欲。   “每天早上这么早过来做早饭累不累?”安启哲看着忙绿的景言,唇角有不自觉的宠溺笑容。   景言闻言,唇角弯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才回头看看安启哲,忽然垮下双肩,表情哀怨,“当然累啊,你不知道要扮演个贤惠的淑女有多累,可是我发现只有这个时候你会用期待的眼光看我,只有每天继续了啊!”   “你好像总是有办法逗我笑!”安启哲上前自身后轻轻拥住景言。   “要是都不能让你开心的话,你很快会不要我的!”景言一边认真地剥水煮蛋的壳一边模仿着可怜的语气。   “那我是不是要信誓旦旦地跟你承诺呢?”安启哲用下巴摩挲景言柔软的发顶。   景言短暂地停顿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轻松,靠进安启哲的怀里,夸张地用像是言情剧中某个角色的怅惘语气说:“不要承诺,只要你心里有我,如果哪天你要离开我,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闻言的安启哲忽然间安静下来,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疑。   景言忽然就咯咯地笑出声,好半天才有办法完整地说话:“哎呀,不行了,我都快被自己肉麻死了,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人都能面不改色的说这种话呢!”   她放下鸡蛋,转头扭扭安启哲的脸,“你有没有被我的表演震住?”看他的面部表情并没有什么特别,不禁垮下脸,“没有吗……太失败了吧!”   安启哲终于开口,揉着她的发顶,“不要闹了,早饭该好了吧?”   “难道我在你心里还不及早饭重要吗?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要说了,我不听我不听……”景言继续笑闹。   “今早是琼瑶专场吗?”安启哲瞬间哭笑不得。   “你都不知道人家有多心酸啊,做你的女朋友不但要会做饭还要每天想新花样来让你开心,你却眼里只有早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好残忍好残忍……”景言说到自己都忍不住笑倒在安启哲怀里,然后忽然郑重地抬头,一脸严肃近乎威胁,“你说,像我这样会做早饭又这么活泼开朗,你是不是很心动?”   那个表情让安启哲莫名地觉得可爱,眼光开始变得有些迷朦。他不得不承认,景言的确是如那些女孩所说般厉害,因为他也觉得自己是真的要被迷惑了。   “算了,不要说了,反正你想的只有早饭!”景言鼓起腮帮子转过身,将剥好的蛋切开,好一会,才几不可闻地低喃一句,“而且你分不出真假……”   忽然间,门铃一声接一声地急促想起,洛维一边低咒一边打开卧室们恼火地去开门,谁知门一打开,便有一个穿的可以与熊媲美的不明厚重物体直扑进他的怀里,压得他后退几步倒进了沙发。   “洛维,我回来了,哈哈,开心吧!”可可抱着洛维的脖子大叫,忽然间发现厨房里站着的景言和安启哲,顿时脸红的像番茄一样,手忙脚乱地从洛维身上爬起来。“原来你们也在啊……呵呵……”   “可可,你不是说明天回来?”景言欣喜地笑,每次看见可可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要笑。   “呃……其实,我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嘛!”可可犹在不好意思,拉了拉自己棕色毛茸茸的大衣。   “是给洛大婶一个惊喜吧,好热情哦!”景言促狭地眨眨眼。   “幼稚!”睡眠眼中不足的洛维黑着脸给可可的努力下了一个让她瞬间垮下脸的定义。   聪明人的傻问题   “我好哀怨啊……”可可趴在Never Land的吧台上有气无力地说,“不是约会,不是拥抱,不是互诉衷肠……居然我一回来就要恢复排练准备演出!”   “你家洛大婶果然是不解风情的人!”景言在一旁好笑地看着可可。   “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过几天天是情人节啊……”   “你可以提醒一下他嘛!”   “算了,还是我去准备吧,就算提醒他也只会说无聊的!”可可叹息,忽然间又想起什么似的抓住景言问:“我看你和安启哲和之前感觉不一样了呢?难道发生了什么?”   “哪里不一样了?”景言失笑。   “就是感觉嘛!”可可形容不出,有些急躁,“那天刚刚看到你们就觉得了,好像比我和洛维还要像情侣呢,他以前那些女友和他在一起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在玩,可是你们两个现在就不像!”   景言低笑几声,垂着眼想了片刻,忽然就轻声说:“那是因为我不是在玩啊……”   “啊?”可可顿时大惊失色,“那时我以为你很厉害的……你不是和他玩玩……而已,难道你……”情急之下她已经语无伦次。   景言低头摸出烟盒,将一支ESSE含在唇间,忽然又取下,放回烟盒里,将烟盒扔在吧台上,轻笑一下,“不要紧张啦!”   “景言……”可可忽然间换上了有些担心的神色。   “喂,猴子在那边找你呢!好像有事!”景言洒脱地拍拍她的肩膀。   “我去看看……有什么一定要跟我说哦!”可可一边离开还一边不忘叮嘱。   景言推开烟盒,有些疲惫地伏在吧台上,忽然,一杯BELLINI被推到了她的眼前。   “怎么,今天扮演的是忧郁少女?”居然是一脸笑意的段恒。   “怎么,没带顾绮欣出来?”景言啜饮一口,无所谓地问。   “没有价值了,还要牺牲自己,划不来!”段恒撇撇嘴,目光四下里搜寻可可的身影。   景言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调侃道,“何必要强求呢,人家眼里又没有你,处处和洛维过不去只不过是让她更烦你而已!”   段恒喝口酒,低笑着,邪气又好看的脸上有嘲讽的笑容,“你以为我是因为得不到才这么做?”   “莫非你这种烂人还能有什么高尚的借口?”景言来了兴趣。   “只是因为看见洛维得到了我很想要的东西又不知道珍惜,所以心里不爽而已!”段恒仍是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郁。   “没办法,谁让可可就是喜欢他那个冷样子呢!”   “一个人如果真的喜欢另一个人,无论个性如何也是会尽自己所能让对方感到幸福……虽然这句话文艺了些,但你不觉的是实话么?”段恒看着景言,眼中有无奈。   心里某个隐匿起来的角落在微微涌动,景言感觉到了一些相似的情绪,“是啊,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总会希望他好的……”   “可是有些人就是傻得连被忽略都感觉不到,还是一心要付出……”段恒怅叹。   “真是奇怪呢,你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喜欢可可的呢?”   “你这么聪明又怎么会问这种傻问题?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另一个人,还用得着苦恼吗?我也时常会问自己,是喜欢她傻呢,还是喜欢她男人婆——”段恒隐约苦笑,摇摇头又喝一口酒,“无解……”   景言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若有所思地笑了,“的确,我真是傻了……居然问这种问题。”   “搞不定安启哲?那你不如来安慰我好了!”段恒很快又恢复了轻佻的样子。   “女鬼,排练时间不是让你来当交际花的!”洛维忽然出现拉起景言,冷冷地对段恒说:“麻烦你,离我的女主音远一点!”   “哟,很难得嘛,居然能劳驾洛维亲自来警告我!”段恒笑容中气势凌厉。   “不用这么客气,我和你没那么熟!”洛维轻蔑地瞥他一眼,拉过景言,瞪视她说:“赶紧去排练,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是你家奴隶吗?”景言撇过脸不甩他。   “怎么,你怕我把她也拐走啊?”段恒邪笑着挑衅地问,语气很欠扁。   “你要是不怕鬼上身就尽管试!”洛维走近他,眼神冰冷仿如利剑,“我一直很敬佩花瓶当得如此乐在其中、乐此不疲的人,不过如果你荷尔蒙分泌实在很旺盛,我劝你最好去医院看看!”   一番讥讽让景言都忍不住暗中叫好,段恒自然也是脸色微变,不过仍是维持着笑意,“谢谢你的提醒,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挑战!”   “有一个字,真的很适合形容你现在表现出的这种心理障碍,不过我觉得不适合说出口,你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现在她要去练习了!”洛维冷着脸说完就推景言离开。   被迫远离的景言趁洛维背对自己的机回头对段恒调侃地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他,说,你,贱……”   段恒冷冷一笑,眼神忽然间就变得若有所思,继续和洛维冷眼相讽。   隔天,演出的准备依然在进行,丝毫没有任何改变的迹象。   “快要情人节了还要天天演出,真是的……老大不准备过节么?”杜荣一边调试贝斯一边嘀咕。   “情人节,是给有情人过的,自作多情的人只能表演完以后下台一鞠躬。”可可站着发了很久的呆才幽幽叹息道,十足的文艺少女味道。   “地主婆,你这一声叹息的好小女人啊,真难得!莫非你和老大吵架了?”杜荣嬉笑着说。   “你去死吧,烂猴子!”可可郁卒地瞪他一眼。   景言笑着跟台下坐着的安启哲招招手,忽然就看见段恒走进Never Land,依然是那样风流倜傥,只是右手包扎着厚厚的纱布,看着有些刺眼。   “受伤了干嘛还出来招摇,真碍眼……”可可又是一声咕哝。   “我又怎么招你啦,我的地主婆婆!”杜荣一垮脸,很囧的表情。   “没说你,自作多情什么呀!弹你的贝斯!”可可白他一眼,目光忍不住飘向了台下的段恒身上。   目睹一切的景言心下有了些许了然,扔下手中的谱子叫过可可,“可可,下去坐坐吧!”   闻言,可可迟疑了一下,才跟着景言下台去。   “喂,最好跟我老实说,怎么了,嗯?”景言以眼光瞟瞟段恒。   “昨天我从洛维公寓出来,遇见几个喝醉的流 氓,是他救了我,结果手受了点伤……”可可低低地说,表情有些不自在。   “妈 的!”景言忽然间脸色一变,几乎是暴怒道,“洛维是怎么想的,居然大晚上让你自己回学校去?他是不是个男人啊!”   “景言你小声一点啦!”可可连忙捂住景言的嘴,急的快要哭出来,“我不想让洛维知道,反正我也没受什么欺负啊!”   “都这样了你还要为他想?”景言压低声音吼,“你知道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啊,万一……他是你男朋友,这本来就是他的失职!你有什么可隐瞒的,你这样一直隐忍他永远不会明白你的付出!”   “别再说了……”可可几乎是痛苦地低语。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景言见到从来都是开朗乐观的可可露出如此表情,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是我自己和洛维吵架,自己跑出来的,求求你别告诉她好不好!”可可哀求道。   景言的表情顿时冷淡了许多,“你说实话,是不是他对你不好?”   “没有啦……”可可有些勉强地笑道,“就是为情人节的事情争执了一下嘛,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冷淡的……”   “要是有事一定要跟我说,明白吗?”景言郑重地说。   “嗯,你放心啦!”可可咧开嘴笑笑,“准备演出吧!”   没事,哭吧……   情人节一般是言情故事里必须出现的一个节日,相互倾慕的男女很有可能在这一天对彼此示爱,当然,最通常的定律是这一天一定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或是误会的开端,或是争执的导火索,或是一个认清现实的契机。   “你今天好像心不在焉的,莫非来见我的路上遇到了什么美女?”景言拽拽安启哲的耳朵。   忆及出门之前接到母亲的电话——母亲自外婆家回来,听到他离家出走的消息之后便立刻打电话给他,苦口婆心地劝了很久,直到他心虚浮躁地挂断了电话。   甩掉脑子里的混乱思绪,安启哲不甚在意地笑笑,“今天是情人节,想要什么礼物?”   “喂,你自己也好歹要在之前精心准备一下吧,居然到了情人节再问我?”景言瞬间垮下脸,表情好不哀怨。   安启哲捏捏她的脸,敷衍道,“不提前决定正好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啊!”   “你是不是根本极没有想过要送我礼物?”景言一脸严肃地审视安启哲,夸张地皱起眉头,“心里根本没有把我当女朋友,还找借口,你果然遇见美女了!”   “好了,别耍宝了,走吧,去给你买礼物!”安启哲揉揉景言的发顶,转身就走,没有发现身后的景言目光有转瞬即逝的黯然。   “那我要到那家精品店里去!”景言打起精神轻快地追上去叫道。   “好,都随你!”   “星星形的好看还是桃心的好看?”景言举起手中两个不大的糖果盒对安启哲问道。   原本目光透过玻璃店门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发怔的安启哲猛地回头,看了一会,才回答:“星形的吧!”   “唔……那好吧!付钱吧!”景言笑眯眯地将星形盒子放进口袋里。   安启哲一边掏出钱包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只要个盒子就好了吗?”   “美死你,我要买很多糖,橡皮糖,花生牛轧糖,软糖,巧克力糖,奶糖……反正你要有心理准备,忽略我的人要受惩罚!”景言故意恶劣地坏笑。   “真的这么多糖?”熙熙攘攘的商店里,安启哲看着不断挑选的景言,有些吃惊。   “你要是敢嫌弃我吃得多我就买更多更多的糖!”景言瞪眼。   “好吧,你喜欢就好!”安启哲无奈,“果然是睚眦必报呢!”   “……是啊……”景言模糊低笑着喃喃道,将一块巧克力糖放进口中试吃,“我是世界上最小气的人了……”   “不好吃吗?”安启哲没有看到预料之中的那个满足而可爱的神情,忍不住问。   “是啊,不好吃!”景言皱皱鼻子,开始装另一种糖。   “你今天的情绪有些低落呢!”想了一会,安启哲才开口。   “是啊,你终于发现了!”景言回头嗔道,一脸哀怨的表情,“送我礼物还要我自己在这里装,难道你都不想自己帮我挑一下吗?”   安启哲无奈地耸肩,“你果然是时时刻刻都需要关注呢!”边说边认命地俯下身,认真地帮她挑选糖果。   景言表情有些落寞地说:“是啊,我就是这么恶劣啊!”   “嘘……”安启哲神秘地拨开一个没有试吃品的糖,趁店员不注意的时候递到景言的嘴边,“尝尝这个!”   景言迅速地吃下,露出个恶作剧得逞的表情,然后开心地弯起眼角,扬起了满足的笑容。   好像每一次吃到喜欢的甜食的时候,景言都会露出这样如同一个单纯的乖孩子的神情,看得安启哲的心里变得无限柔软。   买了一大包糖果,安启哲认命地帮景言拿着,打趣道,“怎么样?气消了没有?要不要我背你过马路?”   “好!”结果不等他有下文景言便斩钉截铁地回答,还扳着安启哲转过身,后退两步便轻巧地跃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脖子笑着叫到:“小安子,可以过马路了!”   “喳——太后!”安启哲装出尖细的声音应道,看看马路上没有什么车辆,便背着景言飞快地跑过马路,一路两人都开心地大笑着。   “老佛爷,您开心了没有?”安启哲气喘吁吁地问着背上的景言,笑容还未散去,就僵在唇边,缓缓放下了景言。   他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行进到他们身边,准确地停下来,然后穿着正式而贵气的父母从车上下来,父亲的脸色铁青,母亲则是一脸的痛心。   很显然,他们刚刚出席过某个正式的大场面,然后很不巧地遇见了刚才发生的一幕,现在恐怕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安启哲——”安和轩压抑着熊熊的怒火,咬着牙道:“你还觉得脸丢的不够吗?居然在马路上和一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子这样放纵,你到底想干什么?”   “爸!”安启哲坚定地揽过景言,示威似的牢牢拥在身侧,“请你对我的女朋友客气一些,我们不过是做些恋人之间的亲昵举动,请问你这有什么过分的?”   “好……很好……那你尽管玩你的!既然你愿意为了那个江家的丫头这么自甘堕落,我再也不会管你了!”安和轩当即暴怒地转身上车。   “启哲,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让妈妈很失望?”母亲脸上缓缓浮现了伤痛的神色,“你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妈,你不要担心。”安启哲的声线软下来,眼中有黯然。   “你这样一天到晚在外面让妈妈怎么不担心呢?回来吧,跟你爸爸好好说说,他不是那么死板的人。”母亲看看景言,虽然可以看出对景言的打扮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和颜悦色地说。   “妈妈,我觉得没有办法跟爸爸沟通!”安启哲疲惫地说。   “就算是妈妈求你,再试试好吗?你爸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马上就过生日了,到时亲戚都会来,你带着这个女孩子也回来吧,大家都可以帮着你劝劝他。”   “你跟那个混小子还说什么?他的脑筋根本不清醒,为了那个江家的丫头,什么幼稚的恋爱,他居然这么放纵自己!让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我不想再见到他!”父亲将头伸出车窗咆哮。   深深压抑的怒火再次腾起,恶劣的念头形成,安启哲冷笑着低语:“妈,我知道到了。景言,过两天跟我回家!”   母亲的忧虑没有减少,“好吧,启哲你也好好想想,妈妈会劝劝你爸的!”说完,心疼地看了安启哲好几眼才叹息着转身上车。   景言一直沉默了好久,没有试图跟僵立在马路边的安启哲说话,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瞳悄悄地散失了光彩,渐渐清冷。   走进黑暗阴仄的过道,景言忍耐着从心底涌出的疲惫感用力跺跺脚,昏暗的灯照亮了长长的狭窄台阶,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去,手中一大包糖果让她有些吃力。   摸索一下钥匙,忽然就看到家门口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可?怎么了?”景言忧心地过去拉起可可,看见她红红的眼眶更是焦急,“跟我进来再说!”   一路将可可拉进屋里,景言拿了条毛巾给她,顺便倒了杯热水放进她因为在门口等待而早已冰凉的手里,“现在可以说你到底怎么了吗?”   可可手握着冒着热气的水杯好半晌,才低低地说:“我和洛维分手了……”   “很好,他他妈 的很会挑时间!”景言眸子一冷,低咒道,“他最好有理由,为什么?”   “他说我们不适合,这样继续下去对我只会是无意义的消耗。”   “果然是经典回答!他有没有正常的理由?”景言狠狠道。   “其实他说的对,很多时候我都会暗暗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付出,而他因为不是很用心,所以也没有回应的自觉,爱不是只有一方努力付出就可以成立的,感激的同情都不是爱。”可可叹息。   “你帮他开脱什么啊,要是不付出当初又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因为我为乐队付出很多,所以他照顾了我很久。我相信你会懂的,景言,喜欢一个人不是就会想让他和你在一起时很幸福吗?如果我不能给洛维这种感觉,在一起,真的没有必要了……”   “……他可以去死了!”景言眼光渐渐黯然。   “其实那天晚上他已经提了……是我硬要纠缠而已,我以为他只是说说的,以为死缠烂打就会有用——”可可自嘲地勉强扬起嘴角,眼泪却已经滑落。   “你别哭好不好……”景言声音软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可可……”   “其实今天是我主动跟他说的,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委曲求全不是办法,强求来的不是幸福,所以我决定放手了……”可可哽咽地说:“景言,可不可以让我在这里借住几天,我想整理一下情绪。”   “好,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吃东西?”景言蹲在可可身前安慰着她。   “还是你最好了……”可可努力止住啜泣,对景言笑笑。   “还会笑,就不太糟,那种毒舌大婶有什么好,改天给你介绍好多帅哥!”景言捏捏可可的脸颊,摸出糖果给她,“不开心的时候我比较喜欢吃甜的东西,这样就可以忘掉烦恼了,你也试试!”   “还好有你……”可可紧紧抱住景言啜泣起来,“我只要哭一会就好,哭过就好了……”   “没事,哭吧……”景言抱紧了可可,轻轻拍抚她的背脊,表情温和。   没必要再继续玩   因为洛维和可可分手的缘故,第二天乐队暂停了排练和演出,洛维也完全不见人影,只有杜荣和大郝在跟观众解释。   景言找了洛维很久,无论是公寓还是Never Land,来回数次后她的怒火已经飙到了定点。   最后她居然不顾杜荣的阻拦,杀气腾腾地来到酒吧后面的洗手间,粗鲁地一脚踢开了男厕所的大门,果然,洛维在里面,随意地靠着洗手池,脸色阴霾,居然极为难得地在抽烟,景言冷笑道,“哟,你也会良心发现呢!”   “女鬼,你荷尔蒙分泌旺盛吗?”洛维皱起眉头,将烟狠狠摁息,一脸的不悦。   “老大,景言是为可可抱不平呢,你也是,怎么就和可可分手了呢!吵架也不要那么冲动嘛!”杜荣艰难地劝道。   “这是我和可可的事。”洛维直视景言,很不耐烦的样子。   “可可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少在这里装蒜,你知不知道可可昨天有多凄惨,你还算是个人吗?她为乐队做了多少,利用完了是不是?你就这么把她一脚踢开——”   “这跟你有关系吗?”洛维冷眼扬声截断了景言的质问。   “哼……”景言狠狠冷笑,“别以为来这招我就拿你没办法,可可不难为你没关系,我今天就是看你这种人不顺眼了!怎么样?”   “我没心情跟你吵,滚远点!”洛维烦躁地一忍再忍,终于忍不出出口说了重话。   “呃……老大,别跟女生这么说话吧……”杜荣实在对洛维的火气有些惧怕,说话时底气有些不足。   景言当即嚣张地一手撑着厕所门框,挡住了洛维的去路,暴喝道,“以为就你有脾气吗?你他 妈 的倒是说说可可到底哪一点对不起你了,凭什么谁都得以你为中心?你自己想想可可对你有多好,你就这么随随便便一句话把她打发了,要是发现自己不喜欢她当初又为什么要开始?”   “别跟我撒泼!”洛维的的脸色已经极度阴沉,狭长的黑眸紧紧眯起,额角的青筋都已隐隐可见,他伸手有些粗鲁地推开了景言。   “景言,你也少说几句吧!”杜荣在一边焦急地劝着,但是收效甚微。   “今天你一定要给可可一个交待,凭什么她付出了那么多你一句不合适就算了?那你觉得自己跟谁合适?对她不是喜欢,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谁?你这种只会享受别人付出,对待感情一点也不诚恳的人,什么叫为她好?真是虚伪!恶心!”   “你疯够了没有?!”洛维终于失控地回身吼道。   洛维的爆发导致周围霎时一片寂静,更加诡异的是始终强势的景言忽然间脸色苍白,墨黑的同仁死死瞪住洛维,嘴唇似乎隐约在颤抖。她狠狠地咬牙,却只是不断深深吸气。   “景言——”可可被大郝叫来,急匆匆地奔到厕所门前,看见两人皆是脸色万分难看,立刻拉过景言柔声道,“我已经没事了,不要再为这件事情争执了,就算分手也是一个乐队的人,不要为我伤了和气,好不好,求求你了景言!”   景言见到可可,面色稍稍缓和,呼吸渐渐平静,但是仍然没有说一句话。   可可拍拍景言的肩,转过身平静地对洛维说:“洛维,景言只是担心我而已,所以才会有些激动。乐队是大家的,我不会因为个人原因而影响全局,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调整……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不是说还是朋友吗……”   短短的几句话,可可似乎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完便转过身安抚景言,不敢再看洛维。   “我知道了……”洛维有些疲惫地低声说完,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言情定律下的爱情中,不断隐忍不断付出的善良宽容的女孩一般都是女主。而通常以不善良面貌出现的女配角,是绝对不会甘心就这样白白付出的,隐忍只是意味着之后的爆发而已。   “听说那天你跟洛维吵架了?”坐在出租车上,安启哲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有些漫不经心地轻笑着问。   景言穿着初见那天的白色长大衣,头发齐整地柔柔披在肩后,脸上的妆也比平日里淡了很多,看着反倒是有几分小公主的味道。她若有似无的轻笑,“哦,打抱不平咯!”   “你今天打扮的很用心嘛!”车已经驶入了L市最为华丽尊贵的住宅区,安启哲已经看见自家那栋熟悉的米黄色小楼,表情渐渐冷淡下来。   “是啊,不是要见你的父母吗?”景言的笑容中有自嘲。   “其实用不着,我觉得你平时的打扮就很好!”安启哲说话时,似乎忆起什么,眼中有短暂的快意。   景言也看向窗外,对着玻璃无声地喃喃,“是么……”   车子在米黄色精致二层小楼下停稳,安启哲替景言打开门,亲昵地挽着她来到自己家门前。母亲早就等在那里,看见他们不禁欣慰地一笑,热情地拉着景言走进屋里。   屋里是另一个世界,宽敞明亮的房间,配着格调高雅的昂贵家具,每一处细节的布置都显现出主人的高品味。   屋子里早已准备好丰盛的生日宴席,一边还有精致的三层蛋糕。在屋内热络寒暄的人们都是个个穿着高雅尊贵,衣香鬓影,大概就是眼前这样的场景了。   “这些都是自己家里的亲戚,你不要拘束!”安启哲的母亲很和蔼,亲热地拉着景言的手为她介绍。   景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唇角的笑意更深,并不开口说话。   安和轩正在和一个中年男子交谈,看见安启哲,脸色沉了下来,走近带着讥刺的意味道:“真难得,你居然还记得我的生日!”   安启哲吊儿郎当地歪嘴一笑,拉过景言揽在怀里,满意地看父亲狠狠皱眉,“当然记得,所以我带着女朋友来祝贺爸爸的生日啊!”   “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   “和轩!”安启哲的母亲连忙笑着打断,“孩子都回来了,你就别计较了,启哲不小了,有女朋友也是正常啊!”   “是啊,爸爸,难道我这个女朋友不够好吗?”安启哲肆意地挑衅道。   “我今天不想让你难堪,你最好自己收敛一点,你女朋友的事情我们过后再说!”安和轩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是啊,还是先吃饭吧!都过去坐!启哲,你看,今天你舅爷爷也来了!”母亲一直在笑着打圆场。   安启哲随意地看看坐在桌边的远近亲戚,揽过景言轻佻地在她耳畔问,“怎么样,对今天的生日宴还满意吗?”   “还好……”景言奇异地低笑,“不过你对我目前的表现一定不满意,别担心,我有准备!”   正在安启哲有些迷惑地看着景言,琢磨她话里含义的时候,景言已经利落地解开了大衣的纽扣,瞬间,整个客厅的客人都张口结舌,似是看见了什么奇异的景象。   景言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漠然地脱下大衣,更换来几声尖锐的抽息。   安启哲在看到景言暴 露在空气中的大半雪背的瞬间也忍不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景言从来没有打扮得如此性 感妖娆过,一身超乎她的年龄的成熟时尚纤薄上衣,领口大得纤细的锁骨一览无遗,身后更是暗含绮丽风景。   下面是短的不能再短的窄窄短裙,配着黑色的网袜,和一双小短靴,看着美丽却也风尘味极重。   满屋子的客人立刻开始低声的评论,连带着指指点点,眼神中带着轻蔑和不屑。   “安启哲——”安和轩咬牙切齿地怒道,“你是故意要来气死我吗?居然带着这种女人回家!”   “和轩,你别那么激动!”母亲在一边竭力拦阻。   安启哲也愣了很久,他根本没有想到景言会这么做,准确地说,他该是几乎已经忘掉了景言是多么厉害,总有本事让人震惊。   “你给我滚,带着这个女的一起滚,我不想再看见你!”安和轩暴怒地吼道。   “大叔,不要太激动,小心脑溢血!”景言凉薄地讥讽几句,便随意披上大衣头也不回地离开。   “启哲,去看看她,别出什么事,快!”母亲拦着父亲焦急地提醒。   安启哲这才如梦初醒地追出去,拉住了快步向前走的景言,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要这样?”他不否认某一个瞬间,感觉到了一种痛快,可是心底又隐约有一种急速升起的焦虑,说不清楚的焦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带我来,看你的父亲暴跳如雷,让他在亲戚面前没有面子,我帮你达成心愿了,还不满意吗?”景言回头,目光淡漠。   安启哲感觉自己的心在下沉,声音也冷淡了许多,“你在生气吗?”   “真是荣幸你居然会在意我的感受!”景言微微冷笑。   “你一定要说话这么尖刻吗?”莫名的烦躁自心底涌起,安启哲也提高了声量。   “对了,我的角色应该是千方百计讨好你,让你开心的,不好意思啊!”   “景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到了嘴边忽然间顿住,安启哲只觉得莫名的心惊,他在做什么,他想解释什么?难道跟一个高手玩游戏居然让他失去了理智,混淆了规则么?   “觉得丢脸了是吧,那些人指指点点,高贵如你还是受不了的吧?我这样怎么了,刚刚你不是还说喜欢我原本的样子,原来不过是随意说说而已!”景言眼神讥诮而犀利。   安启哲被她的尖锐刺的受不了,终于冷声说:“景言,本来一起玩就是为了开心而已,我不想打破好聚好散的规则!”   “一起玩……”景言玩味地轻笑,抬眼审视他,“所以呢?”   “如果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家已经很不愉快,我们也没必要再继续玩下去了吧?”话说出口的瞬间,安启哲感觉心里一阵空茫,却也似乎如释重负。   景言笑着点头,“想了很久吧?终于还是说出口了——OK,我懂了!”说完便利落地转过身。   那个带着决绝以为的背影意外地让安启哲不安,他根本分不清自己想做什么,忽然就伸手拽住景言的手臂将她扯回,看着她清冷的瞳仁好久,才低低地说:“……保重。”   “大家都是玩家,不必来这套!”景言耸肩,潇洒地挥挥手,大步离开。   怅怅地站在原地很久,安启哲才忍不住嘲笑自己,怎么会蠢到以为会对她有影响呢,他是真的退化了,居然会忘了她是玩家中的高手。 也许遗憾和年轻总绑在一起   下一个游戏,继续   那天景言感觉自己走了很久的路,就像是永远不会疲惫一样地走着。   数日以来阴冷的天气难得转好,空气中有潮潮的气味,虽然是傍晚却也不太冷。她就那样一直从天色微暗的时分,走到了城市里霓虹闪烁的暧昧光影里,直到平时应该开唱的时间,才到达了Never Land。   酒吧里虽然没有了乐队的演出,气氛倒也还是很热闹,暖烘烘的气息不断地升腾起来。年轻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脸上全带着浮夸的笑纹。   远远看见杜荣和大郝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最角落的沙发里,杜荣显得没精打采,漫无目的地摆弄手里的空瓶,大郝则是沉默地喝着啤酒。再环视一下,四下里都没有看见洛维的身影。   走过去踢踢杜荣的小腿,扔下几张乐谱,景言淡淡地说,“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场!”   “有没搞错啊,老大和可可都不在,怎么唱啊?”杜荣面露难色。   “我不是在吗?”景言平静地说了一句,唇角扬起一个潇洒自信的弧度。   杜荣犹在发愣,大郝却已经打起精神战起身,拉起他,“走吧!”   原本安静的舞台忽然亮起了灯光,立刻吸引了所有观众,虽然舞台上只有孤零零的三个人,但景言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不容忽视。   同时也精通吉它的大郝临时抱着吉它客串了一把,看着很有新鲜感觉。   台下的酒保小顾已经在景言的请求下,打电话给正在她房子里看电视剧疗伤的可可,让她在另一头聆听今夜的演出。   景言手握着麦克风,坏坏一笑,“因为一些原因,乐队今晚只有我们三个人参与演出,在此我要告诉大家,我们的美女键盘已经受够了冷漠毒舌的吉它手兼男主音,与他分手,台下若有不怕严寒剧毒的女孩,你们的机会来了!”   “噗……”杜荣喷笑,预感这一出以后洛维的日子会有好一阵子不太平,果然,景言是不好惹的!   “所以,接下来我想唱一首小女生的歌曲,送给我恢复单身的死党,牧可可!希望她很快会好起来!”这句话,景言说的很诚挚,话音刚落,大郝和杜荣已经缓缓弹起前奏。   景言的目光有短暂的迷离,然后,她深深吸气,恢复了笑容,低柔地开始浅唱,   “爱一个人   需要缘份   你何苦让自己   越陷越深   别傻得用你的天真   去碰触不安的灵魂   每一天只能痴痴的等   爱一个人   别太认真   你受伤的眼神   令人心疼   没有一个人   非要另一个人   才能过一生   你又何苦逼自己   面对伤痕   我知道你很难过   感情的付出   不是真心就会有结果   别问怎么做   爱才能长久   这道理有一天你会懂   我知道你很难过   昨天是恋人   今天说分手就分手   别问你的痛   要怎么解脱   多情的人注定   伤的比较久   爱若变成了刺   思念也成了痴   也许心碎是爱情最美的样子……”   一直在外面踌躇了很久,直到带着纷乱的心绪踏进Never Land的时候,安启哲正好听到这首宁静感伤的歌曲,心中忽然间缓缓释放出有些不忍的情绪,渐渐弥散开来,一点一点渗透进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注视着绚烂舞台灯光下景言娇美如瓷娃娃一般的容颜,他忽然间就忆及,过去的一段时间,他总是含着笑在台下注视她演唱,或是热力四射,或是冷艳倨傲,或是俏皮活泼,她永远有精彩的表现。   她会在吃到甜食的时候眯着眼扬起嘴角,可爱的像个孩子。   她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耍宝,烟火漫天的时候纯真烂漫的笑靥;面对着挑衅和叫嚣,也会冷静应对,狠狠反击;还有使坏的时候,从来都不屑找借口的倨傲表情……一切在他脑海里,居然是那样的清晰。   “下面,还有一条好消息要宣布!”他听见她魅惑的语调,不禁抬头。   景言一如既往地在舞台上格外闪亮,对着台下抛一个媚眼,当即引来一阵欢呼,然后,她露出了魅惑的笑容,映衬着挑 逗而直接的言语,“本人已经恢复单身,有意追求者请排队!”   在台下观众的起哄和尖叫之中,安启哲短暂地黯然,之后是很久的低笑,他转过身,要了一杯Martine,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这场游戏的时间有些长,他居然在习惯之下也会有些入戏,愚蠢到会有负疚感。恍惚中他听到景言冷淡的嗓音在低唱:   “跟你无聊而重覆地跑到街上   给我假如时间是一条弧线   给你我们将在周围的另一边再开始   开始一段结束   结束一段开始   没有我没有你   没有天没有地   在天和地之间你早就说了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游戏……”   本来就只是一场游戏,何必要影响心情呢,转过身,安启哲对着前来搭讪的美女露出轻佻的笑容。下一个游戏,继续。   “怎么,分手了?”段恒带着幸灾乐祸地问坐在身畔的景言。   “如果你想填补某个空缺,说话就不要那么欠抽!”景言要了一杯Long Land Iced Tea,以及一包女士More。   “干嘛抽那么苦的烟?”段恒玩味地问。   “居委会的吗?”景言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抽出一根酷似巧克力棒的细长朱古力色香烟放在唇间,熟练地点火。   抬眼就看见安启哲正和某个美女详谈正欢,目光相遇时,她笑着潇洒举起手边的酒杯,隔空祝贺。   安启哲自嘲地笑笑,拥紧偎进自己怀中娇笑的陌生女子,轻佻的眼神略微游移,也随手举杯示意。   “她还好吧?”段恒忽然间正色问道。   “对着同样是刚分手的人,不要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我要是心情不好可是会忍不住干坏事的!”景言半是调侃半是嘲弄。   “哟,莫非伤筋动骨了?”段恒坏笑着调侃。   景言眼光一闪,凑到段恒耳边低笑,“难道你也想试试?”   “敬谢不敏!”段恒看着景言,一脸慎戒,“你和她也算朋友吧,就不为她想想?”   “是朋友才这样,你充其量就是另一个火坑!”   段恒难得地显出了懊丧的神情,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怎么样了……”   “唉,这一句听着那么像青春期小男生呢,看在你让我这么高兴的份上——她如果要出来,我就不拦着了!”   段恒期待的眼神转为懊恼,“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以后我绝对不会随便损你了!”   “ i,美女,可以聊聊吗?”有陌生的男生前来跟景言搭讪。   “没时间陪你了!”景言拍拍段恒的脸,然后换上妖娆妩媚的笑容对着男生说:“那就要看你能不能让我愿意为了你而空出时间来咯!”   男生了然一笑,带着诱 惑的意味向景言伸出手,“试试看吧!”   “好主意!”景言握住他的手,跳下了高脚椅。   一个又一个游戏,从开局到结束,不断循环上演着相似的情节……如此,新的游戏依然在继续。   终于想通了   小屋里,咯吱咯吱的咀嚼声不绝于耳,某个号称要绝食发泄的人正在“嚼食”当中。   “景言,谢谢你这些天一直陪着我啊!”可可大剌剌地坐在床上,一边吃着薯片看着电视一边感伤地说。   坐在在一边无奈地托着下巴,对着可可整整一个上午的景言叹息道,“那你还有什么伤感的啊……”   “你难道不觉的剧情怎么看都很感人吗?”   “感人在哪里啊!你已经看了几百遍《流星花园》了!”   “小滋啊,你难道不觉的她很让人感动吗?虽然道明寺不喜欢她,但她还是对他很好很好……”   景言将目光移到电视屏幕上,英俊的道明寺对小滋说:“去找个好男人吧!我们两个是没有希望的……不要再等下去了。”   小滋的脸色有一霎那的僵硬,可以清楚地看出她的心还是在为眼前这个人而牵动,但是,她很好地掩饰了,故作轻松地笑着说:“还好,我今天还在想,如过你找我出来,是找我做你女朋友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然后,她继续轻松地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我真的好喜欢这个场景呢!”可可怅然笑着说,“现在我终于想通了,要做个潇洒的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很好!”景言闻言立刻开始收拾小桌上堆积的零食袋。   “咱们也该准备一下去继续演出了,乐队快有三天没有正式演出了!”可可神清气爽地起来,看来电视剧和零食是她最好的疗伤装备。   “洛维那么对你,你居然还要去?”景言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洛维他对我很好,如果是作为朋友和死党来看的话,虽然他从来不会挂在嘴边,但是他做了很多。”可可的神情变得柔软,眼光渺远地似在回忆,“那时候我接近他算是目的不纯了,乐队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累很忙,但是他从来都不会让我熬夜,中午无论如何都会让我能睡午觉。我记得第一个五一,宿舍的人都不在,我一个人害怕,是他一直打电话陪我,虽然都不怎么说话……”想着,可可就忽然笑了出来。   “后来我有一次扭伤了脚,当时不想告诉爸爸妈妈,也是洛维一直在身边照顾我,每天背着我上课下课,给我打饭打水……我想我之所以那么喜欢他也有这些原因吧。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作为恋人就不够了,没有相同程度的感情,总会有一方受不了的……”   “……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啊?”景言问的小心翼翼。   可可因为她的慎戒表情直发笑,“我早就已经想开了,虽然做不了恋人,有个对自己好的朋友也很不错啊!”   “是么……可是你对乐队的事那么上心,我还是有些怀疑。”   “的确,从前觉得是为了洛维,但是现在我发现了,乐队对我很重要,所以,以后我要为自己和乐队努力!”可可说的豪情万丈。   景言见她说的毫无芥蒂,终于完全放心,一副谢天谢地的样子,“好吧,一切听可可大人的!”   可可换上内疚的表情,“对了,这些天耽误你和安启哲约会了吧!抱歉!”   景言莞尔,轻松地说,“你是该抱歉,对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和他早玩完了你也不知道!”   可可瞬间大惊失色,紧张地问:“为什么?你们究竟怎么了?你不是对他挺认真的?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可可你问这么一大堆我怎么回答啊?”景言失笑,“放心,就是游戏结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又新的目标了!”   “真的……?”可可不放心地追问。   “真的啊,不比你一天到晚用肥皂剧轰炸我更难受,好了,赶紧洗脸,我们去Never Land!”景言一边跟可可笑闹一边把她推进洗手间,然后,笑容渐渐敛去。   “猴子——”可可一进Never Land便欢快地扑过去,没形象地爬到杜荣背上“欺压”他。   “我说地主——二师弟,你不能一回来就折腾我吧?”杜荣嘴上虽然在贫,眼中却有温暖的笑意。   “你去死吧,臭猴子!”可可笑着大力地拍着杜荣的背脊。   “可可,感觉好些了吗?”大郝轻声温和地问道。   可可爽朗地笑笑,用力拍拍自己胸膛,“放心,我可是牧可可啊!”   “别拍了,够平了……”杜荣坏坏地来了一句。   “我掐死你!”可可顿时凶相毕露,恨恨地掐住了杜荣的脖子。   “二师弟……目无尊长……咳咳……”杜荣挣扎着,大郝和景言皆是在一旁幸灾乐祸。   “对了,洛维呢?”可可问话的时候,已经很自然,看样子她恢复的很好。   “呃……我和大郝也几天没见他了,刚刚打电话,他晚点会到吧!”杜荣面有难色地回答,然后想到什么,有些迟疑地说:“对了,景言,安启哲他们学校开学了,他昨天返校了,你不知道吧……”   “哦,现在听说了……”景言无所谓地耸肩。   “你少在那里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可可又拍了杜荣一下。   忽然,Never Land里的气氛躁动了起来,伴随着几声拔高的尖叫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议论的嗡嗡声顿时四起,越来越有扩大的趋势。   “怎么了?……老大!!”杜荣伸长脖子看向门口,忽然间就怪叫出声。   “洛维——”可可一看,也有些失控地尖叫出声,居然连大郝都在一边倒吸一口凉气。   “哇,cool!”景言在一边冷眼看着,凉凉地起哄,完全没有关心的意思。   原来,洛维之前长到留海垂落可以覆住半张俊美的脸,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不羁的半长头发,被他一夕之间全部剃光!   依旧是那张冷漠而优美的脸,连狭长犀利的黑眸也丝毫未变地闪烁着冷光,虽然光头看起来也依然无法减损他的耀眼帅气,可是终究还是让很多人感到不适应。   “哇,是不是为情所伤所以才断发断情啊,就算光头也好帅啊!”距离很近的某个女生花痴地感慨。   “跟刑满释放似的,还帅!”景言忍不住翻个白眼,讥讽道。   “景言……”可可拉拉景言的手,以眼神哀求她不要计较了。   “OK,行为艺术……可以了吧?”景言对可可算是颇为无奈了。   “老大,头发……怎么……”杜荣艰难地在自己的脑袋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可是对着洛维就是不敢直接问出口。   “剃了。”洛维酷酷地简洁回答。   “我知道,可是……究竟是为什么?”杜荣问的艰难无比,显然是在费心组织语句。   “想剃就剃了。”淡淡一句话噎得杜荣噤声。   “呃……洛维,我已经没事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乐队还能好好继续下去。”可可打断两人,表情平静地说。   “嗯,改叫‘零点乐队’就刚刚好了!”景言要笑不笑地凉薄讽刺。   杜荣一听,几乎是忍笑忍到了面目狰狞,但是对着洛维的脸色他也不敢笑出声。   洛维看也不看景言,郑重地对可可说:“谢谢你,我没问题!”   “那——”可可看着众人笑一笑,振奋地大声道,“我们‘景言’乐队可以正式恢复演出了!”   “好——”杜荣一个人的欢呼显得尤其的尴尬,慢慢由高昂变得无声无息。   大郝一贯地沉默,只是点了点头,洛维没有什么表情,景言则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无所谓样子。   可可自己也冒出了冷汗,夸张地干笑两声,“干什么啊,都是自己人,来,一笑泯恩仇!”说着,豪气地拉起洛维的手,又拽起景言的手,强行将两只手握到一起。   洛维有些不耐地抽回自己的手,很艰难地冷声对景言说:“那天话重了些,别介意!”   景言不屑地白他一眼,“哟,你们村这么跟人道歉的啊!”   “景言,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计较了嘛!”可可适时地打圆场。   “拜托,你已经谢幕了,不要习惯性为他收拾烂摊子好不好,你是他什么人啊?”景言给可可使个眼色。   可可招架不住地挠挠头,最后只得尴尬地揽住洛维的肩膀,强装出爽朗的笑容,“呵呵,我是他的兄弟啊!”   景言终于还是被可可傻傻的样子逗得笑了出来,“……受不了你!”   洛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对景言低声却郑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一句话,虽然简单,但却足以让了解他的可可,杜荣和大郝全都愣在当场。   景言因为可可的关系已经气消了,所以无所谓地拍了拍洛维的肩,“行了,大婶,过去就过去吧!”   洛维的脸色瞬间阴暗不少,杜荣忙揽住他的肩膀,“老大,去喝两杯庆祝一下乐队恢复吧!”   “啊,是啊是啊,今天我请客!”可可立刻也开始笑着调节气氛,拉着景言就走。   “干嘛,你们很诡异唉……”景言有些莫名其妙。   可可压低声音在景言耳边说,“拜托,见好就收吧,我可是从来没听见过洛维说那三个字!”   景言闻言,更是露出了恶劣的得意笑容。   心,不由己   假期结束,全新的生活就此开始。可可、洛维他们L大也开始了新学期,所以乐队改为每个周末演出。   Never Land里依然气氛热烈,演出也依然吸引着不少的观众,杜荣还是喜欢插科打诨,大郝仍然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洛维和景言也保持着时刻可以争执的强大气场。   如果硬是要说有什么大的变化的话,那么便是男人婆可可忽然之间就神奇地被阴魂不散的段恒缠上了,而且有越发紧密的趋势。   “死变态……”周六晚上,向来不会迟到的可可却是快要错过排练,不仅姗姗来迟,还自顾自的一边踏进Never Land一边喃喃地低咒着,丝毫没有从前的欢快。   “喂,在骂谁啊?”景言看她的样子就心知肚明,却还是故意问道。   “没有啦……”可可顿时吞吞吐吐起来,眼神也在四处游移。   “你迟到了哦!”景言指指已经在一边试音的洛维的杜荣,一张要笑不笑的脸。   “我知道了……唉……”可可忽然就情绪有些低迷地叹息。   “话说,以我对你一点粗浅的了解呢,你一般是不会骂‘变态’这个词的,除非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比如说,段恒……”景言故意欲言又止,存心探可可的底。   果然,可可立刻脸色大变,激动到似乎要吼出声来,“我和段恒没有——”说到一半忽然警觉地住口,气恼地去捶景言,“死言言,你又套我的话!”   真正相熟之后,所有人都开始亲昵地唤景言为“言言”,当然,依旧是除了洛维。   “杀人灭口啦——”景言一边笑着喊一边对着可可挑眉,“果然是被我猜中了!”   “不理你了!”可可难以招架,立刻闭嘴。   “嗯,你先别说,让我猜猜他为了迎合你用了什么老土肥皂剧桥段……送花?在你宿舍楼下摆蜡烛?唱歌?耍帅?嗯,他一天到晚都在耍……跪地?不像是那个妖孽会做的……难道是强吻?”   “你闭嘴啦!”可可立刻冲过去大力地捂住景言的嘴,还紧张地四下看看。   景言一边憋着气,一边无声地笑到快要内伤,那个家伙居然是用了这招……果然像是等待太久濒临失控的人会做的事情呢!   “快快快……告诉我——”景言用力扒下可可的手,拼命吸了几口气以后,压低声音对着她通红的脸促狭道,“究竟他的吻技怎么样?”   “你去死吧!”可可终于失控地一掌直直拍上景言的脸,将她推得靠在了吧台上,然后依然不够解气地忿忿地说:“损友!”   “我是真的很好奇啊!”景言笑得快要没有力气,好半天才能站好,强忍着笑意一脸无辜地说。   “那你可以自己去试试看!”可可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脸色已经发青。   “还是不要了……那你告诉我他是怎么强吻的,是野兽派还是深情派还是恶作剧之吻那种清纯派……或者——”景言坏笑,眼中有邪恶的光芒,“深入派……?”   “上帝,原谅我吧!”可可激动地动手去掐景言的脖子。   “你不要一个吻就荷尔蒙严重失调好不好……”景言犹在不知死活地调侃可可。   “你还说——”不断地加大力道,可可真的是快要抓狂了。   “哎,言言,可可,别闹了,准备上台了,你们女生就是事情多!”杜荣在台上叫道。   “就来——你不许胡说,不然我就掐死你,听见没有?”可可狰狞地威胁。   “遵命!”景言笑不可仰,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星星形状的糖果盒,银白色外壳上撒着点点金粉,在橘色灯光下闪着温暖的色泽。她低头打开盒盖,捻起一粒巧克力糖放进口中,然后,将盒子放回口袋里,跟着可可奔上台。   失去后才后悔没有珍惜不仅仅是言情故事之中的定律,在日常生活中也是常常发生。当拥有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多么的可贵,可是一旦失去了那种习惯的东西,感觉便会完全不一样。   当然,男主即使犯了这种错误,也还是要有挣扎和调整的时期的,他们通常需要一段时间来分清楚自己的感受。   四个小时车程以外的另一个城市,N市。安启哲就读于以建筑闻名的N大,曾经他和某个人约定要一起考来的地方,然而世事总是难料,即便是短短的半年,也足够许多东西发生变化。   年少的时候之所以可以那么轻狂任性,便是因为总会低估的世事的无常和时间的力量,以为只要自己想便没有什么做不到。后来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很有可能,连小小一颗自己的心也由不得自己。   一整个月,安启哲都试图让自己安静地待在学校里,不去回想这个寒假发生的事情,如果硬要说是逃避,那么他只有苦涩地承认。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不记得了。是踏进陌生酒吧里无端厌倦的时候,还是和某个女生调情时她的表情做作让他忍不住想念那个带着孩子气笑容的时候,抑或是某间酒吧里女歌手嗓音不够清澈让他烦躁的时候……   究竟,要怎么解释这一连串的不对劲呢?他想过很多理由,比如游戏时间过长,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他遇见了一个高手……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混蛋,居然为了逃避找这么蹩脚的借口。   承认自己是真的被景言迷住了,又能怎样呢?即使她是个高手,即使她在别人看来那么恶劣,即使,他们的游戏已经结束了……   如果早一点意识到,不,应该说如果他可以早一点对自己坦白承认那些好感,或许他还可以留住那样快乐的时光一段时间,就算不能长久,至少可以尽力有个愉快的结局,而不是记忆里那天,她凛冽的眼神和嘲讽的笑容,以及转身的决绝背影。   或许是唾弃自己居然可以经过半年便可以对另一个人有感觉,又或许是面对的是玩的风生水起,似乎永远不会用心的景言,他不确定,所以排斥那种失控的感觉,所以,用了那样差劲的方式结束。   一个月没有回来,心情的整理反倒失去了头绪。初初归来,L城已经处处带着春天的气息。柳树浅浅的绿芽映着粉粉嫩嫩的桃花,空气微微潮湿,带着泥土的味道,应该是刚下过雨不久。   从母亲处得知父亲几天前外出考察了,安启哲才决定回家看看。结果,他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洛维,知道了他们周末两天都会有演出。   周六,就是明天了。安启哲微微失神。   故事还要继续,姑且不论究竟是男主此时配女主,还是配女配,如果一对已经分开的人想要还有延续的话,除了内心的牵念以外,还需要一些契机。   那么在言情定律中,误会的催化和女方的受难便是最不可少的部分。   一进Never Land,景言便看见段恒很诡异地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着闷酒。   说是诡异,主要是因为这个帅的邪气的家伙永远是一脸轻佻的笑意,走到哪里都能惹得一众女生前赴后继地上来搭讪放电,而且他就算是拿着什么酒也只是为了耍帅,绝对不会是这个喝不死不算喝的喝法。   那么,景言没什么同情心地暗自窃笑了很久,这个人肯定是,从某个粗神经家伙那里受挫了!   “哇塞……来,眼神要再忧郁一点,四十五度角的侧脸仰望天空,嗯,完全是一副拍MV的样子嘛,歌名《一千个伤心的理由》!”景言恶劣地凑近嘲笑段恒。   “很可笑是吧?”段恒低头喝酒,眼神透着自嘲。   “我实在是好奇的不行,但是可可又不肯告诉我,你能不能透漏一下——你究竟是怎么强吻她的?”景言佯装得可怜兮兮,问出口的话却是能让人顿时吐血。   酒杯已经见底,重新倒满,段恒的眼中闪过阴郁和隐隐的悔意,“你能不能不掐别人的痛处?”   景言伸手扳过段恒的脸仔细端详了半天,一脸认真地点头道,“莫非你的吻技当真如此出神入化,她居然没有抽你?”   段恒的脸色登时又黑了三分,垂下头近乎无奈地一撩裤腿,只见他小腿处有一块触目惊心的青紫。   “噗……果然是可可的作风!”景言笑得直砸桌子。   “她当时眼睛都红了……”段恒说的沮丧而怅然,永远无所谓的神情中有无尽的落寞,“她跟我吼,不要以为什么人都会对我种烂人动心,她没兴趣玩我的游戏……”   “报应吧,谁让你当初要用那种烂方法,还尽是在她眼皮子地下勾搭女生!自以为魅力无边的下场!”   “我以为她多少会对我……那个不屑的眼神才让我明白自己有多烂。”萧索地抿抿唇,段恒边说边大口灌酒。   “唉……行了!演什么烂偶像剧啊!”景言一把夺过他的杯子,“你能不能拿出你从前勾搭别的女生的潇洒样子来!”   “段恒,你这么久不来找我,居然真的是为了这个疯丫头!”这时,顾绮欣大步冲进来哀怨地叫道。   景言轻蔑地一笑,拉起段恒的手臂就环过自己的腰,仰身靠进他的怀里,冲着顾绮欣一笑,“是啊,他爱我爱得不行,实在是没有精力应付你了,他跟我说上了年纪的阿姨很没趣的!”   “陆景言!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替段恒说话!”顾绮欣火冒三丈。   “原来你姓陆?”微醺的段恒低喃。   景言眼中闪过狠戾,将酒杯塞给段恒,“喝你的酒!”然后她森然注视顾绮欣,“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要是你实在觉得日子过的太无聊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去整整容!”   “你尽管嚣张好了,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你的!”顾绮欣狠狠留下一句,骄傲地离去。   会不会太迟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次上演,虽然没有声音,但是他已经可以想象那些千篇一律的对话。   景言,果然是如许多人所说一般的狠角色呢,似乎从来都不会是受伤害的那一方。   安启哲站在Never Land,隔着小小的玻璃窗,看着她和段恒调笑,双手抚摸他的脸,带着有些坏的笑靥,然后,抢过他的酒杯,偎进他的怀里面对顾绮欣,一脸胜利的姿态。   唇角有模糊的笑意,夹杂着苦涩。   这才是初见那时的景言,与他有关的东西,早已只剩过去的那些回忆而已。   现在想要挽回,会不会太迟了?默默地转身离开,很多的东西,已经没有必要了。   “喂,顾绮欣挺难缠的,你自己要小心点!”段恒认真地叮嘱,但是眼中已有醉意。   “嗯。”景言冷淡地哼道。   “别漫不经心的,小心吃亏!”段恒皱眉。   “难道你是在关心我啊!”景言夸张地一脸感动凑近他。   段恒刚要说什么,眼尖地瞥见可可匆匆走近酒吧,立刻推开了景言,迅速地奔到可可面前,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语音中有丝难察觉的焦虑,“可可!”   有异性没人性!被推开的景言一阵怨念,然而她还是不得不承认,段恒上前拉住可可的那一瞬还是很有些霸气和帅气的,不然周围也不会立马响起小女生的花痴惊叹。   可可用力挣开了段恒的手,神色冷淡,“你放开我!”   “我有话要跟你说!”段恒隐忍着,近乎低声下气地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可可瞪着他,似乎还是没有气消。   “哇,你看你看,那个以前是洛维的女朋友,现在居然也跟段少纠缠不清啦!”周围闲话声音大的不仅是景言,连可可都可以听见了。   “段少果然是很有本事啊,他是不是和人家乐队过不去啊,一连追到了几任女主音,刚刚不是还看见新旧两任女主音在那边对决吗?哦,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少花痴了!唉,洛维果然还是没有段少厉害啦,自己的女朋友都被段少抢走了,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因为女朋友被撬,然后伤心欲绝才会把头发都剃光的啊?”   “啊,好可怜啊!洛维太冷了,所以才留不住女朋友的吧!还是他有什么问题啊……”   景言在一边听着几个八卦女的分析,对于她们的发达想象力简直想要拍手以示佩服了。   “够了!”在一边完全听不下去的可可冲过来,重重一掌拍上吧台,“谁准你们这样说洛维的!”   “你都敢背叛她了我们有什么不能说,自己水性杨花还有脸指责别人!洛维好不幸啊!”有泼辣的女生回道。   “你住口,少胡说!”可可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段恒的抑郁更甚,一把拉过可可,“喂,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替他说话!”   “他要不要我关你什么事!”被这句话刺痛的可可本能地吼道,“你们都给我听着,是我牧可可配不上洛维,是他要跟我分手的,和这个人渣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牧可可从头到尾心里都只有洛维一个!”可可真的气急了,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诡异的沉默,景言摇头叹息着,几乎可以感觉到段恒心在滴血的声响。   段恒深深呼吸,忽然就眼神深浓地紧紧盯着可可,轻柔又诡异地对她说:“你再说一次?”   “说……就说……”可可本来气鼓鼓的,但是见他神色有异,忽然间就没了底气,“我——”   “你还真说!”段恒忽然就暴怒地吼。   “是你让我说的,你一下这样一下那样到底想干什么?”被猛然打断的可可吓了一跳,也忍不住吼了出声。   “我真是个白痴!”段恒低咒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生怕自己下一秒便会掐死眼前的人。   景言看着可可一脸怅惘的神情摇头叹息,有些人要开始迷惑挣扎了,一般,这就是心动的征兆了!   周六照例是演出时间,所以景言和可可天色刚暗便到了酒吧,而可可明显的黑眼圈则说明她昨夜肯定没有睡好。   “呀,二师弟,你被人打了?”杜荣一踏进Never Land便夸张地叫道。   “你给我一边去!”可可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们外语专业也太苦了吧!”杜荣叹道,“居然这么累!”   “我看恐怕是心比较累吧……”景言有意无意地调侃。   “言言,我心情不好,你最好不要惹我。”可可有些郁闷地说。   “咋地了,被人煮了?”杜荣不知死活地继续耍宝,再次换来可可一个冷冷的白眼,只得噤声。   “景言!”一个低沉急切的声音自门口传来,景言瞬间脸色一变。   杜荣和可可闻声同时回头,是个陌生的男生,一脸的忧心和焦急,盯视景言的目光心痛万分。   “跟我走!”男生没有多说,径直上来拉景言。   景言完全不顾会伤到自己地用力挣扎,激烈的动作看得人心惊肉跳,可可担心地忍不住叫:“言言……”   杜荣伸手制止,直视男生愤怒又心疼的眸子说:“喂,你有话可以说嘛!”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景言狠狠甩开男生僵住的手,仰头冷冽地看他,“如果你说出任何一个我不想听的字,我就会消失!让你们这些虚伪的人再也找不到我!”   闻言,男生所有的气势都软下来,他痛苦到连声音都低了许多,“你一定要这样伤害自己吗?”   “不要自作多情,我做什么跟你没有关系吧?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景言尖刻地说。   “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担心你,景言,理智一点好吗?事情是可以解决的,很多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景言冷眼注视着男生的焦急和痛心,语气夸张地嘲讽:“是吗?那还真是我有问题了,我误解了你们这些伟大而善良的人!你这么担心我真是让我感动的快要吐了!”   “算我求你好不好?别这样,我们可以——”   “是你和我!我们关系有那么好吗?麻烦你,从我眼前消失,不然你只会看到更多自己不想看的!”   “景言……”   “要么我从你眼前消失?你,还是我?”景言一字一句狠戾地说。   闻言,男生僵硬了好半晌,看出景言是认真的,只好无力地放手,“求你照顾好自己,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我!”说完,他颓然离开。   “言言,你还好吧?”可可忧心地问。   “她这种人怎么会难受呢?可怜的陆时谦啊,怎么会有你这种——”一个尖锐的声音□来,是在旁边看了很久好戏的顾绮欣。   “你够了!”可可见到顾绮欣,脸色沉下来打断她。   景言拉住可可,给了她一个灿烂的有些过分笑容,没有一点不自然,然后,她回头淡淡看着顾绮欣,“是你告诉他我在这里的?”   “是又怎么样?”顾绮欣得意地道,“别以为就你会耍手段,你的底细我可是清楚的很,疯丫头,要是不服气你就放心跟我斗,我奉陪到底!”   景言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地一笑,一巴掌狠狠挥向顾绮欣的脸,在她一个踉跄的时候上前又补一巴掌,然后猛地抄起一边桌上不知是谁的酒瓶狠狠敲碎,另一手闪电般地用力扣住了顾绮欣的下巴,硬是凭借着速度和不顾一切的狠劲将她压在了吧台上,随即将尖锐的碎玻璃用力抵上她的脸颊。   “啊——你干什么——”顾绮欣恐惧得连尖叫都变了调,却碍于玻璃片不敢挣扎,“你这个疯子……”   “言言,快住手!”可可上来拉景言,却被她挣开。   景言犀利的眼瞳中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底下却隐约闪动着疯狂,她丝毫不在意会伤到顾绮欣,阴狠低沉的声音犹如来自地狱般冷酷,“你的脑子不太好使,不如我来帮你记住昨天我说过的话!”   “言言,你快放手!”看到顾绮欣的脸已经微微渗出血丝,可可惊慌地再次上前制止景言。   “景言,别冲动!”杜荣焦急地上前帮忙。   “可可、杜荣,让开——”景言头也不抬地咬牙道。   “住手!”洛维的手从一边截过来牢牢制住景言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拉开,然后他另一手毫不畏惧地直接去扳景言握着玻璃片的手,直至清脆的落地声响传来。   “啊——”顾绮欣这才回神哭泣出声,下巴上一道血痕触目惊心。“陆景言,你给我等着!”   “杜荣,把顾绮欣弄走!今天演出取消,大郝,你照顾一下场子!”洛维不耐地指示,然后拽起景言便走,“可可,跟上!”   “哦!”可可连忙追上去。   很多很多的过往   “你放开我,放开我——”景言一路被洛维拖着,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不顾形象地挣扎,喊叫得声嘶力竭。   洛维根本不理会景言,只是拉着她往前走。一向冷淡的洛维从来没有表现得如此强势,霸道得不容任何质疑,他手劲极大,景言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失态地不断撒泼。   “洛维,你小心伤到言言!”可可在一边焦急地叫着,却根本插不上手。   “放手!你听见没有啊——”景言气恼地用脚去踢洛维,被他利落地闪开,然后洛维终于无法忍耐地一把抱住景言的腿猛地将她扛到了肩上。   胃部猛然间受到了剧烈的挤压,景言不适地咳嗽出声,脸憋得通红,她艰难地诅咒,“咳咳……我杀了你……”   虽然景言一路都在挣扎踢打,洛维还是丝毫不肯放松,直到把景言带回自己的公寓,才将她扔到了床上。   “你去死!”景言适应了晕眩,挣扎着爬起来便要去踢洛维。   结果洛维抓起床头柜上的半杯凉水,就手便泼到了景言的脸上。   “洛维!你干什么啊!”可可尖叫一声,忙扑过去帮景言擦拭,反倒是景言忽然间冷静下来,任冰凉的水自发间滴下,表情木然,坐着不再乱动。   “现在清醒了吗?”洛维冷睨着景言沉声问。   景言之前近乎疯狂的气势终于无形地渐渐消散,她用力地喘息着,沉默着不发一语。   “你自己想进拘留所我无所谓,别忘了你还有合同在身!”洛维警告道。   “洛维,你能不能有人情味一点,景言都这样了你好歹安慰几句嘛!”可可终于忍不住埋怨。   洛维从衣柜中翻出一套还没有剪下标牌的运动套装,毫不客气地直扔到景言的头上,“女鬼,你今晚哪里也别想去,可可,你看着她,有什么事情打我手机!”说完,便离开了公寓。   “洛维——”可可还想说什么,却被景言冰凉的手抓住了,她只得回头努力微笑,柔声安慰道,“言言,你先去洗个澡吧!”   “放心,我没事!”景言露出一个有些虚弱但绝对平静的笑,“我好多了!”说着,她有些吃力地从口袋里摸出星形糖果盒,拿出一粒巧克力糖放进口中。   “那就好,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差一点伤人,那可是犯法的啊!”可可温颜道,“你乖乖去洗澡,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给你煮一点,再给你加一个糖水炖蛋,你最喜欢甜食的哦!”   “嗯……”景言沉吟一下,忽然露出可爱的笑容,伸出两个手指,“两个!”   “好,只要你想吃就好!”可可终于舒了一口气。”   吃了很多的面条和甜食,景言感觉自己原本冰凉紧缩的胃暖和了起来,似乎每一道皱褶都被暖融融甜丝丝的食物缓慢而柔和地撑开,不再那么寒凉。   沐浴过后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而男人婆可可忽然间变得很婆婆妈妈,硬是要帮她擦干头发。   潮湿的头发被均匀的力道不断的揉搓着,景言感觉到有温暖自可可的之间一点点自头皮渗入,渗入。   “可可,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景言听见自己在喃喃低语。   “好啊,你说吧!”可可的声音明显地放柔下来,却还是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   景言目光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很多很多的过往,在她失去理智的那一瞬间,近的像是就在昨天才刚刚经历。   看见陆时谦的瞬间,那些恐怖而痛苦的感觉通通都回来了,让她恍惚地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软弱无依的陆景言,只能静静地愤怒和悲伤,却无法反抗。   她直到那一刻才肯相信自己始终是个不善良的人,所以她在心底隐匿着那么深的怨愤,不可开解,没有救赎,仅仅是被轻触底线,都会那样失控。   细细地整理在那个下雨的午后决定告别的过往,她想,自己只是需要一次倾诉来发泄心中累积过多的,不知道该称作什么的东西,她只是觉得,可可可以让她感觉很温暖,很温暖……   夜里想起门铃声,安启哲匆匆下楼开门,发现门口的居然是洛维,不由微微诧异,“你不是说你不愿意来巴士底吗?”   虽然两家是世交,但是如果没有什么逼不得已的情况洛维是绝对不会自动自发地到安启哲家来,从很早以前,因为安启哲父亲的缘故,洛维便把他家叫做“巴士底”。   “借我住一晚!”洛维说完便径直走进去,上楼走向安启哲的卧室。   “就算公寓不能住你也可以回家的吧?”安启哲纯粹是因为疑惑而发问。   “景言今晚在公寓住。”别有深意地看了安启哲一眼,洛维脱掉外套,颈侧有许多细小的抓痕。   安启哲闻言,顿时心情复杂,说不出是担心或是黯然,好半天才点点头,“哦!”   洛维在床上坐下,抬起头犀利地注视安启哲,“你不问?”   安启哲被说中了心事,有些窘迫,但是仍是忧心占了上风,他近乎无奈地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今天顾绮欣来找她挑衅,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失控,差一点伤人。”洛维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安启哲微惊,心思转了好几个弯,越来越觉得难受,忽然间,他了然道,“你不会是特意来跟我说这些吧?”   “不要跟我说你突然打电话给我旁敲侧击的问了那么多问题,还悄悄一直站在Never Land外面那么久,只是一时甲状腺素水平过高。”   “不挖苦人行不行?”安启哲泄气。   “我只是敬佩情圣而已!”说完,洛维走进洗手间洗漱。   安启哲沉吟片刻,才轻声问出一直在心底的问题,“她……这段时间怎么样?”   “你是想知道她身边来来去去的男生数量呢,还是想知道她对那些可怜人用的什么手段?”   心无可遏止地纠结了一瞬,“……那她现在还好吗?”   “不用怀疑,我还没有见过比她还有复原能力的生物,现在她恐怕已经在和可可看着肥皂剧了!”洛维已经洗漱完毕,脱掉衣服掀开被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快问,我要睡觉了!”   安启哲轻声叹息,“没有了,你睡吧!”   洛维钻进被子倒头就睡,看似很累的样子,忽然,他背对着安启哲似是无意地低语一句,“对了,她每天都带着一个糖盒子。”   到了第二天傍晚,恢复了精力的景言便硬是以无聊为借口把可可拖到了Never Land。   “喂,昨天洛维说过不演出,你看大家都没有来,我们还来干什么啊?”可可四下里看着,真的很担心有什么人又会影响到景言的情绪。   “唔,我是怕有些人后悔昨天所作所为,又找不到可以道歉的人,万一着急得一时想不开去自杀怎么办?”景言说得一脸俏皮。   一向神经粗的可可可能是连日来经历了太多,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景言说的是段恒,不由面上一红,“言言,你不要笑我了!”   “我可是佩服你还来不及呢,从前怎么都是看着哪个哪个女生又为了段恒心碎一地,也不见他眨眨眼。现在你简直成了大家的福音了,居然能把段少修理得服服帖帖——你说他吻哪个女人的时候被尥过蹶子啊!”   可可窘迫地捶景言几下,“别再提那件事情了!”   “我可以不提的,可是你的心里也不会想吗?”景言问的直指人心。   可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迷惘,“我……不知道,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的感觉,好像他也没有那么讨厌。言言,其实上次他救我那次,真的让我觉得他跟平时不一样,我从来没见过段恒有那么狠的表情。而且他后来跟我说那些很讨厌的话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危险,总觉得他会让我不安。”   “还有呢?”景言耐心地引导。   “谁知道他是不是海陆空大餐吃多了——”   “他又不是身在沙漠里,就算换胃口也不会选仙人掌的。”景言说的毫不客气。   可可一阵低落,“我是真的不能确定了……”   “还说洛大婶对你没有影响呢,明明就是他导致了你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从前你倒追他的时候怎么不会想东想西的?”   “可能是那是后比较傻吧!”可可怅然地笑了。   “你现在也不是很聪明!听我说,做从前的可可,然后仔细地问问自己的心,如果真的有感觉,就谨慎对待不要逃避!这样——”景言满意地看见段恒一脸郑重地大步走来停在犹不知的可可身后,“幸福才会来到身边!”   “可可,我有话要跟你说!”段恒声音很低,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潇洒,却温柔得让人沉溺。   可可转身,见到是段恒,表情瞬间变了几遍,但是最后还是平静下来,见景言对自己笑着点头,也笑了一下,“好吧!”   “好啦,你们两个去找个花前月下的地方好好倾诉 一下吧!”景言暧昧地笑着推推两人,忽然就凑到段恒耳边低语,“要是让我发现你真是火坑你就死定了!”   “放心!”段恒重新恢复自信和潇洒,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拉着可可出去了。   景言微笑着转身,摸出糖果盒,吃下一颗薄荷味道的糖果,感觉心情更加舒畅,不禁随着音乐轻轻点头。   “就是她,这个贱丫头差一点划花我的脸!”突然,顾绮欣气势汹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景言面色一冷,悠然地转身,情况比所预料的还要糟糕些,顾绮欣居然带着五六个高头大马,面色狰狞,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男子围住了她。   很疯狂吧……   看着眼前的阵势景言心想,幸好段恒来的及时,让她可以支走可可,不然情况只会更难收拾。   周围的客人都安静地看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小顾则是慌忙地给老板打电话。   为首的男子香港黑道片派头十足,一身黑衣,左颊有一道大哥通用的狰狞的疤痕,还可笑地叼着牙签。景言为着自己心里这个可可味十足的形容暗自发笑。   “知道我是谁吗?”男子嚣张地问。   景言实在是连冷笑都不屑给他一个,只是微掀眼睫,“不知道。”   男子吃了个瘪,脸色立刻涨红呈猪肝色,一拍吧台声量不小地道,“老子是这一带的大哥,哪一个见了我不叫一声成哥?”   撑哥吧……景言翻个白眼,淡淡地道,“有话快说!”   “妈 的,你以为老子在这里跟你闹着玩吗?我妹子昨天被你欺负了,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吧!”成哥恼火地咒道。   “你要为她出头你问我?我凭什么帮你出主意?”景言不耐烦地说。   “你他 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死丫头,今天你使什么手段也迷惑不了我干哥哥!最好给我乖乖的!”顾绮欣脸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叫嚣的嘴脸益发丑恶。   “放心,我目前还没有这么好的忍受能力,我有品味的!”景言讥诮地瞥了她一眼。   “老子本来想让你下个跪道个歉就完了的,既然你这么不是抬举,今天就不要怪老子不客气了!”   “难不成你想动手打女人?”景言的眼神不屑而凉薄,如利箭般射向一班混混。   “老子好歹也是黑道,怎么他 妈 的会跟女人动手!”   “成哥,那我的事情怎么办?”顾绮欣立刻不情愿地大叫。   “受不了了,你们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好不好?”景言烦躁地起身,“你的脑子要是实在不够用,不如我帮你决定吧!是男人的话拼酒总行吧?你想单比还是一起来我无所谓,要是我输了就随你处置,你要是输了以后叫我大姐,怎么样?”   “妈 的,老子凭什么叫你姐?”