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手机访问m.sxcnw.org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妮拉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如果我不爱你 作者:绿希 女人,不需要倾国倾城,只需要有一个男人可以为她倾尽一生。 而陆永城,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男人。 二十四岁的那年夏天,我在逃避情伤的流浪旅途中,遇上了同为背包客的他。从驴友到恋人,他像阳光般出现在我满是阴霾的生活中,用热情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黑暗。 可是爱情能经历生死,却往往承受不了平淡。当真相像剥洋葱那样呈现在我的眼前时,万般屈辱只化作竭斯底里的一句话,“滚,麻烦你从我面前彻底消失!” 曾经,我以为自己可以潇洒地转身离去。可是,我错了。 那个时候,他在亲情和爱情之间选择了前者。然而,他错了。 我们从情人变为仇人,以为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最后,我们都错了。 我是职场和爱情上的丑小鸭,可是我并不奢望会变成优雅的天鹅。我只期望能成为最好的自己,去圆满这段来之不易的爱情。 我的心是一座空城,把所有对他的回忆都挡在城外。我原以为放弃的只是一段感情、一个人,直到无情的岁月把我心中的思恋重拾,我才知道,放弃的是我全部的灵魂。 标签: 都市 言情 总裁 虐恋 青春 ================== ☆、001.前度的秘密   此文谨写给我最亲爱的闺蜜,谢谢你们陪我走过那段疯狂的岁月!   八月三十一日,天气炎热。   这个南方二线城市的火车站,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喧闹后,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两小时前我买了一张前往吉首的硬座票,背着从淘宝网上买回来的红色登山包,踏上了流浪的旅途。   夏日的热浪迎面扑来,偌大的火车站广场上只有寥寥几许归家心切的身影。几名小贩正无精打采地倚在三轮车的车架上,毫无朝气地叫卖着冰镇西瓜和清凉饮料。   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把醉人的银光倾斜这个灯光璀璨的城市之上。曾经在网上看过一句流传已久的情话,“择一城终老,携一人白首”。但在经历了连番变故以后,失望和辛酸,让我看透了这份承诺背后的唏嘘。   我戴上了耳塞,手机里重复地播放着许美静的《倾城》,歌词伤感却动听。   红眼睛幽幽的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全城为我,花光狠劲   浮华盛世作分手布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   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   抬头凝望着火车站广场上米白色的遮雨棚,我努力调整阴霾般的心情,迈开沉重的脚步。只要通过这扇门,我就会踏上未知的旅途,用一个人的自我放逐,去遗忘那些困扰我多时的伤痛。   “芷晴…”   前进的身体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我隐约听到一把熟悉的男声在许美静凄美的声线中响起。慌乱中回头一看,我整个人像丢了魂魄般呆在了原地。   是他,我的前男友陈立仁。   这是我们分手以来第一次见面,他清秀的脸容透着说不出的憔悴,布满血丝的双眼尽是抱歉。“芷晴,我送你进站。”说罢,他从我的双肩上卸下沉重的登山包,沉稳的脚步领着我往车站大厅走去。   看着陈立仁消瘦的背影,我的心像被扯开了一个血口。往事像盐一样洒在我的伤口上,用最残忍的方式提醒着我曾经的刺痛。   “我听婉文说你要一个人出去旅行,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看。”陈立仁闪烁的眼神从我的身上移开,指甲不断地抠着自己的掌心。每次他感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重复这个小动作,直到掌心被划出血痕才停下来。“你…你还恨我吗?”   一个月前不堪的情景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紧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血腥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才冷声说道,“如果恨一个人可以把对方杀死,你已经死了无数次。”   “对不起,我知道无论说什么也不能求得你原谅,但希望你…”说到这里,陈立仁心虚地瞄了我一眼,犹豫许久才继续接话。“你可以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如果当时不是在火车站的候车室,我估计自己会控制不住跳起来,狠狠地甩眼前的这名男人一个耳光。说到底,他不过是一名胆小卑微的男人,企图用谎言去掩饰真相。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即使我不说出去,事实总会有败落的一天。   “好,也麻烦你以后也不要再找我。”丢下这句话,我重新背起登山包,头也不回地往检票闸口走去。陈立仁在我身后的呼唤声很快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中,我快步通过检票口,直到自己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才缓下脚步。   有些事情,无论你能不能接受,都已经成为事实。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一个陌生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愈合。   想不到这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却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 ☆、002.一个人的流浪   一个人走在空旷的月台上,我的眼泪忍不住再次落下。我没有伸手去擦拭,任由它清洗着我失去神采的双眸。开心就笑,伤心就哭,我不想通过压抑自己的情绪去换来毫无意义的坚强。   这天的硬座车厢还有不少空位,我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游离的思绪把我推到了杂乱的回忆中去。   三天前我失业了,因为不久前为俄罗斯客户做形式发票的时候犯了一个小错误。我把客户订单的型号弄错了,直到出货前一天才知晓,延误了交货期,导致客户的工程无法预期进行,工厂不得不向客户赔了一笔不少的违约金。   然后,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骂了老半天,然后让我到财务室结清工资即日离职。   两天前,我租住的单身公寓惨遭小偷的光顾,屋内所有值钱的财务被一扫而光。最可恨的是,小偷离开的时候还把我屋内的电源剪断了,让我度过了两个没有光线的黑夜。   失恋、失业、失意,我二十四岁的人生变得一塌糊涂,我决定离开这个没有牵挂的城市,前往凤凰去寻找我心中遗失的美好。   手机熟悉的铃声不断响起,我想了想,还是划开了通话键。姚静怡高分贝的女声从电话的那头响起,劈头就是一顿大骂。“林芷晴你这缩头乌龟,失恋屁大的小事儿怎么了?陈立仁那小子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吗?我找人把他废了,然后介绍几个帅哥让你挑选,够朋友了吧?”   “他比外面有女人更糟糕。”我没好气地说道,“这事儿你就别插手了,等我一个人玩累了,就回来。”   ###   轰隆隆的火车声并没有影响我与周公的约会,挂了电话后我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一觉醒来,火车已经快到吉首站。   出了火车站,我在路边找到了一辆前往凤凰古城的小巴,疲惫的身体往座位上一丢,整个人立刻松懈下来。虽然从大二暑假开始便乐于这种一个人的背包旅途,可是二十多小时的硬座旅程,依旧让我感到疲惫不堪。   喧闹的街景快速向后移动,我把登山包紧紧抱在怀里,望着窗外的景致发呆。离开了那个熟悉的南方城市,奔波在陌生的地方却让我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这里没有烦人的客户,没有比资本主义更能剥削劳动人民的老板,也没有不得志的现实,和那段让我心酸痛苦的恋情。   由于没有事先问路,手机信号也不好,我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了沱江边的青年旅舍。踏上久经年月的石板路,江边的湿气驱散了我身上的炎热。由于积蓄不多,我只订了一个铺位,二十五元一个晚上,足够让我在这个宁静的古城住上一段时间。   我这人不太认生,身体甩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很快便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多。窗外朦胧的光线通过掉漆的绿色木窗透进房间内,凤凰的清晨是那么的宁静和美好,一如我遇见他的那个早上。   我套上了薄外套,站在走廊的尽头眺望着这个神秘而清幽的古城。远处的薄雾环绕着沱江两旁郁葱的山脉,错落有致的吊脚楼被隐藏在清晨的雾气当中,若隐若现地驻足在沱江边上。   几叶孤舟静止在碧绿的江面,如仙境般朦胧,却有那么真实地呈现在我的眼前。远处的景致恍如一幅唯美的水墨画,把古城的幽静诠释得恰到好处。   我迫不及待地换好衣服,提着小包便往不远处的江边跑去。清晨的古城人迹稀少,偶尔看到挑着农作物步伐匆匆的中年妇人,都会朝我友好地微笑。   远处的雾气开始散去,我坐在江边的石阶上,脱了拖鞋把光裸的脚丫浸在冰凉的江水当中,心中一阵痛快,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清晨都会在日出前离开青旅,沿着如诗似画的沱江边散步。那种脱离了喧闹的清静,是我心中一直期盼,却又缺失的一角。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总会独自一人坐在沱江边的阿罗哈酒吧外,一壶菊花茶和一本小说,陪伴我度过了那段暗黑不得志的时光。   爱情和事业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忙碌的生活亦让我错失了许多坦然的生活。我努力把一切困扰内心的酸痛留在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让这份难得的宁静洗礼我不知所措的内心。   传说中古罗马人用他们自己信仰的神的名字来命名一周七天,其中星期五Friday被喻为爱情日,来源于Frigg爱情女神。   而我和他相遇的那天,恰好是星期五。 ☆、003.邂逅边城   那天晚上,整个凤凰古城被丝丝细雨笼罩着,阿罗哈酒吧出奇的冷清,我依旧把自己孤立在窗外的榻榻米上,抱着沈从文先生的《边城》一字一句地细嚼着。过了今晚,我就可以把这本小说看完,然后离开这个地方到其它城市继续我的足迹。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一把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在喧闹的乐队音乐中响起,我微微抬头,目光刚好触及到一双幽深而漆黑的双眸,在黑夜中散发着能看穿我内心的光芒。   眼前的这名男人穿着浅灰色的格子衬衣,褐色的悠闲长裤把他笔直修长的双腿衬托得完美无瑕。他的五官立体,眉目间透着几分慑人的英气,帅气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从我的这个角度看他的脸,可以恰到好处地仰望带点痞子气的笑容,可是坏坏的笑容却这种让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放下手中的小说,很自然地左右环顾了一眼,确定他是在询问我以后,才微笑着点头示意。   他点了两支啤酒,懒洋洋地靠在木质窗架上,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本《边城》,然后自顾自地阅读起来。我无意把目光落在他高大魁梧的身影上,眼前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晕眩。   不得不说,他是一名长得很细致的男人,鼻梁挺直、五官立体。他那狭长的双眼含着不易读懂的迷离,长长的眼睫毛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性感。他侧脸的轮廓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个耐看的弧度,那是一种带着柔和的英俊,真实而不浮夸。   他似乎注意到我的偷视,嘴角一点点地往上扬,然后停留在一个好看的弧度上。“我比这书还要好看吗?”   我尴尬一笑,目光马上回到手中的书本上。可是我的注意力无法再次集中在小说上,于是百无聊奈地靠在坐垫上,光明正大地端详着他好看的侧脸,讪讪地笑着说,“只是感到很巧合,我们看的书一样。”   “一边看着夜色下的凤凰古城,一边细读《边城》,特别有意思,不是吗?”他低头尝了一口啤酒,漆黑如琉璃的双眸隐藏在被细雨沾湿的刘海下,炯炯的目光透着自信的光彩。“要喝啤酒吗?”   “好!”我浅笑着放下小说,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啤酒,不经意间掠过他骨节分明而冰凉的手指。我稍微抬头就对上了他刚毅的下巴,他嘴角的笑容带给我一种不羁和洒脱的感觉,就像我从前很喜欢的一名香港明星。   “我叫陆永城,你呢?”   “林芷晴。”   就这样,我认识了这名叫陆永城的男人。我们围绕着古城的日与夜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从凤凰的宁静到西藏的神圣,再到尼泊尔的虔诚,我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不谋而合。我和他都从事外贸行业,经常做背包客,喜欢同样的电影和音乐,渴望自由,不喜欢受束缚。当酒吧打烊的时候,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闲聊了一个晚上,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分别的时候,陆永城朝我挑眉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小说,“明天晚上我还会来这里,要一起吗?”   原本我已经计划买明天下午的火车票前往黄山,可是冥冥之中,我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对我说,“难得遇上聊得来的朋友,把行程推迟吧,过几天再走也不迟。” ☆、004.驴友   我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在他的陪伴下回到了青年旅舍。分别的时候,他的眼中含着笑意,指着青旅门口的石阶说,“明天清晨我打算抓拍沱江的风景,如有兴趣就一起吧。”   那时的我只觉得意外,然后是暗喜,因为想不到在陌生的凤凰古城,会遇上与我只喜欢它清晨的人。古城的今天,因为旅游人群的增多,早已变得喧闹纷繁,失去了它原有的那份宁静。沱江两岸的酒吧,在每天夜幕降临之后用吵杂的音乐吸引着孤独的人们。   而我,对这个古城唯一的印象就只剩下清晨的那份宁静和仙境般的唯美。   形影单只的流浪,因为有了陆永城的出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接下来的两周时间,他每天早上都会在虹桥旁的石阶小道等我,然后与我结伴在古城四周游玩。我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那些喧闹的旅游区,踏足那些久经年月的石阶路上,深入了解这个古城热闹下的那份让人感到安然的宁静。   他的话不多,却总能一针见血,旅游、小说、异国风情似乎是我们永不厌倦的交流。大部分时间,他都喜欢坐在一旁,静静地听我手舞足蹈地聊着喜欢的城市和电影。   记得那时沱江边有一间叫做“边客”的小餐厅,每当日落黄昏的时候,我们放松心情坐在那座优雅的别院内,感受古城的这份恬静和惬意。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沱江之上,折射出让人迷醉的光芒。陆永城总会在这个时候打开笔记本电脑,认真地处理着自己的事情。话说认真工作的男人很有魅力,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盯着电脑屏幕的样子十分专注,脸上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彩。他遇到棘手的事情眉头紧锁,每当解决以后便会开颜一笑。他聊电话时的语气总给人一种不能抗拒的威严,在适当的时候也会跟下属开开玩笑。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喜欢上这名外表有点痞子气,内心却坦率热情的男人。   可是,他的生活得继续,我也要迈出流浪的步伐。两周时间过去了,他订了张家界回广州的机票,而我也买好了次日到黄山的火车票,继续自己下一站的路程。   记得那天的天气晴朗,整个古城被九月明媚的阳光笼罩着。虹桥上的游客冷清,我吃力地背着那个一米多高的红色登山包,倚在围栏上回望了一眼敲下的那条石阶小路。   葱郁的树叶随着江面吹来的微风轻轻地抖动着,发出了沙沙的响声。我感到自己的心情有点不一样了,或许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了一个感到温暖的人,所以带走了一份美好的回忆,留下一丝说不清的眷恋。   古城带给我的,只是一场算不上艳遇的邂逅。昨晚我们分别的时候,并没有从他的脸上读到一丝留恋和不舍。虽然我们生活的城市相隔不过半小时的车程,可是我却没有任何想法要留下他的联系方式。   清晨的古城有点凉意,我很自然地拉了拉身上红色斜纹的披肩,迈开脚步往桥的那头走去。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传来了一把熟悉的男声,“芷晴!”   缓缓回头,我发现陆永城同样背着一个登山包,他那张帅气的脸在阳光下绽放着迷人的笑容。“我把机票取消了,像跟你一起去黄山。”   我笑着点头示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欣喜。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清晨陆永城在阳光下的笑容,成了我那颗漂泊的心所期盼的温暖,也成了我的魔丈。 ☆、005.画里乡村   就这样,陆永城改变了自己的行程,成了我的驴友。   在往后的日子里,我时常会回忆起我们共同踏出旅途的这一天。如果当日他没有改变自己的目的地,是否我们之间的爱恨纠缠就不会发生,他也不会成为我此生躲不过的劫数?   坐过硬座的人会明白,二十几小时的路程是一种体能和耐性的挑战。可是这次的旅程,因为有了陆永城的陪伴,我那颗漂泊的心似乎找到了片刻的浮萍。我们那天晚上彻夜聊天,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我们喜欢的电影。从《达芬奇密码》到《天使与魔鬼》,再到《盗梦空间》,我们对剧情最初的猜测竟不谋而合。   直到后半夜,我终于支撑不住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在陆永城充满磁性的声音中睡过去了。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模糊不清的车窗洒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舒服地窝在陆永城的怀抱里,身上盖着他的黑色风衣。他的右手正搂着我的肩膀,宽厚而温暖。   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同于初恋的心动,那是一种心有灵犀的律动,是一拍即合的默契,更是一种陌生走向熟悉的跳跃。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结伴到宏村和西递游玩。伫立在宏村村外那个优美如画的水塘边时,我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   灰瓦白墙倒影在清澈的池塘中,映照出和谐美好的画面,就如同一幅唯美的水粉画。徽派建筑总有它独一无二的美感和神韵,简洁低调,单纯的灰白两色已经渗透出古色古香的醉人气息,却让我过目不忘。   “旅游的时候我更喜欢这种宁静的村落,可以让我放下很多工作上的烦躁,回归自己的本心。”陆永城折了一条柳枝,夹在手指上轻轻地旋转着,凌厉的目光布满了温柔。   我坐在水塘边的石凳上,干爽的秋风拂过平静的水面,留下了层层的涟漪。“城市的步伐太过匆忙,而我们在这种快节奏的生活中早已失去了自己。可是没有办法,这就是生活。我的积蓄用完了,还得回去找工作。”   陆永城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很少有女人像你这么潇洒,一个人出来做背包客。”   “也很少有人成功人士像你这样,愿意坐硬座,睡青旅的铺位。”我浅笑着回应。   “你不是吗?”陆永城弯曲着手指轻敲着我的额头,夕阳的余晖把他嘴角的那抹笑容映衬得完美无瑕。“工作可以再找,可是今天这么美好的心情却并非时刻可以拥有。”   他轻柔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安抚着我看似坚强,却无比脆弱的内心,曾经不愉快的经历在此刻终于灰飞烟灭。   其实生活是一种态度,你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它,就会有不一样的回报。离开家乡前的那段时候,是我二十四年来最糟糕和失意的日子,我曾经认为我的人生一团糟糕,了无生机。可是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让我放松心态去正视自己的问题和缺点。   然后,我会试着改变自己去磨合这个现实的社会。 ☆、006.最怕猪一样的队友   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   其实我计划爬黄山,是因为偶尔从网上看到黄山云海的图片。当我最终站在黄山的山顶眺望远处的风景时时,瞬间被眼前壮观的景象所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海,那是一种近乎虚无的飘渺,青翠欲坠的山峰隐在白茫茫的云雾中,那种环绕着翠绿的云雾折射出一种让人感到炫目的蓝色,让我情不自禁陶醉其中,身心仿佛与眼前唯美的景物融为一体。   下山的时候,在连绵不断的高山前,我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在有限的生命里,可以经历这种无限的视角享受,让我紧张浮躁的心背离了城市的喧闹,如同新生儿般得到大自然的洗礼和净化。   正当我沉浸于黄山如诗如画的美景中时,飘忽的心情导致脚下踩空,整个人重心不稳顺势往前倾。看着脚下陡峭的石阶,我下意识地大叫起来。   陆永城正站在前方不远处,听到呼叫声后飞奔向我跑来,伸出双臂接住了从石阶上跌落的身体。由于冲下阶梯的力度太大,他抱着我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脚步“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迎接我的是他温暖的怀抱,那种隔着衣服也可以感受到的强烈心跳声,缓解了我跌落时的惊慌和恐惧。我感到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抓着他的手臂想要站起来,可是脚下的疼痛感很快贯穿着我的身体。   “痛…”   “让我看一下。”陆永城小心地扶着我挨着平台的石阶坐下来,伸手解开我的鞋带。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左脚的袜子脱去,轻捏了一会儿后留在脚腕的位置按了一下,“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女人,看个风景都把脚扭到了。”   “不用你管。”我固执地抽回自己的左脚想要站起来,却尴尬地发现脚掌被他攥在手中。“喂,把脚还给我!”   陆永城并没有说话,半跪在地上把我的脚腕搁放在他的膝盖上,然后卸下自己的背包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支塑料瓶往我的脚腕上喷洒液体。“你不但笨,还挺倔强。”   刺鼻的药味很快充斥着我的鼻腔,冰凉的液体洒落在我的脚腕上,疼痛的感觉也缓解不少。我朝陆永城投去感激的笑容,“你身上还带这个?”   放眼望过去,这个山腰间的景致也有一种别样的美感。我感到有点累了,用手撑着下巴,整个人都变得疲惫不堪。陆永城挨着我席地而坐,从背包里掏出保温瓶给我到了一杯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是精心为我的猪队友准备的。”   “我发现你很喜欢拿我开刷。”我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远处的山脉上。   陆永城伸手抓了抓我凌乱的头发,似笑非笑地说,“不修边幅的女人,怪不得被男朋友抛弃。”   被他戳中了我的痛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心情变得无比失落。“远处的山脉是那么的远,又是那么近,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上一秒可能还是情人,下一面就会成为陌生人。”扭到脚的我,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山去?就像我混乱的人生,回家后又该怎么继续? ☆、007.生活不是林黛玉   空气中似乎凝结了一份孤独,一丝悲观的情绪。陆永城放下了手中的水壶嬉皮笑脸地说道,“说到你的痛处了?有些事情不提起,并不表示已经遗忘。生活不是林黛玉,不会因为忧伤而风情万种。”   我们就这么坐在半山腰的石阶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离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执着的背包旅途在别人眼中看来或许是逃避的行为。可是现实这么折磨人心,我只想逃离喧闹的城市喘一口气,好让我重新振作去面对一切。   可是漂泊在外的劳累,更多的是心的疲惫。而我,真的累了。有人说,身体累了就歇歇,心累了就靠岸。可以让我依靠的彼岸,又在那个遥远的它方呢?   “猪队友?”陆永城的脸上依旧挂着一成不变的灿烂笑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继续说道,“想去西湖走走吗?”   “不去,没钱了。”我没好气地拍开陆永城的手,抱着膝盖继续我的忧伤。“像我这种不修边幅的女人,卖身换路费也没人要。”   陆永城强忍着笑意,默默地在一旁收拾自己的背包。“那你卖给我好了,我负责你的路费。”   “哼…”我双手抱胸故作惊恐的样子,捏着声音笑说,“陆先生,饥不择食不是你的风格。”   他站起来把背包递给我,语气只剩下戏谑,“现在不再流行大叔和高富帅,像我这种幽默型的潜力股很快会成为钻石王老五的主流。”   “我觉得那一定是非主流。”   “走吧,我背你。”陆永城突然弯身蹲在我面前,回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等会儿天黑了,你跌下山崖我可不管。”   看着逐渐落下的夜幕,我连忙挎着他的背包单脚跳上了他的背后。虽然我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但一个人流落在荒山野岭,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下山以后你该好好思考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陆永城的身材看上去有点清瘦,可是后背却很宽厚,就像小时候伏在爸爸的肩膀上,有种温暖而安全的感觉。   我故意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地吹着气说,“以身相许怎么样?林小姐我可是温柔可爱兼备。”   陆永城的脑门一歪,故意砸在我的额头上,惹得我连声叫苦。“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女人。”   我痛苦地揉着自己被砸痛的额头,眼角的余光落在陆永城的耳垂上,发现那里早已一片绯红,一路延伸至他的颈脖。“哎哟,有人害羞得脸红了。”   陆永城的嘴角似乎抽搐了几下,忿忿不平地回应,“那是因为我背着一头名副其实的猪,快被压扁了。猪,你该减肥了。”   “吃完再减吧,今晚我要吃徽菜。”   “吃吃吃,你除了吃还懂什么?”陆永城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向前倾,差点又摔倒了。我吓得马上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毫无间隙。   我无奈地看着身下崎岖的石阶,下意识抱紧陆永城的肩膀。“除了吃,我还懂睡。”   “叫你猪还真没错。”陆永城下意识地托了托我的身体,阻止我的身体继续从他的后背滑落。可是,当他做完这个暧未的动作时,脸颊似乎更加绯红了。“路不好走,你不要乱说话,影响我的注意力。”   于是,我不敢再说话了。   这段下山的路不长,可我却感觉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背着我的这个男人,喜欢与他贫嘴,喜欢他的温柔体贴,更喜欢我们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然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地呆在一起,但他从未提出过任何更进一步的假设和询问,我们之间的话题似乎也只围绕着兴趣而展开。对于兴趣以外的情感,似乎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底线。   或许我们对于这场旅行中的萍水相逢,从未考虑过把它变成艳遇。我们可以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激烈地讨论一部开放性结局的电影,却没有尝试过用一刻的时间去了解对方的感情状态。   例如,我们是否同样单身?   又或者,我们是否可以把这种默契升级?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我们都习惯带着面具生活。把谎言留给身边的至亲,却把内心最真的说话告诉陌生的人。   就像我自己,失恋、事业、失意后,总喜欢笑着告诉身边的亲人和朋友,“我很好,不用担心,旅行回来以后又是全新的自己。”   其实,我一点也不好。 ☆、008.不羁下的温柔   回到青旅以后,陆永城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袋冰块让我消肿。当他冰凉的手指再次按在我的脚腕上时,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可以让我把心以外的疼痛都忽略掉。   那天的晚上,陆永城把晚餐端到我的房间里,脸色不悦地说道。“吃吧,吃完给我捏捏后背和肩膀,背你下山累死了。”   “陆永城,你还真好意思让一个伤残人士帮你捏背。”我毫无仪态地抢过陆永城手中的饭盒,坐在床沿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我们一边品尝当地的徽菜,一边看《达芬奇密码》。不知不觉间我变得昏昏欲睡,最后支撑不住劳累的身体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脚正搭在陆永城的小腿上,吓得赶紧缩回来。看着他安静的身影,我表示自己花痴了。我对他的感觉很奇妙,从一开始就有种莫名的信任,他是我第一个如此放松防备的男人。如果他是坏人,估计我被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他数钱。   如果说我是一个奇葩,那么陆永城就是奇葩的同类。   因为到达杭州的时候,已经时值国庆节,四处的游人络绎不绝,所以我也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没有到附近的景点游玩,把时间都花在西湖边欣赏风景。   连续三天,我找了一张临近湖边的长椅,戴着耳塞,抱着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逐字逐句地啃起来。陆永城则安静地坐在我的身旁,很敬业地翻阅着一本关于世界经济形势分析的书本。   我的手机里依旧重复播放着许美静的《倾城》,一个早上我都记不清自己听了多少次,可是一点也不觉得厌倦。   初秋的天气清爽宜人,微风吹拂着平静如镜的湖面,荡出一圈圈美好的波浪。低空中白鸽成群,在法国梧桐树上来回飞翔,那种单调的宁静是人生中最纯粹的美好。我从小生长在南方的城市,那里几乎没有法国梧桐的踪影,所以初次来到西湖的时候,我被那种如从画卷中走出来的唯美惊呆了。   然而看着看着,我便犯困了,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陆永城的黑色外套。此时他正靠在我的肩膀上,睡得香甜。他的睡相很好,安静得就像是一名听话的小孩,跟他平时痞痞的样子大有不同。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男性独有的气息,干净而清新。我右边的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发丝上,那一刻我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就像是一只调皮的小鹿在我的心房不断地奔跑和撞击。   其中一只手机耳塞,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他取过去了,交叉的绳线把我们连在一起,许美静优美的声音依旧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屏住呼吸,生怕吵醒熟睡中的他。可是这个姿势持续太久,我开始感到肩膀酸软麻木,于是轻微地调了调姿势,结果弄醒了他。   “我了睡很久吗?”陆永城眯着双眼,声音沙哑却极富男性魅力。   我感到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坐直身体尴尬地笑着说,“估计我们都睡了很久,太阳都下山了。”   陆永城缓缓地从我的身上移开,他的身体离开的那刻,扯动了盖在我身上的外套,冰冷的凉气迅速侵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盖着吧,小心着凉。”他细心地为我披上外套,迷离的目光含着几分柔意。他微微低头,干涩的双唇贴在我的额头上。我感觉到他轻轻地在我的额头上啄了一下,温热的气息伴随着我强烈的心跳声起伏不断。   或许是西湖的景致太过美好,又或者是我的敏感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我们都陶醉其中,有点情难自控。   我下意识地扯着他的衣角,他似乎受到了鼓励,冰凉的嘴唇一点点地往下滑,紧贴在我的鼻尖,然后是双唇。隔着衣服,我也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我情不自禁地缠上了他的腰部,热烈地回应着他温柔的吻。   我很清楚记得那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把我们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入秋的西湖微凉,可是我们的内心却一片炽热。那个缠绵热烈的拥吻持续了很久,久得彷佛经历了一个世界,却把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从来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是我们之间的开始彷佛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纠缠,让我把全部理性都抛开,毫无保留地沉醉在他的温情当中。直到夜幕降临,身后的路灯亮起了朦胧的灯光,他才依依不舍地捧着我的脸颊柔声说道,“我们走路回去吧。”   因为有了他的陪伴,我不再害怕黑暗。那天晚上我们沿着马路散步回青旅,他牵着我的手,我抱着我的小说,两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满足的暖意。   他把我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在房门被关上的那刻,他转身把我压在了身下,我感到自己的双唇片刻被堵上了。   “芷晴,给我!” ☆、009.交付   “芷晴,给我!”陆永城的声音温柔得要把我的心融化,他那漆黑如琉璃般的眼眸闪着耀人的火花。   我有那么几秒钟脑袋一片空白,所有说话都卡在喉咙。我感到惶恐、紧张、不安,可是内心却无比的渴望。渴望他的温柔,渴望他的拥抱,渴望他的娇惯。   我没有回答,伸手环住了他的颈脖,紧张得不断地深呼吸。我学着他刚才吻我的样子,用舌尖顶开他的牙齿,肆意地挑逗他的牙龈,啜咬他已经被我吻得有点红肿的下唇。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有着如此亲密的接触,期待、渴望、激动,把我所有的理智融化,化作一颗悸动的心,与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事后,我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意识还没有从这种坦诚相对的尴尬中回过神来。他坐在床边,健壮的身体散发着男性的气息,眉目之间的谨慎褪去不少,脸上多了几分调戏。他不经意地低头摆弄着手上的衣服,表情就在那一瞬间凝结。   “你不会是…?”陆永城慌忙打开了房间内的吊灯,待看清楚洁白的床单上那抹小小的鲜红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把头埋得更深了,第一次觉得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来说,这是一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曾经我执着地认为要把最珍贵的留给自己的丈夫,可是那个我曾经想要付托终身的男人,却在数月前离开了我。   过去的两个月以来,我经常劝说自己不要执着于这种情结。遇上喜欢的男人,在一段敢爱敢恨的感情中交出自己,也是一种坚守和纯洁。情难自控也好,冲动也好,我不知道离开他以后的人生,是否也可以遇到这么懂我的男人。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也不用纠结这些事情。”我小心地观察着陆永城脸上的表情,心一下子落空了。   “嗯。”他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很久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眼底含着几丝忧虑。“对不起。”   “对不起?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我感到莫名的恼火,气愤地扯过自己的衣服,快速穿好后跳下床,冷冷地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自己的房间。”   “芷晴,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永城伸出长臂轻易地把我揽回怀里,抱着我的腰小声地说,“我说对不起,是因为不知道这是你的…让你难受了。”   我被他禁锢在怀里,听着他的解析,心里没那么难受了。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种亲密可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此刻的我被他抱着,心里也踏实了不少。“没关系,过几天你就回去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我知道自己的语气酸酸的,没有一丝温度。   “我们生活的城市相隔不远,有空还可以见面。”陆永城淡淡地说,抱着我躺回床上,疲惫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随着耳边响起他均匀的呼吸声,我忐忑不安的心才缓解下来。正如我之前所猜测的,我们之间的话题始终没有得到突破。似乎这种纠缠的发生,只是旅途中的艳遇而已。虽然我心底里依旧渴望他能对我承诺什么,可是想起他刚才为难的表情,我把很多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吞回去。   原来我的心,远远没有预料中的那般潇洒。 ☆、010.海之蓝   我们的分别,是一种从未遇过的尴尬和突然。   我们在风景如画的西湖呆了三天以后,他买了两张飞往三亚的机票,带着我坐上了这一个半月以来最轻松的交通工具。   我们住在亚龙湾一间面朝大海的酒店里,每天清晨打开窗户的时候,都可以眺望着远处连绵不断的海岸线和浩瀚的大海。那里让我产生一种心旷神怡的视角效果,海水和天空的蓝色奇妙地融为一体,刺激着我绷紧的神经,把所有旅途的劳累都逐一消散。   我们报了一个当地的旅行团,结伴前往蜈支洲岛游玩。岛上的风景宜人,那种浑天一色的自然风光让我们置身于一种无拘无束的理念当中。   当我们一前一后走在情人桥上的时候,我看着陆永城高大的身影,内心深处有一种紧张而复杂的情绪。   传闻这座情人桥原是座铁索桥,有的女士想过桥去看海景,又怕掉进海里,过桥时紧紧抓着朋友的手不放,因为这桥又被戏称为“情人桥”。虽然现在因为安全考虑,已经改建成木板桥,可是来这里依旧成为情侣们立下山盟海誓的地方。   虽然我和陆永城有了进一步的深入,可是我们之间并没有把关系挑明。他依旧一副痞子般的模样,我也刻意回避着那天晚上的情不自禁。可是随着分别得时间越来越近,我的心情也一点点地变得灰暗。   “累了吗?”陆永城突然回头,笑容在三亚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更加明媚。   “不累。”我轻轻摇了摇头,胡乱地拨弄着被海风吹散的黑发,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他两三步走回我的身边,细心地整理着我凌乱的发丝,语气含着几分调侃。“你的脸晒红扑扑的,就像个小孩子。”说完,他牵起了我的右手,骨节分明的之间微微发烫,与我冰凉的手指交织在一起快步往前走去。   我轻易地感受到他内心的炽热,正通过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地渗透进我的内心,把我平静的内心勾起了无尽的汹涌。我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抬头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湛蓝平静的海面,我感到自己的内心砰砰直跳,几乎要闯出我的胸膛。   我们并排站在观光亭的围栏旁,他的左手突然一拉,把我整个人揽在怀里。他的怀抱很结实,也很温暖。我把自己的脸颊枕在他心脏的位置上,安静地聆听着专属于他的心跳声。   他稍微低头,鼻尖靠在我的发顶上。他的气息如空气般环绕着我的呼吸,那是一种源于内心的渴望和心跳,随着两人身上的温度不断地涌出我的体内。   清澈的海水就在我们的脚下,鱼儿在欢快地游荡,没有烦恼,没有欲望,更没有压抑。我被蜈支洲岛美轮美奂的景致迷住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即将与陆永城分开的事实。   从前的我总喜欢把自己陷入一个纠结的角度,去看待不如意的人生。其实生活可以很简单,喜欢就去争取,得到就要珍惜,失去应该学会遗忘。   那时的我在感情面前依旧处于被动的一方,自欺欺人地告诫自己,与陆永城的相遇只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场邂逅,快乐过已经足够,何必执着于我们也说不清的将来。   可是,我们之间快乐的日子并没有让我忘记即将分别的苦涩。每次想到他将要离开,我的心都会变得十分难受。 ☆、011.孔明灯   有人说爱情就如毒品,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掉。如果说我刚开始时对陆永城的态度是欲拒还迎,那么后来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那天晚上,我们从蜈支洲岛回来,到市中心的海鲜餐厅用过晚餐以后,便来到了大东海的海滩散步。   三亚的夜空很美,海浪声由远而近,拍打着岸边连绵不断的岩石。漆黑的夜幕中点缀着一闪一闪的繁星,有节奏的跳跃感让这个微凉的夜晚显得更加浪漫迷人。   我脱下了凉鞋,任由脚掌感受着柔软的海沙和冰凉的海水。陆永城浅笑着把目光定格在我的身上,然后变法似得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纸袋。   “那是什么?”我一脸疑惑地问道。他刚才明明跟在我的身后,什么时候买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呢?   他没有作声,小心翼翼地拆下了塑料包装,然后在我的眼前扬了扬说,“是孔明灯,刚才有一名漂亮的女孩子在推销这个,根本拒绝不了。”   “孔明灯?”我兴奋地提起凉鞋,飞快地往陆永城身旁跑去。由于速度太快,我差点摔倒在沙滩上。以前到闸坡旅行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在沙滩上放孔明灯,可是我亲爱的闺蜜们总嘲笑我幼稚,拒绝陪我去放飞。   昏暗的灯光下,陆永城高大的身影被拖得很长。他专注地支起手中的薄纸袋,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了打火机递给我,眼神示意我把灯点燃。海风很大,我试了好几次才把火机点燃。打火机微弱的火光,犹豫黑暗中的一盏小明灯,看似脆弱,却给我带来了无限的暖意。   “准备好了?”陆永城轻声地询问道,充满磁性的嗓音伴随着海浪声在我的耳边响起。“帮我托着它。”   火苗越来越大,燃烧的蜡烛形成了一股温热的暖流,带动着孔明灯内的空气流动,然后一点点地往上方飘起。   “它升起来了。”我的手指依旧捉着孔明灯的一只小角不愿放手,那刻的我很想手中的孔明灯可以随风飘起,可又舍不得这份温暖离我而去。   “芷晴,放手!”陆永城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指,轻微一拉,便放飞了我们手中的孔明灯。   入夜的海风越来越大,把明亮的孔明灯带到了半空,飘荡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不过片刻,它已经完全脱离了我们所在的位置,在我们的目送中飘向远方,直到最后变成了众多孔明灯中最亮眼的一点火光。   “如果我现在许愿,愿望会成真吗?”我低声呢喃着,呆呆地望着远方的亮点发呆。   “一把年纪还这么幼稚,那是骗女孩子的。”陆永城不屑地凑到我的耳边,眼神却多了几分柔情。我正想扭过头反驳他的说话,冰凉的嘴唇刚好印在他的嘴角上。   身后的孔明灯如繁星般闪耀着迷人的亮光,陆永城明亮的双眸像磁铁般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他幽深的眸光如漆黑中的一点火焰,驱散我心中一直以来的阴沉。 ☆、012.天涯海角   从大东海回到酒店以后,陆永城牵着我的手来到他的房间。门被关上的那刻,他弯身把我拥到怀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嘴唇,声音带着深深的渴望和期待。   “芷晴…”他轻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柔软得如同一只小猫在我的心里瘙痒。   夜幕下的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洒满一地的银光,陆永城含笑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交织的手指从我的鼻尖一直滑落,最后落在我的唇上,仔细地摩挲着。   我感受到他身体的炽热,双肩很自然地往回缩了一下,可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下意识把我搂得更紧。每次被他抱着的时候,我的身体就会变得软绵绵的,一点也不听使唤。   “芷晴…”他充满磁性的嗓音再次在幽暗中响起,我看到了他那漆黑的双眸,散发深不见底的期盼。   每次与他相拥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到达满足的顶峰,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了对他的那些未知。像每一名堕入情网的女人一样,我只记住了此刻的快乐和欢愉,以及他带给我的冲击和特别的悸动。   “小野猫!”他探起头捧着我的嘴唇轻咬了一口,健壮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他少有地没有继续与我贫嘴,就这么静静地从身后搂着我入睡。我的心闪过一个强烈的想法。天亮以后,要与他好好聊一下,把我们的关系挑明!   其实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有些时候感觉很亲近,有些时候感觉却很遥远。但是有些心有灵犀的默契总能拉近了我们的距离,牵着我的思绪游走。虽然他总对我毒舌,我的一切优点在他眼中都成为缺点,所有缺点都变成弊病,但我依旧享受与他相处的轻松氛围。   “来,看在你今晚伺候得本大爷妥当的份上,打赏给你!”陆永城变戏法似的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串手链,抓过我的手套了下去。   我把右手举在朦胧的台灯下看了几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串贝壳手链的手工真粗糙,不会是从路边摊上用两块钱买回来的吧?”   陆永城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这是陆永城限量版手工制作的贝壳手链,世上仅存一条,简直是无价之宝。”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我避开了他的拉扯,转身把手放在台灯下仔细端详一番,发现这种颜色特别的贝壳,确实不像市面上出售的款式。“是在蜈支洲岛的沙滩上拾的吗?”   “嗯。”陆永城单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一手握住了我的手腕,语气冷冷的。“看着好玩,就捡了一些。”   这是认识陆永城以来,他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不知道为什么,这串冷冰冰的贝壳手链,却让我的心瞬间温暖起来。   此刻,我的心被陆永城不经意的温柔感动了。我转身环抱着他的腰,所有的感动只化作一个深情的拥抱,以及一场淋漓尽致的欢爱。   我们彼此之间的深入,擦出了别样的火花,燃亮了这个漆黑的房间。浪花拍打礁石的声音,透过半掩着的窗户飘到房间内,为这个初秋的晚上增添了几分浪漫。   我从来不是一个主动的女人,可是因为他,我决定率先地迈开那一步,努力去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013.梦醒时分(孔然钻石加更)   三亚的清晨有几分秋凉,来自窗外的海风把米白色的薄纱窗帘吹得飘逸。这天的阳光依旧明媚灿烂,一如我离开凤凰的那天早上。   我从熟睡中醒过来,感到浑身上下一阵酸软,呆滞地趴在床上许久,才艰难地翻了个身坐起来。房间里一片寂静,我伸手扑了个空,发现早已没有了陆永城的身影。我下意识地探了一下他昨晚睡的位置,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我胡乱地抓起搭在床头柜上的衣服穿起来,光着脚丫踩在深蓝色的地毯上,轻声地呼唤着陆永城的名字。   可是,静谧的房间没有一点他的回应和痕迹。   我的心突然一颤,急忙在宽阔的房间里寻找他的行李,却发现一切属于他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我的红色登山包孤零零地躺在沙发上。我的心扑了个空,脑子就像被人抽空般没有了任何意识。   他走了…他走了…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个想法,可是我在做梦吗?怎么梦境会这么真实?   我的身体一软,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心里有种被失望撕咬般的痛。昨晚的记忆是如此的清晰,交织在一起时的热烈,此刻却像火一样燃烧我的神经。他走了,没有留下片言只语。   仿佛所有的欢欣和愉悦就只是一场梦,一场经历过黑夜,却过不了黎明的梦。梦醒时分,残酷的现实把我推到了谷底。   手腕上的冰凉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那串贝壳手链此刻变成了取笑我天真的证据。原以为在生活中丢失了光明,可以从他身上找到阳光。无奈我的依恋只是一场玩笑,让现实再一次嘲笑我的悲催。   不,我不相信他对我的温柔和体贴是装出来的,我必须要找到他,然后亲口问他是否喜欢过我!   我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当手指划开屏幕的那刻,才发现这两个月以来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却没有存下他的电话号码。这究竟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上帝给我们开的玩笑?   呆滞地躺在沙发上很久,我感到自己的思绪一片空白,脑子中不断地浮现起陆永城那张俊朗的脸孔,以及不羁的笑容。内心像被尼龙袋捆绑住一样,闷热而窒息,让我感到呼吸也困难起来。   那时的我多么希望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他依旧紧闭着双眼躺在我的身旁,温热的拥抱也未曾离开过我的身体。   可是,我在这间奢华的酒店房间内,从早上等到下午,再到晚上,他依旧没有出现。仿佛这两个月以来的欢声笑语只是幻境,而我是那个一直不愿意从美好的世界里醒过来的天真少女。   十月的三亚,天气依旧酷热,而我却感到浑身冰冷,这种冰冷源于我那颗极度失落的心。我说不清这种心情是对自己的嘲笑,还是对陆永城的怨恨。可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游戏的开始就定下了它最原始的规则。   这场不问结果的交往,他的闯入和离开都是我意料不及的。我和陆永城,就这样注定成为擦身而过的陌生人吗? ☆、014.回归   我站在灯光昏暗的落地玻璃前,眼前一片黑暗,已经分不清那里是夜空,哪里是大海。我不断地转动自己的手腕,那串贝壳手链倒影在洁净的玻璃前,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铃铃…”   晚上八点,我站在窗前喝完今天的第三杯速溶咖啡时,决定结束这两个月的流浪。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好衣物到酒店的大堂退房,前台小姐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在身旁的抽屉里翻了好一会儿,才摸出一张机票递了过来,“这是陆先生吩咐我订的机票,今天下午的班机,房费也付了。”   “陆先生?是陆永城吗?”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个分贝,情绪也有点激动。“他什么时候走的?有留言吗?”   前台小姐对于我激动的神情并没有意外,依旧保持着五星级酒店温柔细致的笑容说,“对不起,我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离开,机票是旅行社昨天送过来的。”   我把机票攥在手中,手心莫名地渗出了汗水。看着机票上的时间,我心中不免一番怒骂,“陆永城你这个混账!你留下一张机票是什么意思?你以为这是拍电影还是写小说,茫茫人海让我怎么找你?”   想到这里,我愤怒地转身离去。刚离开酒店,火辣辣的太阳似乎要把我剩余的希望和斗志燃尽,站在干净的柏油马路上,我竟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离开佛山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回去的感觉让我感到如此的陌生。   可是,逃避是最愚蠢的办法。该面对的总会遇到,林芷晴回去吧,回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当我决心要正视自己的问题时,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情绪也开始瓦解。短暂的飞行以后,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城市。   这座城市的黄昏一如我离开的那天晚上,热闹中总能透出一份特有的宁静和祥和。这个充满着文化底蕴的城市,不会因为我曾经的离开而缓和它原来的步伐。所以当我重新踏足这片土地的时候,发现小区已经被安上了防盗锁,我跟保安打了招呼,顺利地进入小区,然后沿着那条漆黑而狭窄的楼梯往六楼走去。   这套小公寓的楼龄比我还大,挨近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公园,又位于闹市和地铁站附近,所以我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就决定租用下来,直接付了半年的租金。由于我离开的时候已经通知了房东维修电线,所以回来的时候不至于摸黑作业。   我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倒在沙发里,目光在这套陌生而熟悉的单身公寓里不断地搜寻往日的生活痕迹。未来充满未知,但同时也充满着希望。我决定再放任自己多一晚,明天开始就要努力找工作养活自己了。   客厅的木质餐台已经布满了灰尘,桌面上的那盏Hello.Kitty台灯发出微弱的灯光。那是陈立仁三年前送给我的情人节礼物,那时他刚毕半年,工作不如意,手头没有多少积蓄。情人节的晚上他在麦当劳打包了两份超值晚餐,然后坐在公园的凉亭里与我一起进食。   那时候的他笑容羞涩,满带抱歉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份礼物,“晴晴,我会努力工作,然后让你过上稳定的生活。”   那盏价格便宜的塑料台灯,在那个北风刺骨的寒夜成为了我这些年以来最珍贵的礼物。那时我们没有积蓄,没有待遇优厚的工作,却有着用梦想编织起来的美好。 ☆、015.枯萎的百合(冷灵心钻石加更)   可是,我们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感情却越来越差。日复日忙碌的工作,烦躁的心情,把我们之间最单纯的爱恋磨灭成隔阂和冷暴力。   那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晚上,如果我没有提早从珠海出差回来,或许到现在依旧活在他编织的谎言中,无知地用自己的真心去成全他的自私。   现在想起来,失恋的伤痛已经在慢慢变淡。初恋不能开花结果,也不代表我不能拥有幸福。   我游移的目光落在鞋柜的香水百合上,那是我被辞退那天下午给自己买的,离开的时候忘记扔掉,此刻已经完全枯萎了。我思考了一会儿,翻身从沙发上跳起来,把枯萎的百合花和那盏陪伴我多年的Hello.Kitty台灯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再见了,我的初恋!   不再见了,陈立仁!   我从抽屉里翻出抹布,简单地把屋子清理了一番,然后洗漱干净回到房间睡觉。虽然我享受旅行的感觉,可是家里的小床依旧是我最可靠和温暖的港湾。   手腕上的贝壳手链已经被我摘下来放在一个精致的纸盒里,我不是一个感情洒脱的女人,可是心中的那份固执和倔强,习惯把一些不快乐的情绪锁起来。   有些人和事,注定要压抑在心底,成为永远的秘密。   而你,陆永城,注定只能成为我心底里最忧伤的秘密。   ###   春去秋来,街道两旁的落叶提醒着我深秋的到来。从三亚回来以后,我精心准备了一份中英文简历,每天花上几小时不断地浏览各大招聘论坛,然后抱着张小娴的小说窝在家里等候面试的通知。   在这个拼学历、凭能力,或者拼爹的年代,找到合适的工作比找如意郎君还艰难。对于一个经验尚浅的年轻人来说,高不成低不是找工作最致命的硬伤。在经历了N次面试失败以后,我终于成功获得了一间外贸公司复试的机会。   复试位于市中心一栋甲级写字楼的二十楼,装修简介却不奢华。给我们面试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身上散发着成熟干练的气质。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发髻,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看我的眼神透着一种数不清的挑剔。   “我叫Jessica,麻烦自我介绍,并谈谈对我们公司的一些看法。”Jesscia始终保持着表面上友好的微笑,说话的时候犀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让我感到不自在。   还好我来复试之前上过这间公司的主页浏览过它的主营产品,有些专业的陌生词汇也专门查过字典,所以还不至于难到我。虽然我的英文水平只有六级,可是口语还算不错。经过一番口若悬河的自我介绍后,我又把自己早已准备好对产品的一切认识和看法说出。   “如果你被公司录取,试用期三个月,表现优秀的话可以提前通过。”最后,我从Jessica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赞许的神色,她在复试的表格上简单记下了几笔,然后让我回家等待消息。   三天以后,人事部来电通知我月初入职,失业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尽头,一直压在我心头上的失落感也悄然散去。   我利用入职前的空闲时间,上网买了烤炉和一些做蛋糕和曲奇的材料,让烹调的乐趣压抑着我对某个人的思念。   那是一种感觉虚无缥缈,却一直困扰着我的执着。我知道自己无法忘记这名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我也不打算把他遗忘。一切美好而伤感的回忆,就好好隐藏在我的心底吧。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约上闺蜜逛街聊天,周末的时候固定回父母家里吃饭。自从大学毕业以后,我便独自一个人搬离了父母。无论亲爱的母亲大人怎么劝说,我始终坚持着一个人的生活。   因为,六年前的那件事,一直困扰着我多时。   “你表姐春节过后结婚,男的家里条件听说不错。”我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妈妈冷不防说了一句,语气听上去有点酸酸的。“你姨妈都说当初以为你会先出嫁,可是…我觉得我家女儿条件比她还好。”   “妈!”我一边冲洗碗筷,一边小声责骂说,“这种事情急不来,我刚找到工作,稳定下来再算吧。”   “晴晴,你养不活自己的话老爸可以罩着你,趁着年轻快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道理。”我那气管炎老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倚在厨房的门上,笑嘻嘻地看着我。   “爸,你跟妈今晚一唱一和地催我找男人结婚,是嫌弃我的意思么?”我拉过毛巾擦了擦双手,故作生气地瞪了爸爸一眼。   妈妈难得附和爸爸的说话,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我们没有催你的意思,可是父母年纪大了,总希望可以看到你找到一个好男人,尽快稳定下来。其实立仁那孩子挺不错,估计是你把他吓跑了。”   一眨眼,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被父母催婚的年龄。看着妈妈有些发白的发丝,我的心里也感到一丝难受,拒绝的说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妈,请你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男人,我会感到恶心的。”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黑着脸离开了厨房。   “晴晴!”爸爸轻邹着眉头,欲言又止,“走吧,今天老爸送你回去,免得你挤公交。” ☆、016.白领生活   公司位于市中心甲级写字楼里,环境清幽,福利也不错。对于一个毕业于三流大学商务英语专业的我来说,已经算是待遇最好的一份工作了。   新公司的同事都很容易相处,罗倩对我的态度也从当初的挑剔,变为后来的用心授教。可是唯一感到奇怪的事情,就是我入职这么连老板的背影都没见着。传闻中的老板叫张子健,长得高大英俊,但脾气火爆,对员工要求严格、挑剔,最关键的一条信息就是他三十五岁还是单身,成为了公司女同事YY的头号对象,没有之一。   Jesscia大名罗倩,公司有路透社之称的跟单吴珊娜偷偷跟我说,她是这间公司的采购部经理,做事滴水不漏,公司刚成立已经在这里任职,与老板关系密切。   我对同事的八卦没有多大兴趣,可是吴珊娜性格热情,说起八卦的事情总是喋喋不休。午饭的时候,她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老板虽然年轻有为,但脾气暴躁,凡是挑剔,但对Jesscia特别宽容。这间公司除了老板,就轮到她的权利最大了。”   “脾气暴躁、挑剔?你别吓我…我刚入职不久,不会过不了试用期吧?”我搅动着杯中的奶茶,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吴珊娜干咳了几声,意味深长地说,“别以为公司的待遇和福利都是白搭的,你来之前的一年以来,都没有人通过试用期。”   我顿时感到心血上涌,紧张兮兮地抓住吴珊娜的手臂急切地问道,“那你们呢?”   一杯奶茶见底,吴珊娜双手托着下巴笑得有些尴尬。“公司人员流动很少,而且老板的脾气是三年前才变得暴躁的,我们都习惯了这里的工作,出错少,他找茬的机会也少。虽然这里工作压力大,可是待遇也好,我们这些老员工大部分家庭、房贷压力不少,所以得挨下去。”   听了吴珊娜的一番说话,我的心顿时凉了一截。剩下来两个月零三周,我感到自己的职场生涯也不会太顺利。可是我只能自求多福,如果我能做事能努力一点,细致不犯错,估计也可以挨过试用期吧。   神啊,请赐予我运气吧!我不能稳定下来,真的会坐吃山空了!   我全身心投入到新的工作环境当中,一切只做最好的准备,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能通过试用期,那么只能重新找工作了。当一个人有了压力,也就有了动力,起码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通过努力得到了Jesscia的赞许。   对于老板的事情,一切也只是传说。因为在我入职的两周以来,他一直在国外出差,而我的担心慢慢变成了淡然,然后是习惯。反正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足够了,再多的担心也是杞人忧天。   天气一点点地转凉,阳光照耀下的城市散发着慵懒的气息。南方的城市四季不会太分明,初冬的街道两旁依旧挺立着长满绿叶的大树。从三亚回来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让我感到愉悦的蓝天白云。   空闲下来的时候,回忆总在不断地敲打着我被理性和固执紧锁起来的心事。陆永城在三亚蓝天白云下偶尔的微笑,总会在不经意间侵蚀我的内心。   他时而温柔,时而冷漠的语气,好像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曾经那么亲密的关系,一旦分开时间久了,也会变得疏远。与他的那段回忆我一直摆在心底,甚至在面对关系最亲密的闺蜜时,我也没有把事情的全部说出。   因为,那是我的心中的一道划痕,别人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存在和出现,跟我与陈立仁的感情不同。那是一种前一刻还充满期待和愉悦的感情,下一秒就变成了绝望。或许无能为力的依恋,才是最让人纠结的情感。 ☆、017.意外的重遇   周日的天气暖和,工作暂时的稳定让我有了外出游荡的兴致。这天早上,我换上了浅粉色的棉外套和深蓝色的短裙,来到岭南天地的COSTA咖啡店消磨无聊的周日时光。   自从在三亚回来以后,我忙着找工作已经很少来这里了。记得在失业前的一段时间,我都习惯在周日上午独自一人来到这里看书上网打发时间。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选择室外的椅子,戴上耳塞一边听歌一边看小说。现在的我已经很少看张爱玲的小说了,因为伤感的故事总让我的内心感到莫名的压抑。我开始看一些悬疑和推理的小说,让自己融入一种似是而非的幻想当中,暂时脱离现实的劳累。   手中的这本《盗墓笔记》刚看了几页,我的思绪已经开始飘逸。恍惚中我似乎梦见自己摇身一变成了盗墓者,深入了一个千年古墓,然后发现了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然后,我把所有的宝贝都变卖了,换了一大笔钱到世界各地游玩,不亦乐乎。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双眼干涩,耳边的喧闹声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揉了揉太阳穴以后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我睡着的时候,仿佛听到有人在我身边走过,然后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起了。没有办法,我就是这么贪睡的人,老是在坐公交车的时候睡着,然后错过目的地。   小睡片刻以后,我伸了个懒腰,模糊的意识让我重新捧起手中的小说继续看起来。   在我低头的时候,餐桌下一双深褐色的登山鞋首先映入了我的眼帘。这是一双属于男人的双腿,深蓝色的悠闲裤被烫得笔直,修长的手指正交合在一起,右手的中指弯曲起来,有节奏地敲打着左手的手背。   以前曾经有人说过,男人的双手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代表他正在思考,而且有点不耐烦。   在咖啡店拼桌子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并没有理会陌生人的出现,继续沉迷在我的小说世界当中。直到中午时分,胃部的饥饿感提醒着我该用餐了,才扭了扭有些劳累的颈脖。我随手把书本平放在餐桌上,翻开包包想要在里面寻找可以作为书签的用具,例如折扣卡或者购物小票。   “在找什么?”对面的男人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不耐烦的语气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微微抬头,闻声望去,发现一张干净而眉头紧皱的脸孔首先映入了我的眼帘。他的眉目之间带着怒意,凌厉的眼神又像含着一丝欣喜。   “我比这书还要好看吗?”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卡其色的长款外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朝气。   熟悉的对白,把我此刻所有的思绪都拉回到那个下着细雨的古城。我词穷,已经想不到什么词语可以形容我那刻的心情。这种感觉就像夏日暴雨将至时,那种近乎窒息的心跳,以及重新找到丢失多年的心爱物件时的狂喜。   对,我没看错,眼前的男人就是陆永城!虽然他头发已剪短,脸容也有些憔悴,可是我在分别数月以后,一眼就认出了他。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我们之间重遇的场景,却没有一次能像现在这么真实。   “你…你在跟我说话吗?”我望着他那张依旧帅气的脸,缓了很久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说话。   我隐约看到他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地收回,浑厚的双唇蠕动了几下之后,忽然拿起桌面上的书本敲打我的脑门,冷冷地说道,“林芷晴,你还真是奇葩!” ☆、018.不要打我   “你才是奇葩,为什么打我的脑袋。”我捂着被他敲得赤痛的额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以示我的不满。   陆永城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奇怪的目光审视着我,语气一如当日那般带着几分调戏。“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打电话给你?你一声不吭就走了,不是让我们以后不再联系的意思吗?呵呵,我都没缠着你,你却来兴师问罪了,这是什么意思?何况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用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我快速地把书本塞到包内,免得它成为把我敲成傻子的凶器。   没错,你丫的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是多么的失落和伤痛吗?原以为我在茫茫人海中遇上了一个懂我的男人,可惜天意弄人,你的不辞而别让我看透了男人的那份冷漠和现实。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努力压抑着自己浮躁的心情,装出一副不屑和嘲讽的样子。“陆永城,你不要告诉我是来找我还钱的,去西湖和三亚的路费是你自愿支付的,我可没强迫你!”   “你…”陆永城的额头青筋抱起,语气从刚才的冷漠,变成了现在的愤怒。他紧握着拳头,身体伴随着愤怒的声音离开了座位。“林芷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般牙尖嘴利?你真有逼疯我的本事!”   “我没时间跟你磨叽!”我快速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正欲转身离去,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永城压低声音,凑在我的耳边恶狠狠地问道。我在转身刹那,仿佛看到他的怒火就要蔓延到我的身上。   我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出于我自身的本能,因为我有一种他将要教训我一顿的预感。于是,我火速抄起桌上的东西,挣脱了他的拉扯,用中考时百米短跑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林芷晴!”身后传来陆永城接近爆发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是那么的暴躁。   四周的人群把奇怪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已经顾不上身后正在抓狂的陆永城,拼命往通道的方向跑去。   可是,没等我跑出一百米,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陆永城那张由于愤怒而变得可怕的脸孔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很不幸的是,这里保留了很多旧日的建筑,他粗鲁地把我拖入了其中一条僻静的小巷,双手把我的手腕禁锢在墙上。   我手中的包包跌落在青砖石地面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我有点气急败坏,大声向他吼道,“陆永城,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像你这种奇葩我当然需要好好惩罚一下!”他低头把脸凑近我,我这才看清楚他的双眼中愤怒的火花似乎要迸出来,燃烧着我的肌肤。我固执地别过脸,故意不去看他充满怒意的眼神,因为我怕自己会被他炯炯的目光摧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决。   与他同为背包客的时候,我看过他很多种表情,有温柔的,自信的,戏谑的,却从来没有过这般失去理性的。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胆小,害怕成为我唯一的感觉。我下意识地挣脱他的双手,可是他的脸正一点点地靠近我,浑厚的双唇微微张开,沉重的呼吸声像暂停键般把我的挣扎锁定。   “不要打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态度也适时地软了下来。其实我此刻心里只有一句话,但没有说出口。   “陆永城你这人渣,老娘x你…” ☆、019.我想你   “如果你打我,我会喊救命的…”我还在试图作最后的挣扎,但是这句话还没说完,陆永城温热而湿润的嘴唇已经把我的声音封住。   没错,他无耻地把我的双手按在墙上,然后吻上了我冰冷的嘴唇。   我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像灌了浆糊般迷糊,没有了责骂,也没有了反抗,就这么被他粗鲁地扯咬着。与他接吻的感觉很奇妙,仿佛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可以让我们洞悉彼此的内心。   背后是冰冷的青石砖,陆永城的热情却把冬天剩余的那份寒意融化成温热。我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的热情,配合着我心中渴望已久的重逢一并律动。   其实我在刚才重遇他的那瞬间,先是惊喜,然后是害怕。喜,是因为这个不辞而别的男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住进了我的心房;怕,是因为我对曾经的坦诚相对感到尴尬,不懂得怎么重新去面对眼前的这名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我感到那股温热的暖流离开了我的嘴唇,隔着空气我也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强烈。他似乎并不满足双唇的试探,下一秒钟便顺着我的颈脖一路吻下去,然后张开牙齿啜咬着我的锁骨。我的心在一点点地陷入了一个无底的漩涡,紧闭着双眼想要寻找一丝冷静和清明。他悠长的亲吻最后落在我胸前的那点痣上,许久也没有动静,直到我感觉到紧闭的双眼被一道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才蓦然睁开双眼。   几缕冬日的阳光越过古色古香的青瓦片,落在眼前的这名男人脸上。他专注的眼神落在我错愕的脸上,有点深沉,更多的是抱怨。此刻的我感到自己的脸颊一片绯红,难堪极了。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近距离看着他俊朗的侧脸,我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我们之间的距离是这么的近,他脸上的毛孔清晰地映入我的双眼,似乎每一寸皮肤都在随着我的心跳呼吸。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心虚地回避着他漆黑的双眸,试图用力推开他的身体,可是他握在我手腕的力度越发收紧。   “林芷晴,你变得越来越倔强。”陆永城用双手捧着我的脸颊,一点点地把我的下巴扭转过来,直到四目相对之时,他勾人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内心深处的秘密。“你心里有我!”   “你别自作多情!”我努力想要抽回自己的双手,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愣在了原地。   “我想你了…”陆永城沉重的喘息声在我的耳边响起,他的声音依旧充满着独有的自信和魄力。   我的心突然一沉,他想我了?是在哄我吧?我有点不知所措,双手从他的胸前挪开,起劲地扯着外套的衣角。   陆永城看着身下沉默的我,语气也缓和下来。他伸手挽了挽我耳边散落的发丝,紧皱着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了禁锢着我的双手,改为搂着我的腰侧,轻声责骂说,“为什么要逃跑?看到我会让你感到不自在吗?”   “我…”我刚想解析,身旁突然传来一把稚嫩的声音,一名约摸两岁岁的小女孩好奇地站在小巷的入口,笑嘻嘻地看着我和陆永城。   “羞羞…亲亲…”小女孩笑靥如花,水灵的双眼一直落在我们身上。   我的脸一下子红到耳脖,不好意思地把头藏在陆永城的怀里,扯着他的外套小声说,“给小孩子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还皱着眉头的陆永城淡定地转身,看着身后的小女孩,冷哼了一声,贴着我的耳边说到。“先找个地方坐下来。” ☆、020.真相   看着陆永城脸上的坚决,我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提议。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不经意的坏笑,抓着我的手腕来到了不远处的一间咖啡厅里。   咖啡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灯光幽暗的店子,他端起桌面上的那杯Espresso浅啜了一口,笑容才再次挂上了他疲惫的脸容。   “这里的咖啡比凤凰古城的要正宗,可是我依旧怀念沱江边的那间咖啡店。”自从进入咖啡厅以后,陆永城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   我把卡布奇诺捧在手里,深蓝色的咖啡杯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璀璨的吊灯,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不算久别的重逢,我有很多说话想要问他,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其实此刻我很想质问他,问他当日为什么不辞而别。又或者,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再比如说,他刚才说想我,是什么意思?   “芷晴…”陆永城轻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然后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严肃而又认真地问道,“把你的电话给我。”   “嗯?”我有点愕然,但依然很听话地从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他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然后停留在中间的一个名字上,冷笑了一声后按下了通话键。他嫌弃地把手机丢回给我,然后靠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心里有说不出的疑惑。“我的手机什么时候存上了他的电话?”   没隔几秒钟,桌面上的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我偷偷瞄了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串号码,心里变得更加惊讶。可是,没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永城抄起桌上的手机朝我脑门砸了一下,然后低声骂道。   “林芷晴,你还真是奇葩。那天早上我接到电话要赶回广州,原本要把我们的机票都改签到当日早上,可是你大小姐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陆永城咬牙切齿地盯着我,脑门上的青筋有点暴起的迹象。   “别为自己的不辞而别找借口了。”我把手机丢在玻璃茶几上,半眯着眼打量陆永城那张帅气的脸,故意讽刺说,“是因为我没有死缠烂打,你丫的就感到无聊吗?艳遇而已,别太较真。”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陆永城似乎有种想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抽打我的冲动。“艳遇,有种你再说一遍,我陆永城看上去像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说真,你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就是花花公子一名。”我继续煽风点火,试图挑战他的耐心和底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将要火山爆发的某人,隔着茶几把我扯到他的怀里,低头又是一阵乱啃。真没想到表面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既然这么经不起我的调侃,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原始的方式让我闭嘴。   “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然后把自己的号码存到你手机上去,叮嘱你回佛山以后给我电话,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陆永城靠在我的耳边,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   “不记得!”我脱口而出。   “你说Fuc*ing,谁要是吵着你睡觉就把谁的老二切下来。”说到这里,陆永城的嘴角有点抽搐,他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真没想到这些说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原来笨不是你的本性,彪悍才是。”   我努力地回忆当日的情况,可是什么都已经想不起了。要知道我的起床气很大,睡不醒的时候脾气更可怕。看着陆永城脸上精彩的表情,我尴尬地说道,“我不太记得了…我睡不醒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进去。”   估计这次,我要沦落为陆永城的笑柄了。   看着陆永城微怒的表情,我进行了短暂了忏悔以后,然后傻逼地变得心情愉悦起来。原来当日他的离开并非不辞而别,这证明他没有把我们的这次相遇当做游戏。   “看你刚才骂我的时候牙尖嘴利的,现在怎么沉默了?”陆永城把手机甩回我的手中,恶狠狠地责骂说,“你最好用脑袋记住我的号码,以后要是再把我弄丢了,我不去找你,让你来找我。”   不知为什么,陆永城这番看似凶狠的说话,却暖暖地落在我的心尖上。就像是寒冷的冬天,有人递给我一个暖水袋,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我刚才逃跑,其实是因为自己不知怎么去面对你。”我打开通讯录,把屏幕上的数字默念了几次,直到完全记住。“我以为你不辞而别,是因为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瓜葛。”   “死蠢!”陆永城浅笑了两声,语气已经缓和下来,刚才生气时的可怕模样已经不复存在。“我不是个喜欢在酒吧随便搭讪的男人。”   “额…”我思考片刻才缓缓说出,“可是你是那天晚上第五个搭讪我的男人。”   “……”   片刻沉默以后,陆永城弯曲着手指用力地弹打着我的眉心,表情有点哭笑不得,“这么说,你很可能不是我的?”   大概,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听过最美好的情话。 ☆、021.久别的温柔   在认识陆永城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一个男人的感觉可以如此熟悉。事隔两个月,我还清晰地记得他的口味,以及他的喜好。我不清楚这种不知所起的关注源于何时,只记得从我们结伴从凤凰古城游荡的那天开始,我对他的所有事情都铭记在心。   “对了,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我一边用叉子卷着手中的意大利面条,一边好奇地问道。   陆永城眨了眨眼,浅笑着靠在沙发上,右手玩弄着自己的手机。“在杭州的时候,你曾经告诉我,每个周日上午都会在岭南天地的COSTA咖啡店待一个早上。”   我的心怔了一下,然后涌起了一丝甜蜜的暖意,想不到他还记得我不经意间说过的话。“然后呢?你就来这边找我了?”   陆永城放下了手机,咖啡厅昏暗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柔和的色调让这个冬日的下午充满了温情。“没有人可以供我开玩笑,日子挺无聊的。这几个周末有空,随便来这里走走,看能不能遇到你。”   握着叉子的手顿时停滞下来,我错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种比久别重逢更能冲击本人小心脏的感觉,瞬间把我拉到了一种悲喜交错的境地。   喜,是因为我意料不到陆永城会对我如此用心,这多少代表了他并非把我当做旅途中的路人;悲,是因为我从三亚回来以后,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没有来这里了。这分开的两个月,让我尝尽了相思之苦。   头顶的水晶吊灯倾泻着柔和的光线,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却从他那张菱角分明的脸上读到了一种肯定。   “陆永城…”我轻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心情也随即紧张起来。我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自己心中的思念和爱慕吗?   “专心吃完你的意粉,然后一起出去走走!”陆永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端起桌面上的咖啡杯一饮而尽,眼底似乎含着我看不懂的担忧。   午饭过后,我和陆永城沿着狭窄的青砖小道往龙塘诗社的方向走去。坐在幽静的四合院石凳上,我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   “又犯困了?”陆永城修长的手指搁放在青石砖上,有意无意地掠过我冰冷的指尖。“你这个坏习惯可真要改改,我现在都想不明白,那天在三亚的时候怎么可以睡得那么迷糊。”   “这是我的特色,哈哈…”我转身把目光落在陆永城的身上,刚好对上了他深情的目光。“现在找到我了,是要请我吃饭的节奏吗?”   陆永城的嘴角微微上扬,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抓了抓我随意披散的头发轻声问道,“除了吃和睡觉,你还想到其它话题吗?”陆永城的笑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尤为好看,他笑着的时候浑厚的双唇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是招牌式的不羁笑意,却满载着柔情蜜意。   “当然还有其它话题。”我收起了笑容,心里有那么几分钟感到失落。“那天你为什么离开得那么仓促?”   “嗯…”陆永城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地收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愠色。“那天清晨,公司通知我回去处理一些急事。”   说到这里,他一下子沉默起来。我静静地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心里的失落感依旧没有散去。我不清楚自己的内心还在纠结什么,或许心里一直在责怪他处理我们之间关系的做法;也可能心中的牵挂,随着三亚的那个清晨已经淡化了不少。   其实,如果你要在我的生活中留下痕迹,很容易。   无论是在三亚,还是这里,我执着地在等待陆永城的出现。因为他欠我一个解析,仅此而已。   “哦…”我挽了挽耳边散落的碎发,果断把外套的拉链拉上以后,便起身向陆永城道别。“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022.留下来   “好,我送你。”陆永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却没有继续说话。我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一脸平静,没有丝毫挽留我的意思。   其实此刻的我,很希望他可以邀请我共进晚餐,然后有进一步的发展。就算不吃晚餐也没关系,至少约我四处走走聊天吧,真可惜了今天的好天气。   “不用送了,我就住这里附近,走路回去只需要二十分钟。”女人果然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心里想要他陪着,嘴里却一副拒绝的口吻。   “我陪你走路回去吧。”   沿着狭窄的青砖小路,我们很久就走出了岭南天地。陆永城和我就这么挨着对方走着,大家都没有说话,让我一时之间感到有些尴尬。他的身上有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很好闻。他短发的样子其实更好看,看上去精神多了,眉目之间的英气让我感到一阵晕眩。没有办法,我就这么一花痴,看到赏心悦目的东西心情也特别愉悦。   平时要花二十分钟才走完的这段路,今天似乎走得特别快。我站在小区的安全门锁外,回头朝陆永城投去舒心的微笑。“那…我回去了。”   “嗯。”陆永城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可是看着我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友善多了。“我调到南海那边工作了,以后有机会出来吃饭吧。”   “好的。”我若有所思,失望地掏出钥匙,双手僵硬似的刷了三次门才解锁。   夕阳下陆永城高大的身体被罩上了一层橘色的阳光,他站在公园的小路上,脸上扬起的笑容一如当日西湖边身穿黑色风衣的他。在相处的两个月中,他的笑容总是我感到温暖的源泉。带点邪魅,却带着满满的柔情。在他不羁的外表下,是一颗需要深入了解的温柔内心吧。   “芷晴!”正当我要放开门把手的时候,陆永城一把拉住了铁门,整个身体探了进来。他的目光与我对视了那么几十秒钟,才缓缓地说道。“我可以上去喝杯咖啡吗?”   “咖啡?我家没有准备咖啡。”我失望地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接着说,“可是如果你想喝奶茶,我倒是有一款不错的介绍。”   “那我将就一下吧。”   ###   “你喜欢原味的还是香草味的奶茶?”我朝坐在客厅里的陆永城询问道,他似乎对我的公寓很感兴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我在旅行时买回来的纪念品。   “原味!”   我特意翻出了柜子里一对浅蓝色的陶瓷杯子,这是我到上海旅行的时候在一间手工店买的纪念品。我很喜欢这种纯手工制作的东西,因为它总能让我感到自在和轻松。   当我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陆永城正站在沙发前打量着我挂在墙上的物件。我把奶茶递到他的手中,笑呵呵地解析着说,“我觉得这件披肩的款式富有民族特色,所以回来的时候挂在这里,感觉很有趣。”   “这种颜色的披肩跟你一点也不搭调。”陆永城浅抿了一口奶茶,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   “不喜欢奶茶吗?”   “谈不上不喜欢,只是不习惯太甜的东西。”他放下了杯子,整个人倒在沙发上,表情有点无奈。“中午吃得少,现在有点饿了。”   “饿了?”我不好意思地朝他讪讪一笑。今天原本要到市场买菜的,可是跟他聊了一个下午然后忘记了这回事。“我家只剩下面条了,你不介意的话…”   “嗯,那我继续将就一下吧。” ☆、023.挑明关系   我转身回到厨房,好不容易从冰箱里翻出两个西红柿和一只鸡蛋,然后开始准备我和陆永城重逢后的第一次晚餐。   不锈钢锅里的开水“呼呼”作响,我麻利地把西红柿切成粒状,然后拌上鸡蛋准备做拌面。我的饮食很随意,可是并不马虎。长久以来独自居住的缘故,让我的厨艺进步不少。谁也不曾想到我在刚毕业的时候,是个连煮面条也会糊的人。   其实一个人会变得独立,是现实的生活所迫。而我的坚强,也是不如意的往事作为推手。可是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只能学着释怀、学会原谅。只是每次当我想起当年的事情,心里依然感到愤怒不已。   正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锅里的水慢慢溢出来了。陆永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伸手把煤气炉的开关调小,细心地提醒着我说,“水要溢出来了。”   我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手慢脚乱地拿筷子搅动锅中的面条。还好,没有煮糊,不然又要在陆永城面前出丑了。   “在想什么?”我感到陆永城高大的身体正紧贴着我的后背,那双温暖的大手搭在我的腰侧。我微微转身,目光刚好对上了他含笑的脸孔。   记得在三亚的时候,他很喜欢这么从身后抱着我的腰,一边捏着我的腰嘲笑我该减肥了,一边与我一起静看大海,聆听海浪声。那段时间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最安稳和宁静的时刻,忘记了不愉快的事情,忘记了曾经的伤痛。   曾经有人说过,要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法,就是开展一段新的恋情。我不清楚自己与陆永城的关系,是否可以成为恋人。这种比恋人陌生一点,比朋友暧未一些的关系,是我最纠结的现状。   纠结他是否也同样对我有感情,纠结如果自己打破这种关系,是否他会离我而去?还纠结自己不够了解他的一切,例如工作和家人。   “陆永城,你说我们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我用筷子搅动锅里的面条,待煮开以后把火调到最小,然后麻利地打了个鸡蛋进锅。   我感到陆永城搭在我腰间的大手在一点点地收紧,环绕在我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厨房刹那间变得异常寂静,锅里的开水在咕噜地翻滚着,冒出的蒸汽把我的手指烫得有些难受。   他,似乎在沉默。   我有些失望,心里不免一番自嘲。我很怕,甚至是讨厌男人的沉默。哪怕你骄傲地说一声拒绝的说话,总比沉默中的猜测要强。   “煮好了,快吃吧。”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把陆永城搭在我腰间的手指一只只掰开,然后用碗把面条装好捧到厨房的小餐桌上。   厨房的小窗户半掩着,小雏菊图案的薄纱窗帘被冰冷的北风吹得飘逸,鸡蛋和番茄的香味充溢着我的小厨房。闺蜜曾经取笑我,说我是个有情调的傻瓜。厨房的油烟大,挂窗帘很容易弄脏,尤其是这种浅色的薄纱窗帘。   可是,我就是这么一种固执的女人。只要我喜欢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陆永城站在刚才的位置怔了一下,无奈地走到餐桌旁坐下来。他把双手贴在碗的两侧暖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说真的,他一向给我的吃相都是优雅从容,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狼吞虎咽。或许眼前的这个男人,会有太多我未知的一面,只是我来不及去发现。 ☆、024.就是这种关系   “天气冷,你早点回去吧。”我看着陆永城吃得一干二净的碗,正要起身收拾碗筷,却被他的一双大手环住了腰部,硬生生地扯回他的怀里。   厨房的灯光有点昏暗,陆永城那张菱角分明的脸含着几许柔情。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脸蛋上抚摸着,戏谑一笑说,“生气了?”   “谁生气了?莫名其妙!”我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可是眼前的男人力气很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推拉之中,他再一次把我圈禁在怀里,低头狠狠在我的额上印上一吻。   这个霸道的吻,让我一下子软了下来,意识开始迷糊。   陆永城温热的舌尖强硬地攻略我的城池,撩拨我的意志。他的右手抵在我的下巴上,费力地把自己的温热顶进我的口腔,一点点地没入,一点点地占领,不费吹灰之力便把我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坚韧击碎。   “你说我们都如此亲密了,会是什么关系呢?”陆永城挑眉一笑,低头在我的颈窝上轻咬了一口,然后把我扛在肩膀上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对,我用“扛”这个词真的没错。我总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把我扛在肩膀上,就不能来次温柔浪漫一点的公主抱吗?难道我的体重超标,他只能用“扛”才够力气么?   “林芷晴,你该减肥了!”我默默地在心里忏悔。还没等我开完小差,陆永城已经把我的身体往沙发里一丢,整个人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呼吸声环绕着我的耳边,我感到自己的耳垂一阵酥痒,身体也忍不住颤抖着。微微抬头,目光便对上了他漆黑不见底的双眸,就像黑夜中的狼,散发出一种让我感到震慑的征服感。   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浴望。他迫不及待地扯开了我的毛衣,浑厚的嘴唇轻啜着我的蓓蕾。“芷晴,现在就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   有人说姓爱就像毒品,一旦沾上便很难戒掉。从前的我能够坐到守身如玉,是因为我还没把自己的身心投入到情爱的漩涡中。可是现在的我,已经陷入了陆永城编织好的情网当中,无法抽身。   而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诠释我们之间的关系。   分别多时的陌生感被他的主动全部消散,我窝在陆永城的怀里,心里豁然开朗。被他这么抱着的感觉真好,暖暖的很有安全感。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撑起了身体把他的肩膀固定在沙发上,散落的长发紧贴着他有些发烫的侧脸。“陆永城,现在可以告诉我什么关系了吧?”   他微微一笑,看着我不说话。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每次看到他的笑容 ☆、025.陆永城的女人   第二天清晨,冬日的阳光懒懒地透过浅绿色的玻璃窗照在卧室里。我被窗外吱吱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陆永城均匀的呼吸声就在我的耳边响起。我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朝着他那干净的脸孔亲了一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的眼睫毛颤动了几下,慵懒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小卧室里响起。他低头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痞痞地笑着说,“早上好!”   “早!”我趴在床上,伸手往床头柜的衣服探去。“我先去准备早餐,吃过了再去上班。”   “嗯。”他用右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眯眼看着我。明媚的阳光让这个工作天的清晨变得美好而温暖,温暖我心的还有这个失而复得的男人。   我一改往日磨叽的作风,一鼓作气地穿衣服并梳洗好,然后到厨房里翻冰箱准备弄早餐。可是,冰箱君已经空空如也,家里能吃的也只剩下面条,今天早餐就委屈陆永城吃素面吧。   当我回到卧室准备叫陆永城起床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换好衣服在浴室里洗刷。双眼似乎睁不开的他正拿着我粉红色的Hello.Kitty牙刷和水杯套装刷牙,看上去滑稽极了。“陆永城,那是我的牙刷,我给你拿一份新的吧。”   “嗯!”他随手拿起我的毛巾擦着嘴角的泡沫,语气似乎带着几分嘲笑,“你多大年纪了,还用这种小女孩的东西。”   “你管得着!”我连忙把水杯和牙刷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番,嫌弃地说,“恶心死了,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陆永城无视我的抱怨,像个大爷似的走到厨房里,拉过椅子坐下来吃面条。他一边吃早餐,一边拿着手机翻阅邮件,眉头时不时紧皱一下。我发现他工作的时候很专注,沉稳而果断。而我最欣赏的就是工作认真而专注的男人,总有一种说不清的魅力。   我们之间的关系挑明以后,一切似乎变得心照不宣。这年冬天,因为有了陆永城的出现,我不再害怕寒冷;有了他的贫嘴,我不再恐惧寂寞;有了他的关心,我在这座城市漂泊的心也像抓到了一叶浮萍。   陆永城所在的公司叫盈美五金,是一间历史悠久的装饰五金工厂,他成为了销售部的经理。我们呼吸着同一片天空的空气,彼此之间的距离也慢慢拉近。   他在空闲的时间会来我的公寓蹭饭,有时会在晚饭后离去,有些时候会在这边过夜。出现在我身边的陆永城总是很忙碌,每天都有查不完的邮件和处理不完的事务。我也习惯了约会的地点除了我家,就是有无线网络的星巴克。   然而这也是我和陆永城的默契之一,我们在休息日都喜欢静静地待在一起,看书或者上网,用宁静的生活筑起一份渗透着现实的浪漫。很多个寒冷的冬夜,他在客厅的茶几上忙碌地处理着自己的工作,而我侧倒在沙发里看书或者玩手机。   佛山这年的冬天很冷,年底的时候下了几场冬雨,让那份刺骨的冰冷渗透着我的每一寸神经,冷得我每天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和手套,依然感到浑身打颤。我很讨厌这样的冬天,因为那种湿冷入骨的感觉会让我感到无助和厌倦。   等待的日子让这个冬天变得漫长,而陆永城表面不羁,内里体贴的性格却让它变得温暖起来。南方很多家庭都没有装暖气,而他就很自然地成了我的人肉暖炉。   在距离元旦前的一周是这年最冷的时期,室内和室外气温只剩下五度左右。陆永城几乎每晚都留在我的公寓里过夜,晚饭过后早早洗刷完毕钻进被窝,然后等着我回到卧室后与他抢被窝。   那时的爱情对于我来说就这么简单,在寒冷的冬天我们能相依偎,用心中的柔情和关爱把对方的寒冷驱赶。我们窝在不到五十平方的出租屋里,犯懒的时候没去市场买菜,简单煮一碗鸡蛋番茄面,也感到异常的满足。   浑浑噩噩的元旦过去了,然后春节来了。陆永城自从春节假期后就没有再来找我,每次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总听见那边非常喧闹,估计是春节时候与长辈们小聚,忙着应酬去了。   而我也被母亲大人下达命令跟随她走亲戚,那帮强大的亲友团在饭局上总毫无新意地询问我同一个问题。 ☆、026.见面   “芷晴,你今年二十五岁,年纪也不小。有男朋友了吗?什么时候结婚?要不姨妈介绍一个公务员吧!”首先发言的是我的大姨妈,一名结婚后就成为全职家庭主妇的女人。然后,众亲戚议论纷纷,把我的人生大事作为重点研究话题摆上了饭桌。   我外公家有三个女儿和两个儿子,我妈妈是最小的女儿,从小就众星捧月被放在手心里呵护。我的表哥表姐们大部分已经成婚,剩下一个与我同年的表姐也准备下月结婚了。所以我作为最小的外甥女,马上成了众矢之的,难逃一劫。   然后,女儿嫁了个富二代的二舅母也发声了,“老姐,我说女人挑丈夫最看中的是经济实力,一个公务员要熬多少年才能出头,我说还是生意人好。秀秀的老公认识不少生意场上的朋友,让他介绍一个给芷晴吧,以后可以住洋楼、养贵妇狗。”   听到二舅母说起生意人,我不禁想起了去年冬天她给我介绍的一个有钱男人。妈妈加了那个男人的微信,然后把他的照片给我一看,我差点没把口中的汤给喷出来。一个秃头,挺着大肚腩,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偎琐男人,就是传说中的钻石王老五?   在此借用谐星黄祖蓝的一句话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我接受唔到啰!(我接受不了)”   我讪讪一笑,看着长辈们热情的态度,脑子不经思考便脱口而出。“不用介绍,我已经有男朋友。”   然后,众人齐刷刷的目光又再次落在我的身上,然后转移到坐在我隔壁的妈妈身上。妈妈估计被盯得有些窘迫,用手肘撞了一下我的手臂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谈对象了我不知道?”   “其实刚开始没多久。”我朝姨妈们投去无奈的笑容,然后低声回应着妈妈。这句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亲爱的长辈们都尽收其中。然后,看着姨妈和舅母们含笑不语的表情,我悲剧了。   “晴晴,你敏表姐结婚的时候带他过来让我看看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外婆终于发话了,她正笑眯眯地盯着我等候回答。自从外公两年前去世后,她一直独自居住在单位宿舍里,不愿意请看护,所以长辈们轮流照顾她。   “婆婆,我…”想不到脱口而出的一番话,让我又再次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我们刚开始不久,还没心理准备见家长。”   外婆颤抖着双手拿起桌面上的茶杯,笑容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止住了。“婆婆今年八十四岁了,身体不好,恐怕看不到你们姐弟成家。”   说话刚出,妈妈使劲地在我的大腿上捏一把,痛得我几乎大叫起来。姨妈和舅舅凶狠的目光立刻像X线般在我身上扫过,吓得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差点弄翻。外婆当年含辛茹苦带大几个孩子,所以妈妈和姨妈、舅舅们都很孝敬她。听到我这么任性地拒绝,不约而同地丢给我难看脸色。   “就这么定吧,到时敏敏结婚就让芷晴的男朋友过来吃饭,正式介绍给大家好了。”妈妈夹了一块叉烧到外婆的碗里,温柔地笑着说,“妈你身体硬朗,待晴晴结婚生了小孩还得你帮忙照顾呢。”   一锤定音,容不得我拒绝,这就成长在大家庭中的无奈。 ☆、027.传说中的黑脸神   从酒店回家的路上,妈妈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简直把我当透明人。每次她生气的时候,就会这么把我晾在一旁冷暴力对待。   “妈,你不说话的样子可吓人呢。”我直接扑倒在她的身上,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哼!”妈妈看着马路两旁美轮美奂的花灯,伸手拍了一下林浩然的后脑勺,恶狠狠地骂道,“春节过后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妈,好痛!”林浩然回头幽怨地望了我一眼,忿忿不平地说,“林芷晴,你惹老妈子生气了,硝烟现在转移阵地,你快哄回她!”   我看着妈妈不悦的表情,猜到了她是因为我认识了新男朋友,而没有告诉她的事情生气了。自小我们两母女的感情就很好,我也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有什么事情都会首先与她分享。“妈,女人生气会老得特别快,笑一个嘛。”   “女儿长大了果然留不住,现在有什么秘密都不跟妈妈说了。”妈妈叹了一口气,斑白的鬓发道出了几许沧桑。“你以前说话有什么事都不会暪着妈妈的。”   听到这里,我的心突然一阵抽痛。妈妈是个骄傲强势的女人,从小被外公外婆宠坏了,自尊心很强。她唯一最在意的事情,就是身边的人有事情暪着她,而她却后知后觉。   我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轻声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太早把他带到我的家庭当中。”   妈妈一下子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不少。她像大部分母亲一样,担心自己女儿的人生大事,当在获知我恢复单身的时候,不断计划着让我相亲,也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尽快找个好男人稳定下来而已。   母亲的心事女儿怎么会不知,只是感情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我知道了,会好好跟他聊一下。”   ###   南方的春天今年来得特别早,这座城市到处洋溢着一种充满生机的绿意。春节后回到办公室,人事部很快通知我为期三个月的考核终会留给老板确定。可是我入职两个多月以来,从未见过老板的庐山真面目,他对我的工作情况估计也不了解,让他作最后的考核岂不是很悬?   可是,试用期的这三个月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无论结果怎样只能听天由命。   小周末的下午,我还有一些客户的装箱资料没整理好,心里想着陆永城这些日子比较忙碌没时间过来找我,便决定留下来加班。   很快,胃部传来了饥饿的抗议声,我从抽屉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包麦片和饼干。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被窗台上排列整齐的盆栽吸引了注意。刚进公司不久,罗倩便把打理这些植物的工作交给了我。   接下来我每天回到公司的第一样工作,不是打开电脑查邮件,而是打开会议室的窗户为盆栽透透气,浇浇水。听说这些盆栽都是老板亲手栽种的,所以我每天好生伺候着,生怕稍有不慎把花弄死,我就会沦落到陪葬的下场。   “想不到男人还喜欢蝴蝶兰,太娘气了。”我站在一旁仔细地打量其中一盆白色的植物,突发奇想要把它挪到窗台的另外一端。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把深沉的男声,“你在干什么?”   我很自然地回头一看,发现一名身穿银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会议室的门口。他的眼神凌厉,菱角分明的脸上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眉目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郁,看起来严肃而冷漠。看到我没有回应,他踩着擦得发亮的皮鞋一步步地向我走来,声音含着几分不耐烦。“你在干什么?”   我被他冷漠的眼神吓到了,莫名有种压抑感,捧着花盆的双手一滑,清脆的碎裂声在幽暗的会议室中响起。   “糟糕!”我连忙弯身想要接住花盆,却无补于事。看着地上裂成几块的花盆和一地的泥土,我的心顿时凉了几截。“让老板知道了会被骂的,可怜的我还没过试用期。”   看着欲哭无泪的我,眼前这名男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厌恶的表情。他把会议室的灯全部打开了,待看清楚地上凌乱一片时,语气变得十分凶恶,“杂物室有空的花盆,快去拿来。”   他冷漠的语气让不知所措的我恢复了几分平静,我急忙跑出会议室来到杂物房,柜子的旁边果然放着几个空花盆和工具。当我回到会议室的时候,看到那名男人小心翼翼地把那棵被我打翻的白色蝴蝶兰放置在掌心。   他的背影很落寞,看着蝴蝶兰的眼神透着丝丝失落。我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搅的时候,他便率先发话了。“把花盆拿过来。”   我狼狈地小跑到他面前,徒手把地上的泥土往花盆里抓。一阵刺痛的感觉贯穿着我的右手,血腥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腥味,让我感到恶心。我连忙甩了甩右手,泥土从我的指尖滑落,鲜红的血液顺着我的大拇指往下滴,然后在洁白的地板上溅开了一朵朵血花。   “你脑子有带上街吗?怎么不把瓦片挑出来再弄?”眼前这名男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嘲笑,还是不屑。他头也不回地朝我扔了一句“还不去处理伤口”。丢下这句话,他黯然地独自收拾地上的盆栽。   我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转身离去。当我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的时候,才发现小小的一块瓦片已经把我的手掌划出了三公分左右的伤痕。我扯了一点纸巾捂着伤口,忍痛回到办公室四处寻找着药箱的位置。   “药箱在这里。”身后再次响起了男人阴沉的声音,他打开了角落里的一个柜子,然后从里面翻出了药箱。   “谢谢!”我有点心虚地把目光从他那张扑克脸上移开,费力地打开药箱寻找胶布。   他目光不善地看了我一眼,一点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办公室的光线充足,我一边纱布包裹自己的手指,一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穿着得体的银色西装,浅灰色的条纹衬衣勾勒出他矫健的身材。他的五官有点粗狂,可以整体看上去却不让人讨厌,可惜绑紧的脸没有一丝笑容,整个人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凶。   嗯,就像我高中时候的政治老师那样,不苟言笑,古板苛刻。   “你包扎好以后,关好门窗才离开。”他环顾了一眼办公室,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前台的一份快递文件上,速度拿过后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一脸错愕我的。   直到那名中年男人的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我才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他是谁?” ☆、028.陌生的男人   我心中的疑问没过多久,就在尴尬的情况下得到了答案。   周一清晨,天空有点阴沉沉的。前一晚我忘记了调闹钟,结果起床晚了半小时,跑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又错过了班车。   事实证明,工作天的半小时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万恶的工作天把我一大早的心情都弄糟糕了,公交车快到达公司楼下的车站时,阴沉的天空下起了大雨,我把包包顶在头匆忙往电梯间跑去,溅起的水花把我白色的裤子都弄脏了。当我狼狈地赶回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正在这时候,穿得花枝招展的罗倩抱着一大叠文件夹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我心神不宁的样子,沉着脸端倪了我很久,才冷冷地丢给我一句话。“周一例会,快到办公室。”   “周一例会?我入职这么久怎么没听说有例会?”我还愣在椅子上发呆,刘珊娜便紧张兮兮地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看到我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芷晴,大家都到齐了,就差你。快点准备一下然后过来会议室。Boss今天一大早就来了,公司估计有重要事情宣布!”   她的一番话我没听进去多久,但“Boss来了”这个字眼,让我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胡乱拿起桌面上的笔记本就往办公室走去。   当我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氛伴随着同事们同情的目光迎面扑来。我微笑着向在座的同事打招呼,却发现坐在最前面的罗倩嘴角抽起了一抹异常的笑容。那笑容的含意,就像在告诉我,“林芷晴,你自求多福吧。”   “刚好迟到四十五分钟。”一把沉稳的男声从投影仪的方向传过来,我顺着声音的方向寻觅过去,一抹浅蓝色的身影随即映入了我的眼帘。   是他!我心里一颤,下意识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没等我作任何解析,那抹蓝色的身影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悄然走到我的身旁,用不悦的眼神瞄了我几眼,语气带着几分嘲笑。“启宏的员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有时间观念?”   “对不起,我…”看着众人惶恐的脸色,我的心里明白了几分。入职以来第一次迟到,竟然遇上久未露面的老板,也只能自认倒霉。   “愚蠢的人才会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他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冷冷的语气带着几分怒意。他与我擦肩而过,快步走到投影幕前,眼角的余光稍微从罗倩身上掠过,她便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提醒我说,“David要开始会议了,还不快点坐下来。”   我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褐色的实木会议桌旁只剩下右侧第一个座位,心里很不是滋味。上班两个多月以来未曾迟到过一分钟,今天忘记调闹钟就遇上传说中的黑脸神老板张子健,这回真是倒霉到家了。   “Jessica,今天的会议记录让她来整理。”张子健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罗倩,可言下之意分明是冲着我来。“会议结束后二十分钟内,整理好然后发送给全体员工,别忘了抄送一份给我。”   看着罗倩把笔记本电脑推到我面前,我的心情是从有过的糟糕。难道黑脸神是要公报私仇,对我打破花盆的事情耿耿于怀吗?我偷偷看了坐在对面的刘珊娜一眼,发现她的表情除了小心翼翼,就是只剩下隐隐的担忧。   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张子健说话的语速很快,思维有点跳跃,我打字的速度有点跟不上。最可恶的是,他口若悬河的演讲中,还时不时夹杂着几段让我感到一头雾水的英文词汇。最让我感到难堪的是,个别英文单词我抓不住。   末了,张子健还不忘把每一个部门的主管训斥了一番。他的说话总是一针见血,让人无言以对。这场会议持续了将近两小时,当他宣布结束的时候,大伙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今年公司将会直接与工厂挂钩,把产品的成本最低化,销售最大化。业绩上去了,年底分红不会少。但我希望大家注意自己的工作态度之余,也不要因为整天坐在办公室就忽略自身形象。我不希望再看到有员工像她这样,不修边幅就来上班。”   话音刚落,众人目光又再一次落在我的身上。我低头一看,脸“唰”一声红了。除了裤子,连浅粉色的外套也沾上了不少泥浆。此刻的我,只想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无地自容!” ☆、029.公报私仇   张子健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在办公室出现了半天以后,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可是当我意识到自己的随性犯下的错误时,真正的折磨才刚开始。   下班前,张子健再次出现在办公室里,让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到五分钟,我办公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那把让冰冷的男声在电话的那头缓缓响起。   “林芷晴,马上进来我的办公室。”张子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而无感情,让我有种莫名的恐惧。   站在张子健的办公室外,我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进来。”办公室里传来充满磁性的男声。   我连忙推门而进,微笑着向张子健打招呼。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张子健的办公室,里面的设计很简单,低调却让人感到舒适。有别于很多领导阶层的办公室,这个房间的装修以浅绿色为主要色调,米黄色的实木办公桌后是一个两米多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古今中外,多国语言,就像一个小小的书库。   “张总,你找我有事?”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子健的脸色,心里难免有点小紧张。   张子健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滑动着桌面上的鼠标,嘴角勾起了一抹寓意不明的笑意。“你入职多久了?”   “啊?”我对他的问题有点意外,脑子飞速地运转了几圈后马上回应说,“下周正式满三个月。”   张子健接下来没有再说话,幽静的空间内只剩下他敲打键盘的声音。许久以后,他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到我面前,拿起一旁的钢笔指着邮件上的正文,一字一句地说到,“会议记录中的产品明细,你有两处拼写错误。关键数据有一处明显的错漏,再加上你发送邮件的时间是会议后的三十分钟后,这几点可以证明你的工作能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差。”   他毫不留情的话语,一字一句钻入我心。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整齐的文字,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勾起了无名火。“张总,这是因为你今早会议的时候说话太快,有些字眼我抓不住。接近三小时的会议记录用半小时来整理,也不算太慢吧…”   没等我说完心中所想,眼前男人微怒的脸上勾起了几分不悦的神色。他那狭长的双眸闪动了几下,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英文。   “NO.EXCUSE!”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板着脸靠在黑色的大班椅上,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我。“我说过,不要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我需要的是认真严谨的员工,而不是把时间花在辩驳上的人。”   看着张子健挑剔的眼神,我心里的怨气也只能吞回肚子里。想起上周五那盆被我打碎的白色蝴蝶兰,我很怀疑眼前的男人就是那些优雅盆栽的主人。   “张总我知道了,下次我会努力减少这些错误。”识时务者为丈夫,虽然我对眼前这名公报私仇的男人没有好感,可是这份工作的优厚待遇对于我来说还是低声下气的支撑。客户和老板永远是对的,这是我初入职场时就明白的道理。   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上,唰唰的雨声伴随着几声旱雷由远及近,坐在座位上的张子健回头望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空,然后从身后的书架中翻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甩到我面前。   “Jessica对你的评价很高,建议我把最终考核延迟到广交会以后。”张子健凌厉的目光在我身上扫视了一番,然后停留在桌面的文件夹上。“公司准备扩展产品数量,这些报价和装箱资料你重新整理一下,一切待广交会回来以后再说吧。”   “现在整理吗?”我拿起文件夹随意翻阅了几页,看着密密麻麻的型号和一些我尚未接触过的新产品明细,脑子一下子被勒紧了。   “最迟明天下午六点前做好。”张子健果然对得起“黑脸神”的称号,刚才还处于风平浪静状态下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我很怀疑某些男人也有生理周期,否则怎么可以变脸比女人还快?   “张总我知道了,先出去忙!”我匆忙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虽然我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可是察言观色也略懂皮毛。把我留下来进行再次考核应该是罗倩的意思,也可见罗倩在他心中的分量。   那时的我还没有预料到,张子健的出现会改变了我职场的命运。 ☆、030.同居密友1   晚上九点,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有缓解下来的迹象。   这座城市没有北上广的繁华璀璨,却有着让我感到暖心的静谧。佛山的夜生活就像是一壶泛着淡淡清香的美酒,一群人共醉的时候是喧哗,一个人品尝的时候却是寂寞。   水滴沿着浅绿色的遮雨棚滑落至地面,然后顺着水泥地面回流成小河。路上的行人异常稀疏,来往的车流从朦胧的街灯下驶出,很快又消失在黑暗当中。我百无聊赖地站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旁,身后明亮的灯光下是一幅唯美的房地产广告。   “有爱的地方,就是家。”   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看着夜空中如棉絮般散落的细雨,决定走路回去。步行至拐角的时候,那间名叫“梦”的商店依旧亮着灯光,我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趴在橱窗前欣赏着我心中的那条“Dream.dress”。   那是一条浅绿色的百褶长裙,V型设计的领口上镶着两排整齐的四叶草形状水晶。每个女人心中都会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裙子,也是一份源于心底的渴望和执着。每次当我在工作上遇到挫折的时候,我都会在下班途中来到这家商店的橱窗前,看看这条价格不菲的裙子,内心消沉的意志就会变得振奋起来。   “努力工作,然后把你带回家!”我轻声呢喃着,心头仅余的一丝伤感也随着我离去的脚步消失在无人的街道中。这就是现实,像我这般平凡的女人,每天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拿着可以养活自己的薪水,却依旧没有能力买到自己一直期盼的东西。   或许我是幸运的,也是悲哀的。   当我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发现入口处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子。陆永城高大的身影正依靠在车门上,夜色中的他脸容憔悴,卷起的衣袖让他看上去更显清瘦。   “回来了?”他脸露不悦,两三步走到我面前伸手轻抚着我的发梢继续问道,“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扯着他的手臂故作可怜地说道,“黑脸神老板回来的第一天就要加班,往后的日子我都不敢想象。”   “黑脸神?我发现你很喜欢帮别人起外号。”陆永城的嘴角微微上扬,接过我肩上的手袋,挽着我的手往汽车走去。他打开汽车尾箱的时候,我发现那个深蓝色的登山包安静地躺在车厢里。   “你要出差吗?怎么收拾好行李了?”我不解地问道,自从春节假期结束后,陆永城总隔三岔四出差,我们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看不到他的时候,我在漫漫长夜里总难藏起对他那份如影相随的思念。   “刚从杭州回来,累死了。”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微红的双眼透着几分疲倦。他把登山包和我的手袋挂在一边的肩膀上,然后腾出左手与我十指紧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的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我租住的这个小区的路灯昏暗,路面日久失修所以不平整。所以他每次与我一起回家的时候,总会紧紧地攥着我的手,生怕我像从前那样摔倒。   漆黑而狭窄的楼梯间里,陆永城走在我的身后,时不时用手指戳戳我的腰部嘲笑说,“该减肥了,腰部长了好多猪肉。”   我没好气地回答说,“长点肉肉才有手感。”   “可是你长太多了。”陆永城使劲捏了捏,发出一阵明朗的小声。“夏天就要来了,我看你怎么穿小短裤。”   我忍,面对陆永城的毒舌我必须坐到波澜不惊,否则不被他气死才怪。   “我饿了,给我煮碗面条吧。”陆永城来不及换衣服便整个人倒在客厅的沙发里,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每次他的语气这么冷淡的时候,必定是在工作上遇到什么难题了。   认识陆永城这么久,我对他的习惯也熟悉起来。他很少下厨,可是对饮食却很挑剔。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唯独对我煮的面条不吐槽。   自从与他在一起以后,我也习惯在家里备好食材,并变换着花样给他弄宵夜。像很多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即使默默地在厨房为喜欢的他煮一碗简单的面条,也能感受到一种源于心底的幸福。 ☆、031.同居密友2   “陆永城,可以吃了。”我把新买的多啦A梦汤碗捧到他面前,拿起木筷子敲打着他的脑门。   而我的汤碗是粉色的Hello.Kitty,这是我在春节前上网买的,也成了我们宵夜的御用汤碗。我偷偷瞄了他的汤碗一眼后,便把自己的面条夹给他。“看你今天辛苦的份上,打赏你多吃一点面条。”   陆永城一把搂着我的肩膀,痞子式的笑容又再次挂上了他的嘴角。“告诉我,为什么多啦A梦和Hello.Kitty在你这里成了一对?”   “你猜!”   “因为你小时候经常看?”   “不是,再猜。”   “因为卖家促销,买多啦A梦碗送Hello.kitty吗?”   “No!”我呲牙一笑,用筷子敲打着陆永城的后脑回应说,“因为它们都是猫,我就凑一对儿了!”   陆永城“……”   “吃完早点睡吧。”我收拾好碗筷后,开始整理陆永城的背包。我和他都喜欢这种把行李背起来的感觉,因为笨重的行李箱会拖慢我们前进的步伐。   记得在杭州的时候,我们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呆了一个晚上。我挨着他的肩膀睡得踏实,而他的这个背包也靠在我的包上。那种感觉很单纯而美好,就像是相互依偎的情侣,踏着相同的步伐游走在不同的城市当中,感受专属于我们的那份默契和宁静。   我像往常一样把他穿过的脏衣服收拾好,拿到天台清洗。房东当初在出租这套公寓的时候,连带这个小天台供我使用,但前提条件要求我帮忙打理她留下来的盆栽。   桂花的清香随着雨后的微风迎面扑来,淡淡的,却让人感到舒心。旧式的灯泡散发着朦胧的光线,我搬了一张木质小板凳坐在水龙头下,哗哗的水声伴随着我跑调的歌声在春日的这个晚上响起。   恋爱中的我就是这么简单,就连为他手洗衣服,也觉得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陆永城的衣服带着他独特的体香,这件浅灰色的T-shirt是我与闺蜜逛街的时候买给他的。他的皮肤很好,穿什么衣服都搭调,但在我眼中,浅灰色的格调总能特现他的沉稳。   “芷晴…”陆永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他弯身轻轻抱住了我的肩膀,温热的气息缠绕着我的颈脖。“你一个人住挺无聊的,我搬过来吧。”   “嗯。”半响以后,我微微点头,然后继续手中的搓洗。他的工作很忙,这段时间的周末都在加班,我们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挂了电话后我总压抑不住对他的思念。   从前的我是个很粘人的女朋友,总希望对方可以时刻陪着自己。可是在陆永城面前,我总是适度地扮演着一个体贴女朋友的角色。我努力改变从前倔强的脾气,想要成为最好的自己,静静地守候在他的身边。   就这样,陆永城把一些私人物品搬到我的小窝里,与我开始了一段甜蜜的同居生活。   有人说情侣间的热恋期只有三个月,因为构成爱情独特的化学成分多巴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分泌逐渐减少。三个月过后,情侣之间的感情就会恢复平淡,有些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分手,也有些人会像我和陆永城这样,小吵小闹会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而我和陆永城之间的矛盾,也随着同居生活的持续而升温起来。热恋过后,磨合和争吵也成了我们之间永不厌倦的话题。陆永城是个不喜欢争吵和解析的男人,每当我对他的挑剔感到抓狂的时候,他总是努力地想要把我的怒火进行扑灭。   例如,他总是一副说教的样子,试图劝服我去改正自己的坏习惯。“林芷晴,就算明天是周末,也不应该放任自己熬夜上网。”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提醒我睡觉,可是看韩剧正起劲的我,头也不回地应了陆永城一句。“等会儿我就睡了。”   结果,身后的男人马上黑脸,直接转身走到角落把路由器给关了,然后把我从沙发上拖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纳尼,老娘刚才的连续剧看到激动人心的部分,就这么被你强制关闭了,你有顾及我的感受吗?“陆永城,我说了等会儿就睡了…”   “睡睡睡,今晚你都说了多少次了?”他习惯性地把客厅的灯关上,然后搂着我的肩膀到浴室里刷牙。   “让我再看一会儿嘛!”   “NO…”   然后,我知道自己只能妥协了,因为撒娇在他身上毫无用处。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陆永城顺手拿起我的粉红色牙刷,不满地叫道,“喂,你为什么又用我的牙刷?蓝色那个才是你的,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最讨厌别人用我的私人物品,很不卫生呢…”   “你昨晚把舌头伸到我的嘴里时,怎么不说恶心?”陆永城慢悠悠地洗刷干净,不怀好意地瞄了我一眼。   我:“......” ☆、032.矛盾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微风透过窗户钻进屋内,带来丝丝凉意。陆永城细心地把窗户关上一半,然后搂着我的腰躺下来。   “这个周末我表姐结婚,你不要忘了。”急促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响起,我乖乖地躺在陆永城的怀里,无聊地用手指戳着他健壮的胸膛。   陆永城翻了个身,右手撑起身体静静地看着我,认真地说道,“这个周末我要去一趟香港,恐怕赶不回来。”   听他这么说,失落的感觉瞬间环绕着我的心头。“你自己开车过去也不过两小时左右,下午早点赶回来就行。”   陆永城的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他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后背,然后停留在我的锁骨之上。“这个客户比较难缠。”他的双眸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幽深而慑人心神。   我顺势缠上了他的颈脖,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问道,“我的外婆很想见你,不要让老人家失望。”   漆黑之中,他幽幽的眸光散发着强烈的浴望,不过几十秒时间,我睡衣的纽扣便松开了。他发烫的身体一下子压住了我的小腹,缠棉的吻顺着我的额头一路落下。“你先答应我要赶回来,否则今晚没肉吃。”   “你想要饿着我吗?”陆永城张开牙齿轻咬着我的耳垂,一阵触电般的感觉很快在我的身体内翻滚。耳垂是我全身最敏感的地方,每次他这么挑豆我,都会感到浑身无力,然后败到在他的怀里。我不知道其她女人是否也会这么迁就自己的男朋友,可是对于我来说,只要他想要,我都不会拒绝,那怕我累得浑身散架。   “我会尽量赶回来。”   听他这么说,我的心也稳了下来。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他愿意出席这样的场合,证明他是在乎自己的。   ###   忙碌的工作让接下来的时间都过得特别快,自从张子健重新回到公司以后,我的工作量比从前翻了一倍。最可恨的是他总会对我的工作万分挑剔,每次当我把订单拿到办公室让他签字的时候,总能被他挑到毛病,从而乘机苛责我一番。   自此我坚信,某些男人也会有生理周期。他的情绪飘忽得就像一名更年期的大妈,我从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也不知道爆发时受影响的范围会有多大。可是,我需要这份工作养活自己,所以每次被他骂的狗血淋头以后,我都会发挥阿Q精神,很快就把那些恶毒的话语忘记。   然后,我在公司同事口中多了一个响当当的绰号。“炮灰!”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每天都留在办公室加班整理报价和产品资料。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张子健似乎都我的工作成果都不满意。有时我很怀疑罗倩把我留在公司的主要原因,就是让我替代她成为张子健出气筒。   很快就到了表姐出嫁的日子,前一天晚上我诚恳地工作至晚上十点,才勉强换来罗倩批准我周末不加班的请求。 ☆、033.等   周末那天没有了陆永城的说教,我难得睡到自然醒,中午才匆匆赶到表姐家。化了妆的表姐有种从油画里走出的美女般艳丽,香槟色的拖尾婚纱衬托着她高挑的身材,一时之间让我有种炫目的错觉。   “晴晴,快过来把姐妹的礼服换上。”表姐笑靥如花,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我,连忙招呼我过去。静静地看着表姐满脸幸福的样子,我的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如果有一日我结婚了,也会像表姐那样笑得如此幸福吗?   二十五岁虽然不是一个尴尬的年龄,可是看着身边的朋友和亲人都逐渐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我的心也在一点点地软化。安稳和依靠,是我这个年纪最期望,却又害怕的事情。虽然我和陆永城之间的感情尚算稳定,可是结婚离我们似乎太遥远。   那种遥远的概念不是距离,而是感觉。我曾经很努力地去寻找我们之间似是而非的距离感,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镜子中的我,换上了粉紫色的小礼服,头发被发型师挽成了发髻,巴掌大的小脸显得红扑扑的。我长得不算漂亮,最多只算得上清秀而已。我给人的感觉是外表温婉,内里倔强的那种女人,清澈的大眼遗传自我那亲爱的老妈,这段时间坚持做瑜伽,腰间的赘肉也消失了。   “你男朋友今晚会过来吗?”表姐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两鬓散落的头发,笑容布满了她的瓜子脸。   “他还不确定。”我的声音小的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其实我很希望他能陪我出席这样的场合,至少可以避免亲戚们的“问候”。   表姐示意我坐下,轻拍着我的手背说,“其实两个人相处久了,爱情就会变成亲情。找一个爱自己多一点的男人,以后才会幸福。如果他重视你们之间的感情,怎样也会抽时间出席这种的场合。”   当局者迷,很多我一直以来想不到答案的问题,经表姐这么一说,就马上浮出水面了。在这段感情中,我总是感到自己喜欢他,要比他喜欢我的要多。所以我总是小心顾及他的感受,却忘了自己心底的那份渴望。   其实我一直想要他可以融入我的生活圈子,把他介绍给我的闺蜜和朋友,可是他的步伐是如此的匆忙,很多时候我只能在他身旁静候着。而他的朋友圈子,我到现在为止从未接触过,这种不踏实的感觉也成为了我心中的不安分因子,刺激着我胡思乱想。   他不把我介绍给自己的朋友,是因为我还不够优秀吗?他的工作真的如此忙碌,以至于陪我与友人聚会的时间也没有吗?还是因为自己在他心中所占的位置不够重要?事实上,女人是极度敏感的动物。   直到晚宴开席前,陆永城的身影还没有出现在酒店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舅妈走到我身旁,用骄傲的口吻询问道,“芷晴,你的男朋友到了吗?等会儿让小敏介绍姐夫给他认识,他跟这酒店的经理很熟悉,以后你们订酒席可以找他帮忙。”   看着一桌子人期待的表情,我心里有点堵。陆永城在离开深圳的时候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但两个小时过去了,人影都没见着。我担心他正在开车,一直忍着没有打给她。可是随着亲戚们陆续入席,大家都不断地走过来询问他的事情,让我感到坐立不安。   “他说在路上了,我现在打电话给他。”我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坐席,偷偷躲在化妆间里拨通了他的电话。   “到了吗”我的语气有点急切,自来到酒店的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生怕他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 ☆、034.失望   “广深高速大塞车。”电话的那端传来了连绵不断的喇叭声,陆永城的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我一下子来气了,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放轻声线问道,“八点前可以赶回来吗?晚宴还没开始,大家都问我你什么时候才到。”   电话的那段沉默了好一会儿,陆永城才轻声说道,“前方有车祸都塞死了,要下高速都很困难,我估计赶不回来。”   “陆永城!”我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弯曲的手指不断地勾自己的掌心,直到疼痛的感觉袭来,我才恶狠狠地骂道,“你说了要赶回来,怎么不早点出发呢?不想来就跟我说,这算什么?”   “这里堵得厉害,我心里也烦,你就别催了。”陆永城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几个分贝,语气搀着无名火。   “不想来就算了!”我赌气挂了电话,然后直接把手机关了。   失望和气愤的感觉冲击着我的思维,整个人靠在化妆间的大理石墙壁上,心情跌落至冰点。表姐的说话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回响,“如果他重视你们之间的感情,怎样也会抽时间出席这种的场合。”   仔细回忆着我们之间相处的点滴,淡淡的忧伤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和陆永城相识以来,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喜欢,更不用说爱。似乎我们之间的关系随着那种热恋期的褪去,变得越来越平淡,甚至有种若即若离的错觉。   在狭隘的化妆间内,我无力地趴在桌面上,手指使劲地戳着镜子中的自己嘲笑说,“这么费心思打扮自己,从早上开始期待他的到来。现在人家一句塞车就把你给打发了,林芷晴你真是个不折不扣傻瓜。”   目光游移到化妆间的门上,若走出这扇门,我就要受到家人和亲戚的压力,该如何是好呢?我最在意的不是来自其他人的压力,而是外婆那失望的眼神。自从我妈中午告诉外婆陆永城会出席婚宴后,她嘴角的笑容就从未消失过。   我是她老人家自小带大的,也是她最疼爱的外孙女。这些年外婆身体不好,但是唯一支撑她对抗病魔的动力,就是我和林浩然的婚事。对于传统观念很强的外婆来说,能看到自己的孙子孙女全部成家立室,才是此生最圆满的事情。   