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66874.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我们拥抱着就能取暖    我们依偎着就能生存 ----《取暖》 许墨,不怕。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洛夕颜 ┃ 配角: ┃ 其它:   如果我爱你   作者:苏堂   第 1 章   夏夜,风微凉,夹杂着茉莉花香。洛夕颜回忆起年少的时候她初到这个院子的时候,也是夏天,院子里的茉莉花开得正好,满院子的芬芳香气。她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气,那么熟悉美好。   洛夕颜站在门口,屋内传来优美的乐曲,她细听了一会儿,是蓝色多瑙河。悠扬的,舒缓的古典乐曲,她甚至可以想象弹奏曲子的那个人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跳跃,像是在跳一支芭蕾。   她年少时亦学过芭蕾,可她学了半月便烦了,因为那个老师太严苛了,不讨她喜欢。有一天因为她跳错了一个步子,那老师竟然骂她笨,她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扇了她一巴掌。老师愣住了,反应过来要还手,被门外经过的许墨看见喝住。她挑衅地看着许墨,后者什么话都没说,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填了个数字递给尚可以说年轻美艳对他也有点暧昧态度的芭蕾老师,让她直接走人。   她站了一会,终于有下人急急忙忙地迎出来,开了门。她没说什么,走了进去。那人慌忙给她道歉,“对不起,小姐,对不起。”神色紧张,连连鞠躬,眼里都是恐惧。她冷笑道,我没生气。那人被她冰冷的声音又吓到,腿一软,差点没跌倒。   房子的门虚掩着,她还没有进去,就看见大厅里衣香鬓影,一派歌舞升平。她才想起来,今日竟是替她办的欢迎晚会。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是关机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颜颜,你怎么才回来,去哪里了?刚回来,到处乱跑可不好!”说话的站在门口的林菲菲,许墨的红颜知己之一,素来以他最器重的秘书身份出没在洛家。她几乎是立刻白了林菲菲一眼,回道:“不要喊我颜颜,以你的身份,应该称呼我为洛小姐!”林菲菲清秀可人的脸上出现数道黑线,刚才关怀甜美的笑容也冷掉,僵在那里虚假得讨厌。   洛夕颜的冷嘲热讽,顿时引得宴会上的各个衣冠楚楚装扮得体的名流贵客纷纷侧着身子对他们指指点点。她一边走,一边听见他们窃窃私语。   “看,就是那个女孩子。洛家的大小姐,听说啊,脾气古怪得很,常常得罪人。而且啊那林菲菲一直想给她当后妈,她老大不乐意,没少给林菲菲好脸色看。看,”那人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湖绿色的身影就出现在她的面前。来者是她口中的洛大小姐。她赶紧笑,心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便是洛熙颜脾气再怪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和她计较吧!   洛夕颜也陪着她笑了一下。看着她笑,那人也心里一松,低低地喊了一声洛小姐。   “滚出去!”背后说人坏话的下场,是她的一声厉喝。   “颜颜!”出来解围的是洛家的一家之主,洛家老太爷。   洛夕颜竟然压根就没有把喊她名字的洛老太爷放在眼里,指着苍白着脸说不出话来的那个陌生女人吼道:“你刚才不是说我脾气古怪吗?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古怪脾气!”   洛老太爷没有表情,回头跟站在自己身边的下人吩咐:“去把许先生找来!”   那边被她古怪脾气吓到的客人早已经忍受不住赶忙拉着同伴的手急急走了。   许墨赶过来,大厅里已经鸦雀无声。他刚听下人将事情稍微说了一遍就猜到了,此刻也不多说,走到洛老太爷的身边。“爸,您别生气!”   洛老太爷也没生气,他又不是没见过自己孙女发脾气的样子,只是拉着许墨的手。“许墨,总得管管她,这什么场合,她就这么闹?”   许墨点点头,皱着眉头走过去,把洛夕颜拉到旁边。随即又转身对众多宾客解释,“夕颜她今天刚下飞机,还累着,脾气不大好,今天的事情也没有跟她说,她才发了点脾气,大家见谅啊!”众人自不敢得罪他,忙应和着说些客套话,照旧歌舞升平,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闹什么?下了飞机也不开机,接你的人说找不到你,就接到你的行李,说你去干吗了!”许墨难得的严厉口吻,责备她。三年没见,第一面就是要这样面对她,用责备的语气来质问她。   她虽是愤怒难平,此刻也不敢开口大声顶撞,知此事定是爷爷告诉他的,他怕爷爷怪他纵容自己,定是要做一番样子的。“我去参加林铭的婚礼了!”   许墨听见林铭的名字,心头一惊,怪不得她闹着从英国回来,原来是为着他要结婚了。“颜颜,”他不由心疼,“没事啊!没事!”   洛夕颜更加难得见他这般安慰她,心头一阵委屈,差点掉下泪来。可转眼又忆起平日里与许墨争锋相对的样子,也不甘在他面前掉泪,点点头硬把心里那阵委屈给憋了回去。不就是我喜欢的人要结婚了吗,干吗要在许墨面前哭鼻子。   这时候林菲菲上来凑热闹,“许墨,你可别怪颜颜啊!还是个孩子!”   洛夕颜看见林菲菲笑得一脸花,就觉得讨厌,可偏偏不能像刚才那样直接骂她,不由恼怒地直瞪她好几眼。   林菲菲却当作没看见,伸手挽住许墨。“许墨,我爸来了,就在那边!”   许墨哦了一声,回头跟她说。“颜颜,你让李嫂给你弄点吃的,都饿了吧!我去招待客人!”许墨循着林菲菲指的方向看见林局长在不远处朝他微笑,不由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压根没有注意到身后洛夕颜的表情。   洛夕颜看着林菲菲挽着许墨风姿荡漾地走了,恨恨地在心里问候了很多遍林家的祖宗十八代。可又有什么法子呢?   她这样子想着,走到了钢琴边。穿着黑色西服的钢琴家抬头对她微笑,温文尔雅,气质出众,那么像林铭。可像林铭又如何,自己今日不是刚刚看到了他坐在钢琴边弹着优美甜蜜的钢琴,可他的眼里只有他那个化着浓妆遮掩自己真实的脸,宽大的婚纱也挡不住隆起的腹部的妻子。   夕颜怎么也想不通,明明他说他喜欢自己,爱自己,为什么仅仅是三年他就不愿意等待。俞枫枚有那么好吗,好到可以代替自己?或者,林铭根本就没有爱过自己,三年前他在海边说的话都是假的,说要爱自己一辈子都是骗她的。   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弹奏的是卡农,是妈妈最喜欢的曲子。夕颜想起来在海边林铭用吉他弹过卡农给她听,青涩美好的感觉,她现在想起来却只是伤心和不甘愿。   俞枫枚的笑容比蜜糖还要甜,让她稍显平淡的脸显得明媚了许多。她的手很温暖,握着自己的手,很柔软,让她有一点想起了妈妈。俞枫枚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她说颜颜啊,你可回来了,我还想说等你回来了再办婚礼的,没有你在,你哥哥林铭一定会失望的。   三年前,他们就把彼此的身份排好了。俞枫枚是林铭相识相知多年的女友,洛夕颜是林铭因为一次意外认识后来认作妹妹的小女生。即使林铭抛下了俞枫枚,陪着洛夕颜南下寻找妈妈的足迹,即使他曾在海边弹过卡农,说过爱她,即使她走之前要他答应等她,还是改变不了他们三人的关系。   “喂,拿酒过来!”洛夕颜朝着一个侍女招手。   叶子萱吓了一跳,她是来打工的穷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步步谨慎,生怕不小心把东西摔了,影响气氛,便是这手上托着的几个杯子,都是她赔不起的。刚才出来前,江晋卿还一再嘱咐不能把杯子摔了。她拍拍胸口,还好没有摔了。   “小姐,您要的酒!”叶子萱保持着微笑,从托盘上取了一杯威士忌递过去。意外就是这样子发生了,她没有准备看见刚才略显张扬地喊她的小姐泫然欲泣地看着自己,一杯酒就这样洒在了小姐湖绿色的真丝长裙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急急地道歉,伴随着钢琴师啊的一声,托盘整个朝着洛夕颜身上飞过去。她惊呆了,不明白为何素来品学兼优,冷静内敛的自己怎么会犯下人生中这个如此大的错误。   招呼她的是她刚才在心里转了千百个念头都没有想到的巴掌,她以为最多她被人赶出去,被人罚钱,被人骂,被人指责,可就是没有想到自己以为的高贵的上流社会中竟然有这样的名媛,用最直接简单而强烈的方式表达了她的恼怒。没有任何预兆,这个刚才还隐约看得出眼里的忧伤的女孩子,没有尖叫,没有责骂,就用一巴掌打醒了她关于名流社会的所有幻想。   “你,”她不可置信地开口。   “你怎么打人?”代替她开口的是江晋卿,和她一样拖着盘子,也是来送酒的,见到她被打,赶紧过来帮她。   叶子萱心里头分外委屈,刚才不太敢哭,现在见到了他,不由哭得梨花带雨。江晋卿自然是又怜惜又恼怒,将她往身后一拉护着,厉声责问打人的洛夕颜。   洛夕颜不说话,那是她历来的习惯,打人之后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她就是一言不发,盯着对方。   江晋卿被她盯得发毛,可想起叶子萱刚才的模样不由火冒三丈。他向来厌恶来这种地方打工,不符合他的个性,可他需要钱来支撑他的学业,这是最简单的赚钱的方法之一,甚至他还带来了叶子萱。可是,只是一次,叶子萱已经受到了伤害,面对眼前这个张扬跋扈的女孩子的眼神,他的自尊和骄傲也受到了伤害。   “道歉!”他命令她,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同意,没有反对,没有争执,甚至连和他纠缠的念头都没有,只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   所有人都被他们的对峙吸引住了。这一回洛老太爷气得要心脏病发作,这个小祖宗哦,怎么在这时候打人!   许墨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对林局长说了一声抱歉,缓缓走了过去。   双方还是陷在僵局之中。男孩子气急败坏,他保护的女孩子照旧在他身后哭得梨花带雨。洛夕颜浑身湿嗒嗒的,难得如此狼狈,见了他来,恼怒地抬头看他和他身后的林菲菲。   “哎呀,颜颜,谁把你弄成这样?”林菲菲尖叫着冲了上去,掏出手绢要给她擦头发。   洛夕颜一把推开,“不要你管,狐狸精!”   许墨终于大怒。“洛夕颜,你现在是什么态度?道歉!立刻道歉!”   林菲菲在一旁小鸟依人,劝他:“颜颜还是个孩子,你别骂她,等事情过去了再慢慢教,好不好?”   洛夕颜更怒,“你这个狐狸精,给我闭嘴!”   许墨本想把管教她的事情放在一边,去处理那两个侍者的事情,却听见洛夕颜如此放肆,火气腾腾地冒了起来,扬起手便要学洛夕颜打人。可这手到了洛夕颜眼前,看见她眼圈红红,一身狼狈,心中又不免一软。   洛夕颜咬着嘴唇,看见许墨的大手映入自己的眼中,鼻子一酸,满腹的委屈和愤怒搅在一块。他竟然要打她,为了一个林菲菲。“许墨,你要打我?”   “我,”许墨心神动摇,回答不上来。   “许墨,我恨死你了!”她充满恨意地看了一眼在许墨身后的林菲菲,将手上的包狠狠地摔在许墨身上,飞奔而去。   “颜颜。”许墨没办法,看着她的身子消失,才郁郁地回头抱歉地望着林菲菲。林菲菲拍拍他的肩膀,“许墨,你的烧还没有退,不如你先回去睡觉,我来解决。”许墨不由感激地看着她,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最后,许墨还是跟两个侍者和诸多宾客说了抱歉,才拖着疲惫痛苦的身体上了楼。   陆嘉齐发誓那是他长大成人之后第一次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真的是。   那一天他只是受邀请到别人家参加宴会,可是偏偏与主人家不熟,里面又没有几个谈得来的,就跑到院子里的茉莉花树边坐下。他逛了一圈,才发现这么个好地方,旁边有个小水塘,风景独好。   花香宜人,还有不时传来美妙动听的钢琴声,虽然有人交谈的嘈杂,亦不能破坏他的好心情。他难得在这个城市的人家里瞧见这般丰盛美丽的茉莉花树,喜欢得舍不得离开,甚至闭着眼睛小憩了一番。   待醒过来时,旁边就多了一个人。他一看,差点吓到,还好他心理素质好。这个女孩子穿着一身湿漉漉散发着酒气的衣服披头散发地坐在自己的身边,像个女鬼,若非是她的呼吸声,真不会以为是人。   “你被人泼酒了?还泼了那么多,头发,衣服都湿透了?”他犹豫着开口,忐忑不安。通常这个时候的女人会很可怕,他知道。他看着她抬起头来,不由啊了一声,心里头一阵悸动。这么多年,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般澄静清澈的眼神,竟和这院子里水塘的水一般。   “你是谁?”她开口问他,声音有点哽咽,是哭过了。也难怪了,哪个女孩子被人用酒泼成这样不哭的。幸亏不是狂怒,而是伤心,否则他怕是要爬着离开。   他朝她笑,“我是这家的客人,你是谁?”   “我是没人喜欢的讨厌鬼!”她这样称呼自己,说完后落寞地看着黑夜中的茉莉花。   “怎么会没人喜欢呢?每个人都会有人喜欢的。如果没有人喜欢,那还不如去死!”他淡淡地说完自己的想法,看见她猛地抬头。   “如果没有人喜欢,是不是应该去死?”   许墨走回自己的房间。房间的灯亮着,深蓝色的墙壁映着一片晕黄,少许的温暖。他打开了床边的壁灯,终于连床也变得温暖了许多。床头柜上相框里的女孩子十四岁,没有表情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里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忧郁。   “颜颜!”   他没有躺下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旦躺下去必然一晚上醒不过来,但是他放心不下她。几乎是本能地,他走到了窗边,看向下面。偌大的落地窗,洛家的院子一览无遗。   花园里明亮的灯光下,颜颜坐在茉莉花旁边,她的身边有一个男人。她仰着头,看着那个人,看不清楚表情。   许墨心里慌乱起来,急急地又折过身子下了楼。   低下林菲菲刚又道歉又请了负责招待的西餐厅主管来讲和又掏出支票又跟觉得被侮辱了被伤了自尊心的男孩子解释清楚,转眼就看见许墨飞奔出房间,她也赶紧穿着八厘米高跟鞋嗒嗒跟了出来。   许墨跑得太快,林菲菲再次看见他便是他一跃跃入水塘的影子,她尖叫一声冲了过去。   陆嘉齐惊呆了,他被吓坏了,被刚刚还跟自己说话转眼就跳水自杀的女孩子吓呆了,被那个突然冲出来救人的男人更是吓得觉得自己正在拍悬疑片,不,是惊悚片。绕是他这么多年混沌人生,也没有今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冲击。   林菲菲冲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觉得惊讶,这所房子里的每个人都是这般诡异的吗,他这样子想。   许墨抱着昏迷的女孩子上来,早有闻声而来的下人过来接应。许墨用了些急救法子,洛夕颜吐出了水,李嫂心疼地喊着她的名字让老公抱她回了房间。   许墨累得想立刻倒下去,可硬是拿手撑着双膝直喘息。林菲菲上来扶他,他一手拂开,走到陆嘉齐面前,恶狠狠地问他。“你跟她说什么了?”   陆嘉齐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啊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不想,许墨却忍不住了,这个男人定是跟颜颜说了什么,颜颜才会又发病寻死的。他上去就是一拳,将今晚所有的郁闷和怒火都发泄出来。   陆嘉齐一个趔趄,嘴边受了一拳,他是个温和的人,不喜欢和人动手,也不喜欢争吵。看见眼前这个男人如此动怒,心想肯定是因为太担心刚才那个女孩子,情有可原,他也不恼,摆着手好脾气地跟他解释。   “你别生气,我真的没有说什么。她说自己没有人喜欢,我说不可能。然后我说没有人喜欢很可怜,还不如不活着。她一听反问我没有人喜欢是不是要去死,我还没跟她解释完,她就突然站起来去跳水。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真是不好意思。”   许墨还是很冲动,竟然有人跟颜颜说这样的话。还好一边有林菲菲拉住,这才没有又扑过去打陆嘉齐。   后来陆嘉齐想起来,都是背后冒冷汗。又想起来,就光是那一夜,后面发生的事情不就是自然而然的事,并不是诡异的荒诞故事。   第 2 章   这是一次恶俗的相遇,江晋卿这样形容那一个混迹在酒吧的夜晚。   学校给他的奖学金终于发下来了,他拿了钱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剩下的请自己去喝酒,就自己一个人。他难得去酒吧,第一次去是高三毕业的时候,一帮兄弟拉着他走进江南小镇最繁华喧嚣的酒吧。他喝下了人生第一杯酒,他不敢告诉他们以前自己没有喝过酒。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那夜的男孩子都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杯,迫不及待地宣告自己的长大。   到了这个城市上大学,他早已经习惯了酒还有烟,他的酒量和烟瘾随着年纪成倍地增长。   这个酒吧不是往日电视剧里或者印象中小镇里那个乌烟瘴气的模样。大学城里这个名唤酒吧以文艺气息出名,装修得完全中国风格,妖娆的红和素雅的蓝形成独特的风景。老板是国内有名的音乐制片人,不时带着出名的歌手乐团来演出,甚至还有国外的摇滚乐团。他喜欢这个酒吧,消费不高,气氛极佳,还有纯音乐的交流。   那一夜,人却特别多。他几乎后悔怎么今夜来了,并不算特别大的酒吧,他只找到最角落的位置。Waiter是他的同学,见到他过来,递给他一杯美丽的“红粉佳人”。他笑了笑,为什么给我这个?   “往日里你都有美相伴,今天却孤苦一人,肯定是你的宝贝子萱把你抛弃了,就让它来陪你好了!”同学一脸地谄媚,指了指酒吧最中央被乌泱泱的人头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台子,一个男人狂野的摇滚敲击着他的耳膜,还有如潮水一般汹涌的尖叫声。   “又是哪个乐团啊?”   Waiter拿手撑着下巴,作出花痴状。“国内,不,是世界上最帅最帅的主唱。”   “林铭?”看见这女人的双眼变成了桃心,他就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他不是刚结婚了吗?你还花痴他!”   “切!结婚算什么,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嘛!”她一脸地不屑。   “但是他老婆怀孕了,你不记得了,当时你拿着印有巨幅结婚照的报纸大哭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立刻在她头顶上浇了一桶冷水。   对方立刻不理他,转身去勾搭别的帅哥。   熟悉的前奏想起,是罗大佑的《是否》。键盘的声音,突然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坐了下来,露出了唱歌的台子。他这才看见这个时候坐在台上的并不是他以为的林铭,而是一个女孩子,穿着一身粉色雪纺长裙,及腰的微卷长发,坐在台上微微摇晃着身子,低着头浅浅地唱。而林铭在她的一边,抱着吉他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这次我将不再哭。是否这次我将一去不回头,走向那条漫漫永无止境的路。是否这次我已真的离开你,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是否应验了我曾说的那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那个女孩子这个时候才抬起了头,露出美丽的脸庞。他手一紧,竟然是那夜晚会上出手打人的坏脾气女孩。完全不是那夜张扬跋扈的模样,一脸温柔地唱歌,偶尔回头看弹吉他的林铭,两人相视而笑,一派温情脉脉。   所有人都似乎被这歌声和温情触动了,没有了刚才的狂热,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人,或者侧脸凝视身边的爱人。   台上的人还在唱,声音清澈甜美,掩盖了她唱功上的不足。情到深处人孤独,她还在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一句歌词,唱得人心中微微的伤感。   洛夕颜从台上下来,现场再次热烈起来,林铭在唱他最新的摇滚歌曲,激情四射。她走到最昏暗的角落里,叫了一杯爱尔兰咖啡。角落里人很少,三三两两地坐着,女waiter把酒递给她,眼里有异样的复杂情绪。她想应该是林铭的爱慕者吧。   她侧过脸低头一笑,看见一张对于她来说稍微有点熟悉的脸,正困惑地看着自己。她这才想起来,眼前的这张脸自己和他对峙了几乎十分钟。“你好啊!”她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江晋卿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个女人,不久前他们还发生激烈的争执,如今相见,她可以微笑地跟他打招呼,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喂,你很没有礼貌啊,我跟你打招呼呢!”她反倒又开口了,责备的语气。   “你觉得,我应该跟你友好地说好久不见吗?”他反问。   洛夕颜一脸困惑,“为什么不能?我们两个不久前见过,而且,我跟你说了你好,你应该有反应才对!”   江晋卿无语,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说了一声好久不见。“我跟你说了好久不见,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该跟我道歉?”   为什么?她依然一脸疑惑地表情,自己好像今天什么错误都没有犯,这个人干吗让自己道歉。   “那天晚上是别人替你道歉了,你不觉得应该是你亲自来道歉吗?”江晋卿郁闷于眼前这个正常得不得了而且看上去还有点聪明智慧的女孩子的迟钝,解释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哦,原来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啊!”