成哥一脸凶相。   “这么想输啊?”景言白他一眼,然后转身敲敲吧台,“小顾,来几瓶Vodka!成哥付账。”   “景言,那么烈的酒呢,你行不行啊?还是我帮你叫老板来解决吧!”酒保小顾忧心地劝道。   “不用麻烦了!”景言微笑一下,举手高声道,“今天我和撑哥拼酒,这地方没气氛,我要自己挑场地,愿意观战的一起来,也好做个见证!”   “这就是你挑的地方?”成哥和几个混混连带着不少好奇心中赶来观看的人,一路跟着景言来到了一栋足有二十层高的大厦天台,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啊!”景言笑眯眯地点头,自在地坐在天台边缘的高台上,忽然就转身把腿悬在高空中,毫无保护地坐在高台边缘,惹得众人都惊呼出声。   “你干什么,老子说是要解决事情,又没有要逼死你!”成哥的声音有一丝变调。   景言转头不屑地一笑,说:“你想太多了,这只是规则之一,愿意比的人都可以来,坐在这里喝,只要撑到最后就算赢!”   “你 他 妈是疯子吗?”成哥受不了地大骂。   “怎么,你 他 妈 的不敢啊?那你认输,以后叫我大姐好了!”景言狠戾而嚣张地扬声说。   “谁说老子不敢了!”成哥立刻爬上了高台,有些胆战心惊地在景言身边坐下。   “成哥——”顾绮欣凄厉地叫。   “妈 的,叫个屁啊!”成哥明显在发抖,但还是强装镇定,对着几个混混吼,“你们不上来就把酒给我拿来!”   自始至终忠实扮演小弟角色的几个男子立刻将Vodka送过去。   景言爽快地接过酒,打开瓶盖灌下一大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然后挑衅地看看成哥,“到你了!”   成哥咽咽口水,有些颤抖地拧开瓶盖,犹豫着要不要喝。   无心看他的懦弱举动,景言将目光转向了远处。   高楼上微凉的夜风有些狂烈,吹着她的长发在黑暗中乱舞。远处是如铺满在黑丝绒上的各色珠宝在展览般的璀璨灯火,这个城市的夜景美丽得有一些寂寥。   朦胧的眩晕不知道是从头脑还是血液中缓缓散开,徐徐蔓延。胃里有灼烧般的热烈感觉,升腾上了食道,甚至连口腔里也像是有火苗般火辣辣的。   缓缓扬起下巴,感受着冷风拂过每一个毛孔,景言恍惚而倨傲地微笑,疯狂吗……是啊,很疯狂吧……   成哥终于喝下了一口,还有不少洒在了衣襟上,景言鄙夷地说:“在发抖吗?”话音一落,又是毫不犹豫的一口,看的周围每个人都是心惊胆寒。   “你……你……”成哥语不成声地喘着气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完整的话,慢慢发着抖爬下了高台,“老子不陪着你疯。”   “言言——”可可焦急得快要发疯的声音自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道极猛的力道狠狠箍住了景言的腰,将她迅速抱下高台,牢牢困在怀里。   是很熟悉的味道和气息,熟悉得有些恍惚,这个怀抱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温暖,不……甚至在她意识不甚清晰的此刻,都可以体会到有种灼热的感觉,拥抱的很紧……   “景言,你还好吧?”居然真的是那个温柔的嗓音,那么焦急,那么心痛。   景言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意,目光开始涣散,“没事啊!”   “言言,你要吓死我啊——”可可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我才离开一阵你怎么就出事了,要不是我想着你早回Never Land,你可怎么办啊!”   “我没事……”景言努力集中着被酒精作用弄得有些游离的思绪,模糊地看见洛维一句话也没有说便狠狠一拳挥到了成哥的脸上,将他打倒在地,接着又迅雷不及掩耳地补上重重一脚。   他丝毫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在所有的混混围过来以后也没有眨过一下眼,只是以从未有过的狠戾面貌,如野兽般开始强悍凌厉的攻击,每一拳,每一脚都用足了力道。   “可可,照顾景言,我去帮洛维!”安启哲脸色也是前所未见的阴狠,他将景言小心翼翼地交给可可,便冲上去加入了打斗,一样的表情冷峻,下手毫不留情。   思绪越来越游离,景言恍然地看见安启哲抄起Vodka酒瓶敲在一个混混的头上。他的手指依然修长优雅,那么好看,而他此刻在用那样完美的手指,狠狠地握拳揍向那些混混,渐渐被鲜血染红……   一场混乱的打斗以所有的混混,包括成哥在内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而告终。   顾绮欣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在一边发着抖,好半天才想到要离开,却被洛维一把抓住。   洛维被一个混混用酒瓶砸伤了手臂,此刻正汩汩流血,可是他似乎根本就毫无感觉,只是神色凌厉地瞪视着顾绮欣,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冰冷气息。   他轻声低语,似是来自地狱一般,“我不跟女人动手,但是也不想再看见你,不要逼我让你消失!”   “我……我知道了……”顾绮欣害怕得瑟瑟发抖。   “滚!”洛维厌恶地松手,另一手压住了伤口。   “洛维,你怎么样?”安启哲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身上全是尘土,脸上和手上都免不了挂了些彩,“去医院看看吧!”   “喂,言言好像很难受!”可可扶着景言焦急地说。   洛维瞥了她们一眼,用未受伤的手拿出了钥匙,“启哲,你开车来的,带景言去休息。可可,跟我去医院!”   “哦!”可可看了安启哲一眼,犹豫的将已经不剩下多少意识的景言交回他的怀里,看他珍视地拥着景言才略微放心。   “我先开车送你吧?”安启哲担心洛维的伤势。   “不用了,又不是没受过伤,女鬼喝的酒跟工业酒精没多大区别,没准得送医院,你看着她吧!”洛维说完便走,连可可也不等。   “洛维你受伤了不要走那么快啊!”回过神来的可可忙追上去。   安启哲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紧皱着眉头,呼吸浅淡的景言,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紧紧攫住,拥住她,那双肩膀比记忆中似乎更加消瘦,怀抱,忍不住收的更紧。   没有重玩游戏的习惯   开着只大自己四岁的小姑姑安睿婕离开L市去瑞士前最喜欢的白色BMW,安启哲不住地转头看着景言,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却忍不住为在不断流动的闪烁灯影下她恬静的睡容而微微失神。   忽然,景言皱起眉头虚弱地低喃,“停……车……”   “不舒服吗?”安启哲一边焦急地问,一边迅速将车停在路边,也不管会不会违章。   车子刚一停稳,景言便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跑出去,手撑着路边的树痛苦地蹲下,一阵阵干呕着。   “景言——”   “别过来——”景言艰难地说,摆手制止安启哲,“你要是看到,我就杀了你!”说完她又难受地开始呕吐。   安启哲想起,除了过年的那一段很温馨的时光里,他很少看见景言吃什么东西,他敢保证喝下那些度数极高的Vodka之前景言的胃里一定是空的。   那种在隐约听见洛维手机那头可可焦急带着哭腔的求助的瞬间,蓦然腾起似气泡般翻腾入血液的揪紧疼痛,又开始袭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似乎是在不断地沉沦下去,想要自拔,却是没有办法。   他坚定地上前蹲下,拥住景言,轻轻在她纤弱的背脊上拍抚,似乎只有这样可以让他好受一些。   “你走开——”景言推拒着他,连手上的力道都是虚弱的。   “乖,吐完就不难受了!”安启哲温柔抓住她失温的手,将她困在怀里,这样抱着她会让他恍惚觉得还是不久以前她对着他撒娇耍宝的日子。   景言直到呕吐得近乎虚脱才渐渐安静下来,昏昏沉沉地倒在安启哲的怀里。   安启哲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拥在怀里,让她的脸颊贴着自己的心口,然后小心地将她抱到车上安置好,看她表情渐渐和缓,才舒了一口气。   重新发动车子,安启哲不敢加速,生怕景言会感觉更加难受。   从前只是看着她经常喝酒,从来没有细想过一个不足十八岁的女孩子会有怎样的酒量,直到现在看见她酒醉的狼狈才蓦然惊觉过往的她是多么的让人心怜。   他禁不住深深懊悔,即使是和景言不对盘的洛维都知道制止她喝酒抽烟保护嗓音,而他却只当是游戏,从未曾替她想过。   将昏睡的景言轻轻地放在洛维的床上,为她细细地掖好被角,安启哲叹息一声,起身去拿来一条浸过热水的毛巾仔细地替她擦去脸上已经有些花掉的妆容。   一点一点地擦掉那些粉底和黑色的眼影,景言原本瓷白细腻的皮肤渐渐显露出来,只是她的脸色那么苍白,连嘴唇都没有多少血色,看着那么让人心疼。   安启哲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抚过景言细腻的皮肤,触手还带着温热湿润的,益发觉得细腻,轻轻抚平她皱着的眉头,一遍又一遍,直到舒展开来,才对着那个恬静纯美的睡颜怅然微笑。   指尖细细描绘她弯弯的眉毛,优美的鼻梁,最后,他忍不住俯身在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淡的吻。   蓦然间想起了什么,安启哲轻手轻脚地翻番景言的口袋,果然,一个星星形状的糖果盒,银白色外壳上撒着点点金粉,在台灯温暖的光芒下闪烁着温柔的细碎光星。   握紧了盒子,安启哲心头一阵莫名的涌动,伸手握住景言仍然低温的手,反复地温暖着。   很多的日子里,这种还没有清醒便袭来的因为宿醉而起的头痛是景言最为习惯的感觉。   闭着眼,想要伸手按按额角,却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温暖包围着,头脑瞬间清醒,她很快忆起了昨夜近乎疯狂的赌约,依稀地记得自己狼狈地被安启哲带回的情形。   艰难地睁眼,偏头就看见安启哲趴伏在窗边,正握着自己的手浅眠。侧脸温柔而优美,微微带着孩子气,鼻翼轻轻地扇动,长长的睫毛形成一个很有趣的弧度覆盖着眼睑。   一时失神,景言忍不住用自由的那只手有些艰难地轻轻盖上他的眼睛,感觉那些细小的睫毛在她的掌心中微弱的颤抖。   窗外的天已经泛白,景言怅然地笑笑,该是醒来的时候了,收回手,然后用不小的力气抽回了自己被安启哲紧握着的手。   安启哲猛然间惊醒,眼中还有刚刚睡醒的怔忡,他急切地问:“景言,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谢谢你。”景言淡淡地说,掀开被子,低头找自己的鞋。   安启哲原本伸出的手为着她语气中明显的疏离而僵住,好半天才讪讪地收回。“不用那么客气。”   景言很快便传好了鞋,起身平静地对安启哲说:“我已经好多了,你自己回去休息吧!”   “哦……好的。”安启哲别无选择地回答。   打开卧室的门,景言有些惊讶,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洛维有如此狼狈的一面。他不甚安稳地蜷在沙发上,尽量给在另一侧的可可让出多一些的位置,毛毯也只盖了一点,大半都在熟睡的可可身上。   景言开始有些信服可可之前的论调了,洛维的心地其实很好。虽然他们不可以再做情侣,但是他对于自己珍视的人一直都是照顾的,即使从来不会挂在嘴边。   洛维脸颊上还有打架挂彩的痕迹,手臂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身上的外套也皱皱巴巴,还沾着点点血迹,向来整洁到不行的外表头回如此糟糕,看来昨晚他真的是累极了。   走进洗手间用冰水拍拍自己的脸,景言轻轻地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可以做饭的东西。   安启哲站在客厅里默默看着这个情景,不禁再次想起新年那一段时间,很多天里,他也曾这样站在这里,含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绿。   那时候她总是挽着头发,穿着可可买来的粉红色 ello kitty围裙,一副娇俏可爱的样子,清淡美丽的脸上有温暖的笑意,那么专注地在厨房熹微的晨光里坐着早餐。   纤细的手指搭配着色泽鲜亮的蔬菜,以及那个清丽的身影,只是想起都会觉得是那样的美好。   只是和眼前的情形相比,虽然还是那个人,还是这个地方,有些东西却依然隔过太多的距离,怎么也无法触及。   忽然,景言抬起头,很淡然地说:“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啊?”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安启哲怔愣了一下。   景言的目光飘向他的手,上面还有伤口,血液已经干涸。直到这时候安启哲才发现自己也受了伤,沉吟了一下,舍不得放弃这样靠近她的机会,所以点头,“好!”   景言自冰箱上拿下了药箱,径自走回了卧室,坐下等待安启哲。   安启哲在她身畔坐下,有些尴尬地伸出手,看着她柔软的手指拿着棉签细细地用双氧水轻细那些干涸的血迹。从他的角度正好面对的是她低垂的颈子,这样柔和的弧度似乎在某个时刻也遇见过,只是那时不曾料想有一天会这样珍惜这短暂的光景。   白色的绷带一圈圈绕过他的手掌,偶尔可以感觉她的指尖轻触他的掌心,终于,他忍不住轻握住她的手,“景言……”   “我没有重玩游戏的习惯!”景言抬眼,冷然注视他,目光沁凉。   只是这一句,就足够了,不需要更多,安启哲怅然一笑,松开了手。   真是,够丢人的……   “据小顾说,老大当时太神勇了,一脚就踢得成顺吐血啊!”杜荣在Never Land说的眉飞色舞。   “歇着吧你!”可可没好气地白了杜荣一眼,“那你又知不知道,他被酒瓶砸的那一下缝了六针,半个月都不能弹吉他,右手哎!”   “喔,那老大最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   “所以说不要把打架当成本事,难道你们不会报警吗?”   “对了,咱们言言也很帅啊,小顾说当时所有人见到你那个胆色当场就佩服死了!”   “承蒙夸奖!”景言痞痞地一拱手,十分受用的样子。   可可登时气的一个爆栗子开到景言头上,手插着腰大吼:“以后你要是再这样惹是生非,到处树敌我就先掐死你,免得你老是让我提心吊胆!”   “噢——”景言揉着自己的头,“究竟段恒是怎么滋润你的,居然暴力了这么多!”   “滋润你个头!”可可脸色绯红地掐住了景言的脖子,“不许给我胡说,我和他说了,先从普通朋友开始!”   “噗——可怜的段恒!”注定是要等到死了。   “我没听错吧?居然是段恒?”杜荣用手肘撞撞身畔一直没有出声的大郝,“可可和段恒,太匪夷所思了!”   “那是你脑容量不够!”大郝一脸鄙视,“段恒那小子见了哪个女生不是三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服服帖帖,只有对着可可从来都是挖苦,心里没鬼才是假的!”   “哇,不得了,大郝,你平时一句话也不多说,一说话就是真理啊!”杜荣惊叹。   “够了……”可可抑郁地捂着自己的腮帮子趴在吧台上,“一个二个都给我去死!笑笑笑,有什么好笑?”   “我们那是替你高兴呢,收服了段恒可是大成就啊!”杜荣挤眉弄眼。   “洛维!”可可转头看见洛维走进Never Land,“你不休息怎么又来了?”   “跟老板谈暂时停下演出的事情!”洛维缓缓走近,手臂依旧严实地包扎着,配着冒出新茬的光头倒是有几分硬汉的味道。   “这么早就来,你是不是又没吃饭?”   “没事,我谈完就走!”洛维不甚在意地回答。   “拜托,你知不知道你那晚流了多少血,脸色那么差还不注意!”可可顿时急了。   “可可,唉,你已经不是阿嫂了,就不要管那么多嘛……”杜荣压低了声音提醒,“那边……段恒也来了……”   “怕什么,都说了只是朋友……了!”可可嘴硬道。   景言看着段恒愈发难看的脸色无声闷笑,看来段恒的报应注定是牧可可同学无疑了,他的抑郁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呢!出于一时好心,她赶忙打断可可的话拿出捧了许久的保温饭盒,正色对洛维道,“大婶,为了感谢你对我的搭救,我特意为你做了晚饭!”   谁知洛维只是冷瞥了她一眼,鄙夷地吐出一句,“不要用你的烂手艺荼毒我!”   景言在心里暗咒,但是还是勉强维持着笑脸,“我是诚心诚意的,洛大婶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赏脸吃几口吧!”   “我手不方便!”洛维横的跟大爷似的,高傲无比。   “那我喂您吃!”景言不气馁地硬是打开饭盒,用勺子舀起配着炒猪肝和胡萝卜的米饭送到了洛维嘴边。   “那是什么恶心东西?”洛维嫌恶地撇开脸。   “补血的呀!”景言一脸无辜,其实心里在暗爽,这可是可可说过的他最不爱吃的东西了,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再被可可逼着表示谢意了。   洛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是能看透她的心思,居然就用左手接过勺子开始有些过于缓慢地吃饭。   小把戏落空,景言脸色顿时暗了下来,但是,很快地,她又打开了小盒子,殷勤地说:“来,喝点汤吧!”   洛维皱眉,“怎么有药味,女鬼你怎么煮的?”   “补血的药材啊!”景言笑眯眯地说,她才不敢告诉他所谓的补血汤其实是四物汤,专供女生特殊时期使用。   洛维慎戒地审视了景言一眼,才艰难地尝了一口汤,没什么表情。   景言在心里狂笑数声,才能让自己的嗓音自然一些,“大婶,四物汤还不错吧!”   “噗——”这回是可可将喝进口中的果汁喷了杜荣一脸。   “女、鬼——”洛维几乎是从齿缝中硬是逼出两个字。   “我尽力咯,不要太生气,补血的办法我只知道这么多!”景言在杜荣连带大郝的狂笑中已经憋不住了,笑得连话也说的断断续续。   “还有太太口服液呀!”杜荣不知死活地补充。   “闭嘴!”洛维的脸已经黑的吓人,却还是吓不住狂笑的几个人。   正在这时,数十个看着就面色不善的小混混,簇拥着鼻青脸肿连带胳膊上打着石膏的成顺成哥浩浩荡荡地走进了Never Land,瞬间就塞满了大厅。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洛维浑身紧绷地站起来,神色凌厉地挡在景言身前,“还有事?”   “当然有事了!”成顺不太情愿地说,忍不住抚了一下青肿的眼眶,“我成哥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的!既然输了就要认!来,都给我叫人!”   一声令下,成顺身后的一众小混混都整齐地站好,对着景言深深的一鞠躬,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大姐好!”   景言看看可可他们几个注视自己的诡异神色,也忍不住身后去抹了抹根本就不存在的冷汗,苦笑一下,把脸埋在了洛维的身后。   真是,够丢人的……   言情定律中男主总归是比较占便宜的一方,无论怎么伤害过女主,一旦道个歉装个可怜,善良如女主肯定是绝对不能够不原谅的。但是如果男主需要挽回的对象换成了女配,那么结局怎样还真是未可知。   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不善良的女配不会如善良的女主一般大度。   有碍于男主的特殊地位,似乎他的被原谅是故事进行下去的根本,那么某一些无法因人力而改变的原因就是目前要用的定律。   有些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比如名叫“非典”的这场瘟疫,蔓延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安启哲只不过是因为宿醉而延迟了一天返校,N市便一夜之间便被划定成了重疫区,而N大也已经被隔离起来,忧心的母亲则是坚决地反对他这个时候返校,硬是强迫他留在家里。   “好冷清啊——”杜荣坐在高脚椅上无聊地感叹Never Land里的冷清。   “一个‘非典’搞得大家都不来了!”可可也有些沮丧,“幸好这段时间我们也不用演出!”   “听说没有,N市疫情很重,启哲他们学校都被隔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啊?”   可可立刻紧张地看了景言一眼,谁知她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才松了口气,“他应该不会有事吧,反正他爸爸那么大官,怎么能让自己的儿子有事呢!”   “哎,昨天段恒神神秘秘地松了你一大盒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没什么……”可可明显不想回答。   “莫非是什么很诡异的东西?”杜荣暧昧地眨眼。   “诡异个屁!”可可抑郁地道。   “你不要吊人胃口好不好?”   “口罩!一大堆厚厚的口罩!可以了吧?”可可受不了地吼,“从前最不济也见过他送那些女生一大束花的,为什么轮到我居然是这么多的口罩!”   “不是朋友吗?送花像什么,难道送你康乃馨?”景言要笑不笑地看着可可。   可可顿时低下头,“随便矜持一下也不行吗?”   杜荣笑得快要独自疼,“唉,当时可可追老大的时候多费力啊,现在被人追也知道难为人了!”   “你再揭我的短!”可可瞪眼。   景言将一粒糖扔进口中,“坐在这里一上午,都快长蘑菇了!”她起来伸伸懒腰,走向了洗手间。   可可探头看了景言远去的背影一眼,忍不住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男人婆,你做贼啊?”杜荣一脸奇怪。   “嘘——”可可回她一个神秘的表情,垫着脚尖悄悄绕过吧台,来到酒吧后面。果然,自从和景言交心以后她对她的了解立刻深入了许多,连对她举动背后的隐含意味的猜测也准确了些。   景言正站在公用电话前面,拿着听筒,缓缓地拨了几个号码之后,又迅速地挂掉了电话,面无表情地转身进了另一边的洗手间。   可可的所有期盼都落了空,不禁一阵唏嘘。   ————————————————————————————————   “启哲,妈妈想和你好好谈谈!”安启哲的母亲难得严肃地坐在安启哲对面。   “好,妈,你想谈什么?”安启哲无奈地放下手中被按了许多个来回的遥控器,看着母亲。   “你和你爸爸冷战得够久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解的呢?”   “妈,你不明白的!”安启哲轻笑,眼光却一黯。   “妈妈很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母亲制止了他的轻描淡写,“妈妈知道,如果不是你小姑姑撞伤了江家那个男孩,现在你和他妹妹应该是很好的一对。”   安启哲眸中有一闪而逝的痛楚,他转过脸靠着沙发,“都过去了……”   “并没有过去吧。妈妈知道,从小你爸爸对你的要求就很严格,所以你可能一直在心里对他有些不理解。而且,那一次你小姑姑的事情他的确处理得太过专制,有些过分。可是他毕竟是个领导,你要体谅他的处境。”母亲苦口婆心地劝道。   “妈,我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安启哲低喃。   “妈妈只是想帮你把心结解开。那个女孩子妈妈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妈妈相信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所以你才会对她念念不忘。的确,那种情况之下,你们两个是不适合在一起的。但是,那也不意味着你现在要这样自暴自弃,每天和不同的女孩子一起游戏人间,这样做,你自己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受?”   “大家一起玩都是你情我愿的,没有那么多负担……”安启哲辩白得有些虚弱。   “启哲,妈妈不希望那一段夭折的恋爱会影响到你的以后,妈妈希望你能幸福。或许妈妈想的很浅,也许你的叛逆也有长期以来被你爸爸压制的原因,但是,启哲,这样下去,你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安启哲苦笑。   “或许你现在还没有想清楚,但是,如果你继续这样一味地逃避,反叛下去,就算是你想要的已经在你的眼前,你也会看不清楚的。启哲,难道你还想一次又一次的失去吗?”   心底忽然间浮现了一个身影,不期然又是一阵疼痛的感觉,安启哲好半天才闷闷地说:“妈妈,你做思想工作的功力又精进了不少!”   母亲露出慈爱的笑容,如小时候般摸摸他的头,“现在还不算晚,想做什么就去吧!不过要记得带着口罩,勤洗手,特别是吃东西之前。”   安启哲又是一阵无奈,“妈,你不要再唠叨了!”   手机忽然间就响起,安启哲接起,“喂?”   “安启哲?你在学校吗?”居然是可可的声音,想起上次的事情,他没来由地心焦。   “我在家里,没回学校!”   “呃……”电话那头的可可忽然间有语塞的倾向,犹豫了好久才有忽然间开口,“嘿嘿,其实我就是看你健康情况怎么样啦……”   “我还好,没什么事,谢谢你啊!”安启哲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那好吧,再见哦!”可可的声音有奇怪的雀跃,安启哲却没有在意,只是挂了电话。   一直百无聊赖到了晚上,他忽然收到了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息。   其实我一直没有忘记,可以见面吗?   景言   不就是吵架吗   安启哲竭力压抑着心头莫名的雀跃,一路飞车赶到Never Land。他冲进有些空荡的酒吧里,气喘吁吁又焦灼地四下里寻找,最后居然看见景言正和段恒笑闹,浓浓的失落袭来,内心深处某根弦被轻易触痛。   想起自已之前那些欣喜与期待,却看见景言和段恒旁若无人的亲昵,心头又瞬间燃气了怒火,被耍弄的感觉尤其强烈。   他早就见识过景言是怎样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跟她有过节的人,以他之前跟她分开的情形,恐怕报复的延迟也只不过是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他想到上次景言那样冷淡地说没有兴趣玩第二次游戏,瞬间开始明白自己的可笑,居然和一个老道的玩家来这一套藕断丝连,现在他真是领够了教训。   原来她使出手段把他弄来,不过是要嘲弄之前他的恋恋不舍,告诉他自作多情的下场而已!自尊被她玩弄的怒火和莫名的不舒服感觉让他有些失去理智,大步走向两人。   “口罩哎,你怎么想出来的?”景言笑得很大声。   段恒的笑容有隐约的诡异,他刻意地伸手亲昵地揉揉景言的头发,又凑近她笑着低语,“那你要不要?”   “又不是问我要不要毒品,你这么小声干什么?”景言莫名其妙,随即一皱眉,“别动我的头发,去摸你家可可!”   “我比较喜欢你的头发!”段恒提高声音,故意说得很暧昧。   “好啊……我要把这句话录下来当证据!”景言趴在吧台上随意地笑道。   “没事,你想听我可以再多说几句!”眼角瞥见主角登场,段恒意味深长地笑了。   “抱歉打扰两位的甜蜜了!”安启哲冷冷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景言抬头,很直接地皱起眉头,“有什么事吗?”   “我有没有事?”安启哲冷笑,被景言太过明显的不耐而刺痛,“不要明知故问!”   “抱歉,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你玩猜谜!”景言面无表情地跳下高脚椅,径自离开。   安启哲突然就出手抓住了景言的手臂,神情阴鸷,“你的时间都是要用来玩感情游戏跟男人调情的是吗?”   景言的神色有一瞬间冷冽,然后她忽然就笑了,“知道你还挡着我干什么?”   强自压抑的火气因为景言无所谓的笑容愈发强烈,安启哲咬牙道,“要不是你来惹我,我才不想看到你!”   看到情形越来越不对劲,段恒忙打断两人,“唉,麻烦,对女生说话不要那么——”   “你可以闭嘴了!”安启哲冷瞥了段恒一眼,“不用这么着急献殷勤,你可以慢慢等着被耍!”   “既然有人已经等着了,那么麻烦你不要挡别人的道可以吗?”景言不耐烦地说。   “人又不会跑,有必要这么迫不及待吗?”   “拜托,大家不过是一起‘玩过’而已,你没有忘掉好聚好散的规则吧?况且我们散伙也一个多月了,你跟我说这些话奇怪不奇怪?”   景言向来是牙尖嘴利,他知道的,可是当有一天面对着她的讥讽的人是自己的时候,安启哲忽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失落。景言不过是把他曾经说过的话扔回给她而已,这于她来说这只是最简单的报复。   “现在我被你玩够了,终于开心了?”安启哲讥诮又惨淡地笑,更多是在笑自己。   “没错啊!”景言不太有诚意地笑,“所以我以后不太想再看见你了!”   心,猛然间被那一句说得云淡风轻的话尖锐地刺痛。“很好,我记住了!”狠狠地说完,安启哲转头就走。   “哎——”段恒拦住安启哲。   “你现在可以滚回去继续被玩了,祝你享受被耍弄的过程!”安启哲强忍住揍人的冲动推开了段恒扬长而去。   可可忽然间就冲出来对着安启哲的背影大跳了一阵脚,然后心急火燎地冲到景言面前愧疚万分地道歉,“言言,对不起,我错了,我没想到会这样的!我只不过是想让他看见你和段恒一起,然后嫉妒之下会跟你表白的——对不起!”   景言近乎无奈地看看可可,又看看一边看着可可有些头疼的段恒,叹息,“你果真是中了偶像剧的毒了!”   “言言,你难过就要说出来啊,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求求你,你打我也好啊!”可可急的快要哭了。   “我打你干什么啊?”景言哭笑不得,“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吵架吗?以往我和别人的冲突还少啊?但是我先声明,这一次不是我惹是生非,你不许掐我!”   “死丫头——”可可忽然就抱住景言啜泣,“你会让我内疚死的——”   “别死啊,你死了谁给我炖糖水蛋吃啊!”景言笑着说。   太快了,居然可以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让原本不算大事的情形变得无法收拾,而且还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根本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车开得飞快,车窗大开着,凌厉的风扑面而来,让安启哲有些难以呼吸,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恐怕是失去理智了,刚才盛怒之下说过些什么已经无法清楚地记得,只是隐约地感觉,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很有可能,说出了最不该说疯话。   因为景言说,以后不想再见到他。   而他,居然回答说自己记住了。他难道要从此不再见她吗?   究竟是什么让他失控至此,居然会到恶言相向的地步,只要是遇见景言,以往他的那些行事作风似乎全数被打乱了。   第二天,安启哲依旧心情空洞,又不想独自待在家里,只有开着车四处漫无目的地闲逛。   眼光又瞥见那个熟悉的有大大的“LOVE YOU”字样的紫色招牌,心头一动,他放慢了车速,没过一会,居然就真的看见了景言!   她和很久以前在这里遇见的那一夜一样,穿着灰蓝相间的校服——和他一直难以忘怀的那个女孩来自同一个学校的校服。素颜,脸色看着格外的苍白,头发束得漫不经心,没有特别的平静神色,只是默默地上了17路公交车。   无法解释原因,安启哲就是不能克制自己地开着车跟上去,他看着她那样失神的样子只觉得揪心。   17路车属于L市里比较偏僻漫长的一条线路,一直通向郊区。安启哲放慢了车速跟着公交车走走停停,一路居然也没有看见景言下车,直到终点站,他忽然感觉心里更加难受。   因为终点站哪里没有任何的建筑和民居,只有一所很大的精神病医院兼疗养院。   安启哲将车停在隐蔽一些的地方,熄了火。他静静地注视着景言下车,在门口伸手揉揉自己的脸颊,然后,微笑着走进了森严冰冷的巨大铁门。   那个消瘦纤细的背影益发地似是要被那栋有些阴森的建筑物吞噬,而她如同一个正在步入恶魔古堡的公主。   自己又是什么呢?屠龙骑士么?安启哲无声嗤笑自己。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景言便慢慢地走出了精神病院的门,神色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失神,每一步似乎都走的那么累,像是随时会倒下。   安启哲的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车门把手上,直觉地想要去看看她。哪怕是争执,哪怕是继续互相嘲讽,他是真的觉得这样的景言是他根本不忍心看到的。可是,那样的她,他不敢去打扰。   忽然,景言在冰冷高大的铁栅栏门外停下了脚步,然后弯下腰,手撑着膝盖,深深吸气,最后,她默默地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心中有某个角落瞬间塌陷,产生了一个空洞,有冷风不断在灌入似的难受。安启哲是真的,无力去控制自己心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感觉,只觉得什么在深深纠结。   他就伏在方向盘上,小心翼翼地透过挡风玻璃注视着景言,看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环抱住双膝,看她侧着脸将脸颊贴在膝头,看她的双肩在郊外有些凉的风中微微颤抖……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言,如同迷路的稚童般茫然地等在原地,像是在等着有人来带她回家。   她就那样一直等着,等着,从上午灿烂的晨光一直等过了中午最毒的日头,一直等到夕阳西下,等到满天星星开始闪烁。最后的末班车将要开动的时候,她才缓缓地起身,有些僵硬地慢慢上车。   即使是坐在舒适的车里一整天,安启哲也快要吃不消了。   更何况,景言就那样一直静静地坐在台阶上一动不动一整天,不吃也不喝。   安启哲开车一直跟在公交车后,果然,景言在最初上车的那一站下了车,然后走进那家名叫“LOVE YOU”的奶茶店。   安启哲心疼之余有了一丝疑惑,难道上一次在除夕前几天在这里遇见景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在寒冷的天里穿着一套单薄的校服在那所医院外面坐了整整一天,然后才来到这里吃甜品?   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可以走了   一整夜都在做着混乱的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安启哲只是觉得莫名的心惊肉跳。   忽然,卧室的门被敲响,母亲的声音传来,“启哲,有个女孩子来找你!”   再一次莫名地想到景言,安启哲立刻翻身起来,“妈,你让她等一下,我马上就起来!”   结果,他慌忙地穿衣洗漱奔下楼,看到的居然是一脸忐忑不安等在沙发上的可可。   “启哲,我是来道歉的!”可可一见她就急切地扑过来抓住了他的手,一副生怕他不听的样子。   “你慢慢说,怎么了?”安启哲无奈地拖着可可坐下。   可可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说:“你听了不要太生气啊,就是前天,其实那条发给你的信息……是我瞎编的。”   瞬间,安启哲的心猛地下沉,他竭力镇定地轻声问:“然后呢?”   “其实是我自作主张的。”可可有些泄气地说:“是我自己觉得看你上次看见言言出事那种紧张的样子,心里对她应该是还有感觉的,所以才想用段恒刺激一下你,结果没想到会让你那么生气,和言言吵成那个样子……”   “所以,她根本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安启哲越问越心凉。   “嗯!”可可急切地点头,“我只是想撮合你们,不是有意的,现在我是诚心来跟你道歉的,求求你无论如何都跟言言和好,求求你了!”   “可可——”安启哲有些无力地轻声说:“以你对景言的了解,若是逼她说出了不想再见的话,一切还会有转机么……?”问出口,他也忍不住苦笑。   “啊——”可可一脸沮丧,“真的严重到了这种地步吗?我罪过真的大了!”   他涩然抿唇,“是我的错。”如果他不是一味地只顾恼火和愤怒,应该会去仔细想想的,一心只想到自己的骄傲的他真的是被怒气冲昏了头,居然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让我去死了吧!”可可哀号。   安启哲忽然间就想起了昨天遇见景言的事情,忍不住问:“可可,关于景言,你知道得多吗?”   可可垂头想了一下,才低声说:“我不却定言言是不是想让你知道,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你一定要替我保密啊!”   安启哲点点头,急切地想知道关于景言更多。   “你知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真正的名字?”安启哲疑惑。   “其实她真原来叫陆景言,她爸爸姓陆,妈妈姓景。很早以前她妈妈精神状况就不太好,和她爸爸的感情也很遭,后来她刚上高二没多久,她爸爸就因为别的女人跟她妈妈离了婚。她妈妈一下子崩溃了,还进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她不想再见父亲,所以自己一个人生活在外面,而且把她父亲的姓去掉,代表跟他没有关系。但是她妈妈的治疗费用和她的生活费还是要她爸爸负担,所以她宁愿拿着那些钱挥霍。”   可可说的很简单,但是安启哲听完却是很久很久的沉默。   “其实言言有时候也很孩子气,为了赌气和怨恨这么放任自己。启哲,很多时候她都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不要以为她真的是无所谓!”可可认真地说。“对了,还有顾绮欣,她和言言家从前是邻居,所以对她家的是知道一些,经常会拿来当笑话说,所以言言才那样对她的。”   回想起从前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安启哲这才忽然觉得对那时变化多端的景言有了更多的了解,她似乎总是在笑,然而在那些或是可爱或是耍宝,也许还有些坏的笑容之下,哪一种她是开心的呢?   “我一直试着劝言言好好生活,可是她总也不肯放在心上。我记得的,她说过,没有和你玩游戏。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就那样分开了,但是启哲,现在就算我求求你了,哪怕是死缠烂打也好,你不要放弃言言。”   是了,说出“玩游戏”的人是他,景言从没有用过类似的字眼……除了昨晚盛怒之下。安启哲闭一下眼,“……会有用吗?”   “……我知道她是倔强了些,可是还没有试,你不要放弃,如果她心里真的有你就一定可以的!”   是!安启哲忽然间来了精神,景言心里有他这个认知让他有了动力,“好!”   “那我现在给言言打电话找她出来!”可可不由分说立刻拿出了手机拨号码,“喂,言言——咦,你的声音怎么不对劲?咳嗽的好厉害啊,你是不是感冒了?……最近流行非典呢,你没有去人多的地方吧?……什么没事,你不要糊弄我,你的声音明明就很不对!你看,你又咳嗽了……”   安启哲想到了昨天景言一整天都等在医院的大门外吹风,一定是感冒了,不行,他要去看看她。   可可挂掉电话,振奋地看着已经在穿外套的安启哲,“很好,去吧,我支持你!对了,我给你写地址!”   “不用,昨天我看见她回家了!”安启哲一边出门一边回答。   “二楼左手边!一定要跟她好好说,言言真的生病了!”可可大声叮嘱。   深深吸了一口气,安启哲才有些紧张地敲门。   他想过景言过的一定不是很好,但没想过这栋老旧的楼里环境居然如此糟糕。阴仄的楼道和台阶,每走一步,他都会为她暗自心疼。   门开了,景言随意地裹着一件外套,穿着脱鞋,头发有些乱糟糟的。饶是这样有些狼狈的样子,他看着还是觉得很自然很可爱,只是,苍白的唇色和面颊上病态的潮红让他轻松不起来。   “还没挖苦够?”景言冷冷看着他,嗓音哑哑的。   “没有……”安启哲忽然之间就语塞,好半天才低声说:“那天是我误会你了,我没想到是可可开的玩笑……”解释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你不是没想到,是你自己心里就觉得我是那样的人,所以只不过是个小把戏你也会深信不疑!”景言一脸讥诮,眼神直指人心。   安启哲被说得无言以对,满眼的歉疚。   “没什么事的话希望不会再见到你!”景言说着就关门,忍不住低咳几声。   安启哲忙伸手阻止她关上门,“景言,你现在生病了,需要去看医生。”   “不用挂心,等着陪我去的人很多!”景言仅仅是掀了掀眉毛,手上并不放松力道。   “景言……”安启哲注视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低声劝道:“你一定要这么倔强吗?”   “你一定要我把讨厌说出口才会走吗?”   心,无可遏止地被刺痛。的确,景言一直都知道怎样伤人最狠,直至此刻安启哲才是真的了解到了。即使是他那样说分手的时候,她也没有说出什么伤人的话。   “只要确定你看完病我就走。”安启哲叹息。   景言冷笑,“好吧,我这就给段恒打电话!”   即使是知道了原委,明白她是在赌气,这句话还是让安启哲心里不舒服,他忍不住拽住了景言的手臂:“是我错了,你不要这样子可以吗?”   “是不是你道歉我就该感激涕零?”景言猛然间回头,因为晕眩有些站立不稳。   安启哲连忙伸手去扶她,谁知道景言并没有因此而好一些,居然就忽然间一软,晕倒在他的怀里。   虽然竭力地想要避免,甚至不惜说出那些尖锐的话,但还是被他看见了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昏沉无力间,隐约可以感觉到包围着自己的温暖和有些急促的心跳。昏迷之中根本连弯曲一下手指也没有办法,景言无奈地在心底叹息,她最不想要的东西,就是可怜。   虽然有些时候装可怜是必要的手段,但是她早就告诉自己,景言是最坚强的,不会再被任何事情击溃,她一定会扬着下巴度过以后的每一天。   不知道这样昏昏沉沉过了多久,手背一阵刺痛,景言才挣扎着硬是掀开了眼皮。逐渐适应了 视线模糊之后,她看见坐在一边神色焦急而忧心的安启哲,不禁面色一冷,转过了头,“你可以走了!”   “景言,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但是……”安启哲的声音中似乎有些愧疚的成分,“因为你有些发热,现在必须要被隔离观察,我因为送你来,也必须观察,所以这一周内,你和我都不能离开这间病房。”   如果可以尖叫来发泄的话,景言真的是很想要这么做。很好,她必须该死的和一个她并不想再有牵扯的人在一起一周。   安启哲有些讪讪地为景言掖掖被角,近乎低声下气地问:“快到中午了,你想吃东西吗?”   结果正说着,全副武装只能看见眼睛的护士就送饭来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简单盒饭被交到了安启哲手中。   “我喂你吧?”安启哲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狼狈过,似乎每一秒都要小心翼翼地说话,生怕会惹恼了景言。   “看着都没胃口!别烦我!”景言厌恶地瞥了盒饭一眼,一手拽起被角盖住了头。   这样恶劣的言行,骄纵任性的举动才是景言会做的,至少可以让他不要再去试图接近,很好……   其实头仍然是很晕,或许是烧没有褪的关系,就算是竭力地将被子盖严实些,将自己蜷缩地再紧些,也还是止不住地隐隐发抖,想是有冷水在一遍又一遍地自背脊浇下。   景言闭上眼,轻轻咬住牙,隐忍着,很快又因为药效而睡了过去。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定律中虽然一般是有理的一方可以难为过错方来解气,但是男主始终是男主,在故事中的地位可见一斑,无论是什么样的过错,都必须要被原谅。   而且一般一个聪明的女配是不会一味地坏的,真正的坏要懂得隐藏,坏到不被人察觉。因为看着柔弱善良的人杀伤力一般比表面强势的人杀伤力大,聪明的女配会适时地隐藏自己的气场。   景言隐隐约约做过一个梦,梦里的夜空盛开着五颜六色的烟火,虽然只能模糊地照亮一小片天际,但是看到灿烂火光的那一刻,她是真心地想要微笑。   有温热的掌心轻轻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浅浅地一吻,那么淡,却也那么浓。   虽然心里有个角落在悄悄地嫉妒着,酸苦着,因为她一时兴起去搔弄他的脸颊的时候,他用那么温柔也那么苦涩的声音叫着:“暖暖……”   无声嗤笑,她居然也会有这种感觉呢,像个白痴一样,不是玩游戏么……是不可以这样全情投入的……   忽然就醒来,面对的是空荡荡的病房,为了疫情特意拥挤地拍着四张病床的小病房忽然之间空洞得让人心凉,因为原本在身边的安启哲,居然已经不在了。   淡淡的星光只能照亮有些窄小的窗台,病房里除了她就只有影子而已。点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或许安启哲受不了她的尖锐刻薄换了病房,或许以他父亲的地位他根本不需要被如此对待……或许……   究竟在想些什么呢?难道游戏结束了还可以去更改结局吗?输了就是输了,何必呢?   吃力地想要坐起来,手却一直软软地使不上劲。忽然,病房的门被悄悄地推开了,景言不由转头,居然就看见安启哲抱着大包小包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你醒了?还难受吗?”安启哲见景言试图起来,立刻上前扶起她,顺便将一个枕头放在她背后,然后关切地伸手探探她的额头。   景言立刻满脸厌恶地撇开脸,安启哲的之间只是轻触了她的发丝一下。   气氛忽然之间有些凝滞,安启哲默默地解开大塑料袋,尴尬地说:“我不是很清楚你喜欢吃什么,只知道你喜欢那家奶茶店的甜点,所以就偷偷溜出去买来了,还有些粥和面条,你趁着热多少吃一点吧?”   他一样样的拿出来,摆满了病床头的小柜。“你上次吃的薄荷味的奶茶,巧克力双皮奶和布丁。”   “看着你我没胃口!”景言翻身就要躺下。   安启哲忽然间伸手将她拥住,任她如何虚弱地挣扎也不肯放手。他紧紧抱着她低喃,“景言,对不起。”   “然后呢?”景言疲惫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感情。   安启哲强忍着心头的苦涩,“当初是我没有珍惜,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用过心,一直忽略,一直以为只是个游戏而已。而且,我利用你来表达自己的忿怒,真的对不起……”   “你没错啊,本来就只是游戏。”景言的声音有些低。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没有了解过你,甚至也不够了解自己,只是一味地因为一些原因在抗拒着自己的感觉。景言,给我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如果你记得——”   “你说不会重玩游戏,我记得,所以,这一次我是认真的!”安启哲坚定地说。   景言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安启哲以为她或许因为发烧而继续昏睡,忍不住想低头看看,忽然就听见她闷闷地说:“我饿了。”   “呃……”安启哲一愣。   “不答应你是不是不能吃东西?”景言皱眉推推他。   有些失落,但是安启哲还是强打起精神,“没有,你想吃东西就好!”   不再理会他,景言径自拿过桌上的甜食开始慢慢吃起来,安启哲就在一边看着。虽然见不到她那种没有防备的孩子气的幸福神情,但是见她终于有胃口吃东西,他还是觉得莫名的愉快。   十一点的时候,全副武装的护士来查房,顺便给两人测量体温,还忍不住数落安启哲。“你们这些小男生真是为了女朋友都冲昏头脑了,不是说了不许出去吗?你知不知道翻窗户有多危险?而且万一你感染了病毒会害多少人?”   “阿姨,我们真的不是‘非典’,就是吹风着凉而已!”安启哲有些窘迫地打断她。   “下次不许再翻窗户了,三楼跌下去也是有危险的!”   “不是看着是医院,有保障才翻的嘛。”安启哲痞痞地一笑。   “看看,好心办坏事了吧!”护士忽然白了安启哲一眼,又瞄瞄桌上的东西,“海鲜粥,奶茶,真是不能吃什么你买什么,烧的又高了零点二度!”   “啊?”安启哲脸色瞬间严峻,“怎么会这样?”   “发烧的是后不要吃高蛋白和甜腻的东西!别急,打了针过一阵才会退烧!”护士收拾一下出去了。   “哎,您先别走,她到底什么时候会退烧啊?”   “你看看你女朋友,满脸不高兴,你要是能哄好她,让她高兴点,烧就退得快了!”护士难得说了句俏皮话。   安启哲歉疚地走到床边,“实在是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是不能吃的。”   景言盖着被子还是只觉得冷,咬着牙齿没有心情说话,“你道歉我也不会好,省了吧!”   “你很冷是不是?”安启哲发现她似乎有些轻微发抖。   景言白了他一眼,抓着薄薄的被子没再接口。   安启哲沉默了一会,才下定决心似的坐在床边,然后半侧着身体将景言连人带被子拥进怀中。   “你干什么?”景言挣扎着,抬头瞪视他。   “嘘,这样会暖和一点,你乖乖睡觉!”安启哲耐心地安抚景言。   景言翻个白眼,猛地伸手去推安启哲,“你白痴是不是,万一我是非典你要跟着我一起死吗?”   心头涌起暖意,安启哲用力将景言牢牢困住,将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胸前,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丝低语:“我不怕,你不会有事的,有我在。”   景言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就这样不发一语地在安启哲怀中渐渐呼吸平稳。   只是,心中的那种持续疼痛还是停止不了,只要一想到自己的粗心让她的病情加重,安启哲就自责的要死。没来由地想起,曾经他觉得她喝GIMLET太烈,所以让她换成Grass opper,而现在只要想到那一晚她喝完Vodka醉的那么痛苦的样子,就觉得再也不想看见她沾任何一滴酒。   心情,已然不一样了,会为了她牵动,心疼,他必须要承认,他动心了。   那一夜,安启哲原本是半悬在床边拥着景言,后来景言似乎是半睡半醒之间挪了挪位置,让了半张病床给他,后来两人都在迷糊间,被子也被盖到了安启哲身上。   紧紧抱住景言,感觉那种舒服的契合感觉重又回来,安启哲安心地睡去。   晨间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让他有些不想醒来。忽然,调皮柔软的指尖轻轻戳着他的脸,迷糊中忽然就感觉 像是在除夕夜里那次,景言蹲在沙发边上,托着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一脸可爱的表情硬是要把他弄醒。   想到景言,心底忽然之间变得柔软起来。   安启哲缓缓睁开眼,看着在自己怀中睁着眼已经毫无睡意的景言,睡眼惺忪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很自然地以自己的额头去触碰她的额头,感觉温度相近,才放心下来。   “好像不热了。”   “嗯。”景言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你能起来了吗?我可不想被护士看到这个样子,很傻!”   安启哲自嘲地扬扬唇角,有些怅然,他觉得自己需要和可可去交流一下如何摆脱那些肥皂剧留下的影响。   因为某个瞬间他是可笑地期待着景言是在沉醉地看着他自己的睡脸,露出微笑,调皮地弄醒他。   然而,她是真的想要弄醒他,纯粹是因为这样很傻。   “昨晚睡得好吗?”安启哲有些讪讪。   景言清凉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有些赌气地说:“又挤又热,难受死了,睡得好才有鬼!”   闻言安启哲一阵懊恼,“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原来她这么早醒来是因为睡不好。   景言的神色更加郁闷,她将头埋回到安启哲的胸前,闷闷地低声喃喃:“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安启哲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是无言地将她拥进,很久很久,才郑重地说:“景言,我绝对、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一切似乎是重新回到了那段寒假的日子,安启哲早就做好了准备,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景言大概是在短时间内不会对他有多少好脸。但是出乎意料的,自从那一晚之后,景言又成了从前和他在一起时候的那个景言。   被隔离的第三天景言就完全好了,虽然每一天还是必须被关在无聊的病房里,但是安启哲却觉得很开心,只要可以看到景言在身边,看着那些娇俏的笑容和耍宝的可爱神情,他就会觉得满足。   还好,这一次,他是真的看清楚了眼前的美好,那,就是他想要的。   让女配开始得意吧   言情故事里总要有一些相似的甜腻情节来舒缓所有观众因为纠结的情节而难受的心。可能会有些肉麻,可能会有些小白,同时让他们对故事更加欲罢不能。   或许,还会用越来越甜腻的美好来提醒那些比较敏感的观众许多变化的来临,既然不能免俗,那么甜蜜的情节就此展开吧。   虽然一般言情故事里总是女主去了又回,时光匆匆流逝只需一笔带过,但是女配待在男主身边总要有个过程。而且若是男主对女配一点也不上心,会显得女主日后的回归很没有水准和纠结的氛围,所以,姑且让女配开始得意吧。   隔离结束后,似乎蔓延的非典也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每一天自新闻中看到的都是令人振奋的消息,请假数日的安启哲也恋恋不舍地返校,开始了两地奔波的生活。   直到五月中旬的时候,Never Land终于恢复营业,虽然因为非典的阴影还未完全过去,所以酒吧里的顾客并不是很多,但是许久未有演出的可可他们还是为了演出好好准备了一番。   酣畅淋漓的一场演出下来,观众对久违的乐队报以久久不停的掌声,而乐队的每一个人都格外高兴,就连洛维的脸色也看着柔和了许多,一向冰冷的狭长双眸里有兴奋的光芒。   “哇,好久没有见你了,小顾,好想你啊!”景言在吧台边叫道。   “我要录下来给安启哲听!”可可起哄。   小顾面对景言的热情只是笑笑,“喝些什么?Grass opper还是Long Land Iced Tea?”   “不行哦!”可可立刻冲着小顾摆手,“景言从此以后不许喝酒,有相关规定的!我负责执行!对了,你这个月二十五号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哎呀,可可亲爱的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呢!”景言立刻抱住了她,“我想要你和段恒牵着手给我唱生日歌!”   “去死!对了,安启哲那家伙到时回来吗?”   “我忘了告诉他了,他五一假期刚回来过,加上之前耽误了不少课,应该不会回来了吧。”景言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不是忘了,是压根就不打算说吧,生日一年只有一次,耽误几天有什么?”   “唔,好吧,我难得装一次善良人,你就成全我吧!”景言笑眯眯地说,“至于礼物嘛……不行你和段恒示范个舌吻看看也可以的,他身经百战一定很厉害!或者重现那次你不肯告诉我细节的强吻吧,我是真的一直很好奇啊!”   “我又不是你的奴隶,你家女鬼的事情不要找我!”洛维一边接手机一边径直走到景言身边,不耐烦地扔下几张钞票。   “大婶,我不是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景言皮皮地耍宝。   “我有品味!”洛维白她一眼,不耐烦地道,“你喝什么奶茶自己滚去买——安启哲,你可以闭嘴了,我没有义务帮你讨好女鬼!”   “洛维好像是你的叔叔啊,居然给你钱自己去买喝的!”可可其实想说爸爸的,中途硬是改了口。   景言做个鬼脸给洛维,就见他把手机扔到她的怀里,“自己肉麻去,不要烦我!”   “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变成老妈子的倾向?”景言拿起手机有些好笑地说。   “我怕你又会唱完歌以后喝那些又冰又烈的酒。”安启哲在电话那头低笑,“洛维那家伙也太暴躁了,你们赶紧给他物色一个比较耐冻的女生调节一下他的内分泌吧!”   景言一阵咯咯的笑,“那得去爱斯基摩人里面找——对了,你这几天好像很忙?”   “……”忽然之间沉默了片刻,安启哲才轻声说:“也没什么事,就是考试,大作业多。”   “不想说算了。”景言也一样轻声说。   “生气了?”安启哲又是笑。   “知道了还问。”景言哼道,顺便对着正在朝她做鬼脸的可可吐吐舌头。   “别生气了……”安启哲低声温柔地喃喃,“我想你。”   “果然是百试不爽的一套啊。”景言虽然在讥诮,却还是悄悄扬起了微笑,“对了,这周……回来吗?”   “嗯,最近真的很忙,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就是想你了。”景言说的像是故意重复一般。   安启哲的声音忽然有些气恼,“你说的那么随便,我是认真的。”   景言闻言,笑了好久,才说:“我也是认真的,好了,你忙你的吧!bye-bye!”   “喂,干嘛不说你要过生日啊!”可可见景言挂掉电话立刻大叫。   “好了,不要那么多事啦,洛大婶给钱喝奶茶,你要不要,一起走吧!”景言站起来拖着可可离开了Never Land。   生日的前一天,照例是乐队的演出日,因为隔天就是景言的生日,可可特意领着大家给景言开了个小小的party,主题居然定位为三十年代的旧上海歌舞厅。   当晚可以算是乐队众人洋相出尽的一晚了,可可强迫学服装的杜荣硬是弄来了许多旗袍和有三十年代气息的搭配饰品,而且居然还有很奇异的古老侍者服装,也强迫小顾穿上。   “为什么我是三七开的,像个汉奸一样,我也要大郝那种!”杜荣一见可可为自己弄的发型就开始不满地叫。   “闭嘴,你就长一副小白脸样,看人家大郝又高又帅,明显要来个许文强的造型嘛!”可可在一边编自己的麻花辫。   “男人可以扮冯程程?”杜荣抑郁地看了可可一眼。   “你敢再废话我就锯了你!”可可穿着旗袍不能踢杜荣,只能警告。   至于洛维因为头发的关系只能扮演一个黑社会头目,可可软磨硬泡地求他穿上了黑色西裤和马甲,硬是给他画了一道道疤,还搞来一支雪茄强迫他拿着,弄得洛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好了,看我们配不配?”可可边完辫子立刻抱住大郝的胳膊作小鸟依人状。   “程程,丁力来了!”杜荣坏笑。   可可回头,果然看见一脸不快的段恒,立刻拍了怪笑出声的杜荣一下,向段恒奔过去。   “我以前咋没发下段恒心眼那么小呢,大郝,你可是要离可可远一点,安全第一!”杜荣拍拍大郝的肩膀,“哇,快看景言!”   大郝闻言回头,就看见景言穿着一身红色秀牡丹花的艳丽旗袍,手戴着黑色的手套,将卷发梳在一侧,还别着一朵红花,嘴唇涂着鲜红的颜色,活脱脱一个夜总会歌女的打扮。   饶是这样妖娆俗丽的打扮还是看起来很有味道,让他们叹服了景言的气质。   “谢谢各位的光临!”景言站在麦克风前装出娇娇嗲嗲的声音娇笑着说:“下面由我红牡丹为各位演唱一首《夜上海》。”   “好!”扮演富家小开的杜荣立刻拍手鼓掌,引得参加party的顾客也开始鼓掌加口哨。   可可专心地扮演冯程程,硬是要待在大郝的身边,而段恒算是全场最不幸的人了,因为可可安排他给洛维扮演保镖。   “喂,洛维,快!”可可一直挤眉弄眼地催促洛维按计划行事。   洛维瞥了可可一眼,一副竭力忍受的样子,终于还是被她烦的无可奈何,才抬起头,眼中忽然掠过一线精光,扬声道,“阿三,去,把花篮送给红牡丹小姐!”   这一回换段恒的脸色难看了,他冷冷地瞪了洛维一眼,又看了看不断对他使眼色的可可,终于还是额角抽搐的将花篮送上了舞台。   “谢谢!”景言掩唇娇笑,对着洛维一个飞吻,换来他一个不屑的撇头。   终于,背景音乐响起,景言居然也就真的煞有介事地开始演唱古老的夜上海: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 ……”   “洛维,给启哲打电话没有?”可可在一边小声问道。   “打了,从早到晚一直都没人接电话。”洛维也似乎有些焦虑。   “那你继续打啊,言言不肯告诉他,我也得让他知道!”可可催促道。“安启哲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记得不要告诉言言找不到他啊!”   洛维依言开始继续拿出手机不断拨打。   段恒看看他,忽然就笑了,语带深意地讥刺,“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变的这么老好人了!”   “那是因为有个好人前女友潜移默化的缘故。”洛维只是沉默了短暂的片刻,就轻松地回答。   果然,一句话刺得段恒脸色瞬间晦暗,片刻,他冷笑,“过去能代表什么?”   “至少有过去。不要说未来,你还连现在都没有呢!”洛维悠然往沙发上一靠。   “那你呢,某种程度上说,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你可是一样也不会有!”段恒语气凉薄。   洛维忽然低笑出声,惹得段恒也诧异起来,要知道,见过洛维笑的人可真是不多。   “好好照顾我的‘过去’,她的未来在你那里。”洛维忽然就极其郑重地说,语音里有隐隐的内疚。   “那是当然!”段恒会意一笑。   闹到很晚,换下旗袍顺便洗洗脸,景言才慢慢跟可可、段恒一起晃回租住的小楼。在路口挥别了送她的两人,催促他们快点回去,她才慢慢地走向楼道。   老旧路灯又有坏的倾向了,光芒黯淡的可以,景言一边走一边有些艰难地找着钥匙。忽然就感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不由警觉地放慢了脚步,全身绷紧,处于戒备状态。   “言言……”一声低沉温柔的轻唤,让她瞬间欣喜地回头,向身后的安启哲扑过去。   那个笑容,在实在太黯淡的灯光下看得有些不真切。但是那样全然没有防备,所有喜悦都是发自内心而起的甜美笑容,就如同在漆黑夜空里的烟花一样,“嘭”地一声灿烂绽开,似乎可以照亮人心。   安启哲搂着景言,眼神因为那个短暂的笑容沉溺,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哑声低喃,“再一次……刚才那个笑容。”   现在我有了你   景言愣了一下,可爱地瞪大了眼睛。还来不及笑,安启哲的手已经温柔却不容置疑地抬起了她的下颌,然后他的气息便印在了她的唇间,逐渐加深,变得浓烈,深情而炙热。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第一个真正的吻,安启哲浅尝着景言唇间还带着淡淡酒味的甜蜜气息,辗转而缠绵,彼此的温热呼吸不断地交融着,直至他终于满足地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问:“喝酒了?”   “一点点……”景言表情乖乖的,举手比了比,“你怎么不说一句就回来了?”   “我现在也知道不说一句的下场了,足足在你家楼下等了三个小时!”安启哲低声抱怨。   “谁让你要神神叨叨的突然回来!”   “世界上还有比你更无情的女朋友吗?”他委屈地说:“我可是为了你的生日特意赶回来的。”   “你怎么会知道的?”   “笨蛋,你是我的女朋友,为什么不应该知道?”安启哲揉揉她的发顶,因为她之前没有告知的那份体贴而心疼,“走吧,你的男朋友想和你度过你生日的第一秒!”   带着微笑被安启哲拉着走进楼道,直到到了租住的小屋门前,景言才有些诧异地看着堆放在门前的蛋糕和一堆东西,近乎无奈地笑着打开门。   “对了——”安启哲一边收拾一边严肃地问,“我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认识那次,你为什么会吻我?”   景言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耸肩,“因为当时你的前女友看着,所以要示威啊!”   “……”安启哲有些抑郁地沉默了一会,“就知道会是让我吐血的答案!”因为自那次以后,景言再也没有主动吻他,看样子的确是故意气人的,只要一想到她以前也对别人使用过,他就会嫉妒不已。   “好吧,我更正,因为当时你醉醺醺的很可爱,我忍不住吻的!”她立刻耍宝。   安启哲本来在闷头插蜡烛,闻言立即笑了出来,片刻他才看看表,抬头柔声说:“好了,时间快到了!坐下。”   景言立刻坐在小桌前,看着他一根根点燃蜡烛,温馨的火光柔柔地跳动,隔着浅浅的火光凝视他专注而温柔的神情,不禁微笑。   安启哲抬头看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帅?好了,即将成年的美女,可以许你的愿望了!”   景言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才交握双手,闭上眼睛,虔诚得像个孩子一般认真地许下愿望,然后睁眼俏皮地眨眨眼,“可以吹蜡烛了吗?我真的很想吃蛋糕!”   安启哲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鼻子,宠溺地笑笑,“好。”然后帮她一起吹熄了蜡烛,看着她立刻贪婪地用手指去抠蛋糕,想了一下,才郑重地说:“言言,有个礼物,我准备了一个月,要送给你。”   “嗯?什么?”景言立刻不客气地伸出了沾着奶油的手。   “是我从前学校的转学通知单——”安启哲斟酌着用词,“我联系了南齐的教务主任,我希望你能去上学,好好的生活。”   景言僵了一下,才无所谓地笑笑,“做你的女朋友有学历限制哦。”   安启哲倾身将景言慢慢拥进怀中,注视着她认真地说,“有些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只是想你过的更好。所以,这一次我用了一段时间去打工,每天帮人画好多的图纸,才算是把学费凑齐,不许不答应。以后你的生活不用再依赖别人,我会负责。”   “你以为是美少女养成游戏啊?”景言闷闷地说,“不要以为来苦肉计我就会妥协。”   “老太太养成游戏,我要一直养到老呢!”安启哲刮刮她的鼻子,“答应我,相信我,而且要对自己好一些。”   景言低头想了好一会,才点头,“好吧……那你不会要求考试成绩吧?”   “没关系,落下的课我会让他们帮你补。可可是学外语的,洛维从中学开始数学就一直参加竞赛获奖,绝对不会有问题!”安启哲满意地笑,“九月份入学之前就可以补完,高三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是不是很得意?”   “很幸福!”启哲磨蹭着景言头顶的发丝,认真地慢慢说:“我知道你明天一定会去一个地方,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一整天,我会陪你去。我想告诉你妈妈,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   景言默默地听着,很久,在他怀中轻轻点头。   安启哲没有说的是,他知道了很多,那一天他去办景言的转学手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来询问她的信息的男子。   他说他叫陆时谦,是景言的堂哥,他们自小感情就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后来的变故。   “二叔和二婶,也就是景言的妈妈其实感情一直都不是很好,这个她也是知道的。二叔打算离婚也是很久的事情了,她从小就很倔强,即使难过也不会让人知道。”   他听到陆时谦那样说的时候,心里一片疼痛。   “二叔另有所爱的事情刺激到了二婶,所以她的病情一再恶化。我还记得当时二婶精神状况已经很糟糕了,她一直哀求二叔不要离婚,当时我拉着景言站在一边,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后来她妈妈住进了精神病疗养院,她就再也不跟她爸爸说话了,我也没再见过她笑……”   所以,那个倔强的景言笑的时候也不一定就是开心的吧。   “二叔害怕精神病会遗传。所以他骗景言说带她去体检,但是景言发现了他是带她去做精神科检查,当所以情绪很激动,歇斯底里地狠毒的诅咒,然后她就消失了……我知道,她只是觉得自己被遗弃了,因为她的父亲也觉得她是个精神病……”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景言会为了在别人眼中很平常的一句咒骂而做出那么多不可理喻的报复行为,那是她最不可触碰的伤口,她痛恨那些字眼。   “请你无论如何好好照顾她!”陆时谦恳切地说。   他会的,从今天起,他会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幸福!   在言情故事之中,男主永远是感情纠葛的主导中心,所以女配无论如何还是要受到中心的支配,为了在女主远离的空档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机会,配合男主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恢复上学前的准备虽然说的轻松,但是其实补习过程真的是一点也不愉快。   “昨天我说过的,这个是什么?”洛维面无表情地指着一个符号问道。   连番轰炸有些力不从心的景言,第一次面对着洛维有些心虚,“基……向量……”   “还鸭向量呢!这是基底向量,笨死了!”洛维冷哼。   景言暗暗地龇一下牙,将心中的怒火强行按捺住,继续虚心向学,认命地做着手下的题目。   “这道题画个图就能做,一个填空题,你有必要写那么多吗?”洛维冷酷地说。   忍耐!景言立刻拿起尺子画图,恨得直咬牙。   “AF2F1这个角要小于45度,你恨不得画个直角是不是?”凉凉的一句讽刺紧接着到来。   忍无可忍,景言扔下尺子就叫道,“靠,你故意的是不是?我受够你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洛维白她一眼,起身就走,“可可,进来讲你的英语!”   “哦,来了来了!”原本在客厅里和杜荣他们排练的可可立刻搬着书本冲了进来。“你教的好快啊!”   “没办法,太聪明了,教不了!”洛维冲着景言露出淡淡的嘲讽笑容。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可忍!景言立刻拍案叫道,“我的数学亟待巩固,明天我要加课!”同时暗下决心通宵看书,明天就要想办法气死洛大婶。   如果要说日复一日的辛苦补课和学习中还有什么是值得期待的,那就是安启哲会尽力抽出时间来陪伴景言。   安启哲仍然在一家公司协助设计师画图以尽力赚钱,加上期末考试和实习的接踵而至,所以一段时间内他回到L城的机会在渐渐减少。每一次回来都是面带倦色,但是他依然耐心地陪在景言身边,即使只是看着她复习。   好不容易挨到了暑假来临,才有机会休息一下。安启哲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景言,那是他们相识以来相处的最久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安启哲总是捧着专业书陪着景言做题,看书,完全接管了洛维他们之前的辅导任务。   他经常是翻开了专业书,却眼光总是会不自觉地飘到背对自己伏在小桌上认真做题的景言身上。为了不打扰她,他都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偶尔轻手轻脚地拿起她放在一边的笔记,在台灯淡淡的光芒下慢慢翻看。   景言的字迹清秀整齐,每一点都记得很仔细认真。他禁不住会暗暗想,如果她没有经历那么多的变故,一定是个很乖很勇敢的女孩子吧。   曾经的她,一定是那种为了不让父母操心很认真学习,个性有些倔强但是笑容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她可能有些倨傲但是也很热心,甚至可能是个男生眼中的冷冷班花。   再次看向她因为迅速写字而微微颤动的背脊,因为天热的缘故,背脊出隐约有汗湿的痕迹,越发地显得她纤弱。只有他知道那个挺直的瘦削背脊是怎样一个骄傲坚强。   忍不住一阵心怜,安启哲自身后轻拥住景言,埋头在她发间低喃:“累不累?”   “是不是有奖励啊?”景言声音轻快俏皮。   看看窗外的皎白月光,安启哲心念一动,“休息一会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安启哲带着景言来到了一处地段很好,环境优雅的公寓。在门口,他用钥匙熟练地打开门,然后只开了壁灯拉着景言走进房间里。   整个公寓都布置的很有品位,只是多数的家具和物品都盖着防尘罩,客厅一角巨大的物品依稀可辨应该是一架钢琴。   “你带我来环境这么好的地方,莫非是想生米煮成熟饭?”景言抬头暧昧地坏笑。   安启哲闻言立即神情一僵,然后他用力揉揉她的头顶,嗓音有些暗哑,“以后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哦。”景言立刻乖乖地回答,吐了吐舌头。   他取下钢琴的防尘罩,洁白的三角钢琴静静躺在银色的月光下,有种宁静的美丽。   “不会是可可给你出的主意,让你学韩剧男主角吧?”   “喂,我好歹也是尽力在表现的浪漫些,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安启哲一脸挫败地在琴凳前坐下,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下!”   “打算弹什么曲子呢?”景言早就知道他是会弹钢琴的,那个下雨的下午那一段很哀伤的琴声,她一直都记得。   安启哲颇有点自得地整了整衣服,然后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落到了琴键上,灵活地移动弹奏。   《卡侬》自他的指尖轻轻地流淌出来,琴声真的如月光一般淡淡皎洁柔美,舒缓且蕴含着淡淡的情感。   景言偏头安静注视着他,看着月光照着他好看的侧脸,由他的额头,蔓延过眼睫,直至鼻梁,下颌,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他唇角有浅浅的笑意,似乎也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演奏完毕,安启哲转头对着她狡黠地一笑,“说,有没有觉得我很帅?”   “嗯!”景言立刻捧过安启哲的脸在他的额头上重重一吻,“表达得够明确了吧?”   “知道吗,有个传说,如果一个男生为一个女生弹《卡侬》,他们之间便会发生一段很深的爱情。”   “那你中间弹错音会不会代表要经常吵架?完了……”景言故作紧张万分状。   安启哲被她怪怪的表情逗得一阵笑,然后眸间忽然染上了认真的神色,“景言,我很久没有再弹过钢琴了。”   景言坐得靠近他一些,“我知道现在是电视剧里的倾诉感情阶段,说吧,好让我觉得你更帅!”   安启哲轻笑一声,“我是要坦白过往。我有个大我四岁的小姑姑,这里就是她从前住的房子。她最擅长弹钢琴了,人也漂亮,当时在L大是风云人物呢。”   “嗯,可以想象!”   “但是很可惜,在她大四快要毕业的时候,不小心开车撞到了一个男生,他的腿断了。那个男生家里很有背景,所以他们花了很多钱来想要讨个公道。我爸爸为了很多原因,只能把小姑姑送去瑞士。然后我们两家就开始了旷日持久的争斗,互不相让,即使是到了现在。”安启哲说着说着,笑容渐渐苦涩。   景言默默地握住他的手,静静聆听。   “我高中的时候,一直和外校的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挺孩子气的,但是我们都很认真。没想到在高三那年,他哥哥出了事——就是被我小姑姑撞伤。我们两个痛苦过,也试过分开,可是都割舍不下,所以就小心翼翼地在一起,直到有一天被我爸爸发现。他当时气得快疯了,用尽了办法分开我们。我和她本来说好一起考N大,她为了安抚家里,去了另一所学校。我们试过分开一段时间,但是却没有办法坚持,最后的结果就是她爸爸被逼得强行把她送去了英国……”   景言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那个夏天,他们曾经那么痛苦那么无奈地离别。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时候他痛到恍惚的眼神,那样萧瑟的目光,一直都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   “所以后来……”安启哲目光黯然,“或许是感情戛然而止的疼痛,或许是对爸爸的愤怒,我开始放纵自己,像个傻瓜……”   “是挺傻的。”景言点头。   安启哲将她拥入怀中,“还好,现在我有了你。”   “嗯,有我……”景言也慢慢抱住他。   “言言,我会尽力,给你这个世界所有的幸福!” 在有笑容的时候,请把我表情看透   我愿意   到了周末乐队的演出照旧,他们时常是牵着手一起慢慢晃到Never Land。每一次,安启哲总是带着宠溺的笑容默默注视景言热力四射地在舞台上表演,然后敞开怀抱接住翩然归来的他。这样的时光,美好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段时间是不是很累?今天唱歌的时候不要太拼命了。”安启哲有些心疼地看着景言,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妆容淡了许多,所以黑眼圈也隐约可见。   “哟,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我用过的东西你还留在身边呢?”刺耳的尖锐话语自门口响起,安启哲回头,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正是曾经的“恩熙”,但是实在记不起名字来。   被形容成什么没有价值的物品一般,让他感觉很郁闷。   “是啊,是不是有了新的想要来跟我分享一下?”身为高手的景言自然是毫不示弱地含笑反击,顺带瞟了“恩熙”身边的男生一眼。   “还是一样张狂,你真当自己是天仙吗,什么男人都吃你那一套?”“恩熙”恨恨地怒斥。   “试过才知道!”景言轻扬唇角,对着她身边的男生道,“HI ,听过我唱歌吗——”   “不好意思,我想她的本事还是少验证的比较好!”安启哲抑郁地立刻拉着景言就走,景言跟在他身后只是笑,直到停在吧台旁边也没有停止。   安启哲有些恼火地捏捏她的脸颊,“得意了?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回应别人的挑衅!”   “那不是得任人欺负?”景言佯装一脸不情愿。   “反正我是你的最后一个战利品,你已经退役了!如果你敢像对我一样对别人,就死定了!”   谁知“恩熙”不死心地追了过来,“怎么,没本事就跑?”   “主要是没你本事大,怕消化不良!”景言鄙夷地看她一眼。   “我还告诉你,今天要是不和你有个了解我就不能算了!”“恩熙”挽着身畔的男生嚣张地说。   “好吧,那换个方法解决!”景言利落地跳上高脚椅对着小顾打个响指,“小顾,一杯Bloody Mary,辣椒油和胡椒加倍!”   “呃……”小顾迟疑了一下,还是照做。   “我问个问题,嗯……只是个数字问题。要是两位可以回答,那我就为从前抢走你男友的事情道歉,任你处置,若是回答不了,我就请你们喝一杯酒,也算是解决问题,怎么样?”景言声量不大,还是足够周围的人听见。   “凭什么是你问?”很没面子的“恩熙”恼火道。   “因为这是我唯一想玩的,最近比较挑食!怎么,不敢吗?”景言笑得有些小邪恶。   “恩熙”看了看男友,见他胸有成竹,立刻高傲地说:“你问吧!”   “给你一分钟!用0,1,2,3,4,5这六个数字,能组成多少个无重复数字的且奇数在奇数位上的六位数字?”景言悠哉地问出一道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问题。   听完问题男生和“恩熙”的脸色都是一变,男生立刻开始拿出手机计算,但是仍是手忙脚乱地算了半天也算不出结果。   “时间到!”盯着表的景言露出惋惜的表情,“不过是一道高中数学排列组合题目而已,没想到对大学生的杀伤力这么大!十万位上只能选2或4有两种,接下来的位数分别有3,2,2,1,1种,相乘就有2*3*2*2*1*1=24种!”   恰好,小顾的加料Bloody Mary已经调好,景言笑着推过去,“please!”   “哇,不得了呢,看样子洛维教的不错!”安启哲在景言耳边亲昵地笑道。   “那是,大婶以为他是教疯狂数学的,居然要求我不用草稿纸就脱口而出!”景言压低声音调侃。   “你根本是故意整人,凭什么我要喝?”   景言收敛了笑容,“不喝也可以!”说着她已经端起吧台上猩红的液体直直倒在了“恩熙”的身上,“这样就扯平了!”   “啊——”恩熙尖叫着贴在男友怀中,不断地用手擦拭看样子价值不菲的裙子。   “抱歉,我是真的没兴趣跟你玩了,不要再来惹我!”景言冷笑一下,拉着安启哲向后面走去。   “言言,不要甜蜜了!准备开始了!”试好音的可可在台上叫道。   “就来!”景言对着可可挥挥手,然后神秘地堆安启哲说:“开场曲是送给你的!”然后蹦蹦跳跳地跑上台,对着可可他们说了几句,只见众人都一脸暧昧的笑容地点头。   “嗯嗯!”景言在麦克风前清清嗓子,俏皮地微笑着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乐队的支持。在此我想说,不管从前怎么爱玩,现在我都决定要收心了,所以对我抱有期待和敌意的各位都可以换个目标了,从今天起,我要金盆洗手!”   可可开始弹奏一段悠扬而抒情的前奏,景言双手握着麦克风,眼梢没有一贯的桀骜不驯,反倒是唇角有一丝幸福的浅笑,她动情地轻声吟唱: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如影随形   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转眼吞没我在寂默里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喔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 ……”   甜蜜相恋是言情故事里最值得期待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因为其甜蜜程度对日后的情节发展有极其重要的影响。然而甜蜜永远只能是锦上添花,不能作为重头,而言情一般是离不开一些狗血的内容的。   言情故事里一般锦上添花的情节比较少,因为那是用来吊人胃口的,然而雪上加霜的小雷倒是常有常见,这类原本是用来考验女主的定律由于女主的暂时缺席,而必须交由女配来享受。   比如男主母亲对于他身边女生的嫌弃。如果这一条定律实在是很土很狗血,那我也只能无能地将其修改为,男主的父亲对在他身边的女配的嫌弃。   很多时候,女配的作用,便是让男主的亲人睚眦欲裂地嚎叫出一句:除了她,谁都可以!   至于本来应该适用与女主的谈判给钱定律,如果用在女配的身上,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假期因为幸福和甜蜜而过去的异常快,繁忙的学习生活再次开始,安启哲继续为了景言去打工,所以每一次回来都很难得。   “我是受命来劝你归降的!”趁着景言和可可闲聊,洛维来到安启哲身边,一看就是被他母亲念叨得头大的样子。   安启哲小心地看看仍在不远处专注地和可可谈笑的景言,神色微变,压低了声音说:“我爸找你爸了?”   “谢菲尔德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学校吗?干嘛现在一脸的不愿意?”   “我走了景言怎么办,再过几天开学她就要正式上课了,而且去了英国哪能随便回来,我想等她——”   “莫非你家典狱长愿意接受景言?”洛维问的犀利。   安启哲脸色更加晦暗,“我跟他这一个假期都在不断地吵,目前还没有任何结果,反正我没有妥协的打算!”   “你是不是害怕?”   “我害怕什么?”安启哲反问。   “时间,距离,还有,你父亲的干涉。如果不是极度厌恶景言的话,他是不会愿意送你去英国的,要知道,江予暖人就在英国。或许,你害怕的成分里还有你自己的意志够不够坚定!”   “我没有!”安启哲几乎是愤怒地低吼,可是,很快地,他便疲惫地垂下眼,“我心情不好,别介意。”   “你家老头子态度很坚决,如果你一直这么顽抗下去,他很快会采取行动。就像他当年发现你和江予暖之后,用手段逼迫江家把她送出国一样。而且以他对景言的厌恶程度,恐怕只会更决绝。”   一番分析让安启哲心头大乱,他烦躁地爬梳过头发,“我上课的时候,帮我照顾景言。”   “挡也只能挡一时,你不可能对抗他!”   “这一次——”安启哲发狠地道,“我绝对不会妥协,不会让他伤害景言。”   “我尽力。”洛维拍拍安启哲的肩膀。   安启哲再次转头看看景言,她似乎正聊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古灵精怪,那个纯美的笑容,他不想失去。“洛维,什么都不要让景言知道!”   ————————————————————————————   不久后,景言终于开始正式上课。   很久很久没有过上学的感觉了,仅仅是一个多月的紧迫学习就让她感觉吃不消。洛维将演出减为两周一次,尽量让她有多一些时间去看书,饶是这样,她也明显感觉自己精力不足。   安启哲帮她安排了一个全新的环境,没有认识她的人,也没有了那么多的争端,只有一堆埋头苦学的同学,这样简单的生活虽然累却也充实。   下午放学,景言照例要去找可可一起吃饭,却在学校门口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拦住。   “请问你是景言吗?”对方礼貌而冷淡地问。   “是。”景言慎戒地点头。   “我是安厅长的秘书,他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可以麻烦你跟我来一下吗?”   该来的事情果然还是来了,景言冷笑一下,扬起了头,“好的!”   要许什么愿   见面的地点是一家环境相当高雅的咖啡厅,一直走到最角落的包厢,安启哲父亲的秘书才推开门,“请进!”   景言没有一点不安地随意走进去,看看安和轩严肃而暗沉的脸,也懒得打招呼就径自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见他的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不由暗自发笑,没什么坐相地往后一靠,不客气地说:“大叔,有什么直说好了!”   安和轩不悦地沉声道:“我没想到启哲居然这么离谱,迷恋你这样的女孩子!”   “没办法,谁让他的口味就是这么特别呢!”景言拨拨头发,故意说的很暧昧。   “把你轻浮随便的那套给我收起来!”安和轩压抑着火气。   景言嗤笑一声,“大叔你以为这是伞吗?再说了,我凭什么听你的,还是等我做了你儿媳妇再说吧!”   “哼!你这种女孩子想进我们安家的门,休想!我告诉你,你们随便谈谈我可以容忍,但是你最好不要想和他有什么结果,我是绝对不会给你机会的!”安和轩厉声道。   “大叔,你不要刺激我!万一我心情不爽,可是会想尽一切办法嫁给安启哲气死你的!”景言眼神讥诮。   安和轩深深吸气,才再开口:“你不用试图激怒我,今天该说的话我一定会说。你的底细我已经调查清楚,陆景言,关于你父母离婚以及你母亲入院治疗至今也无法痊愈,必须接受特殊照顾的事实我也不想重申。我只是想告诉你,启哲只不过是一时糊涂,自以为失去了所爱才会自暴自弃,他所爱的那个女孩子,比起你来相貌、家世、人品都好的太多,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来向我表达不满而已!”   “嗯,这点我也觉得。因为我本人也很想向你表达我的不满,原谅我用一句粗话——”景言平静地微笑,“我们家的情况他妈的管你屁事!”   “你——”安和轩的脸顿时涨红又变黑,“你简直是无药可救!既然这样,我索性把难听的话也说了,安启哲现在还没有能力负担你的生活。只要我一句话,你所在的学校会立刻开除你的学籍,同时也没有一家学校敢收下你!安启哲也不会找到任何一个地方打工来养你!”   “你说要是我把你的话录下来去曝光算不算是厅长欺压百姓啊?”景言一脸百无聊赖的神情,根本不为所动。   “你自己想想你自己的条件,父母离异,混迹社会,至今连高中都没有毕业!还有你以往那些劣迹,加上你毫无修养的言行举止,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如果你对他还有些感情,就不要耽误他的前程,让他荒废学业去为了你打工挣钱!还有,就算启哲现在因为新鲜被你迷惑,总有一天他也会遇见真正适合他的女孩,到时候你算什么?”   “你不要这么关心我啊,大叔!”景言皮笑肉不笑。   安和轩深深呼吸,“如果你不离开他的话,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景言笑得直捶桌子,“大叔,你是不是台湾言情剧看坏脑子了?你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呢!”   “我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看!”   “嗯,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害怕呢!”景言表情乖乖的,认真地点点头,“不过,大叔你是不是忘掉了什么?”   “什么?”安和轩问的极力隐忍。   “拜托,你不要看我是高中生就可以这么随便威胁一下就算了,钱啊!电视剧里最起码都是要给支票的,莫非你以为没有好处我会乖乖听你的?”   闻言,安和轩立即露出鄙夷的笑容,缓缓地说:“你想要多少?”   “那你觉得你的儿子到底值多少呢?”景言坏笑着反问。   “不用兜圈子,你自己开价吧!”   “五十万!”   安和轩立刻脸色铁青,好半天他才吐出一口气,“你拿了钱就不许再见启哲!”   “吔?大叔你当真啊?”景言忽然大笑出声,“你是贪官吧?居然这么多钱就给一个学生!拜托你动动脑子,我和安启哲只是恋爱而已,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这么大的投资犯得着吗?不过你这个人的认真劲还是挺可爱的!”   “你——”安和轩已经气的快要脑溢血了。   “我不怪你讨厌我,因为是我先讨厌你的!”景言潇洒地起身,挥挥手,开门出去。   当然,作为言情故事,女主角是不能一直缺省设置的。   那么,接下来的一条定律当然就是无论男主和女主分开多久多远,女主还是会因为彼此心底永恒不变的牵念,而排除艰难万险,带着让男主我见犹怜的一身伤痛,和那永远不变的坚强善良表情回到男主身边。   路过一家烟酒商店,景言踏进去随意买了一包烟,一边走一边拆封,随意地塞了一支在口中,抬头就看见可可远远地走过来,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喂,学生怎么能抽烟?”可可大叫着抽走了景言口中的烟,“说,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不是吧你,怎么不问我又怎么折腾别人了?”景言夸张地笑了几声,“我就是做题做的头疼,提提神!”   可可伸手点点他的额头,“吃你的糖,下次让我看见就报告你家的有关部门!别忘了今天周五,他可是貌似现在应该就快到了!”   “好了,你是我姑奶奶!”景言立刻讨好可可。   “你姑奶奶等你等的快饿死了!”可可立刻开始抱怨。   “可可——”景言忽然说,“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哦,是不是想看看你家启哲什么时候到啊?”可可爽快地拿出了手机。   景言认真地一个一个按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然后等待着接通,却只听到一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挂掉电话,她对可可笑笑,“还是不打了,走吧,先去吃饭!”   “唉,我发现你越来越小女生了,居然还这么别扭!”可可调侃她。   那一晚,安启哲没有似往常般赶回来。也没有一句解释,手机也一直是关机状态。   “咦,安启哲这周没有回来啊?”可可抱着一大堆的零食和一套vcd走进了景言的小屋。   “嗯,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今天带来的是什么片子啊?”   “嘿嘿!”可可露出有些神秘的笑容,“现在流行怀旧,所以我找来了一部tvb的经典刑侦剧!”   景言显出了一些兴趣,“什么名字啊?”   “哈哈,是古天乐和宣萱最经典的经典遗憾爱情搭配,《刑事侦缉档案IV》!”   “我快要被你那一串奇怪的形容弄晕了!”景言无奈。   “反正很好看的,连着这几个周末花个几个小时就看完了,可千万不要告诉你家启哲我撺掇你看电视剧啊!”可可叮嘱。   “知道了,他哪里敢把你怎么样!”   可可轻车熟路地放好碟片,跟景言一起窝在床上,“我最喜欢看里面徐飞在俏君和芊芊之间纠结了,我告诉你哦,俏君真的好好好潇洒啊,而且真的很善良——”   忽然,电话响起,景言爬起来去接,“喂——”   “言言……”是安启哲有些低哑的嗓音。   “怎么了?”景言浅浅笑着问。   “昨天……有些事,所以没能赶回去,对不起……”安启哲语音中有深深的内疚。   “如果你不是因为遇见某个美女搭讪而误了车,就不用这么介意,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还好吧?”   “唔……我答应了可可不告诉你她撺掇我看电视剧的……”景言故意说的很苦恼,换来可可的张牙舞爪和威胁。   “没事,劳逸结合,注意不要太累了,下周我一定回去陪你!”   “嗯,我知道了,你也注意身体,bye-bye!”   那一晚,景言和可可一直看到很晚,来不及回去的可可就如以往每次一起闹得太晚一般,和景言挤在有些狭小的床上随意地睡着。   天气已经入秋,夜里有些微凉。还好是两个人挤在一起,不舒服倒也很温暖。   景言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有些迷迷糊糊的。她伸手拉了拉被可可卷到内侧的被子,勉强盖住自己有些凉意的腿,睡颜惺忪地看看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又闭眼睡去。   忽然,在寂静的夜里有些嘈杂的电话铃声响起,景言朦胧中习惯地翻身,却差一点掉下床去。她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立刻蹬上脱鞋去接电话。   “喂——”   “言言?”是安启哲有些疲惫的声音。   “怎么了?”景言的心立刻揪紧,急切地问出声。   “快点穿好衣服下来,我在你楼下!”安启哲的声音忽然间掺入了一丝轻快的感觉。   景言没有多想,立刻草草地穿上衣服,头也来不及梳就急急忙忙地奔下楼。果然见到安启哲就等在楼下,立刻欣喜地扑进他的怀中。   “不是说有事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景言在他怀中抬起头笑着问。   安启哲低着头,发现她脸颊边还有枕巾的印痕,加上因为没有睡醒而有些睁不开的眼睛,格外地可爱。心头忽然那么柔软,忍不住将脸埋在她瘦瘦的肩头,咕哝着:“我想你……”   景言因为热气在颈边搔弄而痒得咯咯直笑,“你可是越来越会玩浪漫了!”   “我可是半夜做了四个小时的火车回来的,你怎么都不感动?”安启哲有些哀怨。   “呜呜……”景言立刻埋头在他胸前作梨花带雨状。   “好了,有好东西!”他捧起景言的脸,让她看看楼前的一片矮墙,她这才发现上面摆了一排烟花。   安启哲松开她,上前点燃了烟火,寂静的夜空瞬间被照亮,灿烂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庞。   景言仰头看着绚丽的璨亮花朵在漆黑的夜幕中多多展开,不禁露出了比烟火更加闪耀的笑容,而安启哲却是专注地看着她,眼神竟然有些……忧伤。   他忽然握住了景言的手,急切地低喃,“言言,这一次的愿望是你的!”   “什么?”景言犹在开心,没有注意他说过了什么。   “我说,天使现在要出来吃早饭了,你快点许愿!”安启哲催促她。   “唔,要许什么愿啊?”景言睁大了闪亮的眼瞳。   “你就说……”轻抚着她的脸颊,安启哲深深地凝视她,声音真挚动人,隐约有一丝的不安,一丝的哀伤,“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景言的笑容渐渐变得郑重,她慢慢地垂下眼,将双手握在下颌处,然后,闭眼许愿。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女配攻略一   言情定律中有一种常见的故事模式。男主和某女相恋、分手,然后遇到另一个女子。在与其相恋以后,当初的某女又会回来,三人以并不稳定的三角关系演绎爱恨情仇。   此种故事模式有两种走向。若是后遇到的那个是女主,那么即使先出现先恋爱的某女再怎么美丽,她的存在也只不过是为了表明男主当初是多么的年少无知,多么的品味奇怪。   伴随的设定是,作为男主初恋出场的女配一般都是拜金,美丽,做作且容易移情别恋。   还有一种更加常见的走向,就是男主开始遇见的那一个便是女主,两人因为种种误会而导致女主忍辱负重,血泪满腔地无奈远走。随着她的归来,男主那颗在失去她后放纵不羁的心顿时有了人生的方向,迅速地与之旧情复燃。   而那个短暂出现在男主身边的另一个女子,或许耍过阴谋诡计,装过可怜也阻止不了男主和女主伟大又感天动地的爱情,只能下台一鞠躬。而她最大的作用,不过是验证分开的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有多么坚固。   第二天安启哲便因为学校有事赶回了N市,乐队本来没有演出也没有排练,但是景言还是去公寓找到了洛维。   “女鬼,有什么事快说!”洛维一副不耐烦想赶人的样子。   “启哲不肯说,但是我知道你一定知道,所以我来问你。麻烦你诚实回答我,他究竟有什么事?”景言难得郑重地跟洛维说话。   洛维审视了景言片刻,不太情愿地说:“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如果你觉得我应该在这个时候给他压力的话,我就自己去问。”景言不动声色地威胁道。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洛维避开了她沁凉的眼光。   “如果你不希望我用其他的办法达到目的,告诉我是你的最好选择!”   洛维烦躁地走来走去,很久,才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坐在景言的面前直视她,“你知道启哲在你之前有个在一起三年的女朋友吧?”   “知道,还知道他们两家之间的恩怨。”景言点头。   “启哲从高二就和暖暖在一起了,我们几个也时常会见面。他们两个感情一直很好,如果不是那件事情的话……暖——她叫江予暖,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性格也很好。”洛维似乎是在考虑着用词。   “麻烦你说重点!”景言冷冷地打断他。   洛维突然就暴躁起来,“妈的,你就一定要知道吗?”   景言也提高了声量,“没错,我就是要知道!”   “很好,那我告诉你!江予暖出国以后因为一直想着启哲,已经得了抑郁症。现在她的父亲没有办法只能把她送回来,并且为了自己的女儿能康复甘愿去恳求启哲他爸爸,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洛维终于吼出来。   听完了他的话,景言沉默了片刻,露出了不屑的笑容,“我还以为多大点事!”   “你——”   “不客气了大婶,不用想着怎么安慰我,我还从来没有被别人从手里抢走过人呢!”景言扯出一个坏而凛冽的笑容,利落地站起来,“现在我要去动坏心眼了,bye-bye!”   言情定律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便是女配对于突然出现的女主,也就是自己的绝对有力情敌的明算暗算手段。粗略地总结一下,基本上应该是分为五步的循序渐进的攻略!   其杀伤力绝对是巨大,可以对女主角又虐身又虐心,虐得她死去活来。导致其心力交瘁,身心俱疲,看在男主的眼里真的是怎一个心疼了得啊!直接导致情节狗血无比,雷人不断,□迭起。   当女主终于出现,那么女配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土就必须及时开始实行传说中的女配攻略了。   攻略第一招。聪明如女配,一定要极力隐藏自己所有的怨毒和嫉妒,委屈、隐忍、宽容大度作女主状,一定要比那些含冤受屈的女主更加看似坚强实际让人心怜。   男主与女主分开太久的心结未解,此时用温情和包容来笼络男主乍见女主之后忆及伤痛的心自然是上策,当然,这是明。暗里,还要不着痕迹地秀恩爱,给女主施压,让她心里难受。   安启哲在听洛维说过景言已经知晓情况之后,立刻请假赶了回来。   “言言,你——”安启哲一进门就焦急地问出声,却怎么也无法完全说出口。   景言一脸迷惑,而后又忍俊不禁,“你干什么啊?怎么一脸这么奇怪的表情?”   “洛维跟我说……他都告诉你了?”安启哲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是啊,他都告诉我了啊?是不是他也告诉你说我要动坏心眼了?”景言狡黠地一笑。   看着她的笑容,安启哲只觉得更加难受,“言言,别闹了。要是不开心就说出来。”   “哦……”景言撇撇嘴,“好吧,其实我是开玩笑的,你——不会是怕我真的去欺负那个——咦,她叫什么来着,我记得他的名字很好听呢!”   安启哲无奈地将景言拥进怀中困的牢牢的,懊恼又带着些痛楚地说:“你不要这个样子……我没有说,只是不想你难过。”   景言挠挠安启哲的肋侧,见他不为所动,才仰起脸甜甜地微笑,“好了,我不开玩笑了,本来以为逗逗你你能笑一笑呢!我是知道了啊,可是我还好,目前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摸摸景言脸颊处只有单个的浅浅笑涡,安启哲迟疑地道,“真的没有难过吗?”   “呃……”景言歪头想想,“她毕竟生病了,而且你和她也毕竟相爱过,就算要你去照顾她也是应该的啊。我可是特意去查了有关于抑郁症的书,她这个样子不行,你还是请假去好好照顾她吧,这样是对她的病情有帮助的。”   “……”安启哲沉默了好久,“那你怎么办?”   “好好看书啊,我们最近要测验啊!”景言皱眉苦脸。   “你要相信我,言言。即使现在我必须去照顾她一段时间……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在一起!”安启哲说话的时候,眸光是那么压抑,像是有许多无法说出口的痛楚一般。   景言笑着捏捏安启哲的脸,“好了,不要总是皱眉头,如果你变成老头子我可是会去找帅哥的!”   终于,安启哲忍不住笑了,他额头抵着景言的额头轻声说:“要乖乖的,不要让我担心。”   可可并不知道安启哲和前女友之间的事情,所以依然好无所觉地带着一大堆的零食来找景言一起看未完的《刑事侦缉档案IV》。   屏幕上,徐飞那个之前神秘失踪,但一直都被他牵挂着的前女友突然之间回来。并且还为了他失去了一条腿,受了很多的苦,当年不告而别的误会也一一解开,所以徐飞的心开始渐渐变软。   而冷静又理性坚强的武俏君,终于遇见徐飞陪伴在芊芊身边短暂照顾她。屏幕上,她面对着徐飞那句“以后跟你解释”,只是坚强镇定地点点头,直到转过身才露出了伤痛的神情。   “唉……好纠结啊,芊芊为徐飞付出了那么多,可是我也好喜欢俏君跟徐飞在一起的感觉啊!”可可一边大嚼薯片一边忍不住唏嘘。   景言含着棒棒糖,冷淡的眼中浮现了淡淡的嘲讽,“武俏君真是个蠢女人,这样隐忍就会有用吗?明明是人家那边的楚楚可怜比较有优势,还不知道给自己争取机会!”   “俏君真的是很能隐忍哦,不过芊芊毕竟是徐飞深深爱过的人啊。面对着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的旧爱——或许也还不能算旧爱呢!另一个是自己同样很喜欢的优秀的人。唉,徐飞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吧,虽然他不说,但是你看他的眼神,真的好让人难过啊!”   “人的心明明就那么小,怎么能同时容下两个人呢?”景言喃喃,笑意凉薄。   “唉呀,毕竟徐飞之前为了芊芊也难过过那么久,他们相爱也时间比较久……虽然我比较喜欢俏君,可是看看徐飞对芊芊那个样子,也是真的必须承认他是很喜欢芊芊的啊!”   “难道爱也是可以以时间来计算的,几年时间就一定比几个月爱得更深吗?”景言已经低笑出声。   “言言……这个,很有趣吗?”可可有些迷惑。   景言点头,“当然有趣啊,没见过有人居然就会这么傻忍着,让自己的男朋友在别人身边还自己要放弃。”   “呵呵,电视剧嘛,大概俏君人比较好吧!”可可无奈地笑笑。   景言低头浅笑一下,忽然问可可:“对了,这几天好像没有看见洛维?”   “是啊,好像他有什么朋友生病了吧……那天我见他买了很多的东西,问他说是要去宜安医院。谁知道呢,他家人脉那么广,认识的人那么多,我懒得问了!”可可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哦,忙啊……我知道了。”景言继续看电视剧,唇角的笑意却在加深。   ——————————————————   周三的下午,正好是体育课,景言便说了一声去看病便翘课离开。   宜安医院是L市最好最贵的医院,环境设施样样一流,医师也是集合了众多精英。如果只是因为感冒之类的小病来到这里,那真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眼角忽然间瞥见,一个中年妇女正手抚着腹部艰难地一步步扶着墙移动。豆大的冷汗自她的额角一滴滴滑落,她的唇角因为隐忍着痛楚已经苍白。   诡异地扬扬唇角,景言走过去扶起她,一脸忧心地问:“阿姨,您是不是很不舒服,我扶你进去看病吧?”   “谢谢……你,小姑娘!”中年妇女吃力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无能为力。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景言甜甜地一笑,扶着她慢慢走向急诊室,“您小心一点,要是难受就告诉我。”   “小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陪着中年妇女走进急诊室,因为她要接受检查,所以景言退了出来安静等待。   终于,不远处有一对真的犹似风景一般的男女一起走进了医院的大厅。女生虽然脸色苍白,形容消瘦,但是自然地带着一种清丽的风致,脸孔即使没有多少血色也依然美丽难掩,举手投足之间的柔弱更是惹人怜惜。   所以,陪在她身畔的男生眼神中正带着怜惜的痛楚,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慢慢走向住院部,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水晶娃娃……   景言忽然就想起了徐飞让失去了一条腿的芊芊踩在他的脚上,带着她慢慢起舞……   还有,那个下雨天,他也曾用那样痛苦的眼神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悄悄把所有的伤痛都自己一个人咽下。他宁愿让她离去,只要她会好受一些。   是了,这样一个女孩,即使是在病中也依然有动人的美丽和牵动人心的力量。可以从身上那件薄薄的开司米针织外套看出她有良好的家世,一个简单的动作便透漏着她的良好教养,只有这样的强大对手,游戏才有意义。   然后,安启哲仿佛是感觉到了景言一直定定注视他的目光,忽然就转过了头。看见了景言,他不由微微一怔,然后,他眼神有一瞬间的复杂。   景言坐在走道里的长椅上对着两人挥挥手,笑容自然可爱,坦然而轻松。   江予暖,站在安启哲身畔被小心呵护的小公主,露出有些愕然的神情,随即对着景言也绽出了一个很友好的微笑。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可以看出是发自真心。   她仰起头对安启哲有些吃力说了什么,然后安启哲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臂向景言走来。她自己站在原地,很礼貌地跟景言点头致意。   景言也对她点头,笑容灿烂。   “言言……”安启哲似是有很多话要说,到了嘴边,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被抓壮丁扶老师来看病的。”景言顺手指指里面正在做检查的中年妇女,“原来她是住这间医院的啊,她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好好吃饭,要不要我推荐几种好吃的甜食给她?”   “哦……她暂时进食有些障碍。言言,这些天我很想你……你还好吧?”安启哲眼神竭力压抑,却还是泄露出了纠结的无奈。   “甜言蜜语……?”景言坏坏地眯起眼,“你自己也记得答应我的糖果没有及时到账是吧,不要企图敷衍我——”景言龇牙咧嘴地做个鬼脸。   “别逗我笑了,看你头上全是汗。”安启哲有些心疼地摸摸景言的额头。   景言自口袋里摸出了星形糖果盒,挑出一粒剥好喂到安启哲口中,“甜吧?你要开心一些,不然人家看着你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病怎么会好!”   “记得不要太累了,要是周末……到时候我回去看看你。”话语中间停顿了一下,他说的更坚定些。   “嗯,记得要带着我的糖!”景言点点头,伸手去理一理他的领子,“你也不要太累了,快去照顾她吧!”   安启哲沉默了一下,隐忍着眼底的一丝不舍,“言言,谢谢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那你一定要买好多好多的糖给我!”景言嘟嘟嘴,“可不许说说就算了!”   “嗯,一定!”安启哲笑着揉揉她的发,然后慢慢转身,走向了江予暖。   景言对着那个始终淡然等待在原地注视她们的女孩再次挥手笑笑,笑容更加甜美。也同样淡然目送安启哲扶起她的手臂,仔细的呵护着她慢慢走进了住院部。   嘲讽的笑容终于缓缓显现,景言用力地揉揉脸,“好久不演戏,脸都僵了!”随即,她起身离开了医院。   目的达成,小公主会记得,她的王子身边有一个可以和他如此亲昵的女孩,多年的感情可以是优势,也可以变成伤口。   女配攻略二   当然,男主和女主是注定会有种种感情纠葛的,而那些潜伏在他们心底的,缠绵悱恻的旧情是永远不会消散的。天若有情天亦老啊,更何况是如此感天动地的坚定信念呢?男主和女主会有种种有利条件发展心头那一线不肯放弃的感情。   那么女配的第二种攻略便是要将目标转换到男主身上,利用他在感情上左右摇摆引起的内心愧疚。同时做出楚楚可怜,隐忍委屈受伤也不肯言说的样子来增强他的罪恶感,以求唤起他的良知从而迷途知返。   有些约定,注定是要食言的。   “言言,今天……我没办法过去了……”安启哲在电话里低声说。   “哦……”景言手指绕着电话线,若有似无地笑。   “她的病情有些反复,昨天好像因为身体虚弱有些发烧。而且一直服用抗抑郁药物,所以副作用她有些受不了,加上好像情绪也不够稳定,她最近还是比较容易容易胡思乱想……”   景言忽然就轻快地打断他,“不要那么紧张啦,我相信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帮我告诉她要加油啊!”   “我得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着,言言,对不起……等过一段时间好吗?只要她好转一些,我一定去看你!”   “好啦,不要急,先好好照顾她——可可在叫我了,要准备上台了,挂了哦!”   “心属於你的   我借来寄托却变成我的心魔   你属於谁的   我刚好经过却带来潮起潮落   …… ……”   景言站在Never Land的舞台上,扬着下巴高亢地演唱,注视台下狂热观众的眼神却那样清冷。   Encore曲演唱完毕,她便一言不发地冲到了吧台边叫道,“小顾,给我一杯GIMLET!”   “言言!”随后追来的可可担心地按住她的肩膀,“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这几天有些反常了……我听说,那个女孩子回来了是不是?”   “嗯!”景言耸耸肩,“小顾,我的酒要快点!”   “言言!”可可着急地加重了声音,“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要是心里难过就跟安启哲说啊,毕竟她们已经是过去式了,你现在才是他的女朋友!这样算怎么回事啊?”   景言慢慢坐在高脚椅上,涩涩地笑了一下,“又能怎么样呢,他们毕竟相爱过三年……比不了的……”   “言言,你不要难过,虽然现在他必须去照顾那个女孩子,但是也不代表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有……反正你要相信启哲,他是不会辜负你的!”   景言被可可有些不伦不类的话逗笑了,“好啦,反正都已经在照顾了,我觉得还好啦!”   “你确定你没有事?”可可问的很怀疑。   “唔……”景言先是拿起调好的GIMLET喝了一口,才猫一样地扬起嘴角,“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我的心情就会更好了!”   头等病房里。   “暖暖,今天想听什么?”安启哲翻看着一边柜子里的CD。   “启哲,洛维他们今晚有演出……”江予暖声线温柔悦耳,很是动听。   “是啊,他们一般都是周末演出。等你过些天身体好点,能走远一些,我带你去看!”安启哲轻描淡写地回答。   江予暖吃力地扯出一个微笑,“我跟你保证,一会就乖乖地睡觉,然后也不会胡思乱想更不会自杀。你去见她吧……我知道的,她是乐队的女主音,洛维说过,你时常会去看她演出——”   “他话太多了!”安启哲暗暗低咒,回眸紧张的凝视她,“你——”   “抑郁症是心理有问题,我的思维很清晰……”江予暖微笑,“我很清楚我们已经过去了,现在她才是你身边的人,无论如何你都该去看看她,我不能这么过分。”   “暖暖,不要想太多,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安启哲温柔的微笑。   “所以啊,我要好好休息了,你真的不用陪在我身边了,一会爸爸会来陪我的!”   正在说话间,安启哲的手机响起,他对江予暖点了一下头,便走出病房到过道里去接电话。   “喂?”   “启哲吗?你忙不忙啊,快来Never Land一下!”是可可焦急的声音。   “怎么了?”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所有知觉,心头一阵急促的狂跳。   “都是你啦,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言言,你知不知道她今天晚上有多难过,一直喝酒喝酒我就是劝不住,现在她醉了,我看她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脸色都是惨的,你能不能不要把心全用到你的前女友身上?言言现在才是你的女朋友啊!”   “可可,你先照顾她,我马上就来!”挂掉电话,就见到江予暖倚着门对他淡淡一笑,“去吧,好好照顾她!”   “暖暖,你也照顾好自己!我会尽快回来!”安启哲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安启哲一路狂奔进Never Land,就看见人事不省的景言半躺在角落的沙发上,抱着她的可可一脸的焦急,不由心头涌起浓浓的内疚和心疼。   如果不是他答应了又食言,景言也不会难过至此,如果他不是错误地认为景言比较坚强,也不会让她伤心。   “启哲,这边——”可可冲他招手,待他奔近才惊呼出声,“启哲,你的手臂怎么了?”   安启哲不用看自己,也知道该有多么狼狈。因为赶来的实在是太急,途中他横穿马路的时候差一点被一辆车撞到。所幸是他反应比较快闪开了,可是还是因为控制不住重心而擦伤了手臂。   伤口面积不小,此刻血迹已经干涸,但是看着仍是有些触目惊心。   “没事……急了点,擦了一下!”安启哲轻描淡写地回答。   可可指着他的手臂焦急的颜色更甚,“什么一下,伤口好大,快去后面借个药箱处理一下!”   “怎么了?”原本应该醉的很严重的景言忽然就翻起来,着急地捧起安启哲的手臂,“怎么会这样?”   安启哲直觉地想要安慰景言不要担心,却忽然之间发现她的眼中没有丝毫醉意,心底闪过一线恼意,“你没醉?”   “啊……言言你舒服点啦……那我去……那个啊……呵呵……”可可闻言立即傻笑着借故离开。   “为什么要撒谎?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喝醉了,生怕你出什么事,怕你心里难过有多着急?”安启哲沉声道,“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一定要看我内疚吗?”   “呃……”景言讨好地笑笑,“那个待会跟你解释,能不能先跟我去包扎一下?”   安启哲沉默地任景言去借来了药箱,然后认真地替他轻细伤口,上药,包扎。注视着她细心而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她内疚的眼神,他的心渐渐柔软,忍不住将她的头揽到胸口,轻声叹息,“傻瓜……”   “对不起,要不是我骗你来,你也不会受伤……”景言声音闷闷的,带着无限的懊恼。   “本来就是我不对,答应了你又食言……言言,对不起。”安启哲将她拥得更紧些。   “其实我只是想见你,可是如果直接说会怕你觉得我小心眼,其实我是真的有些小心眼吧……她已经病了,还不好好让你陪着她……启哲,我想你。”   景言一句低到几不可闻的呢喃,让他心脏瞬间揪紧,抱着她很久才开口坚定地说,“你要相信,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绝对不会离开你。”   “好了,我现在看见你了,心里也好受些了,快点回去陪她吧!”景言努力地笑笑。   安启哲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里一阵无法遏止的酸楚,不禁柔声道:“我带你去买糖果吧!”   曾经,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所以在很重要的一天伤过她的心。那一天,她向他索要了很多很多的糖果,直到后来,他才自可可那里知道她每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吃糖果。   那时候,她要他买一个糖果盒子给她带在身上,那代表着她有多少不开心的时候呢?如果可以,他希望以后都不用再单单用糖果来换取她开心的笑容。   安启哲认真地替景言挑选着糖果,他认真地研究过,她喜欢巧克力味道、薄荷味道的奶糖,偶尔会吃草莓味道和柚子味道的水果糖,饿的时候会喜欢吃纸盒包装的花生牛轧糖……   “咦,真的不用我自己选呢!”景言愉快地倚着安启哲。   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单纯而满足的神态,安启哲心里一阵暖意,不禁去捏捏她的鼻头,“要不要谢谢我?”   “好,奖励你一个香吻!”景言乖乖地回答,直起身站好。   安启哲得意伸过脸去,谁知等了很久也不见景言有什么动静,回过头就见景言手拿着一个红唇状的棒棒糖在一边无声地大笑。“好啊,你敢耍我!”佯装发怒,他冲过去硬是在景言脸颊边落下一吻。   包装好了糖果,付过钱,安启哲牵着景言的手慢慢地走着送她回家。这样平静而安详的感觉,让他感觉很舒服,仔细想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静地呆在一起了。   可是,这条路,今天才觉得是那么短,那么短。只是手牵着手走了不过短短一会,就已经到了不得不分别的终点。   “好了,快点回去吧。”景言垂着头低低地说完,然后仰起脸露出了淡淡的笑,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带着暖意,让安启哲心中的内疚更甚。   他一开口,才发觉嗓音是哑哑的,“早点睡觉,好好上课……”   “你怎么口气那么像家长啊?”景言莞尔。   怅怅地按按景言脸颊边隐约的笑窝,安启哲扯出一个笑容,“那我走了,你自己也照顾好自己。”   毫无预警地,景言伸手紧紧抱住了安启哲的腰,一瞬间四周安静的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沉沉的。很久很久,景言才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喃,“糖果吃完的时候,你就要回来啊……”   心底掠过细细密密的疼痛,安启哲极力地隐忍着,声线中却还是混入了一丝颤抖,“好……”   女配攻略三   安和轩所说的手段终于还是付诸于行动了,就在某个景言伏在课桌上奋力做题的下午,她被叫到了校长室。   走进去之前的路上她早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进门的时候反倒心里一阵轻松,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校长好!”   校长是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看着倒是有几分学者的气度和威严,但是终究他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校长,根本就不能违抗一个厅长的任何命令。   “嗯嗯……”校长坐在办公桌后,审视了景言一番,才清了清嗓子,“陆——”   “校长,我叫景言!”景言没有什么表情地打断他。   “好吧,景言同学,我们南齐中学一直以来教风学风都是很严谨的,最近我们对于你过往的一些行径做了了解,所以考虑到我们学校的风气和名声,我觉得你并不适合在我们学校学习。但是,我知道开除学籍对于一个学生,特别是女孩子的影响,所以我找你来的意思是,希望你能主动转学……”   景言无所谓地翘起二郎腿,斜睨了校长一眼,“要是我不愿意呢?”   校长原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脸色顿时沉下,“我是很不愿意对学生执行一些和严重的处分的,但是如果你不听劝道,那我只有不得已而为之了。”   “切……”景言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假不假啊,说了一大堆不就是让我滚蛋吗?”   “你不要对学校和社会抱有这样的仇视心理,景言同学,你要积极地面对以后的人生!”校长假意安慰道。   “我知道了,麻烦你回复安厅长的时候一定要说,我会积极地勾 引他的儿子与他决裂的!还有,校长,如果有一天安厅长终于斗不过我,我成了他的儿媳以后,也会积极地让他给你另安排一个地方好好工作!再见!”景言狠狠一笑,摔门就出去了。   当然,无论女配使出了怎样的手段,男主和女主之间丝丝缕缕,无法斩断的情缘才是王道。所以在他们原本互属的心愈发靠近的时候,女配必须要开始展现自己坏的本质。   第三种攻略,其具体表现为,为两个人制造误会,并且找到女主,对其进行攻击和威胁,反正以女主的隐忍和善良是不会对男主搬弄是非的。   “言言,她最近情形好了很多,渐渐开始进食了,医生说可以慢慢停下输营养液了。而且她最近笑容多了,睡眠也不错,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不少!”安启哲的声音欢快而有活力,之前所有的疲惫和无奈都似乎远去。   “是吗?那很好啊!”景言轻轻微笑。   “言言,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她可以完全自主进食的时候,我就可以不用每天陪在她身边了。”   “知道啦,不要把她一个人扔在一边那么久……”   “对了,你这些天课忙不忙?你的嗓音听起来好像有些哑?”安启哲问道。   “忙啊,你知不知道我这个超龄祖国未来花朵有多苦啊,每天做题做题啊上课上课啊……嗓子大概是最近比较干燥有些上火吧。”   安启哲在电话那头哧哧直笑,“那要注意身体啊,不要撒娇了。花朵好好成长,给你带糖果!”   “好,那我先挂了,可可在等我看——参考书呢!”景言差一点就说漏嘴。   “好了,偶尔放松一下看看电视也好!”安启哲无奈,“慢慢看,挂了!”   景言放下电话,慢慢窝回床上,和可可一起继续看《刑事侦缉档案IV》。   屏幕上,俏君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徐飞一心担心着差一点死去的芊芊,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径直推门进了病房,泪流满面地抱着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的芊芊,告诉她,感情要经过比较才知道轻重,他最爱的始终是她。   然后,他走出来,终于看见了坐在那里的俏君,表情哀伤。他感谢俏君救了芊芊,然后在俏君苦笑着怀疑自己的时候,他说“我喜欢的女人不会这样做”。   俏君轻咬着嘴唇,表情很淡定,悲伤还是怎么都压抑不住地流泻出来,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无望。   然后之前所有压抑的情感溃堤,他忽然就抱住了俏君,泪水再次流下。俏君勉强自己笑,然后说“你这样我会舍不得”,为了让徐飞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芊芊身边,强言欢笑的告诉徐飞他们是永远的朋友……   可可看着看着,已经是泪流满面,“……实在是太可惜了……为什么他们不能在一起呢……”   “只是电视剧好不好!”景言无奈地拍拍可可的背。   “可是我还是很难过啊,徐飞和芊芊在一起了,虽然芊芊很可怜,可是俏君这么坚强反倒看着让人很心痛啊!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傻瓜,你还没有看出来,其实徐飞爱的是芊芊,徐飞让芊芊踩在自己脚上跳舞,他买了整桌芊芊喜欢的食物,而他也知道芊芊永远只会吃一口。可是他不知道俏君喜欢什么,为了让她开心只是买过星星而已。”景言意兴阑珊地说。   “不要说了,听了我只会更难过,反正现在健康的俏君怎么也比不了为了徐飞失去一条腿的芊芊。”   “可怜真的是,很有用呢。”景言伏在膝盖上,若有似无地笑。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景言有些诧异地去开门,却正看见安启哲微笑着等在门口,看见她,便伸开了双臂。   景言瞬间开心地扑进他的怀里,雀跃不已,“怎么会来?”   “你的嗓音听起来不对,我怕你生病了不肯说实话,所以就自己来看看!”安启哲疲惫地笑着道。   “呃……那个,我还是不要打扰你们两个了,我先闪了啊!”可可立刻收拾收拾奔出了门。   安启哲捧起景言的脸,仔细地端详,“祖国的花朵,怎么好像一点也没有瘦的样子?”   景言也将双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捏着,“你这是什么心理啊?难道瘦了你才高兴啊?咦,你瘦了不少呢,很累吧!”   安启哲忽然间就很认真地低喃,“从前打工也很累啊,但是看不到你却让我难以忍受。”   景言的笑容也变得认真起来,她拍拍安启哲的脸,为他神色间明显的疲惫而心疼,“那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吧!”   “不了,我就是想看看你!”安启哲拉着景言坐下。   “没事的,我又不会跑。你睡一会吧,我看着你,一个小时就叫你醒来,然后做饭给你吃!”景言体贴地说。   “那你陪我?”安启哲忽然坏笑。   景言一指点上安启哲的脑门,“快点睡吧,不要企图把你的魔爪伸向祖国的花朵!”   安启哲犹豫了一下,“那我就睡半个小时,早点叫醒我,我想多陪陪你。”   “好!”景言笑着替他拉开被子,然后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看他闭上眼睛,凝视着他最近真的是消瘦了不少的脸颊。不一会,安启哲就已经呼吸趋于轻缓均匀。   他,是真的很疲惫了吧……   景言伸出手,指尖在空中缓缓描绘他的脸部线条,生怕会惊醒他,所以不敢落下,只能隔着空气触碰。   什么时候,已经离得这么远了呢?   忽然,隐约的手机震动声响传来,景言轻手轻脚地自他的衣袋中拿出了他的手机,走到阳台上接起,“喂?”   电话那头有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一个柔柔细细的女声传来:“不好意思,请问安启哲在吗?”   小公主,终于鼓起勇气要面对巫女了呢!   “启哲啊……”景言压低了声音,暧昧地回答:“他刚刚睡着了,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你是景言对吗?启哲说起过你呢。”   “是啊,那你一定是暖暖了?对不起,是启哲都这么叫你,我也和他一起叫,你不介意吧?”景言装出欢快的语调。   “好啊,我不介意的。其实,我只是以为启哲……所以想找他一起走走,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声音里有深深的歉意。   “没关系的,启哲他只是以为我生病了一时紧张才跑来的。对了,他跟我说你的病情好转了很多呢,恭喜你啊!”   “嗯,这些天真的很麻烦他,照顾了我那么久。对你也很抱歉。”   “没关系的,启哲跟我说过,你们过去是情侣啊,现在你生病了,就算只是个朋友也应该尽一份力的。他是真的很希望你能过的好呢,我们都想你能早日康复,大家可以一起去玩啊!”   “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了,启哲看起来有些脸色不好,要是他因为很累有什么脾气不好或是情绪不好的时候你不要太介意啊。”   “哦,启哲……他很累吗?”那头的声音有了一丝迟疑。   “也不是啦,他只是随便跟我抱怨一下啦!你知道的,人有时候会做同样的事情有些烦嘛,我不是说他烦你啊,只是他有些累嘛,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啊,他是真的很害怕刺激到你呢。”   “……你说这些话,不是故意的吧?”小公主果然还是思维很清晰的,声音也冷淡了不少。果然是个不错的女生,这样都可以保持冷静呢。   景言也不想在伪装下去了,“哦……是啊,有些蹩脚呢,因为这种角色我不常演!”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一些事情。”小公主冷静地回答。   “误会?是误会你回来根本就是为了他呢?还是误会他照顾你是为了你们之间的旧情?我没有误会,如果你的心里没有此类妄想的话,为什么他还是会在你身边那么久?”   “请你冷静一点,我知道自己一直让他照顾很过分,对此我很抱歉,但是启哲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所谓的对不起我的事,是亲你呢还是抱你?有些事情我自己会分辨,谢谢你的好意。”   “我觉得我们需要聊聊……”   “好啊,反正你也应该知道我周末会在哪里。对了,你该不会是打算让安启哲陪着你来见我吧?”景言语带讽刺。   “我会自己一个人去找你的,再见!”   景言挂掉电话,删除了通话记录,然后将手机放回了安启哲的口袋里,忽然就将他惊醒。   安启哲睁开眼,凝视着景言,“时间到了吗?”   “没事,你多睡一会,我现在去做饭!”景言安抚地笑笑,转身走进厨房。   安启哲慢慢靠向枕头,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Never Land,演出开始之前,景言极反常地没有去试音也没有和可可一起聊天,而是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倒腾着手中ESSE的烟盒,不断地翻转。   “你要是敢抽我就抽死你!”可可在一边威胁。   景言顿时垮下脸,“我也就是看看而已……”   “不许给我装可怜!”可可眉毛一横,完全不加理会。   景言刚刚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就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慢慢步入Never Land,不由神色微僵。   “咦,你怎么了?”可可狐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哇,好漂亮的女孩子啊,就是看着有点弱不禁风了。”   小公主美丽的脸上带着平静而坚定的表情,看着有种动人的风致,一身优雅的休闲打扮,看着更比周围形形□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多了几分高雅气质,犹如坠入凡间的天使一般。   她的脸色依旧是苍白,嘴唇也不见有多少血色,消瘦得像是可以被风吹走一般,但是眼神却那么倔强。   抑郁症主要以抑郁心境、思维迟缓和意志活动减退为主,表现为主动性言语减少,语速明显减慢,思维问题费力。反应慢,需等待很久,在情绪低落影响下,自我评价低,自卑,有无用感和无价值感,觉得活着无意义,有悲观厌世和自杀打算大部分抑郁病人都有躯体及其他生物症状,例如心悸、胸闷、胃肠不适、食欲下降和体重减轻。睡眠障碍突出,多为入睡困难……   曾经在书上读到的文字闪过脑际,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忽略掉那些纷杂的思绪,景言抬手,笑意挑衅地跟她打招呼。江予暖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笑容,十分真诚。   “你们认识?”可可有些迷惑。   “情敌!”景言拍拍可可的肩,“我有话要跟她私下里谈谈,别担心!”说完便径直向江予暖走去。   景言带着江予暖找了一处空闲的沙发坐下,“喝什么?”   “冰水就好!”江予暖礼貌地回答。   “小顾,一杯Long Land Iced Tea和一杯冰水!”带着嘲意的嗓音刻意很高,酒吧里的人都有些诧异有人来这里居然是喝冰水的。   “嗯,我来找你其实是想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景言犀利地注视着江予暖,顺手点燃了一支ESSE,吞吐着烟雾。   江予暖有些不适地轻轻咳嗽几声,便竭力忍住了,她镇定地回视景言,“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一些事情,这些天安启哲的确是在照顾我,但也只是出于朋友道义在照顾我而已。我知道这可能让你感觉很困扰,所以这一次也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   “等等,让我先问几个问题!”景言嘲讽地一笑,眼神轻蔑。   “你问吧。”   “如果是我误会了什么,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生了病为什么一定要回来这里治?而且如果没有安启哲照顾就解不开心结。如果如你所说你只是把他当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能影响你的病情?这真的很有趣!”   江予暖吸口气,慢慢地说:“坦白说,我回来之前的确很欣喜,因为我爸爸答应了不再干涉我和启哲。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我难过过,但是现在我想清楚了,毕竟我们当初是真的分开了,我是不会介入他的感情的。”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我不知道什么人居然能这么随意操纵自己的感情,一句不会就可以解决一切吗?”   “很抱歉,你说的对,我的确不应该再让他照顾,这样只会让大家都困扰而已,我会尽快跟他说清楚的。”江予暖面色微冷,但还是在竭力保持礼貌。   景言低笑起来,“我有个词想送给你,虚伪!”   “如果你说话一定要这么不友善的话,我可能无法再保持礼貌了。”江予暖沉声道。   “只是说句实话而已,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试试看你的男朋友一直陪在我的身边,你来告诉我礼貌怎么保持!不要摆出这样一幅清高的脸,如果你敢说你的心里对他没有一点点的妄想,我就道歉。”   江予暖盯着景言很久,终于还是诚实地垂下眼,“很抱歉,我还没有完全忘记他。”   “不必那么委婉,你费尽心机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也不过时为了和他在一起,目的没有达成自然会心有不甘。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请你清清楚楚的记得,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只要我和他没有分手你就是第三者!”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想过破坏你们的感情。”江予暖忍不住提高声音。   “那就麻烦你滚出我们的视线,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和启哲原本平静的生活全被打乱了?不想破坏有为什么他一直在你身边,我告诉你,不要以为玩这种手段就能改变什么,安启哲现在爱的是我!”景言嚣张地瞪视她。   江予暖的脸色更加苍白,声音中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痛楚,“很抱歉,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我还没说完,不要以为一副楚楚可怜又故作坚强的样子可以骗过所有人,安启哲只不过是同情你而已。你们有三年的感情又怎么样?你可以自己回想一下其中有多少时间是甜蜜的,没有人会让自己沉浸在一段没有希望的感情里,他也一样。所以,不要再试图用你的病情来拖住他,难道你一定要听他把厌烦说出口吗?”景言越发地咄咄逼人。   “很抱歉,我有些不舒服,想先走了。”江予暖终于无力支持地起身。   “你不会是想急着把这些话和安启哲分享一下吧?”景言没有动,只是环抱着双臂冷眼看着她已经被咬到出现淤痕的嘴唇。   “你可以放心,我没有那么卑鄙!”   女配攻略四   善良的女主永远会被女配欺负并且无法反击,连委屈也只能为了心底那强大的善良和宽容隐忍于心底,不肯向男主诉说。   还好言情定律是公平的,命运总是会垂怜女主的宽容和大度,对她受伤的脆弱心灵给予慰藉。女配的险恶用心和所有诡计最终都会被男主一一识破,同时,这也是命运以及强大的言情定律给男主重回女主身边最好的理由。   对于歹毒坏心的女配来说,既然已经无需再伪装下去,那么歇斯底里的指责和吵闹必然会上演。第四种攻略序幕展开,宁愿自己形象尽失,也不可以让背叛自己的人好过,绝对要歇斯底里,咆哮怒骂直到对方身心遭受重创。   江予暖刚刚走出没几步,就身形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言!怎么回事?”可可冲过来扶起江予暖,抬头诧异不解地看着冷眼旁观的景言。   景言无辜地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说几句她就会晕过去呢!”   “言言,你这样做太过分了!”触到怀中女孩的瘦弱和失温,可可也感觉到于心不忍,不禁对景言嗔怪。   “是么……”景言冷笑着继续抽烟。   “你快点过来帮忙啊!”可可着急地大叫。   “言言——”突然间奔进来的安启哲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狠狠地愣了一下,才醒悟似的奔向了可可怀中的江予暖,着急地低叫,“暖暖——”   景言笑得更加肆意,根本没有一丝的惊慌。只是透过袅袅的烟雾冷眼看着安启哲忧心地抱起江予暖,眼神中带着竭力想要隐藏的阵阵痛苦。   眼前的一幕,像是记忆深处不断被翻出想起的那一段。水汽迷蒙的阴雨天气里,他藏在眼底最深处像是永远无法抹去的痛楚,修长的指节像是在承担他所有无法言说的撕心裂肺,紧握到泛白,却还是骤然松开……   洛维闻声也从后台跑出来。他拦住安启哲,硬是自他怀中接过了江予暖,表情坚决地说,“我会送她回医院,现在你必须要和景言谈谈!”   一句话似是惊醒了安启哲,他重重地一怔,慢慢地转头看着景言,神色哀戚。   “你们聊吧,我陪洛维去!”可可担心地看看景言,面色有些凝重地随着洛维离去。   “为什么……?”走到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抽着烟的景言身边,几不可闻的痛苦低喃,安启哲感觉自己的心在被撕扯。   “照顾她时间久了,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忘了吗?”景言耸肩,笑容冷冽讽刺,“我可不是小可怜!”   安启哲闭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声音还是痛苦又无奈,“不要用这样的回答来搪塞我,我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清楚!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心里有那么多不开心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你可以让她滚回英国永远不要回来?”景言轻蔑地道。   “如果我知道你那么不开心,至少会另想办法!”安启哲低吼,“我甚至恳求过你相信我,言言,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   “你问过吗?我想什么要什么,你问过吗?只有小孩子才会只要几块糖就会开心!如果你问我照顾她可不可以我说不行你就会不去吗?做不到的事不要随便承诺!”景言也吼回去,眼神凛冽。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你可以现在告诉我,以后我会一样样去努力,可以吗?”安启哲放低姿态恳切地道。   “好啊,那你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对江予暖,真的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吗?你照顾她,真的仅仅是因为道义吗?三年的感情,真的可以完全忘记吗?”景言终于正色面对他,问出口的问题却是那样决绝。   安启哲被问得脸色苍白,他痛彻心扉地凝视着景言,艰难地说:“我……不想说谎。可是,我不是抱着那样的心态照顾她——”   “够了!”景言打断他,神色一片冷寂,瞳孔里也是无尽的清冷。她平静微笑一下,“谢谢你的诚实,我早就该知道半年的感情无法和三年的相恋相比!抱歉打扰了二位可歌可泣的恋情!”   “你知不知道……”安启哲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天在医院遇见你,我就知道了。言言,你所在的班级每一个老师都是最好的,是我亲自确认过的。你说谎,我知道你是不安,所以没有拆穿,也配合你很亲昵。我以为你这样会好受些,可是你什么都不肯说出口,我没有办法……”   “靠,真他妈的够了,你看着我为了你上蹿下跳像个白痴一样很开心是不是?”景言脸色骤变。   “我很难受!”安启哲嘶吼,“我看着你假装的笑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可是当时她一直无法进食,反复呕吐,甚至有自杀倾向,我没办法离开!那天晚上,我看着你转身走进楼道,觉得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只要你稍稍有些难过我都会心疼得要死,可是你一定要装,始终不肯跟我说。我为了你开心,也只能任你装,任你玩。甚至你在电话里跟她那样说话我都不敢指责你,因为我怕你憋在心里会受不了!”   “这个也知道了……很好!”景言目光冰寒,“那么今晚该知道的你也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安启哲拉住了景言的手臂,“我是真的不知道了,言言,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要怎么样?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些伤人的办法来解决问题呢?”   景言神色一点点地冷下去,但是她的唇角还有笑意,“因为我绝对不允许别人伤害了我,还能自在的生活!我就是要用这种手段!”   “你知不知道,她的病根本没有好,但是为了我能早点回到你的身边她一直在装着试图隐瞒病情,她根本没有明显的好转!”   “怎么样,心疼了,受不了了,那赶紧回去照顾她吧!”景言笑出了声,冰凉而僵硬。   手被狠狠甩开,安启哲再次追上去,不可置信地瞪视景言,“我真的不认识你了……言言,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你看惯了小公主,觉得我这种人入不了眼罢了!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对我,你也一样!”景言近乎狠戾地一字一句说完,推开安启哲就走。   景言选择了短暂的消失,她躲在远处冷静地看着安启哲试图四处寻找她,却最终只能无奈地离去。然后她独自一人走回去,看见安启哲面无表情的等在楼下,居然还一声不吭的抽着烟,放眼望去,地上已然堆积了不少烟头。   可惜折磨人,才是她最大的爱好。知道此时此刻即便碰了面也是那些可笑又乏味的陈词滥调,于是仅仅沉凝片刻,她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继而找寻了一间酒吧窝在角落过了一夜。   天亮后的一整天都是漫无目的。天空格外阴霾,像极了最初相遇的那一天。只是,景言永远也不会再有那样软弱的心境,她早已忘却了懦弱的滋味……   天色微暮的时候,找了间KFC在洗手间画好了她最习惯的妆,步履翩然的来到宜安医院。问清楚江予暖的病房,她面容带着决绝的狠戾,昂直脊梁骨一步步走过去。   医院的环境始终是那般肃穆又静谧,刺鼻的福尔马林弥漫在空气里,她厌恶的皱眉。从衣袋中摸出烟盒,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向里面——   布置得整洁而温馨的病房,江予暖却十分煞风景的狼狈俯身呕吐着,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看起来憔悴的可怖。而一旁的安启哲则是一边拍抚着她的背脊一边安慰,墨黑眸子里透出满满的忧虑和心痛。   倏然逸出清浅凉薄的冷笑,景言点燃淡绿色花纹的ESSE,狠狠地吸几口,眯眼隔着淡淡的烟雾看着安启哲扶着江予暖坐起来,后者却忽然一个不支倒在了他的怀中——   扔下烟头,她猛地抬脚用力地揣开了门,重重的震响回荡在有些空旷的安静走廊里。昂起头鄙夷地看着江予暖,她一字一顿:“江予暖,不是说没有对不起我么?来,现在再说一次!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虚伪嘴脸!”   “言言!够了!”安启哲上前拦住景言,压低声音道,“你冷静一点,我们出去说!”   “凭什么?”景言歇斯底里地挣开了安启哲,手指着根本无力说话的江予暖厉声道:“你不要以为装可怜就可以算了,今天这事情我一定要当着你的面说清楚!”   “我没有……对不起……”江予暖艰难地说,阵阵恶心又翻上来,她俯身继续干呕。   “哼……”景言冷嗤一声,“你还要不要脸,靠在我的男朋友怀里居然还敢跟我说这样的话?”   “言言!”安启哲厉声喝止她,上前拍拍江予暖的背。   “叫我干什么?你不心虚干嘛要恼火?少拿她的病当借口,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玩玩就能踢开的!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要是你要我,就立刻跟我走,要是你要她,就当面跟我说清楚!”   “言言……”安启哲痛苦的难以成言,“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难道我说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在意过?我告诉过你很多次——”   “我也说了我不想听你那些虚伪的借口,你要是心里没有她用得着这么上心吗?”景言翻个白眼,“你当我是白痴吗?”   “对不起,这里是住院部,请保持安静!”护士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们会注意!言言,跟我出去说,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安启哲拉起了景言。   “你还想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吗?不可能!现在你当着她的面说,说你只不过是看她病了太可怜才来照顾她,现在你已经有了女朋友了!你也觉得很烦,就是不好意思说,麻烦她哪来的滚回哪里去,不要打扰别人的生活!”景言不断地提高声量。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护士打断道。   “不好意思什么,我们这里马上有人男朋友要被狐狸精抢走了,你烦不烦啊!”景言冲着护士吼道。   “你需要冷静!”安启哲上去不由分说地拉起了景言向外走。   “放手!我叫你放手!”景言忽然就近乎疯狂地挣脱,狠狠地扇了安启哲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怔住了。   “言言……”安启哲愣在哪里,声音里满是绝望。   景言只是恨恨地瞪着他,“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好,我也不想听了!你尽管跟她旧情复燃去吧!我跟你玩完了,我一定会让你会后悔的!”说完,她便飞奔出了医院,再一次消失。   终极攻略   男主和女主永远是言情定律里面最相配的人,他们之间历经苦难,百转千回的爱情故事凄美动人。自然他们之间排除万难的相守才是最终的结局。而女配无论如何狡猾如何狠毒,她的是手段也只不过是将男主推向女主宽容温暖的怀抱。   既然男主识破了女配,也有了回到女主身边的借口。那么,歹毒如女配,报复便是她的终极攻略了!   阴霾的天空还是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凉,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种湿透的冰冷气息。黑暗中五光十色的灯火被洗涤的越发透亮,却也越发的孤单。   “我没什么事,现在准备去找大婶聊聊,昨天太冲动了……”景言窝在电话亭里给可可打电话。   “你真的没事?”可可的语气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心。   “真的没事,我知道昨天做的过了,现在自己也很后悔。所以打算去大婶那里问问她的真实情况。至于启哲,过后再道歉吧!”她耸耸肩,嗓音正常的像是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好吧,你记得要带伞啊!不要聊太晚,回去的时候记得让洛维送你!对了,你也不要太苛责启哲了,你知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找你都快找疯了,我们也吓个半死呢!”   “知道了,我准备过去了,回来再跟你聊……对了,你和段恒怎么样了?”   “嗯,就是那样啊,他那么死皮赖脸的,我能有办法吗?”可可不好意思地咕哝。   “好啦,要好好收拾他啊!挂了!”景言声音带笑,神色却是一片冷冽。   洛维打开门开门,见门口居然是一身雨水的景言,不由有些诧异,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地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神情。   “我就说祸害怎么会有事,终于愿意显灵了?”洛维没什么诚意地扬扬嘴角,侧身让景言进来。   “是啊,我阴魂不散的就是要缠着你!”景言整个人都湿透了,头发一直在滴水,衣服全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她拨拨额前的发丝顽劣地对洛维吼,“大婶你还有没有人性啊,看我浑身都湿了也没有表示吗?”   “你的腰那么粗,我估计拧不干!”洛维扔过一条毛巾正打在景言的头上。   “靠,你怎么那么小气,不能让我洗个澡吗?”景言扯下毛巾忿忿地瞪着他。   “那你洗完了自己,用消毒液帮我把浴室刷完才可以滚!”洛维瞥了她一眼,径自进卧室去翻衣柜,好一会才拿着一套全新的Energie 休闲衬衫和牛仔裤出来扔给景言。“穿完了可以不用还给我了!”   “靠!”景言低咒着拿起衣服走进了浴室。   没有多久便洗完了澡,她慢慢地从浴室走出来,粘着水汽的洁白裸足在地上滑过惑人的痕迹。换上柔和许多的语调,她无辜的眨眨眼,“洗好了,你们家的水温很合适。”   洛维慢条斯理的将咖啡倒入杯盏里,听到动静后抬眼看了一瞬,便不动声色的迅速别开眼,“麻烦你把衣服穿好,不要折磨我的眼睛。”   她唇畔扯开若有似无的弧度,眼波氤氲。皮肤因为刚沐浴过染上玫瑰色泽,长发微湿的垂在领口大敞的胸前,隐隐约约可见里头的大好春色。   “我不是穿着么?”景言不以为意的撇嘴,长衬衫下的玉腿线条美好,引人遐思。   “裤子呢?”洛维指指那被丢在一旁的牛仔裤。   “太大了,而且我觉得现在没什么问题。”她长指绕着发梢转啊转,悠哉悠哉的走至卧室床边,继而随意又不失优雅地躺了上去。   “起来,我可不想把床扔了!”洛维冷声命令道。   “瞎说,上次我就睡过了!”景言对他挑挑眉,变本加厉地放软了身子,软绵绵的在床上蹭来蹭去。因着动作有些大,连带着衬衫的下摆也被高高翻起,春光乍现。   “不要逼我扔你出去!”洛维别开眼警告出声。   闻言她加深了笑意,仍是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地歪在那里。忽然就曲起一条腿,用无线暧昧的嗓音低喃:“喂,要不要抱我?”   “你他妈的能不能正常一点!”他头痛的扶着额,眉宇间溢满无形怒气。   “不要吗?那算了,我找别人好了。”低笑一声,景言假意地说着就要起身。   他的背脊僵了一下,倏然伸手有些粗鲁的拉住她,“拜托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她眼里满是狡黠,反握住洛维的手顺势一扯,对方便不设防的倒在了身侧。她得意的笑,然后极快地起身跨坐在他的腰上,俯下身贴着他轻笑:“真的不要吗?”   他握紧拳头,咬牙道:“不要逼我打女人!”   “原来你喜欢S M?”景言邪恶地笑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那我也只有配合了。”语毕便利落地伸手,嗤啦一声拉开他身上的衬衫,扣子随即颗颗迸开。   “够了!”洛维倏地攫住景言的手,猛地翻身将她扔到一边,脸色铁青地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她娇笑着仰高下颔,故意把衣衫弄得凌乱,香肩微露,风情万现。   