可是无论你怎么逃避,终究逃不过现实。我努力让自己的心情恢复平静,然后准备走出这个压抑的空间,可是手指在触碰到门锁的时候,心里依旧百般滋味在心头。无论是对陆永城的抱怨,还是对外婆的歉意,都把我的精神弄得万分紧张起来。   “芷晴,他来了吗?”外婆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的唐装,脸色看上去没有了往日的苍白。   我弯身蹲在地上,往外婆温暖的怀抱蹭了一下,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说。“婆婆,他在路上塞车了,赶不回来。   外婆含笑的表情僵硬了那么一会儿,伸出干枯的右手抚摸着我的发丝,慈祥的脸上含着丝丝的失落。“晴晴,男人工作紧要,下次再约时间陪婆婆喝早茶吧。”   尖锐的女声由远而近,八卦的大姨妈扭动着七寸的高跟鞋从隔壁桌走过来。“晴晴,你男朋友不靠谱,答应了又爽约,让老妈子失望了。要不姨妈介绍其他的男人给你,人家买了车子和房子,就等着有合适的对象马上结婚。”   听着大姨妈调侃的声音,舅父也搭话了,“是他不愿意出席才对。   “你们都去招呼客人,晴晴也说了他是因为塞车才赶不回来。”外婆转身瞪了舅父一眼,饭桌上再没人敢开我玩笑。我感激地看着外婆慈祥的脸孔,磨蹭好一会儿才笑着回应,“我去帮表姐招呼客人,等会儿坐你旁边给你夹菜。”   “去吧去吧,别忘了看到漂亮的小女孩给浩然介绍一个。”外婆拍了拍我的肩膀,温柔的脸孔一如既往地带着鼓励的笑容。   刚走下主席台,我回头看了外婆一眼,发现她的身影变得如此的苍老。读书和工作几乎花光了我这些年的精力和时间。如今回头一看,曾经强悍干练的外婆,已经成了迟暮的老人。 ☆、035.冷战   由于陆永城爽约,这段丰盛的晚宴对于我来说如同嚼蜡。妈妈在席间都没有搭理我,从她比芝麻糊还要黑的脸上看来,我亲爱的母亲大人生气了。   我的心头涌起了无处宣泄的怒火,回家后怀着无处发泄的怒火洗刷完毕,然后回到卧室抱着被单,却迟迟没有睡意。   大约十二点左右,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陆永城的脚步声在客厅里响起。最让我感到气愤的是,他踏入卧室门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饿了,给我煮宵夜吧。”   忍耐了一个晚上的我,终于在此刻爆发了。我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枕头狠狠地往他身上匝,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激动。“陆永城,我不是你的佣人!”   暗黑之中,陆永城弯身拾起了跌落在地上的枕头,高大的身影正一步步地向我走近。他半蹲在床边,一阵刺鼻的酒气迎面扑来。“我差不多十点半才回来,然后被老板叫去挡酒。你电话怎么一直关机?”说罢,他热辣辣的嘴唇随即紧贴着我的额头,顺着我的脸颊一路往下滑,每到一处像火烧般灼烫着我的肌肤。   “芷晴,你生气是因为我没来得及赶回来陪你去表姐的婚宴。”陆永城掰过我的脸,灼热的气息轻洒在我的耳边,“你给我煮碗面条吧,我空腹喝了酒,胃部难受。”   看着陆永城疲惫的样子,我感到有点心疼。虽然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提起工作上的事情,可是身处外贸这一行的压力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廉价劳动力时代的结束,让我们成为夹缝中挣扎求存的一员。就像张子健,他努力把公司从内部开始改革,目的就是重组架构和营销方式,去迎接这个日益严峻的国际市场。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心疼归心疼,卖萌也没用,我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就姑息男人的犯错。“还有,我真的生气了,所以今晚你滚去睡客厅。”话毕,我把陆永城推到门外,然后重重地关上了卧室门,以示我强硬的态度。   当然,我也没有忘记把他换洗的衣服从门缝里扔出去,免得他敲门打扰我睡觉。   我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经过这么折腾,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一半。只是女人嘛,目的就想要男人哄哄,所以我还是决定冷落他几天,好让他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想不到我的如意算盘还没打响,突然而来的疼痛就打破了我们刚开始的冷战。   夜半时分,腹部剧烈的疼痛感把我从美梦中惊醒过来。我感到自己的小腹一阵接一阵的翻涌,然后是抽搐。我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摸想要推醒陆永城给我找药,却扑了个空。   “陆永城,你死去哪里了?”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滑落,我痛苦地捂着腹部摸黑打开卧室门,有气无力地吼道,“陆永城!”   客厅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陆永城担忧的脸孔很快出现在我的面前。“又胃痛了?”   “嗯…”我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个字,然后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他的怀里。我感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把我抱起,然后穿过客厅,放在带着体温的沙发上。   陆永城打开了角落里的台灯,刺眼的光线让我几乎睁不开双眼。由于疼痛的原因,细密的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我卷缩在沙发里,缓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字,“快…找胃药!”   陆永城看着我痛苦的表情也急了,他并没有去翻药箱,而是转身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好,又扶起我换好衣服,二话不说背起我就往外走。虽然我很讨厌三更半夜跑医院,可是此刻的我已经无力与他辩驳,任由他折腾。 ☆、036.照顾   我一直想要当个优雅的知性白领,可是苦逼的我总是事与愿违。刚到医院,陆永城正想要把我从副驾驶座上抱出来的时候,我立刻挣脱了他的怀抱,冲到停车场一旁的垃圾桶稀里哗啦地吐起来。   垃圾桶君对不起,平时的我是个爱干净的好女孩,可是今晚实在太难受了。   陆永城无奈地看着蹲在地上狼狈的我,黑着一张臭脸从车里拿出一瓶水对我说,“难受吧?难受就对了,下次就会记得自己肠胃差,不再乱吃东西。”他一边说,一边喂我喝水,还不忘用纸巾帮我擦拭额头的汗水。   我开始因为晚上与他置气的事情自责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或许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嫌弃地照顾我。停车场微弱的灯光下,陆永城的表情含着隐约的担忧。虽然我再次强调自己吐完以后感觉好了很多,可是他坚持要把我背到急诊室里。   “别逞强,这个世上只有我会不嫌弃地照顾你这个麻烦精。”   午夜的微风吹拂着我凌乱的头发,伏在他的背上,我感到自己的胃部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朦胧之中我的思绪似乎回到了去年秋天的黄山上,我不小心扭到脚腕,也是他这么背着我继续前行。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独立坚强的女人,直到遇见他,才发现自己心底也有一份依赖别人的软弱。这份软弱,其实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稳定下来的决心。   “急性肠胃炎。”急诊室里一名年轻的女医生推了推眼睛,一脸淡定地问道,“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回头看了站在身后的陆永城一眼,我凑近医生的耳边轻声说道,“晚饭吃得少,睡觉前吃了一大盒雪糕和…”我刚想把麻辣烫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身后马上传来陆永城的责骂声。   “什么?你还吃了一大盒雪糕?”陆永城冷笑了几声,漆黑的双眸似乎蒙着一层怒火。“林芷晴,我说过多少次了,自己肠胃不好绝对不能碰生冷的食物。你是故意气我的,还是失忆了?要是我今晚不在家,你要痛死在家里对吧?”   听着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顿,我轻咳了几声,尴尬地朝医生一笑说,“没事,我肠胃不好习惯了,开点消炎药就好。”   “有没有怀孕?”医生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双手飞快地敲打着键盘。   这回我真的羞得脸都红透了,小声地回答,“没..没有。”   “这就好,以后要听你老公话不能吃生冷的食物,这么折腾他也累。”说完,我看到女医生的目光在陆永城身上掠过,最后低眸一笑,嘴角扬起了弧度,急诊室冰冷的空气中很快漂浮着一种芳心荡漾的味道。回头再看身后的男人,他正面带微笑默认医生的说话。晕死,陆永城这家伙陪我看个急诊还能跟女医生调青?   离开急诊室,我被某人安排坐在发药区的座椅上等候。看着陆永城高大的身影站在收费处排队,弥散着消毒药水味的医院也变得没有那么讨厌。肠胃炎在我身上已成家常便饭,因为我是个肠胃不太好、自控力差的吃货,从认识陆永城至今,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三次了。   相处久了,我悲哀地发现陆永城关心我的肠胃,胜过其它事情。 ☆、037.口是心非   当陆永城轻声呼唤我的时候,我正靠在发药区的椅子上睡着了。迷糊之中,我隐约记得陆永城把我抱到了输液区,当护士走到我面前的时候,陆永城那双温暖的大手正握着我冰凉的手指。   我手臂的血管很柔细,护士扎了两次都没有到位。虽然痛,可我却没有吱声,而陆永城却板着脸轻声责骂那名年轻的护士。“小心点!”   护士红着脸捏了捏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找准位置才终于扎成功。   陆永城把我的头枕在他的胸膛上,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你先睡一会儿,点滴打完了我再叫醒你。”   于是,我放心地睡死过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靠在副驾驶座的玻璃窗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却没有发现陆永城的身影。车内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曲,曲调柔和而温馨,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酒吧的歌手正自弹自唱着同一首英文歌。   窗外的街道一片漆黑,只有前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粥家庄依旧灯火通明。我伸了伸懒腰跳下车去寻找陆永城的身影,恰好这时看到他提着两个饭盒从店里走出来。远远看着他一步步地向我走近,心里顿时暖洋洋的。粥家庄门口的复古的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侧脸变得异常的柔和,一如我遇见他的那个晚上。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表面上越是装得毫不在乎的样子,内心越是紧张。每一次我肠胃犯病的时候,虽然他会毫不留情地劈头大骂,却依旧会细心地守在我的身旁照顾我。   他曾经毫不在意地对我说过,“林芷晴,照顾生病的你是我的责任,谁让我寄人篱下。”   “饿了吧?”他的脚步停止在我面前,伸手捏着我的鼻尖,声音疲惫不堪。“好点了吗?”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饭盒上倒吞了一口口水。“我饿了…”   “那先吃饭粥再回去。”陆永城顺手打开后排的车门把我往里塞,然后小心地打开了饭盒的盒盖,一阵鱼片的香味扑鼻而来。“小心烫!”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被滚烫的鱼片粥烫得“啊”一声叫出来,手中的饭盒也差点弄翻。“好烫…”   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陆永城低头含住了我的下唇,轻啜了几口宠溺地说道,“我说你多少次了,吃粥不能心急,你不要老是这么迷糊好不?”   看着眼前男人紧张的样子,我的心像吃了蜜般甜,抬头的时候不免撅嘴抱怨道,“嘴唇还有点痛。”   “我看没有多少男人,可以忍受你这么笨手笨脚。”陆永城腾出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低头舔着我有些红肿的嘴唇,眉目间的担忧和怒意已经消失了。“还懂得向我撒娇,看来点滴的药效不错。”   我低头一笑,笑嘻嘻地回答说,“小城城,喂我吃粥可好?”   陆永城捏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说道,“你再叫一声看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枕着陆永城的手臂睡得香甜。虽然我一再强调他没有必要用自己的手臂给我当枕头,可是他一直坚持着。   因为他说,“林芷晴你这只贪睡的猪,以后要是我在你睡着的时候走了,你就会知道。”   我说,“要走的总留不住。”   然后,他满是自信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失落。 ☆、038.格子间生活1   正当我要起来穿衣准备上班的时候,陆永城的长臂一勾,轻易把我拥入了他的怀里。沙哑的声音紧贴着我的耳垂幽幽响起,“再睡一会儿,我送你到公司。”   “我先去准备早餐。”我转身想要再次起来,陆永城轻浅的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鼻尖、脸颊,然后是下巴。   “再睡一会儿吧。”陆永城闭着双眼,眼睫毛薄如蝉翼,在早晨浅金色的阳光下微微颤动着。   “不行,要迟到了。”我回应着他的亲吻,额头顶着他有少许胡渣的下巴摩挲着。我很喜欢这个动作,总觉得有种被他宠着的感觉。   “我可没忘记你偷吃一大盒雪糕的事情。”陆永城张开牙齿轻啜着我的下唇,得意地说,“怎样?为了报答我对你的照顾,是否应该以身相许?”   “我可不吃你这套,到我公司的路总是塞车,我骑楼下的公共自行车过去就行。”我挣脱了他的怀抱,快速换好衣服后跑到浴室,一手拿着牙刷,一边烧开水等待下面条。今天是万恶的周一,张子健例行的“审判大会”,要是我再迟到,估计玉皇大帝也保不了我。   “别忘了准时吃药,中午不要吃油腻的食物。要是下次乱吃东西犯病了,你痛得自己爬去医院,我也不管你。”陆永城倚在门口,淡淡的黑眼圈在他疲惫的脸容上浮起。   我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两口,笑嘻嘻地说,“你舍不得不管我!”   陆永城半眯着眼睛,自信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韵味。他仔细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戏谑地说到“上班穿这么漂亮?”   “不说了,我要迟到!”我瞄了一眼墙上的小蜜蜂挂钟,急急忙忙往楼下跑去。   赶到办公室的时候,虽然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上班时间,可是几乎所有员工都已经在座位上忙碌着。待我回到座位的时候,陈珊娜用笔敲打着我的屏风,一脸凝重地说,“今天老板看上去心情不好,做事小心点。”   “他估计没几天心情好吧。”我向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打开电脑查询周末积压的邮件。结果,一条红色标题的加急邮件引起了我的注意,打开一看,是张子健昨晚凌晨两点发送给全体员工的通知。   “从今天开始全体员工取消周六休假,改为单休周日。每天晚上加班到九点,直到广交会结束,公司会按照规定支付加班费。”   果然,周一不是一般的讨厌。自从黑脸神宣告入股一间将要倒闭的五金工厂后,加班加点准备产品目录、报价以及升级网站的工作,已经成为我们的噩梦。我真不明白他好好的贸易不做,把手伸向制造业折腾什么?   “如今国外客户都倾向直接到工厂下订单,公司的利润已经一年不如一年。这次公司的改革,是为了把业务拓展到更多的国家。我们作为新公司的核心销售部门,重心会放在新兴的市场上。”罗倩穿着得体的黑色套装,自信地现在投影仪前解析接下来的工作。   由于昨晚严重睡眠不足的原因,我的双眼几乎睁不开。偷偷打了几个哈欠后,我发现一股阴沉的目光从会议桌的对面扫过来。   然后,我躺着也中枪。   例会上的点名批评成了一周内张子健针对我的开始,他还别有用心地把几个鸡肋客户订单划分给我跟进。所谓鸡肋客户,就是每年订单金额不超过10万美元,而且极度挑剔的客户。   按理说这个月开始我的薪水就从底薪加提成算起,这样是要存心难为我吗?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我只能仰天长叹一句。“格子间的苦逼生活要开始了。” ☆、039.格子间生活2   这晚是连续加班的第五个晚上,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依旧坐着埋头苦干的员工。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跳动到八点三十分,我捶了捶有点酸软的腰椎,起身往茶水间走去。再这样下去,估计我很快会成提早进入亚健康状态。   我往水杯加了一点温水,然后打开冰箱取出我的加班伴侣—自制的柠檬蜜糖。再这么下去,估计工资没涨到可以承担奢侈化妆品的水平,就已经熬成了黄脸婆。   男人轻微的咳嗽声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不用猜就知道那是张子健的声音。我连忙放好蜜糖想要走出茶水间,张子健的身体便堵住了门口。“给我冲一杯咖啡,不加糖。”   他的脸容疲惫,眼中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张阴冷的脸也因为连日的劳累而显得消瘦不少。   想必这男人是天生的挑剔鬼,想起咖啡两个字,我几乎想要把“不”字脱口而出。要知道我们的黑脸神老总从来不喝即溶咖啡,角落里的咖啡机是他的专属领地。自从上次我把张子健的咖啡壶弄碎狠骂了一顿后,就特讨厌听到咖啡两个字,尤其是蓝山咖啡。   张子健的咖啡杯放在柜子的最上端,身高一米六三的我需要踮起脚才勉强够得着。他似乎很钟爱绿色的东西,就连杯子也是简单的墨绿色。看着角落里的咖啡壶,张子健一针见血的骂语随即在我的脑海里浮起。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粗鲁的女人,罗倩做了我十年的助理都没有弄坏一个咖啡壶,你第二次给我冲咖啡就弄坏了。如果这种态度用在工作上,客户都给你吓跑了。”   “谁让你不用自动咖啡壶,非要用这种玻璃制成的。”我小声的咕噜着,却被眼前黑脸的男人抓到了重点。然后,连带我工作上的错误一并教训了我一顿,末了还不忘抽起嘴角嘲讽我我一句,“我发现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给自己的错误找辩驳的借口。”   草!我又踩到你的尾巴了吗?   当我把杯子放在张子健的办公桌上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冷冷地说,“你是聋子吗?我要的是咖啡。”   “你喉咙好像不太舒服,喝点柠檬蜜糖水会比较好。”我顺手把客户的订单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指着最后一行的数据问道,“如果这个单价没问题,麻烦签名。”   张子健的表情有点错愕,他怔了一怔才迟疑地端起杯子,思量许久才吐出“谢谢”两个字。他清了清喉咙,抓起桌面上的钢笔龙飞凤舞地在订单右下方画了几笔。“对了,广交会罗倩提议让你去。”   “我对公司的产品还不够熟悉,安排我过去似乎不太好。”   张子健靠在椅子上,轻轻用钢笔敲打着光洁的桌面,凌厉的目光却落在我略显惊讶的脸上。“笨鸟先飞听过吧,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让你把公司的全部产品记熟。”   这就是黑脸神张子健,他要的只是结果,从不问过程。 ☆、040.隔阂1   晚上九点三十分,我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赶上了回家的公交车。位置还没坐暖,妈妈的专属铃声就在包里响起。   “芷晴,这周日早点起床陪外婆喝早茶,把你那个飞机师男朋友也叫上。”(注:飞机师=喜欢爽约的人)妈妈尖锐的女声传到我的耳里,没等我回答,她又继续说道,“这次是你外婆亲自开口邀请的,要是他不来,就威胁他以后也别踏进林家一步,就这样,挂了!”   电话的那头传来了麻将洗牌的声音,估计是妈妈陪舅妈们打麻将的时候拿我说事了。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斑斓的色调,可我此刻的心情却莫名变得失落。对于陆永城,我总感到恨铁不成钢。我不喜欢强求别人去迎合我,可是陆永城,如果你真的在乎我,陪我见见家人难道就那么难吗?   当我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陆永城正卷缩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睡着了。屋里只亮着一盏暗黄色的台灯,他低垂的右手还握着一份文件,衬衣上的几粒纽扣解开了,露出健壮的胸肌。浅黄色的光线洒落在他的侧脸上,安静的睡颜犹如一名刚出生的婴儿。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身旁坐下来,毛茸茸的浅紫色地毯把我的脚掌弄得酥痒。   “回来了?”陆永城随手把文件放回茶几上,双手把我的身体往自己的臂弯里扯。昏暗的光线下是他含笑的双眸,深邃得就像是夜幕下的万尺海水。   忸怩了好一会儿后,我才捏着他挺直的鼻梁问道,“饿了吗?我给你煮宵夜。”   “好!”   昨天从应记买了一些面条和馄饨放在冰箱里,简单煎了两只荷包蛋后加入开水煮了一点汤,最后倒入煮好的面条和馄饨里,就成了一碗美味的馄饨蛋面。   看着陆永城狼吞虎咽的样子,我突然有种很真实的感觉。他其实只是个闷骚的男人,踏实工作,通过自己的努力爬上中层管理的职位。他虽然不是高富帅,却有着一颗温柔的内心。如果生活能够这么平静而安稳,对于平凡的我来说也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小幸福。   “陆永城…”我把自己碗中的馄饨夹到他的碗里,用轻松的口吻提起妈妈刚才的话题。“周日有空吗?一起陪外婆去喝早茶吧。”   他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抬头端倪了我好一会儿,才用说出了一番我从未预料过的话。“我还没到适合的时候去见你的家人。”   作为商场上八面玲珑的销售经理,他拒绝的说话一点也不留余地。刚才充满期待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我抓住他刚才的字眼不放,轻声重复着问道,“什么叫没到合适的时候?”   “我还没准备好要去见你的家人。”陆永城又低头继续划动手中筷子,语气也有点严肃。   “只是见我的家人而已,又不是要去会见客户,还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啪一声放下了筷子,用埋怨的目光盯着陆永城平静的脸质问道,“周日早上早点起床,然后陪他们喝一顿早茶,就这么难吗?” ☆、041.隔阂2   陆永城似乎感受到我的怒火,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轻皱的眉头逐渐扭成了“川”字。“别任性了,更不要为了这些小事情跟我闹,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主动告诉你。”   “不要为了这些小事情跟你闹?”我冷笑了几声,心里有种如入冰窖的感觉。我现在才发现向男人解析事情的重要性是那么的费力,在我眼中认为是很严肃重要的事情,在他眼中看来却是一件小事?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是如何压抑自己将要爆发的坏脾气,只知道那一刻的我对陆永城是多么的失望和厌倦。当一个男人不愿意陪你招呼自己的家人和亲戚的时候,证明他不够重视你。   “芷晴,我并非没有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作为男人我也有自己的压力。要知道我一旦与你的家人见面就会被问及将来的事情,我们之间的感情不应该过早被家长们的压力渗透。”   “好了,继续吃吧,当我没说过刚才的话。”我匆匆吃了几口以后,便收拾好自己的碗筷丢在水槽里。有些说话我已经说得这般清楚,再勉强下去,也只会成为争吵的开始。   陆永城也放下了碗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似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脾气。“芷晴,任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我和你之间的问题是认知的误区,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是经常说我笨吗?”我的脸上写满了不悦,狠狠盯了陆永城一眼后不再说话。或许是那句“没到合适的时候”伤害了我,让我觉得自己看到在他心中的位置。   这种感觉,就像我一厢情愿地希望与他走下去,他却没有把我放在人生规划的轨道上。   这次我没有把陆永城赶到客厅里睡沙发,只是那场看似没有争吵的谈话后,失落的感觉一直困扰着我的心头挥之不去。认识大半年以后,我第一发现自己并不了解陆永城。   他不体谅我的同时,我亦不够了解他。   自己筑起的孤独感让我觉得与他之间存在了一种隔阂,穿不透,戳不破。我又再一次重新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现这段感情开始得太快,以至于我们都未能在细微的生活中认清楚对方内心的想法,一定走到了需要抉择的地步。   对于我来说最折磨内心的孤独感,就是我们明明是最亲密的爱人,却发现两人在有些事情上各执一词,然后自尊心作怪草率了事。倔强的人有一个很致命的缺点,会把这些不愿意争论的事情搁放在心里,任由它枯萎、腐烂,然后成为心中抹不去的黑点。   所以,对于陆永城的“合适论”,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为我心中一条拨不走的刺。   如果没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或许那根刺可以存在我的心中很久,只要不再次触碰就不会痛。但是世事难料,两个磨合的齿轮也会走到被硬物卡死的那天。 ☆、042.冷落   我是一个不喜欢争吵的女人,所以选择了用沉默的方式去冷落陆永城。   有人说过,冷暴力比任何争吵来得严重,因为吵架是一种交流方式,可以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对方。而冷战只能让问题在沉默中恶化,无形中拉大情侣之间的距离。   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总固执地认为陆永城不够重视我,没有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男女之间价值观的差异,是很多情侣在各执一词的争吵中忽视的问题。   于是,我决定跟陆永城置气,下班后主动留在办公室加班,晚饭直接打电话给快餐店送上门,然后看着时间过了八点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回去。   “林芷晴!”到了第四个晚上,陆永城看着不温不火的我,终于忍不住发飙了,“你工作有这么忙吗?怎么每天都加班?我的晚饭怎么办?”   我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陆永城一眼,冷冷地说道,“你自己想办法去,我又不是你的佣人。”   “衣服怎么也不洗?”陆永城强忍着没有发脾气,用他特有的腔调向我灌输他的思想。“发脾气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冷暴力只会让问题恶化…”   你丫的陆永城,老娘之前真把你给惯坏了,现在几天不做饭、不洗衣服,你就一副质问的语气跟我说话。   “我很累,不想再跟你争论下去。”丢下这句话,我不管身后男人咬牙切齿的责骂声,潇洒地转身回卧室。   当陆永城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看着床上的两床被子脸露愠色,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才站到我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已经是第四天了,怎么还没消气,这不像你的性格。”   揉了揉干涩的双眼,我合上书本扯过被单躺下来,没有回答陆永城的说话。没过多久,我感到自己的身后一沉,陆永城伸出双手箍着我的腰,低头紧贴着我的脸颊微微叹了一口气。   “芷晴,说服客户做生意是我的强项,可哄女人却是我的硬伤。”他的语气充满无奈,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希望自己能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你的家人和朋友面前。”   这些说话并不是我想要听的,我紧咬着嘴唇,不知觉间把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臂,“最好的姿态和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把头搁放在我的左肩上,紧紧拥拥抱着我的腰部。“你知道吗?每天下班回来看不到你的身影,我会感到失落,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身边陪伴。”   “睡吧,我们都累了。”事实上,我真的累了。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我费尽心思想要做好最好的自己,却在跌宕中艰难地前行。我不知道这样的人生需要在我身上重复几次,我只知道当心累的时候,会变得很麻木。   陆永城就是这么一个不懂甜言蜜语的男人,每次争吵以后,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抱着我静静地诉说着心中所想。没有任何爱我的表白,也没有热烈的情话,更没有一生一世的承诺。   他在我耳边细说的,只有一句简单的陪伴。   殊不知,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   有人说爱情可以经历生死,但不一定能耐得住平淡。或许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在平平淡淡的日子中失去了原本的激情。 ☆、043.梦   生活的轨迹不会因为我们之间的冷战而发生变化,日子还是这么继续着。我留在办公室的日子越来越长,很多看似复杂的工作和难缠的客户,也因为我的努力而得到了改善。   张子健的脾气依旧那么暴躁,对我的挑剔似乎成为了他的日程。慢慢地,我不再害怕他的责骂,因为我一直在努力把错误扼杀在摇篮里。   小周末的这天,张子健似乎心情很好,脸上的表情难得阴转晴,让我们准时下班。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初夏的微风伴有丝丝热气迎面扑来。我的脚步静止在那间装修优雅的时装店的橱窗外,依旧是那条浅绿色的长裙,犹如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静看着这个繁华的世界。   站在橱窗前默默地发呆很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阴沉的男声。“看了这么久怎么不进去?”   “张总!”我回头一看,发现张子健正站在明亮的射灯下,看我的表情依旧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他没等到我的回答,便两三步走到橱窗前,嘴角浮起了一丝若即若无的笑意。“很喜欢,但买不起?”   我尴尬地把目光转回装修精致的橱窗里,麻木地点了点头说,“我买不起的东西太多了。”   “得不到的,为什么不努力去争取?如其站在这里仰望,不如付诸于行动让自己变得有能力去拥有它。”张子健就站在我的身旁,橱窗的玻璃映照出来的是一张成熟而帅气的脸。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寂寞感,沧桑的感觉如影相随。   刺眼的灯光下,我把手指插进了耳侧的发丝整理自己疲惫的脸容,轻声说道,“只是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奢侈的东西离我太远。”   “你在办公室据理力争的自信哪里去了?不尝试怎么知道会失败?”张子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眼底含着几分倦意。“公司最近有人事变动,很多机会就摆在面前,能者居之。”   当我还愣在橱窗前思考这句话的时候,张子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当中。我突然对这名性格古怪的老板产生了好奇感,究竟是什么事情让这名表面风光的男人有着如此忧郁的眼神?   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发现陆永城正依在车门上,抬头看着纷繁落下的白兰花发呆。夜幕下的白兰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双肩上,唯美得如同一幅刚完成的油画。   “回来了?”陆永城没有扭过头,却很确定脚步声就是他要等的人。   跟他置气的这几天,我的心也不好受。可是他一天不低声下气地哄回我,心中的固执依旧让我放不下女人的尊严。“回来了怎么不上去?”   “我在等你!”他弯身凑到我的面前,身上的花香混合着清爽的薄荷味,闻上去让我有种特别的亲切感。“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   当我被陆永城带到一间装修优雅别致的法国餐厅时,发现靠窗户的桌子上已经坐了一男一女。那名女人长得很漂亮,白皙的瓜子脸上是一双妩媚的凤眼,双唇饱满诱人,漆黑如瀑布的秀发如丝质般顺滑。最让人难忘的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温婉和娴静,那是一种由时间沉淀下来的独特气质。 ☆、044.他的朋友   那名年轻的女人看到我和陆永城走进餐厅,嫣然一笑,让同为女人的我也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怦然心动。   “芷晴,这是我的大学同学陈天佑和罗琦琪。”陆永城牵着我的手坐到他们对面,点头招呼之间,我看到陈天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陈天佑双手抱胸倚在沙发上,俊朗的脸上挂起了戏谑的笑意。“陆永城你最近口味变淡了,还以为你谈了个绝色美女所以才藏这么久,想不到你回归大自然了,哈哈…”   虽然早有自知之明的我,甚至自己与美女这个词挂不上边。可是被其他男人这么当面嘲笑,尴尬的感觉马上从我的心里涌出来。   坐在他身旁的罗琦琪依旧一脸温柔,含笑看着我细心解析道,“狗嘴吐不出象牙,芷晴你别介意,他们之间就爱开这些玩笑。”说完,她亲昵地扭了一下陈天佑的耳朵,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小动作,别有一番风情。   席间谈话,我才知道他们都是陆永城留学澳洲的同学,属于那种关系很铁的朋友。陈天佑这次回国除了准备任职盈美国际总经理的职位,还会着手准备结婚的事情。男才女貌加上双方家境殷实,想不到这样高调的富二代与我的生活也有了交集。   整顿晚饭,他们都在热烈地讨论澳洲留学时的趣事。潜水、帆船、极限运动,这些高端的消遣方式是我无法插足的话题。认识陆永城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感到他的生活中也有我无法想象的一面。   罗琦琪优雅地放下了刀叉,白皙的脸上浮上了几抹绯红,增添了女人的妩媚。“我们停止这些话题吧,不然闷着芷晴了。对了,芷晴是我回国后认识的第一位朋友,把电话告诉我,有空出来逛街。”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脸浅笑的陆永城随即接过罗琦琪递过来的手机。果断存入了我的号码。   “芷晴不像你这么喜欢逛街,不过你们的性格应该挺合得来。”   “对了,你妈妈最近身体还好吗?很久没见她,很想念她做的菜。”罗琦琪从手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纸袋,笑着递给陆永城。“这是给她带的护肤品,因为不知道芷晴今晚会过来,所有没有准备,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带给你吧。”   “不用客气了。”我礼貌地点头示意,可是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舒服。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和陆永城的关系比表面看来还要好,不会是小说中所写的前女友这么狗血吧?要是这样,我和她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吗?不会是陆永城这小子脑子抽风了,所以才会看上我?   晚饭过后,陈天佑提议到附近的酒吧小聚,却被陆永城拒绝了。“我是不折不扣的劳碌命,明天一早还要到机场接客户,哪像你这么闲。”   陈天佑随意地搭着陆永城的肩膀,一副调侃的口吻说到,“有你在,我才能这么省心。别太拼命,不然你的女朋友会埋怨我的。”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仰天大笑。   我绝对没有仇富的想法,可是陈天佑这小子真让我感到讨厌。 ☆、045.好吃懒做的女人   回去的路上,陆永城一直保持沉默。路过粥家庄的时候,他把车停靠在路边捏着我的脸说道,“我看你晚饭吃得少,再吃点东西再回去。”   我不禁感到奇怪,陆永城在餐桌上不是一直跟他们聊得愉快吗?怎么会留意到我吃得少?   喧闹的餐厅里,陆永城点了一份我最喜欢的艇仔粥,然后坐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不习惯跟他们相处?”   我无奈地点点头,“他们的话题我一点也插不上,所以感到不自在。”   “我的爸爸在盈美工作了二十多年,琪琪家族的公司是我们的原材料供应商,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由于职业的原因,我的圈子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人。”陆永城没有回答我的说话,自顾自地解析起来。“我被调到这间公司任职销售部经理,多少是父辈们的决定,目的就是协助天佑管理这间公司。”   我马上抓到关键字,瞪了陆永城一眼不满地问道,“琪琪?看来你们关系很亲密。”   一脸邪笑的陆永城隔着桌子捏了我的脸颊一把,语气宠溺地说到,“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儿?琪琪就像是我的妹妹,她的性格很随和,你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你想太多了,用不着向我解析。”我连忙低头吃粥,却被滚烫的液体弄得下唇发烫。“痛…”   陆永城眉头紧皱,正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右手的手指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低声责骂道,“怎么老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像你这么笨而且好吃懒做的女人,我需要多努力工作才能把你养活?”   要不是在餐厅里,我真想张嘴咬紧眼前这名男人的手指。“连我这么勤劳的女人都被贴上好吃懒做的标签,你的审美眼光可不是一般的差。”   餐厅里橘红的灯光落在陆永城那张俊朗的脸上,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荡出一抹让我感到舒心温暖的笑容。“你快一个星期没做晚餐,是要把我活生生饿死吗?”   我吞了一口粥,稍微冷却的液体滑落到我的胃里,被食物填充的感觉让我恢复了几分耐性。看着眼前这名一脸得意的男人,我反讥道,“陆永城,好歹你也是个中层管理人员,不会连几顿饭的钱也没有吧?”   “我现在只想吃你做的菜。”陆永城侧头打量了我一翻,浅笑着说,“但是整体水平还有待提升,所以你要听取比人的意见,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这可恶的陆永城,这说话听上去怎么有种上司指责下属的意味?想着自己脾气也宣泄完了,我默默地看着他回应说,“行了,别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我,明天给你做去。以后我要找老公,一定要找个厨师,这样就可以天天在家也能吃好吃的,多幸福。”   陆永城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小声骂道,“林芷晴,你这是欠骂的态度吗?”   第二天早上,陆永城一早便出发到机场接客户去了。结果到了中午时候,我便收到了罗琦琪的电话。   “芷晴,今天天气很好,咱们一块儿逛街去。” ☆、046.一无所知   处于半睡半醒状态的我,还在思考着有什么借口可以推辞,罗琦琪已经在电话的那头兴高采烈地说道,“你快换衣服,然后把家里的地址告诉我,我顺路过去载你。”   语气坦诚,态度温和,容不得我拒绝。   当我来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发现一辆红色的宝马停靠在路边,罗琦琪从后排探出头向我打招呼,亲切的笑容如初夏的阳光般绽放着迷人的色彩。   事实证明,罗琦琪的性格正如陆永城评价的那样,温婉谦和,并没有富裕人家女儿那种嚣张骄傲的性子。除却那些耀眼的光环,她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女人,爱美、贪吃、八卦。   “芷晴,你和陆永城是怎么认识的?”罗琦琪一边挑选着货架上连衣裙,一边询问道。她买衣服几乎不看价钱,看到喜欢的就让店员包装,然后写下地址送过去。看着吊牌上的价钱,我的心里不禁感叹道,“这就是白富美和女屌丝的区别,像我这种朝九晚五的小白领,要熬到何年何月,才能随心所欲地购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在凤凰的时候认识的,我们都是背包客。”我吐了吐石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丫的,这件看上去普通的衣服我一个月薪水不花不吃也买不起。   或许是逛累了,罗琦琪坐在服装店的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小腿笑着说道,“他以前的性格挺闷,但昨晚看着他拿你开玩笑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不少。”   “沉闷?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教训我的时候说话可精彩呢。”我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认识了一个时刻压迫自己的男人。”   罗琦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小酒窝,惹人怜爱。“他就是这样的人,有点大男人主义,不懂得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在一个女人面前,目光会变得如此温柔。”   温柔?昨晚情深款款的样子估计是在你们面前装的吧。我的脑海中只能浮现起他尖酸刻薄的话语,以及动不动就说我是猪的表情。   “时间也不早了,天佑刚才给我发信息说客户安顿好了,等会儿过来接我们。”罗琦琪一副慵懒的样子,打了个哈欠笑着问道,“你逛了一整天都没有买衣服,没有看到适合的吗?”   “适合的太多,只是价钱不适合。”我想起了自己钱包里的一张附属信用卡,是陆永城在搬过来与我同住时给我的。那时候他笑着说,“男人赚钱女人花,你不花就会有其她女人帮你花。”虽然我的收入虽然不高,但我很固执地认为女人也要独立,不能在经济上依赖男人。   “果然是个持家的好姑娘。”罗琦琪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陆永城打算近期置业,工作拼命得很,听天佑说他主动申请下月到美国分公司那边做开荒牛。”   置业?分公司?这些话题他似乎并没有在我面前提起过,甚至连很多罗琦琪熟悉的事情,我对他却一无所知。   胸口传来一阵窒息般的感觉,一种无形的距离感贯穿着我的大脑,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047.意外   离开的时候我变得心事重重,脑海里不断浮现起罗琦琪刚才的说话,心里多少有些不悦。一些就连她都知道的事情,怎么就对我守口如瓶了?   路过一间婴儿用品店的时候,罗琦琪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橱窗前。她不施粉黛的脸容变得十分柔和,表情散发着一种专属于母亲的喜悦。“天佑说晚点知道孩子性别后,才陪我采购这些用品。”   “你怀孕了?恭喜!”我由衷地说道,女人在最美的年华中,可以幸福地披上婚纱,然后与深爱的男人共同孕育小生命,是那么神圣而真挚的事情。   罗琦琪的眼底含着一丝纯粹而不掺和杂质的幸福,那也是我一直期待的美好。刚毕业的时候单纯地认为年轻就应该洒脱一点,婚姻是三十岁以后才会考虑的事情。可是当你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心底就会浮起一丝掩盖不住的期待,或许确切地说那是一种羡慕。   “走吧准妈妈,要是我知道你怀孕了,肯定不会陪你逛这么久,累着了怎么办?”我小心地挽着罗琦琪的手往手扶电梯的方向走去,心里思量着她以后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很漂亮。   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在手扶电梯上谈笑风生,第一次觉得罗琦琪身上的美不仅来自外表,还源于内心。她给人的感觉很有一种大家闺秀的典范,让人相处久了也会感到舒心轻松。   就在我们快要到达地面的时候,一名年约六岁的男孩子突然从手扶电梯口上冲下来,拨开靠在右侧的人群快步往地面冲下去。在跨过我和罗琦琪的身旁时,他的手肘不经意间撞到了罗琦琪的腰部,连带整个人站立不稳,顺势就往我的身上压下来。   慌乱之间,我感到自己的身体惯性地往前倾,抱着罗琦琪的身体滚了好几个阶梯,然后直接倒在电梯口的地面上。幸运的是,一旁眼明手快的好心人马上按下了手扶电梯的紧急停止键,不至于让我们的衣服被滚动的阶级卡住。   “你没事吧?”我强忍着右脚的疼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扶起了脸色苍白的罗琦琪关切地问道。她似乎惊魂未定,红润的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而无血色。   “我的宝宝…”她痛苦地捂着小腹,细密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渗出。她的手臂和小腿擦伤了,血迹染在浅粉色的连衣裙上,形成了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这下我也慌了神,看着表情痛苦的罗琦琪感到手足无措。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了几下才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拨通陆永城的电话。   “琪琪从手扶电梯上摔下来了,她…她怀孕了,你马上赶过来。”   不到十分钟,陆永城的身影便出现在我们眼前。他看着坐在休息凳上的罗琦琪,脸色大变,冷冷地盯着我吼道,“你怎么不照顾好她?”   没等我回应,陆永城已经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盖在罗琦琪的身上,焦急的表情隐藏着说不清的担忧。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陆永城如此愤怒的样子,那双慑人的眼眸似乎要把我吞噬。他抱起了脸色苍白的罗琦琪,低声温柔地哄着她说,“别担心,我的车就在外面,马上送你去医院,天佑也赶过来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又消失在我的视线中。除了那句责骂我的说话,他几乎没有再看过我一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先是一沉,然后有种莫名的抽搐。担心和自责的感觉贯穿着我的大脑,脚上的刺痛却不合时宜地折磨着我的神经。   罗琦琪应该会没事吧?我很想追上去,可是似乎这种场合并不需要我的存在。   我的脚步静止在原地无法动弹,心里有种无法宣泄的失落。这种失落源于他责备的语气,以及把我忽略的做法。罗琦琪受伤了我也很担心,可是陆永城也不用这么凶巴巴地吼我吧?至少也询问一下我有没有受伤,这么冷淡的样子看上去实在让我感到心寒。 ☆、048.失落   独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许久,我才揉了揉有些红肿的脚腕。看着人来人往的商场,我不免又再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很担心罗琦琪,打算晚点打电话给她询问一下情况再回去。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办公室的电话在屏幕上闪烁着。我滑下了接听键,张子健急促的声音马上传到我的耳里。“周一需要采购的订单马上发给我!”   他就是这样一个急性子的老板,无论是工作天还是休息日,只要他有任何工作上的变动,总会要求员工第一时间配合,无论此刻的我是否在电脑前。   “我现在回公司吧。”默默地吐出这句话,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一拐一拐地往电梯间走去。公司离我所在的商场不远,站在路边等了好久才拦了一部出租车,顶着司机嫌弃的眼光往办公室的方向开去。   不得不说,张子健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办公室堆起来的烟蒂可以看出,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整天。   “张总这是你要的文件,本来打算周一才给你签字的。”当我敲了第三次门的时候,张子健才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像我点头示意进去。   今天的张子健少见地穿上一件浅灰色的悠闲服,看上去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和高傲,变得柔和不少。我对穿着浅灰色衣服的男人情有独钟,情不自禁多看了一眼。“这份采购订单需要重做,客户的设计有些变化。既然你都回来了,就把它修改好。”   “好!”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今天遇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此刻的我需要工作来稳定自己杂乱的情绪。   思绪纷乱的我,对着张子健发过来的邮件改了又改,直到夜幕降临才重新把采购合同重新核对了一次打印出来。心情平静下来以后,我想到了罗琦琪,然后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了。正当我要站起来把文件送到他的办公室,浮肿的脚腕传来一阵阵剧痛。“草泥马。”   浮躁的我终于忍不住把脏话脱口而出,恰好这个时候张子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露不悦地仇视了我一番,语气含着几分怒意。“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吗?”   晕死,这男人怎么喜欢对号入座。我使劲摇了摇头无奈地笑说,“今天不小心扭到脚了,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张子健绕过办公室的屏风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红肿的右腿,蹙眉说道,“受伤了怎么不去看医生,回来办公室干什么?”   你丫的,还不是你十万火急让我把采购合同发给你,我负责任地赶回来好不?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估计这是张子健对我说过最有人性的一句话了,可是细想之后,我还是礼貌地拒绝了。   “没事,等会儿我让男朋友过来接我就行。”说罢,我翻开手机拨通了陆永城的电话,可是反复多次电话只传来无法接通的声音。张子健也没有坚持,接过我的文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这下子没有办法了,先想办法回家擦点药油再算吧。 ☆、049.好朋友   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身影,快速收拾好东西以后,我强忍脚上的疼痛慢慢挪动脚步离开了办公室。   璀璨的灯光扬洒在热闹的大街上,迎面以来的一对情侣亲昵地手拖手,与我擦肩而过后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我想起了陆永城,连忙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陆永城的低沉的声音从电话的那端传来。   “那个,琪琪还好吗?”   “嗯,医生说没事了。”   “那就好,没事了,拜拜。”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右手握着电话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陆永城冷淡的声音,让我的心情瞬间推到了谷底。   独自一个人坐在公交车旁的花坛旁边,我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糟糕。陆永城现在在干什么呢?估计还留在医院照顾罗琦琪吧?她不小心摔下楼梯怎么就像是我做错了?陆永城责骂我的时候,眼神好可怕,就像假如她有什么闪失,我需要付全责的样子。   可是,脚上的疼痛根本不容我狼狈地坐在路边想太多。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打电话给老爸,让他来接我去看医生的时候,熟悉的铃声响起,姚静怡三个字不断在手机屏幕上闪动。   “在哪里?今晚去唱歌,要是敢缺席老娘废了你!”电话刚接通,姚静怡高分贝的声音劈头而来。   “我扭到脚了,你是打来幸灾乐祸的吗?”我没好气地回答。   没过十五分钟,姚静怡的那辆改装过的斯巴鲁已经停靠在路边,接着陈婉文和她的男朋友邝建华便下车匆忙走过到我面前,关切地问道,“严重吗?还能走路吗?”   “我看要是我们再不来,会有人给你丢硬币了。”姚静怡踩着十寸的红色高跟鞋,扭动着水蛇般的纤腰向我走来。“林芷晴,你他妈的真狼狈!你男朋友是用来摆设的吗?”   我黑着脸丢给她一个臭脸,这女人摆明是落井下石的,每次看到我狼狈的样子都一脸嫌弃,还算是我闺蜜吗?   虽然姚静怡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女人,可是她很关心我,就像读书的时候那样,每次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总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旁。   这就是朋友。   他们三个人把我送到医院,邝建华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在陈婉文的吩咐下忙里忙外的,帮我排队挂号。我看着邝建华消瘦的背影,用胳膊顶了陈婉文一下轻声笑道,“真是二十四孝男朋友,连你的朋友都照顾周到。”   陈婉文腼腆一笑,脸上绽放着幸福的表情。“那是必须的,我就看中他这点,老实,待我好。”   “老实有屁用,男人还是一个德行,一个穷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姚静怡一边对着镜子补妆,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你们都给那些男人迷惑了。”   我和陈婉文不约而同地捏着她的胳膊瘙痒,惹得她连声求饶,空荡阴森的医院走廊里,只剩下了我们的笑声,一扫我今天不愉快的心情。 ☆、050.闺蜜间的秘密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的右脚已经被包裹起来,可是疼痛的感觉已经缓解不少。姚静怡把车开到医院的大门口,摇下玻璃不怀好意地朝邝建华一笑,“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吧。”   邝建华也没说什么,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伸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朝我们打招呼。“你们三位姐妹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静怡送我回去就好,婉文你跟建华回去就好。”我提议说。   “没事,我们天天见面。倒是你忙,我们三个很久都没聚在一起了。”陈婉文朝邝建华挥挥手,然后笑着对我说。“姐妹比较重要。”   “对,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也很重要。”姚静怡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有种不怀好意的神色。   说起来,自从与陆永城住在一起以后,我已经很少与她们聚在一起了。不是因为加班,就是赶着下班回家陪陆永城。   在我家小区附近的澳门茶餐厅里,我满怀心事地搅动着碗中的馄饨面,有很多心事想告诉我的闺蜜,却无从说起。   陈婉文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她把我面前的绿茶换成了开水,轻声问道,“芷晴,你有心事。”   我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她们,末了还自嘲地问道,“我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姚静怡卷动着她棕红色的长发,鄙视的眼神定格在我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陆永城有什么好,把他甩了吧,他对你还比不上陈立仁。”   话音刚出,陈婉文马上做了个闭嘴的手势,可是回头一看,我的脸色已经变得不自在起来。“我说过,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陈立仁这个男人。”   虽然她们并不知道我和陈立仁分手的真正原因,可是在我们三个人当中,这个男人已经成为了禁忌的话题。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每次有人提及的时候,我心中的无名火就会马上窜出胸膛,燃烧到对方的身上。   “芷晴,我发现你挑选男人的眼光越来越差劲。”姚静怡把手机甩到餐桌上,慵懒地靠在深蓝色的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你这样子开心吗?”   姚静怡的说话恰好戳到了我的痛处,这段时间以来我的心情确实不太好,与陆永城之间的相处不知不觉间变得局促和压抑起来。   陈婉文低头啜了一口丝袜奶茶,微微一笑看着我的脸问道,“芷晴,或许我可以这样问你,你觉得自己与陆永城有将来吗?”   将来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却是很多女人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像很多同龄人一样,我害怕现实的束缚,同时心底也渴望一份稳定。   “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碗中的云吞面已经被我搅动得稀烂,看上去有点恶心。   “你们谈恋爱这么久,他有带你去见他的父母,有提及过结婚的事情吗?”姚静怡冷笑了一声,脸上挂着一丝同情的苦笑。   “没有。”我说话更没有底气了,轻叹了一口气后不再说话。餐厅播放着李克勤版本的《合久必婚》,伤感的旋律回旋在我的耳边。   大家忙,多么漂亮理由。   爱不够,只不过是借口。   凭我爱你这么久,亦没信心走出教堂,没理由。   曾经的回忆如电影般在我的脑海里回放,那些冷战和吵架的日子也占据了我的整个大脑。感情在热恋以后就会变淡,很多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结婚,用婚姻和孩子去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人选择分手去寻找更合适的人。   而我和他,似乎就卡在这个交叉口中慢慢磨灭了心中的热情,直到一切平淡如水。   陈婉文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说,“尝试与他好好聊一下,如果一个男人爱你,会很愿意给你一个家。虽然你看上去比我们都坚强独立,可是你需要的不过是一份能让自己依靠的安稳。”   果然是闺蜜,一句话就说出了我的弱点。即使看上去很独立和坚强,可是我的内心却比任何人都缺乏安全感。每次自欺欺人地告诉别人自己过得很好的时候,内心却无比的孤独。 ☆、051.吵架   当姚静怡和陈婉文把我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永城刚好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他看到我包扎好的右脚似乎怔了怔,然后快步走到我面前低头打量着我的脚腕问道,“怎么又弄伤脚了?”   姚静怡看着神色紧张的陆永城,冷冷地回应,“现在才关心芷晴的伤势,太迟了吧?有事的时候你都不知哪里去了。”   夜色下的路灯散发着朦胧的灯光,映照着陆永城那张表情凝重的脸。他虽然脸露不悦,但还是礼貌地朝姚静怡一笑说,“谢谢你们送芷晴回来。”   “当然得谢我,要不然她痛死了也没人知道。”姚静怡端倪了陆永城许久,才缓缓地转身对我说,“需要我陪你去复诊的话打电话给我,我没空婉文和他男朋友也很愿意陪你的,就不要麻烦没心的人了。”   话音刚落,我发现陆永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陈婉文撞了姚静怡的手臂一下,然后笑着圆场,“很晚了,我们先回去,芷晴你好好休息吧。”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永城站在我身后冷冷地问道,“脚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事。”我固执地别过脸,一拐一拐地往楼梯间的方向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一双手臂从身后搂住了我的腰部,脚步离地然后硬生生地被陆永城抱在了怀里。他把我紧紧地揽在怀里,双眼却落在前方,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从我的身上扫过。   很明显,这个男人生气了。   我很想解析什么,可是说话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幽暗而狭窄的楼梯间里只剩下我们一深一浅的呼吸声,陆永城抱着我走到四楼的时候无意瞄了我一眼,冷冷地说道,“又长胖了。”   草泥马,就不能对伤员说些好听点的话吗?   回到公寓后,我迫不及待地从陆永城的怀里挣扎出来,扶着墙壁跳进卧室拿出睡衣准备洗澡。我还对下午的事情耿耿于怀,压根不想理会这个男人。   可是某人却不是这么想,当我正苦恼着自己该怎么保护右脚不要沾水时,陆永城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破门而入,身上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右手还提着两张小胶凳,样子滑稽极了。   “你要干什么?”我慌忙扯过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低声吼了他一句,“滚你出去,我要洗澡。”   陆永城却丝毫没有理会我的说话,弯身把凳子放在狭隘的浴室里,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林芷晴,你在矫情什么?你身上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   他粗鲁地拉着我的手臂把我按在凳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右脚搁放在另外一张凳子上。浴室的气氛顿时变得暧未起来,他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从裤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套在我的右脚上。“上了药不能沾水。”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下来,滚烫的手指在我小腿以下的位置来回摩挲。   水龙头没有拧紧,水滴跌落在乳白色的地砖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滴答滴答的响声让狭隘的浴室产生了清脆的回音。我屏住了呼吸,拉过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落在了陆永城尺裸的身上。 ☆、052.爆发1   他并不是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男人,甚至看上去有点清瘦,可是身材比例很均匀,大概是他长期运动的缘故。他不像其他同龄的男人那样喜欢玩泡酒吧或者沉迷网游,工作之余最大的兴趣就是打篮球。   陆永城调好水温,往手心挤了一点沐浴露后,蹲在地上细心地帮我洗刷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我的背脊,最后落在颈椎的位置上轻轻地揉捏着。“整天坐办公室不运动,小心得颈椎病。”   他的动作很轻柔,配合着温度适中的热水让我整个人都放松起来。生气归生气,我可没有拒绝某人的一番好意,尽情地享受他的特别服务。   “不要老是把心事藏起来。”陆永城的手指从我的小腹划过,稍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继续冲洗我身上的泡沫。   “嗯。”   “生气了。”陆永城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我永远都无法理解他的肯定源于哪里,每次当我生气的时候,他总是一副肯定却又不屑的样子,自以为是的态度真让人讨厌。他从身后的毛巾架上扯过干毛巾,搭在我的肩膀我帮我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没有。”我伸手夺过他身上的毛巾,想要站起来擦干身体穿衣服,却被陆永城抱起来放在身后的洗手盘上。他又重新抢过我手上的毛巾开始帮我擦拭身体,然后帮我套上了睡裙。他单手撑在台面上,右手用力捏着我的下巴,语气微怒,“可是,我生气了。”   “你凭什么生气?”我一把甩开了他捏着我下巴的手,不满地回了他一句。   他像小孩子般瘪着嘴,一脸无奈地盯着我问道,“为什么受伤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你有问过我有没有受伤吗?估计你那时候太紧张罗琦琪了,我要是摔成内伤你也看不到。”我一把推开了他,单脚跳下了洗手台走出浴室。没走出几步,我回头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陆永城,你有顾及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那种被自己男朋友忽视的感觉,是多么的难受。”   陆永城抓住了我的手腕,双眼微红,变脸比女人还快,“林芷晴,你发什么脾气?琪琪怀孕了,我关心她有错吗?”   琪琪?又是琪琪!她究竟是你陆永城的什么人,为什么她的出现把我们之间好不容易修复好的关系,再次弄得冰冷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琪琪两个字我的脾气也来了,停住了准备前往卧室的脚步,朝陆永城大声吼道,“就是因为我没有怀孕,就不用关心我吗?”   陆永城,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为什么两个人同时从手扶电梯上摔下来,你只关心她一个人,却狠心地把我一个人丢在商场里,就连一句问候的说话都没有? ☆、053.爆发2   “对,我疯了!还很任性、不可理喻,你现在才知道也不迟!”愤怒涌上了我的心头,这段日子以来对他的所有不满终于爆发。我使劲地捶打他的胸膛,放声骂道,“她们说得没错,你根本不够爱我!如果你足够爱我,不会这样忽略我的感受,不会让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将来。”   “够了!”陆永城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把我的双手握在胸前,如寒冬般冷漠。“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把其他人扯进来。”   可是,一个在吵架中失去理性的女人,又怎么懂得这些肤浅的道理?   “我偏要说!她们都说你对我的感情不是认真的,说你不过是把我当作临时姓伴侣而已。你不爱我,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将来!”我一口气把今天憋在心里的怨气都撒在陆永城的身上,甚至加油添醋地把子虚乌有的说话发泄出来。   妈的,陆永城你知道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把小事化大,然后引起争吵吗?   他幽深的眼眸中闪动着一丝隐隐的痛苦,抽动的嘴角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继续说出来。我们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种局面。片刻以后,他终于放开了我的双手,转身回到客厅里,一个人倒在沙发里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对于很多情侣来说,吵架如果以男人的沉默告终,就会以女人的爆发开始。   我愣在了原地,心里郁闷极了。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我更加气急败坏了。“陆永城,被我说中了所以无言以对吧?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根本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   陆永城一脸平静地靠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深深呼了口气才说道。“不要把气话挂在口边,说多了,就没意思。”   原来无言以对的那个人是我,原以为这些争吵会以男人的低声下气告终,殊不知在他心中我就是这般没意思。“陆永城,你还是男人吗,就不懂得低头认错,哄一下我吗?”   “为什么女人总喜欢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吵上?简直不可理喻!”陆永城责备的语气渗透着怒火,我从来没有见到他这么愤怒地对我说话。   要不是右脚受伤了,我真想扑过去把他打败在我的身下。   “如果你觉得浪费时间,就…”我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说话吞了回去,拾起地上的毛巾往陆永城的身上甩过去,然后转身回到了卧室,还故意把门重重地带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以宣泄我的心中的怒火。   这是我们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争吵,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们形如路人,互不理睬。我的右脚也奇迹般消肿了,虽然还有些痛,可是走路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困难了。   离开公寓的时候,陆永城站在我身后淡淡地问道,“我送你。”   “不用麻烦你了。”我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声音比他还要冷。虽然没回头,可是我很清楚他一定板着一张臭脸。   然而,我们这次的冷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突然而来的事情打破了。 ☆、054.担忧   我的脚伤养了几天以后,慢慢开始好转。拆了纱布的那天晚上,陆永城很晚还没回来。没有他的冷眼相对,我也乐得清闲,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衣柜。   当我拉开抽屉的时候,看着里面熟悉的卫生巾牌子,总感到浑身不自在。我抓着一条深蓝色的碎花长裙,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发呆。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恐惧的感觉油然而生,慢慢地占据了我的全部思考。   “我的大姨妈…好像…两个月都没有来了!”这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就像是一条无形的蔓藤很快盘踞了我的身体,然后把我心中的恐慌都勾出了身体。   为了求证,我连跑带滚似的冲出了卧室,翻阅起客厅桌面上的台历。当日历被翻到上个月的那一页时,那个被黑色墨水笔圈起来的数字,让我的心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草,大姨妈差不多两个月没有来了,该不会…该不会…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这个想法真的把我吓到了,日历“唰”一声从我的手中滑落,砸在我的脚趾头上,痛得我直冒泪水。我细细地回忆起我和陆永城之间的点滴,在我们同居的这半年时间以来,每次温存的时候他都没有释放在我的体内,或者选择安全期内才尽情欢愉。   我的月事一向很准时,相处的这半年来也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所以慢慢我也形成了侥幸的心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内心的汹涌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我的脑子像被灌了浆糊般迷糊,内心的慌乱一点点地渗出了体内,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恐惧。   慌乱之中我想到了姚静怡,连忙翻出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她的电话在我焦急万分的等待中,重拨了第三次才接通。电话接通的那刻,对方传来了轻微的喘气声,娇嗔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我想你的电话来得并不是时候,我正忙着呢…”   我的语气急促而慌张,没等她说完便抢先问道,“我有事想问你…”   “哎,别咬我…”姚静怡尖锐的叫声从话筒传来,然后是她银铃般的笑声。“咳咳,找有什么事?”   “草,我的大姨妈两个月没来,会不会怀孕了?”我想不到更简洁的语言去表达内心的不安,情急之下脏话便脱口而出。   姚静怡一下子沉默下来,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阵拖鞋与木地板亲密接触的“叩叩”声,不久以后又传来关门的声响。“芷晴,那个你先别吓自己,先去楼下的药店买试纸回来检验,准确率很高。”她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每当遇到重要的事情,她总能第一时间冷静下来,果断地给予我最合适的建议。   “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我先去买了,等会儿再打给你。”没等对方继续说下去,我已经挂断了电话,快速换好衣服后往楼下走去。   毫无心理准备的我,在踏进药店的那刻开始,心情变得忐忑起来。我按捺住心中的小紧张,在药店里扫视了一番,然后走到计生的柜台前,用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轻声对柜台后的大妈询问道,“麻烦…给我一支验孕棒。” ☆、055.女人要保护好自己   “要什么?”大妈推了推老花眼镜,盯着我慌乱的脸问道。   “验孕棒。”我又重复了一次。   “啪”的一声,药店大妈把两个粉红色的药盒甩到我面前,用高分贝的女声说道,“事后药也带上吧?现在年轻人的安全意识不足,很容易出事儿。”说着,她又从最柜子的最下层翻出一盒知名品牌的套套,“一共一百二十六元,刷医保卡还是现金?”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彪悍的大妈,心里有点堵。大妈,你这不是强硬推销么?“阿姨,我只需要一支验孕棒就可以了。”   “什么?姑娘你这样子太难为自己。做女人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免得一不小心怀上了,条件不成熟要流掉。流产对女人伤害很大,买回去备用也好。”大妈热情地把桌面上的药盒用袋子装好,笑得一脸灿烂。   我隐约感觉到身后传来其他顾客的笑声,连忙掏出钱包付款然后急急忙忙离开。还没走几步,大妈高分贝的声音又钻进了我的耳朵。“那个验孕棒你会用吧,不会的话看说明书好了。”   被大妈说得脸红耳赤的我,有种想要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的感觉。   重新回到公寓的时候,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握着那支白色的棒子,万般滋味在心头。自从上次与陆永城争吵以后,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理睬对方了。住在同一屋檐下却形如路人,这种感觉很压抑,也很难受。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静谧的卧室响起了他均匀的呼吸声,而我却彻夜难眠。辗转的夜深,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些不愉快的经历,然后对我们之间的感情越发失去信心。   浴室墙上的镜子被水蒸气熏得朦胧一片,我用毛巾轻轻擦拭后,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苍白而无血色的脸孔。不知何时开始,我与陆永城之间的相处快乐少了,猜疑多了,争吵也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交流方式。   深深呼了一口气后,我握着手中的验孕棒,下决心去面对我所担忧的事情。等待的时间最能折磨我的内心,我恐惧、彷徨、忧心,却没有一丝欣喜、期待或者快乐。假如我真的怀孕了,陆永城会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吗?   事实上,我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要当妈妈,相信陆永城也是。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我终于发现两人之间矛盾的根源,以及思想上的差异。别人常说性格相似的情侣,就像是两只卡在一起互相磨合的齿轮。我曾经很努力地去改变自己,想要成为他身边温柔、体贴的女人。   可是,我在这段感情中变得异常的纠结,彻底失去了当初潇洒坦率的个性。我一直努力改变,想要成为最好的自己,成为能够安静地站在他背后支持他的女人。可是我越是努力改变,压抑的感觉让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在这段感情中,我已经成为了那只不愿意继续前行的蜗牛,躲在用坚强伪装下的屋子里不愿意出来。 ☆、056.我没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当我的思绪再次回到手中的验孕棒时,那道红色的横杠让我微微松了口气。跟随其后,我的心中却浮现了一阵说不清的失落感。   我无力地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此时的我有种迫切的想法,想要问陆永城一个问题。“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角落里的香水百合已经开始枯萎,淡淡的花香依旧弥散在幽静的客厅里。初夏的微风断断续续从窗缝里透进来,我的心却如冬天般冰冷。怀孕的念头突然之间袭来,却又像龙卷风一样瞬间散去。慌乱和迷茫始终占据着我的心头,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现实的那份无奈。   我担忧、害怕,是因为对这段感情没有足够的信心吗?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永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房间,而是直径走到我身旁坐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陆永城的眼神一片迷离,身上灼热的气息如火般燃烧着我的肌肤。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弯身把我压在身下,酒精刺鼻的味道喷在我的脸颊上。“等我?”   侧身躺在沙发上,陆永城连带把我的身体也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伸出两根手指细细地摩挲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嘴唇还带着酒精的味道,他撩起了我的额头刘海轻舔了一下,嘴角挂起了一抹宠溺的笑意。   我嫌弃地推开了他的手指,捂着自己的鼻子骂道,“你喝酒了,酒精的味道臭死了!”   “你们女人不是都爱臭男人吗?”他浅笑了几声,半眯着眼把温柔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很多男人喝酒以后话特别多,而陆永城恰好相反。他不再说话了,手指又重新按在我的额头上,继续向下游移,顺着我的脸颊滑落至下巴,最后是嘴唇。   从前我不讨厌他喝酒,可是今晚异样的心情让我的脾气变得暴躁起来。我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这名男人。“陆永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再告诉我。”   “我们今晚不回答问题,只用行动来解决问题。”说着,他火辣辣的双唇已经贴在我的脸颊上,抱着我的肩膀让我跨坐在他的腰间。   “你醉了!”   “放心,我没醉。”他的嘴角挂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迷离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起来。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干涩的嘴唇,轻声问道,“不生气了?”   “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我紧紧地咬着下唇,心却在不断地加速跳动。这个思考了很久的问题,原来要说出口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永城怔了怔,慌乱的感觉从他漆黑的双眸中一闪而逝,浑厚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才继续说,“不会的,我一直很小心。”   我感到自己的双眼慢慢变得湿润起来,灯光映照下的陆永城依旧帅气迷人,如琉璃般的眼眸中饱含着强烈的浴望。我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压低声音再次问道,“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057.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我对自己很有信心。”陆永城似乎被我坚决的眼神吓到了,轻轻把我揽在怀里,温柔的亲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弯曲着手指不断地抠着自己的掌心,用颤抖的声音重复了我刚才的说话。“陆永城,我问你最后一次,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放心,我不会让意外出现在我们之间…”陆永城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我的下巴。我感受到他身体的坚硬,正紧贴着我的大腿。他轻咬了一下我的耳垂,伏在我的耳边用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我们以后也不要吵架了,好吗?”   我默默地闭上双眼,努力不让在眼眶打滚的泪水流下来。或许是我玻璃心了,那三句语气坚决的回答,让我的心如跌入冰窖。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回答,绝对不是!   我假设性的询问,想要的只不过是他一句简单的“我会负责”,而不是这一声声的否认。无可否认,我是一个倔强到骨子里的人,只要信念植入了我的脑海里,我就会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坚持下去,哪怕是一个痛心的决定。   然而此刻,我的心早已被自己的固执灌注了一个坚决的想法。   陆永城滚烫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肩膀,灼热的气息如空气般环绕着我的身体。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我的额头、脸颊、然后是嘴唇,我苦恼地发现自己早已动了情。原来心情和源于心底的浴望可以不成正比,即使我此刻的心情糟透了,身体却并不拒绝他的温柔。   身体远比我们的嘴巴诚实,即使我们可以为了一些小事而闹得不欢而散,可是两人依旧享受对方给予的欢愉。   漆黑的卧室里,他的眼神温柔得似乎要把我心中的倔强融化。我想起了在西湖的那次,他的渴望与我的情不自禁,有默契地把我们从普通的朋友变为最亲密的人。我们贪婪地寻找对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在给予和释放中钻进了对方的内心。   可是当热情褪去的时候,我们却跨不过现实的磨灭。爱情中最可怕的事情,就是在争吵中失去了原本的坚定和信念。我想我累了,不愿意再在这段让我失望、让我纠结的恋情中继续走下去。   欢愉过后,陆永城从身后紧紧地拥抱着我的身体,低头在我的发梢上印下了一吻。他的嘴唇紧贴着我的左肩,忽然张开牙齿在我的肩膀上轻咬了一口,一脸坏笑地说,“真像只小野猫。”   我想起了我们的第一次,是在西湖旁那间温馨的旅舍。我们紧紧地拥抱着,把心中最激烈炽热都交与对方。时隔半年,当一切热情褪去时,我们始终走不过失望和争吵。   所以,这会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我咬紧牙关,甩开了他的手坐在床沿。卧室的窗帘布并没有拉开,幽暗的空间有种如窒息般的压抑感。我静静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上,衣服的摩挲声在静谧的空间内显得尤为清晰。我疲惫地把自己的身体埋在膝盖上,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只用坚决的声音对他说道。   “陆永城,我们分手吧。” ☆、058.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   虽然这个想法已经在我的脑海里飘荡已久,可是当我亲口说出这句说话的时候,内心依然一阵抽痛。我紧抿着嘴唇,深沉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竟然带有那么一份悲壮。   虽然我是一个矛盾而纠结的天平座,可是当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一百匹马也拉不回来。   与陆永城恋爱的这半年来,我们之间的感情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没有大起大落,更没有爱恨交缠或者死生与共。所以我告诉自己,再多不舍也不过是一段时间而已,不开心的日子总会过去,与其独自黯然泪下,倒不如果断地终结这段没有将来的恋情。   “林芷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陆永城伸手从身后捏住了我的手臂,语气如冰山般寒冷。他的呼吸声似乎有点急促,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我伸手把那盏米黄色的碎花台灯打开了,橘红色的灯光刺痛着我的双眼。我翻起床头柜上的闹钟查看时间,时针正指向下午的一点整,原来是闹钟的电池松了。   我重新安装好电池,闹钟又恢复了滴答滴答的声音,清脆的响声驱散了我心中剩余的那份不安。“我们并不合适,勉强在一起也不会幸福。你可以明天早上再收拾东西离开,以后我们还会是朋友。”   我缓缓地说出了这番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努力让语气听起来淡淡的,就像是跟朋友讨论一个简单的问题。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回头正视陆永城的双眼,发现他眼中除了愤怒,还多了几份愕然。他的嘴角似乎抽搐了几下,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脸平静的我。   一刻钟过去了,陆永城终于松开了抓着我手臂的手,弯身走到床沿一件件地拾起地上的衣服穿戴起来。此时的他已经变恢复了平静,刚才愤怒的表情也瞬间消去,在穿戴的过程中没有再看我一眼。   深夜的卧室里,我除了静静地抱着自己卷缩作一团的身体,已经想不到任何可以宣泄感情的方法。   当陆永城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用一种冷漠的语气对我说。“芷晴,冲动和任性解决不到我们之间的问题。”   我避开了他能看穿我内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反唇相讥,“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从今以后也不用再纠结下去。”   陆永城背着卧室外的灯光冷笑了几声,然后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我的眼前。当那声关门的响声消失以后,我疲软的身体终于忍不住倒在床上。刚才他躺的位置依旧留有他的体温和气味,可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之间就会结束了。   我想哭,可是眼泪没有留下来。   我想笑,但是怎么努力嘴唇也成不了弧度。   于是,我挣扎着往客厅窗台的方向走去,探出身体寻找着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这晚的月光挥洒出淡淡的、柔和的光线,陆永城高大的身影顺着公园旁那条漆黑的小路,没有回头,却很快消失在种满白兰花的小路中。   相信很快,他也会淡出我的人生。   我把额头紧贴在绿色的玻璃窗上,双眼变得干涩难受。抬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冷的玻璃流了下来。我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回流。回忆如洪水般涌出心头,如海浪般拍打着我的身体,刺痛的感觉笼罩着我的心头。   原来痛心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059.没有你的空气很寂寞   事实证明一切美好的版本,只出现在小说当中。当男女主角分手的时候,女主角哭得凄美柔弱,男主角会经历一番痛苦挣扎后,用甜言蜜语哄回女主角,最后两人便会重修旧好。   现实中的版本,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公寓里,黯然泪下。别人常说两个人会分开,是因为不够爱对方,才舍得放手。   我想,陆永城不够爱我,而我在这段恋情中没有深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其实分手这个念头已经困扰我多时,对于二十五岁的我来说,理性在感情中处于主导的地位。   陆永城和我都是固执的人,两个性格相似的人总会在磨合中各执一词,不愿意为对方改变和妥协。半年了,我累了,所以选择放弃。在我的心中,一个成熟而懂得迁就我的男人,才是人生最终的归宿。   而刚才离去的那个男人,他的骄傲和优秀,是注定不会因为一个平凡的女人而改变自己。   独自坐在地板上很久,直到双腿感到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我才摸黑回到卧室,直接裹着被单蒙头大睡。我的睡眠质量很好,极少会失眠,但这天的我却一夜无眠,直到天亮。   这夜,我思考过很多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从凤凰的相遇,到昨晚几乎没有争吵的分手,一切似乎只是一场梦。   一场我半夜醒来,发现始终还是孤身一人的梦。   清晨醒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依然没有他的未接来电和信息,或许这就是他给我答案。   凡事总会遵从大自然的规律,带着雾气的清晨,伴随着鸟叫声像往常一样静悄悄地到来。今天的我似乎没有什么胃口吃早餐,胡乱塞了几块饼干以后,便开始收拾陆永城遗留在公寓的衣物。   他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上班时穿的衬衣西裤以外,就只剩下我送给他的几件悠闲服和一些参考书籍。我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网购时用过的纸箱,小心地把所有衣服叠放整齐后用袋子装好,然后把用信封装好他给我的信用卡夹在书页中。   那件浅灰色的格子衬衣,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洗衣液品牌,那次在超市看到它的广告语,我就喜欢上了。   ---洗出爱的味道---   我麻利地把纸箱打包好,然后上网查了一下陆永城公司的地址和电话,回到办公室以后叫来快递把包裹寄出去。   当处理完这一切的时候,我的心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看着快递底单上陆永城的名字和电话,我的心却无比的难受。   办公室严肃而忙碌的气氛,没有允许我把时间花在失恋的伤痛中,一个早上接二连三的会议,很快把我的注意力分散了。公司最近正在洽谈两张工程订单,涉及的金额很大,张子健在罗倩的建议下组织了两个小团队,着手去研究客户的情况。很不幸地,我被分到了由张子健亲自领导的小团队中,在他的手下战战兢兢地工作。   当我无精打采地倚靠在茶水间的桌子上时,脑海里满是陆永城的身影。当我一心二用地为自己冲今天的第三杯咖啡时,张子健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害我差点把咖啡泼在他价格不菲的衬衣上。   “呃..张总…那个…”我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杯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他打招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张子健用奇怪的目光扫视了我一番,语气认真而严肃,“后天广交会就要开始了,有空的时候准备一下展会所需要的资料。”   “谢谢张总提醒。”我把杯子里剩余的咖啡全部喝掉,滚烫的液体稍微让我的精神好了一点。失恋了,我不想连工作都丢掉。二十五岁的人生到底是有多糟糕,不如意的事情总是接踵而来,几乎让我没有喘息的时候。   这两天回到公寓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没有了陆永城的公寓显得很冷清,没有他的空气也变得很寂寞。这半年来我早已习惯了他的调侃和嘲笑,虽然有时候会因为他的一句取笑或者责骂的说话,而气得直跺脚,但也会因为他的一个笑容或者问候而忘记心中的不快。   夜深人静,我握着手机想要拨通那串熟悉的数字,不为其它,只想要知道他好不好。大拇指落在绿色的按钮上,挪开,又再放回去;放回去了,然后又松开了手。如此反复,我懊恼地把手机甩在桌面上,然后蒙起头睡觉。   这晚,我总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陆永城的身影出现在我的梦里,他漠然地回头看着我,用轻佻的语气对我说,“林芷晴,你会后悔的。”   “不,我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后悔!”我感到胸口一阵闷热,窒息的感觉如影相随,从黑暗中惊醒过来,发现睡衣都被汗水沾湿了一大片。闹钟滴滴答答地摆动着指针,正指向凌晨五点半。   窗外朦胧的光线射进了卧室米白色的地砖上,折射出柔和的光线。我已经全无睡意,决定起床洗刷准备参加今天的展会。   我花了一个小时为自己上好妆,然后又从衣柜里翻出那套刚参加工作时买的职业套装穿上。那是一套很有职业范儿的套装,修身的纯白色衬衣和纯黑色的及膝西装裙。全身镜中映照出来的是一个干练白领的身影,我还特意把头发挽成了发髻,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点。   浅灰色的丝袜和深蓝色的高跟鞋,是昨晚下班时路过街口的时装店买的。我也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穿高跟鞋了,或许像我这种生性懒惰的女屌丝,丝毫没有驾驭高跟鞋的兴致。   当我穿上高跟鞋的时候,开始明白为什么女人都喜欢追求有高度的鞋子。因为当你穿上它的时候,必须抬头挺胸,然后不知觉间自信倍增。   工作天的早晨对于我来说都是匆匆忙忙的,而今天却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准备,让我有种挑战新生活的感觉。   今天早上我为自己准备了丰富的早餐,一杯牛奶和自制的三文治,外加一份水果沙拉。展会是件累人的活儿,没有充足的食物和营养补给,难以支撑我一整天忙碌的工作。出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八点整。   “糟糕!”我连忙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跑去,因为昨天下班的时候,罗倩已经通知我八点在小区门口等。   果然,没等我跑到小区门口,手机已经开始震动。我看着远处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连忙飞奔过去。车门打开的时候,我发现张子健正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正拿着手机看时间。   车里传来电台报时的声音,我才松了一口气坐到后排的位置上,笑着对罗倩说。“还好,没有迟到。”其实我想说,还好没被小心眼的张子健抓到话柄,不然又会被苛责一番。   车子很快汇入了早上拥挤的车流当中,我努力保持着淑女的坐姿,结果被罗倩取笑了一番。“芷晴,想不到你打扮起来的时候,还人模人样的。”   “罗倩,你言下之意是我平常的样子不似人样吗?”我笑嘻嘻地问道。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张子健也难得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从我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抹笑容迎着早晨的朝阳,朦胧之中带着几分张氏式的自信,显得年轻而有活力。   排队等候安检的时候,我的身边传来不同语言的交谈声。这种专业、竞争剧烈的展会是外贸行业的盛事,当你置身其中,就意味着必须以最好的姿态去面对来自不同国度的客户,把自己公司的产品成功地推销出去。   所以当我踏足灯光聚焦的展馆时,精力和自信便从我的心里散发出来。新的一天,林芷晴你要努力!   公司的展位位于两个展馆交接的过道上,双开的优势让到访的客户络绎不绝。穿着高跟鞋站了大半天,我开始明白美丽原来是要付出代价的。借着到洗手间补妆的空隙,我把高跟鞋脱下来一看,发现脚跟的位置早已磨得红肿。   果然,女屌丝向淑女逆转的过程,都是艰辛而痛苦的。   在洁净光亮的洗手间里,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种陌生的感觉。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平常的我总是一副素面朝天的样子,简单的牛仔裤和T-shirt是我最喜欢的装扮。陆永城经常取笑我说,“你怎么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女人不应该好好打扮自己吗?”   我说,“自由和洒脱才是我的真性情。”   他摇了摇头,在我的头发上胡乱地抓了一把,一脸嫌弃地说,“懒才是你的真性情。”   我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要冷静下来。这几天脑子里总是浮现起陆永城的声音笑貌,脑子都有点乱了。眼看离开展位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去。当经过展馆主道的特装展位时,迎面而来的广告标语把我吓到了。 ☆、060.冤家路窄   “盈美五金,打造高品质生活。”   我这次来广交会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场合、这般尴尬的身份之下遇到陆永城。此时的他正站在简洁光亮的灯光下,指着样板架上的一对玻璃门拉手向客户讲解。   我所处的位置离他并不远,恰好隐在装饰柜的后方,视角的局限让他看不到我的存在。陆永城正用流利的英文和专业的词汇向客户耐心地解析着手中的产品,身穿一身白衬衣和黑色西裤的他,有种英气逼人的感觉。他看上去神采奕奕,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就如明亮的灯光那般温暖人心。   我努力把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快步往自己的展位走回去。虽然展馆的空调很充足,可是我的脸颊一片绯红,脸上有种火辣辣的感觉。   林芷晴,分手时的潇洒和镇定难道是你装出来的吗?怎么再次见到他,又变得这般不淡定了?   罗倩看到我落荒而逃的样子,走到我的身边关切地询问道,“芷晴,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这么红?”   “没事!”我心虚地回答,坐在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子健翻阅着手中的目录,头也不回地丢给我一句话。   “展馆的空调很冷,多准备一件外套别着凉了。”   “谢谢张总关心。”我把客套的说话脱口而出,才发现罗倩正捂着嘴向我挤了挤眼。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道,“张总很少这么关心员工,证明他还是挺看重你的。”   我马上回了她一记难以置信的眼神,回头看了张子健一眼继续说道,“别开玩笑,他少点拿我开刷已经很好了。”   罗倩不以为然,用手肘撞了一下我的腰部轻声说道,“他前几天才在我面前夸过你,说你任劳任怨,做事也认真。我说当然,你是我面试请回来的。”   任劳任怨?原来在老板的眼中这就是我最大的优点。NND,怎么不夸一下我聪明伶俐、可爱迷人呢?   “我和Jessica等会儿要到机场接客户,展会完了以后你自己坐地铁回去吧。”张子健终于把手中的目录翻阅完,拿起桌面上的手机向罗倩眼神示意,然后在我怨恨的目光中离开了。   我好不容易才对张子健的印象加分,想不到他会狠心地把我一个人丢在展位上走了。要知道广交会时期挤地铁,是一件痛苦到极点的事情。从琶洲换乘回佛山,没有两小时是无法到达的。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装淑女穿什么高跟鞋了。   快到六点的时候,展馆的人流已经变得异常稀少。我故意没有走主通道,挨着茶水间那边的小路绕了个圈,才顺着天桥的方向走去。   “大白天真是见鬼了,要是撞上陆永城多尴尬。”我使劲地按着电梯,微微地松了口气。“再见亦是朋友,究竟是哪个混蛋说的鬼话?”   等了很久电梯都还没有上来,我有点不耐烦了,想要改走楼梯,可是隐约感受到身后传来一道阴冷的目光。   “你说的那个混蛋是你吗?”陆永城熟悉的声线从我的身后响起,我漠然地回过头,心率一下子飙升。   真是白天不要说别人坏话,这展馆的路多着呢,这货怎么就与我走到一块儿去了?   “嗨!”我微笑着打招呼,刚好电梯停在我们等候的楼层,便赶紧走了进去。我尴尬地发现,宽敞的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陆永城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了平时的潇洒,浑身上下透着几分成熟和干练。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语气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有人说过你很固执吗?”   “有!”我回头看着他,发现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没有刚才在展位上满脸自信的样子。“那个人就是你。”   “我下周去纽约,一个月。”他的脸色不悦,快步走出了电梯,站在天桥下静静地看着我不说话。他似乎等待着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四月的广州,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正如我此刻的心情。远处的乌云由远而近,黑压压的笼罩着整个琶洲的上空,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初夏的暴风雨。空气中的湿气伴随着微风吹拂着我的脸蛋,冰冷的感觉刮痛了我的双颊。   “嗯,一路顺风,我先走了。”我努力把目光从他的身上收回,匆忙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由最亲密的人变成普通朋友,今后用坦然的态度去面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体挤出了地铁,室外的暴雨正敲打着出口处的玻璃遮雨棚。我无奈地望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雨势,心情有点糟,双腿也累坏了,直接坐在出口处的石阶上休息。   来往的人群用不善的眼光看着我,我真想朝他们吼一句。“老娘累死了,仪态什么的我不懂。”   然后,我直接把高跟鞋脱了下来,发现脚趾头和脚跟早已磨出了血泡。美丽是要付出代价的,正如那一场浪漫的邂逅,最后变成了无疾而终的爱恋。   ###   忙碌可以让一个人忘记分手的伤感,而分手的伤感也会刺激一个人用工作麻木自己的意志。   小周末的旁晚,张子健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甩给我一份修改好的英文合同,指着钉在合同上的名片认真地说道。“金先生这次到中国,听说会与盈美五金的销售会面,所以我先一步约了他吃晚饭。”   这间韩国公司,是罗倩在不久前转交给我负责的客户,也算是公司的老客户了,每年的交易金额挺乐观。听张子健这么说着,我愣了愣,心里有点来气了。   “行业的竞争很大,要留住一个老客户不容易。”张子健一边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一边轻声向我解析,“但是中型企业也有自己的优势,就是成本控制和销售方式会更加灵活。”   “主动下调金先生的单价?”我疑惑地拿起那份合同,扫射了一眼发票上的金额问道。   “嗯,这次你来跟他谈。”张子健语气轻松,似乎没有任何危机意识。可是我与金先生联系也不过一个月左右的事情,就这么把公司的大客户交到我手,似乎不是张子健一贯的作风。可是看他胜券在握的样子,估计今晚这场鸿门宴一定会很精彩。   华灯初上,大雨后的夜空如被擦亮的屏幕般散发着亮丽的色泽。车里播放着一曲曲优美动人的乐曲,轻音乐的恬静深远、自然流畅,让我不知不觉融入其中。   ---神秘园的第一张专辑《Song.From.A.Secret.Garden》---   “你也喜欢这只专辑?”我有点意外像张子健这种性格暴躁、做事挑剔的男人,竟然会喜欢听这种古典味浓厚的轻音乐。   他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漆黑的双眸如被雨水冲洗过般明亮而有神。他的眼神有点飘忽,却没有回答我的说话。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有一条来自陆永城的短信。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按下了读取键,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准备登机。”   我想对他说些什么,可是信息在我手中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嗯”字,才发送出去。或许我们都是太过于理性的人,连分手都可以变得如此冷静,痛心之后,就只剩下一丝伤感。   一个男人没有努力挽留这段感情,就证明他并不爱你。   所以,我应该做的事情就只剩下遗忘。   或许是歌曲太能触动心弦,我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后移的街景,自言自语地说道,“其实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神秘园,那里埋藏着心底最悠久的秘密。不管、不碰、不问,并不代表忘记。”   想不到张子健浅笑了几声,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缓缓说道,“其实你是一个挺多愁善感的女人。” ☆、061.千杯不醉   当我来到五星级酒店的包间与金先生共进晚餐的时候,终于发现张子健这名狡猾的老狐狸为什么会把我带上。   因为这不但是饭局,还是酒局。   我的酒量和酒品曾经成为了公司的热议的话题,这个公开的秘密源于春节前公司的一次员工聚餐。那时我还是新人,对同事们的敬酒来者不拒,最后几乎全公司的男同事都喝醉了,我还能清醒地帮他们拦截出租车回家。   没办法,谁让我出生在一个传统的大家族里。平时老妈总喜欢和姨妈们学学习泡红枣、人参之类的补酒,从高中开始的饭桌上,我和弟弟都是一小杯酒,一碗饭过来的。   想起那次聚餐我至今依然感到窘迫,想不到连这丑事儿都传到张子健耳里,真是尴尬死了。   金先生很喜欢喝酒,特别是中国的白酒。听说韩国男人都很喜欢喝酒,每天工作以后都喜欢和同事斟酌几杯才回家。所以韩国ZF对白酒的销售进行限制,因此在本土很难买到高度数的酒精。   他的助理韩先生一杯接一杯地帮我们倒酒,很快张子健带来的那瓶五粮液就分散到我们四个人的胃里。   “林小姐,好酒量!”金先生朝我竖起大拇指,用流利的中文对我说道。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脸颊涨得绯红,眼神一片迷离。   看到金先生处于半醉状态,我偷偷瞄了张子健一眼,发现他脸不红、耳不赤,正一脸轻松地与金先生闲话家常。我打开公文包翻出那份合同,努力挤出能露八颗牙齿的笑容向金先生提议说。   “金先生,听说你这次在中国的行程很紧凑,所以上周与你在邮件上确认好的合同我也带过来了。如果没有问题,我们今晚把它签了,明天开始安排生产,这样可以加快生产的进度。”我一口气说出了思量许久的这番话,始终面带微笑小心地观察着金先生的脸色。   NND,如果你今晚不把合同签下,信不信老娘把剩下的白酒给你灌下去?   饭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金先生半眯着眼,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思考半刻以后,他端起桌面上的普洱茶喝了几口,刚才一脸欢快的表情也变得阴沉不定。“林小姐,我和张总小聚的时候从来不谈公事。”   我预料不到金先生会当着张子健的脸,把拒绝的话说得毫无退路。我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绯红之下似乎暗含着几分责备。既然金先生不喜欢把公事带到饭桌上,那么就是张子健在忽悠我了?   饭桌的气氛有些凝重,他刚才的眼神分明告诉我,把工作带到私下的生活是不礼貌的事情。刚才与金先生互动得比较好的感觉也瞬间消失了,我咬紧牙关,无言以对。   “可是…”我把合同搁放在饭桌一旁,思绪有点凌乱。“可是有些工作如果能够在轻松的环境下谈妥,也不失为一件轻松的事情。”   说道这里,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点迷糊了,是喝了酒的缘故吗?   “我把合同带到饭桌上是有点心急了,因为我听说金先生将会与盈美会面。”说道这里,我偷偷看了张子健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在一旁平静地喝着白酒。“我说金先生,我已经向公司申请把这合同的单价下调了百分之五,这个价格是盈美这些大公司做不到的。”   “他们是大公司,产品的质量和售后服务优势比你们公司要大得多。市场价值决定效益,这是我们生意人的目的。”金先生嘴角勾起了一抹猜不透的笑意,瞬间让我觉得有种老奸臣滑的感觉。他有意把目光投向张子健,却换来了一番玩笑般的说话。   “金先生,最近我忙于新工厂的事情,客户都交由林小姐负责去了。她比我更清楚公司手头上的合同和价格。”   难得张子健与我这般有默契,但说话听上去怎么就像扯猫尾巴似的?   我重新开了一瓶白酒,小心地接过他面前的酒杯斟满。“我们公司产品的性价比高,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毕竟高端产品的占有率很小,中档产品才是市场的主流,相信未来的装饰五金行业,我们公司产品的占有率会继续增加。”   我接着把自己的杯子也斟满了,二话不说先敬对方一杯。“金先生,这合同谈不成也不会影响张总和你私下的关系。上周在展会上,我们也跟另外一名代表洽谈过,他们有意把我们的产品在韩国推销出去。”   说完,我举杯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精一直落在我的胃里,如火般灼热。或许是我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说话刺激了金先生,还是他喝得有点醉了。他招呼着服务生取过一只红酒杯,让韩助理斟满白酒后笑着对我说道。   “林小姐,其实如果你有诚意的话,我也会好好考虑这份合同。”金先生把斟满白酒的酒杯推到我面前,不怀好意地说,“这杯酒你随意吧。”   随意?这分明是要难为我的表现。如果不喝,会显得不给面子;喝了,已经微醉的我一定会很难受。   话说年少气盛,虽然我已经到了二十五岁的年纪,在某些时刻却总是沉不住气。“金先生,那我干了,合作愉快。”   在紧张时刻,我举起杯子的手有点儿颤抖,冰凉的玻璃杯紧贴着我的手掌,此时的我竟有几分悲壮。我思考不过几十秒,抓着杯子慢慢地喝下杯中的白酒。我喝酒的速度很慢,这样才不容易呛到,更不容易喝醉。   一杯下肚,我放下酒杯的时候发现金先生看我的眼神除了惊讶,还有几分赞赏。怪不得有人说中国的生意有很大一部分是在饭桌上谈成的,经我这么折腾,金先生的态度也明显软化。   他随意拿起我搁放在桌面上的合同,翻到注明价格的那页上仔细查看了几次,然后把合同丢给了韩助理。“今晚喝得有点多了,明天早上再看吧。”   我不清楚金先生这么说,是否表示合同已经得到了他的初步认同。但是没关系,只要他愿意把合同带上,就意味着成功的机会已经增加。   “金先生我也陪你喝一杯吧。”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张子健终于发话了,接过韩助理手中的酒瓶自斟自饮起来。   此时的我有点不胜酒力,看着眼前的事物都感到有点重影。我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然后用异常兴奋的语气走到金先生身旁,傻笑着说,“金先生,难得今晚高兴,我给你唱首歌吧。”   “唱歌,好!”金先生放下手中的酒杯,夸张地拍着手说。“你要唱什么?”   “唱《神话》吧,你唱金喜善的部分,我唱成龙的,好么?”我的意思开始迷糊,手舞足蹈地拉着金先生往点歌台走去。   我嘶哑着声音,装模作样地摇晃着身体,开始沉浸在自己的醉醺醺的世界中。   解开我最神秘的等待,   星星坠落风在吹动,   终于再将你拥入怀中,   两颗心颤抖,   相信我不变的真心,   千年等待有我承诺   无论经过多少的寒冬,   我决不放手   ……   去年初秋的那个晚上,曾经有那么一个男人,坐在大东海的沙滩上,一脸认真地对我哼着这首悲伤的情歌。从前的我总喜欢在一个人的时候,插上耳塞,独自沉醉在一首首伤感的歌曲当中。我习惯用伤感的曲调,去麻木自己的意识和感情。   当我感到有人比我更失落和无助的时候,我的心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我喝醉了。   我的酒品不算太差,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当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卷缩在汽车的后排里,窗外一片漆黑,颈脖的酸软和干涩的唇舌让我难受极了。   深夜的微风透过半掩着的车窗吹进来,让我感到丝丝凉意。我下意识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开车门钻出了汽车,发现张子健正坐在停车场的花坛上抽烟。微弱的路灯把橘黄色的灯光洒在这名冷漠的男人身上,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很寂寞,是那种从心底里隐约透出的孤寂。   “酒醒了?”张子健捏灭手中的香烟潇洒地往垃圾桶里一丢,挺拔的身影一点点地向我走近。“去吃宵夜?”   此时的我只感到喉咙火辣辣的,喝酒的后遗症出现得比往常要快。我张口想要回答,却无奈一个字也发不出声来,只好猛地点头示意。   凌晨两点,酒店附近的大排档。   当老板把一大锅招牌艇仔粥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盛了两碗粥放在一旁晾着,自己却狼吞虎咽地吃起三丝炒米粉。估计我是饿过头了,丝毫没有在意一旁张子健鄙视的目光。   张子健估计看不习惯我的吃相,眉头轻轻皱起,把剩下的小半碟米粉推到我面前说,“我再点一份。”   我挥挥手客气地回应说,“不用客气,我也差不多饱了。”   “可是…”张子健顿了顿,笑得有些牵强,“我还没开始吃。”   我:“……” ☆、062.一个人的孤单(密易花钻石加更)   当温热的食物落在胃里的时候,我的酒也醒得差不多。大概是下过大雨的原因,今天的宵夜档显得异常冷清。雨水的湿气让深夜的街道显得无比萧冷,泥土的腥味迎着徐徐凉风吹佛而来,我和张子健之间已经持续沉默了二十分钟,气氛有点尴尬。   “金先生把合同带走了?”我试探着询问眼前专注地吃粥的男人。   张子健放下手中的勺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你还记得?看来你的酒量跟传说中一样好。”   传说?果然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   我点头笑说,“我喝酒从来都是七分醉就停止,昨晚的事情并没有断片。”其实我心里想说的是,昨晚我被金先生灌酒的时候,身为老总的你好意思就收旁观,不站出来帮女下属挡酒么?   “不错,酒品不算太差,那么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是怎样坑金先生的吗?”张子健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拿起茶壶帮我到了一杯普洱茶。   我一口气把热茶喝下去,然后满足地靠在椅子上回应。“那不是坑好不?谁让他答应跟我打赌,玩骰子输了就追加一个货柜的订单。”   调侃的表情写满了张子健的脸,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罗倩说你适合当销售,今天我可见识到了。虽然看上去挺文静的一个女孩子,却很容易与客户打成一片。”   我有点意外张子健会当面夸我,小尾巴在得意地摇呀摇。“你还会夸人,真难得。”   “那我在员工心目中是一个怎样的老板?”张子健也来兴致了,双手枕在桌面上,弯曲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你做事认真细致、对员工要求高。”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太过挑剔、苛刻。   “然后呢?”   “严肃、坦率。”我心里想说的是你性格太过死板、脾气暴躁,很让人讨厌。   “还有呢?”张子健富有兴致地继续追问,嘴角挂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嗯,然后就是工作很有干劲,给员工树立榜样。”说到这里,我心里开始问候张子健的长辈了,你丫的每天加班倒地累不累呀?你是铁打的,我们可是肉做的,这么加班下去是要死人的节奏。   话毕,张子健从开始的浅笑,变成现在的大笑,差点把我吓到了。他摇了摇头,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调戏。“其实你想说的是我挑剔、苛刻、死板,脾气暴躁才对吧?怪不得罗倩说你适合当销售,有些说话从你的口里说出来还真的像模像样。”   我还没从他直接的说话中回过神来,很快就被他接下来的解析雷到了。   “林芷晴,茶水间不是一个适合说老板坏话的地方,特别是老板的办公室就在茶水间旁边。”说到这里,张子健脸上绽放着一丝狡猾的神色。   这会儿,我真的囧到家,故意避开他的目光继续喝我的普洱茶,心虚地回答,“我有点醉了,呵呵。”   张子健也不怒,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夜空中闪躲的星星,语气似乎变得轻松起来,与平日的他不太一样。“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只要你工作认真细致,我总不会浪费时间在鸡蛋里挑骨头吧。虽然你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女人,可是你一直很坚持。只要努力,很多工作都能做得比别人好。”   其实仔细思量张子健的这番话,他也说得没有错。虽然他苛责下属的时候毫无保留,说话和语气都比较苛刻,但当我们把工作做好的时候,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批评我们。也因为他的挑剔,我对待工作的态度比从前更加细致和认真。   “如果不能改变生活,就尝试改变自己的心态。享受工作,把它当成你的职业,你会爱上它。”这是张子健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这句说话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旋,勾起了很多回忆,也把很多曾经想不通,猜不透的问题丢弃。   经过这晚与张子健的单独相处,我似乎一夜之间明白了很多我从前没有仔细去推敲的事情。从前的我只把工作当成谋生的工具,拖延症总是磨灭了我在工作上的热情。其实女人如果能把工作当成生活的一种寄托,或许就会少些忧伤、多点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失恋没有什么大不了,日子还是这么过下去。   张子健入股的工厂已经上了轨道,加班的日子也开始逐渐减少。金先生也遵守承诺把合同签了,还追加了一个货柜的订单。月中发工资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帐上多了一笔奖金,财务还特意在工资条上夹着一张纸条,仔细一看,竟然是张子健的笔迹。   “下月正式转到业务部,原底薪加提成发奖金。”   这是对我工作上的肯定,也成为了我在今后职场上拼搏的动力。生活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只要努力,也可以到达从前没有想过的高度。   那天几乎是我这个月心情最愉快的一天,可是当我满怀期待来到转角的那间时装店时,发现橱窗上的裙子已经换成了一套职业套装。我连忙走进商店询问店员,得到的答案是那条裙子早已被其她客户买走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会重新进货?   ---不好意思,那个款式是从香港进货的,仅此一件。   原本愉悦的心情也变得有些失落,那条裙子曾几何时是我所期待的美好,可是转眼间已经离我远去。   原来珍惜,也是有时间和期限的。   闲下来的时候,我总感到心里有那么一丝孤单。陆永城到纽约也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无聊时登陆Whatsapp,总会收到他发过来的一些相片,却从来没有任何文字的附加。   那些照片拍摄于太平洋的彼岸,是一个我从未到过的陌生国度。照片几乎都是在同一个街区拍摄的,估计是中央公园附近的景色。有些是清晨上环绕公园慢跑的人们,有些是黄昏落日下幽静的街道。   隔着浩瀚的海洋,我和陆永城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拉大。慢慢地,我已经不喜欢早餐的时候吃面条,而是改为牛奶和三文治,或者一碗简单的麦片。   那笔奖金我把它分成了两份,一部分存起了起来,剩下的给林浩然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林浩然这小子毕业后没有回佛山工作,而是与同学一起留在广州天河找工作。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曾一脸期待地对我说。   “林芷晴,IT行业在这里没有足够的发展空间,等我赚够了就回来。”   事实上,林浩然这小子太过于自信,行业的竞争如此之大,像他这样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多如牛毛,找到合适的工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知道父母很反对他到其它城市闯荡,所以选择了经济封锁的手段让他服软。   可是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有我这么一个疼惜他的姐姐。在知道他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我连续好几个月瞒着妈妈偷偷给他汇生活费。大城市的生活水平高,而我刚换工作存款也不多,但依然咬紧牙关把工资掰成两半花。   我们两姐弟的感情从小就很要好,很多秘密我都没有告诉妈妈,而林浩然却知晓一切。例如高中的时候我偷偷暗恋低我一届的师弟,是他帮我把情书放到师弟的书包里;又或者我刚找到工作的时候独自搬出家里,是林浩然每个月把零用钱省下来塞给我交房租。   与陈立仁分手的那天晚上,也是林浩然陪在我身边,把肩膀借给我哭泣。他是唯一知道我们分手真正原因的人,如果不是我的万般阻止,估计这小子会直接找陈立仁晦气。   “林芷晴,这辈子欺负你的人只能是我。”那天晚上,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细心地安慰我说。“你这人太容易心软,要不是你拦着,我一定会把陈立仁那小子废掉。”   用网银把买电脑的钱给林浩然汇过去以后,我开始翻开一本初中英文课本开始阅读起来。前几天从网上找了一份的家教的工作,与我的上班时间也没有冲突,待遇也很不错这多少可以帮补一下我窘迫的经济现状。   我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因为我一直都在努力。 ☆、063.忘情水   这天晚上我从学生的家里离开以后,习惯性地来到小区附近的甜品店宵夜。这间甜品店位于住宅区附近,生意一直很红火。老板娘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胖大妈,性格随和,手艺也不错,深得附近居民的喜爱。   我刚在店外的椅子上坐下,杨帆便把一碗椰汁西米露摆在我的面前,拿着一本摄影集朝我扬了扬说,“杂志这期介绍的旅游经典都很不错。”   忘了说,杨帆是甜品店老板娘的儿子,也是附近中学的体育老师。他每天晚上都会来店里帮忙,久而久之我们也混熟了。   “是吗?给我看看!”我兴奋地夺躲过他手中的杂志翻阅起来。“待我存到钱了,就选个地方流浪去。”   杨帆把杂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图片上的雪山向我介绍说,“前年我和朋友一起到过西藏,然后去尼泊尔,那里的风光和景致让我永生难忘。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加入到我们的队伍当中,我们正计划下一次出游的目的地。”   “很期待!”我合上了杂志,西米露的香甜让我的心情也愉悦起来。“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谁料杨帆只是笑笑,不说话。站在我们身后的胖姨传来一阵舒爽的笑声,“芷晴,今晚的西米糖水是杨帆那小子弄的。”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眼前这名四肢发达,小麦肤色的男人也会有下厨的时候。我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说,“很好吃,大师傅的水平。。”   杨帆得意地朝胖姨竖起了两根手指,却换来了她的一番嘲笑。“芷晴,这是他特别做给你尝的,还说想约你明天晚上看电影。”   “妈!”杨帆不好意思地朝胖姨甩了甩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胖姨也没有继续取笑他,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后招呼客人去了。他有点尴尬,红着脸对我解析说,“之前听你提起说很久没看电影了,反正明天是周日你也不用去家教,要不一起吃饭然后看电影吧?”   “好!”我爽快地答应了他的邀约。陆永城离开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我对他的思念在漫漫长夜中变得越来越模糊了。我知道自己暂时还没有忘记他,可是生活并不会因为你的留恋而停滞不前。   杨帆对我的好感并非一时半刻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有陈立仁,到后来认识了陆永城,所以我们之间从未试过打破这种友好的关系,一直都只是在碰面的时候闲聊几句而已。   留恋是一杯水,即使你不把杯子翻过来把水倾出,也会因为蒸发的原因,到最后变成水蒸气离你而去。所以我决定把属于爱情的位置留空,让懂得珍惜我的人走过进来。   就这样,我和杨帆开始了约会。虽然他看上去是一名彪悍粗狂的小伙子,可是很懂得体贴和照顾别人,是所有人眼中的好男人。从吃饭点菜、再到看电影选择座位这些小事情,他都会首先询问我的意见。   他总是说,“我没所谓,只要你喜欢就好。”   他的脾气也好得没话说,有一次我们约定下班后到保利水城吃饭,然后再去千灯湖散步。可是那天晚上我在下班的时候接到张子健的邮件,要求马上把客户的销售合同和采购计划重做,从而忘记打电话告诉他取消约会。   结果,这傻小子愣在我公司的楼下等了我两个小时,看到我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愠色。他还热情地邀请我和加班的同事们一起吃饭,饭席上他几乎与我的同事打成一片,很快便熟络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走在湖边的小道上散步,杨帆看上去有点小紧张,走了没几步便牵起我的手。他的手掌有点粗糙,却宽厚而温暖。我留意到他的脸颊绯红,正不好意思地朝我傻笑。   我不习惯与关系不太亲密的人牵手,想要甩开,可是手指却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杨帆牵着我的手走到凉亭里,眼神充满期盼。他张口想要说话,却紧张得把说话卡在喉间。深呼吸了几下以后,他温柔地看着我的双眼问道,“芷晴,你…你可以当我的女朋友吗?”   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会对我表白,因为像我们这种年纪,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比比皆是。在这个问题上,我曾经与陈婉文进行过激烈的讨论。   “芷晴,找一个爱你多一点的人当男朋友,你才会幸福。”   其实我对于幸福的概念很模糊,刚毕业的时候我认为和初恋男人在公园的凉亭上吃麦当劳,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在不久以前,我觉得为喜欢的男人下一碗面条,看着对方狼吞虎咽的样子,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可是现在的我,觉得幸福里很遥远。   或许在很多人眼中,找一个爱自己多一点的男人恋爱、结婚,然后生儿育女,过着朝九晚五的平淡日子,就是最简单的幸福。   也有女人会认为,能找到一个经济条件好的男人,无忧无虑地渡过下半生,就是毕生所追求的幸福。   而对于我来说,幸福就是能找到一个灵魂上的伴侣。我们有各自的追求和空间,却又会有相同的理念和共鸣。   “芷晴!”正当我沉浸在自己世界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让我下意识甩掉了杨帆的手,追寻着声音望过去。   “琪琪?”我有点意外会在这种地方重遇罗琦琪,自从上次的意外以后,我们一直没有见面。后来从陆永城口中得知她没什么大碍以后,也就没有再联系了。   她穿着一条枚红色的雪纺长裙,夜色中的她增添了几分妩媚。只要细心一看,就可以留意到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红润的脸色看上去像极一朵娇艳的花朵。   “最近好吗?”我两三步走到罗琦琪面前,微笑着向她打招呼。陪在她身边的并不是陈天佑,而是一名年约三十岁的阿姨。“你老公没陪你吗?”   罗琦琪的目光落在一旁的杨帆身上,礼貌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热情地挽着我的手,不解地问道,“天佑和永成去了纽约,他没有告诉你吗?不过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从别人口中获悉陆永城的消息,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琪琪,其实我和他在上个月…”我还没有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罗琦琪已经热情地拖着我的手往凉亭的石凳上走去。   “天佑离开一个月,我很想念他。他天天晚上熬夜与我视频,说永城在那边的分公司不分日夜地工作,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罗琦琪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脸温柔地说道,“我打电话问永城,也不回答我。原本想找你聊聊,却发现手机之前进水报废了,找不到你的号码。”   “我们已经分手一个多月。”我偷偷瞄了杨帆一眼,发现他站在一旁显得不太自在,所以直接回答了罗琦琪的问题后起身离去。   “分手?”罗琦琪有点意外我的这个回答,可是没等她继续追问,我已经走到杨帆身旁,向她挥手告别。对于陆永城的朋友,我并不想解析太多,竟然一切都已成定局,知晓分寸才是我该做的决定。   在离去的路上杨帆没有询问我任何事情,我想开口解析,又觉得多余。直到他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并坚持陪我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才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有点愕然,但依旧笑着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刚才我不是故意甩开你的手。”   “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太心急了。”杨帆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袋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状态。“我知道你与男朋友分手不久,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说那些话。”   我轻叹了一口气,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名比我高出接近四十公分的男人。“没关系,人总要学会忘记。”   杨帆把我的双手合拢放于他的掌心,一字一句地说,“芷晴,我愿意等待。虽然我不是一个完美的男人,但我会好好爱惜你,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   坦白说,他的这番说话确实感动了我。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甜言蜜语和承诺,总能安抚那颗浮躁和不安的心。其实杨帆很不错,身上有很多男人没有的坦率和诚恳。只是爱情对于我来说不但是一种感觉,还是一种默契,而我却在他身上找不到那种心有灵犀的共鸣。   我总是劝慰自己,应该多花点时间了解他,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之间的相处也会变得越来越有默契。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我收到杨帆的短信说要补请我昨天的晚餐,正当我感到纳闷的时候,他的名字已经在我的手机屏幕上闪动。   “芷晴,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吃饭,下班以后在老地方等。”杨帆的语气变得十分温柔,电话的那头十分安静。   “什么地方那么神秘?”我笑着问道。   “你去了就会知道了。” ☆、064.跟我走(冷灵心皇冠加更)   当杨帆把我带到那间法国餐厅门口的时候,我的心里徒然一怔,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原因,这只是女人的第六感,直觉上我害怕会在这间餐厅遇到陆永城的朋友。   “杨帆…”我拉扯着他的衣角,小声询问道,“我们去其它地方吃吧,这家餐厅…看上去挺贵的。”   谁料杨帆并没有停下脚步,回头朝我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日子,就当庆祝一下好了。”   三周年?我心里可没有这个概念。心情有点小忐忑的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于是快步走上前拉住了杨帆的手臂急切地说道,“今天不想吃法国菜,咱们换个地方吧。”   杨帆低头看着我,目光变得无比温柔。“好,附近开了一间中餐馆,听说不错。”   重新在附近的中餐馆坐下来的时候,杨帆说要上洗手间然后拉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无聊翻阅着餐桌上的菜谱。   看了看时间,发现杨帆已经离开有十多分钟了。正要打电话问他情况的时候,屏幕上闪动着陆永城的名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接听键。   “在哪里?”陆永城的声音有些急切。   “吃饭。”我没好气地回答,他在离开的一个月内没有任何短信和电话,现在却突然打来问些莫名其妙的话,真让人感到费解。   “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急躁,电话的那头传来汽车喇叭声,让我想起昨天罗琦琪说她和陈天佑今天回来。   我正想丢给他一句“在哪里关你啥事”的时候,杨帆已经重新回到桌上,兴奋地朝我扬了扬手中的电影票说,“芷晴,我们上次买不到票的这部电影,原来在X电影院还没下画,等会儿吃晚饭去看吧。”   我朝他点头微笑表示同意,当重新接过电话的时候却发现陆永城已经挂了线。“莫名其妙!”我小声骂道。   “是静怡她们吗?”杨帆取过我手中的菜谱随意翻阅着。“上次她们说很久没去KTV了,要不我们找个周末去玩一下。”   “好!”我笑着回答。其实杨帆对我真的很好,就连我的闺蜜也对他赞赏有加。记得不久前他请我们吃自助餐,饭后还陪我们逛街。一米八五的大男人跟在三个女人身后提东西、买饮料的情景,想起来都觉得很逗。   直到服务员把菜送上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杨帆点了一桌子我喜欢的食物。他细心地为我剥虾、拆蟹壳,还一边为我夹菜一边笑着说,“芷晴,你最近瘦了很多,多吃点吧。”   确实,我的体重在过去的一个月下降了不少,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又或者是失恋的原因。但是能够看出来并对我表达关心的,大概只有杨帆一个。   我用筷子夹起碗中的蟹肉,心里泛起丝丝感动,“谢谢,你真好。”   “我的好,只对你一人。”复古的吊灯下照亮了杨帆阳光般的脸容,他伸手向服务生打了招呼。不到几分钟,一名服务生便捧着一大束白色的木兰花走到我身边,微笑着对我说,“林小姐,送给你。”   我愣了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服务生又轻声重复了一次,我才惊讶地接过她手中的花束,然后把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喜欢吗?”杨帆用手撑着下巴,侧着头望向我,眼底尽是柔情。柔和的灯光下,木兰花的花瓣上依旧挂着晶莹的水滴。花香缕缕,让我有点迷醉。   “很喜欢。”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你做这些,他一定是真的喜欢你。或许此刻的我还未能完全忘记陆永城,可是理性告诉我,时间总能把心底的眷恋遗忘。   “芷晴,我…”杨帆欲言又止,平时性格爽朗的他总是在某些场合变得拘谨。   “林芷晴!”身后传来一把熟悉的男声,没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某人粗鲁地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跟我回去!”   我回头一看,陆永城那张怒气四溢的脸就出现在我的眼前。看到他的那刻,心里除了惊讶,还是惊讶。我想不到事隔一个月以后,我们会在这种场合重遇。   陆永城紧攥着我的手臂,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扯到了饭店的门口。我通过他手掌的力度可以感受到他内心的愤怒,下意识进行反抗。“陆永城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还没等他回答,杨帆已经冲到我面前扯开了陆永城的手,小心地把我护在自己的怀里。“放开她!”   “放开她?我为什么要放开她!”陆永城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多少把我吓到了。认识他这么久,他给我的印象总是笑容满脸和文质彬彬的,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和失去理智的一面。   正在此时,餐厅的服务生急匆匆地从饭店里走出来,一脸尴尬地说道,“先生,麻烦你先结账好吗?”   我尴尬地从杨帆的怀里挣脱出来,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杨帆,麻烦你先去结账吧,等会儿在广场正门的车站等你。”   “可是,我…”杨帆眼底尽是担忧,而我依旧朝他点头微笑,用眼神告诉他我没事。他想了想,疑惑地看了陆永城一眼才认真地对我说,“好,你小心点。”   看着杨帆远去的身影,我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间走去。在封闭幽静的空间内,陆永城急促的呼吸声在我的耳边响起。片刻以后,他才冷冷地质问我,“林芷晴,他是什么人?”   “跟你没关系。”我冷笑了一声,回头看着陆永城由于愤怒而变形的脸,才意外地发现他的脸容异常疲惫,双眼也布满了血丝。分开的这一个月来,我以为自己再遇见他的时候会心痛、会抱歉,可是刚才被他般拉扯,心里还增添了几分厌烦。   陆永城沉默了片刻以后,又开始毒舌了。“分开的这一个月你的生活真精彩,既然敢背着我去跟其他男人鬼.混。林芷晴,你的胆子真大!”   我真心不明白,这男人是存心来找我吵架的吗?“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私人生活。麻烦你别用鬼.混这些字眼,单身男女之间的约会很正常。甩了你,我当然要找一个比你好的男人过日子。”   “你…”陆永城似乎经不起我的刺激,挥舞拳头“啪”一声落在我身后的金属墙壁上。我有点被吓到了,整颗心毫无预兆地颤抖了一下。   正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我不顾他勃然大怒的样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电梯,往正门口的方向跑去。我这人平时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最怕别陆永城发怒,因为我总会很贱.地想要火上添油。   可是,陆永城不是一个好惹的男人,所以还是逃得远远为妙。   今晚的广场人迹稀少,我一口气跑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已经累得喘着大气,靠在车站的遮雨棚上休息。不到片刻,杨帆已经出现在广场的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束洁白的木兰花朝我走来。   “芷晴,他走了?”杨帆担忧地问道,随手把花递到我的面前。   我有点难堪自己狼狈的一面让杨帆看到了,小声地说道,“嗯…杨帆,今晚真抱歉。其实…其实他是我的前男友”   “没事,我们回去吧。”杨帆轻轻地牵起我的手,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杨帆一直努力地说着冷笑话逗我,可是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虽然事隔一个月,可是当我再遇到陆永城的那刻,心跳的感觉依旧那么熟悉。   他发生什么事了?怎样看上去这么憔悴?他过得不好吗?   我使劲甩了甩头,想要把他的影子在我的脑海中驱赶。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那抹熟悉的身影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芷晴…芷晴…”直到杨帆在我耳边轻声呼唤我的名字,我才在沉思中回过神来。“到站了,我们下车吧。”   我慌忙望向窗外,发现公交车已经停靠在小区门口的车站。我跟在杨帆的身后,脑子里却满是陆永城的影子。