她恍然大悟,“可是,不是已经有人道歉了吗?钱也给你了,礼也赔了,这样不够吗?而且,我打的人又不是你,管那么多干吗?”   “喂!”江晋卿有点恼怒,“你打的人是我朋友,怎么不关我的事情!就算已经赔礼道歉,但那些都不够真诚。一个人做错了事情,不道歉,用钱打发,这样是不尊重别人的行为,你懂不懂?”   洛夕颜摇了摇头。“没人教过我做错事情要道歉,而且就算道歉了也没有用啊!我问你,我把你杀了,道歉有用吗?”   江晋卿两眼一翻,简直是对牛弹琴。“你杀了我,就是警察直接把你拉进监狱里了,什么道歉啊钱啊都不管用。”   “这就是啦啊!道歉没有用,只能说现在警察还管不着我打人的事情,所以我不要道歉。”   “你,”江晋卿气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还有这样好不讲理,强词夺理,无理取闹的女孩子,他找不到更多的成语和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歌声让他惊艳的女孩子。“你真是没有教养!”   “你说什么?”女孩子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后的难过和恼怒。   他也为自己的话后悔,说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没有教养,甚至在这个国家说任何人没有教养都是一种伤害和惹恼别人的行为。可他看到她眼里的愤怒,反而有一种报仇的快感。“你父母没有教过你做人的道理吗?”   洛夕颜几乎是立刻发作,勃然大怒。一双亮而大的眼睛里几乎全是恶毒的眼神,盯着他想把他吞下去。“我就是没有父母教,那又怎么样!”   江晋卿语塞,结结巴巴地开口要道歉。他随即就看见她的手又举起来了,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恶劣,刚才的内疚一扫而空,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地。“怪不得你这副样子!”   洛夕颜气得还要打,气得站起来要扑上去打这个她人生中最惹她生气的那个人。江晋卿的手握得太紧,她根本抽不出来,不管她怎么用力甩,他都用男子特有的力量钳制着她想要打人的手。   “你,”洛夕颜又踢又咬,丝毫没有淑女的风范。那江晋卿也随着她,不去阻拦,也不喊痛。比较郁闷的是,他不时能看见她大幅动作裙子下那粉色的蕾丝,几乎立刻脸上就红了。可洛夕颜却不管不顾,咬着他的手,直到他痛得叫出声来。她才抬起头,恶狠狠地像那天晚上和他对峙一样盯着他。   眼泪啪地一声掉了下来,江晋卿立刻放开了手,他几乎就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真的听见那眼泪啪地一声从她的眼眶里掉了下来。他心中一软,不知所措起来。“你别哭啊,怎么了,怎么了?被你咬的人是我啊!”   “你知不知道你很用力啊,我的手臂都红了,很疼的!”她现在的模样简直是楚楚可怜,委屈的模样让人生怜,埋怨的声音有女孩子特有的娇柔,偏偏又带着哭音,江晋卿哪里受得了,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她生怕他不相信似的,又把确实被他抓的通红的手臂递给他看,倒也没有骗他,葱白的手臂上一道深深的红印子。他哭笑不得,将自己手臂上她的牙印呈现给她看。“你还咬我了呢!”   她啊了一声,握着他的手臂。“是哦!对不起啊!”她竟然道歉了,这更令他郁闷,刚才就是因为道不道歉而闹得不可开交,现在却因为一道小小的牙印,她就说了对不起。他脸上一热,抓了抓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   听见他的原谅,洛夕颜甜甜一笑,明眸皓齿,偏偏还有泪珠挂在脸上。江晋卿暗道一声完了,果然是一生都要栽倒在这一夜她的带泪一笑了。   这时候林铭流着汗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问:“你朋友?”   洛夕颜点头,回过头问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江晋卿这时候已经学会了不再感到惊讶,朝林铭伸出手。“你好,我是江晋卿!”   林铭也是极有礼貌地自报姓名,虽然这个国家几乎大部分人都应该认识他。   “你还不回去?时间不早了!”林铭一边叫酒,一边问她话。Waiter兴高采烈地端酒过来,还找了个本子让他签名,对着江晋卿挤眉弄眼。   洛夕颜的酒也喝完了,喊waiter端酒过来,waiter老大不乐意地瞪了她一眼走了。   “你别喝那么多,小女孩喝这么烈的酒不好!”林铭略带责备的关心惹来她浅浅一笑的抱怨,“我长大了!”那是女孩子特有的撒娇,甜蜜亲昵。林铭听见她娇媚的撒娇,也不由地伸手拍拍她的头,宠溺地笑。“要是喝醉了,许墨又要怪我了!”   听到他提起许墨,洛夕颜恨得咬牙,“不要提他!”   江晋卿眼底瞧见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亲亲密密,心里不太舒服。林铭已经结婚,怎么可以和她这个样子?可是他转眼又想,这女孩子连名字都不知道,管她这么多干吗!   他仰面将酒喝完,听见林铭的手机响起,是另一个女人的歌声唱得是林铭的成名曲,应该是他的妻子。林铭脸上都是宠爱甜蜜的表情,拿起手机。“喂,老婆,我现在就回家!”   林铭挂完电话,转头跟洛夕颜说抱歉。洛夕颜的笑脸早就冷掉了,盯着蓝色的酒,嘟着嘴不说话。林铭见她没有反应,尴尬地朝江晋卿笑笑。“江先生,我太太怀孕了,我得回去照顾她。我这个妹妹虽然脾气不大好,却太单纯,麻烦你照顾她一下!”临走之前又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他,说万一出事打电话给他。   林铭急急忙忙地走了,洛夕颜的酒也喝完了,她又喊了一杯。江晋卿夺过她的酒杯,别喝了,都要醉了。   洛夕颜冷冷地看了一眼,又抢了回来。“不要你管!”   这次江晋卿真的不管她,自己也跟着喝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洛夕颜喝得醉醺醺,脸上红得像是涂了艳丽的胭脂,眼光流转,好不妩媚。   “我叫江晋卿。你呢?”   她默念了一遍,蹙着眉头,抱怨道:“真难念。晋卿,晋卿,你好,江晋卿。我是洛夕颜!”   “夕颜?”   “这是一种花,好听吧!”她低低一笑,几乎是嘲讽的笑。“其实就是葫芦花,白色的小花,黄昏盛开,早上凋谢。这是一种在晚上才能看见盛开的花。”   嗯!他重重点头,“和你一样美丽的名字!”   夕颜嘿嘿地笑,她觉得这个男孩子的赞美是她生平遇见的唯一一句最真诚的赞美。她觉得开心极了,侧过身子在他脸畔轻轻一吻。“我喜欢你!”   江晋卿的心里突然开出了一大片白色的花朵,是他想象中的白色的夕颜花,纯净忧伤。那个亲吻淡淡的,拂过他的脸,带着酒香。她的气息热热的,嘴唇柔软温暖,无一不让他心头泛起蜜一样的甜。   “我也喜欢你,夕颜!”他没有说出口,更像是告诉自己一个事实。   江晋卿也觉得自己有点醉了,那是他自成年以来难得地觉得醉了,头昏沉沉地重,心里的甜蜜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在脸上也开出花来。夕颜那张明媚的笑脸近在眼前,他们两个趴在台上,看着彼此,嘿嘿傻笑,却什么话都不说。   Waiter看不过去了,跑过来推了一把江晋卿的昏脑袋。“混小子,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跟个小女孩磨叽什么?”   江晋卿这时候才清醒过来,一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夕颜看他看表,问他几点了。他告诉她,然后说我送你回家。夕颜笑着摆手,我不回家,我讨厌家。说完她就径自走了出去,连包都丢在台子上,他赶紧提上追了出来。   大学城的路到了晚上宁静了许多,毕竟这么晚了,踩着时间点回寝室的学生们都回去了。两边的银杏树长得正好,郁郁葱葱。   洛夕颜的身子在前面歪歪斜斜,路灯下她的影子也在跳舞,偶尔投在他的身上,远远近近,深深浅浅。他不追上去,看她一个人顾自走着,然后开始唱歌。唱的不是刚才的是否,换成了时下最流行的SHE,孩子气的《super star》。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完全跑调,变成了大喊大叫,像个疯子。路上不时还有人骑着单车飞快地经过,发出愉快的笑声。她却更开心了,又蹦又跳,完全是撒酒疯。   他跑上去,拽住她的手,问她:“你不怕我是坏人啊?快叫你家人来接你!”夕颜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不用你管。   江晋卿实在没有办法,自己又不好意思把刚认识的女孩子带回去,只好打开她的包找她的手机打电话给她家人。翻来找去,这个现代的女孩子竟然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个钱包。懊恼地合上包,她已经走得远了。他慌忙追上去,身后有汽车的灯光照过来,他怕她走路不稳被车撞到,赶紧把她拉到一边。   这个时候的她没有了刚才的疯狂,一脸难受痛苦的样子,似乎想吐。他喊了她一声,立刻看见她趴在一棵树上吐了起来,果然是喝多了。他拍着她的背,又打开她的包找纸巾。   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下来的是一身正装的许墨。他应酬完回到家里还没有见到洛夕颜,打她手机又没有开机,就出来找了。几乎找了大半个城市,才在附近的广告灯箱上看见有林铭演出的广告,猜到她定是去了那个酒吧。找到酒吧,她却不在,他就顺着马路往前开。没想到却在这里看见她趴在树上吐,旁边有个陌生男人给她拍背。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扯了几张纸巾下了车。   “颜颜。”许墨喊了一声,洛夕颜回过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嘴边还有呕吐物。他递过去纸巾,她接过来擦掉,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子里去,也不跟身后的江晋卿说道别的话。   江晋卿刚想喊她,许墨已经伸手来拿夕颜的包包。他赶紧递了过去,听见许墨淡淡地道了声谢。他不由觉得有点尴尬,对许墨笑笑。许墨已经转身走到自己的车子里,开动车子扬长而去。   第 3 章   许墨的车子开得飞快,在深夜空旷却明亮得如同白昼的街道穿梭。   洛夕颜立刻觉得腹中翻江倒海的难受,几乎立刻要吐出来。她还是理智地选择喊停,车子停下了,发出难听的刹车声。她立刻打开车门,奔到街边呕吐。等到把今天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吐到再也吐不出来为止,难受得要命。   许墨默默地递过一瓶刚买的纯净水,她接过来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口然后吐出来。嘴巴里还是酸味十足。许墨根本不理会她,自己走回车子里坐下。待到夕颜稍微好了点,他才踩油门出发,这次的车速却慢了很多。夕颜坐在后座摇摇晃晃,头晕乎乎的,胃里火烧火燎地难受,浑身也是酸软无力。   终于她睡了过去。许墨从镜子里看见她歪着头靠在车门上睡着了,车子颠簸一下,她的头就撞在门上。他慢慢放缓了车速,把冷气开得小了点。林菲菲打电话过来,他赶紧挂了,怕她再打,又把手机给关了。回头看看夕颜,还是睡得香甜,只是那张苍白的小脸在夜色下格外惨淡。他暗骂一声臭丫头,终是觉得心疼。   到了家,洛老太爷早就睡下了。李嫂还在等着,见他抱着夕颜回来,心疼地问她怎么生病的样子。许墨头也不抬,吩咐李嫂去弄碗解酒汤来,将她抱进了她的房间。   想起她刚才趴在树上呕吐的样子就要生气,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小女孩,什么时候学会了流连酒吧,和男人一起喝酒。如今瘫软地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样子更是可气,自己累得要命,公司里出现了问题赶着处理还嫌时间不够,回到家里还得接着出去找她。他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想要好好揍她一顿,这几年在英国她真是被爷爷惯坏了,越发无法无天了。可是真要打她,又是下不了手,连说句重话都害怕看见她的眼睛。   李嫂端着汤进来时,看见许先生坐在小姐的旁边看着小姐叹气,心里不由感慨,真是个好爸爸。   许墨听见李嫂的脚步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汤,对她笑笑。“李嫂,你去睡觉吧,都累了一天了!”   李嫂赶紧摆手,“许先生,您才累了一天呢!小姐本来就该我照顾的,您去休息吧!”   许墨没有理会,自己又走回她床边,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端着碗就往她嘴里灌。夕颜睡得正熟,一股酸涩难喝的汤汁往她嘴里灌,她来不及喝下一口噎住,连连咳嗽,墨色的汤汁一下子就喷到了他的身上,还有被子上。   李嫂赶紧说我来,夕颜就醒过来了。许墨冷着脸,把碗放在她嘴边。夕颜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恼怒地一把推开,剩下的汤汁全都倒在地上,瓷碗碎了一地。   “洛夕颜!”许墨站起来要骂她。她照旧仰着头和他对视,眼睛里都是倔强和不羁。   “你说,今天干吗去了?我说过让你今天开始去上学的,你听懂了没有?”他压抑着怒火,语气尽量平稳。知道她素来就是这个性子,你越是强硬,她越是反抗。若是好好跟她说话,反而有理想的效果。   “我去了,只是晚上又没有课,我就出去玩了!”她老实地交待,这是事实。今天她是真的有去上无聊的基础课程,甚至还好好听课了,没有逃课,没有睡觉。只是下了课后没有按照他的要求回家,跑路去了酒吧看林铭唱歌而已。   “那么我说过你一个女孩子不准在酒吧玩,不准喝酒,不准这么晚不回家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他的音量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却将自己生气的内容带过,没有讲出来。不准跟男孩子喝酒,不准去见林铭,都被他隐藏了起来。   “为什么不能?”她反问,“酒吧里很多女孩子都那样,有的比我年纪都小。还有,我能喝酒,从十三岁开始的,我酒量还很好。”   “就是不准!”许墨压根不回答她的问题,言辞强硬。“我说不准,你就不能做。”   “凭什么?凭什么?”许墨胡闹,那她也胡闹。   “我是你爸,你就该听我的!”许墨终于大声地喊了出来。   洛夕颜顺手拉过一个枕头就扔到他的脸上。“你不是我爸,我没有爸爸,没有!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许墨用力地将枕头踢到墙上,然后反弹回来落在他的脚下。“你再说这种话试试看!”他指着她的脸,威胁道。   “说就说,你不是我爸,我没有爸爸!”她依然倔强,甚至蛮横,甚至可恶。“你不是我爸,我没有爸爸!”说完了,抬头看他如同黑炭一般的脸,还有眼中燃烧的怒火,得意忘形。“我说了,还不止一遍,你能拿我怎么样!打我,还是再把我送到孤儿院去?”   最终的战斗,洛夕颜还是赢了,许墨黑着脸拂袖而去,把门关得震天响,甚至把洛老太爷都吵醒了。洛夕颜冷笑着看他走出去,不久后又听见他的汽车发动的声音,知道他肯定出去找他的林菲菲去了,想到这里又恨恨地把床边的灯唏哩哗啦地推倒,碎了一地。   李嫂早就吓傻了,立在一边动都动不了。洛夕颜却从床上起来,走到她旁边让她把衣服送进浴室,她要洗澡。李嫂呆呆地说好,看着房间一片狼藉,而洛夕颜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了浴室。   第二天,许墨却把家里的司机派给了她,准时接送,甚至掌握了她的所有课程时间。司机是李嫂的儿子,比她大十几岁看着她长大的李想大哥。李想有一张憨厚的脸,人也忠厚老实,向来是洛老太爷称许的人。洛夕颜也不敢打骂他,毕竟他是李嫂唯一的儿子,而李嫂是这个家庭里唯一一个关心她温饱对她唠唠叨叨真心疼她的人。   她愤愤不平地坐进车子里,李嫂奔过来将饭盒递给她。她嘟着嘴说不饿,李嫂却陪着笑脸,“这怎么行?早餐不能不吃,吃早餐才聪明。你昨天把东西都吐光了,肯定饿了。颜颜,别逞强啊!”   她打开饭盒一瞧,丰盛得比她吃的午饭还多。甚至还装了一瓶牛奶,拿起来还是温热的。李嫂期许地看着她,她无可奈何插上吸管喝了起来。李嫂转头又跟自己儿子交待,“你可一定要听许先生的话,安安全全地送小姐上学,准时准点去教室接小姐放学啊!先生那里可有课程表,你要是耽误了时间,我可不饶你!”   李想哪里敢说不,许墨的命令已经由不得他偷小差了,现在还有老妈的命令。李嫂走了之后,他大着胆子拒绝了小姐的要求,几乎是哀求着夕颜说:“小姐,你就看在你小时候喊我一声李想哥哥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夕颜还要再讨价还价,却看见李想那只稍微不太灵敏的右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啦好啦,我准时回家不就行了!”   她记得,她十岁的时候跑到树上躲着不肯下来,就是谁劝都不行。偏偏那天许墨和爷爷都出去了,李嫂急得在树下哭,可她就是怎么也不肯下来。那树枝摇摇晃晃的,眼看要断了,她吓得尖叫。掉下来的时候,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擦破了皮,可是她身子下面那个李想哥哥却因此右手粉碎性骨折,到了现在连重物都提不起来。本来李想哥哥刚从大专毕业去找汽修的工作,可是连轮胎都提不起来,谁都不肯要。爷爷就让他回了洛家当司机,算是补偿。   那次许墨也没有骂她,爷爷更是什么话都没说,反而担心她脸上的小伤口会不会留下疤痕。李嫂也没说什么,照旧把她的生活照顾得妥妥帖帖。她犯病的时候,也是李嫂抱着她哭,像是真正的妈妈一般安慰她带她离开那个黑暗的世界。   “李想哥哥,你一辈子都是我的李想哥哥的,不是小时候的。”她甜甜地笑着,咬了一口三明治。李想回过头,没有说话,心里却想夕颜到底还是个小女孩,毕竟是善良的,就是脾气不太好,那样的病真是太折磨人了。   江晋卿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洛夕颜了,没有想到第二天就见到了她,在教室里。她一个人坐在最角落里,黄色的T恤,亲切可人。他心里一喜,跑过去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看见他却笑了,喊他的名字。   他喜出望外,你记得我的名字?   她得意洋洋,我记性好!   还没有开始上课,洛夕颜就有点昏昏欲睡,李嫂真是太早喊她起床了,害她那么困。她打了个呵欠,一脸娇憨。江晋卿问她:“你怎么也来这里上课?”她揉了揉眼睛,回答:“我在这里上课啊,建筑系。”   他奇了,欣喜极了。“我也是建筑系,以前没有见过你啊,你几年级的?”   她摆弄了一下手里的笔,翻了翻手边的教科书。“二年级,刚转过来的,我刚从英国回来。许墨非说我还小要继续念书,我就来了,这些东西跟国外的也差不多,烦死了,还要再读一遍。”   许墨,他默念了一遍,心想应该是昨天那个男人,不知道和她是什么关系。难道是她的男朋友不成,可年纪却不对,那个男人都有四十来岁了,看上去稳重有担当,倒像是父亲。可是那人姓许,她姓洛,明显不是父女,况且她还直接喊他的名字。   这个时候他的肩膀也被人拍了一下,印入眼帘的是叶子萱的笑脸。“你怎么在这里?这门课你不是修过了?”   他示意她坐下来。“我要写这门课的论文,现在来复习一下,也让这个导师熟悉熟悉我!”   叶子萱哦了一声,又说:“你这么出色,导师哪里会不认识你!前几节课我还听见老师拿你的作品做示范呢,没有缺陷的作品,他可这么评价的!”   “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作品!”说话的是洛夕颜,一脸惺忪,似乎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叶子萱被人打断,又被人反驳她赞美江晋卿的话,不由恼怒地问:“她是谁?”定睛一看,可不是那晚打她的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扯着江晋卿的手臂。“她怎么在这里?”   洛夕颜被她的声音吓得清醒过来,看清楚是她,淡淡地说了一声是你啊,又浑浑噩噩昏睡。江晋卿最清楚两人的恩怨,安抚着叶子萱不要闹,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呢。“她昨天跟我道过歉了,我也原谅过她了,你就别介意了。而且当时你把酒倒在她身上,每个人都会生气的,她是过分了点,看在那么多人替她道歉,她自己也说了对不起的份上,你就不要介意吧!”   叶子萱见他维护她,更加生气,不依不饶。“不行,我要她亲自跟我道歉。她打的人是我,应该跟我道歉,不是跟你。”   江晋卿好不郁闷,这边洛夕颜已经睡着了,趴在桌子上呼吸平缓。可这边叶子萱兴致高涨非要她道歉,简直是无用之功,她又根本没在意,哪里会理会你原不原谅。他只能一再劝说叶子萱,直到答应给她买件衣服之后,两个人才认认真真开始上课。   “洛夕颜,起床了!”夕颜听见有人喊她,声音轻轻的,却无孔不入。她茫然地抬头,嘴边还有晶莹的口水。江晋卿失笑,伸手抹去,也不觉得脏。夕颜憨憨一笑,问他下课了吗?江晋卿拍拍她的头,早就下课了。一旁的叶子萱看得牙痒痒,恨不得拉了江晋卿就走。可是眼下她待会还有课特别重要,而大四的江晋卿早就没有课了,她总不能拉着他去上课,万一他不肯呢。   “你等下还有课吗?”江晋卿见她还是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又问她。   她楞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课表来,她和叶子萱同一年级,课时安排却不一样,下午才有课。江晋卿便对叶子萱道:“你先去上课吧!”叶子萱气得要跳脚,可一下子就听见了预备铃声,咬着牙只能出去了。   “我好累啊!头疼!”她这才意识到了宿醉的代价,相反陪她一起喝酒的江某人却什么事情都没有,春风得意的模样。   “那你回家去睡觉好了,下午那节课不怎么重要,我都可以教你的!”他好心地建议。   她烦躁地又趴了下来,睡了半天,腰酸背疼,可实在站不起来。“我不能回家,李想哥哥要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才来接我。