他终于暴怒,转过头不再看她,“把衣服穿好!”   “就不!”说着将另一半肩膀也露了出来。   “恶心!”洛维一把扯过被子盖到了她的头上。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洛维的脸色骤然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犀利的锐芒,他逼视景言,自齿缝中挤出一句:“你是故意的!”   景言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将被子掀开,揉乱头发,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   无奈地一捶墙,洛维面色沉重地去开门,果然,门外的人正是安启哲。   “洛维,言言是不是在你这里,她有没有——”安启哲焦急地说到一半,便再也无法说下去。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一般,他只觉得一阵阵的窒息,眼前的景象让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迅速地流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只是越来越冷。   他觉得喉咙里好像都有血腥味一般,让说话也变得艰难无比,“你们——”   “就是你看到的样子啊。”景言自床上下来,赤足走出卧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启哲,你冷静一点听我——”洛维镇定地说道。   “没什么好解释的!敢做就要敢认!”景言提高声音打断了洛维,同时凌厉地盯视了他一眼,见他明白了自己有多决绝,才迅速转头看着目光有些空洞的安启哲,“我说过会让你后悔!”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办法?”安启哲凄厉地嘶吼,近乎绝望地摇晃着景言的肩膀,“你一定要这么伤害自己吗?”   “伤害?”景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诡异的话,笑得无法停止,“这种事怎么会是伤害呢?你不是还这么幼稚吧?难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对哦,只不过我找的是你的好兄弟而已,怎么,自尊心受不了了?”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安启哲吼着,眼中像是可以滴出血来,他紧紧地盯着景言痛苦的问:“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做,我一直在求你冷静一点,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我们之前到底算什么?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什么……”景言眯眼思考,“或许我喜欢过你吧,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的自尊和骄傲,还从来没有人能伤到我,你,也是一样!”   “再说一次……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安启哲犹如灵魂出窍一般凝视景言低喃。   景言冷笑着抬眼直视着安启哲毫无生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放心,我没有忍着心痛跟你说谎。但是那些话你刚才已经听明白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跟你耗。我的报复到此为止了!还有,我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   “……我知道了……”绝望地露出空茫飘忽的笑,终于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安启哲恍惚地转身,慢慢地移动。   “启哲……”洛维忍不住伸手去扶他,却被他突然爆发而狠狠地一拳挥倒在地。   “洛维!”景言立刻去扶洛维,然后狠狠瞪视安启哲,“安启哲,你一定要让我看不起你吗?”   “够了……真的够了……”安启哲喃喃地说着,终于死心,转身离开。   门,最后还是关上了,就此隔绝了一切的过往。   景言终于也失去了最后的倨傲,她缓缓地走回床边,虚弱的坐下,深深呼吸。   洛维擦擦嘴角的血迹,怒火已经染上了他冰封的眼眸,“利用别人果然是你的专长!”   笑容冰凉,她恢复一贯没心没肺的表情,“承蒙夸奖!”   “你知不知道你利用的是他对你的感情,还有我们十多年的兄弟情!”洛维吼道。   “你看我们闹到这一步还有必要在一起吗?想想都恶心!要是不想我做法更激烈,就别想着跟他解释!”景言抬头,目光犀利。   洛维忽然暴怒地扑过去将景言牢牢地按在身下,目光因为怒气而越发冷冽,此刻加上唇角的伤,他看起来就如同一个野兽一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不带丝毫感情的狠狠捏住景言的下颌,“你以为我绝对不会碰你是吗?告诉你,利用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凉凉的笑,红唇轻启:“是么?”   “我想你需要一个教训!一个能让你记忆深刻的教训!”声音冷的没有温度,他的手陡然粗鲁地移至衬衣领口。   而他身下的景言却依然没有丝毫反应,目光一片迷茫,半晌撇过头低语:“我是第一次,麻烦你温柔些。”   洛维脸色一僵,猛地就松开了手,跳起来离景言远远的,“抱歉,我没有那么好的胃口!”   被忽略的定律   每一个女主都是坠入人间的天使,她们总是善良大度又替他人着想,这样的好女孩,永远是言情定律中男主最终的选择。而且,她们通常会在受到女配狠毒的算计和欺负之后,因为自己的善良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安启哲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而醒过来的,虽然意识还不是很清晰,但是如同在被锥子狠狠穿刺胃部的痛苦已经占领了他所有的知觉。慢慢地,理智在疼痛之下慢慢回笼,那些他极度想要忘记的回忆一点一点流回脑海。   从来没有如此的绝望,像是所有的希望在自己的眼前湮灭一样。他无法阻止,也无力挣扎,只是觉得痛,痛到最后,就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启哲,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快告诉妈妈!”母亲守在床边,面色憔悴而忧心,不过是一夜之间,就好像已经老了十岁一般。   安启哲试图想要安抚母亲,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暗哑,根本就发不出声音,只有很轻微的气音,“没……事……”   “启哲,你是要吓死妈妈吗?为什么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就是不肯听呢,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说出来吗?为什么要做伤害自己的身体又伤我们的心的事情呢?”母亲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几乎落下泪来。   安启哲无力地闭一下眼,他想起来了。昨晚他漫无目的地走在雨里,直到再也走不动,才随意找了一间酒吧,独自坐在吧台里不断地喝酒。至于喝什么,他已经没有印象了,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喝,一直在试图麻痹自己……   他终于还是失去了景言,这一次,他是真的再也无法挽回。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是故意的吗?因为这样才会让他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是了,这才是景言,她一直就有比别人更加决绝的性格。若是她决定了什么,就绝对不会再回头,她不会虚伪地只是说说而已,她一定会固执到不留一丝的希望。   他,是真的绝望了,即使是恨透了自己当初的犹豫不决和心软又能怎么样呢?即使一千次一万次斥责自己为什么不能给她多一点的安全感,又可以改变什么呢?他终于还是伤透了她的心,让她决然地选择了用那样的方式离开自己。   “启哲,你能不能听妈妈的话一次,就算是妈妈求你了,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离开这里去谢菲尔德,哪怕是放松一下心情好吗?你爸爸也不会再干涉你的事情了……”说着,母亲呜咽了起来。   整个世界都好像已经远去了一般,现在他只觉得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虚无。曾经以为很重要的那些东西,突然之间都失去了意义。   他也时常会想让她变好,让她不要再四处与人结怨,让她不要再那么跋扈人性……他以为那些都只是她受过伤后的自我保护。   然而现在他才知道,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她可以不努力学习,可以每天和不同的人吵架,可以做所有别人眼中的坏事,只要知道她还是自己的,那些在别人眼中无法容忍的坏,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他没有机会了,她已经再也不肯给他任何的机会。她说不想再见到他,所以,离开似乎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一个没有了她的世界,在哪里,做什么,又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只是让爱自己的人不要再忧心……   “好……”他艰难地低语,无神的眼睛看看母亲,然后疲惫地闭上眼。   “为什么不告诉我?”可可一直纠缠着景言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不是都说了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爱情实在是太感人太伟大了,所以我成全他们了!”景言一副被问得头皮都发麻的样子。   “安启哲住院了你知不知道?”可可忍不住抓着景言的肩膀吼道。   “现在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景言显得很不在意。   “言言,我是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了,前些天你们不是还是一副很甜蜜的样子吗?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你真的没做什么,安启哲怎么会喝酒喝到胃出血需要住院?”可可眼中尽是失望。   景言沉默了一下,才淡漠地说:“可可,我本来就不是个好人,难道我应该笑着祝福他们吗?”   “如果你可以不要那么固执,你和安启哲完全可以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可可生气地吼。   “好吧,是我的错,行了吗?”景言无所谓地漫应着。   “你现在收拾东西跟我去看启哲!”可可抓住景言的手强硬地说。   景言终于没有了耐心,轻轻挣开认真地说:“可可,这回不是玩,我是真的受够了!我要是去了也只能加重他的病情,目前他这个样子我觉得心情好多了,没必要再去雪上加霜!”   可可的火气瞬间变大,她不可置信地吼道:“你居然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   “可可,你今天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为了避免发生争执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现在需要冷静的是你不是我,这个问题对于我已经是过去的问题了,我不想让它影响我现在的生活!”   “景言,你为什么这么冷酷?”可可痛心地问,“为什么你受一点委屈就要伤害别人,哪怕是对方有多爱你,你都可以完全不顾?”   “没错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景言打开了房门,“我真的不想吵架,最近的日子很烦!”   “我会走的,以后我都不会再管你了!”可可终于还是真的生气了,摔门就走了出去。   景言关上门,走到厨房里,若无其事地烧水,窗外的夜色浓浓,只有昏暗的路灯在忽明忽暗。   她转身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给洛维,“大婶,我想你了!”   “你够了吗?”洛维的声音明显是从齿缝之中挤出来的。   “如果你不来陪我玩,那我就只有自己玩了,嗯,这些小药片看起来挺有趣哦!粉红的,绿的,蓝的……居然上面还有ck,骷髅……很有趣呢!”   “你给我好好呆在那里,要是敢乱动那种东西我就——听见了没有?”洛维几乎是在愤怒地嘶吼。   “没有……”景言闲闲地撂下了电话。   虚弱的靠在角落的矮墙边,安启哲默默地看着洛维带着心急如焚的神色飙车到景言家楼下,然后飞快地冲了上去。闭了一下眼,无比苦涩地抿唇。   他还记得,最后一次送她回来的时候,那么不舍得分别,甚至连心里都有了一丝凄惶。他看着她强装的轻松笑脸,心疼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直告诉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那时候,她曾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落寞又苦楚地低喃,“糖果吃完的时候,你就要回来啊……”   现在,糖果不知还剩多少,他们却再也回不去当初……   眼角有些酸涩的感觉,他将脸隐进昏暗的影子里,轻轻吸气,转过身一步一步离开。   胃部的疼痛还在如影随行地纠缠不止,可是他迫切地需要这种疼痛的支持,来让他不会因为另一种痛楚倒下。他就那样走着,走着,竟然一路走到了那一间奶茶馆。   她曾经在这里认真地写下那一天的日期,却笑意凉薄地没有告诉她原因。那时候的她,明明知道会结束还是用了心,而他,没有珍惜。   贴在墙面最高处的便利贴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会,边缘也有些翘起,上面写着2003.1.27,那是关于他们之间,唯一的纪念……   恍惚地怆然微笑,他拿起另一张绿色的便利贴,郑重无比地在上面缓缓写下:景言,你一定要幸福。   将最后的祝福依旧贴在了最高处,然后他取下了那一张写着日期的便利贴。小小的绿色纸片在他微微颤抖的掌心中静静停着,如果那些旧日的时光也可以如此替换,该有多好?他一定会在那时候买下整个世界的糖果,好让她以后的每一天都是甜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不曾辜负她……   可是她已经失望,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她说,不要让她看不起,她不想再见到他……他,会做到。   这是他离开前,最后可以和她如此靠近的机会了。他会离开,再也不会打扰……   生活忽然间开始了很多天的平静无波,正在生气中的可可没有再跟景言说过一句话,即使是排练的时候。   所以演出开始前的下午,景言是独自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着Long Land Iced Tea,神情淡漠。反倒是平时跟她从来无法好好相处的洛维时常会和她说话。   “还有一个小时上台,我不想看醉鬼在台上嚎叫!”洛维敲敲吧台。   “大婶你要不要每天像个跟屁虫一样在我身边转啊?你要是看上我的话,可不可以麻烦你学习一下语言艺术再来泡我?我没有对受虐有特别爱好!”景言漫不经心瞟他一眼,继续喝酒。   “我视力很好,不会有那种意外发生!”洛维冷哼。   “莫非你是怕我想不开自残?大婶,我怎么会舍得抛下你一个人呢!”景言又开始嬉皮笑脸地耍宝。   可可忽然就冷着一张脸过来,把自己的手机往景言面前一放,声音平板地说:“你的电话!”   景言仰头喝掉杯中的最后一口酒,才拿起了电话,很不耐烦地说:“你又有什么话想说?麻烦一次解决!”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只有机场的广播作为背景,混杂着耳畔酒吧里的喧闹,什么也听不清楚。   “你要是没话说我就挂了,演出要开始了!”景言冷淡地说。   “言言……”   “我们现在不用叫的这么腻歪吧?”景言无奈地撇撇嘴。   另一边有深深的呼吸声,可以感觉到他在竭力隐忍,声音都有些变调,“我马上就要上飞机了,去谢菲尔德……”   “这些我没必要知道的太清楚,正好我们也不必再见了,免得尴尬!好吧,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我……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对自己好一些,好好照顾自己,再见!”终于,安启哲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伴随着混乱的呼吸,像是痛到了极致一般。   “嗯,那是我的事了,既然不打扰也就不用说再见了,走好!”景言按下那个红色的键,随便地将手机递给在一边愤怒瞪视她的可可。   “演出……要开始了……”连杜荣也感受到了可可勃发的怒气,连忙闪身到两人之间宣布。   “那你还不上台!站在这里看什么啊!”可可吼了他一句,转身就走。   故事到了这里,女配角的戏份似乎已经到头,忽然间就发现有一条极为普通甚至有些俗气的定律,居然在一开始就被忽略了。   女配无论如何的坏,如何的心机深沉,做过多少偏执、令人恨到咬牙切齿的事。她所有的初衷,都不过是因为她爱男主,不比女主少地爱着男主。   或许争取的方式有些极端,或许爱的太过偏执恶劣。只不过因为得不到而痛苦到歇斯底里,只因她们执意要去争取,所以她们得不到同情。   观众的喧闹声和掌声已然响起,景言第一个跳上了台,神色淡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如之前的每一次般潇洒也倨傲。她握着麦克风低低地说了一句:“今晚只有一曲,《goodbye》,谢谢!”   可可完全不肯配合,抱着双臂站在一边。洛维见状便垂首轻拨琴弦,缓缓地弹奏除了温柔而有些凄怆的前奏,渲染出淡淡的伤感气氛。   舞台的幻彩的灯光在景言漆黑的瞳仁中闪烁,更加显得她她目光有些苍凉。凝视着某个很远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低低缓缓地唱道:   “I can see t e pain living in your eyes (我看得见你眼中的痛楚)   And I know ow ard you tried (我也晓得你曾努力尝试)   You deserve to ave so muc more (你应该得到这许多)   I can feel your eart and I sympat ize (我能感同身受,心有所悯)   And I'll never criticize all you've ever meant to my life (你在我生命中的意义,我绝不多做评断 )   I don't want to let you down (我不想让你失望 )   I don't want to lead you on (不想带领你走)   I don't want to old you back(我不想挽回你 )   From w ere you mig t belong (从你归属的地方)   You would never ask me w y (你从来不问我原因)   My eart is so disguised (我的内心充满矫饰)   I just can't live a lie anymore (我不能再活在谎言中)   I would rat er urt myself t an to ever make you cry (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让你哭泣)   T ere's not ing left to say but goodbye (除了再见,还能说什麽)   You deserve t e c ance at t e kind of love (你该拥有爱的机会 )   I'm not sure I'm wort y of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 )   Losing you is painful to me (失去你,我十分痛苦)   You would never ask me w y (你从来不问我原因 )   My eart is so disguised (我的内心充满伪装)   I just can't live a lie anymore (我不能再活在谎言中)   I would rat er urt myself t an to ever make you cry (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让你哭泣)   T ere's not ing left to try (已没有机会可以再试了)   T oug it's gonna urt us bot (虽然这将会伤害我俩 )   T ere's no ot er way t an to say goodbye (除了说再见,别无他路)”   神情始终安然平静,唇角甚至有隐约的笑意。认真却淡然地唱完,景言随意挥挥手就离开了舞台,潇洒一如以往的每一次演出。   毒舌的“大婶”   “言言——”身后可可哽咽地呼唤让景言不得不旋身,随即,被她重重地扑上来抱得几乎透不过气。   “为什么……你那么难过怎么不说……”可可泣不成声地抱着景言乱叫着,“你明明可以争取为什么要放手!你很傻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景言顺着她说,拍抚着她的背脊,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般把她拖到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可可,你不要这样,不然别人会说乐队女主音和键盘因为相同的情伤互相吸引的!”   “对不起,我居然没有明白你的用意,误会了你那么久。你一边假装自己很恶劣给安启哲看,一边还要面对我的坏脾气……真的对不起!言言,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你现在唱有什么用,他都已经走了……”可可抽泣不止地说着。   “白痴啊你,又不是偶像剧!我选这首曲子,只是想告别而已。”景言轻笑着淡然低语。   “你怎么可以这样一声不响的自己做了那么多,自己弄得像是个坏人一样,让他越来越不喜欢你!你做那些事情把他硬是从你身边推开干嘛,三年的感情也未必可以决定一切啊!”   “和一个病成那个样子的人争,太没成就感,太难看了,我才不屑!”景言随意的回答中带着乖戾和任性,“看他们苦苦想着过去又还要忍着,开始过瘾,后来就没那么有意思了。我够了!”   “白痴,你还骗我!你一声不响的做那么多,让大家都误会你,其实你只不过是想让安启哲可以走的心安理得吧……为什么不试试看挽留呢?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也不让他知道?”   “可可……”景言萧索地抿抿唇,眼光迷蒙起来,“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跟她争的,所以,那些手段……都是真的。只不过到了后来,我觉得累了,何苦呢?我不想爱到那么狼狈,到了最后连自我都没有了……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只不过是不能忍受自己为了爱一个人失去自尊和骄傲,所以想当先伤人的那一方而已。”   “傻瓜!不要再用那种论调骗我,我是学外语的,你以为选一首英文歌就不会有人明白了吗?我不会相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借口了!”可可抱着景言只顾着哭泣。   “好吧好吧……你高兴就好……可可,你快成女版马景涛了!”景言接过杜荣拿来的纸巾递给可可,一脸的哭笑不得。   “大婶,虽然我人在感情空窗期,但是要追我也是要花心思的,我目前还没有被包养的打算!”景言随意地瞥了一眼洛维扔在桌上的纸张和银行卡,恶劣地说。   “我知道安叔叔给南齐校长施压的事情,我想你也一定不愿意再回南齐读书,所以——”洛维拿起桌上了纸摆到景言的眼前,“这是你的转学通知,思远,离你住的地方不远,环境不错!”   “大婶你在做善事积德吗?”景言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找错人了吧!”   “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帮你改掉户口和身份证的名字,从今以后你就是景言,和过去没有关系!”洛维继续面无表情地说,句句都说进景言的心里去。   “这些我自己也可以想办法!”景言神情冷漠,无意再多说。   “我记得有人从前就想帮你完成这个愿望的,可惜他做事不顺一些有权的人的心。所以你的名字也就变得特别难改而且想做什么事也变得很困难,你可以自己想想现在你身边所有的人里还有谁能帮你?”洛维说的有些残酷。   “利诱不成就改威逼了,洛大婶,好歹也算是朋友吧,有必要吗?”   洛维假意地微扬嘴角,“你说以你和我的关系之好,我会放过这个好好折磨你的机会吗?”   “有钱了不起啊?你那是什么暴发户嘴脸!”景言一脸的不耐。   “我没那么闲,随便给你钱,利息还钱的时候也要算。你可以用多少从卡里取,还钱的时候我会另给你卡号,到时候连本带利都是要还的!”   “理由呢?”景言强硬地问道。   “某个心碎的人,离开之前打过电话给我,说不会再回来打扰我们,‘请求’我好好照顾你!”洛维把“请求”两个字咬的很重。   “……算你狠!”景言手指重重地指着洛维的脸,久久没有收回。   “明天请你收拾好开始上课,至于其他的事情我都会打点,乐队现在暂停演出直到你高考完毕!”洛维宣布。   关于未被关注过的女配角度的狗血故事,终于在各种花哨装饰过的定律的修饰之下,渐渐走向了尾声。   可是有些人还没有结局,那么为了故事的继续,其实原本适用于女主的那些定律,也是可以试验用在女配身上的。   首先,在言情故事里,女主受到了男主的伤害,一定会有一个各方面都不输男主的男子出现在女主身边,对她百般呵护。这个男子一般会被称呼为比男配高一点的男二。   如果硬是要将此定律应用于女配,也只能被扭曲一下。在她的身边,会出现一个毒舌的“大婶”,对她的精神进行百般锻炼。   度过了混合着甜蜜和疯狂的夏天,温馨却也满是痛楚的秋天……原本生活之中所有的喧嚣和放肆都渐渐远去。那些年少轻狂的残忍和棱角被悄悄收起,通通掩埋在冬天洁白晶莹的雪花里。   日子忽然间就平淡的只剩下了学校和小屋的两点一线。   这个城市忽然之间要被重新规划修整,Never Land所在的整一个区都在规划的建设范围之内,所以也面临着拆迁。总有一天,过往的喧嚣会消失不见。   直到再一次的春天来临,满满填充在每一个角落的回忆在微风中变得绵绵长长。过多的知识塞满了脑子的每一处缝隙,只有心,是空空的,可以用来珍藏。   一直到了五月底,高考近在眼前,思绪终于只剩下了学习,再学习。   “洛嬷嬷……你哪里知道的这么多酷刑?”景言趴在书堆里哀叫,手边一堆草稿纸已经写得密密麻麻。   坐在一边看书的洛维仅是抬头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埋头看书,“女鬼,抽风抽够了就好好做你的题!”   “我卖给你了吗?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景言烦躁到了一定地步就开始撒泼。   洛维的反应仅仅是塞上了耳机继续看书,根本就懒得看她发疯的惨状一眼。   “啊——”景言哀叫长长的一声,把在隔壁等着进行辅导英语的可可招了过来,“言言,你又抽上了?”   “你们……这群没有人性的人……”景言一脸哀怨地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可可,“为什么要苦苦折磨我这么一个可怜的人……”   “呃……”可可一见景言的状态,就知道是最近为了大量的模拟考和洛维密集的辅导而引发的间歇性狂躁症又开始发作,连忙跑出书房,“言言,我好像听到段恒在叫我……”   如果一定要评价,其实这一段时间以来,景言都过得很不错。面临着高考的她很明显地成了大家的重点保护对象,洛维和可可基本一有时间,就会随时候命准备给予辅导,电话也开机到深夜保持可以热线答疑。   洛维的公寓从原先的聚会场地和练习音乐室,成功地转型为了高考辅导教室。冷不防在他的书桌上看到成山的高考辅导书都会让杜荣他们有些错乱的感觉。   连洛维的妈妈偶尔来对他进行突击检查的时候,都以为他有心血来潮不满意自己的专业有重新高考的意愿。而杜荣他们则是坚持洛维和可可在这么久的锻炼下,以后是可以去给高考学生讲座的。   可喜的是别扭了足够久的可可,终于还是被段恒以无比的耐心和韧性征服了。而段恒本人也完成了从浪子到好男人的华丽转身,基本上每天都是以可可为中心,偶尔,出身法律的他还会给狂躁间歇发作的经验进行一下心理辅导。   总之,虽然没有了演出和喧闹的Never Land,但是大家却因为景言即将到来的高考而空前地团结一致,不辞劳苦地尽心尽力。简直是到了令人感动的地步。   连负责给忙于辅导景言的众人以及最宝贝的高考生景言同学研制营养餐的大郝和杜荣,都因为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和责任感而完成了由什么都不会到四菜一汤片刻搞定的华丽转身。   “言言,有新煮好的绿豆汤,给你来一碗解暑吧!”杜荣在厨房里殷勤地唤道,穿着那件粉红色 ello kitty的围裙的他格外觉得自己找到了定位,万分满意。   “好,就来——”景言立刻扔掉了手中的笔。   洛维冰冷的眼波是如飞刀一般飚过去的,他对着杜荣淡淡的说了一句:“凉了再喝!”   “呃……言言,其实也没有几道题,你就好好做完,做完了就能吃饭了!”杜荣婆婆妈妈地劝着。   “不要……我要喝绿豆汤!”景言立刻开始再次发作狂躁症。   “去晾你的绿豆汤!”洛维仅仅是瞥了杜荣一眼,就成功地将他送回了厨房。   “洛嬷嬷你好狠的心,我披星戴月,呕心沥血做了一下午题你难道连碗绿豆汤都不能让我喝吗?你泯灭人性,惨无人道,惨绝人寰——”景言拍着桌子嚎叫,除了洛维,人人都不敢靠近她。   坐在沙发上的洛维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翻过一页书,连一个抬眼也不屑给她,“这一次用到的成语没有上次多!”   原本气势万钧,不抽到底不罢休的景言忽然就没了力气,瘫倒在书桌前,万分怨念地唱:“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每次都被欺侮小心我一定报复——”   “跑调了!”洛维哼道。   景言终于放弃了顽强抵抗,颤抖着拾起桌上的笔继续凄苦地做题,还在一边念叨,“惹了我,总是要还的……”   洛维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继续研究手中已经捧了近一周的《高考准备策略》。   “言言,对了,你们二次模拟过后不是说今晚要开家长会吗?”可可忽然冲进来打断。   “是啊,辅导员,你去给我开家长会!”景言立刻对着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看电视的段恒颐指气使。   “乖,叫你婶儿替你开去啊!”段恒目光盯着电视,随意地挥了挥手。   “那你来看着她做完后面的27道题?”洛维看看段恒,目光中有深藏不露的杀气。   那个数字意味着他要面对很多次间歇狂躁症的折磨……段恒咽了一下口水。最终还是觉得小恶魔一般的景言杀伤力比较大,选择了妥协,“好……我去……”   看着大家对待自己小心翼翼的样子,其实这样的生活——景言一边坏笑着埋下头继续做哪些让她欲生欲死的题目,一边在心里暗自想。   还是很美好的,很充实,很简单,很温暖,很满足,她已经拥有这许多,足够了。   我还就是要抱你了   “可可,你知不知道我的准考证照的有多——咦,可可呢?”景言一放学就匆匆地奔回自己的小屋,一推门却发现原本答应了她来帮忙的可可根本不见人影,只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自己。   再一次怀疑自己是因为濒临高考而有些错乱,她记得自己今天是把钥匙给了可可的,可是……   “她今天临时被通知有oral report和一个Quiz,没办法过来!”洛维已经尽可能详尽地解释了他会出现的原因。   “那我让她——”   “你要的吃的买好了在冰箱,你的花浇过了水,书桌也按照你的要求收拾过了,没有破坏你的个人style。还有,你的……衣服也收拾好了!”不必景言问出口,洛维就一一回答了她原本的疑问,只不过中间稍稍有一些诡异的卡壳。   景言露出了久违已久的坏笑,被压制了许久的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折腾他的机会,“内衣就内衣嘛,洛大婶啊,都是自家人你还不好意思什么!”   “还有——陪你吃晚饭,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洛维对于她的伎俩早就免疫,神色依旧是一片平静无波。   “除了陪吃晚饭你还提供别的服务吗?”景言故意问的很暧昧。   “学习辅导,课业监督,如果你不需要我陪你吃晚饭,以上服务也是必须的,我会看着你吃完然后竭诚为你服务!”有时候被调侃久了,洛维也会冒出几句俏皮的话,难得的是还能说得行云流水,镇定自若。   “靠……”景言的脸色瞬间灰败。   洛维顺手拿起了景言刚刚领回来,随意扔在桌上的准考证,不经意地看了看,随口评价道:“没有留海就好了。”   “是吧,我也觉得照的好难看,脸都肿了,尤其是留海,怪的要死!”一提这件事景言就气不打一处来,间歇性狂躁当即有发作倾向。   “如果没有留海——”洛维漫不经心地抬眼一瞥景言,又迅速低下了头,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就更像一张大饼了!”   “啊——你去死!”间歇性狂躁症终于还是再次被引发。   终于到了高考的那一天,准备了很久的景言根本就没有多大的反应,倒是强大的“陪考”阵容有一些奇异。   一方面被景言的高考折磨了很久的众人,对于这期盼已久的“刑满释放”的即将到来而兴奋不已。   另一方面景言的今天是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努力的结果,看着自己一手培养的“莘莘学子”上考场,大家都难免有些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言言,热不热?渴不渴?”杜荣在一边第N次的没话找话来询问景言。   “我不热不渴也不想上厕所……”景言被问得有些无力,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生怕自己声音稍稍提高一点,在一边的可可就会瞬间比自己之前更加狂躁。   在场的考生里,没有一个比她更加大牌了,轿车接送,不算什么;专人拿水,不算什么;有人扇风,不算什么……刨去这些居然还有数个闲人在一边候命才是最牛。   可怖的是成顺也添乱地带了一拨凶神恶煞的人号称来给她开道……当然是被她假装不认识了,太丢脸了。   “言言,不要紧张,你一定行的!”可可手心冰凉,声音紧绷,很明显地比要高考的某人紧张多了。   “没事,我不紧张!”景言细声细气地安慰可可,顺便给了段恒一个眼色。   谁知重色轻友的段恒仅仅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再忍一下,有没有搞错,现在是高考的人最大好不好!   “言言,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杜荣再一次殷勤地发问,没话可说的他活脱脱是一副要送人上路的问话语气。   “呃……”景言转动一下眼珠子,忽然就瞥见在一边始终一言不发的洛维。灵光一闪,恶作剧的念头已经进入脑海。她颐指气使地用指尖点点洛维的方向,“我要看洛大婶笑一个!”   “呃……这个太难……换一个吧……”杜荣满怀希望地看了看洛维,发现后者脸色明显不是要笑的样子,当即决定为了自己的安全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要,我就是要看大婶笑,不然没有心思考试!来吧,大婶,拨开你脸上的乌云给我看看嘛!”景言习惯性地就地撒泼,一副看洛维好戏的样子。   “哎呀!洛维你就快点给言言笑一个,不要影响她发挥啊!”可可快要抓狂的样子就好像是景言提的是多么理所应当,顺应天理,而得不到该有的回应的要求一样。   “你们要是再这样随着她抽风,那她的脑子也不适合去考试了!”洛维没好气地道。   “快呸呸呸!”可可立刻就冲向了洛维,一副快要去掐他的脖子的样子,“言言很好,她一定可以考好的!”   “是是是……她一定会考好的!”段恒终于愿意移驾上前制止可可的狂躁。很久以来,只要是可可靠近洛维一米以内,他都会很不高兴。   “考场门开了,可以入场了!”大郝看不下去了,终于出声。   “啊?哦,快,give me five!”景言立即兴奋地和每一个人击掌。轮到洛维的时候,他的表情摆明了就是嫌弃大家的举动幼稚,一副不肯合作的样子。   “大婶,give me five!!”景言当即就抓起了他的手,硬是强迫他与自己击掌,才心满意足肯转身离去。   “快快,言言,快点去找你的位置!带好证件,还有水,还有巧克力……”可可犹在身后大声紧张的叮嘱。   “知道啦!”景言没有回头,仅是潇洒地挥了挥手。她自信而镇定地一步步走近考场,像是从前的每一次面对挑战一般,露出了微笑。   忽然,身后响起了洛维的声音,很温暖很安定的感觉,“女鬼——”   景言诧异地回头,就看见洛维帅气地站在汹涌的人潮里,挺拔的身影在灿烂的阳光下格外出众。他伸出手竖起大拇指,然后,一直抿紧的唇角缓缓上扬,温暖而耀眼的笑容逐渐扩大,连他黑亮的双眸里也染上了丝丝笑意。   景言的笑容也不禁扩大,再扩大,她也竖了竖自己的大拇指,自信地一眨眼,转身昂首阔步地走进了考场。   考完最后一场出来,不仅是景言的表情一下子轻松,连等在外面的陪考人群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景言顺手将自己装着考场用品的袋子随意一扔,就扑上去抱住了可可,“我终于考完了!”   可可基本是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抱着景言只是跳加尖叫,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哎,今晚是Never Land拆迁之前的最后一晚。老板说是要举行告别会,酒水免费!咱们去庆祝吧!”杜荣头一回一呼百应,大家对这个提议都是欣然接受。   Never Land里有很明显的拆迁痕迹,除了吧台不准备带走而保留以外,原本极有个性的“废墟”舞台已经基本被拆除,灯光和音响也已经有大部分都被装箱。   虽然曾经熟悉的部分已经几近消失,但是大家对以所熟悉的氛围还是报以了热烈的投入。每一个人都似乎是在竭力地珍惜这最后一刻相聚的感觉。   乐队因为景言的高考已经太久没有排练,但是依然凭着过往的默契为大家表演了数首从前经典的曲目。   一首首熟悉而欢快的歌曲被接连演绎,大家都发挥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多的热情,唱到高兴处,景言振臂高呼:“今天我高考完了——yea !”   然后大家都开始互相拥抱,不论是否认识彼此,甚至有可能根本就对对方没有过映像。大家都真诚地拥抱彼此,因为每一个时常在这里停留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都曾有许多的记忆与这一个小小的酒吧息息相关,只要那些深藏心底的记忆还在,那么对于这里的感觉就不会变化。   景言一一认真地拥抱过了可可,有些腼腆的大郝,难得抱女生很绅士没有调 情意味的段恒,嬉皮笑脸却忽然神色郑重的猴子,甚至是从来都站在吧台后的微笑的小顾,还勉强拍了拍一直尊她为大姐的成顺的肩膀。   直到她终于来到了洛维的面前,之前所有热烈欢快的情绪却忽然之间溜走,没有了径直抱上去的动力,有些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大婶,你一定要这样看着我吗?”景言对他没什么热情的眼神尤其有意见,“很影响我的热情唉!”   “你不用对我那么热情!”洛维一脸敬谢不敏,恨不得对她退避三舍的样子。   “我难道是病毒吗?今天我还就是要抱你了!”一个小小的举动忽然就激起了景言大大的不满之情,她猛地就扑上去强行抱住了洛维,用几乎是要将他肺叶里的所有空气都挤出去的力道。   “女鬼,你要杀人吗?”洛维说话时有些艰难,还在竭力地想要挣开。   “是啊是啊!”景言大声笑着应道,忽然就认真地在洛维的耳边低语了一句:“大婶,谢谢你!”   “那你就快点放手吧!”洛维受不了地硬是推开了景言。   “靠,我主动抱你你还一脸嫌弃!”被推开的景言一脸怨怼。   再见   “哎,要为言言庆祝,每个人都要表演节目啊!”可可起哄道。   “好——可可和段恒表演强——”景言兴致勃勃地旧事重提到了一半就被段恒警觉地捂住了嘴,他狡猾地把问题丢给了洛维,还附赠一个没什么诚意的笑容,“首先是乐队的灵魂人物洛维!”   “噢……洛维!洛维!洛维!”所有的观众都开始欢呼,小女生的尖叫尤其激烈。   洛维倒也没有推辞,像是早有准备似的,再次回到舞台上。抱起了他的吉他,对着麦克风低声说:“最近喜欢上一首歌,希望大家也喜欢!”   没有什么大段的感言,酷酷的表演一向是洛维的标志。   伴随着大郝的鼓声,吉他弹奏出很欢快很有些轻松味道的前奏,让人诧异的是洛维竟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似乎有些落寞。他眼神认真而深邃,很是动人,像是深深夜空中最遥远星星的光芒。   他轻轻点着头用混合着漫不经心的轻快的声调哼唱道:   “我怕我没有机会   跟你说一声再见   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   明天我要离开   熟悉的地方的你   要分离   我眼泪就掉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   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   不回头地走下去   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   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   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   我不能答应你   我是否会再回来   不回头   不回头地走下去……”   狂欢到了凌晨三四点,大家又笑又闹到筋疲力尽,在Never Land的门前大笑大叫着告别。   明显也有些喝多了的洛维终于在醉意中难得绅士了一把,没有可可的一再强调也默默地跟着景言送她回家。   一路上景言是走的东拐西摇,大概是两人都有些神志不清,所以难得地没有争执斗嘴。他们当然也没有做任何有意义的交谈,单纯走路就已经很耗费精神了。   一路安静地一起走回去,两人一直前所未有地和平相处,甚至在景言脚下一拐的时候,洛维还能搭手扶她一把。   到了楼下,景言嬉皮笑脸地说:“大婶,路上小心,遇见劫色的不要反抗,保命要紧!”   温暖的手推了一下她的头,力道很轻,接着是洛维闷闷的声音,“闭嘴吧你!”   “那好,我上去睡觉了!”景言懒散地挥挥手,转身就要上楼。   “喂,女鬼!”洛维忽然就轻声叫住了她。   “大婶,你一个人走夜路害怕吗?”景言笑得醉眼迷离,没有了平日的狡黠,忽然有些傻气。   “白痴,你还没说再见!”洛维的神色在路灯过于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模糊,加上视线实在不清晰,景言真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他有些奇怪。   “你的绅士风度能维持一小时不?好吧……我忍了,大婶再见!”她忿忿地咕哝着。   温热的手掌再次伸过来揉揉她的头顶,很轻很柔的,甚至让她有些觉得是自己醉了所产生的幻觉。因为洛维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和她接触的,更何况是这样温柔的触摸。   “仙人掌……”一声模糊而温柔的低喃,景言严重怀疑是自己的幻听。因为这三个字基本与眼前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景言不确定地问出了声。   “没什么……”好像隐约听到了洛维的叹息,很轻却又那么悠长。   然后他的手似乎又轻轻地拂过了她因为高考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剪的留海,迟疑了一下,指尖在她的额际短暂停留,带来片刻的温暖触感,旋即便消失无踪。   “大婶你神神叨叨要干嘛啊,没事我就上去睡觉了!”景言累的几乎要就地倒下,半闭着眼抱怨道。   “女鬼,再见!”洛维轻声说,声音又带着唱歌时候那种隐约的落寞了。但是景言的思绪已经像是浆糊一样容不得她仔细比对,只能随意地摇摇手径自转身上楼去了。   “嗯,大婶拜拜!”挥挥手,摇摇晃晃地转身,她摸索着扶手爬上了楼。   景言回到小屋就沉沉睡去,直到隔天被刺耳的电话铃声惊醒,已经是中午十二点的事情了。   “喂……”景言接起电话的时候仍然是很迷糊,声音都是混沌的。喝了太多加上闹得太欢,她实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睡了那么久都没有恢复的迹象。   “言言,你还在睡啊?那你不知道洛维走了?”可可在电话的另一头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走哪里去了?”景言根本就是不经大脑地在凭着本能发问。   “他昨天一声不响,而且早就准备了也不告诉我们。今天到了机场才发信息说他早就办了手续去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留学……他到底每天都在想什么啊……”可可说的颠三倒四,可以听出很焦急。   “哦……”睡意沉沉的她基本没有听进去多少,只是随意地应着。   “你果然是根本就没有在听我说什么……算了,你还是去睡觉吧,我找猴子说去!”可可忿忿地挂了电话。   景言没有清醒的迹象,只是放下了电话,缓缓地爬回床上继续睡觉。 经年以后,幸福不远   故事,继续……   言情定律之中,女主身边没有男主、男二……男N的情节基本是没有什么看头的,因为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和狗血情节。所以这段时间一般会“嗖”地就过去。   所以,要将女主的定律在女配身上试点选用,这一条便是最基本的。   2003年,中国首次成功发射载人宇宙飞船神舟五号。湖南衡阳特大火灾,20名消防员殉职。中国香港歌坛天后、著名女演员梅艳芳因癌症医治无效逝世,终年40岁   2004年,上海F1赛道全面建成。中国在北极的第一个科学考察站——黄河站建成。 第28届奥林匹克夏季运动会於希腊雅典举行 中国田径选手刘翔於雅典奥运田径男子110米栏项目中以十二秒九一的成绩夺得金牌,打破了奥运会记录   2005年中国第十三亿人在北京出生。香港迪士尼乐园开幕。中国神舟六号载人飞船升空,载有两名宇航员,将在预定轨道停留5天。   2006年,青藏铁路全线通车。刘翔在瑞士洛桑以12秒88打破了尘封13年的110米跨栏纪录。   2007年,中国铁路进行第6次大提速,铁路客运速度达到200KM/H。我国自行研制的“嫦娥一号”探月飞船于18时05分04秒成功发射升空。   2008年,1月10日开始——中国华中、华南的湖南、江苏、江西、湖北等省级行政区开始遭遇持续大规模雪灾,造成重大损失。5月12日汶川大地震:中国四川省汶川县发生里氏8.0级特大地震,全国除吉林省,黑龙江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外均有震感。8月8日到8月24日第29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在北京举行,中国共夺得51块奥运金牌,荣登金牌榜榜首,为历史之最……   2009年——安启哲离开以后的第七个年头,故事,继续……   一月份的L城里过年的氛围很浓厚,连清冷的空气之中也参杂了一丝喧闹的喜悦。这些年这座城市有了太多的变化,原本的繁华变得更加绚烂多彩,即使是夜晚也躁动了许多。   与外面飘着薄薄雪花的寒冷不同,这间慢摇吧里烟雾缭绕且热闹喧哗,灯光昏暗而迷离,音乐节奏感强烈。这里一向是龙蛇混杂的地方,所以环境也感觉有些嘈杂,在阴影掩蔽的地方更是有些莫名的危险。   坐在角落里很低调的女子虽然没有什么声响,却意外地吸引着众多的目光。在诸多漂染成流行色彩的绚烂发色里,她拥有黑的有些凛冽的直发,削出的层次分明而个性。   她穿着简单却透着一种冷艳,混合着她身上有些神秘又带着意兴阑珊的气质,性 感中透出一丝危险的诱惑。丝毫不理会那些有意无意飘向她的暧昧眼光,单是周身冷淡的气场就足以让许多人望之却步。   她的侧脸线条优美动人,似乎是一反所有来这里消遣的女子浓妆艳抹的常态,没有刻意地装扮,却有种自然的美丽。举手投足之中都有种特别的风致,不是刻意确更加吸引。   唇际轻含着一根烟,没有点燃。她的眼神漫不经心中微微透出莫名的犀利,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   即使是多年过去,那些属于景言的特质依然还是清晰可见,只是益发的惑人。从前的倨傲倔强没有改变,从前的犀利虽然收敛但却似乎也更加强势。   “这杯饮料是我特意为你点的,你尝一口吧!”殷勤甜腻的年轻男生的声线,自她的身后传来。   “我……不会喝酒……”怯怯的语调,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是个胆小的乖乖女。   “没关系的,这真的不是酒。你喝一口吧,很好喝的!”男生不死心地继续诱惑。   景言百无聊赖地听着,一手敲着始终未喝一口的酒杯。不耐烦地爬梳一下头发,动作潇洒中透着凛然的气势。   “唉呀……你不要一直逼我喝啦……”小女生回答的娇娇怯怯,明显已经有准备接受的迹象。   “没关系,待会我送你回家!喝一口吧!”男生笑得有些得意。   景言忽然就站起来,转身挡在身后的那一对情侣之间。一手扶着桌子,态度嚣张地对那个看起来很年轻,但是目光浑浊猥琐的男生道:“她说了不喝你听不懂吗?”   男生换上一张不耐烦的丑恶嘴脸,“我请我女朋友喝饮料关你屁事啊?”   “饮料?”景言眼神寒凉地挑了一下嘴角,顺手就将桌面上那一杯液体推到了男生的面前,“那你喝给我看看!”   男生明显地迟疑了一下,眼光一闪,很快又面露凶光地发狠道:“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听你的,滚开!”   “不敢喝啊?你也知道里面的东西不能随便喝是吧?”景言轻蔑地一笑。   “你胡说什么!”男生忽然就咆哮出声,手指指着景言的脸“你有没有见识啊,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   “我长见识的时候你还是液体呢!”景言声音肃杀冷戾,眼光似利器一般闪动锋芒。   “妈的,你找揍吗?不要逼我打女人啊!”男生强撑着咆哮。   “溜过K、打过架就以为自己是黑社会吗?蹲过号吗?捅过人吗?运过毒吗?就你这样也好意思跟我叫?”景言一巴掌打到他的头上,抽的他晕头转向。   男生忽然间就被震住,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嘴唇开开和和,像是被抛上了土地的鱼一般。   “你是自己喝还是我给你灌?”一句话问的狠意十足,景言的肃杀表情说明她不是开玩笑。   “我……”男生茫然了一下,忽然就发狠地抄起了一边的椅子,“妈的,我——”   不等他骂完,景言已经飞快地一脚直踹上他的小腹。力道之狠,使得男生瞬间就不支倒地,椅子也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爬也爬不起来,只有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整间慢摇吧只是为了这个小事件而暂停喧闹了片刻,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气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这样的打架斗狠每天都在不断发生,没有人会有兴趣理会。   景言仅仅是拍了拍身上的皱褶,好像刚才踢人的不是她一般。她没什么好气地对着在一边瑟瑟发抖的小女生指指地上狼狈的人,“很帅吗?”   “我……”小女生害怕的快要哭出来了。   景言上前又迅速补上一脚,导致男生的脸迅速狰狞,惨叫出声。她再次耐心地问,“现在还帅不帅?”   “不……不……帅……”小女生流着泪颤抖低语,声音破碎。   “没胆子出来混什么?赶紧回家去吧!”景言嗤笑着白了她一眼,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大姐——”成顺一向是人未到声响现就吵了起来,“给我把这个不长眼的东西弄出去,快!”安置好以后他立刻殷勤地来到景言身畔。他年龄大了不少,但是对着明显小他很多的景言越发恭敬。“大姐……”   “你现在是大牌啊?”景言看也不看他,只是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大姐你说笑了,我可是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但是,您吩咐的事情,有些难办,您也知道——”成顺面露难色。   “我什么都不知道,最晚后天我要听到你的回话!周六周天不要找我,我有事!”交代完以后,景言也不理会成顺是不是记住了自己的话,径自走出了慢摇吧。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她拿下了一直含着的那根烟,轻弹一下,准确地扔了进去。   婚前紧张综合症   洗过了脸,换上一身很随意的衣服,景言匆匆赶往可可的住处。婚期临近的他们正在急于收拾新房,忙乱之间门也虚掩着。还没进门,她就已经听见了可可极富个人特色的嚎叫。   “我不管,要是洛维赶不回来我就不结婚!”   “……是我和你结婚,关洛维什么事啊?”段恒就算是再宠自己的未来老婆,只要听见了“洛维”这个名字也是会控制不住脾气而大吼大叫的。可见可可当年做过洛维的女友一直都是他难解的心结。   “好啊,你又吼我,我还没有跟你结婚你就吼我——”可可立刻开始泫然欲泣,表情丰富程度无人能及,看来婚前紧张综合症在她的身上表现得尤其强烈。   “好了好了,你要等他回来就等,可以了吧?”放软了语调轻哄道,段恒一旦遇见可可就只有没辙。被打磨了太久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叱咤情场的潇洒。   “他答应好了要当伴郎的,我相信他一定可以赶回来!”可可坚定地道。   “对对对,他现在就在准备上飞机了!”段恒立即顺着哄道。   景言实在是不忍心打搅这一对“准夫妻”上演的精彩好戏。乐得看热闹的她,自然是抱着双臂倚在门边看段恒如何忍着醋海翻波,还要轻声细语地安慰自己的老婆。   只可惜新屋还没有最后收拾完成,不然可能会有激 情吻戏也不一定……毕竟当年的那一个强吻她可是好奇了太久太久。   “呃?言言,什么时候来的?”可可情绪稳定后终于发现了景言,诧异地问。   “我不管,要是洛维赶不回来我就不结婚——”景言开始模仿可可歇斯底里的样子,“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你看得很开心是不是?”段恒喘口气,没好气地白了景言一眼。   “段大律师在自己老婆面前这个理屈词穷、缴械投降的样子啊,要是被你那些委托人见了,一定不敢再找你打官司!”景言坏心地调侃。   段恒认命地继续收拾着屋子,完全不敢就自己对老婆唯命是从这个问题和景言进行讨论。   “言言,你有跟你们队长请假吧?”可可又开始紧张追问,“你可是答应了周六给我当伴娘的!”   “放心,我们徐队亲口准假了!”景言一边帮着收拾新房一边答道。   “你们刑警大队那么忙……你能保证他到时候不找你吗?那你到时候不准开手机啊!也不要告诉你们队长你要去哪里!”可可仍是不放心地补充。   闻言景言只是无奈地拍拍段恒,“我以后再也不笑你了,真的!你都那么可怜了我还一直欺负你,就太不人道了!”   “瞎说什么呢!我们可可是最好的!”段恒当即提高声音说道,见可可放心地走进厨房立刻压低声音在景言耳边说了一句:“算你还有良心……”   “咦,你们说什么?”谁知可可忽然又半路杀了回来。   “我说蒜泥还有一些……不要放过夜了……”不愧是小有名气的律师,段恒的反应就是快。   “嗯,情绪不错,继续保持!”一年以前中了《士兵突击》的毒的可可至今无解,永远对剧中的一切用语难以忘怀。甚至曾经要求段恒叫自己连长,原因是她最喜欢高城。   至于段恒则职位班长,好歹史今是她第二喜欢的。段恒一听她标准用语出现,当即敬个礼,“是,连长!”   景言在一边笑得快要内伤,还硬是要忍住,不能刺激结婚前夕过于紧张的可可。   可可算是一堆朋友里第一个有着落的。   杜荣毕业后自己成立了服装设计工作室,慢慢得倒是在业界也有了一些名气。此次可可的婚纱就是他拍着胸脯包揽的,整整花了一个月修修改改才算是完成,可见其用心程度,弄得杜荣的女朋友一度怀疑可可是不是他心中的遗憾。   大郝选择了干自己的本专业去设计软件,沉默如他做起这份工作倒是颇为合适,没多久就已经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节节高升。   说回到预备了一整年结婚的一对活宝身上,段恒当年自从追到了可可就再也没有了玩乐打混的心思,埋头苦学只为了给她一份安定的生活。一毕业就找到了不错的律师事务所,几个案子下来也积攒了不少经验,毕业后更是在这一行混的风生水起。   可可在一家公司里做翻译工作,没有合同文件的时候闲的一天要把众人的电话都打一遍,聊上个半天才肯罢休。一旦来了工作又忙的上厕所也要一溜小跑,弄得段恒很心疼,一直有让她换个工作的意思。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还是要属景言,当年报志愿的时候突然就坚决地选择了警察学校。居然也顺利完成了学业,作训成绩也是一流,一毕业就以优异的成绩被分配到了L市的刑警大队任侦查员。   至于洛维则是在明尼苏达大学的卡尔森管理学院学习管理,而后似乎是在那里找了一家公司进行实践工作。偶尔会和大家发个E-mail通通近况,直到最近被可可几个越洋电话骚扰得不胜其烦才将回来列入了打算。   “你想让我结婚没有伴郎是不是?我们朋友一场你不会这么没有人□!你要是不来我怎么举行婚礼啊!”结婚当天的一大清早,可可是穿着婚纱带着画了一半的妆对着电话那头的洛维咆哮的。   “你又不是要跟伴郎结婚……”追在暴走的可可身后吃力地拖着婚纱下摆的杜荣已经快要吐血。   景言穿着属于伴娘的粉红色小礼服坐在一边,已经不忍心去看段恒的郁卒表情了,只能埋头闷笑。   就在这时,忽然就响起了敲门声。   可可的嚎叫暂时停止,景言和段恒、杜荣、都是面面相觑,这个时候会有谁来呢?   “二位的父母大人有大郝在照顾,不要紧张!”杜荣安抚道。   “开门不就知道了嘛!”景言起身去打开门,瞬间就忍不住笑意从心底弥漫开来。   站在门口的不是洛维又是谁?   似乎是比离开之前又高了一些,近五年没见,他的身上多了成熟和稳重。曾经犀利的锋芒已经懂得去收敛,却是有更加沉着的气势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一分淡定,也多了一分霸气。   发型已经不复当年的个性,换成了简单利落的短发,衣着随意之间也显露着不凡的品味。现在的洛维,身上已经有了成功人士的气质。   虽然依旧是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但是他眼中因为久别重逢而产生的暖意却掩盖不住,连唇边都居然稀奇地带着淡淡的笑纹。眉宇之间显示着他的自信与镇定自若,不再神色冷戾却还带着些许曾经的桀骜。   “啊——洛维——我以为你真的赶不回来了!”可可已经开心地尖叫出声,如果不是实在因为婚纱的裙摆太长太繁复,她肯定会直接跳进洛维的怀里。   “今天可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女人的大日子,我怎么能错过?”洛维的声线也不复曾经的寒凉,添了许多低沉的磁性。他特意瞥了段恒一眼,然后才微笑着上前拥抱了可可一下,故意附在在她耳边轻声说:“看你这么幸福,我终于放心了!”   “嗯,所以你可以不必内疚了!”可可知道之前的分手让洛维一直觉得对她有亏欠,所以才特别坚持他一定要来给自己当伴郎。   “要是段恒对你有一点点不好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替你揍他的!”洛维看了看脸色不佳的段恒,狡黠地补充。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喂,抱够了就去换礼服吧!”段恒终于还是看不过眼地自洛维怀中抢过了可可,对着他没好气地说。   “喂——”洛维眼带笑意地对着段恒伸出了手,认真地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她!祝你们幸福!”   段恒不甚情愿地握了握他的手,忍不住嘀咕,“还用得着你说!”   “老大,我现在不方便就不和你拥抱啦!”杜荣抱着他的宝贝作品的裙摆吃力地跟洛维一笑。   “大婶,明尼苏达不错嘛,居然都教会你保持微笑了!”景言调侃道。   洛维上下打量了景言一番,才轻轻扬了一下唇角,“女鬼你也不错,居然知道这样的日子里不能打扮得阴气太重!”   “靠,就这一句话就知道,你现在表现出来的风度和气质都是假象,小气的大婶!”景言对着洛维龇牙。   “风度和气质是留给美女的,女鬼你就将就吧!”曾经那个太过冷漠,戾气太重的洛维,在多年的打拼和磨练之后,多了平和的风度,斗嘴时也显得轻松自如。   “那你在美国那么久也没带个洋妞回来啊?估计是她们怕中毒吧!”景言又开始牙尖嘴利。   “咳咳……”可可想起了曾经那个很久远的关于“舌吻”的可笑对话,一个呼吸不稳,咳嗽了好半天。   再次聚首   可可和段恒的婚礼筹备了很久,关于婚礼虽然之前有过多种方案。比如景言就坏心地建议以段恒的职业为基准,把会场布置成法庭,新娘人原告,新郎任被告,主婚人任法官,伴郎伴娘人双方律师等等。当场就被段恒反击,说她以后的婚礼要弄成审讯室或是案发现场。   段恒为了给可可一个难忘而温馨的婚礼可算是下足了功夫,不但亲自设计请柬和签到簿,还特意给婚礼会场也设计了一个属于他们的LOGO,将两人的名字设计成花体艺术字。   婚礼进行时新人一起走的红地毯也别出心裁地分成了四段,草地的一段代表春季,鲜花的一段代表夏季,黄叶的一段代表秋季,白色羽毛的一段代表冬季。寓意着两人要携手走过此生的四季。   酒席的每一桌也不是编号,而是以两人都记忆犹新的地点来命名。除了一些两人一起去过的风景名胜,浪漫餐厅,最搞笑的一桌要算是交通大队了。   其原因是某一天可可因为上班着急,开车和别人发生了挂擦。结果段恒一听她人在交警大队就立刻大脑充血,什么也听不进去,找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地求婚。想当然,一向有许多浪漫情怀的可可自然是气急败坏地拒绝。   最惆怅的还有一桌叫“山洞”。那是缘于两人一次出游因为可可的强大好奇心而被困于某个山洞,段恒终于以深情打动可可,第二次求婚成功。   段恒还花了好几周的时间,熬夜做了一个很精致的PPT。利用杜荣女朋友秦淮设计的他们两人的卡通娃娃形象将两人的相识到恋爱到结婚的细节一一呈现,配上了洛维在明尼苏达时候为两人的婚礼特意写出的曲子,极其的感人。   真正到了婚礼的当天,所有的预想还是不及眼前的现实来的完美、动人,当段恒牵着可可的手走过那一段美丽而又特别的红毯时,可可已经红了眼眶。   大家一起看那段PPT的时候,可可终于还是顾不得新娘的形象,倚在段恒的怀里潸然泪下,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也仍然是眼眶红红。   在人们的欢呼声和祝福声中,段恒和可可终于轻吻彼此,完成了庄严而幸福的仪式。两人的目光中都充满着幸福和爱意,看的所有朋友也会心微笑。   景言凝视着可可微微泛红的脸上那幸福而满足,如同拥有了整个世界的笑容,不禁也替她感到喜悦。她一直那么善良温暖,值得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幸福。   转头看看身边的洛维,曾经那个冷面冰山意外的表情柔和,眼眸中也有温暖的光芒。她不由轻声调侃道,“大婶,是不是人老了就没精力了?从前你那个叛逆期延长的样子怎么就不见了呢?早点找个差不多的吧,小心内分泌严重失调。”   “喂,你也是不是觉得自己孤魂野鬼的日子很惨淡?”洛维目视前方,面带微笑地轻声在景言耳边低语。   “大婶,你要是永远这么毒舌的话,也只有变成灭绝师太的命!”他们还是伴郎伴娘,失礼总是不好,景言努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着侧头轻声说。   “说句老实话,出国这么久,我最想念的是你……特别是找不到可以匹敌的对手斗嘴的时候!”   “承蒙厚爱,大婶,自从你离开我也是为了再不见你这么唠叨又毒辣的人而苦恼呢!”景言深有同感。   ”我看你也变了许多,不想从前一样时时刻刻都一副嚣张欠教训的样子!终于不再扮演青春创伤少女了?”洛维淡淡瞥了她一眼。   景言永远都是骄傲而且固执的,上大学的第二年她就已经把向他借用的钱以及所有的利息都还给了他。自可可那里他知道她假期拼命打工赚取学费,课业优异一直拿着奖学金,并且在当届所有的女生中实弹射击成绩最好……   这些年,她已经懂得了收敛锋芒,虽然演技更加精进,却也学会了面对自己在乎的人的时候表达真实的自己。那么,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她的犀利在适度的收回之后,在需要的时候会更加迅捷狠戾地释放。   因为这个带着善意调侃的形容,景言忍不住看了洛维一眼。在他平静眼神的注视下,终于忍不住大笑,好半天才说:“大婶,是不是我变得比以前漂亮了?你现在终于不是见了我就皱眉头,拉脸子,恶声恶气了!”   洛维若有所思地看着景言,点点头,“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现在终于有机会看清你的长相了,怎么现在不弄你那一套女鬼妆了?”   “拜托,你不是不知道我那时候的样子现在叫非主流吧,我现在上了年纪,丢不起那个人!”提起这些,她颇有些悔不当初的味道。   “我看你也没有一点警察的样子!”他哼笑一声,质疑的意味十足。   “我们刑警随时都要和犯罪分子打交道,要是那么容易看出来还怎么办案?倒是呈天的太子爷你,从前那个摇滚愤青的样子可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呢,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走了,就是因为办理那边的辞职手续才拖到现在回来。”他解释道。   “哦,预备当你的太子爷去了?”景言一脸假意的诧异,嘲弄的意味明显。   “恐怕没那么舒服,从企划部做起。”他自嘲地笑着撇撇嘴。   “耶?你家老头那么有钱还让你那么委屈?”   “暴发户而已……”洛维闻言,当即用景言曾经给自己的说辞调侃了自己的父亲,似乎对自己的家世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那暴发户的儿子,最近一定有什么酒会要出席,你能不能带我当女伴啊?”景言忽然就笑笑地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要求。   洛维沉默了一下,眼底有一丝光芒极快地闪过,旋即他不动声色地回答:“我可是要小心你在打什么主意呢。”   “放心,我不对自己人下黑手,年纪大了总要去钓个金龟婿好过日子啊!”她随意打着哈哈。   看了景言一眼,洛维慢慢地回答,“好,如果有我会通知你!”   可可和段恒的大婚之日选的实在奇异,隔过三天就是2009年的除夕之夜,权衡再三两人也决定要过完了年初一再去蜜月之行。   已为□的可可依旧是精力异常旺盛地筹备着乐队众人几年以来头一回齐聚的大年夜,弄得景言直嘲笑段恒“不行”。   完全自立以后景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以自己的能力照顾生病的母亲,好在长期的治疗和调节之下,母亲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基本得到了控制,只要不受到刺激完全可以神志清晰地与人相处。   选择警校一方面是为了自己幼时的某种执念,另一方面好歹也算是稳定的工作,待遇比较好。虽然暂时没有办法在母亲身边陪伴,还是要在忙的时候将她交托给疗养院,但是一帮朋友都会帮她去照顾,情况倒也还算不错。   可可第一次见过景言的母亲之后就立刻将她认作干妈,其后更是以无比的热情时常带着一大堆的东西去探望,居然坚持了四年风雨不改,让景言这个正牌的女儿也忍不住自叹不如。当然,也让她对可可这个难得的好友更加珍惜。   除夕之夜可可他们也是陪着景言的母亲吃完了年夜饭,等她休息了才开始乐队众人的聚会的。   一众人都是在各自的年夜饭局上吃的很饱,所以大家索性就随意弄了几样小菜,预备来个不醉不归。   杜荣带着女友秦淮,一个文文静静很清秀的女孩子。大郝还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是因为大家难得聚会,终于也能跟着一起说笑几句。   席间大家喝着酒,聊着从前的往事和近几年的经历,穿插着互相的调侃打趣,说得格外的开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如此畅快的聚会似乎是越来越少。成长的他们也习惯了把一切都放在心里,这一次难得的聚会,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心情愉悦轻松,还带着一份感动。   “不行啊,咱么乐队居然有家属的人还不到一半,实在不行内部消化一下吧?”杜荣灌下一口酒,看看已经喝得都目光迷离的聚会众人,忍不住开玩笑。   “别找我,我经不起言言折腾!”大郝当即一脸的敬谢不敏,虽然酒醉也绝对不能被随意安排。   “我就说酒壮怂人胆吧!欠收拾啊你!哎,小甜甜,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了?”景言大笑着推推大郝,因为喝了不少酒脸有些泛红。   “言言,千万不要把你的魔爪伸向我,大家是兄弟,不能自相残杀!我是真的怕了你了!”大郝把玩笑之词说的是非常诚恳。   杜荣听了当即拍着大腿笑到抽筋,为大郝的形容叫好。   “呀,那洛维也不行啊。他和言言要是凑在一起,非得吵到天昏地暗不可!”可可也跟着起哄,忽然就露出邪恶的一笑,“实在不行就洛维和大郝吧!”   段恒一听可可又开始宣扬她的腐女言论,立刻捂住了她的嘴,“……你能不能正常点?”   “你又嫌我!”可可当即开始发作,似乎醉意越来越明显。   “哎哟,不行了!段恒又要开始哄老婆了,大家赶紧穿外套啊,别等一会冷死了!”景言夸张地做了个发抖的动作。   大家又开始爆出一阵笑声,久久不歇。   你的机会尤其多   然说是不醉不归,但是个人的酒量实在不同。还没有到半夜,可可就已经醉得基本上失去知觉,段恒只有抱着她去卧室睡觉。没过一会秦淮也支持不住,杜荣就陪她去了客房休息。   当大郝也喝下最后一口,东摇西摆地走进书房,准备窝在可可平时说是陪段恒工作用的贵妃椅睡觉的时候,终于只剩下酒量最好的景言和洛维。   其实景言也有些晕了,她看看洛维,依旧是面不改色,似乎只是眸色深浓了一些,根本就看不出有多少醉意。   “女鬼,还行吗?”洛维的唇角微微动了动,随意地问。   “笑话,我的酒量一直都好的不得了!不行,我也要坐沙发!”一直坐在小凳子上,腿都麻了。这会所有人都散了,她理所当然地站起身,有些步履不稳地走向沙发。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就跌了过去。   “小心!”洛维动作极快地起身扶住了她。   景言没有什么惊慌的表现,一边借着他的力顺势窝进沙发一边拍拍他的胸膛,“放心吧大婶,我在警校的时候摸爬滚打都习惯了!”   洛维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很不屑的样子。他慢慢坐回沙发里,谁知景言立刻就将自己的腿放到了沙发上抢先占住大半的位置,坏笑着道,“现在只有沙发能睡了!大婶你是男人,坐一晚上没什么吧?”   “我说有什么你就会让我吗?”洛维不以为然。   “不要那么小气嘛!”景言自然地向后依靠,正好靠在他的肩头。   “喂——”洛维不悦地拉长了声音。   “靠一下你又不会死!”景言硬是赖在他的肩头,“大婶,我们聊聊天吧?”   “聊什么?”洛维大概也很累了,所以回答得有些意兴阑珊。   “嗯……其实我一直想问的,你怎么那么闷骚啊,当年走的一声不响?”景言眯着眼拍拍他。   洛维沉默了好久,久到景言以为他睡着了,忽然他就低笑了一声,随意地低喃一句,“那样大家会比较难忘!”   “切……”景言想也知道他只是在说笑,也就不往下问了。   “那你呢,后来都是怎么折腾着别人过的?”洛维似是不经意地问。   “唔……记不清了。反正在学校里什么都有纪律,我已经收敛好多了!就是第一次让我挂彩的那厮我没饶了他,让他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景言说的模模糊糊,因为思绪有些迷离,所以说的有一句没一句。   “景言,烟花!”洛维忽然直起身推了推她。   “嗯?”景言有些迷惑地直起身,忽然就发现沙发之后正对的落地窗外一片灿烂火光。大概是楼下有人在放烟花,腾空之后正好到可可她们家窗台的位置,所以整片玻璃之外都是绚丽绽放的斑斓花火。   她的头有些晕晕的,下巴支在沙发靠背上,注视那片烟花的目光有些迷离。烟花,似乎已经是太过遥远的记忆了,这些年,有意无意的,她再也没有放过烟花。   美好的东西总是太过短暂,烟花瞬间可以全然盛放,也可以转瞬之间便消逝无踪。待窗外的一切归于平静,终于只剩下沉沉的夜色。她萧索地扬扬嘴角,低喃,“我想睡觉了,大婶……”   耳边似乎想起了一声极轻的叹息,洛维伸手将她向后拉一下。她顺势就靠在他的肩头,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好。其实并没有多强烈的睡意,只是这样的夜她并不想一直都清醒着。   洛维的体温很暖,靠着靠着,她渐渐开始觉得疲倦用来,意识渐渐模糊,终于还是慢慢闭上了眼。   恍惚中,夜风很冷很冷,可是满眼皆是那么美丽的烟花,心底都是一片温柔。   ……景言,还是没有忘记吗?   忽然好像模糊中有一声很怅然的询问,是有人在问她,还是她在心里问自己呢?   一般关于女主的故事里常被用到的定律,便是她有一段辛酸的成长历程。然后她会在成年之后经历种种的苦难之后终成正果。她会事业有成或是嫁个好老公,再好还可能受很多人尊敬。   最初的际遇一般都会跟那些幼时的辛酸有联系。一般那些对不起过女主,伤害过女主的人都不会随随便便放过她,面对这么好欺负的人自然是能折腾多惨就折腾多惨,为日后女主强大的内心打下坚实的基础。   如果这种定律一定要应用给一个女配式的人物,貌似心态和个性都实在太不相符。那么,定律是可以变形的。   关于女配,肯定会是那些伤害过她,对不起她的人,都不会被她随随便便放过。即使对方不好欺负,她也一定会创造条件将对方整个半死……   如果有什么些微相同的,那就是她们都是在用一个底层的身份与那些看似高贵的势力对抗。不过是一个被迫崛起,一个主动侵略。   “言言,老大怎么会找你当女伴呢?”杜荣一边帮景言打理着她身上的香槟色露肩小礼服,一边有些迷惑地问道。   “有女鬼傍身比较安全!”一声冷淡的解释,洛维慢慢走进杜荣的工作室,他穿着一身GIANFRANCO FERRE的雁灰色休闲西装,搭配着黑色高领毛衫,将他衬得身形更加颀长挺拔,随意之中透着低调的贵族气质。   “老大,你小心言言踩你!”杜荣一脸谨慎地指了指景言脚下足有5公分的白色细高跟鞋。   露肩小礼服简洁流畅的剪裁将景言的身材展现得很完美,没有多余装饰的优雅裙摆也显得清新中多了一份俏皮。大概是常年风吹日晒,她的皮肤虽然不似从前的白皙,却有了一种健康中透着性感的浅浅小麦色泽。   景言回头笑得像猫一样娇媚,“大婶,我不会的,现在你可是我的踏板呢,我巴结你都来不及!”   杜荣整理好了景言的小礼服,退开几步仔细检查,忽然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一拍手,兴奋地道:“其实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相配呢!言言你何必舍近求远,你眼前可是呈天集团的未来啊,房地产、零售、金融那么多的领域——”   说道一半,杜荣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洛维目光淡漠地盯着他,好像他在讲一个冷到了南极的笑话。