“杨帆,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杨帆看出我有心事了,也没有坚持,安慰我几句以后便离开。谁料到转弯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陆永城正倚靠在防盗门上握着手机沉思。他似乎没有正眼看我,就知道是我回来了,抬头用愤怒的眼神看着我,却没有说话。   我们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率先发话。他看我的眼神含着几分忧伤,又似乎带点怒意。我看不懂,也猜不透,其实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他。   “麻烦让一下。”十五分钟以后,我终于忍受不了自己成为蚊子的晚餐,上前轻声地提醒他说。   陆永城面无表情地从防盗门上挪开,站在一旁盯着我不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被人监视似的。在我准备跨进楼梯间的时候,陆永城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花束,用力向身后的垃圾桶甩去。可惜脾气暴躁的人是无法专注在目标上,花束砸在墙上,却落在地上。   “陆永城,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大声苛责道,转身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洁白的花瓣散落了一地,散在地面上的还有我对陆永城最后的一丝歉意。   我小心翼翼地捧起木兰花,心里隐约有种抽痛,为自己、为杨帆、也为陆永城。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要转身把手中的花束甩在身后像疯狗般的男人身上。可是我忍住了,这会侮辱我手中的木兰花。   我蹲在地上,声音变得有点颤抖。一种莫名的伤感笼罩着我的心头,我的目光定格在散落一地的花瓣上,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林芷晴二十五岁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花,就这么被你毁了。你可以不疼我、迁就我,但请你不要阻止其他男人来关心我,给我制造这点可怜的浪漫。既然分手了,大家潇洒一点不好么?还是因为你被我甩了,所以自尊心让你重新回来伤害我?” ☆、065.吃醋(冷灵心皇冠加更)   “对不起!”陆永城弯身蹲在我身旁,抓起我的手小声地说道。他脸上愤怒的表情已经缓和了不少,伸出右手为我挽起散落的鬓发,却被我一手甩开了。   我幽怨地看着他,声音充满着愤怒。“说对不起有用吗?”   陆永城一把将我搂在怀里,把脸颊贴在我的侧脸上,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漠。“没用,因为你根本听不下去。”   “走开!”我用力推开他的身体,凶狠的语气把他吓到了。“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放过我?”   陆永城没有说话,一脸愕然地看着我说,“为什么要放开你?”   我没有耐性继续这样的谈话,弯身拾起那束近乎凋零的木兰花往楼梯间方向冲进去,一口气跑上了六楼。当我打开公寓的门时,整个身体疲软地往沙发上一倒,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陆永城的出现让我的思绪变得很凌乱,他这次回来究竟要干什么?我怒自己的不争气,为什么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会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当我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准备起来洗澡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陆永城正抱着纸箱站在门口,很自然地从鞋柜上寻找拖鞋。   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又被眼前的这名男人打乱了,我恶狠狠地盯着陆永城,趴在沙发上没好气地说道,“钥匙你忘记还给我了!”   “东西给出去了,还有要回的道理?”陆永城站在灯光之下,我背着光线看不清他的脸容,可是从语气可以听出他的坚定。   我随手拿起茶几上的小说往陆永城的身上砸过去,书本伴随着我的骂声落在他的身上。“厚脸皮!无.赖!贱.人”   陆永城没有反驳,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我的身旁,眯眼打量我一番才说。“别再提分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我以为把你冷淡一个月,就可以让你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想不到你居然背着我偷偷与其他男人约会,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他那张憔悴却依旧帅气的脸,正一点点地向我靠近。我们的呼吸声有点急促,分开一个月似乎并没有让我们之间产生任何陌生感。   我有点漠然,一时之间无法消化他刚才的说话。刚想要开口说什么,陆永城已经把我压在身下,粗鲁地吻上了我的双唇。他的吻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他细致地亲吻着我的五官,把我吻得天旋地转,   “我…你…”我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惊讶的感觉并没有从他刚才的一番说话中回过神来。   下一秒,他把我拥入怀里,紧贴着我的耳边不断地深呼吸。他的声音一如当日的深沉,语气却变得柔和了很多。“猪,你的胆子可真大,竟然够胆提出分手,还没经我同意就自作主张恢复单身。是否我置气一年半载不回来,你就会成为别人的女人?”   看着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我固执地别过头,声音却软了下来。“当天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分手了就分手,还需要征得你同意吗?”   “分手?你想都别想!”陆永城捏着我的脸,想要发怒却硬生生地压了下来。他缓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吗?看着你郁郁寡欢的样子,我心痛;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就是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也一样。现在说一辈子太遥远,我只想每天看到你的笑容,直到我没有能力爱你的那天。”   我顿了顿,慢慢地思考陆永城的这番说话。回想起当日分手的情景,他确实没有答应我的提议。现在回想起来,他说的那句“冲动和任性解决不到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旋。   是我冲动了吗?难道这一个月的分开只是我单方面的放弃而已?   “再亲密的恋人,也会有误会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理性地看待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好跟我说话,别任性了,好吗?”陆永城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流露出几分悔意。“你记好,以后无论怎么任性、发脾气,也不能把分手挂在嘴边,不准和其他男人单独约会,不可以这么倔强,不能不回复我的信息,不能…”   我的心跳在加速,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有种被他心跳淹没的感觉,故作毫不在意地轻声说道,“怎么这么多不能...”   其实,当日我提出分手的时候他也能这么温柔地哄我,就不会有我后来的偏激。   “不能…再让我这么牵挂…”他说这句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嘴角,眼中载满一种叫做相思的柔情,“离开的这个月,我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发信息给你,你不回;发邮件给你,也不回复;你这是存心让我相思成灾吗?”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他的这番话感到十分意外。在我印象中的陆永城,从来不会这般低声下气地对我说话,他总喜欢用强硬的姿态让我顺从他的意思。   陆永城见我没回应,又继续说道,“从机场回来我就马上到这里等你,结果等了一个晚上都不见你的身影。打电话给你却听到你跟别的男人约会,真把我气疯,气得把我的理性和气度都丢到太平洋去了。”   “所以,你吃醋了?现在要回来哄我?”我试探性地询问道。   陆永城:“……”   下一刻,这名饥渴的男人就用男人的方法把我降服了。   说实话,我就是这么一个土包子。好不容易筑起的伪装,就在一瞬间被他的甜言蜜语粉碎。我不争气地在他的身下娇.吟,用最大的力气把他抱在怀里,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弥补我们分开的时间。   我想他了,比对他的埋怨要多,这是我与杨帆约会后才真正明白到的事实。感觉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是只有你的心跳不会说谎,它会告诉你真正心动的人是谁。   这夜,是我这一个多月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晚。我知道自己对他的不舍早已泛滥成灾,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用坚强掩盖了由于冲动造成的后悔。   陆永城像往常一样把我揽在怀里,从背后双手环抱着我的腰部,轻声地诉说他心中的思念。   “芷晴,我发了这么多在纽约照的相片给你,怎么一次都没有回应?”   “在展馆遇到你的时候,看着你冷漠的背影,我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吗?”   “没有我在你身边,每天都会担心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像你这么迷糊的人,会不会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猪,你的胆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大,有我这么优秀的男人还到处勾搭小男生?”   ……   他说了很多很多,每一句说话都带着他不曾流露过的慎重和深情。末了,他翻转我的身体,捧着我的脸颊一字一句地对我说,“芷晴,我会为你改变自己,心甘情愿。”   然后,我说了一句大煞风景的话,“呵呵,陆永城你撞到脑子了?还是以为自己是情圣呀?”   最后,陆永城兽.性大发、辣手摧花,凌晨三点把我折磨得疲惫不堪。   第二天醒来,身旁早已没有了陆永城的身影。我使劲揉着几乎睁不开的双眼,摇晃着身体走到厨房准备住早餐,结果发现桌面上早已放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嗯,没错是两碗面条。我不相信有田螺姑娘,所以这是陆永城准备的。事实上看卖相和气味,就知道是他的出品。因为面条早已糊了,隐约还有点焦味。一个从来不下厨的男人的出品,基本就是这个样子。   突然之间,我感到将要对不起自己的胃部。   “来,给你!”陆永城推门而进,欣喜地举着一支花在我面前扬了扬,得意地说,“我在隔壁阿姨家的天台偷偷摘的,她没看到。   我嗤笑了一声,看着陆永城那张如晨曦般明媚的脸,忍不住泼他冷水。“菊花是清明祭祖的时候才用的。”   谁料陆永城也没有发怒,随手把菊花插在牛奶瓶上,拉着我的手走到饭桌前,把那碗满一点的面条推到我面前。“我不在的这个月你瘦了很多,多吃点,我做的。”他还特意把“我做的”三个字加重了语气,脸上浮起自信的笑容。   我想自己心底是善良的,尝了一口以后,并没有马上吐出来,而是强迫自己吞下去了。我用筷子夹起自己碗中的面条递到陆永城的嘴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用我自以为最温柔最甜美的声音对他说道,“Baby,吃一口。”   想不到陆永城这个傻逼还真的很配合地回应了我一句说,“好的,honey”,然后张口把面条吞下去。   结果,他脸色一沉,马上跑到垃圾桶旁全部吐了出来。“真咸!”   我也没有理会陆永城这个夸张的反应,起身来到冰箱前找出瘦肉、榨菜和米粉,打开煤气炉开始煮开水。水开以后先放米粉,然后捞出来用冷水冲洗,再放回锅里。待彻底煮熟后,用切好的肉丝煮成汤、加入调味料和葱花,很快一碗香喷喷的榨菜肉丝米粉就做好了。   我说,“陆永城,还是算了吧。狗改不了吃屎,大男人主义的你也做不了这些细活。”   陆永城的眉毛抽了抽,想发怒,但又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他尝了一口我做的米粉,才把紧皱的眉头舒张开来。他像从前那样狼吞虎咽了一番,然后才自言自语地说,“在纽约一个多月的时间,和天佑尝尽不用的美食。但是顶级厨师做出来的食物,也不如你亲手煮的一碗面条。”   “无聊!”我瘪嘴小声骂到。虽然这些说话听起来很俗套,可我还是觉得很中听。   “那你赶快尝一下,用心记住这种味道。不然哪一天我发脾气把你赶出去了,就没有机会。”我是故意说这番说话的,目的就是让眼前的男人好好记住一件事情:如果你像以前那样惹我不高兴了,我未必会再次原谅你。   因为,我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我们是否也会因为小事而吵得不可开交。虽然表面上我原谅了你,可是我的心里还有一丝担忧,担心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陆永城望着我,舒心一笑。他知道,我们已经和好了。我也知道,他在努力。   用姚静怡的话来说,在一场恋爱中付出感情较多的一方,就输了。输在你注定会被对方伤害,却又心甘情愿。   陈婉文说,幸福的女人可以驾驭自己所爱的男人。女人想要的,不过是宠爱。如果可以,最好是一辈子。   而我的心底只有一句话,就是希望这次误会过后,我们都能放下心中的固执,珍惜彼此,好好走下去。 ☆、066.和好如初   早餐过后,陆永城很自觉地收拾碗筷丢到洗手盘里,打开水龙头冲洗起来。我从身后抱着他的腰部,有点意外,却很窝心。“陆永城,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吗?大爷你竟然主动洗碗,我没眼花吧?”   陆永城笑而不语,嘴角微微上扬。他一手拿着抹布,手指飞快地转动着碗筷,弄得“砰砰”作响。“因为有人埋怨男人不做家务,心情不爽。”   “不爽你还洗?”我在陆永城的腰部扭了一把,朝着他呲牙傻笑。   谁知陆永城用手捧起水朝我身上泼过来,一脸坏笑地说,“不爽也得做,谁让我爱上一个小心眼的女人呢。”   陆永城的刘海上还滴着水滴,浅灰色的睡衣湿了一片,搂住我的腰小鸡啄米似的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他漆黑幽深的双眸透着一丝看不透的深沉,一脸银荡地看着我,双手已经不安分地在我的后背上游移,“我还没饱,你说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要迟到了!”我想要推开他的身体,却发现早已湿透的睡衣风景尽露。   陆永城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上再次挂起了一抹坏笑。“才七点十分,早着呢。我还可以晨运后洗个澡,然后送你上班。”   于是,陆永城很有效率地把我抱起来,直奔卧室。   他打开了卧室的窗帘,晨曦扬洒在浅紫色的被单上,柔和的光线让这个明媚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浪漫。陆永城的双手撑在我的身体两旁,语气充满自信。“我离开这一个月,有想我吗?”   “不想!”我几乎脱口而出,捏着陆永城的脸蛋傻笑。我才不会告诉你,因为想念几乎每天都难以入睡。   陆永城低头轻咬了一下我的下巴,笑着说,“女人怎么都是口是心非?看你昨晚浴求不满的样子,就像是被久旱的耕田。”   “去你的久旱耕田。”我弯起膝盖想要给某人一记教训,却被他翻身按在胸前。我贴在他的胸膛上,跃动的心跳声传到我的耳朵里,然后到达了心房。   “听,它在为你跳动。”陆永城抚摸着我的头发,轻柔得犹如抚摸着一名刚出生的婴儿。“它说,它受伤了,你要负责。”   分别一个多月,我似乎感受到陆永城的改变。从前的他总是不屑于这些肉麻的情话,觉得那是不切实际的、骗小女生的说话。可是他就这么顺口地说出来了,而且是那么的自然和情深。   “那好吧,暂时原谅你。”我抬头亲吻着他的嘴唇,浅笑着说,“我答应你,以后也不会乱发脾气。”   陆永城想笑,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他用舌尖轻轻撬开了我的牙齿,用热烈的吻阻止我继续说话。他捧着我的脸,用灼灼的目光告诉我,“还不够,我还要补偿。”   于是,我又再次陷入了他用柔情编织的情网当中。   当那种期待已久的欢愉遍布我的全身时,我突然明白在这场爱情的角逐中,投降的那方每次都是我。   “陆永城,你伺候本宫穿衣服吧。”我很臭美地摆了个自认为S型的姓感姿势,拍了拍陆永城的手臂说道。   他笑得有些邪魅,那种不羁的笑容又再次浮现在他干净的脸上。“如果你想要把刚才有意义的运动重做一次的话,我并不介意。”   然后,我手忙脚乱地推开了身旁的男人,拾起地上的衣服穿戴起来。陆永城这家伙的眼神告诉我,他饥渴难耐、浴求不满。   “咦…这个纸箱…”我穿戴整齐以后,发现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纸箱。我弯身细看,发现纸箱上贴着一张快递单,字迹很熟悉。   陆永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站在我的身后,夺过我手中的纸箱语气带着嘲笑。“昨晚回公司取车的时候才发现,女人狠心下来比任何人都无情,都把我的衣服快递到公司了。”   “……”   “快递费还好意思到付。”陆永城打开了纸箱,取出他的衣服和私人物品搁放在桌面上,捏着我的脸蛋说,“下次要是你敢这么做,看我怎么惩罚你。”   “呵呵…当时没有零钱嘛,下次我记得快递费预付好了。”我在陆永城的怀里蹭了蹭,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傻笑。   “……”   陆永城不说话,看样子又准备发脾气了。我用手在他尺裸的胸膛上捏了一把,笑嘻嘻地说,“当时太生气了,想都没想就这么做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蓄谋已久?”陆永城随手扬了扬书页,褐色的信封便从中滑落。金色的信用卡跌落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他看着那张小卡片,若有所思,眼神也有些受伤。“这张信用卡你一次都没有刷过,对吧?”   我瞄了一眼,使劲地点了点头。“嗯,我有能力养活自己,这个还给你吧。陆永城你捡到了,我可是个持家的好女孩。”   “可是…”陆永城轻声说道,“我送出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用不着帮我省钱,我有能力赚钱给你花。”   我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意思,在我眼中看来,我有能力的一天也不愿意花别人的钱,哪怕是我的男朋友。“可是我也有能力赚钱给自己花。”   陆永城贱贱地把信用卡塞到我的内.衣里,不怀好意地说道,“这是给你的赏赐,今晚早点洗洗睡,伺候本皇开心,打赏少不了。”   “去你的本皇,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皇上?”我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书本往陆永城身上砸过去,惹来他叫苦连天。   “林芷晴,我就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男人能忍受你这粗鲁的性格!”   就这样,我和陆永城和好如初了。情侣间的吵吵闹闹,或许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冲动之下的我曾经说出那些伤害陆永城,也让自己心痛的说话。我想,爱让我们在分开之后学会宽容,这次的和好也让我们更懂得珍惜彼此的一切。   ###   暂时的和谐,让我和陆永城之间的感情不断升温。我们都在努力地为对方改变自己,努力成为彼此眼中最完美的爱人。   虽然我们依旧改变不了挖苦对方和贫嘴的习惯,可是我们开始深入地了解对方的心情和脾气,   把所有问题都摊开说清楚,不会再藏在心里。   陆永城说,“坦诚,是维持感情的最好方法。”   我的工作逐渐上了轨道,张子健也有意把一些客户交给我跟进。公司改革以后生意越来越好,工厂的事务也让他忙碌了好一段时间。没有他的责骂,我的办公室生活似乎缺少了那么一点激情。   其实他的性格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惹人讨厌,相反在日常点滴的接触中,我发现他是一名很有魄力的男人。他虽然脾气暴躁,可是却比很多企业的老板更愿意聆听员工的建议和心声;他毒舌,却只会针对工作上的缺漏。   临近下班的时候,张子健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看着桌面上由我起草的采购计划书沉思。   “张总,找我有事吗?”我礼貌地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微笑着向他点头。   张子健头也不回地应了我一句,“坐吧”,然后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许久,他才把视线从文件上移开,靠在那张黑色的座椅上沉思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缓缓地说道,“这份计划书的建议虽然稚嫩,但还有可取之处。”   “那我拿回去继续修改。”我很自然地想要取回我的计划书,准备今晚加班修改,可是文件的一头被张子健按住了。   他指着计划书最后一页的备注,一脸严肃地问道,“批量采购,试行阶梯价格分类,这点你解析一下。”   说起阶梯价格,是源于我前一份工作的经验。“时下的全球经济环境不太好,欧美国家购买欲望下降,可是新兴国家的需求还是很乐观。我建议网站的推广可以增加南美等国家的小语种宣传,试行每个月主推一款产品,通过量产、大批量原材料采购降低生产成本,从而把销售价格调低,让有需求的客户可以用相对较低的价格购买我们的产品。”   张子健的表情有点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把钢笔夹在中指和大拇指中间,轻轻地旋转着。“劳动力成本是产品单价的硬伤,你觉得还可以下降吗?”   “流水线工作可以提高工人的生产效率,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设置产值奖等奖励,刺激工人的工作热情。”我想了想,小心观察着张子健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继续说道,“启宏作为新的生产企业,而非单纯的贸易公司,市场占有率可以继续提升。”   因为我在工厂待过两年,所以对工厂的内部环境和架构比较熟悉,这些话说起来就像念唐诗那么顺口,只是以前的老公总不待见我提出的任何意见。   “嗯。”张子健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深沉,抬头看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罗倩有没有告诉你她准备下个月休假,然后推荐你暂时接管她的工作。”   我有点愕然,“可是我对采购方面不太熟悉…”没等我继续磨叽,张子健已经不耐烦地朝我挥挥手。   “林芷晴,永远不要否定自己的能力,只要你努力,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好。我已经决定把罗倩手头上的采购工作分一半给你跟进,别跟我say.no,我的字典里只有yes。”   我愣在一旁很久,才小声地询问道,“那么薪水也分我一半吗?” ☆、067.来自太平洋彼岸的邮件(推荐)   估计我的这番说话真的自讨没趣,张子健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用不容否定的语气对我说,“在启宏,待遇永远与能力成正比。”   奶奶的,这是老板忽悠员工、经久不衰的说话吗?   离开张子健的办公室回到座位以后,我发现MSN弹出了十几个客户的对话框。劳累的工作磨灭了我的激情,挑剔刁钻的客户计划花光了我所有的耐性和经历。可是任凭客户虐我多少遍,我也待他们如初恋。   好不容易处理完难缠的客户熬到下班,在我准备把MSN删掉的时候,鼠标意外地点击到邮件的按钮上。虽然上面显示着二十封未读邮件,可是我平时只用公司的邮箱联系客户,故而从来没有点击进去。   当我准备把收件箱里的广告邮件清空时,意外发现几封来自Lawrence.Luk的邮件,主题是“To.My.Love.Carrie”。   Lawrence是陆永城的英文名,而Carrie则是我的名字。这封邮件标注的日期是四月二十四日,我隐约记得那是陆永城离开佛山前往纽约的日期。   没有一丝犹豫,我直接拿起鼠标点击进去,密密麻麻的文字布满了整个页面,没等我把全部邮件阅读完,眼眶已经开始湿润起来…   ###   四月二十一日,晴朗。   当飞机离开白云机场的时候,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失重。出差现在对于我来说是一种煎熬,因为这片土地有我依恋和不舍的身影。   再劳累,我也无法入眠。   因为,刚离开,我便开始想你。   我不敢想象自己在离开的这一个月里,该怎么面对这种相思之苦。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也带上。   那天晚上的欢愉过后,你背对着我,轻轻地说下一句“我们分手吧”。我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愤怒过后,我只能选择包容。因为我知道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你生气了,冲动把这两个字说出口,我会忍着痛把这两个字从我们之间抹去。我对自己说,女人耍耍性子很正常,男人的气量足够包容你的任性。   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理念上的误差,你所期待的,我暂时没有让它成为事实。并非我没有把你的事放在心里,而是我有自己人生的规划,我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我想要达到的高度。   只有达到那个高度了,我才能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有站在我目标中的位置,你的父母才会放心地把女儿交给我。我会努力,因为你的笑容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男人的压力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好好地待在我的身边,在我深夜归来的时候为我煮一碗简单的面条,让我感受你专属于你的温暖,已经足够。   回想起来,琪琪的事情是我处理得不够好,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商场里。可是她怀孕了,我很担心她,因为她曾经和天佑有过一个孩子,却保不住,所以大家都很紧张她腹中的胎儿。我把她当作妹妹,她也把我当作哥哥,仅此而已。   那天你问我,如果你怀孕了怎么办?我答,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真的,我们之间没有如果,因为我要在我准备得足够好的时候,才会让这些事情出现在我们之间。我知道你有些时候总爱胡思乱想,但只要你能相信我,很多问题都都不会发生。   (如果非要我回答你假设性的问题,那么我只会说一句:怀孕了,就提前当爸爸妈妈吧。虽然我不喜欢小孩子,可是我会为了你努力学习成为一名好爸爸、好丈夫,以及好女婿。)   在我离开公寓那天晚上,刚走到停车场又折回了步伐。我重新回到小道的那棵白兰树下,静静地看着你房间的灯光一直亮到午夜,回想起你冷漠的背影,我的心如刀割。相信你也会像我这般纠结,会为我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而懊恼。你不懂我,我不怪你;你赌气说分手,我也不怪你;我清楚你的脾气像牛一样倔强,生气的时候不愿意理睬我,所以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好好冷静一下。   然后,在展馆遇到你,我有意提醒你我要去纽约出差了,你却固执地别过头,敷衍地回答我,“嗯,一路顺风”,然后飞奔着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说真的,那刻我真的生气了。分别前夕,你连一个拥抱和亲吻都不愿意给我,是在和我比谁更倔强吗?   好吧,那我到纽约出差的这一个月,看看究竟是谁先妥协。哼!!!   结果,在登机之前我还是忍不住给你发了一条信息。你只回给我一个冷淡的“嗯”字,我便带着忧伤暂时告别这片土地。   可是,没有你的目的地我也失去了激情。   ========   四月二十八日,阴天。   纽约的生活是如此匆忙,每天睁开双眼的时候我便开始了打仗般的生活。这次来纽约出差是我主动向总公司申请的,因为我要努力把公司的产品占领美国市场,让我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因为我知道,只有是我努力争取回来的,才是你想要的。   原来没有你的空气很寂寞,以至于纽约多姿多彩的夜生活在我的眼中也不过是浮云。很多时候,我总是一个人、手执一罐啤酒,倚靠在酒店阳台的围栏上,却发现距离可以加深一个人的思念。我用whatsapp给你发每天清晨路过中央公园时拍的相片,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也希望带你去不同的国度,看不同的风景。   那天我无意中点入了你的微博,发现上面记录了你每天的点滴。你像一名愤青似的抱怨工作的劳累,却又坚持加班直到工作完成。你每天把阳台的茶花打理好,是因为我买回来的吗?你说要把Hello.kitty跟小叮当碗分开,是因为你还在生气吗?   你说讨厌那些自以为是、一走了之的男人,是在说我吗?   你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压抑不住内心的思念,这一定是在说我!   昨晚在时代广场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名可爱的金发女子向她的男朋友求婚了,围观的人群都在为她打气。那刻,我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思念,拨通了你的电话,却发现那头一直无法接通。林芷晴,我说过多少次你那破手机该换了,怎么还在继续用?   ========   五月十日,小雨。   分公司的工作比我想象中的要艰难,连续三天的超负荷工作让我疲惫不堪。闲下来的时候,我习惯打开微博查看你最新的自拍照,发现你瘦了。   我心痛,是因为没有我在身边就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想,像你这么懒的女人,一个人的时候估计不会下厨煮饭,会偷偷吃泡面和饼干。等我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把那些没有营养的垃圾食品全部丢掉。   下班的时候终于把客户的合同谈好了,天佑约我去酒吧庆祝,我答应了。不过放心,身材再火辣的金发美女搭讪,我也不会动心。因为在太平洋的彼岸,有一名容易吃醋的黑发女子正在等我回去。   天佑那天晚上问我,究竟喜欢你什么?   我说,我也不知道。爱一个人,大概是没有理由的。你的独立我喜欢,你的不拘小节我也喜欢;喜欢你嘴巴上抱怨,却依旧变换着花样为我准备晚餐;喜欢你体谅我工作上的忙碌,从不抱怨我没有时间陪你;也喜欢你装成女汉子的时候,跟扯着我衣角撒娇时候一样可爱。   冰凉的酒精落在胃里,让我想起了在凤凰的那个小酒吧外,与你把酒谈心的情景。喧闹的酒吧大概只有你一个人捧着书本,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小说。那时的你就像是一名逃课的女大学生,手舞足蹈地为我讲述旅途的趣事。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你已经悄然住进了我的心房。   ========   五月十二日,晴朗。   今天看到你换了签名,“女人,不需要倾国倾城,只需要有一个男人可以为她倾尽一生。”   我问自己,陆永城你会为是为林芷晴倾尽一生的男人吗?   我答自己,一生一世的承诺太过虚无,我只想要好好珍惜爱着你的每一天。   直到,我没有能力再爱你为止。   ========   五月十一日,晴朗。   分公司的工作已经逐渐上了轨道,我加班加点想要把后续的工作做好,然后提前回去找你。我给你发的邮件,你一封也没有回复,是否还在生气?   别生气,听说女人喜欢生气会很容易变老。你已经长得不漂亮,如果看上去显得苍老,别人会以为我们姐弟恋。   =======   五月十五日,晴朗。   今天刷新你的微博,你说女人要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年华。   好样的,看来你一直都在乖乖等我回来。   我想清楚了,为了你我会努力改变自己。你想要的安全感,我会努力给你。从前的我或许太自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看问题,总自以为是地坚持自己的追求。现在我才顿悟,你的快乐才是我的追求…   ========   五月二十日,多云。   今天到客户的工地去,路过一间教堂看到有一对新人正在接受神父的祝福。脑海中不知觉地浮现起你穿起婚纱的样子,美得让我无法呼吸。   ========   五月二十二日,晴朗。   我想你,你也在想我吗?   这些日子以来,我把一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用邮件的方式发给你。我想这样会把自己的心声表达得更清楚,因为我怕自己听到你声音的时候会跟你争论,把想要说的甜言蜜语变成嘲讽你的说话,然后像往常一样惹你不高兴了…   ========   五月二十三日,晴朗。   我很想你,怎么不回复我的邮件?   ========   五月二十三日,晴朗。   我想你,很想很想…   ========   五月二十四日,晴朗。   我想你,想得心都麻木了,怎样办?   ========   五月二十五日,晴朗。   我不用想你了,因为已经订了机票回去。   等我。 ☆、068.只想给你一个家   当我细读完陆永城发给我的十二封邮件时,双眼已经变得模糊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表面上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内心却如火般热情。   原来他爱我,比我想象的要多。   其实我一直清楚他的性格,是表面上轻佻,内里专一的男人。他不习惯把情爱的字眼挂在嘴边,每次当我遇到困难和失落的时候,只会静静地陪在我的身旁,握着我的手,拥着我的肩膀给予最简单、最暖心的保护。   有些爱意他一直没有说出口,却从未停止过心中的酝酿。一路走来,虽然他从未说过爱我,可是那份炽热的守候,却从未间断。   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桌面,抓起手袋就往外跑去。我一边小跑着下楼,一边拨通了陆永城的电话。当电话接通的那刻,我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在哪里?”   “今天出门口的时候,不是说好下班来接你吗?再过几分钟就到你公司楼下了,你到楼下等我吧。”他的声音交织在喧闹的车流中,却很清晰地传到我的心里。   “好!”我挂了电话,匆匆往大堂的方向走去。心中隐约有一种强烈的牵挂,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想要见一个人。可是此刻的我,很想马上可以见到他。什么也不说,只给他一个能表达我此刻心情的拥抱。   当我走到办公楼门口的时候,陆永城已经把车停靠在路边,倚靠在车门上等我。他高大的身影被夕阳的余晖映衬得隐约而朦胧,可是他的一切在我的心又那么的清晰和真实。   “陆永城!”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我朝他飞奔过去。   他转身望着我,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我不顾旁人奇异的目光,也不理陆永城意外的表情,“噗通”一声扑倒在他的怀里。他的身体先是一愣,然后那双熟悉温暖的手臂马上把我拥入怀里。   “傻瓜…”他低头亲吻了一下我的头发,宠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见我?”   我在他怀里使劲地点点头,然后又不断摇头。陆永城,我不会告诉你当我看完那十二封邮件时,偷偷躲在洗手间里哭了一会儿。你给我的感动,原来是这般无声无息,却又那么真实细腻。   陆永城使劲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乘机在我的脸上捏了一把说,“芷晴,我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我不解地问道。   陆永城少有地卖起关子来,向我挑眉一笑说,“到了你便知道。”   “装什么神秘呀?”刚打开副驾驶座车门的时候,我发现一大束白色的吉梗花正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宛如一名高贵娇艳的美人。我把花束捧在手里,故作惊讶地问道,“有人送你花了?”   “笨蛋…”陆永城弯身帮我扣好安全带,一边笑着说,“有人生气了,所以要慢慢哄回来。不过我也生气了,因为她收的第一束花不是我送的。”   “小气。”我低声骂了一句,可是心里却像喝了蜜般甜。想起今天早上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的木兰花,心里还是有点惋惜。可是看着手中的吉梗花,仅余的那点不满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拖拉不是我的性格,所以今天中午的时候已经跟杨帆坦白了。我说,“杨帆,对不起,他回来了。”   杨帆在电话的那头笑着说,“没关系,从你昨天看到他的表情来看,我就知道你忘不了他。”可是我知道,他脸上的忧伤我看不到,留给我的只是故作轻松的鼓励。   其实杨帆是名很好的男人,只是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就像闺蜜般,比朋友要亲密一点,却没有恋人之间的心动。就算没有陆永城,我想我和杨帆之间也不会有结果,因为心跳是唯一不会欺骗自己的。   虽然我不知道陆永城要带我去哪里,但此刻的我在傻傻地想,要是他把我带到地狱去,只要有他陪伴,我也心甘情愿。   陆永城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嘴角那抹笑容却收拢不回去。车子驶出了闹市,很快来到湖边的一片小区里。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到了,走吧。”   “到了?我们要去哪里做客?”我环顾了一眼四周,才发现自己从未到过这个小区。陆永城牵着我的手往电梯间走去,样子看上去神秘兮兮的,却始终面带微笑。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隐约听到陆永城若无其事地应了我一句,“我们回家去。”   我对他的话感到不解,沉思完毕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电梯门恰好打开了。陆永城掏出钥匙打开了靠里面的一扇公寓大门,并熟练地把屋内的灯都打开了。   公寓的装修是很舒适的田园风格,客厅摆放着几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天花板中央挂着浅黄色的木框吊灯,简洁而不奢华,却渗透一股宁静的淡雅。墙纸是我喜欢的浅黄色康乃馨图案,那种柔和的色调让整个空间看起来有种温馨浪漫的感觉。   陆永城搂着我的腰,笑着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这公寓的厨房是半开放式的设计,各式餐具和炊具已经摆放整齐,餐桌也是那种米黄色的套装,与客厅的摆设格调一致。记得有一次我和陆永城看电视的时候,曾经对某部韩剧的厨房装修赞叹不已。   想不到他还记得我随口说说的话,还很认真地记在心里,模仿者电视剧的布置装修了这间厨房和饭厅。   “这边是主卧。”陆永城这次直接给了我一个公主抱,来到走廊尽头的卧室里。他的脸上流露出期待表情,是一种我不常看到的喜悦。“以后我们就睡这里。”   主卧很大,中央只摆放着一张波西米亚风格的地毯。朦胧的月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玻璃窗,洒在浅棕色的地板上,泛着莹亮的光泽。我搂伸手着陆永城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心里尽是感动。   只要细心思考一下,就知道陆永城的葫芦里卖什么药。我拉扯着他的衣角,有点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这公寓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永城把我推到卧室的落地玻璃窗前,身体贴着我的后背轻声说道,“这里还缺一张床和梳妆台,有空我再陪你一起去选。”   我微微抬头,额头随即贴上了陆永城的下巴。“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当我准备要给你一个家的时候,就买下来。”陆永城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工湖上,那里灯光璀璨,弯曲的小道伸展到漆黑的树林中,宁静而美好。   我闭上双眼,没有继续说话。眼眶中的泪花在打滚,我的心跳也随着陆永城温柔的拥吻变得越来越强烈。   家,陆永城说要给我一个家。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一直期待的就是一个家的温暖,一份家的温馨。   陆永城今天给我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当我步入这间温暖的公寓时,那种按捺不住的感动几乎要冲出我的心脏。他不轻易承诺,在我面前总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他总喜欢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想法,就像上次失约于我表姐的婚礼时,所流露出的那种无所谓,让曾经的我也肤浅地以为我们之间没有将来。   可是作为男人,他考虑的永远比我多。原来他一直在我的背后默默地付出,然后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等待。   等我发完脾气了,他才静静地回到他的身边。   “陆永城?”我轻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双手覆盖在他的手背,梗咽着生硬说道,“谢谢你。”   陆永城俯身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才说道,“不要谢我,乖乖留在我的身边已经足够。离开这么久,我才发现比想象中要爱你。”   “好肉麻,我听不习惯。”我强忍着眼泪,转身给了陆永城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永城捏着我的鼻尖,宠溺地说道,“你真难伺候,不哄你的时候说我不紧张你;当我好不容易把心里的话包装成甜言蜜语说出来,你又说不习惯。林芷晴的大小姐脾气,全世界只有我陆永城一个人可以忍受。所以,你还是从了本大人吧。”   “无聊!”我小声骂道,可是早已忍不住踮起脚堵上了陆永城的双唇。他的嘴唇软绵绵的,湿滑而温暖。我贪恋地拥吻着他的嘴唇、下巴、然后是锁骨,每到一处都是小心翼翼的。   原来被所爱的男人宠爱,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情。   我捧着陆永城的脸,蔓藤般缠绕着他的身体,手指落在他狭长的眼眉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陆永城,你以后的幸福只能由我来给。”   明媚的笑容再次挂上了他俊朗的脸上,他弯身把我用在怀里,身体向后倾倒在地毯上。我被他就这么拥着腰部,跨坐在他的小腹之上。四目相对,擦出了别样的火花。   我读懂了他眼中的渴望,他也明白我的内心的热烈。就这样,我们彼此相拥,把内心最激动和美好的瞬间,都毫无保留地交予对方。 ☆、069.只有我给的才叫幸福   陆永城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线条分明的侧脸滑落,温热的液体滴在我的锁骨上,有种真实而不浮夸的幸福感。我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汗水,心里有种无言的感动。“陆永城,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幸福的感觉。”   “因为只有我给你的,才叫幸福。”陆永城低头在我湿漉漉的发丝上印上一吻,眼神充满坚定、宠溺还有疼爱。“你现在才发觉也太迟了吧?我记得很久之前就对你说过,我是名绝世好男人,顶级钻石王老五,千年难得一遇的…”   我捏着陆永城的耳朵,忍不住嘲笑道,“夸你一句就飘飘然,真是自负的家伙!”   陆永城不以为然,从衣柜的抽屉里翻出毛巾,细心地帮我擦拭干净身上的汗水。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含笑的双眼清澈如泉,那样子看上去骄傲极了。“认识你这么久,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夸我。”   “是吗?”其实我自己也记不起了,印象中的陆永城总是惹我生气,以取笑我为乐。“从前的你骄傲、自负,嘴巴不饶人,我才会想要跟你分…”   “闭嘴!”陆永城恶狠狠地捂住了我的嘴巴,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女人还快。“你要是再把那两个字说出口,看我怎么收拾你这傻货!”   我笑着推开了陆永城的手,把他修长的手指握在手里。那是一双温暖而嫩滑的手,一摸就知道他不常做粗活。他左手的掌心有一条淡淡的疤痕,如果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你的掌心为什么会有一条疤痕?”   陆永城把我拥在怀里,任由我轻抚着他手掌上的伤疤,低头轻声说道,“小时候给老头子抽的。”   我有点愕然,“对小孩子下手这么重?”   “我小时候很调皮,记得读小学三年级的一个下午,天佑怂恿我逃课到游戏室玩。”陆永城的眸光一转头,云淡风轻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回家以后发现老头子正站在门口,拿着鸡毛掸子等我。他二话不说就拉过我的手在掌心上抽了一下,结果力度太大,手掌都皮开肉裂了。”   “痛吗?”我从来没有想过像陆永城这样优秀的男人,小时候会有这样的经历。“你爸爸也太狠了吧?那时的你毕竟还是小孩子。”   说着,我把他的掌心放置在唇边,细细地亲吻着,心痛极了。   陆永城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望子成龙,是每位父亲的愿望。他把我打了一顿岁以后,我的确不敢再荒废学业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把右手的手指与陆永城的交织在一起,一脸认真地说道,“如果我以后有孩子,一定不会用鞭子教育他。”   灯光下的陆永城怔了一怔,双手来回揉捏着我的指尖轻声问道,“芷晴,那天你问我如果你怀孕了怎么办,为什么会问得这么突然?”   过去的事情我并不愿意多提,因为每次回想起那天晚上我与陆永城之间的对话,心里总会有种淡淡的失落。可是正如陆永城所说,有些事情不提及,并不代表已经遗忘。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怀孕了。”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用最平淡的语气把当日的担忧说出来。“可能那时我决定放弃,最大原因是因为我在这件事情上对你失望透了。”   或许是我的语气有种掩盖不住的伤感,陆永城沉默了。他捏着我手指的力度好像在加大,一时之间弄得我有些痛。他的眉目扭成了一团,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   “芷晴…”他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手指抵在我的下巴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之间不够坦诚,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多的误会。我原本只想劝慰你不要胡思乱想,不曾考虑过你在这件事情上纠结太多,如果…”   陆永城的表情看上去有点苦恼,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才不好意思地继续解析说,“如果你说怀疑自己怀孕了很担心,问我怎么办,我会很确定地告诉你:如果怀孕了,我们马上结婚,然后把孩子生下来。”   “都过去了,没有必要再向我解析。”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凝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说道。   陆永城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不要把心事藏起来,两个人要过些细水长流的日子,坦白和沟通很重要。希望你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做得更好,然后给你想要的一切。”   “嗯。”   “还有,你倔强的脾气也要改变一下,不要老是跟我置气,让我担心你。”陆永城低头朝我笑了笑,那抹笑容定格在天花板朦胧昏暗的灯光下,让我有种身处梦境般的感觉。   “再亲我一口就答应你!”我笑嘻嘻地回答。   陆永城突然伸出手指在我的腰部瘙痒,一扫刚才严肃的神情,惹得我连声叫苦。“什么时候学会撒娇?看我怎么收拾你!”   额…陆永城你不要每次都用同一种方法收拾我,会很耗体力的你知道吗?   ###   周日上午,我睡到自然醒来的时候刚好八点整。匆忙准备好早餐后回到卧室换衣服,陆永城埋怨的声音便从我身后响起,“这么早去哪里了?”   “我昨晚跟你说过了,今天要到学生家里补习。”我选了条看上去保守一点的裙子,随便扎了个马尾便准备出门,谁料到陆永城抓住了我一只胳膊,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道,“不准去,补习一天能赚多少我双倍给你,今天好好陪我。”   我甩开了他的手,从书架上翻出了几本参考书塞到包里连声应答,“我是小员工,不努力存钱怎么过日子。何况我弟弟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我还需要帮他一把呢。”   “他该独立了,你也不能老是这么娇惯他。”陆永城充满磁性的声线始终带着几分坚决,我不太想与他讨厌我和弟弟之间的事情,因为在他眼中看来男人需要别人帮助是软弱的表现。   我转身在他额头上印上一吻,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说,“我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他很快会找到工作。”   “那你用不着休息也去兼职,我有能力赚钱给你花。”陆永城似乎还想继续他永恒不变的大男人话题,却被我打断了。   “早餐我弄了三文治,你睡醒了再吃吧。我走了,拜!”要终止陆永城的说教,最适合的事情就是假装听不到,然后逃跑。我在出门前穿鞋子的时候还隐约听到他不满地在卧室里嚷嚷。   “林芷晴,今晚回来不要跟我抱怨说累!”   陆永城一直很反对我利用休息日的时间去做兼职补习老师,可是生活的压力是无形的,我只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独立的女人,不要太依赖别人,哪怕对方是我最亲密的爱人。   那天下午从学生家里回来以后,陆永城便提议去乐从选购家具。他说,“免得有些女人老在抱怨男人在小事情上拖拉,得先把决定好的付诸行动。”   “喜欢抱怨的女人是指我吗?”当我甩下陆永城的手走进家具店的时候,发现店铺的女销售都在不断地偷看他,其中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紧跟在他的身后热情地打着招呼。   “先生,请问你想看哪种风格的家具呢?”估计这名女销售露出了自认为最销魂的笑容,正含情脉脉地盯着陆永城那张笑脸抛媚眼。“我们这边的款式很齐全,要不坐下来先看看目录,有喜欢的我再带你看实物吧。”   站在不远处的我听到那把娇嗔的女声,感到骨头也变得酥麻。正准备上前宣告主权的时候,忽然听到陆永城头也不回地回应了一句,“不用了,我跟老婆看就可以。”   然后,我花痴般愣在了原地,看着陆永城那抹高大挺直的身影,心里泛起了甜蜜的滋味。他刚才称呼我为老婆,怎么听上去甜丝丝的?   看了好一会儿,陆永城来到一张简单的浅色系实木床旁边时,便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他弯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大床的底部,然后又敲了敲床沿的木板,然后一脸认真地凑到我耳边说,“这个不错,够牢固。”   “牢固?”我不解地问道,“可是款式不好看,单调。”   陆永城双手抱胸端详了好一会儿,还是坚持自己的意思。“就这张吧,虽然款式不太好看,可是胜在结实牢固,晚上我们怎么卖力也不会弄出响声。”   我:“……”   然后,我在陆永城的大腿上使劲捏了一把,痛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你丫的陆永城,思想就不能单纯一点吗?   选了大床以后,陆永城又陪我去看被单。刚进门口,店员便热情地向我们推销很有婚庆色调的大红色套装。陆永城左看看、右看看,面对那些红得有些刺眼的被单,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猪,我们选一套浅紫色的床单吧。红色太土,盖着怪别扭的,结婚的时候我们也不要用。”   我在想,陆永城你今晚抽风了吗?左一句老婆,右一句结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听上去心里好舒爽。其实我并不在乎家具的款式和被单的颜色,我在乎的只是能与你一起手牵手去增置我们的家。   “林芷晴!”陆永城站在前方呼唤着我的名字,我笑着走到他的身旁,抱着他的手臂轻声地答了一句。   “你决定就好。”其实我很喜欢这种颜色和风格的家纺,所以陆永城才会一眼就相中。   一脸认真的陆永城低头看了我一眼,指着一套浅紫色的碎花被单说道,“嗯,我看你挑选东西的眼光也不怎么样,还是我的品味到位,就让我决定吧。”   “我的眼光不怎样?那你是不是也很逊?”   眼前的男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伸手扯了一下我的马尾笑着说,“你的品味和眼光,都在挑选我的时候花光了。”   “自负的家伙!”我小声骂了一句,转身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杂物绊倒了。细看一下,原来身后的样板床旁摆放着几只趴趴熊玩偶。   “很可爱”我自言自语地说道,随手拿起最小的一只小熊看了又看,“三只玩偶就像一家三口,很温馨。”   站在一旁的店员见状,连忙走到我身旁笑着介绍,“本店周年庆期间,任何消费满三千元都可以送一套小熊玩偶,真的很划算。刚才你先生看中的那套被单促销价刚好三千块,小姐你也赶紧买一套吧。”   听店员这么说,我赶紧把手中的玩偶放回原处,心里咯噔了一下。三千块的被单也太坑爹了吧?本小姐一个月工资也买不起两套被单,什么情况?   “就要这套。”陆永城弯身把三只玩偶抱在怀里,脸上布满嘲笑。“林小猪,你看这只笨笨的小熊跟你长得好像。”   草泥马,陆永城你真的很欠扁! ☆、070.犹豫(peggychen09长评加更)   付款的时候,陆永城站在我身后一点也没有主动掏钱包的意思。“小姐,请问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前台小姐露出亲切的笑容。   “喂…”我用手肘撞了陆永城一下,轻声提醒说,“人家美女问你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陆永城双手插袋,依旧没有掏钱包付款的意思。   “那个…”我回头看了一眼前台小姐完美的笑脸,想起自己的钱包里不足一千块的现金,只好讪讪一笑说,“我好像不太喜欢这个款式,还是不要了。”   说罢,我正欲转身离去,手臂却被陆永城抓住了。他从我的手袋里取出钱包,把那张金色的信用卡甩在桌面上不耐烦地说道,“密码是你的生日。”   然后,我再次感到无言了。   “你什么时候把信用卡塞到我的钱包里?”离开家纺店的时候,我扯着陆永城的衣服问道,却被他嫌弃地甩开了。   他快步走在我的前面,样子看上去有点凶。我很自然地跟上了他的步伐,不厌其烦地问道,“陆永城,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这样很没礼貌。”   他突然停止了步伐,转身瞄了我一眼,目光不太友善。“我什么时候把信用卡塞回你的钱包?听起来怎么有种勉强你的意思?你固执地把这些事情分清楚,是因为心里还没坚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陆永城的话音刚落,我的心中浮起一种秘密被别人捅破的尴尬。这种感觉很复杂,或许只有性格犹豫的天平座才会明白其中的纠结。   我期待能拥有一个家,可是对自己却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我不愿意动用陆永城给我的信用卡,即使我曾经走过一段拮据的日子。或许我心底里缺少的是像陆永城那样的坚定,以及对我们之间执手皆老的信心。   坦白说,其实我很害怕眼前的幸福只是假象,像陆永城这么优秀的男人会爱上我,也许只是幸运而已。他说爱我,可是我自己却找不到让他深爱的优点。我一直努力想要成为最好的自己,却发现无论我怎么努力,依旧是那只原地踏步的丑小鸭。   回到车上的时候,陆永城看着沉默不语的我,语气也缓了下来。“别想太多,我只希望自己能成为你的依靠而已。很多时候,女人无需自己坚强,能懂得往男人怀里躲就好。”   “陆永城…”我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紧贴在他的耳边语气却有些不安稳。“我只是在想,幸福来得太快,会不会也走得很快?”   陆永城轻拍着我的后背,用轻柔的声音安慰我说,“傻瓜,只要有我在,你的幸福就不会走。”   狭窄的车厢内,陆永城深沉的声线环绕在我的耳边,让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然后是感动。原来幸福也可以很简单,平淡如我们,只要有对方的陪伴,也感觉是最窝心和温暖的事情。   那时的我还沉浸在陆永城用心营造的幸福当中,完全没有想过这些平静而美好的日子会因为接下来的事情而中断。 ☆、071.意外   第二天晚上,陆永城下班回来看到我正用药水涂抹额头上的伤口,脸色瞬间大变。“你的额头怎么了?”   “没毁容,挺幸运的。”我额头上的伤口也不算很严重,胡乱涂抹了一点药水后躺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   “为什么弄伤自己的额头了?”陆永城拿起桌面上的棉签蘸了点药水,小心地帮我重新涂抹了一遍。“笨手笨脚的,药水都没涂好。”   我指着厨房的方向,扬了扬手重新描述着刚才惊险的情景。“刚才我在厨房准备晚饭,天花板突然塌了一块,还好我闪躲得及时,不然砸中脑袋就麻烦了。”   “什么?”陆永城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手中的棉签也“啪”一声掉在地上了。“天花板塌一块了,然后砸中你的额头?”   “嗯。”我重新拿了一支新的棉签对着镜子继续涂抹,没好气地答道,“这公寓的楼龄比我还要大,日久失修的楼宇偶尔掉一块也很正常,去年夏天的时候天花板还渗漏呢。”   原以为陆永城会很矫情地亲亲我的伤口,然后说些温情的话安慰我,最后体贴我是伤员的主动承担做晚饭和洗碗的活儿。   事实却并非如此,他的脸上流露出极度担忧的神色,像看怪物似的盯了我好一会儿才说,“要是砸傻了,我岂不是要照顾你一辈子?”   所以,我一直认为陆永城是个欠揍的男人,事实也是如此。   陆永城帮我清理完伤口以后,独自来到厨房观察天花板上的情况。我很少看到陆永城的表情会这么严肃,他双手抱胸,仰头在厨房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到客厅在我身旁坐下来,语气坚决地说。“上次订的家具昨天送来了,等会儿我帮你收拾衣物搬到那边去,这里太危险了。”   “明天通知房东找人过来修一下就行了,我不要搬过去,上班太远了。”面对陆永城的大惊小怪,我的态度是强硬而坚定的。就这么决定要我搬离住了四年的公寓,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反对无效,马上执行。”陆永城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丢下这句话以后,便起身往卧室走去。不到十五分钟,他已经收拾好我的登山包走出来,用手拉了拉我的手臂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虽说陆永城的脾气比以前改变了很多,现在懂得迁就我,可是该强硬的时候,他依然一副上司吩咐下属的口吻,以最快的速度帮我做了决定。   就这样,我在陆永城的强势要求下被迫暂时离开了公寓。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座上,我依旧不甘心被他这么牵着鼻子走,翻出手机给房东拨通了电话,通知他尽快安排装修工把房子的天花修不好。   谁料房东在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地笑说,“林小姐,房子也挺旧了,幸好你没什么大碍。要不你暂时找地方住一段时间,我顺便把整个公寓装修一下,装修期间不用付房租。”   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事到如今连房东也决定重新装修这套小公寓,我也只能到陆永城那边住一段时间。   “我就说了吧,幸好有我在,你也不至于沦落街头。”陆永城满脸得意地在我的脸上捏了一把,“笑一个,住新房子不好吗?”   当再次踏足陆永城的公寓时,我的心里依旧有些不适应。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把登山包甩在客厅的角落里笑着打趣说,“从今天开始,你便是这里的女主人,请打消再次搬回去的念头。”   或许,我该开始习惯与陆永城的这个新家。   洗完澡以后,我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收拾自己的衣物。陆永城从浴室里出来,只穿着一条球裤,尺裸着上身走到我的旁边坐下来。   “下个月琪琪的婚礼,别忘了准备一套漂亮的衣服出席。”陆永城拿着干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低垂的眼眸含着笑意。“我的父母下月初会从加拿大回来参加她的婚礼。”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陆永城还是头一次在我的面前提起他的父母。虽然我们在一起半年多了,可是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要与他的父母见面,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他们会喜欢我吗?”我抬头看了陆永城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我的父亲是名严肃的老头子,可是从来不过问我的感情生活。妈妈性格很开朗,也很随和,跟我的感情很好。你别想太多,只要是我喜欢的女人,他们也不会反对。”陆永城甩掉手中的毛巾,搂着我的肩膀轻声说道,“下月底我完成手头上的工作,约时间跟你的父母见个面吧。”   这是我一直想要,却从未得到过的承诺。但是我的心中涌起一丝丝担忧,却说不出原因。   ###   “芷晴,明天的柜子等会儿通知司机早一点过来,工厂那边装柜时间比较紧迫”罗倩把一份装箱资料递到我面前,疲惫的脸容没有一丝笑意。我想起了张子健不久之前的决定,说罗倩准备休假,让我分担她的工作。可是我进公司才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这么委以重任似乎不像张子健的风格。   “好,我回头就给货代打电话。”我爽快地接过罗倩手中的资料,笑着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休假?”   罗倩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憔悴的脸容却依旧显得苍白而无血色。她思考了半刻,才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下周五开始休假,我交待给你的工作如果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我会努力,你也注意休息。”虽然我不清楚罗倩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停薪留职,可是同事之间的私事也不方便过问。“那我先忙去了。”   罗倩轻拍着我的肩膀,看我的眼神充满着感激。我对她的感觉很特别,说到底是她给了我机会进启宏工作,我总感觉她对我的用心受教,以及很多重要事情上的帮助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没有时间继续思量这些工作外的事情,急忙翻开记事本翻出了货代的电话。想到明天就要装柜了,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个客户是展会上认识的,展会结束后给他寄了五款样板,上月底才终于决定下三个柜子的试单。为了稳住新客户,工厂那边连续一周加班,才终于把货赶出来。   装饰五金行业的竞争日益激烈,能开发新客户并非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这种有实力的买家。   我打开电脑重新核对了一次报关的资料,然后转身敲了敲身后吴珊娜的屏风问道,“珊珊,迪拜客户的货代进仓单在你那里吗?”   “进仓单?”吴珊娜一脸错愕地回答,“那是你的客户,我没有跟进。”   “什么?”我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双手紧抓着屏风,心里瞬间变得忐忑起来。“上周一我去了工厂里装柜,不是让你帮忙把Booking传真给货代吗?”   “没有。”吴珊娜的回答干脆而肯定,看我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惊讶。   我还想继续争论,却发现自己没有反驳的有力理由。公司早有规定所有客户都由业务一手跟进,包括收款和出货的事宜。只是我万万没想到,上周因为太忙没有亲自跟货代沟通,就出了事儿。   可是我很清楚记得,当天自己不在公司的时候,已经打电话给吴珊娜帮我联系货代,怎么她会如此坚决说我没有告诉她呢?还是我因为太忙,忘记了这回事儿?   毕竟这事是由于我的疏忽造成的,再与吴珊娜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后,马上拨通了货代的电话。   事实证明,小小的疏忽会酿成大错。当我体会到这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因为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我打遍了所有认识的货代公司,得到的回复只有一个。   “林小姐,现在码头爆仓,别说三个柜子,半个也安排不到。”   天呐,我林芷晴怎么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直到中午的时候,我才看到客户的Skype头像亮了起来,赶紧怀着最后一丝希望与他商量延迟货期的事情,得到的答案却让我更抓狂。   Haji说,“我可以等,工程不可以,你想知道违约金是多少吗?”   我无力地瘫坐在座位上,整个人都开始迷茫起来,办公室的同事大概知道了我的难题,可是只我投来事不关己和侥幸的目光。这就是现实,因为同为公司业务,同事之间依旧存在竞争的关系。   下午一点,张子健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脸上难得带着几分笑意,却不到片刻就被我的负荆请罪打破了。   “什么?忘记订货柜?”张子健像看怪物般盯着我,上扬的嘴角一点点地收回,萧冷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林芷晴,你第一天上班吗?怎么会犯这些低级的错误?”   我被张子健震慑的眼神吓到了,愣在原地双手都不知该放哪里才好。“张总,错误已经犯下了,我并不会推卸责任。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把公司损失减到最低。”   一脸怒意的张子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俊朗的脸上乌云密布。我留意到他脸上勃然大怒的表情,是炮轰我的先兆。 ☆、072.悔意   一脸怒意的张子健拿起桌面上的手机,俊朗的脸上乌云密布。我留意到他脸上勃然大怒的表情,是炮轰我的先兆。   逃避不是我的性格,即使被公司追究责任甚至辞退,我也只能认了。眼看张子健正准备发飙,我弱弱地问了一句,“张总,请问你还有关系不错的货代吗?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努力补救。”   脸色大变的张子健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握着手机沉思了一会儿才拨通手中的电话。我就这么被他晾在一旁,慌乱地看着他聊电话。   此刻的我悔恨万分,不曾想过自己一个小小的疏忽会造成公司的损失。刚才细看了一下客户的采购合同,才发现附加了违约金这项条款,涉及的金额是我无法承担的数字。如果我当时再严谨一点,做事更细心一点,就不会有犯下今天的大错。   细想平时张子健对我们的要求,才明白别人眼中的挑剔是他对我们最基本的要求。如果依旧没有办法如期装柜,我无法想象客户的索赔会造成公司多大的损失。此刻的我,紧张得手心都冒出细密的汗珠,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祈祷能有奇迹的出现。   当张子健挂掉第五通电话时,眸色一转坐回座位上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夹。他的脸色不太好,可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过了几分钟,他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在客户的装箱单上划了几笔,甩到我面前,目光凌厉。   “深圳那边还可以腾出三个货柜,不过并非同一间船公司的柜子。你先跟客户说明一下情况,如果货物到港后产生额外的费用,告诉他我们公司会主动承担。”张子健用习惯性的冷漠语气把最终的决定告诉我,郁闷一上午的慌乱终于得到缓解。   说罢,他撕了一张便利贴写下了一串数字,然后递给我。“马上去处理,这事迟点再跟你算账。”   “是的,张总。”   从张子健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连忙拨通了他写给我的电话。直到货代那边真正落实明天能准时装柜,我悬着的心才终于回到原位。   当饥饿的感觉袭来时,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钟,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半。关上电脑后,我发现空旷的办公室内并非只剩下我一个人,张子健的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离开办公室前,我习惯性走到张子健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张总,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需要帮你重新泡一杯咖啡吗?”透过半掩着的木门,我看到张子健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窗户没有关紧,桌面上的文件被吹散了一地。   “张总?”我轻声地呼唤着他,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我本想离开,可是看着地上一片狼籍,还是忍不住弯身收拾起来。   张子健的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里面静得连一根针跌落地面也可以听见。我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回办公桌上,用烟灰缸压着,然后到茶水间帮他泡了一杯普洱茶。   茶香绕鼻,让我的心神安稳不少。听说喝茶的时候很讲究心境平和,所以像我这种心情容易浮躁的人,并不懂得细心品味。陆永城也很喜欢喝茶,他说工作感到劳累和厌烦的时候,泡一壶清茶,可以缓和绷紧的心情和压力。   我不太懂茶道,对于一名小吃货来说,暴饮暴食才是舒缓压力的最好方法。   当我把杯子放回电脑旁边时,发现文件夹下压着一个粉色的药盒。正想要转身离去,发现张子健已经醒来了,正眯着眼看到我,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帮我冲一杯咖啡。”   我无奈地指着桌面上的热茶,一脸认真地说道,“刚才已经帮你泡了一杯普洱茶,咖啡对胃不好,少喝为妙。”   张子健怔了怔,那张冷漠的脸孔依旧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可是眼神透出的那份寂寞却如影相随。“谢谢,既然还没走,坐下来谈一谈。”   我的心情开始变得紧张,莫非这么快就要宣告我的死亡?既然已经联系好替补的柜子,应该不会把我辞退吧?我迫切需要这份工作糊口,张总你不会下重手吧?   “怎么?现在才害怕我会把你辞退?”张子健握着杯子喝了一口茶,锐利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我心中的那份慌乱已经消退了,心情也恢复了平静。“如果你因为这件事把我辞退,我也没有怨言。”   张子健低垂着眼眸,微曲的眼睫毛甚是好看。其实他长得不赖,只是那张绷紧的脸会让人感到害怕而已。公司的员工除了罗倩,可能只剩下我不害怕进张子健的办公室。   张子健是一名脾气很暴躁的人,说话更是不饶人。但是我的性格很随性,每次被骂后很快就会忘记那些毒舌的说话。因为我始终相信,如果有人可以挑剔你的不足,是因为你未能做到最好。   “年终奖金扣五分一,今天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以后该怎么做,你会比我更清楚。”张子健点燃了一支香烟,淡淡的烟草味迎面扑来。烟雾环绕着他那张菱角分明的脸,我留意到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下午时的怒意。   我连忙点头回应,“谢谢张总,如果没事我先回去了。”   大难不死,我的心情豁然开朗。正欲转身离去,张子健充满磁性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给自己多点自信,你可以做得更好。”   他的意思我顿时明白了几分,我笑着回应说,“知道了,张总你没事也早点回去,咖啡不要喝太多,伤胃。”   ###   晚上八点整,我独自坐在肯德基的角落里,一个人抱着全家桶闷头大吃。每次遇到工作上的烦恼无处宣泄时,垃圾食品总能驱散我心中的怨气。恰好这时,手机想起了熟悉的铃声,林浩然的名字在屏幕上不断地闪动。   “林芷晴…”电话的那头传来林浩然无精打采的语气,他欲言又止,虽然隔着电话也可以感到他的那份慌乱和失落。“可以借三万块给我吗?”   “三万块?姑奶奶我哪里有这么多钱?”我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炸鸡跌落在桌面上,慌忙问到,“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你被人绑架了吗?”   林浩然清了清喉咙,压低声音说道,“你脑子进水了,要是被绑架了我才值这么一点儿钱吗?你借给我就是,我找到工作以后马上还给你。”   “不说清楚原因,不借。”这是我的原则,虽然林浩然平时也会跟我借点小钱什么的,可是这样的数目还是头一回。要知道三万块对于打工一族的我来说,也并非小数目。   林浩然也急了,连忙低声央求我说,“姐姐,我的好姐姐,我心底善良的好姐姐,这次真的十万火急!”   我正想继续追问,突然看到窗外宣传欧洲杯的广告牌,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林浩然,你不会又因为看球赛而…”   “别说了,要是给老妈子知道,我可没命活着。”林浩然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估计心情也跌到了谷底。   沉默了一会儿,我握着电话的手才松了下来,低声安慰他说,“这次我帮你想办法,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找工作,以后别再碰这个。”   “对不起,林芷晴。”林浩然叹了口气,然后作出一番慎重的承诺以后才挂了电话。   独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我的心浮起一丝烦躁。林浩然的性格有点内向,唯一的爱好就是电脑和足球。我对他一而再的帮助,不仅因为我是他的姐姐,还因为那年发生的事情让我对他一直心存悔意。   第一次觉得,作为一名二十五岁的女人依旧挣扎在现实的底层,真的很失败。   当我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陆永城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他正百无聊奈地变换着电视的频道,看到我推门而进后,连忙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陆永城用手臂勾住了我的肩膀,从身后的靠枕下摸出一台崭新的手机在我面前扬了扬说,“给你,快亲我一口。”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笑着问道,“怎么送我新手机了?”   “你的旧手机总是死机,早就该扔掉了。拿着,以后我的电话一定要接。”陆永城把脸颊靠在我的嘴唇边,得意地问,“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虽然陆永城平时看上去成熟干练,某些时候却很像小孩子,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我捧着他的脸颊亲了几口,才发现满足的笑意再次挂上了他的嘴角。   “今晚一起洗澡。”他挑眉一笑,戏谑地捏着我的下巴。可是没等我回答,他已经弯身抱起了我,直径往浴室走去。“把你洗干净后才吃。”   有时候,我真拿他没办法。   我站在镜子前绑好头发,任由身上的衣服让陆永城一件件地脱下来。当我们两人毫无保留地紧贴着对方的时候,陆永城从身后抱着我的身体,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每次在镜子里看到我们紧抱在一起的样子,就觉得很温暖。”   我抬起头,额头紧贴着陆永城的下巴来回摩擦。他时不时低头亲吻着我的鼻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我感到舒心而温暖。 ☆、073.厚脸皮(推荐票500加更)   浴缸的水温调得刚刚好,陆永城把我抱坐在他的胸前,一脸惬意地靠在浴缸说道,“一起洗个鸳鸯浴感觉还不错,以前你那小公寓的浴室真的太小了,根本容不下两个人。”   陆永城的这番说话,让我想起了那次扭伤脚腕,他帮我洗澡的情景,忍不咯咯地笑起来。回想我们曾经相处的点滴,陆永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入我的生活,让独立的我有了依赖。   “原来你早有预谋,啧啧…”我翻身缠绕着陆永城的肩膀,把额头贴在他脸颊上说道,“我今天做错事了,忘记订货柜差点害公司损失严重,幸好老板及时出手相助,不然我卖身也赔不了客户的违约金。”   陆永城咬着我的耳朵,浅笑着说,“你迷糊的性格要改一下,给自己定下日程表,尝试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写下来,就不会忘记。”   我撑着双手推开了自己的身体,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我的老板也不算太苛刻,这次犯错只扣了我一半的季度奖金作为惩罚。像他这种成熟型的钻石王老五,怎么还是单身呢?”   灯光下的陆永城表情有些不屑,右手拥着我的肩膀,左手顺着我的背脊一路向下滑,撩拨着我身体的敏感之处。“钻石王老五才不会看上你,还是收回你的那些小心思吧。”   我伸手抚平了陆永城轻皱着的眉头,摇着头故意气他说,“现在的女人都喜欢大叔,特别是像我老板这种成熟帅气的男人。如果让我早一点遇上他,说不定早已近水楼台先得月。”   “听你这么说,如果你还是单身,会主动追求他吗?”   陆永城微怒的语气告诉我,他生气了。我偷偷瞄了他一眼,故意气他说,“当然,他比你成熟多了。”   “你敢?”陆永城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身体突然往下沉把我拖到水中,咬上了我的下唇。他一点点地啜咬,一点点地深入,力度比以前任何一次亲吻都要大。缺氧的感觉异常难受,我疯狂地拍打着他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开他双手的禁锢。   “呜呜…”我被浴缸中的水呛到了,感到自己有种将要窒息的错觉。   幸好没过多久,陆永城这渣终于扶着我的手臂,把我拉出了水面。我猛地咳了几口,好不容易才把满口的水吐出来,痛苦地趴在浴缸的边缘喘着大气。   “陆永城你这人渣!”缓了几口气以后,我使劲地拍打着陆永城的肩膀,愤怒地骂道,“明知道我不会游泳,还把我拉到水下面去…想把我淹死,然后找其她女人对吧?哼,还是最毒男人的心…”   我这人生气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说话都会冲口而出,可是陆永城也没有反驳,任由我把他的肩膀拍打得通红。   看到陆永城沉默的样子,我停下了手中的拍打望着他,却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置气。   “我只想告诉你,每次想到你要离开我,感觉就像你在水下那么难受。”陆永城突然抓着我的手腕,一脸认真地说道。“你的性格太固执,我怕说着说着,你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陆永城流露出一脸的伤感,我的态度也软了下来。我不清楚当天说分手,他的心到底会有多难受。我也不曾思考过,因为自己的固执和任性,曾经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或许他对我的爱,是那种深藏在心底的浓烈。   而我,非要让他掏出来摆在我面前,才认同他的深情。   “对不起。”看着陆永城受伤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不好受。“亲一口当赔罪。”   陆永城这才重新把爽朗的笑意挂上嘴角,捏着我的下巴一脸期待地说,“亲一口不够,我需要什么,你懂的。”   我当然懂,我怎能不懂呢?因为此时此刻,我的大腿内侧早已被某人灼热的坚硬顶着,借着水下的浮力,他轻易地充盈了我的空虚。   我不得不佩服这名男人惊人的体力,从浴室到卧室,他不断地索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我被他折腾得筋疲力尽、举手投降的时候,他才满意地从我的身上挪开,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傻笑。   “你的脸色越来越红润,一定是因为被我长期滋润的效果。”陆永城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伸开手臂把我圈在怀里。   陆永城的脸皮真够厚!   看着身旁男人得意的神色,林浩然焦急的表情却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跟陆永城提起这件事。   “陆永城,借一万块给我!”其实借钱这事儿,无论跟谁开口都是一件尴尬的事情。但是我手头上没有那么多积蓄,唯一能开口借钱的人就只有陆永城。   陆永城丝毫没有犹豫,翻开搁放在床头柜上的钱包,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问道,“一万块够了吗?”   我小声地呢喃说,“够了,林浩然赌球,输了三万块。”   “芷晴…”陆永城的眸色忽然变暗,一脸认真地开始向我说教。“你弟弟已经大学毕业了,这样帮他只会纵容他的娇惯,剥削他的独立能力。”   除了父母,我不太接受其他人批评林浩然。我很自然地丢给陆永城一记不耐烦的脸色,赌气说道,“我知道这次是林浩然不对,可是他说还了这次赌债以后绝对不会继续沉迷。”   陆永城在这些较真的事情上显得很有耐性,双手落在我的肩膀上继续好言相劝。“作为一名男人,独立和自食其力是首要的。你平时偷偷给他汇生活费,才会纵容他对你造成依赖,然后产生惰性不去积极找工作,沉迷赌博。”   “那你借还是不借?”我努力控制好自己的脾气,最后一次询问陆永城。   陆永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你应该正确引导他,而非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他,你明白吗?”   我知道,如果再僵持下去,只会成为我们争吵的开始。拉过被单躺下来后,我故意背对着陆永城把气话甩给他,“我的家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自己会想办法。”   陆永城知道我生气了,伸手摇了摇我的胳膊,却被我一手甩开。他似乎怒了,却依旧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安抚我的情绪,“你答应过我会改变自己的坏脾气,不要每次事情没有处理好就独自生气去,偏激的做法解决不了问题。”   “你不体谅我,我不怪你。如果你见过林浩然,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般保护他。”每次听到别人说林浩然的不是,我的心就会很难受。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痛苦的往事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盘旋在我的心头。   陆永城在我身后轻叹了一口气,穿好衣服绕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柔和起来。“你先睡吧,我要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好,明天一早约了客户。卡的密码也是你的生日,不要生气,否则每天敷面膜也阻止不了脸上的皱纹冒出来。”   “你才有皱纹!”我把身下的枕头往陆永城身上甩去,却换来了他一阵爽朗的笑声。   “芷晴,你生气的时候就像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子。”陆永城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离开卧室到书房去了。   想起小孩子,我的心难免有些揪紧。漠然地探起身体拉开床头的抽屉,我把盒子里的白色药丸拆了一粒塞到口里,苦涩的味道很快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   我想起了那次到药房买验孕棒的情景,那名大妈看似玩笑,说话却很现实。“做女人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免得一不小心怀上了,条件不成熟要流掉。流产对女人伤害很大,买回去备用也好。”   虽然我相信陆永城并非不负责任的男人,可是没有足够的信心,我并不想让孩子成为我们走进婚姻的牵挂。   看着桌面上那张绿色的银行卡,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丢回抽屉里。我突然不想让金钱渗入与陆永城之间的关系中,否则会让我感到自己是爱情中的弱者。 ☆、074.信任   装柜的事情由于张子健事先与工厂那边交待过,所以一切进行得很顺利。这是我第一次到张子健入股的新工厂装柜,发现规模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车间大部分机器看上去都是重新购置的,区域划分整齐有致,工人的热情也比我之前看过的工厂都要高。我还意外地发现在车间主管办公室的宣传栏里,贴满了工人的奖励通知,其中有好几条是出自我递交给张子健的计划书中。   透过主管办公室的落地玻璃,我很轻易就找到了站在数控车床前的那抹高大的身影。张子健身穿深蓝色的衬衣,衣袖随意地卷了起来,正专注地看着身旁的工人作业。他微微点头,拍了拍那名工人的肩膀,然后转身往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   当他看到我在办公室里等他的时候,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相反很自然地坐到茶几旁,自顾自地泡起茶来。“要喝茶吗?”   “好!”我回头环顾了一眼办公室,发现所有的技术人员都不在。心想刚才逛车间的时候也累了,正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工厂上个月才正式投入运作,早上装柜的订单是新工厂接到的第一笔订单。”张子健熟练地用开水烫过两只青色的小茶杯,把其中一只摆在我面前,铁观音的清香很快漂浮在车间喧闹的气氛中。   我小口地品着杯中的铁观音,心情也变得平和起来。抬头瞄了张子健一眼,发现他正握着一只不锈钢样板仔细地观察着。   “是新产品吗?”   “嗯,是GF公司的试样。”张子健的眉头轻锁,似乎对样板不太满意。   GF公司是张子健在科隆五金展上认识的客户,是欧洲一间历史悠久的工程公司,总公司设立在德国,业务范围渗透着五大洲,以全球各地的五星级酒店工程为主要项目。罗倩不久前主管这名客户的所有工作,她在交接工作的时候也向我重点提及过。   我仔细回忆着罗倩向我交待的事情,缓缓道来,“听罗倩说,客户有意在中国寻找新的供应商,以减少项目配套材料的成本。这款新产品是他们选择供应商的第一步,接下来的工程订单才客观。”   “没错。”张子健把样板放回桌面上,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淡淡地说道,“德国客户是出了名的挑剔和严谨,对产品的品质要求很高。而且这次送样的厂家多如牛毛,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很难。”   说真,做生意有谁不难?特别是在全球经济衰退的情况下,中国企业的生存成本高涨,利润下滑,外贸越来越难以支撑经济增长的压力。   “你在新工厂投资了这么多数控设备,对原有的制度也进行了改革,应该不止为了这次送样吧?”我顿了顿,看到张子健的脸色没有转阴,才继续说下去,“你以前主营贸易,对工厂运作没有太多经验,不觉得这样贸然投资风险很大吗…”   我的话还没说完,张子健就发出了自嘲的笑声。他看着我,眼神有些赞同,也有些否定。“你觉得我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冒险投资吗?做生意要稳中求进,你还嫩着,以后会明白的。现在你首先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把罗倩的工作交接好。”   对于由我暂时接管罗倩的工作,公司的同事对我表示了极度的惊讶。他们一致认为像我这种进公司不到一年的新员工,根本没有能力去兼顾采购主管的工作。   事实上,我至今仍然很费解张子健的这个决定。公司经验充足的员工很多,为什么他非要选择对产品和公司运作不太熟悉的人接管呢?   张子健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问,随意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和。“有时候让老油条去担任重要的职位,反而会一成不变、把旧思想带到新制度里。你可以怀疑自己的能力,但别怀疑我和罗倩的眼光。路很长,该怎么走要看自己。”   不知为什么,张子健的说话总能把我浮躁的内心安抚平静。我这人的性格有些极端,总喜欢忽略身边最亲近的人的建议。相反像张子健以老板的身份对我说教,我会比较接受。   或许,这就是别人眼中的任性和矫情。   “对了张总,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帮忙。”与张子健这般轻松的谈话,让我不经意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想预支奖金和提成,可以吗?”   张子健把茶杯搁放在茶盘上,思量了一会儿才应说,“可以。”   听到张子健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终于舒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道,“可以预支一万块吗?”   “嗯,等会儿我通知财务。”   “谢谢你。”我心里暗自高兴,担心一整晚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不用谢,要知道老板对员工好,都是有目的,所以你今后要更努力为公司做事。”张子健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提议说,“走吧,我送你回公司。”   坐在副驾驶座上,我发现车载的音响依旧循环播放着神秘园的专辑。随着工作上的接触,我发现张子健比表面上看来还要深沉。回想起他与员工的相处,也是淡淡地保持一种刻意疏远的距离。   与他相处半年来,我没有见过他身边出现过任何女人。每天接听众多的电话中,几乎都是客户和供应商。那样神秘的男人,总能勾起我心中无尽的猜测。难道一切像公司同事猜测的那样,神秘的老板娘就是那些蝴蝶兰的主人?   没等我深入八卦张子健的花边新闻,林浩然的电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这小子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林芷晴,昨晚跟你说的事情怎样了?”   “你姐姐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会爽约?晚点转账给你就好。对了,今天的面试怎样,听说那间网络公司待遇挺好。”我手握着电话,尽量把声音压低。   轻叹了一声,林浩然的声音有点伤感。“估计不能进入复试,因为那家网络公司要求员工经常出差。”   “没事,继续努力就行。你的编程专业课学得不错,欠缺的只是机会。”面对林浩然,我能做的只是好言劝慰。挂了电话,车内沉寂的气氛让我感到压抑。偷偷瞄了张子健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勾勒出他脸部刚毅的轮廓。   “你弟弟在找工作?”张子健在我毫无准备下问了一句。   我有点愕然,轻声回应说,“嗯,刚毕业,与同学在天河那边找工作。”   “我认识的朋友在那边开了一间网络公司,听说编程的人手不够,如果你弟弟有兴趣可以过去看看。”张子健云淡风轻地解析说,“主要还是看你弟弟的能力。”   我很意外张子健会主动提出帮忙,但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又不像在拿我开玩笑。想起下午在工厂的谈话,我的心豁然开朗。   “谢谢张总,我会更加努力工作。”   想不到张子健的效率这么快,没等我回到家,已经收到了银行转账的短信,以及网络公司人事部的联系方式。站在地铁拥挤的人群中,我突然发现生活只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可以变成想要的样子。   晚霞如焰火般惊艳了小区的建筑,我沿着绿化带中的小路向公寓走去,发现熟悉的楼层早已灯火通明。当我打开公寓大门的时候,看到陆永城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远远望过去,也可以感受到他身上的那份凝结的怒意。   这家伙怎么最近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内分泌失调了吗?   “回来了?”我像往常一样把包包往沙发一丢,整个人扑在陆永城的怀里。“今天装柜,累死了。”   陆永城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亲吻我的额头,伸手把我从自己的怀里拉开,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你把钱汇给林浩然了吗?”   我的心里有点纳闷,连忙回应说,“处理好了。”   “你怎么处理?”我没有在陆永城脸上找到往日招牌式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揪心的不满。他狭长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怒意,是我未曾见过的纠结。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打算隐瞒陆永城的意思,理直气壮地说,“我找老板预支奖金。”   “你…”陆永城把那张绿色的银行卡甩在白兰花图案的玻璃茶几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同时落在茶几上的还有一个粉色的药盒。“林芷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宁愿向自己老板预支薪水,也不愿意用我给你的钱,你有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我被他的脾气吓到了,闪躲到一旁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回应他的质问,“我就是顾及你不高兴我帮林浩然,才会自己努力想办法。”   “那这个呢?你每次完事后都吃吗?你知道这种药对女人的身体伤害很大吗?”陆永城这次真的发飙了,闷着一肚子气跌坐在沙发上,把玻璃茶几上的东西一扫而空。这次我没有再火上添油,只静静地卷缩在一旁不敢说话。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懊恼地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我真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你究竟在想什么。你真有本事,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把我逼疯。”   我看着他失望的表情,连忙上前抱着他的肩膀安慰说,“自己女朋友能独立是一件好事,我总不能凡事都依赖你,对吧?至于那个药,危险期才吃,不是每次都吃。” ☆、075.恋爱是两个人的事   陆永城转身默默地看着我,失落的表情让我感到心痛。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笑脸迎人的,鲜有这种忧伤的眼神。他思索了很久,才板着脸问道,“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不愿因为我生孩子吗?”   “不是。”我把头枕在陆永城的肩膀上,用小得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解析说,“我觉得结婚以后再有计划地生宝宝,会比较好。”   “我说过这些事情顺其自然,怀孕了就结婚。”   “结婚了,才考虑怀孕。”   男人的思维方式总是直线向前的,相反女人总会顾虑太多。虽然我并不是一名思想保守的女人,可是我依旧想要让爱情遵循自然规律,像平常人那样恋爱结婚,然后生儿育女。不喜欢束缚的我,至今还没有信心去孕育新生命,以妈妈、妻子、儿媳的身份生活。   更多的顾虑,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见过双方的家长,暂时没有把双方的人生大事安排在人生的轨道上。   陆永城把我拥入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语气充满宠溺,“傻瓜,我说过要对你的幸福负责任。”   “我还没有见过你的父母,不知道他们是否喜欢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底话说出,其实这才是我最担忧的事情。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陪伴我一辈子的女人只会是你。”   对于恋爱中的男女,能够敞开心扉说亮话,是一件对感情负责任的做法。我知道陆永城一直在努力,我也是。   “以后让我用套,不准你再吃药。”陆永城很干脆地把粉色的药盒往垃圾桶里一扔,手指抵在我的下巴肆意地挑豆着。“当然,如果你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当妈妈,我很乐意把昨晚的事情重复一遍。”   我反扑在陆永城的身上,呲牙取笑说,“这事以后我说了算。”   一番你侬我侬后,陆永城也把心中的说话坦白地告诉了我。“我后天出差,大约四天以后就回来。我妈已经订了周末的机票回来,待我出差回来后,周末带你回家吃饭,见见未来公公和婆婆。我也该找个时间上门拜访未来岳父岳母,好让他们放心把女儿交给我。”   “什么岳父岳母?说不定我父母不喜欢你这种看上去花花公子般的男人,要知道我也是他们的宝贝女儿。”我捏着陆永城挺直的鼻梁故作严肃的样子,刚才听他左一句公婆,右一句岳父岳母,心里暖暖的。   别人常说小别胜新婚,可是面对将要出远门的陆永城,我却不淡定了。他尚未离开,我的思念已经附体在他的行李上,多么想把自己也打包跟着他出差。   没有陆永城的公寓显得很冷清,虽然他平时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以取笑我为乐,直到把我气得跺脚发脾气才罢休。可是当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在怀念他温暖的怀抱,以及把我气疯时笑拥入怀后的甜言蜜语。   曾经在客户的MSN签名上看过这么一句暖心的签名,直到遇上陆永城,我才深刻体会其中的寓意。   I.love.you.not.because.of.who.you.are,but.because.of.who.I.am.when.I.am.with.you.(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怎样的人,而是因为我喜欢与你在一起时的感觉。)   因为,感觉最真实,心跳亦不能欺骗自己。或许我们没有走过轰轰烈烈的情路,更没有经历过生死与共的坎坷,但我们在这种平淡暖心的爱恋中慢慢磨合,为了对方收敛自己的坏脾气,只因为我们都懂得这两个字。   ---珍惜---   日后的我,每当回想起这段平淡温馨的日子时,冰冷的内心总能渗透出点滴感动。   美好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突然而来的事情在我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还是终结了这种来之不易的平静。   周日的下午,我把公寓仔细打扫了一番以后,独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房东打电话给我,通知我那间旧公寓下周可以重新入住。我有些犹豫,因为陆永城知道后一定不会同意让我搬回去的,但毕竟那是我待了四年的地方,是我无拘无束的小天地,心中的不舍难以割去。   我挂了手机,准备起来准备午饭的时候,门铃罕有地响起来。我心里未免有些奇怪,因为我们是新住客,平常基本没有客人到访。   我甩下电视机的遥控跑到门口,当大门打开的那刻,我看到一名笑容满脸的中年妇女正站在门外。她看上去应该不到五十岁,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没有化妆却给人一种很舒服干净的感觉。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了发髻,五官小巧精致,很有大家闺秀的风韵。   当她看到我的那刻,表情有些意外,但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请问永城在家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礼貌而轻柔,可是语气透出来的那种友善却让人感到很不自在。听她这般亲切地称呼陆永城,我才下意识地仔细打量她的五官,发现她和陆永城的眉目神似。我记得有一次看到陆永城与她上MSN聊天,头像就是眼前的这名女人。   “我是永城的妈妈,麻烦开门让我进去”她朝我点头示意,脸上绽开如少女般纯粹的笑意。   我连忙打开防盗门,笑着回应,“陆永城到上海出差了,过两天就回来。”   “老陈也太过分了,明知道我要回国,还把永城派去出差。”她把手袋搁放在一旁,优雅地坐到沙发上,侧头打量着我,然后笑着问道,“请问你是永城请回来的钟点工吗?看上去很年轻。”   钟点工?阿姨你那里看到我额头上刻着钟点工三个字?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般局促的情况下与陆永城的母亲见面。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虽然今天身穿简单的浅灰色运动装,头发胡乱地扎成了马尾,但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钟点工呀?   “阿姨您好,我是陆永城的女朋友,不是钟点工。”我尽量露出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礼貌地对眼前的妇女打招呼。   她的笑容瞬间凝结了,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冰冷。她很认真地从上而下端详了我一番,保持着非常淑女的坐姿缓缓地说道,“我的儿子是名优秀的男人,想当他女朋友的女人固然很多,你叫什么名字?家父从事什么职业?”   这是我第一次见陆永城的妈妈,我似乎有点紧张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如实回答。“阿姨,我叫林芷晴,爸爸是印刷厂的技术主管。”   “家母呢?”   “银行职员。”   她问到这里,嘴角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看我的眼神也有点不屑。“那你呢,什么学校毕业的?”   “X技术学院。”相信我的母校知名度不高,她不认识也很正常。   谁知她笑了笑,摇头回应,“听说那间学校的校风不好。”   “阿姨,我…”我被这名女人的说话弄得有些尴尬,很想要出口辩驳,却被她接下来的一番说话彻底激怒了。   “虽然我们陆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至少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家境殷实。我从小教育永城宁缺毋滥,相信他也深知这个道理。现在很多女孩子喜欢走捷径,但我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们陆家并不会随便让不知根底的女人进门。”   听她这么说,我感到一阵郁结从心里涌出来。“阿姨,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但至少身家清白,我也并不是什么不知根底的女人。”   “哟,还挺牙尖嘴利的,估计永城就是被你这张能会说到的嘴哄到了。”陆母忽然站起来,这名高出我半个头的女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向我表达了心中的想法。“但是很抱歉,永城不在麻烦你先回去,我不放心陌生的女人留在我儿子的公寓里。”   这下我来火了,很想跳起来反驳,可是思量着她是陆永城的妈妈没有当面发火。“是陆永城让我搬进来的。”   “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太懂得廉耻礼仪,未婚同居并不是什么好头衔。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赖死留在不受欢迎的地方。”想不到这些难听的说话可以滴水不漏地从陆母的口中说话,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孔,我的心感到难受极了。   我就这么站在原地与陆母僵持着,几分钟的时间宛如半个世界那么漫长。我耸耸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她说道,“阿姨,很抱歉让你增添麻烦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离开。”   事实上,我并不想在这件事上与她争论太多。毕竟这事他儿子的公寓,以我这样的身份并没有发言权,也不方便解析太多。   回到卧室,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红色的登山包,胡乱把衣服塞了进去。谁知道陆母就站在我的身后,靠在卧室的门上默默地盯着我收拾东西,似乎在监视我,免得我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顺手牵羊带走。   离开卧室的时候我与她擦身而过,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掠过我的鼻尖,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她刚才一番说话,我也会认为她是名优雅迷人的女人。   “钥匙。”她轻声地提醒着,笑容淡淡的,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刺眼。   我直径走到入门口的玄关柜上翻出钥匙递到她面前,努力给自己一个宽容的笑容。“阿姨,钥匙在这里,我先走了。” ☆、076.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   离开公寓以后,我越想越气,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可是我还能怎样,总不能对着长辈发脾气,一切还是等陆永城回来以后再作定论吧。还没走出小区,我突然记起自己的钱包还留在卧室的抽屉里,于是急忙回头取回。   刚走出电梯,我发现陆母正提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塑料袋往楼梯间的垃圾桶走去。她折回来的时候看到我,表情有些惊讶,更多的是不耐烦。“怎么还赖着不走?”   “我忘了东西。”   重新回到卧室取回我的钱包,陆母一脸严肃地对我说,“想清楚还有什么东西忘了,我儿子很忙,没空给你送回去。”   我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连番回应说,“谢谢阿姨提醒,没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在等电梯的时候,我想起刚才陆母丢垃圾的情景,心里有些堵,彷佛想到了什么,慌忙往垃圾桶的方向跑去。   其实聪明的女人,不应该固执地去追求事实的真相。因为看不到,自己的心情反而会舒畅一点。我林芷晴就是爱情中彻底的笨蛋,亲眼看到别人看怪物般的态度,也是活该!   黑色的塑料袋子没有绑好,那套紫色的床单皱巴巴地躺在垃圾桶里。被紫色床单包裹着的三只趴趴熊玩偶,就像无辜的孩子般盯着我。粉红色的水杯牙刷散落一地,我不争气地鼻子一酸,心里像被野猫抓过般难受。   ---猪,我们选一套浅紫色的床单吧。红色太土,盖着怪别扭的,结婚的时候我们也不要用。   ---你决定就好。   ---三只玩偶就像一家三口,很温馨。   ---林小猪,你看这只笨笨的小熊跟你长得好像。   陆永城当日的说话言犹在耳,可是空荡而冷清的通道里看不到他爽朗的笑容。我没有哭,可是心里比哭还难受。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做错什么,莫名其妙地让陆永城的妈妈讨厌了。我弯下身,默默地把三只小熊从垃圾桶中取,然后揽在怀里。我想,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狼狈的女人了。   离开小区以后,我独自游荡在原来的小公寓附近。房东当初装修房子的时候把我的钥匙拿去了,说是把门锁也一并换掉。当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得到的回复让我抓狂了好一会儿。   “林小姐很抱歉,装修还没完工,满地都是垃圾灰尘,我想你还是过两天才搬回来吧。”   其实我可以回家呆两天,可是想起父母担忧的脸容,又不忍心让他们牵挂。在他们眼中,自家女儿虽然算不出类拔萃,但乖巧听话、自食其力,应该得到男朋友的保护和疼爱。如果让他们知道女儿被男朋友的母亲如此谩骂,铁定会冲到她面前以牙还牙。   所以,我唯一想到的救星就是我的闺蜜。   晚上十点半,姚乐怡终于飙车从深圳赶回来。她走出电梯间的时候,看到我抱着登山包坐在她家门口,怒火一下子飙升。   “林芷晴,你他妈的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姚静怡挽着一大堆沉甸甸的战利品,还有力气一边责骂我,真让我佩服。“你打电话给那个陆永城了没有?”   进了屋,我把鞋子脱了直接倒在沙发上,用怨妇般的眼神看着姚静怡,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在上海的工作不顺利,心里也很烦,我不想再给他添堵了。”   姚静怡也脱了高跟鞋,挨着我随意往沙发上一倒,妩媚的脸上露出嫉恶如仇的神色,“那你打算怎样?说出来都觉得好笑,那老妖怪凭什么把你赶出来?如果我是你,绝对跟她扛上了。”   “唉,我的姑奶奶,她是陆永城的妈妈,也是我的未来婆婆。我总不能未进门先与她弄得水火不容吧?”我掏出手机,发现陆永城还没有给我电话,心里有些失落。可能工作遇上麻烦,他无暇顾及我了。   “包子!”姚静怡把背后的靠枕让我身上丢,“问你一个问题,必需给我如实回答。你对他的依恋是否因为他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我有点愕然,看着表情认真的姚静怡陷入了沉思。我曾经抚心自问,为什么曾经洒脱的自己,会在这段感情中变得拖拉和犹豫不决?“也许是吧。”我淡淡地回答。   姚静怡也叹了口气,飘忽的眼神望向天花板,语气变得有些捉摸不透。“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总会让人刻骨铭心,但让你无法忘记的人不一定能天长地久。”   我被她的这番说话弄得有些伤感,连忙反扑在她的身上,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试图转开话题。“姑奶奶,这几天我赖定你了。”   姚静怡的脸上挂起了得意的笑容,伸手搂住我的肩膀说道,“没问题,你喜欢住多久都行。昨天跟John分手了,正愁无聊呢。”   分手?如果我没记错,他们是上周才开始吧?那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是保险公司的高层,长得俊朗帅气,重点是体贴细心而且专情。我至今依然无法理解姚静怡性情大变的原因,是否因为当年凌峰的离开。   “分手?难道你还忘不了凌老师吗?”我脱口而出,才发现姚静怡的表情瞬间凝住,忧伤的表情布满了精致的脸蛋。   她没有说话,我知道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   凌峰是姚静怡的初恋男友,也是我们的高中语文老师。在那些青涩的日子里,师生恋是禁忌的话题,尤其是他们的年龄相隔十五年。记得我们的学校依山而建,山上的小凉亭成了情侣们恋爱的圣地。   每天晚自习回到宿舍以后,姚静怡总是偷偷地把我拉到阳台上,兴奋而羞涩地诉说他们之间甜蜜的小事。她说,凌峰今天拉过我的掌心,在上面轻轻地写下诗的名字---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   ---爱就是笼罩在晨雾中的一颗星,   ---没有你,天堂也变成地狱。   凌老师的温情和才气,让少女般的姚静怡深陷其中。可是这段忘年之恋还没到能开花结果的时候,就被他突然而来的离开斩断了。   高三下学期开始前,凌峰说,“我被调回家乡的高中任教,忘了我,好好复习然后高考。”   姚静怡哭得一塌糊涂,抱着他清瘦的手臂声嘶力竭地挽留,“你说没有我,天堂也是地狱。”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不能离开谁。”   除了姚静怡,我们都知道凌老师的离开,是她父母给了学校巨大的压力。酒店大亨又怎会放任自己的女儿与清贫的老师在一起,这段不计后果的忘年之恋,任凭姚静怡怎么挣扎,始终摆脱不了现实的枷锁。   两个月后,听说凌峰在家乡闪婚了,结婚的对象他的青梅竹马的邻居。   听到消息以后,姚静怡意外地没有哭闹,但我知道她已经彻底地绝望。那天下午她旷课了,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晚上十点。脸色苍白的她把我和陈婉文拉到走廊的尽头,双眼空洞而无神采。   “我把孩子做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冷静,可是被咬出血的嘴唇出卖了她伤痛欲绝的内心。   那时我和陈婉文还年轻,遇到这种事情慌乱得话也说不出来。从此以后,她的性格从温婉变成偏激和极端,高考的时候交白卷,最后凭借家里的关系才勉强上了一所三流的大学。   高中毕业典礼的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学校的天台上,姚静怡看着天上稀疏的星辰,默默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说,“芷晴,我这辈子也不会再去爱了。”   姚静怡闭上双眼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云淡风轻地说道,“那些陈年旧事,我已经记不起了。John的人不错,可是在父母的眼中还不够优秀。我未来的老公,会是爸爸某位朋友的儿子,可能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成熟的男人。”   想起上次见过的那名成熟的男人,我现在还心有余悸。他的实际年龄只有三十岁,可是样子看上去有点沧桑,顶着大肚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尽是细纹。“你不反抗?这不像你的性格!”   “芷晴,你在某些时候想法太单纯了。”姚静怡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一副讥讽的态度对我说,“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事。正如你和陆永城,如果他妈妈不接受你,你觉得结婚以后的日子会好过吗?”   说真,我确实没有思量过这个问题,因为我坚信只要两人相爱,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但是,你们没有感情基础,也不会快乐。”   姚静怡冷笑了几声,翻出散落在地上的新衣服,掏出其中一件甩在我头上笑嘻嘻地说道,“这件挺适合你的,送给你吧。”   “姚静怡,你还没回答我的话!”我伸手在她的腰间搔痒,逗得她哈哈大笑起来。   “芷晴,恋爱和婚姻不同。有时找一个成熟爱你的男人,能给你一种稳定的生活,日子也会舒坦很多。激情褪去以后,繁琐才是生活的主调。陆永城也很优秀,只是他未必能给你最好的生活,因为爱情中投入较多的一方,注定会受伤害。”   ---爱情中投入较多的一方,注定会受伤害。   深夜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姚静怡的这句说话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回旋。难道我对这场爱情的投入,会比陆永城的要多吗?我从来没有推敲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一直深信我们是深爱着对方,因为误会而曾经分开,所以更懂得珍惜彼此的感情。   难道陆永城的妈妈,会成为我们感情的阻碍吗? ☆、077.变脸   虽然姚静怡万般挽留,可是当房东两天后通知我公寓装修好的时候,还是惊喜地收拾东西准备搬回去。没办法,她的公寓离我公司太远,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追公交车实在太痛苦了。   “芷晴,你不在没人给我做饭怎么办?”姚静怡的表情看上去难过极了。   我恶狠狠地捏着姚静怡的耳朵,真想把她给办了。这货的性格怎么跟陆永城一样,都把我当佣人了?   当我把所有行李都搬回小公寓收拾好的时候,为自己冲了一杯奶茶,窝在沙发上看韩肥皂。此时,陆永城的电话来了,接通的时候语气有些急切。   “芷晴,你见过我妈了?现在在哪里?”   “嗯,见过了。”我把薯片塞到嘴里,模糊着声音说道,“我把东西搬回小天地了。”   “等我!”陆永城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挂了线,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四十分钟以后,门外便传来了陆永城急促的敲门声。我慢吞吞地起来开门,看到他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   “怎么把东西搬回来了?我妈说那天你有点误会,以为她不高兴你搬进来,所以收拾东西走了。”陆永城把背包放在茶几上,神色有些疲惫。   “你妈怎么说?”我一下子来兴致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盯着陆永城焦急的脸容问道。   陆永城松了松脖间的领带,一把将我拥入怀里,轻嗅着我的耳根暧未地说道,“好香,刚洗完澡吗?”   “嗯。”   “她说那天见过你了,有点担心你误会了她的意思,还让我赶紧过来看你。她还说你很乖巧,怎么不早点告诉她我们的事情,害她毫无心理准备。”陆永城捧着我的脸颊,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我说了,她会喜欢你的。我的父母性格随和,从来不会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是吗?”我怎么觉得陆永城的妈妈变脸比谁都要快,在儿子面前说一套,在我面前说的又是另外一套。但是我总不能告诉陆永城,“嘿,是你妈妈把我赶出来的,还说了一大堆难听的说话。”   可是,谁相信?   陆永城躺回沙发上,温柔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我累了,明天才接你回家。老婆你帮我找衣服洗澡好吗?”   “怎么不直呼我的大名了?”我有些好笑,陆永城现在叫老婆这个称呼越来越顺口了。可是,我并不打算搬回去,那里会让我感到不自在。   他抓着我的手,灯光把他脸部的线条勾勒成完美的曲线。“出差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就在这里办了吧。”说着,我的双手缠上了陆永城的肩膀,热烈地拥吻着身下的男人。别人常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陆永城分开一周,心里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相思的感觉太能折磨人心了。   ###   陆永城的手机响起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刚好是午夜十二点。他睡得像死猪似的,根本听不到手机在响,是我用脚把他踢醒的。   “妈,什么事?”陆永城翻身抱着我,声音有点嘶哑。不到几秒钟,他顿时惊坐起来,担忧地问道,“你不舒服?药有在身边吗?行…我马上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发现陆永城一脸的愁容。   他连忙起来穿衣服,头也不回地对我说,“我妈不舒服,老头子刚好不在家,我先回广州看看。”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了,明天你还要上班,我迟点回公司也没关系的。”陆永城匆忙的身影很快消失也黑夜当中,关门时的碰撞声把我仅余的一丝睡意都散去。我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内,闹钟的滴答声提醒着我这并不是梦。   妈妈生病了,作为儿女有责任照顾她。可是我的内心隐约有种不安,说不清原因,只是有些郁闷。   接下来的几天,同样的事情如法炮制。但这几次的情况好一点,都是晚上九点多就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她的原因层出不同,有时候是头晕,有时说胸闷,看了几次医生也查不出原因,倒是我看不下去了。   我说,“陆永城,你每天工作很累了,还要两地奔波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先回家陪陪她,等身体好了再来我这边。”   陆永城在我的额头上印上了响亮的一吻,笑着说,“我的老婆真体贴,放心吧,估计是她还没习惯国内的空气和时差,才会浑身不自在。后天是琪琪的婚礼,下午过来接你。”   “你父母也去吗?”我连忙问道。   陆永城点头应道,“嗯,到时正式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   虽然陆永城一再强调罗琦琪的婚礼只是一般的晚宴,但我必须把自己打扮好,免得在他的父母面前出丑。于是我约上姚静怡和陈婉文为我出谋划策,誓要以焕然一新的形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当我踏足这间装修奢华的服装店时,已经开始为钱包君默哀了。姚静怡很自然地走到一旁的橱窗前,仔细打量着模特儿身上的那套粉色的连衣裙,脸上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芷晴,就选这套吧,粉色最适合你。”   “对,先换上给我们看看。”陈婉文也在一旁附和说。说真的,如果这价格的衣服如果不漂亮,我可真亏。   从试衣间里走出来,我站在全身镜前不断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白色的高跟鞋是陈婉文帮我挑选的。说了是闺蜜,她们都很了解我的爱好和品位。我一向钟情于浅色系的服饰,尤其是粉色的裙子。   身上这套浅粉色的连衣裙很贴身,像是为我量身订做的。衣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裙摆的地方有些米黄色的蕾丝,让我的身材看上去更高挑。我的样貌给人的感觉是温和娴静的,所以浅色系的衣服让我看上去更加淑女。   姚静怡走到我身后,从包包里掏出一对蝴蝶图案的钻石耳环,小心翼翼地帮我戴上。“加上这个就完美了,记得明天画个淡妆,头发绑起来。你的脸部线条很美,不露一下就浪费了。”   “谢谢!”我由衷地说道,虽然姚静怡并不好看我和陆永城,但她只是嘴上不饶人,实际上一直在我背后默默地支持我。   姚静怡突然抱着我的肩膀,一脸坏笑地用手指抵在我的下巴上,“哎呦,要谢我的话今晚看着办吧。”   我伸手捏了一把姚静怡的腰部,笑嘻嘻地回答,“看你妹!”   “要是那老妖怪欺负你,你不要像包子一样任由她欺凌。”陈婉文帮我整了整衣服,轻拍着我的肩膀鼓励说。“芷晴,你能幸福我们就放心。”   能有闺蜜如此,此生足矣。   姚静怡顺道也帮自己挑选衣服,她拿出一条保守的套裙,放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我下周也要正式见家长了,如果没有问题,估计离结婚也不远。”   “难道你真的这样就把自己嫁出去了?”陈婉文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我知道她也在担心姚静怡,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正如高三那年春天发生的一切。   姚静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于反驳我们,只站在一旁静静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有些无奈。“早晚要嫁人的,找一个疼爱自己多一点,身家丰厚一点的比较好。倒是婉文你,看紧一点自己的男人。上次我在保利那边看到邝建华跟一名中年妇女打得火热。”   陈婉文连忙反驳,“那是她的上司,我在聚会上见过,都是孩子他妈了。”   “孩子他妈又怎样,很多事情是我们无法预计的。”姚静怡潇洒地把挑选好的衣服往柜台一甩,从钱包取出信用卡递给了售货员。白富美果然是白富美,买衣服不用看价钱。哪像我这种苦逼的女屌丝,看到价格的那刻心里不争气地颤抖了一下。   很快到了婚礼的那天,因为是周日的原因,时间很充足。我磨磨唧唧地躲在卧室里上妆,生怕不够仔细会把形象毁掉了。   下午五点整,我准时来到小区侧门的白兰花树下等陆永城。他穿整套黑色西装的样子,看上去风度翩翩。深蓝色的条纹领带配搭着浅灰色的衬衣,是我最钟情的陆氏风格。   陆永城从驾驶座里探出头来,痞子似的向我吹了一记口哨,怪模怪样地问道,“要不是琪琪结婚,我也没有机会看到你盛装打扮。”   “要不是琪琪结婚,我才不会花时间打扮。”我坐上了副驾驶座的位置,发现汽车后排已经放了一个精美的礼盒,估计是送给罗琦琪的结婚礼物。   一路上陆永城始终脸带笑容,等红路灯的时候还把我的手攥在掌心,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别紧张,有我在。”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我笑着问道。   陆永城拉过我的手放在唇下轻啄了一口,笑意布满了干净的脸容。“每次你感到紧张的时候,总会用右手握着左手的手指。”   “嗯,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我从来没想过,这场婚宴会成为我人生的第一场鸿门宴。 ☆、078.鸿门宴1   陆永城驱车来到湖边一间装修别致的酒店,皎洁的月光照洒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为这个美好而宁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浪漫。   下车以后,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酒店的大厅,奢华璀璨的水晶吊灯如瀑布般落下,灯光交错、紫金迷醉。因为罗琦琪和陈天佑早前已经在澳洲的教堂举行了婚礼,这次补办的婚宴很自然地成为了长辈们宴请贵宾和客户的日子。   婚宴的主题很有童话风格,摄影区摆满了迪士尼的主题玩偶和布景。罗琦琪身穿一身香槟色的娃娃袖晚礼服,站在入口处笑脸迎人。由于怀孕的原因,她看上去较之前更加丰韵,巧妙的礼服设计刚好遮住了她微凸的小腹。她看到我和陆永城走进来,愉快地对我们打招呼。   “芷晴,永城,这些主题设计不错吧?快来跟我合影留念。”看着罗琦琪笑容灿烂地站在陈天佑身旁,让我深深地体会到那种源于内心的幸福。   “琪琪,恭喜你!”我的话音刚落,大厅的角落里走过一抹鲜红色的身影,娇嗔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香水味慢慢向我们靠近。   “永城哥哥,你怎么这么迟?”那名年轻女子亲昵地挽着陆永城的手臂,红唇齿白,是名惹人怜爱的女孩子。“刚才哥哥说你在路上了,我特意到门口欢迎你。”   罗琦琪一脸温柔地看着那名年轻的女子,拉了拉她的手臂说道,“美妍,这位姐姐是永城的女朋友芷晴,快打招呼。”   陈美妍转身望向我,她长着一副娃娃脸,水灵的大眼睛显得尤为清纯,小巧的鼻子加上白皙的皮肤,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芷晴姐姐好,我是陈天佑的妹妹陈美妍,刚毕业回国,以后请多多指教。”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眼前这名看上去高纯度的女孩,看我的眼神却很复杂,是我多心了吗?   陆永城向陈美妍微微点头示意,眼中流露出的目光也柔和了很多。   聊了一会儿以后,陆永城带我来到主席台上与陈天佑的父母打招呼。他们脸上始终带着礼貌的笑容,问了我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拍着陆永城的肩膀露出欣赏的神色。   “林小姐,永城年轻有为,为人处世也很稳重,有前途,有前途,哈哈…”陈父看上去敦厚老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尽是皱纹。稀疏的几撮头发就这么唐突地挂在秃顶上,略带几分喜感。陈母是名典雅的中年女人,得体的暗红色旗袍恰到好处地呈现她成熟的韵味,想必年轻的时候是名美女。   对于盈美公司的历史,作为同行业的我也略知一二。听说陈董事长和妻子是上下乡的知青,回城后白手起家,借着改革开放的浪潮成为了行业的佼佼者,其后转战房地产和饮食行业,很快成为本地的龙头企业之一。   “志坚、雅芝你们来了?”客套之间,陈母笑脸盈盈地向我身后的方向打着招呼。我回头一看,发现陆永城的妈妈穿着深紫色的旗袍,脸带笑容地往我们的方向走来。   “阿姨、叔叔好。”虽然我对陆永城的妈妈心存芥蒂,但依旧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陆母看到我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向陈氏夫妇寒暄几句后,亲切对我笑了笑,“芷晴今天穿得很漂亮。”   我有点懵了,因为一整天都在担心陆母会给我脸色看,现在却只看到她和蔼可亲的笑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陆永城也赶紧向他们正式介绍。“爸、妈,她是林芷晴。”   陆父向我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他是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五官的轮廓与陆永城有几分神似,表情严肃,很有高中政治老师的范儿。   “永城,范叔在那边,过去打声招呼吧。”陆父随意拍了拍陈董事长的肩膀,看来关系挺亲密的。“老陈、嫂子,我们也一块儿过去,老范都有几年没回国了,这次他可真给你们面子。”   陈董事长笑着回应,“呵呵,今晚不醉无归。”   我拉了拉陆永城的衣角,表示担心自己一个人会应付不了这样的场面。谁料他握着我的手笑了笑,轻声说道,“我很快就回来,跟我妈聊会儿。”   “去吧,芷晴陪我说会儿话就好,别让范叔叔等太久。”陆母说这话的时候,拖起我的手,态度亲昵。“今天看到你们一起过来,我高兴极了。”   看着众人离去的身影,陆母的笑容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刺眼。她含笑的目光一直看着陆永城越走越远,直到他们走到大厅的另一个角落,握着我的手才松了下来。   “你的脸皮真厚。”我想不到陆母的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快,她漂亮的媚眼流露出万分的不屑,语气更是冰冷到了极点。“但很可惜,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我的心郁闷极了,耐着性子缓缓地说道,“阿姨,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希望你可以直接指出,但请你不要说一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说话。”   她的柳眉轻皱,略施粉黛的脸容似乎在等待看我笑话,语气好不耐烦,“坦白说了,我要你不出一个月主动离开我的儿子。”   “凭什么?”我盯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孔,应声问道。   “就凭我是永城的妈妈。”   我看着那张优雅从容的脸孔神色渐变,嘴角正一点点地勾起了带着鄙视的笑容。我站直双腿,挺胸收腹迎着她敌对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反驳说,“我也坦白说,我不会离开陆永城。”   喧闹的宴会大厅中,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双方眼中的愤怒似乎可以在空气中擦出电光。没错,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珍惜的感情,凭什么你说要离开陆永城,我便离开?我坦率做人,并非什么名声不好的女人,你凭什么干涉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似乎对我的坚持感到不屑,左手不断地旋转着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盯着我许久才说到,“哼,人长得不怎样,性格可真倔强,我真不明白永城的眼光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根本不想与她争执下去,正想借机会上洗手间而离开。这时候陈美妍拖着晚礼服走到陆母的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美妍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年不见变漂亮了?”陆母的眸光一转,亲切地拉过陈美妍的手嘘寒问暖。我甚至怀疑自己眼花,刚才看到的尖酸刻薄的嚣张模样,只是我幻想出来的魔鬼。   陈美妍用那种专属于少女的娃娃音撒着娇,目光却落在我的身上,意味不明地细细打量着我。“阿姨,妈妈在那边跟阿姨们聊天,你不过去凑热闹吗?”   “好吧好吧,芷晴你也一起过去。”陆母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没等我回答,她已经挽起了我的手往大厅的中庭走过去。   我慌忙回应,“阿姨,我还不认识她们呢。”   “没事,等会儿我介绍给你认识就好。”陆妈身上散发着淡淡香水味,耳际散落的几撮发丝掠过我的脸颊,让我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   陆母的脚步在两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身旁停下来,她们胖得就像两头猪,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富裕人家闲得发福的中年妇女。“你们笑得这么高兴,在谈什么呢?”   “阿姨好!”陈美妍也微笑着打招呼。   “雅芝终于来了,我们刚才还在讨论什么时候到你家永城呢。”身穿黑色长裙的妇女回头一看,胖嘟嘟的脸上露出了极富喜感的笑意,“这位是?”   陆母轻拍着我的肩膀笑说,“她是永城现在的女朋友。”   我对于陆母的这个称呼感到有点不悦,她强调“现在”的用意何在。毕竟妈妈从小教育我做人要有礼貌,我把自己的小心思收起来,用自认为最甜美的笑容跟眼前陌生的女人打招呼。   “你们好,我叫林芷晴。”   可是不管怎么友好地微笑,我始终觉得自己融入不了她们的小圈子。闲话之间,她们讨论的话题都是一些我不敢兴趣,或者可以说不曾涉及的领域。   Tiffany、Chanel、Prada、Burberry这些耳熟能详奢侈品牌我当然听过,可是我没摸过而已。米其林星级餐厅、日本深度游和欧洲六国购物游,我也幻想过,只是还未能成为现实而已。   倒是陈美妍,站在一旁保持着甜美的笑容,时不时插上几句逗得众人笑声不断。   而我,只能站在一旁保持沉默,像傻子似的保持僵硬的笑容。   当他们聊到一些关于陆永城年少时话题,我发现自己就连唯一熟悉的话题,都失去了插话的能力。其实陆母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出一副随和的态度,却暗地里让我明白自己与她们的格格不入。   ---我要你不出一个月主动离开我的儿子。   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然后植入了深处的意识。看着眼前谈吐优雅的陆母,我开始为自己今后的日子感到担忧。 ☆、079.鸿门宴2   “阿姨,我先失陪一下。”脚上新买的高跟鞋磨得脚跟刺痛,我连忙借口离开。主要原因,还是我一刻也不想在这种虚伪的场面中沉默下去。   陆母温柔地说道,“去吧去吧,累了就到坐席那边歇歇。”   其实陆母不去当演员,太可惜了。她判若两人的嘴脸,真是比京剧的变脸还要快。我自认修行未到家,无法做到她的收放自如。   我特意找了一个隐在柱子后面的角落,当身体接触椅子的那刻,才微微舒了一口气。我想,这样的场面我不愿意参与第二次,强颜欢笑实在让我感到压抑和难受。虽然那些有钱的太太看上去礼貌亲切,可是语气间流露出对陌生人的防备和疏远,让我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急忙把高跟鞋脱下,发现脚跟的部位已经磨出了水泡,十分难受。   “不习惯穿高跟鞋对吧?”一名穿着黑色无袖连衣裙的女子,正脸带微笑地走到我的身旁,她的手中还拿着一只堆满甜点的碟子。这名女子看上去大约只有四十多岁,俏皮的短发清爽宜人,给人一种很有活力的感觉。   我连忙把高跟鞋穿好,站起来打招呼,“您好。”   她朝我挥了挥手,把手中的甜点放在桌面上。“我也不习惯穿高跟鞋,不过有些场合不穿,好像怪怪的。”   “是的。”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名女子,发现她不施粉黛,可是皮肤白皙,神采奕奕,一看就知道是那种保养得宜的有钱太太。   她看着盘中的甜点,露出了喜悦的笑意。侧头看了看我,她指着一旁的巧克力问道,“要吃吗?这里的酒心巧克力很赞,心情不好吃些甜食,会开心一点。”   我心里极度郁闷,勉强不了自己的心情不好,也能像陆母那样笑得灿烂,“谢谢,我不饿。”   那名女子笑了笑,像孩子般吃着甜点,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我的身上。有陌生人坐在身旁,我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想着离开的时间也有点久了,于是起身向她告别后往主席台那边走去。   灯光璀璨的宴会厅让我有种如在梦中的错觉,盛装下的上流人群,表面的真诚和笑容,究竟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我心中认为最美好的笑容,应该不带一丝虚伪和掩饰。也许我出生的家庭并不是很富有,物质条件也不是最好的。可是我们一家四口在参加亲戚朋友的婚宴时,心情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别扭。   如果是从前的我,会很自然地拒绝参加这样的场合,不让自己处于一种不能融入的孤独气氛中。但作为陆永城的女朋友,我也只能调整好心态,带着虚伪的面具笑到最后。   我已经找不到陆永城的身影,或许他正在某个角落与认识的客户高谈阔论。陆母正站在离我不远处,与几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聊天。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到陆母身旁时,一名举着托盘的服务生迎面而来。   头顶的吊灯太耀眼,照得我头晕,脚步开始漂浮,于是小心地避开了他的身体站在餐桌旁。奇怪的是,我很清楚看到他的脚步突然偏离了直线,往我方向逐渐靠近。没等我回过神来,他的手意外地向前倾斜,托盘上的红酒由于惯性全部往前倾洒,棕红色的液体直接泼在我的身上。   高跟鞋踩在满是红酒的大理石地板上甚是湿滑,我的双脚在毫无心理准备之下打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就往后倒去。要知道当一个人摔倒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伸手往四周寻找可以抓住的物体。   我的手往后胡乱地抓了一把,直接扯到了身后的桌布。随着“噼里啪啦”玻璃裂开的声音,我的身体往后倾倒,狼狈地摔倒在地上。桌上的红酒全部往我的身上洒,粉色的裙子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棕红色。   “痛…”我好不容易支撑着地面坐起来,左手的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我抬头看着眼前的服务生,愤怒得想要扑起来暴打他一顿,可是身体却摔得动弹不了。他就这么愣愣地站在我的面前,那算不上有多抱歉的表情让我感到气氛。   “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他小声地说着,目光却落在我打湿的衣领上。   我下意识低头一看,事业线在被红酒打湿的衣服中若隐若现,连忙捂住了胸口。   大厅热烈交谈的客人们,似乎没有留意到角落里发生的小插曲。只有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几名客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有同情的,有意外的,更多的是嘲笑,却没有人上前帮忙。   我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陆母身上,她还在与身旁的妇人谈话,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嘲笑。她傲慢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   天呀,我究竟有多倒霉?   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大理石的地板过于湿滑,让我怎么也支撑不了身体站起来。   “你麻痹,刚才是故意撞在这位小姐身上的吧?”没等我发怒,身后已经传来了一把女声。刚才坐在角落里吃甜点的短发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我身后,弯身吃力地把我扶起来,一脸怒意地朝那名服务生吼道,“你别走,等会儿经理来了,要是他不把你处理了,我就找你们老板去。”   那名服务生这时才显得有些慌乱,连忙道歉说,“真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有摔倒哪里吗?我扶你到那边休息好吗?”   短发女子看我有些狼狈,连忙轻声说道,“我先扶你到休息室坐一下,工号我记下来了,等会儿再跟这兔崽子算账。”   大厅的休息室里,我一脸懊恼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忽然想起还没道谢,才难过地把哭丧似的脸挤出一丝笑容。“谢谢你…”   “不客气。”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比你更狼狈的事情我都做过了,刚才的玻璃碎了一地,你身上有受伤吗?”   我无奈地忍痛翻过手掌,发现左手掌心和大拇指都被划出了血痕。血液和红酒凝固在一起,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没事,有点划伤而已。”   她接过我的左手细心地查看着,修长的手指有些微凉。“还好伤口不是很深,等会儿药箱来了我帮你弄一下,免得感染。”   “谢谢你。”我拉了拉裙摆,发现裙子已经彻底毁了,湿漉漉的衣服黏糊在一起,难受极了。   “不客气,我就看不过那小子故意往你身上撞,你得罪他了吗?”她一边说,一边从手袋里翻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喂,你到了吗?先别进来,到你的车里把我昨天购物时买的那个粉色纸袋带过来,顺道去服务台找经理借一个药箱,我就在大厅左侧的休息室里。”   看着无精打采的我,笑容有些牵强,“对了,我叫张明霞,你可以叫我霞姐。”   “霞姐您好,我叫林芷晴。”   张明霞的笑声很清脆,看上去就知道是性格直爽的女人。“芷晴,名字很好听。别担心,不小心摔倒而已,别人看不到,不要觉得尴尬。我年轻的时候做过你比更狼狈的事情,不开心的时候好好吃一顿,睡醒就没事了。”   我拼命扯着身上的裙子,心里郁闷至极点。其实狼狈与否,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只是刚才看着陆永城的妈妈对我的态度冷漠至此,心里就像被满地的碎片割过般痛。其他人对我不闻不问不要紧,毕竟我于他们来说是陌生人。