要是他接不到我,会被许墨骂,还会被李嫂罚不许吃饭,我可不能对不起他!”   江晋卿听不懂她嘟嘟哝哝说的话,又多出了什么李想哥哥和李嫂,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你又不住校,中午干吗去,趴在这里睡觉吗?”   她敲敲自己的肩膀,“不累死我?我去找个隐蔽的地方躺着睡觉!”   “那你去我那里吧!”他突然提议,却一下子语塞起来。夕颜抬头看他,有隐隐的困惑。“你不住男生宿舍吗?”   江晋卿抓抓自己的短发,“没有,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我要写论文,要打工,还要实习,在学校不方便。”她哦了一声,站了起来,没有任何疑义。   江晋卿掏出钥匙,身后的夕颜摇摇晃晃,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他却想起床底下的几双臭袜子弥漫着恶心的味道,还有如狗窝一般凌乱的床,立刻开始后悔起来。可都到了家门口,他咬着牙开了门,把她领了进去。   “嗯!有臭袜子的味道!”她鄙夷地看着他真的有如狗窝一般的房间,可是看到尚算完整的床,不由眼冒亮光,实在是困得累得难受得不行,她立刻扑到了床上,开始昏睡。   江晋卿看到她的动作,实在是想仰头长笑,可是硬生生地止住了。人家姑娘不嫌弃,自己怎么可以笑她。趁着她睡觉,赶紧把袜子洗了,房间也收拾一下。等她走了,最好把床单被子也洗一遍,若是她日后来玩,也可以稍微过得去一些。   门铃响了。江晋卿把手里满满的泡沫用手冲掉,回头刚想问谁啊,却又想起有个女孩子还躺在他的床上睡得呼呼作声,他又把话生生地咽了回去。手上还是湿漉漉的,他往身上一抹,轻声跑过去开了门。   叶子萱提着一袋苹果,笑得灿烂。“我没有在图书馆找到你,就知道你躲在家里偷懒了!”她看他呆着不动,侧过身要从他身边穿过去。“怎么了,呆着不动?里面是不是藏了个女人啊?”   叶子萱呆住了,自己猜对了,像是一句诅咒,就明朗地出现了自己的眼前。   洛夕颜挣扎着坐起来,搓着眼睛,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李嫂,我饿了!”   叶子萱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三个人才坐在一起。洛夕颜被叶子萱的尖利叫声弄得清醒了,望着一脸尴尬的江晋卿,问他几点了。   江晋卿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回答她:“已经五点了,该饿了,你睡了一天,连午饭都没吃!”   洛夕颜猛地跳起来,“你怎么不喊我啊?这下子完了完了!”她下午的课三点就结束了,李想应该在学校里找了她两个小时了,回到家又得见到她不愿意见到的画面了。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又胡乱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就要冲出门去。江晋卿赶紧拉住了她,“你不是说饿了吗?一起吃顿饭再走吧!”   洛夕颜哪里还顾得上肚子饿,对他甜甜一笑:“下次吧!我请你们!”   洛夕颜趔趄着跑下楼来,伸手要去掏手机打电话给李想,却发现自己忘记了拿包。又只好匆匆忙忙地跑上去,门虚掩着,传来两人激烈的争吵声。   叶子萱还在重复刚才的话,问江晋卿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江晋卿解释说只是刚认识的朋友,没有地方睡觉,才带她回来的。叶子萱却反问为什么不让她回家睡觉,为什么一定要带、她来自己的房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争吵在恋人间十分寻常,洛夕颜听了一会儿默默地推开门,又看见叶子萱趴在江晋卿怀里哭得十分伤心。她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找到自己的包,什么话都不说又匆匆离开了。   叶子萱停止了哭泣,和江晋卿两人面面相觑。   第 4 章   洛夕颜走在路上,她找不到回学校的路,来的时候江晋卿带她来,她根本就不记路。她有点慌乱地打电话给李想。“李想哥哥,你在哪里?”   李想早就慌了。“小姐,你赶紧回来吧!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你呢!”   洛夕颜哦了一声,看了一眼附近的环境,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似乎还在学校的附近,却不知该怎么去门口。“李想哥哥,我迷路了,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那怎么办?”李想在那头急急地问,又问她:“你附近有什么人,你问一下他们怎么去大门,好不好?”   她忙点头说好,转头看路上,却什么人都没有看见。五点多的夏日,太阳还没有下山,附近的房子看上去像是那种老师住的社区,太过安静,也没有什么路标。她想转头去赵江晋卿带她出去,可想起叶子萱哭着说的话和江晋卿脸上难堪的表情又犹豫着不肯回去,只能往前走。   她想,那个叶子萱肯定很讨厌自己,也难怪了,她打过人家,人家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她又想,自己一直就是没人喜欢的讨厌鬼啊!   她从小就没几个人说过喜欢她,许墨没有说过,爷爷没有说过,李想哥哥没有说过,还有不管是什么老师同学都离得她远远的。只有李嫂有时候看着她,眼睛里都是母亲那种宠溺的眼神。她的手机里,只有洛家的电话,爷爷的,许墨的,李想的,其他空空如也。里面也没有短信,常常不开机,像是个摆设或者手表。   那个说喜欢她说爱她的林铭也走了,拉着他大肚子的老婆离开得很远很远。三年前的承诺像是一阵风飘走了。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觉得很孤独,第一次觉得很寂寞。她从来都耐得住寂寞,便不觉得有什么孤独了,反正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她撅着嘴巴回头看来时的路,江晋卿现在应该还在哄叶子萱吧,吵完架之后男朋友要哄女朋友开心,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好不容易这路上终于有个人骑着单车飞快地经过,她犹豫地喊了一声,那个人停下车子,呆呆地看着她。“同学,什么事情啊?”   “我,”她红着脸,声音跟蚊子一样,“我迷路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出去?”   陆嘉齐再次看见洛夕颜的时候,记住的就是傍晚的夕阳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她的脸上有美好的粉色。可是她不记得自己在那个夜晚吓得以为遇见了鬼,还被一个男人打了一拳。他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好啊!我带你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坐单车。以前看那种青春电影,美丽的女主角白衣翩翩地坐在男主角的车子上,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声。可她觉得坐在车子上像是在天空里飞翔,自由自在的快乐。   手机叮叮咚咚地又响起来了,洛夕颜一看,是许墨。她接起来,却不说话。   那边的许墨听说她下午根本没有去上课,现在又迷路了,心里急死了。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偏偏等一下还有个重要的应酬走不开,他打电话都是趁着对方去上洗手间的空挡打的。“你在哪里?颜颜,你在哪里?”   夕颜听他口吻急切,仿佛又生气了,索性不说话。   许墨气得要命,明明电话都接通了,连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偏偏就是不说话。他又气又急又是担心,难不成他跟昨晚一样开着车到处去找她不成。“迷路了吗?打车回家好了!我不生气啊,爸爸不生气,你赶紧回家来!”他放低了声音,苦苦哀求,实在是拿她没有办法。   她这才开了口,语气不耐烦。“我到门口了!”   许墨算是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挂断了电话。旁边的林菲菲看着他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却什么也不能说,只是哀怨地跟他说:“你还真把她关在笼子里不出来啊?她长大了,二十一岁了,成年了,不是那个不说话的小丫头了!许墨,你该放手了,不然她怎么成熟!她总不能一辈子被你抱着,哪里都不去吧!”   许墨烦躁地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放。“不用你管!”   他知道林菲菲说的一点错都没有,昨天那个拿着她的包,替她拍背的男孩子,一表人才,谈吐优雅,是大学里哪个女生都喜欢的类型。刚才电话里还有一个男生干净的声音告诉她,门口到了。   她是美丽的女孩子,就算把她藏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能遮挡住她的光芒,像一颗钻石一样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晶莹透亮。三年前的她已经吸引了那个初出茅庐却备受推崇的摇滚新星,那个名叫林铭的男孩子不顾一切带着她离开这个城市,一路南下,闹得满城风雨。摇滚明星和富家小姐私奔的故事成为了那个夏天娱乐新闻最大的头条,甚至几日前林铭要结婚时又被翻出来被众人津津乐道。   那个时候他就觉得她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了。   那个孩子长大了,颜颜她长大了。   “同学,到了!”陆嘉齐这个时候显然还没有想对这个神出鬼没在他眼前的女孩子有足够的兴趣,他是个出了名的花花肠子,却不喜欢名门闺秀,不好惹,也不能惹。他招惹的更多是大学里风花雪月的校花美女,坐在他的小单车上拉拉小手。或者是火热的酒吧夜店女郎,和他在酒店的床上互博。他就是这样游走于淑女和荡女这两种极端之间,享受她们带给自己的所有感觉,矜持和放纵。   而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显太过单纯,典型的柔柔弱弱娇娇滴滴的豪门小姐。不是他的那杯茶。   洛夕颜从车子上跳下来,踮起脚看见李想远远地站在车边跟她招手。她沉默地从包里掏出钱包,拿了两张红色的人民币出来。   陆嘉齐侧头苦笑。“同学,这是举手之劳,不需要给我钱的!”   夕颜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点点厌恶,她看得出来,这种情绪她常常在别人的眼睛里看见。“这只是一种感谢,没有别的意思。”   陆嘉齐还是坚持,“我只需要你说声谢谢!”   夕颜再不勉强,冷着脸说声谢谢,就跑了。   回到家时,李嫂又开始唠叨了。李想这么大个子一三十岁男人在母亲的唠叨下什么法子都没有,一个劲儿地道歉。夕颜则走到餐桌上坐下,转头跟李嫂说:“李嫂,我没吃午饭!”   李嫂一下子跳过来,“怎么不吃饭呢?现在饿了吧!你这孩子,以后我让李想每天中午给你送饭吃!”   她连忙摆手。“李想哥哥还要去公司上班呢!今天中午我睡过头了,困死了,下次再也不喝酒了!”   一听到她说不喝酒,李嫂的脸上盛开一朵花,盛满一碗鸡汤递到她面前。“这才乖嘛!也省得你爸爸他操心!”   这个时候洛老太爷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她乖乖地坐在那里喝汤,眉开眼笑。“颜颜回来了!”   李嫂过去把他扶过来坐下,“老爷,小姐真是长大了,听话懂事了很多呢!”   洛老太爷眼睛一亮,上下看着她,满意地笑。“在英国可没有这么乖!还是许墨知道怎么管她,我太纵容她了!”   洛夕颜白他一眼,心道您真是老了,昨天晚上她和许墨差点动手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她又没有说出来,喝完了李嫂熬的香浓味美的鸡汤,开始吃李嫂端上来的菜。   许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她还没有睡,躺在床上看无聊的电视剧。他走过她的房间,没有停留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在里面听见他的脚步声,霍地从床上坐起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许墨。”她喊住他,“我能不能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她难得服软,爷爷刚才夸她乖时的笑容让她觉得有些许的内疚。她一直是个不乖的女孩子,她知道。   “你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吗?”他回过头反问,皱着眉头,神情严峻。   “可是,”她走过来,一双白嫩的赤足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任何声音。“他们看我都像是看怪物,我说出来的话他们都觉得很奇怪。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什么朋友都没有,我连问谁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朋友!”他摇头,“是你自己说的,你不需要朋友。颜颜,社会太复杂了,现在的学校里也不安全,我不能放任你胡乱跟人混在一起,喝得烂醉,半夜还不回家。”   “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她哀求他。“我每天把手机开着,接电话,告诉你我在哪里,然后每天早点回家,乖乖听话,好不好?”她伸出手抓着父亲的手臂,摇晃着,像个普通的女儿跟父亲撒娇。   “颜颜,你今天遇到了谁,谁教你说这些话的?林铭吗?还是那天晚上那个陪你喝酒的男生?”他的想法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请求和撒娇有任何的动摇,他像是葛朗台一样守着自己的宝贝金币,将她放在自己的阴影里任她腐烂变质,不能放手。   “没有任何人,没有谁教我。”她摇着头,眼里都是泪水。“我走在路上,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从江晋卿的房间里出来,叶子萱在他怀里撒娇,说她不喜欢我,让他不要做我的朋友。很多人都说不喜欢我,直接明白,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他们的错,他们不知道你是一颗钻石,是珍贵的宝贝。”他把她揽进怀里,怜惜地喊她颜颜。“你不需要,真的不需要,有我就够了。”   “可这不公平!”   “你说什么?”他心里一冷,她的身子也是冷冷的。   她仰着头,委屈地看着他。“你也可以有朋友,为什么我不行?我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带我去和更多的陌生人一起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吃饭,漫无边际地聊天,然后跑到KTV大喊大叫。”   “你的身边有林菲菲,有很多红颜知己,她们让你陪着,穿梭在城市里一个个酒店,穿着好看的衣服,和别人交谈。或者,你在他们的家里像个真正的男主人,躺在她们的床上。这样对我不公平,许墨。”   “你胡说什么?”他一把推开她,望着她,像望着一个陌生人,不是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她低下了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的脚。“你不要我妈妈了,也不要我了。我觉得我是个垃圾,被人丢到一边,谁都不来看一眼。我讨厌这种感觉,想走出去,换一副他们喜欢的样子,让他们也能接受我,喜欢我。那个时候我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垃圾了。”   第二天,江晋卿再次见到洛夕颜坐在人群里。课堂上大家吵吵闹闹,她仿佛在倾听,但是插不进嘴巴,他们在说着和她完全无关的事情。男孩子明显对她更有兴趣,说着俏皮话逗她开心,可她笑都不笑,她听不懂。她只会微笑,茫然地看着他们,有点害怕。那是她很想走进去的世界,可是那么陌生,叫她害怕。他走过去坐到她的旁边,她回过头看他,露出微笑。   课堂上她听得认真了许多,不像昨天一样呼呼大睡。江晋卿回头看她的侧脸,宁静祥和。他突然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出现了,改变了在他眼里的她。   “请问怎样才能获得朋友?”她递来的小纸条,写着这样的句子,字迹虽不美丽却清秀。   他微微笑,“真诚。”   她写了个大大的问号。   “真诚地给予,付出,然后等待获得。”   下课后,她仍然沉默。江晋卿逗弄她,终于让她开怀地笑。他十分得意,领着她去食堂吃饭。她坐下来等他买饭回来吃,食堂熙熙攘攘的都是年轻人,他们在欣喜地交谈着发生在身边的所有事情。   “给!”江晋卿递给她一盘满满的饭菜,她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觉得分外好奇。江晋卿见她不吃,以为她不喜欢吃。“要不,我请你去外面吃?”   洛夕颜摇摇头,夹起一块淌着油汁的肥肉,将它丢进了江晋卿的盘子里。江晋卿被她的孩子气逗笑,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精肉放到她的盘子里。夕颜尝了尝味道,一点也不如李嫂烧的精致的菜肴,可是她却觉得很开心。   “江晋卿,这是不是真诚地给予?”她真诚地问。   “这是给予,但是不够真诚。你应该先了解对方需要什么,你才能给予什么。比如,”他夹起那块肥肉,“我也不喜欢肥肉,你就不应该给我这个。不过,我觉得你这个举动很可爱,我不会生气。只是别人,特别是你不熟悉的人,他们会认为这是一种比较自私的行为。”   “哦!”她点点头,看着他筷子上那块肥肉,没想到他却一口吃了下去。“你不是不喜欢吗?为什么不还给我?”   他却一副享受的样子,“因为这是你夹给我的,所以我喜欢了!”   她挠挠脑袋,问他:“为什么啊?”   江晋卿却故作神秘地一笑,什么都不肯说。   吃完饭之后,洛夕颜的心情好了很多,没有早上来的时候那么忧郁。她让他带她去逛街,他哪里知道女孩子喜欢的地方在哪里,只能带她去最繁华的地方。这个时候她才更像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逛街,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满心欢喜。   一个下午,几乎是满载而归。末了,她还非要买一支表给他。他坚决拒绝,价格高得离谱,这让他觉得有点难堪。她问他为什么不要,他拉着她离开,因为那不是他需要的东西。   “可是你刚刚不是说我给你的,你喜欢吗?”她仍然是非常疑惑。交朋友好难,并不是像电影里一样简单,两个人逛街吃饭唱歌就能成为无所不谈的好朋友。   “那个表太贵了,而且我不需要。”他给她最简单的解释。   “可是我买得起啊,这是我的心意啊!你不喜欢那块表吗?我刚才看见你看了它好几眼呢!”她留恋地回头,刚刚江晋卿看那块表的眼神就像是自己看到喜欢的娃娃一样开心。   “那是我以后的奋斗目标,是要靠我自己努力去得到的东西,而不是你给的。”他这次应该说的十分清楚了吧,她总可以停止一万个为什么了吧。   “哦!”她点点头,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以后的奋斗目标她不能给他。可是她选择了继续争论这个问题,交朋友不能争吵,要心平气和,要笑容以对,只是电视剧里演的。她提议去她喜欢的雪糕店里吃雪糕。   草莓雪糕甜得有点发腻,可是夕颜却吃得十分开心,女孩子就是喜欢吃甜食。   “我最喜欢吃雪糕了!”她用一句话抗议江晋卿面前的一杯雪糕渐渐融化成没有温度的汁。   他耸耸肩,本来我就不要,你非要买给我的,而且是草莓味道。她气得把他杯子里尚未融化的剩余雪糕都倒进自己的杯子里。“我要生气了,你都不接受我真诚的给予。”   江晋卿无语,答应了带她去吃她唠叨说要去吃的火锅,大夏天吃的火锅。   第 5 章   夏天的火锅店,生意依然火爆。那是个出名的四川麻辣火锅店。他们吃的热火朝天,出来时天上却下起了雨。雨势很大,来得凶猛。江晋卿跑进商场里买了一把在他眼里巨贵的名牌阳伞。出来时她站在雨里看着橱窗里的摆设,那是一个巨大的泰迪熊,憨态可掬。   他跑过去给她撑伞,“你喜欢这个?”   她点点头,说我最喜欢娃娃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童音,像是个孩子。   他说那我给你买一个,他把伞递给她,自己跑进去。看到价格,连开口都变得有点多余,那几乎是他尚不能承受的价格,找到了一个最小的,他掏出身上剩下的最后的钱付账。   等他再出来,她的身边已经多了一个人,他呆在门口看那个男人在雨里低着头和她说话。是那天晚上那个中年男人。   “许墨,你赶紧回车子里来!”林菲菲坐在副驾驶座上焦虑地喊他。“你发烧刚好没几天,别又生病了!”   洛夕颜抬头,紫色的伞印着他的脸。“许墨,你生病了?”   “我没事。”许墨伸手接过她手里提着的袋子,“我去给你买!”   江晋卿有点尴尬地侧过身子,许墨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走进店里,很快就抱起了那个庞大的泰迪熊。夕颜明显地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接过许墨手里的娃娃,又怕手里的伞弄湿了它,把伞往许墨手里一丢。   “走吧!这么晚了,我们回家!”许墨的手很温暖,她甜甜一笑,走向车子。   “下车!这是我的位置!”洛夕颜转眼间又变成了无理取闹的孩子,对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菲菲吼道。   林菲菲尴尬地看向许墨,后者一声不吭地看着她,一点表示都没有。她推开车门,洛夕颜抱着泰迪熊坐了进去。   “许墨,那我先回去了,自己打车!”