景言也凉凉看着他,跟看动物园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好吧,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两个在一起还不把房顶都吵翻了……”杜荣讪讪地干笑了两声,说道。   “如果弄好了,那我们就走吧!”洛维看了景言一眼,转身就走。   “靠,大婶你绅士风度藏到哪里去了!”很久不穿高跟的景言抓起一边的大衣举步维艰地跟上去,牢牢抓住了洛维的手臂。   洛维一路开车来到今晚晚宴的主人——百川公司苏家位于南郊半山的一处别墅。四周围环境很好,淡淡的月色将风格简洁的别墅映得更加典雅,远远就可以感受到晚宴现场热闹的气氛。   “我很好奇——”下车的时候,在众多生意人面前,洛维终于记得要保持绅士风度,替景言打开了车门,然后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轻挽着。趁此机会景言忍不住对他咬耳朵道,“以你呈天太子爷的地位,怎么连这么一家小公司的晚宴都要亲自出席?”   洛维低下头看了看景言,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锐芒,瞬间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犀利。他目视前方对着迎上来的人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低声回答,“太大的金龟怕你收不了线。再说,这不是正合你意的选择吗?今天晚宴主人的未婚妻一家有事会晚些出席,你的机会尤其多!”   景言闻言,眼光微闪,挑了一下眉,随即更亲昵地挽住洛维,状似撒娇在他耳边轻声说,“大婶,你最好不要想着拆我的台。不然隔天整个上流社会的圈子里,就会传言呈天的太子爷其实比较喜欢男人!”   洛维也假装很亲昵地附在景言耳畔低语,“你觉得我会怕吗?”温热的呼吸和冷然的语调截然相反。   景言立刻可怜兮兮地抱住洛维的手臂以额头蹭蹭,“大婶……不要逼我哦!”   “洛维!”一个看着祥和高贵的长者笑眯眯地远远就跟洛维打招呼,然后大步地迎了上来。   “夏叔叔!”洛维礼貌地上前问候,面色缓和了不少。   “大婶,我恐怕不适合陪着你应酬,我先去吃东西咯!”景言立刻趁机在洛维耳边欢快地说,然后便轻捷地翩然走开。   晚宴的会场布置得很用心,简洁大方中有典雅的气息,悦耳的钢琴声静静流泻,所有人都轻声细语地谈笑风生。衣香鬓影,四壁生辉,华丽地像是另一个世界。   景言独自站在会场之中,镇定地四下里环视片刻,随即目光一亮。她淡淡地微笑一下,整个人瞬间都焕发出一种特别的气势来,整理了一下小礼服,便径直走向了布置精美的餐桌。   今天晚宴食物的选择精致却比较刻板,除却那些一般必有的食物可说是没有任何新意。景言一边左顾右盼地研究着食物,一边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认真地看了几个来回也想不出到底要吃什么。   “有没有搞错啊……居然是泡芙、派和普通的蛋糕……我还以为这家的晚宴的甜点会特别一些呢。这么没有品味啊 ……”景言的抱怨带着几分娇嗔几分俏皮,声音低低的,极是悦耳。   “甜点有问题吗?”一个温和悦耳的男声自她身后传来,询问的彬彬有礼。   敢做我就有把握   闻言,景言立刻懊恼地捂着嘴转身,眼睛瞪得大大的,神情说不出的可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都听到啦?”   问话的男子长相端正清俊,气质儒雅,有温暖的笑容。他极有风度摊摊手,笑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呃……”景言有些艰难地回了他一个微笑,旋即又紧张地问,“那个……你和这个晚宴的主人,不是好朋友吧……?”   男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善解人意地一笑,“不是,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况且甜点这么普通,你的确应该不满!”   “我也不是不满啦!”景言窘迫得脸有些发红,“只是……”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男子当即很认真地问道。   说起甜点,她的眼中瞬间绽放出了甜美的光芒,带着某种极其动人的风致,“我喜欢提拉米苏和西西里三色雪糕,还有一种德国口味的李子蛋糕,张小娴写在《魔法蛋糕店》里的那种。不是很甜,但是很好吃呢——”说到一半,景言忽然发现男子一直含笑注视自己,不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脸颊有些发红。“对不起啊,我一说这些就会什么都忘了,一直跟你唠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关系,我很喜欢听呢!可以请问你的名字吗?”男子温润的眉眼含着笑意,似乎是对她很感兴趣,但还是很礼貌地问。   “可是……不是你应该先告诉我吗?”景言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带着几分慎戒问道。   “你说的对!”男子温柔且无奈地含笑点点头,笑意更深,“你好,我叫苏南!”   “哦,我叫景言,苏南是吧,我记住了!”景言甜甜地一笑,可爱地点点头。   苏南再次愣了一下,像是有些差异对方对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你……今晚是谁的女伴?”   “洛维啊!”景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指了指正在远处和那个长者寒暄的洛维。   “女朋友?”苏南迟疑了一下,问道。   “嘘,我悄悄告诉你啊,其实是我硬要来跟着蹭吃蹭喝的,他是我从前的铁哥们啦!”景言神秘地凑到苏南耳边低语。   苏南耐心地听完,低头看看景言,目光中有一丝了然和某种更为深刻的情绪,有些难测。“我们可以留个联络方式吗?我——很喜欢听你讲甜品!”   “哦……好啊!我的号码是——”景言说着就低头开始找可以写电话的东西。   苏南始终注视着景言手忙脚乱地翻着手袋的动作,为那种种自然的的稚气而忍不住低笑。他递上一支笔,谁知景言接过笔又继续手忙脚乱地找地方写,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心下微微不忍,他便伸出了自己的手。   略微一怔,景言眼神闪烁了一瞬的微弱光芒,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呃?不太好吧……”她微笑摇头,终于找到一张餐巾,写下了自己的电话。   苏南始终是充满兴味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接过餐巾,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中。“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呀,洛维在瞪我了!他说过要我给他当挡箭牌的,我先走了!”景言说完便风风火火地一路奔回了洛维的身畔。   “柏林电影节发给你的邀请函到了没有,未来的影后?”等到终于和身边的人寒暄完,洛维才有功夫理会她。一句话问的神情优雅,语调讥诮。   “戏还没有杀青,我等戛纳电影节吧!”景言毫不在意地耸肩。   “下一个剧组就要到了,今天可以收工了!”洛维点头,继续跟身边的几个人随意说了几句,便带着景言步出了别墅。结果到了门口,有侍者送上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里面是小姐喜欢的甜点,苏先生说希望你喜欢!”   景言立刻露出惊喜万分的神情,目光看向会场,果然苏南远远对她微笑,她点点头,无声地做了个夸张的唇形,“谢谢!”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弄来她所说的甜点,果然是真的用了心去想办法。   “在猎物面前露出后槽牙应该不会太美观!”洛维冷冷说着就拉走了景言。   一直到走出了别墅,景言才发觉了问题的不对,因为洛维没有任何要等车的意思。她吃力地跟着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问,“喂,大婶,你的车呢?”   “我喝了酒,不能开车,让人送回去了。”回答的意兴阑珊,洛维继续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即使他的背影看起来英挺潇洒,也只是让她想踢他。   “那你家也有司机吧,啊?啊?”景言吃力地跟在他身后越走越气急败坏。   “我跟他说想散步,让他先回去了!”洛维忽然回头,对着景言似是挑衅地微扬了一些唇角。   “靠……你根本是故意的!”景言在原地跺着脚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然后又强撑着追了上去吼,“喂,犯得着那么小气吗?我就是利用——不是,这是朋友帮忙!再说你之前也没说什么!喂!”   “之前不说是一回事,现在不爽是另一回事!”洛维懒洋洋地瞥了吃力地走在他身畔的景言一眼,没什么诚意地道,“CINDERELLA,穿着你的水晶鞋慢慢走山路吧!”随即他加快了步伐,根本就不理会景言。   吃力地追了几步,她就再也受不了脚下高跟鞋的折磨了。而且虽然穿着厚厚的大衣,一月的天气也是春寒料峭,丝丝凉风直往里面灌,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心一横,景言索性脱下了高跟鞋,加速助跑一段。凭着受训时候练就的好身手,纵身一跃敏捷地扑上了洛维的后背,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喂,女鬼,给我滚下来!”谁说洛维已经喜怒不形于色的,情况一紧急他就变得跟当年一样冲动了。   “就不要,你要是不叫车就背着女鬼回去!”熟悉的感觉重又回来,景言也拿出了当年撒泼的劲头。   洛维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背着景言慢慢向前走,嗓音中带着笑意,“那我就学宋定伯背着鬼去卖!”   “……不许向我吐口水……”景言神来一笔地想起了这一情节,说完,一阵安静之后两人便齐声大笑起来。   直到笑声渐歇,洛维才略有些吃力地说:“不过你的分量可真是跟新鬼一样啊!”   “大婶,我告诉你,今天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让你背下山的!”景言立刻怒气冲冲地吼。   言情定律中,女主的身世一般都会比较纠结复杂,其中还有一个重大作用就是以她凄苦的身世来唤起男一男二……男N对她怜爱以及佩服以及心疼不已……   此条定律在女配身上的应用貌似遇到了一些困难,虽然女配也可以有纠结的身世,但是她的强势和狠毒实在是无法勾起别人的怜悯。   最有可能的状态是女配面对身世纠结问题的强大态度让男二头疼不已。   因为工作关系,段恒和可可的蜜月很短暂,而为了给可可更好的生活,段恒一归来便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景言耐心地等待段恒看完了资料,才慢慢开口问。   “不是很难,但是因为他是个小混混,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身份对他不利。况且对方的背景还是不小的,单单想凭一个律师来赢这场官司,就不那么容易了。况且斗殴当日案发地点很混乱,要找到证人也很困难。当然,你要是坚持,我会——”   “段恒,这个你不用操心,介绍个擅长的律师就可以了,我不想把你卷进这件事!”景言打断他,收拾桌上的资料。   “对方背后至少有些财力,据我所知佳悦公司虽然最近现状不好,但是他们和百川的联姻已经是定局,有了百川的支持应该会有起色。要是想凭着几个人的力量赢这种官司就有些费力了!我还有几个媒体朋友——”   “段恒!”景言再次严肃地打断他,“你不适合卷进这种事情里!”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是执意要这么做呢?这样下去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我不可能这样看着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情!”段恒也说得很恳切。   景言看看他,忽然就笑了,笑容轻松,“不是吧你,我看起来这么弱吗?放心,没准备的事情我不会做,我们处理这种事情有自己的规则!既然敢做我就有把握!”   “景言——”段恒若有所思地说:“这些年你其实变了很多,可是有些地方,你又没有丝毫的改变。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有用,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吧,好好自己生活总是好的!”   景言闻言只是清浅地笑了一下,“果然,结了婚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对了,干妈最近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大概是有些不稳定吧,最近病情已经基本控制了。医生说只要按时服药就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我最近手头案子多,工作时间不定,没办法时时刻刻照顾她。只能趁休息的时候把她接到宿舍一起住两天,主要还是在疗养院。”说起母亲,景言的神色微微有些黯然。   “其实,早点安定下来不好吗?找个爱你的人,至少可以好好照顾干妈不是吗!”段恒恳切地劝道。   “爱我的人……怎么说的这么文艺?难道你想介绍小甜甜给我?他十年不说话会把我闷死的!”景言忽然就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段恒被她逗笑了,随即无奈耸肩,“好吧,你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可说要去陪干妈,你要是没时间接她也不用着急,反正可可也闲着!她这次带了不少礼物要给干妈呢!”   景言想到可可,露出个温暖的笑容,“我知道了!”   段恒斟酌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景言,佳悦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但是你还是要小心!”   “结婚的男人就是啰嗦!”景言走的头也不回。   你也知道怕了   多年的精神疾病,将景言的母亲折磨得瘦弱苍白,身形憔悴。但是当她神智清楚的时候,依然是个气质颇好,温柔和蔼的母亲,当景言为了她忙碌的时候,虽然不能帮忙,但还是会心疼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   “言言,你工作累不累啊?”景娴慈爱地看着正在刑警队宿舍窄小的厨房里忙碌的景言,问道。   “妈,你问了好几遍了啊,我不是都说过不累了,你就不要操心了!倒是你,老是没胃口,胃也不好,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啊!”景言回头露出一个乖乖的笑容,孩子气十足。   “妈妈那是老了。对了,那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啊?”   “妈妈你看什么时候合适就什么时候找!”景言答得一脸俏皮。   “妈妈看现在就该找了,你都老大不小了!”   “唔……24岁就老了……”景言撅撅嘴,“那一会吃过饭我就赶紧上街去找!”   “傻丫头,尽在那胡说,我是问你身边有没有合心的!你看可可也结婚了,上次看妈妈那个郝田就不错——”   景言无奈地叹息,“妈妈,小甜甜可是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过,我们两个实在太熟,就不要自相残杀了!”   景娴也忍俊不禁,正要说什么,敲门声忽然响起。   “准是你干女儿来了!”景言一脸意料之中地打开门,却愣住了,门口居然是提着一大堆水果和补品的洛维。“咦,大婶?你怎么来了?”   “无聊来鬼窟看看!”洛维看也不看景言就径自进门,礼貌地带着微笑跟景娴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叫洛维,是景言的朋友!”   “好,你好,小洛是吧,来,快来坐!言言,快倒水!”景娴高兴地拉洛维坐下。   “大婶,纸杯在那边柜子里,我在做饭,没空管你!”   还未完全关好的宿舍门忽然就被很大的力道推开,可可爽朗的笑声立刻响彻整个过道,“干妈,我来看您啦!”   “可可,快来……”景娴本来想抱抱可可,可是一见她基本上满怀都是东西就只好作罢。   “你把商店搬来了?”景言无奈地看着可可。   “我买给我干妈的,你别管!”可可瞥了景言一眼,扔下一堆东西给她收拾,就去亲热地跟景娴聊天了。   手机忽然响起,景言低头看看屏幕的现实,犹豫了一下,看看在小客厅里聊的正开心的可可和母亲,才走进厨房接起电话,“说话——”   “大姐,你要我查的我都查好了。事情是有些麻烦,当天场子挺乱的,在场人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找着了三个,还有一个是溜完K去的,什么都不记得!”成顺恭敬地报告。   “继续给我找。那个赵辉是谁的人?”景言冷眼思索了一下,继续问。   “是吴老大的人,就是个底下的小弟,他根本就不想管!”   “那个喜欢在北外环飙车的刀疤吴?”   “呃,就是他,我们惹不起,所以也不好干涉人家自己小弟的事情!大姐……”   “帮我约他,说我想跟他比一次!”景言低头看看表,“就今晚11点,北外环入口见!”   “大姐,不是我说,他的跑车是改装过的,你总不能开着警车去跟他飚吧……再说你们那些警车……”   “少废话!”景言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吃过了晚饭,景言见可可陪着母亲聊的正开心。洛维在一边也难得好耐心地偶尔说几句话,便放心地找了借口离开。   “言言,我就这么一辆破丰田CAMRY,你也不能老是盯着它帮我测试性能吧?你要追什么匪啊的怎么不找老大啊,他们家车不要太多啊!”杜荣苦着脸哼唧。   “你和秦淮随便溜达着约会也一样嘛!我会好好爱惜的!”景言接过车钥匙安慰道,“还有,不许告诉可可,洛维!”   “你又不是特工,干嘛那么神秘啊!”杜荣眼睁睁看着景言上车,一脸心痛。   景言随意地自车窗里伸出了手,对着杜荣会一会,车子便疾驰而去。   “难道刑警超速就不会罚款吗……?”杜荣在原地哭丧着脸叫道。   夜里11点,偏僻冷寂的北外环入口,一辆拉风的黑色改装跑车停在那里。周围还有数十个黑衣男子,只是远远看都能感觉到气氛的紧张。   景言一直把车开到了对方面前才急急刹住,镇定地开门下车,嚣张地跟等在跑车边上的刀疤吴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大姐,你怎么不早说你只能弄到CAMRY,早说我也能给你想办法搞个差不多的车啊!我看就算你们大队的警车都好多了……”成顺一见她开的车已经紧张得话都说不顺了。   “闭嘴!”景言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脸。   “就是你要比?”刀疤吴倚着车,只是掀掀眼皮,丝毫没有把景言放在眼里。   “没错!”景言淡淡点头。   “我不跟女人比,你开着这个车去自助游吧!”刀疤吴轻蔑地点上一支烟。   景言冷笑一下,随意地拉开棉衣外套的拉链,伸伸胳膊,“那看来是要沟通一下了!”   忽然,一束耀眼的灯光打在了刀疤吴的脸上,让他忍不住以手遮了一下眼。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众人这才看清一辆PORSCHE的911Turbo正急速地驶来,一个甩尾停在了路边,漂亮的北极银色车身在路灯之下极为闪耀。   车门打开,下来的居然是本来应该在听可可和自己母亲絮叨的洛维。他神情冷峻傲然,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犀利笑意,气势极沉的眸光扫向刀疤吴,淡淡的说:“飙车?算我一个?”   “你算老几!”刀疤吴不耐烦地问。   “不敢?”洛维仅仅是微微挑眉,神色不变。   刀疤吴将抽完的烟扔到地上踩熄,恶狠狠地说:“女人就算了,你可以!你输了你的车归我!”   “你输了呢?我要你的车没用!”洛维问得傲慢而自信。   “口气不小!要是老子输了就随你!”刀疤吴鄙夷地说完便上了自己那辆改装跑车。   洛维旋身就要上车,却被景言拉住,“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   “他说不和女人比,现在这是我的事!”洛维拉开景言的手,冷冷地说。   景言微微恼火,再次按住了车门,提高了声音:“我再说一次,不关你事!”   洛维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温度,嗓音也冰寒一片,“要我打电话给可可带你妈妈来看吗?”   景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咬牙道:“你敢!”   “你知道我不喜欢开玩笑!”洛维说着就拉开景言的手,准备开门上车。   景言焦急地按住了他的手,终于忍不住吼出声来:“这样会有危险你知不知道?”   他终于稍稍停了一下,回头看看景言,唇角有一丝上扬的弧度,带着莫测的意味。他轻松地回答了一句:“那又怎么样?”   “赌注取消,我们不比了!”景言见洛维根本就没有听自己劝的意思,只有高声对刀疤吴说道。   “他妈的谁有功夫看你们在这里生死缠绵啊!”刀疤吴恶狠狠地咒道。   “好了,到此为止,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景言拿出了少有的严肃,拽住了洛维的臂弯说。   洛维的微弱的笑容忽然之间就带着些许邪气和不羁,他不容置疑地拉开了景言的手,“你也知道怕了?”   “我说够了!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景言着急上火到暴躁不堪。   “这算什么,等着我!”洛维轻轻挣开了她的手,打开了车门。   等得不耐烦的刀疤吴再次自车窗探出头吼道:“你们他妈 的有完没完!”   “可以开始了!”洛维推开景言便迅速上车,根本不再理会她的怒火,径自发动引擎。   随着前方某个人手中的飘带飞入冰冷的夜风之中,两辆跑车也疾驰出去。   “我他妈的等你个腿啊!”景言气的对着洛维远去的车就爆粗口。   “大姐,PORSCHE过弯很厉害的,你不要担心!”成顺小心翼翼地上前安慰道。   景言只是紧张的盯着两辆车并驾齐驱地消失在了转弯处,根本没有心思理会成顺的话。   这是更新,要看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半个小时会让景言觉得如此煎熬。北外环的路况复杂是出了名的,她根本就对洛维的车技一点也不了解。况且他离开那么久,L城数次规划,他对这里的路况根本就不熟悉,难道他要靠导航系统完成比赛吗?   “大姐!回来了!”成顺忽然高叫起来。   景言定睛一看,心却瞬间下沉,自弯道处先露头的是那一辆黑色的改装跑车!继而对洛维的浓浓担忧便自心底蓦然升起。   紧接着,在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的数分之一秒里,一道在夜色中格外凌厉的银色光芒划出一个完美而疾速的弧度,瞬间超越了刀疤吴的黑色跑车。一路加速直冲过路口才一个猛转弯,停在了景言身边。   洛维自在地下车,气息只是微微有些不稳,但是神色依旧平静自如,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是兴奋。只有看向景言的目光里,分明还有之前未散的隐隐怒气。   刀疤吴也跟着下车,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带着脸色暗黑。他粗声粗气地说:“妈的!一路跟着老子,路不熟都敢跟我飚?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怕死还玩什么?”洛维犀利地回了一句。   “说吧,你想怎么样?”刀疤吴终于心服口服。   洛维随意地瞟了景言一眼,“你自己说吧!”   景言看了看洛维,有些心虚。但是想到更重要的事,便即使收拾起自己的纷乱情绪,拿出了气势对着刀疤吴说:“赵辉是你的小弟?”   刀疤吴皱眉想了半天,“人太多了,记不住!”   “就是上上周,跟佳悦公司的向总弟弟打架受重伤那个!”景言提醒他。   “好像有人提过,怎么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亲弟弟,律师证据我都会给你找齐,自己弟弟的仇要怎么解决你不用我教吧?”平时经常跟混混打交道,说起这些话景言一点也不含糊。   “赔个几十万正好改车!”刀疤吴当即会意地点头。   “不止,你还要看伤你弟弟的凶手进监狱!明白了吗?”景言叮嘱得狠绝。   “成交!”刀疤吴干脆地点头,然后上车离开,他的一众跟班也随即离去。   洛维取过景言手中的钥匙扔给成顺,“把车送到杜荣那里!”   “哎,好!”虽然上一次被洛维痛揍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一见到他成顺还是不由自主地很恭敬,当即屁颠屁颠地开着车就离开了。   “这是最后一次!”洛维冷冽地直视景言,说的近乎于命令。   “什么意思!”景言一直憋着火,回答得也很冲。   “这样的事情要是我再见到第二次,你知道我会怎么做!”他说的平静也坚决。   “你还真是大婶当上瘾了,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她当即火气更加旺盛。   “那是我的事,管好你自己!”洛维连目光都不同以往,带着让人心惊的凌厉和压迫感,完全压制住了她的气焰。   景言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努力平复着怒气,“那你呢!你想干什么?你连路况都不熟悉就跟他飙车,你活够了是不是?”   “你以为你跟他飚就能赢吗?”洛维白了她一眼。   “我是傻子吗?我会让交警的人在路上帮忙的!”   洛维听完仅仅是给了她一个万分不屑的眼神。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路不熟去飙车靠谱!”景言吼得有些色厉内荏。   洛维居高临下地看着景言,目光里透着无所谓,“我飙车的时候你还是标准的创伤少女,这不过是小case!”   “大婶,这是我认识以来,你说的最纨绔子弟的一句话!”景言憋了一肚子的气,忽然就为着洛维的一句话瞬息湮灭,换成了满满的笑意,而且是越笑越开心。   “笑够了就起来,别在路边吓人!”洛维拽起景言将她塞进车里。   L市刑警队一直是办案效率最高的部门,好几次受到过上级的嘉奖,难得的是这里的气氛还比较轻松愉快,大家的关系都很铁。虽然忙起来会没白天没黑夜,但是景言作为队里极少的女孩子,受到了不少的优待,即使是以严厉出名的队长徐航也对她格外宽容。   中午大家照例聚在一起吃盒饭,唯有队长徐航仍在办公室研究案情,怎么叫都纹丝不动。   “哎,听说了吗?”何洋说到一半,又塞了一大口米饭,用力咀嚼着。   “我不抽你吗?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端着盒饭等待的景言笑骂了一句。   “徐队……他家徐晨,太勇猛了,那天他班主任跟徐队打电话说徐晨考试不及格,徐队头疼的啊,特意回去问,结果徐晨几句话把徐队惹火了,一顿胖揍啊,你猜怎么着——”何洋因为嘴里含着饭,话说的断断续续。   “你再来——”景言作势就要去踢何洋,被他利落地躲开。毕竟刑警队里各个在学校的时候都是精英,何洋的擒拿格斗是队里出了名的好。   “哎呀,我说我说,结果徐晨就打110了,把人派出所的人招到家里来。还指着人家的鼻子说,我爸是刑警队长,不许你们官官相护!当时徐队都快气死啦……”   景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还回头看了看徐航办公室的门,接着又是一阵笑。   “景言,有人找!”林瑞探个头说道。   “哦,就来!”景言一边笑一边放下盒饭走出去,就看见了自己根本就不想看见,但是却等待多时的人。   一个保养的很好的中年女人,穿着高贵精致的套装,画着淡淡的妆,气质典雅,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良好教养的气息。她的神色很平静,商场的磨砺已经让她即使再焦急也不会将喜怒形于色。   向亚薇,佳悦公司的法人代表,小有名气的女强人,L市著名音乐家陆申的夫人……应该下地狱的女人。   景言淡淡一笑,含着看见猎物坠入陷阱的残酷,“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们可以出去谈谈吗?”向亚薇竭力心平气和地说。   景言只是信手拉开了会客室的一把椅子,径自坐了下去,“我觉得这里很好了!”   向亚薇平复了一下呼吸,慢慢在景言的对面坐下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强势一些,“我来找你,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一下!”   “可以开始了!”景言调整一下坐姿,态度随意之中带着傲慢。   “关于亚平打架斗殴的案子……那只是民事纠纷,双方都是过错方,而且亚平也受了伤……”   “哦,也受了伤,那他的腿骨折了么?脾脏出血了么?事后在医院抢救了么?他的母亲为了医药费跪地求人了么……请你不必告诉我他究竟该负民事责任还是受到刑法惩罚,这个案子不是我管的!”景言面色轻松愉快。   向亚薇隐忍得声音都有些变调,“请你不要这样……我处理案子的时候已经从他母亲那里听说了,是你跟他们说要验伤,也是你让他们一定要追究的,我愿意出钱解决,算是我求求你!”   “是又怎么样?我是警察,维护法律公正有问题吗?还请你注意,这里是刑警大队,你要花钱仗势欺人也不要那么明目张胆,你以为自己是谁?”景言带着笑容,平静却言辞犀利地提醒。   “好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可以说……”向亚薇压低了声音,“亚平只有二十二岁,他要是坐牢这辈子就毁了,你到底要什么可以说,只要我有能力就一定会满足你……”   “哟,向女士,不,是陆夫人!你是在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跟我说你想行贿吗?大队长办公室在里面,他权利比较大,应该比较有用!”景言刻意提高了声量讥讽。   “你不要逼人太甚!若是我执意要用手段解决这件事情也不必来求你,我只不过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来跟你好好说——”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看你是不打算再谈了!”景言没有动怒,只是站起来预备离开。   “景言!你在背后做的事不要以为我查不出来,你不要逼我去告诉你的领导!”向亚薇情急之下终于还是威胁出声。   景言慢慢地回头,浅浅一笑,“你可以告诉全世界的,当年你假装怀孕逼你现在的丈夫和他生病的前妻离婚,所以他前妻的女儿现在在向你报复!”   向亚薇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你不要以为我会怕,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警察……你……”   “小小的警察现在提醒你,向亚平,男,22岁,无业,嗜好喝酒泡吧;向亚菲,女,27岁,上个月刚刚与百川公司公子苏南订婚;陆向言,女,6岁,小学一年级……”   “你到底想干什么?”向亚薇听着听着已经脸色惨白,忍不住打断。   “我只是要提醒你,看紧你身边的每一个人,万一他们一个不小心犯到我的手下,我是不会客气的!”景言说得诚恳的近乎讥讽。   “你……”向亚薇想了一下,知道说什么都只会让情形恶化,也只有气急败坏、心有余悸地离开。   景言等着脚步声远去,才带着快意的微笑转身,正好对上了洛维若有所思的眸子。“听了多久?”   “够久了,比相声过瘾!”洛维走进来,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是来报案还是投案?”景言走回里面拿起自己吃了几口的盒饭,自顾自地继续吃。   “刚刚交完罚款。”洛维将一张收据放在了景言面前。   “你不是这么小气让我报销吧,纨绔大婶,您公子爷又不缺这俩小钱!”景言立刻唱作俱佳地装可怜。   可惜洛维根本就不吃她那一套,只是斜睨她一眼,“动物都知道报恩,你也要意思一下吧?”   景言立刻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盒饭递过去,“排骨我还一口都没动呢,真的,都孝敬您!”   洛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把手中的一个保温饭盒放在了桌上。   “大婶……你是不是有求于我?先说好枪支弹药可是不能借,手铐警棍什么的可以悄悄借你用!还有啊,你要是犯了法,我可是不能受贿。”景言先是一愣,继而大肆调侃。   “你以为我是专门送你的?是可可求我帮忙的。”洛维根本就没有笑意。   “切……我还以为我最近真的变漂亮了呢!”景言吐吐舌头,伸手打开了保温饭盒。可可很早以前就开始潜心研究厨艺,时间一久,倒是也有了几分心得,时常会做些食物带给她品尝。“大婶啊,太子爷就是不一样啊,你也不工作。”   “现在是午休!”洛维已经近乎无奈了,“你能不能不要满嘴喷饭了还不忘挖苦人?还嫌自己丑态不够多?”   “那你吃饭了没?不要饿坏啊!”景言终于良心发现地问了一句,玩笑多过认真。   洛维看了景言一眼,唇角似乎有上扬的迹象,不过实在是太过微弱,“听这话真是让我感动啊,女鬼你什么时候开始有人性了?吃你的饭吧,我走了!”   不是小白,胜似小白   言情定律里,某个事业有成多金英俊又温柔的完美男子,虽然见惯了各色美女,但是他最有机会喜欢上的还是那种有点傻气,很单纯很开朗的女孩子。因为她们偶尔说错话,偶尔做错事,偶尔神来一笔弄些麻烦在那个完美男子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然而一个女配根本就没有小白女主的这种天然优势,那么,定律还是要用的,既然先天不足,那就要女配发挥自己的演技,不是小白,胜似小白。   下班的时候,景言接到了一个号码陌生的来电。那种期待已久的兴奋自血液中腾起,她知道的,游戏终于可以正式开始。所谓游戏,就是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不带丝毫感情却又全力投入,做的如同真的一般。   “喂?”伪装的无辜声线,似乎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一般懵懂,丝毫没有透漏心中的恶意和冷笑。   “是景小姐吗?你好,我是苏南!还记得我吗?”温和好听的声线醇和徐缓,如他的人一般温文尔雅。   “哦!”声音换上了一种略带稚气的惊喜,“我记得你的……”恰到好处的停顿和赧然失语。   “怎么了?”苏南似乎是带着明了的笑意。   “洛维后来告诉我了,你是那个晚宴的主人,为什么要捉弄我啊!”带着气闷和郁卒,却又有些可爱的语调。   “我也的确不是主人的朋友啊,好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今晚可以请你共进晚餐吗?”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   “呃……”迟疑,矜持,是吊人胃口的办法。   “怎么,你有约,还是……不愿意?”苏南问的很绅士。   “我刚才不是还在气吗?好歹要维持一下吧……”舍不得放弃到手的机会,那么只有趁机让自己显得更加纯真爽朗,才能让这个见惯了气质淑女和名媛的富家子弟惊喜。   意料之中的一阵低笑自电话那头传来,景言安静地等待他笑完,才恰到好处地打断,孩子气的提高了一点声音,“就知道说了会被笑……你也不用那么高兴吧!”   “抱歉,只是觉得很……可爱,没关系的,生气就更应该让我请客了!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吗?”完全没有心机的单纯兴奋语调,简单而易于满足。   “什么都可以!”   “那我想吃火锅!要很辣的那一种!”娇憨的语气带着愉悦。   “呃,好!”怔愣的语气,证明回答的确留下了足够深刻的印象。   他的身边不缺那些礼貌仪态处处都可以作范本的女孩子,所以最好不必太修边幅。穿着随意简单,看着很可爱很温馨就足够特别了。   他见多了那些说话客客气气,遣词用句都修养极好的女孩子。所以最好是开朗纯真些,偶尔说错一些话,问一些傻乎乎的问题就更好了。他会觉得你很纯很简单,让他感觉很轻松。   他每一次吃饭几乎都是对着那些细嚼慢咽,含着食物绝不说话,吃饭只吃一点点还要抽空补妆的女孩子。所以最好要吃的率性,吃的自然,只要不是很难看,偶尔粗鲁只会让他觉得你真性情。   简而言之,一个富家子弟,见过的美女气质女太多,不是长相身材和内涵就可以简简单单征服他。能让他感觉到新鲜和没有压力,才是虏获他的心的第一招。没有那些寻常企图的女孩子,才是他会放心接触的。   既然猎物已经上钩,那么就没有理由放过。   来到约好的火锅店,隔着玻璃窗景言就看见一身休闲装扮的苏南已经等在桌旁。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她大步走了进去。   装作气喘吁吁地跑到桌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露出安心的表情,“幸好没有迟到……”   “其实你不用急的!”苏南起身替她拉开座椅。   “可是迟到也是很没有礼貌的啊!”景言一边坐下一边拿出一个包装过但是上面又戳了很多气孔的盒子,笑眯眯地递到他的面前,“谢谢你上次的甜点!”   “这是什么?”苏南有些诧异地接过,发现盒子居然在动,不由紧张。   “嘘——”景言压低了声音,“是一只仓鼠,很可爱的!”   苏南听后忍俊不禁,“仓鼠?”   “嗯!”景言笑着点点头,对自己的礼物很满意的样子,“你们这样的人每天都很忙,只有晚上才可以休息,仓鼠是白天睡觉,晚上可以陪你玩,只要你好好养它。”   重要的是,你要花时间照顾它。同时,它会提醒你想起送礼物的人。   “谢谢!”苏南的眼中有淡淡的惊喜。   “对了,它喜欢吃瓜子哦!”景言鼓起腮帮子做了个老鼠的表情,满意地看到苏南唇角上扬。   适时地利用自己的肢体动作来诠释一个有些傻又很单纯的女孩子,比一直聒噪的说个不停要感觉更加有礼貌些。也让他知道眼前的女孩子开朗却不鲁莽。   “好了,你应该饿了吧?看看喜欢吃什么?”苏南拿过菜单放到景言的面前。   “你吃不吃辣,要鸳鸯锅怎么样?你吃不吃鱼?豆腐呢……”   展示自己的体贴是不可少的,虽然性格可以大而化之不拘小节,但是一定要懂得为他人着想。时刻想到别人的感受,单纯又心里放着身边的人的女孩子,才够可爱。   不一会,锅子就开了,热腾腾的火锅店里蒸汽氤氲。苏南吃的很少,也很斯文,比起吃东西,他似乎更有兴趣看着景言低着头大快朵颐。   景言吃的很自在,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南的目光,专心地剥着手中的虾。然后蘸蘸酱料满意地吃下,孩子气地眯一下眼,因为很辣还要喝一口酸奶。拿纸巾的时候,她才如刚刚发现苏南在注视自己一般,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的吃相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看你吃的很香!”苏南只是笑。   景言立刻似是失望地垮下脸,“……那是夸人的话吗……?”   苏南立即有些紧张的哄她,“不是那个意思,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的挺可爱的!”   如果可以影响他的情绪,那么,距离征服他的心,就已经不远。   做好了准备   按照既定的计划,景言毫不费力地扮演着单纯没有心机的爽朗女孩,几近完美地与苏南相处了极其愉快的一顿晚饭。过后,苏南要送她回家,景言也适时地说想要散一会步。   路过某个音像店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了一阵悠扬的钢琴曲。心头蓦然一震,景言知道这个时候思绪是不能游离的,却还是无法遏止地分了神,脚步慢慢停顿。   《卡农》,轻快的旋律就在耳边,跳跃的音符每一下似乎都在她的心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地模糊掉了某些东西。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去忘记,那不过是一个无望的奢求而已,很早以前她就已经放弃。只是,有些遗憾竟然可以缠绵在心底变成永远不会平复的伤口。   “景言……?”苏南见她不再向前,俯身关切地看她。   来不及想什么,景言直觉地低下了头,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眼中那些无力控制的情绪。那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不能被带进这场游戏里作为筹码。   “对不起……我有些走神……”景言垂着头闷闷地说,努力调整好情绪,抬起头笑笑,“大概是我吃的太饱了!”   苏南注视她的眼光慢慢地有些迷蒙,他轻轻伸手将景言耳边的发丝抚拢,“我以为你总是很开心的。”   意识到游戏还在继续,景言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抿抿唇,歪歪头,伸手俏皮地比了一下,“我只是偶尔会……嗯……不开心一下下。”   “你笑起来比较可爱。”苏南说的很真诚,眼神中有某种明显的悸动。   羞赧地点点头,景言恢复了活泼的神情,继续迈步,爽朗地回答:“我也觉得笑比较好呢!”   转过弯,已经到了快要分别的时候。这是今天关键的最后一搏,景言暗自加快几步,然后以最完美的角度和状态瞬间回头,扬起一个混合着甜美和温暖的灿烂笑容,“我到了,就送到这里吧!”   很好,苏南明显更加注意的是那个笑容,而对她的话并没有上心。因为她经过计划的停下距离和转身的完美角度,她仰起的脸正好近在在他脸的咫尺,目光瞬间相遇,等待已久的某种火花终于在这个瞬间迸发。   苏南眼中闪过了些许迷惑,几分沉醉,一丝挣扎。但是,他还是被那种刻意营造的微妙气氛和暧昧的感觉所驱动,顺应了那一瞬间的情愫涌动,俯下身,轻柔地吻了下去。   景言眼底流过一线冷光,这是今天游戏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最关键的一刻,猎物终于上钩。   她有些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后退了一步。只是一小步,仍是停留在苏南触手可及的地方。脸颊通红,双眼迷离含情,眼神有些慌乱,不知看向何处是好的样子。   “对不起……”苏南垂下双肩哑声道歉,似乎有些沮丧。   “不……不是……”景言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喃喃,“我……听过洛维说,你有未婚妻的……我……觉得你人很好我……但是我们不要打破这种感觉好不好……”   “我知道了,很抱歉,晚安!”苏南努力轻笑一下,慢慢退开,语气中有一丝苦涩。   “嗯,你不用那么内疚……再见……”景言也努力地微笑一下,转过了身,唇角终于逸出隐忍太久的冷笑。   他的心还需要再乱一些,越得不到,人就越容易欲罢不能。适度的留下余地,游戏可以玩的更加有趣。   游戏一旦开局,就意味着平静的生活宣告结束,景言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陆时谦是所有的亲人之中唯一与景言保持着联系的人。或许是幼年时候的亲密和亲情,又或许是他一直以来的努力,景言对他不再敌意很重,隔一段时间还能坐下一起聊聊天。   “我猜你又是有话要劝我吧?”景言看看陆时谦,神情讥诮。   “景言,过去的事情都会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以来,我一直以为你会慢慢想开,好好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陆时谦喝一口咖啡,斟酌着用词。   “你从小时候就该知道我一向偏执!”景言耸肩,一脸的无所谓。   “不要那么说自己,你只是需要时间。景言,不要把自己的生活全都与那些恩怨绑在一起,不是要你放过那些人,是要你放过自己。”   “那就不好办了,我就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坏人!”   “虽然二叔做错了一些事,但是,其实他还是很挂念你的,他只是害怕你见到他又会有过激的行为。他时常会跟向言说起你,向言一直都很想见见自己的姐姐……还有,景言,无论你心里对于当年那些事情有多少的恨,都不要把这些恩怨加在无辜的人身上好吗?”   “你是怕我把陆向言怎么样吧?”景言笑一下,看不出喜怒,“前段时间有个韩国肥皂剧叫《人鱼小姐》,里面的剧情倒是跟眼前有些相似呢。不过陆向言实在是太小了,抢她的未婚夫实在是不太可能,你觉得如果我拐卖她怎么样?”   “景言!”陆时谦终于忍不住严肃起来,声音也提高不少,“你一定要这么尖锐吗?”   “是啊,一定要。所以不要试图帮忙说情,还有,转告向亚薇,不要再想这些办法,更不要弄陆申来见我,不然我心情一个不好,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景言说的心平气和,但是却不容置疑,言罢,她径自起身离开。   心情有些郁闷,看看天色已经微暮,摸出手机,想了一下,决定不去打扰可可和段恒的甜蜜时光,她拨了洛维的号码。   “喂,大婶?要是没有在泡妞的话出来我请你吃饭!”   “我在加班!”洛维说的很简洁,看样子真的很忙。   “咦,太子爷也要加班?”景言真的是愣了一下。   “女鬼你要是很闲就继续去‘拍戏’,不要来烦我!”洛维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语气中的确是有讽刺的味道。他一直都清楚她在进行着什么行动,但是如此讥讽倒是头一遭。   “靠,我稀罕你啊!”景言哼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虽然有一些气闷还有淡淡的莫名其妙,但是景言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一圈,还是买了一些小吃,提着来到了呈天大厦的楼下。   仰头看看气势宏伟的大厦,只有零星的几个窗口仍然亮着灯,景言想了一下,慢慢地走上了台阶。自动门已经关了,看样子是早过了下班时间,她只能从侧面的小门进去,问看大厦的老头。   “老师傅,请问一下——”根本就不知道洛维什么职位什么部门,只有照实问:“就是这个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洛维在哪个办公室啊!”   老头慢慢地抬眼,像是看那种拜金女一般鄙夷地打量了景言一番,才懒洋洋地哼了一句:“十七层!”   被误会的哭笑不得,景言只有道过谢以后坐上电梯直达十七楼。   计划顺利进行   整个十七楼只有一个大型会议室还在透出光芒,里面是几个聚在一起讨论的人,根本没有洛维的影子。就在景言怀疑老头是不是在整自己的时候,走廊深处一间仍然亮灯的办公室引起了她的注意。抬头一看,是企划部经理。   “居然是个经理,听着好土啊!”景言嘀咕了一句,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了洛维低沉的声音。   “可可,我吃不吃饭的问题你最好还是不要太关心,免得段恒今晚要酸中毒被送到医院去!”   原来是可可,一般她很闲的时候都会四处打电话消磨时间,现在居然就缠上了洛维。那么在一边准备案子,查看资料的段恒脸色有多难看就可想而知了。   “嗯,没事的,只是最近比较忙。刚进公司,慢慢就会好的!昨晚的汤——我忘了,女鬼那么忙,估计也没时间喝吧。”透过玻璃,景言看见洛维一边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一边打电话,虽然大多数的精力都集中在文件上,但还是表情平和地回答可可的问话。   她忽然间发现,洛维和从前的他相比,真的是成熟了许多。从前的他不会有这样好的耐心,即便是手上没有事情在忙,他也绝对无法忍受任何人跟他一直唠叨这些完全无用的话题,更不用说幽默地跟着调侃几句。   “你说女鬼——她不祸害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他的唇角忽然就扬起了笑纹。   直到听到自己的绰号,景言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门外听了许久,回过神来就直觉地推开了门,不满地嚷嚷:“大婶,你知不知道在别人背后抱怨很过分?”   “现在知道了,现世报不就来了?女鬼来缠我了,可可,先挂了,你该去安慰一下段恒了!”洛维悠然地挂下电话,冷着脸问:“你怎么阴魂不散?”   “你内分泌失调啊,干嘛又跟从前似的恶声恶气!”景言瞪了他一眼,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大鬼!”洛维低低地回了一句。   “我是大鬼你也是小人!”景言恨恨地道。近乎幼稚地争执了一番,先前有些冷的气氛就忽然缓和了不少,两人对视一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你还有些良心!”洛维接过了袋子,不由皱眉,“怎么又是胡萝卜……还有猪肝?”   “可惜买不到四物汤!”景言坏坏地开玩笑。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居然买一堆我不吃的东西来折腾我?”洛维抬眼扫过景言,语气有些闷。   “你不要不识好歹啊,我明明就是想到你夜里加班对眼睛不好才买这些的!”景言坚决不承认自己的考虑里面也有整整洛维的意思,谁让他莫名其妙就那么坏脾气的。   洛维依旧是哼了一声,摆明了是不相信,但是倒也不再抱怨,埋头有些艰难地吃了起来。   “你爸是不是亲爸啊,居然让你那么辛苦?干嘛这么拼命啊,反正公司是你家的,你不工作别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啊!”   “我进公司走的是正常招人程序,当然跟正式员工一样,有工作就必须完成!”洛维对她的论调有些鄙夷。   “不靠关系你怎么进门就当经理啊?”   “我有学历,学历是干什么用的你总知道吧?而且我也有经验!”洛维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切……”景言为他的恼火微哂,“你都混到这个位置了,怎么就那么容易激动呢!吃个饭都面目狰狞的!”   洛维忽然就沉默了片刻,低头继续吃饭,弄得景言很没趣,“大婶,你突然不说话很压抑诶!”   “我怕再说话就被你气死了!”洛维瞥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那我讨好你行不行?晚上有美女陪你加班,还能兼任保镖,不过你要请我吃夜宵,要吃贵的!”   “是你自己要人陪吧?”洛维不客气地拆穿,“美女……你以为是画皮吗!”   “小气巴拉……”景言低咒一句。   “不要打搅我工作,那边有电脑,自己去玩!”洛维一边吃饭一边看资料,勉强抽空说了一句。   景言仍在为洛维的冷酷怨念,但是见他不再理会自己,也就只好去玩电脑,一会便因为无聊和疲惫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迷糊中,周围的空气一冷,景言忽然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睁眼就正好对上洛维微惊的眸子,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保持着一个暧昧的姿势怔在那里。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他的眼睛,朦胧中只觉得他的眸子里有种摄人心魄的深邃,让她的心突地一跳,清醒了许多。   洛维僵了一下,很快就退开,原本诡异的气氛也随之消散。景言这才审视一下四周,原来她已经在地下停车场,洛维的车里。她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没有防备到这个地步,睡得被人弄下楼都不知道,抑或是,她已经疲惫得可以,只要休息就可以如同昏迷?   “大婶,我收回之前对你的控诉。你至少有了些风度,知道怜香惜玉,谢谢你抱我下来!”景言咕哝一句。   “我是揪着头发拖你下来的!”洛维哼一声,便起身关上了车门,自另一头上车,发动车子后又补充一句,“重死了!”   闭着眼睛的景言不动声色地对着食指和拇指呵口气,然后趁洛维专心开车迅速地在他脑门出一弹,满意地听见一声轻嘶,悠哉地说:“女人的体重和年龄一样不能拿来讽刺!”   洛维正要开口,景言的手机就响了,她立刻神色一整,严肃地接起来,“喂?……好,十分钟之内!”   “怎么了?”洛维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神色严峻。   “保密!靠边停车!”景言眨眨眼,随即又换上严阵以待的表情。   洛维不好再多说,便依言照做,见景言轻快下车,忍不住叮嘱,“喂……自己小心!”   “大婶,你关心我啊,好感动哦!”景言嬉皮笑脸一下,立刻就转身道马路对面拦下一辆出租车,匆匆离去。   所有的一切报复行动都按照景言的计划顺利进行。刀疤吴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倒是极其讲信用,为了那个案子不但不遗余力地打官司,还让手下的小弟去佳悦公司门前闹事示威,案子一时间被渲染的沸沸扬扬。   这对原本生意已经很难做,需要百川支持的佳悦在声誉上更是雪上加霜。不断有佳悦受到不明势力打击的传言流出,甚至有小报爆料说之前订婚的向亚菲和苏南之间已经有了嫌隙,两家公司的合作案明显有搁浅的倾向。   如同蝴蝶效应一般,即使很小的事情,也对整个局势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景言早就计划过太久,所以她只是冷眼看着猎物一步一步坠入陷阱深处,无力挣脱。   苏南在那一次见面之后消失过一段,想来是在挣扎。而过后便找各种理由约见她,尝试着跟她剖白自己的内心,说他的无奈何孤寂,说他的身不由己。景言也全力配合着扮演那个善解人意的天真女孩,在提供温暖的慰藉的同时,攻占他的心。   直到有一天,苏南终于如她所愿表白,说出了那三个字,景言虽然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拒绝,她知道,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   大臂处伤口的正在隐隐作痛,那是白天追缉罪犯时候不小心受的伤。景言为了计划不受影响,硬是忍着疼陪在苏南的身边,听着他说那些无意义而又缠绵悱恻的情话,始终沉默不语。   一直到了该分开的地方,景言才暗自准备着今夜要演的好戏。   “苏南……”景言的声音低沉而没有生气,透着浓烈的绝望,“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怎么了,景言?”苏南当即紧张的扶着她的双肩,低头审视她的脸。   “我想了很久,这样真的很糟糕……所以,我们不要再见了……”恰到好处的深吸气和哽咽,痛苦听起来格外清晰。   “景言——”苏南痛苦的将景言拥入怀中,语音低沉,“为什么?”   景言将手放在了苏南的腰上,带着迟疑和隐忍,让他清楚感觉自己的颤抖,和那种无力抗拒的一点点收紧。直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和他一样紧紧拥抱。   她用力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挤出温热的虚假液体留在他的心口,呜咽着说:“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了……可是每一次听见你的声音我就会舍不得……我是真的很恨自己这个样子……我们以后真的不要再见了!”   苏南激动地抬起景言的脸,看见她通红的眼眶更是难受,他急切地问,“告诉我,是不是有人为难你?”   景言苍白着脸用力摇头,只是看着更加惹人心怜。她竭力地露出虚弱不堪的笑容,“能遇见你我很开心,可是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想破坏你的生活,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吧,从前的一切我都会记得的……”   “我之前跟你说那些,不是想和你这样随便的经历一段感情就算了的!我想过要为我们的未来努力,但是现在我还不能。景言,除了婚姻,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的……”苏南迫切地表白着心迹。   “不要逼我好不好?”景言凄切地嘶声道:“我已经在努力忘掉这些了,我不想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人,我不想让你为难!我已经越来越贪心了,总有一天我会想要更多——”情绪已经被煽动到最高点,最重要的一句话该要说出口了,“我为什么要爱上你——”   终于得到感情回应的苏南立即情潮汹涌,紧紧拥住了景言,激动地低吼,“你终于肯说了!景言,这句话我等了好久——”话音未落,他狂热激动的唇已经压了下来,不顾一切地辗转。   景言皱眉,随即放松自己承受。这是游戏中必须付出的代价,她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明白,从决定要报复的那一刻起,很多东西都要舍弃。   “我会给你这个世界所有的幸福……”苏南动情地喃喃低语,埋头在她的颈窝里吮吻。   一瞬间,像是被兜头浇下一桶冰水一般,所有的反应都只剩下本能。景言竭力地推开了他,再也不能忍受一秒钟,甚至要片刻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是我太着急了。”苏南讪讪地道歉。   “我们不该这样的……”景言压抑着莫名的愤怒继续凄苦地演戏。因为头脑一直清醒,她敏锐地感觉阴暗的角落处有可疑的一道微弱闪光。   心头一惊,应该是一直在关注苏南和佳悦总裁妹妹情事的那家小报!换个念头想一下,曝光虽然自己要应付一些麻烦事,但却能给对方更大的打击,索性就任他去吧。   一场惊天动地的狗血大戏终于演完,闻言软语情深意切地送走了苏南。景言摸摸自己被勒得痛到麻木的大臂,感觉之前简易包扎的伤口又裂开的迹象,只能硬忍着疼慢慢走向宿舍楼。   某个深不可及的角落在汹隐隐涌疼痛,她暗暗嗤笑自己,居然还是会有如此矫情的感觉。不过是个吻而已,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在某个瞬间她居然会厌恶到想要动手打人。   楼下的灯坏了,漆黑一片,她走了几步才因为某种危险的气息警觉起来,借着淡淡星光仔细一看,居然是洛维一直等在楼下。虽然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出声,但他周身散发的诡异气息让她有些紧张。   “大婶,你干嘛不出声?”   “看好戏太入迷!”洛维的声音讽刺意味浓厚,没有一丝温度,眸子在暗夜中闪动着犀利的冷芒,带着莫名的森冷和危险。   “阴阳怪气的,找我也不早说!”景言皱了皱眉。   “我怕打扰到你和苏公子的好事!”冷哼一声带来的压迫感却是前所未有。   景言烦躁中索性就顺着他的话皮皮地回道,“不至于,得再等几场戏他才能当入幕之宾!”   蓦地,洛维似潜伏已久的野兽般迅捷地上前紧紧攫住了景言的手臂,闪电般地旋身将她压向了墙壁。瞳仁如寒星般紧盯着她,温热的气息一阵阵拂在她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沉沉怒火。   “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他愤怒地低吼,声音近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际。   受伤的手臂再也承受不了虐待,景言还来不及还嘴,轻哼就已经逸出了唇际,她紧皱着眉咬住了唇。   手臂上的压力骤然放松,洛维另外一只手也随即抚上她的肩,他带着余怒紧张地问,“胳膊怎么了?”   莫名其妙被吼的景言没好气地挣开他的手,哼道:“被你掐残废了!”   谁知洛维却固执地再次按住她的肩膀,眼光定定凝视她,焦虑地再次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   感觉到他怒气表面下的关怀,景言心头一暖,终于放缓了语气,“抓人的时候被推了一下,不知道被什么划到了!”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要勾引别人,不知道要休息吗?”洛维听完当即再次吼出声,随即拉着她就上楼。   景言原本的感动瞬间打个折扣,无奈地被他拖着上楼,抢走了钥匙,还被强行按下重新接受包扎。   “大婶,你的手艺没我好,我自己来可以了!”景言对他包扎的精细程度有些头皮发麻,那种感觉简直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   “闭嘴!”洛维冷冷一句,便又埋头继续他未竟的木乃伊制作事业去了。   “喂,大婶,你最近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脾气好大啊!”景言仔细想了想才问。   “我从前脾气好吗?”回答冷淡得可以。   景言忽然就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你现在生气和从前不一样,从前你黑脸我只觉得你是纸老虎,现在你一生气我就好紧张。你想啊,我有个朋友不容易,你那么好,就算忍受我这么一个不善良的朋友也没什么吧……?”   洛维终于愿意抬眼看她,神色缓和了一些,“我又没说你不好……”   景言终于露出得逞的笑容,“嘿嘿,不生气啦,那就好。要是可可问起哪个小报上的人是不是我,你要给我作证啊!”   洛维表情一沉,“被拍了?”   “嗯,大概是想写关于苏南和向亚菲的秘闻,结果歪打正着。反正我也不怕闹,只要我妈不知道就行!”景言一脸轻松。   “女鬼拍得出照片吗?”沉默着好半晌,洛维才嘲讽地一笑。   景言忿忿地瞪他,“你能不能对受伤的人温情一点?”   “你以为是人鬼情未了吗?”洛维终于完成包扎,收拾好东西,忽然若有所思地问道:“报复的这么顺利,你就开心了吗?”   “坦白说,没什么可开心的,但是感觉很爽!”景言露出一个有些阴恻的狠笑。   牵一发而动全身   言情定律中,女主总会有一种近似常态的遭遇,便是原本有一个感情不错的未婚夫,忽然就受到某个绝世狐狸精的勾引,从而抛弃了女主。   这个定律够狗血,够纠结,但是却根本不适合一个不知善良为何物的女配。所以为了方便定律使用,只有灵活变通,做不成苦情受伤女主,不妨好好做女配的工作,扮演那个绝世狐狸精。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百川公司的苏公子背叛未婚妻与另外一个女子相拥的画面就出现在了一份小报上。虽然不是什么出名的报纸,但是照片和新闻却有极大的吸引力,当即被绘声绘色地传开。   随即百川与佳悦一直在进行中的合作案也受到了严重的质疑,之前对于佳悦亏损以及受到不明来历的打击的流言再次尘嚣甚上。连带佳悦公司总裁动用一切力量偏袒犯罪的弟弟,与黑社会纠缠的事件也被扯了出来。   一时间,佳悦公司的境况真是雪上加霜。早前就因为周转不灵而向百川寻求帮助,现在合作案不被看好,从前有合作意向的公司因为两家公司原本的联姻出现问题而退却。公司的老客户也被不断的抢走,接连有人质疑百川有意放弃与佳悦的合作。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景言的计划受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好效果。   最妙的是,那一张照片虽然清晰可见苏南一脸深情地拥着陌生的女子,可是身为事件主角的景言的脸却基本不可见,连身影都因为角度的关系分辨不清。当然,如果是有心的人,即使那样也可以分辨清楚是她。   比如,此刻正怒火狂燃,身穿着高贵套装,举止优雅却表情微微狰狞的向亚菲。   “姐姐姐夫结婚的时候我真是没看出来,当年那个连话也不会说的小丫头今天会有这种本事!”向亚菲笑得鄙夷而愤恨。   “又有谁能看出来一个知名的女强人骨子里那么淫 荡又不知廉耻,勾引别人的丈夫还能如此心安理得?”景言莞尔一笑,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   “你和姐姐的事情我不想管,趁我没有告诉苏南你的底细,你最好离开他!否则你不要怪我不客气!”向亚菲嚣张地命令。   “是你不敢说吧?自己姐姐那么不光彩的过去,说得出口吗?”景言悠悠地靠向椅背,“说句老实话,我是真的很期待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呢!”   “你不要以为我是说说就算了!我告诉你,苏南是我的未婚夫,你充其量也就只是个狐狸精,第三者,你不会得逞的,你以为他们家会要你这样的女人进门吗?”向亚菲激动地骂道。   “没关系,反正我要的只是你不能进那个门而已!”   “你——”怒不可遏的向亚菲终于无法忍耐,抓起桌上的水杯向景言泼去,然而下一秒,就被另一只手有力地制止。   时间计算得刚刚好,景言微笑。她不是善良的小傻瓜,如果男主角看不到这样精彩的戏,肯定会很可惜的!   “亚菲,你够了!”苏南不悦地低吼。   “苏南,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就是为了这种女人抛弃我?你知不知道她……”向亚菲隐忍着没有说出景言的身份,怒火只有撒向别处,“她有哪一点比我好?她的身家根本就配不上你!”   “对不起,是我打扰你们了……”景言适时地放低姿态道歉,一派故作坚强的楚楚可怜。   “你少在那里给我演戏!我看着都恶心,你这个狐狸精到底打什么主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原本应该有教养有气质的人失去了理智,只会更加惹人厌恶。   “亚菲!我说够了!她没有错,是我先喜欢她的!”苏南将景言护在怀中,“如果你一定要指责就骂我好了!”   向亚菲失望透顶地狠狠瞪着苏南,“你居然为了她吼我?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居然为了一个狐狸精这样对我——”向亚菲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你们需要好好谈谈,苏南,不要伤害她,求求你……”哽咽着说完,景言就匆匆离开,避开了令人烦躁的战场。   “你不要假惺惺——”身后的向亚菲依旧在高叫。   一口气跑出很远,景言接起震动已久的电话,“喂,段恒?”   “向亚平的案子一审结果出来了,判了三年,他们要继续上诉。”   “好,我知道了!再见!”挂下电话,景言的脚步变得轻快许多,脸上也露出了胜利的狠笑。   游戏中有些场景是她早就预料到,却最不想看见的。   陆申,她血缘关系上的父亲,带着他美丽能干又该死的妻子,以受害者的可怜姿态来到了她的面前。   “小言……”已经老去的男子,身上带着音乐家的艺术气质,但是脸上怯懦讨好的表情却让人厌恶。   “不必客套,二位有什么都可以说!”景言利落地打断一场肉麻的苦情戏。   “你不要这样……爸爸……一直都很挂念你……”陆申讪讪地说。   “这套就算了,如果你不想结果更糟就别惹我!”景言微笑,眼神却冷冽肃杀。   “算是我求你好不好,不要在做那些事了,你这样破坏别人的感情……”陆申说到一半,终于因为景言讥诮又寒凉的目光闭嘴。   “你也说不下去了是不是?难得你还知道廉耻!”讽刺的毫不留情。   “景言,你不要揪着那些陈年旧事恶语相加!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就想办法解决。我们不会跟苏南说你的底细,但是你必须要离开他,他已经和亚菲订婚了。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向亚薇拿出生意场上的冷静来面对。   “不好意思,喜欢什么我比较愿意自己动手!”景言态度强硬。   “你不要逼我对你用手段!”向亚薇再次威胁出声,“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已经一忍再忍!就算佳悦现在处在危机当中,我想要对付你还是不成问题!”   “亚薇……”陆申为难地劝道。   “你不要管,我现在已经受不了她了!景言,你不要以为我会因为内疚无限度地让着你!”向亚薇指着景言的鼻子叫嚣。   “哦,我知道了!”景言表现得丝毫不感兴趣。   向亚薇到底是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知道要往人的弱点下手,她冷笑一声,“你以为小报只关心我们的事情吗?就算几年前的著名歌唱家景娴精神失常,在精神病院长期治疗不是什么吸引人的新闻,也可以占个版面吧?即使他们不愿意为此浪费地方,我出钱去登总可以吧?”   景言沉默了好一阵,眼神森然,直盯得两人都毛骨悚然。   “亚薇……小言……她不会那样的……”陆申艰难地解释,声调都有些变了。   景言却忽然间缓缓微笑,如封冻的冰层忽然间裂开一般,预示着毁灭的危险。她说的很轻很缓,如同是在聊天一般,“如果你被一个人逼急了,会不会想杀了他?”   一句话问的向亚薇瞠目结舌,她笑着继续道:“你不敢……但是我敢。而且我知道如何在杀人之后,让所有的犯罪痕迹都不见。甚至有些人,可以无声无息从此消失。”   向亚薇终于有了一丝恐惧,“你……我告诉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听你说这样的话真是讽刺!那你该受的惩罚呢?”   “我马上就去找景娴,让她管教好自己的女儿!”向亚薇强自镇定。   “杀人其实很简单,特别是一个小学一年级学生!”景言的微笑扩大,眼中有疯狂的光芒。   “你疯了——”向亚薇失控地尖叫,“你要是敢把向言——”   “你大可以试试。记住,就算天网漏了你,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景言厉声道。   “小言,我们不会再为难你了……你不要激动,我们这就走……”陆申胆怯地拉起激动的向亚薇将她拖走。   没事的,还有我   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景言才惊觉天色已经很晚,她已经因为心中汹汹而来的愤怒忘记了一切。   是自小腹处传来的剧烈痛楚让她回过神的,一下痛过一下。她很少会痛经的,但是因为最近忙案子生活不规律,加上情绪被急遽的刺激,疼痛就呼啸而来,几乎将她击溃。   伸手扶住一边的墙壁,指节都渐渐开始泛白。她狠狠咬住下唇竭力地隐忍着尖锐的痛楚慢慢向前挪动,步履缓慢而虚浮,冷汗沿着背脊滑下,连手心都是冰凉的。   乍然想起,今天是周五,她因为那些糟糕的事情的纠缠,错过了接母亲来一起度过周末的时间。心底蓦然腾起汹涌的疲惫,混合着不断蔓延的疼痛似要将她淹没一般。她吃力地一步一步慢慢挪向大队宿舍,只想倒在床上睡上一整天。   终于走到了到了宿舍楼下,她竟然远远就看见洛维正扶着她妈妈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散步。那个温馨而宁静的情景,让感动混合着期待从心底涌起,让她瞬间感觉所有的自己累的无法言语,只想好好休息一下。   “言言,你工作忙就不要老是想着我了!还让小洛去接我,也不怕麻烦人家!”景娴慢慢走近微笑着说。   “阿姨,你不要那么见外,我和景言是很好的朋友!”洛维看了景言一眼,忍不住皱了皱眉,才对景娴安抚道。   “妈,没事……忙完了……”景言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她艰难地说着。忍不住看了洛维一眼,夕阳的绚烂光芒下,他的睫毛上撒着一片金色,眼神也柔和万分,让她生出一丝恍惚。   “那就好,走吧。你脸色不太好,累着了吧?也进屋让小洛歇歇,他带着我去吃湖南菜,又陪我说了好久的话,该累了!”母亲温暖的手给了她力量。   “嗯,好!”景言立刻扶起母亲走上楼,将她安顿在卧室好好休息,才关上门,对洛维低低说了一句,“谢谢。”   “不要为了那些无所谓的事情,把最重要的东西忘记了。”洛维本来紧绷的面色在看见景言的疲惫后变得柔和,“没事的,还有我!”   景言定定看着他。这个人,好像总是在她脆弱狼狈的时候等在身畔。而她,却是要这么久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就习惯了他能给予的安全感。明了的一瞬间,想要休息的感觉就再也无法抑制,她低喃,“可不可以借我靠靠?”   洛维听了,无言地轻轻将她的头揽进自己的胸膛,轻柔地拍拍她的背脊。忽然感觉她似乎在微微地颤抖,不由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肚子有些疼。”埋首在他的胸膛,景言知道自己的脸色瞒不了人,只能轻描淡写地解释一句。   “有点疼会真的脸色跟鬼一样吗?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洛维不容置疑地道。   “不用了!”景言有些尴尬地转身去倒热水。   “女鬼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别扭,别忘了你还要照顾你妈妈,身体是你自己的!”洛维抓住她的手臂,语音严肃。   “哎呀——”景言终于受不了地转身忍着疼皱眉道:“我就是‘那个’而已,你瞎紧张什么啊?”   洛维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景言在说什么,不由面色尴尬了一下,沉默好一阵子才说:“噢,我出去一下!”   看着洛维走的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饶是小腹仍然疼的要命景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可是头一回看见洛大婶害羞的样子啊!   洛维只出去了很短的一会就又回来了,还带着好多的东西。他倒是已经镇定了许多,面色不改地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有热腾腾的姜汁薏米粥,还配着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看样子就觉得很有食欲。   他不但买了一包大枣红糖,居然还有不少的温性水果和食品,倒是让景言不小的吃了一惊。“咦,大婶你这么了解啊,莫非是追女孩子的时候学会的?”   “我还没见过哪个女生比你更麻烦!”洛维没好气地白了景言一眼,又继续忙手上的事情,一边还咕哝着:“要不是你事情多,我用得着被我妈笑成这样吗?”   “好吧……大婶,你真的有圣母的潜质!”景言状似感动地说。   “吃东西吧你!”洛维将粥和小菜都摆在景言的面前,冷声命令。   景言也是真的饿了,没有再跟他斗嘴,径自埋头吃了起来。等到一碗热呼呼的粥下肚,不但感觉胃里暖暖的,似乎脸原本纠结的痛楚都散去许多。   她心满意足地靠在窄小的沙发靠背上,叹道:“大婶,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啊!”   谁知洛维根本就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径自递上一个小小的胶囊,“把这个吃了!”   “什么啊?”景言皱眉看看那一粒胶囊,很明显就是药嘛。这可能是她的小毛病,就算是生了病她也很少会去吃药的。   “芬必得……不是可以止痛吗?”洛维说着说着,本来的义正词严又有些尴尬了。他撇开眼也不看她,径自就把药塞到了她的手里。   景言看着洛维别扭的样子忍不住贼贼地笑了,忽然心头又涌起阵阵的暖意。她打消了调侃的念头,认真地点头:“大婶,你说的很对。”然后就笑着乖乖把药吃了下去。   或许是药的效果,或许是心情好了许多,独自很快就不那么疼了。   一般作为女主的亲人,在言情定律里都是比较倒霉的,女主敬爱的亲人就更是凄苦。他们一般都是为了考验女主的意志和品质而成为命运折磨的对象,以使其看起了更加惹人心怜,顺便让男一,男二……男N对其更加死心塌地。   这一条可以完全不经任何修改地应用于女配,因为,女配也是有亲人的。   隔天便有一条震撼的消息见报,苏南大概是不堪家庭的束缚和向亚菲的逼迫,终于在媒体面前说出了要解除婚约的话。   果然,景言之前费尽心思为他营造的轻松愉快的氛围,终于导致了他对于过往的厌倦。加上近乎完美的计划,终于一步一步让他做出了选择。   虽然以苏南的身份是依旧不可能和她结婚,但是他既然说出了口,自然也就不会娶向亚菲。百川和佳悦的合作也只能化为泡沫,佳悦的危机便会逐渐加深,直至无可挽回。   接到苏南的电话后,景言将母亲交给可可照顾,便来到了约见地点。远远便看见苏南如困兽一般,失去了以往的所有风度气质,只是在座位上焦躁不安,向亚菲则是在一边狰狞冷笑。   看来,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事情,不过结局已经成了定数,现在一切为时已晚。   “景言?”