可是陆妈妈你不同,我是你儿子的女朋友,也会是你未来的儿媳。你这么对我,你儿子知道吗?   张明霞是一名很健谈的女人,她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失落,不断地在一旁逗我开心。她还拿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开玩笑,慢慢地,我的心情也没有刚才那般难过了。   “张明霞,你的伤严重吗?”在我的心情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男人的声音响起,紧张兮兮地问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张明霞“嗖”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那名男人手上的纸袋和药盒,应声骂道,“什么闯祸?怎么你跟你老爸一样,每次都想着我出什么乱子。”   “林芷晴?”那名男人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外。   我抬头一看,也惊呆了。“张总?你怎么在这里?”   张子健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西装,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也可以在这里,为什么我不行?今晚是盈美大少爷的婚宴,大摆筵席,几乎宴请了全城的合作伙伴。”   张明霞这才恍然大悟,笑嘻嘻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原来你是子键的同事?怪不得看上去这么眼熟,可能上次我到你们公司找他的时候见过。”   我们见过吗?公司每天来往的人员很多,我也记不清什么时候见过张明霞了。看着两张有些相似的脸孔,我也开窍了,“霞姐是张总的姐姐吧。”   谁料张明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夸张地拍打着张子健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我不是他的姐姐…”   “不好意思,张总是你的哥哥对吧?”虽然看上去张总比较像弟弟,可是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会比较显老,也不出为奇。   这下,张明霞笑得更夸张了。她几乎笑跌坐在椅子上,不怀好意地盯着张子健说道,“子键,你该保养一下了。”   张子健冷哼了一声,把药箱提到我面前冷冷地问道,“伤哪里了?”   我翻转左手示意,想要接过他手上的药箱,结果被他抢先打开,捏着我的手腕仔细看了几眼,才说道。“也不算严重,先用酒精消毒,纱布扎一下就行。”   我说,“张总,我自己来就好,右手没伤。”   张子健并没有理会我的说话,打开药箱拿出酒精,用棉签蘸了一下后,在我手掌的伤口处轻轻地扫过。伤口接触酒精的感觉虽然很痛,可是我没有吱声,因为不好意思让自家老板笑话了。   “儿子,麻烦你温柔一点对芷晴,她都痛得咬着嘴唇了。”张明霞坐在一旁看热闹,表情异常丰富。   儿子?张总是张明霞的儿子?这次可轮到我惊呆了。这怎么可能,张总都三十多岁了,妈妈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张明霞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得意洋洋地说,“不说你肯定猜不到,其实我今年五十六岁了。因为保养得宜、心态好,所以不显老。”   这下子我乐了,回头再看了张子健一眼,发现他正摆着臭脸,语气也不太和善。“她总是以别人夸她年轻为乐,所以强迫我直呼她大名。”   年轻活泼的妈妈和冷漠装酷的儿子,这对组合真逗。 ☆、080.笑里藏刀   “好了。”张子健把酒精和纱布放回药箱里,然后顺手把纸袋递给我说,“换上吧,免得这般狼狈走出去,会被别人笑话。”   张明霞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回头朝我点头笑说,“快换上,这是我昨天新买的,结果忘在子键的车里,这下刚好赶上用场。   说完,她眼神示意张子健,然后两人默契地结伴走出了休息室。这休息室估计是酒店供给宾客的化妆间,侧面有一大块镜子。我就这么站在镜子前,看着倒影中被红酒泼了一身的自己,竟有几分落寞。   事到如今,我反而对外面的一切感到坦然,因为自尊心告诉我,跌倒了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你无法在别人的眼皮下站起来。   我拿出纸袋里的裙子,是一条湖绿色的长裙,款式与我之前在“梦”商店看到的款式差不多。裙子胸前绣着银色的珠片,Deep.V的设计穿起来估计会很姓感,但我的身材也不差,完全可以驾驭得了。   小心用纸巾擦干净手臂和小腿上的红酒后,我又对着镜子为自己补了妆,松散的头发干脆披了下来。毕竟这是公开的场合,我绝对不能给陆永城丢脸。   纸袋里有一条同款的丝巾,应该是赠品。我看着被纱布包裹着的左手,灵机一动拿出来绑在左手的手腕上,让低垂的丝巾遮住了难看的纱布。   我对自己说,“林芷晴,若然害怕你就输了一半!”   当我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张子健还在门外等我。他看到我的那刻,幽深的眼眸中含着几分惊讶。“你一个人来?”   “不,我跟陆永城一起来。”我想了想,然后补充说,“我跟男朋友一起来的。”   “原来陆永城是你的男朋友。”张子健估计有些意外,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不常看到。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想不到你打扮起来,还人模人样的。”   我怎么觉得张子健的这番话,其实是在贬我?“难道我不打扮的时候,狗模狗样吗?”   “陆永城有说过,你顶撞别人的时候特像一名好胜的小女孩吗?”张子健讥笑说。   我抓住了重点,回头看着一身正装的张子健问道,“你认识陆永城?”   他双手插袋,目光落在宴会厅的人群中,炯炯的眼神含着不明的笑意。“五金装饰行业的人,谁不认识他?短短半年时间,能让盈美扭转盈亏,业绩大幅度上涨,确实是个不可多得人才。他最让人佩服的是敏锐的目光,上月材料价格一夜暴涨,听说他早已看出端倪,提早向供应商下了充足的库存,让盈美乘机赚了一把。”   虽然我与陆永城住在一起,可是他不会在我面前提及自己的工作,所以很多事情我都是从别人口中探得。   “他很少在我面前提及这些,我也不太清楚。”我耸耸肩答道。或许可以说,我很少关心他的工作,他才不会主动提起吧。   张子健用疑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用略显惊讶的语气说道,“像他这种做事滴水不漏、圆滑处世的男人,自己完全有能力打拼出一番事业,很多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留在盈美给别人赚钱。”   我真想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   “芷晴…”陆永城着急地往我的方向走来,当看清楚我和张子健站在一起的时候,连忙用他特有的官方式笑容点头打招呼。“张总,好久不见了。”   张子健笑说,“嗯,好久不见。盈美最近的势头不错,估计陆经理花了不少心思。晚宴开始了,我先过去入席。”   看着张子健离去的身影,陆永城抓着我的手轻声问道,“你究竟去哪里了?我妈找不到你,很担心。”   “刚才洒了一身红酒,所以换衣服去了。”最近我发现陆永城张开就是他妈妈,心情有些不爽。她在担心我?放屁!估计担心我向她的宝贝儿子告状才对吧。   陆永城没有意识到我的心情不悦,自己反而沉下了脸色。“你认识张子健?”   “嗯,他就是我说的黑脸神老板。”   陆永城瞥了我一眼,样子怪怪的。“以后尽量离他远一点,他这人做事有点过。”   我想,你妈妈做人更过分,难道你也要离他远一点吗?“他是我老板,每天见他的时间,比见你的时间还要多,这么说我要回去辞职吗?”   “辞职也行,我有能力养活你。”陆永城知道我生气了,连忙低声哄我。“我觉得他做事的方式有点偏激,你最好不要惹怒他。”   我甩开了陆永城的手,把双手反握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事自有分寸。晚宴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   回到坐席,陆永城的父母早已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旁。她看到我和陆永城走过来,脸上马上浮起了和蔼的笑意,“坐这边吧。”   陆永城这贱人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用手肘撞了撞我的肩膀说道,“你坐我妈旁边吧,等会儿可以好好聊天。”   聊你妹,我看到她便开始觉得浑身不再在。我无论怎么努力忽略,总忘不了她嘴角那抹不屑的笑意,以及在陆永城转身后瞬间从温柔变为鄙视的眼神。   “芷晴,还习惯这样的场合吗?”陆母笑盈盈地坐在一旁嘘寒问暖。“如果觉得空调太凉,我这里有披肩。”   我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连忙回应,“谢谢阿姨,我一点也不觉得冷。”是的,就算冷,也只是心冷。   陆永城在桌下牵着我的手,温柔地说道,“妈,芷晴做的菜也不错,有空你们可以一起交流。”   “真的吗?”陆母夸张地捂着嘴角,一脸赞许地笑着说,“现在会做饭的女孩子很少,永城能找到懂得持家的女朋友,真是福气。”   我有些无言以对,她怎么可以把心机隐藏得如此深。刚才还一脸正气地警告我,说会让我一个月内主动离开陆永城,这会儿竟然可以虚伪地说我是陆永城的福气。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笑里藏刀的女人,内心真正想法是什么?   很多人说女人心就如海底针,虽然我自己也是女人,可是无法明白她那种莫名的心机。如果你不喜欢我,大可以当面说出来,何必这般偷偷摸摸地在儿子的背后与我扛上了?   揉了揉太阳穴,我感到日后这么对着陆永城的妈妈,绝对会让我抓狂。   晚宴很快开始了,这场在众人眼中看来浪漫而温馨的婚礼,很自然就成了陈董事长答谢宾客、宴请客户的饭局。看着罗琦琪笑得有些抽搐的嘴角,我突然想起她怀孕了,开始有点同情她的不容易。   我的右手被陆永城紧紧地握在掌心里,他低头朝我微笑,柔声说道,“要是你觉得麻烦,我们可以旅行结婚。”   他的一句话,把我今晚阴沉的心情一扫而光。最懂我的,莫过于陆永城。我期待的婚礼,是在一个遥远而宁静的地方,与相爱的人牵手走进教堂。可以没有婚纱、没有钻戒,但有我们坦诚的心和无尽的爱,便足以。   宴席期间,陆永城的妈妈时不时主动给我夹菜。她总是笑脸迎人,和睦的眼神更显她优雅的气质。“芷晴,你太瘦了,多吃一点吧!”   “谢谢阿姨!”我不卑不亢地道谢,可是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阿姨你如此善变的“款待”,我怕自己吃了也会消化不良。   陆母点头朝陆永城一笑说,“芷晴这孩子也不容易,你以后要多多让着她。”   “妈…”陆永城识趣地给陆母夹了一块鱼肉,“我看你真偏心,才认识芷晴多久,就这么护着她了?”   同桌的客人也笑了起来,纷纷附和说,“雅芝以后绝对是名好婆婆,你可真幸运。”   幸运你妹,她这一笑,估计内里存着多少恶毒的话语我也不知道。但面对这样的场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笑着点头,虚伪地附和。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沉默不语。想起今晚在宴会上遇到的种种,心里如暴风雨前闷热的天气那般压抑。   “陆永城,你妈不喜欢我,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我叹了口气,看着专心地开车的陆永城,认真地问道。   车子“吱”一声停在了路边,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吃惊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些时候你太敏感了,我妈没有说过不喜欢你。”   “可是…”我调整着自己郁结的心情,自言自语地说,“你不知道她对我说的话多难听。”   陆永城的双手离开了方向盘,轻搭在我的肩膀上,语气有些无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妈说话有时很直接,可是她是一个待人谦和的女子,也不会说些难听的话。我知道别的女人总在抱怨自己的婆婆怎么坏,可是你放心,我妈绝对不会这样。”   当我想继续解析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得词穷。因为当一个人有双面性格的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我再这么说下去,估计陆永城也只会坚持自己看到的。难缠的客户我可以努力改善关系,但现在面对的是陆永城的妈妈,我发现自己开始寸步难行。   “你的手怎么了?”陆永城留意到我受伤的纱布,扯开我手腕上的丝巾,慌忙问道。“好好的为什么受伤了?”   我抢回丝巾重新绑在手腕上,没好气地回答,“不小心刮了一下,不要紧。”   任凭陆永城怎么问我,我也赌气没有再说话了。 ☆、081.别怕,有我们在(Dick2012皇冠加更)   那次宴会以后,陆永城又回到我的小窝过夜,一切似乎回到了不久前平静的日子。陆永城心疼我的左手受伤,主动包揽了全部家务。而我也知趣地没有把对他妈妈的怒火,转移到他身上。   听陆永城说陆母最近忙于筹办短期的个人画展,所以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无暇顾及,更何况是我这个外人。   忘了说,陆母出身于高干家庭,是那种琴棋书画皆精通的大家闺秀。如果不是亲耳听过她尖酸刻薄的话语,我也会像很多年轻女子一样羡慕她这种出身好、外表娴静、气质高雅的女子。   忙点也好,至少我可以歇一下,好让自己恢复力气跟她磨下去。   接管罗倩的工作以后,我的办公室生活节奏变得越来越快。这种忙碌伴随的是薪水的增加,还有同事别样的眼光。   除了茶水间,是非集中的地方还有女洗手间。那天我正准备推开半掩着的洗手间门时,里面清晰地传来了公司几名女员工的讨论声。   率先发话的是财务部的赵洁云,她的语气充满不屑,“林芷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讨好张总,到公司未满一年就坐上了罗倩的位置,她凭什么?不就是在展会的时候拿下了几张订单吗?”   “我们哪个业务今年的业绩不好?再这样下去,估计很快爬上老板娘的位置了。”刘芳是业务部资历最老的员工,嘲讽的说话脱口而出。   采购部的江永欣小声问道,“她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观念不同,劈腿的事比吃饭还平常。我想她的功夫肯定一流,张总才这么照顾她,哈哈…”刘芳正对着镜子给自己补妆,可是那张布满细纹的脸蛋,再贵的粉底也无法遮掩。   洗手间顿时充满了玩味的笑声,我握着门把手的力度加重,想要冲进去当面质问这帮无事生非的长嘴妇,但一直站在她们身后的吴珊娜,这才清了清喉咙责骂说,“别一群怨妇的样子,张总这人还是很有分寸的,能者居之。如其在这里说别人坏话,不如好好工作,凭自己的能力上位。”   听到这里,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气愤,直接推门而进,把在场的几名长舌妇都吓住了。   “对我有什么意见大可以当面跟我说清楚,大家都是同事,说话这么不留余地好吗?”我把目光落在刘芳身上,忿忿不平地说道,“虽然我平时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但是我绝不允许别人对我抹黑。”   吴珊娜有点意外我会站出来当面与她们对质,连忙走到我身旁解围,“一场误会,大家别太较真。快回去做事吧,等会儿张总回来看到人都不在,又该发脾气了。”   就这样,众人怀着不善的目光散去,狭窄的洗手间里只剩下我和吴珊娜。她看了看一脸气愤的我,小声安慰说,“芷晴,她们只是在妒忌你而已,别太计较。特别是刘芳,她这人有点小心眼,我怕她会难为你。”   “谢谢。”我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想不到别人会这么看待我。”   吴珊娜拥着我的肩,笑嘻嘻地说,“放心,我知道机会都是靠你自己努力争取回来的。不高兴的事情就别说了,中午一起去吃寿司,你请,算是庆祝你加薪了。”   “没问题。”我捏着吴珊娜的手臂说,“小心长胖了,你的男朋友会嫌弃你。”   “没事,他就喜欢我长点肉肉。”吴珊娜亲昵地搂着我的肩膀说道,“倒是你越来越瘦了,中午吃多点,别给自己省。”   “你丫的!”我们的嬉闹声充满了整个洗手间。同事之间的交往不比学生时代的友情,她们表面上关系融洽,内里却存在不少汹涌和斗争。但庆幸在这间公司,还能收获一份真挚的友情。   可是,我从来不知道因为自己率直冲动的性格,会被推倒风口和浪尖。   这天下班的时候,我刚走出办公楼的大堂,就看到陈婉文红着双眼在公交车站后面的花坛等我。她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憔悴,白净的小脸似乎有些浮肿。   “谁欺负你了?”我连忙走到她面前,结果双手刚抓住她的手臂,眼泪便毫无征兆地从她微红的眼眶里涌出。   陈婉文颤抖着身体,趴在我的胸前开始嚎哭起来,“芷晴…我…”   ###   陈婉文几乎是哭着把事情的始末向我们道来,其中有几次她的情绪接近崩毁,趴在我的大腿上毫无仪态地嚎哭起来。   姚静怡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嘴角丢着一支香烟,表情毫不意外,甚至有些庆幸。“婉文,这么说邝建华恋上了中年大妈女上司,然后把你甩了?”   “嗯…”陈婉文接过我递过来的纸巾,胡乱地擦着眼角大滴的泪水,红肿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我早就说了,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次我在商场里看到他们亲昵的态度,根本不是上司和下属那种相处。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只是你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他变心的事实。但你现在发现也为时未晚,趁年轻再找一个。”姚静怡熟练地点燃了香烟,烟雾喷了我一脸。   我也火了,扯掉她夹在指尖的香烟熄灭在烟灰缸里,大声苛责到,“婉文被贱男耍了,你还说些幸灾乐祸的话,还是好姐妹吗?”   “芷晴…”陈婉文扯了扯我的衣角,逐渐停止了抽泣声,“静怡说得没错,是我自欺欺人而已。我不甘心自己的青春,最后会埋葬在这段花了六年时间用心经营的恋情中,所以才卑微地原谅了他一次又一次,只是…”   姚静怡冷笑了一声,又从烟盒里拿出香烟,缓缓地说道,“只是变心的男人,就像烂掉的苹果,吃下去只是让你更难受,还不如趁早丢到垃圾桶里去。”   陈婉文卷缩成一团窝在沙发里,眼泪没有流下来,可是空洞的双眼让她看上去颓废极了。“我没有想过,他待我这么好,把我当公主似的对待,说分手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要决绝。”   当一个男人说爱你的时候,原因可以有千万个;可是说分手的时候,原因却只有一个:他已经不再爱你了。男人并不像女人,可以在吵架和耍性子的时候,把分手两个字随意说出口。   我坐到陈婉文的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说,“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流泪,值得你为他流泪的男人也不会让你哭泣。”   陈婉文抬头看着我,一脸的憔悴。“芷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六年的感情不是说要忘记就能忘记。现在除了哭,我再也找不到宣泄自己伤心的方法。”   “让她哭吧,她不哭反而会让我们担心。”姚静怡把香烟放回盒子中,像我一样坐到了陈婉文的身旁,修长的手臂把她娇小单薄的身体拥入怀里。“别怕,有我们在。”   这就是闺蜜,在你伤心需要哭泣的时候,怀抱永远会向你打开。   我以为只要把陈婉文激动的情绪安抚好以后,她便会慢慢走出这种伤痛。可是我们都忘记了,她在我们三个人当中一直是那种心灵比较脆弱、需要保护的女子。   当接到姚静怡的电话时,我正在超载的公交车上准备前往新工厂查看客户样板。结果我接了她的电话以后,马上中途下车,拦截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她的家里。   陈妈妈打开门的时候,我匆忙打了声招呼,然后冲进了屋子。这时,姚静怡已经站在陈婉文的卧室外,使劲地拍打着卧室门。“快开门,阿姨说你两天没走出卧室了,这样下去会饿死在里面,为了那样的男人值得吗?”   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敲门,里面依旧毫无动静。陈妈妈一脸担忧地向我们解析,“婉文她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踏出过门口,饭也不吃,水也不喝,饿坏了怎么办?我担心死了,这女儿也真是的。”   “阿姨,你家有锤子吗?”姚静怡拧了拧门锁,冷不防问了一句。   其实我很佩服姚静怡的狠劲,她手握着锤子,毫无疑虑地挥手一敲,门锁应声落下。我们撞开了门,直接扑到在床上,揭开被单把陈婉文从床上拖了起来。   一脸气愤的姚静怡双手扯着陈婉文的睡衣,使劲地摇晃着她的身体苛责到,“你为了那贱男绝食,他知道吗?他会心疼吗?这样放弃自己,只会让自己成为狐狸精的笑话。”   我扯开了卧室的窗帘,盛夏的阳光洒在洁白的地板上,光亮了整间卧室。我回头一看,发现陈婉文的嘴唇发白,脸上毫无血色,急忙向陈母说道,“阿姨,麻烦你准备些糖水,她整天没吃东西估计低血糖了。”   姚静怡小心地把陈婉文搂在怀里,端起杯子把糖水灌到她的嘴里。可是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神情呆滞地看着窗外,飘忽的目光毫无焦距。   “我先去弄点吃的。”陈母含泪转身,我看着头发花白的她脸上那种揪心的痛,心头也浮起一丝伤感。   我拉过陈婉文的手,轻声说道,“等会儿吃点东西,别让阿姨担心。她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陈婉文漠然地点了点头,我和姚静怡才长舒了一口气。 ☆、082.报复   离开陈婉文家里的时候,姚静怡坐在驾驶座上一直保持沉默。我知道她虽然忍不住怒骂陈婉文,可是心里与我一样担心她的情况。   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说了一句“坐好”,然后狠狠踩下油门,车子就如弓上的箭般飞了出去。我左手扯紧安全带,右手紧握着车门上的扶手,以保证自己的人生安全。   因为这货飙车比我更狠,我是知道的。   车子进入了市中心一间甲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姚静怡把车停在角落里,在后排拿起了刚才在陈婉文家中撬门锁的锤子和半路上买的油漆下了车。我看着她盛怒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慌忙紧跟其后。   姚静怡高跟鞋的响声在安静而空旷的停车场中回荡,她专注地盯着A区的车牌一路查看,直到脚步停止在一辆红色的车子前,才回头警告我说,“芷晴,你站远一点,别搀和我接下来的事情。”   我还没作出回应,她便抬头朝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狠狠地比了一下中指,然后双手高举着手中的锤子,在我意料不及之下用力往红色车子的挡风玻璃上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姚静怡的身材比较高大,力气也不小。很快车子的挡风玻璃被她敲出了几个洞口,开裂的碎片“唰”的一声跌落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点被她偏激的做法吓到了。可是我知道,这女人做任何偏激的事情都会有她的原因,估计这辆车子是邝建华上司的,也就是那名狐狸精的,因为这个窝囊废根本没有能力买汽车。   还好这车没有装防盗,否则那种刺耳的报警声一定会把写字楼的保安吸引过来。很快姚静怡砸累了,停下了手中的敲打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把其中一瓶红油漆,通过砸开的洞口往车厢里泼去。   可是,她并没有打算就此罢休,转身朝我眼神示意,然后提着剩余的半桶油漆往电梯间走去。当她带着我来到十五楼的办公室门口前时,员工已经下班了。她左右环顾了一眼,冷笑着说,“现在你可以帮忙了,因为这里的监控坏了几天,还没来得急修理。”   说着,她把油漆放在地上,递给我一把刷子。她似乎早有准备,用橡皮筋把那头漆黑的秀发绑了起来,轻佻地对我说,“你读书的时候语文比较好,快把你想对那狐狸精说的话写上去。白墙红字,明天她的下属和上司回来看到了,估计很精彩。”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那张无地自容的嘴脸。”我拿起刷子沾满了油漆,站在雪白的墙壁前,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那时的我们,心里只想着要帮陈婉文教训那对狗男女,完全没有顾忌后果。用姚静怡话来说,如果跑到他们面前掌掴几巴掌,还不如让他们名誉扫地来得痛快。   所以为什么自古以来有句经久不衰的名言,就是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我想,说这话的古人一定曾经被女人报复过。   纸总包不住火,这个肤浅的道理我是明白的,所以当第二天晚上警察找上门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意外。   倒是陆永城心里明白了几分,不慌不忙地换好衣服后陪我到警察局走了一趟。当我来到附近的警局时,发现姚静怡已经仪态万千地坐在里头的椅子上,风搔地朝我“嗨”了一声,然后眨眼示意。   我知道她这意思是提醒我当警察问起的时候,一律回答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们完工后,她还傻逼似的用手机照了一张相,然后一脸凝重地对我说。“要是让警察抓到了,问你什么也只说不知道就行。反正这里没摄像头,他们也没有证据拿你说事。”   “那你呢?”看着墙上的“成果”,我才开始有点担心。   姚静怡笑了笑,搂着我的肩膀说道,“没事,我这不务正业的人被抓到了,也不过是赔点钱修车而已。倒是你,让陆永城知道是我带坏了你,估计要气疯。”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   那是我自他们分手以后第一次看到邝建华,发现他的样子变得很陌生。他被那名中年女人打扮得就像是小白脸,畏畏缩缩地躲在她的身后不语。   警察不耐烦地问道,“能私下和解就最好,不行就庭上解决。”   姚静怡换了个坐姿,玩味地看着打扮得像红包的女人,一脸妩媚地说,“警察叔叔,我已经说了是我眼花看错,以为那是我自己的车,所以才狠心砸下去。我很早就看那辆车不顺眼,想要毁掉让男朋友再买一辆,谁知道看错了,赔钱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那名老女人呲牙张嘴,估计想要扑在姚静怡身上撕打,结果被邝建华拉住了。“别冲动…”   姚静怡双手抱胸,挑豆性地看了对方一眼,缓缓说道,“我只是砸错车而已,其它不关我的事,别企图把罪名乱安给我。   “我要告你诽谤!侮辱我的名声!”那名老女人挣脱了邝建华的怀抱,冲到姚静怡面前扯着她的手臂,愤怒得仿佛要把她的身体撕碎。   站在我身后的陆永城一把抓住了老女人的手甩开去,一脸正气地讥笑说,“大婶,这里是警察局,请小心你的言行举止。”   “大婶?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是大婶?”老女人估计气疯了,别扭的五官拧在一起,显得更加狰狞。   “喂..这位大婶麻烦你注意一点,这里是警察局。”坐在一旁笔录的年轻警察轻咳了一声,然后用笔敲打着桌面提醒说。“你们办公室外面的监控坏掉了,没有证据表明那些红字是这位小姐写上去的,你急什么。”   姚静怡也乐了,学着警察的声音装模作样地调侃说,“你急什么?谁知道你是否得罪了其他人,所以给你警告。”   “你…”老女人气的无话可说,再次挣脱了邝建华的拉扯,气急败坏地拍打着桌面吼到,“我草你老娘,你们这帮贱.人不得好死。”   我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平静地回了一句,“不知谁才是贱.人。”   陆永城用手肘撞了一下我的手臂,提醒我不要火上添油。我笑笑,向姚静怡伸了伸舌头,然后站到陆永城的身后不再说话。   事情正如姚静怡预期的,她承诺赔偿修车的所有费用,这事儿就告一段落。我离开警察局后想起那名老女人快要疯掉的表情,心里畅快极了,可是我身旁的这名男人却不是这么认为。   当我洗掉一整天的劳累,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陆永城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凝重地看着我,习惯性地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知道,他有话要跟我说,而且是关于今晚走警察局的事情。   “林芷晴…”他直呼我的大名,双手握拳、一脸正经,十有八九是要准备向我说教。我知道他对于我联手姚静怡报复的事情感到愤怒不已,只是刚才在警察局,才没有当场爆发出来。但看着他皱在一起的眉毛,估计眼下就要把我洗脑。   “嗯,在呢。”我小鸟依人般靠在陆永城的手臂上,像小猫似的蹭了一下。   谁料他嫌弃地把我推开,严厉声说道,“正经点,别撒娇!”   我马上正襟危坐,一脸认真地说,“臣妾知错,请皇上降罪。”   “还臣妾呢?看来你还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陆永城估计被我气到了,手掌“趴”一声落在我的大腿上,惹得我连声惨叫。   “痛死了,下手这么重要把我的右腿废掉吗?”我扑在他的身上做出了掐他的手势,结果被他反抱在怀里。   我听到他伏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手掌摩挲着我的后背说道,“你究竟是有多倔强?好姐妹被欺负了你帮她出气也很正常,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太过火。我不能时刻待在你身边,要是那个大婶要是找你们报复,怎么办?”   说到底,陆永城也是在担心我。但事情已经败露了,我也只能坦然面对。“现在问题都已经解决了,估计她也不敢报复。”   接下来他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你腿这么短,要是被那大婶追打,你也跑不快。”   我猛地推开了他的身体,伸出右腿搁放在他的膝盖上比了比,不以为然地说,“我的腿挺修长,怎么看也跑得过那个矮冬瓜大婶吧。”   “你继续死撑吧!”陆永城宠溺地捏着我的下巴,浅笑着说,“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这些让我担心的事情。这次的事就算了,要是下次再重复犯错,我会把你关在家里,当金丝雀圈养起来,哪里也不准去。”   “臣妾遵命!”我连忙起身做了个拜谢的动作,让陆永城有些哭笑不得。他清了清嗓子,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很配合地附和我说,“那朕便原谅爱妃你,今夜侍寝算是惩罚。”   我还没装模作样地再次答谢,陆永城已经迫不及待地弯身把我抱起来,笑得一脸邪魅地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083.正面交锋(dick2012皇冠加更)   周日早上,晨曦如常升起,金黄色的阳光洒满了这间小小的卧室。我被窗外吱吱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习惯性地伸手寻找陆永城的身体,却扑了个空。   我呆坐在床上,无精打采地伸着懒腰。刚想起床洗刷的时候,陆永城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懒猪,终于起床了。”他眯眼看着我,浑厚的嘴唇微微上扬,然后凑到我的嘴唇边啄了一口。牙膏淡淡的薄荷清香还留在我的唇上,我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傻笑着说,“周日就是睡懒觉的日子。”   他坐在床沿,扯过搭放在脖间的干毛巾擦拭着头发。因为刚沐浴过的原因,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低垂的刘海遮住了眉毛,样子销魂极了。   “我们下午去看电影好吗?”难得陆永城周末不用加班,我满心期待地提议说。“那部电影快要落幕了,再不看就没机会。”   陆永城放下毛巾,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回答,“今天我已经帮你安排了节目,中午跟我回家陪妈妈吃饭。”   我的脸顿时晴转阴,扭过头故意不看陆永城含笑的脸。我一点也不甘心美好的周日清晨,会搭上这么糟糕的事情。   “我不想去,你妈不喜欢我。”   陆永城抚摸着我的发丝,柔声说道,“别跟我闹,她没有不喜欢你,是你太多心了。”   “不去!”我的语气变得坚决,要知道我不愿意去做的事情,谁也别想劝我。   陆永城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重复地翻转然后合上。“手背是肉,掌心也是肉,你让我如何选择?我的好老婆,她是你未来的婆婆,你总不能躲她一辈子吧。你这么撒性子,我很为难呢。”   估计他深知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低声下气地好言相劝。虽然我对陆永城妈妈的印象不好,但她总归是我眼前这名男人的妈妈。不能改变现实,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心态。我对自己说,或许我真的做得不够好,她才会觉得我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   “嗯,那你等会儿,我先去洗刷换衣服。”看着陆永城那双真诚的眼眸,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该面对的,总逃不过。“好吧,去就去。”   竟然决定要去面对,我也不再磨叽了,速度跳下床打开衣柜挑选衣服。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陆永城和他父母的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那种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味浓厚的装修风格和摆设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复式住宅,全屋以颇具历史的酸枝家具为主,大到客厅的长椅,小到玄关位的摆设都十分讲究。客厅的墙壁正中央挂着一幅百花争艳的刺绣,手工精细、布局大气,最难得的是它有着一种我也说不清的灵气,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偏厅摆放着一张类似古装戏里摆设在书房中的实木几案,看上去就像文物,保存得很好。靠近窗台的坐塌上放着一台被擦得发亮的古筝,我似乎可以想象到日落黄昏时,陆永城的妈妈靠在窗边,清脆的古筝声伴随着轻盈的身影响起。   “这几案是清末的东西,太公留下来的,我妈每天都在这里练画。”陆永城的手指掠过边缘凹下去的位置,浅笑着说,“我小时候很调皮,用小刀在这里刮了几刀,结果被老头子家法伺候。”   我开始明白,陆母身上掩盖不住的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气质,是与生俱来的。传说中的西关小姐,也不过如此。   陆永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琢磨着说,“你先到厨房帮我妈的忙,我约了客户视频通话聊些事情,待会儿吃饭了上来叫我。”   “好吧!”虽然我极不愿意与陆母单独相处,可是总没理由让长辈一个人忙里忙外吧。   当我走近厨房的时候,陆永城的妈妈正系着围裙在水池边洗番茄。最近天气热,陆永城总喜欢喝点番茄土豆汤,说是有营养胃口也好。知子莫若母,虽然他们没有住在一起,可是儿子的爱好,还是很清楚的。   其实她很爱儿子,所以才会在陆永城面前笑脸迎人,假装与讨厌的我关系亲昵。她伸手挽了挽散落的鬓发,温柔地说道,“永城,你工作累了,到外面休息就好,厨房的事情交给妈妈就行。”   “阿姨,是我。”我走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陆母的语气瞬间从温柔变成冷淡,头也不回地答道,“不用了,你帮不上忙。”   我就这么被她晾在一旁,尴尬地看着她把番茄和土豆切成小粒放到锅里,随手拧开了煤气炉。“看着你会让我感到恶心,要不是永城的意思,我绝对不会让你踏入我家半步。”   本想与她好好相处,却被她带刺的说话乘机羞辱一番。我终于忍不住了,连忙解析说,“阿姨,我希望你能接受现实。我是陆永城的女朋友,以后或许是你的儿媳,所以请你好好跟我相处,不要让他为难,好吗?”   我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卑微,好好的谈一场谈恋爱,却被对方的母亲灌上贪图金钱、不知廉耻地勾.引儿子的轻薄女子。要不是看着她是长辈,我早已破口大骂、以牙还牙。   谁知陆母冷笑了几声,看我的眼神似乎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我儿子年轻不懂事,犯错也很正常。你说我这个当母亲的,能忍心看着儿子自毁前景吗?”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难受极了。“阿姨,我有什么做得不好,你可以坦诚地说出来,我改,行吗?”   “改?你怎么改变自己草根的身份?”陆母的语气开始混合着愤怒,勺子直接甩在水槽里,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说白了,我绝不会让你这种轻佻的女子攀上我们陆家的门。陪得上我家永城的,就只有像琪琪或者美妍那样知书识礼的名门淑女,而并非你这种对长辈不敬,和三教九流的人混到警察局的女人。”   我有点愕然陆母会知道我上警察局的事,但脑子一转,心中所想便脱口而出,“你找人跟踪我?”   “你不光朋友圈子糜.烂,私生活更是混乱,凭着能会说道的嘴勾.引老板,弄得全公司的同事都排挤你。”她越说越离谱,像个泼妇似的双手叉腰盯着我继续骂道,“这次见面,我就是要警告你马上离开我的儿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我紧咬着嘴唇,双手也有些颤抖,反驳的声音因为她的无理取闹提高了几个分贝。“胡说,你不要含血喷人!”   眼前这名优雅的妇人似乎被我刺激到了,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喘了几口气后还不罢休,手指抵在我的鼻尖上,双眼似乎迸出了怒火,“你这狗养的,真是不知好歹!难道是你妈教你勾搭男人的?我呸…”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粗俗的骂人话语会从陆母的口中说出来。你骂我,我可以忍;但你骂我的妈妈,便是忍无可忍。“我只说一次,你别再骂我妈!”   “我偏要说,你们两母女都是贱.种。”陆母说着,脸色也开始变得不自在起来。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冒出来,漂亮的柳眉都皱成了一块。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会在沉默中爆发。   我终于被彻底激怒了,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别以为你是陆永城的妈妈我就不敢骂你,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当面说清楚,看看…”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回头看,陆母突然身体一软,痛苦地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看着陆母痛苦的样子,我整个人都被吓傻了。就在这时,陆永城的身影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冲进了厨房,蹲在地上扶起陆母的身体神情激动地问道,“药呢?药在哪里?”   “餐…桌…”陆母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白,表情痛苦极了。   陆永城回头朝我大声吼道,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快去饭桌把药拿过来!”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转身走到饭厅的餐桌上,拿起桌面上的药盒然后快速回到厨房。我颤抖着双手打开药盒,因为紧张把里面的药撒了一地。陆永城慌忙拾起一粒地上白色的药丸塞到陆母的嘴里,然后抱起她往门外走去。   心乱如麻的我紧跟其后,陪着他们很快来到了附近的医院。我看着神色慌张的陆永城抱着陆母冲到急诊室里,跟护士交代了几句以后,一名中年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   医生拉起了白色的布帘,让陆永城在门外等着。我看到陆永城担忧的样子,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角想要安慰他,却被冷冷地甩开了。   “让我一个人静静。”   我高举起的右手变得无力,眼前的一切发生于瞬间,让我惊魂未定。陆永城的妈妈前一秒还嚣张地羞辱我,现在怎么就躺在病床上了?   我的心一惊一乍的,心里不断地为陆母祈祷。我从来未想过自己几句反驳的话语,会把她气得如此严重。   没过多久,那名中年医生神色慌张地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陆永城马上从走廊的长椅上弹起来,走到医生面前急切地问道,“钟医生,我妈现在怎样了?”   “你妈心脏病发,幸好及时送来,我马上安排手术!” ☆、084.病发   “你妈心脏病发,幸好及时送来,我马上安排手术!”医生脱下了口罩,脸色有些凝重,“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年纪大,身体大不如以前,手术风险也相对较高。”   阴冷的走廊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我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医生的说话。陆永城的妈妈看上去虽然有点瘦弱,可是见面的几次都是朝气蓬勃的,怎么就心脏病发了?   “麻烦医生你了。”陆永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高大的背影看上去显得萧冷而无助。   手术室外。   陆永城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凝望着地板不语。他已经保持这种姿势快一个小时了,反常的沉默让我感到害怕。我知道他在担心陆母的病情,可是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安慰说话都显得单薄无力。   “对不起。”我的心在揪痛,内疚的感觉在我的心尖上盘旋,久久不能散去。“你中午还没吃饭,我去买点东西给你吃好吗?”   陆永城摇了摇头,语气疲惫地说。“抱歉,我没胃口。”   “很担心,对吧?”看着陆永城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的心很痛,痛得无法呼吸。如果里面躺着的是我妈,我想自己早已吓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地说道,“我妈的病已经很多年了,这些年她一直在加拿大休养,气息好了很多,也没有跟我抱怨说心悸和胸闷,想不到…”   我把陆永城的右手握在掌心,轻声安慰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正在这时,陆永城的父亲心急如焚地从电梯间的方向走过来,看到我和陆永城坐在手术室门口,语气有些激动,“雅芝进去多久了?”   “快一个小时,是刘教授主刀。”陆永城“唰”一声从座位上站起来,连声解析说。   “刘教授主刀,我便放心。”陆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看了看时间,神色恢复了一丝平静。他静静地坐在座椅上,掏出上衣口袋里的烟盒和手机玩弄着。火机“噼啪”的响声在静谧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刺耳。   如此几次,陆父重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没有回头看我,只丢给我一句淡淡的话。“林小姐,你还是先回去,这里有我和永成就可以。”   陆父给我的印象很严肃,但此刻坐在手术室门外的他,却显得烦躁和焦急。“林小姐”这个看似礼貌的称呼,已经很明显地道出了他对我的态度。这是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称呼,或许是我多心了,但我冷漠的语调中读懂了他对我的不耐烦。   我很自然地把目光投向了陆永城,只见他微微向我点头示意,“芷晴,你先回去吧。”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也不会赖着脸皮留下。起身向陆父告别以后,我顺着幽暗的走廊离开了医院。心存内疚的感觉很压抑,刚从阴冷的室内走到室外,刺眼的阳光让我的双眼几乎睁不开。站在医院大堂门口,我有点分不清方向。中午发生的事情犹如坐了一趟云霄飞车,即使早已着落,但我的头脑依旧一片空白。   麻木地登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拥挤的车厢里挤满了沙丁鱼般的人群。摇晃的车厢并没有把我呆滞的意识拉回来,埋没在人群中的我竟有几分无助。   我担心陆母,也担心陆永城。从前的我,未曾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灾难和烦恼,但现在回想起这一年来跌宕的人生,似乎一切都因为自己的任性和倔强而起。   陆母不喜欢我,其实不难理解。像她那样出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的大家闺秀,又会甘心放任自己的独子与我这种平淡的女人在一起。而我自己也没有尽力去成为足够优秀的女人,让他身边的人能对我刮目相看。   原来姚静怡说得没错,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而结婚却是两家人的事。我曾天真地认为只要我们爱着彼此,就可以天长地久。原来美好的想法背后,是一份我无法承载的无奈。   轰轰烈烈地冲破世俗的眼光,并不是我们这些成熟的八零后该做的事。我们被现实贴上了很多标签,家庭的责任、道德的谴责、父母对儿子的期待和深爱,是我们面对这样的困难时,所要做出的艰难抉择。   我心痛陆永城,不忍心看着他夹在我和妈妈之间艰难抉择。但我也绝不会放弃这段感情,因为我相信总有一日自己足够优秀了,她会改变对我的看法。   直到晚上八点,陆永城也没有任何消息。我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依旧担心陆母的病情,于是拨通了他的电话。   “喂…”陆永城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听上去已经没有了那份沉重。   我沉默了良久,才担忧地问道,“你妈手术还顺利吗?”   “嗯,晚点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我发现电话的那边有点吵,但一把娇嗔的女声却很清晰地飘到我的耳里。   “永城哥哥你要吃什么?吃完以后我给陆叔叔打包回去好了。”   “你决定吧。”陆永城把我晾在一旁,温柔地对电话那边的女子说道,“吃完我送你回去,太晚你妈会担心的。”   我的心像被什么勒住了,有点难受。虽然我只见过陈美妍一次,但她特别的娃娃音让我记忆很深。“是美妍吗?”   陆永城愣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是的,她下午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知道我妈入院了,马上赶来医院探望她。”   我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心中有种不明的郁闷。“明天下班我去探望一下你妈吧。”   谁知陆永城沉默了,那边陈美妍银铃般的笑声和我这边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过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口气说道,“芷晴,过段日子再算吧,我妈她…她可能不太想见你。”   “你都知道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气她的,那时她…”我的话还没说完,陆永城便打断了我的说话。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她刚做完手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所以你乖乖留在家里,照顾好自己就行。”陆永城估计被陈美妍催急了,慌忙叮嘱我注意关好门窗以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手握着电话呆坐在沙发上,我的心情如跌入了谷底,心底一直以来的担忧和内疚,此刻都成了刺进我心口的利器。   可是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   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陆永城请了年假留在医院里照顾陆母。他时不时会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告诉我陆母的康复情况。幸好当日送医院及时,加上心脏科的专家也刚好值班,手术才会如此顺利。   或许我该感谢上天的眷顾,让陆母仅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就完好无缺地回来了。   我的负罪感逐渐褪去,可是现实并没有因为陆母的康复而变得轻松起来。一周后当我再次询问陆永城什么时候可以去探望陆母时,他在电话的哪头支支吾吾,实在不像他往日的风格。   “我妈现在好了很多,你不用担心了。”陆永城细心地安慰我说。   我有些疑惑,但依然耐着性子问到,“可是我一天还没去探望她,亲眼看到她没事,心里总是不舒服。而且我还应该亲口对她说声对不起,请求她的原谅。”   陆永城清楚我凡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都不会改变,只好答应了我的提议。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我担心赶到广州会很晚,还特意向张子健请假一小时,踏上了拥挤的地铁人群中。工作天的医院依旧人山人海,似乎这种紧张的医患关系已经成为了社会的常态。   路过医院侧门的花店时,我特意挑选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那天我在陆母的画室里看到她精心修剪过的花朵,心想她应该很喜欢这种花。   我顺着住院部的走廊往顶楼的私人病房走去,发现陆永城早已站在走廊的尽头等我。一周没见,他似乎憔悴了不少,可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在告诉我,他妈妈的病情已经好转了。   “她在里面,你进去陪她说说话吧。”   我心情忐忑地推开了病房的门,看到陆母正靠在床沿上看书。她看上去消瘦了不少,脸色依旧苍白,可是精神还是不错的。陆父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专注地为手中的苹果削皮。   “叔叔、阿姨…”我敲了敲门,轻声地向他们打招呼。   估计陆永城在我来之前已经向她提及过,所以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摘下了老花眼镜搁放在一旁,揉了揉太阳穴,目光却没有落在我的身上。   “妈,芷晴来看你了,还带了你最喜欢的粉色康乃馨。”陆永城站在我的身后,很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花束,插到电视柜旁的花瓶上。   陆父把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碗里,递给身旁的陆母然后对我说,“有心了,工作这么忙还抽时间过来,坐吧。”   我绕过病床走到陆父身旁,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诚心问道,“阿姨,你感觉好点了吗?”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母往嘴里塞了一块苹果,厌恶地看了我一眼,眼露凶光。那种感觉,似乎厌恶得想要把我撕碎。“你该不会来看我死了没吧?” ☆、085.对话   “妈…”陆永城给陆母使了个眼色,笑着打圆场,“芷晴也只是关心你而已。”   陆母嗤笑了一声,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重,“我很累,想休息会儿,你还是回去吧。”   想不到椅子还没坐暖,陆母就下了逐客令。我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永城,却发现他比我更无助。“妈,这个…”   其实我早已预料到今天会被陆母赶回去,但亲眼看到她恢复精神的样子,我这一周以来的担忧才完全消退。“永城,阿姨身体尚未康,复估计也累了。我先回去,下次再过来。”   “我送你!”陆永城抓住了我的手腕,想要向我解析什么,却被我推开了。   “叔叔、阿姨,那我先回去了。”我收拾好失落的心情,微笑着向他们道别。我知道假若我坚持留下来,也只会让气氛更尴尬。“陆永城你不用送我了,好好照顾你妈。”   病房沉寂的气氛有些压抑,陆永城轻叹了一口气才说道,“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到家给我打电话。”   离开病房的时候,我隐约听到病房里传来了陆父的苛责声,大意就是说陆永城不该让我过来,惹陆母不高兴了。   我林芷晴也想不到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不受欢迎的人。   当我走到医院外的公交车站时,发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陆永城的爸爸正坐在驾驶座上,微笑着对我打招呼。而那种笑容,带着未知的阴冷。   “林小姐,我顺道要回家,送你到地铁站吧。”   我没有拒绝,或许说根本拒绝不了陆永城的爸爸,因为我隐约感到他有话要跟我说。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继续逃避。   车子很快汇入到拥挤的车流中,陆父挑了个偏远一点的地铁站,把车子停在地铁站外的停车场上,才打破了一直以来的沉默。   “我们先聊聊。”陆父习惯性地掏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靠在座椅上,目光有些漂浮,似乎在回忆往昔。“永城从小性格很倔强,长大了虽然脾气收敛了不少,性子也变得沉稳,可是这倔强的性格却丝毫没有改变。”   “我知道。”我轻声回答说,“只要他认定的时候,就会坚持下去。”   “记得他小时候有一次逃学到游戏机室玩耍,回家的时候被我狠狠抽了一顿,打得手掌都皮开肉烂。雅芝那次哭着求情,说我对他下手太狠。可是我不以为然,作为一名父亲,我认为对儿子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正确引导他,让他不要走上偏离人生轨道的事情。”   我默默地消化着陆父的这番话,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叔叔,如果有什么想跟我说,不妨直接一点,我从来不抗拒长辈的批评教育。”   陆父笑了笑,声音继而柔和了不少。“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子,懂得察言观色,应该知道我找你聊天的目的。”   “你跟阿姨的意思一样,希望我离开陆永城?”我试探着问道。只要问题存在的一天,就得放下一切偏激的情绪去面对,为了我,为了陆永城,更为了守护我们之间来之不易的爱情。   陆父玩弄着手中的怀表,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你知道永城身上最大的有点是什么吗?”   “他很聪明,做人处事也很成熟。”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固然是他的优点,但作为父母,我们最欣慰的是他很孝顺。雅芝年轻的时候心脏就不好,几经波折才保住了胎儿,顺利产下永城。而他一直很体谅母亲的不容易,从小到大都很独立,悟性很高、学习也不用我们担心。我们一直努力给永城最好的,所以也希望你能体谅我们作为父母的一片苦心。”   我苦笑着说,“难道我的离开对他来说就是最好?”   陆父没有作答,只是不断地摇头。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凝滞,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刚好对上我的视线。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陆父交谈,我发现他眼中除了严厉,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自信。陆永城那份与生俱来的自信,估计也是遗传自父亲。   “林小姐,你会离开的,因为你是个聪明的女子,终究会明白作为父母的苦心。我们一直坚持的,只不过是希望儿子能找个合适自己的女人,在我们的祝福中走进婚姻。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你觉得会幸福吗?”   ---不被父母祝福的婚姻,你觉得会幸福吗?   那天晚上当我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陆父这句语重心长的话,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对比陆母率直嚣张的性格,陆父的深藏不露反而让我感到迷茫。他用父亲的身份去劝说我,三言两语已经把我和陆永城的差距道出,而且滴水不漏。   我自工作以后便很害怕与这样的人相处,因为他隐藏的心思就像一枚地雷,在巧妙的对话中埋至我的心底。   深夜十二点,我拨通了陆永城的电话,我知道他还没睡。   “芷晴…我…”他的说话欲言又止,让我想起了那天他对我说过的话,说手掌是肉,手背也是肉。我知道对于孝顺的他来说,这种两难的选择很难达到双赢。我们面临的不是那些可歌可泣的生死与共,而是这种渗透着残酷,却又那么无可奈何的现实。   “直接说出你的决定,我没那么软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陆永城沉默了,沉默过后是艰难无比的决定。“芷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吗?我妈今天见过你后,又说心痛、不舒服。等我妈的情况稳定一点,我再做好她的思想工作。”   做思想工作?陆永城你怎么做?你觉得事情发展到今时今日,她还会因为你的劝告而改变对我的看法吗?   “我问你,你说分开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我抬起头,努力不让眼眶的泪水流下来。   我知道陆永城心里也很难受,这个决定估计是他迫于无奈想出来的缓兵之计。“我会先搬回家住,我们这段时间减少见面的时间,让我妈缓一缓。”   “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多久?一周、一个月、一年,还是一辈子?”我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汹涌,眼泪如拧开的水龙头般倾泻下来。我忍住了哭声,任由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沾湿了陆永城平时睡觉的枕头。   陆永城也急了,关切地问道,“芷晴,你在哭吗?不要伤心,你要相信我,我会很努力,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没有说话,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的电池也拆了出来,身体一软倒在床上开始抽泣。我的心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的心更痛,痛我们这般戏剧化的现状,以及看不到的将来。   这条路要走下去很艰难,就算我可以不顾别人的眼光,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成为别人眼中寡情薄意、愧对父母的忤逆儿子。   这夜,注定无眠。   漆黑之中,我对陆永城的思念越来越浓烈。我抱着他的枕头,把脸深深藏在上面,任由眼泪打湿浅紫色的被套。我的胸口很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像被布满荆棘的蔓藤划过心尖,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漫无目的地洗刷、换衣服,然后离开了公寓。我的脑子依旧一片空白,我的心情也还没恢复。面对一名患有心脏病的母亲,以及一名深藏不露的父亲,除了选择相信陆永城,我已经想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   天空有点阴沉,盛夏的城市被热气笼罩,压抑着我的心情。当我掏出钥匙刷门禁的时候,发现小区侧门外站在一抹熟悉的身影。   “陆永城…”我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没等我扑到他的怀里,眼前的男人已经小跑着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身体。他的身上还带着早晨沐浴时的柠檬清香,是熟悉而且能安抚我心的味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一段时间不见面吗…”   他紧紧地抱着我很久,也没有说话。直到天空飘起了雨滴,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我,把我拉到车子里。   我看着他疲惫不堪的笑脸,轻声问道,“陆永城,怎么不说话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点点头,然后又无奈地摇摇头。恍惚间,他伸出双手捧起我的脸颊,轻柔的吻落在了我的眼帘上,然后慢慢地吻遍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芷晴,你哭了?”他的鼻尖顶着我的下巴,呼吸有些沉重。“你昨晚哭了,是吗?”   我钻到他怀里,使劲地蹭了蹭,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没哭,我怎么会哭呢?你说让我等,我就会静静地等待你处理好一切;你说要相信你,我就会相信你承诺的一切。”   “对不起。”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任何时候,都显得沉重,我一点也不想听到。抬头看着陆永城低垂的眼眸,正散发着淡淡的哀伤。我知道,他在心痛我。   我捏着他挺直的鼻梁,连忙笑着说,“别担心我,我一个人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偷偷跑来看我。”   陆永城轻叹了口气,看着我故作轻松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我唯一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强忍着心中的思念不来见你。这些日子我总睡不好,担心没有我陪在你的身边,你没有照顾好自己。”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圈着陆永城的脖子,抬头吻上了他的嘴唇。“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我的想念,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086.猜疑(dick2012钻石加更)   自从那次短暂的见面以后,陆永城已经很久没有再来找我了。他被调回了广州的总公司上班,离开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城市以后,他似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以至于打电话给我聊天的次数也在减少。   我隐约有种感觉,这种突然的调动背后,会少不了陆父的“一片苦心”,目的就是拉大我们之间的距离,让我们的关系慢慢丢淡。   那天下午与他的对话,似乎一直困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回想起他当日充满自信的那番说话,我压抑、心痛,而更多的是无奈。   曾经在几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陆永城在电话的那头聊着聊着就睡过去了。我独自窝在沙发上,静静地听他微弱的鼻鼾声,感觉一切是那么的近,又是那么的远。   他的声音很久,而我的思念却很远。   而慢慢地,我也开始减少给他的电话,因为公司在接下来的日子发生了一次较大的人事变动,直接影响了我今后的工作。   周一上班的时候,张子健没有像往常一样召开例会,而是黑着脸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坐在黑色的大班椅上,背对着我,整个人看上去充满着一种杀气。   “业务部主管今天带头递交辞职信。”张子健猛地回头,翻开电脑旁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把三份辞职信甩在桌面上,看我的眼神充满疑惑,“最可笑的是,她们三个人的辞职理由都一样,说你接管罗倩的采购工作以来,不愿意配合业务部的工作,还自作主张修改合同单价,你怎么解析?”   我盯着桌面上的辞职信,冷笑了一声说道,“我唯一的解析就是无话可说。”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僵持起来,我隐约见到张子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依旧继续火上添油。“如果我是你,会马上批准她们即日离职。”   “林芷晴,你不要以为这几个月的业绩上来了,就目中无人,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的老板,我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他脸露凶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吓得我后退了半步。   我紧咬着嘴唇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张子健,心里早已骂他千万遍。   “怎么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咬牙切齿说要批准她们即日离职吗?”张子健怒瞪了我一眼,然后靠在座椅上,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吧,我知道你一肚子气。”   这喜怒无常的老板可真难伺候!   其实我知道,张子健已经猜到刘芳她们辞职的真正原因,不过是想要威胁他把我辞退而已。几名在公司工作了七年的员工,离职对于公司的日常运作影响之大,是无法估计的。   她们这种恶人先告状的情况已经不是一两次的事情了,就因为我的资历浅,看我不顺眼,所以处处为难我,让我的工作变得更加艰难。前几天还偷偷把我的传真藏了起来,害我差点错过了货代的装柜通知。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我这人最怕的不是明枪,而是暗箭。如果你不认同我的工作能力,觉得我不能胜任采购主管的位置,大可以直接向公司反映。这种偷偷摸摸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教唆同事排挤我的行为,到底算哪根葱呀?   看着张子健严肃的表情,我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我记得你说过在启宏能者居之,所以对于那些只会把精力花在算计别人,而不是工作上的员工,我并没有什么可以解析的。”   眼前一脸怒意的男人眸光一闪,合上了笔记本电话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窗边地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说道,“这场雨很快会停,等下随随我一起去跟客户吃饭吧。”   话说,男人有些时候比女人更难捉摸。我知道他这么说,事情已经有了决定。   张子健的效率可不是一般的快,没等我处理好客户的邮件,刘芳为首的几名业务老油条便心情沉重地从张子健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她在路过我的座位时突然停止了脚步。   她的笑容有点狰狞,估计被骂了还死要脸勉强挤出笑容,用所谓胜利者的姿态跟我说话,“林芷晴,想不到你的心机比谁都要重。不过放心,我走了,你也不会好过。”   我想她口中所说的“不会好过”,大概就是很多资深业务会在离职的时候,把客户资料带走的做法。其实像她这种妒忌心重,做事高调的女人,继续留在启宏,也只会是张子健的损失。   更何况不久前张子健为公司购入了一个新的ERP系统,所有的新客户资料和报价都做了加密工作。启宏手头上的几位重要的大客户,张子健已经在罗倩休假前交给了我,要是刘芳你能带走,也只能怪我能力不足。   不到二十分钟,张子健从办公室走过来,脸色依旧阴沉。他走到我面前,敲打着我的屏风催促到,“把美国MC公司的合同以及样板带上,我在楼下等你。”   没等我说出心中的抱怨,他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办公室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都凉了一截。MC公司的样板一共有三十款,保守估计二十公斤以上。作为公司底层的小员工,我总不能打电话让老板回来帮我扛下去吧?   当我把样板搬到办公楼大堂前的时候,张子健正不耐烦地站在车厢旁看时间。他看到我艰难地抱着纸箱走进,语气不善地说,“快点,要是赶上下班高峰期,会迟到。”   说罢,他接过我手中的纸箱时愣了愣,然后放到后尾箱里。“这么沉,怎么不开口让我帮忙。”   我无言以对,伸手擦了一把汗,心怀怨恨地盯着他问道,“张总,你是故意的吧?”   “哼,小女人之心。”他绑好安全带,油门一踩,车子便飞速前进。张子健的车技一流,即使在闹市中,依然把车子开得像鱼儿般灵活,游移在拥挤的车流中。所以我不太喜欢坐他的车子,因为我很珍惜自己的性命。   我绑好安全带,偷偷瞄了张子健一眼。“张总,我说刘芳她们辞职的事情,你是故意的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说。”他看到前方的红绿灯在闪动,很自然地加快车速,然后在黄灯闪烁前冲了过去,吓得我抓紧了车门上的把手。   “张总…”我换了口气才慢慢道来,“刘芳暗中收回扣的事情,我想你比我更早知道吧?罗倩走后,你故意让我接管她的工作,估计也是有意刺激她的嫉妒心,让她作出偏激的举动。”   张子健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专注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前方放晴的蓝天里。暴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却无比的清新。他伸手打开了车内的音响,这次他换了一张纯钢琴曲的CD,悠扬的曲调在狭窄的车厢里回响,驱散了连日暴雨的郁闷心情。   “林芷晴,你看上去总是迷迷糊糊的,可是在某些重要的事情上却显得很聪明。但你要知道,做女人无需太聪明,只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可以了。”张子健有时候说话总是这般深沉,总让我猜不透内里的意思。   但正如他所说,做好自己本分就行了。这也是我人生的座右铭,努力付出总会有回报,患得患失的人生会因为自己的坚持,才能坦荡荡地走下去。   与MC公司的会面设在广州一间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由于事先做好充足准备的原因,这次新产品的确认还算顺利。MC公司的采购经理Tommy当场下了一个货柜的试单,算是迈开了酒店工程配套的第一步。   其实我打从心里佩服张子健,他无时无刻都显得精力充沛,在短短的半年间组成了一个技术开发团队,在室内装饰五金、室外幕墙配套领域,研发了不少新产品并投入试产阶段。   离开酒店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我疲惫地靠在靠椅上,看着窗外的车流不断地打着哈欠。估计酒店这晚有宴会,停车场上的车流有点多,我们紧跟在车队中轮候离开。就在这时,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车子从我面前驶过,停靠在酒店的正门口。   我故意调低了车窗认真细看了一番,才确认那是陆永城的车子。陆父和陆母正脸带笑容地坐到车子的后排,副驾驶座上早已坐着一名年轻的红衣女子,那背影很熟悉,可我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他她扭过头朝陆永城笑的时候,我才看清了她的脸容。   是她,陈美妍。   不知道为什么,当再次看到陈美妍的时候,我心中多了几分危机感。我总感到她看陆永城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依赖和崇拜,就像一名情窦初开的小女孩,遇见暗恋已久的男生时流露出的那种花痴般的笑容。   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可是我从陆母脸上绽放的笑容可以猜到,她对陈美妍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而陆父与陈美妍交谈的时候,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此情此景,多么像和谐的一家四口!   我在心里冷笑了几声,想要把视线从他们的车子上移开,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陈美妍那抹如花般灿烂的微笑总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087.假想的情敌   我回到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陆永城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要自动断线的时候,陆永城才接通了。   “你今晚去哪里了?”我劈头就问。   陆永城顿了顿,大概我很少会询问他的行踪,所以很直接地回答说,“今晚美妍说庆祝我妈康复出院,请我们吃饭。”   “美妍…叫得那么亲切。”我撅嘴抱怨说,“你妈很喜欢她,对吧?”   可耻的陆永城先是沉默,然后是大笑,他的笑声让我觉得他在讥讽我。我怒羞成恼,朝着电话大声吼道,“笑笑笑,笑你妹。”   然后,他在电话的那头笑得更夸张了。“哈哈…我没有妹妹,不过我想你妹了。”   这男人真无.耻!   这是我今晚对陆永城的唯一评价,正想破口大骂,陆永城温柔的声线却从电话的那头传来。“芷晴,我只把美妍当作妹妹,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的心里只有你,已经容不下其她女人。”   “可是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并没有把你当哥哥。”   陆永城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道,“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我以后会尽量减少与她的相处,这样做我的小傻瓜该满意了吧?”   “哼哼…”我躺在沙发上,心里却无比失落。“陆永城,我想你了。”   “林小猪,我也想你。”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其实我很想说“陆永城,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可是我硬生生地把这句说话压下去。我对我们之间现在的关系感到无力,这种偷偷摸摸、想念却不能经常见面的感觉,太折磨人心了。   陆永城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明天下午我要回南海的工厂开会,晚上过来看你。”   虽然这是我期待已久的事,可是当陆永城把它说出口的时候,我的心依旧高兴不起来。我深知他作为儿子的不容易,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给他任何压力,让他慢慢改善我和陆母之间的关系。可是我又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难以承受漫漫长夜的相思之苦。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有点心不在焉,心思都扑在陆永城身上,不断查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希望能尽快下班,然后回家等他。   可是期盼的心情还没持续到下班的时候,陆永城的一通电话如同冷水般泼在我的心头。“今天会议结束以后,我要赶着回广州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过几天忙完了才来看你。”   “嗯。”我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要是不挂电话,估计我会在办公室里跟他吵起来,因为我听到电话的那头传来陈美妍娇嗔的笑声。   手机没过几分钟响起了信息的提示音,是陆永城。他说,“对不起,我今天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处理,下次见面一定会好好补偿给你。”   我没有回复他的短信,因为我很讨厌这种给予我希望,却又突然落空的感觉。虽然我相信陆永城只把陈美妍当作妹妹,可是我心里就是对她不爽,没有缘由。   我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个彻底的傻瓜,在作无休止的等待。不知道等到哪一天,他的父母才会接受我。或者这一辈子他们都不会接受我,而我们的感情就会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中慢慢丢淡。   下班的时候,张子健让我留下来,并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我说,“订两张明天上午最早班机到上海,你陪我走一趟。”   如果是从前的我,或许会因为陆永城不喜欢我出差,而拒绝张子健的安排。但这次不同,我今天的心情郁闷极了,很想接着出差的机会到陌生的地方喘一口气。   当飞机离开白云机场的时候,我的心也在一点点地升起。我没有把这次出差的事情告诉陆永城,因为我觉得自己在这场恋爱中,卑微得就像漂浮着的尘埃,风稍微一吹,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当我们抵达上海的酒店时,才发现这次见面的客户是德国GF公司的采购经理Andrew。我不清楚张子健是如何获知他在中国的行踪,又用了什么方法与他的助理约好会面的时间。但我知道,这次的会谈成为了我们公司在日后竞争中的垫脚石。   因为Andrew先生这次来中国第一家会面的公司就是启宏,他在上海的行程安排得不算紧凑,所以给了我们一小时去讨论新产品的优劣,也在无形之间让我们多了一周的时间去优化新产品的功能。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张子健提议走路回酒店。这晚天气不错,外滩上热闹非凡。我们就这么肩并肩,默默地沿着江边散步回去。   “电话!”张子健轻声地提醒我说。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是我的手机响了。掏出一看,果然是陆永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陆永城急切的声音传到我的耳力。“你在哪里?”   风有点大,我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只好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整理着头发。“外滩。”我看着对岸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心思也有点凌乱。   “你快回来,我在公寓等你。”陆永城似乎没有听清楚我的话,自言自语地对我说。   我向张子健打了个眼色,然后独自走到栏杆前对陆永城,“我在上海出差,今晚不回去了。”   谁知他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连声追问说,“什么时候去的?跟谁去?什么时候回来?”   我终于忍不住了,接着四周喧闹的声音向陆永城发脾气,“我跟张子健过来,明天下午两点多的飞机回去。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止你一个人的事儿多。”   “就因为我昨晚没空过来看你,你就发脾气走了?”陆永城的声音马上提高了几个分贝,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说,“马上订机票回来,我说过不让你与张子健走得太近,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吗?”   话说陆永城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了,我听了特别来气,气愤地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昨天不是跟陈美妍在一起了吗?我说过不让你与陈美妍走得太近,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我承认,我变复读机了。当然,我管这叫以牙还牙。   “她现在进了公司,就在我们的部分工作,见面是避免不了的。”陆永城似乎在压抑自己的怒火,耐着性子跟我解析。   我心里在冷笑,语气却变得一本正经。“陆先生,我跟张子健也是因为工作,无法避免接触,所以请你不要五十步笑百步。还有,我们在外滩散步欣赏上海的夜景,请你不要打扰我们。”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心情有点烦躁。   我不清楚为什么有些情侣可以异地恋多年,感情依旧那么深厚。像我和陆永城,因为暂时的分开,换来的却是猜疑和心淡。   我总是觉得,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会因为不能及时解决心中的郁结,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   “没事吧?”张子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的面前,轻声问道。   “没事。”我摇了摇头,放好手机跟在张子健的身后,继续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就在我一心二用、情绪还停留在刚才的争吵中时,右脚突然踩空,高跟鞋的鞋跟卡在路边的沙井盖中。我使劲抬腿,可是鞋跟卡得太死怎么也拔不出来。“真倒霉!”我自言自语地说,心里早已把自己骂了好几次。好好的怎么就把鞋跟卡在这里了,林芷晴你真是奇葩!   夜色中的张子健回头看了我一眼,心里明白了几分。他那张俊朗的脸马上浮起了笑意,低头看着我动弹不得的右脚,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走路分神,很容易出事儿。”   我对他没有一点儿同情心的态度,表达了内心最恶毒的诅咒。我今天穿的西装裙有点短,如果就这么弯身弄高跟鞋,肯定会春.光乍泄。当我正烦恼如何解决的时候,张子健已经两三步走到我身边,弯身把公文包放在地上。他半蹲在我的脚边,双手托着高跟鞋的跟鞋,轻声说道,“把脚挪开。”   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很听话地右脚一蹬把鞋子脱了。张子健借着路边的灯光,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鞋子,然后顺着沙井盖的凹位滑到了边缘,最后稍微用力一拨,高跟鞋便被拔了出来。   “谢谢…谢谢张总。”我单脚站在原地,身体有点不平衡,一脸尴尬地对他说,“高跟鞋麻烦你帮我放在地上,好让我穿…”   我的话还没说话,张子健已经用手轻托起我的右脚,帮我把鞋子穿上。我想不到他会这样做,脸“唰”一声红了。还好现在是晚上,不然被他看到我的脸红如苹果,真是羞死了。   “走吧!”他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插着裤袋,快速往酒店的方向走去。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高大却孤独的身影,第一次觉得他冷漠的外表下,也有一颗温柔的内心。 ☆、088.黑脸神的柔情(冷灵心钻石加更)   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我看到咖啡厅旁边有一间小小的蛋糕店,连忙绕到张子健跟前说,“张总,你先回房间,我去买点东西。”   张子健也没有问原因,微微点头后独自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我才折回一旁的蛋糕店里,趴在橱窗上观察了一番,然后让服务员帮我把黑森林蛋糕抱起来。   我想,黑脸神吃黑森林蛋糕,真是太适合不过了。   忘了说,今天是张子健的生日,这是我昨天拿他的身份证订机票的时候留意到的。我总觉得他隐藏的心事太多,给我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孤独感。而我这人很奇怪,别人越是深藏不露,我越想要走进对方的内心世界,希望用自己的一点心意温暖他的心。   站在张子健房间门外的时候,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若是他当面拒绝我的好意,岂不是尴尬极了?但想想他平日待我也不错,于是果断地敲起门来。   很快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张子健只穿着一条深灰色的悠闲裤,尺裸上身站在我的面前。“有事?”   我不知道眼前胸肌发达、身材极赞的男人,有没有看到我默默地吞口水的动作。张子健一副美男出浴的样子,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双眼,一片迷离却有带着几分挑豆的眼神,与他平时凶巴巴的样子相差甚远。   “看够了没?”张子健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迷离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凌厉。“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你没穿衣服,我差点认不出来。”我讪讪一笑,把蛋糕的盒子举在半空,诚心说道,“生日快乐!”   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此刻的表情充满了惊讶。我就这么双手举着蛋糕,却久久不见他伸手来接,心也凉了半截。   是因为蛋糕太小,他嫌弃了吗?尴尬死了,我真想捶胸!!!   当我自讨没趣地想要把蛋糕塞到他手中,然后离开的时候,他终于伸手接过我手中的盒子,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吧,我刚好有事要找你。”   我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的椅子坐下来,估计张子健回房间后还在工作,笔记本电脑和图纸随意放在床上,小餐桌上还放着一杯凉了的咖啡。   张子健把蛋糕放在桌面上,拿起衣服穿好,才转身跟我道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昨天订机票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个小小的蛋糕,当吃夜宵也可以。”我很自然地解开了盒子的丝带,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张子健,“张总,按照国际惯例先许个愿再吃。”   再看他脸上的表情,发现已经柔和了不少。他笑了笑,估计是觉得我的这个建议太幼稚了。接过我手中的蛋糕捧在手中,眼神流露出的那份漠然和哀伤,似乎感染了我。他轻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希望可以找个与我分享成功的人。”   我吃着蛋糕,香甜的巧克力蛋糕塞满了一嘴。“要是你不介意,可以与我分享。其实我很佩服你在工作上的热情和干劲,总让我觉得你的精力无限。”   他轻皱了一下眉头,用叉子把一小块蛋糕放到嘴里。“你对工作也很有热情,像你这样卖力工作的女孩子也很难得。”   我说,“没办法,我要养活自己,还要完成自己的梦想。”   张子健把剩余的蛋糕搁放在餐桌上,浅笑着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的梦想是…是等我有一天钱存够了,买一个单反然后去浪迹天涯。”我挥动着手中的叉子,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缓缓地说道,“那你呢?”   “我?”张子健双手撑在床上,目光却落在我身后的灯光璀璨的高层建筑之中。我隐约看到他脸上划过一丝不易看到的悲伤。“我的梦想…大概就是让事业更成功。”   我把蛋糕一扫而光,拍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问道,“事业成功之后呢?难道就没有一些自己的爱好或者期待已久的东西吗?”   “没有!”张子健回答得很干脆。   我不死心地问道,“通常我问男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都会回答自己的梦想是成为成功人士,然后让所爱的女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难道你就没有深爱的女人吗?”话音一出,我就开始后悔了,因为我看到张子健脸色突然之间阴沉下来。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凶狠的眸光盯着我不放。我心里打了个寒颤,尴尬得手脚都不知放哪里才好。深知自己说了张子健不中听的话,便很识趣地站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很晚了,我也不打扰你休息,先回房间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谁料我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有点不稳,昏暗的灯光也没有让我发现脚边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左脚被绊倒,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向前倾,重重地往张子健身上扑去。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在外滩的时候也是,我绝对没有一点儿借机勾.搭自家老板的企图!   “对不起!”我被张子健的锁骨搁得下巴有点痛,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恶言阻止了。   他说,“别动!要是电脑砸到地板上毁了,我会让你陪葬!”   我吓得动也不敢动,傻乎乎地趴在他的身上。他一手扶着我的后背,一手扯着半悬在床沿上的笔记本电脑,语气却不算太糟糕。“快帮我把电脑放好!”   于是,我很听话地把笔记本电脑扯过来,单手撑在他的身上把绕在脚腕的电源线松开。当我的视线重新回到身下男人的脸上时,发现这个太暧未了,张子健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对不起!”我连忙从他的身上爬起来,拿起椅子上的手袋落荒而逃。当我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发现脸上火辣辣的,就像熟透了的番茄。还好公司的同事不在,否则给别人看到了,又会落成笑柄,那时我真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干净呀。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用餐的时候,张子健一句话也没有说。我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做这些无聊的小事了,免得他误会我有意亲近他。   飞机冲上平流层的时候,我开始感到疲惫,整个人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我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一个噩梦,梦见陆永城牵着陈美妍的手,脸上浮起了幸福的笑容。我在身后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他却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突然间,陈美妍回头朝我一笑,可爱的脸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她说,“林芷晴,所有人都讨厌你,你怎么还厚着脸皮缠着永城哥哥呢?”   “不是,我不是…”我吓得从熟睡中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早已满头大汗。张子健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做噩梦了?”   我坐直身体,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了一条红色的毛毯。张子健眉头紧锁,看着我满头大汗的样子小声询问道,“你睡得不好吗?”   事实上,这些日子以来我都睡得不太安稳。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我都感觉自己早已超负荷工作,太多的压力几乎让我喘不过起来。   “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我揉了揉有些浮肿的双眼,看着窗外火烧般的晚霞,心情才慢慢好了起来。“在飞机上看日落,很漂亮。”   张子健似乎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说道,“最近公司发生了人事变动,我给你的压力有点大。要不明天你不用回公司,好好休息一天吧。”   “哎呦,这是你对我说过最有人性化的话了。”我回头给了他一个明媚的笑容,他也对我笑笑,就这样打破了一整天的沉默。   当我走出机场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陆永城正候在出闸口等我。他看到我和张子健有说有笑地走出来,连忙冲到我面前接过我的手袋,顺势搂着我的腰部,像是在宣示主权。“张总,我们又见面了。”   张子健点点头,礼貌地回应说,“看来我不用送芷晴回去了。”   “客户的合同修改过后,我马上发给你确认。还有刘芳她们的工作,等我回公司以后再重新接手吧。”我无视陆永城的存在,把工作简单交代了一番。   张子健看了看陆永城阴晴不定的脸,笑着对我说,“你办事,我放心。明天好好休息,别太劳累。”   直到张子健离开出闸口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我才甩开了陆永城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很忙吗?”   “又耍性子了?“陆永城抱紧我的身体,不顾旁人的目光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表情有些不悦。“为什张子健么这么关心你?刚才叫你名字的时候很亲切。”   我没好气地回答,“上司关心下属很正常,特别是我这种勤奋上进的好员工。”   陆永城在这件事情上有点死心眼,直到我们回到公寓的时候,还不断在我耳边重复着同一个问题。“林芷晴,怎么你现在要出差了,经常坐飞机对皮肤不好。而且我看那个张子健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上司,在他身边工作也不是轻松的事情。要不你回去辞职吧,我养你。”   我实在累得不行,简单洗刷完毕以后倒在床上再也不愿意起来。这周公司发生了太多的事儿,除了业务部的人事变动,还有几个客户的货到港后迟迟不提货,婉转地表达让我们降价再提货的想法。   此刻我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睡到自然醒才起来工作。伸手把房间的灯关上,然后背对着陆永城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睡吧,我累了。” ☆、089.失去耐性   “芷晴…”黑暗之中,陆永城把我拥入怀里,双手不安分地在我的身上游移,温热的嘴唇紧贴着我的脸颊,浅浅地亲吻着。“想我了吗?”   我想了想,不解地问道,“你今晚不回家吗?”   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把我的身体翻转过来,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看到他慑人的眼神。“他们去深圳的伯父家探望我爷爷和奶奶,今晚不会来了。”   陆永城难得可以避开父母的耳目到我这边过夜,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我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我受够了,我感觉这场恋爱就像地下情般偷偷摸摸,而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我从来没有主动过问陆母的态度,因为我害怕自己知道事情的真相,会更加失望。我也不想给陆永城任何压力,因为对于一名孝顺的儿子来说,逼他在我和妈妈之间选择,无疑是痛苦的事情。   “别扯开话题。”陆永城低头在我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笑得有些邪魅。“你把我饿久了,今晚要好好补偿才行。”   我随口附和了两声,抱着被单闭上了双眼。“我很累,想早点睡觉。”   陆永城并没有把我的说话放在心上,猛地翻过我的身体低头又是一阵乱啃。他灵活的手指掠过我的腰侧,一直滑落至睡衣里面。我终于怒了,用力推开了他的身体低声吼道,“陆永城,我说了不想要!”   说着,我再次打开了房间的灯,坐在床上盯着他不动。   “不想?”陆永城冷笑了一声,笑声含着自嘲。   “对,我不想要!”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然后是愤怒。他静静地坐起来,盯着我不说话。说真的,他不说话、不笑的样子很严肃,但我这次却没有妥协。从前的我无论自己多么劳累,只要他想要,我就会给予。   但现在不同,生活和工作上接二连三的烦恼让我几乎透不过起来。我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勉强自己去迎合他。大概我从未试过在这事儿上拒绝他,所以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心中隐藏已久的脾气也爆发出来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整个晚上都心事重重的样子,跟张子健单独出差一趟回来就成了这样,你觉得我可以放心你留在他身边工作吗?”   我努力耐着性子解析说,“是你想多了,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你这么说是不相信我吗?”   陆永城似乎也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握着我的双手慎重地回答,“那好,你明天回去辞职,以后给我乖乖地呆在家里。”   我“啪”一声甩开了他的手,终于忍不住压抑已久的怒火朝他吼道,“陆永城,你有完没完的?我和张子健之间坦荡荡的,为什么要辞职?自从接受了你说得暂时分开以后,我的心情有多郁闷你知道吗?我是依靠这份忙碌的工作,作为我生活的寄托。”   漆黑之中,陆永城抓住了我的手臂,力度大得彷佛要把我的骨头捏得酸痛。他深呼吸了一下,用严厉的语气对我说,“我夹在你和妈妈之间有多难做人,你知道吗?为什么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我一直为了我们的未来努力,你却跟其他男人去上海,让我整天牵挂着。林芷晴,辞职对于你来说就这么难吗?”   辞职?陆永城你为什么就这么霸道?你凭什么要求我回去辞职?   “你不要指责我的不是,如果我让你不要再见陈美妍,你会答应吗?”要知道,女人吵架的时候无事生非,绝对一流。   陆永城想不到我会找陈美妍说事儿,耐性也被我磨灭了。“我说了,她现在安排在我的部门工作,怎能避免见面?”   “行!我无话可说!”我赌气地重新躺回去,背对着他不再说话。身后的陆永城沉默了很久,直到我睡着了,他也没有再说话。   虽然我曾经承诺过要改掉自己的坏脾气,他也决心不再惹我不高兴。但在现实中,无可奈何的事情太多,让我们原本稳定的感情增添了不少波澜。   自从那次争吵以后,我接管了刘芳手上部分的客户,与陆永城见面的时间减少了,晚上通电话时的话题也变得越来越少。当然也有我自身的原因,因为忙碌的工作磨灭了我对陆永城的耐性,而他的猜疑也让我对这段感情失去了最初的坚定。   如果再这么走下去,就算没有陆永城父母的阻止,我们的感情也不会走得太远。我总在思考个中的原因,但总找不到一个实在的理由。   小周末下班的时候,张明霞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响起。她穿得花枝招展,亲切的笑容让驱散了我心中的郁闷。   “霞姐,好久不见,来等张总下班吗?他下午的时候出去了,估计今天不会来。”我伸了伸懒腰,看到电脑的时间已经显示下午六点三十分,才开始收拾起桌面上凌乱的文件。   张明霞踩着红色的高跟鞋,春风得意地走到我的身旁,笑着回答,“他说下午要去顺德看材料,我特意偷偷来找你的。”   “找我?”我有点意外,连忙问答,“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张明霞热情地把双手搭放在我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今晚有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你快收拾东西,随我一起走。”   当张明霞把我带到海鲜市场的时候,我整个人愣住了,难道这就是重要的事?张明霞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疑惑,拉着我的手往市场的方向走去。她似乎很兴奋,看着鲜活的海鲜心情好极了。“芷晴,你喜欢吃什么海鲜?快告诉我!”   “呃…海鲜我都喜欢。”看着种类繁多的海鲜,我也有点眼花缭乱了。话说我是名海鲜控,每次吃海鲜大餐的时候心情都好极了。   张明霞回头一笑,细心地挑选了鲜虾、蟹和刺身。估计她经常下厨,挑选出来的海鲜很生猛,跟小贩讨价还价的时候也很彪悍。买了海鲜,她继续带我到蔬菜的档口采购了一堆食材,才满意地驱车离开。   夜幕降临,车子驶出了闹市,很快来到江边的住宅区,在一间简约的连体别墅前停下来。我帮张明霞从后尾箱搬出食物,随着她走进了屋内。   她的家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属于那种简约的欧式风格设计,花园种满了桂花,花香四溢。客厅里贴了浅黄色的墙纸,配合着复古的摆设,让我感觉自己走进了童话般的世界。   “开动吧!”张明霞把围裙递给了我,指着料理台上一大堆的食物笑着说,“今晚我们合力弄一顿海鲜大餐。”   我也没有犹豫,连忙戴上围裙开始整理桌面上的食材。张明霞给我的感觉是那种热情好客的职业女性,所以她贸然邀请我到家里来做客,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相反我们之间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但是对于食物的执着,我们都可以聊上好半天,大概这就是传闻中的合眼缘。   她看我熟练地处理好买回来的食材,有条不紊地准备好海鲜需要用的配料后,发出了“嘤嘤”的赞叹声。“现在很难得有年轻的女孩子这么会做饭。”   我往嘴里丢了一块北极贝刺身,不好意思地朝她一笑说,“因为我爱吃,所以有时间就学着弄。”   张明霞也随手拿起一块三文鱼刺身,蘸了芥末后往嘴里一丢,脸上浮起了满足的笑意,“谁能娶到你,真有福气。”   看着张明霞亲切的笑意,我的脑海中突然飘过一个想法,要是陆永城的妈妈如果有她一半的随和,我们就无需这般折腾了。“霞姐,可是我男朋友的妈妈不喜欢我,我正为这事儿苦恼着呢。”   “不喜欢你?我看她不是神经病,就是小心眼,你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呀,怎么就不喜欢呢?要是你当子健的女朋友,我一定会高兴得晕倒。”张明霞手舞足蹈地说道,嫉恶如仇的样子真逗。   我笑了笑,然后继续冲洗蔬菜。“霞姐,你真会哄我。”   “我没有哄你。”张明霞走到我身后捏了我的臀.部一把,坏笑着说,“别人说臀.部丰满的女人,好生养,婆婆们都喜欢。”   我被她逗笑了,像她这种不拘小节的个性相处起来真的很轻松,年龄相差这么多也不觉得有代沟。“最近没空去练瑜伽,人都长胖了。”   “原来你也有练瑜伽?”张明霞像发现了新大陆,把右脚抬起并双手合一。“我们美容院也有瑜伽课程,要是哪一天你不用加班了,过来一起练习吧。我还可以给你做一个全套护肤护理,算是帮我那脾气暴躁的儿子积点福。”   “什么叫做帮脾气暴躁的儿子积点福?”张子健不知什么时候应站到了厨房的门口,神色有点不自在。紧跟其后的还有一名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张子健的爸爸。   “张超凡!”张明霞像个年轻女孩子那样兴奋,“噗通”一声扑倒那名男人的怀里撒着娇,“我今晚准备了海鲜大餐,快赞一个。”   那名被唤作张超凡男人,还真的配合着在张明霞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说,“老婆真乖。”   站在身后的张子健瞥了身旁的两人一眼,一脸嫌弃地说,“恶心死了。”   我彻底无语,像年轻人一样活泼的父母和严肃的儿子,还真是奇葩的一家子。 ☆、090.两面性格(喵咕噜长评加更)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很奇妙,合眼缘大概是愉快相处的促进剂。   虽然这是我和张父的第一次见面,与张明霞接触也不过是第二次而已,但我们三个人却聊得不亦说乎,相见恨晚。从美食、娱乐八卦,再到旅游中的见闻,张父侃侃而谈,逗得我和张明霞哈哈大笑   我未曾想象过张子健会有这么一对有趣的父母,不但性格随和、幽默,而且与我一点代沟也没有。而反观坐在一旁默默吃饭的张子健,就显得无趣多了。   “每次想起第一次见芷晴的时候,她还误会我是子健的妹妹,我就在暗自偷笑。”张明霞往我的碗里夹了几块蟹肉,眉毛一挑,笑得灿烂。   话音刚落,张子健用幽怨的眼神瞄了张明霞一眼,嘴角抽动着说,“老妈,你已经一把年纪了还在装嫩,不觉得无聊吗?”   我忍俊不笑,看着张明霞抄起筷子狠狠地砸在张子健的额头上,“说了多少遍,要叫我名字!”张子健也不怒,似乎习惯了自家母亲火爆的性格。   张子健嫌弃地把自己的椅子向外挪,满不在乎地说,“臭美!”   我想,这个世界上很难再找到这么逗的母子了。但这种感觉很微妙,这种轻松的家庭氛围让我紧绷的心也舒展开来。工作时严肃认真的张子健,在家里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名喜欢顶撞妈妈的儿子。   张父看着我,慈祥的脸容上浮起一抹笑意。“他们两母子就这样,有时看到都觉得好玩。”   “一点也不好玩!”张子健和张明霞异口同声地回答,这次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我说,“张总,现在的你和在公司时黑着脸骂人的你是同一个人吗?”   晚饭过后,张明霞和张父把碗筷一丢,便离开了餐桌,说吃太饱要到外面散步去。张子健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很自然地开始收拾起来。   见状,我连忙抢着把碗筷拿到厨房的水槽里,慎重地对张子健说,“张总,这些粗活让我来就行,你坐一边休息去吧。”   “我帮你吧。”他淡淡地说。   这样的张子健让我感到非常意外,因为在我印象中土生土长的本地男人都很不喜欢家务,例如陆永城。可是看他熟练地收拾碗筷的样子,估计在家里也会帮忙做事。   我们就这么肩并肩站在水槽旁,当我洗刷完碗筷的时候,他就接过去用干毛巾擦拭。他依旧没有说话,可是表情却比在办公室的时候柔和不少。   厨房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以及我们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很奇怪这样的相处并不会让我感到尴尬,可能在不知不觉的接触中,我对张子健有了不一样的认识。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手中的饭碗上。   他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冷峻的感觉,可是偶尔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又不失成熟男人的温柔。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的气场,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而从心里散发出来的稳重。   就在我把最后一只精致的汤碗递到张子健手中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我的指尖,冰凉而粗糙。他愣了一下,浑厚的双唇微启,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弟弟的工作还习惯吗?”他把碗筷整齐地放到篮子里,然后转身到饮水机前倒了两杯水,随手把其中一杯递给了我。   “谢谢!”我接过水杯,给他投去感激的笑容。“林浩然说公司挺好的,发展空间也很快会回佛山的分公司工作。”   “嗯,这就好!”他望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眼神示意我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   忙碌日子似乎变得波澜不惊,我和陆永城之间依旧不痛不痒地相处着。现在换他经常主动给我打电话,而我却因为忙碌而经常说不了几句便挂线。   我总觉得张子健对我的信任不知何时开始,变成了放手。很多重要的客户资料和报价方式,他都直接交予了我,让我看着成本给客户报价。而我,终于在日复日的努力中,收获了不少新客户的订单。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我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外婆昨晚在家跌倒送医院了。我急得整个人都神不守舍,下班时间一到便冲到公司楼下,拦截了一台出租车就往医院赶去。   当我赶到病房的时候,就只剩下姨妈一个人守在外婆的床前。外婆的右脚被包裹起来,脸色看上去并不好。她看到我来,硬要姨妈把病床支起来,让我坐在身旁说话。   “芷晴,你工作很忙吗?怎么瘦了这么多?”外婆干枯的双手紧抓着我的手腕,像小孩子似得对我说,“这里的饭菜不好吃,消毒水的味道也难闻极了,我要回家。”   我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心里担心极了,却只能小声地安慰她说,“等你的伤养好了,就回去。这里有护士好看护工照顾你,我们也放心。”   “嗯,我知道了。”外婆拍了拍我的手背,双眼透出无限的宠爱。   姨妈也在一旁笑了,她拉过身后的椅子坐下来,帮外婆拉了拉被单说道,“她一整天就闹着回家,你来了劝她一句就不再提了,还是你有本事说服她。”   大概外婆今天被折腾累了,没过一会儿就说累,很开睡过去了。她的脾气很倔强,但她却很听我的话,就像我小时候只听她的话一样。想着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很久没来探望她了,心里便浮起一丝内疚。   当我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妈妈正好回到病房与姨妈换班。她看到我,微微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出了病房。   “外婆这次摔倒挺严重的,医生说治疗过后,也可能站不起来。”妈妈靠在走廊的窗户旁,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伤感。   其实刚才外婆睡着的时候,姨妈也跟我提了个大概。看着最亲近的长辈在年晚的时候,深受病痛的折磨,我的心也难受极了。   妈妈回头看着我,语气含着责备。“以后工作再忙,也要多抽点时间探望外婆。她的身体不好,却老是惦记着你。”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句,心里却总不是滋味。   “还有你的男朋友呢?谈了这么久也不带给我们看看,藏这么深怕妈妈吃了他吗?”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在我面前提起陆永城了,因为外婆曾经有一次在她面前教育她,说要留多点空间和自由给年轻人。   说起陆永城,就戳中了我的痛处。我们两人现在的状况,就连我也说不清具体,这种似是而非的关系让我纠结死了。“妈,我们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到了适合的时候就会带回家。”   “合适的时候?要是谈几年才发现不合适,你年纪大了,就会成剩女。”妈妈又开始了她的唠叨,把我扯到一旁的休息区喋喋不休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不是真心的?要是把你当做结婚的对象,又怎么会不愿意出现在你的父母面前。”   “妈…”我轻声呼唤着,语气却带着迷茫和伤感,“他的父母不喜欢我,陆永城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人。”   面对着自家母亲,我终究不想说谎。就在寂静的走廊上,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完整无缺地告诉了她。末了,我叹了口气问道,“妈,我很害怕自己守不住这段感情。”   妈妈坐在一旁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思考着我始终想不透的问题。良久,她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我说,“你不要怪妈妈思想守旧,我始终觉得找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过下半辈子,才是生活。陆永城固然优秀,但他在处理感情的问题上太过追求双赢,这样只会委屈了你。”   我从来不觉得妈妈是个睿智的女人,但她在未见过陆永城之前,就能一句说话总结了我们之间的问题,实在让我佩服。或许这就是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离开病房的时候,我的心情很沉重。我从没想到,爱情会这般折磨我的耐心、磨灭我的意志。正如妈妈所说的,陆永城在处理感情的时候总希望能做到双赢,但不知不觉间却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大了。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就这样与他离开这个城市流浪,就像去年夏天的旅行一样无拘无束。没有现实中的烦恼,没有别人的干涉,更没有第三者的涉足,有的只是我们潇洒的个性和自由的信念。   即使陆永城可以做到这么坚决,我想我也不行。就在刚才探望完外婆以后,我突然觉得从前的自己太过任性了,每次旅行总是那的么坚决和义无反顾,不知不觉间让身边关心自己的人担心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冷清的屋子只剩下我孤单的身影。我似乎还未能习惯这种形影单只的生活,整个人都郁闷极了。   打开笔记本电脑想要查看客户的邮件,却迟迟不愿意登录邮箱。这样的日子太累了,累得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在上班,还是休息。打开MSN没多久,罗琦琪便发了信息过来。   “永城爷爷大寿,你今晚没过去吗?”罗琦琪跟我聊天的时候还是习惯用英文,而且打字的速度很快。   我回答,“他没跟我说,我不知道。”   她发了个疑问的表情,然后快速敲下一句,“不会吧?天佑和美妍都过去赴宴了,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留在家里休息。” ☆、091.为难   看着对话框上的字母,我开始陷入了沉思。   我承认自己玻璃心了,当看到罗琦琪敲下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勒住般难受。宴会欢乐祥和的情景立刻浮现在我的眼前,但很可惜,那种场合之中并没有我。   拿起电话想要拨通陆永城的号码,手指却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因为我想不到任何质问陆永城的理由。   问他为什么不带我出席这种场合?还是问他什么时候才会当着父母的面把我介绍给亲戚朋友?   妈妈在病房外的一番说话,道出了我心中的郁结。陆永城希望凡事都能做到双赢,坚守着我们这份感情的同时,慢慢渗透和劝慰自己的父母接受我。可是,我心中的酸痛有谁能知道?   我并非不愿意等候,而是等的日子久了,心也变得麻木起来。   最后,我还是决定把电话丢到一旁,不去理会太多的琐事,蒙头大睡。   想不到再次遇见陈美妍的时候,是在盈美公司的车间里。迪拜客户Haji上次收到货后很满意,很快便追加了订单,并诚心委托我帮他采购一批玻璃门拉手,而指定的生产厂家就是盈美。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这些产品也有库存,所以我在装柜前一天下午才到盈美验货。当走进车间备货区的时候,我发现陈美妍正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跟仓管聊天。看到我走过来,她也没有打招呼,含笑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厌恶。   我知道她回国后被安排在盈美实习,成为了陆永城的助理。传闻中的陈董事长是名公私分明的人,女儿在公司里也不能享有任何特权,凡事从低做起,连午餐都被安排在公司的饭堂解决。   这些日子陆永城总在广佛两地奔波,所以这边的事务都交由陈美妍处理。她是名很有活力的女孩子,无论样貌和气质都很讨人喜欢。但我知道她很讨厌我,估计是因为陆永城的原因。   “陈小姐,你好!”我朝她点头打招呼,却换来了一记不友善的目光。   她的身材火辣,最要命的是穿着枚红色的紧身连衣裙,胸前的风光若隐若现,甚是养眼。她开口说话,那把听起来骨头都感到酥麻的娃娃音,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来干什么?”她回头瞥了我一眼,脸露不悦。   她不礼貌的语气让姣好的身材和面容大打折扣,我也不愿意跟她接触太多,只是简单地回了她一句,“我的客户在你们公司订了一张试单,委托我过来验货和安排装柜。”   她撅嘴微笑,那抹笑容却含着说不清的玩味。她把手中的文件夹塞到身旁的仓管手中,踩着十寸的高跟鞋扬长而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酒店的门外,看到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含笑望着陆永城,我心中便涌起一阵酸味。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对陆永城的感情并单纯的妹妹那么简单。   可是,我就不相信你能把我从陆永城身边推开!   “质量都没问题,可以安排工人把包装带了。”抽验了几箱货物后,我小心地把手中的不锈钢拉手放回盒子里,轻声地对身后的仓管说道。   “这个…”她脸露愠色,轻声说道,“工人都下班了,只能明天早上安排了。”   我不经思考地回答,“不行,这次的货物凑不了整个柜子,明天得先到这里装你们的货,然后还要到其它工厂装柜。一百二十箱货物,明天才开始打包装带肯定来不及。”   这名年轻的仓管是名怕事的小女孩,看到我脸露不悦,连忙回办公室打了一通电话。没过多久,她拿着手机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脸无奈地说,“陈小姐找你。”   “喂…”电话的那头传来陈美妍娇滴滴的声音,听起来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没办法,我对娃娃音有恐惧,总觉得那种娇嗔的声音太作了。“搬运工在新车间那边赶工,估计今天都没空过来,还是明天再安排打包装带吧。”   我坚决地说,“不行,今天可以完成的工作为什么要推到明天?我不相信盈美这么大的公司,连两名搬运工都不能安排过来。”   “反正他们都在赶货,全都走不开。那不要打好了,反正明天直接装上货柜,无需中间物流环节。”   车间有点吵,加上天气炎热我的心情也烦躁,握着电话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这肯定不行的,客户在包装要求一栏特备要求打包装带。你想办法通知工人回来弄好,我对客户也好交差。”   谁料陈美妍的声音充满了调侃的意味,冷笑了几声以后决绝地对我说,“我没可能因为你一点儿的货把其他大客户的生产耽误了,要不你自己打包装带吧。你勾.引男人的能耐不小,估计工作能力也不会差。”   没等我在电话的这头反驳,她便匆匆挂了电话。我愣在了原地,愤怒涌上了心头。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堆在一起的货物心里郁闷极了。我今年犯太岁了吗?怎么最近老是碰上一些与我磁场不合的女人。先是陆母,然后是陈美妍,她们估计是商量过才来羞辱我的,连看我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都差不多。   “林小姐,要不我过去新车间问问,让他们先过来把你们的货弄好。”仓管好心地提醒我说。因为前几天来盈美看样板的时候见过这名小姑娘,我和她也算聊得来,才会这样好心地帮我。   我站在空旷的仓库里,淡淡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想办法。”是的,如果一个女人有心要为难你,明天也不会让这批货顺利出厂。或许对于盈美这些大公司来说,这一百二十箱的货物只是九牛一毛,但在我的观念中,从来不会根据订单金额的大小而怠慢任何一名客户。   没有思考太久,我走到自动打包机旁边打开了按钮,开始把一旁的货物搬过来打包装带。仓管见状,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跟在我身后帮忙。   我这人很倔,见不得其他人故意为难我,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等着看我笑话。眼下这些事情无需上升到向盈美相关主管投诉的地步,我还有能力独自去解决,绝对不想与她交涉太多。   货物的仓库没有空调,没搬了几箱我便累得满头大汗。虽然每箱货物只有十几公斤,但来来回回折腾多次,还是累得我的腰都直不起来。我搬累了就站在一旁休息,休息一会儿又再继续。好不容易弄了一个多小时,才终把所有的货物都打好包装带。   离开盈美的时候,我累得骨头快要散架,衣服都湿透了。坐上公交车的那刻,突然而来的温差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就这样,我迷迷糊糊地在车上睡着了,当我被公交车司机叫醒的时候,发现已经来到了终点站。下意识伸手一摸,发现手袋已经被割开了一个小口,钱包和手机都不翼而飞。   “真倒霉。”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发现这个终点站的公交车都停止载客了。我把手袋翻了又翻,都没有找出零钱坐出租车。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贪睡时,熟悉的铃声打破了车站的寂静。我寻着铃声找去,发现裤袋里的工作手机在响,屏幕上闪动着张子健的名字,对于我来说如同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盏明灯。   “芷晴,你在电脑旁边吗?我给你发客户的发票,你马上帮我修改。”张子健急促的声音从电话的头传来。   我叹了一口气,握着电话可怜兮兮地说,“张总,我…”   ###   不到半小时,张子健已经驱车来到公交车站。我站得双腿都发麻,他就如救星般降落在我的面前,那一刻我的心情有种无法言语的激动。刚坐上副驾驶座,他就把一盒饼干和矿泉水递到我面前说,“先吃一点,别饿坏了。”   说真的,下午搬了这么多货我累坏了,接过饼干和矿泉水立刻狼吞虎咽起来。大概是我的吃相太狼狈了,张子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你真的饿昏了,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带你去。”   我想了想,今天这般辛苦狼狈,还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今晚我不坑你一顿好吃的,太对不起自己了。脑子快速地在运转过后,我把最后一块饼干塞到嘴里说道,“上次吃夜宵那间艇仔粥店!”   初秋的晚上有点凉意,昼夜的温差也有点大。新鲜的粥水吃到胃里,我才感到身体暖和起来。张子健没有动筷子,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我吃粥。当我把第四碗粥吃光后,他才流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声音也变得轻松起来。“芷晴,想不到你还挺能吃。”   “要是有一天我不能吃了,估计快要死掉。”我夹起碟子上最后一块黄金糕,看着张子健那张温柔起来的脸孔问道,“你要吃吗?”   他笑着摇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当然,我也没有坚持,因为这家店的黄金糕实在太好吃了。我们就这么坐在粥店简易的桌子旁,他时不时询问我几句,我也拿他的事情说说笑,今天遇到的烦恼也就这么被我抛到九霄云外。   吃完夜宵回家,我倒在沙发上再也不愿意起来。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痛的要命,大概是感冒了。本来想请假休息,但想着今天要去工厂装柜,才挣扎着起床,啃了几块饼干后匆匆赶去上班。 ☆、092.袒护   正如我所料,第二天装柜的时候还是出事儿了。当货物准备装上柜子清点数量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两箱。那名年轻的仓管几乎急得要哭了,扯着我的衣角一脸担忧地问道,“昨天晚上打完包装清点数量的时候还是对的,怎么今天就少了两箱?”   我今天的精神本来就不是很好,被这事儿再次折腾,更是觉得脑子要炸开般疼痛。仔细思考了一番以后,我还是让搬运工先把货装上,然后前往下一间工厂装柜。当我冷静下来思考事情的始末,觉得个中存在不少疑点。   像盈美这样的大公司,仓库管理很规范,总不会丢了两箱货也不知道吧?除非是有人故意藏起来,否则不会不翼而飞的。最后,我还是没有随着司机过去,而是上了外销部的办公室找说法去。   想不到陆永城今天会在工厂这边上班,当我敲响他半掩着的办公室门时,发现陈美妍正弯身贴在他的身旁,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咳咳…”我使劲地敲着门,发现陈美妍抬头望向我,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陆永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到敲门的人是我,表情有些意外,估计他没预料到我们会在公司见面。“找我有事?”他的语气有些冷淡,眉目之间多了一丝疑虑。   “我找陈美妍,客户的货出了点问题。”我就这么站在门口,示意陈美妍过来详谈。可是她瘪了瘪嘴,身体却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挑衅。   陆永城回头朝陈美妍点头示意,她二话不说马上收拾桌面上的文件离开了陆永城的办公室。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文件夹的边缘刮在我的手臂上,很快浮起了浅红的划痕。   我没心思与她争论,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后,回头来到陆永城的办公桌前问道,“Haji的订单丢了两箱货,你知道吗?陈美妍有意针对我不要紧,请不要拿客户的订单开玩笑。”   “林芷晴…”陆永城的语气充满着责备,他从位置上站起来,盯着我的脸反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陈美妍把货藏起来的?她虽然年轻,但凡事知晓轻重,绝对不会拿公司的事情开玩笑。”   我冷笑着,一肚子的气无处发泄,语气也稍微重了点。“你知道她昨晚…”   “昨晚新车间那边确实在赶货,你以为她有意为难你,所以在电话里责骂她一顿,对吧?”陆永城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冷冷地说道,“她毕竟资历尚欠,做事考虑不周也很正常,你的语气没有必要那么重。她早上还因为丢了货的事情自责,几乎哭着让我帮忙尽快解决。”   这次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了,“陆永城,她刚才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自责吗?这是态度的问题,而不是经验的问题,请你不要为自己的下属犯错找借口。”   “暂时没找到的货我会马上安排安排生产,空运的费用也由我们公司承担,这下你满意了吧?”陆永城黑下脸,冷冷地对我说,“丢货的事情是仓库的问题,你不要主观地扯到她身上去。”   为了陈美妍被他这么责骂,我的心里极度不平衡,连声反驳,“你这么偏袒自己的下属,是因为有特别的用意吗?”   “林芷晴,你不要越说越过分,工作的时候带着任性的情绪,你没发现自己太情绪化了吗?”陆永城似乎不愿意再与我争论下去,转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头也不回地说,“我要出去一趟,这事就这么解决了,我希望你不要再找美妍麻烦。”   那句“我希望你不要再找美妍麻烦”真心伤害了我,怎么一转眼,所有的错误都指向了我?我此刻的心情糟糕透了,很想与陆永城辩论下去,可是看着被他冷落的背影,我毅然转身离去,直到走出了部门的办公室,我也没有回头看陆永城一眼。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外面的天阳晒得我有点头晕。当我坐到电脑前与客户发邮件确认今天装柜的事情后,整个身体都软了下来。头很痛,心也不好受,我翻出手袋找出了药盒,胡乱吃了两粒后趴在桌面上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吴珊娜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连忙凑过来关心地问道,“芷晴,你没事吧?你的脸上看上去不太好。”   “没事。”我朝他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有点感冒了,先睡一会儿,如果张总回来记得叫醒我,免得他以为我在偷懒。”   “好吧,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把风。”吴珊娜起身帮我到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拍拍我的肩膀说道,“感冒了多喝水。”   “谢谢!”我记得自己含糊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   “芷晴…芷晴?”深沉的男声在我的耳边响起,我想要坐起来跟他笑说自己没事,但身体虚弱得动弹不了。   “你没事吧?”继而,我感觉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探试温度,然后凑近我的耳边轻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我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是干涩的双眼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最后,我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把我从桌子上扶了起来,才眯着眼睛看了看,张子健担忧的脸容映入了我的眼帘。“张总…我只是想睡一会儿,马上起来工作。”   “你在发高烧,还想什么工作。”张子健的语气充满了责备,紧皱眉头看着我,“走吧,我带你去看医生。”   一小时后,医院输液室。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看着支架上的药水包发呆,头痛像要撕裂般难受。这次的感冒伴随着发烧而变得来势汹汹,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像缺了一角般空荡荡的。   “感觉好点了吗?”张子健重新回到了输液室,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探试温度,担忧的脸容也有所缓解。他静静地看着我,轻声责备说,“你是来工作的,不是卖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以后缩短工作时间,多点休息。”   我翻了个身,看着张子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不是走了吗?点滴输完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今天麻烦你送我来医院。”   他拉过身后的椅子坐了下来,把手中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说,“医院的空调有点冷,我到车上给你拿件外套。好好睡一会儿,点滴输完了我再叫醒你。”   我记得以前肠胃炎深夜看病的时候,另外一个男人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是数月过去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走了然后回来,亲密过后又变得疏远。时间带给这场恋爱,更多的是唏嘘。   “嗯。”我累得眼皮打架,简单应了张子健一句就闭上了双眼。   过了不知多久,张子健在我耳边不断呼唤我的名字。直到我完全睁开双眼,才发现脑袋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   “点滴输完了,我送你回去。”张子健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变得有些迷糊,应声回答以后,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医院的输液室。   回到小区门口,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张子健把药递给我,认真而严肃地说道,“明天在家休息,不要上班。记得吃药,衣服也披上,晚上有点凉。”   面对张子健的关心,我始终有点不适应。不过对于一个老板来说,关心下属也许是很正常的事情。我接过他手中的药袋,诚心道谢后裹紧身上的外套打开了车门。   车外果然凉风阵阵,泛黄的树叶随着秋风在漆黑的上空飘落,竟有几分凋零。我掏出钥匙刷了一下门禁,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张子健的车子依旧停留在小区的入口处。我下意识地朝他挥挥手,这才发动车子离去。   人在生病的时候很容易变得脆弱,我也不例外。想起白天在陆永城办公室的那一幕,除了一声叹息,我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反应。我相信陆永城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男人,但陈美妍那种随时想要把我从他身边踢开的态度,实在让我感到心寒。   他不知,自己在袒护陈美妍时那种冰冷的态度,真心伤害了我。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的时候,高烧已经退了。看着时间还早,我收拾好东西便匆忙赶去上班。   张子健中午回到办公室,看见我像往常一样埋头苦干的时候,脸上有种不常有的惊讶。“我还以为你至少卧床三天休养。”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这段时间脸上总不经意地流露出笑意,虽然是那种淡淡的微笑,可是与从前绷紧的黑脸大有不同,让我感到有些意外。我毫不在意地回应说,“我身体强壮,感冒发烧睡一晚就好。”   “很有干劲,不错!启宏需要你这样的员工。”他正想转身回办公室,忽然回头对我说,“对了,帮我订后天早上的飞机到重庆,如果你身体确实康复了,也随我一起去。”   “好!”我回答得很干脆。   其实出差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一件苦事,因为公司对出差人员的补贴还算不错。加上陆永城这段时间已经很少来找我,一个人闲在家里不如积极工作增加收入好了。 ☆、093.信任(dick2012钻石加更)   张子健说这次出差的时间有点长,可能是三天,或者一周。我在订机票的时候还在犹豫,因为陆永城不喜欢我单独与张子健出差,而我也不想继续惹他生气。   可恶的天平座,这种纠结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变?   临近下班的时候,张子健让我到他的办公室,把下午递交给他签名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上面还压着一部崭新的手机。“拿去。”   我不解地问道,“我的工作手机还没坏。”   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双手快速地敲打着键盘,“那天你因为工作丢了手机,说理我该赔你一台。”   张子健说话的语气总让人有种无法抗拒的坚决,我还在思量着怎么拒绝,他又再次开口说道,“还在磨蹭什么?需要我把电话卡也补给你吗?”   “谢谢张总。”我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和手机,匆忙逃离了张子健的办公室。身后传来他的笑声,还真是莫名其妙。   下班的时候顺路到营业厅补办电话卡,新手机刚打开,收件箱的短信瞬间爆满。还没等我逐一查看,屏幕上已经闪烁起那串熟悉的数字。   电话接通那刻,陆永城劈头就骂。“你在哪里?怎么从昨天开始关机了?我在你的公寓等着,马上给我回来!”   我认为一个人的坏脾气是很难改掉的,尤其是陆永城这种没有耐性的男人。当我回到公寓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怒意地等着我回来,一副随时拷问我行踪的态度。   “为什么关机?”陆永城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冷冷地问道。每次听到他这种冰冷的语气,我就感到特别的讨厌。凭什么我从来不过问你的行程,倒是你每次都要把我的行踪询问清楚。   “手机丢了,今天才去补电话卡。”   “家里怎么会有其他男人的衣服?”他把张子健的外套往茶几上一丢,脸上有股强烈的怒意。“林芷晴,我不在的时候你把其他男人带上来?”   我走到厨房为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翻开手袋把剩余的感冒药拿了出来。我背对着他,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压抑,“陆永城,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说自己的女朋友从早到晚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能有什么意思?”陆永城从身后抓住了我的手臂,用力把我的身体翻转过来。我留意到他的双眼通红,脸色也不好。“衣服是张子健的吗?”   我挣脱了他双手的禁锢,绕过了一圈隔着餐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盯着他那张愤怒的脸说道,“坐吧,我们谈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色复杂。时间似乎凝结在我们的对望之中,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才在我对面坐下来,声音依旧带着怒意。“说吧,我听着。”   “第一,这衣服确实是张子健的。昨天我发高烧,病得迷迷糊糊的,是他送我去医院,然后送我回家。”   我把感冒药从锡纸里拆出,往嘴里一丢干吞下去。“第二,你不要拿我的工作说事,我不会回去辞职,因为我们之间只是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我相信你和陈美妍之间也是这种关系,所以请你对我的信任,跟我对你的一样。”   陆永城缓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我把她当作妹妹而已,你不要吃干醋。”   “吃醋归吃醋,气话也只是气话,我心里选择的是相信你。”我双手撑着下巴,用手指轻弹了一下陆永城的眉心继续说道,“你这段时间不在我的身边,我总爱胡思乱想,你知道吗?”   陆永城抓着我的手腕,带动着我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扯去。他把我抱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抬头看着我,幽深的眼眸顿时变得温柔起来。“我知道,你的小脾气我都了解。上午的事查清楚了,确实与美妍无关,是其她仓管的疏忽,把货混在一起送到其他客户那边。”   “然后呢?”   陆永城轻吻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身体抱得更紧。“然后我会注意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我老婆很容易吃醋。”   “谁是你老婆!”我捏着他的鼻尖,低头在他的脸颊轻咬了一口。他抱紧我的身体,双手在我的背后来回轻抚了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委屈了你。我知道你在这段时间,因为我妈的事情弄得心情不好。你很担心,却又一直体贴我,没有给我压力。”   我伸出双手圈着他的颈脖,双眼不知觉地湿润起来。“陆永城,我习惯了有你在身边,看不到你的日子里心里像缺了一角,很难受,也很压抑。其实我很想问你,你妈妈会接受我吗?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我想问,但我很害怕说出口以后,你会有压力。”   他似乎把我抱得更紧了,紧得彷佛要把我镶到自己的怀抱里。他温热的气息紧贴着我的耳边,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我也不想这么下去,委屈了你,我的心很疼。上次爷爷的寿宴上,我跟奶奶提及过你,她说找个时间跟我妈谈。”   “这样好吗?”我依旧有些担忧。   “我妈对奶奶很尊敬,会听得进去。”陆永城终于把我放开,伸手轻抚我的脸颊说道,“我一直都在努力,冷静地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情。谢谢你能理解我妈的病情,她不能受刺激,所以我只能尽力去劝慰她。”   我说,“我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孝顺的性格,听说男人对自己的妈妈孝顺,以后也会对自己的老婆很好。”   陆永城望向我,笑得有些自负。“你只说对了一半,我现在和以后,都会对老婆很好。”   这夜,陆永城没有离去。我们都珍惜来之不易的相聚,迫切想要拥抱对方,静静地看着彼此含笑的脸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感到一种源于心底的满足感。他抱着我入睡,我拥着他而眠,熟睡中彷佛听见他在梦呓。   “芷晴,别离开我。”   恋爱中的女人其实很简单,我会因为他简单的一句说话,而改变自己的执着。第二天回到办公室,我便迫不及待地向张子健委婉表达了自己的心声。他没有勉强我,只是略有失望地对我说,“这次出差本来打算把你介绍给几个重要的客户认识,对你以后的工作也有很大的帮助。不过没关系,我明白。”   我想他并不会明白,一个小女人为了坚守自己爱情所所作出的牺牲。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果在陆永城和工作之间选择,我会毫无疑问地选择前者。因为工作的机会还可以再争取,可是陆永城对我的爱,我半分也不愿意错过。   很快张子健独自踏上了出差的路途,而且这次出差的时间也有点长,两周过去了还没看到他归来。他并没有安排公司其他同事跟随他而去,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我眼中就只剩下陆永城的喜怒哀乐而已。   张明霞时不时会找我逛街和吃饭,我们之间的相处轻松得就像是朋友,没有任何代沟。那次她旁敲侧击地问我,“子健在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的事吗?他出差前的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我愣了愣,笑着回答,“可能他计划要把国内的销售业做起来,压力很大。”   张明霞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不解。“芷晴,他的性子有点孤僻,不太愿意相信别人,但他似乎很相信你。如果有机会,请你帮我劝慰一下他不要太过劳累。”   相信我?我对张明霞的话感到不解。但回想这些日子与他相处的点滴,却发现他在公司除了我,似乎没有其他聊得来的人。也许这就是我们性格的互补吧,他孤僻冷漠,我话多热情。   ###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清楚陆永城用了怎样的方法去说服自己的母亲,但我逐渐发现他留在我的公寓过夜的时间多了,一切彷佛回到了从前快乐时光。   周日的早上我正在厨房里忙得焦头烂额,陆永城则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看球赛电视。身后随时会传来他看到进球时发出的欢呼声,或是失守是的叫骂声,这一切都是那么的踏实温暖。   张子健不在的这段时间,难得周末都不用加班。我把烤炉解封,重新买了一些材料回来做蛋糕。很快蛋糕的香气充溢着整个公寓,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蛋糕从烤炉里捧出来,简单用新鲜水果装饰后放到盒子里。   “陆永城,东西都准备好,我们出发吧。”   今天约了陆永城的家人共进午餐,这是他上周已经告诉我的计划。想到要再次面对陆永城的父母,我的心里依旧忐忑不安,可是那颗缺乏勇气的心已经强壮起来。