林菲菲也是个骄傲的女子,此刻还有什么话可说,他们从来都是一对自私霸道冷漠的父女,那么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墨说好,把手里的伞送给了她。林菲菲转身招了辆的士很快离开。刚才还亲密地靠在一起谈论着刚刚遇见的好笑事情的两个人立刻分道扬镳。她不是没有留恋,可是许墨总是无动于衷。   江晋卿呆呆地看着她走进那辆豪华的车子里,没有回过头。他正失意间,却听见她喊他,向他招手。他跑过去,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小的娃娃。   “你上车,我带你去我们家玩!”   “不用了,这么晚了,我该回家了!”他微笑着拒绝她的邀请。   她还是问他为什么。“你是我的朋友啊,我要招待你的!”   身边的许墨先耐不住性子了,却不回头看江晋卿,只是发动了车子。“颜颜,人家说了很晚了,你就算要招待朋友也要找个对的日子啊!”   她哦了一声,对江晋卿道:“那我下次请你到我们家玩,好不好?”他点头,跟她说再见,然后看着黑色的车子扬长而去,溅起的雨水溅了他一身,无比狼狈。这就是他和许墨的状态,许墨坐在车子里,而他站在路边。对方开着车,溅了他一身水。   “他是谁?”许墨终于问出口,舒了一口气。   “江晋卿。”她随口回答,更加在乎的是手里那个胖胖地挤着她的温暖的大熊。“我决定要叫它大雨。”   “什么?”许墨回头看她,才明白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她要喊这个大熊大雨。“我问你的是那个江晋卿和你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她头也不抬,回答照旧干脆。“朋友,酒吧里认识的。”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在我们家开宴会被我打的那个女孩子的男朋友!”   “是他?”许墨压根想不起来那个男孩子的长相,那天晚上也是林菲菲去处理的。   “那你还跟他做朋友?”他想起那个男孩子站在雨中的样子,分明是对她有企图,还说有女朋友,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他说喜欢我!”   车子一下子停了下来。洛夕颜觉得自己要飞出去,幸亏有只熊挡着她。   “他有女朋友,还说喜欢你?”他侧过身子又问了一遍。夕颜点头说是啊!他气得直拍方向盘,一个林铭是这样,又来了一个什么江晋卿,都是有女朋友还跟她说喜欢她,这个孩子到底能不能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啊,她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啊!   “以后不准跟他往来,他不是好人!”他选择简单的命令。   “为什么?”立刻招来她的强烈反抗。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准!”他用力地打了个弯,将车子重新开入路上。就是看都不看她一眼,任凭她怎么盯着他问为什么,他就是不回头,看着前面越下越大的雨,还有不断工作的雨刷。   “我不管你准不准,他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她学他的样子,用结论来宣告自己的自由。   “我说了,我才是你唯一的朋友!”许墨怒吼一声,歇斯底里。   第二天,江晋卿问她昨晚那个男人是谁?她笑着说,你怎么和他问一样的问题啊?江晋卿好奇地问她她的回答。她眯着眼睛,把一大口饭菜咽进去。“我说你是说喜欢我的那个朋友啊!”   江晋卿满意地把一块排骨往她碗里丢。“那他是谁啊?”   “许墨啊!”她头也不抬,随即又接了一句:“在别人眼里,他应该是我爸!”   这是什么回答,江晋卿刚要开口问,看见叶子萱在一群男人的簇拥之下风姿摇曳地走过来。他想起叶子萱昨晚的疯狂,赶紧低下了头。   叶子萱不理会周围其他人的邀请,把盘子往江晋卿的旁边重重一放,饭菜溅了出来,她也一屁股坐下来,却不吃饭,看着埋头吃饭的洛夕颜。   “晋卿,你怎么最近老跟她一起混哪?她是哪里冒出来的啊?”   江晋卿尴尬地说不出话来。洛夕颜抬头看她,眼神冷漠。“他是我朋友啊!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叶子萱没有想到她这样的态度,筷子用力地往桌上一拍。“我是他女朋友!”   她哼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   江晋卿却是有苦说不出口,他和叶子萱根本就没有恋爱关系,只是从小青梅竹马,他喜欢漂亮优秀的叶子萱,可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要在一起。叶子萱今天说是他的女朋友,自己又不能当面驳了她,偏偏洛夕颜竟然毫无反应地说她早就知道了。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选择沉默。   叶子萱根本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洛夕颜太过坦诚,她倒有点为自己的针锋相对不好意思起来。“那你还老缠着他干吗?”她的语气也没有了刚才的强硬。   洛夕颜奇了,“为什么?”   江晋卿苦笑不迭,又来了,她的十万个为什么。   叶子萱瞪大了眼睛。“他是我的男朋友,你就不能和他天天在一起。”   她昂着头,再问:“为什么?我也很喜欢他啊,喜欢和他吃饭聊天,凭什么你说不能我就不和他一起。”   “你?”叶子萱说不出话来。江晋卿却哈哈大笑,洛夕颜果然是养在温室里的娃娃,天真的跟孩子一般。他扯了扯叶子萱,“她是个傻姑娘,你跟她计较什么,有病啊?”   没想到洛夕颜却生气了,一把站起来,把盘子往江晋卿脸上一泼,剩下的饭菜劈头盖脸地把江晋卿弄得狼狈不堪。“我最讨厌人家说我傻了!”   江晋卿终于把自己弄干净出来,就听见了门铃声。他猜想是叶子萱,不想理会她,塞上耳机就去看书。到了下午吃晚饭的时间,打开门,竟然看见洛夕颜呆呆地坐在地板上。   “你怎么在这里?”   洛夕颜一下子跳起来,“你怎么不开门呢?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江晋卿挠挠头,让她进屋。“你怎么来这里的?认识路吗?”   她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怎么不认得?我记性可好了,来一遍就认识了。还有,我一点也不傻,记住了没?”   他笑着在她面前坐下。“你是来找我算账吗?中午把我弄成这样还不够啊!”   她撅了嘴巴,嘟囔着:“我这不是跟你道歉来了嘛!”看她这样,江晋卿又不由嘿嘿直笑。过了一会儿又跟她讲:“夕颜,其实叶子萱不是我女朋友!”   “是吗?”她压根不在意,吃着她拿来跟他赔罪的蛋糕。“我一直以为是!”   江晋卿无奈,只得摊着手跟她说:“走,吃饭去!”   饭桌上,江晋卿跟她说了他和叶子萱的关系。他年少时便失去了父母,叶子萱的父亲和他父亲是同事好友,收养了十岁的江晋卿。叶子萱从小便喜欢他,她骄傲优秀,向往完美的爱情。可他觉得自己只是把她当成了妹妹,一直都是,即使她多年苦苦纠缠。他十八岁时考上大学,离开故乡。可只是一年,她又跟着过来了,同一个学校,甚至同一个系。   “那她真的很喜欢你哦,你喜欢她吗?”她好奇地问他。   “喜欢,但是不爱。”他直截了当地回答。   “喜欢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爱?”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那你喜欢我吗?”他笑着反问她,看着她点头。“那你爱我吗?”她摇头。   “那你爱谁?”他又问,她却沉默了下去。洛夕颜找不到可以爱的人和爱的人。   “你在哪里?”许墨的声音穿透她的耳膜,洛夕颜厌烦地皱着眉头不说话。   许墨听见电话里喧闹的声音,分明是在外面。“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记得了吗?”她点头说我记得,但是我后悔了,我不答应。   她取下了电池,平静地走出了小饭馆。江晋卿赶紧结账追出来,没想到她却一路走回了他的小房子。他跟在她的身后,灯光下的她特别地瘦,他追上去开门让她进去。   “是谁的电话啊?”他小心翼翼地问,泡茶给她喝。她抿了一口,苦涩却隐约有点清甜。“挺好喝的!”   “哦,那是我们家乡最出名的茶叶。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一包。”他打开电视机,画面里正是最新的财经节目,美丽的女主持人正在采访某大集团的总裁。他定睛一看,正是许墨。穿着正装微微笑的中年男人,侃侃而谈,意气分发。   “你爸呢!”他让开挡住她视线的身体,回头却看见洛夕颜侧着身子在翻弄他的书本,听见他的话,回了一句:“他不是我爸!”   “不是你自己说的他是你爸吗?”   她烦躁地回头,“说了不是我爸!”江晋卿一下子语塞,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你怎么这样的脾气啊?你不觉得这样对待朋友很不对吗?”他坐下来,看着她,严肃地问。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的脾气对待朋友不对?这就是最真实的我啊!”她终于正视他。“他不是我爸,就不是我爸,听清楚了没有?”   江晋卿低着头摇头。“你看吧,只有我受得了你,别人早就甩门走人了!洛夕颜同学,你说你想要朋友,是不是?”她点头,听见他继续说:“想要朋友就要学会理解和包容。除非别人是真的对你有恶意,否则你这样对待别人,别人怎么能忍受呢!”   “可是,”她急着辩解,却听见他继续说:“比如说中午,即使你再讨厌我说你傻,可你难道听不出来我只是开玩笑吗?即使你不知道这是玩笑,也应该用语言来告诉我说你不喜欢,完全不需要用一大盘饭菜丢到我身上。这种行为很伤人,会让人很难堪,很生气的。即使我现在坐在你的面前,告诉你我仍然很喜欢你,但是我还是不能谅解你中午的行为。”   洛夕颜低着头,便是她再固执,她也听懂了江晋卿如此语重心长说的话。“可是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啊!原来,交朋友那么难!”   “朋友不是交来的!洛夕颜,你要记住,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要珍惜和爱护的!”   那天晚上,洛夕颜没有回家。   许墨从直播间里出来,一直不停地打电话,林菲菲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脚踩着八寸的高跟鞋在走廊上走得嗒嗒声。“许墨,你别着急,说不定她已经回家了!”   许墨回过头,把手中的公文包用力地摔在墙上。“我说了不上节目的,你干吗非让我来,颜颜她最近一直都不正常,她和一个男生走得太近了!我必须把她带回来!”   林菲菲捡起公文包,心里委屈却什么都不敢表现出来。“许墨,这个访谈你很早之前就答应了,已经不可能再拖。还有,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洛夕颜当成小孩子,她已经十九岁了,她是个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还是个孩子!”他愤然地拔腿就走,不欲和她再做争辩。   “你在害怕,你怕三年前的事情再度发生,是不是?”林菲菲没有追上来,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地喊。她已经受不了,她跟着他那么多年,永远都是为了那个宝贝女儿失控,非要把洛夕颜放在他眼皮底下才可以。   “没错,我是在害怕错误的重复,所以要在错误还没有开始之前把它纠正掉!”他竟然不否认。   “可是已经不是三年前了!你难道没有觉得她长大了吗?三年前的她有朋友吗?三年前的她会邀请朋友去家里玩吗?她会说她不需要!可是现在她巴巴地讨好着那个朋友,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夕颜。这个世界上还有喜欢夕颜的男孩子,你不觉得开心吗?”林菲菲走过来,他的脸那么近,那么冰冷严肃,看她的眼睛墨黑透亮。   “她不需要有男孩子喜欢她!”他气急败坏,无理取闹。林菲菲摇头苦笑,“难道她以后不嫁人吗?跟着你一辈子,以后你老了呢,甚至死了呢,她陪你下地狱吗?”   他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心里空荡荡的。林菲菲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拥住他,像往常一样用体温温暖他冰冷的心脏。“许墨,她不是洛瑶琴,真的。你不能因为怕失去她,捆着她一辈子,你会害了她的!”   洛夕颜一晚上都没有回家,许墨也没有。他们分别在别人的住处逗留,洛夕颜在江晋卿家听他讲他的朋友然后沉沉睡去,许墨在林菲菲的家里放纵自己倒在柔软的身体上。   第 6 章   洛夕颜开始认识江晋卿的朋友,很多很多人,男男女女,性格各异。他领着她出场,介绍她是自己最近的好朋友。他们笑着说是女朋友吧,然后把叶子萱搬出来压他。洛夕颜开始了解她同龄人的生活,这些年轻人,他们热情充满活力而且对生活乐观自信。她在他们中间通常沉默,微笑着听他们胡侃海吹,眼睛亮亮的,偶尔大笑露出牙齿。   很多人喜欢她,拉着她说难得这世道还有这么安静羞涩温柔的小姑娘,她愕然,从小到大甚少有人如此夸她,真是受宠若惊。   叶子萱却气疯了,一个江晋卿就已经被洛夕颜迷得团团转了,身边和她处得不错的朋友也跟着一边倒。甚至,她竟然还不时地看见洛夕颜出入江晋卿的房子,难道他们同居了?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眼光看她,不敢告诉她实情,支支吾吾地或者扯开话题。可她就是意识到了眼中的危机,她觉得,一直眼里只有她的江晋卿要被人拐跑了。   她气冲冲地掏出手机打电话回家,捧着电话大哭:“妈,晋卿他抛弃我了!”女人的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仅仅适用于男人,更适用于一切场合。   洛夕颜窝在房间里,和江晋卿唧唧歪歪聊天。她把江晋卿弄回家了,以朋友的身份,李嫂高兴地要疯了,做了一堆好吃的菜。爷爷的心情也不错,他这个老人家自从把孙女接回家之后再也不是以前的老顽固,开通的要命,对夕颜是有求必应。   许墨冷着一张脸,上下打量江晋卿,然后开始查问户口。洛老太爷偷偷地扒在孙女的耳边跟她说:“你看你爸,紧张死了,生怕你找了个不好的男朋友。现在搞得跟面试一样,要录用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呢!”   洛夕颜眉开眼笑,低声告诉爷爷:“他不是我男朋友呢!”   许墨发话了。“我听说你有女朋友的!”   江晋卿赶紧摆手,解释道:“不是女朋友,是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洛夕颜不开心了。“关你什么事?”   一顿饭吃得跟什么似的,洛夕颜愤愤不平,哪里有和一群人大笑着吃路边摊来得开心。她开始后悔干吗挑上许墨在的时间带江晋卿回家吃饭,真是扫兴。   “这是我妈!”洛夕颜指着一张旧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洋装站在花园里,笑颜如花。   “你妈妈好熟悉啊!好像哪里见过?”江晋卿习惯性地挠头,随即看看趴在桌子上的洛夕颜。“不过可能是因为你和你妈长得比较像吧!”   “是吗?”她摸着照片里的妈妈,难得地露出温柔忧伤的表情。“我不会看,但是我是妈妈生的,应该会像她吧!他们都说我长得不像许墨!”   “你妈妈她?”江晋卿犹豫地开口。她为什么喊自己爸爸许墨,却如此深情地喊妈妈?她姓洛,跟爷爷同姓,但是她应该喊洛老太爷为外公。   “她在我很小的时候死了,许墨说的,但是她却连做坟墓都没有。他们说我妈妈离家出走了,带着我。爷爷一直找不到妈妈,他们都当妈妈死了。八岁的时候,许墨从孤儿院找到我,把我带回来。”她淡淡地说着,让他有点心疼。   “三年前,我带着妈妈的日记去找她。那些日记本里有她的梦想,她喜欢旅行,走遍了一个江南,我就循着她走过的地方去找她。林铭带着我去,去了海边,然后被许墨追回来。许墨从来不会谈论妈妈,爷爷也不准我问,所有人都瞒着我,我讨厌他们!”   “可能他们怕你伤心吧!”江晋卿善解人意地安慰她。   门外面的许墨气得要疯掉了。可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不能冲进去把那个男孩子抓出来,丢出颜颜的世界。他也不能阻止颜颜离开他的怀抱走向别人,林菲菲说得对,颜颜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是别人的恋人,是别人的妻子。而他,将会渐渐老去,然后退出她的生命。这就是父亲。   他想起西方的婚礼,父亲牵着女儿的手走进礼堂,亲手把女儿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上。那种仪式,在外人眼中如此幸福,可是只有父亲是痛苦的,从此之后女儿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将不再是自己。而他,似乎离这个仪式并不遥远。   江晋卿正在上课,收到叶子萱的短信。“我爸妈来看我,住旅店不方便,我带他们去你家啊!”他刚想回说好,转眼一想,完了,洛夕颜还在他家里睡觉呢。她昨天晚上似乎又跟许墨闹了,又赖在他家里不肯走,还弄得他家里天翻地覆的。他连课都不上了,当着导师的面匆匆冲出了教室。   叶子萱那样的性格,见到了洛夕颜在他家里,又有叶父叶母在场,不知道该发什么火。他赶紧给洛夕颜打电话,关机,她一生气就关机谁都不理。他赶紧往家里冲,路上又打电话给叶子萱。叶子萱的声音都带着欢喜。“我爸他调过来了,我们家都要搬过来了。不过还没有拿到我爸单位宿舍的钥匙,准备把行李放你那里。晚上也不住你那里的,你放心好了!”   他赶紧问她你们在哪里了?叶子萱告诉他到他家门下了。他眼前一黑,暗道一声完了,连跑都来不及了。   洛夕颜早就起来了,开了江晋卿的电脑玩游戏。昨天晚上许墨喝了酒竟然把林菲菲都带回家,气得她发疯。那个狐狸精,凭什么登堂入室,她以为自己是许墨的妻子吗?她恨恨地想着,把电脑里的怪物想象成林菲菲的脸,见一个杀一个。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妈妈那么好看,肯定很温柔,一定会像李嫂一样喜欢她,做好吃的菜,买好看的衣服,把她打扮成公主。她记得小时候在孤儿院里有个小女孩被人收养了,临走的那天,小女孩穿着漂亮的泡泡裙,拿着棒棒糖吃,羡慕得她流口水。收养小女孩的那个女人长得可好看了,穿着长裙子,头发长长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那个小女孩好幸福。   “妈妈!”她喃喃地喊着,拿了一支笔写妈妈的名字。洛瑶琴。一遍一遍地写着,爷爷说妈妈喜欢跳舞,交谊舞跳得特别好。爷爷说妈妈喜欢弹琴,最喜欢弹卡农。爷爷说妈妈和她一样地倔强。照片里的妈妈一直笑得很好看,日记里的妈妈自由浪漫,可是妈妈一直不在她身边。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江晋卿回来了,她跳着跑出来,“江晋卿,我饿了!”迎接她的是叶子萱一张大大的笑脸,然后在看到她之后立刻冷却。   “洛夕颜,我要杀了你!”叶子萱大叫着扑过来,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竟被她一把推倒在地。她的头撞在茶几上,痛得掉眼泪。她从小到大没有人打过她,竟然没能作出反应。叶子萱看她懵了,此仇不报,更待何时。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雷厉风行地一掌就打在她的脸上。   “子萱,好了好了!”这时候有人上来把叶子萱拉开,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她泪眼朦胧,痛苦地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叶子萱抱着母亲,呜呜地哭。“妈,你看你看,她都住进来了。江晋卿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此时的叶子萱根本没有刚才的彪悍模样,哭得可怜兮兮。她却成了万恶不赦的第三者。   洛夕颜是个多固执的人,她扒拉着墙壁站起来,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又不是没有打过架,这样的小伤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么多年远离那种用争抢决定生存机会的环境,她竟然忘记了还手。 “叶子萱,你这个神经病!”她大叫一声,奔过去就打。   叶子萱没想到她还会反抗,竟然忘了躲,幸亏她旁边还有父母在。她父亲平时算是息事宁人的作风,眼看女儿要被打,竟然一把抓住洛夕颜的手。她母亲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不然怎么会生下如此强悍的叶子萱,趁此机会竟也一手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地扯。“你这个狐狸精,欺负我女儿,还想当着我的面打她!”   洛夕颜反应也快,一脚踢开叶父,反手一拉将叶母推倒。她年少时什么都学过,甚至还学过当时还不算流行的跆拳道,因为家庭的关系爷爷怕她被人绑架特意请了老师教她。再加上她年少时的经验,出手又狠又准,此时怒火中烧,出手更加重。   “住手!”江晋卿回到家里的时候,早已经是一团混乱。叶子萱急急忙忙地扶起父母,而洛夕颜血红着眼睛披头散发地盯着他们,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叶子萱还淌着眼泪,她什么事都没有,哭得最凶。“江晋卿,你看看你这么喜欢的洛夕颜怎么对你的伯伯伯母,你看看!”   江晋卿平日里最敬重两位长辈,毕竟是他们收留了他,还供他上学。此时眼见两位长辈都狼狈不堪,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由地有点恼火。“洛夕颜,我说过了,你不能随便动手的!”   洛夕颜心里的怒火还没有平息,江晋卿又来火上浇油,她也顾不得江晋卿这几日教她的和人相处的道理。“他们先动手的,凭什么骂我?叶子萱这个神经病,上来就打我一巴掌,我难道不还手吗?”   “你,”叶母指着她,“是你勾引别人男朋友的!