苏南一见景言便急切地抓住她问:“你告诉我,你接近我没有任何目的的,是不是?”   景言对他平静一笑,“你冷静一点,她说的都没错,不用怀疑!”   苏南瞬间坠入绝望的深渊,他嘶哑地问:“究竟是为什么?你真的只是在利用我吗?你对我,连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你是一个生意人,应该知道的。任何计划一旦掺入感情,还有可能进行得这么顺利吗?”景言回答得冷酷。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伤心欲绝地问。   “坦白说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被欺骗而伤心,还是为自己失去的那些伤心。苏南,如果你没有致命的弱点,我怎么会选择利用你呢?你想要的太多,想承担的责任太少,即使你说爱我,也只不过是要我在你身边。如果你以为这是真爱,那就太肤浅了!”景言平淡却言辞犀利。   “难道我对你的付出不够多吗?”苏南痛心疾首。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问。她对起付出的多吗?”景言指指一边的向亚菲。   “这……”苏南顿时无语。   “你还不是一样可以抛弃她,仅仅是因为你的一些感觉不对。苏南,的确,你付出了很多。但是记得,我为了这场游戏也付出了很多,我研究你的心思,想办法让你开心的时候是尽了全力的,只不过游戏不是用真心玩的而已!”景言笑得云淡风轻。   苏南像是终于认清了眼前人的面目,仍是一脸的无法置信,气愤之下艰难地挤出一句:“你难道不怕我……”   “游戏开始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应对一切报复和反击。”她面色一整,有了应对的凛然气势。   “你现在看清楚她的面目了吧?自以为是情圣的白痴!”始终没有出声的向亚菲终于咒骂起来,她指着景言的鼻尖,“我告诉你,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坚定的力道将景言向后一拽,然后紧紧拥入怀中,洛维低沉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 关于我女朋友的一切,我会负责!”   “洛维?”苏南一愣,“你……”   “之前的事情是我太宠她了,一切我会善后。但是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我都不会干涉。另外,我也不允许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发生!”洛维亲昵地拥着景言,说话的声线已经冷如冰冻。   “哼——”向亚菲气急败坏。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想带她离开了!”说完洛维便拥着景言离开。   出门没有走多远,洛维就松开了景言,还将她推开了一些距离,“女鬼,你果然没办法安稳一会!”   “耍威风的时候叫我‘女朋友’,翻脸就不认人叫人家女鬼!”景言故意一脸哀怨。   洛维皱眉瞪着她,“玩够了没有?”   “你刚才不是说我想做什么都不干涉吗?你不宠我啦?”景言不知死活地继续装。   洛维压抑着怒火接起震动的手机,“可可?”听了没几句他的脸色就瞬间铁青,迅速地看了景言一眼,“好,我知道了!”   “怎么了?”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情绪,景言也紧张起来。   “你的手机没带?”   “关机了!”景言有了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先跟我去医院!”   好自为之   亲的早就已经稳定病情,却因为陆申和向亚薇上门提及的事情而再次发作。在可可的竭力安抚之下,她终于情绪平稳一些,却突然晕了过去,被送进了急救室。   景言握着母亲冰冷枯瘦的手是止不住地颤抖,凝视母亲苍白消瘦的脸,只觉得心在被反复地切割。她深深地吸气,全身都因此在战栗。   然后,她走出病房,用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狠狠瞪着坐在走廊里胆战心惊的陆申和向亚薇,用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阴狠低语:“如果我现在带枪出来,一定会宰了你们!”   “小言……”陆申惊惧不安地说:“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想和解……”   “我们永远不会有和解的一天!”景言近乎疯狂地说:“如果妈妈有什么事,我会拖着你们所有人下地狱,我会让你们付出难以想见的代价!”   “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女儿——”向亚薇也已经狂乱。   “景言!”洛维牢牢地拥住景言,在她耳边温言,“进去陪你妈妈!”然后不容置疑地硬是将她推回了病房,才转身冷淡地面对向亚薇,“可以到此为止了!我希望二位不要再打扰她们!”   “是她不肯放过我们!”向亚菲强硬地吼。   “做过什么总要付出代价的,向女士!”洛维平静却暗藏锋利地说。   “哼,我们之间就算有什么也是我们的事,洛公子管的未免太多。”向亚薇冷笑。   “只要是她的事我就一定会管!”洛维应对地冷静而不容置疑。   “看来你是一定要插手了?”向亚薇换上一种慎戒的表情。   “我无意扩大麻烦,之前的一切我都不会再追究。但是,也请你好自为之!”洛维慢慢地说,言辞中强势势尽现。   “那就麻烦洛公子先管好她,要不是她太过分,逼得我走投无路,我也不会采取措施!”向亚薇强装镇定地回答。   “难道我说的太含蓄了,陆夫人确定自己有那么无辜吗?”洛维轻轻挑眉,眼神中却透出某种森然的狠戾,“从前你们的恩怨我不便评论。但是关于你之前写给刑警大队的匿名信,安排在她身边的私家侦探,找的小报跟踪偷拍,甚至是暗中收买对她不利的黑社会势力等等等等,还需要我一一列举吗?”   “原来是你!”一切败露,向亚薇索性冷笑,“我还在想一个警察能有什么能耐,怎么都动不了她,原来是有大人物在背后撑腰!小报照片的那件事也是你解决的吧?”   “不止,我还可以让各大报纸都刊登佳悦境况堪忧的消息!”洛维清浅地扬一下唇角,笑纹中带着冷冽。   “原来都是你——”向亚薇脸色狠狠一变。   “没错,佳悦有的新危机都是我布置的,在市场上大量的收购佳悦股份的也是我。如果不想这场恶意收购继续的话,就麻烦你安稳一点!最后说一次,我不想再看见二位!”洛维说完,便转身走进了病房。   第二天,洛维工作的时候始终无法集中精力,索性扔下手头的事情再次到了医院。   下午的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却有种压抑的安静气氛。还没到病房门口,他就看见景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肘虚软地撑着膝盖,头微微低垂。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唇角在轻颤着,不知是在隐忍或是恐惧。   “怎么了?”他问的小心翼翼。   景言抬眼看他,萧索的眼神,第一次透着那么深重的绝望,眼底深浓的如黑夜不见一丝光芒。她舔舔干裂发白的唇,细白的牙齿有很快的在上面留下白色的印痕,喉咙中发出低响,却没有办法回答。   洛维在景言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轻拢住她冰凉的手,用低柔的声音问:“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景言的声音嘶哑而空洞,带着几乎灭顶的哀伤,“胰腺癌……太晚了……妈妈的身体情况也不适合手术……”她试图找到一些词汇来说清楚,但是终于还是没有办法,只能叹息着放弃。   洛维无言地揽着景言的头,轻轻按在自己的肩头,感觉到她全身微弱的颤抖,便拍抚着她的背脊。   “化疗太痛苦了,我真的不想……”景言痛苦地将脸埋在洛维的肩头低喃。   “不要想了,医院和治疗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你要振作些,好好陪着你妈妈!”洛维轻声安慰。   景言不断地深深吸气,好半天,才可以抬起头。她换上了轻松的表情,声调压抑地说:“如果我有件事要你帮忙,很过分,你可以答应吗?”   洛维注视着她的眼睛,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回答,“好。”   “谢谢你……”景言目光有瞬间的闪动,她鲜少如此诚恳地说这句话。   洛维努力地笑一下,“进去看看你妈妈吧!”   景言揉揉自己的脸颊,让自己脸色好看些,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可可正在病床边上轻声安慰着景娴,回头见是景言和洛维,立刻眉开眼笑地堆景娴说:“阿姨,你看,我说言言乖乖的吧!”   景娴的脸色很是难看,眼窝泛着淡淡的青色,连笑容也是虚浮的。她朝着景言伸出手:“言言……”   “妈妈,没事的。”景言握住母亲的手一遍遍搓抚着,微笑着说:“医生说你不好好吃饭落下胃病根了,以后我让你吃什么你可要好好听话啊!”   “妈妈那是老毛病了,不是大事。”景娴拍拍她的手,神色忽然严肃起来,“言言,你现在要当着妈妈的面承诺,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能再去做那些事情!”   “我不会了。”景言乖乖地答应。   “妈妈是认真的。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妈妈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才要更加好好生活。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情,以后你不要再想着报复,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妈。我都说了再也不会了!”   “言言,你要记得自己亲口答应了妈妈,要好好生活。你性子倔,我最了解,我知道你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但是你一定要记得,今天是妈妈求你把过去都忘掉,你答应了妈妈,就一定要做到。”景娴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也很重,不得到景言的承诺就绝不肯放松。   “妈妈,我答应了你就一定不会骗你。”景言竭力隐忍着内心汹涌的痛苦,微笑着回答。   “言言,不要再为了那些事情让自己痛苦。是我让你这么久以来都过的很累,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妈妈多希望能看着你像那些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找到真爱自己的人,结婚,生个孩子,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妈……你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累了,你再说我就生气了!”景言的声音已经轻微哽咽,她竭力地隐忍,竭力维持着俏皮的声调。   “傻丫头,妈妈都知道,以后不要再为了我让自己那么辛苦了,你的日子还很长,要好好过下去,知道吗?”   景言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用从未出现在她的脸上过的乞求神情看了洛维一眼,才努力对着母亲绽出一个笑容,“妈,你不要乱想,我真的很好!有件事一直都瞒着你,其实我本来想着等到过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但是……”她低着头,装作是害羞,其实是整理自己已经无法控制的哀伤。   洛维在看到她之前的那个求助的表情之后,已经隐约明白了她之前的话和她的意思。他坚定地看她一眼,上前扶住了她的肩头。   景言得到了他的支持,抬眼迅速地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才对母亲说:“其实我和洛维在恋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是想等时机合适再告诉你的。”   “真的?”景娴欣喜地看看景言,又探寻地看向了洛维,苍白枯槁的面容忽然就有了一抹光辉。   “哇,你们两个居然都不告诉我!”毫不知情的可可也被两人骗了,惊喜万分地大叫。   洛维改为拥住景言的肩膀,让已经虚弱不堪的她靠近自己的怀里,无声地给她力量,然后诚恳地看着景娴说:“阿姨,我和景言已经开始恋爱一段时间了,因为她想找合适的时候告诉你,所以我没有告诉您,对不起。”   “没事……没事……只要你们一起开心就好!”景娴欣喜之余,眼眶中已经有欣喜的泪水。   “妈,你不要那么激动好不好!”景言一副害羞的样子直低头,实则是看到母亲的表情心痛实在难忍。   “好,妈妈不急,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小洛这个孩子不错,有耐心,人也稳重。”   “干妈现在是看着自家的女婿,怎么看怎么好啊!”可可也强忍着悲伤,在一边努力笑着调侃。   假装要结婚   一直陪伴母亲到了深夜,景言将她安顿好入睡,才和洛维一起走出病房。   景言几乎是一出门便瘫倒在了长椅上,整个人都似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般无法再移动一分。她的表情空洞而痛苦,只剩下浅浅的呼吸。   “麻烦你了……”景言用如梦游一般的喃喃语调说。   “你还好吗?”洛维在她身畔坐下,眼中透着深深的忧心。   “我一直想,只要我够努力……”景言的声音干哑枯涩,“总有一天我可以给妈妈一个安稳的家,有舒服的房子,有她一直想要的一条小狗,有她喜欢的意大利歌剧音乐……这样就够了,只有我和她……我会尽自己所有的能力照顾她……”   洛维让景言靠在自己的肩头,轻声说:“还来得及。”   “只要是妈妈希望的,我都会去做,无论是什么……我只是想让她能开心一些……她要我好好生活,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我就去做。只要她开心……无论是结婚还是生孩子我都一定会去做的……”景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是那些情绪如果再不发泄出来,她一定会崩溃的。   “景言——”洛维柔声安慰,“你需要帮忙的话,只要跟我说。”   景言定定地想了很久,眼中忽然就出现了异样的光芒。她起身抓住了洛维的手,竭力让自己表现的镇定一些,放慢了语速说,“求求你,假装要跟我结婚,好不好?只要能让我妈妈开心一点就好。”   洛维看看景言专注得只剩下痛苦和期待的眼神,敛下眼沉思片刻,终于再次坚定地看着她,缓缓开口,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只要你愿意,都可以。”   “谢谢你——”景言的情绪终于放松,虽然心里清楚这是欺骗也太欠缺思考,但是此刻她已经什么也顾不了了。   “那些琐碎的事情都交给我去处理,你先去请假好好陪她,一切都会好的。”洛维轻声安抚她。   言情定律的精髓就是两个字,狗血。虽然俗,虽然雷人,但是也相对较容易吸引人。一般女主在遭遇已经到了惨绝人寰的地步之时,就说明她和故事中某男的契机终于到来。某男会适时对她施以援手,并且与她在相处中萌生出感情。   那么,管他狗血还是雷人,女配也效仿女主投奔那个在境况惨淡时候提供帮助的大婶吧,但愿他们能安全地相处。   “什么,你们两个假装要结婚?”可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一声快要掀起房顶的尖叫。   跟她的大吃一惊相比,段恒则是显得要镇定多了。更像是早就感觉到了什么一样,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询问,“你们是假装在准备结婚呢,还是要假装结婚?”   景言经过一段休息,已经将情绪调整得平静了许多,可以冷静地面对眼前的情况,不复刚刚知道母亲病情之后的狂乱和无助。她沉思了一下,才说:“我想能让妈妈看到我结婚,所以我想假装结婚。”   “可是婚礼好复杂的,洛维他们家那么大的集团,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办婚礼吧?还有……他父母能答应吗?”可可迟疑地问。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可以解决。”坐在一边的洛维只是淡淡的说。   “现在的情况,我会跟妈妈说先简单的结婚。至于婚礼可以等她身体好些再说……反正她应该也……”景言试图说的轻松些,但是她仍然还是无法做到。   可可听着也红了眼眶,她努力笑着说,“没事啦,干妈开心才是最重要嘛,我们要每天笑笑的让她快乐!你们要弄什么告诉我,我已经请好假了!”   景言握住可可的手,跟她相互鼓励彼此,才继续说:“我先去找一套房子……”   “我说过琐碎的事情都交给我。”洛维打断她,不容置疑地说:“你只要陪着你妈妈,然后想办法跟她说清楚我们要结婚的原因就好。”   “我最后只有一个问题——”段恒看看准备假结婚的两个人,“虽然是假结婚,可是目的是让干妈相信,两个人要是没有感情互动,怎么能让人相信他们是真的要结婚。”   “是哦……”可可终于想起,“我就说你们有些不对嘛,完全都不像情侣的样子。总不能在干妈面前还是一个叫女鬼一个叫大婶的吧。”   景言看看洛维,耸耸肩,“只要大婶不排斥,我没有问题。”   “你们的改变要从称呼上开始……对自己喜欢的人总要有个昵称的,特别是洛维,你那么冷淡,很有可能会露馅!至少叫声‘言言’来听吧?”可可命令道。   洛维看看景言,沉吟了一会,才目光一闪,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个以后再说。你帮景言照顾好她妈妈,其余的事情我都会解决。”   接下来的一周,景言都在小心地铺垫,然后在可可的配合之下慢慢地让母亲开始相信,自己已经放弃了报复的念头。之前因为想着那些事情所以一直没有和洛维有进展,现在既然已经没有了困扰,两人也想让她放心,所以就决定先结婚。   可可舌灿莲花地编造了洛维父母是学者,如今身在国外定居,一直盼着儿子安定的情况。还说两人现在先结婚让景言可以安定下来,至于婚礼等到她身体好一些的时候再大操大办。   加上洛维真的如同准女婿一般,每天只要一下班就到医院来陪伴她,将她哄得很开心,在她面前对景言也百般呵护,让她没有任何疑心地相信两人是相爱了很久准备结婚。   杜荣和大郝也将大家一起商量编造的故事记得烂熟于心,饶是沉默的大郝都硬是时常在景娴的病床边,跟她说洛维和景言是如何相配。   景言跟队长徐航请了两个月的假。她自从到了刑警队就没有好好休过假,本来是留着存够了钱带着母亲去四处游玩的,眼下看来也只能是个遗憾了。   从大队办公室出来,景言就接到了洛维的电话。   “在哪里?”电话那边有引擎的声音,看样子洛维是在车上打电话的。   “大队,刚刚请完假。”   “等我十分钟。”洛维简短地说完便挂掉了电话,果然,没到十分钟他就已经开车来到了景言面前。   景言看见轿车后面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愣了一下,看看洛维,“大婶,不是你偷偷有了女朋友,要我跟人家解释吧?”   洛维手扶着方向盘匆匆瞥了景言一眼,连解释都不屑给一个。倒是女孩子大方,笑容甜甜地跟景言打招呼,“你好,我是洛sir的秘书,我叫祁晓!”   “上车。”洛维命令。   “好吧,帮忙的是大爷,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景言撇撇嘴,听话地上车,这段时间她已经很少跟他斗嘴了。   洛维发动车子,才开口,“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布置过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我妈妈到了办酒席那天会到场,你做好准备。”   “你妈妈?”景言诧异地提高了音量。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是石头里来的?”洛维难得有幽默感,却说的没什么起伏。   “我的意思是——”   “我爸可能没办法配合,我妈好说话,所以我让她一起演习。我们是要‘结婚’,我总该有个亲人在场吧?”洛维面无表情地看看景言。   坐在一边的祁晓“扑哧”就笑了出来,“我说洛sir,哪个要结婚的人还是这么说话的!”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神蓝丝绒的小盒子,“喏,这是婚戒!”   果然是洛维,办事效率这么高,婚戒都一早让秘书买好了。景言接过盒子,随意地打开,里面是一枚典雅大方的铂金戒指,纹饰简单精致,镶着一圈细碎的钻石,闪动着柔和细致的光芒。   “大婶,很贵吧,还你的时候不用付折旧费吧?”景言戴上左看右看,开着玩笑,“很合适啊,那你以后也不能送别人了,尺寸也是问题。”   “你付我钱,这个你拿走!”洛维冷冷扔过来一句。   “洛sir,靠边停车,我到了!”祁晓欢快地举手,洛维依言停车,她便跟两人告别后离开。   伪喜宴   景言本来还想问这个眼光不错的小秘书戒指的价钱的,见她似乎匆匆忙忙也就不好开口,任洛维将她带到了准备好的房子。   那是一处环境和采光都很好的三室一厅住宅,宽敞明亮。已经装修收拾过,风格简单明快,看着很舒服。除了齐全的日用电器之外居然还有一套非常好的音响设备。   景言看到布置完美的一切,心下十分感动。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先说清楚的,她拿出一个存折,“这些事情应该要花费不少。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过后我再还给你!”   洛维看看存折,没有接,只是皱起了眉头,“这些以后再说!”   “你能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也知道——”   “女鬼,是不是我和可可他们有区别?为什么他们对你好你就能坦然接受,到了我这你就要算这么清楚?”洛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景言也不再固执,收起了存折,“好吧。以后再一起解决!”   一个白色的绒球忽然就冲了出来,因为速度太快停不住而撞上了她的小腿。几声欢快的吠叫,让她这才发现屋子里早就先住进了一个可爱的小客人。   “一只萨摩耶幼仔,脾气挺好,也不太爱叫。”洛维简短地说明。   这间房子,已经布置得很好很好,就连母亲所喜欢的东西也已经齐全,这一刻,景言是真的为洛维的细心而感动。他没有让她为这些繁琐的事情操心,给了她足够的时间陪伴母亲,自己一个人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此刻她抬头看着他,依旧是那张冷淡英俊的脸,却让她感觉到无尽的温暖。   很多事情,他都不喜欢提起,但是他的确用心在付出。如果之前太多都被她忽略忘记了,那么此刻,她是真的想要好好体会,认真去记住。最脆弱那一刻被他抱紧时,她开始感觉到了他隐藏的很深的那些情绪,虽然没有汹涌的悸动,但是她知道自己想要留住这种感觉。   “到时候要在屋子里摆一桌酒席,让可可和段恒他们来布置吧,他们有经验!”洛维仍在为那些琐碎的事情操心。   景言蹲下身,忍不住将毛茸茸的小萨摩耶抱进怀里蹭蹭,心底感觉温暖涌动,将一直盘踞的哀伤渐渐驱离。她抬起头由衷地说:“洛维,这些日子多亏有你。”   洛维闻言,轻扬唇角,“不用这么善感,你说这种话听着没有说服力。”   景言抱着小狗对他吐吐舌头,“我以后再也不谢你了!”   洛维蹲在她身前,伸手挠挠小狗的下巴,才抬头郑重地看着景言问:“你准备好了吗?”   “大婶,你还真当自己是太子爷呢,我有什么好准备的!”早有准备的景言终于报了“一箭之仇”,不禁得意地笑着。   洛维也笑了起来,眉眼之间染上温和的颜色,“是啊,要准备也是我,得赶紧请个护身符去!”   可可的能力是不容小觑的,景言一直知道。但是真正见识到还是在看过了经她手布置的房子之后。   一夜之间,景言感觉自己已经实在是认不出房间了。极度的喜庆颜色被运用到了极致之外的程度,让景言一度怀疑自己会不会在这个伪新婚之夜突然因为浓烈的色彩血压升高。   喜字倒贴着,如同过年时候的福字一样。可可把自己结婚之时,在段恒劝阻之下不能发挥的创造力倾尽全力地发挥了出来,似乎是要借着这个契机来一了自己当初的遗憾。   而现在,她正和段恒在厨房里边忙碌着,下定决心要为今晚的“伪喜宴”做出一桌空前绝后的美味佳肴。   “景言,感觉紧张吗?”洛维的妈妈一看就很和善,高贵中有一种轻灵的慧黠。一点也不因为年龄而沉稳,反倒有种俏皮的轻快。景言绝对相信这个温柔而聪明的母亲有能力让从前那个别扭的洛维,从内到外穿上一身喜庆的红衣。   洛维和杜荣去给她母亲办出院手续,接她回来参加今晚在房子里的小小喜宴。而他母亲则是先一步来到了“新房”,为的是和景言多相处一会,增进了解。   “我还好。阿姨,谢谢您能来帮忙!”景言诚恳地握住她的手说。   洛维的母亲笑着摇头,语气轻松,“这可不是帮忙,是圆我的心愿呢!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有个女儿啊,谁知就生了洛维这么个别扭孩子。那我就只有等儿媳妇了,你看他那个样子,哪个姑娘见了他愿意待在他身边受冻?”   景言因为她幽默的话语笑了,“大……洛维是挺冷的。”   “我的孩子我最清楚,他呀,就是心里有事也不会说,也不知道真的要让我等到哪一天呢!”洛维的母亲一摊手,“你什么也不要多想,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你妈妈,有什么就跟我说。现在,再圆我一个心愿,改口叫声‘妈妈’来听吧!”   景言为她简单而亲切的言语而心头一热,没有什么负担地就轻易叫出口,“妈妈!”   正好洛维开门进来,听到这一句,楞了一下,随即笑着跟景娴说:“看来我做的不够,都还没有改口,妈妈!”   “哎,好好……”景娴慈爱地笑笑。   “好了,今晚虽然一切从简,你们两个人也是新人,还不快到一起去!”生怕两人不够甜蜜被识破的可可紧张地抢过了景娴的胳膊,顺便推了推洛维。   洛维穿的很正式,可以看出对于这件事情很用心。他走到景言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对着大家微笑一下,“好了,大家准备一下开始吧!”   “好,今天虽然是简单的家宴,新郎和新娘还是要给家长鞠个躬吧?”洛维的母亲幽默不改,上前拉住景娴与她站在一起。   “妈妈,谢谢您生出景言,让我可以和她共度此生。”洛维看看景言,然后直视着景娴说,眼神真挚,然后他拥着景言一起鞠躬。   那一瞬间,虽然心里知道只是在演戏,但是景言还是为着洛维那种从未有过的深情语气而心下动容。   “我呢?言言,你也要谢谢我啊!”洛维的母亲起哄。   气氛忽然之间欢快起来,景言半靠在洛维的怀里,笑着说:“谢谢妈妈!”随即拉着洛维一起鞠躬。   “哎,好了好了,大家快点入座!咱么的喜宴马上就开始!”摆好一桌子菜的段恒也因为内心澎湃的成就感高声叫道。   大家闻言便先后入座,景言和洛维坐在一起,洛维的身边是景娴,而景言的身畔则是和一堆小辈闹成一片的洛维的母亲。   “嗯,婚礼虽简,感情要深。老大和言言终于走到一起了,我真是很欣慰啊!”杜荣早就准备了一套说辞,“以后的日子里言言就要交给老大照顾了,你们两个要相互扶持,也好让咱妈放心!言言,要是老大敢跟你拉个脸,就跟我们说,到时候我们一起收拾他!”   “这一点我绝不偏袒,儿子,你可要好好照顾言言啊!要不然你老妈我也饶不了你!”   “我相信小洛,这孩子有耐心,性格也好,稳重。”景娴笑着拍拍洛维的手,“小洛,我们言言就交给你了,她性子别扭些,你不要太介意,以后她就有你照顾了。”   “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洛维认真点头,像是在承诺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景言侧头看看身边的洛维,那样郑重的神色,搭配着他低沉的声调,真的像是在对自己尊敬的人做出一生不改的承诺一般。她不禁想,如果有此刻是真的要嫁给他,也一定会幸福的吧。   只是她的错觉?   简单的喜宴并没有持续到很晚。因为景娴的身体依旧虚弱,不能太过疲劳激动,所以大家带待吃过饭帮忙收拾过后就都离开了。景言分别把洛维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安顿在客房卧室里睡下,才揉揉有些酸疼的肩膀。   目前最尴尬的问题终于还是要解决的。   既然两个人结婚了,总是要睡在同一间卧室里吧。如果没有从前那一次利用洛维的过分行为,作为好朋友要睡在同一间卧室里并不是大事,景言也会感觉轻松许多,可是此刻她却有些担心。   慢慢挪进卧室,小心地关上了门。她看见洛维脱下了外套,看了她一眼,随即打开柜子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我睡地上。”   “哦……”见他似乎对从前的事情并没有特别的介意,景言终于放心了一些。   “先去洗澡吧,你也累了一天了。”洛维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面色如常。   “呃——你呢?”景言问的有些心虚。   洛维怔了怔,耸肩,“要是你现在不想洗,我就先去。”   “我……我是想说……”景言想了半天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挑眉看着景言少有的语塞,洛维终于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泄露了之前故意装作不明白她为难感觉的坏心,“女鬼,演戏不是你最擅长的么,是不是今天的戏份没经验,你看着真是怪怪的!”   一定是之前的气氛太过温馨,让她的脑子都有些糊掉了!景言皱眉瞪着洛维,质疑自己怎么会想嫁给他这种别扭毒舌男会幸福?当即就撇嘴反击,“对啊,那大婶你又在那装什么纯情男啊,我们都熟到婚也可以随便结的地步了,睡一起又怎么了?”   洛维顺手就把被子扔回衣柜里去,随意地点头,“无所谓啊,反正我不怕你阴气重!”   “那我去洗澡了,大婶你到床上去等我吧!”景言故意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匆匆地洗好了澡,景言这才从纸袋拿出了可可送的睡衣——那是她特意叮嘱说是纯棉很舒服云云,一定要穿。结果一拿出来,她当场就差一点在浴室里尖叫了。   可可未免也太入戏了吧,她以为现在是真的要度过美妙的新婚之夜吗?居然送给她一套如此“令人发指”的睡衣。可怖的粉红色超级小短裙,根本就没有什么遮掩的作用,还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   屁股上的短小兔子尾巴就不说了,居然连耳朵也有准备……景言对着那一身行头咬牙又咬牙。想想总不能叫洛维送衣服进来,只有一边在心里低咒一边勉强穿着。   隐约听见电话的响声,然后是洛维的声音,“女鬼!你要是磨蹭完了就出来接电话,可可说有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心底涌起腾腾的火气,这个马后炮一定要等现在才想起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吗?景言心一横,索性就大步走出去接起电话,一边咬牙切齿地“喂”了一声一边看向洛维。   洛维原本靠着床头在看书,淡淡地抬眼瞥了她一下,又将目光迅速地移回书上,根本就没有一丝类似诧异或者震惊甚至不好意思的情绪。   “言言我错了……”可可可怜兮兮的道歉,“睡衣好像弄错了啊,那是我的。对不起啊……我发誓我买给你的是很正常的……”   “原来你和段恒这么有情趣啊!啊?”景言的调侃也恶狠狠的。   “都是段恒那个死人啦……”可可窘迫地哼哼,“我都让他确认了,谁知还是弄错了袋子……你们那边……没什么事吧?”   看看毫无反应仍旧在埋头看书的洛维,景言冷哼一声,“能有什么事?挂了!”   见她打完电话,洛维才头也不抬地问,“你没有正常一点的睡衣么?”   气血一阵强烈的翻涌,景言有掐死他的冲动。虽然她早就对于验证自己魅力这类事情没有什么兴趣了,但是当她穿着一套明显性质特殊的睡衣出现在他面前之时,洛维那种带着忍受意味的不以为然还是让她抓狂。   她也不禁开始有些怀疑自己对洛维的判断了,难道她从他的情绪里感知的他对她的“那种感觉”……其实只是她的错觉?   “我又不是穿给你看!”恶狠狠地说完,景言重重地坐在了床边。   “重力太大床的弹簧会坏——”洛维悠然地起身走进浴室,“擦干你的头发,不要弄湿枕头。”   所有的尴尬和诡异终于无形消失,换成了一肚子的愤懑。景言趁着洛维洗澡的空档,匆匆翻出了一套自己的T恤和短裤换上。坐在床上郁卒了好一阵子,才记起自己要上闹钟。   “你不是不用上班么?”洛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因为被水浸润的关系,他的发色显得更黑,原本犀利的眸子也柔软了许多,在壁灯橘黄色的光芒下看着很温和。   “妈妈最近睡得不好,四点多就会醒来,我想多陪陪她。”景言解释着,忽然就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立刻撇过脸。   洛维走到床边坐下,语气戏谑,“女鬼,不要太入戏,你闹脾气我也不会哄你的!”   景言恼怒之下忽地转身,抬脚就踢在洛维结实的背脊上,“我改变主意了,你滚去睡地上!”   “凭什么?”洛维淡然地扔出一句,就拉开了自己的被子。   “你刚才是在那里故作姿态吧,奸商,根本是要利用我的不好意思!你从来就没有想过睡地下!”   “想过的……但是让你睡地上太过分了,我的床分你一半,夜里不要打扰我!”洛维说的很认真,配着那个因为带着疲惫的关系很孩子气的表情,倒是很有趣。   “你见识过鬼压床没有……?”景言阴恻地说。   洛维是真的很累了,他翻个身随意地看看景言,伸手像是对待小动物一般拍拍她的头,“你不累吗?明天还要忙,早点睡吧!”   一阵斗嘴过后,尴尬和心底一直都不肯减退的难过,忽然间就不那么纠缠了。景言也感觉自己浑身都软软的,想到他带给她的那种安全感,心头也渐渐有了暖意,也就没什么芥蒂地倒在床的另一侧睡下。   还好,只是隐约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不能说习惯,倒是也不排斥。这么想着想着,景言就进入了梦乡。   因为记挂着母亲,所以景言一直都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中一直在等着闹铃,大概是觉得时间过的太久,睡梦中她生怕自己对错了时间,就伸手拿过了闹钟,眯眼一看,顿时惊醒过来。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她仔细看看,没错,对的时间的确是四点,揉揉头,想想大概是自己太累,睡得太死都没有听到闹铃。翻身下床时,她才想起身边应该是睡着一个人的,可是那个人现在并不在床上。   顺其自然吧   夜里有些凉意,景言摸黑匆匆裹好一件外套,发现是洛维的,但是急着去看母亲也就不打算换了。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母亲卧室的门,却发现母亲一早就醒了,正笑吟吟地跟坐在她身畔的洛维细声聊天。   洛维的表情柔和认真,耐心地聆听着,不时地伸手帮景娴拉好盖着的毛毯。偶尔会出声说几句,唇边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样温馨的场景,意外地触动了景言的心弦。她已经快要忘掉这种简单的幸福是什么感觉,此刻看着,即使心里知道只是假装的,也会忍不住想要沉溺下去。   她嘲笑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再也不似从前那样戾气深重,心底所最为期盼的,已经是这样简单平淡的幸福。   “言言。”母亲抬头,看见她,露出了笑容。一边的洛维看见了她,眸子闪动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妈,在聊什么呢?”景言乖顺地走过去,在洛维的身边坐下。   洛维立刻配合地拥住了景言,如一对正常的新婚夫妻一般甜蜜,低声对她说,“妈在讲你小时候。”   “是不是在揭我的短?”她做个俏皮的鬼脸,顺势靠近了洛维的怀里,努力做得亲昵自然。   “她说你小时候就倔……不听话!”洛维笑着拨拨景言额前的发,温柔的表情如同真的是在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一样,“怎么不多睡一会?”   那个眼神,一直暖到她的心里去。所以,景言也在那双眸子深处看到了一些一直以来被忽略的东西。这么久以来,他为她做了很多很多,她一直都知道,有些东西却是渐渐才察觉。他固执得不愿表达什么,她就不急着追问,只想这样的美好可以足够绵长。   被宠溺的感觉,让景言有了一丝恍惚。她的意志一直都是紧绷的,像是走在沙漠中的人一般,有些东西是不能放下的。然而在这样深沉的夜里,面对着如此温暖的景象,她只觉得自己累的什么都不想去想。   “小洛啊,言言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有什么也不说。我的身体不好,拖累你们连像样的婚礼也没有举行。以后她就交给你了,妈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要你好好对她就好。”景娴再一次叮嘱。   “妈,婚礼等您身体好些就办。您放心,我一定会让言言幸福的!”这是洛维第一次叫“言言”,低沉醇和的语调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丝毫的不习惯,反而有种让人几乎要沉溺的温柔。   “那就好……”景娴握住景言的手和洛维的手,放在一起,“妈妈希望你们幸福!”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景言无限辛酸,她开始深深地内疚。母亲是如此地希望她能幸福,可是她一直以来都固执的不肯放下那些过去的事情,所以她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这样一句话说出的是怎样深沉如海的痛楚。她总是在忙碌不止,以为总有一天一切齐备便可以让母亲晚年安度,可是她早已错过了那么多的时间,等到幡然悔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洛维无声的拥紧了景言,“妈,咱们三个人要一起幸福。”   “对。”景娴点头。   景言极度想要让此刻的疼痛过去,便随意指指墙角卧着的萨摩耶问了一句,“它还没有名字吧?”   “叫言言好了!”洛维低笑,明显是在逗她。   景言看看母亲柔和喜悦的眼光,也顺着问:“为什么不叫洛洛?”   “叫洛言吧,你们两个各取一个字!”景娴看着两个孩子亲密无间的样子,终于放心下来。   可可死性不改地还在贺礼中送了一条更加可爱的 ello kitty 围裙,时不时地会叫嚣着让洛维做饭;小小的萨摩耶洛言依旧风风火火,经常会撞到墙上才能停下来;段恒虽然见了可可凑在洛维身边还是免不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为了景言的母亲也只有忍了;大郝和杜荣像是又回到了当年排练的时光一般,只要一有时间也是往洛维的“新房”凑;景言和洛维已经在角色转换中积累了许多经验,在母亲面前就亲密和谐,甚至可以勉强互相叫一声“老公”、“老婆”。当然,关起门来就如从前一般斗嘴嘲讽不断。   一天景言去小区的商店里买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居然遇见了很久没见的苏南。   他看上去精神还好,就是神色疲惫有些消瘦,一向温和的眼中也有了一丝阴影。他上前几步,紧紧盯着景言,“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现在知道了。”景言漠然点头,现在的她,不想再沾染任何与报复有关的东西,只想尽力去把握眼下的幸福时光。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远离那些沉重压抑的东西会让生活轻松太多,从前放在心中不肯忘记的报复和愤恨在幸福之前居然如此渺小。   “为什么你能这么残忍?”苏南终于还是压抑不住激动,“我为了你解除婚约,为了你付出那么多,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就消失?”   “你是想听谢谢还是抱歉?苏南,如果你真的没有做错什么,今天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景言依旧是平静而犀利。   “难道当初的一切都是假的吗?”苏南攫住了景言的手臂,激动地质问。   “麻烦放开我。”   “不,你看着我的眼睛给我一个回答!”苏南已经濒临失控。   “我回答的还不够清楚吗——”景言正要说什么,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两人身边。   洛维开门下车,拉过景言到自己身边,又转向了苏南,冷淡一笑,“苏先生,纠缠别人的所有物不是礼貌的行为。”   苏南看看景言一身居家装扮和手上提着的水果,立刻大受打击,“你做他的情人?”   被误会了,可是也总不能解释说他们是在结婚,景言也就索性将错就错,“是啊,他比较有钱。”   “是我看错你了……”苏南悲凉地低喃,“我以为你多少对我……我真的没有见过比你更——”   “苏先生注意用词,要是有什么不好听的话劝你还是不要说出口。”洛维语气淡然,却有无形的威压。   “是我来错了!”苏南咬牙说完,匆匆转身离开。   景言看看洛维的脸色,立刻讨好地换上笑眯眯的脸,“大婶,您辛苦啦!”   谁知洛维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只是一皱眉,旋即自己上车,“就几步路,你自己走回去!”说完,还就真的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景言只能一边骂“小气”一边慢慢走回去,到了门口正好又遇上了停好车的洛维。为了一口气,景言当然是不理会她径自上楼,走到了门口才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拉进了那个多日来早已熟悉的怀抱。   门一开,那个刚才还阴晴不定拉着脸的人就立刻换上温和无害的笑容,“妈,我们回来了!”   “小洛下班了,快休息一会,喝不喝水?”景娴越来越虚弱,却还是竭力地想要多做些事。   “妈您别忙了,让言言去倒水就行!”洛维说着就顺势推开了怀里的景言,一副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的状态。   一边倒水一边看看洛维的脸色,景言忽然就低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果然是别扭的人啊。   结果一直到晚上,洛维虽然在母亲面前看起来如平时一般温和体贴,却实际根本就不看景言一眼。到了睡觉时间,进了卧室关上门,他就连装也不装,根本就不跟景言说话了。   景言拉开被子躺下,偏头看看始终在看书的洛维,忍不住用脚踢踢他的小腿,“大婶,你吃错药了?”虽然心里大概是清楚的,但是她实在是觉得他的样子太有趣,忍不住想逗他。   洛维动也不动,自然也没有理会景言的意思,只是翻了一页书。   真的生气了。“你一天哪来那么多的气啊!”景言说着就跪坐起身,去扯他的脸颊。   洛维抬眼看了她一下,没什么表情地说,“放手!”   景言挑挑眉毛,“咦,你当我是洛言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就变本加厉地蹂躏洛维的脸。   洛维忽然就腾起身,动作迅速地翻身制住了景言的手。而她一时诧异也忘了挣扎,就那么倒过去,洛维也就“因势利导”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电光火石间,莫名的感觉在两人之间流窜,景言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渐渐紊乱。洛维的眼光深不可测却又专注柔软,像是一个在吸引着她的漩涡一般。   他没有出声,却在渐渐靠近,近到炙热的呼吸都已近拂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发热,但是意识却很清楚,这是洛维,所以她不想挣扎,也不想躲开……   洛维的身体倏地一僵,抓住景言的手收紧了一瞬,忽然就猛地放开,沉默着起身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   景言叹息一声,感觉自己的心还在跳的很重,只能翻个身盖好被子。嗯,她以为自己是明白的,可是好像她还是不够了解洛维,好吧,顺其自然吧。   是不是都是报应   这样的生活,已经像是到了幸福的极致,真的已经不需要太多了。如果有什么遗憾的话,只能埋怨命运能给予的幸福,即使有伪装的成分也吝啬到如此短暂。   景娴的病情迅速地恶化,景言只能将她再次送往医院。由于她的身体已经虚弱不堪,也只能采取最保守的治疗,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只不过是在拖时间而已。   一夕之间,原本所有的幸福都纷纷碎裂,怎么也抓不住,找不回。   母亲一天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昏迷的,景言守在床边,静静地等着母亲每一天短暂清醒的片刻,用积蓄了一天的精神跟她轻快地说一会话,让她好受些。接着,便是周而复始绝望的等待。   景言曾经不惜牺牲自己只为报复的事情似乎是深深地被母亲记在心里。即使她的意识已经不甚清晰,但是只要有机会开口她便会喃喃地告诉景言要放下过往,要自己好好生活。要是洛维陪在身边,她就会抓着他的手一遍遍让他好好照顾景言。   再多的承诺和痛苦也无法挽回即将消逝的生命。四月初的天气还微微有些寒凉,深夜里,景娴紧握着景言的手,一再地叮嘱着她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过好自己以后的日子,好好对自己。然后将她的手放到了洛维的手中,终于可以从病痛长久以来的折磨中挣脱,她是笑着闭上眼的。   像是漫天的星星一瞬间陨落一般,整个世界都随着那双温柔慈爱的眼眸闭合而失去了光芒。一瞬间,所有的幸福都随之崩塌,只剩下深深的绝望,连痛楚都被覆盖。   景言没有哭,没有叫,这么多个煎熬的日子里,她已经为这一天做了太多的准备。心早就已经伤痕累累,痛到了极致反而近乎麻木。她安静地看着母亲被送往太平间,然后任洛维将自己带回那个留下许多美好记忆的“家”。   “你需要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来到景娴居住的卧室里,没有开灯,洛维按按她的肩膀示意她躺下,柔声低喃。   失神地抬眼看看洛维,只看到深深的心疼和浓浓的温柔。在这个黑的好像不会再天亮一样的夜里,有他在身边景言才会觉得这个世界不是只剩下她一个。   “你陪我一会好不好?”她低声轻喃,慢慢地躺在似乎还有母亲体温的床上,竭力想要感受。   洛维沉默了一下,说:“好。”然后慢慢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拥进怀中,像是在保护一个脆弱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景言声音惨淡凄凉,“是不是我做了太多的坏事,所以才会这样。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是报应……”   “别乱想。”洛维将景言的头按到自己的胸口,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丝,“记不记得妈一直在告诉你,要好好对自己。”   “其实我不怕,也不在乎……真的,我没有觉得有多苦,有多难。我只是想,如果有报应的话,可不可以全都冲着我来,不要让妈妈得不到一点幸福……?”景言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一般凄厉痛苦。   “想哭就哭吧,我在。”洛维更加抱紧她,声音也有了一丝轻颤。第一次发现怀中的身躯居然是如此纤细脆弱,失去了那些强韧的假象,她依旧是那个失去了母亲的无助女孩。   景言揪着洛维的衣襟,听着耳边一声一声沉沉的心跳,所有的坚强终于瓦解崩塌。她是真的很累很累了,误解,咒骂,怨恨……什么都可以无所谓,只是失去母亲的痛楚,她真的受不了了。   无声地狠狠哭泣,她极力地咬住下唇,整个胸腔都因为剧烈的颤抖而疼痛不止。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直到肋侧也因为岔气开始疼痛,可是,什么都不能让心头的痛楚停止一秒。   温热的液体一点点的浸湿了洛维胸前的衣襟,慢慢地渗进了他的心口,居然那么滚烫,那么疼痛……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洛维在处理的。葬礼上,景言只是一言不发地守在母亲灵前,像是一尊没有生命力的木偶。始终是小孩子一般乖顺的表情,瞳仁深处是一片迷茫,对于外界的一切都像是没有感知。   可可,段恒,杜荣,大郝,甚至是身为刑警的何洋,林瑞看到这样的景言都忍不住眼眶发红。他们却都无力帮忙,只能眼睁睁看着景言将自己封闭起来。   等到母亲下葬之后,景言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开口说话。   这是她生命中第二次失去了言语的力气,第一次是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送进精神病院却无力保护她的时候,她只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世界。   然而多年后自以为坚强到不会被击倒的她,还是再一次想要溃退出这个冰冷的世界,因为,她最在意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她,什么都没有了。   只不过是这样的活着而已。   洛维没有劝她也没有逼迫她,只是将她带回了那间充满着母亲气息的房子,每一天悉心照顾她。   夜里,景言独自躺在母亲只睡了近一个月的床上,回忆着那些贫乏的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光。睡眠少到近乎缺乏,她却还是睡得很不安稳,知道夜里洛维会来悄悄陪着她,也知道天什么时候会亮起。   “言言,起床吃早饭了。”洛维从来没有如此耐心如此温柔,像是对待脆弱的小孩子一般,用了他最柔和宠溺的语气叫她。也不期待她的回答,只是轻轻拉起她,将她带到浴室,甚至连牙膏都已经挤好。   “刷牙洗脸,早饭快好了!”洛维摸摸她微乱的头发,匆匆进了厨房。   麻木地洗脸刷牙,然后坐在餐桌前。眼前又在浮动着之前每个傍晚和母亲一起吃晚饭的情景,那时她的肠胃已经很糟糕了,却还是竭力地笑着慢慢进餐,吃的多些,只是为了让她好受些。   一杯牛奶和一个煎蛋放在她的面前,洛维坐在她身旁,“我看着你吃,慢慢吃,没关系。”   失神地将早餐一口一口送进嘴里,感觉不到任何味道,她机械地咀嚼着。洛维伸手捻走她唇边的残渣,“可可给了我很多碟片,你要不要看?”   景言只是坐着,不回答。洛维轻笑一下,有些怅然却很快又恢复了轻松,坚定地拉起了景言坐到沙发里,然后将dvd碟片放进dvd机里,自己也坐回沙发上,让景言靠在自己的怀里。“我陪你看电视吧。”   小小的洛言找不到总是任它撒娇的奶奶,只有窝在景言的脚边哼哼,声音很寂寞。   生活如此往复,景言重复地待在房间里,像是照不到阳光的植物一般渐渐枯萎。洛维心疼也无奈,却没有办法逼迫她做任何事情,只有竭力地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陪在她身边,每当他要出去买东西或者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的时候,也会让自己的母亲来照顾景言。   “言言,乖孩子,伯母不逼你,你听我说就好。”洛维的母亲每一次都会不厌其烦地和景言聊天,慈爱也温柔。“每个母亲最大的愿望不是自己的孩子能有多少成就,哪怕是没钱,每一天都过的艰难也不是大事,她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每一天都能开心地生活。”   是的,妈妈神智清晰的时候一直都在叮嘱她,说她一定要好好的生活。   “你妈妈跟我说过,你小时候过的很苦,她很内疚。如果你愿意相信去世的人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言言,为什么不试着让她放心你,没有牵挂的走呢?”   记得小时候,母亲还没有生病的时候,总是会笑吟吟地说她是个倔丫头,一点也不让她省心……她不能死,因为她这样死去会没有面目去见母亲。如果能让她放心,她什么都可以去做的。那么现在,她终于不再受病痛的折磨,也远离了那些伤痛的往事,她,也不能再成为她的羁绊。   母亲说,要好好生活,要幸福,她答应过的,就一定要做到。   下坡路   洛维出门没有一个小时便匆匆赶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检视景言有没有事情,然后才对母亲说;“妈,我陪她吧,您早点回去。”   洛维的母亲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拍拍儿子的肩膀,又摸摸景言的头,才转身离开。   洛维蹲在景言身前问:“今晚想吃什么?”预料之中也得不到回答,他只有顺顺景言耳边的发丝,然后努力笑着起身走进厨房。“可可托我带了糖水炖蛋给你,今晚我们吃鱼吧?红烧比较有味道,再炒个青菜……”   曾经总是冷着一张脸,总是别扭得不肯给她一个好脸色的人,现在真的好像一个碎碎念的大婶,照顾她的衣食起居,还每一天自言自语……   目光飘向窗外,已是满树繁花,季节已经悄悄变幻。紫色黄色的花朵绽开着,上一季所有的寒冷都已经远去了,有些事情,她也该放下了。还有很多人,希望她能好好的生活,这个世界,还有值得期待的地方。   “我还想吃豆腐。”好久没有说话了,嗓音紧绷而沙哑,难听得要死。   洛维的背脊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脸上是有些滑稽的不可置信的表情,“言言……?”   景言努力地笑了一下,脸部也有些僵硬,但是她仍是记得微笑的弧度,没有忘记。“大婶,傻了?”   看到她的笑容,洛维的目光微微一闪,竟是有些动容的样子,随即他也笑了出来,“嗯,终于回魂了?”   景言点头,随即努力灿烂地笑,不待她说什么,洛维却忽然之间上前将她抱紧,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只是沉默地抱着她,始终没有说什么,她也不问,就那样任他抱着。   这个世界,还是有些东西值得她去努力生活的。   景言在渐渐恢复正常,而她和洛维的关系也就在渐渐走下坡路。所谓的“下坡路”,是指在她自闭期间那个任劳任怨还无比天使的洛大婶,终于还是逐渐恢复成了之前的那个毒舌别扭男。   景言情绪好转后就搬回了大队宿舍,洛维虽然每天都要对她例行检查,但是其语气已经越发地令人发指。   “女鬼,你一天到晚在屋子里要长蘑菇吗?身上都有霉味了!”他是用此种语气叫她出去散步的,让她严重怀疑之前那个温柔又体贴照料她的人只不过是她错乱之下的幻觉。   不过,就算别扭的人有些让她不爽,走出房间重新呼吸新鲜空气的感觉还是让她精神一振。   夜晚的城市华灯初上,有一番别样的味道。闪烁的霓虹映着辽远的夜空,空气中有隐约的花香,周围的人来来往往,这个世界,因为一些原因,忽然就不那么寂寥。   重新振奋起精神之后,她似乎比从前更加要努力地生活。每一天认真地笑,认真地面对身边的人,再也不多做无谓的伪装。   一张纸币被塞到她的手中,洛维有些粗鲁地将她推进路边一间甜点屋,“要吃什么自己去买,不要老麻烦我带!”   景言莫名奇妙的依言进去,想想不对又拐了出来。就见到洛维正和一个穿着昂贵花哨、吊儿郎当搂着一个浓妆艳抹女子的男人在说话,脸色有些严肃,便轻轻靠近。   “不就是靠着你老子吗?你是大少爷,了不起!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一个月都不来一趟!洛维,要不是你爸是董事长你以为自己还能坐今天这个位子吗?”男子一脸鄙夷地说。   “那你也可以试试看靠你爸能不能坐个好位置。”洛维丝毫没有生气,语气微微讥讽。   “别以为你爸是董事长就了不起!我就不信他能永远罩着你!”男子哼了一声,搂着怀中的女子就走进了不远的一家夜总会。   洛维没有理会他,只是对景言说,“看够了就走!”   “那哪行啊!我们家大婶是别人能随便欺负的吗?”景言对着洛维挑挑眉毛,闪身跟着进了也总会。   还好她的证件一直都在身上,依着办案的样子顺手就拿出来在服务生眼前一晃,“刚才那个男人进哪个包厢?”   “202!”服务生配合地回答。   “没事了,继续忙你的!”景言走上二楼,一脚踢开了202包厢的门,就见到里面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迅速分开,呼吸还带着一丝凌乱。   “你谁啊?”刚才嚣张的男子越发的张狂,瞪眼叫道。   景言踢上门,证件在他眼前一晃,“临检!”   “检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男子咒道。   景言也像对着混混耍狠一般扬声冷道:“扫黄!我管你是谁!身份证!”   “你——哎呀——”男子一指直戳景言的脸,当即被她一个擒拿手制住。“你放开我——”   根本就不理会他鬼哭狼嚎的叫声,景言看看在一边紧张兮兮的浓妆女孩,冷笑一下,“你的身份证。”   “没带!”女孩故作镇定地拨了拨头发,对着景言一个白眼。   “没带就报号!”景言厉声一喝,拿出手机就拨号,“小赵,帮我查个身份证号……”   “我……”女孩终于露怯。   景言挂掉手机,痞气十足地上下打量女孩:“没成年吧?知道害怕了?”随即她抽了男子的头一下,“多大的人了思想道德这么低下,吃这么嫩的草不怕拉肚子啊你?”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是谁?”男子居然还死性不改。   “你把身份证拿出来我就知道了!”景言也不管他的嚎叫,利落地探手搜身,两三下就摸出钱夹抽走了身份证。抬脚将他踹到角落里径自开门离开,临别撂下一句狠话,“敢跟上来我卸了你!”   潇洒地走出夜总会,当着洛维的面把那张身份证扔进了垃圾桶,得意地笑笑,“走吧!”   洛维近乎无奈地看她一眼,“果然是惹不得的女鬼!”   “我可是在帮你出气啊!也不知道感恩!”景言冲着他皱皱鼻子,继续跟着他往前走,经过一段闹市,久违的温馨场景让她感觉很舒服。   左顾右盼地四下搜寻者想吃的东西,忽然就感觉身后有异动。警察的直觉还是嫉妒敏锐的,景言探手向后狠狠一抄,果然就捉住了一只手,她大力地一扭,只听一声惨叫。   低头一看,一个形容猥琐的小贼,技术倒是不错,手中已经拿着洛维的名牌钱包了。知道小贼一般都是集体出动不好惹,景言也没有为难他,拿回钱包就让他滚了。   “大婶,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呀,居然让贼偷了钱包唉!”景言笑着调侃洛维,顺手就打开他的钱包检查,却忽然间怔住。   钱包的内侧,有一张照片,已经陈旧,却依然清晰。上面的女孩照的有些变形,脸被拍的圆圆的,甚至有些肿的嫌疑。留海也怪怪的贴在额头上,眼底还有因为复习久久不散的黑眼圈,表情很是不爽,总之看着很丑就是了……   准考证在考完后便被她随意一扔,不知道去了哪里,再见这张照片,饶是她也愕然了好一阵。   然后,原本那些预备要顺其自然慢慢发展的情愫忽然间翻涌起来,像是潮水般无法抵挡。那些种在心底的东西,一直以来都因为他的压抑和回避而静静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被阳光照射一般,大地回暖,破土而出。   景言抬头定定凝视着洛维,好久都震撼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谁知道他竟然避开她的目光,抽回钱就包转身径自走开,头也不回。   急转直下   男二对女主角的由怜生爱在言情定律中一定是必然,不然设置男二就未免多此一举。男二在长期对女主的照顾之中必然对她萌生出感天动地的感情,女主对男二的感觉定是从感激开始,其走向为何也要看后来的发展。   此条定律应用于女配,从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男二是早就见识到女配恶质的人,若是没有怜,究竟要如何生爱……?真是个苦恼的问题啊。   下坡路走的急转直下,基本就变成了瀑布,一泄到底。洛维在那一晚之后忽然就变成了躲着景言,不仅借口公司很忙不理会她,竟然也不例行每天对她的探视了,纯粹是要放她自生自灭。   本来还一直耐心地等着他的别扭过去,可是无奈和迷惑渐渐就变成了懊恼。景言也赌气就说之前他帮忙让她欠了他很多,还撂下话说该还他的钱都会尽快还,托可可把自己的存着也交给了洛维。   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别扭的男人了吧?暗恋被发现居然是这种诡异表现。她又不是白痴,之前他做了那么多难道她都不会有感觉吗?她已经在他面前努力地表现了自己的接受,结果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这样耍个性。   他的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景言冷静了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找来了可可和段恒。因为可可结过婚,对以男人的心理还是有些了解,而段恒作为洛维很久以前的对手,对他应该还是有研究的。   听完景言的简短叙述,以及段恒下的结论,可可长大了嘴久久没有恢复。段恒却是一脸的自在笃定,对自己的鉴定很满意。   “天啊,洛维喜欢你?”可可犹在震惊中不能回复,“这么久我们怎么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那是你没有注意,你经常可以看到洛维对她尤其没有好脸色。”段恒宠溺地拍拍妻子的脸颊。   “他是这么喜欢人的啊……”可可更加难以置信。   “说实话,我现在也觉得自己不能确定了,他真的是让我弄不明白!”景言提起洛维就没好气。   “那言言你喜欢洛维吗?”可可问的有些迟疑。   景言没有回答,因为现在她很难去说清楚自己的感觉。是的,她的心底有一份执念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可是她没有傻到还期待着什么。很久以前,她就适应了洛维给她的安定感觉,现在一份平静的感情于她就已经足够。   假结婚那时候,洛维给她的是已经足够美好的生活。虽然她还没有完全理清自己的感觉,但是如果顺应自己的心,她一点也不排斥他,如果要在一起,她也会觉得安心。当然还有更加微妙的感觉,只是她自己也不能确定。   “老婆,不要问那么没水准的问题行不行?她要是心里没有感觉的话,犯得着因为人家闹别扭,病急乱投医来找你吗?”段恒调侃地看了看景言。   “那这样还有什么问题吗?洛维究竟在想什么啊?”   “其实,我们这么分析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去问问当事人就好了。”段恒微笑。   “我见不着他人!”说起来景言就烦躁。   “有个人,他为了歉疚也总要给些面子的!”段恒笑意更深。   装饰自然的茶室,有细竹屏风将一个个雅座隔开,还有潺潺流水声响,清静幽雅。   可可对着身后屏风低语,“你们在那边不许出声啊!”   “知道了,老婆,你可千万别露馅啊!”段恒笑着叮嘱。   可可平复一下有些紧张的心情,抬眼看到洛维正徐徐走近。忙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笑容,“洛维,这里!”   洛维坐下,淡淡挑眉,“找我有事?”   “嗯。”可可认真地点头,照着段恒教她的话说:“这几天言言很不开心,我问了好久她才肯告诉我的。”   果然,洛维的眉头轻拧了一下,慢慢又舒展开来,“哦……”   “我没看错的话,其实你一直喜欢言言是不是?”说谎说的毫不心虚,她哪里有本事看出来。   “是段恒看出来告诉你的吧。”洛维也不含糊。   可可不好意思地笑一下,忽地想起正事,立刻严肃地问:“我是有些问题要问你,你要认真回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言言的?”   洛维看了可可一眼,没什么表情,“你确定自己想知道?”   一句话问得可可迟钝地想起,自己好像是他的前女友。迟疑了一下,她又坚定信心,“是!”   “那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洛维敛下眼。   可可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洛维是在对自己道歉,为了那时候身为她的男友还对别人动心道歉。“那你到底喜欢言言什么地方啊?”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可可还是一直躲在后面的景言都是很好奇的。她记得自己从初见洛维就跟他有八字不合的嫌疑,最初自己对于他的感情一直感觉不确定,也有那时候两人的针锋相对的原因。   在可可期待的目光之下,洛维只是淡淡笑一下,“这个跟你本来要说的事情无关吧?”   得不到回答,可可只能讪讪地摸摸鼻子,“对了,那你一直都没有表示,是不是……”   “她身边有启哲,我身边有你。”洛维说的轻描淡写,却让可可不禁生出造物弄人的感慨。   “那后来你不是跟我分手了?那时候言言和启哲并没有在一起。”可可问的毫无芥蒂。   “分手……是因为我觉得想忠于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再欺骗你,没有别的原因。”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介入景言和启哲之间。   “原来你没想过要争取啊?那你跟我瞎分什么手啊,还让言言当时把你骂成那个样子,你也不怕鸡飞蛋打?”果然是“可可式”不经大脑的感叹。她一心为洛维当时的义无反顾感动,根本就忘了当时自己的难过。当然,也忘了屏风后面她的老公。   听见自己老婆跟她的初恋情人冒出如此对话,段恒脸色阴霾得似乎要打雷一般,看得坐在他对面的景言只想笑。   洛维也无奈地咳了一声,“可可……注意一下你的说话方式。”   “哦……”她慢半拍地想起了段恒还在后面,忙回归主题,“那后来为什么言言和启哲分了手你也离开了,还一走那么多年?”   洛维思索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语,“……是我想完善自己。而且那时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我不想趁虚而入。他和启哲大概还是有可能的,那是我想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那时候你还没有着落,所以我不能。”   可可瞬间被洛维的深情感动,差一点就忘掉了正事,“我还在说你那时候为什么神神叨叨一声不响的走了,还唱什么《再见》……万一他们和好你怎么办啊?”   “祝福他们。”洛维回答的坚定淡然。   在屏风另一边的景言也震动不小。她从来不知道,他在唱着“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的时候,是想着若是她最终选择了别人就永远离开的。   所以在她醉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他那么执意地要她说再见,是想要再见面,却也有可能是再也不见。所以那一晚他那么落寞怅然,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解释就转身离去。   真的是错了   段恒眼见两个女人被洛维几句话就征服,自然是不爽地轻咳一声。   可可骤然惊醒,“哦,对了,现在没有阻力了啊,为什么你还是不上呢?”情急之下问的很粗鲁,她也顾不上了。   “现在她还没有走出伤痛,我不想她和我之间是因为感激。”这是他的过分执着,希望感情是纯粹的,不夹杂亏欠和感动。他不想她因为一时的感激就和他在一起。   听完这句可可终于激动地一拍桌子,立刻和洛维成了统一战线,“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啊,你知不知道先下手为强啊!你错过那么多机会,现在还要这么闷骚,等言言的儿子会打酱油了你也不会有行动的!”   洛维因为可可的表现莞尔,然后认真地说:“还记得那次我和景言吵架吗?”   想起那次因为自己和洛维分手景言愤怒地跟他争吵,可可瞬间有些明白,“当时你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反正也都是我的错。她那时候说的话,我一直都记得。”忆及当日,洛维的眼光有些迷蒙,“她说我只会享受付出,对待感情不诚恳,虚伪……后来我想,她是对的,那时候的我还不懂感情。”   如果没有段恒出现,他就将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即使他及时地将可可交给了一直都默默喜欢着她的段恒,他带给她的伤害也无法抹去。   为了真的懂得爱,所以他用了七年的时间默默守候,一言不发地付出。他是真的想要认真对待这段感情,无论结果如何。   可可叹口气,暗自在心里感叹景言的毒舌一点也不输洛维,戳别人的痛处可是真不留情。“等等,那你那时候剃光头……也是为了言言吧?”   “因为说错了话。我当时急了,就直觉的回了一句,可是看见她的眼神,我就明白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她不能听到诸如“疯子”一类的话,现在想起,洛维依然懊悔不已。   “喂,你也不用为了言言那么上心吧。当时我还以为是对我的歉意呢,你知不知道这样我是会嫉妒的!”可可脸上有调侃的笑容,很明显是在开玩笑。   可是屏风后的段恒就不那么轻松了,听到这一句立刻脸更黑了三分。景言在一边看着他比翻书还快的变脸,实在忍不住就逸出了一声极轻的笑。谁知另一头忽然没了声响,一偏头,洛维已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洛维——”可可后知后觉地惊叫着追来,已经无法挽回。   尴尬地直起腰,景言见洛维似乎是不太高兴,只能讨好地笑笑,“大婶……”   “很有趣吗?”洛维平静的有些可怕。   “洛维,其实是我想帮言言问问……”可可鼓足勇气说到一半就钻到了段恒的背后。   “你想知道什么不能自己问我吗?”洛维是真的生气了,声音中不是从前压抑的冷淡,而是那种让人发寒的感觉。他看着景言,眸光难测。   “我以为你不想说。”景言泄气地承认了自己的想法。   “那是你觉得。”洛维扔下这一句,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什么都不想再说,跟可可道别后他便转身离开。   景言坐在原处没有动,她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因为她明明就明白了,却还是要选择这样试探。年纪越大反倒越失去了曾经带着戾气的勇敢,她不再直接果断,不再义无反顾,即使心里清楚还是要借一些东西去反复确定。   她开始贪心了,即使付出不够也想要的更多。想要安全感,想要平静的感觉,一味的索取,自己却在迟疑。   她记得的,洛维初见他便脾气坏的可以,那么冷淡的人却冲动到把乐队输给她;他为她打架,手臂缝了六针;他在她的设计之下失去了最好的兄弟,愤怒至极也没有伤害她;他帮她完成高考,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他在她选择报复的时候虽然不赞同,却还是帮助了她。母亲生病的时候,他做了所有他可以做的事,帮她走过人生中最晦暗的一段时光。   现在她知道了,他一直都在用冷漠和坏脾气伪装那些感情,他不让任何人知道,就只是默默等待着。他不想介入她的感情,也不想填补她的空虚,更不想要她的感激,宁愿就这么一直等着。   所以她这一次必须要承认,自己,真的是错了。   洛维生气以后,真的再也不找景言,连景言主动打电话他也不接。甚至连可可自作主张的欺骗性质邀约也当场揭穿,不予理会。   其实她心中除了内疚,也有些害怕生气洛维,不知何时开始,从前在他面前占尽先机的她渐渐处于下风。   原本两个月的假期已经到了尾声,景言想给彼此一段时间缓冲,所以也没有急着去找洛维,而是每天运动为自己回去工作做准备。   只有可可看着两个人在一边干着急,终于有一天实在忍不住揪住了景言硬是要给她出馊主意。   “言言,洛维这么久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主动一次不算什么吧?”可可问的极度严肃,让景言感觉自己像是要捐肾一样。   “呃,是不算什么。”她看着可可的沉重阴森脸色也不敢不点头。   “其实洛维这么长时间压抑下来,心里也很苦的。你自己想想他一声不吭地为你付出了多少?”可可继而换上温情攻势。   “你不要这样,要我怎么样就说。”景言越发害怕可可的突发奇想。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牺牲一下色相,你不排斥跟他接触吧?”可可终于问出了口。   景言先是瞪大了眼睛,继而爆笑出声,“□?这种馊主意你都想的出来,莫非你都是这么哄段恒的?”   “哎呀!”可可终于吼出了声,“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装醉去找洛维,然后借机跟他说说心里话。就是让你们比平常稍多一些亲密而已,你在想什么?”   景言还在闷笑,但是看看可可的脸色她也只有忍了。   “如果我骗他说你因为心里难受醉了,他总不会不管吧。到时候他要是抱着你的话你可千万不要撒手,要趁机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啊!”可可开始讲述她的规划。   “停,我要是醉了就会睡觉,哪里记得那些。”   “我是说装醉,主要在于你要倾诉感情!”可可忍不住再次咆哮,“难道你想和他就这么僵持下去吗?他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就不能自己主动一点?”   “好,我主动……”景言无奈点头。   “答应了?”可可诡异地审视她。   “嗯。”景言真是不敢不点头。   可可满意地一笑,拿过一边桌上的白酒豪饮一口,然后对着景言一喷。   这就是传说中的……   虽然是个狗血又恶烂的主意,但是在可可的强硬之下,景言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打破凝滞。如果这种馊主意可以给他们个机会好好谈谈,她也是可以忍耐的。   “不许露馅!”可可半是强迫地架住景言,叮嘱一遍才去按洛维的门铃。   洛维打开门,一见眼前的情形就忍不住皱眉,“怎么回事?”   “言言喝多了,一直闹着要找你!反正人我带到了,你要是生气就把她扔出去吧,我走了!”可可反应极快地把景言推进他的怀里,一溜烟地下楼去了。   景言被那么一推,又要装作醉的无意识,半趴在洛维怀里差一点闪了腰,只能咬牙忍着疼在心里暗骂可可。   洛维接住了景言,手搁在她的腰际,僵了一会,才轻叹一声温柔地抱住她将她拖进屋里。   只是一个简单的举动而已,却忽然让景言愧疚不已。他如果不是真的伤心,也不至于这么久不肯见他,可是只不过见她醉了就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依旧如此温柔。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直都是这样在呵护着她吧。现在这种伪装的情形,忽然就让她开始厌恶自己。   洛维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在床上,耐心地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离开片刻又带着热毛巾来细细给她擦脸。中途有好几次景言都想睁眼说清楚自己是在装醉,可是害怕他更加生气又只得作罢。   忽然他似乎是俯身凑近了他,鼻尖轻轻地在她的颈侧嗅了嗅。那个动作虽然简单,但是奇异地有些顽皮又有些魅惑的意味。接着,他嗓音带着宠溺和怜惜,自言自语地咕哝,“傻瓜,满身都是酒气,究竟喝了多少?”   手心在身侧握握衣角又悄悄松开,汗液居然已经慢慢浸出。景言想了又想,索性把心一横,咬牙在在洛维俯身帮她放好枕头的时候,装作醉得迷迷糊糊,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似醉似醒地模糊地喃喃,“洛维……”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流出了冷汗,这一声怎么叫的那么诡异。果然装醉是不容易的。   还好洛维不知怎的并没有察觉她的僵硬,居然用很温柔的语调低声问:“怎么了?”   汗……景言骑虎难下!但是她心底隐约又有些舍不得他这种太久没有听过的柔和语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她更加抱紧洛维的脖子,用撒娇的语气喃喃,“不要生我的气……”   洛维长长叹息一声,热热的呼吸都拂在她的脸上,柔和如春风一般。低沉的嗓音中也有淡淡痛楚,“到底怎样你才会懂呢……”   一声叹息像是水流般缓缓渗进她的心里去,景言莫名觉得心酸。