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害怕面对,不要再畏缩,因为这一切该面对的,会有陆永城陪在我身旁。   是的,两颗紧紧依偎的真心,又怎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分开呢?   中午的饭局订在上次碰见陆永城和陈美妍的酒店里,这间餐厅以中国风装修为主,室内小桥流水、雅致静谧,是著名的粤菜精品餐厅。   我们抵达包间的时候,陆永城的家人还没来。我们肩并肩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他紧攥着我的右手,贴着我的脸颊小声说到,“今天很漂亮。”   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可是面对着陆永城这么直接的赞美,我还是羞红了脸。“还不是跟平常一样。” ☆、094.守得云开见月明1   “紧张吗?”陆永城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笑容越发邪魅。“真难得可以看到你像小猫似的窝在我怀里。”   “讨厌!”我的话音刚落,陆永城便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你妹的,我不紧张才怪。自从踏进这个包间开始,我已经紧张得手心都渗出汗水。听陆永城说,他爷爷出生于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学识渊博。解放前毅然弃笔从医,专心从事中医药研究,多年来善心行医,桃李满天下。   而他的奶奶以前创办了一间民间艺术社,专注陶艺研究,作品影响深远。听说陆母年轻的时候曾跟陆奶奶学陶艺,深得她喜爱然后介绍给自家大儿子认识,从而造就了一段良缘。   生长在大家族里的陆永城与我不同,长辈们依旧沿用了祖宗留下来的家训。其中有一样令我感到惊讶的事情,就是他们新年敬茶的风俗。听陆永城说,每逢新春之际,家族的各成员均会共聚一堂。从父辈到孙子这辈,他们会依次向陆爷爷敬茶。敬茶并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他们敬茶的时候,必须像从前一样跪地双手奉上,并说上一些敬语,才算是礼成。   其实我对这些传统的礼数并不反感,相反觉得生长在这样啊的家庭里,亲戚之间必定是相互帮助、以礼待人。   在这个传统的大家族之中,陆永城作为长子嫡孙,并处于而立之年,恋爱和婚姻之事很自然地成为了众人关注的对象。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陆永城连忙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没等我站稳,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年夫妇出现在包间里,紧跟其后的是陆永城的父母。   陆爷爷穿着浅灰色的中山装,腰椎挺直,有点像从民初剧里走出来的人物。他长得有些清瘦,但精神很好。眼神凌厉,五官与陆父极为相似,特别是不笑的时候更显严肃。   身旁的陆奶奶长得娇小,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银白色的发丝被整齐地挽成发髻。她穿着深蓝色的碎花复古连衣裙,很有东方韵味,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美女一名。   “陆爷爷、陆奶奶好,叔叔、阿姨好。”我把自认为最美好的笑容展示在陆永城的家人眼中,虽然我并不是什么美女,但我相信发自内心的笑容会是最真诚的问候。   陆爷爷微微点头,看了我一眼后走到主席位上坐下来,声音洪亮有力。“有点堵车所以来晚了,入席吧。”   得到他的应允,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陆奶奶才安心在餐桌旁坐下来。陆永城有意把我安排在陆奶奶的身旁就坐,然后笑着向陆爷爷和陆奶奶介绍我的身份。   我偷偷瞄了陆母一眼,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再看我的时候表情却多了点不自在。陆父依旧一副严肃的样子,看我的时候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大概这场饭局不是因为我而设的,因为简单的介绍过后,陆爷爷和陆父便开始了一些我听不明白的讨论。大意就是乡下的祠堂正在修葺,陆爷爷让陆父组织家族出资,然后在完工当日回去走一趟。陆爷爷对陆永城的态度很随和,说道重点的地方还会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   陆母在一旁时不时附和几句,态度谦和,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让我不禁想起了当日指着我谩骂时的凶狠模样,与现在的她简直天渊之别。   在场的所有人中,唯有陆奶奶和我不参与其中,被他们这么晾在一旁有些无聊。她喝了几口茶,突然拉着我的手说,“芷晴,陪奶奶出去走走。”   “妈,我陪你去。”陆母正欲起身,却被陆奶奶眼神阻止了。她脸上始终挂着亲和的笑意,朝陆母挥挥手说,“你们慢聊,我这老骨头坐久了反而不自在,待会儿开席了我便回来。”   陆永城朝我笑笑,看不出是什么态度,但他的眼神却很肯定地传给我一个信息。“去吧。”   我搀扶着陆奶奶往酒店庭院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在途径凉亭的时候,她指着里面的石凳说,“坐会儿吧,这里凉快。”   我们就这么肩并肩坐着,身后池塘的水汽迎面扑来,甚是清爽。陆奶奶微笑着看看我,直到被盯得不自在了,我才打破了沉默。“陆奶奶,请问你有话要问我吗?”   “跟永城一样叫我奶奶就好。”陆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很亲切,跟我外婆一样有种安抚人心的暖意。   “奶奶,请问你有话要问我吗?”我又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说话。   谁料她在一旁咯咯地笑起来,一扫刚才包间里的正经样子。“那天永城因为你的事情与他爸吵架,说非你不娶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倾城美女,不然至少也像琪琪那么漂亮,想不到长得这么清秀。”   看着陆奶奶像个小孩子似的笑起来,我也乐了。“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可能陆永城觉得清秀的女人,放在家里能放心一点。”   “你这孩子挺有趣。”陆奶奶凑近我的脸仔细地观察一番,含笑的脸上多了几分赞扬。“其实女孩子最重要的是修养,相由心生。但至少有一样事情我看出来了,陆永城与你一起以后,整个人都变得开心起来。”   我不太理解陆奶奶这番说话,因为在我记忆中,除非自己惹陆永城生气,否则他的情绪很稳定。“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得很,因为总爱拿我开玩笑。”   一脸笑意的陆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说道,“前段时间老头子生日,虽然整个晚上永城都笑脸迎人,可是我知道他在强颜欢笑。后来我再三追问,他才告诉我你们之间的事情。其实雅芝那次病发也并不是你的错,她那段时间筹办画展休息不好,才会这么经不起折腾。”   “奶奶…”我诚心地说,“我知道自己不够优秀,阿姨才会觉得我配不上陆永城,可是我一直在努力。”   陆奶奶摇了摇头,瞬间收住了笑容,“虽然我们陆家的家训严谨,但并非思想守旧。这世界上没有所谓的门当户对,有的只是合适与否。雅芝没有恶意,只是心中有些执念,从小都希望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儿子。当对于我来说,对自家儿子最适合的,就是最好的。”   想不到一直困扰着我心头的事情,会被陆奶奶看得如此透彻。原来经过岁月沉淀以后,一种宽容的心态是最优雅的气度。“谢谢您…”   “不用谢我,该感谢的是永城对你的那份坚持。我早前已经跟志坚和雅芝说过,年轻人的感情他们不要插手。现在又不是盲婚哑嫁的年代,凭什么用他们的标准去左右永城的追求。”陆奶奶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流露出的那种随和让我整个人都安心不少。   还没等我表达心中的想法,她已经凑近我的耳边小声说道,“如果想尽快嫁入陆家,我还有一个好方法,就是奉子成婚。”   我被陆奶奶的这番说话雷到了,她的思想走得比我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快,让我情何以堪?   回到包间的时候,菜刚好陆续传上来。陆奶奶坐回座位上,依旧笑容可掬。陆爷爷也一扫刚才严肃的表情,一边亲自帮陆奶奶夹菜,一边询问道,“谈好了?那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留意到陆父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却依旧不敢作声。陆母看了看我,又看看陆永城含笑的表情,失落地继续埋头吃饭。   倒是陆永城坐在我身旁不紧不慢地说,“爷爷,双方家长还没见面,迟点谈好了,我再通知你择日子。”   陆爷爷突然当着众人站起来,隔着陆奶奶和我用筷子狠敲了一下陆永城的额头,语气有些怒意。“我还没跟你这臭小子算账,听说你跟志坚吵得不可开交,拍着桌子说非她不娶,简直目无尊长。”   “要是志坚不反对,永城用得着跟他吵吗?”陆奶奶拉了拉陆爷爷的衣角示意他坐下,然后一脸严肃地对陆永城的父母说,“我挺喜欢芷晴这个女孩子,以后你们要把她当女儿看待。”   原来在大家族里,长辈的一席话,胜过我们一路以来的无谓挣扎。陆奶奶在我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我偷偷看了陆永城一眼,发现他正摸着额头,却笑得如花般灿烂。   饭后,陆永城把我做的蛋糕拿出来给众人品尝,陆奶奶很给面子地赞扬一番。因为有她的帮助,这场饭局在轻松的气氛下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以后看到陆母正站在门口等我。我始终觉得与她的相处有点别扭,可是她会是我未来的婆婆,不计前嫌地和睦共处,才是我应该做的。   “你赢了。”这是她今天正式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但说这话的时候,我听得出她有种淡淡的失落。   我站在陆母的面前,心一下子软了下俩。“阿姨,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真心的。”   陆母挥挥手,却意外地没有反驳我。她透过爬满蔓藤的木架,目光定格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我不反对,并不代表接受。自从我出院以后,永城表面上每天都回来陪我,可是我知道他的心思还留在你这里。每次当我深夜起床路过他的房间时,总会看到他打开电脑看着你的照片发呆。一夜下来,烟蒂都装满了烟灰缸。”   我从没想到,这些事情会是通过陆母告诉我的。那些没有陆永城的漫漫长夜,我也是独自一个人看着我们的合照发呆,辗转难眠。 ☆、095.守得云开见月明2(免费)   陆母收回那种看似失落的目光,眸光一转望向我,满脸凝重地说,“我心痛永城,不希望他用忙碌的工作淡化对你的思念,更不想看到他因为你,而每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其实陆母很爱自己的儿子,她的态度之所以软化,并不全因陆奶奶的原因。我心中很自然地叹息了一番,然后用认真而慎重的语气对陆母说,“我会努力让你对我改观,总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地接受我。”   “但愿如此。”她丢给我这句话,然后很快消失在幽静的走廊中。   我走出酒店,陆永城把车子停在大堂门口等我。陆奶奶坐在陆父的车子上,隔着玻璃朝我挥手。我朝她投去感激的笑意,目送着车子离开了我的视线。   那一刻,我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因为我选择相信陆永城,也选择坚守我们的爱情,所以才会有这么双赢的结局。   回到公寓以后,陆永城抱起我在原地转圈,无论我怎么求饶叫停,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到最后我被他甩得头晕晕,两人才重重地倒在沙发上。他压着我的身体,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会再有人可以帮我们分开。”   我的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滚。我们一路走来,虽说不是别人眼中的曲折重重,但在分开的日子里,心中压抑不住的思念,早已把我们心中仅存的理性摧毁。   湿润的眼角很快被陆永城的双唇吻上,他啜着那些因为喜极而泣的泪水,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疼爱。他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贴在我的耳边用最简单的三个字述说着心中的爱意。   “我爱你!”   这三个字太沉重了,可是那份沉重是我心甘情愿要去承担的委屈和折磨。多少个日夜轮回,我一个人坐在这张沙发上,满脑子都是陆永城的身影。他的笑容、他的愤怒,以及他取笑我的样子,都在我的还脑中挥不去、赶不走。   我想,早在凤凰那个细雨的夜晚,已经中了陆永城的毒,而唯一解除的方法,就在守在他的身边,直到永久。   我轻轻推开他的身体,心里的激动在他眼底的爱意下逐渐恢复了平静。我把手指抵在他的下唇,认真地问道,“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去那间酒吧,如果我按照原来的计划早一天离开凤凰,是否我们就不会遇上。”   “你到现在还天真地认为,在酒吧的那个晚上是我们第一次相遇?”陆永城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坏笑,盯着我的脸不再说话。   “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我不解地问道,可是陆永城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伏在我的耳边笑得有些暧未。   嗯,他不说没关系,我知道有些男人是抵挡不了我温柔的陷阱。   一小时后,陆永城抱着我靠在床沿上,一边玩弄我的手指,一边回忆去年在凤凰的情景,把那些我从来不曾知晓的秘密娓娓道出。 ☆、096.陆永城之遇见   去年八月初,陈董事长有意把我调往盈美五金任外销部经理。那时我已经准备要离开广州前往北京开展自己的一番事业,他也没有强求我,只是让我放一个月长假,好好思量这个安排。   离开广州前的一个晚上,我依然没有想到这次假期的目的地。随意上网搜索了一番,当我看到凤凰那些吊脚楼的时候,心中突然来了兴致,然后订了次日前往张家界的机票。   一个人的旅途有点孤单,可是我的心中隐约有种感觉,会在这次旅程中遇到有趣的事情。   现实中的凤凰让我感到失望,那些商业化的街道和喧闹的酒吧,已经磨灭了湘西那份原本的宁静。闲逛了几日后,我决定离开凤凰前往北京与两名大学的同学考察市场。   那天清晨我收拾好背包,独自一人离开酒店往虹桥的方向走去。大雾下的沱江有一种别样的风情,我途径凉亭的时候放下行李,准备在离开凤凰之前好好欣赏日出前的风光。   以前的我,从不相信爱情可以一见钟情,直到我在那个清晨,意外地遇到了沱江边那一抹清瘦的身影。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毫无仪态地把拖鞋脱下来,坐在石阶上戏水。她唯一吸引我的,就是脸上真挚而纯洁的笑容,迎着朝阳如繁花盛开般灿烂。   直到七点多,她才懒洋洋地穿好拖鞋,沿着石阶往虹桥的方向走去。她的身上似乎镶着一块磁铁,把我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我很自然地跟在他的身后,随着她走遍凤凰狭窄的大街小巷。   她很有趣,总是挑一些偏僻的小巷走。时而停下来跟当地的农妇聊天,要不就站在小吃店门口看着店主制作姜糖。直到日落时分,她来到了江边的一间小酒吧,坐在门外的榻榻米上借着灯光看小说。   我就坐在室内离她最近的桌子上,点了一瓶啤酒,静静地看着她发呆。喧闹的酒吧与她安静的身影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也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夜,我决定留下来,为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第二天清晨,我依旧一早出发前往昨日的凉亭处,发现她依旧坐在江边戏水。如果是从前的我,每逢遇到有好感的女人,总会很自然地上前搭讪。可是这次没有,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有一丝唐突或轻佻。   接下来的第三天、第四天,我依旧每天清晨在凉亭上等她,然后陪她穿街过巷,感受那种专属于我们的宁静。那时的我感觉自己有点疯狂,这种跟踪的小把戏,不应该是我这种年纪的男人该做的傻事。   可是,她身上就有那么一种吸引我的气质,让我思考了四天依旧想不出任何眉目。难道她是苗女,懂得对男人下蛊?   那天下午我在附近的书店买了一本《边城》,看了一个晚上以后,我终于抵挡不住沉闷的小说睡过去了。没办法,除了金融或者专业书籍以外的小说,其它的任何小说我都看不入脑。结果这一睡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当我匆忙赶到凉亭的时候,发现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   我心中涌起丝丝失落,如果她今天离开凤凰,是否意味着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这天我走遍了凤凰的大街小巷,发现平日里她习惯性停留的地方已经不见了身影。   夜幕降临,凤凰下起了丝丝细雨。我很讨厌下雨,所以我停止了寻找的脚步,在酒吧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心情烦躁地看着窗外的细雨飘洒。   我突然记起今天是星期五,传说中古罗马人用他们自己信仰的神的名字来命名一周七天,其中星期五Friday被喻为爱情日,来源于Frigg爱情女神。   从六点开始,我一直坐在酒吧靠近窗边的那张圆桌上等她,一直等到八点半,她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酒吧的门口。依旧是窗外榻榻米的那张桌子,她点了一壶菊花茶,翻开手中的书页开始阅读起来。   这次我终于看清楚她手中的小说,原来也是《边城》。   我不想再错过我们之间的相遇,喝完了两支啤酒以后,才鼓足勇气走到她身旁,指着旁边的空位问道,“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抬头望着我,清澈的眼神犹如一潭幽深的湖水,略带点孤单,却透出一份执着和坚定。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又把目光放回手中的小说中。   那刻我真心被她伤害了,像我这种在学生时代被喻为校草级的帅哥,怎么就不能吸引她的目光呢?   但是不急,既然我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就会按照原计划进行我的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更多。我把背包卸下来,掏出那本让我看得想要瞌睡的《边城》装模作样地翻阅起来。   果然,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是需要投其所好的。她看了一会儿便开始揉着双眼,不经意地瞄到了我手中的小说,表情流露出的那种惊喜,让我尽收眼底。我露出了自认为最迷人、帅气的笑容问道,“我比这书还要好看吗?”   虽然灯光昏暗,可是我留意到她脸上的尴尬,以及一片绯红的颈脖。这女孩真单纯,来酒吧这样的地方遇到陌生男人搭讪,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还是因为我长得太帅了,她才会这般害羞?   事实证明我对她的直觉没错,我们很聊得来,不一会儿便熟络了。她兴奋地向我诉说旅途中的趣事,像个小孩子般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因为她的出现,今天凤凰的细雨在我眼中看来,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整晚下来,我对她有了初步的了解。她叫林芷晴,一个人背着登山包来到凤凰流浪。她不是那种长得很漂亮或者妖艳的女人,但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很特别的气质,让我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反正这种特质吸引了我,让我心中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认识她、了解她。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结伴在凤凰游玩,重复前几天我们一前一后,却互不相识那样的游荡路线。与她一起的感觉很奇妙,可以让我整个人都放松起来,不去思考那些无谓的烦恼和郁闷。   我很喜欢拿她开玩笑,看着她被我气得想要把我踹进沱江的时候,心中莫名地感到痛快。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喜欢用欺负女生的方法,去引起对方的注意。   那天我故意提及自己要回广州,目的是要试探她对我的态度。可是我可悲地发现她脸上未曾流露出一分不舍。她的笑容依旧明媚,看着我兴奋地道说,“刚好我也准备前往黄山,我们都要开始新的旅程,也会成为新的开始。”   我真想问她,“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怎么不邀请我一起到黄山游玩?还是作为女人你有自己该有的矜持?”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到虹桥上等她,然后与她一起前往黄山流浪。那天她披着红色的披肩,背着一个沉重的登山包,站在虹桥上呆望远处的青山发呆。   我用最快的速度向她跑过去,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决定。“我把机票取消了,想跟你一起去黄山。”   她回头把意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地布满了干净的脸容。回想起来,林芷晴那天站在虹桥上羞涩的笑容,注定成为陆永城此生的魔杖。   从黄山下来的时候,她顾着看风景扭伤了脚腕。幸好我一早准备了消肿的喷雾,不然有她难受的。就在半山腰的石阶上,她终于把心中一直以来的秘密和郁闷告诉了我。原来在笑容背后,她坚强的内心藏着不少悲伤和唏嘘。她微红的眼眶让我感到心痛,像她这种表面上看起来坚强,对挫折毫不在乎的性子,其实心里比任何人都要脆弱。   我说要背她下山,她一脸犹豫地站在原地想要拒绝。我说,“等会儿天黑了,你跌下山崖我可不管。”这傻货还真的害怕我会把她丢下,慌忙单脚跳到我的背上。   我故意逗她说,“下山以后你该好好思考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然后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我的耳边,往我的耳边吹气说,“以身相许怎么样?林小姐我可是温柔可爱兼备。”   我生气了,如果现在背着她的男人不是我,也会这般挑豆别人吗?我把头一歪,砸在她的额头上,惹来她连声抱怨。可是这个暧未的动作,让我不知觉地红了耳根。她这蠢货还在我背上取笑说我害羞了,让我走路分神,身体往前倾差点背着她滚下石阶。   她勾紧了我的脖子,胸前的柔软紧贴着我的后背,让我下身有了反应。草泥马,这猪想要挑豆我,也不要选择这么危险的地方好不?   我的脸颊似乎更红了,咬牙切齿地骂了她一句,“路不好走,你不要乱说话,影响我的注意力。”然后,她真的听话地趴在我的背上,没有乱动,也不再说话。我觉得自己心脏因为背上的女人,跳得越来越快,她听到了吗?   西湖之行,是我的计划之一。我想要带她去那个宁静的湖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在夕阳落下之际,轻轻拉过她的掌心,描写着我心底的悸动。   可是这个贪睡的女人竟然看了不到十分钟的小说,就睡过去了,真他妈的浪费了这浪漫美好的景致。我扯过她手机的耳机塞到我的耳里,发现她一个下午在重复听着许美静的《倾城》。歌词太伤感了,不适合看似坚强,却多愁善感的她。   湖面的微风掠过,荡起了圈圈涟漪。她就像涟漪般出现在我平静的生活中,了无声息地走进了我的内心。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我终于明白她身上的气质,原来就是我一直想要稳定下来的,一种家的感觉。   我情不自禁地把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她长长的眼睫毛动弹了几下,然后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又继续睡过去了。我小心翼翼地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们的身上。她的体温传到我的心里,无比的温暖。   最后,连我自己也睡过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其实我也醒了,只是贪恋她的倚靠不愿意睁开双眼而已。她小巧的嘴唇就贴在我的耳边,微弱的呼吸声让我的心跳不已。她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傻傻地说了一句。   “贱.人,你长得真好看。”   废话,我可是炙手可热的钻石王老五,能力和外貌并存的潜力股。   她想要从我的身上移开,正当我想抓住她手臂时,不经意间已经睁开了双眼。“我睡了很久吗?”我故意眯着双眼打量她的表情,却发现她的脸颊早已一片绯红。我为他重新披上衣服,双唇就这么抵在她的额头上。想要往下亲她的嘴唇犹豫了,可因为我怕自己的唐突吓到了她。   或许是西湖的景色太美,又可能是她有点陶醉其中,那双冰冷的小手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角,给了我鼓励顺势往下滑,直到双唇堵上了她如樱桃般柔软的小嘴。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情不自禁,也是两情相悦,因为从芷晴的眼中,我看到了一直期待的情愫。我把他压在身下,用从未有过的柔情轻声诉说心中的眷恋。   “芷晴,给我!”   芷晴,请把你的身心交予我。我从未试过对一个女人有着如此强烈的占有浴,但我在你面前永远也控制不住自己那份冲动。   既然控制不住,我就让它冲出我的胸膛,把我心中炽热的感情坦露在你的面前。   多番欢愉以后,我意外地发现这是她的第一次。说真那刻的我真是又惊又喜,既害怕自己的激烈让不经世事的她难受,又暗喜自己是他生命中第一个男人。她把女人最宝贵的东西给了我,从此以后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她、爱惜她,让她不再害怕孤独、惧怕黑暗。   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我把她拥入怀里,看着她熟睡的脸颜,轻声许下我唯一的承诺。“脱了你的衣服,我便会亲手为你穿上婚纱。” ☆、99   眼前的男人似乎还沉浸在当日的回忆当中,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也越发地柔和。他低头用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鼻尖,宠溺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所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然后从凤凰追到黄山?”我抱着他的腰,笑嘻嘻地问道。   陆永城得意洋洋地回答,“你不觉得这是很浪漫的事情吗?”   “浪漫你妹!”我揪着陆永城的耳朵,凶狠地问道,“快从实招来,我是你第几个女朋友?”   陆永城痛得呲牙傻笑,一脸无奈地望着我求饶,“轻一点…很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手中的力度加紧,把陆永城推到,然后压着他的身体重复着刚才的问题,“快从实招来,我是你第几个把的妹子?”   陆永城有点哭笑不得,紧皱着眉头说道,“第…第六个而已…不过我发誓,我只对你一个这么主动,其余都是她们主动追求我的。”   我终于放开了手,眯眼看他摸着发红的耳垂自言自语,忍不住一番讥讽,“你还真是个滥情的家伙。”   “那不叫滥情,是我的魅力没法挡而已。但我发誓,林芷晴会是陆永城此生最后一个女人。”他说得头头是道,竖起食指和中指一脸正经地向我承诺。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反扑在他身上笑嘻嘻地说,“傻瓜,我跟你开玩笑而已。别人常说爱情是易耗品,未遇上适合的人已经把最好的自己用完。但我很庆幸可以在凤凰遇上你,然后把最好的自己交予给你。无论怎样,我绝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芷晴…”陆永城轻抚我的发丝,笑声轻柔而充满浓浓的爱意。“谢谢你,一直在等我出现。”   陆永城,也谢谢当日在凤凰的小酒吧里,你用最自信的微笑让我走近了你。   就这样,陆永城再次搬回了我的小天地。他不再强求我把东西搬到他新购置的家里,因为他终于明白一件事情,有爱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经过陆永城的努力,总公司那边再次把他调回盈美工作,工作也变得越来越忙碌。他说,与你共同呼吸同一片空气,我的心才会安稳。   当一切尘埃落定,我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妈妈。她听到以后高兴得眉开眼笑,搂着我的肩膀长长地输了口气。其实在她眼中,只要是自家女儿喜欢的,就会是好女婿。爸爸这段时间到昆山出差了,预计下月中才回来。妈妈在电话里把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电话那头欣喜的欢呼声。   难道把我嫁出去,对于父母来说是这么值得欢喜的事情吗?   那晚当我把爸爸出差的事情告诉陆永城的时候,他很明显地舒了口气。从他略显犹豫的眼神中看出,成熟稳重如他,也会有紧张的时候。其实他也害怕见我的父母,担心自己不能达到他们心中的标准,然后不把女儿交给他。   “芷晴,你知道吗?丈母娘是所有男人心中的试金石。”那天晚上睡觉前,陆永城给我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经我旁敲侧击,他才终于承认了心中的担忧。 ☆、098. 愿阳光明媚,如此一生(推荐)   周日的清晨,初秋的阳光依旧明媚,刺眼的金黄洒满了一地,把狭窄的卧室一点点地燃亮。晨曦带给我们的,除了温暖,还有一如既往的希望。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陆永城干净的脸容首先映入了我的眼眸。他的下巴紧贴着我的额头,阳光轻洒在他五官分明的脸上,薄如蝉翼的眼睫毛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甚是好看。   我静静地把脸靠近他的额头,想要在他紧闭的双眼上印下轻柔的吻,谁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扯开了好看的弧度,充满磁性的声音含着几许柔情。“快给我一个早安的亲吻。”   抿嘴浅笑,我没有说话,只是细看他漆黑如琉璃的眼眸中,倒映着我含笑的脸孔。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我,而我的眼中也只有他。   对于相恋的情侣来说,这种平淡的小幸福,不正是一直期待的天长地久吗?   陆永城抱着我,两人静静地躺在被窝里懒着,谁也不愿意先起床。我突发奇想,缠着陆永城让他唱歌给我听。他绕不过我,清了清喉咙用独有的嗓音给我唱起了一首熟悉的英文歌。   When.I.fall.in.love当我坠入爱河   当我坠入爱河,那份爱直到永远,或者我永远不爱上谁,   像这个忙碌的无止境的世界里,   爱还没开始就已经淹没。   当我付出真心,那将会是不遗余力,或者我一点也不付出,   当某一时刻,你我心灵相通,   这就是当我爱上你的时候,   当我坠入爱河…   我很喜欢这首歌曲的旋律,记得第一次遇到陆永城时,酒吧的歌手用独特而深沉的嗓音重复弹唱的这首歌。旅途结束以后,我把这首歌下载到手机里,上下班的时候总在重复地播放。认识陆永城以后,我已经不再听许美静的《倾城》,因为伤感的日子已经离我而去,现在我正幸福地沉浸在陆永城编织的情网当中。   一年前的我,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会成为我现在的依靠。我相信缘分,亦相信爱情会在我们执着的追求中,才得以坚守下去。陆永城在很多人眼中是名优秀的男人,他做人处事成熟、眼光独到、果断勇敢,但他有着男人的通病,比如大男人主义、自负、脾气不好还很容易吃醋。   但是我也并非完美的女人,我们都在一直努力,想要成为对方生命中缺失的一角。我一直被他感动的,是他那份隐藏在心底,却又不遗余力的爱意。正如陆奶奶所说的,我们毕生追寻的,正是那个最适合自己的人。   用我林芷晴的说话,就是灵魂伴侣。   一曲止,陆永城用手肘撞了撞我,轻声说道,“喂,快给我准备今天要穿的衣服,等会儿陪你出去逛街。”   前一晚被某人折腾到深夜,我趴在他的身上丝毫不想动弹,挥挥手有气无力地抱怨道,“再睡一会儿,我很累,不想逛街。”   “不行,今天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很拽地用脚踢了我的屁.股一下,沉着脸认真地说,“你要学习做一名贤妻良母,懒床的坏习惯要改一下。”   听他这么说,我无奈起从床上爬起来,摇晃着疲惫的身体往衣柜的方向走去。衣柜门被打开的瞬间,我感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从衣柜内散发出来。我仔细一看,发现衣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空了,幽闭的空间里只挂着一件洁白如雪的薄纱长裙。   我心感疑惑,踮起脚把裙子取下来,才发现有点沉重。我把裙子抱在怀里,仔细凝望着手中的衣物,才发现那是一件抹胸的婚纱。婚纱的设计简洁清新,胸前绣着两朵盛开的白兰花。   有那么一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捧着这件纯白色的裙子,心中顿时失去了能表达我想法的语言。陆永城从身后抱着我,轻吻着我的耳垂。我感受到他的心跳几乎与我一同律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他上前弯身从衣柜里捧出一个心形的纸盒,摆放在地板上,轻轻揭开了盒盖,露出了浅粉色的吉梗花。   “芷晴…”他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然后单膝跪在我的面前,颤抖着双手从睡衣的口袋中摸出一枚精致的铂金戒指,目光真诚地对我说,“嫁给我,好吗?”   我没有回答,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身下有些小紧张的男人,跳动的心脏似乎要迸出我的体内。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表情有些懊恼,思考了好一会儿又重新问道,“芷晴,嫁给我,让我好好爱你、保护你、痛惜你,好吗?”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容很僵硬,捧着婚纱的双手也有些颤抖。   陆永城这会儿急了,看着沉默不语的我,耳根一片绯红,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慌乱。他的表情不太自然,偷偷瞄了我一眼才自言自语地说到,“糟糕,紧张得忘词了…!”   我好不容易把漂移在外的思绪扯回来,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陆永城,轻声说道,“陆永城,这样不好…一点也不好…”   陆永城抬头望向我,气得有点哭笑不得,声音忍不住高了几个分贝。“林芷晴,我都跪在你面前求婚了,怎么还不答应,你存心想要把我急死吗?”   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泪水从眼角涌出,一点一滴滑落在地上那盒吉梗花上。我抿着嘴唇,用模糊不清的声音对他说,“陆永城,这样不好…真的不好,你把我感动地一塌糊涂了…怎么办?”   恍惚间,陆永城的笑声与我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他牵起我的手把那枚戒指直接套在我的中指上,用霸道而专横的语气说道,“管你答应不答应,戒指戴上了,你还能走到哪里去?你是我的女人,一辈子也是我的女人,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我破涕为笑,撅嘴小声骂道,“怎么求婚还这么霸道。”   “不强硬一点,你怎么心甘情愿当我背后的小女人。”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绽放着如晨曦般温暖的笑容,就这么抬头看着我,牵起我的手,用他独有的方式表达心中的爱意。   我擦了一把眼泪,弯身跪在地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陆永城拥入怀里。我用这辈子最真诚、最郑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回答眼前的这名男人。   “我.愿.意!”   是的,因为爱你,所以愿意守候;因为疼惜你,所以愿意改变;也因为相信你,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勇敢执着地留在你的身边。   记得泰戈尔在飞鸟集里有一句话,“鸟儿愿为一朵云,云儿愿为一只鸟。”不同的读者,会有不一样的体会。于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追逐和守候。鸟儿愿为一朵云,放弃了属于自己的绿茵和小窝,展翅高飞只为在云儿的怀抱中翱翔。   我抱着手中的鲜花和婚纱,感到幸福的感觉如阳光般包围着我的全身。他含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轻轻一扯,洁白的婚纱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盒子里的鲜花也被打翻,散落了一地。   他一手撑在我的身侧,一手圈着我的腰部把我压在身下。浅粉色的花瓣如繁星般散落在我的耳边,把身下的婚纱衬托的无比纯洁。   窗外的阳光倾洒到卧室的这个角落,陆永城细致地亲吻着我的每一寸肌肤,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我拥入怀中,不愿放手。他额上的汗水滑落在我的锁骨之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很快流进了我心脏的位置。   那是一股源源不断,相守此生的温暖。   “芷晴,愿你的笑容如今天的阳光般明媚,如此一生。   ###   陆永城亲手帮我试穿了婚纱,当纯白的裙子把我包围的时候,我感觉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也同时包围着我。他从身后拥住了我的身体把锁在怀里,任由窗外的阳光洒落我们紧紧相依的身体之上。   他用坚定不移的声音诉说心中最美的情话,“我曾经对自己说过,脱了你的衣服,会为你亲手穿上婚纱。芷晴,我知道自己缺点很多,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和等待,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你想要的幸福。”   看着镜中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落下幸福的泪水,终于明白长久以来的卑微和忍耐,都显得微不足道。佛说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此生的一次擦身而过。   我想,和陆永城这辈子的幸福,是修行千年的情深眷顾。无数次的回眸、擦身而过,才换来这辈子的相爱相守。   幸福,原来就这么简单。 ☆、099.林浩然的关心   就这样,我答应了陆永城的求婚。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很多女人心中期待的奢华求婚场景和闪闪发光的钻戒,可是我依旧被他感动得一塌糊涂,毫无矜持地答应了。   这名自负的男人还一脸正经地对我说,“陆太太,戴上我的戒指以后绝对不能脱下来,从今天开始你要高调地告诉所有人,你是有夫之妇。”   “去你的有夫之妇,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忍心结束我的单身生活。”虽然我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早已在自己的名字前,冠上了他的姓氏。   那天下午,陆永城迫不及待地带我到婚纱店预约婚纱相的套餐,说拍摄和后期制作很耗时间,待我们准备好结婚的事情,婚纱相也弄得差不多了。那间店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婚纱店,承载一辈子的幸福。   预定婚纱相过后,陆永城又拉着我去商场选购日用品。他的脸上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站在在选购厨房用品的专柜前,忽然回头对我说,“以后我的胃就交给你了,你得对它负责到底,结婚以后我不要再到外面的餐厅吃饭。”   可是我的精力远远不及眼前的这名男人,没逛多久就累得在店里的沙发坐下来,抬头看着陆永城抱怨说,“我逛街了一天很累,又不是明天就结婚,迟点慢慢再看吧。”   “好!”陆永城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笑着说。   那天晚上当我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林浩然正坐在入口处的花坛旁等我。他看到陆永城与我结伴回来,显然有些不自在。于是我心照不宣地让陆永城先回去,自己则坐到林浩然身旁,勾着他的肩膀与他说话。“林浩然,找我有事吗?”   林浩然默默地看着陆永城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我听老妈子说你打算结婚,想看看他到底是怎样的男人。”   “你还没吃饭吧?一起上去然后慢慢看。”说罢,我扯着他的手臂,推着他直径往楼上走去。   还好家里准备了充足的食材,而且有林浩然喜欢的饭菜。不到四十分钟时,一顿丰盛的晚饭已经弄好了。我不断地给林浩然夹他最喜欢的红烧肉,像老妈子一样啰啰嗦嗦地跟他说事儿。   “跟公司的同事相处还好吗?”我随意跟林浩然聊开了。   “嗯,还不错。”林浩然依旧不习惯与陌生人相处,总是小心地回避着陆永城的目光。“对了,找个机会帮我约张总吃饭,我还没正式感谢他的帮忙。”   说起张子健帮林浩然找工作的事情,陆永城的眉头似乎皱了一下。我留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估计对张子健的帮忙不太高兴。   我笑着回应,“他过两天回来了,我跟他说说。”   “能和同事相处得来是好事,毕业了就应该学着独立和成长。”我知道陆永城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特别的用意,但我发现林浩然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沉了下来,闷头吃饭不再说话。   陆永城面对林浩然的时候,话不多,偶尔插上几句,却换来他不太热情的答话。一顿晚饭下来,我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不太融洽。陆永城因为要处理客户的邮件,匆匆吃完就到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   “昨天我已经调回佛山的分公司上班。”林浩然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陆永城,小声问道,“林芷晴,上次借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   我说,“不急,那些钱我暂时也用不上。”   他听我这么说,有些欲言又止,凑近我的耳边小声说道,“听到你结婚的消息,我还以为你的男朋友就是帮我介绍工作的张总。你知道吗?他上次到广州的时候还抽空到我们的公司去,特别叮嘱我们老板多给年轻人机会。”   我从来不知道张子健在我背后,会这么用心地帮助林浩然。   接下来林浩然的话让我更感惊讶,“后来他拿了我的电话,还私下让老总介绍了几份兼职网站管理员的工作给我,待遇也不错。他有一次跟我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流露出对你的赞扬,说你工作认真,对家人很照顾,是名心地善良的女人。”   听到这里,我确实有点意外。在我印象中,张总很少赞扬别人,哪怕是跟随她多年的罗倩。   “所以…”林浩然顿了顿,偷偷瞄了客厅的陆永城一眼,笑着说,“所以我还以为张总能成为我的姐夫。”   我笑着在他的手臂上捏了一把,可是心里浮起了几分无奈。   林浩然离开的时候,我少有地提出让陆永城送他回去。可是林浩然看着我,微笑着说,“我也该独立了,自己坐车地铁回去就好。”   一直专注工作的陆永城抬头看了林浩然一眼,眼中逐渐流露出疑惑和惊讶,没等他回应,林浩然这小子已经跟我道别而去,消失在狭窄的楼梯间中。   我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厨房收拾碗筷。这时,陆永城才一脸疑惑地走到我身旁,小声问道,“你弟弟的脚怎么了?”   ---你弟弟的脚怎么了?   这是我身边见过林浩然的朋友,几乎都会提出的问题。每当遇到这样的问题是,我的反应先是沉默,然后心中会涌起几缕忧伤。岁月带给我们的,不一定是遗忘,有可能是伤痛。   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与我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陆永城看我心情有些沉重,闷在原地不说话,也没有把话题继续下去。直到我把碗筷都清洗干净,才发现陆永城正一脸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等我。看到我把活干完,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说吧。”陆永城揽着我的腰,低头紧贴在我的发丝轻声问道。   想着自己现在幸福的样子,我的双眼开始湿润,尘封的往事如梦靥般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很想哭,但止住了,只抱着陆永城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说,“林浩然的右脚有点瘸,是因为我…”   我很清楚记得,那是高三毕业后的暑假发生的事情。那时候我的父母都到外地出差,家里只剩下我和林浩然。那天小区停电,天气很热,直到晚上十点多还没来电。我热得心情浮躁,肚子也饿。然后林浩然提议到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吃,我们两姐弟用猜拳的方式决定谁下楼去。   结果,我输了。   我匆忙换好衣服,拿了钥匙和零钱就往楼下走去,很快来到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两碗热辣辣的鱼蛋面。因为停电的原因,小区附近的小路很黑,借着淡淡的月光我摸黑沿路返回。未料到在将要进入小区门口的小巷里,身后忽然产来了一把阴沉的男声。   “站住,别动!”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阴冷而凶狠。“把身上的钱留下来。”   我吓得把手中的面条都跌落在水泥地上,双腿像灌了铅般动弹不了。那时候的我早已被吓得不知方向,只感觉到一双粗糙的大手从我身后拉住了我的手臂,一把金属利器抵在我的颈脖上。   我终于知道,自己遇上抢劫犯了。   慌乱之中,我下意识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部掏了出来,几乎哭着求饶说,“我…我就只有这么多钱了,你拿了之后放我走吧。”   那名彪悍凶狠的男人隐在黑暗当中,我不敢回头,也看不到他的脸。他接过我手中的零钱,借着月光瞥了一眼,然后狠狠地往地上砸。“小样的,这是忽悠我吗?”   “我真的没钱,放过我吧。”我急得要哭出来了,说话的声音也在不断地颤抖。“放过我吧…”   几声嗤笑以后,那名男人把手伸向了我的裤袋,使劲往里面抠。我终于忍不住了,转身推了他一把,抬起脚用力往他的膝盖上踢。   他发出了“啊”一声惨叫,弯身捂着自己的膝盖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正当我准备逃离的时候,他眼明手快地抓着我的手,把我狠甩在灯柱上,扯着我的衣服低头就是一阵乱啃。   我哭着大声求救,绝望之际忽然听到林浩然的吆喝声。漆黑之中我清晰地听到了两人愤怒的叫喊声,以及激烈的打斗声。   那名抢劫犯的身材高大,力气也大。他弯身拾起地上的铁棒就往林浩然身上敲去,我不顾一切地抄起地上的石头往那名男人身上砸过去去,直到附近的保安听到声音寻来,那名抢劫犯才翻过围墙逃离。   说到这里,我的声音开始梗咽,紧咬着嘴唇心里难受极了。“陆永城,那天晚上林浩然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可是他还一直抓着我的手,用虚弱的声音问我有没有事。那刻的我情绪接近崩毁,整个人吓得什么也不会说,只在一旁默默地流泪。”   “我明白你当时的心情。”陆永城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慰我说。   我强忍着眼泪,心中充满了伤悲。“林浩然的右腿被打断了,伤了筋骨,即使后来经过手术接好,也落下了病根。因为缺陷,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除了我,身边很少有聊得来的朋友。但是他从来没有怪我,还安慰我说用他的一条腿,换我的安全,值得。”   血浓于水的亲情,是很多人无法理解的牵挂。我现在对林浩然所做的一切,也不及他那夜的奋不顾身。   “傻瓜,他很爱护你这个姐姐,我以后也会跟你一起照顾他。你的弟弟,便是我的弟弟。”陆永城温和地安慰我说,他眼中流露出的歉意,让我读懂了他心中的真诚。   我抬头看着陆永城,小声问道,“所以,我一直以来都很照顾林浩然,不是想要纵容他,而是希望我能弥补对他的内疚。” ☆、100.他回来了   一周以后,张子健终于结束了出差的旅程回到公司。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张刚毅的脸孔不乏疲惫,眼底的倦意却始终带着欣喜。我想,他这次出差需要谈妥的事情应该进展得很顺利。   将近下班的时候,他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让我通知公司各部门的同事周末聚餐,庆祝这月的业绩超额完成。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叫住了我,略显失落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戒指上。   “你…准备结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的像在等候我的回应。   我握着自己左手的中指,轻声小说,“嗯,他向我求婚了。”   “恭喜!”他抬头望着我,许久才吐出这么两个字。可是我总感觉他的笑容有些牵强,目光也有几分我读不懂的深沉。   我握着手中的文件夹,心里有些欣慰。他是除了父母以外第一个知道我要结婚这个消息的人,这些日子的相处发现,张子健其实是一个挺容易相处的老板。在他面前,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踏实工作已经足够。   他很自然地拿起桌面上那支黑色的钢笔,夹在中指和食指间顺时针转动。每次看到他做这个耍笔的动作时,我就知道他正在思考,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沉默起来。   “啪”的一声,钢笔跌落在棕色的办公桌上,他缓缓抬头看着我,眼神有些慑人。“他,对你好吗?”   我有点意外张子健会问我这些私人的问题,连忙点头回应,“嗯,挺好的。”   “这就好。”他的声音看似波澜不惊,可是语气透彻了一丝伤感。他重新把目光转移到电脑屏幕上,表情也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工厂开始进入旺季,迟点我会常驻在那边,要是这里有什么紧急情况,你看着处理就行。”   这个决定张子健早前已经跟我提及过,所以我丝毫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内心有那么一点点的担心,害怕自己未能做到最好。   “张总你放心,我会尽力做到最好。如果没事,我先出去做事了。”我紧抱着手中的文件夹,正欲转身离去。张子健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到身旁的抽屉翻出了一串钥匙递给了我。   我有些纳闷,不解地问道,“这是…”   “这是公司配给你的车,以后到工厂验货回来得晚,也安全。”他的视线并没有离开电脑屏幕,甚至没有正眼看我一眼。但他的语气除了平日的冷淡,还多了一丝关心。   我收下了钥匙,礼貌地道谢以后才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在地下停车场看到张子健分配给我使用的车子时,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意外。给业务安排用车很正常,可是用不着买一台新车吧?新车也没关系,但颜色这么鲜艳,要是让其它男同事驾驶,不是很奇怪么?   这车是手动挡的,正合我心意。我调整了一下座位,挂档、踩油门,然后扬长而去。车子驶出写字楼,在我等候红绿灯的时候,突然发现左前方有一辆车子的车牌很熟悉。我把头探出窗外,发现姚静怡正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隔着两个车位的距离,我也可以看到她脸上绽放着爽朗的笑容,正与副驾驶座上的人交谈甚欢。   恰好这时,绿灯亮了。姚静怡的车子过了红绿灯后不久,便闪烁着尾灯靠边停下来。我留意到,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在姚静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匆匆揽着公文包下了车。当我看清楚那名男人的容貌时,忍不住大吃一惊。   没等姚静怡驱车离去,我便拨通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刻,我平稳住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车停好,在广场那头的星巴克等我。”   半小时以后,姚静怡才姗姗来迟,看到我早已帮她点好一杯黑咖啡,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松了一口气把自己丢在沙发上,表情有些疲惫,却有种掩盖不住的幸福感。“你看到了?”   “嗯,凌老师什么时候回拉的?”我杯中的黑咖啡才喝了一半,已经喝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慢慢对咖啡有了一种免疫,觉得苦涩的味道不再适合我。   姚静怡今天没有化妆,一头卷发也已经拉成直发,简单地扎了马尾,像我想到了高中时候的她。我留意到她平日弄得鲜艳夺目的水晶指甲,也不复存在。“上两周我在创意产业园的西班牙餐厅,重遇了他。他现在没教书了,转行做了投资顾问,这几年混得不错。他除了容貌变老了,其它一点儿也没变,依旧是从前那个温柔、充满才情的凌峰。”   “姚静怡,请说重点!”不知道到为什么,当我看到姚静怡脸上露出那种羞涩的笑容时,心里有种隐约的担心。   这时,姚静怡的手机传来滴答的信息提示音。她滑开屏幕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芷晴,我们把误会解开,重新在一起了。”   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拍着桌子骂道,“你一个月前不是订婚了吗?怎么跟凌老师复合了?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已经结婚,听说女儿都上小学,你这不是…”   “芷晴,你不懂!”姚静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脸上的表情无比坚决。“重遇后,我才发现自己还爱着他,一如从前。为了他我可以放弃眼前的一切,不顾后果!”   我无奈地摇摇头,盯着姚静怡那张神采奕奕地脸,继续好言相劝,“可是他已经结婚了,你这样插足别人的婚姻为了什么?他可以背着自己老婆跟你在一起,难保他以后也会背着你找其她女人!”   “好了,你不要再说凌峰的不是。他说了,离开我的这些年,自己一直活在地狱里,守着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当年是因为抵抗不了我爸爸的压力才离去的。”姚静怡很介意我说凌峰的不是,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芷晴,这事儿你就别插手,我会处理好。”   姚静怡的性格很极端,只要自己认定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我叹了口气,看着她轻皱着的眉头说道,“你们分开这么多年,很多事情都变了。做女人,有时候一步错,步步皆错。我不忍心看着你飞蛾扑火,你知道吗?”   “变得是这个世界,而不是我们。离开他的这些年,我每天都活在梦靥当中,每次想起我们那个未出生的宝宝,我比死更难受,这种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姚静怡看着我,神情充满悲伤。这是自高三那年,她第一次主动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无缘出世的宝宝。   或许姚静怡说得没错,我不是她,永远无法理解她那种撕心的痛楚。在我们三个人当中,姚静怡永远是对感情最执着的人,她拿得起,放得低。当年她说要遗忘,可以瞒着所有人去把腹中的胎儿流掉;现在说要重拾,也心甘情愿背负全世界的骂声,义无反顾地向前,哪怕前方是未知的万丈深渊。   她把手机放回手袋里,把剩下的半杯黑咖啡一饮而尽,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跟我告别。“芷晴,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爸说退婚的事情。人生已经有太多的遗憾,我不想重复着那些爱而得不到的痛苦。我不像你这么理性,可以把感情压抑在心中。我要的,只是一场不说后悔的恋爱。”   姚静怡说要的是一场不说后悔的恋爱,而不是踏实的婚姻,难道她就心甘情愿成为不见天日的第三者?   看着姚静怡高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秋日夕阳下的星巴克中,我的心似乎有种隐约的担忧。在某些人看来,我的性格执着而理性。其实我知道,那只是自己软弱的保护伞而已。有时候我很羡慕姚静怡,她做事总是风风火火、坦荡荡的,爱准了就不回头。我有时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因为不得已的事情,要离开所爱的人,也会这般拒绝和坚强吗?   当我询问陆永城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翻阅一叠厚厚的文件。可能他意料不到我会把这些话说出口,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的脑袋怎么尽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就不能好好想一下我们结婚后的日子怎么过吗?”   我坐到他身旁,紧靠在他的手臂上,心情有些复杂。“这两天我老在想,我们才认识一年左右就决定结婚,是否仓促了点?”   “仓促?难道你还没玩够吗?要是再玩几年,你都要成高龄产妇了。”陆永城放下手中的文件,一脸鄙视地望向我,用骄傲的语气对我说,“小心等着等着,到手的鸭子就飞走了,我可是抢手的钻石王老五,千年难得…”   我捏着他的嘴角,笑嘻嘻地说道,“鸭子…你怎么可以说自己是鸭子呢?那么说我岂不是漂客?”   “你就嘴硬!”陆永城低头亲了我一口,然后抱起我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今天不加班,加班也是伺候你。”   没等我取笑他,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我连忙从陆永城的怀中跳下来,打开门一看,发现隔壁的小张正站在公寓门口,脸色青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小姐,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天好吗?我老婆刚才说肚子痛,现在整个人都痛得动弹不了。我得马上送她去医院,不方便带小天过去。”说着,他拉过身后的小男孩推到我面前,小声吩咐小天说,“你到姐姐这边待着,爸爸很快就回来。” ☆、101.张小天   “要送你们到医院吗?”陆永城看着神色慌张的小张问道。   小张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把张小天的卡通背包拿给我,诚恳地说,“谢谢你,但是不用麻烦你们,刚才我已经打电话叫了出租车在楼下等着。”说着,小张已经回屋子里扶着小天的妈妈,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去。   看着小张两夫妻的背影,我不禁叹了口气。我低头看着一脸惊恐的张小天,抚摸着他的额头问道,“小天,今晚姐姐陪你玩好吗?”   张小天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偷偷看了陆永城一眼,然后躲到我的背后。陆永城早出晚归,张小天很少有机会与他碰面,加上他不笑的时候凶巴巴的,小孩子看到害怕也不出奇。   我连忙蹲在他面前小声安慰说,“别担心,叔叔不是坏人。”   比张小天更孩子气的陆永城突然扭过头,不满地对我说,“为什么他叫你姐姐,却叫我叔叔?小屁孩,快叫哥哥。”   “叔叔,叔叔…”张小天才两岁多一点,正是最纯真的时候。他此刻看陆永城的表情,有几分害怕,却又含着渴望,真让我哭笑不得。   我抱起张小天放在沙发上,拿出前几天吃开心乐园套餐送的玩具给他玩。谁料他没玩多久,就扯着我的衣角问道,“姐姐,奶奶…奶奶…”   “小天饿了要喝奶,对吧?”我轻抚着张小天的后背,笑着对陆永城说,“小天饿了,你快给去给他泡奶粉!”   “我不会!”陆永城的视线没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随意地回应了我一句。   我弯身贴着小天的耳朵,脑子闪过一个想法,于是小声地教唆小天说,“你去找叔叔泡奶粉,他才会泡,姐姐不会。”小孩子的可爱之处,就在于他很容易相信大人的说话。听我这么提议,立刻扭着屁股屁颠屁颠地走到陆永城的身边,站在一旁咬着手指,一副害怕却又很期待的样子。   “叔…叔…奶奶…”他指着自己的小背包,银铃般的笑声充满着整个客厅。   陆永城有些不耐烦,瞄了一眼张小天以后,才向我催促道,“芷晴你快去泡奶粉,我正忙着呢。”   “你不是说要学着当个好丈夫、好爸爸、好女婿吗?别再磨叽,小孩子不能饿着。”我继续玩我的手机,丝毫没有理会陆永城的说话。   陆永城回头瞥了我一眼,表情有些不悦。“可是我不会。”   “不会就学,谁天生下来什么都会的?”我没好气地回答,“要是以后咱们的宝宝说要喝奶,你忍心让他饿着吗?”   “以后我们的宝宝喝母乳就行,不用泡,衣服解开就可以。”陆永城忧心地看了张小天一眼,慌忙把茶几上的文件收拾好,然后伸手在我的大腿上拧了一下,“快去,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   我正想继续推搪,让陆永城这货尝试一下带小孩的滋味,谁料张小天接下来做了一件让我感到哭笑不得的事情。他看了看我,又把目光放回到陆永城的脸上。他撅起粉嘟嘟的小嘴,走近陆永城的笔记本电脑,快速地把电源线拔掉,然后狠狠摔在地上,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叔叔…奶奶!奶奶!奶奶!”   再看陆永城的脸,早已变得红一块、白一块。他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似乎想发飙,可是看着眼前笑嘻嘻的张小天,又强忍着内心的怒火站起身。陆永城挪动脚步往张小天的小背包走过去,好不容易把奶瓶和奶粉翻了出来,回头朝我投来幽怨的目光。“林芷晴,还不告诉我怎么泡奶粉!”   你丫的,要是早一点识趣地泡牛奶,就不会让张小天拔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了。   再看张小天,他回头抿嘴浅笑,样子看上去真拽。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小声问道,“小天喜欢叔叔吗?他虽然看上去很凶,可是内心很温柔。”   张小天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我把他抱坐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张子健身旁,抢过他手中的奶粉罐开始阅读罐子上的说明。   “陆永城,奶粉的分量这里写得很清楚。小天两岁,喝六勺奶粉,一百八十毫升温水冲服。”我指着罐子上细密的文字,一脸嘲笑地对陆永城说,“不要告诉我,你看不懂这个?”   陆永城有点气急败坏,重新抢回我手中的奶粉罐自己看了一番,然后耐着性子去装温水。其实他做事挺细心的,按照奶瓶上的刻度装好温水以后,还倒了一点在自己的手背上试探温度,才把奶粉倒进奶瓶摇晃。   “小屁孩,给你!”陆永城脸上浮起了如孩子般的笑意,伸手在张小天屁.股上轻拍了几下,才把奶瓶递给他。   张小天高兴极了,双手抢过陆永城手中的奶瓶塞到自己的嘴里。他很自觉地爬上了陆永城的身体,舒服地靠在他的大腿上躺了下来,还翘起了二郎腿。   陆永城低头看着沙发上的张小天,流露出了温柔的目光。他摸摸他的额头,又捏捏他的耳朵,最后回头朝着我一笑时说,“这小屁孩长得挺可爱的。”   “好像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小孩子。”看着沙发上亲昵地靠在一起的两人,我的心中涌起了几许柔情。如果我们以后有宝宝了,陆永城会是名严肃的爸爸吗?   “咳咳…”陆永城的脸上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道,“我不喜欢小孩子,是因为我不喜欢一切感性的生物。但是他不哭闹的时候,挺可爱。”   张小天躺在陆永城的大腿上喝奶,双脚翘得老高,还时不时把脚搁放在他的肩膀上,逗得陆永城哈哈大笑。   这小子喝奶挺快的,不到十分钟就把整瓶牛奶解决了。他一骨碌从沙发上站起来,身手敏捷地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兴奋地往餐桌跑过去。   待陆永城反应过来以后,张小天已经爬到餐桌上站起来,双手举着陆永城的文件夹,咯咯地笑个不停。“叔叔…叔叔…”   “别冲动…”陆永城脸色一变,从沙发上弹起来往餐桌那边走去。他左顾右看,很想把张小天手中的文件夹抢过来,又担心他从桌子上跌下来,一时之间显得慌乱。“小屁孩,快把文件夹还给我。”   张小天还以为陆永城在跟他玩儿,把文件夹举在半空使劲地甩动,其中有几张纸页从文件夹中飘落下来。我留意到陆永城脸上变得不淡定,目定口呆地看着张小天拾起其中一张飘落在餐桌上的纸张,脸色都变得惨白。   “喂…那是合同的正本,你别撕…”   可是,一个两岁的小孩子又怎么会明白这份合同的重要性,他似乎猜到了陆永城很紧张手中的纸张,突然把文件夹往地上摔去,然后双手扯着手中的合同作状要撕碎,笑得一脸灿烂。   “撕…撕…”   看来,这就是陆永城口中的感情生物。估计我再也不出手,陆永城真的要发飙了。我不慌不忙地走近张小天,伸开双手朝他扬了扬说道,“小天,姐姐帮你洗澡,我们一起玩水水,好不好?”   “好!”张小天双手松开,合同从他的指尖滑落。我看到陆永城整个身体向前扑,刚好接住了准备飘落地面的合同。   我笑着抱起张小天,趁机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小天,叔叔帮你洗澡好吗?”   “好!叔叔…叔叔洗!”张小天似乎很喜欢陆永城,伸出手就要往陆永城的身上探去。   好不容易收拾好地上的文件,陆永城站得远远的,一点也没有接过张小天的意思。他脸上写满了各种嫌弃,严声说道,“别过来,果然小屁孩都是难缠的生物。”   怀中的张小天突然紧紧抱着我的脖子,“哇”一声大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洪亮而凄凉,吓得陆永城有点手足无措。   我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说,“小天乖,别哭,叔叔不是故意这么凶的,他知错了。”说完,我把责备的目光落在陆永城那张不知所措的脸上,轻声放下狠话。“过来,抱他去洗澡!”   此刻陆永城脸上的表情变得很丰富,有无可奈何的,有害怕的,当然更多的是内疚,谁让他吓到小孩子了!   “来吧,叔叔帮你洗澡!”陆永城把合同放在架子上,哭笑不得地向张小天伸出了双手。“过来叔叔这边,可不能再哭了。”   我也小声劝慰张小天说,“去吧,叔叔不生气了。”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他先是伏在我的肩膀上偷偷瞄了陆永城一眼,看到他的脸上恢复了笑容,才从我的身上起来,把胖嘟嘟的小手伸向陆永城,“好…好…”   就这样,陆永城在我的软硬兼施之下,抱着张小天往浴室的方向走去。浴室里很快传来了小孩子的欢笑声,然后是陆永城的叫骂声。逐渐地,我还隐约听到陆永城哼起了一首熟悉的儿歌,让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洗白白,洗呀洗白白…洗洗白白呀…白白…”   我站在浴室门口,强忍着笑意朝张小天扮了个鬼脸。“叔叔怎么唱来唱去只有两句,好笨哦!”结果张小天用沾满泡沫的手抓了抓陆永城的头发,笑嘻嘻地说,“笨…笨…笨…”   这会儿我真的笑翻了,看着陆永城沾满泡沫的臭脸,朝张小天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谁料他像受到鼓励似的,再一次把手上的泡沫往陆永城的身上甩过去,一边甩,一边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让人不忍心责骂。   估计洗澡的时候玩累了,当我帮张小天穿好衣服的时候,他已经伏在我的大腿上睡着了。看着他干净如天使般的容颜,我抬头朝陆永城舒心一笑说,“你看,其实小孩子很可爱。”   “嗯。”陆永城已经换好衣服走到我身旁坐下来,搂着我的腰不再说话,可是他的眼中,似乎多了几分欣喜和期待。 ☆、102.前度   不知不觉中,我们三个都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张小天正枕在陆永城的胸前睡得香甜。这种感觉很美好,单纯而不掺合丝毫杂质。   这时,公寓的门也被敲响了。我静悄悄地走出卧室,发现小张正站在门外,一脸憔悴,“你老婆还好吗?”   “还好,医生说阑尾炎今天安排手术。待会儿我把小天送到岳母家以后,还要送一些换洗的衣物到医院给她。对了,小天呢?他昨晚有哭闹吗?”   我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地朝小张笑笑说,“小天知道妈妈病了,很乖。这会儿还没醒,我抱他出来吧。”   “真的麻烦你了!”   当我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陆永城早已醒了。他撑起身体偷偷看了张小天一眼,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他估计听到我和小张的对话,小心翼翼地把张小天从床上抱起来,轻声吩咐我说,“你把小天的东西收拾一下吧。”   看着陆永城高大的身影抱着小不点似的张小天,我心中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陆永城以后会是一名好爸爸。   早餐过后,陆永城提议送我回公司。这时我的嘴角正叼着一块面包,差点咬不住跌落桌面。“那个…那个我自己去就好,公司给我配了一辆车。”   陆永城果然如我所想的,阴沉着脸说道,“那你今天把钥匙还给张子健,明天开我的车上班。”   “那你呢?”我把面包塞到嘴里,细心地观察起陆永城脸上的表情。   他思考了半刻,才咬着面包缓缓地说道,“我明天去买一辆新的,反正结婚了你上班会比较远,也该买一辆汽车给你了。”   我看着陆永城那张眉头轻皱的脸,认真地说道,“其实用公司的车也很正常,毕竟我是业务要经常往外跑。上次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信任我吗?怎么现在又变了嘴脸?”   看着我不悦的脸色,他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随你喜欢吧,不然等会儿又说我霸道。”   ###   其实再次见到陈立仁的时候,我先是感到难堪,然后心中涌起了万分厌恶。还好,这时陆永城正好在我身旁,所以我几近爆发的情绪才得以控制起来。   周日那天我和陆永城在岭南天地的茶餐厅吃早餐,当我用手机看新闻玩累了,抬头望向窗外的时候,视线刚好对上了陈立仁含笑的目光。我不禁大吃一惊,他不是去了上海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怪不得前段时间总有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我的电话,估计就是眼前这名讨厌的男人。   那时我还在不断地祈祷,“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可是上帝还没来得及听到我的求助,陈立仁已经绕过落地玻璃窗,走到我们这张桌子上。他看陆永城的表情没有一丝意外,淡淡地问了我一句,“芷晴,很久没见了,方便到外面聊几句吗?”   我刚想把“聊你妹”脱口而出的时候,陆永城已经抬头打量了陈立仁一番,眸光透着一丝防备。   “坐吧,有什么问题在这里说清楚就可以。”陆永城把视线抽离了手机,一脸严肃地对陈立仁说。   就这样,陈立仁坐到我和陆永城对面,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我搅动着杯中的热奶茶,心中有股冲动想要把它泼在陈立仁的脸上。我盯着他那张较一年前略显肥胖的脸,冷冷地说道,“陈立仁,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陈立仁看着陆永城,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端起桌面上的杯子猛地灌了半杯水,才缓缓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是我妈。她说下周要来佛山看我,说把你也叫上。”   听着陈立仁这番隐晦的说话,我靠在椅子上眯眼盯着他,不紧不慢地反问道,“你不会还没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她吧?”   果然,陈立仁无耻地点了点头。所以说,我对他抗拒而厌恶的感觉,并不是空穴来风。他望着我,眼底含着几丝我看不透的情愫。“芷晴,我妈很喜欢你,你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让她老人家伤心而已。   我有点想发飙了,但念着这是公众场合,并不适合辱骂眼前这名贱.男人。我握紧手中的杯子,一字一句地说道,“陈立仁,你不是一般的无耻。你自己轻薄,不要把我也搭上。我没有义务假装你的女朋友,或者可以这么说,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女朋友,这一切只是你的欺骗而已。”   陈立仁似乎还想厚着脸皮继续劝服我,可是看着陆永城坐在一旁,又不好意思朝我发脾气。   没等我站起来,一直坐在我身旁沉默不语的陆永城终于发话了。他目光不善地看着陈立仁,右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认真而郑重地说道,“这位先生,麻烦你不要惹我老婆不高兴,你们已经分手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不要找她,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陆永城虽然平时看起来谦和有度,待人礼貌,可是生气的时候也不是盖的。虽然他坐在我的身旁,可是那种阴冷而暴躁的目光却很清晰地落在了对面的反光玻璃上。   “芷晴,这…”   “我再说一遍,这忙我帮不上。要是你不介意,可以把你的新欢带上,介绍给你妈妈认识。”我讥笑他说,当看到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里涌起丝丝痛快。   陈立仁脸露不悦地看着我,许久才把杯中剩余的柠檬水喝掉,起身便向我们告别。“好吧,我们之间也谈不下去了。想不到你会变得如此绝情,就当我们今天没有见过。”   “如果你识趣,这辈子也不要在芷晴的面前出现。”陆永城说这话的时候,脸带笑容,可是语气却带着慑人的威胁。   看着陈立仁远去的背影,我赌气坐在角落里不说话。无论陆永城在一旁怎么哄我,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末了,他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嬉皮笑脸地问道,“林小猪,怎么不说话,你不说话的样子可难看呢。”   “不说,没心情。”我没好气地回答,脸上的表情估计比杯中的咖啡还要黑。   谁料陆永城依旧没有消停,凑近我的耳边不断地磨着。“林小猪…林小猪…快把心中的的秘密告诉我!”   我说,“陆永城你很烦,要是再烦我,我一脚把你踢开。”   “你舍得吗?”陆永城不知廉耻地把我拥怀里,不顾旁人地在我的额头上亲了又亲。“我想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情,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有些不开心的回忆,隐藏在心底,并不代表遗忘。假如有一天你能完全地告诉最信任的人,就表示你已经释怀。”   我抬头看着陆永城一脸诚恳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把心中隐藏已久的秘密说出来。虽然我憎恨陈立仁,可是我并不想把他的秘密告知天下。“其实我和他分手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恋上别人。而那个人,正是他的师弟。那次我提前出差回来没有告诉他,结果给我撞上他们深情拥吻。”   这下陆永城可不淡定了,口中的咖啡“扑哧”一声喷了出来,还好我躲避得及时,不然白色的裙子沾上了咖啡渍,就很难洗掉。   “林芷晴,我没听错吧?他恋上了自己的师弟,那么他怎么还跟你…”   看着陆永城惊恐的表情,我淡淡地说,“事情过去这么久,我也不愿意提起。其实现在回想起来,我对他也没有多少恨意,只是我看不习惯他那种自以为是,却没有勇气承担的性格。我并没有歧视他,只是很厌恶他把我当做挡箭牌,欺瞒了全世界,特别是他的妈妈。”   “我真没想到,你的前男友竟然是这样的人。”陆永城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表情,捏着我的下巴问道,“你怎么这么笨,跟他一起那么久才发现?”   我微微叹了口气,看着玻璃外正在戏水的小孩子说道,“他是我的初恋,我原以为一个男人恋爱的时候只跟我牵手,亲亲脸颊,没有提出更深入的发展,是尊重我的表现。那时我还天真地认为他是绝无仅有的好男人,爱上的是我的性格,而不是我的身体。现在回想起来,真他妈的恶心。”   陆永城:“……”   我回头瞥了陆永城一眼,咬牙切齿地威胁说,“这个秘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放心好了,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别人是非的男人。”陆永城唤来服务员换了一杯咖啡,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小声问道,“我说…我想问如果他不是这样子,你在西湖的时候还会…那个,咳咳…”   我瞪眼看着陆永城,不耐烦写满脸上。“要是我的初恋不是陈立仁,估计我不会把第一次留给你,你省点吧,这个年代哪有女人二十四岁还是处.女?”   不过一瞬间,陆永城的脸从微笑变成微怒,然后又变成了一贯以来的痞子式笑脸。“其实我该感谢他,不然也不会遇上你。想来我还挺幸福的,哈哈…”   说罢,他弯身给了我一个热辣辣的拥吻。陆永城的心理素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好。 ☆、103.明明白白我的心1   我猛地推开陆永城,擦了擦嘴角上的口水压低声音骂道,“这里是餐厅,别乱来。”   陆永城这货越来越厚脸皮了,与他平日正经的模样大有不同。他捏了捏我的鼻尖,一脸兴奋地提议道,“我们恋爱这么久,好像没有正式约会过,趁今天有空,我带你去回味一下恋爱的滋味,要不以后结婚了,你会吵着说没有好好恋爱,就走进婚姻的围城。等会儿我们去逛街,然后看电影,然后…”   看来陆永城早已把今天的节目安排好了,只等我点头答应,就会带着我像其他小情侣那样逛街、看电影。可能这些日子工作太忙碌,我的体力有点透支,周末也不愿四处闲逛。加上秋天昼夜温差有点大,这几天我有点小感冒。   我无奈地摇摇头,趴在桌子上朝陆永城甩去投降的目光。“算吧,我等会儿回家好好睡半天,晚上公司有聚餐。”   “好吧,我看你整天无精打采的样子,估计也累坏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头有点晕,我没有吃午饭就直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下午五点多,陆永城才把我从床上揪起来,拍打着我的小脸问道,“你不是要去聚餐吗?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陆永城早已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甩给我,语气不善地对我说,“你越来越懒了,午睡就是小半天,午饭也不吃。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不要狼吞虎咽,小心你的胃。”   “行了,你不要总是唠唠叨叨的语气,特像我老妈子。”陆永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啰嗦,总在我身边不停地叮嘱我这样那样的。“你要出去吗?”   “嗯,刚才妈妈打电话给我,说爸爸的一位朋友从北京过来,让我去陪他吃饭。”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从衣柜翻出了一件长袖的外套甩在我头上,毫不厌烦地叮嘱说,“现在日夜温差大,把外套也带上,别着凉了。时间有点赶,我就不送你过去餐厅了,晚上回来早的话,我再去接你。”   我这才懒洋洋地接过衣服换起来,看着陆永城整装待发的样子,我坐在床上埋怨说,“你忘记了…”   他系上衬衣的纽扣,一边弯身给了我一个深吻,然后笑着说,“没忘记,你说过以后每天出门前,都要亲你一口。都二十五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那样不知害羞。”   虽然陆永城的说话看似取笑我,可是含笑的目光却无比温柔。我知道,在他的眼中我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而他对我的宠爱却日益加深。   当我穿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翻过屏幕一看,意外发现那是张子健的电话。   “我在你家小区附近,现在过来接你一块儿去餐厅。”电话的那头传来张子健冷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含着几分期待。   “好吧。”虽然为了不再让陆永城吃醋,我早已决定工作以外的时间尽量避免与张子健单独接触。但是他都已经来到我的楼下,难道我要骗他说已经在路上了吗?   只要两人坦荡荡的,就不怕别人的闲言闲语,我是这么想的。   当我来到小区侧门的时候,发现张子健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我。他今天没有穿西装,简单的米黄色悠闲裤和深蓝色的T-Shirt,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了平日的冷峻,显得有人情味多了。   “等很久了?”   张子健回头看着我,低头捏灭了手中的香烟往身旁的垃圾桶一仍,浅笑着对我说,“刚来。走吧,他们差不多到齐了。”   他像往常一样,开车的时候很专注,没有说话,甚至意外地没有像往常一样飙车。秋天的傍晚有点凉意,我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喷嚏。   张子健默默地把车内的空调关了,把车窗调低后打开了车内的音响,播放器里扬起了一曲熟悉的曲调,我听见以后有点乐了,因为那是一首合唱版的老歌《明明白白我的心》。   “想不到张总还会听这样的情歌。”我忍不住笑着说,细心留意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柔和起来。   他把车子停在斑马线前等红绿灯,然后把声音调大了一点,脸上的表情苦涩而无奈。“张明霞昨天借用了我的车,结果把车还给我的时候,把我的纯音乐和钢琴曲都藏起来,全换上了这些情歌,说是中国人应该听中文歌。”   我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这太像张明霞的风格了。我随意拿起一旁的CD盒子,脑海中又再次浮现起张明霞和张子健两人打闹的情景,实在太有趣了,“霞姐的性格太讨人喜欢。”   “不要因为她是你老板的妈妈,就这么赞扬她。”张子健难得也跟我开起玩笑,其实他笑起来的时候,一扫身上隐藏的孤单和冷漠,看上去都精神不少。   当我们来到餐厅的时候,发现全体员工都到齐了。看到我和张子健走进来,新来的业务王婷婷马上起哄。“张总和芷晴迟到了,按照国际惯例先罚酒,对吧?”   王婷婷是名性格开朗的应届毕业生,坦诚直率、勤奋好学,深得公司同事的喜欢。这段日子以来,公司陆续来了几名新员工,业务部才慢慢地一扫之前人手不足的困局,各项工作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难得张子健与他们有说有笑,接过王婷婷递过来的一杯红酒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今晚公司聚餐,大家尽情放松。聚餐以后KTV继续喝酒,由我买单。当然以后业绩也能超额完成,你们年底的分红也会相应增加。”   声音刚落,所有同事都兴奋地就坐。难得张子健参与这样的员工聚餐,大伙都毫不客气地开始点餐。王婷婷并没有参与其中,而是一脸笑意地看着我,心照不宣地把酒杯递给了我。   当我正犹豫要不要礼貌拒绝的时候,张子健已经接过了她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把两只杯子一并还给了王婷婷,“芷晴她有点感冒,这杯我代她喝吧。”   王婷婷坏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盈盈地对张子健说,“等会儿我们还要向芷晴姐敬酒,也是张总你代她喝吗?”   只见张子健站在一旁笑而不语,朝我眼神示意到最里面的桌子旁坐下来。看着他与其他同事说笑,顿时感到他这半年来改变了很多。听吴珊娜说,张子健作为公司的老总,除了年末的聚餐以外,几乎不会参加员工平日的聚会。   人总不会一成不变,而他的这些改变,我认为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至少他与员工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融洽。   聚餐开始的时候,他坐到我身旁的位置。正如王婷婷所说的,公司几乎全部员工都过来向他敬酒,说是庆祝公司这月的业绩超额完成。每逢遇到业务部和采购部的员工,他们都会帮我的杯子斟满红酒,说是作为业务部的新力量,我该喝酒意思意思一下。   张子健从头到尾保持着微笑,当其他同事跟我碰杯的时候,他很自然地帮我挡酒了。原因简单却有力,“她有点感冒,要是我今晚不帮她喝酒,明天就得帮她顶班。当然,你们谁要是有时间和精力帮她顶班,也可以把她灌醉。”   看着张子健来者不拒,毫不犹豫地把杯中的红酒灌下去,我心里泛起丝丝感激,感激之余,也对他感到忧心。我轻轻扯着他的衣角,小声说道,“张总你的胃不好,还是少喝点酒吧。”   结果,我身旁的一名男同事估计也喝多了,捏着声音重复了我刚才说的话,“张总你的胃不好,还是少喝点酒吧。”他的声音刚落,惹得整桌子的同事都捧腹大笑起来。   张子健听了没有丝毫生气,笑着坐下来把酒杯放回餐桌上,朝刚才那名男同事挥手说道,“你打电话去订个包间,等会儿到KTV的时候我们再喝。”   那名微醉的男同事连忙笑着回应,“好,我马上就去。”   聚餐在一种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同事们似乎意犹未尽,纷纷催促张子健到KTV继续下半场的Happy.hour。张子健朝大伙扬扬手说,“你们先过去点好啤酒,我结账以后马上过来。”   看着张子健涨红的脸颊,我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说,“先喝点浓茶,可以醒酒。待会儿你们玩得开心一点,我先回去了。”   这时,走在最后的王婷婷听说我要回家,连忙走过来挽着我的手,笑嘻嘻地说道,“芷晴姐不准走,等会儿到KTV我还要跟你再喝一杯。”   “我今天有点感冒,喝不了酒,去了也没意思。”我连声推辞,不然等会儿去了包间,我就没有再离开的道理了。   喝得有些微醉的张子健也难得附和说,“难得大家玩得开心,你过去坐一会儿再走。要是他们找你玩骰子,你输了我帮你喝。”   “张总…”我哭笑不得,今天张子健脑子抽风了吗?怎么跟员工玩得不亦说乎,舍不得走了?   王婷婷拉着我的手腕便往外走,兴奋地笑说,“走吧,竟然张总都说帮你喝酒,你还担心什么。快点,迟了她们占着点歌台,我们就唱不了神曲…等会儿你还要陪我飙歌…” ☆、104.明明白白我的心2   被王婷婷拉到KTV包间的时候,大伙都玩嗨了,一大堆人正围在玻璃桌前玩骰子。看到我们走进来,连忙空出两个位置招呼我和张子健坐过去。   王婷婷把一份骰子推到我面前,嘴角扬起了一丝坏笑。“张总说要是芷晴姐输了,他会代她喝酒。”   “哇,张总你真偏心!”   “张总你也要帮我喝!”   “芷晴玩骰子很烂,这回张总你真是倒霉到家了。”   一时之间,同事都纷纷起哄,围着我和张子健笑个不停。言下之意,他们都在心里暗笑我和张总之间的关系,可是我也没有解析,因为酒醒以后,估计他们都不会记起今晚的事儿。   玩了不到半小时,我便彻底无语了。不知道是我今晚手气太烂,还是我玩骰子本就很烂,几圈一下,输的总是我。所以当王婷婷一杯接一杯地帮张子健倒酒的时候,他喝得有些醉了,脸上挂着不明的笑意。   看着张子健被大伙灌得脸红耳赤,我也在心里碎碎念:张总呀张总,要是哪个欠扁的同事把你醉酒的样子拍下来放上微博,千万别怪我,那可是你主动说帮我喝酒的。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王婷婷趴在我的肩膀上,扯着声音大声提议说,“芷晴姐,你今晚没喝酒,给我们唱一曲吧,大家说好不好?”   “好!”那帮喝得醉醺醺的同事,在包间昏暗的灯光下,眼神一片迷离。不知那名同事走到点歌台前,随意点了一首歌,然后把麦克风塞到我手上。“张总,你今晚代芷晴喝了不少,接下来也该陪她唱一首,对吧?”   张子健把杯中最后几口啤酒喝掉,然后接过王婷婷递过来的麦克风,站在屏幕的前方。他看上去有点醉了,声音也有点嘶哑,嘴角勾起了似是而非的笑意。   “去吧去吧,张总都在那边等你了。”王婷婷接着酒意推了我一把,我不好意思拒绝,只好随着张子健站在了屏幕前。喧闹的包间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看着我和张子健,有吹口哨的,有鼓掌的,包间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熟悉的曲调响起,包间里沉浸在一片和谐快乐的气氛当中。张子健把含笑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深邃的眼光仿佛要把我的心事看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张子健喝醉的样子,眉目之间没有了平时的深沉和阴冷,却透出一份深情眷恋的。   如果我是一名不经世事的小女孩,估计会被他这样的目光吸引过去了。但我不是,我的身边有陆永城,而且我从来没有对他有丝毫非分之想。看着张子健那目光温柔得想要把我融化的目光,我刻意回避他的视线,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他的声音深沉,却富含感情。那仿佛是从心底里轻哼着的吟唱,像磁铁般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明明白白我的心,渴望一份真感情。   曾经为爱伤透了心,为什么甜蜜的梦容易醒。   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   如果你愿意,请让我靠近。   我想你会明白我的心。   这首歌的合唱,很快变成了张子健的独唱,因为他独有的磁性嗓音已经覆盖了我的声线。我手握麦克风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由愉悦变成淡淡的伤感,心感不解。   他给我的感觉是个很有故事的男人,但无论我怎么努力走进他的内心,他始终没有把心中的秘密说出。也许当有一天他愿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别人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地快乐起来。   当这首成龙和陈淑桦版本的《明明白白我的心》唱完时,众人不约而同地鼓掌。张子健站在屏幕当中,情绪似乎有些波动,但被他努力压抑住了。   我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屏幕上显示二十个未接来电,全部都是陆永城打来的。借着其他人争先恐后点歌的空隙,我拿起一旁的手袋偷偷往门外走去。   站在KTV的门口,深夜的秋风席卷着泛黄的树叶划过来,我裹紧身上的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送你回去。”张子健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迷离的目光一直盯着我没有移开。   我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回应说,“不用了,我等会儿让陆永城来接我就行。”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说话,伸手拦着了一辆停靠在KTV门口的出租车,拉扯我的手臂上了车子的后排。身体接触靠背的那刻,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把右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迷迷糊糊地说道,“我也喝得差不多了,先送你回去,然后我也早点回家休息。”   我“哦”了一声,然后没有再说话。我翻出手机想要给陆永城回个电话,但想到张子健在身旁不太方便,于是只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说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再次望向张子健,发现他已经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他的眉头轻皱着,似乎梦见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有时候我很想伸手把他的眉头抚平,不希望看到他忧心的样子。   “芷晴…”他在小声呢喃说,双眼并没有睁开。   我也感到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靠在座位上轻声问道,“什么事呢?”   “你的双眼跟她长得很像,可是你们的性格刚却恰好相反。”   听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说话,我的脑子一转,然后竖起耳朵继续认真地听他酒后吐真言。难道他口中所说的她,就是传闻中蝴蝶兰的主人?   “嗯,我们的性格怎样呢?”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换来的是他继续的沉默。看来张子健是个有分寸的男人,即使喝醉酒了,也不会随便吐露心中的秘密。可是被他这么吊起我的胃口,我倒是对他口中的那个她勾起了兴趣。   当我出租车停靠在小区公园旁的时候,我轻轻推了张子健一把,准备跟他告别离开。“张总…张总…我到家了,你回去小心一点。”   他张开了双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望着我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嗯,我送你上去。”   “张总,我自己上去就好。这片小区很安全,你不用担心。”说完,我打开车门钻出了出租车,匆忙往小区的侧门走去。   当我掏出钥匙想要刷门禁的时候,手袋里的电话刚好响起来。我想到应该是陆永城打来的,连忙把手伸到手袋里找电话。   “芷晴,你为什么要走?”身后传来了张子健冷漠而阴沉的嗓音,他一把扯住了我的手臂,然后把我按在身后的铁围栏上,声音有些急促,表情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张总,我要回家,麻烦你放开我。”手袋里的电话还在继续响,可是被张子健这么用力按在铁围栏上,身体根本动弹不了。   张子健深呼吸了一口气,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孔正一点点地向我靠近。他身上的酒气味很浓,温热的气息直接喷在我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让我嗅到了危险的气味。“芷晴…”他再一次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软糯糯的,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淡。   我有些慌乱,用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可是双手像被手铐锁住般动弹不了。“张总,你喝醉了,我不是你口中那个眼睛长得跟我很像的女人。”   张子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以察觉的伤悲,紧握着我的手腕轻声所到,“我没有醉…芷晴…我真的没有醉。她的眼睛跟你长得很像,可是你们的性格一点也不像,真的…我没骗你…”   我想张子健真的醉了,要不然绝地不会在我面前流露出如此慌乱的神色。皎洁的月光轻洒在他刚毅的脸上,淡淡的哀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态。他不断地低声呢喃道,“芷晴,你明白我的心吗?你明白吗?”   随着他禁锢我的力度加大,我的身体也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不明白此刻的我为什么会如此慌张,但我清楚自己应该尽快逃离他的控制,尽快…尽快…一刻也不能拖延…   我在他失神之际,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的身体,手袋也因为此刻的拉扯“啪”一声跌落在地上。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我弯身把散落一地的东西塞回手袋里,然后拿出钥匙准备再次刷开电动门。   谁料,张子健接下来做了一件让我恐慌的事情,彻底把我推到了这场误会的浪尖上。 ☆、105.惨痛的误会   张子健借着酒意从身后抱着我,把我再次压在了铁围栏上。他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低头吻上了我的双唇。他的吻很霸道,把舌头伸进了我的口腔,肆意地搜掠一番,然后张开牙齿啜咬着我的下唇。   我越是挣扎,他抱紧我的力度越是加大。我被他咬得下唇刺痛,血腥的味道渗出了嘴唇单薄的皮肤。他的双手像绳索一样缠住了我的腰,那种将要窒息的错觉从我的脑海蔓延至心脏的位置。   “痛…”这是现在唯一的感觉,我急得泪水在眼眶内打滚,整个人慌了心神。我从来都未曾想过张子健会强吻我,我们之间…我们之间的相处一直很平淡,但为什么他会这样做?   张子健,是因为你把我当作蝴蝶兰的主人了吗?酒后乱性可不是一件好事情,要是让陆永城看到你这样强吻我,他一定会跟你扛上去。我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唯一想到的人,依旧是陆永城。如果陆永城此刻就在我身边,绝对会勃然大怒,然后把我从张子健的手中抢过来的。   只是没等我从张子健的怀抱里挣脱开来,身后传来熟悉而凶狠的男声。   “你放手!”   是陆永城!我很清楚听到他的声音从我的身后飘来,他此刻就站在围栏里,我似乎可以看到他愤怒的脸上带着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他用电子钥匙刷开了门禁,两三步走到张子健的身后把他扯离我的身体,挥拳就往他脸上打去。   被他们这般拉扯,我的身体站不稳,整个人跌坐在水泥地面上,屁股搁得赤痛。我感到被张子健揽过的腰火辣辣的,嘴唇也疼痛不已。我喘了口气,干咳了几声才慌忙站起来向陆永城解析,“他喝多了,认错人。”   “认错人?酒醉三分醒,他这是在耍什么心机?”陆永城回头拉着我的手腕,眼中含着将要爆发的怒火。认识陆永城这么久,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种盛怒的神情,有点被吓到了。   我这才留意到,张子健的嘴唇也被咬破了,嘴角正流着鲜血。如果旁人看到这种情景,一定会误会我们是吻得太过激烈,才会弄得这么狼狈的。   “芷晴,对不起,我…”他的眼底含着歉意,伸手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跌跌荡荡地向我走过来。   陆永城连忙夺过我手中的钥匙,转身刷了一下门禁然后把我推到小区里面。我差点被他推倒在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以后,下意识地回头抓着围栏,这才慌了心神,大声问道,“陆永城,你想干什么?”   陆永城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影看上去充满了杀气。他一步步地走进张子健,用愤怒不已的声音吼道,“张子健,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我陆永城的女人也敢动一根指头,不想活了?”   “陆永城,你误会了!”张子健虽然在回答陆永城的说话,可是目光却一直落我的身上。   看得出,陆永城已经气上心头,估计接下来会做出一些过激的行为。我拼命拍打着围栏的电子门锁,可是这小区新装的防盗系统,没有电子钥匙是开不了的。   “陆永城,你别冲动。”尽管我把铁门摇得“吱吱”地响,它都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我看到陆永城硬扯着张子健的身体往后退了很多步,直到两人退到公园那棵大榕树下,才停止了脚步。   侧门离公园的大榕树有点远,我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可是他们站在原地似乎在争吵。没过多久,我看到陆永城率先动手,很快与张子健厮打成一团。两人的身材差不多,但陆永城没有喝酒,很快就把张子健打到在地上。   “停手!陆永城你停手!”我朝着公园那边的方向吼过去,可是陆永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相反拳头像雨点般往张子建的身上砸下去,场面看上去有点失控。   估计我们的动静太大,他们的厮打被小区二楼的居民尽收眼底。有一名中年妇女从窗户探出头来,朝我说道,“你快走保安亭那边出去,不然那个先来的小伙子要被迟来的打死在公园里面。”   慌乱之中,我被那名妇女的话语提醒了。这个小区除了这个居民出入的侧面,在另外一面还有一个供汽车出入的大门,那里有保安值班和闭路电视,没有钥匙也可以出入。   我慌忙拾起散落在地上的手袋,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正门口,叫醒正在打瞌睡的保安开门以后,整个人像失了神般往公园的方向跑去。   当我跑到公园的那棵大榕树下时,看到张子健正痛苦地躺在草地上,借着路灯可以看到他的右边脸已经肿了起来。而陆永城也好不了哪里,白色的衬衣被沾满了泥土,正弯身蹲在草地上喘着大气,嘴角流着血。   “够了!”我上前拉扯着陆永城的身体,却被他一手甩开,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草地上,黑暗中被身下的石头刮到了腰侧。   “芷晴,你没事吧?”受了伤了张子健慌忙从草地上挣扎起来,跌宕地走到我的身旁小心地扶起了我。而陆永城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摄人的狂躁,看我的时候也多了几分仇视。   陆永城站直身体往我们的方向走过来,看样子想要继续把张子健狠揍一顿。我推开了张子健,冲上前伸开手臂抱住了陆永城的腰,严声警告说,“陆永城,够了!他今天喝多了,才会这么失态,用得着跟醉酒的人较真吗?”   “醉?只有林芷晴你这样白痴的女人才会觉得他醉了,我看他比我还清醒!”陆永城的身体继续往前倾,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他,侧头朝张子建的大声吼道,“张子健,你走吧!”   “不,我走了他不知会怎样对你?”张子健依旧伫立在原地,脸上又恢复了往日冷漠而坚决的眼神。   我没有办法,只好低声哀求说,“张子健,你走吧!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   估计是我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感染了张子健,他愣了好一会儿,双脚才挪开刚才站的位置。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看我。如此反复,很快消失在公园漆黑的视线当中。   再抬头看怀中的男人,发现他正紧咬着嘴唇,那张平日嬉笑的脸孔此刻如冰块般寒冷。我小心翼翼地摇晃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怎么了?陆永城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应我的说话,愤怒的目光追随着那抹早已离开的背影,久久也不曾移开。他扯着我的手腕,连推带拉把我扯回公寓。当门被他粗鲁地关上的那刻,他一把将我推到沙发上,整个身体由于极端的愤怒而显得颤抖。他一步步地走近我,通红的双眼似乎要迸出怒火。   “陆永城,你听我解析,他真的喝醉了,你不要误会。”我揉了揉被他捏痛的手腕,整个脑子像被灌了浆糊般迷糊,说话也开始有点语无伦次。“你…你要相信我。”   陆永城把我压在身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我的肩膀上。我彷佛感受到他的怒意通过指尖落在我的身上,骨头也被他捏的“吱吱”作响。   “误会?难道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事实,也是误会吗?林芷晴,我一早已经警告你要离他远一点,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回去辞职?是因为你对他也有留恋,对吧?”   我弯曲着右腿想要踢开陆永城的身体,可是被他眼明手快地按住了。他盯着我的眼神很可怕,就像要把我吞噬般暴躁。“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们两个只是单纯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清白?我记得你上个月偷偷摸摸地瞒着我,跟他单独去上海出差,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是清白的?”陆永城几乎是吼着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没等我继续解析,他已经用手指固定着我的下巴,低头就是一阵乱啃。   “陆永城…你停手!”   我被他的粗暴弄得头皮发麻,别过脸不想让他吻我。如此一来,他被彻底地刺激到了,扯掉自己身上的衣服朝我大声骂道,“林芷晴,你刚才被她吻的时候怎么不推开,现在自己的男朋友吻一下就这么嫌弃?”   被他这般无中生有地责骂,我也怒了,伸手擦了擦嘴角,发现那里的血迹已经凝固。“我刚才推开了他,你没看到吗?我林芷晴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什么才不应该做。请你看清楚情况才跟我说话,不要用这样语气责骂我!”   “那你现在需要做什么,不用我告诉你吧。”说罢,他已经开始扯我身上的衣服,伸手就往我的下身探去。他的指甲划过我的肌肤,留下了一条条刺痛的痕迹。   我彻底怒了,伸手拿起玻璃茶几上的小猪钱罐就往陆永城的身上砸去,狠话夺口而出。“陆永城,我不要!” ☆、106.陆永城,我不要   “陆永城,我不要!”我就像泼妇般手执钱罐,不断地往陆永城身上砸去,每一下都让我的心揪紧,然后是悲痛。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陆永城的一句狠话,“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是清白的?   陶瓷钱罐重重地砸在陆永城的肩膀上,尺裸的肌肤被我砸得红肿。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一直对我怒目而视。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低声吼道,“你拒绝我,是因为他?”   “放屁!我不要,是因为我不愿意!”   “你怎么会不愿意,你每次在我身下娇嗔的时候,样子销魂极了,你不记得了吗?为什么张子健可以,换做是我就不愿意了?”他的声音从低吼变成了嘶喊,血红的双眼含着一丝我看不透的情愫。我头脑晕乎乎的,慌了神,整个人开始变得疲软,小腹也开始抽痛。   “你是我的女人,我绝不允许其他男人碰你一根手指头。”他一拳打在雪白的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我的手一颤,手中的陶瓷钱罐从掌心滑落,“啪”一声跌落在地面上成了一堆碎片。里面的硬币散落一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像是在讽刺我们的争吵。   ---林芷晴,这只猪钱罐是我在意大利的跳蚤市场买的,现在送给你,很可爱吧?   ---为什么是猪?我更喜欢Hello.Kitty。   ---因为你是猪!   ---以后你每到一个城市,把异国风情的硬币带回来放到这里,让我感受你曾经的步伐。   ---好,等以后我们都有时间,一起去旅行,收集不同国家的硬币。   当日的对话犹在耳,他那时就坐在这张沙发上,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把他带回来的硬币投到钱罐里。可是如今的我们,甜蜜的情景已不再,时间带给我们的却是猜疑。   我陷入了一种朦胧的状态,整个人像进入了梦境般迷糊。是因为晚饭前吃了感冒药的原因吗?怎么药力现在才发作,我的身体软软的动弹不了,躺在沙发上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陆永城,我不要…我不要…”   他终于从我的身上挪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站在客厅的中央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像锋利的小刀直捅我的心脏。   “林芷晴,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叛。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要背着我跟别的男人…”   陆永城你的怀疑和不信任,就是捅进我心里的那把刀,是否要把我血淋淋的真心掏出来给你看,你才会相信我的清白?   “住口!”只觉得屈辱的感觉如洪水般袭来,我漠然地光着脚从沙发上跳下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杂物一件接一件地往陆永城的身上砸过去。先是纸巾盒,然后是电视遥控,最后是那些我看过的小说。   我已经彻底被陆永城刺激到了,竭斯底里地骂道,“陆永城,你对我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凭什么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我们还结婚干什么?你走,你走,我不要再见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丝毫没有躲避,任由我把随手可得的杂物往他身上甩过去。他愤怒的表情已经褪去,脸上只剩下悲戚。“林芷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析,你为什么背叛我?”   “我没有!”我把手中的饼干罐也往他的身上狠狠地砸过去,“砰”一声倒地,把我剩余的一丝理智都粉碎。   屋子里弥散着硝烟般的气味,我们就这么对望着彼此,不再说话,没有解析,剩下的只有那份凝结在空气中的绝望和伤痛。   我想要走近他,望着他的盛怒的双眸质问他为什么不选择相信我。当我的脚掌踩在散落一地的硬币之上时,双脚打滑,整个人重心不稳,重重地摔在一旁的茶几上。玻璃桌边缘撞在我的手肘和腰间,痛得我直冒眼泪。   “小心!”陆永城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上前想要扶起我,却被我一手打开,大声吼到,“你不相信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滚,我叫你滚!”   绝望的表情再次从陆永城的脸上浮现,他被我拍得红肿的手悬在半空,却得不到我的回应。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整个人从茶几上爬起来,用力把陆永城推到屋外,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门被重重关上的那刻,我的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顺着冰冷的金属门跌坐在地板上。我隐约听到门外传来陆永城的敲门声,可是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直到最后恢复一片寂静。   我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我的心很痛,痛得无法呼吸,那种被最爱的人怀疑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撕心裂肺。我捂着胸口,想要寻找一丝清明,可是脑子早已迷糊得没有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今晚发生的事情如放电影般在我的脑海里循环播放,悲痛和绝望成了电影的主调。陆永城失落的脸容和责骂我的说话,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中,就像是压抑已久的熊涛巨浪,瞬间把我淹没。   原来,再多的山盟海誓也经不起怀疑。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下身坐得有些麻木,地板的冰冷从光裸的脚掌传至我的内心。我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突然小腹一阵抽痛,一股暖流从我的下身流出。   小腹突然而来的抽痛,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担忧。下意识低头察看,发现米白色的连衣裙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染成了鲜红色。我轻扯起裙摆,血腥的味道袭来,两道血流顺着我的大腿内侧滴落至地面,绽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担忧,害怕,最后是恐惧。我的眼前一片晕眩,差点再次倒地。   我把手支撑在玄关柜子上,感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扯着裙摆的手指无法伸展开来。我不断地深呼吸,可是空气吸入我的心肺,每一下都冰冷无比,连带我的心脏都陷入了冰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墙壁慢慢地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每迈出一步,我的双腿如刀割般疼痛。我感到那股暖流依旧在流淌,似乎把我心中所有的希望和偏激一并流逝。当身体瘫痪在沙发上的那刻,我的心依旧没有着陆的安全感。我小心翼翼地侧着身,伸手在一地的杂物中找出了我的手机。   我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指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划开屏幕的解锁键也花了我好大的力气。当我把那串熟悉的数字拨出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电话的那头只传来了冰冷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未能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次、两次、三次…我已记不清自己重拨了多少次陆永城的号码,可是每次换来的,都是绝望。   手机被我握在胸前,滴答滴答地作响。屏幕上弹出了二十条张子健发过来的信息,每一条都重复着同一句说话。“芷晴,你还好吗?”   我的手指凭着脑袋最后一丝的冷静,飞速地敲下两个字。“不好。”   不到半分钟,手机铃声便在死寂般的屋子里响起…   ###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可怕的噩梦。   梦中看到陆永城背对着我,看不清容颜,只感受到他高大的背影充满了怒气。我想上前拉着他的手,冷静地解析与张子健之间的事情,可是手指触及他衣角的时候,狠狠地被他甩开了。   他的声音冰冷无比,甚至含着一丝彻骨的恨意。“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我被他的怒骂声吓到了,愣在原地动弹不了。他的背影里我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当中。   忽然,我的身体一沉,失重般自由落体,直到跌落至一个看不到尽头的深渊才停下来。我挣扎着爬起来,发现双手都沾满了粘稠的血迹。我慌乱得失了神,低头一看,发现这些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我的身体流出。   “不要,不要…”我从熟睡中惊醒,双手下意识地往四周乱抓,直到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着,我才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107.噩耗(免费)   “芷晴…芷晴…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我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刺眼的阳光让我感到一阵晕眩。   我感到嘴唇一片干涩,喉咙痛得几乎发不出声来。我漠然地顺着那双紧握着我的手臂望过去,直到看见张子健担忧的脸容才停下来。   “水…水…”我艰难地发出两个字,喉咙如火烧般灼痛。   张子健连忙从身后的保温瓶上斟了一杯水,轻声说道,“来,给你。”说着,他一边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起来,一边把插上吸管的杯子递到我的嘴边。   我猛地喝了几口水,由于太急呛到了,不断地咳嗽。张子健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喊着说不清的担忧和伤感。“慢慢来…”   “我在哪里?”我抬头看着狭小而陌生的房间,才闻到房间里充斥着淡淡的消毒药水味。“医院?”   张子健放好杯子,小心地把我的身体放回床上,布满血丝的双眼四周有些红肿。“医生说你身体虚弱,要多休息。”   我努力整理着昨晚的碎片,与陆永城争吵以后,我独自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的裙子都沾满了血迹。我打不通陆永城的电话,然后意外接了张子健的电话。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在电话里跟张子健说了什么,他是半夜把公寓的门撞开,然后把我抱下楼的。   “医生说我为什么会大出血?”我这才感到下身有点麻木,小腹还在隐隐抽痛,但那种感觉已经比昨晚好多了。   张子健欲言又止,小心地回避着我的眼神。“芷晴…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我的内心有一种极度空虚的错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曾经熟悉而珍惜的东西,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总,你不用上班吗?等会儿我打电话给陆永城就行,麻烦你送我来医院了。”   “芷晴…”张子健眼眸低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与他平日的果断和冷静判若两人。我留意到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痛心,以及我看不透的挣扎。   恰好这时,身穿粉色衣服的护士推着小车子走进病房,她来到我身旁把药盒递给张子健,脸带微笑对我说,“记得按时吃药,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告诉医生,她等会儿就过来巡房。你刚流产,出血比较多,要注意卧床休息。”   ---你刚流产,出血比较多,要注意卧床休息。   护士的这句说话犹如一枚重磅的炸弹落在我的脑子里,“轰隆隆”一声把我所有的疑问、消极情绪和疲劳都粉碎。   “流产…失血过多?”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恐地重复着护士刚才的说话,身体像被绳索勒紧般透不过气来。“怎么会…流产?”   张子健稳住我的身体,把我重新按回床上,在我耳边轻声地呼唤着我的名字,“芷晴,不要太伤心,医生说流产以后不能激动,会很伤身子的。”   我愣在病床上很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呆呆地看着张子健那张担忧的脸孔,连声问道,“她骗我吧?怎么可能?我什么时候怀孕的?我…”   我回想起昨晚的点滴,以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整个人毫无支撑般瘫痪在床上。我的眼泪疯狂地从浮肿的双眼涌出,模糊了眼前的视线,掏空了我的心血,吸干了我剩余的希望…   “陆永城知道你怀孕了吗?我现在通知他过来吧?”张子健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我,似乎在等候我的回应。   陆永城?陆永城在哪里?他恨我吗?为什么昨晚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没有接听?   我的手下意识地覆盖在小腹之上,那里曾经孕育了我和陆永城的骨肉,可是没等我们知道这个喜讯,你已经离我们而去。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为什么?为什么… ☆、108.决裂(推荐)   “林芷晴!”一把温柔的女声由远而近,站在我身旁的是一名穿着白袍子的中年女医生。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可是我很清晰地感受到她温柔的声音下,是对我的同情。   她弯身摸了摸我的额头,眉头轻皱着说,“术后有点发烧,等会儿我让护士给你量体温。你要注意不能太伤心,流产也要坐好小月子,不然弄坏身体就麻烦。”   张子健帮我拉了拉被角,压低声音问道,“她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   “现在也可以,但是她有点发烧,你先买点白粥给她吃。”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家属,你要好好安抚她的情绪,注意不好着凉。”   张子健担忧地看着我,不忘起身道谢。“谢谢医生。”   医生离开病房以后,张子健坐在我的床边,默默地看着我流泪。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只是一直紧握着我的双手,让我在悲伤中扯到了一条水草,不至于迷失在惨痛的世界中。   “你一个上午没吃东西,估计也饿了,我先去买点白粥回来。”张子健离开病房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似乎不放心把我一个人丢在病房里。他看着我把自己的身体卷缩作一团,脸色越发凝重。   我静静地躺在床上,眼泪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沾湿了充满消毒药水味的枕头和被单。那种后悔、悲伤、绝望、惊恐的感觉如洪水般淹没了我的内心,让我整个人几乎被推到崩毁的边缘。   我没有保住陆永城的孩子,没有…没有…没有保住!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房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我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偷偷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张总,我没胃口,你先回去吧。”   “张子健?”脚步声的主人是我熟悉不过的声音,我惶恐地回头一看,陆永城疲惫而带着怒火的脸孔正一步步向我靠近。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我的身旁,双手压在我右手的手腕上,嘶哑的声音如利箭一样穿透了我的心脏。   “林芷晴,为什么你会怀上张子健的孩子?为什么?”   我只感到自己的手腕一道力抓紧,就像一支煅烧过的铁棒烙印在我的心上,把我对陆永城最后的一丝悔意都摧毁。   小腹又传来了一阵抽痛,可是身体的任何疼痛,永远也无法比得上我此刻的心痛。我用力抽回自己的右手,好不容易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我的眼泪不再涌出,终于可以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憔悴无比的脸上只剩下一种仇恨的凶光。   “陆永城,你刚才在说什么?我给机会你再说一次。”我捏着自己的手臂,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毫无畏惧地盯着陆永城那张勃然大怒的脸问道。   陆永城看着我,血红的双眼散发着惨淡的光,他没有犹豫、没有痛惜、没有怜悯,清晰地重复着刚才的说话,“你为什么怀了张子健的孩子?”   我拿过身旁的水杯,把杯中剩余的温水往陆永城的脸上泼去。如果此刻放在我身旁的是一杯开水,我想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往他身上泼去。   他没有避开,也没有用手擦拭脸上的水滴,就这么盯着我,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你说什么?”我竭斯底里地吼道,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陆永城,你这说话时什么意思?”   他悲伤的表情在那瞬间凝滞,我的心在沉沦,像被锋利的齿轮刮过心尖,鲜血在我毫无意识的时候涌出。麻木…我的心麻木得想要停止跳动。我们的孩子没了,你一句关心安慰的说话也没有,却丢给我一句如此心寒的说话。难道你的心依然认为,我会背着你与张子健鬼.混?   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这般经不起猜疑,再多的承诺背后,依然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质疑和不信任。我用难以置信的、平静的声音对陆永城说,“滚,从此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但愿这辈子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为什么要背叛我!”陆永城气急败坏地吼出了这句话,声音带着一种极端的凄凉和自嘲,“难道我对你情深呵护,换来的是一句老死不相往来?”   “滚!”我强忍身上的刺痛,跳下病床站在冰冷的地面上,竭斯底里地朝陆永城骂道。失去胎儿的悲伤已经把我的心辗碎千百遍,为何眼前的男人还要出现在我眼前羞辱我?难道我们一年的感情只换来你的一句“背叛”?   “滚…”   “滚…”   “滚…”   ……   我把这个字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护士闻声赶来,联手把情绪同样失控的陆永城扯出了病房。我的身体疲软地往后倒,整个人趴在床边喘着大气。小腹传来了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再次从我的身体流出。   脑海中终于浮现起昨晚悲戚的一幕,我独自躺在手术台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围在身旁的医生。冰冷的仪器在刺眼的灯光下泛着凶狠的光,下身涌出的是开水般灼热的鲜血。最后,我的意识开始沉.沦,身体开始麻木,在昏迷前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把镶在我身体里的肉团吸走…   带走的,还有我的灵魂。   “芷晴…芷晴…你怎样了?”张子健冲到病床边把我扶起来,慌张地朝门外呼唤着。   接下来的我就如一具行尸走肉,任由护士帮我更换沾满血迹的衣服,然后把针筒插进我的血管里注射止血的点滴。   一整天,我没有在说一句话,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张子健默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直到日落黄昏,夕阳的余光洒落在病床的床头时,他才淡淡地问了我一句,“听护士说我去买粥的时候有一名男人来病房闹事,是陆永城吗?”   我背对着张子健点了点头,然后听到他小声说道,“需要我去解析吗?”   “相信你的人,你无需解析;需要你解析的人,说了也不会相信。他选择不相信我,我也选择这辈子不要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不知道为什么,当一个人伤心过度的时候,已经忘记了怎么流泪。   因为,心已死。   这天我躺在病床上,不断地回想起我和陆永城之间的点滴。记忆停留在昨晚他发疯似的怒骂中,我的心如进入了冰窖。暴躁和不顾后果的陆永城,才是他最真实的一脸。我不懂、也不愿意再去回想,因为他的绝情是害死我们宝宝的原因之一。   如果他没有与张子健打架,我们就不会吵架;如果我们没有吵架,就不会因为砸碎了钱罐摔倒;如果我没有摔倒,就不会把他赶走,我也不会因为情绪崩毁而怒气攻心,保不住腹中的胎儿;如果他当时接听了那个电话,及时把我送到医院,我们的宝宝或许就不会离开,如果…   可是,惨痛的现实告诉我,生命根本承受不了任何一个如果!   那天晚上,直到林浩然来到病房,张子健才叮嘱了一番以后离去。林浩然不像张子健那样沉默不语,小心地顾及我的感受。他坐在我的床边哀叹了一番以后,淡淡地问了一句,“要告诉妈妈吗?”   “我不想让她担心。”自己的弟弟在身边,我的心才有点着陆。我看着他同样担忧的脸容,用疲惫不堪的语气说道,“我和陆永城之间完了。”   林浩然轻拍一下我的肩膀,小声安慰说,“我就觉得他不适合你,你性格太偏激,需要一个感情成熟的男人去包容你。”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凉如水,“我好讨厌自己,是我把人生弄得一塌糊涂,怨不得别人。”   坐在一旁的林浩然也显得伤感,一时之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其实此刻的我无需任何安慰的说话,因为这天的变故,早已把我逼向了墙角,所有悲观负面的情绪迎面而来,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姐,别想太多,好好调理好身体,其他等以后再算。”这一声“姐”让我寻回了一丝安慰,抬头望向林浩然,发现他改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因为自卑和畏畏缩缩的大男孩,他已经学会独立,也学会了在我失意的时候留在我身边鼓励我。   可是一直没有变的是我,从一段感情恢复以后,再走到另外一段,期间花光了自己的精力,爱尽了心中的勇敢,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我开始觉得自己也不曾了解自己,那些表面上风光的情话,遇到残酷的现实时,依旧跨不过去。   ###   林浩然帮我隐瞒了这个秘密,没有主动告诉妈妈。他说,“林芷晴,当你能从悲伤中恢复过来的时候,自己告诉身边信任的人吧。”   住院的这几天,我的情绪波动依旧很大。可是每当我的流泪想要落下来的时候,我便抬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希望用晴空中明媚的阳光,去温暖我冰冷的身躯,以及内心。   我变得十分恐惧黑暗,冰冷的漫漫长夜,总会让我整个人陷入一种万劫不复的自责和悲伤中去。那些梦靥般的往事,如洪水般泛滥,不断淹没我积极的情绪,吞噬我好不容易恢复的心情。   然后,我开始失眠。   张子健每天下午都会来医院陪我,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在我身旁,有时帮我切水果,有时读报纸给我听,但从那天下午开始,他没有再提及陆永城这个人,以及那个未来得及迎接光明的宝宝。   这几天的傍晚时分,林浩然会在下班以后来医院看我。有次他看到我望着窗外的泛黄的落叶发呆,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我说,“林芷晴,你等的人不会来,如果要来,他一早已经出现在这里。”   我在等人吗?   我等的人是谁?   是陆永城?不,我们之间已经说清楚了,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我刚才好像看到,一名身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坐在窗外的树干上,笑着向我招手。我在等她吗?   当这番说话从我的口中说出时,林浩然被吓得乱了神,抱着我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你看到什么了?如果你觉得伤心就哭,不要闷在心里,会憋坏的,千万不要吓我!”   我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四天的中午,直到病房来了一名熟悉的身影。 ☆、109.谩骂   在住院的第四天,凌晨四点我已经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树叶从那棵大榕树上不断飘落。   我觉得它很像我的心情,快乐如树叶般一片一片地从我的心底飘走,直到那颗受尽伤害的心变得光秃秃的。   直到中午十一点左右,张明霞提着两个保温瓶来到了病房。她的笑容依旧灿烂,可是眼底却多了几分忧心。   “芷晴,我熬了鸡汤给你喝。我去了皮再熬,不会油腻。要不你先吃饭,等会儿再喝汤?”张明霞热情地把其中一只保温瓶递给我,用带着鼓励性的语气对我说,“吃吧,身体要紧,其它事情别想太多。”   我回头看着她,喉咙有点刺痛,“霞姐,我不想吃。”   她把保温瓶搁放在柜子上,拉了一张椅子坐到我身旁,与我一起望着窗外的落叶发呆。过了许久,她搂着我的肩膀,把我拥入怀里,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一花凋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一场悲痛,也灰暗不了整个人生。人总会在错过以后,才学会坚强面对。如果你不够勇敢,我们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她的语气没有了往日的爽朗,却同样带着淡淡的哀愁。   她得不到我的回应,又握住了我的双手说道,“我是女人,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经爱错了人,那时我以为这一辈子都要毁了,直到我遇上子健的爸爸。”   我略显意外的表情让她有了说下去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犯错?如果你觉得绝望,你的人生也就不会再有希望。如果伤痛一时难以忘记,你可以试着用一个盒子,把它装起来。不要再去动插在心上的那把刀,直到有一天你有信心亲自把它拔出来。”   ---一花凋零,荒芜不了整个春天;一场悲痛,也灰暗不了整个人生。---   张明霞的这番说话感动了我,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太悲观的人,可是眼前的一切实在让我感到无助。我被她这么拥抱着,很久也没有作声,直到胃部开始抽痛,才拉了拉她的衣角说道,“霞姐,我饿了。”   “好!”张明霞的脸上又回复了那种自信的笑容,连忙走到柜子旁把碗捧在手心向我走来。“哎呀,你看饭菜都凉了,我去护士站热一下。”   “嗯!”我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坐在椅子上看着张明霞像个孩子般兴奋地往外走去。   与张明霞聊完以后,我的情绪似乎没有那么消极。回到床上翻出手机,心里便开始琢磨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现在的情况。毕竟我是她的女儿,这些事情瞒着她可能会让她更加担心。   走廊有点喧闹,我握着手机刚想按下接通键的时候,高跟鞋急促的响声从门外传过来,当我抬头细看的时候,发现陆永城的妈妈很快出现在我的眼前。   陆永城的妈妈一脸杀气地站在离病床不到一米的地方,我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但我很清楚看到她脸上含着一种要把我碎尸万段的凶狠。   “林芷晴,我警告过你要好好对永城,想不到你这么下.贱,怀了其他男人的孽种不说,还让人打伤了他。”陆母像泼妇那样站在病床前,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我的鼻尖破口大骂。   她骂人的说话很难听,几乎把我的祖宗都问候了一片。那张精致耐看的脸已经扭曲,每句说话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像铁针一样扎在我的心里。   我望着她,觉得任何一句回骂的说话,都会贬低自己的身份。她骂得差不多了,在我目定口呆的时候,愤怒地走到柜子前,拧起刚才张明霞带过来的另外一只保温瓶,打开盖子把瓶里的鸡汤朝我泼过来。   滚烫的鸡汤落在我的身上,烫得我“啊”一声叫了出来。“你疯了!”我从床上站起来,右手打滑电话摔倒地面上,裂成了两半。   她把手中的保温瓶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我继续怒骂,“你才疯了,把我儿子弄得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的,我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招惹了你这样的贱.人祸害我的儿子。今天我不好好教训你,我不叫刘雅芝!”   陆母现在发飙的样子,我丝毫没有觉得她是名心脏病患者。   话音刚落,她见状就要往我身上扑过来。门外传来了一阵吵杂的脚步声,张明霞冲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情景,甩下手中的饭盒便冲上前,伸开双手挡在了我的面前,骂声洪亮、落地有声。“你要是敢动芷晴一根手指头,看你还能走出这个房间没有!”   “哈哈哈…你就是她的妈妈?你是怎么教女儿的,她把我儿子害成这样,看我今天怎么帮你教训她!”陆母冲上前想要扑过来,结果被张明霞挡住了。她们的身高相当,而张明霞的力气似乎更大,“扑”一声把陆母推到在一旁的椅子上。   张明霞双手叉腰站在病房中间,应声说道,“我呸!原来是你儿子把子健打成这样,果然有你这样嚣张、不可一世的妈妈,就有那样冲动暴躁的儿子。”   “你你…”陆母气得脸都绿了,精致的五官都扭成了一坨。看着陆母越发惨白的脸色,我终于冷静下来,跳下床扯着张明霞的手臂小声说道,“霞姐,她有心脏病,小心把她气死在这里。”   张明霞愣了好一会儿,回头看着我迫切的眼神才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吞回去。门外的护士走进来把陆母拉走,她挪动脚步走出房间,还不忘一边回头骂我和张明霞。   “贱.人,你害我儿子不得好死。”   “芷晴,你没事吧?”张明霞看到我被鸡汤泼了一身的狼狈模样,流露出心痛万分的表情。“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护士站帮你拿一套干净的衣服。”   黏糊的感觉不太好受,我到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独自坐在椅子上擦拭头发。刚才被鸡汤烫到的地方已经浮起了一块块的红肿,现在闲下来才觉得领口的位置灼热难受。   张明霞很快就回来了,手上捧着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和药膏,她接过我手中的毛巾洗干净然后一脸严肃地说,“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擦干净再上点药膏。”   “我身上黏糊成一片,很难受,我要洗澡。”我说着,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张明霞拉住了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按回桌子上,声音有些怒意,“烫伤了不要马上洗澡,你乖乖给我坐在椅子上,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抹身。用不着不好意思,我也是女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我没有?”   虽然感到不好意思,可是看着张明霞忧心的目光,我也不好意思拒绝。我把衣服脱下来,任由张明霞帮我小心地用温水擦拭,毛巾掠过颈脖的位置,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痛吗?”张明霞放轻了力度,然后拿到桌子上的药膏帮我涂抹上去。她的手指灵活地在我的肌肤上打圈,冰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身上的灼痛。“你这样子,我看了也觉得心痛。怪不得子健每天都神不守舍,心里老是念着你。”   “霞姐…”我咬着嘴唇回应说,“我和张总没有任何关系,那晚是误会,陆永城才会把他打伤。”   张明霞涂完药膏后,又帮我穿上干净的衣服,才恢复了轻松的口吻。“我相信你说的话,也相信子健的。我清楚他对你的心意,只是一直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不想对你造成任何负担。”   “霞姐…我…”我对她的这番说话有点意外,正想要继续解析,却被她眼神阻止了。   她把手放在我的双肩上,微微一笑说,“我说漏嘴了,你别介意。现在你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它事情都不再重要。要是有人敢伤害你,我和子健都不会放过她。”   张明霞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说道,“外卖也差不多到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得到应允以后,张子健提着饭盒走了进来,看着地上一片狼藉,也没有感到意外。“张明霞,还好你还在。”   “嗯,芷晴你慢慢吃吧,我先去护士站找人把这里清理一下。”张明霞朝张子建眨了眨眼,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然后离去了。   张子健把饭盒放在柜子上,掰开木筷子递给我,一脸的尴尬,“要是张明霞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了。张总谢谢你,真心的。”我接过张子健手中的饭盒,发现他给我买了最喜欢的白切鸡,心里泛起了一丝感动。   他没有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拉过椅子坐到一旁,拿出平板电脑查阅邮件。遇到一些我负责跟进的客户,他会停下来询问我的意见,然后再回复。工作的事情多少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当张子健把今天的邮件回复完毕后,我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把饭盒都解决掉了。   “今天胃口不错。”张子健笑着说。   我看着他依旧有些浮肿的右眼和下巴,不好意思地问道,“公司的同事看到你这样子,会很奇怪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着说,“我告诉他被狗咬了,躲避的时候跌倒撞伤的。”   “哼...”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大概这是我这住院以来第一次发自真心地笑出来。   张子健把平板电脑放回公文包中,然后翻出一本笑话集递给我。“王婷婷说无聊的时候看看笑话,心情会好点。”   “谢谢!”当我再次把目光落在眼前的这名男人身上时,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110.不拖不欠   住院的第六天早上,我简单收拾了行李,在病房里等林浩然取药回来后一起回家。其实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但这小子一直坚持向公司请假然后陪我回家,我揉不过他才最终答应了。   “林芷晴,走吧!张总在医院大门口等着。”林浩然提着大包小包的药走进病房,拿起床上的小包就往外走。   我连声责骂说,“不是说好别麻烦张总吗,我们坐出租车回去就好。”   “不关我事,是张总坚持要来的,他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林浩然不以为然,一边走一边反驳我说,“张总也是一番好意,你也别太矫情了。”   我捏着林浩然的耳朵,语气不善地说道,“我都打算向他辞职了,再麻烦他也不好意思。”   “辞职?为什么要辞职,这次造成你流…”林浩然突然转了话题,捂着耳朵笑说,“这次造成意外的又不是他,好好的一份工作干嘛辞职。”   我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觉得我还好意思在他手下工作吗?我想搬回家住了,然后在离家近一点的地方找工作。”   “也好,只要你觉得高兴就行。反正我也存了一些钱,要是你没找到工作想去旅行散心,就拿我的银行卡去用,别客气。”林浩然说着,傻逼地朝我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我走到电梯里面,看着闪动的数字键,心情有些恍惚,“看情况吧,现在工作也不好找,要是没找到再作打算。”   