狐狸精!”   洛夕颜呆了。   江晋卿走上前来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却呆呆地看着叶子萱的妈妈,盯着她,像那天晚上江晋卿质问时她愤怒地盯着他看时的那个模样。江晋卿觉得怪怪的,拉她的衣角,“洛夕颜,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却像是失去了听力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好痛,突然地觉得浑身都痛,连呼吸都那么痛。她捧着胸口蹲下身子,刚才的伤一下子发作,还有多年难愈的伤疤又被人用力地撕开,鲜血淋漓。   “夕颜,你怎么了?”江晋卿觉得不太对劲,她怎么哭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无声地落着泪。“夕颜,你别哭啊,别吓我啊!受伤了吗?哪里痛?”   洛夕颜没有反应。叶子萱红着眼睛,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那个人怎么能在这种场合还护着她,洛夕颜有什么好,自己哪一点不如她。那个晚上被她打的时候,江晋卿还护着自己让她道歉。没想到过了这么短的时间,他便去关心她哪里痛,而看不见自己在旁边伤心流泪。   “妈,妈,我恨她,我恨她!”叶子萱这次再也控制不住,不是假装,而是真正地泪流满面。   “别哭,子萱,别哭!”叶母赶紧安慰女儿,一边又去拉江晋卿。“晋卿,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子萱的?你这样欺负她,我不会原谅你的!”   江晋卿无奈地看着她。“伯母,我只是把子萱当作妹妹!”   “那么,就是说你不喜欢她了?”叶母的声音高了八度。   洛夕颜慢慢站起来,看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梦里常常出现的那张温柔的脸,如今狰狞地在她的面前。“我恨你!我恨你!”   叶母被她吼得莫名其妙,心道生气的该是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这个狐狸精恨自己做什么。她根本不关心洛夕颜的事情,拉着江晋卿不放,非要他说明白。叶父本性软弱,只能抱着痛哭流涕的女儿默默地看着。   洛夕颜心一横,抹干眼泪。她不认识自己了,根本就不认识,自己何必为她流泪,为她伤心,为她生气。想着想着,还是伤心,还是生气,她是她妈妈啊,为什么不认识自己。连江晋卿都说她长得像妈妈,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明明长了一模一样的一张脸,为什么她不认识自己。   她觉得那么委屈,那么伤心,妈妈还打她,扯着她的头发骂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明明是妈妈不要她了,可是爷爷却说妈妈死了,连许墨都骗她,为什么?叶子萱是妈妈的女儿,她的爸爸是妈妈的丈夫,那么许墨和她算什么?她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然后跌落深渊。   昏倒前,她看见的是江晋卿急急忙忙地冲下来抱她,喊她的名字。她一下子哭出声来,“妈妈不要我了!”   “子萱,那个女孩子有病吗?”叶母坐在医院的走廊上,问吓得愣愣的叶子萱。叶子萱摇着头不说话。叶父在一旁焦急地叹气,“瑶琴,别说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还是得负责任的。”   “负什么责任?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叶母望了望手术室亮起来的灯,语气又软了下去。“那个女孩子长得那么好,听说也是好人家的孩子,怎么来当第三者呢!要不是她让子萱难过了,我才不会这样待她,也是她自己的错。听说她还打过子萱呢,看看她刚才那副样子,可不是霸道的模样?”   江晋卿听得不耐烦,忍不住吼道:“不要说了,叶伯母。她都这副样子了,你怎么忍心这么说她?”   直觉告诉他,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他不了解的,洛夕颜的话刻在他的心头。她那么伤心,那么难过,分明不是愤怒和无理取闹。刚才的她好像失去了魂魄,什么反应都没有。“伯母,你的本名是什么?”   他没头没脑的问话让本来就郁闷的叶母一头雾水。“你问这个干吗?”   江晋卿什么也不说,又问了一遍。叶母不肯说,旁边的叶父开口了。“你叶伯母名叫瑶琴,洛瑶琴。洛阳的洛。”   江晋卿心头一跳,怪不得,他仔细看洛瑶琴,想起那张照片,怪不得如此脸熟,原来是叶伯母,带他长大的叶伯母。怪不得洛夕颜会这样反应,真是受伤了,她心里死去的妈妈还在认识,却认不出她来。她怎么能不伤心,偏偏她又是死心眼爱钻牛角尖的人,又气又恨,说出来的话在现在看来倒也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洛夕颜被送进病房,医生似乎认得她,在他们中间看了看。“她家里人怎么没来?”   江晋卿忙解释说没来得及通知。医生哦了一声,说他会去通知,然后告诉他们她没什么性命危险,只是轻度脑震荡,左腿骨折,要住院。叶父去办手续,他们也没有办法,毕竟她的受伤和他们有关。   江晋卿不放心她,又得通知她家里人,便先走了去洛家。叶子萱不肯留下来,哭着走了。洛瑶琴一个人留在病房里看着她,好不烦恼,明明是一家团聚的好日子,怎么就被这个小姑娘搅成了这样。   洛夕颜打了麻醉,昏睡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洛瑶琴无聊地翻看她病床上的名牌,却看见她的名字,洛夕颜。“洛夕颜。”她默默地读着,这么熟悉,光是一个洛字已经让她胆战心惊。   不会这么巧吧!刚刚回来,第一天就遇见了这个姓,她几乎不敢相信。洛夕颜刚才的反应渐渐浮现在心头,歇斯底里地朝着她喊我恨你我恨你。不会是那个孩子吧?   第 7 章   车子飙得飞快。林菲菲抓紧了安全带,皱着眉头跟旁边的许墨道:“你慢点!”许墨没有任何反应,油门照样猛踩。医生的话还在他的耳朵里面轰鸣作响,叫他怎么慢的下来。   幸亏交通还算顺畅,他一路飞快,连闯好几个红灯,终于到了医院。连等电梯都没有耐心,他跑着上了楼。林菲菲可追不上他,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到了八楼。看到他时,他已经冲进了病房。   病房里空荡荡的,安静地没有一丝声响。他的颜颜就躺在那里,苍白的脸,一动不动。脑震荡,骨折,这些都是可怕的名词。“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江晋卿吗?我要杀了他!”他说话,没有人反应,若是平常,他说这样的话,她应该早就跳起来和他吵架了吧!   林菲菲终于追上来,气喘吁吁。“许墨,你别这样!医生说她没事,过几天就好!”   “好什么?”他大声地吼道,“脑震荡,骨折,这样还好吗?”他恼怒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跌坐在凳子上。他为什么要放任她离开自己的世界,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一句话,颜颜也会嫁人的,难道你要让她陪你下地狱吗,就是这样一句话他放开她,结果不到几天她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颜颜,我是爸爸!”他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她的额头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触目惊心。她的脸上还是红红的,被人打了吗,不是都是她打人,怎么还有人敢打她?   林菲菲不再做挣扎,眼前这个她心里最最重要的男人,无论平日里多么沉着冷静甚至有点冷漠,可遇到了宝贝女儿她什么法子都没有能让他不要发疯。这一对父女,名副其实的疯子。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保养得极好,正提着一壶水,惊讶地看着她。林菲菲也惊讶地看着她,“请问你是?”   那人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你是洛小姐的家人吗?我们不小心弄伤了她,真是不好意思!”对方跟她道歉。她刚要开口,却看见许墨腾地站了起来,她赶紧去拦。“许墨,你别激动!”   洛瑶琴脸色大变,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也想拔腿就跑。许墨的脸在她的眼前,那张严峻的脸平添了几分怒色,还有讥讽的味道。   “许先生!”她开口,是陌生的称谓,因为再也找不到别的开场词。   “是你!”许墨冷笑着。“是你这个好母亲。不小心弄伤了她,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把她认出来,洛瑶琴,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人不出来。”   林菲菲跟着脸色大变,眼前这个女人就是许墨的前妻洛瑶琴,洛夕颜的妈妈。   “我,”洛瑶琴找不到理由,她从来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脱离母亲这个岗位那么多年,根本就没有借口。   许墨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跟林菲菲说道:“你去办手续,把她移到她的病房去,这里环境太差了,颜颜会不习惯的。还有,告诉医院,谁都不许探视。打电话给李嫂,让她立刻来这里照顾小姐。”林菲菲赶紧应声,匆匆去办了。   洛瑶琴心里内疚,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在他的面前,她以前的骄傲荡然无存。“我,我来照顾她吧,照顾颜颜!”   她还没有说完,许墨大手一挥,打断她的话。“不需要,颜颜她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母亲,现在也不需要。”   “你不能这样,我是她妈妈!”她尖叫,终于意识到自己母亲的角色。   许墨却冷笑,“妈妈?你当年把她丢在孤儿院,有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这样出现在你面前。还有,不要喊她颜颜,她讨厌陌生人喊她颜颜。”   洛瑶琴连连后退几步,手上的水壶跌在地上。她的眼泪潸然而下,没错,当年她就选择了不要这个女儿,现在有什么资格来当她的母亲,有什么资格来照顾她,现在的自己只是洛夕颜的陌生人。   洛夕颜醒过来,许墨还坐在她的床边,拿着一叠文件在看。他低着头,坐在晕黄的灯光下,温暖的灯光让他的脸部轮廓显得稍微柔和了一些,不像往常的冷峻和严肃。她用手抓住了杯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在想,许墨生气了吗?他见到叶子萱的妈妈了吗?如果见到了,他是什么反应?   “许墨!”林菲菲推开门进来,身后跟着洛瑶琴。“洛先生说让洛小姐照顾夕颜!”   许墨从文件里抬头,他刚才已经累得睡过去了,在病床边守了一夜,他也撑不住了。几乎是没有来得及反应林菲菲说了什么,他只是看见洛瑶琴拎着保温瓶进来,本能地开口,声音嘶哑。“出去!”   洛瑶琴不理他,径自走进来。她去见了父亲,道歉,流泪,让父亲心疼,洛老太爷一口允了她让她去见洛夕颜,照顾她。李嫂被一个电话招了回去,做好了洛夕颜平时爱吃的东西让她带过去。就是这样,她理直气壮地走进病房。   “你凭什么让我出去,我是不负责任的妈妈,你是不负责任的爸爸,你没有资格!”洛瑶琴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站在许墨的面前,她仍然可以傲慢。   许墨冷笑,知道她定是得了法宝来他这里耀武扬威来了,她自小便这样,偏偏自己却拿她无可奈何,就如自己拿她的女儿无可奈何一样。洛夕颜这样的性子,一半就是遗传了这妈妈。“好啊!你照顾她,我不拦你,就看她接不接受!”   他说完就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洛瑶琴。林菲菲在旁边劝他回去休息,他抬头让她泡杯咖啡,还是准备在病房里熬夜。林菲菲也拿他没办法,顺他的意泡来了咖啡再按他的命令离开。   病房里分外安静,谁都不说话。一家三口各自沉默。洛夕颜闭着眼睛,再也睡不着觉。她能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摸着她的脸,缓缓的,痒痒的,那是她羡慕了多少年的一双手,可是现在她觉得很恶心。她刚刚听见洛瑶琴承认是她妈妈,不负责任的妈妈。   夕颜还能回忆起她昏睡之前她们的相遇,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洛瑶琴,那张从来只在照片中见过的脸,她笃定就是洛瑶琴,执拗地认为她就是自己的妈妈。这个妈妈扯着她的头发,骂她是狐狸精,跟自己骂林菲菲用的话一模一样。   “把手拿开!”她开口,眼睛都没有睁开。   “颜颜!”洛瑶琴欣喜地喊出她的名字,“妈妈,我是妈妈!”   “我没有妈妈!”她冷冷地回答,睁开眼睛看见许墨站起来。“许墨,我不喜欢陌生人在我房间里,让她滚出去!”   许墨走过去,微笑着拍她的脸。“颜颜,痛吗?”   她点点头,许墨的话让她觉得委屈,鼻子一酸,带着哭腔说:“许墨,他们打我!”许墨见她难得地露出小女儿撒娇哭诉的模样,也是心疼。“乖颜颜,别哭。爸爸在,没人打你。爸爸说了不要和江晋卿出去玩,你看你不听,受委屈了吧!”   洛夕颜还是觉得那不是江晋卿的错,拉了许墨的手。“你别怪他,不关他的事,是他们神经病。我又没有和江晋卿睡觉,他们莫名其妙地说我勾引别人男朋友!我又不是叶子萱,才看不上江晋卿呢!”   许墨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么大的女孩子说话跟孩子一样,他瞥见洛瑶琴傻愣愣地坐在一边尴尬地要命,心里渐渐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叶夫人,请你回家吧!我在这里,不需要你呆在这里,而且颜颜也不喜欢。”   洛瑶琴无奈地站起来,讷讷地说:“那颜颜,妈妈先走了,明天来看你,好不好?”洛夕颜不理她,转头把脸放在许墨的手里。许墨低下头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你要好好休息!”   洛夕颜点头,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再次睡去。   这可苦了许墨,动都不敢动一下,也觉得疲惫困倦,趴在她的床边也睡着了。   洛瑶琴还是不停地出现在洛夕颜的世界里,来来去去,不时出没。她却打不得,骂不得,自己尚且还躺在床上虚弱地起不来,哪里有空管洛瑶琴。李嫂也来照顾她,似乎是害怕坏了洛瑶琴接近女儿的计划,犹犹豫豫地不敢多留。   江晋卿连医院都进不来,许墨下了死命令,不让他靠近洛夕颜一步。洛老太爷知道了两个孙女因为这个男孩子的纠葛,也是苦恼极了。这个年轻男孩子,上进,有礼貌,什么都好,完全可以当任何一个孙女的男朋友。可是两个都喜欢他,一个是小时候养在身边的,一个是现在刚得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挑啊?   洛夕颜偷偷让李嫂把她的手机带过来,瞒着许墨给江晋卿打电话。江晋卿这段时间里外不是人,又觉得对不起洛夕颜,特别地不好意思。还是洛夕颜安慰他,说我们是朋友嘛,又不是你把我推下去的,有什么好道歉的。   江晋卿跟她说起了近况,他终于争取到了去欧洲留学的机会,叶子萱他们一家人和洛老太爷相认了,叶子萱不会像以前那样跟着他了。   洛夕颜的心里很复杂,她不舍得这个刚刚熟悉的好朋友,还没有教会她朋友这个概念他就要离开。“晋卿,你喜欢我吗?”   江晋卿点头,“我很喜欢你,真的。你是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女孩子。他们不喜欢你,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看不透你。其实你就是水晶一样透明的,纯净的,毫无顾忌地向所有人坦诚你的一切。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生气就是生气,喜欢就是喜欢,高兴就是高兴,这样真的很好。”   她高兴地要哭起来,又听见江晋卿问她:“洛夕颜同学,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真的,江晋卿,你真好!”她不善言辞,说不出像他刚才那么漂亮的话来,可是正如他所说的一样,她就是透明的,纯净的,毫无顾忌地向所有人坦诚她的一切。   江晋卿挂断了电话,手里还拿着刚刚拿到的机票,那是许墨给的。留学的机会也是许墨给的,他给了自己一个通向成功的机会。许墨的话还在他的耳朵里不停地回荡。“我知道你很喜欢颜颜,我不管你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情感,友谊还是爱情,但是都给颜颜带来了伤害。颜颜很脆弱,她经不起一点风浪,现在的你保护不了她,所以请你立刻离开她。”   江晋卿低下了头,高高在上的许墨让他无地自容。可他一直向往的不就是成为许墨这样的人,而眼前就是许墨给了他这么大的恩惠,施舍给他的恩惠。他选择了接受,逃开了这个国家。   江晋卿离开的夜里,洛夕颜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已经是初秋了,这个城市的白天还是和夏天一样的热,可是到了晚上温度就降了下来。风很大,凉凉地吹着她的长发。窗外有一颗很高大的树,碧绿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那是香樟树。她记得小的时候,她常常站在暗房里,看着对面的香樟树,一呆就是一天。那树下有一架秋千,孩子们排着队等着去玩。通常都不会轮到她,她太小了,打不过他们,抢不过他们。那架秋千已经在那里很多年了,木制的,时光在它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好像是伤痕。孩子坐上去,荡起来,伴着欢笑声的是旧秋千咿咿呀呀的声音。而她却永远只能远远地看着,垂涎着他们的欢乐。   但终于有一天,她也会有这样的欢乐,她那日拿着花盆狠狠地砸中了小胖子的头,看着他倒在地上大声地呻吟着。小胖子的跟班们吓坏了,呆呆地看着她。她得意地笑了,拉着那绳子就坐上了秋千,荡了起来。她甚至还唱着歌,那是她在电视里听见的歌曲,外婆的澎湖湾。她不知道歌里的外婆是什么,澎湖湾是什么,她只是觉得那很好听。   “晚风轻拂澎湖湾,海浪逐沙滩。没有椰林醉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幻想,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那是外婆拄着杖将我手轻轻挽,踩着薄暮走向余晖暖暖的澎湖湾,一个脚印是笑语一串消磨许多时光,直到夜色吞没我俩在回家的路上。”   她轻轻地开始唱歌,欢愉的歌声传出窗口,在夜里回荡。她到现在才能明白歌词里的意思,那是她从来不可能有的东西。大海,她在三年前见过,她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留下一个一个脚印。   “胖子,很疼吧!谁叫你敢欺负我,我杀了你,杀了你。那些都是我的,谁敢跟我抢,谁敢!”她喃喃自语,高兴地笑出声来。她记得走的那天,那个倒霉的小胖子还包着纱布站在门口看她坐上车子离开,眼里都是羡慕和妒忌,更多的孩子们也是这个样子看着她。她以胜利者的离开,洗刷了多年来被他们压在脚下的耻辱。   “我赢了,谁都不敢惹我,你们来看看啊,说我是没有人要的小孩,说我是白痴,说我是神经病。那么你们来看看啊,你们有哪一个过得比我好,你们才是没有人要的小孩,才是白痴,才是神经病。”   她说得来劲了,从床上跳下来,大声地喊道:“老师,你也来看看啊!把我关在暗房里,不准吃饭,不准说话,不准睡觉。你还敢关我,还敢打我吗?老太婆,你现在应该死了吧,坏蛋,关在监狱里你就等着死吧!”   第 8 章   门被人用力地推开,她回过头,看见是叶子萱的脸。还有泪痕,更多的是愤怒,眼睛里杀机毕露。她一下子警惕起来,这样的眼神她见得多了。果然叶子萱扬着手就来打她,她出手更快,猎豹一般迅猛地抓住她的手。“你以为你还能打到我吗?”她手上一用力,反手一推,把叶子萱推倒在地上。   身后匆匆追上女儿的洛瑶琴仅是看到了这样的一幕,受伤了甚至还包扎着伤口的洛夕颜狰狞着推开叶子萱。叶子萱的身子撞到床边,痛得牙齿都在发颤。她急急地去扶起叶子萱,怜爱地问女儿有没有事。叶子萱拉着她的衣服,“妈,妈,好疼!”   洛夕颜双手抱在怀里,低头厌烦地看着她们。“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洛夕颜,你怎么打你妹妹?”洛瑶琴看到她眼睛里的情绪,有点胆怯,又有点愤怒。   “妹妹。”她嘲讽地一笑,“你有病吧?真把自己当成我妈妈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爷爷的女儿,就算你是许墨曾经的妻子,都跟我毫无关系,最好不要以我的妈妈自居,你不配!”   “你?”洛瑶琴心里一痛,她是自己的女儿,这是事实,可是她不认自己。是自己的错,把她生下来后带着她逃离了洛家的牢笼,可是她找不到叶杨林,几乎活不下去。她忍着心痛将她卖给了别人家,拿了钱去寻找爱人。这么多年过去,这个被她卖掉的女儿还在自己的面前,她无言以对。   “你什么?”她大喊着,“我有病吗?你是这个意思吗?不能和你这样说话,不准嘲弄你,不准出手打她,是这样的意思吗?”她摇着头,“你没有资格告诉我不准。”   “我是你妈妈!”洛瑶琴流着泪挣扎,乞求着她能承认这个事实。   “你是谁?你是洛瑶琴,是爷爷的女儿,但是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以前以为洛瑶琴离开许墨,是因为许墨的错,结果我错了。我恨了他很多很多年,到头来才发现他是那么可怜。许墨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过,默默地忍着我对他的指责,他有什么错!是你抛弃了洛夕颜,是你不要她了,甚至她站在你的面前你都不认识她!你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你自己,没有洛夕颜,没有她!”   