曾经她是那样轻狂,什么都不在意,和其他人游戏玩的毫不犹豫。直到现在也才是真的明白感情是多么复杂,只是简单的要说出自己的心意,也是如此怯懦。   心头的柔情作祟,情不自禁地借醉去亲亲他的下巴。她再次郑重低语,虽然是以酒醉做伪装,“对不起……”。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游戏和认真却差别太大,此刻她的心跳已经莫名加速到了声如鼓擂。   “言言……”温柔到引人沉溺于其中的语调。修长温暖的指尖轻轻拨弄她额前的发,如同记忆里那个醉的有些迷糊的夜里一般。然后,洛维的唇终于极轻极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极尽缠绵却又那么小心翼翼。   只有这一个人,可以让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心底不会为了那个遥远的执念不能安宁;只有这个人,让她想要去依赖,不会有怀疑。   景言忍不住叹息,在心里告诉自己,好吧……□就□,他们真的不能在这样躲下去了。当即行动,她手臂更加攀上他的肩背,在他怀中轻轻磨蹭,脸颊也贴着他的劲边摩挲。一边努力用软软的诱人声线低喃,“洛维……”   她真的已经尽了全力,因为不复少年时的戾气英勇,所以无法如曾经那样在他面前肆无忌惮。或许是心境已然不同,现在的她只能小心地靠近,甚至会有些害羞。   因为她的亲昵举动,他的呼吸渐渐开始凌乱,浑身都在散发着热度,终于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臂,俯下脸靠近。   景言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拂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带着炙热和缠绵的手紧紧攫住她的。僵硬了片刻,却是突然拽下她的手臂,压在两侧,压抑地一声闷哼:“你喝醉了!”   用尽了所有勇气进行的□,在他一句颇具正义感的“你喝醉了”之后宣告结束。严重的挫败感打击得景言久久无法回神。她再也忍不住地挣开洛维的手,推开他翻身将脸埋在被子里窘迫地吼,“我再也不会□你了!”   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因为她有不良目的而被推开就算了。眼下明明是清楚了他的心意,她也倒贴做到了这个份上,他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地再次将她推开?是他太有定力还是她太没魅力?   “景言,你没醉?”洛维的声音瞬间紧绷,带着一丝恼火。   现在也没有办法再装了,为了避免情况恶化,景言索性坐起来例行一贯的撒泼,“我告诉你,你要是还生气我也没办法了!□你都没有用唉,我还有什么办法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洛维没好气地爬梳一下头发,看脸色也知道怒火攻心。   “你猜我知不知道啊?你又没给我钱,我是吃饱了撑的躺在这里□你啊!”吼着吼着就觉得有些难堪,景言这才发现自己在他眼里也是劣迹斑斑,做到了这个地步他还问她在干什么?“我要是脑子没问题干嘛要亲你啊!”   洛维盯着她好半天,唇角忽然间就有上扬的迹象,嗓音也绷不住笑意,“我怎么知道。”   “你去死啊!”终于气的没有话说了,景言恶狠狠地扑过去捶他,继续抓狂,“你能当着可可承认喜欢我,就不能好好跟我说话吗?你是有毛病还是说假话啊,我都那样了你还没有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没反应……”洛维终于温柔低沉地笑出声。他宠溺包容地捉住景言捶他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困住,然后深深吻下去。   他吻得专注而动情,辗转地温柔轻吮她的唇,舌尖带着无比的热力与她紧紧纠缠,侵袭过唇齿间的每一个角落。景言在他的怀里轻轻颤抖,模糊中搂着他的脖子更加靠近。   他缓缓将她压进柔软的被褥里,炙热的胸膛随即压下,重重的心跳透过皮肤传递给她。在唇舌纠结之间,温暖的呼吸彼此交融,让人渐渐沉醉。   他有些艰难地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紊乱不堪,坏坏地一笑,“中毒没?”   意识仍有些混乱的景言喘了好几口气才想起这个陈年笑话,当即哧哧笑出声,呼吸更加困难,忍不住握拳去捶他。   洛维手掌包住她的拳头,慢慢收紧,凝视她的眼光渐渐深浓,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似乎要将她淹没。他轻吻她的眼睫,嗓音沙哑地低问:“你知道……”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景言极有默契地微笑回答,嗓音因为笑意轻颤。渐渐又有些不好意思,笑容中混入了羞怯和不安。   她带笑的尾音消失在下一个热吻里,甜蜜的纠缠再次开始而且越发炽烈。景言感觉自己的衣服在被慢慢褪下,洛维灼热的呼吸随即覆上,像是要将她的肌肤融化一般。   他温暖的手指轻轻游走在她的皮肤之间,撩拨着她所有的感官,带来熊熊升腾的火焰。然后是他的唇,重复着蔓延过之前的每一寸。   落在肌肤上每一个带着不可思议温度的吻,奇异地让她感觉自己好像融化了一般。每一次轻触似乎都可以漾起一圈缓缓的涟漪,不断地扩散开来,让她轻轻战栗。   彼此的温热肌肤终于完全相贴的时候,景言有些无措地抱紧了他结实的背脊,轻轻闭上了眼,却还在止不住地在轻颤。她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也可以如此紧张羞怯。   “言言,看着我。”洛维在轻柔甜蜜的吻与吻之间哑声低喃。   睁开眼,景言看着他凝视自己的深情目光,掌心感觉着他的心跳。那双眸子在这一刻似乎有某种魔力,她忽然就安心下来,紧紧地拥住他,将自己完全地交付给他。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点燃的烟火一般,终于飞升上无垠的辽远夜空。然后积蓄着所有的热力在黑暗中“嘭”地一声绽开,变成一片绚烂的花火。   归属感   很早就醒来,全身的不适还没有散去。景言睁眼,静静地侧卧着,可以感觉洛维轻缓的呼吸就拂在她的肩膀上。   看着被清风缓缓吹动的窗帘一角,心绪在这一刻格外的宁静。   一夜之间,有些事转身再看,已经是另一种心境。她曾经那么执着,即使明知道没有可能也无法从心底消除的执念,从此以后,真的是要放开了。有疼痛,有失落,也有释然。   早就说过了永别,她却是直到今天才真的是要去放下。安启哲……就此别过。   她终于要放过自己。她会全心全意地对另一个人,努力去面对另一份感情,从此以后,好好生活。   归属于另一个人的感觉比想象中要好许多。阳光照到了脸上,景言轻轻地翻个身,将脸埋进洛维的怀里,听他沉稳的心跳,忍不住扬起嘴角。   说实话,昨晚的感觉并不是很好,累而且很疼。唯一让她能感觉到幸福的就是洛维的体贴,他一直隐忍着等她适应她的存在,极尽温柔。后来他抱着昏昏沉沉她去洗澡,还在她迷迷糊糊打瞌睡的时候耐心替她吹干了头发。她是真的喜欢这种被宠溺的感觉。   “醒了?”他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带着慵懒的沙哑,性感得要命。   景言仰头吻一下他的下巴,微笑,“嗯。”   洛维摸摸她额前的发,随即印下一吻,“再睡一会吧。”   “大婶,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话?”景言顽皮地笑笑。   洛维怔一下,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混沌,看着格外的可爱,“……什么?”   景言立刻狡猾一笑,将头埋在他怀里假意呜咽,“人家都是你的人了……难道你不说什么以后要好好对人家吗?”   洛维低笑起来,胸腔都在震动,“还有呢?”   “难道你自己没有内心活动吗?啊?啊?”景言呲牙,指尖戳戳他的胸肌。   “有。”洛维柔柔低语,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我爱你!”   忍不住的喜悦蔓延过眉梢眼角,心头顿时被莫名的感觉充满。景言竭力隐忍着将头再次埋下,“嗯,这一次大婶你比较狗血!”这是对他昨晚一再打击她的回敬。   洛维当即懊恼地扳起景言的下巴,看见她促狭的神情才松开了眉头,“小气女鬼!”   窝回洛维的怀里,景言懒懒地不想动。洛维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肩膀上一处已经淡了的疤痕,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柔柔地问:“怎么来的?”   “刚分到大队的时候,冲动啊。追个抢劫的,结果没留神被刺了一刀。当时巷子可黑了,我一直追啊追啊,反正也不觉的疼……”景言想着,用轻松的语调慢慢地说起那些过往。   洛维吻吻她的伤痕,带着怜惜的心疼像是要抚平那是的疼痛,然后低喃,“我该早点回来的。”   “早点回来对我言语讽刺啊?”调侃他一句,电话铃忽然响起,景言自然地回身接起,“喂?”   另一头想起可可诡异的笑声,“言言,我打的是洛维家的电话。这么早,可见你们昨晚‘聊’得很愉快啊……‘恳’谈是吧?”   可算是让可可逮到调侃她的机会了,景言无奈地笑笑,“是啊……还不错。”   “人家是交——谈。”那边段恒凉凉一句更是让她哭笑不得。   “嘿嘿……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哦!”可可暧昧地挂掉了电话。   放下电话,景言低笑着靠回洛维的怀里。真的很奇妙,当关系发生变化后,居然也会如此依赖一个人的体温。“大婶,做了你的人是不是可以等着吃早饭?”   “你想吃什么?”洛维宠溺地问着,门铃又再次响起。两人对视一眼,都莫名地有了一丝惊慌,洛维随即镇定地想了一下,尴尬地开口,“……我妈。”   景言的反应是立刻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紧张的像个做坏事被抓的小孩子。洛维看着她忽然就笑了,忍不住从身后抱住她在她颈窝印下一吻,才定定神也悠然地穿好了衣服去开门。   “儿子,你睡这么死,昨晚又忙到什么——”母亲在看见红着脸的景言从卧室走出时立即明了,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哟,妈妈来的不是时候啊。”   “阿姨,您早啊。”景言不好意思地低低问候,尴尬的手都不知道放哪。   “是早了。”洛维的母亲忍俊不禁。   “妈,笑够了就早点回去。”洛维无奈。   “这还没娶媳妇呢,就想赶你妈啊?”   景言看着洛维也有些窘迫的脸,不由在心里暗笑,同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做坏事果然很容易就被发现。   待母亲笑够了离开后,洛维也有些不好意思,简单地洗漱一下就钻进了厨房。   景言慢吞吞地洗脸刷牙,晃到客厅看看,洛维依旧在忙碌。自闭的那段时间里,其实他每一天都在为了她如此忙碌,可是她那时候根本就无心去关注,现在真正注意到这样的场景,才发现有多窝心。   他,一直在默默地付出,从只会对她黑脸的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她相信也会一直到以后。而她,对他还远远不够,她忽略了很久,迟疑了很久,刻意等待了很久,所以,她要开始追赶他的脚步。   模仿言情剧里的狗血镜头,景言作男主状自身后抱住了他,但是由于身高不能低头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蹭,只能改成在他肩上蹭。一边还用软软的语调叫:“大婶……”   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错了,叫习惯了还真是一时改不掉!玩浪漫忽然就被弄得很诡异。   “女鬼,你很饿吗?”得到了人就故态复萌,洛维也根本不知浪漫为何物。   在他的肩头咬一口泄愤,景言松开手闷闷地说,“我跟你搞气氛简直是浪费!”   洛维终于把手下的早餐完成,转身要笑不笑地看看她,“我得多有本事才能听你那么叫我还含情脉脉啊?”   “叫习惯了改不掉啊!你也不是叫我女鬼!”景言转过身不理他。   洛维忽然上前自身后抱住了她,亲自演绎了适才那个浪漫山寨版动作的原型,在她耳边低声说:“喂,认真跟你说件事。”   “说。”景言靠在他怀里,懒懒地挤出一个字。   “我们正式在一起好不好?”洛维问的很郑重。   “大婶你是要对我负责吗?”景言就是对之前他的“大牌”耿耿于怀,虽然已经笑了却还是要逞口舌之快。   “是啊。”区区两字就能让人火冒三丈兼大受打击,毒舌就是毒舌,越是简单的字眼越是有杀伤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属于某人就自然跟着有些东西也自动趋向与他,景言是真的越发斗不过洛维了。只能忿忿地有出气没进气,“喂,都这样了你还继续用你的毒舌欺负我?”   洛维将景言转过来戳戳她气鼓鼓的脸,忽然就邪邪地一笑,“我是怎么用毒舌‘欺负’你的?这样吗……”当然,话的尾音是消失在景言的唇间的。   他轻咬着她的下唇温柔低喃,“答应我,言言……”   “唔……”景言一边感受着他热力十足的吻一边模糊地想,这个家伙怎么忽然之间就变得这么魅惑了,居然用这种招数让她就范。莫非是之前压抑得太久了?   “好了,不逗你了。”看着景言犹有些沉溺的迷蒙眼神,洛维愉快地低笑,“现在正式跟你说,言言,请你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以后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尊重。”   他说的很简单,但是这句话背后的付出和等待有多漫长甚至连她也无从体会,除了珍惜,还有什么可以做呢?   “好吧,大婶,女鬼现在决定,愿意和你在一起!”景言跳起来抱住了他的脖子,笑容灿烂。   这样被牵挂   没过几天,景言的假期就结束了,她也随即归队继续工作。和洛维的相处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保持着之前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状态,依旧时不时的斗嘴,可是两人却在慢慢了解彼此的内心,尝试着将两人的生活融合在一起。   景言把之前演戏时的那枚婚戒用细细的银链戴在了脖子里,她和洛维很有默契地一起决定,如果某天感情水到渠成,他们便牵手此生,   归队没几天就紧急处理一场规模不小的械斗,结果林瑞受了伤,任务结束后她和何洋负责把林瑞送到医院包扎。   “你去走廊等吧!”缝针的时候,景言被何洋推了出来,虽然大家平日里都是挖苦多,但是还是很照顾她的。   景言步步后退时不小心撞上一个人。回头,是一个漂亮的女子,璨亮温柔的眼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样温雅的目光,让她有短暂的怔愣。   “不好意思!”她匆匆道歉。   女子微笑一下,温和的笑容越发眼熟,“没关系!”说完她便离开,不远处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冷峻男子正在等着他。   景言犹在原地怔忡,就听可可的叫声在耳边响起,“言言,你怎么了?”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果然是有些吓人。景言耸肩,“别人的,瞎紧张什么。怎么来医院了。”   被这么一问,可可顿时垂头丧气,这时段恒已经追上来忍不住轻斥,“不是跟你说以后不要说话用喊的吗?”   “怎么了?”景言莫名其妙。   段恒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回答:“早上她刷牙的时候一直在干呕,我们以为怀孕了就来检查——”   景言正准备恭喜,就听可可接口,无比郁卒地说:“谁知道是慢性咽炎。”   “以后要按时吃药,不要再吃那些刺激的东西,也不要一说话就不停……”段恒看似严厉实际温情脉脉地对着可可不断叮嘱。   不适合再打扰两人的甜蜜,景言悄悄走开。忽然间就觉得其实两个人这样相互牵挂的感觉是那么温馨,心念一动,她忍不住打电话给洛维。   “怎么了?”接起电话的洛维有些紧张,自从归队以后这还是她头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   “我没事……”景言低笑,因为他的担心而登时感动。   医院的广播通知响起,结果被洛维听到了,他嗓音霎时紧绷得可以,“怎么在医院?”   “没什么事——”景言有些头疼地试图解释。   “等着,我马上就到!”结果洛维完全听不进解释地立刻挂下电话。   景言站在原地,忽然就忍不住满满的笑意,缓缓晕染开来。   不出十分钟,洛维就已经站在她的面前了。他连车都没有锁就大步冲进来,呼吸急促额际带汗。一见到她衣上的斑斑血迹更是紧张得瞳孔紧缩,神色焦急地抓着她直问,“哪里受伤了?”   “是林瑞。”景言连忙跳两下示意自己完好无损。   洛维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景言已经笑得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听到他依然急速的心跳,心里有个角落越发温暖柔软。   “放心吧!咱们市排的上名号的女刑警就两个,我们内部都知道南景言北叶铮,在城南我可是这个,哪是随便就被撂倒的!”她故作得意洋洋地耍宝,想让他放松。   “待会还要回大队?”洛维平复呼吸以后问道。   “嗯,你也回去好好工作,不要担心。”景言开始喜欢这样平淡的叮咛,其实牵挂一个人的感觉也很好。   洛维点头,后退几步,又忍不住吻一下她的额头,低语,“自己注意安全,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景言笑着点点头,这样被牵挂,听着一遍遍的叮咛,也是一种幸福。   这样简单平静的生活,真的已经足够了。   工作虽然危险却还是要继续。没过多久,刑警队就有了新的重要行动。   “余锋,男,年龄35岁。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个人行事风格非常狠。他手头一直压着一批私造枪,仿‘□’和半自动,数量不明,初步怀疑是‘化隆造’,收购途径不明!这些发给你们的材料里都写清楚了!现在他有意到L市来进行他的不法——”会议进行中,徐航一边放着幻灯片一边叙述。   “哟,青海那边都严打那么久了还留着‘化隆造’?这哥们以为是收藏古董呢?”林瑞调侃。   “队长,咱能不说这些场面话么?都知道他是来做不法生意,直接说重点行不行啊?”何洋托着下巴皮皮地打断。   徐航浓眉一皱,脸色严肃起来,“是你们说还是我说?”   “您说……”何洋乖乖闭嘴。   景言还在埋头看材料,边上坐着的几个大队里的老资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想在咱们这边把这批枪支脱手,M市那边拿他没办法,但是咱们绝对不能允许他这么猖狂!”虽然没有好脸色,徐航倒也真的省去了官方用语。   “就是,徐队,要是让他拿下了,咱们大队也太没面子了!”何洋立刻来了精神。   “这次我们的侦查员费了大半年的时间,花费了大量的经历才和余锋搭上了线,所以绝对不允许有一点的差错!下周他就要过来正式谈谈交易的事情。我到时候要假扮一个黑社会头目,何洋你和林瑞到时候跟着装小弟,都把资料给我仔细记清楚!老于你们几个负责联络和掩护!”   “我说徐队,怎么受了伤的人还要跟着去点头哈腰啊!”林瑞苦着脸哀号。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不受伤像什么黑社会!”徐航居然就开起了玩笑。   何洋一边摸着下巴一边不怀好意地说:“徐队,您说您长得这么一身正气,怎么演黑社会啊,整个一个主旋律影片男主角嘛!”   “那你的意思你够猥琐,你来?”斜睨了何洋一眼,一直在低头看材料的景言终于开口。   “什么叫猥琐!我这是活泼可爱!”何洋立马就急了。   “不是,我也觉得咱们徐队这样子缺了些什么,万一到时候被识破了就麻烦了!”林瑞也说。   “缺什么?”徐航不以为然。   “马子啊!”何洋受不了地大声说:“哪个大哥身边不跟着一个美艳性感的情人啊!”   “咱们景言虽然暴躁些,粗糙些,也可以凑个数嘛!”林瑞坏笑,“妆化浓一点也就不那么难看了!”   “你好看你扮啊!”景言瞪他一眼。   徐航终于受不了,制止几人的起哄,“都严肃点!景言,你现在恢复好了吗?”   景言也立刻神色一整,严肃地答:“队长,我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那好,这次行动你也来!侦查任务你执行过,该做什么准备我就不啰嗦了!”   “是!”景言抬手利落地敬了个礼。   难得周末,洛维特意空出时间拉着景言一起出门散步,可是在见到她买的东西之后他的脸色就有了一些诡异。   “你觉得那种比较性感?黑色的网袜,还是这个紫色有花边的?”景言是很认真的在征求意见。   “如果你是穿给我看——”洛维皱着眉回答。   “给你看不用穿袜子!”景言故意逗他。   洛维则是挑眉,“除了我还有人愿意看女鬼?”   景言气不过地哼了一声,拿起挑好的性感袜子和超短裙径自去付钱,“你可以等着看有没有人愿意看!”   “有新的案子了?”洛维终于挺认真地问了一句。   “嗯,这次演老大的女人!”景言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洛维忽然就沉默了一下,一会才说:“要小心。”   景言听了窝心地一笑,结果服务员递上的袋子,挽起洛维的手,“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走吧!”   “嗯,今天上午广场上有节目,去看看吧!”洛维敛下眼,轻描淡写地说。   广场上某个公司在庆祝十周年,特意安排了许多的大型表演,其中有舞蹈队也有学生。特别是有一所小学带着近百名小学生表演了大型的团体健美操,看着倒是很有童趣。   景言很少会观看这种大型活动,所以也饶有兴趣地一直看到了最后。   忽然,身后有人在拽她的衣角,然后一个有些稚嫩的清脆声音响起,“姐姐,你是景言姐姐吗?”   景言的背脊猛地一僵。她迅速地回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孩,还穿着刚才表演团体健美操的小裙子。最重要的是,她稚气浓浓的脸看着那么熟悉。大大亮亮的黑眼睛,透着灵气和倔强,鼻子有些肉肉的,嘴巴弯出一个自然可爱的弧度……   争执   从很早之前第一次见到她的照片,景言就知道,她和自己小时候很像。现在看到了,才觉得更像,所以她也就更加厌恶。   “我不认识你!”景言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憎恶,打掉了陆向言的手,恶狠狠地说。   陆向言小脸皱了皱,有些委屈,看着惹人心怜,“是不是姐姐你不知道我呀,我一直都知道姐姐。我看过你的照片,不会记错的!我是陆向言,姐姐你记住了吗?”   “你脑子有问题吗?我说了不认识你了!”景言失态地吼着。一瞬间,那些积压了很久的东西汹涌而起,特别是看到那一张与曾经的自己那么相似的脸,那些岁月都好像流回来一般清晰。   幼年目睹的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乍然与母亲被迫分离之后的恐惧和无助,心中对父亲和陌生女人的愤怒,连带着失去母亲的痛楚也再次开始纠缠,让她无法呼吸。   “言言!”洛维抱住她制止她的激动,试图安抚受了不少惊吓的陆向言,“向言乖,不要怕,姐姐只是没见过你!”   “姐姐,没关系的,我不怕!你是我姐姐嘛!”陆向言勇敢地笑笑,再次拉拉景言的衣角,“姐姐你要记住我啊!这是刚才表演节目以后老师发的雪糕,哥哥说你会来看节目,我留给你的!”   可爱的小女孩,纯真期待的目光,虔诚地似献宝一般捧上了一支雪糕。   “我不要!”景言闻言立刻明白这是洛维的安排,怒火更炽地扬手将雪糕打到地下,推了她一下,“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结果陆向言一时没有防备就坐在了地上,她也不哭,只是大眼中开始慢慢积蓄泪水。可以看出她是在竭力忍耐着,不想让景言更加讨厌她。   “向言,姐姐今天心情不好,你先回家!记得和哥哥的约定!”洛维上前抱起了陆向言,慢慢地拍掉她身上的土,然后擦擦她的眼角,柔声地安慰。   “嗯,我记得……”陆向言含着眼泪慢慢地说:“我不告诉别人,那哥哥你要帮我好好安慰姐姐啊!姐姐再见!”说完,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才走开。   “她只是个孩子。”洛维拉住景言沉声说。   景言用力地挣开了洛维的手,愤怒地吼,“说什么看节目,原来是你安排好的!想看什么,大团圆啊!”   “冷静一点好吗?”洛维平静地解释,“我只是希望你能真的放开过往,试着去接受一些东西!”   “不可能!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   “我没有让你原谅他们,我只是想你能放过自己。你看到她,就会想起自己是不是?为什么你永远都是在想不愉快的事情?”   “我不要你管!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不过是在一起而已,还没有到我的一切都要你掌控的地步吧?当初我报复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帮忙,现在弄这一套虚伪不虚伪?”激动之下景言近乎口不择言。   “言言,当初我不赞同,但是的确出手帮忙,只是为了保护你。我从来没有希望你去做那些事的意思。我不想掌控你的生活,只是希望你能真的开心。有时候放开些很多事都没有那么艰难,你可以过的更好为什么不试试呢?”面对指责洛维始终都是平静地陈述,即使有受伤也极力压抑在眼底。   “我不想跟你说也不想看见你!”景言吼完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没想到第一次争吵会来的如此之快,他们之间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景言不记得自己究竟在愤怒之下说过些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一定说了很过分的话。   许多时候她已经能够去体会他的苦心,可是有些事对于她太刻骨。那些过往就如同切除一个长在身体深处的毒瘤,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可能拔除。   那双含泪的稚气眼瞳,让她想着自己曾经是不是也那样难过又要竭力隐忍。因为妈妈已经很不开心了,自己想看她笑,所以不敢轻易地哭,即使是委屈也会悄悄忍耐。   可是现在她依旧还是失去了一切,而陆向言,只不过是个想要太多的小公主而已。   洛维是为了她好,她知道,所以争吵之后她很懊悔。他去了公司继续加班,依然好脾气地发信息给她,要她记得要吃晚饭。除掉那层冷漠的伪装,他的包容忍耐和温柔越来越清晰。   思来想去大半天,景言还是决定要去道歉。想起他上次加班的忙碌情景,她良心发现地特意做了饭菜装在保温饭盒里带着。   到了呈天大厦楼下,她忽然就有些犹豫。从来没有做过类似道歉的事情,她自己也有些尴尬,再说她也没什么好辩解的,就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楼下转悠了好一阵,她也没有决定上去以后要说什么,电话就忽然响了。她低头一看,是洛维,想了想才接起。“喂?”   “来回走那么久不累吗,怎么不上来?”洛维的嗓音微微带笑。   景言直觉地抬头,可是也实在分不清哪一个窗口是洛维的,只能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楼下?”   “你在哪里我都能一眼就看到。”他低低地说,声音中些微透出的感情让她瞬间动容,这是他说过的最近似甜言蜜语的一句话了。   “那个——”景言发现要低头道歉并不如自己想象般容易。   “傻女鬼,上来吧!”洛维叹息一声   “你……不生气了?”   “我根本就没有生气。”   听完这一句,景言终于觉得自己好像松了一口气,立刻奔了上去,当然,中途还是要面对夜班看门大爷的鄙夷眼光。   一推开洛维办公室的门,她就看到他整理着堆了一桌的资料,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终于想见我了?”   景言有些讪讪地撇撇嘴,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激动,连那样的话都口不择言说了出来。成年后即使再生气都不曾那么失态过,却对他发了那样大的脾气,她都开始不明白自己了。   “发脾气的人是我么,怎么反倒是理亏的人大牌了?”洛维冲着她挑挑眉毛,似乎真的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景言一眼不发地默默将做好的饭菜一一从饭盒里拿出来,摆好在他刚收拾完的桌面上。然后看看洛维,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吃。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为他做食物,没有应有的甜蜜,反倒是她别扭的要死。   “真的不跟我说话?”洛维嗓音低沉地问。其实他也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么明显的诱哄,让景言心头的内疚更甚。   “先吃饭吧!”景言尴尬地开口。   洛维忽然就伸手坚定地握住了她正在忙碌的手,轻轻用力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我们先聊聊!”   景言不肯坐在他的腿上,“像什么样子!”   洛维硬是将她压下困住,低喃,“我想抱抱你!”一句话成功制止了景言的挣扎,他将下巴放在她的肩头,轻声说:“今晚我们敞开心扉好好聊聊。有些话我只说这一次,你要认真听。”   “威胁我。”景言闷闷地说。   “算是吧。妈在世的时候,给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洛维似是在回忆,“照片上的你眼神倔强,却带着一般小孩子没有的脆弱。即使是笑容,也那么茫然。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把你叫醒然后抱抱你。”   他说的很含蓄,却带着极深的感情。他没有说自己那时有多心疼,多想早些遇见她。   景言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抱住了洛维。这一瞬间,她特别想要了解他更多更多。   “我第一次见到向言,惊讶极了。之所以对她好,只是因为她和小时候的你太像。如果你能平静面对她,那么就是真的放开了过往。可是,我把一切搞砸了。”说着,他苦笑一声。   “……对不起。”景言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这一句话。   洛维低低地笑了,“我的固执女鬼也终于知道退让了?”   “这么不遗余力,你是不是嫌弃我坏了?”景言瞪视他。   “我是想改造你!”洛维半真半假地说:“从现在开始我要让你忘掉所有的不愉快过往,不许戴着你的坏人面具,不许你做什么都以自己的骄傲为准,首先,你要幸福。我要你以后的每一个笑都不再带着那样的阴影。”   “切,自大狂!”虽然嘴上在嗔着,她的唇角已经逸出藏不住的笑。   “我只是想你开心。以后我不会逼你,不会再自作主张,所以你争吵以后也不准转身就走!”   景言立刻做出反应,“好!那我也有要求!”   “说来听听。”   “以后我们要彼此坦诚。”   “没问题。”很公平。   “那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景言终于问出了上次可可没有刺探到的内容。   “……在这等着我呢!”洛维无奈,想了一下才要笑不笑地回答:“喜欢你的——嚣张跋扈、牙尖嘴利、脾气坏、小气记仇、睚眦必报……”   初初听着,景言还忍不住捶了他一下,忽然就对上他渐渐认真的眼神,瞬间有些动容。他认真地数着她所有的缺点,那些他早就知道,可还是义无反顾地等了那么久,不在乎是不是值得。   “还继续吗?”洛维笑着问。   “够了!”景言龇牙做个鬼脸,猛然想起一件陈年往事,“对了,那是我醉得迷迷糊糊,你是不是叫过我仙人掌?”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但是这个称呼却莫名清晰。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仙人掌吗?”洛维倒是很有兴趣。   “为什么?”   “因为你当时满脸都在冒痘痘——”换来当胸一拳洛维才认真地说:“因为仙人掌表面是刺,内心却全是水。”就像是她,表面倔强坚强,却又一颗那样敏感脆弱的心。   景言为那个形容也忍不住笑笑,忽然瞥见桌上堆积的资料,忍不住咕哝道,“工作这么拼命干嘛啊?”   洛维很久都没有出声,弄得景言忍不住捣捣他,“吱声啊!”   “我在想怎么说才不那么肉麻——”洛维悠悠地说。   “照实说啊!”景言其实就只是随便问问。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他省去了那些过于甜腻的承诺。   虽然解释那么简洁,景言还是被震动了。一直以来她对于他的忙碌都以为是男人所特有的野心,却没有想到他的目的居然这么简单。这样的回答更近似一个承诺,他对她的承诺。心头的感动忽然间无以复加。   沉默了许久,她才低低地说,“你要等我。”   “什么?”   “虽然现在我做的不够,但是总有一天,你所能感觉到的爱会和我感觉到的一样多。”景言更多是在心里对自己说,她也一样需要学着去爱。   洛维没有回应,只是低笑一声,“傻女鬼。”   第 64 章   归。很久没有再见的故人,要以一种修饰过,但本质仍是定律的巧合形式再见。   “表哥,你发什么疯啊?”坐在车里的邵琪气急败坏。   安启哲久久无法平静,他宁愿是自己看错了……对,那么久没见过她,应该是看错了!   发动车子以后,心情难以平复,他再次急刹车,“邵琪,自己坐车回家,我有点事!”   “切,过分!”邵琪百般不情愿地下车。   安启哲顾不上安抚他,只是焦急着前去确认自己看见的是不是景言。   “青青,来,这是峰哥!”徐航带着一脸痞笑,怀中拥着扮演他情人的景言介绍着。何洋和伤还没好的林瑞都在后面扮小弟,一派黑社会老大的气势。   “锋哥。”景言画着妩媚妖娆的冷色调妆容,眼尾处彩绘着一直蓝色鸢尾,邪气又美丽。浑身上下一派性感又个性的衣着,让她看上去危险又诱惑极大。她嗓音柔软沙哑地叫一声,媚笑着伸出手去。眼睛却极有气势地紧盯着余锋的眼睛,丝毫没有畏惧。   余锋本人和照片相比气势更加阴沉危险,年纪不是很大,表面上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眸子里除了老练沉稳,还有令人心惊的狠意。   据可靠的报告说他行踪不定行事狠绝,而且生性多疑,时常会不按牌理出牌,总是将对方折腾的够呛,之前的连番交易还从未失手过。这一次他们也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能盯上他,眼下是一点纰漏也出不得。   “贤哥的马子不错!”余锋淡淡一笑,引他们入场。   “峰哥过奖了!”景言娇笑一声偎进徐航的怀里,应对得大气而自然。   “来,大家进包厢聊!”徐航大手一挥,将一个豪爽的大哥扮得极像。   “言言?”一声痛入骨髓的低唤突然传来,气氛一瞬间凝结。没有任何准备的景言也是背脊一震,好在徐航老道地握紧她的肩膀帮她定神。   景言不动声色地微微转头,就看见了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安启哲。七年的时光让他变得比记忆之中更加高大英挺,眉宇之间成熟坚定的神采不复当年的青涩,只有那双温暖的眼眸依然保有当年的深邃。   思绪无法抑制地迷蒙,蛰伏在心底深处的痛楚有挣脱桎梏的迹象。   当初那样的决绝,她是真的以为他们此生都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她把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小心地珍藏,甚至不敢轻易地想起。   “真的是你?”安启哲失神地自语,语音中带着压抑的痛楚。   “妈的,你他妈的是哪来的!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们青青姐!”何洋眼见情形不对,当机立断地试图化解危机。   安启哲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虽然眼底隐痛仍在,但是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他不理何洋径自镇定地问道:“不管你现在是谁,我们谈谈好吗?”   景言还没有适应,巨大的冲击让她无法回神。一时间心乱如麻的她碍于余锋在面前,只能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根本就不理会安启哲的问话。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滚!”何洋上前就推安启哲。   他反手一扳何洋的手,将他暂时制住,斯文中也带着隐隐强势。他盯视着徐航沉声问:“怎么,故人见面,叙叙旧也不行吗?”   余锋站在一边也不出声,只是满含兴味地静观其变。徐航见状只有不动声色地挑眉,“我不是小气的人,但是也要看我们青青人不认识你才行!青青——”徐航再次握紧了景言的肩头,提醒她的失态,然后附在她耳边状似亲昵地问:“是不是从前认识的小白脸啊?”   景言看看安启哲黯沉深浓的眸子,又看看一边余锋犀利的眼光。随即定了定神,伸指轻挑徐航的下巴,冷着眸子娇笑,“贤哥,人家就不能有人追么?”   “你跟我那天起,我就说过既往不咎了,你不是怕吧?”   “人家是怕呀,怕被缠上了麻烦呀!”景言笑得轻蔑随意。   “贤哥,要不要我处理了!”何洋立刻尽职尽责地扮演他的小弟,殷勤地询问道。   “嗯!”徐航随即给何洋使个狠厉的眼色。   景言知道余锋正等着看好戏,只有镇定地一笑,拉住了徐航的手臂,“贤哥,今天有客人,不要动粗。既然是我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旧情难了?”徐航调笑。   “是啊,你要是不对人家好点,排队等着的人可多呢!阿洋,闪开!”   “是,青青姐!”何洋立刻退下。   景言大方地上前,轻佻随意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佯装竭力地想着他的名字。最后撇撇嘴,残酷地笑笑,“忘了你叫什么了,那么久的事了,你干嘛这么死心眼啊!”   “言言……”安启哲竭力压抑着情绪,嗓音都有些紧绷。他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中找出一些记忆的印痕,“你不记得了?”   “拜托,我现在叫青青,是贤哥的人!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快点滚,我可不想大家都难看!”景言语气虽淡,其中的狠意却是十足。   “我不是想为难你,只是想跟你谈谈。”安启哲试图解释。   “好啊,那就说啊!”景言百无聊赖地数着发梢。   安启哲隐忍地深深吸气,“我们可以私下里谈吗?”   “想怎么谈还要私下里?老子还很忙,没时间陪你耗!”徐航当机立断地揽住了景言。   安启哲忽然之间就爆发,狠狠地一掌按在墙壁上厉声对徐航说:“我话还没有说完!”   “你他妈的跟谁耍横啊?”何洋无奈地只有上前揪住安启哲的领子作势要打,结果被他狠戾地挣开。   安启哲终于失去了冷静,上前拉住了景言的手臂,嗓音低沉地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会这样,只要一会。哪怕你再不想看见我也好,只要给我十分钟!我要知道原因!”   “你他妈的放手!”何洋和林瑞都冲了上来。   闪避攻击的同时,安启哲仍旧紧盯着景言,丝毫不肯放松手上的力道。他一遍遍坚定地道:“我必须跟你谈谈!”   景言竭力地忽略那样的目光,专注于眼前的任务。她讥诮地扬起了嘴角,笑声轻蔑,“我够给你留面子了,大家年少无知一起玩玩而已,你当自己是情圣啊!”   “我不是想跟你说从前,我只是想问清楚现在!我知道答应过不会再打扰你,但是我不能看你这样子下去!”安启哲说到最后,微微嘶哑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了心底的痛苦。   景言定了定神,狠狠挣开了安启哲的手,神色一片冰寒,“本来想斯文点解决的!这你自找的!阿洋!”   “是!”以何洋的本事自然是立即狠狠按住了安启哲。   “你以为自己是老几啊,我爱怎么样要你管!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没想到这么久,你还是依然让我看不起!”这是她伤他最深的一句话,这么说,他应该会放弃了吧……   果然,安启哲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般,很久很久都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   “阿洋,你是死人吗?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景言气势凌然地吼出声。   “还不快把人弄走!”徐航当即把握机会对何洋示意,然后捏捏景言的脸笑道,“我还没生气呢!看不出你还本事不小。”   余锋的目光依然含着疑虑,景言也不惊慌,只是恢复了娇笑应对道,“是啊,当初人家可是追的人很多呢。刚才那个公子哥,最喜欢叫人家言言。唉,要不是他人太无趣哪里轮得到你呀!”   “我不无趣么?”   “讨厌!”景言轻笑着捶打徐航,眼角瞥见何洋和林瑞回来,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只能竭力掩饰。   余锋的警惕性极高,而且诡谲难测。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的打扰,似乎是对他们的底细有些不放心,更是不肯轻易地露底。所以当晚也只是与他们随意聊了些近日的形势和情况,关于交易只字不提。   时间太残忍   忙碌了大半夜也毫无所获,确定余锋还在监控范围之内的宾馆入住后,徐航安排好了蹲点的人员,便让景言先回去休息,以应付第二天的行动。   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地回到房子里,客厅里橘黄色的小小壁灯还为她亮着。她顺手关掉,慢慢地走进了卧室,洛维还一直靠着床头看资料,看见她进来,抬头微笑一下,调侃道:“夜里这个样子可真够像女鬼的!”   “不是像,根本就是!”景言勉强自己振作精神地对他做个鬼脸,几乎消耗掉她仅剩的力气。她连忙沉默地转身进浴室去洗掉自己过浓的妆容。   冰凉的水拍到脸上,她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黑色的眼圈,还有找不到焦点的眼光,全都表明了她有多失神。再次低头将脸埋进凉水里,她试图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现在她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虽然有些东西一直都固执地留在她的心底难以散去,但是她不能让那些东西来影响现在的生活。   心绪一直乱的无以复加,直到爬上床她还是意识不甚清晰。   “很累吗?”洛维抱住她,唇贴在她的耳边温柔的低声问。   温热的气息让她阵阵发痒,忍不住轻轻一笑。景言转过头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让自己安定下来,模糊地喃喃,“没事……”   洛维伸手抱住她揽进自己的胸膛里,慢慢抚摸着她的背脊,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了,乖乖睡觉。”   景言闭上眼,在他沉稳的心跳声里努力让自己忘掉所有的纷乱感觉。不久之前经历的一切似乎已经被模糊掉了,只有心里的疼痛,还是那么清晰……   一夜都睡得不甚安稳,梦境里全是那些被藏得很深的记忆,反复交叠着出现。隐约一直响着《卡农》的调子,却又像是那个雨天听到的琴声一般声声破碎,如低泣一般。   有些东西,这么久以来她都努力不去想起。曾经的她那么骄傲那么任性,用了最糟糕的办法成全自己的自尊。   她不想看到那时候夹在她的江予暖之间他挣扎也痛苦的眼神,她讨厌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她渴望他能做出选择,可是又恐惧着他选择了自己之后会不快乐,会发现自己不值得。   所以她歇斯底里,不惜伤害每一个人。只是要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以潇洒地挥手转身,冷眼看着剩下的人痛苦。   只有在内心深处她才敢对自己承认,那时强悍的她也是会害怕的。害怕自己并不值得他的感情,害怕会毁掉他的前程,害怕有天自己无路可退,终于成为整颗心都依附着他的人。   甚至,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早知道要遇到他,她会变成一个值得爱的人。   分开之后,她一直都把一切压在心底。偶尔在艰苦作训后疲惫不堪的夜里,会试着想多年后,她和他,大概会是她在报纸上看着他在国外事业有成的消息,然后微笑。所有的过往都终于可以提及,她会平静的跟他说对不起,她那时候没能好好爱他。   唯一只有第一次受伤,当时只有她自己。捂着被歹徒扎伤的肩膀,隐忍着疼痛和无助在黑暗的巷子里奔跑的时候。她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发生什么巨大的变故,甚至是她将要死去也好,只要有某个理由可以让他不顾一切地回到她的身边……   终于惊醒,心脏还是在一阵阵空洞地疼痛,景言艰难地呼吸着。深夜里一片黑暗,偏头借着浅淡的星光看看表,夜光的指针显示是凌晨四点半。   习惯性地翻个身,想要去寻求一直在身边的慰藉,然而她的手臂扑了个空。忽然就失去了原本温暖的怀抱,她心下一惊,顿时一怔空荡荡的失落,洛维不在。   猛地坐起身四下搜寻,不过一会她就看见了他在阳台上的背影。高大修长,背脊看着结实而安全,却莫名地带着着丝丝的寂寥,心事重重。仔细分辨,居然可以看见鲜少抽烟的他,指间有一明一灭的一点火星。   不愿意对他的情绪臆测太多,她赤足下床悄悄走过去,自身后抱住他的腰际,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背肌上,怅怅地问,“怎么了?”   洛维立即熄灭手中的烟,将烟头扔在一边的烟灰缸里,掌心覆住了景言的手,“没事……”   他的身上已经有很浓的烟味,而且烟灰缸里也积了不少的烟头,如果是没有事才怪。“不是说好有事要说出来吗?”景言绕到他的身前抱住他,在他的怀中仰起头问。   洛维萧索地抿唇,眼神之中透着些许的无奈。他俯身轻吻她的额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启哲回来了。”   没有准备的景言身体微僵,霎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然后便是深深的懊恼,她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会让他更加难受。   他们之间,一直都有这样一个无形却强大的阻碍,彼此都默契的不曾说起,此刻却再也无法逃避。   “这些年我和他一直没有联络过。如果你想见他,我去帮你问地址。”谁知洛维说着,语调就忽然间轻松起来,竟有些如释重负。   他是这么的隐忍,这么的在意她的感受。安定的感觉重新回来,心思的混乱,忽然之间她就不想再去理会。只是牢牢抱住了洛维,在他胸前怅然微笑着低喃,“傻瓜……”   洛维轻轻地笑了,只有短暂地一下,“我倒是觉得这样挺有风度!”   “不用了,没必要!”不想让他难受,景言什么都没有说。   “没事的,什么时候你想好了就告诉我。”洛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许诺。   时间太残忍,只是缓缓流动就足以带走太多东西。感情,信念,理想……如她这般固执,在经年之后还是被时间打磨地贪恋温暖,不想重启旧日的纠缠。甚至愿意以沉默和隐忍来维持平静。   既然早已决定,就不能犹豫。   言情定律中女主角总是有权利在男主直至男N之间徘徊,陷入艰难的抉择之中。还有可能是和不爱的有了恋爱关系,而和所爱的苦苦相思。   对于这种最老套的桥段,女配只要做女主状努力徘徊就好。   没有想到的是,那个据传喜欢不按牌理出牌的余锋居然第二天就离开了L市,将交易无限期延后,没有提及下次商谈的日期,只是楼下了几句礼貌的告别之语。   准备已久的行动当即陷入僵局,大家只有等待下一次机会。而需要对此事负不小责任的景言,则是被徐航命令写3000字的检查。   “我的经验是,一定要详细叙述过程,多用修辞,最好比小说还精彩,很能凑字数的!”何洋看着景言趴在桌边憋检查,立刻出馊主意。   “滚远!”景言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手下依旧是一个小时之前的那几个字。   “对了,真么看出来,你那么心狠手辣,居然还有人这么深情啊!”何洋调侃,“我和老林把那个公子哥弄到巷子里想着扔下就算了。结果凭我怎么凶神恶煞,他都死命地要问你的情况啊,逼得我只好——”   景言闻言,立刻目光凛凛地紧盯他,神情冷肃。   “你看,在意了吧!还装!”何洋得意地冲林瑞使个眼色,“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景言你还有这样的纯情往事啊!”   “你到底说不说?”景言问的全无温度,目光可以将人冷冻致死。   “急什么!我那时怕余锋的人在跟着,也只能动手啊,没几下也没用力!那孩子好像打击受的不小,手都不带还的,靠在墙角还问我咱们队长对你好不好呢!你说我能怎么回答啊,当然是好啊!”   景言终于抬头,只是冷冷一眼就成功让何洋止住了笑,灰溜溜走进里面。结果他临了又冒出头说:“队长说你写完检查去解释一下道个歉!”   景言没有理会他,只是低下头,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一边的报纸。似乎一旦有什么被打破,意外就会接踵而至一样,清早随意翻看报纸就看见了他的消息。   他和国外留学的朋友共同创业,现在已经事业有成。公司早就在国内立足,他却一直在海外负责商谈投资和他一直钟爱的建筑设计,直到最近才因为母亲身体不好而回来发展。   犹豫了很久,连她自己都开始嗤笑自己,现在的她居然已经这么胆小了,连一个受命去解释的问题也要想上半天。难道说了要忘记是假的,现在连见面也不敢吗?   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讨厌的样子,懦弱又虚伪!   “何洋,有事叫我,出去道歉!”扔下手中的笔,她潇洒地出门。   隔了七年的时间   建筑事务所,报纸上所说的地址。景言询问前台的小姐,“请问安启哲在吗?”   “哦,安总监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算了。”原本的勇气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溜走,景言笑笑,转身离开。走出大门,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大步往回走。   “言言——”安启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一回头,就见到他焦急地奔向自己。安启哲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说:“别走!”   “我就是不想打搅你。”景言努力微笑一下,镇定地慢慢抽回自己的手。看着他的唇角似乎有淤血的痕迹,不由轻声问:“你没受伤吧?”   “没有。你……”安启哲迟疑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该怎么问出口。   “昨晚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在执行任务。哦,你不知道吧,我后来当了警察。”说着说着,景言都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但是还好,语气好歹一直是平静无波。   安启哲也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自嘲又带着伤感地笑笑,“昨晚是我太激动了,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吧?”   景言摇摇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舔舔干涸的嘴唇,微笑一下,“没什么。不打扰你了,再见!”   他们之间,终究是隔了七年的时间,还有过往的种种伤痛,再见面,似乎只是徒增怅然。   “景言……”安启哲迟疑了一下,小心地问:“一起吃个饭好吗?”   景言犹豫了片刻,点点头,嗓子有些发干地挤出一个字,“好。”   两人默默地并肩走了很久,一直都没有说话。那天的天气有些阴霾有些闷,头顶一直沉沉压着深灰色的厚厚云朵,让人的胸口也发闷。   没来由地想起几句熟悉的歌词,“静静地陪你走了好远好远,连眼睛红了都没有发现,听着你说你现在的改变,看着我依然最爱你的笑脸……”   原来他们,连说说现在的改变都已经如此无力,他们之间,甚至比生疏更加无奈。如果可以见面都不记得对方的名字,此刻竟觉得也是一种仁慈。   没有走多远,只是随意地挑了一间看起来环境不错的菜馆走进去。推辞几句,景言点了几个清淡的菜色,待服务员离去,两人重新恢复了沉默。   “你过得还不错吧?”景言终于开口,问的却是有些涩然。   “挺好的。”安启哲慢慢点头,唇边浮起模糊的笑意,“你也还好吧?”   “哦,还不错,就是忙。”话说得简短,是因为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他们只是在街头偶遇,或许只要说几句便可以就此转身。可是那一夜,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是那样痛苦的质问,像是还有太多汹涌的感情压抑在心底,等待了太久一般。   真相大白,居然是如此尴尬。所有的伪装平静都是这么的苍白无力,甚至是可笑。   她是曾经想过,如果在他们老去的某天他还会再回来,他们还能再遇见,她一定会跟他说抱歉。那时候的她终究还是太过自私,甚至没有好好爱他,只是用那样残忍的方法给了他伤害。   可是时间还不够长,没有让那些伤痛变成沧海桑田的记忆,没有磨平她所有的棱角。那些内心深处话她还无法顺利表达,所以只能哽在喉间。   “你的工作很危险,要多注意自己。”他说的很慢,用了最礼貌的词汇。   “没事,习惯了。”景言咬咬干涩的唇,笑一下。   安启哲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想再见我。”   是了,那时她说过不再见的话,用最伤人的语气。   “哦,其实都过去了,那时候脾气不好,你别介意。”景言试图挤出最轻松无所谓的笑容,却只觉得脸颊是僵的,所以话也说的有些慢。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要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描淡写说:“没什么,我只是说说。”   菜终于上来,如获大赦一般松了一口气,景言埋头细细咀嚼,安启哲也只有沉默着注视她,偶尔吃几口菜。   一顿下午饭吃的食不知味,除了关于菜色,他们始终也没有再说什么,直到结账离开。   往回的路上,他们依旧沉默地并肩前行,仿佛每说一句话都是负担一般,再也没有交谈。   始终不问近况,她不想知道他和江予暖的后来,也说不出口她的洛维的现在。终究是无话可说,要道别,雨滴却忽然之间纷纷坠落。   他迅速地拉起她走到最近的屋檐之下,无声地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眼中有压抑的关怀,“你穿的少,小心着凉。”   “我没事的。”她着急着拿下,却被他制止。   “只是朋友之间互相照顾而已,不要那么见外。”他的嗓音有些苦涩。   指尖有些发麻,渐渐蔓延到手臂,她感觉自己忽然没有力气,只能披着他的外套站着,看着雨幕微微出神。   他在旁边,也沉默着,可是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不同。她知道,有很多压抑着的话,他们都在苦苦隐忍,不说,是因为一切一旦挑明就会失去所有的平静。   “景言……”他下定决心似的声音让她慌乱,幸好手机忽然之间响起,是何洋在叫她。狼狈到脸解释也不能好好说,她一边用力迅速地扯下肩头的外套,颈间都因为动作急切粗鲁而似乎是挂住了什么线头,细细一线痛楚火辣辣蔓延开来。   顾不上检查,将衣服塞进他的怀里匆匆奔进雨中,她头也不回说,“我赶着回大队,走了!”   整个下午景言都试图埋头在工作里,甚至主动要求去审讯,一直跟一个嫌疑人耗到了深夜才下班。   晚上回到房子一进门,景言就发现餐桌上还放着没动过的饭菜,洛维则在书房看着文件。心头涌起内疚,她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脸,“以后不要等我,小心伤了胃。”   洛维一边埋头在文件上一边拉过她的手握住,“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会。”   “不要看了,先吃饭,工作可以慢慢来。”她努力让自己和平时一样自然。   “嗯,这个case很重要,直接关系到你以后的生活优越程度。”洛维难得开个玩笑。   她想起唯一一次他们试着互相坦诚内心,他说过,这么拼命是希望能给她安稳的家。   “我有你就够了。”甜言蜜语也似乎无法冲淡她心头的隐痛,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她可以不动摇,此刻也就不必内疚。   洛维低笑一声,“女鬼你是不是又闯祸了?怎么今天嘴这么甜?”   “大婶,你要是再这样,我以后都不说好话给你听了!”她哼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肩头,从身后抱住他。   “我还没吃饭,你不要这么热情。”他仍是专注于手头的文件,只是随意地调侃一句。   “那你快点吃饭,我当饭后甜点。”她模糊暧昧地在他耳边低喃。   洛维又是一阵低笑,终于放下文件拉过她坐在自己怀中,看看她的脸,佯装皱眉,“女鬼,你看起来阴气又重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难道你对人家已经没有兴趣了?”景言哀怨地垮下脸。   “这次合作案真的很重要。”洛维认真地解释,捧起她的脸在额头轻吻,然后拍拍她的脸,“早点睡觉,累的像个熊猫一样。”   正说着,他的电话就响起,“喂,Clemmie?”   那一头可以听见一个年轻女子的笑声,带着国外女孩子特有的腔调,快速地说着外语,听语气就知道和洛维应该是很熟稔。   洛维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景言则是故意装作审视他,“说,是不是美女?”   “画皮而已!”洛维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四两拨千斤……”她刮刮他的脸,揉揉自己僵直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惊。一直用一条细细银链挂在颈间的戒指不见了。   “怎么了?”洛维捏捏她的脸颊。   “累了……”景言努力若无其事地撒娇,心里却是一片纷乱。大概是那时候脱下外套的时候,银链被拉断了,所以戒指也遗失了,不想让他知道,就只能自己想办法。   “早点睡吧!”洛维对她轻轻笑一下,唇角似乎可以闪烁温暖的光芒。   点头,跳下他的腿,景言怀着满腹的心事走回卧室。   睡到快要天亮的时候,景言接到了徐航的电话,要她第二天跟着一个女性知情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凶杀案的突破口。等到话说完,她原本就不重的睡意也已经完全消散。   摸摸身边,床铺没有丝毫的温度,看样子洛维依然在忙,整晚都没有睡。   心,再次揪紧。她恨透了现在的自己,身边已经有一个这样竭力付出的人,为什么她还是要为那些早就决定要忘记的东西烦恼。   起身走到书房。电脑仍然开着,书桌上满是资料,洛维侧脸趴伏在桌面上浅眠。   景言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进去把一条薄毯盖在他的身上。然后,在看到他疲惫倦怠的睡容之后有了片刻的不忍。   他当时说的那么轻描淡写,但是为了那一句简单的给她安定生活的诺言却付出了太多太多。伸出指尖轻轻地描绘他刚毅的脸部线条,他,始终都能给她温暖的感觉,让她安心。   她早就该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是幸福,如果不知满足,手握着也会毫无察觉。现在幸福明明就在手上,她怎么可以一再地迟疑。   她决定了,过去的都过去吧,等到余锋的案子顺利结束,她就拉下脸主动向闷骚的洛大婶求婚。   什么也不知道   一整天,景言都跟着这个精力极度旺盛,甚至不能闲下来一刻的富家女。她如同花蝴蝶一般四处飞舞,折腾的景言也是一天连口水都没办法好好喝完。   眼下那个富家女正跟第N个陌生男子在这间高雅的咖啡厅里喁喁调情,说道开心处还会哧哧发笑。而景言则是只能强忍着腹中的饥饿感,坐在邻桌慢慢喝根本就是折磨的咖啡。   因为富家女的粗心大意,她甚至不用很注意自己是不是会被发现。所以跟久了,实在是有些百无聊赖。   “景言?”一声悦耳的问话在景言抬头之后停住,换上了温和的语气,“你好,好久不见。”   眼前是不再苍白憔悴的江予暖,明眸皓齿,气质动人。景言沉默了一下,也微笑,“你好。”   “可以聊聊吗?”江予暖问的很礼貌,似乎从没有把景言过去的行为放在心里。   景言看了看仍旧谈笑风生的富家女,礼貌地拒绝,“我在工作,有什么还是改天说吧。”   “只有几句话,我想你不会想再见我的。”江予暖在她对面坐下,不算强势,但是很坚决。   看看富家女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景言只有随意地向后倚靠,“那随便你吧。”   “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如果你只是要问这些,那么我可以给你肯定的回答,我很好!”   江予暖沉默了很短的片刻,才缓缓道:“其实我本来不该说有些话的。”   “那就不要说了。”景言淡淡的说。   “我觉得欠你一个解释。”江予暖坚持说完,“其实我和启哲后来什么都没有,我痊愈以后一切都说清楚了。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当初他离开,不是为了我,你们之间一直有误会。”   “该说的那时候就说完了,我和他分开也不是为你,你不要想太多。”   “无论如何当时我都给你们带来了困扰,我一直觉得自己欠你一声真诚的对不起!”   “那时候我对你态度那么差,你还觉得自己对不起我,是你太善良还是你太虚伪呢?”景言要笑不笑。   “今天无论你用什么样的话激我,我都不会生气,有些事情我是一定要说的。”江予暖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坚持要说。   “那麻烦你快些。”景言已经近乎无奈。   “其实去英国没多久,启哲就后悔了,他大概是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他托人找过你,可是你消失了。当时他爸爸一直在阻挠,关于你的一切信息也被抹掉了,他每一次找你都很艰难,所以我认为你应该知道。”   “现在我知道了!”腿有些麻,景言换个姿势,一边不耐烦地看一下窗外。   “你不知道!那时候你全无线索,他担心的几乎要疯掉,用尽了一切办法找你。可是原本你住过的地方,上过的学校都没有了你的任何资料。他甚至办好了手续要回来找你!”   “你说这些事,是想让我觉得感动吗?”景言耸肩笑笑。   “我是想问你一句,为什么?”江予暖的神色渐渐严肃,“你只知道觉得烦,让他拜托去找你的人带回你说永远不想再见他,让他不要烦你的话!你知道他在听到那些话之后有多绝望!”   景言心下震惊不已,脸上却没有显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说完了吗?”   “没有!我还没有说完!”江予暖终于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提高了音量,“他听了那句话后,整整一个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那一年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除了学习看书根本就不和任何人交流,每个人看着他那时候只知道学习的样子都会不忍心,你知道吗?”   忽然觉得冷,一直冷到心里,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   “从那以后,他想知道有关你的消息,又不敢打扰你。所以国内的所有新闻他每天都看。你喜欢唱歌,他甚至连那些选秀比赛也会看!我不知道你怎么可以那么残忍,你们喜欢彼此不是吗?本来不想这么激动的,很抱歉我控制不了,打扰了!”江予暖深深吸气,起身离开。   景言一直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回神,她不知道,那些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她根本就什么也不知道……   她所有的生活痕迹都消失了,她曾辗转地让人告诉他不要再打扰她,永远不想再见他……所以他那一天会说,以为她不想见到他……   结束了任务,景言就一直有些失神。直到走到呈天大厦楼下,她才恍然发觉,自己感觉需要可以让自己心情安定下来的力量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会想到洛维。大概是他给了她最多的安心吧。   可是,原本没有任何迟疑的倚靠,这一刻却忽然有了一丝隐约的不安。江予暖不会撒谎,所以在安启哲离开后关于她的所有信息应该是真的消失了,所以他找不到她,轻易地被误会击溃。   她不愿意去那样猜疑洛维,因为自始至终他一直都很隐忍,甚至到了她都感动的地步。可是现在她的心绪是乱的,不适合去见他,她想要更坚定一些,再也不会动摇。   “咦,景小姐!来找洛sir啊?”祁晓走出大厦,笑眯眯地问。   “没有,只是经过!”景言笑笑。   “嗯,洛sir最近在忙一个重要的case呢!我们整个部门现在都是严阵以待啊,你现在上去估计他也没时间陪你。”祁晓说起工作忍不住苦脸一笑。   “对了,我想问一下,上次那个婚戒是在哪里买的啊?”景言不想让洛维知道,打算自己把戒指买回来充数。   “啊?洛sir怎么那么纯情啊!居然还害羞?”祁晓愣了一下,忽然就喷笑,“他是不是一直都没告诉你啊!你误会了,那个婚戒是他跟一个挺有名的婚戒设计师定做的,我那次就是帮他去拿戒指而已!”   闻言,景言的心陡然一沉。原本应该感觉甜蜜万分的事情,却因为她遗失了戒指而变得有些复杂。   “对了,你不要怪我八卦啊,其实我是真的特别好奇,像洛sir那样的超级冰山究竟有没有甜言蜜语的时候啊?”祁晓神秘地冲景言眨眨眼。   “呃……”景言是真的被难住了。   “其实是上次有天中午我陪洛sir招待客户啊,好像是在和平路的哪一家饭店吧。当时我们往二楼的包厢走啊,结果洛sir忽然就停了一下,他那个人工作起来很少会因为旁枝末节分心的,我一时好奇就看了一眼,结果当时原来是你正和别人走进大厅呢!哇塞,我那可是头一次见到洛sir有那样的眼神啊,他看你的时候好专注好有感觉啊!而且他真的太纯情了,我问要不要跟你打招呼,结果他还假正经就转身走了,还教训我工作时间走神……”   “哦……”   祁晓还在语调欢快地兴致勃勃讲述,景言却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只剩下满满的震惊。按照祁晓的说法,洛维那天看到的就应该是她和安启哲!   他早就知道他们见过面了,可是当她晚上回去他却一个字都没有提起,甚至没有一丝的不正常。他依然专注埋头工作,依然和他逗趣调侃,依然对她关怀备至。   可是她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的难受,他一直都清楚安启哲在她心中的位置,所以在得知他回来的那一夜她那么失常。可是她只是因为贪恋眼前的平静生活选择了隐瞒,甚至自己没有忍耐住去见了安启哲也不曾对他说起。   在他对着她微笑的时候,在他等着她吃晚饭的时候,在他温言体贴地要她好好休息的时候,心里又是怎样的感受?那个夜里他一直都没有睡,是真的工作那么忙,还是因为遇见她和安启哲见面又得不到一个应有的坦诚而难受到无法入睡?   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内疚所取代,景言对祁晓叮嘱,“我就不去打扰他了,你帮我告诉他,晚上我等他吃饭!”   “好的!”祁晓爽快地答应。   景言是跟徐航请假早些下班的,她特意去菜市场买菜,然后自己做饭等着洛维回来。其间她也想了很多,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坦承所有的一切,然后结束这种纠结的心情。   上一次去见安启哲的时候她已经决定,如果自己不能有一个平和的心态,就不会再去见他。无论如何他们之间都已经成为过去,而她不会让那些记忆成为现在的牵绊,即使她的心里还会有些牵念,也绝对不会为此影响到和洛维之间。   开门的声音响起,景言忙收回了思绪,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对进门的洛维露出笑容。   “女鬼,这么殷勤真不像你啊。”洛维见她这个样子只是狐疑地地挑眉。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是景言听着竟只觉得内疚万分。自己对他的付出从来都是那么少,即使是确定了自己要和他一起走下去以后,也还是如之前般始终在他面前任性自我,永远是耍赖多过温柔,斗嘴多过缠绵。   她总是觉得他们已经成熟,不再需要像小女生一般刻意去做一些甜蜜的举动来让他开心。可是她从来都没有试过去做,又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期待着她能有些体贴甚至肉麻的行为呢?   景言犹自沉浸在思绪里,一抬眼就发现洛维已经走到身前,他调侃着,“你真是越来越小气了,连玩笑也开不起,说几句就不吭声了?”   “是啊!我现在发现比不过你的毒舌,反倒是不说话你会紧张!”景言回过神,忙俏皮地冲着他皱皱鼻子。   “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顽固的女鬼开始自省,发现她对我的关心不够?”洛维在桌边坐下。   心忽然就一沉,景言发现自己几乎是要鼓足勇气才能跟洛维说起她要坦诚的话,“那个,我——”   “对了,我吃过饭还得会公司,企划还没有做完。”洛维已经径自开始吃饭。   “既然这么忙还赶回来干什么?”景言有些歉然。   “祁晓说你说的,我想正好有份文件在屋里,所以就回来拿了。要是你有事也等等吧,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洛维边吃饭边不经意地说。   心头一软,景言看看他眉宇间难掩的疲惫,不想让他心烦,不想他在繁忙的时候连平静的生活也无法拥有,她压抑住了想要坦诚的想法。   他知道了一切却只字不提,给了她所有的信任和宽容。而她为他做的太少,还要在这种时候让他分心就未免太过分了。   等到他的工作告一段落,她那边也结了余锋的案子,她一定会和他好好谈谈,彼此解开最后的心结。   “其实也没什么事。”景言勉强地笑笑。   “突然这么好,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洛维无心的一句话,却让她忍不住看他一眼。   “是你想太多了,我也就是随便伪装一下贤妻良母,下次这种节目你得焚香祷告才能遇见!”景言恢复了一贯的样子。   洛维抬眼直视景言片刻,唇角微弱的笑意有些莫测,随即他又敛下眼慢慢进食。他轻轻哼笑,“果然还是这样我比较习惯!”   最糟糕的情形   景言隔天一进大队,就听见何洋在咋呼,“景言,快来,这不是那个‘痴情公子’么?海归啊!”   “你再多事我就把你弄成海胆!”景言瞪他一眼,看向了电视。   是L市地方台的一档访谈节目,基调轻松,风格很有特色,在本地收视率一直很好。   电视上的安启哲谈笑自若,虽然可以看出对节目热情不是很高,但是依然谈吐礼貌,面对问题也思考过后认真回答。   “我这是替看节目的女孩子问的,你有女朋友吗?”女主持很幽默。   安启哲没有迟疑,只是微笑一下,“这是私人的事情,我不方便回答。”   景言站在原地,本想随意瞥一眼就去工作的,但还是忍不住站定盯着屏幕。听过江予暖的话过后,震动一直都还在,她也很想知道在那样的情形下他是如何度过那些日子直到今天的。   “那就不为难你了。”女主持很大方地一笑,“正好我们事先采访了你的同事,我们大家来看看安启哲的朋友们都是怎么形容他的!”   随即镜头切换,换上了VCR。一个笑容满面的男子随意地说着:“他就是个拼命三郎,当初刚创业那会他就像个工作狂人,每天都是埋头做事,基本没有业余爱好的。有时候我睡一觉醒来他都还在工作台前画图纸。不过我一直觉得有本事的人都不太正常,记得有一天我看到了很晚他还在忙,就进去想劝他,谁知道他一个人在听王菲的《我愿意》,还是循环播放……特别土……”   接着,是另一个看着冷峻低调的男子,“他工作比我们都认真,性格也挺不错,就是有时候挺矫情的。有次大年三十,大家一起在国外守夜,结果半夜他不见了,居然一个人在楼顶放烟花,特像是那种什么偶像剧里的悲情男主角。还有就是我最受不了他看见没见过的糖就要买,还放过期了都不给大家分一颗。我们总是说他特能装!”   有些细节,她以为时间的流逝足以将其冲淡,让她终于可以不再记得。可是知道此刻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一旦经历终其一生都会在生命中留下印记。   或许是乍然忆及所带来的冲击太大,她甚至不能有所反应就觉得什么情绪从心底汹涌而起。如果他离开之后就顺利的忘记了一切,甚至是心里对她存有的只有怨怼,或许她会比此刻要好受许多。   遇见他的时候,她太倔强太骄傲,还不知道什么是珍惜。而当她褪去了戾气,开始贪恋温暖,变得会去表达感情,他们却再也没有机会。   有些颤抖地从何洋的手里抢过了遥控器,匆忙之间狠狠按了两边才关掉了电视。景言怔了一下才冲着何洋吼一句,“大清早的烦不烦啊!”   “哟,人家这么碍你的眼啊!”何洋看出了端倪,犹在嬉皮笑脸。   “你最碍眼了,滚!”景言一脚踢向何洋。   电话响起,她走到办公桌前顺手接起,“喂?刑警队!”   “景言?”居然是安启哲的声音。   “……有事吗?”   “是这样,那天你走的急,你的戒指落下了。我想你可能在急着找……”   “哦,谢谢你啊。”   “你在的话,还是我送去给你吧。”   “不用了,还是我去拿吧。约个地方见吧!”   景言走进约好的饭店,安启哲早已等在座位上。她神色疏离地在他对面坐下,淡淡的说:“还要麻烦你跑一趟,真的不好意思!”   她刻意地用最礼貌的言辞,为的就是打破那种隐约的缠绵哀伤。   “不用这么客气。”安启哲敛下眼,像是懂得了她的用意,模糊地微笑着说。然后拿出了戒指以及银链,从桌面轻轻推过去,“银链我已经拿去修好了!”   景言的指尖按在戒指上,金属有些冰凉,她慢慢地将其一点点收进掌心。“谢谢——”迟疑了一下,她才平静地说:“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我和洛维在一起。”   安启哲抬眼看看景言,眸子里竟是一片辽远的平静,像是夜空一般不再有曾经的波澜。“我知道了。”他的嗓音没有起伏,见她有些不解又低低地解释,“昨天我在路上遇见洛伯母,她说起了你们。”   景言缓慢的点点头,“哦,那我没什么要说了!”   “景言……恭喜你!”安启哲认真地说,声音诚挚。   “谢谢你!”景言随意地笑笑,笑意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久没见洛维那小子了,还跟从前一样面瘫吗?”安启哲问的没有芥蒂。   想到洛维,景言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握紧了掌心的戒指,“他就是那副样子了!”无意间一偏头,她瞬间就狠狠怔住。一拨人正走出饭店最豪华的包厢,为首的正是余锋!   他的目光何等毒辣犀利,只消一眼便将目光锁定到了景言的身上。他阴寒又别有深意地多看了景言一眼,随即露出了讥刺的笑容。一切都说明即使景言随意地穿着便装也被他轻松地认了出来。   渗人的凉意从她的头顶直直流遍了全身,甚至连血液也好似被冰冻一般。头脑有片刻的空白,景言才反应过来,余锋趁他们不备杀了个回马枪,看样子是要继续勘查这边的情况。   再糟糕也不会比眼前更严重了,他们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余锋来L市的线报。而她作为侦查员竟然被疑犯撞见,还是在这样复杂情形之下。如果不能小心应付,不但整个案子会因此失败,他们两个能不能安然离开都是问题。   “景言?不舒服吗?”安启哲眉峰轻敛,眸中闪现忧心。   余锋如影随形的目光犹如芒刺在背,景言不回头也知道他就在门外的某辆轿车里,偶尔目光巡视过她的背脊,却是让她阵阵发寒。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耸肩笑笑,“可以结束了吗?我觉得现在这样真的很虚伪。”   “虚伪?”安启哲愕然,眼底有一线涌动。   “这么多年了,说实话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现在我生活挺好的,大家与其见面这么尴尬,还是以后就当不认识好了。我最后一次跟你说,以后不要打扰我了!”景言说的缓慢而随意,平淡却将言语的杀伤力发挥到了最大的程度。   安启哲沉默了很久,目光就凝在一处,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才很有风度地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烦你了。还是要祝你幸福!”   他的嗓音始终平静无波,深沉得语音之后的情绪根本无从知晓。有那么一个瞬间,连景言也有些恍然,不知道他如何才可以安然面对这样决绝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丝的忿怒。   她唯一可以庆幸的是,他会离开,远离眼下的危机。   “我会的!”景言站起身,没什么诚意地笑着上前抱了抱他,趁机将手中的戒指放进了他的口袋,以防戒指会给她带来麻烦。触及他身体的一瞬间,她差一点抑制不住颤抖,那些感觉藏在心底最深处,原来还没有全部忘记。   呼吸中也全是他的气息,那么熟悉也那么陌生。停顿了一下,她轻快地说:“麻烦你说到做到!”然后松开了手。   安启哲点点头,“保重!”一句话藏着无限的深意,已经无从辨别,因为他慢慢地转身离去。   曾今她那么害怕这个离去的背影,所以躲在最喧闹的地方让那种疼痛慢慢过去。这一瞬间,一如当年,她依然要用这种糟糕的方式解决问题。真的看到这个场景,心头五味杂陈,然而情势却容不得她有一丝思绪游离。   她还要继续全情应战。   “青青姐,我们峰哥请您一起玩会,赏个脸吧?”跟在余锋身边的黑脸小子礼貌却强势地说。   “带路吧!”景言淡淡一笑。虽然穿着随便的衣服也未施粉黛,但是转瞬间已经将妖媚和凌厉融进了骨子里,以神采来演绎着一个黑道大哥的情人。   一触即发   景言一路被余锋带到了上次见面的夜总会包厢,她在心里暗自猜测这间夜总会的老板大概和余锋有往来,不然谨慎如他也不会总是出现在同一地方。   余锋绅士的推开包厢门:“请进!”   “有劳锋哥!”景言直视他的眸子玩味一笑,施施然走进去自在地坐下。   余锋坐在她身畔不远,递上烟盒,“抽根烟?”   景言也不推辞,痛快地抽出一根放在唇间,任他给自己点火。烟草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她的鼻腔,竭力隐忍着因为太久不抽烟而产生的不适,她烟视媚行地将烟过肺熟练地自鼻孔喷出。   她是第一次演戏如此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会露出一丝马脚。   “锋哥有什么直说,我青青一向不喜欢玩虚的!”景言冷淡地说。   “你倒是一点也不怕!”余锋说的没什么诚意。   “不就是打野食让锋哥遇见么!你又不是街头巷尾的八婆,难道还要特意说给贤哥听?”景言嗤笑一声。   “怎么,贤哥满足不了你?”余锋问的露骨。   景言神色一冷,霍地站起身,还未有动作就被那个始终跟在余锋身畔的黑脸小子按住了肩膀。她隐怒地狠狠道:“你当我是路边卖的吗?连条狗都敢放出来咬我?我就算做了什么也是贤哥的人,轮不到你来管!”   “何必动气呢!阿杰!”余锋笑容之中的狠戾气势依旧不减,使个眼色让阿杰松手,招手让门外的人端进来数瓶洋酒,“我给你压压惊!阿杰,给青青姐道歉!”   “青青姐,我刚才冒犯了!”阿杰当即低头。   被逼到这一步,只要露怯便无法收拾,景言只能冷笑一声,“我跟着贤哥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几瓶酒就想打发我?”   “那你想怎么样呢?”余锋也不动怒,反倒是有些欣赏。   景言提起一瓶酒,随意地看了看,忽然就迅捷又狠厉地一下子砸到阿杰头上。   随着一声闷响,阿杰低哼了一声,脸色因为疼痛有一瞬间的狰狞,但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是砸人又疼瓶子又不碎的手法!”景言说完有是一记砸下去,酒瓶应声而碎,酒液混着碎玻璃流了阿杰一脸一身。   “这是场面大的砸法!”再提起一瓶酒砸到了阿杰头上,这一次不仅酒瓶碎了,他的额头也留下了鲜血。   “这是见血的砸法!”景言掂了掂手中的碎瓶口,“要是要解恨——”话音未落她已经扬手将锋利的玻璃对着阿杰的肩背扎下去,没有一丝的犹豫。   终于,余锋截住了她的手,力道很强悍。“消气就好,就不要非得伤和气了吧?”   “锋哥也知道是来谈生意的?”景言冷哼一声扔下了手中的碎片。   谁知余锋的手忽然就顺着她的手臂游移至腰际用力扣住,将她拉进怀中锁住,然后暧昧地在她耳边低问,“我倒是觉得你挺够味儿,不如跟了我怎么样!”   余锋的行为再次让她震惊,越发地摸不透他的想法,冷汗沿着背脊一阵阵流下。   景言咬牙忍耐着不去将他踢开,努力地维持理智与他暧昧周旋,“我青青别的没有义气还是讲的,贤哥待我不错。我偶尔打打野食而已,背叛他的事我不会做!”   “哦……”余锋带着笑意低喃,手却已经沿着景言的腰际缓缓游移而上,下流粗鲁地抚摸。“我可是比他强多了,你要不要试试?”   景言扳住他的手,声调冷戾,“我看还是不要了!”   “性子真烈呢,可我就是对你着迷得不行!看来你是喜欢玩点不一样的!”余锋话音一落,已经狠狠地将景言双手制住,猛地压向墙面,另一手瞬间撕裂她的前襟。   “混蛋,你他妈的住手!”情急之下景言一脚踢向余锋的要害,却被他反制住,一腿挤进了她的双腿间。   “贤哥算什么!难得我对你有兴趣,生意谈完就跟了我,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嗯?”余锋的手更加放肆,嘴唇也凑向了她的颈间。   包厢门忽然就被大力地撞开,余锋身形一僵,不悦地转头,“哪个不长眼的!”   景言也惊异地转头,竟然看见了安启哲就在门口,神情中带着她不熟悉的冷冽邪气。他冷眼盯着余锋,嗓音冰寒,“我要是你就会放开她!”   余锋轻蔑地看了安启哲一眼,“你算老几?阿杰!”一个眼色,阿杰已经挡在安启哲身前。   “我在道上没名号,但是财可通神你总知道吧?强龙不压地头蛇,再说我是龙是蛇,锋哥也未必知道吧?”安启哲脸色不变,一挥手身后就出现数十个黑衣大汉。   余锋脸色微变,终于放开了景言。他冷哼一声,“他妈的,有几个钱也敢横了?不就是个小白脸吗?”   安启哲脱下西装外套上前披在景言身上,拉拢衣襟将她微微带进怀中,才悠然狠笑着开口,“外面还等着五十号人,锋哥要是有闲情我们就先礼后兵样样玩齐!她怎么对我都行,你要是敢碰她就要付出代价!”   景言倚在安启哲怀里,刚才情急之下有些慌乱的理智重又回笼。这才看清跟在安启哲后面的都是队里和别的支队的熟悉面孔,心下对事情大概有了底,心情也安定了许多。   “哟,真是遇上个不怕死的情种了!”余锋眸光一冷,杀意已起。   “谁死还不知道!”安启哲淡淡一笑,一个眼神,门外的人已经戒备起来。“这间夜总会我上下打点过了,不会有人来打扰。”   余锋眯眼沉思一下,缓缓开口,“他妈的算你狠!”   安启哲也不再多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支票,“事情我不再追究,这钱是给峰哥的!”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道上的规矩,今天也算是冲撞了锋哥,这算是一点小意思!青青的事情也请你守口如瓶!”安启哲说着,爱怜地看了怀中的景言一眼,一副沉溺于情网的样子。   余锋看一眼桌上的支票,不是很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卖你个面子!”   “你的面子有了……”安启哲点头微笑,忽然就迅捷地一拳狠绝地挥到余锋的脸上,将他打的偏过脸去。   阿杰当即上前,门外的一众人也一触即发,好在余锋利落地拦住阿杰。他不怒反笑,“你倒是有些血性!”   “我的女人不是可以随便碰的,记住!”安启哲冷肃地说着,拥紧了景言。   “今天算是我失礼了,不如晚上我请客喝酒?”余锋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猜想他大概还是不放心要探探安启哲的虚实,本来稍微放松的心情又瞬间紧绷。感觉安启哲安抚地拥紧她,景言只是更加心情复杂。   “锋哥太客气了,大家不是一路人,你我之间还是不必了!”安启哲将强势的做派伪装得很好,让余锋没话可说。   “没事吧?”安启哲发动车子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焦急地询问景言。   “没事……”景言摇摇头,犹有些怔忡,想了一下她才问:“你怎么会知道?”   安启哲苦涩地笑一下,笑纹很快就消失了,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已经错过一次,又怎么会再犯相同的错。”   “抱歉……”不知道除了这一句还能说什么,景言选择将脸瞥向了窗外。   手机响起,景言立刻接起,“徐队?”   “情况我都已经知道了,余锋突然回来是情报不及时,你没事吧?”徐航关切地问。   “我没事,徐队,都是我的错!”景言有些沮丧地回答。   “别瞎想,眼下任务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安启哲按照我的安排说了,余锋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怀疑。交易很有可能会在明天进行,你做好准备。还有,为了以防余锋派人跟踪,今晚要跟在安启哲的身边,明白吗?”   “徐队,余锋太狡猾了,他好像还是不放心,我怕事情很难收拾。”她真的很担心安启哲会有什么危险。   电话那头的徐航沉思了片刻,“行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容不得一点的变数。你要提高警惕。只要过了今晚安启哲的任务就完成了。明天交易配合行动的人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早你立刻要准备。”   “我怕余锋已经起疑了!”景言有些忐忑。   “现在我们不能确定余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是他刚才已经跟我联络,达成了初步的交易安排!这次是我的失职,当时为了你的安全急昏了头,竟然答应安启哲这么去救你——”徐航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跑题,忙严肃地命令:“记住,要注意安全!”   “是!”不去理会心绪的复杂,景言毫不犹疑地回答。   “随时待命!”徐航说完,挂掉了电话。   景言沉默了一下才说:“今天谢谢你,把你卷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来,真的对不起。”   “我们还是朋友吧?不用想太多,我带你去酒店先换衣服吧!”安启哲说的有些黯然。   她拉拉身上他的外套,再次沉默下来,一半是为了接下来还有危机要应对,一方面是内心的纷乱情绪还没有理出头绪。她没有办法再伪装潇洒和平静了,因为一场意外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乱。   她不想把他卷进危险,却还是不得不让他必须面对这样的情形。之前的演戏已经被他看透,他终于可以体会她面具之下的情绪,可是这一份了解来的太迟。   七年的时光已经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隔在他们之间的根本不是任何人任何事,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心境都已经不一样了。曾经在心里最苦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希望他能堪破自己的所有伪装,不要被自己那些激烈的行为所蒙蔽。现在却只觉得怅然,懂了又能怎样呢,从决定完全忘记后,她再也都没有想过要和他有什么交集。   “你的脸色很难看,外套的口袋里有糖,你先吃一颗吧。”安启哲说话的时候一直目视前方,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已经不吃糖了。”景言转头,对着安启哲郑重地笑一下。曾经的生活有太多的苦,因为她的偏执和倔强所体尝到的就更甚于普通人。而现在她已经不再觉得苦,不再需要一份短暂的甜蜜来填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些很欠缺的东西她已经不再那么充满了渴望,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许多,她已经懂得了珍惜和满足。   为了不引起余锋的怀疑,他们订了一间房。   一关好门,安启哲就对景言说:“跟洛维说一声吧,免得他担心。”   点点头,景言拨了洛维的手机号码,那一边好久才接起,洛维声音有些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景言感觉自己一直都有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安定了许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松些,“怎么,又在加班?”   “嗯,这个case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了,一点也不能有差错。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跟你详细说。你呢?”   “我在办案。”不想让他分心,所以有所保留,可是话一出口,景言就有些后悔。   “哦……刑警真是辛苦啊。”他淡淡地调侃。   “洛维……”本来也只是有些情绪,莫名地想与他分享。现在细想一下竟也是没什么可说,加上不想让他心烦,所以景言忽然间迟疑。   “女鬼,要是没什么事情先挂了,待会有个临时会议。”他大概是太忙了,连说话的时间也没有。   “我最近案子也忙,今晚不回去了。你要是自己一个人也要记得吃饭,不要太累!”景言说的很慢,忽然就感觉有些心酸。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想要软弱的时候。   “记得注意安全。”洛维轻笑,回答越发简洁。   “知道了,你忙吧!”景言挂掉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安启哲笑一下,“你累了,明天应该还要忙,早点睡吧!我打电话叫人送衣服来。”   景言疲惫地笑一下,坐在床边,“麻烦你了。”拉紧一下身上的外套,她才感觉到掌心的刺痛,低头一看,有几道已经微微凝住的血痕,大概是砸人的时候受的伤。   安启哲一眼就看见,连忙翻出了急救箱走到她跟前蹲下身检视,“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景言本想说自己来的,可是安启哲那样心疼的神情让她滑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慢慢伸出手。   他细心地替她清洗伤口,然后小心地上药,生怕用力大一点会弄疼她一样。包扎也是极其仔细地一圈一圈绕过,她看着他郑重其事的神情,无比专注的目光,心口微微地拧了一下。   安启哲包扎好后,并没有放手,也没有施力,只是捧着景言的手,像是对待最重视的珍宝。好久好久,他才抬头凝视着她,认真也温柔地低语:“景言,早点嫁给洛维过平静日子吧,这样的生活太危险了。”   他说的诚恳也坦然,没有压抑也没有不甘,只有最深刻的祝福。他是很认真的,希望她幸福。   景言深深地呼吸,最终却只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整整一夜,景言躺在过于松软的大床上,始终没有入睡。所以,她知道安启哲就背对着她坐在窗前,也是整整一夜。   无论曾经爱得多么缠绵刻骨,伤痕累累,所有的轰轰烈烈也会归于平静。最后能够彼此道声祝福,也是不易。   曾经看见过某句歌词,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是依稀忆得起好像是说,难免怨恨时间的手,把相爱写成爱过。很多东西没有得到总会不甘,可是时间带走太多,遗落的终究是再也不能重新得回。   他和她,都很清楚。   曙光微露的时候,他轻轻起身去洗漱,然后无声无息地来到床畔,俯身静静地凝视着她。   景言佯装仍在熟睡,要竭力隐忍才可以让呼吸平稳。等了很久很久,安启哲有了微弱的动作,他极轻地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指尖停顿片刻,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言言……祝你幸福。”轻轻的叹息声几不可闻。   刻意疏离   言情定律不会有一女N男的结局,那么总会有个情感倾向。而男主自然是永远的胜出者,他才是女主的感情归属。一般为了凸显女主的无辜以及她和男主之间感情的伟大,又要照顾他们作为主角的地位,某个与女主有关系的男N终成无辜炮灰。   最常见的情况是,他自己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最终自己失去女主。   当然在此,女配的感情归属,最终决定着炮灰名额花落谁家。   离开酒店景言就接到了徐航的命令,她立即前往指定的地点与他们会合,简单化妆打扮之后,便开始为晚上的交易行动做准备。   余锋对L市的侦查还是相当彻底的,从他选择的交易地点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思缜密。郊外空旷的一处废弃工地,单是布控就花费了刑警队极大的力气。   约定的时间到来,徐航应余锋的要求只带了景言、何洋和林瑞三个人,明白任务的艰巨,大家都是严阵以待。   果然,余锋到的很准时,两辆辆越野车疾驰而来,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先下车的是镇定老练的余锋,随后是数个手下,景言敏锐地发现阿杰并不在内,当即给徐航使了个眼色。   徐航略微沉思一下,果断地暗暗做出一个手势,决定先实施抓捕再说,景言他们立刻会意地点头。   “贤哥果然有诚意!”余锋满意地一笑,手一挥,一个手下便拿出了一个黑色皮箱。“话不多说,先验货吧!”他随手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支分解的仿□,还有一颗子弹。他随意地捻起,展示了一下,“这可是真正的‘化隆造’!”   “余下的货呢?”徐航谨慎地问。   “都在这里!”余锋笑着一指另一个手下手中的皮箱,“等你验好货,我们就交接!”   “锋哥真是个爽快人!好,验货!”徐航豪爽一笑,对着隐藏在领内的麦克风道出了指示行动的暗语。   景言就跟在徐航身畔,依然感受得到余锋放肆打量自己的目光,像是料定了她是心虚的,根本就不敢声张。愤怒从心底涌起,她冷笑一下,“贤哥,不如我来验货吧!”她是女人,更容易放松对方的防备。   徐航略略沉思,对上景言坚定的眼神之后点头,“好,青青,你要看清楚啊!”   “贤哥放心!”景言妩媚一笑,镇定地走到余锋跟前,挑衅地一扬眉,“那就麻烦锋哥了!”   “青青恐怕不太懂这个枪怎么组装吧?不如我来帮你!”余锋色心不死,居然就一闪身半挡住徐航的视线,假意帮着景言组装,实则不规矩地吃她“豆腐”。   景言咬着牙暗自隐忍,唇角的笑容多了一丝狠意,语调却丝毫未变,她看着余锋熟练地装好枪支将子弹装入弹夹,假意夸赞道,“锋哥好手艺!”   “要不要我告诉你开枪的要领?”余锋以为掌握了全局,几乎得意忘形,他将子弹上膛,握住景言的手交到她的手里,指向一边的厚木板。   “验好了吗?”徐航高声说出进一步的暗语。   景言定一定神,暗暗做好了全部准备,同样高声道:“没问题!”最后的指示一出口,她立即迅捷勇猛地劈手将枪夺下,在余锋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勒住他的脖子将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所有人不许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联合行动的人员立刻从四面包抄过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行动迅速而高效。几个刑警立刻上前押住余锋给他戴上手铐。   “没想到你是条子,滋味还不赖!”余锋脸色阴霾地对着景言恶意一笑,虽然被捕却还是镇定异常。   景言扬起枪托就对着他的脸狠狠一下,眼神肃杀,“你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任务一结束,徐航就先让景言回去休息了,要她养好精神再继续第二天的审讯工作。   只不过是短短两天没有和洛维见面,景言却忽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会那样想念他。她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房子,一进门,没有一直以来等候的温暖灯光,只有一室的黑暗。   莫名的失落填满了心间,她虽然疲惫,却不想立即就睡,硬是强撑着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等待。   洛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味,眉宇之间有浅浅的疲倦。看见了一直在等待的景言,只是意兴阑珊地挑了一下眉,“案子办完了?”说着便拉开领带径自走进卧室。   “抓捕结束了,明天还要审讯!”景言一边回答一边跟着走进去,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自身后抱住了洛维,深深呼吸着属于他特有的气息,终于感觉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怎么了?”洛维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这样。”景言喃喃,只是抱得更紧些。   洛维轻笑一下,“我怎么感觉你是在内疚?”   一部分心事被说中,的确,她在为自己之前的隐瞒而内疚。可是对于亲近他的这份迫切感觉,似乎还包含着更加重要更加深刻的感觉,她自己也正在慢慢适应。   以玩笑转移着自己的不安和紧张,景言索性绕过去埋首在他怀中,掌心在他胸膛上缓慢挑逗地摩挲,低喃,“是啊……那现在我在讨好你啊……”抬头轻咬他的脖子,她轻轻地笑了。   洛维没有回应,只是覆住她在作乱的手,坚定地移开,“今晚还有事。”   景言没有理会,更加锲而不舍,用玩笑的哀怨语气说着:“难道红颜未老恩先断了——”   “我的感情,你只能用身体来偿还吗?”洛维骤然冷冷地低问,让景言猛地僵住,而他就顺势推开她,神色一片冷寂。   “你说什么?”景言觉得自己有些发懵。   “我所有的付出,为的不是得到你的身体,我的感情没有那么廉价!”洛维再次开口,一字一句锋利到让景言感觉自己瞬间就痛到了骨头。   原来,只要他想,可以将话说到如斯残忍。   “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太多的话,哽在喉间,她几乎无法说清楚。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刻,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击。   “我也想过等到你想说的那一天,所以我一直在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洛维冷眼看着景言脸色渐渐苍白,抿抿唇,“没想到?景言,我不是圣人!”   “对不起。”除了道歉,她无言以对。   “可是,我的忍耐甚至换不来一份坦诚。”洛维说着,眼中有讥诮的笑意。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意识到,从很早之前,洛维其实就已经不太一样了。并不仅仅止于身体接触的不再亲密,还有那种心灵上的刻意疏离。或许是她有意地忽略,才没有在意那些冷淡和沉默,又或许是她自己也并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   一面厌恶着自己的隐瞒和回避,一面又害怕和他说起那些纠缠的事情,矛盾到连她自己也开始迷惑。   “我一直都想跟你说的,可是……”解释的话无力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么矫情。   “那就是我运气太糟,居然每一次应酬都能遇见你们见面,还有缠绵悱恻的场面可以看!”洛维从来没有如此尖刻过,一言一语都在戳痛着她。   “你还愿意听我解释吗?”只觉得心被什么哽住,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竭力地保持冷静,她不想争执,不想再说出任何伤害他的话。   “有必要吗?有些事情你要问自己的心,我不需要将就的感情。”洛维拿起领带走出卧室,在开门离去之前,他慢慢地说:“等待得太久,我已经累了,现在我宁愿要一个直接的结果。”   门,终于还是关上了。   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稳,因为洛维一直都没有回来。即使没有精神工作还是必须要认真完成,所以景言早早起床特意穿上警服去刑警队参与审讯。   “审的怎么样?”一进门就遇见从审讯室出来的何洋,满眼的红血丝,看样子是和余锋耗了一整夜。   “什么都不说。”何洋叹口气,“我去冲杯咖啡!”   景言点点头,推门进了审讯室。徐航坐在桌前,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犀利。原本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余锋抬头见到她,眼中闪过一线冷芒,邪气地笑了一下,似乎有莫明的深意。   “我再问你一次,那些枪都是怎么到你手里又是通过什么人弄来的!”徐航坚持不懈地发问。   余锋则只是盯视着景言诡异微笑,始终没有开口。   “徐队,那间夜总会也要彻查,还有一直跟在余锋身边的阿杰还没有落网,已经通缉了!”林瑞压低声音说。   景言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听了林瑞的话不安的感觉愈发加深,“阿杰还是没有找到?应该是余锋对他另有安排,这个人很危险,一定要尽快抓捕归案!”   “是啊,据传那小子枪法神准,要是身上有枪肯定是个大隐患!”徐航也眉头紧锁。   景言深深吸气,思绪在不断地搜索那些有可能被遗漏的细节,又忍不住看看余锋越来越邪异的眼神,心头忽然急遽一震。她大步冲到了余锋跟前揪住他的衣领大力晃动,“说,你让阿杰去干什么了?”   余锋更加沉默,满满的恨意混合着一丝快意从眼底透出,让景言心惊。她勒紧了他的脖子有些失态地厉声质问:“到底人在哪里?”   余锋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冷厉而狠绝,“恐怕来不及了!其实我也很喜欢L市那个访谈节目——”   最糟糕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景言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所有的血液瞬间冰冷。她狠狠地咬着牙抑制自己的颤抖,转身抓起桌上的台灯就对着他扔了过去。   余锋躲闪不及,额头被砸的鲜血直流。徐航见情况失控立即厉声制止,“景言,住手!”   “徐队,我要先走!”来不及解释更多,撞开试图阻拦自己的林瑞,景言近乎疯狂地抓起桌上徐航的车钥匙就飞奔出了刑警大队。   嶙峋的骄傲   这天早上安启哲请假没有上班,因为昨晚洛维忽然打电话给他,说想要聊聊。整理衣服的时候他偶然间发现那枚本该还给景言的戒指居然还在他的口袋里。   轻轻摩挲那枚闪亮的银环,安启哲苦涩地低笑,眼底一片寂寥。   门铃响起,他用力地呼吸,完美地隐藏起所有不该表现出的情绪,起身去开门。   洛维站在门口,表情淡定自然,有些疏离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他涩然地回一句,侧身将洛维让进门。   “有些话,是时候该说清楚了。”   安启哲略微一怔,很快便明白了,他怅然地点点头,“我知道最近给你们带来很多的麻烦,现在说抱歉也改变不了什么。我——”   “你还爱着景言,是吗?”洛维太了解他,所以也问得犀利异常。   安启哲失语片刻,避开了他太凛冽的眼神,“这点我也很抱歉……现在我妈病情稳定了,我已经决定尽快离开你们的生活。”   “不必如此着急,有些事还没有最后结局。”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打扰你们,之前的一切我已经很后悔。”安启哲将那枚戒指递给洛维,诚恳地说:“我不会再单独见景言,除非有一天我们都可以以朋友的身份再次面对。如果终归不行,那我会永远离开。”   洛维看见那枚戒指,始终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涌动,他凝视着那个闪耀的小小光圈,似乎有些出神。   景言不顾一切地冲进建筑事务所,冲着前台小姐质问道:“请问安启哲现在在哪里?”   “请您稍等!”只是几秒的询问,对于景言却好似千年那么漫长。“对不起,安总监今天请假没有上班!”   心脏再次被沉重打击,不好的预感连带着某种深刻的恐惧快要压迫得她无法呼吸。“那他的地址呢?”   “请您稍等!”   “麻烦你快一点行吗?”景言砸着大理石桌面,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终于得到了地址,她立刻冲出门发动车子,以玩命的速度向安启哲所在的地方奔去。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直在隐隐颤抖,骨节因为用力都开始发白。   心在无休无止的煎熬。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从来没有归来。他本可以在国外过着优厚的生活,他可以拥有一个值得去爱的优秀女子,他可以身份显赫受人尊敬,他甚至可以始终都对她心存怨恨不肯原谅……只要他好好活着。   如果没有遇见安启哲,后来的景言或许早已坏到无可救药。那时的他,虽然不够成熟,但是却竭尽所能给了她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如果没有他,之后的所有际遇都会不一样,她不会有幸福的机会。   这个人,虽然她不能再爱,却始终在她的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她不能接受他因为自己而遭遇这样的危险,更不能承受他有任何一点闪失。   急促地刹车,连车都没有停稳,她就已经开门冲下去,连等电梯都不愿,径自飞奔上七层。   重重地砸着门,等待的结果几乎就是她的救赎,景言只感觉自己的眼眶热辣辣地疼痛着,她真的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门终于开了,安启哲愕然地注视着她,好半天才开口:“景言,你怎么了?”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像是在黑暗中疾驰了太久,终于追赶到了曙光,心头那种急速膨胀的欣喜哽住了所有的话语。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她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安启哲见她似乎有些不对,忍不住伸手扶住有些虚弱的她,“你没事吧?”   “还好……”景言闭眼喘口气,用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欣慰语调叹息一声。她毫无所觉地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激动的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景言……”安启哲似乎语言又止,他异常的反应让景言有些疑惑,目光移动,她也在瞬间僵住。   洛维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他正好背对着落地窗,此刻外面阳光灿烂,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有些模糊。只是周身散发出那种凝滞的气息,异常的清晰。   他就那样伫立着,始终抑郁不发,似乎连眼光都是冷漠的,无动于衷。   “洛维……”景言声音有些虚弱。   洛维低低一笑,“有人说最本能的反应才最真实,你觉得呢?”   “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她慌乱之下说了一句最糟糕的话。   “我该说的已经说完,已经没有时间继续观看了,有什么等你们商量清楚我们再一次解决吧!”洛维恢复了冷然,说的极其平静。   “你们应该把误会解释清楚!”安启哲阻止洛维的离去,自己走进了卧室。   “这不是误会,是认清现实。”洛维注视着景言,摊开掌心让她看见那枚戒指。   景言心头一慌,直觉得抓过戒指握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心的才更过分不是吗?”洛维微微一笑,“景言,我不需要感激和内疚,那是侮辱!”   “我很抱歉!”景言哽声回答。   “那么你现在能跟我离开,再也不见他吗?”洛维问得不留余地。   “他现在有危险,我不能。”话说完,景言就因为不忍看他的表情而垂下了眼。这是她最痛恨自己的时刻,什么都无力去改变,只能重复着伤害。   “我理解!”洛维潇洒地耸肩,转身离开。   景言猛然回身,却只能面对着关上的门,手紧握在把手上,微微颤抖。   “景言,要是有麻烦的话,我可以申请保护,去追洛维吧。”安启哲低声劝道。   她萧索地摇摇头,坚定地回答,“今天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正说着,手机就忽然之间响起,是徐航,她接起来低声道歉:“队长,对不起!”   “我已经派人去保护安启哲了,追缉阿杰的人也在行动了!等到交接的人一到你就立即归队,先做检讨,至于处分的事再说!”徐航鲜少用如此强硬带火的口气说话,想也知道景言做得实在是过分了。   没有辩驳,景言平静接受,“是!”   徐航虽然没有给景言好脸色,批评也十分严厉,但还是把事情压了下来,没有让她停职。对景言的处分除了写5000字的检查以外就是不准参与余锋这个案子的余下工作,让她先休息一周。   浑浑噩噩地好不容易凑完了检查,忙完手头事情的交接,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走在回去的路上,正是城市华灯初上的时候,看着迷蒙的暖色灯火,只感觉心头有苦涩的寂寞。   回到一室冰冷的房子,连开灯的欲望都根本没有。她握着戴回颈间的戒指出神,回想那些仿如昨天的过往,有关于洛维的点点滴滴,始终都是她心头最温暖的存在。   猛然间一震,她意识到自己在矛盾痛苦中居然什么都没有做!一直是他在等待,在默默努力,她还没有真正为他做过什么,那么现在,是她该去努力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景言终于来了精神,她迅速地动手做饭,然后放入保温饭盒,带着她的心意去找洛维。   站在呈天大厦楼下,她仰望着只有零星窗口亮灯的整栋楼,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曾经的她太过骄傲固执,从来不会低头,从来不会服软,从来不会去努力争取或许会失去的东西,生怕那样的在意会成为自己的弱点。   现在,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现在要去争取的这个人,教会了她一件重要的事。她愿意,为了他放下那些无谓的东西。   花费了好久,终于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她深吸一口气,愉快地面对值班老头的白眼,直奔电梯。   高跟鞋轻叩地面的声音传来,有陌生的年轻女孩跟着她一起进了电梯。纤细的指尖抢先一步按上了十七楼的按钮,让景言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   那是一个带着异域气质的美丽女子,有着明显区别于国内女孩的穿着和举止。她大方地对着景言一笑,明眸神采流转,有耀眼的光芒。   景言也对她微笑一下,却在伸手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十八。   电梯迅速升至十七层,美丽女子慢慢走出去,在她走过转角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景言伸手阻止,跟着也步出了电梯。   如果不是这么莫名的敏感该有多好,景言感觉自己忽然有些发冷,因为她在转角这边看见那个女子轻敲洛维办公室的门,然后洛维打开门,脸上带着她完全陌生的浪荡神情潇洒一笑,女子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隐约听见洛维叫她,Clemmie。如果不是再次听见,她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对一个陌生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那一晚,这个华裔女孩曾经与他联络,他们相当熟悉。   怔愣了片刻,景言做出了连她自己也难以想象的事情,她轻轻地靠近门边,压低身形以防他们透过未合拢百叶窗的窗口看见自己。这样如同怨妇一般的举动,让她厌恶自己,却心绪纷乱无法停止。   她听到那种熟悉的笑声,然后是软语喃喃的嗔怨,“你真的好过分,永远是有需要才找我!在美国是这样,就算我追来中国也是这样!怎么,你最在意的那个人又让你不高兴啦!”   “我现在不在意了!”洛维的笑音带着魅惑。   全身的血液疾速冻结,锐利的冰晶用尽最后的力气归于心脏,寒冷和疼痛相互交织,一时之间竟然是毫无所觉。   娇笑再次响起,“我真是好奇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你放弃!”   “等待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有些东西得到了反而就失去了乐趣。”洛维说的近乎玩笑,却异常残酷。   “那现在我可以征服你的心了?”   “随时欢迎!”每一声邪魅的低笑都那么锐利,刺得她生疼。   手指轻轻放在门把手上,却怎么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扳动。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景言只知道自己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再一次做出了自己难以想象的事情。   她轻轻转身离开,即使脚步有些虚浮,也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就离开了呈天大厦。   景言坐在路边,怀抱着隐约透出温度的饭盒,茫然注视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很久,她才用冰凉的手摸出了手机,手指有些发僵地一个一个认真按下洛维的手机号码。   出乎意料,他在数声之后接起,声音冷漠,“有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说出这一句,几乎耗光她仅剩的力气。   “现在我手头的企划案到了关键阶段,等过后吧,我会再找你。”真的决定放手的时候,他可以不留任何余地。   “我知道了,再见。”异常平静地,景言挂掉了电话。原来兜兜转转,她所拥有的,依然只有那些嶙峋的骄傲而已。   这个夜,居然可以冷到失去知觉。   一定完成任务   言情定律终归还是反应着千年形成的道德观,那就是恶有恶报。对于长期恶形恶状行事恶劣的女配,这一条定律是怎么也无法避免。   当然,要给坏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惩罚还是必须要承受。   第二天,景言就回到了刑警队,即使是打扫卫生、做电话记录也不肯离去。她需要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否则她自己也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唯一能让她稍感欣慰的是,在那之后的第三天,阿杰终于落网,安启哲不会再受到任何威胁。她,终于不用觉得自己亏欠了那么多。   徐航对她的反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任由她每天待在队里干杂物。何洋和林瑞都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甚至向徐航求情让她继续工作。   上午队里接到了紧急任务悉数出动,而后安启哲来交书面材料的时候,她自然地接待,不再有什么不同。这个世界,因为一些原因,变得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去关注。   安启哲也似乎是有意地回避着什么,只是道了一声谢,就转身离开。看着那个背影,再也没有初时那种疼痛的悸动,她终于明白,自己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固执,不会永远守着不可企及的过去。   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起,她接起,传来徐航严峻的命令:“景言,立即到英贤小学来,有紧急任务!”   她只剩下工作了,所以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是!”   迅速赶到现场,景言立即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整个小学异常空荡,还有一小队学生带着惊恐的神色正在被疏散。大部分的家长等候在遥远的地方神色紧张,一小部分就在警戒线外神色充满绝望和恐惧。   “徐队!”景言已经进入了一个刑警应有的状态,她神色严肃地敬礼。   徐航神色中有难掩的焦虑,看样子案子十分棘手。“有个抢劫犯持枪劫持了一个班的学生,现在余下的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疏散了。被劫持的学生在音乐教室上课,音乐教室为了隔音是独立二层建筑,现在武警也到了,但是窗帘全都拉着,不能靠近探明情况,狙击手行动难度也非常大。”   “需要我怎么做?”即使情况危险她也毫不含糊。   “马上就是中午了,嫌犯要保持体力就必须进食。估计会要求女性送食物进去,加上你几个支队总共有四个人可能执行任务,你现在开始准备,随时待命!”   “是!”景言立即走向一边的警车,在靠近警戒线的时候,却遇见了她根本不想再看见的人。   一脸惊惶的陆申和哭成泪人的向亚薇,口中喃喃地呼唤着,“向言……”   她以为自己会感觉到快意,可是那一刻,思绪竟然复杂到她自己也辨别不清。   陆申先看见了她,急切地想要上前,苍老的脸上有濒临绝境的扭曲,“小言,我求求你救救你妹妹!她被劫持了,就在里面,你一定要救救她!我求求你——”   向亚薇先是哭声一顿,随即疯狂地捶打起陆申,尖叫着:“你疯了吗?她怎么可能去救向言?她会害死向言的——”   那样歇斯底里丑陋的一张脸,让景言的怒火腾起,她冷笑一下寒声说:“没错!我肯定会的!你的报应来了!”   “景言!”徐航严厉低吼着将她拉到一边,避开嘈杂的人群吼道:“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个警察?”   景言知道自己理亏,所以隐忍着没有吭声。   “是事实吗?里面——有你的妹妹?”徐航对景言的过去有所了解,问的时候还是迟疑了一下。   景言脸色一僵,“我没有妹妹!”   “徐队长,嫌犯很狡猾,要学生家长送食物进去!”城北刑侦二支队的叶铮神色焦急地报告。   “我知道了,你们先拖延一下,我需要几分钟作决定!”徐航挥手让叶铮离开,紧盯着景言的眼睛语重心长道:“景言,关于你的过去我不能说什么。里面有整整22个学生,其中或许有你不愿意面对的人,但是她在有某个被你厌恶的身份之前,首先是个人。我们是警察,在个人感情之前的首先是我们的职责。我不会逼你,因为那对任务完成不利,三分钟,你自己做决定!”   “给我一支烟……”景言蹲下身低低地说。   徐航自口袋中拿出烟和打火机递给景言,她接过,胡乱地叼出一根,点火的手细细颤抖着。不是紧张也不是愤怒,是一种与在身体里根深蒂固情绪的对抗。   之所以对她好,只是因为她和小时候的你太像。   从现在开始我要让你忘掉所有的不愉快过往,不许戴着你的坏人面具,不许你做什么都以自己的骄傲为准,首先,你要幸福。我要你以后的每一个笑都不再带着那样的阴影。   猛吸一口,她不适地呛咳出声,直至呼吸终于平复,她在地上捻息了烟,平静地起身,“我一定完成任务!”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现在派学生家长进去送食物!”徐航透过扩音器高声喊话。   空旷的校园里,景言提着一大袋食品镇定地一步步走向音乐教室。   “让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给我检查!”音乐教室内传出咆哮。   景言依言将塑料袋内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原地转了一圈。她只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根本没有可以隐藏武器的余地。   “好了,收拾东西快点上来,不要耍花样!”嘶哑的声音再次命令。   景言照做,迅速地收拾好东西走上了二楼。教室里厚重的墨绿色窗帘全都严实地拉上,里面光线极度昏暗,只有两排日光灯惨淡地亮着,照着下面一张张惊恐的稚气小脸。   22个孩子紧紧地挤在角落里,互相倚靠着瑟瑟发抖,恐惧的脸颊没有血色。   “你站在门口别动!”身形高大的男子枪口指向学生命令道,“外面是谁的家长,站起来!”   情绪瞬间紧绷,景言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和肌肉都纠结在了一起,她并不确定陆向言见到她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她是我姐姐!”一只小手怯怯地举起来,陆向言慢慢地站起来。虽然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恐惧,但是在看见景言之后,她还是勇敢地笑了一下。   嫌犯终于消除了疑心,“你把吃的拿过来!”   景言走过去拿出几袋饼干放在了嫌犯面前,见他皱眉,便冷静地解释,“小孩子也要吃东西,不然他们会闹,你会更麻烦!”   嫌犯审视了景言一眼,“你倒是挺冷静!去吧!”   得到许可,景言拿着食物走向了小学生,将食物一一分发到他们手中,一边温言安抚着他们,一边暗暗地勘查着现场的情况。   塑料袋里已经只剩下几包家庭装的零食,景言拿起一袋招手,“向言过来,这是你最爱吃的虾条!”   “等等!”嫌犯突然厉声喝止正在打开包装的景言,“那个拿过来给我!”   看看陆向言饱受惊吓的小脸,景言伸手摸摸她冰凉的脸颊,低声安慰,“向言乖,不要害怕!”然后她将手中的袋子交给了嫌犯。   他亲自打开袋子检视之后,才终于完全放心。   “姐姐我要上厕所……”有个细细的可怜声音自角落里传来。   “还有谁要去厕所?”   “我!”“我!”……小孩子们几乎都举起了手。   这是个意外的好机会!景言立刻和嫌犯交涉,“小孩子们要上厕所!”   “不行!”嫌犯非常警惕,当即拒绝。   “他们已经忍了很久了,要是他们一直憋着,到了一定程度还是会闹,你一个人根本就顾不过来。我不会走,只要你身边还有一个人警察就不敢采取行动。”   嫌犯沉思了片刻,对景言有些不太放心,“小孩子不能全都去!”   景言正在思考着如何回答,就听陆向言鼓起勇气轻声说:“我不去厕所,我要陪着姐姐!”   心头蓦然涌起某种奇异的情绪,很快便被她强行压下,现在她不能分心。揽过陆向言,她对嫌犯说:“现在可以了吗?”   “让他们快去快回!”   “小朋友们,大家排队去厕所,要快去快回,一起回来!”景言微笑着对孩子们说,趁着目送他们出门的片刻再次在心中暗自计划。   等到教室里只剩下她们和嫌犯,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她必须要抓紧这短暂的时间解决,否则境况就会更加堪忧!   拿出那一包关键的家庭装零食,景言将陆向言拉到自己的身后,背对着嫌犯轻轻打开,用自己的微笑对她示意。   陆向言很聪明,在见到袋内的枪的时候并没有露出特别的神情,在她眼神的示意下甚至勇敢地伸手去拿出袋内仅剩的零食消除嫌犯的疑虑。   捏捏陆向言的脸颊,景言缓缓地微笑一下,眼神却在瞬间凛然。她迅速地拿出枪在转身的瞬间上膛直指向嫌犯,谁知对方反应极快,一脚踢了过来,她的手一偏,子弹只射中了他的手臂。   情急之下嫌犯举枪就射,枪口正对着呆立在原地的陆向言。景言一惊,飞快地朝她扑过去,抱住她原地一滚。   砰——一声枪响,剧烈的痛楚瞬间麻痹所有的知觉。景言咬着牙反手两枪枪,正中嫌犯的胸口,在见到他直直倒下以后,才终于松懈下来,任黑暗和疼痛将自己完全包围。   “姐姐——”陆向言在哭叫,声音却越来越远。   终于看清   生死的那一瞬间,虽然短暂,却感觉很多纠结在心底的事情瞬间清晰。她明白了那些无谓的固执,不过是虚妄;难忘的回忆,终究是过往。而在心底最重要位置的……。   麻醉药效过去,疼痛渐渐将她唤醒,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不断地追寻和追逐,所以醒来的时候景言疲惫不堪。   让她微微惊诧的是守在床边的,居然是安启哲。   “当时我不放心,就悄悄跟着你去了小学。”明白她在想什么,他主动出声解释,只是为着她眼中乍现的失落有些黯然。“我打电话给洛维,秘书说他在香港洽谈,等结束之后会通知他。我想晚一些他应该就会到了。”   艰难地点点头,头还是有些重,景言吃力地问:“我的伤……”   “医生说你很幸运,子弹穿过去没有留在体内,但是腓骨骨折了。只要你好好休养,应该很快会康复。”   “谢谢你……”景言嗓音沙哑干涩地道谢,随后又疲惫地睡去。   麻药的作用褪去后,伤口的疼痛开始纠缠,特别是夜里尤其难熬。   可可在知道她受伤后便每天都来照顾,段恒、杜荣、大郝他们也几乎每天都会来探望。安启哲虽然明显是在避忌,仍是每天都会短暂来探视一会。连忙的昏天黑地的林瑞和何洋都会抽空来坐一会。   陆申和向亚薇也来过,被可可挡在门外。景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必做任何报答,如果他们觉得有歉疚,她希望是终身。   只有洛维,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络,追问公司也只知道是在香港出差,归期未定。   深夜的病房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景言闭着眼在半梦半醒之间与剧痛斗争,意识都有些恍惚。   忽然眼前就闪现某个她一直都记的异常清晰的情景,在医院门口,他连车都没有锁就大步冲进来,呼吸急促额际带汗。紧张得瞳孔紧缩,神色焦急地抓着她直问,“哪里受伤了?”   猛地睁眼,心头莫名一动,她直觉地挣扎着起来,手撑着床沿将未受伤的腿挪下地,有些急躁地寻找着拖鞋。终于触到,她立刻开始用手艰难地挪动自己缠满绷带的左腿。   由于重心不稳,加上用力过猛,右腿一时不支让她急速地坠地,不及移动的左腿搭在床边,钻心的剧痛登时占领了所有的感觉。   她急促地呼吸着,久久无法动弹。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她欣喜地抬头,却在瞬间就跌落谷底。   “怎么了?你没事吧?”值班的护士立刻上前扶起她。   沉默地摇摇头,她忽然就痛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住院不到一周,景言已经沉默到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   安启哲依旧每天探望,他无法安慰,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启哲,等一下。”景言出声阻止他,极认真地慢慢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有什么可以以后再说。”   “不,我应该早就告诉你的。”景言固执地坚持要说完,了结横亘在心头的有关于他的最后一点纠结。“对不起……当初没有能好好对你。”   闻言,安启哲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凝视着景言,眼底深藏的情绪汹涌腾起,几乎无法遏止。   “对不起,我太过在乎自己的自尊和骄傲,不愿做一点点妥协,因为害怕最后会受伤所以做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情。”她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包含着这些年来心底的内疚和遗憾,这一刻,终于可以释然。   听到这样的话,心头的疼痛竟然比初时更甚,安启哲默默无语。   “还有,我要谢谢你。我知道那个时候你是尽了全力,给了我所有你能给的最好的东西,是我没有珍惜。除了固执和认真,其实我也根本不懂爱。我们没有在最好的时候遇见,所以,以后你也放下一切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我是认真的也希望你幸福!”她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真心祝福,再也不被过往牵绊。   安启哲眼底有一线晶莹闪烁,他偏过头掩饰,良久才转头注视着景言,如初时般把一切都掩藏得很好。他柔和地微笑,仿如曾经那个少年一般温暖。“都过去了。景言,这一次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   景言展开了笑颜,“我会的。”   “无论如何,只要你过得很好,我就没有遗憾了!”安启哲由衷地说。   “最后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她终于可以说出这一句,是她发自内心的感恩,也是让他不再充满内疚的契机。“我之所以没有继续堕落,是因为我很在乎的人告诉我要对自己好一些。便利贴我看见了,你说要我幸福,我一直都放在心里。”   他之于她,是很在乎的人。虽然不再爱,但是有些东西不会磨灭,她会一直记住。   终于解开了彼此的心结,他们忍不住相视而笑。   “希望没有打扰你们。”洛维轻轻推门进来,表亲淡然平静。   安启哲镇定地起身,“你们需要聊聊,我先走了。”说着他走出了病房,并关好了门。   洛维在病床畔坐下,注视景言的眼神很淡漠,除了应该有的关心便没有其他。“我已经问过你的病情,现在感觉还好吗?”   景言慢慢移开目光不去看他,微笑着回答:“好多了。”   “有些事还是等你痊愈以后再说吧。”他沉默一下才再开口,只是声音中却有无法拖延的坚决。   “有什么你就全都说出来吧,不用有任何保留。”她始终在微笑,神色安详。   “太漫长的等待已经耗尽了我的耐心,很遗憾我的感觉已经变了。不过对于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始终还是替你高兴,那样我的负疚感也不会那么强。如果你觉得这是辜负也可以,我们到此为止吧!”没有犹豫地,洛维用最简练的言语说出了最后的选择。   “好。”或许还是在意着骄傲和自尊,但她绝对不会说出任何会伤人的话。这是她终于明白自己感觉之后心甘情愿的放手。是她的迟疑耗尽了他的耐心,所以她不必再解释他的误解,不该再牵绊住他。如果他已经选择离开,那么她只有放手。   这是她做过得最伪善也最矫情的事情,或许还是最难过的事情,但是她的表情始终安然。只是心头的痛楚实在太过沉重,她没有办法笑着说祝福。   “那么,再见。”洛维也笑了,在她终于忍不住抬头的瞬间转过了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复健的日子有些漫长。   是安启哲找来了他的小姑姑,那个当年开车撞到了江予暖哥哥的女子,现在竟然成了经验丰富的复健医师。第一次见面,景言便认出了那是她曾经在医院遇见的那个女子。难怪当时会觉得熟悉,原来她有着和安启哲相似的眼眸。   “你是我见过最顽强的病人了。”安睿婕看着景言汗流浃背,咬着牙忍痛坚持拄拐向前挪步,不禁叹服。   景言停顿了一下,才顽皮的一笑,“姑姑啊,我也是无奈啊,要是瘸了以后怎么嫁人啊?”   瞬间就感觉自己老了的安睿婕无语好久,“你还是最嘴……甜……的!”   “姑姑,讲个故事逗逗乐!”景言坏心大起,“要听关于你的爱情的!”   “曾经有个女孩,天之骄女,不可一世。还有一个男孩,一样是人中翘楚,骄傲自负。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看彼此都很不顺眼,然后一件事,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安睿婕浅浅地一笑,煞是动人,“我开车不小心撞到了江予正。”   连景言都难以想象她可以如此云淡风轻地说起这件事。   “其实那以后我很久都没有见他,我哥哥接管了整件事的处理。我被送到国外,在噩梦和心理治疗里度过了整整一年。然后我开始自救,学习复健,学习心理学,直到有一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见他。”   景言想起那次在医院远远地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静静等待她的男子,不由微微诧异。   “如果这样的两个人最后会相爱,感觉更像是偶像剧吧?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会到这一步,我和他,的确是相爱了。”   “我就说那次看见你和一个残障人士,原来是姑父啊!”景言会意地点头。   安睿婕笑叹,“启哲尽说你的好处了,怎么就没说你这么贫呢?”   “安启哲,没想到在你眼里我居然这么完美啊!”景言乐的对远远走来的安启哲大叹。   “我要是说了你的真实嘴脸小姑姑就了!   尾声   终于熬到了可以自己行走的那天,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景言还是当即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她平静地打电话给洛维,说自己会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两个多月的时间,他们没有再见过面。洛维只是在她出院那天礼节性地致电问候,凉薄得有些过分,导致可可他们一致谴责,决定不理他。   按下门铃的瞬间,她的心情已经没有起伏,当然,还有之前为了电梯故障停运爬上楼而有些紊乱的呼吸。   门那边有欣喜的吠叫声,是洛言在雀跃。   “洛言,坐下!”隐约听见洛维的命令,然后他打开门,见到景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只是淡然地说:“东西我已经收拾过了,你可以直接拿走!”   景言看看门边,果然有一个好大的包,看着都有些发怵,现在她根本就不可能把这包东西拿走,她是抽的哪门子的风才会在电话里这么说啊!   扬起下巴,她冷淡地说:“算了,我也不打算要了,麻烦你扔掉吧!”自口袋中摸出那枚戒指,她递到洛维的眼前:“这是你的,还给你。”   洛维没有看她,抬手接过了戒指,虽然动作很快却丝毫没有触及她的指尖,让她都忍不住心生敬佩。   “打扰了,再见!”景言冷哼一声,转身一瘸一拐的下楼。   一直下到了底层,她才暗咒自己居然这么气昏了头,下个两层停下就等着嘛,怎么傻呼呼的还真的就下到楼底了 。无奈之下只能拖着隐痛的腿又慢慢地爬回去,连带着一遍遍诅咒电梯。   气喘吁吁地拿出钥匙,景言忽然间有些紧张,万一打开门看不到自己想看的,那就只有说句“钥匙忘了还”然后自己转身吐血内伤去了。   横下心,她用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门,洛言再也无法抑制地直扑向她欢快地叫着,但是她根本无暇顾及,整个人都紧绷着注视洛维。   他似乎刚从沙发上弹起,冷淡的神情中终于有了一丝惊愕。他手中握着那枚戒指,包仍然放在门边。最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有一线一闪而逝的水光,虽然他极快地转开了视线,可她还是看到了。   本来计划了好一阵的那些话霎时都说不出口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说,你还敢不敢气我了?”她站在门口倔强地瞪着他。   没有回答,她等到的是他猛烈的拥抱,像是要把她的所有都融入自己身体一般。他的身体僵硬而紧绷,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战栗。   再次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让她鼻子有些发酸,居然开始用那些像模像样的小女人语气抱怨,“你那些烂套路都是跟谁学的啊?以为自己是情圣啊?土不土啊还学我,学也学的这么狗血……我告诉你,我是故意的,出院那天我就想这么折腾你了,这是惩罚你那时候言辞恶毒伤我的心……”   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久,也听不到洛维一句回应,让她又开始不爽,本来想深度剖析一下自己当时的内心活动,火气一上来就立即转为逼供:“说!到底是为什么!”   “我怕你不开心。”洛维闷闷地说,“你等了启哲那么久,其实我一直都有些不确定,所以他回来以后我一直觉得很煎熬,居然还每次都遇见你们见面。那一次看见你抱着他,表情让我都觉得难过,我就开始想,是不是和他在一起你会开心一些!”   “哼,你倒是大方!”   “后来在启哲家,那天你冲进门来抓着他,整个人都像是得到救赎的样子,特别是你的眼神,恐惧还在。当时我就下定决心,由我来做个了断,你也不用那么为难。”洛维慢慢地说,并不是很愿意讲的太多。   “闭嘴吧!还不如说你让嫉妒冲昏了头才那么做让我高兴!你节操真是高尚到一定境界了!”景言气闷不已。   “你怎么知道我不嫉妒?”他苦笑。   这还差不多!勉强满意的景言抬起手指恶声恶气地叫:“我的戒指拿回来!”   洛维终于正眼看她,嘴角出现了一抹极其动人的微笑,把戒指戴回她的指间,然后低头吻住她,将这么长时间里所有的痛楚和思念一起传递给她。   然后,自然是情难自已就水到渠成去了。   卧床休养太久体能退化,加上拐着走路也极其费力,一番“运动”过后,景言再迷迷糊糊睁眼已经是傍晚了。   洛维早就醒了,就一直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睡着,神情温柔。   翻个身,景言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问:“大婶,几点了?”   “快七点半了,睡醒了,要不要吃饭?”   她只是懒洋洋地摇摇头。   “现在晚上腿还会疼吗”他摇摇她。   正想回答,她却敏感地意识到问题中包含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从前晚上都在疼——”问到一半,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你那时去过医院?”   “不然你摔倒护士怎么会那么快就发现?”他拨拨她额前的头发。   心头一窒,景言低低地说,“那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医院里,一直都在等你,总想如果你来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可是那天晚上我忽然明白了,你是不想来。我是真的累了,所以那时候你说,我就只能答应,只要你愿意,我只能同意。然后每当夜里疼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想你,甚至会想,如果我不顾一切冲到你面前,跟你说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都可以改……”   即使是现在想起,还是会忍不住心酸。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她很可能在想清楚以前已经去做那些把自尊骄傲踩在脚下的事情了。原来,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让她甘愿放下所有的伪装。   “对不起。”他听见了她的哽咽,胸口也感觉到了温热的泪水,心不可遏止地揪痛。   “后来想多了,忽然间就豁然开朗了。我不能凭着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来判断,而是要看自己对你的了解。我告诉自己腿一能走就来找你,到时候你跟我分开够久了,怎么都得被折磨得不能嘴硬了吧。”景言终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她灿然微笑,“现在你不用等我了,我已经来到你身边!”   康复中的景言时隔很久再次享受女皇待遇,洛维不仅好言好语,家务全包,生怕她会受一点累。而且对以康复训练也丝毫不敢马虎,工作都可以扔一边也要陪着她复健。   感动之余景言也放弃了自己之前的“惩罚”计划。   这天,洛维被紧急召回公司,不速之客立即登门。   名叫Clemmie的华裔女孩笑容坦然,“不请我进去坐吗?”   景言让她进来,但是没有说欢迎,“请坐!”   “你不问我来找你干什么?”Clemmie挑眉,问的犀利。   景言不动声色,“反正你会说!”   “好吧!有些话,如果你没有回来找他,我是永远都不会来告诉你的,因为那样的你不值得!”   “那现在我值得了?”景言扬起下巴。   “那天,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天。我本来是去找他谈正事——我是他的合伙人,但是走到半路就接到他的电话要我帮忙演戏。我下车的时候你还在呈天楼下犹豫,我本来不情愿,但是那时也觉得犹豫不决的人应该受点教训!”Clemmie有些嚣张。   哪来那么多的正义感!景言在心里暗咒。   “结果你上钩了,什么也不问就走了,像个旧时代弃妇!我对你完全失望!”   景言微微一笑,“为什么你不觉的我是相信他的品味?”   Clemmie不甚在意地耸肩,“你大概也猜得到,我一直在追求他。在美国的时候他就一直拒绝我了,就算有一次他生病了,我开了一夜的车赶到明尼苏达照顾他,都能得到冷静的拒绝。”   人家都这么说了,景言再挖苦就显得小气了,只得笑笑。   “我看过你的照片之后——”   放弃了?   “更加觉得我机会很大!坦白说,即使见了本人我也觉得你不过如此!”Clemmie得意一笑。   景言不以为然地撇嘴。   “让我真的决定放弃的原因,不是你,是他。我们一直合伙创立自己的公司,所以他一直很忙,不仅是呈天,还有他自己的公司。工作上他很认真,公私分明。但是,就在你在进行某些计划的时候,他为了保护你,居然动用公司的资金去对佳悦进行恶意收购,让刚起步的公司立即陷入停滞。我无法想象,他居然为了你可以放弃自己的原则,所以,我不会继续无意义的投入!”   感动加上得意,景言终于真心微笑,“那我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其实这样的个性她很喜欢,本来可以做朋友的,但是她目前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此类打算。   电话响起,她说声抱歉去接,“喂?”   “你好,是景言小姐吗?我是洛维的父亲,现在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我在办公室等你!”   温和却强势并且不容置疑,原来洛维被急招真的是调虎离山,这边的Clemmie不过是捡个现成。   洛维的父亲长的跟他很像,但是似乎线条又柔和些,看着多了几分儒雅,不是那么冷漠难以接近。但是那双犀利的眼绝对说明了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伯父好!”想想还是礼貌些,毕竟以后是要相处的。   “坦白说,你并不符合我心目中理想的儿媳妇条件。”洛维的父亲微笑着说。   太开门见山了吧,居然连客套话都没有!   “但是你大概也知道,我一向是拿洛维没办法,所以他愿意的事情我干涉不了。”一脸近乎忍受的无奈,“我觉得为了避免你们的误会,有些事情我要做出解释。”   景言严阵以待,“您请说!”   “我们家和启哲他们家是世交,所以你之前和启哲的事情我略有所闻。在他出国后,洛维来找我帮你,你应该明白他那时候的本事也只是唱几首歌而已,你的一切麻烦都是我解决的。对此其实我很感谢你,因为作为交换,他接受了我的安排。后来启哲一直在找你,而抹去所有你的信息,阻挠他找你的,除了他父亲,还有我。”   你变态吧!景言本来竭力维持的好感骤降为负。   “请你原谅,我只是不想我的儿子一去不回。只要他还执着于你一天,我都不能冒险!”道歉根本就毫无诚意。   “还有呢?”   “你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支票什么的,我不会做无意义的投资。虽然在我的调查报告中你的过往的确劣迹斑斑,但是我不会愚蠢到做那个深化你们感情的反面角色!你们要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情,我宁愿静观其变,或许有天等到洛维一向异于常人的品味正常了,事情自然会解决!”原来洛维的毒舌是遗传,他父亲可以用最温和的嘴脸发挥最大的杀伤力。   “爸爸——”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洛维有些懊恼地冲了进来。   “放心,我只是和她聊聊而已。”   “言言?”洛维也顾不上别的,拉起景言审视她的表情,生怕她受委屈。   “的确只是聊聊,那伯父我先告辞了!”景言礼貌地微笑一下,也不理会洛维,径自一瘸一拐走了出去。她也不坐电梯,就那么慢慢地下着楼梯。   “他说什么话惹你生气了?别介意,他怎么看是他的事——”洛维一路追着她解释,就是无法让她停住脚步,惹得一路遇见的所有员工都诧异地注视他们。   “景言,你不要再气了,你的腿该疼了。”洛维的声音泄露了他的疼惜。   景言就是坚持不理会,一路走出了呈天大厦才停下来。   “你的腿是不是不舒服了!”见她停下洛维立刻就蹲在她身前检视她的腿,小心翼翼。   她低头看看蹲在自己身畔那个宽厚坚实的背脊,又仰头看看所有的窗口,有不少人都在猎奇围观,估计那个老头子也在看。   “大婶,我可能很长时间走路都会有些瘸,而且我的个性也很难改了。你说吧,这样你还愿不愿意娶我?”   洛维有些迟缓地抬头,眼神充满不可置信,他露出罕见的呆滞表情,“你说什么?”   “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可以不要起来了,先把婚求了吧。我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因为紧张,她是半威胁的。   洛维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了景言半晌,终于无奈地调整成了跪姿,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帅气潇洒地握住她的一只手。“言言,嫁给我!”   “好!”景言终于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地咕哝,“我气死他,看他再挖苦我,现在他手底下的人都知道是他儿子拼命追我啦!”   洛维真是满脑门黑线,“你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你想反悔?”景言慎戒地瞪着洛维,“敢点头我就宰了你!”   他无奈地将她揽进怀里当她的拐杖,“你可以睚眦必报一辈子的!”   番外:思思   结婚前夕,某一天洛维陪着景言收拾旧物,忽然找出一把白色的雨伞,看起来很久了,可是被细心地收起,外面还罩着透明的塑料纸。   洛维低头看着手中的伞,唇角浮现若有似无的微笑。   “呃……怎么了?”景言发觉他停下,不由看了他手中的伞一眼,禁不住有些心虚。   “这把伞保存的很好。”洛维抬眼看看她。   那是当年安启哲递给她的伞,她一直都小心地收藏着,可是现在被找出来就有些尴尬了。   “嗯,我挺喜欢的。”景言不想让他想太多,就含糊地带过。   “这是谁的伞啊?”谁知洛维像是可以看出她的心虚一般追问,语气轻描淡写。   “我的啊。”景言镇定微笑,不相信他能看出来什么。   洛维低头看看伞柄处,“思思……你的名字?”   要命!其实很久以前景言也看见刻在伞柄的名字了,那是她还不认识启哲,就以为是那个伤了他心的女孩子的伞,可是后来发现也不是,现在就无法回答了。   “呃……不是……其实不算是我的伞。”景言想要淡化这件事的期望破灭了,她发现自从和洛维在一起以后自己越发的不是他的对手。   “谁说的,这不就是你的伞吗?”洛维的笑容更加深刻,脸部线条柔和动人,眼神中有不易觉察的怜惜和宠溺。   “啊?”景言诧异抬头。   还想询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因为洛维忽然倾身吻住她,辗转缠绵。   大一那年的暑假一直在下雨,阴雨连绵的天气让人心情压抑。   那时候启哲和江予暖正在苦苦承受来自双方家长的压力,洛维作为好朋友,虽然着急担心却爱莫能助。   就在江予暖去往英国前夕,启哲还被软禁在家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带启哲出去见她最后一面。   那天的雨很大,他开车一路狂飙到了约好的学校附近,拿起伞的时候心底忍不住挫败呻吟。   匆忙之中接过母亲递来的伞居然都没有仔细看,那是他小时候用的白色雨伞,年幼的时候无知还很喜欢,可是长大以后他就再也不肯碰了。   当年母亲怀孕的时候一直以为会生一个女孩,所以他还是胎儿的时候就被起了一个女性化的小名,思思。   生出来之后母亲也没有改,甚至在他用的东西上都标上这个让他崩溃的小名。   还好在他长大以后的严厉抗议之下母亲不再提及那个让他丢脸的小名。   咬着牙和启哲一起撑伞走进学校,他等在音乐教室对面的走廊下,让启哲独自一个人撑伞过去。   那是他们最后的时间,谁都不忍打扰。   洛维一直倚着墙壁,注视着檐外的雨幕,偶尔看一眼对面的音乐教室。   忽然,一个纤瘦的穿着灰色运动裙的女孩子闯入令人他的视线。   她正微微发抖地在音乐教室窄小的屋檐下躲雨,长长的黑发全部湿透,连白皙的手指都在滴水。   她的目光茫然而带着深切的悲伤,却又那么倔强,隐忍地抿着嘴唇。明明是一副悲伤到极致的样子,却没有一滴眼泪,一声不吭,专注到根本没有察觉洛维一直在看着她。   她伸手环住自己,似乎是被什么触动,眼中的悲伤又有加剧的倾向,可是她固执地咬住唇,眸子已然泛红可是始终没有水汽。   在狼狈的外表映衬下,那样的神情格外惹人心怜。   洛维忽然之间心生不忍,他只犹豫了一秒便转身迅速地冲入雨幕,他冒着雨冲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从车里拿出自己的外套,又迅速地奔回了音乐教室。   一直被他紧紧抱住的外套没有淋湿,反而有了一种带着潮意的温度。   可是音乐教室的门前,已经空无一人,连教室里也不见了启哲。   他的手缓缓垂下来,心头略略有些失落。担心着启哲的同时,他暗暗在心里希望,那个女孩不会有什么事。   拨一下因为湿透而遮住眼睛的头发,他叹息着为自己的奇怪念头而微微一笑。   长长地一吻终于结束,洛维对上景言仍是迷惑又朦胧诱人的眸子,扑哧一笑,低语,“我的就是你的。”   吻得迷糊的纯浅想了好半天才渐渐有些明白,念头稍稍一转,“你就是……思思……?”   洛维尴尬地咳嗽一声,“很久以前的事了……”   景言看见他的耳朵微微有些发红,不由坏笑,“思思,真是个可爱的小名啊。”   “喂……”洛维皱眉看她,有些狼狈。   “我以后这么叫你好不好?”景言继续逗他。   “你敢?”洛维真的很介意。   景言得意地发出一个曲曲折折的鼻音,“为什么不敢呢?思思~”   洛维勒住她的腰,神情恼怒,“够了啊。”   景言赖在他的怀里,妩媚地抬眼,“……那就女儿叫思思吧?”   洛维的眸子霎时柔软无比,额头抵着她的,“什么时候?”   “孩子他爸,这是你自己该努力的问题吧?”景言扬起唇角。 (本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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