当我和林浩然向医院的正门口走近时,看到了一抹我曾经等待过,却始终没有出现的身影。他的脸容异常的憔悴,脸上的伤痕还没散去,浓密的胡渣长满了下巴,整个人看上去颓废极了。他站在大门口出,看到我走过来,一把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腕,声音无比的沧桑。   “芷晴…我有话跟你说。”陆永城红着双眼望向我,似乎含着一丝不忍和期待。   林浩然冲到我面前拍开了陆永城的手,狠骂道,“你想干什么?”   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硝烟的气氛在陆永城和林浩然之间蔓延,没等陆永城说话,我已经扯了扯林浩然的衣角,盯着眼前颓废的男人说道,“林浩然,你先把东西放到车里,等会儿我来找你们。”   林浩然脸露吃惊,可是他却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小心”,然后往正门口的方向走去。   “我们聊聊。”陆永城拉着我的手在一旁的休息区上坐下来。这次我没有甩开她的手,而是随着他走到角落里坐下来。那天与他争吵的情景历历在目,可是我的心依旧在想他,找不到理由。   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而他的态度也一改不久前的暴躁,看到我配合地坐在他身旁的时候,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开口说话,可是样子看上去纠结而痛苦。   “芷晴,只要你答应我离开张子健,以后也不要再见他,我也会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部忘掉,原谅你然后重新开始。”陆永城的目光无比的真诚,可是这番说话刚落,把我对他最后一丝希望都粉碎。   我缓缓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盯着那张对于我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脸孔,充斥着走廊的冷笑声从我的心里涌出来。“哈哈…陆永城你竟然说原谅我?你凭什么说原谅我…”   一时之间,我感到自己对他的期待和眷恋,都变得苍白而无力,泪水在眼里打滚,却被我强忍着没有落下来。我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讽刺,嘲笑我的天真,嘲笑我的等待,更嘲笑我对一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看不透,弄不明,也抓不稳。   原谅我?陆永城凭什么原谅我,他又打算原谅我的什么?原谅我的天真?还是对他一次又一次的绝望透顶?   我把对他所有的愤怒都集中在自己右手的手掌上,高举过头然后狠狠地往他的脸上扇过去。   “啪”一声落在他憔悴而白皙的脸上,马上浮起了清晰的五指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又继续高举着左手朝他另外一边脸狠狠地扇过去,“啪啪”两声,终结了我们之间仅余的、也是唯一的眷恋。   身旁来往的病人似乎看到我们的动静,纷纷走过来围观。陆永城这么愣愣地坐在蓝色的椅子上,双眼空洞得犹如一潭困了多年的死水,找不到出路。   原来一个人绝望透了,会难受得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我的双手发烫,在我身后握在一起不断地颤抖。喧闹之中,我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在离开围观的人群时,脚步停止在一米之外,徐徐回头盯着呆在在椅子上发呆的男人说道,“陆永城,今后我们之间不拖不欠。”   说完这话,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陆永城亲手帮我戴上的戒指,狠下心往他身上甩过去。“哐”的一声,戒指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了带着充斥着悲痛的响声。   在这刻之前,我曾经以为自己做不到对陆永城绝情。但现在的我终于明白,情尽,便可绝。   直到张子健把我送回家,我也没有再说一句话。林浩然和他并没有问我原因,也不去打扰我的这份平静。就连我的爸爸妈妈也像被提前叮嘱过一样,自我踏入家门口的那刻,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没有过问我在过去的一周发生过的事情。   我独自坐在这间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卧室里,万般滋味在心头。即使平时我只在周末回家,也很少过夜,但妈妈依旧把我的房间打理得一尘不染。靠近窗户的小书桌上还放着我高二那年夏天,做暑期工赚钱买的一盏红色的台灯。   那时我买了两盏,另外一盏蓝色的台灯放在林浩然房间的书桌上,到现在还依旧使用着。年轻时的快乐,总是无忧无虑的。想起那时的自己,青涩却快乐得那么单纯,远离着情爱的纠缠,每天都活得潇洒自在。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爱情这种折磨人心的东西?为什么人就不能单纯一点只有亲情?   外头传来两下敲门声,没等我回应,妈妈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睡衣。“芷晴,这睡衣是妈妈上次逛街的时候买的,是你喜欢的Hello.Kitty图案。”   “谢谢老妈子。”我接过她手上的衣服,捧在手心凝望而不语。“妈,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妈妈坐在我的身旁,长着茧的手掌放在我的侧脸上轻轻地摩挲着,粗糙,却无比温暖。我鼻子一酸,很想哭,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傻女,在妈妈面前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你一定要记得,受了委屈和伤害,知道回家就好。”   “妈…”我终于强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趴在妈妈的大腿上嚎哭起来。虽然离开医院的那刻,我心里一直叮嘱自己不要再哭泣,可是妈妈温柔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心中的伤痛,所有的屈辱化作苦涩的泪水落下来。   妈妈用手指来回梳理我的头发,不说话,可是我感受到她心中的担忧和关心,都化作了无声的语言,用爱来安抚我那颗千仓百孔的心。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我的双眼变得红肿难受,才抬起头看着同样啜着泪花的妈妈,苦笑着说,“妈,哭过痛过以后,我已经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让你担心了。”   妈妈也破涕为笑,擦了一把眼泪捏着我的鼻尖说道,“你哭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样丑。”   当林浩然敲门叫我们吃饭的时候,妈妈才牵着我的手往饭厅走去。我发现张子健坐在餐桌旁,正和爸爸高谈阔论。看到我意外的眼神,爸爸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今天麻烦子健了,我特意让他留下来陪我喝两杯。”   我没有接话,只是朝张子健笑笑。今晚的饭菜很丰盛,妈妈特意把一大盅炖汤放到我面前,小声叮嘱我多吃点。“子健来的时候带了很多补品,说是炖汤给你喝,补身子。”   “妈!”我轻声责骂说,“怎么可以乱收别人的东西!”   张子健放下了酒杯,表情有些尴尬。“是我妈的一点心意,她知道芷晴今天出院,特意托人买的。”   “那些补品总共买了多少钱,张总你走的时候帮我还给霞姐。”我放下勺子,苦笑着说。无功不受禄,住院的这些日子已经欠下张子健和张明霞太多的人情,我不想再麻烦他们。   “其实私底下你叫我名字就好。”张子健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看着我轻皱的眉头说道,“这些算是我和张明霞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可以早日调理好身体回归工作岗位。”   我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坦白地出心中的决定。“张总,我这病假不知休到何时,所以请你早日找人替代我的职位,交接的工作我随时可以回去弄。”   气氛一下子冷清下来,众人看着我却不敢说话。   爸爸一边帮张子健斟酒,一边笑着打圆场,“没事,你不想工作了爸爸养着你,就是你一辈子也不嫁人,爸爸也会把你当老佛爷供养着。”   “是呀,辞职就辞职,大不了妈妈给你零花钱,哈哈…”说着,妈妈用手肘撞了林浩然一下。这小子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看了看我,又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张子健。“那个…那个我觉得辞职的事情还是缓一下吧,估计张总不介意你多休一段日子。”   这小子很明显把烫手的山芋又丢回给张子健,这下张子健沉默了,他看着杯中的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要不你先停薪留职吧,待身体养好了再回去。公司现在业务扩展了,人手不足,要是你辞职了我肯定忙不过来。”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吧,菜都要凉了,我们还是快点吃饭。”妈妈很识趣地给我夹了一块白切鸡,又给张子健夹菜,气氛才逐渐开始活跃起来。 ☆、111.小月子   回家的感觉,就是所有漂泊在外的不安,都会变为安稳。   林浩然这小子下班回家的时候,丢给我一支崭新的手机,说是公司发奖金了,给我买台好一点儿的手机。“你把身份证给我,我明天下班帮你补办电话卡去。”   我想了想,握着手中的手机说道,“不补办了,你帮我重新买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就行,免得麻烦。”   妈妈请了年假在家陪着我,每天变换着花样做补品给我吃,还命令我每天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屋里,说什么小月子也是月子,不能马虎。最让我感到不满的是,她还不让我洗头和碰冷水,说是落下月子病,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我每天都呆在家里,除了吃就是睡,直到脸色稍微恢复一点儿红润,妈妈的脸上才恢复了笑容。   林浩然被调会佛山办事处以后变得很忙碌,慢慢开始加班加点编写程序,躲在房间里偷偷聊电话的时间也开始增多。看着他脸红耳赤的样子,妈妈说他遇上喜欢的女孩子了。   这就好,林浩然能勇敢地追寻幸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欣慰。   自从毕业找工作以后,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独自居住,很久也没有像现在这般享受到这种天伦之乐。家里变得热闹起来的时候,我发现爸爸加班的时间少了,待在家里的时间多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慈祥。   当然,家里开始热闹起来是因为有外人的加入。   周末的时候,张子健又到我家来蹭饭吃。妈妈每次知道他要来吃饭,都精心准备了不少拿手好菜,像贵宾一样招呼着他,这多少让我觉得心里不平衡。   没办法,现在我是无业流民,而张总可是我们林家最受欢迎的客人,自此我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这天,当张子健提着几个礼盒出现在我家客厅的时候,我忍不住质问道,“张子健,今天又带了什么用不上的东西过来?”   爸爸早已戴上老花眼镜阅读着礼盒上的说明,一脸惊喜地对我说,“这个茶叶不错,我老总上次招呼我到办公室喝茶的时候,就是泡这种茶叶,好东西…有钱也买不到。”   “什么好东西?”我夺过爸爸手中的茶叶,放回礼品盒中,无奈地对张子健说,“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还是你留给自己慢慢享用吧。”   爸爸看了看我,不敢作声。倒是张子健率先发话了,“反正我不喜欢喝这种茶叶,放在家里发霉更可惜,还不如让你爸尝一下。”   “发霉丢掉太可惜了,浪费不好,真的不好。”爸爸连忙附和说。   我一把打开桌面上的花胶和冬虫草礼盒,以及整套的护肤品问道,“那这些东西呢?难到也是你用不上吗?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些女人用的东西?”   “这个是张明霞的,她买太多了用不上,刚好你妈说这段时间天气干燥,皮肤不好,可以派上用场了。”张子健不紧不慢地说道,脸不红耳不赤,一点也不像是说谎。   想起那天在医院的时候,张明霞曾隐晦地提起张子健对我有意思的事情,我的心开始感到一阵抽紧。现在的我,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说爱了。   张子健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伤感,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拉。我朝一旁的林浩然投去责备的目光,故意高声说道,“我很累,要去睡觉,等会儿吃饭不用叫我起床,我醒了自己会找吃的。”   说完,我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准备蒙头大睡。窗外传来周杰伦的《夜曲》,伤感的曲调让我整个人都陷入游离的思绪当中。记得高中的时候曾经很迷恋周杰伦,总觉得他创作的曲子能唱出了我心底的彷徨。   当再次听到那句“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失去你爱恨开始分明”的时候,我从床上弹起来把窗户关了,扯起被单蒙着头,即使被闷得透不过气也没有松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害怕黑暗,也恐惧黎明。无眠的漫漫长夜把我的意识都吞噬了,我似乎在这种冰冷的黑暗中找不到一丝安全感。黎明给我的,不是晨曦来临前的希望,而是痛苦而揪心的片段,以及几乎负荷不了的疲惫。   看着时间约莫过去两小时了,我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离开卧室想要找吃的。当我走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张子健还没走,正跟爸爸津津有味地看着凤凰卫视的军事节目。他看到我走出来,脸上明显闪过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然后起身向我们告别。   “时间也不早,我该回去了。”张子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望向我这边。我没有回话,独自走到厨房找东西吃。   最后还是妈妈热情地把张子健总到门口,客气了一番以后才回到厨房。她帮我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担忧地看到,“下次别跟我们置气,这么晚吃饭饿坏了怎么办?”   我一边大口地吃着白饭,一边不以为然地对妈妈说,“他不来了,我就不置气。”   “何必呢?”妈妈消瘦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何必?张子健何必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我相信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我不想重新回到公司,因为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起那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虽然他不是造成这场悲剧的推手,可是他对我的好会造成我的心理负担。   我偷偷看了妈妈一眼,不忍心她继续为我担心,决定把心中的说话道出,“妈,既然对他没意思,我也不想给他任何希望。他的好意我心里领了就好,实在不想成为自己的负担。”   本以为妈妈会体谅我的难处,就此罢休。可是她沉思了好一会儿以后,才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其实他比任何人都顾忌你的感受,他知道你要出院的前一天晚上,让浩然回家劝慰我和你爸,不要在你面前提起那些事情,怕你伤心躲起来哭。”   “可能我在公司帮了他不少,所以对我的关心也多点。”我放下碗筷,心情变得郁闷起来。张明霞当日的说话又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但我现在根本不想顾及这些事情。   妈妈把碗筷收拾好,穿起围裙开始洗刷。“我是你妈,怎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在逃避子健的感情,因为你心里还没放得下他。”   “妈…”我的语气充满了责备,“不要提那个男人。”   妈妈挽了挽耳鬓散落的白发,表情有些疲惫。原来岁月是把杀猪刀,不知不觉间妈妈也变老了,背影单薄,精神也大不如以前。看着她为了我的事情费劲心神,眉头紧锁的样子,内心的愧疚感顿时涌出。   我上前轻轻搂着妈妈的腰,就像小时候每次摔倒以后,妈妈总会在我背后抱着我,鼓励我站起来。我把头伏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也有些梗咽,“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妈妈年纪大了,性格也变得有些唠叨,一边洗碗一边教训我说,“我做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每天在营业厅见的人多如牛毛,怎样的男人才适合自己的女儿我很清楚。”   “妈,我都知道。”我接过妈妈洗好的碗抹干净,然后放到一旁的碗柜去。   妈妈瞪大双眼看着我,小声责骂道,“你自己抚心自问,子健哪里不好了?工作这么忙,还抽时间过来看你。他陪爸爸喝酒聊天、帮浩然找工作,甚至知道我脑血管硬化,还买了不少保健品给我。他对我们的用心,比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儿好多了。”   “妈,你好好的怎么会脑血管硬化?”我连忙拉过妈妈在餐桌旁坐下来,忧心地问道,“去看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妈妈这才嗤笑了一声,没好气地对我说,“年纪大,麻烦事就会多起来。子健知道以后介绍了一名老中医给我,开了一些通血管的中成药,吃了以后头晕的情况好多了。不要怪妈妈唠叨,时间可以考验一个男人的真心。那个陆什么,来过探望你吗?关心过你吗?你们恋爱一年以来,妈妈连他背影都见着,就足以证明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妈妈越说越激动,桌子也被她拍得“啪啪”作响。当说起陆永城的时候眸光变得异常凶狠。她的性格浮躁,估计这点遗传给我了。我不想继续惹妈妈生气,连忙哄了她几句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独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整个人都变得低迷不振。妈妈的说话犹如小虫般在我的心尖上爬,感觉痕痒难耐,可是无能为力。   因为,这就是现实,一个我不得不接受的残酷现实。   在坐小月子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也试图忘记很多。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在我的心中拔不走。然后我试着用张明霞教我的方法,在心里给它建了一个坚固的牢笼,把所有悲观的回忆会锁在里面。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深秋的佛山有着别样的沧桑。街道两旁的紫荆花树早已变得光秃秃的,不久前柔和的紫色已经成为了这年夏天永恒的回忆。   这是我搬回家的第五十二天,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慢慢地我开始走出了这间屋子,清晨的时候到附近的公园走走,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看着游乐园的小朋友嬉戏;傍晚的时候与妈妈到市场买菜,日子也似乎没那么枯燥了。   张子健自从那晚我赌气不吃晚饭开始,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林浩然吃晚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向我们提及他到国外出差了。 ☆、112.融入   人生就是这样,再多的痛苦也不过是生活中泛起的一圈圈涟漪,终究会回归平静。   周日的天气不错,妈妈很早就出门了,临走的时候吩咐我中午到外婆家吃饭,说自她出院以后,一周一次的家族性聚餐,成为外婆中风后行动不便的唯一期待。   看着镜子中头发凌乱、精神不振的自己,陌生得几乎认不出来。我洗刷好以后,把头发挽成发髻,露出苍白的小脸。我用手指抵在嘴角上,轻轻往上扬,发现镜中的女人露出的笑容是如此的牵强。   我连忙从衣柜翻出枚红色的上衣和白色长裤,打算让鲜艳的颜色把自己的脸色衬托得红润一点。   赶到外婆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半。没等我踏入门口,屋内喧哗的麻将声已经迎面扑来。   “糊!”这是大姨妈高分贝的女声,听得出此时的她处于亢奋状态,估计今天运气不错,大吃三方,进账不少。   我闻声望去,准备向众人打招呼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张子健正坐在麻将台前,脸上浮起一丝爽朗的笑意。“张子健?”   “芷晴终于来了?”大姨妈眯眼望向我,笑容布满了整张浓妆艳抹的脸。   我走到张子健身旁,看到他一脸轻松地与我的姨妈和舅母打牌,越发的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子健送你妈过来,顺便陪我们玩牌,他还带了不少从天津买回来的手信,你也尝尝!”舅母把手上的麻将一推,嚷着说,“快,我输了这么多,现在要报仇了。”   张子健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厨房里喊道,“阿姨你玩吧,我休息一会儿。”   闻声而来的妈妈一脸笑意,解下围裙一屁股坐在座位上,自豪地说,“来吧,我听着你们玩手痒痒的。”   我愣住了,看着张子健双手插袋站在妈妈身后,时不时提醒她几句,看样子跟这帮妇女团都混熟了。相反我这名曾经倍受宠爱的外甥女,却被生生地冷落在一旁。   被彻底冷落以后,我默默地来到外婆的房间看她。初冬的阳光很暖和,外婆正坐在靠近窗台的椅子上晒太阳,看到我进来笑脸迎人,示意我在她身旁坐下来。   “很久没来看外婆了,听么女说你工作挺忙,别熬坏身子。”我搬过一张小板凳坐到外婆身边,任由她干枯的手掌轻抚着我的发丝。   我说,“嗯,挺忙的。不过以后周日都来探望你,钱是赚不完的,对吧。”   外婆像小孩子般咯咯地笑着,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起白光。她看看我,嘴角又情不自禁地上扬,“子健这孩子挺好的,外婆很满意。”   “外婆,你说哪里去了,他只是我的老板而已。”我像小时候那样趴在外婆的大腿上,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上面移开关切地问道,“你的腿好点了吗?”   外婆摇摇头回答,“这次摔倒能醒来,已经很幸运。毕竟年纪大,腿软,估计以后就在轮椅上过。”   听闻外婆的这番说话,我的心很酸。虽然生老病死是很平常的事情,可是看着自小照顾我的亲人受病魔折磨,我的心碎了一地。想起以前总是因为工作忙而减少了探望她的次数,我的心变得异常难受。   “外婆,会好起来的。等你的腿好了,我带你去喝早茶、逛公园。”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午饭的时候,外婆的家里塞满了人,连平日很少见面的表哥和表姐们都来了。估计这是大姨妈的意思,为了让外婆高兴,大家都把周日中午的时间挤出来。   外婆的家很大,是那种老式的农村四合院。但现在的农村已经与城市接轨,附近的绿化和基建都做得很好,从市区过来也很方便。   看着今天的好天气,舅父建议把桌子都搬到院子里来,像小时候那样在树下吃喝玩乐。张子健看上去比表姐三岁的儿子还兴奋,估计他很少参与这种家族式的聚餐,主动帮妈妈和舅母她们传菜、摆桌子。   虽然以前和张子健接触时间很长,但像他现在这种亲和随意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在工作上能短时间与客户熟络的性格,在这天的聚餐中显得尤为突出,因为很快已经与我的表哥们聊上了。   午饭后,众人分成了两派。年长的继续筑长城,年轻的都成了低头族,纷纷掏出手机和平板电脑聊天看电影。   只有我无所事事,自觉地开始收拾碗筷。可是没等我走到厨房,妈妈已经走到我面前把我手中的碗筷抢了过去,小声说道,“我来就好,你陪子健去附近走走。”   我知道妈妈的心思,也没有推搪,叫上站在树下的张子健便往村头小溪的方向走去。   其实今天再见张子健的时候,我发现他变了很多,无论是衣着还是言行举止,都没有了往日冷漠挑剔。或许改变的,只是我看待事物的目光,已经变得没有从前那么偏激了。   小溪两旁长满了小野花,并没有因为冬天的到来而凋零,阳光下白色的小花瓣依旧显得很有朝气。我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头,打破了沉默。“其实你用不着这样参和我的事情,没必要。”   他看着小溪里的水,不紧不慢地回答,“其实有没有必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愿不愿意,想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我停住了脚步,盯着眼前高出我一个头的男人,认真地问道,“我根本不想回到从前的生活中去,哪怕只是工作,也会让我难受。”   他呼了一口气,用一种温和的口吻对我说,“芷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没有逃避!”   “你问我为什么参和你的生活,那我告诉你,因为我愿意,因为我想,因为我希望你能快乐,还因为我想有你陪在我身旁。”他皱着眉头,似乎害怕把这些话说出口,会换来我的反感。   我有些愕然,因为从未想过以张子健的性格,会这么直接地把话说开。   张子健低头看着我,温浅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似乎在努力酝酿着心里的想法,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我说,“在上海的时候,你问我的生日愿望是什么,我说希望有人陪我分享成功的喜悦。如果你现在问我同一个问题,我也会照样回答,然后加上一句:那个人是你。”   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把说开。既然对他没有想法,就不应该拖着他。“张子健,我这话只说一次,我们之间只是朋友,我没有勇气再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为什么?”他拉着我的手,手指微凉。   我甩开了他的手,走到小溪旁的石头坐下来。“我和陆永城的事情,你也很清楚。像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人。”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弯身蹲在我的身旁,拾起地上的小石头往小溪里扔去,溅起了一圈圈的水花。“芷晴,如果你觉得有压力,也别推开我,让我留在你的身边陪着你,好吗?”   张子健的语气甚至含着一丝乞求,是我从未听过的卑微。我从未想过,像他这种冷淡的男人,也会有这么一天,静静地蹲在一个满是伤痕的女人身旁,求她不要推开自己。   我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他的说话。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他终于挪动身体,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不断地拾起地上的小石头往水里扔去。   于是,我们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草地上的小野花随风而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张子健轻声说道,“昨天Haji打电话给我,问我你什么时候才回去上班。他快递了一份礼物给你,说是感谢你帮他验货和采购。”   说起Haji,我又想起了广交会上那名穿着麻布长袍,笑容可亲的中年男人。他创业的经历很励志,是那种白手起家的人,勤奋而好学。最让我欣赏的是,以他那个民族的风俗,是可以取多名妻子的,但他只有唯一的一位。他曾经在一次见面时对我说,自己很爱他的妻子,此生有她一人便足以。   那时我只想到一句话,“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说,“Carrie,compromise.is.necessary.when.you.are.in.relationship.”   那时我还没能适应他的中东口音,Compromise这个单词听了很多遍也抓不住是什么意思。他看着一脸疑惑的我,笑着从公文包里翻出墨水笔,在我的手背上写了下这个英文单词。我回家后特意查了一下字典,发现它的字面意思是“妥协”。   我笑了,如果让我把这段说话翻译成中文,会是“宽容是恋爱和婚姻的必需品。” ☆、113.回归   “Haji下周会来中国出差,你要见他吗?”张子健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小心地看着我的脸色问道。   其实我也想念我的客户了,想念那些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没等我回答,张子健又继续说,“回去工作?给你加薪怎样?如果觉得感觉不好,再炒老板鱿鱼。”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了,应声说道,“哪有这样的老板,我有那么重要吗?”   他故作严肃地说,“嗯,挺重要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会议室的那些蝴蝶兰都枯萎了。有几名老客户总是发邮件问你什么时候上班,还有王婷婷在我出差前,质问我是不是把你辞退了。”   看着我笑而不语,张子健伸了伸懒腰说道,“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不会因为被你拒绝了,而拿工作上的事情难为你。不过要是你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我会很高兴。”   想起客户的关心,我的心都会涌起一丝暖意。工作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虽然自己介意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但对他们更多的是不舍。   “走吧,太阳都下山了,等会儿他们说要烧烤,我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欢快地走在张子健的前面。   他看着我,用往日认真而严肃的声音叫住了我,“林芷晴!”   “嗯?”我回头朝他招手,示意他快点跟上我的步伐。   他小跑着走到我身旁,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意,“你穿这种颜色的衣服,很漂亮。”   ###   当妈妈知道我要重新回到公司工作的时候,显得比任何人都要高兴。她那天拉着我到商场买了一大堆衣服,美其名曰,“女人就该打扮,新衣服是新生活的开始。”   我想,颓废的日子过得足够久了,接下来我应该勇敢地踏出第一步,开始新的生活。   只是我没有再回到市区的办公室上班,而是随着张子健来到了郊区的工厂。他已经把业务、设计开发等重要的工作都移到工厂这边办公,说销售和生产必须凑在一起才能提升效率。   新的办公室,张子健安排了独立的办公室给我,就在他的办公室对面。每天早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还是习惯帮他泡一杯普洱茶,然后帮办公室里的向日葵淋水。   我私下问了他很多次,为什么不种蝴蝶兰而改为向日葵了,他始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天在小溪边的对话,他也没有再提起。正如他所说的,公私分明确实是他的最大优点。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张子健偶尔也会来我家撑饭。但鉴于家里其他成员的极力劝慰、游说、甚至是威胁,我不再抗议张子健上来。没办法,现在他是我的上司,也成了我们家的贵宾。   张子健还给我外婆介绍了一名老中医,传闻是华佗的第N代弟子,精通针灸和推拿。外婆理疗几次以后,双腿逐渐恢复了力气。慢慢地,她开始支撑着架子在屋里走动。因为这事儿,妈妈没少拿我说事,总抱怨我对张子健的态度太冷淡,说得好像我亏欠他似的。   记得那个周日上午,天气很冷,但阳光依旧明媚。外婆难得兴致好,说要请张子健喝早茶,以感谢他的帮忙。   忙里偷闲的张子健直到九点多才姗姗来迟,随行的还有张明霞。再次见到张明霞的时候,我的心依然泛起丝丝温暖。回想起她那天在医院护着我的情景,我的感激之情就会从心里涌出来。   其实我一点也不奇怪张明霞会在酒楼出现,因为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与我妈混得很熟。听林浩然说,我那帮爱美的姨妈团,自从打听到张子健的妈妈经营美容院以后,便嚷着要去试试。   结果我妈加上姨妈和舅母们,在张明霞的美容院蹭护肤、蹭修身,最后还蹭饭吃。不过看张明霞脸上愉悦的表情,估计她们是玩到一块儿去了。   喝完早茶,张明霞提议到河边吃海鲜,结果只有我和张子健没有附和。   “那你们负责送外婆回去吧。”妈妈拍着我的肩膀笑得有些暧未,“阿姨会照顾老妈子的,你们负责送她回去就可以自由活动。”   与张子健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我对他的想法改变了很多。他把我身边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对我的态度也很谦和,似乎那晚在楼下的强吻不曾发生过一样。   张子健负责推着外婆的轮椅往电梯间走去,我侧帮他拧着公文包。当电梯来到五楼的时候打开了,三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让本来宽敞的空间变得局促起来。   没等电梯门关上,一名中年男人已经率先发话,“张总,这么巧?”我抬头一看,发现眼前的男人我见过,是盈美的陈董事长,而他身旁站在的身影曾经让我那么熟悉,而此刻却变得异常陌生。   没错,是陆永城。这个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些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一辈子,都可能不曾遇上;但有些不想要有任何交集的人,或许在不经意之间就会碰到。   “陈总,真巧。陆经理,很久不见。”张子健脸上浮起了职业性的笑容,不慌不忙地打着照顾。   陆永城没有与张子健打招呼,却把目光落在一旁的我身上。现在回想起来,我与他在医院决裂以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他的样子变了很多,陌生得连我也差点认不出来。   低垂的刘海遮住了英气的眉毛,往日爽朗阳光的笑容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忧郁和冷漠。他依旧穿着灰色的衬衣,宝蓝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贴在胸前。细看一下,那件衬衣的衣领有轻微的磨损,与价格不菲的西装毫不相称。   陈董事长扭头看了我一眼,估计贵人善忘,已经记不起我的样子,只是笑着问道,“张总真有孝心,难得周日也陪老人家和女朋友喝早茶。”   婆婆坐在轮椅上,听到客套的说话抬头笑得灿烂,“是呀,子健对我的外孙女很好,对我这老骨头也好,真难得。”   我没有留意张子健的脸上究竟含着怎样的表情,但我很清楚看到陆永城两道凶光像闪电般落在我的身上,看得我很不自在。此刻的我,只想电梯快点到达地下停车场然后离去。   张子健似乎看到了我的不安和局促,轻轻把我的右手握在掌心,礼貌地回应说,“孝顺是应该的,外婆的腿不太好,很久没这般有兴致外出喝早茶了。”   这时电梯的门打开了,陈董事长和另外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了电梯。陆永城静止在原地,目光从我的身上缓缓地落在张子健紧握着我的手上,脸上的冷漠变成了愤怒。   可是没等他说什么,身后便传来陈董事长的催促声,“永城,你还不出来?司机在外面等着。”   陆永城用愤怒的眼神望了我一眼,手指停留在开启键上,冷冷地问道,“为什么换电话了?”   我没有回答陆永城的说话,因为我在两人之间,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表达心里想法的词语。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伤我至深,原以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可是现实就是这么狗血,偏要让他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我和张子健走到一起。   “因为不想某些人找到我。”我用小得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陆永城终于松开了按钮,大步走出电梯。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可是我感到一具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直到电梯的门完全关上。 ☆、114.蝴蝶兰的故事   张子健似乎看出我的心情不好,把外婆送回家以后,提议陪我到附近的小溪边散步。   外面的天气有点冷,我把外套忘在外婆家里,忍不住抱着肩膀打了个喷嚏。张子健立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到我的身上,然后拉着我的手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来。   “冷吗?”张子健把我的双手握在掌心,放置在自己的嘴边呵气。   我想抽回双手,可是他的力度很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张子健,请你放开我的手。”   “不放!”眼前的男人竟然耍起流氓来,紧紧攥着我的双手就是不放开。他瞄了我一眼,偷笑着把我的手放在唇下啄了一口。“你的手很冷,是因为身体没有补回来的原因吗?上次给你买的补品吃完没?”   我有点哭笑不得,张子健你可是启宏的黑脸神老板,每天在办公室吼人做事的时候凶巴巴的,怎么现在变成一副痴情男子的模样呢?   “想知道关于蝴蝶兰的故事吗?”张子健终于放开了我的手,帮我裹好身上的衣服,然后陷入了一片沉默。   其实我一直很想知道关于传闻中喜好蝴蝶兰的优雅女子,以及张子健心底的秘密,这多少源于他身上那种让我深感同情的寂寥。“如果你愿意说,我便听。”   张子健凝望着远处的溪水,表情变得忧伤起来。那是一种因为痛苦的回忆再次涌现,所流露出的那种无奈和痛心。   “他叫易兰,我大学时的师妹。虽然自幼丧父,家庭条件也不好,可是很刻苦和善解人意。”张子健沉默了许久,终于打破沉默。“当年我刚毕业,拿着父母给我三十万创立了启宏,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已经陪在我的身边。她人如其名,是名安静的女子,性格随和、心底善良。”   这让我想起了会议室那些白色的蝴蝶兰,就像是阳光下绽放的云朵,温婉柔和,让一个人浮躁的心情都变得愉快起来。“那些蝴蝶兰很漂亮,可惜我不在的时候,全都枯萎了。”   张子健的嘴角含着一丝苦笑,接着说,“她的性格很温纯,喜欢蝴蝶兰。之前在办公室的花,正是她留下来的。我们的感情很好,准备在启宏走上轨道以后就结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道,“我们长得很像吗?”   “你们的眼睛很像,都那么清澈水灵。可是你们的性格一点也不像,她是小鸟依人的淑女,你是脾气倔强的小野猫。”说到这里,张子健浅笑了两声,似乎在回忆我的丑事。   “正经点,别笑!”我敲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故作生气地问到,“那她人呢?是她忍受不了你的脾气暴躁,然后跟你分手了?”   张子健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把勇气凝聚在喉咙,然后才缓缓说出来。“她,三年前自杀了。”   听到这个让我震惊的事情,我吓得张开的嘴唇无法合拢。自杀?为什么自杀?   满脸悲伤的张子健似乎看出了我心中的震惊,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表情只剩下伤痛。“她的继父在一次醉酒后强.暴了她…她不堪这样的屈辱,自杀了。”   我从未想过,张子健会藏着这么一段痛苦的回忆。温婉如水的女子,曾经幸福地依偎在张子健的怀抱里,究竟是多大的屈辱,让她选择了这样极端的方式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听到这里,我开始对张子健有了不一样的认识。曾经我对他身上那种隐藏的孤寂,感到万分不解。可是此刻的我终于明白,那是因为他曾经失去过深爱的女人。   那是天堂和人间的距离,是我们无法跨越的壕沟。   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更痛苦,因为他要独立承受那份失去痛苦一辈子,孤独地活下来。想必张子健很爱那个温婉的女子吧,否则不会把她留下来的蝴蝶兰保存这么久。   我安慰张子健说,“时间会冲淡你曾经的伤痛,未来的路很长,不是吗?”   北风有点刺骨,吹得我鼻尖冰冷。张子健帮我把毛衣的帽子拉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冷静。“时间也会冲淡你心中的伤悲,不是吗?”   “我知道,所以一直在努力向前看。”我开始感到他的手很温暖,内心也很温柔。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靠在我的耳边问道,“那给我一个鼓励的拥抱,好吗?”   我还在犹豫,他却率先伸开了双手抱住了我的腰,把我的头靠在他心脏的位置上。他的心跳声随着呼啸的北风变得越来越强烈,急促的呼吸声就在我的头顶响起。   张子健拉开身上的大衣把我裹入怀里,他的体温把我冰冷的身体捂热。我感到有一股轻柔的力度在我的背脊上来回抚摸,就像小时候每次受到委屈,爸爸都会这么拥着我,给予我最简单却暖心的安慰。   “芷晴,只要有我在,你不会再感到寒冷。”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张子健如此温柔和宠爱的声线,我想推开他的怀抱,可是找不到任何借口。   我沉思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心中的担忧说出来,“子健,你真的不介意我和陆永城的往事吗?”   张子健的表情有点凝重,把我从他的身上推开,幽深的双眸倒映着我一脸的愁容,“如果我说不介意,那是骗你的。我介意为什么我们不能早一点遇上,让你逃过那些不必要的伤悲。”   “可是,我暂时未能忘记他,这些我并不想欺骗你。”   张子健淡淡地说,“忘不了,就不要勉强自己。以后你只管记住我的好,慢慢就会把往事丢淡。正如那年的我,以为失去她这辈子也无法爱别人,直到遇上你。”   冬日的太阳懒洋洋地洒在我们的身上,我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吸收了阳光而变得暖和起来。   要彻底忘记一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重新爱上别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我也像大部分女人那样,希望第一次便爱对了,然后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可是现这么残酷,能爱着走到最后,已经很难得。   自从我知道了张子健心中的秘密后,对他也没有了往常的冷淡。我在努力改变,学着勇敢一点去面对惨淡的人生,不放弃、不回头、不留恋。   以及,不再相信爱情。   或许我的性格太固执,受伤以后已经不懂得如何继续付出。对于张子健,我给他更多的是关心、感动、同情,却找不到那种倾心付出的感觉。   ###   “芷晴,爱情始终抵不过现实,能够拥有一个真心爱你、包容你、痛惜你的男人足以。”姚静怡一脸愁容地坐在星巴克靠窗户的桌子旁,憔悴而失去光彩的双眸涌出了掩盖不住的伤悲。   我和姚静怡很久没见面,自从上次撞到她和凌峰在一起以后,她便回家与姚爸爸闹翻了,执意与凌峰去了深圳,从此音讯全无。三天前,她意外地独自回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说周日的下午在老地方等她。   看着她满脸的愁容,我心里明白了几分,忧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姚静怡啜了一口黑咖啡,目光落在窗外的蓝天白云当中。“芷晴,在爱情中我永远没有你那么理性。凌峰…这次是我主动离开他的。”   她低垂着眼眸,泪水充盈了眼眶。看着她强忍心中悲伤的样子,我的心也很难受。“不合则分,别太难过。”   除了高三那年夏天,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姚静怡流露出这种绝望的表情。别看她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却比我还喜欢钻牛角尖。我抽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姚静怡并没有接下来,只是不断地抬头望天,让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回流到眼中。   “芷晴,我还记得高三的时候,你安慰我说:每次觉得悲观的时候,抬头望望蓝天白云,生活就没那么灰暗。可是我的人生已经彻底被凌峰毁了,我…”姚静怡说道这里,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苍白的脸上很快挂起了两行清泪。   我心里难免感到唏嘘,坐到姚静怡身旁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再说些安慰的话语,此时她需要的不过是可以让她片刻依靠的肩膀。   “短暂的甜蜜以后,是无尽的争吵。他骗我说已经离婚了,可是那天晚上我无意之中查看他的短信,发现了他发给老婆的短信,情深的字眼一字一句敲打我的心…”   “芷晴,你是对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凌峰早已不是当年深情的才子。他投资失利亏空了多年的存款,还让我把房子和车子抵押给银行,借钱给他翻本。可是那些钱对于他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后来我离开深圳独自回家,老杨知道以后瞒着我爸爸帮我把房子和车子赎回来了,还说只要我愿意,还会与我结婚。他说,只要我在结婚以后我乖乖留在家里相夫教子,他不会介意我的过往…”   “芷晴,我累了,这种身心投入的感情我也玩腻了。管它是老杨还是阿猫阿狗,只要有人痛爱就可以…”   那天我坐在星巴克里,耐心地听姚静怡诉说心中的委屈,任由她流干了这辈子的眼泪。我知道,以后她真的不会再去爱了。 ☆、115.圣诞惊喜   圣诞节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现在的年轻人似乎更钟情于这些西方节日,约上三五知己彻夜狂欢,想要把生活上的压抑宣泄出来。   公司的同事很早就下班离开了,偌大的办公室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整理年终的报表和订单。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七点整,我快速收拾好桌面以后,拿着客户的订单敲响了张子健办公室的门。   明亮的灯光下,张子健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的眉头轻锁,似乎在为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烦恼。前天陆续收到几名客户的电话,说要取消不久前确认好的订单,张子健正为这些事情烦恼,这几天不断地与客户交涉,希望找出背后的原因。   杯中的普洱茶已经凉了,我重新帮他泡了一杯以后,从沙发上拿过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张子健的睡眠很浅,感觉到动静以后便睁开了双眼,柔浅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下班了?今天圣诞节不用加班,他们都走了吧?”   “嗯,就差我俩还在奋斗。”我把文件搁放在桌面上,拉过一旁椅子坐了下来。“那些突然取消订单的客户,你都跟他们聊过吗?”   张子健伸了个懒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普洱茶,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嗯,这事儿你就别操心。”   从他脸上隐约的担忧看来,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因为在张子健重新接手之前,我也曾跟客户询问过其中的原因,可是他们闪烁其词的回答,让我感到几分疑惑。最近客户的订单不稳定,其中部分客户甚至把原定于元旦后装柜的货延迟到春节后,这样对公司的资金周转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子健!”公司没有旁人的时候,我还是习惯性地直呼其名,“你其实知道客户取消订单的真正原因,是吗?”   张子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放下杯子盯着电脑屏幕,样子看上去有些疲惫。“我说了,有些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你有空多休息养身体。”   “张子健!”我从座位上站起来,扯过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认真而严肃地问道,“有什么事别试着隐瞒,我对自己负责的客户有知情权。”   正当张子健一脸无奈地看着我的时候,我不经意地瞄了电脑屏幕一眼,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下意识地扯过来一看,心情一下子跌落至冰点。   张子健合上电脑,看着我沉思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我说过了,这些事情你别插手。”   “是陆永城?”我觉得自己还真是明知故问,客户的邮件都指名道姓说盈美那边给了他们更好的价格和付款方式,所以才取消这次的订单。   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过了许久,我才淡淡地问道,“客户的态度很坚决吗?真的没有挽回的方法?”   像往常一样,张子健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一旁的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他陷入沉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凝滞的忧郁又再次爬上了他的眉梢。   北风从窗缝中吹进来,冷得我只打哆嗦。我把外套的拉链合上,静静地走到他的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芷晴,听其他客户说陆永城对生产结构进行优化,生产效率提高了,成本也下降。他们一改过去成本居高不下的情况,价格上也有了不少优势。”张子健低头看着我,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今天是圣诞节,等会儿我们一起庆祝。”   我也没有再坚持谈下去,简单收拾东西以后与张子健驱车离开了工厂,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让我意外的是,张子健并没有把我带到拥挤的餐厅中去,而是回到了他位于江边的公寓。   他的公寓装修简约,风格正如他的做事作风,以黑白色调为主,冷峻而沉稳。客厅靠近落地玻璃的角落,摆放着一个比张子健还高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书籍,从古今中外,到不同国家的原版小说,让我叹为观止。   “你也喜欢看原版的英文小说?”我好奇地看着书柜上的小说,略显惊讶地问道。“这本《简爱》看上去历时已久。”   张子健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一边卷起毛衣的衣袖,一边打开了屋子里的暖气,“张明霞从英国的跳蚤市场淘回来的,自己看不懂英文,就硬塞到我的书柜中。”   “这太像霞姐的性格了。”想起张明霞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我与她就像朋友般相处,轻松而自然。“那我们动手吧,不然九点也没能吃上晚餐。”   “嗯。“张子健领着我往厨房的方向走去,打开冰箱开始寻找食材。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张子健竟然主动承担起做晚餐的活儿。他熟练地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围裙往身上一穿,看上去就像家庭煮夫的样子。   晚餐是红酒烩牛排和银鳕鱼,外加我最喜爱的海鲜焗饭。烹调的过程中,我就这么傻傻地站在他的身旁,一脸乍舌地看着他把牛排煎得香气四溢,忍不住打趣说,“真没想到,我们的黑脸神张总手艺还不错。”   他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小心翼翼地把牛排夹放在我手上的碟子中,不以为然地说,“张明霞跟你一样爱吃,所以自小也强迫我学厨艺、说是入得厨房、出得厅堂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我不禁乐了,看着张子健认真的样子,真想不到从前的扑克脸也会有这么贤惠的一天。所以,人不可貌相。   半小时以后,一顿色香味皆全的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可能太久没吃这么丰盛的晚餐,看着餐桌上的饭菜,我手握叉子心情开始澎湃起来。“你好了吗?我饿死了。”   张子健把最后一盘海鲜焗饭放置在餐桌中心以后,特意开了一瓶红酒。棕红色的液体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拿碗给我盛饭,把盘子中的海鲜都夹到碗中。“吃吧,工作辛苦了。”   我说,“每次看到银行卡上的余额,我就不觉得辛苦。”   张子健摇晃着杯中的红酒,表情也放松不少。“我说过,待遇与能力成正比。你对工作的热情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他在进屋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套浅灰色的家居服,脱去了在公司时那种严肃而挑剔的气质,也放下了不少工作上的烦恼。我握着酒杯,心中不免有些感叹。从前的我从未想过自己可以与张子健这般平静地相处,而现在这一切却来得那么自然。   那种肩并肩作战的默契,随着时间的逝去而变得更加配合。有时候他的一个眼神的提示,我就知道了内在的意思。公司的员工都在背后议论纷纷,说我是启宏的未来老板娘。我也学会不再理会这些闲言闲语,专心做好自己的本分。   “子健,祝你的生意蒸蒸日上。”我把酒杯悬在半空,等候着他的回应。   他舒心一笑,玻璃的碰撞声在饭厅交错的灯光中响起。他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又为自己斟满了红酒,笑着说,“还记得那次在上海出差的时候,我曾许下的生日愿望吗?”   “我记得,你说过希望有人能与你分享成功的喜悦。”我继续低头切碟中的牛扒,思绪很快飘移到上海的那个晚上。   张子健再次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他放下酒杯,双手撑在餐桌旁盯着我,深情的眼神让我感到不好意思。   “芷晴,我希望以后能陪在我身旁与我分享成功的人,是你。”   我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对他直接的表白毫不意外。有些时候我总难理解张子健对我的感情,是因为同情还是爱?   “子健,我现在没有信心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再一次拒绝他的表白,我的心竟有一丝苦涩。自从那次意外后,他一直都在,陪着我走过一段痛苦的日子。他对我的家人很照顾,有些时候甚至比我这个当孙女和女儿的更细心。这份心意我又岂能忽视,只是我的身体恢复了,心还未复原。   我不清楚自己需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把他遗忘,所以不敢轻易给张子健任何承诺。   正当我低头沉思的时候,张子健已经把一个精美的礼盒推到我面前,满怀期待地对我说,“沉重的话题我们先放下,这是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希望你喜欢!”   “这…”我看着粉色的盒子,心里有些意外。“不好意思,我没有给你准备圣诞礼物。”   “没关系,我帮你准备了。”说着他又把盒子往我的方向推了推,脸上的表情越发地期待。   扯开盒子上米黄色的丝带,熟悉的logo字样首先映入了我的眼帘。层层包装之下,是一对情侣款的手表,精致而不浮夸。张子健绕过桌子走到我身旁,从盒子中取出其中一只女款的手表帮我戴上,柔声说道,“芷晴,希望你以后每一次看时间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谢谢…”我心中涌起了丝丝感动,因为之前我戴了四年的手表上周摔坏了,一直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没空去修理,想不到张子健会把这些细微的事情尽收眼底。   他弯身半蹲在我的身旁,拿过盒子里的男款手表戴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芷晴,给我一个机会守护你好吗?没有你与我分享的喜悦,就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我知道你暂时未能忘记他,但请不要把我从你身边推开,好吗?”   说完,他把手腕放置在我的左手旁,两只同款的手臂同步转动。时间不能回头,我们的人生亦如此。人总要学着放下心中的执念,为自己而活。   张子健这番情深的说话,让我感慨良多。看着他真诚的目光,我把几乎涌出眼眶的泪水再次压了回去,含笑点头回应,“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116.新年约定   圣诞过后,我很快又投入到年末紧张的工作当中。忙碌的工作让我淡忘了很多往事。生活不会因为你片刻的停留而静止不动,现实的枷锁只会促使你迈出匆忙的脚步。   今年的最后一天,天气也达到了同期历史的新低。张子健还在工厂里审阅年度的报表,不忘在离开的时候给我打了一通电话,叮嘱我要开暖气,不要着凉。自从流产以后,我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总是隔三岔五感到腰痛、头晕。   妈妈听到以后只是叹气,说我坐小月子的时候吃不下东西,经常胡思乱想导致睡不好,才会落下月子病。   挂了张子健的电话以后,我连忙从被窝里挣扎起来关上窗户,准备开暖气睡觉。楼下的紫荆花树下挺着一辆汽车,我偷偷瞄了一眼,是陌生的车牌。一旁的路灯昏暗,我隐约见到一抹深蓝色的身影在树下晃动。   “这么冷还不回家,估计是在等女朋友一起出去倒数吧?”我拉上了窗帘,快速钻回被窝中,握着手机的手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我的身体似乎比从前更冰凉,脚边的热水袋也没有把我的双脚捂暖。   睡不着的时候我总爱胡思乱想,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去年的这段时间。记得去年的冬天也很冷,我独自窝在小公寓的床上,身旁却多了他的身影。那里没有装暖气,他总是早早便洗澡钻到被窝里,等我睡觉的时候,腾出早已捂暖的位置给我睡。   他总是心痛地亲吻我的额头,笑着问我为什么身体会这般冰冷,是否需要他配合着我运动一番,才能把我温暖起来。那时我总喜欢扒掉他的上衣,弯曲起冰冷的脚掌塞到他的胸前,惹来他的叫苦连天。可是,他抱怨归抱怨,从来不会把我的双脚从自己的怀里推开。   在冰冷的夜里,每当想起与陆永城的点滴,我的眼泪总控制不住留下来。多少个黎明时分,泪水沾湿了枕头,而我却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林芷晴,你已经选择忘记过去,就不要再想着他,这对子健不公平。他不相信你,不会是你这辈子的守候!”我咬紧牙关,给自己放下了狠话。   正在此时,书桌上的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我犯懒了,不太愿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只好任由铃声继续响起。   一次、两次、三次…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强迫自己离开了温暖的被窝,走到书桌旁拿起电话。就在目光落在屏幕的那刻,我的心突然跳跃起来。即使分开这么久,那串熟悉的号码还是让我记忆尤深。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听的时候,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按下了通话键。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了呼呼的风声,陆永城透着倦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喂…”   简单的一个字,几乎把我的情绪都牵动起来。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待恢复了平静以后才小声问道,“有事吗?”   他没有说话,那头的北风声伴随着强烈的呼吸声响起。他突然开口,郑重地开始数起来,“十、九、八、七、六…”   “陆永城,半夜三更你在搞什么鬼?”我对他的奇怪举动感到不耐烦了,忍不住低吼了一句。   他没有理会我的责骂,继续用深沉的声音说道,“五、四、三、二、一…”   就在此时,客厅里的旧式挂钟“铛铛铛”地响起来,响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响,很快传到了卧室。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拉开了窗帘。   树下探出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陆永城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头发被北风吹得一片凌乱。他就这么冒着严寒站在树下,抬头望向我,握着电话的手缓缓地低垂。我家在二楼,隔着玻璃我也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双唇在抖动。   他说,“芷晴,新年快乐!”   记忆如泉涌,瞬间盘旋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陆永城,公司聚餐也不用这么晚才回来,你错过了我们一起之后的第一次倒数。   ---对不起,部门的同事缠着我不放,硬要让我把桌面上的啤酒喝了才可以离开。   ---哼哼,我生气了,以后也不给你弄早餐。   ---别生气,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长着呢,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陪在你身旁与你倒数,这下满意了吧?骗人是小狗!   ---嗯,这还差不多,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去年的说话如针刺进了我的胸膛,曾经的承诺在此刻看来,是那么的无助和软弱。   我猛地拉开窗户,北风透进卧室里,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看着楼下的男人,语气有些伤感。“你疯了,大半夜穿这么少站在楼下就为了跟我说这些废话?我们已经分手了,这些无谓的约定根本没有意义。”   “原来你还记得这个约定!”陆永城又向前夸了几步,借着路灯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脸容,似乎比不久前更消瘦了。他抬头往我的方向望过来,声音充满着凄凉,“芷晴,为什么?为什么你舍得这般伤害我?你说过我的幸福只能由你来给,难道你忘记了吗?”   我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暴躁,握着电话的手一点点地颤动起来,“陆永城,你有完没完?我们现在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根本没有资格质问我!”   他的脾气依旧暴躁,用脚往楼下的垃圾桶狠狠踢去,语气激动地说道,“你为什么要逃避我?为什么换了电话?为什么全世界人都不让我找到你?林芷晴,我说过自己会原谅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想不到今时今日,陆永城依旧会这般顽固。我再也没有说下去的耐性,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的电池拆了出来,回到床上抱着棉被蒙头大睡。我知道自己的情绪开始波动,可是极力控制住怒火,不去想楼下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就这样直到凌晨四点多,我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当我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的时候,阳光已经洒进卧室,一屋明亮。   “进来!”我一边打哈欠,一边回应门外急促的敲门声。   “芷晴,你没事吧?怎么打你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张子健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走了进来,坐在床边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额头,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昨天有点感冒的样子,我还担心你病了起不来。”   我揉了揉双眼,看着张子健一脸担忧的表情,笑着说,“没事,昨晚睡不好,所以起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今天…糟糕!我揭开棉被想要起床,却被张子健一把按回被窝里去。   “睡不好,就继续睡。今天我陪你在家里休息,让他们自个儿去爬山就行。”张子健的表情流露出体贴和宽容,反而让我感到不好意思了。   这时,妈妈和张明霞也走到我的卧室门口,看着张子健轻抚我的发丝,脸上绽放着亲和的笑意。张明霞先发话,“芷晴,累了就在家里休息,我们这帮老人团去就好。”   我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差点忘记张子健在不久前约了双方父母元旦这天去爬山。视线重新落在妈妈身上的时候,发现她和张明霞穿了同款的红色运动服,于是忍不住调侃一番,“妈,你都什么年纪了,还穿这种颜色鲜艳的衣服。”   “阿霞送给我的,很漂亮对吧?”妈妈说着,还傻逼地原地转了一个圈儿,逗得张明霞哈哈大笑起来。   张子健也在一旁附和说,“挺好看的,阿姨穿上以后像是年轻了十岁。”我从未想过张子健会是这般虚伪的人,忍不住伸手在他的手背上捏了一把,惹来他连声惨叫。   我换好衣服来到客厅,发现爸爸和张父正坐在客厅里闲聊。他们不约而同地准备了鱼竿,看来今天的晚餐已经定下来了。   看着四人乐也融融的样子,我的心里有几分欣慰。自从那次意外回家以后,我很久没有从父母脸上看过如此轻松的神色,大概是我这个不孝的女儿带给他们太多的忧心。而张子健的出现,又把他们内心的担忧都消去。   他为我考虑的,比我自己想到的更多。他总是想方设法照顾我和我的家人,努力融入到这种大家庭的氛围当中。他用行动告诉了我的父母,他会照顾好他们的女儿,并且努力为她带来安稳的生活。   “又失眠了吗?”父母们离去以后,张子健盯着我的脸蛋问道,“上次针灸和推拿的中医师好吗?如果不行,我再帮你换一个。”   我无力地倒坐在沙发上,额头有些赤痛,“这些日子有些反复,晚上老做恶梦。过几天有空,我再去找她帮我针灸吧。”   “别想太多,不然头发都要白了。”   “嗯,知道。”我干脆把自己身体倒在沙发上,枕着抱枕闭上了双眼。   张子健摇晃着我的身体,细心地提醒着说,“别在这里睡,太冷了。”   “不想动。”我丢给张子健三个字,然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恍惚之间,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抱离了沙发。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后,张子健把我放在柔软的床上,像照顾小孩子那般脱去我的外套,然后帮我盖上棉被。 ☆、117.竞争对手(小茨茨长评加更)   GF公司的采购经理Andrew在一月底的时候与公司的技术员来中国出差,准备把最后几间供应商进行筛选。   这次的面谈地点是一间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当我和张子健到达的时候,看到陆永城早已早我们一步来到,正和Andrew愉快地闲聊。   如我所料,今天陪她来的助理正是陈美妍。这大冷天她只穿着一条贴身的黑色长裙,不知什么时候然了一头棕红色的卷发,透出与这种年纪不符的成熟。   物是人非,想不到数月过去了,我与陆永城的关系也从恋人成为了激烈的竞争对手。今天的这个会谈无论对于启宏,还是盈美,都至关重要。因为客户的工程在新年假期之后已经开启,也就意味着需要采购的配套材料也要进入紧张的准备阶段。   相信陆永城在这次的竞争中,所花的心血并不比我和张子健少。现时的行业竞争比任何一年都要激烈,很多大卖家在下单前比以往更慎重。像GF公司这种颇具实力的企业,一张订单可能就是启宏一个月的生产量。   所以当踏入这间会议室之前,我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尽力,为了启宏,也为了张子健。”   这次与GF公司会面的工厂一共有五间,除了启宏以外,其它都是有着一定历史和资历的生产企业。但根据Andrew反馈的数据,启宏的产品参数却依旧占有优势,但张子健保守估计依然屈居盈美之下。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屏幕上,Andrew先生正向我们展示一些工程的案例和企业采购的范围。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环节,因为接下来他会安排单独会见这里的每一间厂家,让我们作最后的产品推广。   所有的供应商都被安排在隔壁的会议室等候,我和张子健也不例外。他找了一张最靠里面的沙发坐下来,神色轻松,让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这大半年的努力,都落在在等会儿的单独会谈中,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张子健靠在沙发上,一脸自信地说道,“努力了大半年,该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我有点佩服张子健这种坦然的心态,谁不知道在场的厂家都是行业的佼佼者,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同时他也说得没错,接下来最关键的环节其实就是产品的价格问题。即使你的产品再好,如果价格超过GF公司的底价,参数再好也无法投标成功。   我抓紧手中的文件夹,心情有点忐忑。上面的成本价格是我和张子健经过深思熟虑,在上周最终定下来的。我们估计这个价格与其它的厂家差距不大,加上我们的参数占优势,所以竞争力还是不错的。   眼下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盈美,因为他们在这款产品的生产工艺上经验丰富,所以参数更胜一筹。至于价格方面,因为他们工厂新购置了一批自动化设备,提高效率之余降低了成本,所以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底气。   休息室显得格外安静,其他同行的销售似乎都陷入紧张的气氛当中,不约而同地脸色凝重,坐在一旁不说话。   “你已经做得很好,即使拿不到这次的投标,我也很高兴能与你共同努力过。”张子健的手指在我的脸蛋上轻轻摩挲着,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晴晴你知道吗?与你共同进退的过程,已经是我心目中的成功。”   看着张子健深情的目光,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柔情。他的手指停在我的嘴角,旁若无人地把我拥在怀里,浅柔的亲吻落在我的鼻尖上。   “子健,这里还有其他人呢。”我轻咳了一声,小心地回避他的亲吻。   张子健笑着放开我的身体,改为握着我的手,“偷偷亲一下也不行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勾起了满足的笑容,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久久没有离开。   恰好这时,陆永城和陈美妍推门而进,有那么一瞬间他含着怒意的目光落在我和张子健的身上。他在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翻出平板电脑查看产品图片。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到他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我身上,礼节性的笑容里含着一丝我看不透的苦涩。陈美妍挨在他身旁坐下来,时不时对产品指指点点。她似乎发现了我和张子健的存在,抬头看我的眼光多了几分挑衅。   张子健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以后站起来,往我们身后的落地玻璃窗走去。没过几分钟,他又折了回来,翻出那份报价单仔细看了又看,在批量单价的栏目上打了个叉,然后重新写一个数字。   “怎么把单价改了?”我疑惑地问道。   张子健把文件整理好,不紧不慢地回答,“今天出来之前,我让生产主管试用新的磨料。他刚才打电话来说,用了那种磨料以后工人的效率可以提高百分之十。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单价还可以下调这么多。”   我在心里大约估算了一下,觉得下调的幅度有点大,小声说道,“可是还没批量试产,风险太大。要是估算错误,那不是亏本了?”   正在这时,Andrew的助理通知我们过去会谈。张子健合上了文件夹,丢给我一个自信的笑容,“没事,生产主管的经验足,他的预算不会相差太大。”   既然张子健胸有成足,我也不再犹豫。匆忙收拾好东西以后,和张子健往隔壁会议室走去。路过陆永城的位置时,他突然抬头看着张子健,俊朗的脸上充满了敌意。   “张总,你看上去挺有信心的。启宏势头猛,估计你在背后下了不少苦工。”陆永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疲惫的脸容冒出了怒火。。   张子健把脚步静止在他的面前,语气平静地说,“信心肯定有的,因为我要证明给在乎的人看,我可以做得更好。”   说罢,张子健拉过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我忍不住回头一看,发现陆永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双眼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与Andrew的会谈很顺利,张子健在半小时内把产品的优势和性能、卖点以专业的角度分析了一次,他源于心底的自信让这次推广显得更有说服力。末了,他把产品的最终报价交给了Andrew,还特意指着上面修改过的单价,照实解析了一番。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和张子健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却很巧合地遇到迎面而来的陆永城。怪不得别人说冤家路窄,你越是不想看到的人,就越容易碰上。我拉着张子健的衣角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往汽车的方向走去,可是陆永城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芷晴,我有话跟你说。”他的脸上散发着一种坚定的神情,语气不容抗拒。   张子健护着我的身体,与陆永城对上了,“有什么事大可以在这里说,请不要动手动脚!”   陆永城的脾气显得很暴躁,跨前一步揪住了张子健的衣领,脸露凶光,“这是我好芷晴之间的事,你闭嘴!”   我上前用力将陆永城的手甩开,转身扯着张子健的手腕高声吆喝道,“陆永城,你又想打人吗?子健说的没错,有什么事大可以在这里说,但请不要动手动脚,否则我会叫保安来!”   推拉当中,张子健护着我,生怕眼前脾气暴躁的男人会把我从他手上抢走。“晴晴,男人的事情你别参和。”   “晴晴?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亲切?张子健我警告你,千万别对林芷晴动什么想法,要是你伤害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陆永城狠狠地盯着张子健深沉而平静的脸孔,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我也被他的说话激怒了,丢给他同样厌恶的眼神高声吼道,“陆永城,要是你这么过分,我也不会放过你!”说实话,我认识陆永城这么久,从来没有这般凶恶地对他说话。他似乎被我的激动吓到了,整个人呆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答话。   停车场的气氛冷至冰点,我们三个人就这么站在过道中间,可是我知道陆永城脸上的怒火似乎在下一秒钟将要爆发。   张子健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右手,想要开口责骂眼前的男人,可是被我率先发话。“陆永城,我们之间早已不拖不欠,麻烦你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这辈子也不想与你有任何交集。”   “芷晴,张子健是什么男人,我比你更清楚。我们之间的决裂,他就是祸首!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我,离他远一点?”陆永城看着我,憔悴的脸上浮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激动。   我感到自己的冷笑声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那一抹消失已久的忧伤又涌出了心头,“祸首?陆永城,就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也宁愿孤独终老!”   丢下这句话,我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身后的男人情绪将近失控,也是跟我半丁点儿关系也没有。走到这一步,我从未想过与陆永城之间还可能心平气和地交流。   坐在副驾驶座上,张子健抚摸着我的鬓发,脸上忧心忡忡。“芷晴,你没事吧?”   “没事,走吧。”眼角的余光掠过陆永城刚才所站的地方,发现他正纹丝不动地呆在原地,紧握着拳头的双手似乎在颤抖。   陆永城,我们之间真正完了。从此刻开始,我们的关系除了竞争对手,什么也不是! ☆、118.流逝   陆永城似乎对我死心不息,自从在停车场正面争吵以后,他依旧每天给我打电话和发信息。信息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都是一些随意的记录。我一概没有回复,电话也拉到了黑名单。可是这个可恶的男人似乎很有耐性,当我把他拉黑以后,又换了新的号码打给我。如此反复,让我心中突增了不少厌恶。   一个星期总有那么几天,我总能看到陆永城的身影出现在我家楼下的那棵紫荆花树下。慢慢地,他没有继续拨打我的电话,只是每隔两天就会在楼下这么待着,风雨无阻,很多时候待到深夜才离去。   很快又到了除夕,窗外鞭炮响起的那刻,陆永城准时给我发了一条彩信。图片是三只可爱的趴地熊,正被一双男人的手臂勾在怀里。那三只被我遗忘的小熊玩偶,大概是陆永城回以前我租住的小公寓时保存下来的。   那次意外之后,我就没有再回到那个曾经给予我快乐和痛苦的小窝。是林浩然回去帮我收拾东西,并把钥匙还给了房东。   时隔几个月,我慢慢从流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生活在继续,我的工作也变得越来越忙碌。似乎这种绷紧的生活状态,可以让我片刻遗忘曾经的伤痛。   春节以后,启宏收到GF公司发来的传真。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这次的工程投标最终落在我们公司手上。那刻的喜悦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张子健的成功,也是我心底一直以来的期待。   之前一直搁置在仓库的订单也顺利出货,套现的资金重新回流到采购上。张子健和我商议了一套全新的采购和生产方案,成功地把生产的成本压低了百分之十。   早前被盈美抢过去的客户,我花了两周时间,专门针对当地的市场形势和公司业务范围作了详细的分析。张子健抽出时间直接到客户的总部面谈,一系列的新产品发布和旧产品的让利,成功收复不少失去的客户。   春意盎然,万物复苏。   我的生活也在无声无息中得到了变化,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随性纠结的林芷晴,而是很多客户眼中的“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   从前的我,未曾想过自己可以驾驭得了七寸的高跟鞋,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与来自不同国家的业务精英谈天论地。谁也不曾预料到,从前那个只懂得从淘宝网上买折扣衣服的女子,现在可以对奢侈品牌如数家珍。   那间租来的小公寓已经彻底淡出了我的记忆,我用存下来的工资付了首期,在市中心贷款买了一间三房两厅的公寓。在我看房的时候,张子健曾坚持支付购房款,可是被我一口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我希望独立,更希望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增置的。   ###   盛夏之夜,也迎来了姚静怡的婚礼。   他的老公是本市名声显著的富二代,家族业务涉及的领域很广,所以婚宴也设立在一间超五星级的酒店里,宴请了几乎全城的合作伙伴。   本来姚静怡坚持让我当她的伴娘,可是上海分公司设立之初,我和张子健都忙不过来,所以委婉地拒绝了。姚静怡失望之余,也不忘关心我,“芷晴,工作不要太拼命,有张子健养着,你准备以最好的姿态嫁给他就行。”   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虽然与张子健的感情很稳定,但我们之间的交往只限于牵手和亲吻,并没有更深入的接触。我知道张子健一直在努力感动我,可是我心中始终有那么一道屏障,并非一时半刻可以冲破。   是因为我还未能忘记陆永城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些逝去的记忆时不时会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但触碰的时候已经没有当时那么痛。   看着姚静怡穿着价格不菲的婚纱,笑得一脸灿烂,我突然感到她的笑容背后,是一份我们看不到的无奈和心酸。这段婚姻的开始,也是她与过去说再见的时候。人这一辈很长,总不能一直活在回忆中。   伤痛也好,悲哀也罢,过去了就不该回头;生命不息,希望不止,所以我们一直在默默地前进。   姚静怡的婚宴汇集了市内不少知名的企业家,当中不乏同行业的销售精英和采购经理。我挽着张子健的手,穿梭于不同的餐桌之间。曾经羞涩和怯场的林芷晴已经离我而去,现在的我对这种客套的场合游刃有余,一点也不觉得局促。   身上价格不菲的项链和耳环,是张子健送给我的礼物。那天与他牵手漫步在上海南京路步行街的时候,他把我带到一间珠宝店,指着橱窗里的这件黑色的小礼服对我说,“芷晴,你也可以惊艳全场。”   是的,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于是我花了半小时给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当我自信地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发现很多熟悉的脸孔向我投来了惊讶的目光,当中不乏曾经对我冷热嘲讽的人。   包括,陈美妍。   在张子健的陪伴下,我与陈美妍客套地打过招呼。我不再害怕与她正面交锋,因为你敬我一尺,我自然会敬你一丈;要是你不知好歹想要继续羞辱我,我不能保证你能够笑着走出这里。   罗琦琪和陈天佑的出现,是我意料中的事情。其实意料之内的,还有一个我不愿意再见,却总会在这些场合遇上的男人。   “芷晴,你还好吗?”罗琦琪生完宝宝以后,身材丰腴了不少,红润的肌肤无不勾勒出她性感迷人的一面。   曾经听张子健提及过,罗琦琪生了个女儿。我礼貌地打着招呼,笑说,“很好,你呢?宝宝也该满百日了吧?”   当妈的女人在说起自己的宝宝时,脸上都会浮起幸福的笑意,“快六个月了,正是可爱的时候。永城今天下午的飞机从德国回来,正在赶来酒店的路上。”估计她对我和陆永城之间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对于我们当日突然的分手,她似乎想要关心,却又顾忌张子健在场而没有直接询问。   “嗯,陆经理真忙。”我朝她点头微笑,没有丝毫尴尬。   果然,陆永城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宴会厅内。他今天穿着银色的西装,已剪短的头发显得精神不少,看上去意气风发。他在离我不远处的餐桌旁挨着陈天佑坐下来,客套地与同桌的人打招呼。   “冷吗?”张子健把我的双手握在掌心,贴着我的耳朵问道。他似乎很喜欢这个细微的动作,那种想要把体温通过指尖传递到我内心的感觉,很贴心、很温暖。“还好我记得把你的披肩带上。”   “嗯,谢谢!”我刚想接过他手上的披肩,却被他早了一步帮我披上,修长的手指落在我的两鬓,轻轻地把我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宠溺,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我的依赖。   正在这时,身穿粉紫色姊妹礼服的陈婉文和叶小丽一脸笑容地向我走来。陈婉文自从与邝建华分手以后,在姚静怡的介绍下认识了一名商场新贵,逐渐走出了失恋的阴影,与那名开保时捷的帅哥打得火热,还准备年底结婚。   她走到我身后搂着我的脖子,玩味的目光却望向张子健。“张总,芷晴的好姐妹今年都完婚了,什么时候才轮到你们呢?”   “是呀,我的儿子都会走路了,芷晴你也不要只顾着工作,免得人老珠黄了张总把你给甩了。”叶小丽的小圆脸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上月的高中同学聚会是张子健陪我去的,他几乎与我的同学都打成一片,所以再见的时候也免不了她们的玩笑。   我趁机在叶小丽的手臂上捏了一把,笑着说,“急什么,要是他把我甩了,我就赖着你家小帅哥不放手。”   “啧啧…张总你遇到强敌了,还不快把她给办了,哈哈…”叶小丽扯着陈婉文的手,双眼笑成了一弯新月。   陈婉文也在一旁附和说,“对,张总你千万不能把林芷晴这货放出来祸害人间,今晚回去就把她给办了。”   张子健半眯着眼,嘴角一点点地往上扬。“我可是万事俱备,只欠芷晴点头答应。她现在已升级为我的老板,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林老板,下次聚会你来买单!”叶小丽笑嘻嘻地对我说。   看着曾经同窗三年的好友都走进了幸福,我的心情也莫名地变得愉悦起来。“你们别听他开玩笑,我可是帮他打工,每逢月底看业绩的时候,还提心吊胆的。”   结果,我被眼前的两名女人狠狠批判了一番,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炫耀什么的,还威胁外加诱.惑我请她们下周大吃一餐,才欢天喜地的离去。 ☆、119.象征幸福的花束(lrmzzx66长评加更)   我把目光从陈婉文身上收回,却在不经意间望向了陆永城所处的位置。他似乎也往我的方向望过来,目光便很自然地对上了。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笑意,讳莫如深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全身散发着一种我猜不透的深沉。我刻意地回避他的目光,低头掏出手机查阅邮件。   陆永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直径往我们这桌走过来,礼貌向我们这桌的客人打招呼。估计都是同行,大家都互相认识,所以客套的说话同样从张子健的口中说出。   这些场面一如从前那么虚伪,可是有些说话从陆永城的口里吐出来,却显滴水不漏,听上去让人感到舒心。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陆永城开始与张子健搭话,甚至提起了我们在上海设立分公司的事宜。   果然,同行是没有秘密的,设立分公司的事情就这么不翼而飞了。我甚至没有正眼看陆永城一眼,凑到张子健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去看看静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虽然我知道逃避不是办法,可是作为张子健身边的人,以后会有很多机会出席这样的场合,与陆永城见面也避免不了。但今晚是姚静怡的大喜日子,我不想因为他的出现而坏了我的兴致,所以暂时的离开是最好的方法。   来到化妆间的时候,姚静怡正被几名年轻的女孩子围住,手忙脚乱地换衣服。看着她消瘦的背影,我的心难免有些感慨。这一路走来,她的情路坎坷,所受的伤害至深。如果现在守候在他身边的男人能包容她的过去,好好待她,未尝不是最好的归宿。   看来姚静怡也用不着我帮忙,我裹紧身上的披肩,百无聊奈地向中庭的方向走去。夜色下的庭院别有一番情趣,我走到鱼池旁边,看着水中密密麻麻的锦鲤心情变得平静起来。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坦荡之下是一份归于平静的心情,以及早已为自己筑起的围城。   正当我准备离去的时候,陆永城顺着鱼池的小路往我的方向走来。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的手臂,把我的身体往角落里拖。   “陆经理,麻烦你放手。”我把他的手从我的身上拉开,努力挤出一丝客气的微笑。   面对陆永城的时候,我的心情已经能控制得比之前都要好。不会因为他的挑衅而变得暴躁,也不会因为他的质问而竭斯底里。   他果然很听话地放开了我的手,低头望着我,脸上的笑容却止住了。“芷晴,你变了。”   “人总会变,换句话来说,也是一种进步。”我就这么站在原地与他对望,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丝毫没有数月前的慌乱。   陆永城伸手想要触摸我的脸颊,声音也变得无比温柔。但他这种深情的目光在我眼中看来,也不过是玩笑罢了。“芷晴…我一直以来都没有变。你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跟你好好说会儿话吗?”   我向后退了几步,回避着他的触摸。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俊朗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痛心。我伸手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快步走回鱼池旁边,回头答话说,“陆经理,除了业务上的事情,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事情好谈的。如果我没记错,盈美和启宏最近并没有什么业务来往。”   “我只想谈我们之间的事情,难道三番四次毫无尊严的挽留,也换不来你的一丝感动吗?”陆永城的语气异常的平静,看我的眼神也变得无奈。“芷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我会改到你满意为止,好吗?不要离开我,不要留在张子健身边,我才是你的幸福!”   “陆永城,请收起你的废话。如果你能对我客客气气,以后我也可以笑着面对你。如果你继续对我死缠难打,我想张子健不会对你客气。”   此刻的我,除了一丝叹息,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反应面对陆永城。我甚至不清楚曾经的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种顽固的男人。我一刻也不愿意在待在这里,毅然转身就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陆永城的呼唤声,可是我丝毫没有理会,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我就不相信他能在这种场合把我怎样。   回到餐桌旁坐下来的时候,婚宴刚开始,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一束射灯照向红地毯的那头。张子健在桌子下紧握我的右手,目光与我一同望向盛装打扮的新人身上。姚静怡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拖尾婚纱由两名年约四岁的小朋友拉着,颈脖上的龙凤镯夸张地用红绳穿成一串,就像传说中的土豪婚礼。   一连串的婚礼谢词、双方父母致辞以后,婚宴终于正式开始了。我留意到姚静怡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僵硬,想必以她这种性格,像演戏似的站了一整天,内心早已发飙了N次。   张子健忽然神秘兮兮地对我说,“我离开一会儿,你乖乖坐在这里。”   估计他要去跟其它桌子的生意伙伴打招呼,所以我只是朝他点头示意,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待婚宴开始。再次望向隔壁桌子的时候,发现陆永城的位置依旧空着,大概自讨没趣,不好意思在这里待着吧。   台上的司仪还在活跃会场的气氛,靠近舞台的红地毯上站满了年轻的女孩子。她们的嬉笑声没有被宴会厅喧闹声掩盖,姚静怡正站在舞台的中央,一脸笑意地握紧手中的花束,玩味的目光却落在我的身上。   还没等我意会姚静怡的示意,同桌的一名女宾客已经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兴奋地指着舞台左下方小说,“林小姐,你家张总也站到姐妹团中去了。”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附近几桌的宾客均已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寻去,发现张子健高大的身影正唐突地站在了那些年轻女子的后面,看上去滑稽极了。   我使劲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可是我并没有近视,那个穿着深蓝色衬衣的男人确实是张子健。现在是抢花球的环节,他一个大男人去凑什么热闹?   姚静怡在一片嬉笑声中转过身,双手紧握着花束用力地往自己的身后抛去。粉色的花束在半空中划过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全场喧闹的气氛似乎凝滞在那一瞬间。身后的年轻女子都不约而同地探起自己的身体,想要接住上方的花束。可是姚静怡的力度太大,她们的高度都够不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划过自己的头顶。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花束落在了一双高举起的双手当中。张子健在一片喧闹声中,接住了花球。同桌的宾客估计都笑翻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其中一名年纪尚轻的女子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一脸花痴地对我说,“林小姐,张总好浪漫呀,羡慕死我。”   “晴晴,送给你!”张子健已经在别人的笑声中回到了餐桌,小心地把手中的花束递到我面前。他一脸的真诚,正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等候我的回应。   同桌的宾客见状,不约而同地开始起哄,“求婚…求婚…求婚…”   张子健脸上有种掩盖不住的喜悦,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笑脸,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也有了细纹。现在的他,早已褪去了那份经久的孤寂和冷漠,即使工作再累,面对我的时候总是笑脸迎人。   他抿嘴浅笑,把花束上的丝带折了一小段,手指灵活地弄了个圈儿。没等我弄清楚他心里的想法,他已经单膝跪在了我面前,举起那枚简易的戒指无比凝重地问道,“芷晴,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吗?”   一瞬间,附近的宾客纷纷把目光转向了我们。喧哗声四起,甚至有些男宾客还向我们吹起了口哨。我似乎不太习惯成为别人的焦点,连忙轻扯着张子健的衣角小声说道,“快起来吧,所有人都看着我们,多不好意思。”   谁料张子健并没有理会,反而用更真诚的声音再次问道,“芷晴,我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我只在乎你的。”   我从未想过张子健也会重复这些年轻人的小把戏,虽然我有点意外和尴尬,可是内心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努力走进我的内心。   身旁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慢慢地成为了宴会厅的焦点。我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陆永城正从侧门回到坐席。他惊恐的目光一直落在我和张子健的身上,脸上浮起伤痛欲绝的表情。   “子健,起来吧。”我把目光收回,落在眼前的这名男人身上。   他依旧不依,摇了摇头望着我,语气变得无比的温柔,“这些年来,我从未有过迫切想要成家的心情。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一个女子会让我如此牵挂和迷恋。”   我的双眼逐渐变得模糊,我不忍心拒绝张子健,也没有力气把他推开。我缓缓地把右手放置在他的左手之上,在璀璨的灯光下,看着红色的丝带套进了我的中指。   四周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张子健双眼微红,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把我揽在怀里。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柔,莫名地让我感到心安。 ☆、120.打击   婚宴结束以后,姚静怡站在酒店的门口与宾客道别。她看到我,脸上马上浮起了一抹坏笑,挽着我的手臂问道,“你今晚比我还要触目,看来下一名结婚的姐妹就是你了。”   “那个情景我还能怎样?总不能在这么多的宾客前拒绝张子建吧?”我压低声音凑到姚静怡的耳边,苦笑着回答。   她回头盯着张子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芷晴,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获得幸福。我还是那句,好好珍惜眼前人,你爱的,不一定能相守;但深爱你的,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幸福。”   回去的路上,张子健依旧笑容满脸,直到车子停靠在我家的楼下,我才打破了一路以来的沉默。“子健,刚才求婚的事情…”   “刚才求婚的时候,你不想当着所有人拒绝我,所以才答应,对吧?”他侧头望向我,脸上的笑容并没有褪去。   我低头轻叹了一声说,“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要结婚,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张子健手握方向盘的手慢慢地移开,然后犹豫了片刻以后,才伸向我的脸颊。他看着我,眸光越发的柔和,“晴晴,我都明白。刚才的一番举动是情不自禁,也是我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既然我等了三十多年才等来你的出现,我也不介意继续等下去。”   “子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抓住了他的手,抬头在他的额上印上了一吻。   大概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他似乎受到了鼓励,弯身把我拥入怀里,热烈的亲吻如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他粗糙的手掌钻入了我的裙子,顺着大腿的内侧一点点地往上移。   他不满足于亲吻,想要更多!   这是他深情的目光传递给我的信息,我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双手也缠上了他的颈脖,埋在他的耳边喘着大气。   当他的手指触及我的敏感之处,我的身体突然一颤,下意识地按住了他的手腕,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   “对不起…”张子健放开了我的身体,尴尬地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声音掺和着几分苦涩,“是我太心急了。”   我连忙回应,“不,是我的问题。”   有人说女人的身体比想法要诚实,刚才我心里想着要积极回应张子健的爱意,思想却不受控制地把他的身体推开,是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完全接受他的准备吗?   看着张子健情动后被我泼冷水的样子,我的心也不好受。两人就这么静静地不说话,直到车内的始终指向十点三十分,我才率先说话打破了这种僵局,“明天晚上还要去上海,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当张子健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轻松。他捏着我的小脸亲昵地说道,“今晚早点休息,别太累,我心疼。”   告别张子健,我回家以后马上洗了个冷水澡,好让自己冷静下来。明天去上海的行李已经收拾好,这次离开的时间会比较长,因为张子健希望尽快把那边的工作稳定下来。   妈妈经过我的房间时,还是像往常一样走到我的身旁坐下来,看着角落打包好的行李叮嘱道,“现在出外有子健陪着,我也很放心。倒是你也不能太任性,总是拖拖拉拉的。他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要是等不耐烦走了,你哭都没用。”   “妈…”我的语气有点责备,抱着她的肩膀问道,“我们的感情还没稳定下来。”   妈妈捏着我的鼻尖,满脸严肃地问道,“别扯开话题,子健都在静怡的婚宴上向你求婚了,怎么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想不到妈妈都知道了今晚发生的事情,我猛地推了她一把说,“妈,我累了,别吵着我睡觉。”   妈妈嫌弃地盯着我,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下次从上海回来,你们直接把证给领了。婚礼什么的,如果嫌麻烦可以不办。你这任性的女人也不想想自己都已经二十六岁了,再不嫁出去都成剩女。”   “妈,不带你这样嫌弃自家女儿的。”我躺在床上,朝她挥挥手说,“爸都说了,要是我不嫁人,这辈子都会养着我。”   结果,爸爸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闺女,我这就把那些说话收回来。你要是不嫁,我和老妈子天天在你耳边唠叨。”   果然,这对烦人的父母都是亲生的。   ###   下午四点,我坐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上,捧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网与客户聊天。张子健此刻正在办理行李托运,还一再坚持无需我帮忙。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活总在不同的城市中奔波劳碌。脚步的匆忙,却未能磨灭我对外面世界的期待。张子健习惯出差的时候都带上我,忙里抽闲带我游走在陌生城市的街道,让我那份快要被尘封的自由和洒脱重获新生。   “把你的手袋给我。”张子健很快办理完托运,接过我手中的公文包往安检口走去。妈妈昨晚的说话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恍惚中我梦见自己穿上了雪白的婚纱,被爸爸牵着手走在教堂的红地毯上。   我看不清站在十字架下的男人的模样,可是他嘴角的那抹笑容是那么的温暖和亲切,让我情不自禁地挪开了沉重的脚步。   今天等候安检的人不多,我掏出手机想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却发现屏幕上显示多个未接来电。我直接把提示删除,因为我知道电话的主人是谁。   就在我准备跨上前接受安检的时候,身后有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把我抓住了。我回头一看,是陆永城那张焦急而凝重的脸孔。   这时张子健已经过了安检,正站在前方不断地探起身体寻找我的身影。我用力甩开了陆永城的手,谴责中含着久违的怒火,“陆永城,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很清楚。不要走,留下来!”他不顾旁人地大声吼道,惹来了身后排队人群异样的目光。   我站出了列队,掏出手机给张子健拨通了电话。“子健,你先到里面等我,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进来。”   咖啡厅内,我与陆永城面对面地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小圆桌旁。   陆永城双眼通红,似乎一夜未睡。他的下巴长出了胡渣,整个人看上去颓废极了。他看我的眼神似乎含着几分哀怨,阳光的笑容已经彻底地从他脸上消失了。   “芷晴,我…”他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像从前做事果断的他。   我举手唤来服务员,正准备点餐的时候被陆永城抢先说话,“给她一杯摩卡,我要一杯蓝山。”   我冷笑了一声,回头朝服务员笑说,“给我一杯柠蜜就好,我现在不喝咖啡了。”   “你不喝咖啡了?”陆永城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意外,眼神闪过一丝失落。   我靠在座椅上,盯着手腕上的手表漫不经心地说,“嗯,喝了咖啡睡不着,子健让我戒掉。有什么事情今天就说清楚,我不希望继续与你纠缠不休。”   陆永城的双手握在一起,疲惫的神情看上去就像久经沧桑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鼓足勇气问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答应了我的求婚,还会恋上张子健?难道我们一年的恋情,都是我的一相情愿吗?”   我不清楚为什么陆永城会对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这般执着,但时至如今,我已决定不再回头,最后一次解析又何妨。   “我没有,是你不相信我而已。”真正面对陆永城的时候,那些尘封的回忆再次跳出了我的内心,就像是好不容易复原的伤口,未结疤又再次被撒上盐巴。   陆永城这次没有再与我争吵下去,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表情无比的凄凉,“可是张子健他…”   没等他继续质问,我深呼吸了一下,一口气把杯中的蜜糖水喝掉,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冷笑,“陆永城,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可能。如果你那天晚上没有夺门而去,如果你那天接听了我的电话及时送我去医院,如果你选择相信我,不与我争吵让我怒气攻心,我们的宝宝也不会流掉。”   “什么?”陆永城听到我的说话以后似乎很激动,目定口呆地看着我,双手松开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桌面上的咖啡。滚烫的液体溅到他白色的衬衣上,染上了一片褐色的痕迹。   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刚才的话,“你是间接杀死宝宝的凶手,你觉得我还能若无其事地与你在一起吗?那是一条人命!流产的那两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梦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站在血泊中,神色悲戚地问我为什么要放弃她。”   “这不是真的,不是…”陆永城慌乱的脸上只剩下极端的痛苦,嘴唇微微张开,却一句完整的说话也吐不出来。   看着他如极度痛苦的表情,我的心里也勾起了不愿回首的记忆。“陆永城,可能你还没知道,你最尊敬的妈妈还到我的病房闹事,把一整壶滚烫的鸡汤泼在我身上。直到现在,我的肩膀上还有几处当时烫伤留下来的痕迹。我永远都忘不了,你和你的家人怎么对待我!” ☆、121.相忘于江湖(推荐)   “我永远都忘不了,你和你的家人怎么对待我。”   如果现在给我一面镜子,映照出的绝对是一张因为强忍着悲伤而显得扭曲的脸蛋。但我可以把表情伪装得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深沉。   分开数月,我终于把这番隐藏在心底的说话,坦白地告诉了陆永城。张子健曾经劝慰我,说有些悲痛的往事如果有一天可以勇敢地面对,就代表我已经走出了当日的阴影。可能从这刻开始,我对陆永城已经没有了所谓的恨,因为没有必要。   因为要记住一个人,除了爱,就是恨。我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彻底地把他驱赶出我的生活。我不要再回到从前的卑微,我不愿意再受一点儿的伤害。我宁愿自己这辈子不再去爱,也不要尝试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曾经,我以为这辈子非陆永城不嫁,没有了他我会痛苦得死掉;曾经,我也以为被他爱着,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他的一个笑容就可以让我支撑着走过那些荆棘的道路;曾经,我更天真地强逼自己认为,失去了宝宝没有关系,只要他能陪在我身边,把最珍贵的信任全都给我,我就会原谅他对我所做的一切。   可是,事实是那么的残酷。是他亲手把我推开,让我坠落在痛苦的深渊中翻不了身。现在当我好不容易走出阴影的时候,你却三番四次地挡住我前进的道路,说要重新在一起,这一切毫无意义的挽留有意思吗?   “芷晴,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们的…”陆永城双眼闪着泪花,声音开始梗咽起来。他的神情比刚才还要激动,端起桌面上那杯洒掉一半的咖啡一口气喝掉,样子看上去狼狈极了。   我玩弄着手中的玻璃杯,目光落在咖啡店外来往的人群当中。其中有一对小情侣正站在过道的角落里,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年轻的男子亲昵地抚摸着女孩的秀发,似乎在安慰她。   我的脑海中又再一次浮现起,从前与陆永城在机场上分别的情景。曾经试过好几次,我坚持要到机场送他出国公干。可是那时的我,一刻也不愿意与他分开,抱着他的身体不愿放手。他总是耐心地劝慰我,说下飞机以后马上打电话给我,承诺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与我视频聊天,我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的手。   可是每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处,我的双眼都情不自禁模糊一片。曾经的我是那么的爱他,爱得分开一刻也觉得是折磨。我恨不得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每时每刻都随着他踏出自信的步伐。   数月过去,我们的关系早已天渊之别。眼前的男人似乎还沉浸在一片悲伤当中,久久也抬不起头正视我。   我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子上,优雅地转身离开。没走几步,我回过头看着低迷不振的陆永城,淡淡地说,“所以请你以后也不要找我,我不想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那些难堪而痛苦的回忆。如果你还记挂着我们曾经真心爱过,麻烦你不要让我揭开那些伤疤给你撒盐巴。”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准备转身离去。   “你爱张子健吗?”身后传来陆永城悲痛的声线,我感觉到他从位置上站起来,呆在原地望向我,声音经过他费劲的压抑,才没有显得很激动。“芷晴,你真的爱他吗?”   我没有回头,用坚决的语气回答,“陆永城你知道吗?我们恋爱了一年,我父母还记不起你的名字。但是张子健只来过我家一次,我妈就清楚了他的一切。有时候老人家的脑子比年轻人还要清明,他们总能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我生活的现实。”   “芷晴,对不起!我从未想过自己的固执好疯狂,会造成你的痛苦。”陆永城焦急的模样倒映在咖啡厅入门口处的玻璃上。   我依旧没有回头,淡淡地继续说道,“张子健对我和我的家人都很好,在那些绝望的日子里,只有他不离不弃地陪在我的身旁,给予我最多的安慰和支持,以至于现在的我已经离不开他的照顾。有时候婚姻与爱情没有很大关系,女人想要的,不过是一辈子的安稳。”   这是事实,也是天真的我从血泪的教训中弄明白的真理。   走出咖啡厅,阳光透过幕墙玻璃照洒着宽敞明亮的道路。我顺着小路往安检口走去,没有回头,不再埋怨,心中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舒展开来。   相信,未来的我也会有不一样的质变。   当张子健在候机区看到我的时候,马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表情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我走到他身旁牵起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通过指尖传递给我,“走吧,开始登机了。”   “嗯,机场的空调很冷,还好我没忘记给你带上披肩。”说着,张子健已经把紫色的披肩裹住了我的双肩。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在上海的这段时间,陆永城没有再打电话给我。他像人间蒸发般淡出了我的生活,就连微博和朋友圈,他也没有更新了。   相忘于江湖,大概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这五个字,曾经花光了我全部的坚强和勇敢。即使我不愿意回头,那些回忆始终占据着我的思想,抹不去、赶不走。爱也好,恨也罢,我已经无力再去探究。   张子健一如既往地陪伴着我,周末休息的时候费尽心思带我到附近的景点游玩。他知道我喜欢吃蓝莓曲奇,每逢周末都会到附近的西饼店排队买给我吃。那间西饼店的蓝莓曲奇都是限量发售的,而且不接受预定。每次想起他像年轻的小伙子那样,站在众多妇女和女学生人群中的时候,我的心都会像被阳光照着那么暖。   上海分公司的工作很顺利,我和张子健安顿好公司的重要事情以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程。大城市有再多的精彩和繁华,永远不及回家的温馨和自在。张明霞知道我和张子健回来,迫不及待地在餐厅订了包间,说要庆祝我们回归,顺便把我的家人也邀请过来,当作是帮我和张子健洗尘。   当我们来到包间的时候,里面早已笑声不断,妈妈和张明霞依旧像姐妹般亲密无间,看到我们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同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待我挨着妈妈坐下来的时候,才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目光与我交汇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扯着衣角甜甜地叫道,“芷晴姐姐,子健哥哥您们好,我是杨欢。”   看着一脸不自在的林浩然,我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故作生气地问道,“林浩然,谈了女朋友也不告诉我,你看我回家以后怎么收拾你。”   林浩然羞红了脸,回避我质问的眼神时,温柔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杨欢的身上。“姐,你别吓着小欢。”   “哎呦,有了女朋友就不把老姐放在眼内了,快诚实招来,你们啥时候开始的?怎么我不知道?”看到杨欢的脸变得更红,我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一扫这些天的劳累。   张子健帮我的茶杯斟满水,小声提议说,“你别拿他们开玩笑,你看小欢的脸都红透了。”   妈妈看着小欢,也是一脸的欢喜。她拉过张明霞的手,语气充满了感激,“小欢这女孩子多懂事,不像我家芷晴,老是乱发脾气,动不动就把我这个妈妈气得半死。以后要是她嫁进了你们家,可不用给我客气,得好好教训一番。”   张明霞笑得一脸灿烂,朝我偷偷使了个眼色说,“芷晴也很懂事,看着我就喜欢。她嫁过来,我绝对把她当女儿看待。要知道我只有一个儿子,这些年来一直盼着子健成家,好给我带个儿媳过门。”   “妈,我是你亲生的吗?怎么老是这般嫌弃我?”我马上抱着妈妈的肩膀撒娇,“不要有了儿媳就忘了女儿。”   妈妈果真嫌弃地把我推到张子健的身上,语气不耐烦地说,“去去去,撒娇麻烦看清楚对象,我不是子健,可不受你这一套。”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气氛一如既往的轻松和谐。闲聊下来,我才知道杨欢是张明霞美容院里的财务,虽然家庭条件不太好,但性格乖巧、脾气也好。早在几个月前,张明霞经过我妈妈同意以后,特地把她介绍给林浩然。   如果不是因为林浩然腿上的缺陷,他也是一个完美的男人。身材高大、脾气好,最难得的是工作勤奋,好学,而且孝顺父母。但看着他此刻发自内心的笑容,我相信杨欢是真正地走进了他封闭的内心世界。   回头再看张子健的时候,我发现他朝我眼神示意,似乎在暗示他早已知道杨欢的存在,只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而已。我心疼自家弟弟,是张子健一直知晓的事情,所以他也默默地在背后支持着林浩然,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帮他找工作。   对张子健,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我甚至很难想象没有他的帮助和照顾,是否可以拥有现在的一切。   我不知道,可能没有张子健,今时今日的我还沉浸在当日的伤痛中走不出来;又或许我会被陆永城的挽留而心软,重新回到他的怀抱中,轮回那些我经受了多次的痛苦。   我知道,选择没有如果。我选择了这条路,也会一直努力走下去。   当我以为人生会在预料之中,沿着特定的轨道进行时,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在悄然之中发生了变化。 ☆、122.哀求   当我再次见到陆母的时候,是在COSTA咖啡厅室外的椅子上。这些日子工作已经稳定下来,我每逢周日上午都会在这里上网或者看小说,以缓解一周忙碌工作带给我的压力。   距离上次在医院的争执,我们之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在我以为她会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时,她却以一种我未曾看过的姿态出现在眼前。   陆母一脸愁容,整个人消瘦得不成形,简直与数月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天气炎热,她却穿着一件中袖外套,苍白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哀伤,曾经明亮的双眼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大大的黑眼圈甚至让我想起了国宝熊猫。   她的样子看上去有点失神,精神也不太好,无声地拉过我身旁的椅子坐下来,开场白也无比俗套。“芷晴,很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我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随手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塞到背包里,不卑不亢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说道,“陆太太,麻烦称呼我为林小姐,我不太习惯关系不太亲密的人直呼我的名字。”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我的冷淡,只是把价格不菲的手袋随意搁放在桌面上,耐着性子说道,“有时间的话,方便聊聊吗?”   “我没有时间,也不方便。重点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聊的。”我把背包跨在肩上,站起来就要离去。陆母急了,一下子拉住我的手腕用几近乞求的语气对我说,“就几分钟,不耽误你的时间。”   我从未见过陆母会用这般隐忍的态度与我说话,心里想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对我怎样,于是重新回到座位上,用客套的说话回答,“五分钟好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处理。”   “好!”陆母似乎松了一口气,细心地整理着自己的鬓发,却又欲言又止。我这才发现,曾经年轻优雅的陆母,两鬓已经有些花白。现在看她这般憔悴的样子,我很难想象她就是从前那个指着我像泼妇般谩骂的女子。   她的神情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回复了镇定。她望着我,双眼微红,声音也开始颤抖,“芷晴,永城在医院里,你去看看他,好吗?”   “陆太太…”我似乎很喜欢这种保持距离的称呼,端起杯子把早已凉掉的奶茶喝掉,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很清楚记得,你当日是如何怒骂我,让我离开你的儿子。如今我已经做到了,不解你为何违背自己的意愿让我去看他。”   泪水在陆母的眼眶里打滚,她紧咬着嘴唇,许久才轻声回答,“我是没有任何办法,才会来求你。”   “对不起,我想自己并没有能力帮你,因为我不想与你们有任何瓜葛。”我靠在座位上,认真而慎重地回应。   “芷晴…算是我求你,求你救救永城,他…”陆母的憔悴的脸上很快流下了两行泪水,伸手在自己的脸上胡乱地擦了一把,却怎么也擦拭不完逐渐涌出的泪水。   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感到疑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她。“今天就算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也不愿意与你们一家三口再扯上关系。”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虽然我看不透陆母这般狼狈的样子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但我真的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屈辱。   “永城他…”陆母开始失声痛哭,整个人的情绪都接近崩溃,在我意料不及的情况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双腿弯曲似乎真的要跪到地面上去。她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失去了灵魂般无助。   我连忙从座位上弹起来,弯身接住了陆母的身体,才不至于让她整个人跌坐在地面上。我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眼看陆母这般卑微地想要跪下去求我,神经才绷紧起来问道,“陆永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永城他…他…”陆母痛苦地捂着胸口,不断地喘着大气。见状,我忽然想起她有心脏病,慌忙扯过她的手袋,从里面掏出了药盒倒了一粒塞到她的嘴里。直到她吞下了药丸,靠在座位上休息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稍微好转。她看着我,神色悲伤地说,“他一个月前撞车进医院了…”   ###   当我出现在医院的私人病房时,看到了一幅任何认识陆永城的人,都会感到心酸的画面。他坐在黑色的轮椅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整个人没有一丝朝气,消瘦的背影看上去就像一名迟暮的老人。   这时我只想到两个字去形容此情此景,那便是凄凉。我从未曾想过,还未到而立之年的陆永城,会变得这般苍老和颓废。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只剩下一具残缺的躯壳在阳台上发呆。   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我对眼前的情景感到震惊,迈出的脚步也变得无比沉重。   “妈,你让我一个人静静,行吗?”声音显示着陆永城的不耐烦,他的手中似乎在玩弄着什么东西,发脆了轻微而清脆的碰撞声。   “铿…铿…”   阳台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热气透进屋子里,把他的衣服打湿。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远处,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没有移开。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那是,我们曾经一起居住过的小公寓。   我的心情变得无比的沉重,好不容易走到他的身后,把刚才陆母叮嘱我拿给陆永城的饭菜放置在靠近窗台的桌子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陆永城没有回头,声音也有些疲惫,“我不饿,拿回去吧。”   “你妈说你整天都没有吃饭,小心饿坏身体。”好不容易才吐出这么一句说话,我的心再一次揪紧。在内心深处,我依旧是一个感性的女人。今天因为陆永城一个沧桑的背影,我对他所有的恨都不再。   ---永城一个月前从机场回来,撞上了一台失控的旅游大巴,整台车子被压在下面。   ---经过抢救以后他有幸捡回性命,可是腰椎神经受损,双腿失去了知觉。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他饭也不吃,人也不愿意见。   ---他手术完后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但每天晚上,他都会重复地呼唤着你的名字。   ---芷晴,麻烦你去劝慰一下他,至少让他多吃几口饭。我怕这么下去,他早晚会出事。   陆母是哭着把这些说话告诉我的,所以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小心翼翼地来求我去探望陆永城。   陆永城似乎意识到什么,整个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扭过头,目光在触及我的视线时,整个人都震惊不已。他的脸上有很多种表情,有意外的、有失落的,而更多的是自卑和恐慌。   血红的双眼露出了悲戚的目光,他看着我,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原本俊朗的脸早已瘦得颧骨突出。“你来干什么?是要看我的笑话吗?你走,你走啊!我这个鬼模样被你看到,是不是很可笑?我活该!哈哈…”   我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就是陆永城,一个多月没见,他瘦了一圈,消瘦的脸上毫无血色,原本充满自信光彩的双眸也黯然无光,显得空洞而无助。他的双手几乎瘦得只剩下骨头,紧紧地抓着轮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清晰易见,布满针孔的皮肤让我感到一阵心酸。   他悲伤的讥笑声让我的心中徒增了几分悲伤,我弯身蹲在陆永城身旁,握着他的手轻声劝慰说,“先吃饭吧,吃完再说话。”   “你走,走…”陆永城竭斯底里地吼道,狠狠地甩开了我的手,抓起桌面上的保温瓶就往病床上砸过去。“砰”的一声,保温瓶的盖子被甩开了,饭菜散落在白色的病床上,滚烫的汤水溅在我的身上,左手的手臂马上浮起了红点。   我感到皮肤一片灼热,加上被他这么一推,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往身后倒去,后脑勺砸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痛…”我痛苦地捂着后脑,细密的汗珠从我的额头冒出,眼前冒着金星。   陆永城看着我痛苦的表情,整个人慌了神,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把我拉起来。他的右手扯住了我的手臂想要把我抱起来,可是双腿似乎不受控制,整个身体被我带动着,连带轮椅一并压在我的脚腕上,疼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我咬紧牙关,抱着他的身体想要挣扎起来,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   护士似乎听到了响声,连忙走进了房间。她看到病房内一片狼藉,整个人都慌了,连忙唤来其她两名护士,合力把陆永城从我身上扶起来。接着又更换了病床的被单,才一脸尴尬地离去。   幸好保温瓶的汤水不是太烫,不然我的手臂又会增加几处疤痕。当一切安顿下来以后,陆永城躺在病床上,一脸担忧地看着我问道,“芷晴,你没事吧?有烫伤吗?让医生帮你看看…”   我顿时来气了,站在陆永城面前叉腰大声吆喝说,“不吃就不吃,为什么要打翻饭菜?那是你妈特意为你准备的,好歹也顾及一下老人家的心血。”   陆永城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低头不出声,眼角的余光却落在我的脸上。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见到我,我马上离开!我最憎恨看到别人自暴自弃的样子,会让我感到恶心。”我向后退了两步,鞋跟踩在硬物上,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贝壳串成的手链。我弯身拾起贝壳项链,放置在掌心中仔细地观察着,熟悉的感觉又再次涌上了我的心头。“这个…” ☆、123.绝望的背影   陆永城看着我,表情无比的难过,“芷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闭嘴!”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发现手中的贝壳手链磨损的很严重,有几颗早已破了洞。“干嘛还留着这个?”   陆永城怔了一下,低垂着脑袋不再作声。他接过我手中的贝壳手链,空洞的双眼落在我的脸上,“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你不在的时候,它让我支撑走过那段手术后最艰难的日子。”   我的态度也软了下来,看着手中的贝壳手链不说话。陆永城看到我沉默下来,整个人也不敢说话。病房又恢复了平静,只有两道轻微的呼吸声,以及贝壳偶尔碰撞的响声。   那些时光太过遥远,远得我不断地翻动回忆,才把那片蓝天下的海岸找回来。想起来那是两年前的事,当时我和陆永城初相识,一起结伴到三亚游玩。他背着我偷偷拾了许多贝壳,精心挑选了最好看的那些弄成串儿送给我。   曾经,我把这串贝壳手链当成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舍不得戴,还特意买了一个精致的礼盒装起来,珍藏在抽屉的角落里。   可是那次意外以后,我再没有回去小公寓了,所有有陆永城回忆的东西都没有带走。但是现在看到这串手链,我的心难免感到苦涩,每一下的呼吸都像是倒抽了一丝凉气,直达心底。   为了打破这种沉默的尴尬,我提议说,“既然饭菜打翻了,我去给你买盒饭吧。”   陆永城听说我要离开,整个人都失了神,扯着我的手腕说道,“别走,让护士去就好。”   他的手指冰冷,可是力度不小。我回头看着他,心里有几分无奈,只好回到他的身边,按铃让护士进来,然后麻烦她帮陆永城送一份饭菜。   看着陆永城憔悴的脸容,我的心很酸。从前的他总是意气风发,面对工作上的棘手问题总是充满自信的。后来即使我们分手以后,他万般悲伤也不会流露出如此恍惚和绝望的表情。他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如同一棵将要枯萎的老树,了无生机。   很快护士就把饭盒送到病房里来,我把饭盒递给陆永城,手指滑过他满是疤痕的手背,酸痛的感觉再次涌上了我的心头,声音也显得有些梗咽,“你妈说你这个月都没有好好吃饭,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想不到你还愿意来见我。”陆永城接过我手中的饭盒,嘴角勾起了一丝苦笑。“可是一个多月没见,我却变成这个样子,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转身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以后递到陆永城的嘴边,安慰他说,“别担心,好好配合治疗,会好起来。”   “可是,我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我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陆永城无比凄凉地盯着我,眼底含着对未知的迷茫。“当我发现自己变成一个废人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痛苦和无助。我知道自己曾经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伤害你太深,早已死不足惜。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没看你最后一眼就死在冰冷的手术室里…我…”   说到这里,我看到一大滴眼泪从陆永城通红的眼眶里流出来,滴落在布满针孔的手背上。他紧握着拳头,手背的关节由于用力而泛白。   我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陆永城的双手,泪水一直在打滚。“别担心,现在没事了。医学那么发达,只要配合治疗,坚强面对,总会再次站起来的。”   “芷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永城伸出手臂把我拥入了怀里,几滴湿润落在了我的颈脖上。这个久违的拥抱没有让我感受到一丝往日的温暖,因为他瘦骨如柴的身躯变得无比的冰冷。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紧紧地抱着我的肩膀低吼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如无助的小孩子般凄凉,每一个字都充满着发自内心的歉意。此刻,就算眼前的这个男人伤我至深,我也不忍心把他推开,让他独自伤悲。原来他受伤,我的心依旧会痛。   所有安慰的说话在此刻看来,都只剩下嗟叹。曾经的我们是最亲密的爱人,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分开,守着一份平平淡淡的幸福直到老死。可是造物弄人,我们分分离离,最终走不出现实。   我轻拍着陆永城的后背安抚他此刻激动的情绪,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好了,给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笑话你。快给我乖乖吃饭,下次我来探望你的时候,给你做云吞面。”   “你没骗我吧?”陆永城终于松开了对我的禁锢,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小声问道,“你…会原谅我吗?”   我坦诚地看着他微红的双眼,点了点头。“只要你不放弃自己,我会原谅你。如果你再如此自暴自弃下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他的脸上浮起了满足的笑容,可是当目光落在我右手的无名指上,眼神又再次变得黯然无光。低头一看,发现那道目光正盯着我无名指上的钻戒。那是张子健送给我的,在他的坚持下我一直没有摘下来。   爱情是奢侈品,并不是每一段婚姻都能拥有。对于张子健,我更多的是感激和习惯,与爱情无关。我从来不会对他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他总是无怨无悔地宽容我的薄情。   他说,“芷晴,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有信心让你爱上我。”现在每次当我想起张子健的时候,心里就会多了几分安慰。   我尴尬地收回右手,小心地回避陆永城无比失落的目光。其实在离开上海的时候,我对陆永城已经没有了恨。时间早已磨灭了我的偏激和倔强,现实把让我看透了生活的无奈。   有时我在心里想,即使原谅了陆永城,我也高兴不起来。或许,我忘记了原谅自己。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我每天下班以后都会独自一人在附近的石库门散步。每次当我把手指放在那些久经风霜的墙壁上时,心里会变得异常宁静。   其实比这些历史久远的石头还要坚硬的,是人的内心。岁月沉淀下来的坚韧,会是我重生的依靠。   “你…决定要跟他在一起了?”陆永城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泪花,声音再次变得无比的沉痛。   “嗯,是的。”这次我没有再回避他的目光,肯定地回答他的疑问。这种事情上,我并不想骗他,或者可以说我并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   房间的空调开得很足,可是细密的汗水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渗出。毫无血色的脸颊也越发的青白,看上去似乎在压抑心中的激动。   他抬头看着我,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爱他吗?”   我爱张子健吗?曾经无数次询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也千万次问过自己是否还恨陆永城。我想自己在那段痛苦的日子走过来以后,已经不会爱、亦不会恨。   “爱与不爱并不重要,现在我关心的只是你是否能好起来。”我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陆永城纠结太多,把饭盒重新推到他的手上,重复说道,“快吃饭吧,别饿坏了。”   他看着手中的饭盒发呆,直到我三番四次地催促,他才拿起勺子把米饭送到嘴里。我就像一名母亲看着自家儿子吃饭那样,直到陆永城把饭盒吃了个精光,才满意地拿过纸巾让他擦嘴。   “时间也不早,我该回去了。”我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回头朝陆永城笑笑,“陆永城,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这般垂头丧气的样子,我保证不会再来。”   陆永城独自坐在病床上,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直到我大声呼唤他的名字,才突然抬头看着我,整个人充满了一种坚定。   “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陆永城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牵强的笑意,让他苍白的脸回复了一丝生机。   ###   走出病房的时候,陆母就在护士站外的休息室等我。看到我走出来,她慌张地走到我身旁,握着我的手腕问道,“永城怎样了?你有劝说他接受康复治疗吗?他有没有答应转到专科医院?他…”   面对陆母一连串的问题,我只是微笑着示意她在一旁坐下来。“他现在的情绪不太稳定,这事儿急不来。”我使劲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要调整自己的注意力。   “那怎样?”陆母几乎急得要哭,抓着我手腕的力度也在加紧。“现在只有你可以帮她,求求你…芷晴我求你,我只有永城这么一个儿子,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我求你留在永城身边照顾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只有今天才看到他把饭都吃完…”   现在坐在我身旁的陆母,与半年前嚣张的女人判若两人。此刻的她就如同一名落魄的妇女,凡是有可能让他的儿子重新振作的希望,都会不顾一切地去抓紧。   对于她,我曾有过厌恶和憎恨,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张子健在我身边不断地劝慰我,让我放下心结做人。活在仇恨很苦,如果能以宽容笑着待她,才是对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最好的报复。   我抽回了被陆母紧握着的右手,镇定地对她说,“我会尝试去劝慰他,但是别忘了,现在我与陆永城只是朋友关系,我并没有义务时刻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陆母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错愕,然后是一闪而过的怒意。她的声音嘶哑,故意压抑表面上的怒火说道,“怎么说永城也是因为你才弄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你跟其他男人…”   “够了。”我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座位上的女人,用平静得让我自己也感到意外的语气对她说,“我称呼你为陆太太,只是出于我的礼貌,虽然你一点也不值得我去尊敬。过去的事情我不愿意再与你计较,因为我不屑。但我劝你最好不要灼灼逼人,与我说话的时候态度好一点,不然我再也不会出现在医院里。”   我知道陆永城的病情是她的软肋,所以摆正自己的态度去与她交涉。我林芷晴不再是从前为爱痴狂、卑微隐忍的女人,如果你再出言侮辱,我也不会一声不吭地受你欺负。   “这个…是我口直心快,把旧事拿出来说,你就别放在心上。”陆母的脸色变得青白,可是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估计她预料不到我会以陆永城的病情作为依仗警告她。   我并不想与眼前的女人再磨下去,礼貌地告别后就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没走出几步,我回头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陆母,用压抑不住的沉痛对她说,“那个流掉的孩子,是陆永城的亲生骨肉。但很庆幸与陆永城分手后,我最终能找到一个包容我、疼爱我的男人。”   说完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往电梯间的方向离去。 ☆、124.坦白   离开医院回到家里的时候,我的心情依旧一片沉重。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双眼有些干涩。手袋里传来熟悉的电话铃声,可是我的身体一直不愿意挪动,直到手机铃声重复响第三次,我才慢悠悠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从手袋里翻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晴晴,我准备来接你回家吃饭。”每个周日都是雷打不动的家庭日,张子健会推掉所有的的应酬陪我回家吃饭。妈妈早已把他当成了女婿,每次回家总免不了唠唠叨叨,催促我尽快与张子健登记结婚。   我的头有点痛,躺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今天不去了,我有点累。”   张子健担忧的声音从电话的那头传过来,“你不舒服吗?是否在家里?我马上过来。”   “嗯,在家呢。”   张子健做事很有效率,不到半小时已经出现在我家门外。打开门的时候,他紧张的脸庞映入了我的眼帘,低头一看,他的手上还挽着几个塑料袋。   “你哪里不舒服?这几天早晚都比较凉,你就别到处闲逛了。还好我在楼下的超市买了一些食材,等会儿做饭给你吃。”他一边说着,一边换上了我递给他的拖鞋,还不忘叮嘱说,“快回卧室躺着,饭好了我再叫你。”   看着张子健紧张兮兮的样子,我的表情有些无奈。“只是头有点痛,你不用这么紧张。”   “不紧张你,紧张谁?”张子健把塑料袋放在厨房的桌子上,回头捏着我的脸蛋亲了一口。“迟点抽时间陪你去马尔代夫玩几天,好不?”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会有时间陪我去玩。”确实,启宏的业绩蒸蒸日上,之前从盈美回流的客户又下了几张订单,让工厂忙不过来。   张子健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却充满了喜悦。