她走到病床上躺下来,被子蒙住自己的头,终于是熟悉的世界,黑暗的,仅有自己的呼吸声。“老师,我不敢了,不敢打他了,不敢去抢他们的饭吃了。你给我一个馒头,好不好?我饿了,好饿好饿。”她喃喃地说着,随即又细细地笑了。“我有饭吃,还有肉,还有蛋糕,有床,有玩具。我的名字叫做洛夕颜,有许墨,有爷爷,有李嫂,有李想哥哥,还有很多很多东西。”   “许墨也有很多不准,爷爷也有很多不准。不准打人,不准骂人,不准出去,不准不回家,不准拿着刀子,不准坐在窗子上。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要,因为你都有,因为你都不需要。不需要自由,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别人喜欢,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她突然地坐起来,摁了床边的铃,有护士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慌张地问她:“洛小姐,什么事啊?”   “我要见孙医生!”   孙良慌慌张张地赶过来,他今日值夜班,正在跟一群学生研究一个病例。他推门进来,洛瑶琴坐在地板上哭,叶子萱坐在角落里呆呆地看着母亲。   洛夕颜从床上跳下来,抓着他的手。“孙医生,你喜欢我吗?”孙良看见她的神态,知道她又犯病了,赶紧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颜颜,没事。坐这里,听我说。我很喜欢你,颜颜,很多人都喜欢你。爸爸,爷爷,李嫂,李想哥哥,孙医生都很喜欢你。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来,我给了你一颗糖,你是不是说喜欢我。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   孙良的声音温温的,说话的速度慢慢的,很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他掏了掏口袋,竟找不出任何一样对洛夕颜有诱惑的东西,不由窘怕地跟她说。“哎呀,颜颜要不喜欢我了!我没有带糖果过来!”   谁想到她却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一把糖来,那是李嫂给她准备的。“可是我有!”她献宝一般地笑着,剥开糖纸,送进他的嘴里。孙良呵呵地笑着,“你知不知道我这么老了,再吃糖,牙齿都要掉了!”   “那去补牙好了!”她满不在乎地塞了一颗进去,努力地嚼着。“我爷爷就补牙了,一口都是假牙。李嫂都不敢做硬邦邦的菜,什么都是炖得烂烂的,好难吃。所以,我让李嫂给爷爷单做了,让他一个人吃去!”   “吃糖也挺好。甜食能让人觉得开心!”孙良也觉得心情愉悦了很多,眼前的这个他认识了那么多年的病人,和她聊天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她永远真实直接。   “是啊!吃了糖,我就不想自杀了!所以李嫂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多糖,我身上的每个角落都藏着糖,包里,兜里,随便翻翻都能找出来。他们都怕我会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自杀,不过好像我只有这一次摔下去让他们有点担心,其他时候我都很开心啊!”她的话里有点嘲讽,说出来却完全是她想要表达的东西。   她说完,又有点委屈地看着孙良。“孙医生,许墨呢?”   孙良支吾着开口:“我不知道,许先生可能还在公司吧!”   她突然变了脸色,呆呆地蜷起身子,看着自己的脚。“他也不来看我!”她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刚才的话,嘟嘟囔囔。很快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扑到床上抱住了娃娃睡觉。孙良把被子从她身下抽出来,盖在她身上。“好好睡吧!”他拍拍她的脸,怜爱地说。   孙良刚要走,看见地上的两人,也不知道这两人是谁,便上前去把叶子萱扶起来。他看见叶子萱的额头上受了伤,喊来了护士给她包扎。洛瑶琴还是呆呆地坐在地上。   “你是谁?”他开口问她,这个人的神色让他觉得奇怪。他低头看清楚了她的脸,一样的眼,一样的唇。“你是颜颜的妈妈吗?”   洛瑶琴抬头,冷眼朦胧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你怎么知道?”   孙良微笑,他身上是那种学者的儒雅气质,笑起来更凸显出来。“颜颜长得和你很像,认识她的人看见你,自然是能想得到的。”   洛瑶琴心里一酸,竟然连一个陌生人都轻易地看出了她和洛夕颜之间的母女关系,自己却根本没有认出来,怪不得颜颜她那么恨自己,想到这里又是后悔,又是伤心,不由眼泪鼻涕俱下。   孙良赶紧劝她:“颜颜让你伤心了吧!没事的,颜颜就是个孩子,哄几下就好了,千万别和她对着干。这个孩子虽然整天张牙舞爪的看上去很可怕,其实是个很可怜很善良的小孩子。你们毕竟是母女,有着割不断的血缘,虽然你们分开那么多年,可是母女感情是很容易培养起来的。许太太,你要努力啊!”   孙良不知道洛家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竟然喊她是许太太,那么多年之前的称呼,现在听起来比当年还要刺耳痛心。“医生,颜颜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她怎么怪怪的?”   孙良一愣,尴尬地嘿嘿一笑。“我是颜颜的心理医生,很多年了。关于颜颜的病,您还是问许先生吧!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住院的日子里,洛夕颜没想到竟然会遇见林铭和他的妻子。林铭的妻子俞枫枚已经在这里待产,临盆的日子也不远了。这对准父母看见她这个样子,惊讶的问她怎么回事。她在阳光下咯咯地笑,说她从楼上跳下来了。   林铭和俞枫枚两人倒也相信了,她那样的性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又开始劝她要珍爱生命之类的。洛夕颜笑得人仰马翻,她年轻甜美,这样子笑在众人的眼睛里格外地青春洋溢。阳光落在她的发上,淡淡的金色。   林铭看得一怔,随即笑了。“你这丫头整日寻死觅活的,今天这样说肯定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洛夕颜无端端地开心,靠在他的身上笑。“还是林铭知道我。”   洛瑶琴站在远处,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她认得那个在镁光灯下意气分发的明星,这几日为了了解她缺席多年的女儿的过去,也查过洛夕颜的资料。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几年前的私奔事件,而男主角终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过了一段日子,洛夕颜根本就没把当年的那段记忆放在心上,俞枫枚亲切温柔地像是一个大姐姐,又了解她的脾气,两人聊得极好,倒是林铭反而被冷落在一边了。   可洛夕颜毕竟是更喜爱林铭的,在她的心里,林铭是那个曾经带着她挣脱牢笼冲向自由的那个人。三年前,他们在路上相遇,她的车子撞到了潦倒的小明星。争吵,甚至动手,到最后却是不打不相识。林铭介入到她平淡苍白的生命里,一次次地带她出入在那些在他们那个阶层眼里肮脏的地方,一次次地让她明白了自由和放纵。   他们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开着她偷出来的车子一路南下,一路放歌,追逐自由和梦想。最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岛屿,东海上一个寂寞的小岛。海浪拍着礁石,海滩上没有一个人,天空是黑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她在他的背上欢笑,他的脚在沙滩上踩出一个个脚印。   “你肚子里的那个,是男的,还是女的啊?”她此刻饶有兴趣地看着俞枫枚挺起来的肚子,伸手想摸却不敢。“姐姐,我能摸一下吗?”俞枫枚失笑,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现下已经是秋天,俞枫枚穿的多,洛夕颜只感觉到她身上的衣服,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由无趣地抬头说没有感觉。   这个时候那小胎儿在俞枫枚肚子里踢了妈妈一脚,俞枫枚啊了一声,洛夕颜也感觉到了,兴奋地叫道:“他动了,动了!”   林铭拉住她,怕她莽撞伤了俞枫枚。“傻丫头,孩子当然会动啦,过几天他就能在你面前动来动去了!”   洛夕颜撅起了嘴巴。“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傻。”可她还是兴奋,“他是男,是女,以后喊我什么啊?”   林铭拍拍她的头,“说你傻你还真傻,他是男是女得等到出生了才知道。至于喊你什么,你是我妹妹,应该喊姑姑吧!”林铭说完问俞枫枚,俞枫枚温柔地点头。   “姑姑,我没有姑姑呢,却当了别人的姑姑。小家伙,你快点出来喊我姑姑啊!”她低头轻声地跟俞枫枚的肚子说。“小家伙,你喜欢姑姑吗?”   林铭代替自己孩子回答,奶声奶气地说:“我喜欢你,小姑姑!”   俞枫枚看见他们两个相视而笑,心里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可是三年都过去了,她还能都想些什么,林铭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他那颗流浪的心已经开始记挂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还能奢求些什么。   “颜颜。”   洛夕颜没有抬头,听到洛瑶琴喊她的名字,她的脸色就是一黯,连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僵硬。林铭和俞枫枚抬起了头,洛瑶琴友好地点头说:“你们是颜颜的朋友吗?”   “您是?”林铭困惑地看着她,眼前这个女人好眼熟。他回忆了很久,想起在海边看见的那本日记里的那张照片,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洛夕颜的妈妈。“您是颜颜的妈妈吗?”他兴奋地站起来,转头又问洛夕颜:“你妈妈找到了?”   洛夕颜一下子站起来,伸手要去赶她走。林铭赶紧拦着她,“好好说话,干吗动手呢!”   “林铭!”她跺脚,“她不是我妈妈!”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很想找到你妈妈吗?”林铭还是不能理解她莫名其妙的恼怒。三年前他就见识到了她对妈妈和母爱的渴望,现在不可能那么快就更改的。   “我宁愿我妈妈死了,也不要她是我妈妈,这个女人把我丢下走了,不要我了,她不是我妈妈!”说完,她就跑了。   洛瑶琴尴尬地笑笑,转身去追她。   俞枫枚站起来,林铭去扶她。“这是怎么回事呢?”林铭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也猜不到。   第 9 章   俞枫枚生产的那天,洛夕颜离开了医院。她看见焦急慌张的林铭,那个站在手术室外焦躁不安的林铭,她从来没有见过。他不停地坐下,站起,踢着墙壁,跑到走廊的末端偷偷地抽烟。他的手是颤抖的,浑身都绷得紧紧的,他很害怕。   俞枫枚生下了一个儿子,林铭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又笑又哭,眼泪晶莹透亮。他亲吻着婴儿,再去亲吻虚弱的妻子。他那么开心,那么激动,眼睛里只能看见妻子和儿子,看不见别的人。   她看着这样的林铭,突然很想念许墨。她在想,自己出生时的许墨也是这个样子的吗?他是否有在门外焦躁不安地等待她的出世,他是否因为自己平安而感谢上苍,他是否温柔地亲吻自己的脸,开心地流出眼泪。   她穿着医院的衣服,走了出去,没有人拦她,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有他们的轨迹,按部就班,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更改。她上了一辆计程车,寻到许墨的公司门下,却发现自己没有带钱,她不好意思地跟司机道歉,领着他进去公司,问了门卫却发现他根本不在公司。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是许墨的女儿,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来假冒洛小姐的变态女人。她害怕伤心地想哭。   她站在路边哭,司机还在劈头盖脸地骂。“长得这么好的一个小姑娘,是不是是傻子啊,穿着这身衣服从医院出来,到这里找爸爸,人家都不认识你,你是不是故意耍我啊!”   她又气又伤心,哭得哽咽,说不出话来,浑身没有力气。太阳晒得她头晕晕的,风又很大,吹得她眼睛好痛。   这个时候却有一个人递了钱过来。“司机先生,不就是钱嘛!干吗这么骂一个小姑娘,人家生病了很可怜的,你怎么那么没有同情心?”司机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青,接过钱就跑了。   洛夕颜抬头看那个人,一片朦胧中看见那夏花一般灿烂的笑容。“嘿,同学,我好像认得你,你还坐过我的单车呢!当时你可给了我一张红彤彤的人民币,今天怎么没有钱了,还哭鼻子,那天可是理直气壮得很呢!”   “我没有带钱!”她委委屈屈地开口,想起了记忆里的这个人。   这时候那人的旁边又多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皱着眉头跟刚才那人说:“给她点钱让她打的回家,说那么多话干吗?”语气生硬地让她觉得难堪。她抽噎着把眼泪忍了回去,身子一挺,抬头看那个冷酷的男人。“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好了!”   说完,她转过身就走了。可她根本不知道来的路,也不知道从公司回家要怎么走,身上没有钱没有手机真是要命。她走着走着,又觉得委屈得想哭,刚才那个人怎么那么可恶,越想越生气,她一跺脚回头。那两人似乎在等人,还站在路边聊天。她走近了些,两人停下聊天看她。   “借一下手机!”她找的那人竟是那个穿西装的冷酷男人。对方楞了一下,从怀里掏了出来。她从来不记号码,却记得许墨的手机号,因为以前许墨日日逼她背诵。不想接起来的竟然是林菲菲。“许墨呢?”   “他在开会。你怎么了?”林菲菲站在公司的走廊上,电话里的洛夕颜似乎哭过了,声音沙哑哽咽。   “我在公司楼下,没有带钱,回不了家。你带钱下来,多拿一点。”她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林菲菲赶紧丢下公事匆匆忙忙地提了包下楼。刚出来就看见洛夕颜穿着一身睡衣站在路上,她跑过去。“颜颜,你怎么跑出来了?”   洛夕颜看都不看她,把手里的手机用力地丢在地上,还用脚踩了几下。直到那部手机支离破碎,她才满意地笑着抬头看那西装男人。“先生,你可以换新手机了!”   那男人满面黑线,那个帮过她的单车男人在一旁大声地笑着,似乎是极为赞许她刚才的举动。林菲菲定睛一看,这不是公司最近的合作伙伴吗?她赶紧道歉,“陆先生,对不起啊!颜颜她不懂事,您可别怪她!”   那陆先生冷哼一声,问她:“这是许先生的千金?”林菲菲赶紧点头,说:“许先生正在开会。待会儿我会告诉许先生的!”陆先生一扬手,看到自己的车子开了过来,回头跟单车男人道:“嘉齐,跟我回去吧!”   两人钱也没拿,手机也没有捡,坐进车子里就走了。   “他们是谁啊?”洛夕颜低头看了一下碎成几片的手机,得意地问。林菲菲看着他们的车子有点出神,听见洛夕颜的话赶紧拉她进大厅。洛夕颜推开她的手,“给我钱好了,我自己回去!”林菲菲无奈地从包里掏出钱给她,她谢也不说一声走出公司拦了一辆车就去了。   林菲菲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若是许墨知道了,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待兜兜转转到了洛家的大房子门口,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毕竟是秋天了,白日也变得短了许多。她打了个冷战,夜风很凉。她掏出钱递给司机,摁了家里的门铃。开门的下人看见她,哎哟了一声,“小姐,您怎么穿着这衣服回来了啊?”这是关心,可在她心里却解读成为了别的。“我不能穿成这样回来吗?我又没有传染病!”那人吓得忙摆手说不是这个意思。她瞪了那人一眼,进了房子。   客厅里的画面却让她立刻转过了身。那是多么温馨的一幅画面,一家五口人,三世同堂,好像是电视里温馨美满的幸福家庭,有爷爷,有妈妈,有爸爸。连爷爷的脸上都露出了那么快乐的笑容,脸上的皱纹深深的,一道一道地像是刀痕刻在她的心口。爷爷夹着菜,递给洛瑶琴,又递给叶子萱,笑着让她们多吃一点。   叶子萱歪着头靠在父亲的身上,娇声说:“还是爸爸做的菜最好吃,我好想念哦!”洛瑶琴宠溺地看着她,将她最爱吃的菜夹到她的碗里。“子萱,多吃点,你都瘦了!”   那从来不是洛夕颜能拥有的。洛夕颜的过去,永远都是一个人吃饭。早上起来时,许墨已经去上班了,或者根本都没有回来。中午饭是在学校吃的,晚上回到家里爷爷窝在书房里。她后来也经常不坐在饭桌上吃饭,更多地让李嫂送到她的房间里。她的过去,没有那么温馨美好的画面,没有家,没有妈妈,没有会做菜的爸爸。   “颜颜,你回来了!”说话的是李嫂,是从一旁经过去打扫的李嫂发现的她。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她已经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站得脚都有点麻麻的。李嫂过来拉她的手,“怎么那么凉?颜颜,你吃饭了没?怎么就这样回家了,不打电话来跟李嫂说一下。”   她不说话,用力地使劲地将眼里的酸涩缩了回去,她绝不能以一种弱者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洛老太爷觉得有点尴尬。洛瑶琴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颜颜,来,做这里!”   她沉默地坐下,李嫂很快地盛了一碗饭给她。洛瑶琴巴巴地看着她的脸,夹了一块鸡肉给她。她还是不说话,筷子也不拿,就是坐在那里。洛老太爷咳嗽一声,也夹了块鸡肉给她。“颜颜,住了那么久的医院,肯定想吃家里的菜了吧,来,快吃!”   她这才拿起了筷子,夹住了爷爷递过来的那块鸡肉。鸡肉很好吃,她咬在嘴里,嫩滑爽口。她伸筷子去夹,却一下子变了脸色,一口吐出已经嚼碎的鸡肉。众人被她的举动吓坏了,尤其是叶杨林,本来就有点害怕她,偏偏今晚的菜又是他做的。   “颜颜,你干吗?”爷爷的神色有点严肃。她顾不上,用力地呸了几声。“李嫂,李嫂!”   李嫂匆匆地赶过来,“怎么了?”   她一把将面前的饭碗推倒,白米饭倒成一片。“我说过做菜不要放葱的,我会过敏的,你怎么不记得?”   李嫂不由一阵尴尬,说不出话来,偷眼打量新来的先生叶杨林。后者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苍白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葱的。这道菜是我做的。”   洛老太爷拉住她的手,要把她按回到座位上。“你不要吃那道菜,吃别的就行了!”她却冷哼一声,低头看了另外几人一眼,用力地将椅子往身后一推。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人都被那声音吓得抖了一抖。她看都不看,转身上楼。李嫂赶紧跟上去,“颜颜,别生气。我给你做碗面,好不好?你最喜欢吃的海鲜面,李嫂买了最心新鲜的虾,现在给你去做。”她仍是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家里出现了不熟悉的气味。洛夕颜坐在地板上,嗅了又嗅,似乎全家都弥漫着洛瑶琴身上那股香水的味道,让人作呕。她神经质般地大喊起来,李嫂李嫂,声音尖锐。李嫂正在厨房里忙碌,青菜虾子都刚刚下锅,赶紧喊人照看了,自己又扑腾扑腾地奔上楼去。整个房子都就是弥漫着她的尖锐的叫声和李嫂上楼时粗重的脚步声,那些人基本上吃不下饭去了。   李嫂推开门进去,“小姐,怎么了?”   她嫌恶地指着周围,“我的房间怎么那么臭,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你有没有打扫房间?”   李嫂诚惶诚恐。“当然有的。臭吗,我去把以前许先生送你的香水找出来,好不好?是不是放在你的首饰盒里。”她说着,就走到洛夕颜的梳妆台前翻找着那瓶昂贵的还未开封的法国香水。   终于洛夕颜觉得闻不到那股恶心的味道了,她躺在地上吸了口香甜的空气。“李嫂,我饿了!你的面好了没有?”李嫂又赶紧说去看看,扑腾扑腾地下楼。   她又觉得有点困倦了,闹了这么久,连自己都有点累了,可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家里多出了三个陌生人,连香水都掩盖不掉的陌生气息,连戴上耳机将声音调到最大都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他们在说她,坏脾气,怎么会有那么讨厌的人,谁都不会喜欢她的。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我们的家人,应该把她赶出去的。   她觉得自己发疯了,每一个细胞都在述说着同样的话,听,他们在嘲笑你呢,他们都在讨厌你呢。他们才是一家人,外公,爸爸,妈妈,女儿。你是多余的,你该滚出这个房子,你不配站在这里。她尖叫,把耳机狠狠扯下,用手堵住耳朵尖叫。   许墨,她突然又想起了许墨。他是她的爸爸,虽然他们两个不像是一对正常的父女,可是他至少是自己爸爸,林铭都是那样的,许墨肯定也会像林铭爱他的儿子一样爱自己的。她突然又高兴起来,许墨以前说的话一句一句的在她的耳朵里回荡。那些她曾经恨过恼过厌恶过的话都变成了许墨爱。   他不让我出去,是怕我出去有危险;他不让我喝酒,是怕我喝醉了生病;他不让我交朋友,是怕我遇到坏人。一切一切,仿佛又变得美好起来。她开心起来,从床上跳下来。“李嫂,李嫂,我要在书房里吃饭,你送书房来。”