“再忙也不能忽略了你,钱是赚不完的,与你一起的时候我才会感到真正的满足。”   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我,忙碌的身影显得十分柔和。他买了我最喜欢的鱼做汤羹,蔬菜也是我喜欢的。很多时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下厨,总感到眼前的男人完美得毫无缺点,却又像少了点什么。   “子健,我有事与你谈谈。”在张子健面前,我并不想隐瞒什么。我把今天在咖啡店遇到陆母,到后来去医院探望陆永城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末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介意吗?”   张子健的脸色有些黯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向我,眼神透出无奈。“芷晴,我介意,十分的介意。我小心翼翼地把你保护好,不希望让你知道陆永城的事情,就是怕你会心软,会再次被他伤害。”   “原来你一早就知道陆永城车祸的事情?”我有点意外张子健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因为我们在一起以后,他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隐瞒任何事情。   张子健擦干净双手,宽厚的手掌落在我的肩膀上,目光有些疑虑。“你说过要淡忘过去,所以我也不打算让你知道这些事情。陆永城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我怕他每一次的出现,都会把你的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情绪再次摧毁。你知道吗?自从那次在机场见到他以后,你有好几天都精神恍惚,我叫你都不应答。”   “可是…”我欲言又止,看着张子健失落的表情,心里感到抱歉。“子健,你相信我吗?”   “无条件相信!”张子健看着我,眼神无比的坚定。   我轻轻抱住张子健的腰,把自己的额头埋在他的胸前,聆听他有节奏的心跳声。“你相信我就好,既然我现在选择的是你,也不会因为他的现状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嗯…”张子健许久才回应我,他的手指轻抚我的发丝,如同父亲的手那般轻柔和温暖。“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在这里等着你。”   ###   就这样,我开始了空余时间往医院里跑的日子。我已经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般热心去劝慰和陪伴曾经伤我最深的陆永城,但是我心中有一个信念:陪伴他度过这次的难关。   当我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陆母正坐在床边,看着陆永城默默地叹气。她看到我走进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尴尬地对我笑笑。可能是我的错觉,我发现陆母今天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歉意和心疼。   “芷晴来了,我先回去,你好好跟她聊。”陆母弯身收拾桌面上吃了一半的饭盒,还不忘叮嘱陆永城说,“下午要去做物理治疗,别忘记了。”   陆母收拾好东西离去的时候,与我擦身而过。她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芷晴,永城就拜托你了。还有之前对你的误会,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想过陆母会对我道歉,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我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自己的内心并没有预期那么畅快,只有淡淡的伤感。虽然她嚣张无比,做事也偏激,可是她对儿子的爱,是无条件付出的,否则也不会千辛万苦找到我,几乎跪在我面前请求我帮陆永城走出难关。   看着陆母的身影消失在阴森的走廊尽头,我才把保温瓶放在餐桌上,把温热的面条和云吞夹到碗里。“怎么饭才吃一半,没胃口吗?”   陆永城的精神较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要好得多,颓废的表情也不复存在。他微笑着接过我手中的碗筷,狼吞虎咽地吃起面条来。   “嗯…好吃…”陆永城无比满足地擦了擦嘴角,把碗里的汤也一饮而尽,最后才笑着说,“是我怀念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变,真好!”   我默默地收拾好碗筷,看着搁放在床头的检查报告问道,“听你妈说,主治医师杨教授在腰椎神经方面是数一数二的权威,昨天检查过后,他怎么说?”   “他说我的情况不算太糟糕,中西医结合治疗,慢慢恢复,估计康复的机会很大。”我发现陆永城今天刮了胡子,蓬松的头发也已经剪短,精神看上去很不错。他自吃完我带给他的云吞面以后,视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其实在第一次来医院探望陆永城的时候,陆母已经把他的病情全都告诉了我。过去的一个月因为陆永城的自暴自弃,才会导致病情一拖再拖。如今他能够积极接受治疗,相信康复的日子会越来越近。   陆永城慵懒地靠在病床上,上衣的纽扣没有系好,露出了红肿的肌肤。看来那次车祸挺严重的,不然他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伤疤。   “痛吗?”我指着他胸前的疤痕问道,心里泛起了心酸。虽然我们已经分开了,可是每当我想起他曾经面临过一场几乎丧命的车祸,我的心依旧那么难受。如果那时的他没有抢救过来,我会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生命在那些爱恨纠缠面前,是那么的珍贵和脆弱。再多的恨,现在对于我来说也抵不过陆永城的安好。   我伸手帮陆永城把病号服最上面的纽扣系好,语重心长地说,“等会儿的治疗我陪你去,之前的一个月你把治疗的时间耽误了,现在要加倍努力才行。”   眼前男人冰凉的手掌一把将我的手腕抓住,眸光含着深情。“芷晴,谢谢你愿意陪在我的身边,让我再一次看到生命的希望。”   我不忍回避他期待的目光,所以并没有把双手抽回来。“你闷在病房这么久,我陪你到楼下走走,晚点再去治疗室。”   “嗯。”陆永城的双眼闪过一丝尴尬,小声说道,“那…让护工来帮我下床吧。”   “我帮你。”我并没有理会陆永城的提议,把轮椅推到床边,然后支起他的身体小心地往轮椅上挪。他似乎不愿意让我看到他行动不便的一面,涨红了脸,双手也有些不协调。他的双腿无力支撑,所以身体很沉,差点把我压到。   抬头再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的表情不太自在,被我扶着的右手掌心也渗出了汗水。“其实我的心很难受…让你看到我这个软弱的模样。”   “这么矫情干嘛?你有什么样子我没见过?”我不以为然,帮陆永城调整好坐姿以后,准备推着轮椅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我记得你以前还傻傻地问我,要是以后我们都老了,会是谁先照顾谁终老…”   话音刚落,我便后悔自己的脱口而出。陆永城回头看着我,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还记得以前每次我们每天上班的时候,都会在公园的小路上遇到那对手牵手的老夫妻。你说过很羡慕他们,只有在那种年纪,才有资格说天长地久。”   “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太记得了。”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推着陆永城继续往前走。很多与陆永城之间的事情,我并没有遗忘,只是不愿意再记起。   陆永城的声音充满肯定,“我记得,这辈子都会记得,所以我要努力再次站起来,才有能力去兑现我曾经许下的诺言…” ☆、125.积极面对   我深知陆永城的自尊心很强,心底里是千万分介意坐在轮椅上被我推到治疗室。曾几何时,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从前的他即使在工作上遇到再大的挫折和困难,都不会在我面前显露出一丝胆怯和心烦。   他的性格很大男人主义,每次逛街的时候,总会把拎包的工作都包揽下来,说女人只需要乖乖牵着他的手走路就行。谁会想到,现在的他连日常生活都不能自理,心里的暴躁其实是别人无法读懂的自卑和失落。   我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膝盖说道,“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会在等待的时候离开,对吧?”他的双眼诚恳无比,语气怀着一丝担忧。他对我的依赖彷佛日益加深,听陆母说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只有在见到我的时候,情绪才恢复往日的平静。   我微笑着说,“不会,我说过会在这里等你,就不会离开。”   他像小孩子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我把陆永城交到护士的手里,看着他不断回头看我,心情未免有些压抑。   陆永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以后,我的身边已经出现了张子健。我对你可以放下憎恨,也会心疼你的病情,可是我也不愿意辜负那个一直坚守在我身边的男人。   我在等待陆永城理疗的过程中,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张子健。电话刚响两声,张子健便接通了。   “晴晴…”张子健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在电话那头轻声呼唤着我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便喜欢亲切地称呼我的小名。可能他的年纪比我长十岁,所以每次听他这么称呼我,会打从心底里感受专属于他的那份宠爱。   我抿嘴浅笑,忍不住取笑他,“每次听到你这么叫我,特别像我爸爸的口吻。”   “我像你爸爸那样宠爱你,不好吗?”张子健爽朗的笑声从电话的那头传来,语气轻松地问道,“陆永城现在好点了吗?”   我轻叹了口气回答,“嗯,比之前见他的时候要好。”   “那就好。”张子健的语气有些失落,小声说道,“下午在办公室看不到你,心情有些失落。”   “今晚我早一点回来,陪你吃饭。”这段时间因为忙于医院和家里奔波,陪张子健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少。他表面上没有怨言,但心里其实不太好受。毕竟自己的女朋友几乎天天往医院里跑,陪前男人接受治疗,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电话那端有人呼唤张子健的名字,估计他正忙着。我匆匆挂了电话以后,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   这些日子我又回到从前那个纠结的自己,曾经以为这半年来已经把陆永城放下,但当我重新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简单的一个眼神,却依旧牵动我的心。   原来,对他的眷恋从未放下,只是自欺欺人地强迫自己不再想他。   当陆永城被护士推出理疗室的时候,便开始急切地寻找我的身影,直到看到我坐在走廊的角落里,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感觉怎样?”我向护士道谢过后,推着陆永城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陆永城靠在椅背上,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药水味。“今天的治疗效果不错,刚才医生敲打我的双腿时,感觉有点痒。”   “这就好,慢慢会好起来的。”我看着陆永城的额头冒出了汗珠,小声提议说,“出汗不少,等会儿回到病房让护工帮你擦身吧。”   或许是我对陆永城的态度缓和了不少,这可恶的男人竟然开始耍起小性子来。“让护工看到我的裸.体,多不好意思。”   “那让我看到,就不会尴尬吗?”我有些哭笑不得,看着病床上与我耍性子的男人,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陆永城摇摇头,用坚决的眼神看着我,“我们都一起洗过澡,你觉得我会尴尬吗?”   “不干,我现在又不是你的谁。”我并不想与陆永城过于亲密,再次引起我的纠结和犹豫。“我现在就去叫护工过来。”   陆永城连忙抓住了我的手,一把将我扯到自己的身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额头上,“我不想看到自己依赖别人的样子,会让我感到无助。”   “那我呢?你让我帮忙就不依赖吗?”我反讥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怀抱已经变得如从前那般温暖,心跳声在跳跃,触动我心中尘封已久的回忆。   陆永城眸光一闪,执着而坚定,却又那么的无可奈何。“芷晴,你对于我来说,不是别人。”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拒绝的说话卡在喉咙吐不出来。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以后,我只能选择到洗手间盛了一盆温水,看着一脸期待的陆永城吆喝道,“快脱衣服,别磨磨蹭蹭的,要是惹毛我,等会儿把水往你身上淋去。”   “刚治疗完,手臂有点麻,解不了纽扣。”说着,陆永城嘴角抽搐,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陆永城,你得寸进尺我忍!要是有一天你能站起来,看我收拾你不?   “我看你撞车的时候脑子也顺带一起撞坏了,现在智商有五岁,对吧?”我忍不住取笑他,坐到床边帮陆永城开始解纽扣。他的肌肤灼热,与我冰凉的手指接触后,似乎红了一片。   直到上衣被我完全脱下,我才留意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大部分已经结疤然后留下浅粉色的印记,可是右腰侧长长的疤痕却依旧那么触目惊心。我用把毛巾拧干,从陆永城的颈脖开始一点点地往下擦。   陆永城乖乖地坐在床上,眼眸低垂,任由我帮他小心地擦拭上身。看着他消瘦的身躯,我的手不自觉地颤抖,最后落在腰侧的疤痕上,长叹了一口气才说,“明后天我有事不能来看你,等我从香港出差回来,再给你做好吃的。”   话说出口以后,我有点愕然。其实我也想不到,自己会这般自然地与陆永城交待自己的行踪。   “因为工作的事情吗?”陆永城皱了皱眉,接着问道,“为了GF的订单?”   我感到吃惊,陆永城一直在医院里养病,怎会猜到GF的人会来香港出差?“嗯,你怎么知道?”   陆永城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地呢喃说,“千算万算,就算漏了一着。”   自从与我分手以后,我觉得陆永城的想法总是很极端,所以并没有理会他的说话,而是帮他穿好衣服以后,坐在一旁帮他的双腿按摩。“医生说有空多按摩双腿,对你的恢复有利。”   柔和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我的双手上,陆永城被窗外洒进病房的阳光镀了一层金光,把不久前负面的情绪都消退了。这些日子以来,陆永城也没再跟我提起复合或者原谅的话题,我们两人的相处就像熟悉已久的朋友,刻意地保持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近。   可是,这么美好宁静的气氛,却被陆永城这无.耻的男人给弄坏了。我的手指掠过他的大腿内侧,某处竟然一柱擎天,吓得我连忙抽开了双手。   “陆永城,你躺在病床上,怎么脑子里尽是些坏思想?”我气鼓鼓地叉腰责骂他说,这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自己差点瘫痪在床,还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陆永城伸手抓了抓板寸长的短发,不好意思地对我说,“我的双腿坏了,可是哪里没坏。那是情不自禁,我控制不了。”   看着陆永城的痞子模样,我恨不得把盆中的温水从他的头顶淋下去。“啧啧…这么说护工每次帮你擦身的时候,你会这样吧?”   “胡说!”陆永城盯着我,咬牙切齿地反讥说,“除了你,其她女人脱光光抱着我,我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话音刚落,我感到自己的颈脖一片火辣辣的。丢下了一句“神经病”,便急忙把盆往洗手间里端去。慌忙之间,身体还差点撞在门上把水洒一地。背后传来陆永城久违的嘲笑声,可是笑声中带着一丝我看不透的苦涩。   当我重新回到病床旁的时候,陆永城傻逼似的吹了一记口哨,笑嘻嘻地说,“我记得你在西湖第一次主动吻我的时候,脸比现在还要红。”   “胡说,那次是你的主动!”我立马盯着他,估计凶狠的目光吓到这个可恶的男人了。陆永城给了我一个无辜的笑脸,才悻悻然地住嘴不再说话。   现在回想起曾经的那些情景,浪漫和美好似乎还在,可是心酸和伤痛依旧没有离开。与陆永城的相处,美好的回忆很多,可是痛苦的往事也是无法磨灭的伤痛。   坐在床上沉默不语的陆永城,似乎看懂了我心中的苦涩,柔声说道,“别忙着工作,注意身体,你比离开上海的时候还要瘦。”   “嗯,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我简单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后,起身向陆永城告别。离开的脚步变得有些沉重,自己在恍惚间情不自禁地回头望去。   陆永城安静地坐在病床上,含情脉脉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似乎都难以抵挡他那种带着少许痞子气的笑脸,因为它总能让我感到莫名的心安。 ☆、126.纠结   离开医院以后,我把汽车驶入了喧闹的车流当中。华灯初上,闪烁的灯光让我的思绪也有些凌乱。傍晚的天气有点凉快,我把车窗调低然后打开了电台,任由微风吹拂我的发丝。   或许是经过时间的沉淀,我和陆永城最终能够静下心来面对彼此,心中的恨意也逐渐放下。执着如我,曾经的伤痛慢慢遗忘以后,心中结疤的伤口也不再血淋淋了。   记得姚静怡上周约我见面的时候,询问我什么时候与张子健结婚,而我的回答只是“还没到合适的时候”。她恨铁不成钢地骂我,说我是个好了伤口忘了疤的女人。   事实上,我的性格便如此。   如果可以不见面,或者我会强迫自己接受分开的事实;但事实就这么狗血,偏要在我想要和张子健好好过日子的时候,陆永城却以这样的状态出现。我不忍心丢下他不管,也不希望看到他自暴自弃,才会任性地决定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直到他可以再次站起来。   我知道自己的决定对张子健不公平,可是我选择在这个时候不闻不问的话,终有一天我会后悔。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车子不知不觉已经驶到了张子健公寓的楼下。   我没有给张子健打电话,就直接上了他的公寓,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他会留在家里等我。钥匙还被我握在手中,大门却打开了。   张子健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毛巾随意搭在肩膀上。他看到我以后,疲惫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意。“吃过饭了吗?”   “刚从医院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今天忙了小半天,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匆匆换了拖鞋以后倒在沙发上躺着。   张子健坐到我的身旁把头发擦干,凌乱的发丝增添了几分性感。他的眉心轻皱,满脸心疼地说道,“我给你弄碗云吞面吧,别饿坏。”   “好…”不知何时开始,我已经习惯了张子健在我身边为我操心一切。他学会了包云吞的时候不放香菇只放鲜虾,还笑说我百吃不腻。   看着张子健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的心泛起了丝丝苦涩。我心中有个小小的秘密并没有告诉他,其实我并不喜欢吃云吞面,只是陆永城喜欢。从前的日子,我几乎每天的早餐都会为他煮一碗,久而久之也就成了我的习惯。   我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倚靠在玻璃门上望着张子健的背影不语。他的身材真的很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只是我从未为他挑选过一件衬衣和领带。每次与他出差,在机场上等候时都会遇到不少年轻的女子向他索电话,但都被他的臭脸吓走了。   我经常笑话他,说他的扑克脸浪费了英俊耐看的脸蛋,把那些满怀期待的美女都吓跑。他不以为然地回应我说,“我也不想长这么帅,被那些女人盯着的感觉糟糕透了。”   “好了,过来吃吧。”张子健把汤碗捧到餐桌上,笑着把筷子递给了我。   天花板橘红色的吊灯映衬着一张柔和的脸,张子健坐在我身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吃面条。我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询问他,“你也想吃?”   他摇摇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喜欢看你吃东西时狼吞虎咽的样子,会让我觉得胃口大开。”   说起狼吞虎咽,我的脑海中情不自禁浮起今天下午陆永城吃面条的样子。记忆中第一次给他煮面条的时候,他已经是这个样子。我很难想象用餐时优雅从容的男人,唯独在吃我煮的面条时,会变得毫无仪态。   我还记得与他第一次分手复合后的早上,他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从隔壁阿姨的家里偷摘了一支菊花送给我,并把煮糊的面条当成讨好我的礼物。虽然那两碗咸得吃不下的面条最后还是倒掉了,可是那份感动一直盘旋在我心里很久。   “芷晴…芷晴…”直到张子健重复呼唤我的名字,我才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我朝张子健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面。可是扒了几口,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饥饿感,于是放下筷子猛地灌水。   再次抬头望向张子健的时候,发现他无奈的眼神正落在我的脸上,“不吃了吗?”   “吃了几口就不感到饿了,等会要是饿了再吃。”我正想要把面条拿到厨房放好,张子健眼明手快夺了过去,拿起我刚才用过的筷子低头吃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朝我笑说,“放久了不好,待会儿要是你想吃,我再给你弄。”   我低下了头,右手的手指不断地玩弄自己的指甲。直到张子健把我吃剩的面条都解决完,我才淡淡地说,“子健,对不起。”   他把碗筷收拾好,转身来到厨房洗碗。“吃不下就别吃,干嘛道歉?”   看着他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我越发的感到内疚,走到他身后拥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笔直的腰椎上。“对不起…我这些日子顾着到医院照顾陆永城,忽略了你。”   我明显感到张子健的双手一颤,碗也差点从他的双手滑落。他擦干净双手,转身把我从自己的身上挪开,语气轻柔得就像在哄小女孩。“晴晴,我只是担心你会累坏。”   张子健对我的好,我一直放在心里。看着他心里明明很介意,却一直假装若无其事的态度,更让我感到内疚。“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他自暴自弃,所以才会留在他的身边鼓励他,别无其它意思。”   “我懂你…”   一句我懂你,已经把我下午逐渐寻回的记忆压下去。我与陆永城已经分手了,现在留在我身边的是张子健,是那个表面上冷酷无情,却无比爱我、疼我的男人。我的声音有些梗咽,踮起脚环住了他的颈脖,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今天问过医生了,他说陆永城的情况乐观,明天可以开始康复运动,只要多加锻炼很快可以重新站起来。”   “好!”张子健抱着我的腰,低头把缠.绵而热烈的亲吻落在我的额头上。他的呼吸声灼热无比,紧贴着我的颈部滑落,很快到了胸前的锁骨。   张子健与我交缠在一起的身躯,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味。他的手臂把我的身体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灵活的舌头伸到我的口腔里肆意地挑豆一番。他似乎并不满足唇齿上的掠夺,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我的背后游移。   “子健…我…”我的心跳不断加快,被他划过的肌肤变得火辣辣的。   张子健轻易地把我抱起,两三步回到卧室里,小心地把我放下。他双手撑在床上,眼中似乎迸出了情.欲的火花,用一种期待而渴望的眼神看着我,厚唇轻启,“晴晴,可以吗?”   我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炽热,因为某处的坚挺在厨房的时候已经顶着我的下身。与张子健在一起以后,他情动的时候并不是没有,而是每次都会小心地顾及我的感受。   这段日子以来,我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是拥抱、亲吻或牵手。他体贴我的感受,而我却自私地利用他的宠爱,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与他进一步的发展。   是因为我不够爱他吗?   我一直这么问自己,即使在我决心留在他的身边以后。我们一起工作、上下班,周末的时候我们都会粘在一起,两家人的相处也十分融洽。   可是,每次当他想要与我亲热的时候,我的思维已经接受,双手却情不自禁地把他推开。这种情况发生多次以后,张子健脸上流露出的失落让我感到难过。我知道,对于一个蓄势待发的男人来说,突然的叫停是一件羞愧而难耐的事情。   就在我失神的时候,张子健又再次问道,“晴晴…我很希望你可以成为我的女人,可以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停留在张子健写满期待的脸上。我知道自己三番四次的拒绝,已经磨灭了他的全部耐性,让他男人的自尊心也受到损害。既然我已决心与他在一起,交出自己也是迟早的事情。   虽然陆永城的出现让我找回了那种心动的感觉,可是面对一个曾经伤我至深的男人,我变得胆怯无比。那些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伤痕,时刻提醒着我与他的步步惊心。在心跳面前,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眷恋还在,可是又能代表什么呢?   该死的天平座!   我的手指握着他的手腕,再次深呼吸以后,才微微点头。我的声音软绵绵的,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子健…”   张子健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没等我继续说下去,他已经把我压在身下,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修长的手指顺着我的锁骨往下滑,轻轻一挑,就把我衬衣的纽扣解开了,到最后只剩下单薄的内.衣。   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用力就会把我弄痛。台灯柔和的光线把张子健的刚毅的脸,映衬得完美无瑕。湖水蓝的被单,泛着一丝让人迷醉的柔情蜜意。他俯身吻上了我胸.前的朱砂痣,用力在哪里啜咬了一小口。   “晴晴,你真美!” ☆、127.情深眷恋(推荐票1000加更)   正当张子健要把我最后一道防线拿下的时候,客厅里传来急促的铃声。我小声提醒道,“子健,你的电话…”   张子健并没有理会,转而贴在我的耳边吹气,上衣很快被他丢在地上“现在谁也无法打搅我们的好事,要是有急事等会儿还会打来的。”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张子健已经堵上了我的双唇。果然,电话声响了一会儿便自动断线了。   再看张子健的眼神,早已布满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欲。他把双手伸向了我的后背,就在手指刚要触及我衣服扣子的时候,室外又传来了熟悉的铃声,这次是我的手机在响。   “我先去接电话。”我慌忙把张子健从我的身上推开,披上衣服急忙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喂…”电话的那头传来张明霞有气无力的声音,“芷晴,你与子健在一起吗?”   我把电话夹在耳下,飞快地把衬衣的纽扣系上。“是的,我在他的公寓里,你稍等一会儿。”   当我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张子健正坐在床沿上发呆。我把电话递给了他,可是没聊一会儿,他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你在哪里?好好…我和晴晴马上过来。”张子健火速挂了电话,拾起地上的衣服穿起来。“张明霞说全身起了风疹,我们现在过去送她去医院。”   四十分钟以后,医院急诊室。   张明霞坐在收费处的等候区中,漂亮的柳眉几乎扭成结。她不断地伸手去抓自己的手臂,白皙的皮肤已经被抓出了几道血痕。“痒死了…啊…我草,好好的怎么出了一身风疹?”   我急忙劝说,“霞姐,别继续抓自己的手臂,都快要出血了,小心留下疤痕!”   听到疤痕两个字,张明霞立刻停了下来。她转身望着我,有点哭笑不得,“芷晴,你看我一把年纪还出风疹,多可怜。今天刚好老头子出差没在家,不然我也不打搅你们的好事。”   话音刚落,张明霞便盯着我的胸.部傻笑。我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衬衣第一个纽扣没有好上。雪白的肌肤上有几块小小的红印,一看就知道是亲吻留下来的痕迹。我连忙解析说,“霞姐,别误会,我和子健…”   张明霞的脸上浮起了得意的笑容,捂着嘴角偷笑说,“我儿子挺猛的,对吧?”   “咳咳…”我尴尬得无地自容,这是一个长辈应该对儿子女朋友所说的话么?果然张明霞的心理年纪比实际要小。   她看着在交费处排队的张子健,笑容越发的明媚,丝毫没有了刚才病怏怏的样子。“芷晴,虽然子健有些时候比较固执,可是他真的很爱你。自从兰兰走了以后,我还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   张明霞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改口说,“哈哈…我胡说的,别介意。”   “兰兰是易兰,对吧?”我还是第一次从张明霞的口中听到关于易兰的事情,心中不免有些好奇。虽然张子健曾经对我提起过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但一切只是云淡风轻地描述,并没详说。   张明霞意外地问道,“他跟你提及过了?真让我感到意外,因为自从兰兰走了以后,她的一切事情都成为了禁忌的话题,有一次我无意中提起,他还整整跟我置气了两个星期。原来不知不觉间,兰兰也走了快四年。”   “子健很爱兰兰吧?”我轻声问道,如果不是深爱一个女人,绝对不会把她曾经喜爱的东西精心留下来。   张明霞说起易兰的时候,脸上浮起了几缕忧伤,“嗯,子健这个儿子很固执,爱上了就是一辈子。兰兰虽然家庭条件不好,可是长得很美,就像是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   “画卷里走出来的仙子?”我很少听闻有人用仙子来形容一个女子的美丽,如果美如仙子,岂不是只应天上有?   顿了顿,张明霞似乎还沉浸在回忆当中,“她的美纯洁得犹如朝露中绽放的白莲花,不掺合丝毫的杂质。最难得的是她的性子很温婉聪颖,在子健创业的时候一直守护在他的身边。她对老人家也很好,空闲的时候会过来美容院帮忙,可是…”   “可是?”我的好奇心促使自己对易兰的故事引起了兴趣,“她这么完美的女人竟然自杀,真的很可惜,大概就是别人常说的红颜薄命。”   张明霞鬼鬼祟祟地看了张子健一眼,发现排队等候付款的人比较多,还有两三个才轮到张子健,于是凑近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可是她的自尊心太强,这可能与家庭条件有关系。所以她在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才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去结束自己的性命。我能理解她对清白的执着,但人最珍贵的还是生命。”   我的脑海中似乎浮起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易兰柔美的脸上笑靥如花,与张子健站在一起简直男才女貌。“嗯,我想子健曾经爱得很深,所以刚认识他的时候,身上才会流露出那般寂寞的愁绪。”   “芷晴,你别介意我提起子健过去的恋情。毕竟她人都不在了,子健现在爱的是你。”张明霞又情不自禁地抓起手臂上的皮肤,却被我一声吆喝,顿时把手缩了回去。   其实我一点也不介意张子健的过去,或者可以说如果他现在心里依然有易兰的位置,会让我感到轻松一些。就正如我的心依旧存在陆永城的那段记忆,我从不相信这辈子可以完全把它忘记。   如果对方是陆永城,曾经的我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询问她与前女友的琐事儿。因为我会吃醋,我会介意,更加害怕那些漂亮温柔的前度,会把平凡的我打败。   但对于张子健而言,我从未介意过他的过去和那个活在他心里的女人。两颗曾经受过伤害的心,才会这般小心翼翼地顾及对方的感受,用宽容的心态去面对这份源于现实的爱情。   “其实子健与你在一起以后,已经把兰兰的照片和送给他的礼物都丢掉。那些东西他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三年,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拿出照片看很久才睡。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把兰兰送给他的钢笔擦拭一遍又一遍,直到你的出现,他才回复那个正常的自己。”张明霞叹了一口气,似乎对兰兰走后沉迷伤痛的张子健感到痛心。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医院看到的贝壳手链,已经被陆永城长久的触摸而变得严重磨损。他也会每天睡觉前拿着我们曾经的信物,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沉浸在我们共同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吗?   坐在身旁的张明霞看到我陷入沉思,转而笑嘻嘻地说,“芷晴,虽然你长得没有兰兰漂亮,可是我更喜欢你当我的儿媳。像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相处起来更加真实和无拘无束。我的性格就这么奇怪,第一次在婚宴上仔细打量你的时候,就觉得与你缘分不浅,想不到现在真成了子健的女朋友。其实我更期待,你能尽快成为我们张家的儿媳。”   我对张明霞最后一句话感到意外,因为她不像我的妈妈那般急切地想要把我嫁出去,故而从未在我面前提及结婚的事情。我知道她不提及,是不希望给我和张子健任何压力。在她的心中,早已把我当作自己的女儿般对待。   其实我心中有些说话很想对张明霞坦白,思考片刻然后试探地问道,“霞姐,你介意我的过去吗?”   她怔了怔,脸上浮起了一丝苦笑。“谁都有过去,只要子健喜欢,我也会喜欢。以前看到子健因为兰兰的事多年未能忘怀,作为妈妈的我,是多么的痛心。”   “霞姐,其实结婚的事情,我…”我的话还没说完,熟悉的声音已经打断了我。   “想不到大晚上还这么多人排队付款。”张子健走到我们面前,小声嚷到。他皱着眉头,一脸鄙视地盯着张明霞说,“估计你吃错什么,才会长风疹。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会折腾别人。”   我忍着没有笑出声,连忙帮张明霞说话,“好像我听说过某人小时候,总是三更半夜发高烧,那才是折腾。现在你照顾自家妈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谁料张子健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小声埋怨说,“我又没说不带她看医生,只是觉得她是因为乱吃东西才出的风疹。”   “屁…”张明霞竟然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张子健的后脑勺,咬牙切齿地责骂道,“这是一个成功男人应该对自己老妈说的话吗?我真是白养你了,看我回家教训你不?”   看着张明霞生龙活虎的样子,估计不用打点滴,她的病都已经好了一半。   ###   接下来的几天,我与张子健结伴到香港出差,与GF的副总裁商议合作的事情。因为第一张试单的反馈不错,客户对我们公司的产品很满意,所以很快又追加了三个货柜。GF公司的副总裁Bill先生还起草了一份长期合作的合约,其中预计每年的采购量对于启宏的发展来说,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与Bill先生会面以后,张子健在香港订了机票去新加坡出差。他提议把我也带上,可是被我委婉地拒绝了。 ☆、128.执手相随   “GF公司的合约我急着回公司修改,然后发给Bill确认。这是启宏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刻不容缓。”我站在星光大道上,面对海港对岸灯光璀璨的高楼大厦,心中有种掩盖不住的喜悦。GF公司是我与张子健倾尽心血争取回来的客户,它将会是启宏打败同行业竞争对手的垫脚石。   “晴晴,辛苦你了。”张子健把我轻搂入怀,强烈的心跳声就在我的耳边响起。“这个月忙完以后,我们先去登记结婚,婚宴迟点我们腾出时间再举行,好吗?”   如果我没记错,这已经是张子健半年来第九次求婚。对岸的灯光璀璨美丽,可是还不及身旁这盏普通的路灯真实可靠。   风有点猛,把我系在脖子上的丝巾吹散,随着海风漂浮在漆黑的夜空中,离我越来越远。张子健见状,放开我的身体,小跑起来追在我的丝巾后面。直到丝巾最后落在海边的护栏上,他长臂一扯,终于把它攥在手里,才脸露笑容。   “好险…差点吹到海里去。”张子健弯身帮我把丝巾系在脖间,拍了拍我的脸蛋问道,“刚才的提议觉得怎样?”   握着张子健冰冷的大手,我感觉自己在作人生的赌注。看着张子健期待的笑脸,脑海中就会不断浮起过去半年的点滴生活。他的微笑、温柔,都汇成了这晚维多利亚港对璀璨的灯火,让我眼前一片朦胧。   嫁给张子健,会是我最好的选择吧!   我伸手把丝巾攥在手里,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徐徐抬头对上了他含笑的脸庞,“好。”   其实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兴起,自从右手的无名指戴上了张子健送给我的钻戒时,我已经决定把自己的幸福交给他。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深爱的人就能执手共老。我们不得不去思量过去,考虑现实,还要同时展望未来。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张子健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男人。他的胸襟足以包容我的过去和任性,只有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我那颗麻木的心才不会再次流淌出鲜红的血液。他会百般包容我、宠爱我,即使我未曾对他用情至深。   这晚维多利亚港的海风,把我一直以来不敢去做的决定变得清晰起来。我终于明白,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   就这样,我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了下来。刚回到公司,我就率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她在电话里激动得久久不能平静,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我马上去找阿霞商量你们的婚事,然后择个好日子把你嫁出去。婚宴可不能马虎,我们在这边的亲戚最少要宴请五十桌,要是把同事、同学都请上,不知道五十桌够了没。唉…我得减肥了,否则你结婚的时候穿起旗袍不够漂亮…”   听着妈妈喋喋不休的话语,我忍不住笑了,“妈,我正忙着,这些事情就正式交给你去办了。”   我挂了电话,拿起办公桌上与张子健的合照,心情有些恍惚。其实与决定于张子健登记结婚,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回应。我知道生活走到这一步,是水到渠成,也是所有人期待的。双方的家人很高兴,张子健更是欢喜雀跃,心情平静的人或许只有我一个。   放下照片,我把精力都集中在GF公司的合同上。其实对于大公司来说,很多条款都很苛刻,但为了启宏的利益和前途,我必须一条条地钻研,然后把部分不合理的条约修订。每逢遇到一些我不能决定的,就发邮件给张子健确认。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一周,张子健不在身边的日子,我每天都会抽空到医院探望陆永城。他的康复进展得很好,双腿也恢复了知觉,还在医生的建议下准备开始走路联系。   再次触摸右手的无名指时,那里光秃秃的让我有些不习惯。那枚张子健送给我的钻戒,已经被我摘下小心收好。我每次去探望陆永城之前,都会把戒指摘下,因为不希望他每次看到我的戒指,都会流露出一种哀痛和悔恨的表情。   我把整理好的合同扫描好,然后发到张子健的邮箱,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四点半,已经没有时间为陆永城准备晚餐了,只好在以前我们很喜欢去的那家粥家庄打包了鲜虾云吞面和鱼片粥,然后急忙赶去医院。   当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病房没有陆永城熟悉的身影。我正准备到护士站询问的时候,回头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罗琦琪。   “芷晴,是你!”罗琦琪看到我的时候,精致的脸上浮起了笑意。“很久没见,最近还好吗?”   我微微一笑,与罗琦琪礼貌地打照顾,“琪琪,很久没见了,宝贝还好吗?”   “很好,谢谢关心。”罗琦琪一如既往的温柔,自从当了妈妈以后,那份让人感到窒息的美也变得随和不少。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交代说,“刚才我来探望永城的时候,刚好护士通知他去做康复训练。他还担心你来的时候找不到他,让我回来等你。”   “那我过去找他吧。”   当我和罗琦琪来到康复训练室的时候,看到陆永城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医生侧在一旁协助他站起来。他的情况看上去并不好,脸色青白,似乎凝结了一股负面的情绪。   罗琦琪拉着我我并排坐在离他不远处的休息区,轻声解析说,“今天是永城第一次试着站起来重新学走路,医生说这种病情的客户最困难就是迈开康复的第一步,因为心理的阴影会阻碍他的双腿迈开步伐。我陪着他试了一小时,似乎他的双腿依旧没有恢复力气。”   “不,不是这样的。”我摇了摇头继续说,“刚才我去病房之前,已经询问过他的主治医生,说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理疗,双腿已经恢复了知觉。加上护工每天都会帮他按摩双腿,保持血液的循环,严格来说他只是未冲破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儿。”   罗琦琪意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嘴角露出了一丝担忧,“我知道那场车祸,让永城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如果你看过他做完手术后的样子,也会被他人不似人的鬼样子吓到。”   我的视线依旧望向不远处的陆永城,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没有了几天前的自信。他的双手紧握着身旁的不锈钢扶手,目光却落在窗外翠绿的大树上。初夏已至,四处都显得生机勃勃,那份淡然而宁静的美好,却没有让陆永城感到愉悦。   我知道,陆永城此刻的心情一定糟透了。   “你知道吗?手术后的他滴水不进,每天依靠营养点滴过日子,直到有一天我忍不住了,几乎哭着在病床边问他,如果芷晴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会心痛的。”罗琦琪看我没有答话,又继续轻声回忆当日的情景。“他听到你的名字以后,手术后第一次说话,开口第一句就是拜托我不要告诉你他的情况,免得你担心。”   陆永城还是从前那般懂我,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不愉快、甚至到过水火不容的地步,可是如果当日我知道他车祸的事情,也会不顾一切从上海回来探望他。爱恨与否,我从来不会把他丢弃,因为我舍不得。   正如他舍不得让我担心、让我看到他无助而痛苦的样子。   曾经我扬言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也告诉身边所有人我们之间不拖不欠。然而恨过、痛过以后,我还是选择原谅。大概也只有陆永城知道,我从来未试过真正恨过谁,即使是从前的陈立仁。   我收回目光,侧头看着罗琦琪完美的侧脸线条,淡淡地说,“琪琪,这些我都理解。可是我们也无法回到从前,现在的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留在他的身边,鼓励他、支持他,身份与你相当。”   几声哀叹以后,罗琦琪低垂脑袋,语气充满伤感。“芷晴,永城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看过他会因为一个女人而丧失理智,甚至不可理喻。虽然他这个人看上去对爱情毫不在意,可是唯独对你的爱超出了自己能承受的范围,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   ---唯独对你的爱超出了自己能承受的范围,才会做出那些疯狂的举动。   罗琦琪的这番说话,像重锤般敲打我的内心。曾经我在思考与陆永城之间的关系时,也想过这个曾被忽略的问题。他的怀疑、他的极端、甚至他三番四次的挽留,初衷也不过是对我爱得太深。   思绪飘回到那个周日的早上,他满怀期待地把一枚简单的戒指套在我的中指上。那份慎重和源于心底的坚定,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心酸。   对爱情不信任的,又何止陆永城一个?   记得第一次分手复合的时候,我们曾经拥抱着彼此熟悉的身体,誓言要为对方改变自己倔强的脾气。可是,我们这些坏脾气又怎会一时之间完全改变?现在再思量这些,得到的不过是一份唏嘘。   我们错过的这份爱情,也只怪有缘无分。 ☆、129.你可以   看着陆永城在医生的帮助下站起来,然后又坐回去。如此反复,他似乎丧失了刚才仅余的一丝信心,整个人都陷入了悲观的状态当中。   我不忍心看到陆永城流露出如此忧郁和失望的表情,从长椅上站起来直径往他的方向走去。“陆永城,试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没有一点进步?”   刚才还一脸沮丧的陆永城闻声望过来,看到我的那刻表情变得窘迫,轻咳了几声然后把目光收回,盯着自己的双腿说道,“怎么现在才来?”   “因为这几天我没空来监督你,所以偷懒了?”我蹲在陆永城身旁,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腿问道,“到底是理疗的效果不好,还是你没勇气站起来?”   陆永城这男人果然一如从前的骄傲,捏着我的手指反驳说,“谁说我没勇气站起来,只是刚才一直在热身,现在才正式开始练习。”   “热身需要一个小时吗?”我不屑地问道,双手很自然地落在他的胳膊上,小心地搀扶他的身体想要再次站起来。   陆永城的脸颊红了一片,在我的帮助下缓慢地站了起来,不以为然地对我说,“哼,我陆永城是什么人,你不要太小看我的毅力。”   当我的双手离开陆永城的手臂时,我明显感受到他的身体猛地摇晃了几下,直到双手紧抓住一旁的不锈钢扶手,才最终站稳了脚步。   “你先站一会儿,觉得自己可以了,再试着慢慢迈开脚步。”说着,我向前垮了几步,站在离陆永城大约两米之外的地方,鼓励他说,“我在这里等着你走过来,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会离开。”   陆永城像受到了极大的鼓励,微微舒了一口气以后,在原地站立。他的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自信,握着不锈钢扶手的双手也在一点点地收紧。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彼此的目光都没有从对方身上挪开。细心之下可以发现,他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脸上也好像长了一点肉。双肩也没有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般消瘦,整个人都变得精神奕奕。   “陆永城,你可以的。”此刻我的眼中只有他,是多么迫切地想要看到他重新迈开步伐。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右腿开始缓慢地向前挪动。虽然幅度不大,可是在我眼中看来,已经是迈向成功的一大步。似乎这一步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当右脚的脚掌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他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窗外的阳光洒在康复室的这个角落,燃亮了原本阴暗的气氛。陆永城的双眼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右脚可以再次活动。他的双手顺着不锈钢扶手往我的方向滑动了一寸,然后再次尝试抬起自己的左脚。   这次的尝试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吃力,他努力把脚抬高一点,让跨出的脚步可以伸远一点。当左脚轻轻落在一步之外的时候,我看到陆永城的双眼中闪着喜悦。他低头看着那双曾经失去知觉的双腿重新活动起来,整个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芷晴…我..可以的!”他望向我,期待的目光如春日的微风般轻柔,却又带着北风的苍劲。我知道,陆永城已经做到了。   他可以再次站起来,我是知道的。   没等我上前扶着他,他已经跌跌荡荡又走了两步,然后整个身体扑在我的身上,弯身把我拥入怀里,激动地说道,“芷晴,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凝滞的双手慢慢地落在他的腰椎上,我轻拍他的后背安抚说,“陆永城,我就说了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医生似乎被我们的坚持感动了,在身后传来了鼓励的掌声。我尴尬地把陆永城从自己的身上推开,扶着他慢慢走到椅子旁。   接下来,急促的脚步声在我们的身后响起,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抽泣声。我回头一看,发现陆母正泪流满脸,站在我的身后哭得像个小孩子似的。陆永城嘴角勾起了耐看的弧度,轻声地呼唤陆母,“妈…”   这一声久别的、含着激动和喜悦的称呼,让陆母忍不住情绪失控。她激动地冲向前,几乎跌坐在地板上,抱着陆永城的身体又哭又笑。“永城,你终于可以再次站起来了,妈妈真为你骄傲。”   陆母的背影似乎比之前更消瘦,发髻也松散下来。但她早已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扑在陆永城的怀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罗琦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双手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轻声呼唤说。“芷晴,谢谢你!只有你有能力让永城恢复信心,迈开这一步…”   再次回头的时候,我发现罗琦琪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泪花,那份激动一点也不输给陆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别过脸擦了一把眼泪以后,低声呢喃说,“我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天佑,他一定会激动得马上赶来医院。”   虽然我的表面上平静得很,可是内心的汹涌早已翻卷了千万遍。我笑着提议,“陆永城你也累了,今天的康复训练就到这里结束吧,先回病房休息。”   回到病房的时候,我发现刚才带过来的外卖已经凉了。“我先去把粥热一下,你在这里等着。”我朝陆永城和陆母笑笑,得到回应以后独自捧着饭盒来到护士站。   口袋里的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毫无意外是张子健的电话。我把饭盒往桌子上一放,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划下了接听键,“子健…”   “嗯…是我。”张子健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在哪里?”   我说,“我还在医院里,陆永城今天可以走几步了,太让人高兴。”   “是吗?”张子健的声音略显失落,语气搀和一丝刻意屏蔽的郁闷。“你开车回去的时候,小心点,我还忙着,回头打给你。”   没等我回应,张子健已经挂断了电话。那头冰冷的“嘟嘟”声让我感到一丝担忧。是因为他这次出差的工作,遇到什么刺手的问题吗?   没过几秒钟,我的手机响起了邮件的提示音,原来是Haji的邮件。如今我与他的合作已经日益紧密,他对我的信任也超出了采购商和供应商的关系。我们就像认识很久的朋友那样熟悉,在业务之外我还会帮他处理一些采购和安排装柜的事情。   邮件是关于下周需要装柜的订单,我把具体的情况写下来,有些数据还专门打电话到Haji指定的供应商询问过后,才最终定下来。有些重要的细节,我复核了两次之后才按下发送键。当做完这一切以后,我发现粥还搁放在一旁,连忙放进微波炉弄好以后,匆匆往病房的方向走回去。   想不到我离开的这些时间,病房已经挤满了人。透过敞开的门,我粗略环视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人我都认识,分别是陆父、陈天佑和陈美妍。大概他们已经约好这天下午来探望陆永城,桌上已经放满了他们带来的东西。   他们围着陆永城有说有笑,陆父把手搭放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可是表情早已表达了内心无比的激动和安慰。陈美妍打开了保温瓶,那把娇嗔的声音传到病房之外,让我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永城哥哥,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饭菜,你就尝一口嘛。”   不知道是我多心,还是陈美妍本就如此,那声“你那就尝一口嘛”充满了撒娇的口吻,让我再次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只见陆永城看着陈美妍,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接过陈美妍手中的饭盒和勺子,轻微点头以后吃了两口,然后把饭盒递回给陈美妍。   我握着饭盒的手一颤,差点把粥打翻在地上。看着他们乐也融融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的存在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再次遇到陆父,发现他的精神依旧很好,严肃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或许是错觉,我总感到他的身影似乎苍老了十岁。   我只犹豫了十秒钟,就决定转身离去。当我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把手中的饭盒往里面一丢,然后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这个决定并不是该死的纠结或者胆怯,而是我觉得自己能陪伴陆永城至此,已经足够。   真实的想法,是我害怕自己再继续下去,会更变得摇摆不定。我答应了陆母陪伴陆永城到他能再次站起来,如今这个承诺已经实现,我也没有再出现的必要。坚定自己的想法,无论对我、张子健还是陆永城,都会是最好的选择。   我发动汽车,沿着拥挤的马路往家的方向驶去。今天的路况不好,很快就堵上了。我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有两个是陆永城的,剩下一个是罗琦琪的。我没有回电话给他们,只群发了一条信息,说公司有事先行离开。   我把手机放好,发现屏幕显示电池不足自动关机,这样更好,陆永城就不会继续拨打我的电话。看着窗外长长的车龙,我随手打开汽车的音响,里面传来了一曲悠扬的曲调。   When.I.fall.in.love ☆、130.聘礼   由于堵车的原因,我也没有按原定的路线回自己的公寓,而是离开市区往父母家的方向驶去。这段时间有点忙碌,已经有几周时间没有回去探望父母了。   当我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全家人正围着餐桌兴高采烈地讨论什么。看到我回来,林浩然兴奋地从坐在上站起来,像小时候那样冲向前搂着我的肩膀问道,“姐,妈妈说你决定要跟姐夫登记结婚了,是真的吗?不会当逃跑新娘吧?”   我故作生气地扭着林浩然的耳朵,轻声责骂说,“你都叫他姐夫了,还有什么落跑新娘?你成熟大方的老姐是那样随便的女人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你放开我!”林浩然痛得呱呱大叫,惹来爸爸妈妈一阵阵笑声。   妈妈笑得眉毛都弯成了新月,起身到厨房盛了一碗汤,呼唤我坐下来。她得意地对我说,“你们姐弟俩果然有默契,你上午说要跟子健登记结婚,下午林浩然这小子就说向小欢求婚成功,说今年再存点钱,明年就可以举办婚宴。这下好了,林家双喜临门,可乐坏了你们外婆。”   听着妈妈喋喋不休的话语,我也兴奋地扯着林浩然的手臂审问,“终于把小欢办了?你这小子可要负责任!”   “什么办了…小欢可是纯洁的女孩子,你以后别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免得吓到她。”这回轮到林浩然捏着我的耳朵,痛得我慌忙向爸爸求助。   爸爸也乐得眉开眼笑,看着我们姐弟打闹也没有取笑。“你们都成家了,我就安心。”   想起成家,我连忙问妈妈,“上次你说我们这里准备拆迁,子健介绍你们去看的楼盘怎样?如果觉得好的话尽快下订金,我还有一些积蓄可以垫付房款。”   谁知话音刚落,他们三人面面相觑,飘忽的眼神惹来了我的猜疑。我细心留意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们都不约而同回避我的问题。   “哈哈…老婆你做的菜越来越好吃。”爸爸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妈妈碗里,尴尬地说道,“快尝一口,做饭辛苦了。”   妈妈夸张地把鸡肉塞到嘴里,连忙点头附和,“对,我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不是我自夸,这三杯鸡绝对是大厨的级别。”   “哈哈…”坐在我身旁的林浩然也傻兮兮地笑起来,却想不到接下来的说话。   我怒瞪了林浩然一眼,吓得他差点把碗跌落在桌面上。我冷吭了一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的碗里,把声音弄得冰冷无比,“林浩然,快从实招来,否则…我把你初中还尿床的事情告诉小欢,让她嘲笑你一辈子。”   “姐,我的亲姐!你千万别冲动。其实….其实姐夫他已经在那个楼盘买了一套四室一厅的公寓,说是给林家的聘礼。”林浩然在我的威逼之下,终于吞吞吐吐地把实情道出。我再次把责备的目光转向桌子对面的爸爸妈妈,发现他们的目光瞬间变得闪烁起来。   “吃饭吧…”妈妈闷头吃饭,丝毫没有解析下去的意思。   我把筷子“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怒气冲冲地对妈妈说,“说好不让子健付款的,怎么就当聘礼收下了?你们是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妈妈笑得有些牵强,用手肘撞了一下爸爸的手臂。爸爸丢给妈妈一记埋怨的目光,然后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我们怎敢卖女儿,就算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么多…不不不…我们怎么舍得把你卖掉,对吧老婆?哈哈…”   这回妈妈不淡定了,拿起桌面上的筷子重敲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子健又不是没能力,你担心什么?开始的时候我也很坚决地拒绝他,觉得收这么大的聘礼心里过意不去。可是看到子健失落的表情,我这个丈母娘也心疼。”   心疼你毛,其实你这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收下屋子以后他就不用供楼,多省事儿。亲爱的老妈子,我也是你亲生的,怎么就这么偏心?   爸爸看到我不悦的表情,轻声安慰说,“闺女,我们很理解你的心情,你希望自己能独立,全家人都不依赖子健。可是你想想,每次都拒绝他的好意,他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会严重受损的。”   我叹了口气,冷冷地说道,“我还没正式过门,你们就收下这么大的聘礼,要是我反悔怎么办?”   我刚说完,三人马上异口同声地吼道,“你不嫁给他,嫁给谁?”   听他们这般齐心地责骂我,我的心都凉了一截。这顿晚饭吃得很不是滋味,匆匆扒了几口以后,我就洗澡回到房间里待着。   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我的心情无比的糟糕。我已经很久没感到这么浮躁,难道是大姨妈将至的缘故?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妈妈的手里拿着红色的存折,蹑手蹑脚地走到我床边,毫不犹豫地钻到我的被窝里。   “林芷晴…”她每次称呼我全名的时候,就是态度严肃之时。我嫌弃地把被单抢过来,没好气地问道,“说吧,我要睡了,今天很累。”   妈妈笑了几声,然后把身体挪向我,打开那个红色的本本翻到最后一页,小声地说,“要知道我和你爸这些年的积蓄,都在金融风暴那年血本无归了。这两年我存了点钱,你明天去银行汇给子健吧,算是我给他的回礼。”   回礼?我偷偷瞄了一眼最下方的数字,一下子精神起来。“妈,你亏空公款吗?怎么能存这么多?”   我刚说完,妈妈的手掌“啪”一声落在我的额头上,嗤笑一声说,“虽然我不玩股票了,可是转行跟风买卖黄金,也算稳健投资,稍有盈余。”   我坐了起来,把存折合上塞回妈妈的手中,一脸人真地说,“妈,收了就算,现在回过去不是让子健更难堪吗?”   “真的不打算回礼了?”妈妈试探性地问道。   我再次认真而慎重地回答,“嗯,拿回去养老,免得将来会对我和林浩然造成经济上的负担。”   结果,妈妈欢天喜地地离开了我的卧室。事实再次证明,我是她老人家的亲生女儿。   没过半小时,虚掩的卧室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我刚说了声“进来”,爸爸便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朝我招手,小声说道,“晴晴,快到阳台去。”   疑惑的我慌忙钻出自己的被窝,小跑到阳台上。爸爸立刻把阳台门关上,然后把我扯到角落里小声说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告诉妈妈。”   “嗯,绝对不告诉妈妈。”我郑重地回答。   爸爸舒了一口气,从裤袋里摸出一个绿色的存折偷偷塞到我的手里,看上去万般不舍,“要知道我和你妈这些年的积蓄,都在金融风暴那年血本无归了。这两年我存了点钱,你明天去银行汇给子健吧,算是我给他的回礼,但千万不要告诉你妈。”   我愣了愣,怎么这对白这么熟悉呢?小心翻开存折,借着头顶微弱的灯光,我对最后一行的数字表示极度的惊讶。“爸…你向高利贷借钱了吗?”   “嘘!”爸爸做了一个禁言的手势,贴着我的耳边小声叮嘱说,“去年我弄了个科研项目,研发出的新方案帮公司省了百分之十的用电,这是老总奖励给我的。加上每月上缴给你妈的工资,我每次都扣起五分之一存入小金库。记着,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的天呀,怎么连妻管严的爸爸也弄起小金库来了,数目还不少呢。“爸…怎么我说要供楼的时候,你不借给我?”   他想了想,很直接地反问道,“借给你,又不能收利息,多亏。就算我说借给你,你会要吗?”   没思考半刻,我果断地回答,“绝对不会,我暂时有能力供楼。可是我也不会拿你的老本,免得造成我和林浩然的负担。”   爸爸皱了皱眉问道,“真的不要?”   “不要!”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嗯,果然是我的亲生女儿。”说完,爸爸将存折塞回裤袋,偷偷在门缝看了一眼,确定妈妈还没从浴室出来之后,准备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我想起了一件事情,连忙拉着爸爸的衣角问道,“爸,方阿姨还好吗?”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没回头,声音却透着淡淡的悔意,“晴晴,我很久没见到她了,不太清楚。”说完,他飞快地打开阳台门,往卧室的方向跑去。   不见面就好,男人的谎言要么没有,要么一辈子。他与方阿姨的事情,我早在大一那年已经知晓。其实我也忍受不了最亲近的人的欺骗,所以才会在毕业后义无反顾地搬出了温暖的家,用这般极端的方式威胁爸爸与方阿姨分开。   我选择帮他隐瞒妈妈,是因为相信他可以回心转意,回到这个家中。我也知道他与方阿姨彻底分开,大概是我流产后坐小月子的那段时间。无论他犯下多大的错误,始终是我的爸爸,只要他能处理好这些破事儿,我也可以彻底把当年的事情忘记。   当我回到卧室准备再次睡下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林浩然,进来吧。”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发现林浩然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拉过书桌旁的椅子坐下来,手中果然握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存折。“咳咳…林芷晴,我…”   “你打算把这些年的积蓄给我,当作对子健送房子给你的回礼,对吗?”我抢过他手中的存折翻到最后一页,还好余额是我能接受的数目。我想也没想,直接把存折甩回林浩然的手中,大字型躺回床上。   林浩然似乎很惊讶我会猜到他来找我的目的,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把积蓄交给你?”   我翻了个身,改为趴在床上盯着他那张秀气的小白脸说,“我们当了二十几年的姐弟,你有什么心事瞒得过我?钱你存起来,结婚的时候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而且新房需要装修,你没理由动用老人家的养老金吧?”   “姐,我长大了,有能力支撑这个家。”林浩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无比的执着和坚定。我知道,他真的长大了,不再是从前自卑、胆怯的男孩。他的内心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早已变得无比强大。   我爬起来像从前那样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用轻松的口吻笑说,“即使你以后结婚、升级当爸爸,甚至老得走不动的时候,你还是我林芷晴的弟弟,我这一辈子最疼爱的弟弟。我说过要照顾你,就会直到我老去的那天。”   我知道我们的家庭并非大富大贵,每个人都是众多小市民中最平常的一个。可是我们相亲相爱、互助互勉,即使在我最困难和痛苦的时间里,只要每天都能吃上妈妈亲手为我准备的晚餐,漂泊的心都会变得安宁,无惧风雨。   “林芷晴…”林浩然扯过自己的衣袖小心地擦拭我眼角的泪水,坦诚地问道,“你已经决定好要嫁给张子健了吗?”   我轻轻点头回应,“嗯,决定了。你们都一致认为,我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一点儿幸福的感觉都没有。我还记得去年你说要嫁给陆永城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是长这么大以来,从未见过的幸福。”林浩然在叹气,我知道他在担心我。   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我的心也有些麻木。“林浩然,他能给我安稳和细致的关怀,而他却不一定能让我一辈子拥有这么平淡的日子。如果是从前的我,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后者,可是现在不同,我累了,不愿意再去倾心付出。”   林浩然沉默下来,过了很久才轻声问道,“他的双腿好了吗?”   我的心有些酸,是那种打从心底里泛起的无奈。“好了,今天已经可以走几步,医生说只要走出这几步,慢慢练习很快会回复正常。我以后不会再去找他,因为我要学着做一个好老婆、好儿媳,甚至是…好妈妈。”   “好妈妈”三个字,曾经是我的梦靥,也是我每次想起都会忍不住落泪的称呼。我始终会成为孩子的妈妈,过一些正常女人的生活。   这晚,我一夜未眠。 ☆、131.心意   第二天清早,我匆匆吃过早餐以后回到工厂,看着桌面上厚厚一叠的文件等候我审阅,连忙到茶水间为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提神。   为了规范工厂的管理,我让人事部的主管重新整理了全体员工的资料,并把所有重要的信息输入公司的ERP系统当中,同时对一些人手不足的部门下达了招聘的通知。   我把部分重要的文件审阅好以后,随意地拿起新晋员工的档案翻阅起来,目光无意之中落在设计部新入职的主管简历之上。   ---赵红。   我的心里有些好奇,赵红这个名字虽然很普通,可是当他是一个男人的名字时,就变得特别。好奇心促使我登录了公司的ERP系统,轻轻敲下“赵红”二字,然后仔细地把他的资料阅读了一遍。赵红的简历很简洁,这让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我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断翻阅着曾经的记忆。   拿起手机想要给张子健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没电关机了。当我更换上备用电池重新开机的时候,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一条接一条响起来。   我还没来得及逐一阅读,座机也在此时响起。   “芷晴,你昨晚整个晚上都关机,担心死我了。今天一早把电话打到你家,才知道你回公司了。”张子健担忧的声线从电话的那头传来,语气仿佛比昨天更疲惫。“我在机场,一小时后的飞机回来。”   “嗯,你把具体时间告诉我,我安排司机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我才想起张子健并没有按原定的日期回来,足足提早了两天。这不太像他的风格,多少让我今天的疑惑又增加了不少。我赶紧把杯中剩余的咖啡喝掉,然后查阅手机的短信。   让我意外的是,陆永城并没有发信息给我,反而是罗琦琪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大意就是陆永城今天早上突然又说双腿无力,站不起来,让我过来鼓励他。   我忍不住笑了,陆永城耍赖的性子一点也没有改变。他心中在想什么,我又怎会不知道?委婉地向罗琦琪表达了我心中的想法以后,很快又投入到紧张而繁忙的工作当中去。   将近下班的时候,陆永城还是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简洁得只有几个字“还会来吗?”   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无力,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短信沉思,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陆永城解析清楚。电话刚响一下,他马上接通了,似乎一直在等候我的来电。   “陆永城…”   “嗯,我在。”   我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析下去,是告诉他我不打算继续往医院里跑,还是告诉他我准备与张子健结婚了?无论是哪一种解析,我都感到万般沉重。我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右手手腕之上,那只与张子健同款的手表,像是磁铁般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许久,我才淡淡地回应说,“既然你可以重新走路,我也很替你高兴。我最近工作比较忙,如果有空我还会去看你。”   电话的那头也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陆永城沉重的呼吸声。他的语气十分平静,“芷晴,我知道了。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每次吃你煮的面条,我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感。”   “嗯,我先忙去了。”   “好,去吧。”   挂了电话,我用座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告诉他张子健的接机改为我去,然后匆匆收拾东西离开。   我靠在出闸口的栏杆处,随意地看着来往的人群发呆。以前我很喜欢出差,那种奔波的感觉让我感到生活充实而富有挑战性。但现在不同,我似乎对这种漂泊的生活产生了一丝抵触,很多时候我宁愿留在公司处理工作。   没等半小时,张子健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拥挤的人群当中。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挥动手臂向他招手。他很快就发现了我的存在,快步走到我的面前,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怎么是你来接我?”   “惊喜吧?”我上前挽着他的手,拉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张子健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分别一周憔悴了不少。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搂着我的腰,却没有了那种小别后的期待和喜悦。   “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靠在副驾驶座上的张子健眉头轻锁,让我感到一丝担忧。“客户那边进展得不顺利吗?”   他的眸光顿时变得黯然,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轻声说道,“嗯,不过谈妥了。这些日子频繁出差,感觉有点累而已。”   “先回家吧。”我系好安全带,扭动方向盘很快驶出了停车场。坐在一旁的张子健干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启宏的业务发展迅速,作为老总的他压力也越来越大。我不忍心打扰他的休息,随手把车内的音响关了。   ###   生活总是那么的狗血,很多人你不愿意再有交集,却会在你意料不到的时候出现。   我说的这个人,就是陆父。   自从上次看到陆永城重新站起来以后,我就借口没再去医院探望他。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他也没有就此纠缠下去。   通过他朋友圈的信息,我逐渐知道了他的近况,清楚他因为不断的努力,双腿已经恢复了日常的活动,生活也可以自理。   那天下午我刚驱车从工厂出来,就在大门口的绿化带旁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子。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看到我迎面而来,按了一下喇叭,然后调低了车窗。“林小姐,我们到前面的咖啡厅坐下来聊聊。”   陆父给我的感觉一如从前的威严,说话由始至终带着长辈吩咐晚辈的口吻。我从不觉得我和陆父之间还会有坐下来聊天的时候,但他今天找上我,一定会有特别的事情告知我。思考半刻,我还是点头同意,扭转方向盘往工厂一旁的商业街驶去。   坐在环境幽静的咖啡厅里,我和陆父面对面坐着,气氛正如我想的并不太协调。陆父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格子衬衣,坐姿笔直,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笑容。看到他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种亲切感,因为他的双眼与陆永城长得神似。他看我的时候少了以前的那种防备,却多了几分疑虑。   “林小姐,我这次是来感谢你对永城的帮助。”陆父开门见山,端起桌面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香味迎面扑来。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柠檬水,云淡风轻地说,“不客气,一点小事不足挂齿。陆永城现在还好吗?”   “很好,谢谢关心。他一直很努力练习,现在已经无需在依靠支撑走路了。”说起陆永城,作为父亲的和蔼笑容从陆父的脸上浮起。他说完这句客套的话以后,我们都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所谓可怕的沉默,就是我们心里并不喜欢对方,却依旧露出虚伪的笑容去面对彼此。似乎我和陆父之间除了陆永城,就没有其它话题可聊,因为我们如今的关系实在尴尬。   陆父似乎很想打破这种沉默,细想了一会儿后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张浅绿色支票,毫不犹豫地推到我面前。“林小姐,这算是我们陆家小小的心意,感谢你帮助永城站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些错愕,然后是自嘲。我拿起支票瞄了一眼金额,心中未免有些自嘲。想不到我的关心还挺值钱的,陆父出手大方,一下子给我开了一张二十万的支票。   “我知道你与张总好事将近,这算是给你结婚的一点心意,祝福你们百年好合。”陆父的脸上笑容还在,可是在我眼中看来却有种冷意。“林小姐是聪明的女人,相信会收下我的好意。”   我读懂了他眼中的深层含义,那是自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直没有改变的东西。我甚至想起了去年在医院离开的那个下午,他把车开到我身旁,简单的几句说话,就把我一直以来的坚持都动摇起来。   “谢谢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我接过他递给我的支票,攥在手中感概万分。   陆父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窗外晴朗的天空说道,“我知道永城暂时未能放下你,但是时间会遗忘一切。”   我默默地把手中的支票折成了一只小巧的纸飞机,报以他一个灿烂的微笑,“陆先生,祝永城早日康复,我和子健结婚的时候,一定会给你们捎去请帖。还有,这是我给你们的回礼。”   说完,我把折成纸飞机的支票插到柠檬水中,然后推到陆父面前。我的嘴角笑得得有些僵硬,但我知道这份笑容一定充满自信和尊严。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把天边的晚霞映衬的美轮美奂。火烧般的云层一直延伸至远处的高楼大厦,壮观、唯美,却又那么遥远,让我情不自禁想起了一句话。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132.提醒   周末的晚上,张子健在一间别致的酒店订了包间,并约上双方父母吃饭,商讨结婚的事情。   最兴奋的人莫过于我妈和张明霞,或许对于她们来说,儿女的成家立室,才是长大的标志。虽然我妈并不迷信,可是对登记和正式迎娶的日子,都比较苛刻。张明霞难得与我妈想到一块去了,拿着我们的时辰八字说要去咨询高人的意见。   过了两天,她老人家正式通知我,登记的日子定在下个月十号,而婚宴则订在明年二月。   我对订好的日子并没有异议,也没有太多的喜悦之情。似乎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与张子健结婚也成了我最终的选择。   周日的上午,我收到一条来自陆永城的短信,说约我稍后共进午餐。我像往常一样借口工作很忙,没时间赴约。结果我的信息刚发出,小圆桌的对面就坐上了一抹浅灰色的身影。   “芷晴,休息日别只顾着工作。”   我对陆永城的声音很熟悉,没抬头已经猜到是他。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俊朗的脸上,斑驳的树影让他看起来充满了一种迷惑人心的深情。   虽然早前已经知道他恢复出院的消息,可是我还没心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再次遇上他。不,这次应该是他特意来找我的,因为除了他,我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会在周日上午到COSTA咖啡消磨时间。   “特意来感谢我对你的帮助和鼓励?”我笑了,笑容却有些苦涩。   陆永城靠在座椅上,嘴角的笑容慢慢扬成了优美的弧度。“对,今天请你吃饭,不能拒绝我的好意。”   附近的Summer.House餐厅。   陆永城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脸色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红润,精神也比在医院的时候要好。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衬衣、深蓝色的休闲长裤,衬衣的衣领磨损严重,一点也不像他爱干净和整齐的性格。他嘴角痞子式的笑容还在,只是笑得比我刚才还要苦涩。   我说,“陆永城,多日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不修边幅?”我拉着自己的衣领朝他示意,结果却换来他自嘲的目光。   “芷晴,这衬衣是你送给我的。”说着,他轻轻抚平了衣角的皱褶,看得出他对衣服的珍惜。   我有点愕然,却依旧摆出毫不在乎的样子,“是吗?太久我都忘记了。”   陆永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自言自语地对我说,“有些忘记,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对于你,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叹了口气,陆永城的执着在我面已经毫无意义。我已经决定要开始新生活,即使心里有再多的不舍,也不愿意回到过去,轮候那些未知的伤害。“我已经决定要跟子健结婚,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   “嗯。”陆永城眉头轻皱,看着服务员把西班牙海鲜饭放置在桌子中央,随手拿起我的碟子为我盛饭。他就这么默默地把我喜欢的海鲜挑出来,堆得像小山似的。“吃吧,你以前每次吃海鲜饭的时候,都会把我的分量也吃掉一半,你究竟有多爱吃这个?”   我抓紧手中的叉子,迟迟没有动手。“你的双腿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陆永城双手撑在餐桌上,温柔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现在走路已经很顺利,不过时间长了会感到累,医生说慢慢练习和恢复就好。至于工作,我已经辞职了,至于以后继续回去上班,还是自己创业,留待假期结束以后再算吧。”   “那就好!”我舒了一口气,僵硬的手指松开了叉子,改用勺子吃饭。这家餐厅的海鲜饭很好吃,是我喜欢的味道。可是今天的我,却吃不出那种带着愉悦的味道,总觉得饭粒硬得难以下咽。   “芷晴,赵红还好吗?”陆永城看着我吃饭,也为自己盛满了海鲜饭,低头慢吞吞地搅动手中的叉子。   我的心突然之间怔了一下,然后试图用平静掩饰自己心中的惊讶。早前查阅赵红的档案时,我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他的印象。我很清楚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可是怎么也记不起在曾经在哪里见过。   现在经陆永城这么提起,我倒是有了印象。之前去盈美验货,赵红是业务部的跟单,因为他女性化的名字让我记下来了。那时我还与陆永城住在一起,难得几次的讨论中,他不经意提起这个人。那时他对赵红的评价很高,说他对产品的性能和设计很熟悉,在新产品开发上给了他们很多好的建议。   想到这里,我防备地看了陆永城一眼,发现他脸上的表情轻松,一点也没有试探我的意思。“赵红后来辞职了,听说被启宏高新聘请为设计部的主管。张子健不错,挺会用人。”   我猜不透陆永城的真正意思,只是好奇像盈美这样的大公司会留不住人才。“陆永城,如果你有什么想说,请直接告诉我,我讨厌卖关子。”   陆永城笑了,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赞同,“芷晴,你还是那么没耐性。一个在盈美任职外贸部跟单的人,到了启宏立刻成为设计部主管,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他的话让我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我终于知道他这次来找我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提醒我赵红的存在。他亦很清楚我的性格,如果心中有了疑虑一定会找张子健问个明白。   看着我一直沉默不语地吃饭,陆永城又把剥好的鲜虾放到我的碟子中,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凝重,“你太善良,总是无条件地相信身边的人。还记得在天佑的婚宴中,我是怎么提醒你的吗?”   ---以后尽量离他远一点,他这人做事有点过。   我对陆永城当时的这句说话还有印象,因为陆永城不是那种喜欢在别人背后说是非的人。我放下勺子,一脸严肃地对陆永城说,“这些事无需你操心,我和子健之间的事情你也管不着。”   陆永城只是笑笑,没有继续说话。他脸上那种久违的、深沉的笑意,似乎隐藏着什么我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芷晴,我知道你的性格固执。有时候身边最亲的人说千百遍,都不及外人说一次那么有说服力。最好的方法,还是你亲自去看、去问。”   话音刚落,他从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浅黄色的便签压在我的水杯下面,声音更是充满期待。“有时间去见见旧朋友,你会知道更多,她下周三的航班回来。”   我还沉浸在这些信息量丰富的提醒当中,陆永城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明的笑意,“今天我没带钱包,这顿饭你先买单,记住我还欠你一顿午餐。”   当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陆永城已经走出了几米,他突然回头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眼中的情意似乎要把我融化。“芷晴,你今天很美。”   ###   离开餐厅以后,我直接驱车来到张子健的公寓。站在公寓的门口,我的心依旧摇摆不定,内心深处有一种抗拒知道真相的抵触心情。   或许是张子健太完美了,又或者我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深信不疑,从没预料到他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但是赵红的事情,多少让我感到心寒。要是陆永城说所的话属实,那么我在不知不觉中协助张子健干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我从包里翻出钥匙插上门锁,觉得无比的沉重。推门而进,我发现张子健正坐在沙发上聊电话,语气似乎不太好。   “我知道了,明天银行上班我马上安排。”张子健把电话夹在肩膀上,双手飞快地敲打键盘。   我走到张子健身后,轻声呼唤他的名字,“子健…”   他顿时不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转身望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晴晴…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张子健的说话让我感到疑惑,今天中午我本来是约了他吃午餐的,后来陆永城来咖啡店找我的时候,我忘了告诉他别等我,怎么现在却说我早回来呢?刚才在餐厅的时候,陆永城的眼神含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心痛和无奈,难道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他已经全部知晓?   再次望向张子健那张恢复平静的脸,我感到心胸一阵凉意,直接坐到张子健对面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子健,我有事情想向你问清楚。”   “嗯,什么事呢?”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靠在沙发上,伸手抓了抓额头低垂的刘海,看上去似乎满怀心事,却又努力装得波澜不惊。   我静静地看着他,很快对上了他平和的表情。“赵红以前是陆永城的人,你知道吧?”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我,却轻声反而道,“陆永城告诉你的?”   “有些事情即使没人告诉我,我也会知道。你想不到我会对盈美外贸部一个小小的跟单,印象如此深刻吧?”我小心翼翼地观察张子健脸上的神情,发现他的眼神无比的深沉。“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在盈美只是跟单,来启宏却成了设计部主管。”   “晴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子健默默地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和电脑,但我总觉得他在回避我的目光。   看来有些话不说清楚,我心里会继续压抑下去的。“子健,你认真回答我,投标成功前与GF公司的最后一次推广,到底是不是赵红把盈美公司的底价告诉了你?”   张子健紧握文件夹的手突然抖动了一下,不明显却尽收我的眼底。他缓缓抬头,目光含着一丝责备,“这是陆永城让你质问我的?”   此刻,我真的生气了,与张子健说话的语气也渗透着怒火,“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请不要牵涉到其他人!”   “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有我的理由!”张子健的语气坚决而冷漠,他默默地看着我,过了半响才把声音压下来继续说,“晴晴,你有时候太执着,并不见得是好事。工作上的决定你无需操心太多,一切将会有我去处理。”   我无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满脸沉重的张子健说道,“为什么?难道成功对于你来说就可以不择手段吗?”   “不择手段?你觉得盈美有现在的成功,当中又有多少手段是光明正大的?想要成功,从来都是踩在别人的肩膀上争取回来的,这就是商场上规则。”张子健的语气不太好,声音也明显带着责备的意思。   自从与张子健一起以后,他从未试过用这样冷淡的语气与我说话,我的心像被什么啃了一口似的,难受却说不出来。“子健,商场上的竞争激烈残酷我很清楚,可是利用这种手段去赢,你就成功了吗?”   “赢就是成功,在我看来只要赢了这次投标,启宏就成功了!”张子健看着我,冷淡地说,“晴晴,你还年轻,看事情都过于单纯,以后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我的心变得难受极了,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变得让我感到陌生,所有负面的情绪都涌出了心底。“你还是那个追求完美,让我敬佩的张子健吗?”   “晴晴,想要打败陆永城,其实是因为你…”张子健的声音充满悲伤,抬头望向我,眼中满载着痛心,“你忘了陆永城怎么伤害你吗?他这点小小的失败对于你曾经所受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我爱你一点也不比他少,为什么你就不能把心向我靠近一点?”   最后一句话,张子健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被他的说话惊呆的我,此刻反而有种羞愧的感觉。是我太过自私的吗?人留在张子健身边,心却依然落在陆永城的身上。这样摇摆不定的我,连自己都感到十分讨厌,更何况是张子健和陆永城?   原来,对待爱情最残忍和自私的人是我!   我强忍着内心的酸痛,轻声说道,“子健,对不起,我是太过自私…”   张子健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抱住我的身体,小声说道,“晴晴,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激动,吓到你了。我保证,这些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之前每次看到你从医院回来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很很怕,怕陆永城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子健…”我的声音有些梗咽,“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吗?”   “嗯,我答应你。” ☆、133.犹豫   看着张子健低声下气的样子,我对他终究恨不起来。赵红的事情虽然有违常理,可是一切已成定局,再追究下去也毫无意义。   这天晚上,张子健陪我回家吃饭,餐桌上我假装下午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像平常一样谈笑风生。可是只有我知道,那种郁闷的感觉一直留在自己的心头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我借口留在家里陪妈妈,并没有回自己的公寓。送张子健离开的时候,他在停车场里抱着我,脸上有些担忧。“芷晴,还在生气?”   “没有。”   他伸出右手轻抚我的发丝,柔声说道,“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我的心很痛。下个月我们就要登记结婚,不希望看着你满怀心事地成为我的妻子。”   我从张子健的怀抱里挣扎出来,视线很快与他对上了。“子健,这些日子工作有点累,我想休息几天,好吗?”   他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暗起来,看我的神情充满了无奈,“那我们一起休假,陪你出去走走?”   “不,我想在家里待着。结婚以后陪妈妈的时间会变少,想趁这段时间好好留在她身边。”我向家里阳台的方向望过去,看到妈妈正在阳台上淋花。她朝我们挥挥手,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张子健慢慢地把目光从阳台的方向收回,然后怀着真诚的笑意看着我,语气温和地说,“这段时间我出差,你也累着了。现在我回来,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直到看着张子健的车子消失在夜色当中,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初夏的微风不断,把我的长发吹得飘逸。我掏出裤袋里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拨下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喂…”陆永城阴沉的声线伴随着“沙沙”的树叶声响起,但语气听起来比中午的时候更轻松。   我握着电话环视了一周,轻声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附近。”   在停车场靠近围栏的树下,一抹浅灰色的身影慢慢向我走进。他的手里同样握着电话,直到走至我面前,才挂线放回口袋里。头顶的鸡蛋花散发着阵阵甜美的清香,随风悠然飘落。陆永城摊开掌心轻轻接住了两朵,把其中一朵别在我的而后,另外一朵侧放置在自己的掌心。   “芷晴,又到了鸡蛋花的季节。”他把鸡蛋花凑到自己的鼻下轻嗅,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香,晒干给你泡茶喝正好。”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总喜欢在下班回家的途中,在公园的石阶小路上拾取最大、最美的鸡蛋花回家。五月刚好是鸡蛋花盛开的季节,这种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花朵晒干以后,可以当凉茶喝,有解暑润肺的功效。   盛夏的晚上,我和陆永城喜欢坐在天台的石桥上,两人一桌、一壶鸡蛋花茶,以及一对相依相偎的身影。他手执一把扇子不断地为我驱赶蚊子,而我侧靠在他的胸前玩平板电脑,强逼他陪我看连续剧。   当最后一杯花茶喝完的时候,我耍小性子让他背我回卧室。话音未完,他就开始责骂我矫情。可是一番不屑的批评和教育以后,陆永城还是会蹲在我面前让我爬上他的背,迁就我的坏性子。   记得那一天晚上都没有来电,我热得大汗淋漓,半夜醒了几次,半梦半醒之间忍不住一直发牢骚,“热死人了…”   夜里只要我醒来,陆永城就会拿过一旁的扇子轻轻地为我扇风,还一边劝慰我说,“心静自然凉。”   现在回想起来,虽然我自欺欺人地想要把陆永城的记忆驱赶出我的脑海中,可是每当我看到这些平凡、却载满陆永城柔情的东西时,内心依旧压抑不住曾经平淡而美好的回忆。   我的心开始抽痛,看着陆永城那张干净而俊朗的脸孔,我开始一点点地沉.沦,“陆永城,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挽回吗?可是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已经决定嫁给子健,因为我没有信心回到从前…我害怕与你一起会继续面对那些未知的伤痛。”   陆永城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芷晴,你不会嫁给张子健的,因为你还爱我。”   “以前爱,但现在不爱了。”我的鼻子一酸,泪水不断地在眼眶里打滚。   陆永城又向我走近了一步,曾经熟悉的薄荷香气和鸡蛋花的香气混在一起,让我有种窒息的错觉。“不,以前爱,现在只是不敢爱而已。我们明明深爱彼此,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对方?与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只会是自欺欺人的幸福。”   虽然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但在我看来是那么的灼灼逼人。   ---与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结婚,只会是自欺欺人的幸福。   我吓得后退了几步,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我慌忙回避陆永城的目光,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扬声苛责到,“陆永城,你不要再说,我不想听!”   他果然松开了双手,丝毫没有硬来的意思。“我不说,你别生气,好吗?”   如果陆永城用强硬的态度待我,或许我会厌恶;但是他用这般温柔的声音示弱,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我很怕他用心疼的眼神看着我,会把我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坚强摧毁。我更害怕,他含着宠溺的眼神,会让我再一次摇摆不定。   “你的腿刚康复不久,不能站太久,我送你回去。”   陆永城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笑得有些苦涩,“嗯,站久了确实会累,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折回家里取了钥匙,然后送陆永城回家。坐在汽车的副驾驶座上,陆永城似乎有些不自然,笑着问我,“位置对调了,我不太习惯。”   “等你康复了,就可以重新开车。”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你现在住哪里?”   陆永城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以前我们住的地方。”   此刻,我的心怔了一下,似乎对那个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依旧心有余悸。我以前曾经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要回去,不要回到那个失去孩子的地方。可是,人就是这么倔强的动物,想着在哪里跌倒,就想从哪里爬起来。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车里的CD播放着一首首我记不清名字的英文曲。陆永城靠在座位上,右手的手指弯曲起来轻轻敲打汽车的车窗。他似乎满怀心事,却又努力装得从容。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嘴角的笑容似乎一直都在。   “到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我把汽车停靠在小区侧门的白兰花树下,看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我的思绪被回忆牵扯着往那间小小的单身公寓走去。   陆永城抬头看着纷纷落下的树叶,提议说,“要上去坐坐吗?”   从我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陆永城清秀的脸容,像从前那样散发着坏坏的笑意。我的双手不知觉地解开了安全带,点头回应说,“好。”   当再次踏足那栋阴暗的旧楼时,陆永城从身后牵住了我的右手,像从前一样把手心的温度和勇气都传给了我。   “让我牵着,别放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直到到达六楼那扇棕色的大门,他才把我的右手放开,伸到口袋里拿钥匙。他的钥匙扣依旧是从前我送给他的小叮当,蓝色的塑料外壳已经磨成了白色,胸前的黄色小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当啷…当啷…”   我有那么一瞬间感到全身的神经都绷紧,棕色的大门被陆永城徐徐打开。曾经熟悉的摆设映入了我的眼帘,客厅的摆设没有变动过,就连玄关柜上的仙人球,也静静地待在原来的地方。   我挪开了脚步,四周环顾了一眼,最后停靠在浅绿色的玻璃窗前。窗帘布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味,站在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楼下那条阴暗的小路,一直通往小区的侧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靠近窗户的小桌子上,摆放着我在网上买回来的水晶花瓶。浅粉色的吉梗花正含苞欲放,几缕幽香吸引了我的注意。   “芷晴…”陆永城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右手却落在茶几上的陶瓷钱罐上,“其实我从未离开过。”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声瞬间凝滞下来,伴随着陆永城敲打钱罐的声音跃动。我回过头,看着他正神色悲伤地看着手中的钱罐,语气伤感地说,“我花了一天时间把这个钱罐黏好,可是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即使黏好,上面也布满裂痕。”   “陆永城…”此刻的我已经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现实这么残酷,让我忍不住又回到了这个梦靥开始的地方?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小猪钱罐望向我,眼中闪着泪花。“那天晚上我回来后,看到满地的血迹,吓得整个人都失了神。我疯狂地拨打你的电话,却无法接通。我像傻子一样四处寻找你的身影,可是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你…直到在第二天,我才收到你发给我的短信…”   “别说了,陆永城我求你别说了…”我痛苦地捂着脸,感觉泪水从指间不断地涌出。我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过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了,但我忍不住,忍不住心痛的感觉,泪水像拧开的水龙头般倾泻下来。   陆永城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要把我拥入怀里细心安慰,却被我一手推开了。我看着他,感觉那种竭斯底里的痛楚又再一次涌出我的心尖。“陆永城,我求你别过来…我曾经很努力想要原谅你,可是原谅了你以后,我还未能原谅自己。我求你不要跟着我好吗?我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这句话,我跌跌荡荡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134.真相1   很多时候我都极度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这种纠结的性格。   陆永城对于我来说,就像带刺的玫瑰。虽然美艳,却害怕每次触摸的时候都会弄伤自己。   而张子健就像清幽的百合,老少咸宜,大方得体,却总感觉缺少了一股灵气。   我不断告诫自己,玫瑰再美,总会弄伤自己;百合虽淡,却始终适合安放在家中。既然我已经决定要与张子健结婚,就不能再这么纠结下去,否则最后只会造成三败俱伤。   自从陆永城的住处回来以后,我就没有再踏出过家门一步。每天从早到晚,我都呆在房间里发呆、上网,或者看小说,似乎想要把一直以来紧张的节奏都缓慢下来。   妈妈老取笑我,说这是婚前焦虑。她还把前几天从香港买回来的龙凤镯子和金猪拿出来给我看,说是给我的嫁妆。   “其实这些金器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那时候黄金的价格处于低位,想起来你妈我真有远见。”妈妈坐在床上,兴高采烈地向我吹捧自己,结果换来我的一番讥笑。   我一脸不屑地说,“亲爱的妈妈,要是你有远见,就不会把之前的积蓄亏进去了。”   林浩然知道我结婚的消息以后,说会为我准备一份神秘礼物,将要在我结婚的那天才拿出来公开。其实我知道,妈妈和林浩然表面上都很高兴,心里其实都舍不得我嫁出去。   只有爸爸一如从前那般镇定,丝毫没有女儿将要嫁人的激动。他说,“你们兴奋个啥,现在又不是古时候,女儿嫁出去以后就很少回娘家。乖女,要是以后张家的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爸爸哦。”   我笑了,笑过后心里却很想哭。其实我也舍不得把自己嫁掉,更舍不得养育我长大的父母和手足情深的林浩然。但女人始终要嫁人的,张子健也是我最好的归属不是吗?   这天下午无聊,我趁家里没人开始大扫除,准备把一些没用的杂物清理出来丢掉。我拉开抽屉的时候,发现里面压着一张便签。这是那天中午陆永城写给我的地址,说这个旧朋友会让我清楚一切。   我并没有把他的说话放在心上,因为有些我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希望节外生枝。陆永城很聪明,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可以让我失去原本坚定起来的勇气,所以我不能再让他左右我的选择。我看也没有看纸张上的地址,随手揉成一团以后丢到身后的垃圾桶里,然后回到客厅整理读过的报纸和旧杂志。   我们家平时没有订报纸,积累下来的都是爸爸兴致来了在楼下的报纸亭买回来,所以家中的存放也不算很多。我花了十五分钟整理好,准备拿到废品站回收。我费力地搬起沉重的纸张,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处,捆绑着报纸的塑料绳已经松散开来。报纸从我的手上滑落,散满了一地。   我狼狈地蹲在地上收拾,一个白色的信封却勾起了我的注意。信封有些残旧,看上去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信封上写着“林芷晴收”几个字,我疑惑地撕开信封的边缘,发现里面装着几页纸。潦草的字迹我记得,纸张上有些字体的墨水甚至已经化开了。   不知道是因为汗水,还是眼泪。   我手握信纸的手慢慢开始颤抖,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恐惧,还是痛心。这个下午,我盘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逐字逐句地把手中的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大滴的泪水从我的眼眶里涌出,滑落在泛黄的纸张上。刺痛了我的心,几乎把我的呼吸都压抑在痛苦的气氛当中。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坚守以外是欺骗,伤害背后却是深情。   不知眼泪流了多久,我才有勇气抬头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把将要崩毁的情绪拉回到现实中来。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艰难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迅速跑回房间倒出了垃圾桶里的杂物。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便签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我掩盖不住内心的彷徨和激动,放置在掌心把它抚平,然后把上面的地址记在心里。   我并不清楚陆永城为什么会把这个地址交给我,但是看完刚才的那封信以后,这个地址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般把我吸引过来。迫切想要知道一切真相的信念,促使我毫不犹豫地拿起桌面上的车钥匙往外走。   ---有时间去见见旧朋友,你会知道更多,她下周三的航班回来。   今天是周四,陆永城口中的她已经到达这个地址了吗?他为什么要让我去找她呢?她究竟是谁?她会知道什么秘密?   我的脑子一片凌乱,心中充满了疑惑,却又无从考究。如果陆永城没有骗我,一切的答案将会在这个地址中会见到的人得出。如果我知道事实的真相,是否现在的一切都会彻底被我推翻?   当我心里想着这些未知的事实真相时,下意识地把油门一踩,车子飞速上了高速公路,往临市的这个地址驶去。   到达这个宁静的小乡村时,已经是日落黄昏的时候。这里的乡村城市化程度比较高,四处都是整齐美观的独立小洋房。我把汽车停靠在村口,下车向坐在祠堂阶梯上的老婆婆询问我要找的地址。这里的乡情简朴,那位热心的老婆婆怕我不认得路,提议亲自带我过去。   老婆婆把我带到一座四层的小洋房前,笑呵呵地说,“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你去敲门就行。”   谢过老婆婆以后,我怀着未知的情绪,一步步地走向那扇棕色的大门。这座外墙米白色的小洋房自带一个小花园,我隐约听到婴儿的笑声从花园围墙的那头传过来。   花园的铁门是虚掩着的,我顺着种满牵牛花的围栏往里走,看到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妇人正坐在花园的角落里,身边摆着一只婴儿竹篮。妇人的手中拿着摇铃,举在摇篮的上方笑得一脸灿烂。“宝宝…笑一个!呵呵…”   篮子中的小宝宝听到摇铃的声音,发出了如天使般的嬉笑声。笑声很有感染力,像是一股不搀和任何杂质的天籁之音,让我原本压抑的心情也缓和下来。   我的脚步不知觉间静止在落地玻璃窗前,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副和谐美好的画面发呆。中年妇人看到有人走进自家的花园,抬头仔细地打量我,然后礼貌地问道,“请问你找哪位?”   “我…”我突然之间变得哑口无言,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竹篮中小宝宝的笑声像磁铁般吸引了我所有的注意力,看着婴儿粉嫩的笑脸,我的心中一阵酸痛。“阿姨,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   可是,我就这么冲动地赶到这里来,地址上并没有写明白让我找什么人。陆永城,你究竟想让我来找谁?   阿姨抱起篮子中的婴儿,笑着向我走过来,再一次问道,“小姐,请问你找哪位呢?”   对,我要找谁呢?   我急了,很想转身就走,可是双腿就像被胶水黏在地上,根本迈不开步伐。“阿姨…我…”   眼前的妇人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表情防备地抱紧手中的婴儿后退了几步。这时,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被拉开了,里面传来一把温柔的女声,“妈,宝宝的饭好了,快抱他过来吃!”   这声音有些熟悉,我却想不起曾经在哪里听过。我的脑海中不断地翻阅从前的片段,直到回忆被拉回到去年的这个时候,内心的惊恐再一次窜出了内心。没等我仔细思考,声音的主人已经走到里我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用警惕的声音问道,“小姐,请问你找哪位?”   “我…找…”我默然地缓缓回过头,当看清楚声音的主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是…你?” ☆、135.真相2(免费)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离开这座小洋房的,只记得这天傍晚的天色有些阴暗,半空中很快飘起了细雨。   抬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夜空,稀疏的雨点从漆黑的夜空中缓缓落下,漂过停车场上明亮的路灯,一直落在我的脸上。我擦了一把脸颊,发现双手都沾满了雨水,变得冰冷无比。   或许,我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艰难地打开了车门,把身体往车子里一丢,整个人疲软地倒在驾驶座上。我把额头靠在方向盘上,一种无助的感觉贯穿着我的全身。此刻我的心情异常凌乱,觉得这一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就像做梦一样变幻莫测,一切都是那么的脆弱和痛心。   渐渐地,我哭得有些累了,从手袋里掏出电话才发现屏幕上有几十条未接来电。我用手指划开了锁键,发现未接电话有来自妈妈的,张子健的,也有不少是陆永城的。   端详着屏幕上张子健三个字,我陷入了痛苦的沉思当中。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自己脸上的眼泪早已风干,才发动汽车往家的方向驶去。   这晚,我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深夜也毫无睡意。短短的几小时,我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事情。这些意外的发现让我把从前发生的点滴都联系起来,直到心底有了答案,才重新回到书桌旁,拿出了下午找到的信件,重复地看了一次、又一次。   我终于明白,这次陆永城巧妙地提示我,让我自己寻找事情的真相的做法确实是成功了。   第二天早上,我很早就回到了公司。我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摩卡的香味很快弥散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其实我知道,即使没有咖啡提神,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睡意。   直到八点十分,张子健的身影才出现在公司里。他敲响我办公室门时,我正靠在电脑椅上发呆。   他似乎很意外我会出现在办公室里,脸上充满了疑惑,“芷晴,你不是还在休假吗?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回来上班,是特意来找你的。”我端起剩余的半杯咖啡毫不犹豫地喝掉,原来凉掉的咖啡喝起来会让我有种恶心的味道。   晨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洒在洁净的地板上,映照出一片湛蓝的天空。张子健的笑容就如第一缕阳光般柔和。他笑着走向我,右手的手掌落在我的脸颊上轻轻抚摸,“想我了吗?怎么昨天打了几通电话给你,都没有接?”   “昨天出去散步了,听不到电话响。回家的时候忙着收拾房间,结果忘记给你回电话了。”我也把手搁放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说,“今天我有空,咱们先去医院婚检,下个月直接去领证,好吗?”   张子健弯身蹲在我面前,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落至下巴处,轻声回答,“好,你说怎么样就怎样,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的心泛起一阵酸意,看着眼前有着完美笑容的男人,我多么希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136.残酷的现实   接下来的一周,我依旧深居简出,每天留在家里不是上网,就是睡觉。妈妈看着我心事重重的样子,总是旁听敲击地想要知道我底的想法,但全都被我胡混过去了。   有些事情,在我未得到最终的答案以后,我不想作太多无谓的挣扎。虽然妈妈很希望我可以与张子健结婚,但最终我的选择没有他,相信妈妈也会理解。   毕竟,妈妈爱我,才会喜欢和认同待我好的男人。   陆永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我家楼下,没有打电话给我,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树下望向我的阳台,待一两个小时才离去。他的眼神忧郁中带点期待,是我无法读懂的深沉。   我知道,他在等我做的决定。   其实陆永城和张子健,身上都充满男性的魅力,但同时也有别人看不到的浮躁和缺点。有缺点的男人才是真实的,那些完美无瑕的男人,永远只存在小说当中。   张子健空闲的时候也会到我家来看我,像往常一样与我的家人有说有笑,甚至把我们结婚以后的大小事务都计划妥当。他是天生的领导者,无论是那种计划和决定,都让人感到细致合理。   那天晚上离开我家的时候,张子健把一张银行卡交给了我,脸上充满期待,“晴晴,以后我的财政大权就交给你了。要是你觉得累,想要假期再长一点,拿着它去购物、旅游,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我只是笑笑,并没有接受。“子健,下周我们登记的时候才给我吧,那将会是我们新的开始。”   那天晚上,天空飘起了细雨。我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漆黑的夜空发呆。我想起了那年夏天的凤凰古城,雨水也是这般轻柔。当我下意识低头一看的时候,发现陆永城的身影依旧出现在楼下的那棵树下。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衣,并没有打伞,脸上沾满了雨水。当我们四目相视的时候,他的脸上浮起了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如凤凰的那个晚上。   我的双手抓着窗帘,强逼自己不要太激动。可是温热的眼泪,还是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忘了他,忘了爱情。可是时间是最残酷的现实,它总在你想要坚持的时候把血淋淋的真相告诉你,让我再次陷入无尽的纠结和痛苦当中。   我情不自禁地走出了卧室,从柜子里翻出雨伞往楼下跑去。当我狼狈地跑到树下的时候,发现陆永城的衣服早已被打湿,湿漉漉的刘海遮住了炯炯有神的双眼,但它散发出的灼热的目光,却火辣辣地落在我的身上。   雨还在下,我把手中的雨伞递给了他,内心像是狂风暴雨过后那般狼藉。“你疯了,下雨还站在这里。”   满足的笑容再次布满了陆永城的脸,他把雨伞打开撑在手里,一字一句地对我说,“芷晴,我是疯了,是因为爱你,爱你爱得疯狂而不可理喻。”   “陆永城!”我几乎是嘶喊出来的,揪着他的衣角拼命地摇晃,“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让我在坚定自己想法的时候,把一切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为什么?我已经决定下周与子健结婚了,你为什么不隐瞒我一辈子,让我活在这种谎言下幸福一辈子?”   “不…”陆永城用力抓紧我的手腕,语气无比坚决,“芷晴,我说过你的幸福,只能由我来给!没有我的陪伴,你怎么会幸福?你不会嫁给张子健的,你不会!因为你心中最爱的人,依然是我!”   我挣脱开陆永城的禁锢,跌宕地向后退了几步,无助地站在雨中大声吼道,“陆永城,你对我太残忍了…你就不怕我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导致失去理智吗?”   “你不会,芷晴你不会!因为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在乎张子健,你不会因为他而心痛。你现在的伤心,只是因为他的欺瞒。”陆永城的表情无比坚决很肯定,一字一句直抵我的内心。   我张口想要把眼前的男人破口大骂一顿,可是一切的责备都变得无力。所有的竭斯底里,都只化作我悲哀的一句话,“陆永城,你说爱我,可是每次都让我伤心难过,这就是你誓言旦旦的爱?”   眼前的男人眼神无比凄凉,握在手中的雨伞也缓慢地从手中滑落,“扑”一声跌落在湿滑的水泥地上。他看着我,沾湿的衬衣显得狼狈极了,但他的脸上始终闪烁着一种源于心底的期待。   “芷晴,为什么你就不能战胜自己的心魔,重拾勇气与我在一起?我们相互折磨,是因为爱,是因爱成恨,却依旧不忍心不爱对方!”   雨越下越大,眼前逐渐变得一片模糊,冰冷的雨水汇聚成小河流入了我的心里,把我对自己的欺骗都粉碎成地下的泥浆。我的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我的伤心,已经分不清是对谁的恨。   陆永城冲上前抱住了我,拾起刚才跌落在地上的雨伞把我拥入怀里。他的衣服都湿透了,可是依旧寻找仅余的一片干燥,心疼地为我擦拭眼角的泪水。“芷晴,别哭…每次看到你流泪,我的心都碎了一地。”   我很想推开陆永城的身体一个人待着,可是我的双手不听使唤,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我感觉到他冰冷的嘴唇紧贴在我的额头上,一点点地啜吻我的脸颊,直到与我的双唇重合。   “陆永城,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或许是我极度伤痛的声音感染了陆永城,他没有再继续吻下午,而是扶起了我的手臂艰难地站起来。他欲言又止,最后把雨伞交到我的手上,丢下一句“我等你”就离开了。   雨越下越大,最后成了滂沱的暴雨。我站在原地,看着陆永城狼狈的脚步随着溅起的水花往小区的大门走去,心中除了责备,更多的是心疼和不忍,最终还是决定冲向前扯住了他的手臂。   “陆永城,我送你回去!”我把雨伞撑在我们之间,冰冷的雨水“啪啪”地敲打雨伞的顶部,却丝毫没有冷却陆永城心中的暖意。   他缓慢地回头,看着我焦急的表情轻声说道,“芷晴,对不起!”   ###   第二天早上,我独自一个人到医院里取体检报告。雨后的天空放晴,阳光落在含着露珠的树叶上,折射出载满生机的绿意。   我从医院走出来的时候,心情反而没有了昨晚的沉重和痛心。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内心却无比平静。其实结局只有两个,是或否。但无论是哪个真相,我的心早已下了决定。   手机传来熟悉的铃声,是张子健的电话。任凭它响了一次又一次,我都没有理会,也没有挂线。一分钟以后,信息的提示音响起来,张子健给我发了一条信息。“十点在民政局碰面,我等你。”   手指划开了另外一条未读的短信,是来自陆永城的消息。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在公寓等你。”   两个男人、两条短信、两种选择,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个爱我的男人,深爱以后却背负了无人知晓的秘密。一个我爱的男人,因为曾经爱得无法自拔,所以因为执着和误会,造成了终身无法磨灭的伤痛。   爱情交叉路上,向左走还是向右走,都会有一个遗憾的结局。选择爱我的,还是我爱的?   抬头看着医院对面的售票点,我想,那才是我最终的选择。 ☆、137.最后的选择   离开,是我从来不会犹豫的事情。   或许很多人会觉得我是在逃避,但没有关系,我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放松心情,远离痛苦的地方。人的一生太短暂,如果因为心中的顾虑而停止了所有追求自由的步伐,会造成我一生的遗憾。   我到医院对面的火车代售点买了一张前往哈尔滨的车票,然来到隔壁的便利店,把刚才从医院拿出来的其中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寄给了张子健。   回到自己的公寓以后,我简单地收拾了行李,换上我从前最喜爱的深蓝色牛仔裤和白色的T-Shirt,在张子健没找到我之前离开了佛山。抬头看着灿烂的阳光洒满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我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其实最好的选择,就是不选择。   广州火车站的候车室比佛山的要大,因为还没到暑假的原因,也不算太拥挤。我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抱着红色的登山包等候晚上的列车前往哈尔滨。我知道,这一次的流浪,一定会让我放下一切的伤痛。   在广播提示检票之前,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妈在接通电话的那刻,故作冷静地询问我说,“芷晴,你在哪里?子健找了你一整天,说你今天没有去登记。”   我听到妈妈声音的那刻很想哭,可是忍住了。“妈,我不想结婚了,想一个人出去走走,放下了就回来。”   “傻孩子。”妈妈在电话的那头开始小声抽泣,“不想结婚就不结,以后也不要关机让妈妈担心。出门在外,一个女孩子要小心,记得到站以后给妈妈报平安…我…我们等你回来。”   知女莫若母,妈妈知道我与张子健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但并没有主动询问。她担心之余,只希望我到外面散心回来以后,就会把一切不开心的往事放下,好好地过日子。想到妈妈一把年纪还为我的事情三番四次地费心神,我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   “妈,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很难受,很想到外面走走。”   妈妈停止了抽泣,可是故作轻松的语气让我感到更加难受。“芷晴,记住妈妈的说话,家永远是你最好的避风港,在外面遇到什么困难,妈妈都会在家等着你。我知道就算反对你出去,你也会坚持离开。我不问原因,是因为相信你已经长大了,懂得照顾好自己。”   “妈…”我站在空旷的月台上,脸上的眼泪怎么擦拭也无法擦干。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我大声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别担心!回来以后,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我。”   是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为了我爱和爱我的人。   这次的流浪旅程,我奢侈地买了一张软卧的车票。窗外一片漆黑,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让我感到十分亲切。回忆如泉涌,把我这些年来发生的点滴重新汇成了小河。   开心的、痛心的,随着时间的逝去终究会回归平静。我打开了平板电脑,双手在接触屏幕的那刻,心有那么一瞬间凝滞,然后是一种让我压抑、无奈、唏嘘的痛心。这天晚上,我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给张子健,把我这一周以来亲眼看到的事情都细细道来。   邮件发送的那刻,我的心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已经原谅了张子健。   ###   子健,   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我已经收拾背包离开了佛山。今天上午我并没有去民政局,这就是我的选择。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的脑子乱成一片,最终还是任性地选择了再一次逃避。你一定会对我所做出的一切感到疑惑,但如果你明天收到我给你寄过去的亲子鉴定报告,就会清楚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赵红的事情、你在我流产住院那天早上发给陆永城的短信,我都知道了。我甚至可以猜到,你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来那么爱我。你爱自己,爱死去的易兰,爱那份对于你来说无比荣耀的成功,多于爱我。   隐藏在这份爱意背后的,是利用还是同情,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但依旧谢谢你在我最痛苦和失意的那段时间,不离不弃地陪在我的身边,让我感受那份寒冬中的温暖。   曾经的我同样自私地利用了你,在与陆永城决裂以后把你当作救生圈,明明不爱,却强逼自己留在你的身边,去逃避那份让我撕心裂肺的爱恋。而你,也利用我在陆永城心中的地位,成功地摧毁了他本该取得的成功。   这种相互利用之后,我们都曾到达过双赢,所以现在我们之间也能不拖不欠。   我还愿意花时间给你写这封邮件,就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或许正如你所说的,我对你爱不起,所以也恨不彻底。   如果我不知道那天早上,你曾用我的电话给陆永城发过信息,或许我就不会执着地去陆永城给我的地址找罗倩。如果没有找罗倩,我也不知道原来她瞒着所有人,偷偷生下了你们的儿子。   是的,那份亲子报告是罗倩的儿子和你的配对,吻合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这就证明,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你怀疑,也可以选择重新做一次鉴定,但结果也会一样。   她知道我们将要结婚,才会在你预料不到的情况下威胁你给他八十万。她希望用金钱割断对你的牵挂,可是上天却让我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孩子的存在,是命中注定,也是我们无法忽视的现实。   可能你还不知道罗倩为什么会威胁你,让你给她八十万离开中国。因为她决定要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痛苦而窒息的地方,与儿子开始新的生活。虽然他只是你们一次酒后缠.绵后的结晶,可是罗倩对儿子的爱,要是你看到也会被感动。   我被感动了,所以动用了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劝慰罗倩让宝宝做一次亲子鉴定,目的是让你心服口服。   血浓于水,是你我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我可以原谅你对我的欺瞒和利用,可是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活泼可爱的宝宝,从小就活在没有爸爸的日子里。即使他只是你不经意种下的因果,可是该去承担的,你逃避不了。   我的父母那边,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在我回来以后解析清楚的,相信你妈妈也会理解我的决定。说真的,张明霞待我很好,但我们无缘成为婆媳也只能怪我福薄。她的思想很开通,相信也会真心接受罗倩和她的儿子。   至于你买给林浩然的那套公寓,我会让他把我的房子卖掉以后,把全额的房款汇给你。启宏我也不会再回去了,那些客户资料和重要的邮件存盘,你可以登录我的笔记本电脑,密码是我的生日。   若有不明白的,尽量不要来问我,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如此尴尬,我不相信还能笑着去面对你。但无论怎样,我从未后悔认识你,因为有张子健,才会有现在独立坚强的林芷晴。   你在工作上教会我的那些严谨和执着的态度,让我受益一辈子。如果有一天我能真正对你释怀,或许我们还有机会平静地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近况。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一辈子的敌人,但我知道人在做,天在看。   虽然商场上尔虞我诈很正常,可是做人始终要凭着良心做事。我相信,罗倩会比我更懂得劝慰你。   我想对你说的就这么多,不用再打电话给我,就让我们的关系在今天结束吧。希望我的离开,可以成全你们的幸福。   ###   把邮件发出以后,我缩在角落里看着对面床的年轻妈妈奶孩子。婴儿淡淡的奶香让我的心情平和起来,细想一下,如果当日那个孩子保住了,现在都已经满百日了吧?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曾经的我,任性地把失去孩子的痛苦,变成对陆永城的恨,但我始终无法做到与他老死不相往来。那些失眠的日子里,我想得最多的还是陆永城,想他对我的好,对我的不信任,以及对我说的那些“原谅”。   如果当日我选择相信他,相信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坚守下来的爱情,或许这一年来就不会有我们的蹉跎。我们总是这样相互折磨,原本一句说话就可以解析清楚的事情,却花了我们整整一年时间去猜疑和看清。   并非我们不够爱对方,而是因为我们付出的爱意都太过痴狂和执着,所以才经受不了一点儿的怀疑和伤害。虽然所有事情都已经真相大白,但我依旧无法下定决心与陆永城重新开始。我怕自己的任性和倔强,有朝一日会继续伤害他,伤害我们已经变得千仓百孔的心。   婴儿的哭啼声把我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年轻的妈妈抱起了瘦小的宝宝,放在胸前轻轻地摇晃,散发着母性的笑容让她看起来更有魅力。软卧的门被打开了,年轻男子手中拿着暖杯和水壶,香浓的麦片香味很快充满了狭小的空间。他趴在床边,不断地低头玩弄宝宝的手指,幸福的笑意布满了黝黑的脸容。   原来,爱无处不在。   幸福,也可以这么简单。 ☆、138.张子健之一步错,步步错   今天的天气晴朗,初夏的气息笼罩着整个佛山,让我感受到一股愉悦的气氛。   前几天已经跟芷晴约好,今天早上十点要到民政局登记结婚。我的心情十分激动,右手不断地伸到口袋里捏着里面的户口本和身份证,生怕自己不小心忘在家里,会耽误我们的好事。   我把车停靠在登记处外面的林荫小道上,调低车窗留意所有过往的车辆,心里有种如初恋般的期待。   还记得我与芷晴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刚从德国回来,赶回办公室取一份重要的资料。她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手指停留在那盆白色的蝴蝶兰上,脸上的线条被灯光映照得十分柔和。她发现了我的存在,回头看我的时候吓得把花盆都打破了。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芷晴有着与兰兰神似的双眼,清澈中带着一股源于心底的坚韧。那种曾经让我爱得疯狂的眼神,是我这几年来一直渴望,却不会再出现的期待。   兰兰已经不在了,留给我的却是无法磨灭的伤痛。每次看到与兰兰相似的女子,总会触碰我心底那抹隐藏已久的温暖。   其实早在芷晴入职的时候,罗倩已经把她的情况汇报给我。很意外,罗倩对她的评价很高,说她很适合当业务,而我对这个看上去文静、性格直率的女子,也多了几分好奇。   于是,我记住了林芷晴这个女人。我故意在周一的例会上刁难她,当着众人面毫不留情地批评她的迟到,因为她不小心打翻了兰兰留给我的蝴蝶兰。看着她因为我的批评而涨红的笑脸,我觉得好笑又无奈。   她给我做的会议记录让我感到意外,因为除了兰兰,没有人可以这么准确无误地把我的话语收录完整,即使是跟随我多年的罗倩。接下来的日子,我很留心林芷晴的工作,发现她在对待客户的热情和耐性,是启宏很多员工做不到的。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女子,在工作上也会有有让人刮目相看的一面。   她很倔强,在某些事情上总喜欢与我据理力争。但她对新工厂的建议却让我感到意外,想不到我们很多观念和看法,总能不谋而合。   她很细心,发现我喉咙不舒服以后,偷偷帮我冲好柠檬蜜糖替代了提神的咖啡。   她做事认真,虽然也会犯些低级的小错误。很多个晚上,我都会看到她独自留在办公室加班,把未完成的工作处理好才离开。我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前,可以看到她忙碌的背影,一杯麦片和几块饼干,就是她的晚餐。   然而,在那个细雨的晚上,我发现她的男朋友在公司楼下等她。而他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头号竞争对手—盈美五金的TOP.SALES陆永城。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有远见、有魄力、有勇气,在短短的半年时间,让几乎面临倒闭的盈美重新成为行业的佼佼者。   启宏有很多潜在的客户,最后都转向与盈美合作,均是陆永城的功劳。在我事业的蓝图上,唯一的绊脚石就是盈美。只要打败这个男人,我就会把事业推上顶峰,成为同行业的首席。我迫切想要成功,因为失去了爱情,只有事业能让我寻回心中的安慰。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其实我在很早前已经安排了赵红在盈美为我搜集资料。打败陆永城,让启宏成为同行业的老大,是我一直以来奋斗的目标。   但陆永城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要把他打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后来有一天,赵红疑虑地告诉我,“陆永城是个挺看重感情的男人,算不算是弱点?”   我有些不解,赵红接着解析说,“昨天开会的时候,陆永城因为设计部那边的小失误大发脾气,一整天都黑着脸,没有人敢惹他。可是下午我拿文件给他签名的时候,估计是他的女朋友给他打了电话,整个人的情绪都莫名好了起来,破天荒没有让我们加班。”   女朋友?难道是说林芷晴吗?   想不到几天后盈美太子爷陈天佑的婚宴,就证实了陆永城的这个弱点。张明霞意外地与林芷晴碰上了,她们似乎很聊得来。当我帮林芷晴包扎好伤口后,本想等她从休息室出来,从她口中打探陆永城的情况,可是他很快就来找她了。当看到我和林芷晴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陆永城脸上流露出那种对我的防备和厌恶,让我读懂了林芷晴在他心中的分量。   虽然我和陆永城在很多场合都会碰上,可是由于是竞争对手的原因,他总是对我很防备。早前巴西客户的工程订单,是我用接近成本价的底价从他手中抢过来的,目的是早他一步打入南美市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陆永城对林芷晴的深爱和执着,注定会成为自毁前程的弱点。   我特意把林芷晴留在身边重用,除了想要通过她影响陆永城的情绪以外,还因为她确实是个优秀的业务。我们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好,很多事时候我只要示意一个眼神,她就能说出我心中所想,这是跟了我多年的罗倩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她算不上有多聪慧,但是很懂得察言观色,特别是与客户交谈的时候,甚至比我还能捉摸客户的心思。   与GF公司的商谈已经进入了紧张的筹备阶段,新产品的开发因为赵红的协助,进展得很顺利。商场上的争斗从来如此,不成功就注定会失败。   去上海出差带上林芷晴,是我临时的决定。因为前两天她到盈美帮客户验货的时候,让陈美妍故意刁难,导致与陆永城在办公室吵翻了。赵红说,他在部门呆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陆永城因为一个女人而变得暴躁不安。   我想,这就是最好的时机。   果然如我所料,那天晚上我们与GF公司洽谈完回酒店的时候,陆永城打电话与林芷晴吵上了。她的情绪不太稳定,一不留神把高跟鞋卡到沙井盖的缝隙里去。   看着她进退不得的尴尬样子,我心里独自暗笑,马上放下公文包帮他把高跟鞋的鞋跟拔了出来。林芷晴的脚掌小巧嫩白,被我放置在掌心的时候在轻微地颤抖。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说来奇怪,我从前一直很讨厌女人喷香水,可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却让我感到自然清爽。就像是一朵普通却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白兰花,那股自然的幽香让我感到舒适心安。   那天晚上,林芷晴敲响了我酒店房间的门。当看到她捧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站在门外傻笑的时候,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寻回丢失已久的悸动。   忙碌的脚步让我早已忘记了自己的生日,或许在兰兰离去以后,我已经不再为自己过生日了。   原以为残酷的现实,早已把我内心仅余的那抹期待磨灭,直到这天林芷晴的笑容如初夏的阳光走进了我封闭的内心,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我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她的性格让我捉摸不透,时而安静,时而活泼。她活泼的时候话很多,总是在我身边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她安静的时候有股贴心的安稳,总会在一旁乖乖地听我安排工作上的大小事务,遇上一些就连我也纠结的问题,也会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所以当她问我有什么生日愿望的时候,我回答说希望有人与我分享成功的喜悦。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从前有人询问我类似的问题,我的脑海中总会浮现起兰兰羞涩的笑容。但这次不同,当林芷晴坐在我面前笑着询问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平日在公司与她相处的点滴。   这傻女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脚腕被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绊倒了,整个人重心不稳倒在我的怀抱里。这天她穿着紧身的衬衣,我稍微低头就看到了她胸前的一片春光。   其实她的身材挺好的,身体软绵绵的让人有种想入非非的感觉。特别是胸前那颗朱砂痣,性感迷人,几乎同步的心跳让我们都陷入了一种暧.昧的气氛当中。   回到公司以后,我的脑海中总是不断地浮现起,那天晚上在酒店被林芷晴抱着的情景。每次看到她把文件拿到办公室来的时候,总忍不住偷偷多看她几眼,发现她认真工作的时候真的很美。   难道我喜欢上她了吗?不,她只是我往上爬的一粒棋子,我又怎会喜欢上自己的棋子?   但是,如果我对她没有意思的话,怎会在看到她的中指戴上戒指的时候,心会隐隐作痛?做事果断的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变得犹豫和纠结,一开始时假装对她的关心,逐渐成为了我的习惯。   看到她的时候,我会心安;看不到她的时候,我会感到失落。   我的心很乱,即使从前面对兰兰的时候,我也没有过这般凌乱的思绪。她的外貌远远不及兰兰,脾气也比不上兰兰的似水柔情。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她为我泡一杯香浓的普洱茶时,内心的欣喜会变得越来越浓烈?   那天晚上,公司聚餐以后我送她回家。虽然酒喝得差不少,可是我并没有醉。站在小区门外的那棵白兰树下,她身上淡淡的白兰花香气比酒精更能迷惑我的心神。   那刻我有一种冲动想要把她拥入怀里,轻咬她粉嫩的双唇。我对陆永城的妒忌成了这些日子浮躁的根源,为什么他有能力把市场洞察得如此透彻?为什么他可以拥有林芷晴?为什么我一直努力,却永远赶不上他的步伐?   正当我犹豫之际,透过小区的铁围栏看到陆永城焦急地往我和林芷晴的方向走来。或许是酒精的促使,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在昏暗当中借着酒意把林芷晴的身体按在铁围栏上,很快堵上了她的双唇。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把我推开,可是娇小的她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看着她水灵的双眼充满了恐惧,我的心有那么一瞬间感到酸痛。难道她对我一点意思也没有吗?   痛,却有种源于心底的满足感。   如果那时我们身处静谧的空间,她一定会听到我强烈的心跳声,配合她的呼吸声一并律动。我对自己内心深处的悸动感到狂喜,那是一种遗失在岁月里的心动!   她粉嫩的双唇勾起了我心中消失已久的期待,那短短的几十秒,我感到自己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都窜出了胸膛。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所有的初衷,更忘记了不远处的陆永城正凶神恶煞地跑到我面前,粗暴地把我从林芷晴的身上扯开,挥拳就往我的脸上砸过来。   被推离林芷晴的身体那刻,我感到自己的内心一片落空,似乎找不到任何着陆点。她因为我和陆永城的拉扯站不稳,整个人往水泥地上往后倒。我顾不上还手,想要冲上前把她扶起来,可是陆永城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又朝我的肩膀甩了几拳。   我的视线无法从林芷晴的身上离开,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往她的方向走过去。“芷晴,对不起…我…”   谁知陆永城已经抢先一步把林芷晴从地上扶起来,然后把她推到小区里面去。他回头看着我,血红的双眼像要把我碎尸万段。他粗暴地拉扯着我往公园的方向走去,看来一场打斗是在所难免的。   他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手握拳头怒瞪着我,声音混合着极端的愤怒和憎恨。“张子健,我的女人你也敢动一个手指头,不想活了吗?今晚我不把你打趴在这里,我不叫陆永城。”   我笑了,鲜血的腥味让我瞬间变得清醒无比。我一步步地走近他,故意用挑衅的语气刺激眼前将近失去理智的男人说,“你们还没结婚,凭什么把她据为己有?在上海的那次,我们都是情不自禁,她胸前的朱砂痣像磁铁一样把我的灵魂勾走了。”   “你怎么知道她胸前有一粒朱砂痣?你们在上海究竟背着我做了什么事?”陆永城大概疯了,整个人扑到在我的身上埋头厮打。   我们的身材和力气相当,很快就厮打成一团。我把所有对他的恨和嫉妒都化作拳头上的力量,重重地往他的身上砸过去。 ☆、139.张子健之擦肩而过的幸福   没等我们分出胜负,林芷晴已经喘着大气跑到我们中间,心急如焚地想要把陆永城从草地上扯起来。她不知道我刚才的强吻是故意的,依旧袒护我而责备陆永城。   “陆永城,够了!他今天喝多了,才会这么失态,用得着跟醉酒的人较真吗?”   然后,陆永城跟她吵了起来。林芷晴无奈地回头看着地上狼狈的我,示意让我离开。她的眼中闪着泪花,是我从未看过的柔弱和无助。   “张子健,你走吧!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林芷晴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把这句话说完的。看着她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我的心碎了一地,只要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陆永城对她如此执着疯狂,应该不会对她怎样。   我强忍心中的怒火,顾不上被陆永城打得红肿的脸颊,狼狈地离开了公园。我来到路边想要拦截出租车回去,可是高举起的右手很快又放了下来。我咬紧牙关,努力不去想刚才林芷晴恐惧的眼神,可是有些画面你越是刻意控制,反而会更频繁地出现在你的脑海中。   四肢的意识已经不受我的控制,双腿也不自觉地往回走。我又重新回到小区旁的公园里,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楼层,估计林芷晴和陆永城正在屋里争吵吧。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对自己做出的疯狂举动感到匪夷所思。我早已过了冲动的年纪,可是为什么会做出那样幼稚的举动,想要勾起陆永城的嫉妒呢?难道因为我的心里有了林芷晴的位置?   等待是漫长而折磨人心的,我开始担心林芷晴,但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总无人接听,于是不断地给她发信息询问上面的情况。   直到深夜,她回了我一条短信“不好”。我马上回拨过去,发现她的声音无比的颤抖和惊恐。   “张子健,救我。”   我的血压在飙升,像疯子般跑到门卫室把熟睡中的保安叫醒,软硬兼施让门卫带我到林芷晴所在的公寓。可是无论我怎么拍打公寓的大门,她都没有回应。这个时候,我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用自己的身体把门撞开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情形,林芷晴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染红了她纯白的裙子,右手还紧紧攥着手机。我抱着她单薄的身体,内心的恐惧达到了极致。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当我把她疲软的身体放在医院急诊室的病床上时,整个人都近乎虚脱。在手术室的门外,我的心情异常忐忑,那种惶恐的、坐立不安的感觉占据了我全部的思考。   可是当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一番意外的说话却把我从慌乱中拉扯回来。“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孕妇大出血,胎儿保不住。”   ---孕妇大出血,胎儿保不住。   她怀上了陆永城的孩子,却保不住了。   当她被护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苍白如纸的小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的眉头紧皱,是因为在沉睡当中,也梦到了自己失去宝宝的情景吗?   我把她的手机调成静音,任由陆永城的名字在屏幕上闪动无数次。   那晚我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睡得不踏实,即使病房里的空调很冷,她的额头都不断地冒出细密的汗珠。她整夜都在呼唤陆永城的名字,后半夜的时候,清澈的泪水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涌出,汇成了两行清泪。   原来看着她受伤,我的心亦会痛。   黎明来临之前,我把她的手机握在掌心,划开屏幕上陆永城的名字。细看之下,陆永城一共打了一百二十次电话给林芷晴,但收件箱只有两条他发的信息。   第一条的内容是,“芷晴,你在哪里?怎么家里会有这么多的血迹?我很担心,看到短信马上回电话给我。”   剩下一条的内容是,“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知道张子健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我的,我不去理会,所以求你接听我的电话,好吗?一切冲动只因我爱你,早已爱得无法自拔。”   陆永城,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休想得到!   我按下回复键,飞快地写下我代替林芷晴的回复。“对不起,那血迹是因为我和子健的孩子流掉了。”   接下来的情况近乎失控,可是都在我控制范围之内。那天下午赵红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陆永城没有回启宏,把所有工作都交给他和陈美妍跟进。如果我没记错,GF公司的采购代表会在那天下午到盈美视察工厂,陆永城的缺席,会是失信客户的开始。   当那天知道陆永城的妈妈到医院闹事以后,我就清楚她和陆永城将会彻底决裂了。   或许是因为内疚的原因,我每天都会抽空到医院探望林芷晴。她故作坚强的笑容,让我心中的内疚越积越多。每次看到她绝望的背影时,我就变得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卑鄙地利用她的痛苦铺垫自己的成功。   于是我只能放任自己对她更好,因为只要在全心全意待她更好的时候,才会感到压抑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然后,她出院了,把自己关在封闭的世界里疗伤。她总是那么的让人怜爱,每天像只小猫似的躲在被窝里,低头舔自己身上的伤口。我想尽办法补偿,可是随着时间的累积,我对她的在意和关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占满了整个胸膛。   可是,她不愿意回到公司里。她想要与以前的生活告别,包括我。   我想象不到自己在没有她的日子,生活会变成怎样的苍白。原来人都会在将要失去的时候,才读懂心中的珍惜。   经过我的努力挽留,她终于怀着对我的感激之情,答应假期结束以后回公司上班。我安排她到郊区的工厂上班,远离市区,同时也远离那个伤害他至深的男人。   我决定了,成功的时候有她在身旁分享,才会变得更加完美。回到公司上班的她,把所有的伤痛都转化成对工作的热情和执着。我知道她是利用忙碌来缓解心中的痛,但有我陪着,终有一日她会忘记过去,心甘情愿留在我的身边。   我们之间的相处重新回到了从前平静而快乐的时光,虽然她总是坚决地拒绝我的心意,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她对我的依赖也在日益加深。她比从前更体贴,每天都会静静地在我身边为我安排琐碎的事务。   加班的时候,每次只要我抬头看到她消瘦的身影,心中的烦躁和劳累,都会一扫而光。   那次到香港出差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一对情侣款手表的广告语,马上买下来作为她的圣诞礼物。   ---每次当我低头看时间,都会想起你如晨曦般美好的笑脸。   那天晚上我把她带回公寓,亲自下厨为她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红酒让她苍白的脸颊浮起了一丝红晕,我看得失了神,心中涌起了一丝丝的幸福感。那种感觉很奇妙,像置身于森林当中,呼吸着清新而美好的新鲜空气。内心的烦恼都会褪去,剩下的只有心旷神怡的美好。   然后,我又情不自禁地向她诉说心中的爱意。她被感动了,双眼啜着泪花点头答应了我的表白。   姚静怡婚宴上的高调求婚,是我发自内心的期待,也是对她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意的表白。回去的路上,她抱歉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让我的心情如坐云霄飞车般从最高的地方,瞬间冲到谷底。   我强颜欢笑,说我理解她的感受,愿意继续等待。其实我的心里害怕极了,我怕她犹豫的时候,会逐渐放下对陆永城的恨。   于是,我只能对她更好。因为只有在她感到离不开我的关心和体贴的时候,才会永远地留在我的身边。   成功投得GF公司的工程,是我意料之内的事情。陆永城早在离开芷晴的那天开始,整个人都变得低迷不振,所以才会忽略赵红与我的里应内合。江山和美人兼得的感觉,是我这辈子得到过最美好的成功。   只是,我想不到陆永城会如此执着,追芷晴直到机场的安检口。当我看到他们在队伍中拉扯的时候,满腔的怒意都要迸出心脏。芷晴打电话给我,语气坚决无比地让我到登机口等她,让她处理好于陆永城之间的关系。   等待的时间最能折磨人心,但我有幸在飞机起飞前二十分钟,在登机口的休息区看到芷晴的身影。我知道,她选择留在我的身边,即使她还未爱上我。   芷晴是个倔强的女人,只要她做了决定,就无义无反顾地走下去。所以当她与我商量要到医院照顾陆永城的时候,我并没有拒绝。其实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她会发现当日的真相。这就像一枚定时炸弹埋在我的心扉,每次想起,都有种随时爆炸的恐惧。   所以,让她嫁给我是最安全的方式。因为她曾经说过,她的婚姻将会无比真诚,只要结婚了,就会义无反顾地与对方执手皆老,相守此生。所以在维多利亚港的那个晚上,她答应与我结婚,是我三十多年来最感动和兴奋的日子。   那晚以后,每当我想起她穿着纯白的婚纱嫁给我的时候,内心总会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然而,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我在新加坡的时候接到了罗倩的电话。她是除了赵红以外唯一知道部分计划的人。她威胁我,让我汇八十万现金给她,否则会把我安插赵红在盈美,以及曾经与我酒后乱性的丑事告诉芷晴。   我从未想过冷静理性的罗倩,也会有如此耍心机的时候。但八十万可以换来芷晴的安宁,值得!我马上答应了她的要求,但唯一的条件是马上离开这里,到其它城市生活,这辈子都不能出现在芷晴和我的生活当中。   让我猜不透的是陆永城的内心,他最终还是知道了赵红的事,并隐晦地告诉了芷晴。她刚开始时很震惊,但始终选择原谅。我知道,一直以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从此幸福就会与我结伴。   ###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低头看时间的时候,脑海中又再浮起芷晴自信的笑脸。现在是九点五十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拨打了芷晴的电话,想要告诉她我激动的心情。   可是,她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有接过我的电话。   我给她发了短信,提醒她十点准时到登记处碰面,可是她依旧没有回应。直到十点四十分,我看到第十对情侣手牵手走进来,又欢天喜地离开,心情变得异常不安。   傍晚时分,我终于等不下去了,拼命地拨打她的电话,然后开车到她的公寓和家里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结果都变得失望而归。   她遇到什么意外了吗?怎么一整天都没有出现?难道她在开车前往登记处的时候遇上车祸?   不,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接到任何人的通知,她一定还很安全!   直到晚上九点二十分,芷晴的父母才回到家里。我压抑自己接近崩毁的情绪,上前询问芷晴的下落,得到的回复把我从整天的焦虑不安推到了崩毁的边缘。   “子健,对不起。她离开佛山了,说不想结婚,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   这句说话犹如一盆冰水,把我心中的担忧和早前所有的喜悦全部冰封。我失去她了吗?她为什么会离开,赵红的事情不是已经原谅了我吗?甚至在上周还提议先去婚检,怎么现在说不结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手机响起了提示音,我怀着绝望的心情划开了查看健,发现收件箱有一封来自芷晴的邮件。当我把最后一个字读完的时候,手机因为双手的颤抖从指间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这一记闷响,彻底把我最后的一丝希望粉碎。   残酷的现实,让我与芷晴擦身而过。原来,是我自己把触手可及的幸福亲手摧毁。 ☆、140.罗倩之你不知道我爱你   我与张子健的认识,是在我刚毕业的第一场招聘会上。那时启宏还是一间不足十人的贸易公司,但给出的待遇对于毕业生来说还是挺不错。   其实,吸引我的并非启宏的待遇,而是他的老板---张子健。他有着深邃得能看穿别人内心的眼眸,像很多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那样高大英俊、成熟而有魅力。   我在大学时的专业就是国际贸易,流利的英文口语和详细的简历,让张子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过了几天,人事部通知我到公司复试,就这样我顺利地进入了启宏工作。   入职以后,我才发现张子健身边已经有了易兰,一个温柔似水、美丽安静的女子。他们是男才女貌,从大学时期已经开始恋爱,情比金坚。   她一直默默地在他身旁支持他,哪怕他在创业时期遇到无数的挫折和困难。每次看到他们出双入对的时候,我的心都会隐隐作痛,为什么完美的男人身边都有别人?   我努力地工作,想要变得更好,才能吸引张子健的注意。我对他的崇拜,在工作中日益加深。他给予我很多机会去学习和锻炼,手把手教会我很多职场上要注意的问题。每次加班的时候,他都会亲自送我回家,虽然副驾驶座上坐着的永远只是易兰的身影。   但是易兰也待我很好,把我当姐妹般对待,逐渐地我对她的妒忌也成了羡慕,然后是感激。那段时间我的爸爸过世了,我赶回乡下陪着妈妈,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回去上班。易兰默默地分担了我的工全部作,还经常发信息鼓励我,直到我重新回到公司,她还会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   她说,“倩倩,我在读大学的时候也失去了爸爸,那时候我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了,可是子健一直在我身边支持和鼓励我,让我走过那段灰暗的日子。所以你也要坚强,因为你的妈妈也需要你的照顾。”   她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女子,离开校园还能找到交心的朋友,我已经很满足,对张子健的那些小心思也慢慢化作心底里的秘密。   可是,上天并没有怜悯善良的易兰,她走了,在我们前一天还看到她甜美笑容以后,毫无征兆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听到这个噩耗后,我整个人都失了神,易兰可是张子健的最爱,她离开了他一定会崩毁的。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张子健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默默地看着桌面上与易兰的合照发呆。看着他悲痛万分的表情,我已经想不到可以安慰他的说话,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启宏的工作承担下来,不能让他和易兰的心血就这么毁掉。   整整半年时间,张子健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对公司的员工也变得很挑剔。有些时候我把会议记录拿给他的时候,他看完以后,二话不说就劈头大骂我一顿,说我怎么连小小的工作都做不好,一份简单的记录错漏百出。   那些时候,我经常偷偷躲在公司的洗手间里独自流泪。我知道,这些工作以前都是易兰做的,是我做得不够好,才会勾起他心中的烦躁。我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替代易兰在他心中的位置,我也不打算替代,因为从得知易兰离去的那天开始,我就暗自对张子健许下承诺。   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一直到你不需要我的时候。   或许我对张子健的爱太过疯狂,已经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每天只要看到他笑,我整天的心情都会变很好;但看到他稍微不悦,我的心中就变得浮躁不安。   无论是他的暴躁、挑剔,还是对易兰的深情,在我眼中看来都是优点。我是个偏执的双子座,一旦爱上了,就无怨无悔。   日子就这么过着,张子健也慢慢地从易兰离去的阴影中恢复过来。张子健的努力,换来的是启宏的扩展。公司员工经常在私下偷偷讨论我与张子健的关系,但只有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除了上司和下属,就没有其它了。   他的性格变得比从前更加沉稳,也变得冷漠无比。但只有我知道,他冷漠孤单的外表下,依旧怀着一颗炽热的心。他每天都在透支身体拼命工作,我知道他是想要通过这种超负荷的工作节奏,去摆脱对易兰的思念。   我也试过鼓起勇气暗示对张子健的爱意,可是他只会刻意地通过与我拉开距离,去坚定自己对易兰的爱意。我感到无比失落,因为无论我怎么努力,始终比不上一个不在人世的女人。   然后,我与张子健之间的平静,都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打破了。因为张子健对员工很挑剔,所以业务部跟单的职位总是空缺,过往很多新员工,都过不了试用期就离开了。   那段时间张子健因为要收购工厂的原因,忙碌得总是不见身影。他把招聘的任务交给了我,因为公司只有我了解他用人的标准。   第一次见到林芷晴的时候,让我意外的不是她流利的口语和对公司产品的熟悉,而是她与易兰神似的双眸。我决定把她留下来,像当年易兰对待我那样,手把手教会她很多事情。   她虽然算不上很聪颖,可是勤奋好学,对待客户也很有一套。那时候启宏的工作日益增多,她虽然作为新人,可是那份责任感和细心,也帮轻了我很多工作。   我曾无意中向张子健提起过她,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慢慢地一些新的客户交到她手上跟进。   那晚我和张子健从俄罗斯客户的饭局回来,他喝了很多酒,直到我把他送回家里的时候,怎么叫也醒不来。我唤来保安合力把他扶上了公寓,从他的公文包里翻出钥匙打开了门锁。   那是我们认识多年以来,第一次上他的公寓。公寓里依旧存在易兰的痕迹,但是她笑靥如花的脸容,永远停留在张子健卧室床头柜上的照片中。   我帮张子健盖上被子想要离开,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轻声地呢喃说,“兰兰,别走…别离开我..”   我的心如刀割,很想告诉他我不是易兰,而是罗倩。可是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就这么攥着我的手腕不断地呼唤易兰的名字。   “兰兰…兰兰…别走…”   心碎之后原来是心疼,易兰已经不在了,现在陪在你身边的是罗倩,是一个默默地爱着你七年的女人。从青涩的毕业生,到成熟干练的Jesscia,我陪着你见证启宏的壮大,也伴着你走过那些伤痛欲绝的日子,我不求你爱我,只求你能把关心稍微遗落在我的身上,已经足够。   看着张子健长长的眼睫毛不断地颤动,我忍不住弯身在他的唇上印下我的深吻。七年了,我陪在他的身边整整七年了,就算今晚过后我们成为陌生人,我也要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留下,让他的痕迹用于伫立在我的心里。   你是我心底的太阳,温暖了我的世界,你知道吗?   那晚张子健抱着我,不断呼唤易兰的名字。我的心在滴血,可是我依然舍不得放开他。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他拼命地向我索取,直到最后一刻我们共赴快乐的顶峰,他才伏在我的耳边,轻声地说下了三个字。   “我爱你。”   没有其它称呼,就这三个字,已经把我所有的理智和犹豫粉碎。如果天亮以后要说分手,那么我今夜就要成为飞蛾,扑火至死也在所不惜。   黎明带给我的不是光明,而是像地狱一样的黑暗。这份黑暗一直蔓延至我的心底,把我仅余的一丝希望都粉碎。   “罗倩,我们都是成年人,昨晚的事情请把它忘了。”张子健转身走到浴室门口,背对着我,让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等会儿回公司前,请你去药房走一趟。”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到浴室,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他一定听不到我在哭,我把嘴唇都咬出血,也不让自己哭出声来。飞蛾扑火,早已注定一个悲伤的结局。   离开公寓的时候,张子健又变回那个冷漠如水的他,似乎昨晚的一切只是灰姑娘的美梦。梦醒了,迎接我的依旧是残酷的现实。   回到办公室,我看着桌面上的避孕药,似乎听到了心血不断滴落地板的声音。我毫不犹豫把药盒丢到垃圾桶里,心中像被什么掏空了,找不到着陆点。如果爱是一场豪赌,即使赔上我这辈子的幸福,我也在所不惜。   两个月后的清晨,我刷牙的时候感到一阵恶心,趴在浴室的洗手盘不断地呕吐。没有犹豫太久,我马上去医院走了一趟。当我看着手中的化验单时,那种喜悦是一份源于心底的期待。   我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子健,可是当我踏进他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的气氛十分凝重。他把桌面上的文件都摔到地上,看到我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大吼一声,“滚,我现在谁也不想见。”   我顿时止住了走近他的脚步,细想之下,我终于明白今天是易兰的忌日。每年的这天,张子健的脾气都会变得异常暴躁,谁也不愿意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不出来。   那刻的我,突然觉得很傻,自己这七年来的陪伴,终究抵不过一个死去的女子。   第二天下午,张子健突然找到了我,说出了一个让我意料不及的提议,“我计划把你调到工厂那边做采购部经理,然后让芷晴接替你的位置。”   那刻,我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看不透张子健的心。他知道林芷晴是陆永城的女朋友,还故意留在身边重用,难道是想要通过她打垮陆永城吗?赵红的事情是我无意中知道的,我曾经劝说过他,成功不能靠这些手段去获得。   可是他一点也听不进去,我觉得自从易兰离开以后,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偏激,一心想要成功,根本装不下身边所有人的劝告。   我淡淡地回应说,“子健,我不赞同你的决定。如果要我离开,那么我选择辞职。”   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冷冷地回答,“嗯,把所有事情与芷晴交待清楚以后,你可以离开。”   我的心碎了,想不到他为了成功,可以不顾我们多年来的感情。   所以,我并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张子健,因为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让我生下来,因为他根本忘不了那个死去的易兰。医生说我三十岁才怀孕,情况不太乐观,建议我尽快休假待在家里安胎。还好芷晴勤奋,很快把我交待的工作都处理好。   离开启宏的那天,财务把我当月的工资和奖金都一次性结清,还额外汇给我二十万块。她说,“这是张总的意思,他说你会明白的。”   我明白,我又怎会不明白呢?他是希望我把赵红和利用林芷晴的事情守口如瓶,但即使他不给我这二十万,我也会为他守住这个秘密。所以我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告诉林芷晴是因为辞职,只骗她说我身体不好,需要长休。   因为,我爱他,即使他不爱我。   我回到了家乡,搬回家与妈妈住。她知道我怀孕的事情以后,很支持我生下来。“倩倩,爸爸走的时候留了些钱,足够我们把宝宝养大。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太孤单了,让新生命的到来给我们增添生活的希望吧。”   看着妈妈憔悴的脸容,我扑到在她的怀里痛哭。宝宝,即使你从小没有爸爸,但是妈妈和外婆会很疼爱你,把全世界最好的爱都留给你。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和妈妈去了厦门姨妈的家里待产。那个美丽的海滨城市,让我放下很多执念,对他的思念化作了那年秋天的海风,全都留在了鼓浪屿的那个美丽的海滩上。   然后,宝宝的出生让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生活有了寄托,我的生命有了无数的惊喜,他的第一次睁眼、第一份笑容、第一次抬头,都让我的生活变得充实无比。   虽然姨妈经常会责怪我傻,不告诉张子健关于宝宝的事情。可是我并没有介意,因为上天虽然没有让我得到完美的爱情,可是给了我如天使般的宝宝,已经足够。   宝宝半岁的时候,我和妈妈准备回广东把房子变卖,然后回到厦门定居。陆永城的出现是意外,我始终不明白他是通过什么方法找到我的,难道是赵红?可是赵红也不知道我偷偷来到厦门生子的事情。   陆永城的脸容憔悴,但依旧不乏自信。“罗倩,大概你也想不到天佑会在厦门出差的时候遇见你和宝宝吧?你是张子健曾经的得力助手,他又怎会不认识你?宝宝多大了?张子健知道吗?他们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张总看到以后一定会很惊讶。”   从前,我就知道陆永城是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可是这次却不清楚他来找我的目的。但我隐约有一种感觉,他是冲着林芷晴来的。   我压根没想到张子健会与林芷晴结婚,他不是利用她吗?为什么他们认识一年就好上了,而我陪在他身边整整七年,一夜缠.绵以后只换来一句忘记?   当飞机到达广州机场的时候,我给张子健打了一通电话。我用陆永城教我的方法,威胁张子健给我八十万,否则把他利用林芷晴的事情全盘说出。这只为了试探他的反应,可是他意外之余,很快就答应了我的要求。   他说,“罗倩,以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我不希望你把我的幸福毁了。我明天给你汇一百万,以后离开这个城市好好生活,希望你能祝福我们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那刻我终于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守候是很天真。所以当林芷晴几天以后来找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她看到宝宝的时候很镇定,并没有那种因为遭受欺骗而悲伤的情绪。   她把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三个人的爱恨纠缠都逐一道出。原来我和张子健都是同一类人,我、他还有林芷晴,就像坐在旋转木马上追逐爱情。我一直爱着子健,而他的心遗落在不爱自己的林芷晴身上。   她冷静地对我说,“告诉张子建吧,宝宝不能没有爸爸。要是你相信我,我会安排他们做亲子鉴定,那时候张子健不承认也不行。”   其实我并不在乎那一百万,我在乎的只是自从踏进这片土地以后,那份心底里的牵挂。林芷晴和陆永城说得没错,我可以没有丈夫,可是宝宝不能没有爸爸,我并没有资格剥夺血浓于水的父子关系。   一周后,我还是等来了那个让我爱得卑微、爱得毫无尊严的男人。一年没见,他变得憔悴而苍老,看我的眼神除了意外,更多的是悔恨。   我坐在摇篮旁,就这么抬头看着他,想起了我们第一次在招聘会上见面时,他神采奕奕的样子。原来岁月会让人的容貌改变,而心跳的感觉却一直未曾变改。   我默默地把儿子抱在怀里,走到他面前轻声说道,“他叫张浩天。”   张子健扭成结的眉毛一点点地松开,伸手想要抚摸浩天的脸颊,却被他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了大拇指,咯咯地笑个不停。   “我们回去吧。”他深邃的眼眸中带着我读不懂的孤单和落寞,我知道,他现在真的不会再去爱了。 ☆、141.陆永城之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把车停在你家楼下,看着那扇还亮着台灯的窗户,心里多么的绝望和痛苦,你知道吗?你在乎吗?你会感到心疼吗?   我们上辈子一定是仇人,此生才会彼此折磨。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让我整个人都慌了神,直到那天你在医院狠狠地甩了我三巴掌,把我亲手给你戴上的戒指丢给回我,我心中的恐惧才开始日益加深。   我感到,自己将要失去你了...   每当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我痛苦得几乎不能呼吸。每抽一口凉气,满满都是对你的思念。我的心早已被你坚决的态度凌迟了千万遍,血淋淋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剥开胸膛,把我的心挖了出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偷偷瞒着我与张子健在一起,是因为我爱你不够深吗?还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全感?   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张子健把你搂在怀里,与你缠.绵拥吻。那刻的我,整个人失去了理智,暴躁、惊恐、不安的情绪如洪水般泛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动我的女人!   我把他扯到公园的榕树下,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不把他打趴在地上求饶,我怎能放过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   他擦着嘴角的血迹,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像嗜血的魔鬼般看着我。他的说话砸在我的心头,如带齿的刀片在我的心尖上划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你们还没结婚,凭什么把她据为己有?在上海的那次,我们都是情不自禁,她胸前的朱砂痣像磁铁一样把我的灵魂勾走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你的胸前有一粒朱砂痣?难道你们已经背着我…?我敢发誓,要是你没来得及把我拉住,我会把眼前的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这晚,因为张子健的出现,我们发生了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你几乎哭着让我相信你,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们都在我的眼皮下拥吻,激烈得把嘴唇都咬破了。后来我低头吻你,你却把我推开。为什么张子健吻你的时候,却没有挣扎?这说明了什么?   我甚至不敢想象,你们在上海出差的时候,会背着我做些什么?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的清白?   你把我送给你的小猪钱罐狠狠地砸在我身上,可是身体上的疼痛,怎么也比不上心里那种撕裂的痛。我一拳打在墙壁上,都无法通过右手的疼痛来缓解心中的抽痛,“你是我的女人,我绝对不允许其他男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你失手把小猪钱罐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把我拉回了现实。从来未曾想过,我们的爱情会如此脆弱,经不起第三者的诱.惑。   林芷晴,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叛。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你要背着我跟别的男人…   你勃然大怒,抓起茶几上的东西就往我的身上砸过来。砸到最后,我像一头蛮牛似的把我推到门外,“砰”一声关上了门。   你在屋子里,听不到我心碎的声音。我使劲地拍门,你倔强地不作任何回应。盛怒之下,我转身离去。但当我来到停车场发动汽车离去的时候,你含着泪水的脸容不断地在我的脑海中浮现。   深夜的微风吹拂我的脸庞,电台里传来周杰伦低沉的声线。一首悲凉的《夜曲》,一颗饱受伤害的真心,在寂静无人的高速公路上显得多么的凄凉。   可是你的身影在我凌乱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急刹车,心中有种被完全掏空的感觉。那种感觉很难受,像是心脏有一角被人活生生地扯出身躯,然后被丢到万丈深渊里去。心里失重的感觉,让我惊恐万分。   难道是你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马上把方向盘扭转,掉头往回走。当我赶回公寓的时候,虚掩的大门并没有遮盖客厅里凌乱的一切。当我留意到地板上一滩鲜红的血迹时,一瞬间像是被人反绑手脚丢到深海里去,呼吸不得,冰冷到了极点。   我的双脚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绑,整个人愣在原地不能动弹。当我心中的恐惧,一点点地顺着心脏被撕裂的血口涌出时,才无助地寻遍了公寓的每一个角落。看不到你的身影,我变得疯狂而绝望。   驱车在附近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就像苍蝇那样把身体贴在封闭的空间里,盲目地寻找出路,却一次又一次落空。我记不清自己把你的号码重拨了多少遍,直到最后把恐慌汇成最后一丝希望,敲下了两条短信。   ---芷晴,你在哪里?怎么家里会有这么多的血迹?我很担心,看到短信马上回电话给我。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我知道张子健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我的,我不去理会,所以求你接听我的电话,好吗?一切冲动只因我爱你,早已爱得无法自拔。   直到黎明时分,你给我回了一条信息,彻底把我往地狱里推去。   ---对不起,那血迹是因为我和子健的孩子流掉了。   原来,有种痛心叫麻木。让我尝试到撕心裂肺之后,那种万劫不复的彻骨之痛。我麻木地找遍了附近的医院,终于打听到你的消息。   当我迈开沉重的步伐走进病房的时候,你头也不回地对我说,“张总,我没胃口,你先回去吧。”   “张子健?”静谧的病房里,只有我自己能听到内心滴血的声音。那几步花光了我仅余的力气,我抓住你的手腕,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问道,“林芷晴,为什么你会怀上张子健的孩子?为什么?”   你缓缓地转身,苍白的脸上只剩下绝望的表情。“陆永城,你刚才在说什么?我给你机会再说一次。”   我的双眼干涩难受,冷冷地重复了一次,“你为什么坏了张子健的孩子?”   当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你伸手拿过桌子上的水杯,毫不犹豫地往我的身上泼过来。我没有避开,甚至未曾伸手擦拭自己的脸,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化作竭斯底里额的一句话。   “为什么要背叛我?”   “滚!”你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暴躁地从床上跳下来,高声朝我吼道,“滚…滚…滚…”   走廊里的护士听到你的吼叫声,很快跑进来把我拉出了病房。她的脸色凝重,恐吓我说,“先生,你千万别再刺激她。她刚流产大出血,这样刺激她很容易崩毁的…”   我漠然地看着护士担忧的眼神,像一具行尸走肉般离开了医院。接下来的几天,我独自回到曾经与你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公寓,不接任何人的电话,每天除了抽烟就是喝酒。   可是,酒精都无法麻醉我的心,香烟也无法燃尽我的痛苦。   妈妈出现在我公寓的时候,我正趴在洗手盘上呕吐。看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很陌生,很讨厌。她看着我颓废的样子,吓得几乎哭了。   “永城,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无力跌坐在洗手间的地板上,眼前一片模糊,自言自语地道,“她怀了别热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那一周时间,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对你,我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恨,哪怕你背叛了我。直到那天清晨,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时候,看着电视柜上那对粉色的Hello.Kitty玩偶,麻木的内心慢慢开始软化。   ---林芷晴,你收集这么多小女孩的玩具干什么?   ---留给我们的女儿玩。   ---如果生的是儿子呢?   ---那留给我的孙女。   ---不是继续生下去,直到拥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吗?   ---嗯,要是你愿意在家带小孩,我生多少个都没有关系。   原来恨过以后,爱还是占据了大部分。片刻的冷静告诉我,比起失去,包容你的背叛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你答应我离开张子健,以后也不要见他,我可以原谅你并重新开始。   多日以来的纠结和痛苦,终于在此刻解开。我迫不及待地赶到医院,看到你和林浩然从住院部的大堂走出来。   我心平气和地把你带到一旁的休息区,想要把刚才的决定告诉你。可是没等我把话说完,响亮的巴掌已经落在我的脸上。   你脸上疯狂的讥笑,甚至没有一丝怜悯。“陆永城,今后我们不拖不欠。”   当那枚我亲手为你戴上的戒指,砸在我的左边胸口时,我终于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失去了你。   心血已经流尽,我的卑微和隐忍也无法把你的心挽回。你的幸福怎么办?没有我的以后,会跟我现在的心情那般彷徨无助吗?   原来深爱,真的会让一个人疯掉。曾经的我,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给你全世界最美好的幸福。可是现实如此残酷,我疯狂的爱意只能换来你一句冷漠的“不拖不欠”。   ---管你答应不答应,戒指都戴上了,你还能走到哪里去?你是我的女人,一辈子也是我的女人,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怎么求婚还这么霸道。   --不强硬一点,你怎么心甘情愿当我背后的小女人。   ---我.愿.意。 ☆、你若懂我,该有多好(免费)   每个人都有一个死角,   自己走不出来,   别人也闯不进去。   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道伤口,   或深或浅,盖上布,以为不存在。   我把最殷红的鲜血涂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行眼泪,   喝下的冰冷的水,酝酿成的热泪。   我把最心酸的委屈汇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每个人都有一段告白,   忐忑、不安,却包含真心和勇气。   我把最抒情的语言用在那里。   你不懂我,我不怪你。   你永远也看不见我最爱你的时候,   因为我只有在看不见你的时候,才最爱你。   同样,你永远也看不见我最寂寞的时候,   因为我只有在你看不见我的时候,我才最寂寞。   也许,我太会隐藏自己的悲伤。   也许,我太会安慰自己的伤痕。   从阴雨走到艳阳,我路过泥泞、路过风。   一路走来,你若懂我,该有多好。   剧情发展到这里,让我想起了莫言的一首情诗,很适合用来描绘陆永城那段时间的心情。小希的文笔可能不够细腻,无法把陆永城在林芷晴出院那天的内心独白生动地描述出来。   所以,借着这些感人的诗句,我把陆永城隐藏在心底,最炽热、最疯狂的感情细细向大家诉说。特别是最后一小节,当我敲下这段伤感而美好的文字时,双眼也一片模糊。   现实当中,因为一点儿误会而分开的恋人很多,比文中情节更狗血、更曲折的比比皆是。但有些人并不懂得那种竭斯底里的恨,是源于心底疯狂而执着的爱。   “芷晴,只要你答应我离开张子健,以后也不要再见他,我也会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全部忘掉,原谅你然后重新开始。”   当日写下陆永城这句悲壮的对白时,我的心很痛,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究竟是有多深厚的爱,才会下定决心原谅对方这般伤害。当我看到亲爱的你们在评论区不断地谩骂陆永城的时候,并没有高调地帮他平反。因为我相信,时间最能证明一切。   从打开文档敲下书名的时候开始,原谅成了我写这文时想要表达的主调。我的笔下没有太完美的人物,因为我觉得有缺陷的人生,才是最真实的美。   如果可以接受开放性结局的读者,剧情写到这里基本已经把故事讲述完毕。林芷晴选择离开,用时间去沉淀和历练自己的内心,就是故事的终章。   她最终没有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陆永城,是因为心中依旧留有阴影,害怕再去倾心付出,不敢再次掏空自己的内心去爱。她也没有选择张子健,因为他曾经种下的因果,导致了唯一的一种不可能。   有些读者可能会责怪小希把张子健写成这样,完全颠覆了他深入人心的好男人形象。其实细心的读者也曾经提及过,张子健过于完美,反而是一种不真实。前文也曾经埋下伏笔,他深沉的爱意之外,是隐藏已久的秘密。他对芷晴的爱,刚开始是好感,然后是利用,最后才是真心实意。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人生本就如此,触手可及的幸福很可能因为当时种下的苦果,而亲手摧毁。所以在爱情的道路上,即使不能倾心付出,也不要遗憾终老。   接下来会有一些番外,才是林芷晴、陆永城和张子健最终的状况。或许明天,会有你们所期待的情节。 ☆、142.南北之恋   当我到达哈尔滨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三十五小时的火车,让我几乎横跨了整个中国,来到遥远而陌生的北方城市。   早上的气温很低,当我独自背着登山包走出车厢的时候,凉风迎面吹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连忙翻出披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免得感冒耽误自己的行程。   我的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买到这天中午到漠河的硬卧。连日的奔波劳累让我的身体几乎散架,我在火车站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一间单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到附近的小吃店给自己买了碗馄饨。   在北方,人们管这个叫馄饨,不像我们南方人叫云吞。陌生的味道,吃出的却是一份满足感。   我没忘记给妈妈打电话报平安,电话那头的她不断地叹气,告诉我陆永城和张子健这几天都来找她询问我的行踪。   “妈,别告诉他们我要去漠河。”我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馄饨,一边叮嘱妈妈。   她的笑声有些无奈,却用轻松的口吻对我说,“嗯,要是他们再来,我忽悠他们说你去了非洲看动物大迁移。”   “妈,不说了,我要赶火车。”看着小吃店的旧式挂钟,我连忙放下零钱匆忙往火车站的方向跑去。   车厢的人不多,我独自坐在玻璃窗前,戴上耳塞静静地把俄罗斯的经典民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六月丁香花散发出淡淡的清香,那种让人感到舒心的雅致,让我的心情极度放松。曾经的痛,以前的苦,在此刻已经烟消云散。我很喜欢北方的花草树木,一花一树都会顺应四季开花或者凋零,它们不像南方的树木那样,永远只有单调的绿色。   一个人的旅程很孤单,可是那份远离烦忧的安全感,是我一直追求而不得的心情。这次睡我对面的一对老夫妻,我不太听得明白东北话,他们也不习惯我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所以整个旅程,我们都在猜测对方的意思,更多时候只是相视而笑。   他们的感情看上去很好,黄昏的时候,老爷爷拿着一袋瓜子啃起来。他自己并没有吃,而是把皮磕掉以后把瓜子仁递给了身旁的老奶奶。我看着老奶奶颤抖着手接过老爷爷手上的瓜子仁,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了如小女孩般满足的笑容。   我望向窗外,夕阳很美,把不断往后移的树木镀上了一层金黄,唯美得如仙境般虚幻。看着看着,我只感到眼前的玻璃窗越来越模糊。我伸手拼命地擦拭,可是怎么弄都不能擦干净。   衣角像被什么扯着,我低头一看,发现老奶奶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身旁,把纸巾递到我面前。她笑着对我说的话,是我一整天下来唯一可以全部听明白的说话。   “小姑娘,想男朋友了吗?不要紧,他要是不来,你就去找他。”   ---他要是不来,你就去找他。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认识这么久以来,都是陆永城主动来找我的,而我总是那个在原地等待他的人。如果他不来,我会去找他吗?   在对陆永城的思念中,火车很快到达了漠河火车站。可是,独自的流浪也有无奈的时候。当我到达北极村的青旅时,不幸染上了重感冒,整个人病怏怏的,躲在房间里动也不想动。   原来潇洒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一直向往的北极光之旅,竟然被可恶的感冒病菌打乱了。躲在被窝里的我,有种功败垂成的悔恨。奶奶的,我颠簸了好几天来到这里,难道就让我躲在被窝里幻想夜里的精彩?   可是,为何这次感冒会来势汹汹,让我体力不支卧床不起?难道我会成为第一个因为重感冒,而客死北极村的背包客吗?   我的心在默默流泪,吃过感冒药以后,只能悔恨地继续躲在被窝里睡觉。   在北极村的第三天下午,我正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的,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美梦。我用被单裹着自己发抖的身体,艰难地挪动脚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当门被推开的瞬间,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几乎睁不开的双眼,发现外面依旧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没错,是陆永城。   别人我可能会认错,而他绝对不会。因为他对于我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即使在那些分开的日子里,都会重复地出现在我的梦里。   他穿着深灰色的运动服,背后毫无新意地挂着蓝色的登山包。他在看到我的瞬间,很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用责备的语气对我说,“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关门,可是今天我的身份成了林黛玉,力气无法与门外高大的男人较量。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直闯我的房间,轻易把我抱起放回床上。   “陆永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妈妈出卖了我吗?”我想自己捶打他胸膛的力度,只能用小猫瘙痒来形容。   他担忧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伸手试探了一下我额头的温度,然后把背包卸在地板上。“林芷晴,你的嘴唇都白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你病成这样,不要告诉我还没去看医生?”   “走不动…”我有些哭笑不得,陆永城你横跨整个中国追寻我的身影,难道就是来教训我的吗?   他的眉头几乎皱成一团,看着桌面上狼藉一片的饼干和感冒药,十秒之后开始发飙。“林芷晴,你病成这个鬼模样,竟然自己躲在房间里乱吃药、啃饼干?你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钢铁侠还是变形金刚,你就不怕客死异乡?”   “呸呸…我还不想死。”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我提起脚往陆永城的小腹处踢过去,却被他眼明手快地接住了脚掌。   他笑得有些邪魅,盯着我不修边幅的脸笑说,“你病成这个样子,脑子还在想这些事情?乖,病好了我一次性满足你三个愿望。”   “无.耻,变.态,厚脸皮!”我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拿起枕头往他身上甩过去,却被他的长臂一勾,整个身体撞入他温暖的怀抱里。   他的嘴唇紧贴着我的额头,一点点地向下滑落,轻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泪水。“小猪,别哭,我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最脆弱,我会照顾好你的。别怕,一切有我在。”   久违的称呼,不变的语气,却是我心底压抑不住的期盼。慢慢地,我从无声的抽泣变成了失声痛哭,像疯子一样趴在陆永城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笑了,笑声混合了极端的宠爱和情深的眷恋。他温柔地拿着纸巾帮我擦拭脸上的眼泪和鼻涕,视线完全没有离开我的脸。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不知哭了多久,我终于累了,趴在陆永城的大腿上喘气。   “你看病回来,我就告诉你。”他从散落一地的衣服中找出我的外套,像哄小孩子那样帮我穿上,然后弯身想要把我抱起来。   我突然想起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双腿,连忙拒绝他的帮助,想要自己站起来。可是他不依,软硬兼施把我紧紧地抱在怀中,转身就往外走去。   “陆永城,你快放下我,你的双腿还没恢复,等会儿支撑不住把我甩到地上怎样办?”我顾不上旅舍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朝着陆永城大声吼道。   他的颈脖都红了,低头怒瞪了我一眼威胁说,“别吵,再影响我的思路,就把你丢在路边。”   我没再说话,但从他双手的颤抖和缓慢的步伐可以猜到,他迈出的每一步都花费了不少力气。我不忍心看着他因为我而受累,轻声说道,“把我放下来吧,感冒了也可以走路。”   “芷晴…”他轻声呼唤我的名字,手臂的力度同时加紧,“我的双腿在恢复知觉的那天开始,就很努力地为康复练习。因为我告诉自己,如果陆永城站不起来,就会永远失去保护林芷晴的能力。所以,我不累,因为再次抱起你,是我劫后余生的唯一动力。”   “陆永城…”我的双眼再一次变得模糊起来,静静地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前,聆听那份专属于他的心跳。   ###   从医院打点滴回来以后,陆永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份白粥和素面,坐在床边喂我吃了一半。他心疼地看着我疲惫的脸容,想要再次开口教训我,却又不舍得。   “傻猪。”他监督我吃下半碗白粥,脸上才逐渐露出了迷人的笑容。直到我再也吃不下了,他才端起早已凉掉的面条狼吞虎咽地猛吃。   我猜,他一定饿坏了。   睡觉之前,他很体贴地用温水帮我擦身,一边擦还一边嫌弃地责备我说,“你的身体这么差,总是病,老了以后肯定先瘫痪在床,让我照顾。”   这男人的嘴巴怎么还是这般恶毒?   可是,这些说话从陆永城的嘴里吐出来,却又那么地温暖我的心。不得不承认,在生病的这几天里,我想他了。没有理由、随时随地、控制不住地想他。   直到他出现在我眼前的前一刻钟,我还后悔自己任性地选择一个人到这里来,结果病得迷迷糊糊的,只能痛苦地躲在房间里啃饼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就该偷偷留下痕迹或者线索,让陆永城来找我。   结果,没等我在心里骂他第二十次的时候,他就像救命草般出现在房间的门外。   陆永城帮我盖上被子,然后转身到浴室洗澡。当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就这么光着身子钻进了我的被窝。我本来已经睡下了,被他这么折腾睡意全无。   “陆永城,你想干什么?”还好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否则被他看到我脸上红如番茄的脸颊,一定会取笑我一整天。   他伸手开始解我上衣的纽扣,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武侠片不是经常有这种场景吗?女主角生病需要疗伤的时候,男主角会一丝不挂地把真气传递给她。”   “白痴!”   “嗯…”他三两下已经把我的衣服脱掉,从身后抱着我的腰柔声说道,“其实你心里,还是希望我能找到你。”   我和陆永城之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他从未走远,我也没有离开。正如他所说,其实我最终的选择是他,不过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回到他身边,才会任性地没有留下片言只语离开,想要考验他对我的真心。   我转身把额头抵在他的唇边,他马上轻啄了一口。“你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其实你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去年向你求婚的时候,我问你想去什么地方蜜月旅行,你说尼泊尔和漠河,让我猜。我没有正面回答你的问题,其实从你的笑容中,我就猜到你心中的选择是漠河。因为很久之前你曾经说过,想要与我感受极南和极北之恋。”   极南,我们初相识时最美好的回忆,就是在风景如画的三亚。   极北,就是我们未曾踏足的最北之地。我一直相信共同见证过北极光的奇迹,这辈子都会受到上天的祝福。 ☆、143.北极光(感谢Aini2151213的钻石)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某些时候很矫情,到了这样的场合,还忘不了反唇相讥。“我一声不吭地离开,就是不想别人找到我。”   “这个别人是指张子建,对吧?”陆永城的身体暖和极了,让我忍不住往他的怀里蹭。原来电视剧也不是全骗人的,至少陆永城这个人肉暖炉,充分发挥了他的作用,让我原本冰冷的手脚都恢复了一丝温热。   其实从医院打完点滴回来以后,我的精神就好了不少。现在被小白脸细心伺候着,内心澎湃不已,睡意早就被我丢到长白山里去。   难道,是我太久没有与男人这般亲密接触的缘故吗?   “你的口水全流到我的胸肌上了!”陆永城冷不防说了一句,促使我下意识地伸手往嘴角抹去。   然后,他发出了“哼哼”的笑声,抬头一看,正笑得一脸暧.昧。“看来,你还是对我的美男魅力没有抵抗力。”   “去你的美男魅力,我以前怎么发现你这么厚脸皮?”我伸手就想掐陆永城的脖子,可是被他抢先抓住了手腕,放置在唇边,张齿轻咬我的手背。   他说,“林小猪,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的脾气比石头还硬。”   我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能勾魂的双眸,明亮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现在一切误会都已经解开,那些暗黑惨痛的日子也已经过去。我们都曾经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痛过、恨过、悲伤过,也绝望过。   可是,我们还爱过。   而且,这份爱无论被压抑多久,都从未变改。它就像漫山遍野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怎么知道罗倩有个儿子?”看着陆永城紧闭的双眼,我忍不住用手指扫过他细密的眼睫毛。“我现在才发现你挺有心计的,如果迟几天才知道这事情,说不定我已经与张子健登记结婚了。”   “秘密!反正我做事光明磊落,知道的途径很正经。”笑容慢慢地从陆永城的唇角渗出,语气傲慢极了。“就算你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嫁给张子健。”   我冷笑了一声问道,“为什么?他虽然骗了我,可是罗倩的事情他也不知道呀?”   “因为你爱我,有我一半爱你这么多。”陆永城似乎自信心爆满,使劲地朝我眨眼。   “痴人说梦话!”我真想撬开这男人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构造,才会造成这般骄傲和自负的性子。   可是,下一秒我已经发不出声来,因为他的唇舌已经封住了我的双唇。   “唔…唔..陆永城不要…我…我感冒。”我拍打着他消瘦而裸.露的双肩,可是他已经翻身把我压在身下,灵活的舌头肆意地挑.逗我的牙龈。   他喘了一口气,脸颊像火烧般红。“你把感冒病菌都传给我,就会好起来。”   没等我们吻个死去活来,他的厚唇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躺回大床的一侧去。“睡吧…我昨晚一天没睡,累了。”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像从前那样把我的头枕在他的手臂上,乖乖地闭上双眼。他的呼吸声变得平稳,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睡吧,病了就该早点休息。要是半夜你离开了,我会知道的。”   “如果明天病好了,我要去看北极光。”想起这次旅程,我依旧不甘心。回想起来,明天就是夏至的第八天了,再拖下去就会耽误看北极光的大好机会。   陆永城似乎睡着了,可是厚唇轻启,自言自语地说道,“芷晴,竟然我们都还爱着对方,重新开始,好吗?”   对于陆永城的问题,我并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不懂得怎么去回答。我们离离合合,总是在相互折磨中徘徊在误会中纠缠不休。似乎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我在对待与陆永城之间的感情上,已经沦落到疲惫不堪的地步。   我没有回答陆永城的问题,转过身把背脊丢给了他。我很想答应,可是说话卡在喉咙,怎么也吐不出来。那种感觉,有种窒息般的沉闷。   第二天醒来,我的感冒奇迹般好了很多,喉咙也没有昨天那般刺痛。房间内的窗帘昨晚已被陆永城拉上,我在漆黑之中伸手往身旁抓取,却意外扑了个空。   当我正想要呼唤陆永城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陆永城如阳光般的笑脸映入我的眼帘。他的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稀饭和馒头,看到我醒来连忙搁放在桌面上,把一旁的衣服取了过来。   “小心着凉。”他用被单裹着我,细心地帮我穿衣服,还不断地在我的耳边碎碎念。“我看你以后还敢一个人出来没有,回去以后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行。”   我无奈地笑说,“陆大妈,你很烦。”   谁知陆永城只是笑笑,没有反驳。这次见面,我发现他的脾气简直三百六十度转变了。那种感觉,就像小孩子把自己最喜爱的玩具整天抱在怀里,生怕不小心就会弄丢。   “吃粥吧。”陆永城把白粥放在嘴边轻轻吹凉,然后递到我的唇边示意我张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我故意板着脸,乖乖地吃了一口以后,认真而严肃地问道,“陆永城,我猜你车祸的时候,弄坏的不是双腿,而是脑子吧。”   陆永城的右手轻微一抖,看着我皮笑肉不笑,“林芷晴,难道我每天对你呼呼喝喝,你才觉得正常吗?”   “对,现在这样子才正常!”我夺过陆永城手中的白粥,自己坐在一旁喝起来。   陆永城把我凌乱的鬓发挽到耳后,轻叹了一口气说,“芷晴,我只不过是想要弥补我们分开的那些日子。我怕自己对你不够好,你会再次离我而去。”   陆永城这种低声下气的态度,是我的软肋。每次看到他失落的眼神,我的心都会感到一阵刺痛。思考了半刻,我把喝了一半的白粥又还给了陆永城,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是你喂我吧。”   ###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就嚷着要去看北极光。陆永城劝不过我,从背包里翻出厚实的外套和保温瓶,并准备了充足的干粮和药物,才与我一起出发前往附近的一处湖泊。   当我们到达的时候,湖边已经聚集了不少慕名而来的驴友。陆永城找了个清净的角落与我肩并肩坐下来,静静地欣赏夕阳西下的湖面。   “我们会看到北极光吗?”其实在火车上的时候,我上网查过很多关于漠河极光的资料,发现不少驴友留言说北极光可遇不可求,并不是每年夏至都可以看到。   陆永城把我的双手合拢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呵气。“会的,你要相信奇迹。”   “帅哥,我们都等了整整一周,都没看到。”声音的主人是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回头看着陆永城,表情有些无奈。“北极光可遇不可求,可能今年看不到了。”   坐在他身旁身材娇小的女子也随声附和说,“今年看不到,明年再来,一直等到出现的那天。”   “明年再算吧,我为了请年假陪你来,都被老板骂死了。这两个月是业务旺季,我有多忙你知道吗?”说着说着,他们就旁若无人地吵开了。   陆永城裹紧我身上的外套,看着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眸光一闪说,“我们打赌怎么?”   我不解地问道,“打赌?赌什么?”   “赌你下半辈子的幸福!”他抬头看着天边火烧般的晚霞,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今晚我们可以看到北极光,就答应我重新开始;如果看不到,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以后,我就彻底从你的生活离开。”   我抬头看着逐渐落下的夜幕,淡淡地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么无聊的打赌?”   “你害怕?”陆永城打开暖瓶倒了一杯水给我,语气肯定地说,“因为你害怕看不到,我会放弃对你的死缠难打?”   陆永城的说话戳中了我的痛楚,现在的我又成了纠结的天平座。其实我的心里早已原谅了陆永城,可是又害怕再次接受他的爱意,会承受不住那些未知的将来。说白了,就是我对这段感情唯一的信心也丢了。   “好吧,我接受。”如果我不能勇敢地作出决定,那就让上天帮我选择吧。   爱情的奇迹会出现吗? ☆、144.如果有下辈子,我还会在凤凰等你   传说中北极光就是真爱与希望的象征,是灵魂的天堂。每个相信爱情的女人心中,都有一道北极光,装饰了我们的梦,燃亮了走向幸福的路途。   闪烁的星辰镶在漆黑的天幕中,就像我梦中那个宁静而美好的世界。花朵的清香迎面扑来,微风阵阵,把我的长发轻轻吹起。   坐在我身旁的陆永城似乎满怀心事,看着遥远的灯光轻声说道,“我们的城市,已经很久没有机会看到星星。”   “我想起了小时候,每逢暑假都会和林浩然到外婆家住一段时间。外婆家附近有一条小河,我们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玩水、数星星。小时候总是那么简单,却很快乐。”这份难得的宁静,让我感慨良多。   陆永城陷入了沉思,本来握着我掌心的手也开始松开。他低头不断地玩弄自己的指甲,语气又回到不久前的那种伤感。“芷晴,如果我不能让你快乐,也许只能选择放手。”   想不到陆永城的一句说话,让我勾起了心中的痛楚。我的犹豫和纠结,让一直努力感动我的他很难受。他爱我,才会费尽心思让我了解事情的真相,让我从张子健的身边离开。正如他所说,我不爱张子健,没有爱情的婚姻并不会幸福。   冷静过后,我还是决定离开,因为我知道感激不是爱,习惯不是爱,依赖也不是爱。   我们不再说话,两人各怀心事地看着天幕,等待北极光的出现。过了很久,陆永城的手掌又再次握住了我的小手,他的身体总是那么温暖,轻微的一个动作,会让我感到舒心安稳。   可能,是因为我爱他,所以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我身旁,也会让我感到那份无言的安全感。   可是,奇迹并非每天都会发生,至少并没有在我和陆永城身上出现。直到凌晨两点,我的脸蛋和四肢都被冻得僵硬,传说中的北极光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回去吧!”陆永城的声音嘶哑而深沉,脸上流露出的失落和悲伤,让我心疼不已。“或许,这就是命。”   难道上天也不赞同我们重新开始吗?为什么爱情的奇迹不会在我们之间出现?   我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陆永城弯身把我扶起来,冰凉的耳垂贴在我的脸颊上,有种钻入心底的寒意。“我背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站在原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腿,抬头刚好对上陆永城下巴的胡渣。我笑说,“你不是有洁癖吗?怎么胡子都不刮?”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长胡子的男人,看上去更有男人味,不是吗?”   “可是我喜欢你干净清爽的样子,但似乎很久没看过那样的你。”看着眼前脸容憔悴的男人,我感到内疚的感觉从心底里涌出来。其实他的痛苦,一点也不比我少,可是我却任性地折磨他,让他活在内疚中悔恨不已。   附近一片漆黑,陆永城打开手机,借着屏幕的亮光顺着小路往外走。“明天订机票回去吧,我来的时候已经答应你的父母要把你安全接回去。”   “就这样回去了吗?”想起与陆永城单独相处的旅程就要结束,心里还是感到不舍。这种好不容易寻回来的轻松,难道就要这么结束了?回去以后,那些任性地丢下的烂摊子,我该如何去收拾?   陆永城握紧了我的右手,安慰我说,“别担心,回去以后我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好。”不知为什么,我对陆永城的信任,原来一直都没有丢失。而唯一不同的是,我比从前更依赖他了。   陆永城回到青旅以后,马上订了两天后到哈尔滨的机票。这夜,他依旧紧紧地拥抱着我的身体入睡,那种满满的安全感,又让我回到了那些有他陪伴的日子。   我和他在哈尔滨待了一整天,哪里都没有去,就沿着那些种满丁香花的小路散步。   站在那些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树下,陆永城伤感地轻声朗诵徐志摩的诗。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   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   听着听着,就醒了,开始埋怨了;   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   我这才发现,一直以来自信和骄傲的陆永城,也有软弱的时候。他从未在我面前表露自己心底的脆弱,因为他只希望自己的坚强让我看到。   难道,我的倔强会丢了与陆永城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情?   我不知道,因为我的心乱成了一团。   平静的时光总是那么的美好,却又匆忙短暂。我们很快订了到长沙的机票,因为陆永城说过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知道,他说带我去的地方,就是凤凰。   这次去凤凰的心情变得很恍惚,记得两年前的我,在失业后独自一人背着同样的登山包,坐上拥挤的硬座车厢,里来到这片宁静的土地,去寻找那个最初的自己。如今我的身边多了一个男人,就是那年我在沱江边的小酒吧里认识的陆永城。   六月的凤凰充满了夏天的味道,阳光把这座古城的韵味从错落有致的吊脚楼中勾勒出来。陆永城自踏入古城的那刻开始,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慎重和严肃。   我们在附近的客栈放下行李以后,心照不宣地沿着沱江边开始散步。我们重复当年的路线,穿梭在古色古香的小巷中,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北极光之约。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在江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只精致的许愿灯,准备放流在沱江之上。晚上的风很大,陆永城拿着火柴点了很久才最终燃亮。他郑重地对我说,“芷晴,先许个愿。”   我虔诚地双手合一,闭上双眼小声说道,“希望她能走好。”   “她?”陆永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把我拥入怀里安慰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陆永城的眼中同样啜着泪花。他把纸船放在水中,任由它顺着水流飘向沱江的中央,然后汇入到如星火般的众多纸船当中。   我的眼泪不断涌出,滑落在冰冷的江水当中。可是我的心已经没有那么痛了,因为该放下的伤痛,不能再留在我封闭的内心当中。模糊中,我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站在泛着灯光的湖面上,甜美的笑容布满了整张小圆脸。   她徐徐回头,稚嫩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再见。”   “再见。”说完这两个字,我便开始失声痛哭。把过去一年所有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化作流不尽的泪水,落在这夜的沱江中去。   这晚,我和陆永城一夜未眠。他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不断地吻去我眼角的泪水。他给我唱歌,给我讲故事,还说冷笑话逗我,可是我怎么也笑不出来。   “只有看到你笑的时候,我才会感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他叹了口气,打开我的掌心不断地划圈圈,画着画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我搂着陆永城的腰,双唇落在他的眼角,感觉到冰凉的液体是那么的苦涩。我说,“陆永城,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尝试到这种撕裂的痛。”   他说,“芷晴,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还会在凤凰等你。”   第二天清晨,我们收拾好背包,怀着沉重的心情沿着沱江边的石板路往虹桥的方向走去。当我们路过昨晚放许愿灯的地方时,陆永城停下了脚步,看着清晨第一缕阳光映照下的江水沉思。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用一种复杂却满含爱意的眼神看着我说,“芷晴,我们在这里开始,今天就在这里结束吧。”   说着,陆永城从口袋里掏出那串贝壳手链,晨曦把他憔悴的脸一点点地照亮。我说不清那刻的感觉,只感到自己的心有种失重后自由落体的恐惧。我看着那串贝壳手链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然后跌落至江水当中,溅起了点滴的水花。   “为什么丢了它!”我看着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地荡开,然后很快消失在平静的水面上。痛…我的心很痛,痛得不能呼吸,痛得像被利剑穿过心尖。   我卸下了背包,想要冲下石阶去把它找回来。那是我们唯一的信物,也是见证我们爱情的开始,怎么能够丢掉?陆永城你怎么能狠心地把专属于我们的回忆丢掉?   “不要...芷晴不要…”陆永城在我跑下阶梯的时候扯住了我的手臂,却被我甩开了。我把手伸入冰冷的江水里,顺着湿滑的阶梯一步步地往外走。由于激动的原因,我的双脚打滑,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就要往前倾。   陆永城一脸惶恐地从背后抱住了我的腰,声音充满悲伤。“我们都要分开了,留着只会让我想起从前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伤痛。芷晴,忘记我,找一个比我更爱你的男人过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不!”我转身拼命拍打陆永城的身体,用尽心中的悲伤在呐喊,“我不要,陆永城我不要!你说过我的幸福只能由你来给,没有你的未来我不会再拥有幸福!你不能离开我,就算死了骨灰都要和我葬在一起,你他妈的不能走…”   我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伤,眼泪徐徐落下。在陆永城面前,我已经不懂得怎么去控制自己的眼泪,因为情绪在刚才听到陆永城说分开的那刻开始崩毁。   “芷晴…”陆永城捧着我的脸颊,低头吻上了我的鼻尖。他的吻很轻柔,很小心,却很温暖。他微红的眼眶含着满满的深情,手指从眼角滑落到脸颊、然后是下巴。“怪不得别人常说女人是水造的,从昨晚开始你的眼泪一直止不住,双眼都哭肿了,多难看。乖..别哭…我心疼。”   我的鼻子一酸,手臂情不自禁地缠上了陆永城的颈脖,张开牙齿啜咬他浑厚的双唇。我渴望这个吻很久,久得快要忘了爱情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温柔把我的负面情绪都安抚平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身体。   “陆永城,那天晚上的打赌我忘记了。我们重新开始,以后也不准离开我。”我撅嘴瞪着他,心想要是他稍有不愿意,我就把他踹到沱江里去。   陆永城皱起了眉头,看上去似乎很苦恼。“重新开始…嗯…我还是很担心你会一声不吭再次离开,要不这样吧…”   “怎样?”我连忙问道。   眼前的男人得寸进尺,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回佛山的时候马上去登记结婚,这样才能表达你重新开始的诚意。”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还不算太过分,轻声回答,“嗯,这个我再认真考虑一下。”   “结婚以后不能回到启宏上班了。”陆永城把手伸到裤袋里像在找什么,视线却一直落在我犹豫不决的脸上。   我有些不耐烦了,责骂说,“还讨价还价?嗯…好吧,启宏我也决定不再回去了。”   “还有…”陆永城拉着我的右手,没等我反应过来以后就把一枚戒指套在我的中指上。“这个以后也不能脱下来。”   这是陆永城向我求婚时的那枚戒指!我看着自己的右手,心中感慨万分,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郑重地回答,“不再拿下来,除非我死了。”   “傻瓜,我一定会让你先死,不会把孤独留给你。”   无论时隔多久,陆永城的情话依旧能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凤凰的晨曦,一如我遇见陆永城那年的温馨和愉悦。一路走来,我们爱过、恨过,分开过,也复合了。唯一不变的,是我们深爱彼此的真心。似水流年,不及长情的陪伴。 ☆、145.被风吹过的夏天   就这样,我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回到陆永城的身边。我想,这就是爱的力量,能给予我足够的勇气去迎接未知的困惑。   我们取消了当天回广州的机票,又回到那个小客栈待着。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哪里都没有去,就这么坐在窗前拥抱着彼此,看日出,观夕阳,似乎离开对方的身体一秒钟,我们都无法独活。   我靠在陆永城的肩膀上,看着对岸的吊脚楼轻声问道,“陆永城,我觉得很幸福,一刻也不想离开你,难道这就是小别胜新婚吗?”   谁知陆永城摇了摇头,看着我微微上扬的嘴角笑着回答,“这是因为,我们都无法离开对方。我的每一下呼吸都充满了你的气息,如果你不在,我只会窒息。就像鱼和水,谁也离不开谁。”   “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你,让你窒息而死,除非我死了。”我抱着他的手臂,感到心里涌过一阵暖意。   微风吹拂我的发丝,陆永城宠溺地抚摸我有些冰凉的脸蛋,情深款款地说,“芷晴,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手牵手而睡,即使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左手与他的右手十指紧扣的时候,我因为感动而流出的眼泪,都是甜的。   四天后,我们决定离开凤凰回家。我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陆永城的衣服下压着一件硬物。于是随手翻了出来,发现是那串被陆永城丢到沱江中的贝壳手链。这几天我们形影不离,难道他半夜跳到江水中把贝壳手链捞回来了?   我突然想到什么,来到洗手间前破门而入,朝着正在刷牙的陆永城大叫,“陆永城,那天被你丢到沱江的贝壳手链是假的吧?你丫的竟然骗老娘?在漠河的打赌也是装的吧?无论输赢,你都有把握让我心甘情愿留在你的身边..哼哼..你够胆骗我,死定了。”   陆永城正在刷牙,脸上的表情愣住了,牙膏的泡沫从他的嘴角沿着锁骨流到胸前,样子销魂极了。可是我并不会被这小子的性.感小样骗到,他的胆子简直越来越大了,为了骗我说出内心的想法,竟然上演了这么一场苦肉计!   想不到,分开的这段日子让陆永城的脸皮变得比牛皮还要厚。他笑嘻嘻地看着我,双眼散发着自信的光彩,“我不这样做,你会承认自己的心声吗?女人嘛,有些时候还得推一把,免得我等到老了,你还没舍得原谅我。”   “混蛋!”我恶狠狠地冲上前,抱着陆永城的肩膀就要咬下去。他并没有反抗,眼中的柔情全都洒在我哭笑不得的脸上。   陆永城的脸上又挂起了那种痞子式的笑容,“芷晴,我已经向你走了九十九步,只等你随意向我迈出剩下的一步,我们就不会再分开。我发誓,除了丢贝壳手链是假的,其它都是千真万确。那个打赌也是,但无论输赢,我都有信心把你留在身边。”   说真的,此刻看着陆永城的笑脸,我已经没有了一点怒意。伸手擦拭他嘴角的牙膏,我踮起脚堵上了他的唇。   陆永城,这辈子再也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   ###   当我们回到佛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他并没有送我回家,而是带我回到了从前租住的小公寓。   其实,陆永城早已把这间小公寓买下来了。他说,“这里有我们最初和最美好的回忆,以后我们有空还要回来住,因为我们的爱从这里开始。”   那晚,我们都控制不住心中久违的激.情,尽情地给予和索取。当我们共同达到愉悦的顶峰时,陆永城抱着我,紧贴在我耳边把那三个字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那一夜,是我这一年来睡得最安稳的晚上。从前一直出现在我梦中的小女孩也没有继续出现,整晚的梦中,我只看到从前与陆永城流浪时的点滴。从凤凰到黄山,然后是西湖和三亚,他的笑容让我的梦境变得明媚而真实,彷佛过去一年以来的分开和伤痛,都变得烟消云散。   我明白,有些事情自己终于能彻底放下。   第二天早上,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陆永城干净的侧脸就在我的眼前。我偷偷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发现他正闭着眼偷笑。   “笑什么?”我张开牙齿轻咬他的下巴,发现他已经偷偷把胡子刮干净了。   陆永城的笑容灿烂如盛夏的阳光,“我笑,是因为我开心。正如我所期待的,你一直为我守身如玉。”   我的脸“唰”一声红了,低头看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娇嗔地骂道,“你怎么知道?我跟张子健在一起这么久,有男女之事很很正常。”   “我对你的身体很熟悉,怎会不知道?昨晚我们一起的时候,你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紧张,把我的后背都抓出了不少血痕。”说着,他拉开被单转身把背后的血痕给我看,果然触目惊心。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再拿这事儿说笑,小心下次被我抓脸。”   陆永城的笑容越发邪魅,不怀好意地回答,“你抓我身上什么地方都没有关系,只要不抓那里就行,不然以后爽不了会后悔的。”   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比陆永城更无.耻的男人么?   不过,我就喜欢他与我在一起时,口无遮拦的样子。他的优点和缺点并存,这样的男人存在于我的生活中,才真实可靠。当你真正爱一个男人的时候,会心甘情愿包容他的缺点。即使他伤害你千万次,爱他的心从未变改。   或许,我就是为爱而生的女人。比起失去最爱的人那种绝望和痛苦,我宁愿让他留在我身边伤害我。这份卑微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理解,我只需要陆永城知道我的犹豫和挣扎,只不过是因为爱。   磨蹭了好一会儿,陆永城才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提议说,“我去给你弄早餐。”   十五分钟以后,一碗香喷喷的鸡蛋肉丝面已经做好了。我尝了一口,发现味道还真不错。“你什么时候学会弄这个?我还很清楚记得,去年第一次吃你做的面条时,又糊又咸,难吃死了。”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慢慢会发现我很多的进步。”陆永城的胃口似乎很好,很快就把一大碗面条吃个清光。“快吃,等会儿吃完了,就去登门提亲,顺便取户口本。”   我不知道自己离开佛山的时候,陆永城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妈妈。她看着我和陆永城手牵手回到家的时候,二话不说回到房间把红色的户口本拿给了我。   “永城,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妈妈说着说着,热泪盈眶。   我轻声安慰妈妈说,“妈,别哭,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以后再苦也不会抱怨。”   “你这是什么说话?”妈妈捏了一下我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肃。“都嫁人了,以后说话不能这么不经大脑。至于张子健的事情,永城已经告诉了我,你心里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不告诉妈妈?你当我死了是不?”   我被妈妈捏得很痛,连忙弹开了几步抱怨说,“我没当你死了,你还得帮我带孙子,我怎么舍得你死。”   果然,我亲爱的妈妈是彻底的现实主义者,她看着陆永城,抱歉地笑说,“以后你们要是有小孩了,别抱回来让我带,我还得为林浩然操心呢。你妈要是身体不好带不动,就找个有经验的阿姨帮忙就是。”   我有些哭笑不得,老妈子,我是你年轻的时候买猪肉送的吗?   九块钱,我就把自己的幸福卖给了陆永城。   当我们从婚姻登记处出来的时候,陆永城像傻子一样捏着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发呆。他突然抱着我,在紫荆花树下不断地转圈,惹来了前来登记的情侣们鄙视的目光。   “陆永城,快放下我,我的头好晕!”我像个疯婆子似的拼命拍打陆永城的手臂,直到他自己也转晕了,才把我放下来,扯着我的手臂就往汽车的方向走去。   他细心地帮我细上安全带,神秘兮兮地说道,“万事俱备,我们现在去见两个人。”   “去见什么人?”我疑惑地问道,可是陆永城专心地开车,并没有回答我的说话。而我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到了今时今日,无论他要带我去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都会义不容辞地陪伴。   大约十五分钟的车程,陆永城就驶出了市区,把汽车停靠在江边的一间咖啡店旁。他从汽车的尾箱拿出了公文包,与我手牵手往咖啡厅的方向走去。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间宁静雅致的咖啡厅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Soulmate”—苏眉咖啡。   当陆永城把我带到咖啡厅角落里,靠近落地玻璃窗的桌子前,发现那里已经坐着一男一女。那位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西裤,简单的装束,却让他看起来十分有魅力。他看上去大约三十二岁左右,样子儒雅谦和,有种让人第一次见到,也会觉得很亲切和熟悉的感觉。   他身旁坐着的年轻女子,看上去年纪与我相仿,穿着浅灰色的衬衣和黑色西装裙。她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却不妖艳,清澈迷人的双眸中散发着聪慧的光芒。她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很独立的女人,身上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丽更多是源于心底的自信。   那个中年男人抬头看到我们走近,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低沉而亲切的嗓音伴随着咖啡厅轻柔的钢琴曲响起,“永城,很久不见。” ☆、146.我的,就是你的   “永城,很久不见。”   那位年轻的女子听到男人朝陆永城打招呼,也笑着望向我们,“陆先生,陆太太,您们好!”   陆永城牵着我的手坐下来,连忙向我介绍眼前的男女,“芷晴,这位是何绍伟律师,旁边这位美女是他的得力助手…嗯..许雅文小姐。”   没等我打招呼,何绍伟已经朝陆永城的肩膀挥去一拳,“你这小子,半年没见装得这么深沉,是专门做给老婆看的吗?你以前是怎么称呼我的?”   “伟哥,哈哈…”陆永城的脸上流露出友好的笑意,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很好。我这才留意到,何绍伟和许雅文的手中都拿着几分资料,看样子不像是来聚旧的。   “咳咳…”何绍伟瞄了身旁的许雅文一眼,才笑着对我说,“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你们。”   许雅文也在一旁附和说,“听说你们今天去登记结婚,恭喜。”   “谢谢!”陆永城唤来服务员,帮我点了一杯提拉米苏牛奶,说是这里的特色。何绍伟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分资料递给陆永城,又恢复了刚才的职业性的笑容。   他用钢笔指着最下方的签名栏说,“你的全部资产转让,包括名下的物业、股票、基金和所有股份,我已经帮你公正好,你们双方签名后就可以生效。”   资产?转让?何绍伟的一番说话让我摸不着头脑,而陆永城一点儿也没有解析的意思,倒是一旁沉默已久的许雅文小声地向我解析说,“陆先生委托何律师把名下的资产都转让给你,包括他在盈美国际的股份。”   这让我甚感惊讶,陆永城为什么要把资产转给我?   他只粗略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在每一份文件的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他一边签字,一边向我解析说,“去漠河找你之前就已经委托伟哥弄这个了,反正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你的。林老板,要是以后你一脚把我踹了,我就得睡马路。”   当陆永城把文件递给我签名的时候,我看着上面的清单列表,在心里默默地惊叹了一番。原来陆永城这家伙是低调的小土豪,这让失业而且没什么积蓄的我情何以堪?   看到我迟迟下不了手,陆永城又再次催促说,“快签吧,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呢。要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以后的生活也有保证。”   “三长两短?你这是什么说话?”我“啪”一声甩下钢笔,旁若无人地捏着陆永城的耳朵骂道,“你这是什么说话?再说一次看看?”   陆永城呲牙笑说,“老婆…轻点..要是你不气我,估计我能活到一百岁…”   坐在对面的何绍伟和许雅文也笑了,我发现许雅文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有种吸引我所有注意力的魅力。   “林小姐,你就赶快签了吧,其她女人威胁自己老公,还不愿意呢。”许雅文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羡慕。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的笑容里含着一丝我看不清的苦涩。   何绍伟也笑了,拿起桌面上的糖包撕开,倒了大约一半到许雅文的咖啡杯里,然后用勺子搅拌好递给她。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女人身上,淡淡地笑说,“这些男人不包括我。”   就这样,在何绍伟和许雅文的见证下,陆永城郑重地把自己的家产转让给我。他说,你是这家的女主人,以后有什么事你说了算,要是我需要买包烟什么的,还得伸手向你要钱。   啧啧…陆永城你啥时候开始学会抽烟的?   离开咖啡厅的时候,何绍伟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提议与许雅文到江边散步。我和陆永城也没有加入他们,告别后自行离去。   回到车上,我好奇地询问起何绍伟和许雅文的事情。陆永城笑而不语,反问我说,“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情侣?感觉又不太像,我觉得许雅文心里似乎藏着很多心事,而何绍伟早已洞悉一切。那种感觉,更像何绍伟在追逐许雅文,而她却不知道。”   陆永城赞同地点头说,“说对了一半,但他们之间的事情,现在还不好说。伟哥从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整天顾着工作,哪有时间和心情去散步聊天。可是人总会变得的,他的深情感动了很多人,包括我。”   “你和何绍伟怎么认识的?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身边有这样儒雅成熟的男人,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我就有种想要见第二次的感觉。”   “他是我表弟女朋友的哥哥,结婚的时候你们还会再见的。”陆永城笑了笑,“他名花有主了,你就别动歪主意。”   我不屑地回答,“我才不喜欢律师,吵架肯定赢不了。”   ###   那天晚上,陆永城约了双方的父母见面,准备讨论结婚的事情。   再次见到陆永城父母的时候,我发现他们对我的态度和蔼可亲多了,对我嘘寒问暖之余,还表达了心中希望尽快把婚宴定下来的意思。   我偷偷扯过陆永城问道,“你妈就算了,她在医院的时候对我的态度也变了很多。可是你爸怎么了?今天看到我的时候满脸笑容,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谁知陆永城偷偷看了陆父一眼,然后贴在我耳边低声说,“他之前在一次饭局中喝多了,把那天给你支票的事情不小心说了出来,爷爷回家以后家法伺候。”   “家法伺候?这个年代还有这种事情吗?”我表示惊呆了,扭过脸看着陆父的时候,心中多了几分同情。“什么样的家法?”   陆永城的声音小得只有我可以听到,“爷爷让他抄了一百次陆家家训,说他顽固不化,有失大体。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老头子受罚,笑死我了。”   陆永城,你这话让老头子听到了,估计今晚跪的人是你。可是看着陆父这么一个严肃的老头子,竟然会因为爷爷的一句说话甘愿受罚,这陆家的家训可真是…想到这里,我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你别担心,陆家的家训只针对男人,是太太爷爷订下的规矩。我们作为陆家的后代,从小就接受这种严厉的教育,所以才会人才辈出。”   听到这里,我开始为我未来的儿子担忧了。   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还在后头,当我的父母和林浩然姗姗来迟的时候,陆父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都变得语无伦次,“林…林…林大哥?你是林辉雄…林大哥吗?”   “小陆?”我爸眯起眼仔细打量了陆父很久,才最终吐出这两个字。林大哥?小陆?这是啥称呼呀?他们以前认识吗?   细看之下,陆父已经热泪盈眶,不顾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上前抱着爸爸的肩膀,激动地说道,“三十多年了,我终于找到你…”   我和陆永城面面相觑,对陆父的这番说话表达了万分的疑惑。大概陆父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所以我把所有的疑问都丢给了老爸。   “嗯,以前我们都是上山下乡的知青,分配在同一个生产队里工作。记得那次小陆半夜发高烧,是我背着他走了大半个山头,到乡里找医生把他治好的。”爸爸喝了一口上好的铁观音,淡淡地说道,“医生说是劳作时伤口感染,那会儿物资缺乏,医疗条件也不好,最后我把自己的旧手表硬塞给那个医生,让他想办法从其它地方弄些药物过来。”   想不到我们两家人之间也有些渊源,再看陆父的时候,发现他的情绪已经恢复平静,“那时候谁都不想惹事儿,就林大哥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回到城里以后,我曾经到惠州打听你的近况,可是一直都没有消息。从前你的人情,终于有机会还了。”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提也罢。”爸爸望向我和陆永城的时候,突然眸光一转,盯着陆父的笑脸问道,“原来陆永城就是你的儿子,我女儿可没少在受到你们家的热情款待呀。”   爸爸还特意把“热情款待”四个字加重了口音,表情看上去并不太友善。突然之间,我有种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感觉。想不到下一刻,爸爸的笑容就消失了,用我不常看到的严肃表情盯着陆父缓缓地说道。   “小陆呀,你说我把宝贝女儿嫁到你们家,真的好么?以前你们两小口怎么对待她,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爸爸话音刚落,陆父的语气就变得无比谦和,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回应。   “林大哥,芷晴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对待长辈也很有心思,嫁过来以后我绝对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我靠,我啥时候在陆父的眼中变得温柔娴淑、知书达理了?他不是一直觉得我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儿子吗?怎么他比女人变脸还快?   陆母也发话了,“对呀林大哥,永城和芷晴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作为长辈也应该替他们感到高兴。至于结婚的事情,你看有什么提议尽管提出。”   “提议?”妈妈瞄了陆母一样,冷笑了一声说道,“让陆永城结婚以后搬到我们家住吧,当个上门女婿还差不多。”   这时候我正在喝茶,差点没一口喷在旁边的陆永城身上。我妈这说话,可真是戳到了陆父和陆母的痛处,他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让他们入赘林家简直是不可能的。   “这肯定不行,我们陆家的子孙,怎么能够入赘女家呢?”陆父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用手臂撞了一下陆母,示意她不要再出声。   爸爸把手中的热茶喝掉,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答道,“这么没诚意,我们也不用谈下去了。反正离婚证也是几块钱就能办好的事情,我家女儿又不是非你家儿子一个不嫁,大不了我一辈子养着她。”   “林大哥…”这是陆父和陆母的声音。   “爸!”这是我和陆永城的声音。   而妈妈和林浩然则坐在一旁沉默不语,默默地喝着热茶看热闹。   看着爸爸一脸严肃的样子,陆父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扯着爸爸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来,“有话好好说,吓着年轻人多不好。”   “吓着年轻人?你把支票甩到我女儿面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吓着她了?你三番四次让她离开陆永城的时候,又想过她会被吓着吗?我女儿哪里配不上你儿子了?说,到底哪里配不上了?”   看着爸爸灼灼逼人的样子,我根本无法把眼前的他和平日的好好先生联想在一起。或许在场所有人都被爸爸的气势吓倒了,连妈妈也扯着他的衣角示意他稍安勿躁。   陆父沉思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抱歉地说道,“以前是我的想法太固执,但以后不会了。”   看着陆父低声下气的样子,我的心里也感到不安。“爸,别胡闹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今晚是要讨论我和陆永城的婚宴。”   爸爸听我这么说,顿时怒火全无,噗通一声坐下来对我说,“你说了算,要是以后有人欺负你,马上告诉老爸。”   “不会的,嫁进我们陆家,我会把芷晴当作亲生女儿看待。”陆母郑重地点头回应,生怕我爸等会儿又发飙了。   就这样,我和陆永城的终身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婚宴订在国庆节,陆永城说要是能订到明天的酒店,他更希望立刻把婚事办了,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都已经结婚。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是张子健把林浩然汇给他的房款又重新转账给我。想起张子健的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恨,有的是对他的怜悯和同情。   我相信他曾经爱过我,只是用错了方式。还记得去年的圣诞假,当他把那款情侣手表戴在我的手腕上时,我也被他的温柔感动了。我知道,如果他不爱我,绝对不会流露出那样的深情。   可是,我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陆永城的身边。这几天我都在想,如果我不知道罗倩的事情,是否也会遵守约定与张子健登记结婚?   或许会,或许不会。 ☆、147.执子之手   由于我们两家都是传统的南方家庭,一场遵照风俗而行的婚礼不可避免。虽然以前曾经坚持要旅行结婚避免麻烦,可是首先屈服的还是我。   因为,我亲爱的爸爸和妈妈,在与陆家商议婚宴后的第二天,已经开始统计宴请的宾客名单。林浩然也在一旁插话说,“我老姐终于能够在三十岁前嫁出去,得给我留三桌子宴请朋友和同学。”   “没事,给你五桌也行,陆永城也不缺那点儿钱。”爸爸戴起了老花眼镜,一脸严肃地说,“至于礼金方面,我昨晚已经暗示过陆家,我的闺女很矜贵,相信没有六位数的数目他给不出手。”   天呀,六位数的礼金,老爸你是要卖女儿吗?   “对呀,反正收下的礼金可以花在林浩然的婚宴上,还是生女儿好,生女儿收了礼金,娶媳妇的时候就不用花钱。”妈妈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手指不断地敲打桌面上的计算机。“嗯,看来我们家的亲戚也不少,六十桌可能不够。”   我被这两老气得要吐血了,连忙从沙发上跳起来嚷道,“那你们准备了多少嫁妆给我?”   “嫁妆?”妈妈笑嘻嘻地看着我,然后伸手在我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说,“上次不是给你看了么?妈妈在金价低位的时候,给你买了一双龙凤镯子,外加一个金猪牌子当作嫁妆,寓意你像猪一样能生,给陆家开枝散叶。”   我“…”   爸爸摘下了老花眼镜,点头如搞蒜,“对呀,我们这里嫁女儿的风俗,没有给男家回礼的,礼金收了多少,都是娘家的。”   此刻的我,真是哭笑不得。   可是结婚是人生大事,看着爸爸和妈妈欢喜雀跃的样子,我也感到欣慰。像很多普通人家的父母,他们并不要求我嫁给富二代土豪什么的,只要我能快乐,他们就会心满意足。   陆永城似乎比我的父母还要兴奋,每天拉着我置办婚礼需要的东西。可是我们依旧喜欢窝在公园旁的小公寓里,虽然那栋旧楼的楼龄比我还要大。   有时候屋子再大,睡的也不过是一张床;装修再豪华,想要的也只不过一个家,一个属于我和陆永城的家。   那天晚上,我和陆永城并排坐在天台的石桥上,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我很喜欢这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有陆永城在身边的日子才会心安。   秋天的时候,终于迎来了我和陆永城的婚礼。   虽然时间仓促,可是陆永城早已安排好婚礼当日的大小事务。大到婚车酒店,小到化妆师和礼服,他都全部安排妥当。   因为身边的同学和朋友基本都是已婚身份,所以仓促之下我找不到伴娘,最后还是陆永城提议让陆永轩的女朋友担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进我的小卧室时,门外已经响起了何慕妍的敲门声。“芷晴,快起床化妆,等会儿那帮贱.男就要过来!”   因为前一天晚上陆永城兴奋得睡不着,十一点多的时候打电话让我陪他聊天,直到深夜才肯挂线,弄得我在化妆的时候双眼几乎睁不开。我真不明白他现在的想法,都整天呆在一起了,还说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话,弄得自己情圣似的。   衣帽架上还挂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是陆母前几天亲自送过来的。那天下午她坐在床边,一脸欣慰地捧着这件历时已久的红色旗袍,笑着对我说,“说起来这件旗袍已经有三十多年历史,想当年我就是穿着它嫁给老陆的。我们夫妻的感情一直很好,希望这份美好能带给你和永成。还有这枚戒指,是奶奶在我结婚前交到我手上的,说以后留给我的儿媳妇或者女儿。”   “妈…”看着她眼中的珍惜和释怀,我知道她也曾努力放下很多执念。“以后我会跟永城一样孝顺你们。”   她轻抚旗袍上绣着龙凤图案的珠片,嘴角的笑意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我们老了,有些执念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但是你能像我一样爱永城,我就心满意足。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进了陆家的门,大家坦诚相处,尽好自己本分就行。”   虽然我的成长中大部分接受西方教育,可是心底依旧是一个传统的国人,对于那份传承之下的寓意,都会谨记心底。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何慕妍正看着我笑,“女人结婚的时候,果然很美。要是让永城哥看到了,一定会为你疯狂。”   看着镜子中妆容精致的自己,我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我和陆永城之间经历了这么多,现在终于可以排除困难执手皆老,这份喜悦和幸福感,是我这辈子一直追求的完美。   姚静怡和陈婉文也赶来了,还有我的一些同学和朋友。她们躲在阳台上,小声讨论,大声笑,似乎在讨论下午应对兄弟团的方法。每次想起陈天佑和陆永轩玩味的笑容,我总觉得有种对不起姐妹团的感觉。   果然,没到下午一点半,声势浩大的迎亲团就来到了我家楼下。站在窗边的姚静怡首先惊叫了一声,然后慌张地把窗户关上,转身就大声吼道,“快把门关上,我看到陆永轩让两名大汉抗来了一副竹梯子。”   “梯子?”何慕妍咬牙切齿地跑到窗前拉开布帘,脸色都变了,“这帮男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估计开门的红包昨晚喝酒用光了,想直接从一楼爬上来,他以为自己是《风月俏佳人》的男主角么?”   我也乐了,因为我们这里的风俗是男方迎亲的时候,姐妹们会把门关上,收到满意的红包才会把客厅和卧室的门打开。   没等何慕妍责骂完,我听到客厅传来一阵骚乱声,估计陆永轩已经搭上梯子爬上来了。更夸张的是,门外响起了“三、二、一”的起哄声,陈天佑和陆永轩在众人目定口呆的表情中,硬生生地把我的卧室门撞开了。   “永城,快!”   估计他们把客厅的不锈钢门都弄坏了,因为我看到某兄弟手上正提着一个工具箱。在一片欢呼声中,陆永城的双手捧着粉色的花束,笑容满脸地往我走来。   那一刻,身边所有的喧闹声彷佛静止了。屋里所有人都成了陪衬,陆永城身穿银灰色的礼服,英俊潇洒而不失风度。他的笑容满载幸福,情深的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身上。他似乎有点小紧张,走进房间的时候差点被一旁的柜子绊倒了。   低头之间,他嘴角那抹羞涩的笑容,唯有深爱他的我能读懂。虽然我们相恋已久,可是今天看到对方的时候,心中都会有种如初恋般美好的悸动。他就像王子般出现在我的面前,声音是按捺不住的欣喜,“老婆,你很美。”   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拉起我的右手亲吻了一下手背,然后为我套上了那枚戒指。原来感到幸福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地落泪。陆永城的手指划过我的眼角,然后抱住了我的身体。他的怀抱很温暖,让我打从心底里有信心把自己今后的幸福交给他。   我们回到男家的时候,长辈们都在屋里等候。我换上了红色的旗袍,化妆师帮我的头发挽成发髻。镜中的我显得温婉娴静,贴身的旗袍像是为我量身订做的。   陆家的长辈很多,我们也很乐意按照传统的习俗跪地敬茶。最高兴的莫过于陆奶奶,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是笑容。在我敬茶的时候,她把一枚翡翠项链交给了我。   “芷晴,进了陆家的家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永城是我最疼爱的孙子,希望你们能相敬如宾,恩爱此生。”   ###   婚宴设在风景如画的度假村酒店,因为我们两家亲戚都比较多,那天晚上大排筵席,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的我早已笑得面部肌肉僵硬。   而陆永轩则很负责任地招呼宾客,虽然他看上去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可是该认真的时候还是很细致的。当他看到我的外婆在姨妈的陪伴下走进来,二话不说就上前搀扶。现在像他这样主动照顾老人家的年轻人,确实不多了。   说起陆永轩,我不得不说陆家的基因确实很好。这小子天资聪颖,比陆永城小一岁已经成为优秀的外科医生。重点是,他天生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特别是那双能勾魂的双眸,以及陆氏招牌式的痞子式笑容,简直成为护士和病人杀手。   听说不少女病人为了留在医院多看他几眼,装病什么的比比皆是。他天生长着能会说道的嘴,哄得身边的女人吃蜜糖般甜。   “嫂子,我看陆永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将你把到。你长这么漂亮真便宜了这小子,要是我能早一点认识你,就轮不到他了。”陆永轩的话还没说完,陆永城已经朝他肩上一拳,取笑他说,“让慕妍听到你这些话,不教训你才怪。”   何慕妍的性格直爽,身材火爆,最要命的是长着耐看的娃娃脸。所以上帝在造人的时候,还是不公平的。   听说她是名摄影爱好者,无固定职业。上周刚从南非回来,所以刚才在休息室的时候,她在我耳边不断地讲述旅行的趣事,还极力推荐我和陆永城到南非蜜月旅行,去观看奇迹般的“上帝的餐桌”。   “永轩,你和慕妍恋爱也有两三年吧?刚才奶奶还问你妈,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舍得安定下来。”陆永城似乎与这个表弟的感情很好,勾着他的肩膀聊开了。“不要再跟我说你是没有脚的小鸟那些蠢话。”   陆永轩朝陆永城投去无奈的笑容,不以为然地说,“为了一棵树,放弃一大片森林的蠢事,我也不要做。”   “当你找到一棵想要安定下来的树,就会考虑择木而栖。”陆永城看着从酒店休息室小跑过来的何慕妍,贴在陆永轩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看慕妍也不错,要是你敢玩儿,何绍伟一定会找你麻烦。”   看到迎面跑来的何慕妍,陆永轩的脸色都变了。“喂,你穿高跟鞋不要跑…还有你这伴娘服这么暴.露,还不快去披上外套?”   何慕妍并没有理会陆永轩的话,而是礼貌地朝我和陆永城笑说,“我看芷晴站了一个晚上水都没有喝一口,特意去拿了两瓶。”说着,她帮我把矿泉水插上吸管后递给我,另外一瓶则递给了陆永城。   “谢谢!”我接过矿泉水,拉着她的手臂小声说道,“等会儿我扔花球的时候,你站远一点,我一定丢给你。”   “真的?”何慕妍笑得眉开眼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她又回到我身边站着,陪我招呼客人。   今天穿的婚纱,是陆永城去年向我求婚时的那件。这可恶的家伙不断地向前来参加婚宴的同学和朋友炫耀我身上的婚纱。   “婚纱很漂亮,对吧?这是我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陆永城穿着银灰色的礼服,留海被发型师梳起,看上去就像从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捏紧陆永城的手,他浅笑了两声,然后补充说,“当然,设计虽然独特,但我老婆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才撑得起这件婚纱。”   呵呵…我看着陆永城朋友那张坏笑的脸,突然觉得我们两小口还真自负。   “陆永城,等会儿多喝两杯!晚点我还有去闹洞房呢。”陈天佑的笑声由远而近,那抹笑容看上去充满了玩味。   站在一旁的陆永轩恍然大悟,马上附和说,“对,天佑哥结婚的时候琪琪怀孕了,我们都没闹尽兴呢..今晚..哈哈…”   只要稍看一眼陆永轩阴森的笑容,我心中有种送羊入虎口的感觉。传闻陈天佑结婚的那天晚上,这帮可恶的兄弟团玩得很嗨,弄得陈天佑第二天起不了床。我望向陆永城,发现他嘴角的笑容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婚宴很快开始了,所有宾客都已经入席。我牵着陆永城的手准备往酒店大堂的方向走去,转身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抹灰色的身影。   是他,张子健。   他站在酒店门口的喷水池旁,远远地看着我,那份笑容背后的沧桑和伤感,或许只有我能看懂。我转身对陆永城说,“你先等一会儿,我过去跟他聊聊,很快就回来。”   陆永城朝着我视线的方向望过去,终于发现了张子健的存在。他并没有反对,而是露出了宽容的笑意,“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自从那次不辞而别后,今天是我和张子健第一次见面。他看上去苍老了几岁,牵强的笑容背后含着悔意。“晴晴,很久没见,恭喜你!”   一句“很久没见”让酸意从我的心底里涌出,眼前的男人曾经是陆永城以外对我最照顾和关心的男人,可是一夜之间却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如果没有陆永城的坚持,或者现在站在我身边的男人还是他。我抬头看着他紧皱的眉心,心中依旧有种如从前一样的冲动,想要伸手抚摸那份孤单和落寞。“很久没见,罗倩和宝宝还好吗?”   说起宝宝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张子健眼眸低垂,似乎心事重重,“嗯,我把他们接回来,张明霞帮忙照顾。”   我知道罗倩很爱张子健,否则也不会偷偷生下他们的孩子。回想起来,从前罗倩未离职的时候,每次说起张子健时脸上那种崇拜和欣喜的表情,就是满满的爱意。   从前的我们表面上爱的死去活来,却不懂得真正地去爱。爱是包容、爱是支持、爱是无论经历多少折磨和伤痛,都不能驱赶的眷恋。经历了这么多,我相信陆永城、张子健还有我,都学会了怎么去爱惜身边的人。   “罗倩是个好女人,希望你们以后能幸福。”我由衷地说道,即使眼前的男人曾经欺骗和利用了我,可是如今看到他比从前更寂寞的身影,我的心里只剩下同情。   想起我们曾经肩并肩作战的情景,我的心里就会浮起一丝暖意。还记得在外滩的那天晚上,我的高跟鞋鞋跟被卡到沙井盖里,是张子健蹲下身,帮我把鞋跟拔出来,并亲自托起我的脚掌穿上鞋子。   那一刻的心动,曾经成了我和他在一起时甜蜜的回忆。其实他是个有爱的男人,只是用错了方法,才会丢了爱情的初衷。   张子健朝我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来,“你结婚我没有什么送给你,这是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能幸福美满。”   “谢谢!”我笑着回应。   一笑泯恩仇,大概这就是我和张子健之间最好的结局。   当我再次回到陆永城身边的时候,回头一看张子健也已经驱车离开了酒店。我下意识地打开手中的红包,发现里面只有一串钥匙,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其实,这是我卖掉的公寓那串钥匙。 ☆、148.双喜临门   在妈妈的劝说下,我和陆永城在新婚期间都留在陆家。她总是劝说我,让我多体谅当妈的苦心,人老了总想着可以尽享天伦之乐,建议我们今后至少每周抽出一天时间回去陪两老。   我和陆永城的蜜月旅行计划得很周详,打算先去成都,然后驾车去西藏,最后从西藏过尼泊尔。   所有旅行的装备都在已经准备好,就连高原反应的药物陆永城都帮我买回来了。可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在我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吃坏肚子,晚饭后呕吐不止。   “老婆,你没事吧?是不是早上的时候又偷偷去超市买雪糕吃?”陆永城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心疼地看着脸色惨白的我,无奈地摇头,“你的肠胃不好,说了多少次不能偷吃生冷的食物,你说这坏习惯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   我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丢给陆永城一记埋怨的目光。“这几天昼夜温差大,可能着凉了。等会儿吃点感冒药,再睡一觉就好。明天我们还要一早出发,你也早点睡吧。”   “你这样子还能出发吗?我等会儿先把机票取消,等你好起来再打算。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帮你拿药。”陆永城弯身在我的额上亲了一口,然后了离开卧室。   这卧室的装修风格简洁,是陆永城生活多年的地方。书柜上还留有不少他读书时候买的参考书籍,靠窗的墙壁上贴满了他旅行时的照片,从澳洲到南非,然后是欧洲十国和俄罗斯,每张照片都详细地写上当时的日期。   而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他在凤凰时偷拍我的背影。每次看到那张晨曦下的身影,我的脑海就会浮现起当年我们认识时的场景。缘分,让我们没有擦肩而过;幸运,才促使我们在茫茫人海中多看了对方一眼。   所以,我们相遇、相恋、相爱。   在靠近衣柜的墙壁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相。每次看着墙上笑容满脸的婚纱相,内心的感动就会爆满。如果你问我什么是幸福,我会满怀感激地回答,“有陆永城在身边,就是幸福。”   当陆永城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陆母正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有种隐约的担忧。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探了一下我额头的温度,然后细心地询问我的情况。   直到我把这两天一日三餐的进食都逐一数出来时,陆母脸上突然散发着光彩,兴奋地对我说,“可能怀孕了,先不要乱吃药,现在到医院走一趟。”   “怀孕?”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和陆永城都大吃一惊。因为我和他早已协商好,今年先过二人世界,待我调理好身体以后,再备孕。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们每次都会用套,怎么可能怀孕呢?   看着陆母一脸兴奋的样子,我和陆永城都不忍心泼她冷水。陆永城坐在床边盯着我吐得苍白如纸的脸蛋,也提议让我去医院走一趟。   好吧,虽然我很讨厌医院,可是病情要是拖延了,蜜月旅行就会无限期搁置。   于是,我们一行三人匆匆赶去医院。在我们达到医院的时候,陆母直接把我带到产科住院部的办公室,让有妇科圣手之称的刘教授帮我检查。   医生问了我很多私人的问题,最后建议我做孕检。我的精神不太好,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医生,我这是吃坏肚子了吧?”   “这个不好说,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就知道。”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笑眯眯地对我说。   从检查室出来以后,我和陆永城并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面面相觑,心里纳闷着等会儿怎么向陆母解析。早在我离开检查室的时候,陆母已经与刘教授谈起来。等了不到半小时,陆母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脸笑容地看着我,“我就说了,芷晴是怀孕,而不是吃坏肚子。你们年轻人没有经验,要是乱吃药就不好了。”   这下轮到我和陆永城惊呆了,接过陆母手上的化验单一字不漏地研究了一遍。   “陆永城,这个…你怎么看?”我扯着陆永城的衣角,贴在他耳边小声地问道。   可是陆永城比我还要紧张,握着化验单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断地重复说,“怀孕了…你怀孕了…我要当爸爸…这是真的吗?”   正当我还在纠结什么时候怀孕时,陆永城突然停下了唠叨,一脸正经地对我说,“老婆,一定是从凤凰回来那次…那次我们太兴奋了,一点儿措施也没做。嗯,你老公真棒,才一次就中了头奖。”   我的双眼开始湿润,下意识地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帝把我的门关上了,原来还会为我打开一扇窗户。孩子一直以来是我和陆永城的遗憾,可是这次的怀孕无关迷茫,是我们重拾爱意的结晶。   从前,我一直不明白女人为什么要结婚生子,用自由换取一辈子的操劳。现在的我懂了,因为那是爱的延续。   一切只因有幸遇上真心真意去爱的男人,你才会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为他披上嫁衣,孕育属于我们的新生命。   那天晚上,陆永城兴奋得一夜未眠。在睡梦当中,我隐约感到他把被单从我的身上拉开,然后把耳朵贴在我的小腹上,像孩子般咯咯地笑起来。他一边笑,还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宝宝你好,我是爸爸。你在里面要乖乖听话,不要太折腾你那脾气暴躁的老妈,否则她发飙的时候,一定会折磨我。”   自从知道我怀孕的消息以后,一家人简直把我当国宝般对待。陆永城更夸张,一天三餐都直接送到房间里,就连我要下床上洗手间,他都贴身搀扶。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女人是一日的公主,十个月的皇后,一辈子的操劳。   我们的蜜月旅行毫无悬念地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不出户的安胎生活。   陆永城把建立新公司的计划搁置起来,全天在家里陪着我。他每天变换着花样给我做可口的饭菜,还特意从网上买了一堆关于怀孕的育儿的书籍钻研起来。他严禁我使用任何数码产品,家里所有的零食都被他丢到垃圾桶里去,还细心地在浴室铺了一层防滑脚垫。   听说吃核桃有助于胎儿的发展,陆永城专门找人从国外快递了一箱回来。他每天早上陪我晒太阳的时候,就剥两个喂给我吃。   “陆永城,你说宝宝出生以后,你会爱他多一点,还是我多一点?”那天晚上,我依偎在陆永城的怀里,心情有些黯然。别人常说孕妇总爱胡思乱想,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因为这几天都在思考这个无聊的问题。   只见陆永城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疑虑,他的眉头轻皱,伸手把我的下巴上捏了一把,温柔地说,“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爱。”   嗯,我就是这么矫情的女人,明知道陆永城会这么回答我,还是硬让他三番四次地承诺。   陆母对我很照顾,但看得出来,她紧张的不仅是我腹中的胎儿,还有我的身体。每天晚上她都会找时间陪我聊天,与我分享一些怀孕和育儿的经验。这天晚上,她从书柜里找出一本旧相册,与我并排坐在沙发上聊开了。   “这是永城小时候的照片,胖嘟嘟的真可爱。”陆母修长的手指抚过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陆永城大约只有五个月,没有穿裤子,坐姿也不太稳,可是胖嘟嘟的圆脸让人想要伸手捏一把。“我的身体不好,怀孕以后就整天留在家里安胎。那时候的医学没现在那么发达,我总是担心自己过不了这关,在入手术室的时候千叮万嘱医生一定要保住永城。”   说着,我看到陆母的眼中闪着泪花。我现在终于能体谅她对陆永城那份偏执的爱意,她怀孕时所受的痛苦,估计是常人无法理解的艰辛。她爱陆永城,才会把所有认为最好的东西留给她。   “妈,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挺好吗?”陆永城细心地安慰陆母,翻过另外一页笑着说,“我小时候多可爱,我的孩子也会像我这么健康聪明。”   陆母看着另外一张一岁左右的照片,脸上的愁容才散去。“你出生的时候很瘦小,是奶奶帮忙精心照顾,才养得这么胖。”   在一旁看报纸沉默不语的陆父,也忍不住发起话来,“爷爷和奶奶把你宠坏了,小时候无论多么调皮,都舍不得打你,要知道我从小就在老头子棍下长大的。”   “永城还不是在你的棍下养大的,但我看你以后也舍不得动咱们孙子一根头发。”陆母忍不住取笑说。   其实相处下来,陆永城的父母也与其他父母无异。慢慢地,我也开始融入了这种严肃却不乏轻松的气氛当中。当然,因为我有一个宠爱、爱我的好老公,他在婆媳关系中充当着润滑剂的作用,才会让我尽快融入到这种大家庭中去。   在宝宝十二周的时候,我在陆母的安排下到医院产检。当宝宝的第一张B超到手后,陆永城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婆…你快过来看看我又没眼花?”陆永城的表情凝滞在意外的瞬间,让我感到一丝慌乱。难道是宝宝有什么问题吗?   我接过B超的检验报告,盯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数据和模糊的图像细看,直到我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的评估栏上,表情都僵住了。   ---双胎,存活。 ☆、149.如果我不爱你(结局)   “这是什么意思…”陆永城似乎不相信自己的双眼,拉住了从检查室里走出来的护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可是他面瘫似的笑容已经出卖了他心中的激动。“护士,双胎存活是什么意思?”   “你太太怀的是双胞胎。”护士接过检查结果看了一眼,有种觉得我们大惊小怪的意思。   这下轮到我不淡定了,连忙退到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握着陆永城的手不断低声问道,“双胞胎?是么,呵呵…我怀的是双胞胎。”   陆永城的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他几乎跌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几口,才轻声攥着我的手腕说,“老婆,是双胞胎!一定是我们的女儿回来了,她舍不得我们。”   “嗯,她回来了。”我只感到鼻子一酸,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我又想起了经常出现在我梦中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像天使般可爱。因为陆永城的关心和爱护,我已经从流产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慢慢地,我不再害怕提及那次意外,也不去刻意遗忘隐藏心底的伤痛。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和陆永城的爱还在,离去的孩子还是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妈妈知道这个好消息以后,在电话的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分钟。我知道她在偷偷哭泣,是喜极而泣。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她一直陪在我身边,伴我走过伤痛。她知道我流产以后的伤心,一点也不比我少。   在坐小月子的时候,妈妈曾经语重心长地劝慰我说,“宝宝的离去,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待有一天她准备好了,就会重新回到你的身边。你已经长大了,要学着去承受伤痛。女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别人才会爱你。”   我握着电话,心情已经没有在医院时那么激动了。“妈,你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以后会努力成为一个好妈妈、好女儿以及好媳妇。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傻孩子,就算你老了,当别人奶奶或者婆婆的时候,还是我的女儿。虽然你任性又固执,可是妈妈都会为你骄傲。”别人常说养儿到一百,长忧九十九,相信不久以后的将来,我会切身体会到这个道理。   怀孕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辛苦,特别是我怀的是双胞胎。随着月份的增大,我腰椎的压力也不断增大。陆永城每次看到我拖着沉重的身体,与他到公园散步的时候,他总是心疼我的劳累。   “反正怀的是双胞胎,剖腹产是难以避免的要不我们回家待着,我看你累得难受,我的心也痛。”陆永城掏出纸巾帮我擦汗,最后把手指落在我的脸上捏了一把。“我说你还是小孩子,怎么就怀孩子了呢?你已经是当妈的人,以后不可以这么任性。”   由于陆母每天给我准备营养丰富的饭菜,加上我怀孕的时候胃口没有变差,所以体重不断地攀升。从前的巴掌脸也成了小圆脸,手脚像是泡了水的面包,难看极了。说到底,女人还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每次看着镜子中的丑女人,我都忍不住对陆永城说。   “出了月子,我要减肥!”   陆永城每次都会给我甩来嫌弃的目光,伸手抚摸我的肚皮说道,“相信宝宝与我一样不介意妈妈长胖,只要你身的体健康就行。”   怀孕后期简直是折磨,我的双脚变得浮肿,半夜经常抽筋睡不好。每次我从梦中抽搐醒来的时候,陆永城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在漆黑当中摸到我的脚就开始揉起来。   很多时候,我总爱朝他发脾气,“你揉错了,这次是右脚,痛死了,我下辈子再也不当女人!”   陆永城也不怒,只是坐在一旁笑嘻嘻地安慰我说,“要是有下辈子,我当女人,让你当男人爽一次。”   嘤嘤,为什么受苦的总是女人?陆永城你这家伙播种后就完成任务,十月怀胎的事情还得由我来承担。男女平等,什么屁话?   “这样吧,以后宝宝半夜要喝奶,我起床泡就行,你尽管睡。”陆永城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一种助人为乐的骄傲感。   说起来,怀孕劳累的不仅是我,还有一直在我身边细心照顾我的陆永城。每次抽筋醒来的时候,我很难才重新睡下。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感到饿。   “陆永城,我想吃鸡蛋肉丝面。”我一脚踹在陆永城的腰部,想要叫醒他起床给我弄宵夜。   他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坐起来,二话不说就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不到十分钟,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就准备好了。他坐在床边喂我吃,但是没等我吃几口,我又没胃口了。   “陆永城,我要喝橙汁!”我无奈地看着他,一脸委屈地说,“面条不想吃了。”   陆永城被我这么折腾,一点也不怒,转身就回到厨房帮我用新鲜的橙子榨橙汁。可是我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第二天睁开双眼的时候,陆永城第一句说话就是,“老婆,今天想吃什么?”   当我怀孕三十五周的时候,陆永城陪我到医院进行例行检查。在路过隔壁保健科的时候,我看到张子健的身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我想走上前与他打招呼,恰好罗倩抱着儿子从诊室里走出来。怀中的宝宝看到张子健,马上伸出双手迎接,脸上露出了如天使般的笑容。   “爸爸…爸爸…”声音清脆响亮,传到我的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   张子健看到儿子,马上把电脑收回公文包中,伸手从罗倩手中接过来,然后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罗倩很有默契地拿起椅子上的公文包,挽着张子健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远远望过去,他们就是普通而快乐的一家三口。   我的脚步依旧留在原地,并没有上前与他们打招呼。陆永城牵起了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样子挺好的,不是吗?”   “嗯,是挺好的。”我相信罗倩的爱意,终有一日可以感动张子健。   这让我想起了结婚那天看到的张子健,一脸的憔悴和苍老,与现在神采奕奕的样子判若两人。记得那天晚上,他曾给我发来的信息,一直被我收藏在心底的某个角落里。   ---晴晴,你在维多利亚港上答应我的求婚,是真心的吗?   ---是的。   ---如果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你还会相信吗?   ---相信。   ---你真的原谅了我?   ---我从未恨过你。   ---谢谢…我答应过你会对她负责,可心中最爱的依然是你。   生活就像一辆永不停歇的公共汽车,有些人上来了,又中途下车。有些中途上来的人,或许没过几站又离开。他们就像形形色色的过客,在不经意间走进了你的生活。有能让你快乐的,同样也会有让你伤心的。   生产的过程并没有很多孕妇所说的不堪回首,我只知道自己被推进手术室以后,麻醉师在我的手臂上打了一针,然后整个人都变得昏昏欲睡。   当我被推回私人病房的时候,再次伸手触摸我的小腹时,已经恢复到四个月左右的大小。陆永城趴在我的床边睡着了,我知道他因为担心我的安全,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觉。虽然我的脸容疲惫,可是睡着的时候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   他的笑容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动力,因为他快乐,我就会快乐!   我感到唇舌干燥,想要翻身去拿桌子上的水杯,可是转身的时候扯到伤口,忍不住哼了一声。陆永城马上惊醒过来,看到我醒了连忙急切地询问道,“老婆,要什么告诉我就行,你刚做完手术不能乱动。”   “想喝水…”我的喉咙嘶哑难受,指着水壶的方向小声说道。   陆永城慌忙转身帮我到了一杯水,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吸管。他看了看我,又看着杯中的温水,毫不犹豫地啜了一小口,然后靠在我嘴边堵上了我的双唇。   他的嘴唇软绵绵的,缓慢地把温水流到我的嘴里。我感到他心中的暖意伴随着这个浅吻传到我的心中。   我说,“还不够。”   然后,他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喂我喝水。我很喜欢这种备受宠爱的感觉,现在的我就连撒娇都觉得充满了爱意。   “老婆,谢谢你为我生下一对龙凤胎。”陆永城疲惫的眼中满载柔情,那是一种从我们相爱那刻开始,就一直没有变改的深情。“只要你们大小平安,我就心满意足了。”   ###   如果你们觉得像陆家这种传统的大家庭,儿子会受尽宠爱,女儿会受到冷落,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在陆永城这一辈,都是清一色的男丁,所以到了我们宝宝的这一代,小公主就像人民币一样人见人爱。   至少我只见过陆父抱孙女,从未看过他抱孙子。陆母每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坐在婴儿床边,逗我可爱的女儿玩。女儿稍微打个哈欠,他们都可以夸奖大半天,说什么小可爱、小天使、美人坯之类的。   我看着躺在身边熟睡的儿子,心里涌过一股被冷落的心酸。亲爱的儿子,想起陆家的家训,我开始为你快乐的童年担忧了。   虽然陆母请了一名经验丰富的阿姨帮忙照顾宝宝,可是陆永城还是坚持晚上与宝宝一起睡,说宝宝与父母待在一起才会安心。   女儿还是挺乖巧的,吃饱以后就开始睡,三个月开始已经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可是,我们的儿子很调皮,总喜欢白天睡觉,晚上玩耍。所以当调皮的儿子彻夜闹腾的时候,我的耐性也开始被磨灭了,用脚踢了陆永城一下说道,“老公,你的儿子醒了,快去哄他!”   “嗯,你继续睡吧。”陆永城揉了揉双眼,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走近婴儿床。他把台灯打开了,然后熟练地把儿子抱在怀里安抚。灯光柔和,让陆永城高大的身影看起来充满了爱意。   父爱,总在无声无息中温暖着我们的心。   他轻轻地摇晃着儿子的身体,用温柔的声线哼起童谣。只要在宝宝们面前,他才会变得如此安静和轻柔,生怕说话的声音大点,都会吵到身旁熟睡的女儿。   不知过了多久,床的另一头沉了下去。我翻身蹭到陆永城的怀里,撒娇问道,“臭小子睡了?”   “嗯,我们也睡吧。”他有力的双臂把我揽在怀里,轻声说道,“你和宝宝们身上都有淡淡的奶香,每次靠近你们的时候,我的心情都特别放松。”   没等我们睡下十分钟,儿子又开始哭闹。陆永城再次把台灯打开,重复刚才的方法哄儿子。可是这小子的哭声越来越大,陆永城生怕他会吵醒旁边的妹妹,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对我说,“老婆,儿子可能饿了,快起来喂奶。”   “嗯…我很累起不来,你自己喂吧。”我翻了个身,然后继续与周公约会去。   他坐到我的身旁,轻轻推了我一把,看我没有一点儿反应,又伸手解我睡衣的纽扣。“要是我自己能喂奶,就不来吵醒你了。懒妈妈,快起来,儿子饿坏了。”   我累得不行,双眼完全睁不开。看着我一动也不动的样子,他干脆把我拉起来,把儿子的脸往我的胸前凑过来笑说,“夜宵来了,儿子快趁热吃。”   我被陆永城这么闹着,顿时睡意全无,接过陆永城怀中的儿子贴在胸前,对陆永城抱怨说,“儿子太能折磨人了,一觉睡醒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来?”   “虽然磨人,可是每天都能陪着他们成长,也是一种幸福。”陆永城拿过一旁的衣服为我披上,趴在床上开始逗孩子,“老婆,可能宝贝们睡不惯婴儿床,让他睡我们中间吧,这样才有安全感。”   看着一脸满足地吃奶的儿子,被闹腾后的烦心也全部褪去。宝宝们的长相逐渐长开了,他们与陆永城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绝对不用担心在医院抱错孩子。   吃完奶以后,儿子还是不肯睡,两只小手不断在半空中挥舞,清脆的笑声在我们耳边响起。陆永城从枕头下摸出了那串贝壳手链,举在儿子的眼前轻轻地挥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很奇怪,每次儿子听到这串贝壳手链发出的响声时,情绪很快被安抚下来,不久以后就睡着了。所以没过多久,儿子看着陆永城手中的贝壳手链,握着小被子睡过去了。   陆永城待儿子熟睡以后,起身把女儿从婴儿床上抱过来,放在自己的身旁。他也是个偏心的爸爸,对女儿的宠爱多于儿子。每天晚上当女儿睡着的时候,他就趴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儿熟睡的脸颜傻笑。   看着看着,他的语气就变得伤感起来。“老婆,你说以后我们的女儿嫁人了,怎么办?”   “女儿还小,你想这些问题干嘛?你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儿子不哭闹。”我无言以对,女儿还未满周岁,你就想着她要嫁人了?   他很喜欢像这样把自己的食指放在女儿的掌心,让她轻轻地攥着自己的手指。他说每当重复这个小动作的时候,心里都会软绵绵的,幸福得要晕掉。   我打了个哈欠,低头看着身旁的儿子,心里的满足感布满了胸膛。我们的儿子长得与陆永城特别像,就连睡觉的样子也十分相似,长大后必定是个小帅哥。   “宝贝,晚安!”陆永城也累了,分别在宝宝们的额上印下一吻,然后把身体往我的方向探过来,“老婆,别忘了给我一个Good.night.kiss…”   很多时候,我觉得陆永城就像小孩子般很容易满足。我很难想象,从前的他是个讨厌小孩子的男人。   “大宝贝,你也晚安!”我们的双唇紧贴在一起,他的手指还被女儿攥在手里。这种手牵手、心连心的感觉很奇妙,喜悦的感觉源于心底,然后汇流成河,源源不断地流向了我们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当中。   这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梦见自己又回到那年夏天的凤凰古城,清晨的薄雾逐渐散开,阳光倾洒在清冷的虹桥上。陆永城背着蓝色的登山包,从江边的青砖小路向我小跑过来。他帅气的脸上绽放着迷人的笑容,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我,“我把机票取消了,想跟你一起去黄山。”   我笑着点头示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欣喜。   原来爱情的种子,就在那个时候悄然埋在我们的心底。   ###   如果我不爱你,或许我就不用承受曾经撕心裂肺的痛;   如果我不爱你,我的人生也不会走过布满荆棘的丛林;   如果我不爱你,我会在一成不变的生活中,逐渐丢失那个勇敢执着的自己;   如果我不爱你,就不会懂得那种彻夜想念、痴狂之后的身不由己;   如果我不爱你,我的生活就会失去原有的色彩,黑白成为主要的色调,没有斑斓、没有缤纷,更没有如空气般包围全身的幸福感。   如果,我不爱你…   全文完 ☆、第三卷 情似流沙 遇见你,是我最美丽的意外(完结感言)   《如果我不爱你》是小希在的第三本小说,字数不多才三十多万,码字速度也是三本当中最快的。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写完结感言,因为当初的计划是接下来写何绍伟和许雅文之间感人的爱情故事。可是最近腰椎痛的难受,只能先搁下来,过一段时间再开新文。   很感谢读者们一直从新坑陪到现在,虽然在我虐陆永城的时候,你们说弃文的、看不下去的很多,在毁张子健的时候,你们各种喷的也不少。但是你们在讨论区的每一条回应,都是我码字的动力。   感谢的名单就不逐一写出来,因为小希怕漏掉了任何一位亲爱的你。每天的留言区,我都会认真阅读你们的回应,也是你们这些不经意的鼓励,支撑着我深夜码字的寂寞时光。   写了三本小说,我最心疼的男人就是陆永城,可能他有很多现实的影子。(当然,亲爱的詹少也是我的大爱)。他和芷晴的爱情故事,算不上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可是那种细微入骨的深爱,是我一直期待的美好。他们在分开后学会为对方改变,在原谅中懂得妥协,也在相互的折磨中学会了怎样倾心付出和用心去爱。   如果看过小希的《缠情诱爱》和《替身情人》的亲们,会发现我笔下的男二号总让人怜爱。但无论是林宇凡或詹成刚,他们的深爱都无法感动女主角,因为小希是那种很偏执的女子,爱上了就不会放手,即使对方伤害自己千万遍。   从一而终,或许就是小希笔下女主角对爱情的坚守。   当然,林芷晴也有很多缺点,她并非那种让人喜欢的敢爱敢恨的性格,她洒脱,可是往往不够勇敢;倾心付出,可是害怕受伤。在我的眼中,爱情就是这般让人纠结的事情,如果能彻底做到拿得起,放得下,就不是真正的爱了。   张子健虽然被我毁了,可是很多读者仍然对他恨不起来。说真的,我这个后妈也很同情他,当写到他的番外时,我满脑子都是《爱得太迟》这首歌。   其实这文的结局我曾考虑过悲剧,就是陆永城最后在找芷晴的时候,为了救她而死在她的眼前。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跌落山崖,是最竭斯底里的痛。可是…想到《替身情人》看过悲剧版本的读者们狂喷我的情景,我又苦逼的管住了自己的手。   算吧,悲剧还是留给可恶的小希,你们都去看喜剧!   小希并不是一个很懂得讲故事的人,我的文字总是很浅淡,写了三本小说都没有大纲,每晚都是想到哪里就写哪里。我很喜欢那种从相识、相恋再到相守的过程,爱情本身就是最美丽的意外,不是吗?   曾经有读者留言说小希的文字很真诚,我看到以后很开心。简洁中带股淡淡的忧桑,或许就是我的文字特点。下个月就是小希在从读者变为作者的一周年,这一年来陪伴的还在,离去的也不少。有些熟悉的名字,是从《缠情诱爱》一直到这里的,特别要感谢你们的不离不弃。   你的转身,我的刹那,或许就是我们彼此间的永恒。   小希一直都在,可是请容许我稍息一段时间,新文构思好就回归!   这里贴一下新文的简介,是我一贯的小清新作风,但我觉得比《如果我不爱你》更能打动自己。   《被遗忘的爱情》   我叫许雅文,一个即将毕业的法律系学生。与何绍伟的相遇,是最美丽的意外。他在种满紫荆花树的林荫小道上,撞上了我的自行车。他抬头的刹那,我之永恒,命运悄悄让我们埋下爱的种子。   他是完美的化身,成熟、儒雅、谦和,像阳光般包围着我的生活。   下雨天,他在我的宿舍楼下撑伞等着我,用高大的身躯为我遮风挡雨;   深冬时,他小心地把热豆浆藏在怀里,让我感受到寒冬中专属于他的温暖;   实习的时候,他陪我跑腿、动用所有的关系铺平我的事业,为的只是一句情深的等候。   可是,当我存够钱买机票到英国探望我的初恋男朋友时,他失落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哀愁。“没关系,我等你。”   当终有一天,我发现了他心底的秘密时,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鱼忆七秒,人忘七年。   我们的爱情,无论经历多少沧桑幻变,都无法从心底里遗忘。 小说下载尽在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手机访问m.sxcnw.org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妮拉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