她说着,几乎是跳着欢快的舞步,进了那个书房。   几乎是颤抖地摸着那张空荡荡的桌子,许墨的东西哪里去了,便是他不回家也在桌子上堆着一堆又一堆的文件的,谁都不准收拾的文件哪里去了。她慌张地回头,磕磕绊绊地冲向他的房间。推开门去,也是空荡荡的,连空气里那股他特有的味道也没有了。他的床空了,连被子都没有。她拉开他的衣柜,他那些从来千篇一律的黑色西服哪里去了。   她猛然地意识到,许墨走了,在她不在的日子里,那些人住了进来,许墨走了。他们把许墨赶走了。可是许墨为什么不告诉她,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许墨离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就这样子走了,仿佛从来没有来过。她害怕地发抖,他在她的生命里也是来了就走,什么都不会留下吗?   她跪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蜷在一起,好冷,怎么那么冷。她抱着自己,我只能一个人抱着自己,每一个夜里,没有任何人想给我拥抱。以前的许墨,他会回来,看一下我,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现在他竟然连看都不用看了,他再也不要我了,不稀罕我了。怪不得今天林菲菲接的电话,肯定是他连我的电话都不要接了,所以他选择了林菲菲,要真的搬去和她一起住了。   她不想流泪,虽然心里很痛,可是她觉得不能流泪。自己不是已经习惯了吗,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发呆,谁都不要她了。没有人喜欢你的,你这个坏丫头,你这个讨厌鬼,你这个坏脾气的讨厌鬼。出去,滚出去他们的人生,不要再让他们头疼了,想象许墨,他看着你,他要打你,你丢人,让他的脸面全无。还有爷爷,爷爷的心脏病都要发作了,都是你气的,都是你的错。   她站起来,看向窗子,许墨的房间里有一扇大窗,明亮洁净。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种着桂花树,很香很香。甜甜的味道,让她想起了李嫂给她的糖。她摸了一下衣兜,没有糖果,糖不见了。   似乎回到了过去,她一个人在小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没有人理会她,她是个被人丢掉的傻瓜,他们欺负她,打她,嘲笑她。没有饭吃,好饿,也没有糖果,没有娃娃。她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   第 10 章   “颜颜,你干吗?”李嫂尖叫一声,伴随着碗破碎的声音,将她从梦境里拉回现实。“颜颜,你不要坐在那里,很危险的!”   她低头看了一下,下面是院子里的绿色草坪。她以前也曾经在上面奔跑嬉戏,可是都是曾经。“许墨他不要我了!”   “不是的,许先生只是搬出去住,没有不要你的,颜颜,你不要这样!”李嫂慌得声音都在发颤,身子更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老爷,老爷,你快来啊!”她大声地朝下面喊。终于有人冲上来,是叶杨林。洛瑶琴跟在他的身后,叶子萱扶着老太爷走上来。   “颜颜!”洛瑶琴尖利的叫声让洛夕颜吓得一抖,本能地抓住了旁边的栏杆。   李嫂赶紧把要冲过去的洛瑶琴拦住,“您可别吓着她!她真的会跳下去的!”   洛家二楼所有她出没的地方都有防护围栏就是怕有哪一天她会跳下去,唯有许墨的房间没有,因为她不会去,许墨也从不让她进去。可是今天许墨不在,这房间的门还开着,她进来了,还坐在窗口摇摇欲坠。   李嫂不知道该怎么办,任他们一人一言地劝说着,赶紧打电话给许墨。“许先生,颜颜又犯病了,你快来啊!”   电话里乱糟糟的,许墨的呼吸断断续续,李嫂的声音结结巴巴,更多的是洛瑶琴大声的呼唤和他们急切的劝说。他忍着剧痛,几乎是拼死一般地说出几个字。“按免提,让她听见我的声音。”   李嫂颤颤巍巍地按了免提,把手机送到洛吸烟的脚边。洛夕颜回头看她,然后看发着绿色光芒的手机。“颜颜,我的颜颜。”许墨温存的声音响起来,遥远地不真实。   “现在立刻从窗台上下来,我说过你不准进那个房间的,为什么不听话?”他的声音凝重而急促,她听见萧萧的风声。   “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没有,没有。我在车上,现在在回家的路上。颜颜,我没有不要你,只是家里发生了事情,我不能住在这里了。你在医院里,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不开心。真的,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我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放心好了!”   她吸吸鼻子,拿起了手机,手机有点烫。“你是不是和林菲菲在一起?你去她那里住了吗?我下午打电话给你,她说你在开会,你是不是不想接我的电话,不想见我了?”   “没有,我没有和她在一起。我在外面买了一间公寓,一个人住,里面除了我谁都没有。今天下午我真的在开会,手机放在办公室里,可能是她听见手机响了帮我接的。颜颜,不要胡思乱想,我是你爸爸,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而且,”他突然急促地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我是你唯一的朋友。朋友是不会抛弃彼此的!”   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扶着栏杆从窗台上下来。洛瑶琴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她却捧着那手机坐在地上,谁都不理,和许墨开始聊天,说林铭的事情,讲他怎么激动地掉眼泪,怎么感动地亲吻他的妻子儿子。   许墨终于赶到,他推开层层的人群,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颜颜。”他走过去,将她抱住。“爸爸在这里。爸爸在你要出生的时候站在门外,紧张地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你爷爷说不要怕。可我还是怕得要命,心里想着会不会是一个天使来到我的身边呢。结果真的是天使,你小小的,缩成一团在我的怀里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李嫂说要我轻轻地拍拍你,我不敢用力,就轻轻地轻轻地拍了你一下,结果你对我笑了。我高兴地哭了起来,眼泪流在你的脸上,很美。”   洛夕颜听见他的心跳声,伴着他的述说一句一句一声一声,惊心动魄地满足。“颜颜,你要记住,就算他们不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就算他们不要你,爸爸要你。你记住了吗?”她点头,终于流出泪来,温热温热的流进他的心里,点点的烫了他的灵魂。   他们两个在所有人的眼睛里相拥着,像是雪夜里两个拥抱着互相取暖的旅行人,孤独地走着,只有抱着彼此才能得到温暖和救赎。   许墨终于把洛夕颜哄得睡着了,他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娃娃放在她的怀里,从她的手里抽出自己。他走出房间,房子里还是暗暗的,他也不开灯,走到书房里坐着,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他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李嫂。他微微一笑,“李嫂,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我的胃有点不舒服,今晚什么都没有吃!”李嫂应声下了楼。   “许墨!”他又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直截了当地兴师问罪。“我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们说她有病!”   他皱着眉头,烟头在黑夜中一明一暗。“她没有病。”   “她要自杀,突然地,没有任何理由,让人心惊肉跳。前一秒还在发脾气让人不寒而栗,后一秒她就已经哭着要自杀了。她还没有病?你怎么把她弄成这样的?”洛瑶琴想起刚才的画面,都觉得无比后怕,若是她真的跳下去了,该怎么办?她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颜颜啊,她怎么会这样?颜颜啊颜颜!”   许墨一把站起来,低声吼道:“你再嚎?你把她弄醒了,她又跟你闹,你信不信?”   洛瑶琴被他的气势一震,也不敢大声哭,低声地抽泣。“我的颜颜,我可怜的颜颜!”许墨被她的哭声弄得心里烦躁,恨恨地道:“你的颜颜,你可怜的颜颜,你凭什么?洛瑶琴,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女儿,你的颜颜?”   “洛瑶琴,你有想过她吗,你的女儿洛夕颜?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二十一岁了,你知道她的名字吗,你知道她怎么来到我的身边的吗,你知道她几岁开始走到这里来的吗,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学会了喊我爸爸吗?”他大声地喊,几乎是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你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自己。你说,你为什么要卖掉她?卖给的是人口贩子,结果那人被抓,颜颜被送进了孤儿院。她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出生以来就只是一个孤儿。”   “你知道她八岁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吗?那么瘦那么小,她现在怎么都养不胖,就是因为她从小营养不良,怎么都补不回来。没有饭吃,没有觉睡,我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我用了八年时间找到她,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她蹲在那里咬衣服,一边咬一边笑,像是个真正的疯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喊她,甚至她没有名字,他们用编号来叫她,她是三十三号。”   “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当她抬头看我时,眼睛里都是恐惧。我只是把娃娃递给了她,她接过去然后喊我爸爸。她根本就不知道爸爸的意思是什么,她只是见过来认养的人让别的孩子喊爸爸,她只是觉得这个送娃娃给她的人就是爸爸。”   “你已经缺席了那么久,还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让她生病。那病是你给的,是你这个妈妈给的。”他笑着,将烟头丢在地板上,用力地踩熄。“李嫂比你更像妈妈。和我一起去接她回家的是李嫂,做饭给她吃的是李嫂,抱着她睡觉的是李嫂,给她洗澡的是李嫂。她的记忆里,只有李嫂身上的油烟味道才是妈妈的味道。”   “李嫂教会了她一切妈妈该教的事情。长大成为女孩子了该怎么办,我这个爸爸不知道,是李嫂手把手地教她,她的每件内衣都是李嫂挑的李嫂洗的。她只会和李嫂撒娇,也只会在李嫂的唠叨下吃鸡蛋,只会和李嫂说心事。在她的心里,她的妈妈死了,活着的妈妈是李嫂。”   “她要什么我们就只能给予什么,甚至是纵容和溺爱。她要打人要骂人,随她,只要她高兴就好。她闯了祸,我们替她收拾残局和买单。她要自杀,我们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她碰任何危险的事物。我们要每天重复地告诉她,我们喜欢她,我们爱她,每个人都需要她,不会不要她,这就是洛夕颜的人生,你知道了吗?”   洛瑶琴终于没有了任何声音。李嫂缓缓推开门,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许先生”。他回过头,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   “许先生,您别说了。颜颜在那里哭呢!”   许墨突然安静下来,叹了口气。“如果当时你没有带走她,她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洛夕颜没有回医院,许墨办好了出院手续,将她接回了自己的公寓。他还是一样忙碌,只是那天抽空将她带去郊外游玩。初秋已至,她穿着外套坐在他的身边看落叶。两人依偎在一起,那么幸福。洛夕颜突然觉得,她不想要那天晚上温馨幸福的画面,仅是这样两人靠着,她已经得到幸福。   公寓并不小,三室一厅,空荡荡地似乎没有人住。在许墨的眼里,这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他大多数的时间是在办公室,是在没有硝烟的商场上去厮杀。渐渐地,他发现身边多出了很多东西,乱糟糟的东西。颜颜丢的纸巾,吃东西留下的碎片,她胡乱丢的公仔,女孩子用的护肤品,她的书本,整个房间里都是她的感觉,她的气息。   “颜颜,你醒醒,回房间去睡!”他深夜回到家,洛夕颜躺在沙发上睡觉,电视机还开着,放着又臭又长的广告。他关掉电视,喊她回房间睡觉。她揉着眼睛起来,见是他,嘟嘟囔囔地站起来回了房间。   可他却又喊住了她。“颜颜,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洛夕颜又呆呆地走回来,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开口。   “你爷爷让你回去住!”他脱下衣服,挂在衣架上。“你住在这里,爸爸也不方便照顾你。你看,你中午晚上有没有吃饭我都不知道。请钟点工你又不喜欢她烧的菜,觉得她洗衣服不干净。李嫂也很想让你回去,她很担心你的,可是爷爷离不开李嫂的。你都知道?”   洛夕颜抬头看他,他正在努力地堆砌好说辞来劝她回去。“你不要我了吗?”   他手一抖,“我不是不要你。我说过了,不会不要你的。我只是让你回家一趟,看看爷爷,看看李嫂。你愿意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好不好?”他终是忍不下心赶她离开。   “那我去看看再回来。”她无动于衷,可心里还是有点害怕他有一天赶他走,又补充说:“我自己打扫房间,洗衣服,好不好?你别赶我走嘛!”   许墨听见她这样说,更加愧疚,走到她身边坐下。“没事,只要你开心就好。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在家很不放心,回去至少有人能照顾你。”   洛夕颜心里暖暖的,原来他要让她回去只是因为担心她,她不由又笑了起来,靠近他,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就知道许墨最心疼我了!”   许墨难得见她这么依赖自己,心里也觉得分外柔软。林菲菲的话在他心里盘旋了一番,还是被他否决了下去。他告诉自己,颜颜还是个孩子,她好不容易终于开始依赖自己,这种感觉那么美好,自己为什么要割裂他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情。便是放纵一回又如何,想着就觉得隐隐有一种特殊的快乐,为什么不能放纵,别人拦着我,可我偏偏就要把她绑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是他的,只是他的。   第 11 章   学校里已经开学多时,到了大四,其他人都已经忙着找实习的地方,连叶子萱也借着洛老太爷的介绍去了熟人的公司里实习。老师问她有没有打算,她咬着嘴唇摇头不说话。她对未来从来都是这样茫然失措,不敢想象,就和她不敢回忆过去一样。   老师也知道这个转学生的背景,时常会消失,根本就从来没有像是个正常的大学生一样需要为未来打拼,完全不需要他来担心。他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识相地闭上嘴离开。   洛夕颜不觉得这样有什么,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校门口没有熟悉的车子,李想哥哥已经成为他们的司机。她无所谓地笑笑,走在路上。大学城里还是一样热闹,年轻的学生们牵着手走过,大多数是欢快地笑着的。有认识她的江晋卿的朋友经过,远远地和她打招呼,喊她和他们一起去玩。她微笑着摇头,没有江晋卿在,她还是没有学会和陌生人相处。   “嘿,同学!”后面传来一声轻佻的哨声,她皱着眉头回头看。一辆单车飞快地朝她而来,车上那人立着,没有坐在车上。“同学,你不认识我了吗?”车子在她面前猛然停住,那人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坐过你的车!”她只是认出了那辆车,车上那人,好像记忆里有见过。“我还砸过你的手机?”   “NO!他是我哥!”他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指着后座。“美女,去哪里?我送你!”   洛夕颜笑。“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坐你的车去我屁股会痛,你会有什么反应?”   那人竟然嘿嘿一笑,跳下单车,随手一扔。“如果是这样,那就换个交通工具好了!”说着,就指了指不远处路上停着的一辆银色跑车,在学生们的自行车群里亮眼地叫人很想上去踹两脚。   “我很讨厌这个牌子的车!”她厌恶地看了一眼,作出这样的评价。   “那没有办法了!”他耸着肩膀,“我女朋友很喜欢这个牌子。如果你愿意做我最新的女朋友,我可以换一下。你愿不愿意?”   “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   “什么为什么?为了讨好你啊!”他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拉着她要上车,被她用力拂去。“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问我愿不愿意?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他郁闷地苦笑一声。“我喜欢你啊,不喜欢她了,就问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了!”他说话向来是这般直接诱惑和有效。   “你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让她当你女朋友?还有,你不能同时喜欢很多人吗?喜欢一个就让她做你的女朋友,你是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她劈头盖脸地问。   他吓了一跳,怎么那么多为什么。“我确实是有很多女朋友,不过我还不算滥情,至少没有同时有很多。”   洛夕颜嫌恶地看他一眼,“我不喜欢你!”说着,就走了。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呆呆地,随即又笑了。“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   洛夕颜回到洛家,是李嫂开的门,看见她自然是高兴地拉着她进屋。叶杨林和爷爷正在下棋,洛瑶琴坐在旁边看着,温柔贤惠的模样,看见她进来站起来谄媚地笑却不敢开口说话。她喊了一声爷爷,上了楼。   待下楼来,一家人都到齐了,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洛老太爷身边聊天。叶子萱满是柔情地看着那人。她漠然地走到厨房,李嫂正在忙碌。“李嫂,我饿了!”   李嫂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冰箱里拿出蛋糕给她吃。“颜颜,有客人呢!听说是叶小姐公司的上司,也是老爷朋友的孩子,不过没有来过家里。你等一下可别让你爷爷生气。”   她站在那里端着盘子吃,用叉子轻轻地刮奶油。“你等下送我房里吃好了,我不跟他们一起吃,我有事情做。”   李嫂有点为难。“你都下来了,这样回去不太好吧,你爷爷也会难堪的。那陆家少爷可是贵客,说不定是你未来的妹夫。你爷爷就是喜欢那个少爷才让叶小姐去他公司实习的。”   “那关我什么事情?”她还是顾自吃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靠过来问李嫂:“李嫂,你会不会做蛋糕啊,我想做一个。”   李嫂失笑。“你怎么想起来要做蛋糕吃,去买一个好了。这种玩意,李嫂也不会!”听完她的话,洛夕颜怏怏地收起了笑容。“不会啊!看上去好像很难!”   李嫂回过头看着她笑,“你怎么突然要做蛋糕,是不是要送给男孩子吃,喜欢人家?”她猛然觉得羞涩,似乎被人说中心事,心底慌慌的难受,面上一红。“哪有?我自己做着玩的!”说完就捧着蛋糕跑出了厨房。   “颜颜,过来!”爷爷果还是喊住了她。她略有点厌烦地看了看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几人,无奈地走了过去。“什么事情?”语气也是甚为不耐烦的。   陆嘉木心底冷笑一声,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洛小姐,果然和传说中的一致,非是浪得虚名。   洛老太爷轻咳几声,对他笑道:“嘉木,失礼了。这是子萱的姐姐,洛夕颜。”说完有给洛夕颜介绍:“颜颜,这是陆嘉木。他的爷爷就是陆爷爷,你小时候见过的,还抱过你呢!”   他笑了一下,站起来伸出手。“洛小姐,你好!”她呆在那里许久不动,他伸出的手一直晾在那里,不觉有点尴尬。他自嘲般地一笑,“洛小姐是不认识我了,可我还记得洛小姐呢,还借过我的手机呢!”   洛夕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她回忆起来了。陆嘉木微微一笑,“洛小姐,想起来了吧?”那个手机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谁都没有去理会。可是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这个女孩子的表情,一脸孤傲地看着他。前一刻还在别人的斥骂声中淌着泪说没有带钱,后一刻就用这样的恶作剧报复他的一句话,这就是出名的洛夕颜。   洛夕颜冷哼一声,语气不善。“真是孽缘。今天还遇到了你弟弟,说手机的主人是你,没想到今天晚上就遇到你了。好了,你要我赔你手机钱吗?我上楼拿给你,多少钱,五千,够买个最新款配得上你的手机了吧?”   他仍是笑,这个女孩子竟是心里什么都藏不住,非要淋漓尽致地说出来不可。“这倒不用。我相信洛小姐不是故意把我手机摔坏的。而且我本来就有两个,一个坏了就用另外一个好了。只是以后洛小姐可别忘记带钱在马路上哭鼻子啊!”他也不是善男信女,举止得体,却暗含讽刺。   “你是在嘲讽我吗?”她突然怒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冒着火,手上的蛋糕迎面而来。他一个侧身轻松躲过。剩下的半块蛋糕悉数落在她家的沙发上。“这只是我好心的忠告!”   她没有得逞,脸上气鼓鼓的,嘴巴都在颤抖,偏偏嘴角还有浅浅的奶油印迹,特别地可笑。他低低地笑,“洛小姐可别生气啊!”   叶子萱笑着站起来,拉他坐下。“你可别逗她,惹她生气了可不好玩!”他心想,就是生气了又能如何,她现在不是正生着气嘛!可他却不说出口,斜眼挑衅地看着她。他承认自己就是小心眼,还记挂着当时她把自己手机弄过去摔碎时她那个傲气无理的眼神,今日非要让她生气不可,看她还能怎么对付自己。   洛夕颜突然地却又不觉得有火了,这个男人无非是报复她罢了,就让他说好了,她就是把他的手机摔了,她就是在马路上哭鼻子了,那又怎样,现在不是好好的。她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对着厨房喊:“李嫂,我不上楼吃饭了,我要在这里招呼客人!”说着就往饭桌那边走,说的是要招呼客人,反倒是自己先吃了起来。   陆嘉木看着她,不由苦闷地摇头,这就是她的回应。   洛老太爷见场面已经失控,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一见面就针锋相对,也不知道颜颜怎么惹得素来以温文尔雅长袖善舞出名的陆嘉木也失了风度,赶紧对陆嘉木笑道:“嘉木,过来尝尝李嫂做的拿手好菜。”   陆嘉木点点头,随着主人一起入席,坐在洛夕颜的对面。叶子萱坐在他的身边,叶杨林和洛瑶琴倒是坐了末座。   一席饭吃得索然无味。洛老太爷一直拉着他聊过去往事。洛老太爷和陆嘉木的爷爷是多年故交,但是多年前陆家就迁往国外了,两家多年没有再来往。陆嘉木根本毫无兴趣,却不得不附和着说些应和的话,反而是叶子萱兴致勃勃地插嘴问些陈年往事。他斜眼看去,洛夕颜压根没有将刚才的不愉快放在心上,甚为开心地吃饭,还不时夸李嫂的手艺好。   “来!尝尝这个,很好吃的!”叶子萱的脸上满满的笑容,眼睛里更是柔情万种。洛夕颜看在眼里,想起那个时候她看着江晋卿的模样,她竟是那么快就爱上了别的男人。爱一个人,原来可以那么快地不爱。下午遇见的那个单车男,他问自己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女朋友,他也是和叶子萱一样地见异思迁真是讨厌的人。她愤愤地抬头看了陆嘉木一眼,这个人是那个人的哥哥,肯定也是一样的人。   “来!颜颜,吃这个,没有放葱的,李嫂做的!”洛瑶琴还是小心翼翼,声音都不敢放大。洛夕颜只顾着眼前这个讨厌的男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是谁夹给她的菜,放进了嘴里。洛瑶琴自是十分欣喜,也忘记了还有客人,一个劲儿地往她碗里夹菜。   叶子萱看在眼里却不高兴了,“妈,还有客人在呢!”洛瑶琴这才意识到,不好意思地对陆嘉木笑笑。陆嘉木也是笑,在长辈面前他向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好孩子。“没事,若是洛小姐爱吃,都给她好了!”   “不需要!”她抬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总是轻而易举地撩起她的怒火,只消一眼,只消一语,她的火气就腾腾地冒了起来。“不吃了,对着讨厌的人就是倒胃口。”   陆嘉木笑着看她将筷子一摔,转身便上楼,暗暗地笑。竟是个十足的小孩子,也亏得许墨把她关在家里,也是该的。   “不好意思。她就是这个脾气。”说话的是洛老太爷,似乎也习以为常了,脸上并没有抱歉的神色,连点尴尬的感觉都没有了。在洛老太爷的心里,她只是这样已经够给他这爷爷面子的,何必强求她陪着笑脸坐在这里。“没事,可能是我言语冲撞了洛小姐,是我的不对!”他抱歉地说。   宽容,大方,温文有礼,绝佳的外孙女婿人选,洛老太爷看他和叶子萱眉眼传情,好不亲密,便是什么嫌隙都没有了。这一席饭,宾主尽欢。   陆嘉木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再次看见洛夕颜下来,穿着一身真丝睡裙,又长又大,站在楼梯上显得她格外地娇小。不知怎地,他看了一眼,忍不住看了第二眼。她穿着一双棉质的卡通拖鞋嗒嗒地下楼,手里还拿着一叠纸,跑到客厅里喊李嫂。李嫂匆匆地赶过来,她又将李嫂拉到一边说话。   叶子萱穿上一件长风衣,笑着挽他的手。“陆总裁,我送你出去吧!”他赶紧说不用,车子就停在门口。妩媚的女孩子娇嗔:“谁说要送你回去了,我就送你到门口!”他不再说话,低头跟诸人告别。他看到洛夕颜茫然地抬头看了一下,旋即又低下头去。他穿上外套,任叶子萱挽着他,一起走出门去。   洛家里的桂花还开着,风吹过来,就是一阵浓郁的香甜。   “一直没有问你,你怎么和她认识的,洛夕颜?”叶子萱的声音甜腻,好像她脸上的笑一般像是蜜糖。   他低声一笑,“不过是当时觉得她可怜楚楚借给她手机,结果这女人好没良心,摔破了之后说赔给我。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气不过她的态度,更郁闷的是,手机里恰恰有一些资料不能再现了。”   叶子萱捂着嘴巴窃笑,“我说呢,一向大度的陆总裁怎么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来着。她向来就是这样蛮不讲理的,外公太宠她了,今天看见了吧,就是那样了外公也不会说她,惯坏了!今天算对你客气了,要是平时那还不得打人!”   “打人?”他眉毛一挑,随即笑,“骗人的吧?”   “怎么不可能?”叶子萱本能地摸着自己的脸,“常有的事!”   陆嘉木也不是喜欢管人家家事的人,见她这样说,连忙打断。“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叶子萱本来还想再说,看见他没有开车门也便笑着说再见了。   陆嘉木开着车,倒车镜里看见叶子萱单薄削瘦的身体站在风里。开得远了,她家院子里的桂花香似乎还萦绕在鼻眼之间,清甜的风,让人留恋。这样的念头,让他突然有点惆怅,随着那熟悉的馨香似乎回到了年少。年少时的家远没有洛家那么大,仅是一处小小的院落,门外是田,房后是山,江南处处可见的风景。可却只是年少的风景了,再也不复存在。   第 12 章   “美女,去吃饭吧?”轻佻的声音准时在她的耳畔响起,她皱了皱眉头,收起了桌子上散落的画册和一支支铅笔。一双干净修长的手从地上捡起一张宣纸,啧啧称赞道:“不错嘛,这个想象好大胆,不过以现在的建造水平似乎很难完成。”   她一把夺过来,看都不看一眼便揉成一团。“我不喜欢这个。”说完,就随手往后一丢,正中垃圾桶。她自己都有点没有想到,开心地叫了一声。“幸运!”   “你不要拒绝我嘛!看在我几次帮过你的份上,就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吃饭嘛!再说了,你整天一个人吃饭,不觉得很寂寞吗?像你这样的美女,竟然没有男人围绕在你的石榴裙下,不觉得很奇怪吗?就让我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帅哥来慰藉你寂寞空虚的心灵吧!”他的声音像是苍蝇一般在她的耳边嗡嗡地叫,叫得她伸手便要打,哪知这苍蝇躲得极快,站在一旁看她,脸上有春风一般和煦温暖的笑容。   “说实话,一个人吃饭,不寂寞吗?”陆嘉齐终于是认真地问,像他,就算没有美女环绕,也是非要有个好哥们跟他一起才正常。偶尔的落单,也是去狂欢的路上,或是送美女归来。他向来耐不住寂寞。   “为什么会寂寞?吃饭不是一个人的事吗?拿起筷子,把饭菜放进自己的嘴巴里,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帮忙啊,为什么非要很多人一起。”她很疑惑,“寂寞?寂寞不好吗?”   “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啦!”陆嘉齐咧着嘴巴笑,没错,很多人都和他一样耐不住寂寞,非得呼朋引伴,但也有人和眼前这个女孩子一样觉得寂寞并不算什么,只是生活。“可是你不觉得孤独吗?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听课,一个人吃饭,然后一个人回家。没有人跟你说话,没有人告诉你今天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没有人和你分享你的快乐和痛苦。这么孤独,你不就得很难受吗?”   她点点头,“好像是。”她突然害怕起来,心底慌慌的,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孤独吗?可是自己那么多年来,不都是一个人,没有人和自己说话,就自己跟自己说话,不需要有人告诉自己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不需要和人诉说自己心底的快乐和难过,都过了快二十多年的寂寞生活。“可是我一直这样啊,那怎么办?”   “你没有朋友吗?”陆嘉齐的心里泛起异样的情绪,好像是怜悯。   “朋友?”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好温柔,很深邃,看不到底。“我有啊,许墨,林铭和江晋卿。”   “这么少,听名字还都是男人?”他反问。许墨是她父亲,她知道。林铭是有名的歌手;,和她的关系自己也在小报上看过。江晋卿的名字自己也似乎听说过,应该是这个学校里的。   “是啊!许墨他总是说我只需要他一个朋友就够了。林铭他最近有了孩子,当了幸福的爸爸。江晋卿去留学了。”她摊着手,摇着头往前走。“所以,我现在还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   “所以嘛,”陆嘉齐的脸上突然又绽放出灿烂夺目的笑容,眼睛亮亮的。“你需要我!我就是你的不寂寞,不孤独,你的朋友。以后你和我一起吃饭,我跟你说话,跟你分享一切,好不好?”   她突然受到了蛊惑,那样的笑容,怎么那么温暖,比秋天的阳光还要温暖。她点头了。然后露出大大的笑容。   陆嘉齐猛然觉得心跳漏跳了一拍,像是言情剧里的一见钟情。阳光下的她刚才忧郁彷徨得如同沉静的湖泊,可是因为自己那么几句话就露出这样明艳的笑容。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与众不同,初见面时她那么一跳惊得他常常做噩梦,后来坐在他单车后座上沉默安静,再后来在马路上委屈地告诉他没有带钱,今天却那样笑着。这样的笑,明媚地可以和盛夏的向日葵比拟,让人几乎不敢逼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地转过了头。“那么,去吃饭吧!”   陆嘉齐带她去的只是学校附近一间极普通的小菜馆,破旧的招牌和油腻的桌子,还有一堆一堆的学生积压在小小的房子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还不时有油烟飘出来。她被辣味呛到,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陆嘉齐被她的样子弄笑,听她抱怨,递给她洁白柔软的手绢。   “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吃饭吧?”他的声音很温柔,跟他这个人一样,浑身上下似乎都散发着与世无争的缓和温存的气息。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是轻佻的,浮在脸上,有虚假的温度。   她连连点头,赶紧擦掉眼泪。“怎么那么辣啊?呛到我了!”   “等菜做好了,我们外带出去吃吧,这里确实是环境太差。若不是因为这个,估计等到天黑都轮不到我们吃。”他调侃着,想当初朋友带他来的时候,他死都不肯进来一步,可是尝了一道经典的鱼香肉丝之后,他基本上是三分之一的午饭都是在这里解决的。当然,如果是请女朋友吃饭,自然是要选有情调的地方。   “你是不是故意作弄我的啊?”洛夕颜自然不能体会到这一点,还没有尝到美味的她,对这样的空气质量真是厌恶到了极致。可是当她提着筷子挑剔地从卖相极差的一盘鱼香肉丝挑出一根肉丝之后,她恨不得连自己的舌头吃进去。“好辣,好好吃啊!”她欣喜地叫着,然后从他的筷子下抢食物。“我决定了,要把盘子都吃下去。”   陆嘉齐看着她笑,任她像是饿了几天的样子吞下了所有的菜肴。这样的场景,好陌生,可是好真实。洛夕颜,果然是活地最真实的女孩子。   “你吃慢点!没有人跟你抢!”他用满是她眼泪鼻涕的手绢替她擦掉嘴角的残渣,她只顾着吃,感觉到他的关心,抬头对他嘿嘿一笑。他也是忍俊不禁,一口菜差点喷出来。这个女孩子,天真到了极致,却那么美好,他已经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了。   “我要撑死了!”吃晚饭,洛夕颜靠在椅子上,丝毫没有淑女风度地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想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李嫂做菜更好吃的人,我回去一定要告诉李嫂。她从来不让我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说没有营养,真是太好吃了。我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   陆嘉齐的手指敲打着桌面,指节微屈着。“很难想象,我怎么会让你做我的女朋友,我现在后悔了!”   她瞪他一眼。“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花花公子,跟你哥一样!”   他猛地坐直,两眼放光。“你和我哥见面了,他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我哥快气死了,那天回去的路上他把另外一个手机也砸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因为一件事情那么生气,你太厉害了。”   “哦!”她努了努嘴巴,“怪不得见到我就一副要吵架的样子,我那天心情太好了,没什么兴致和他吵,不过有朝他丢东西啦,可惜没有砸中。”说完,还是一副很可惜的样子,那么一块蛋糕就这样浪费了,若是丢中了那该有多么精彩,看他怎么笑得出来。   陆嘉齐也是甚为失望,陆嘉木这样冷静地有点过分的家伙真的很难想像他和眼前这个直来直去的女孩子吵架是什么样子,好想看啊,好想看。   洛夕颜攀着椅背站起来,真的是吃得太撑了,她开始后悔自己的疯狂。“陆嘉齐,我走不动了!”   对方郁闷地看着她,“走不动也得走啊,你愿意一直呆在这里吗?”   她回头看了一下厨房,用力地摇头。“你背我走吧!”她的撒娇,像个孩子,更像是无赖。这是要求,容不得拒绝。   温柔的校园王子黑着脸走出门外,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孩子。   黑暗的楼道上,洛夕颜百无聊赖地跺着脚,跺一下,灯亮一下,该死的声控灯。她骂了一声,灯又亮了起来。她掏出手机,已经快八点了,许墨还是没有回来。她觉得有些冷了,索性站了起来蹦,蹦得整个楼道都是她的声音,一下一下地。   “许墨,你这个白痴,你这个笨蛋,怎么还不回来?还不回来,我进不去,进不去,冷死我了,冷死我了!”她嘟嘟囔囔地,好像是在唱歌,又好像在背书。楼道上有一扇窗户还开着,冷风吹进来,吹在她的身上,一下一下地,冻得她发颤。   对面的门吱呀地一声开了,露出一张慈祥的脸。她楞了一下,听见和蔼可亲的问话。“小姑娘,没有带钥匙吗?”她茫然地点头,看见那个老奶奶的脸上开出一朵花来,满满的皱纹,然后朝她伸手。“来婆婆家里坐一下吧!”   她呆呆地,随即又笑了起来。“好啊!”   婆婆的家干净又温暖。这是她第一眼的评价。   得知她坐在走道上等了两个小时,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之后,婆婆心疼地拉着她的手直摸。“哎呀,怎么会这样不小心没有带钥匙呢!乖孩子,下次要是再没带钥匙就来婆婆家,婆婆做好吃的给你吃!对了,吃晚饭了没?看你瘦的,肯定是平时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婆婆这里还有熬好的粥,等我孙子回来了给他吃的,现在给你吃,好不好?”   她连连点头,中午吃太饱了,导致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消化掉,现在早就饿了。婆婆进厨房给她端粥,她才开始打量这个房子。   几乎和许墨的公寓一模一样的格局,可是给她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许墨的房间完全是他的风格,咖啡色,说不上冷,却是沉闷的。摆设也极少,没有花草,没有鱼缸,只有很多很多书。厨房是永远闲置的,换洗衣物大多都是拿去干洗店,因此阳台也只是晒着两人的内衣裤,孤零零地飘在风中。白天基本上是没有人的,除了休息天他们偶尔会留在家里,她在房间里睡懒觉,他看书或者继续办公。   婆婆的家却是极为温馨的,乳黄色的墙壁和米白的窗帘,还有晕黄的灯光,厨房散发着的热气。几条热带鱼在鱼缸里无忧无虑,一盆吊兰在客厅的角落里郁郁葱葱。“婆婆,你和孙子一起住吗?”   婆婆走出来,脸上还是笑。“是啊!他不常回来,想我了就过来睡觉,今天下午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说要回来,我才给他熬了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整天在外面吃快餐,把身体都弄坏了,划不来哦!”   她接过碗,说谢谢。婆婆给她的是皮蛋瘦肉粥,粥熬得又香又滑,皮蛋却没有散掉,肉丝也是新鲜又有嚼头。只有上面浮着的几片葱让她有点犹豫,她拿着勺子将葱花拨到一边。   “你不喜欢吃葱啊?”婆婆极为敏感。   她忙说不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往嘴里送,烫得她张开嘴巴直呵气。婆婆笑着从她手里拿过勺子,舀了一口吹气。“真是个孩子,还烫着呢,要吹吹。”   这样的场面让她想起了李嫂,李嫂就是这样把她从八岁拉扯到了现在。“李嫂教会了她一切妈妈该教的事情。长大成为女孩子了该怎么办,我这个爸爸不知道,是李嫂手把手地教她,她的每件内衣都是李嫂挑的李嫂洗的。她只会和李嫂撒娇,也只会在李嫂的唠叨下吃鸡蛋,只会和李嫂说心事。在她的心里,她的妈妈死了,活着的妈妈是李嫂。”许墨的话还是那么令她感觉到锥心的痛。   她的眼泪啪地一声落下。婆婆焦急地问,“怎么了?孩子,是不是病了?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婆婆温暖贴心的手放在她的额头,好舒服。她摇了摇头,一片朦胧中,她看到了婆婆眼里的怜爱。“不是,我是想到我妈妈了!”   婆婆笑了一下,“原来是想妈妈了!”说着又起身去开门看对面的门,还是冰冷的大门伫立在她们的面前,没有任何人会打开门说颜颜回家吧。“你妈妈还没有回来呢!”婆婆不无惋惜,“他们都在工作吧,很忙吧,都不容易。”   她摇着头,眼泪掉进滚烫的粥里,融进去,然后可能蒸发出来,氤氲成一道薄薄的秋日的雾气。“那里不是我妈妈的家,那是许墨的家,爸爸的家。他还在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她有点哀伤。   “可怜的孩子!”婆婆心疼地眼泪都掉下来,拍着她的手,却不敢抱她,毕竟是个刚认识的孩子,万一吓到人家可不好。“现在的大人啊,都说什么感情不和,随随便便离婚,可怜的是孩子,没爹没娘的,明明不是孤儿,却比孤儿还可怜。我的孙子也是这样可怜,哎,不要提了,要是让他知道我跟别人说他爸妈的事,又得几个月不着家了,脾气倔得很,和他妈妈一个样子。”   “婆婆!你别哭啊!”她赶紧去抹婆婆的眼泪,这世上肯为她的事掉眼泪的除了李嫂就是这个莫不相识的婆婆了。   婆婆忙擦了眼泪,安慰神色焦急的她。“没事,没事。婆婆就是觉得你这孩子太可怜了,婆婆不哭了啊,你赶紧吃!”   她点点头,将一勺夹着葱花的粥塞进嘴巴里。   等到洛夕颜终于听见许墨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婆婆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找到一件婆婆的外套盖上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写上“婆婆,我走了。谢谢你的粥。我明天来看你,好不好?”落款是“颜颜”。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将门带上。连许墨都回来了,婆婆的孙子竟然还没有回来,这个婆婆也是和她一样可怜的。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收留自己的房间,还是轻轻地走到了自己的门前,敲开了许墨的房门。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许墨的脸色不太好,看到她时冷着脸说,语气也是责问的。她心里不由觉得委屈,一把抱住他的腰。他们身高差距甚大,许墨足有一米八零,可她才一米六二,抱着他时头才到他的胸口。“人家没有带钥匙,等了你好久啦!”   许墨身子一僵,环住她的身体。“对不起!我以为你回家了,是我不对!”没错,以为她回洛家了,不会再回到这个冰冷空旷的房间里。昨夜他一个人回到家里,没有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没有人惺忪着眼睛跟他说你回来了。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没有温度,整个房间死亡一般的寂静和冰冷。   “冷死了!”她撅着嘴巴,仰头跟他诉说她刚才的遭遇,在冰冷的走廊上等待了两个小时,然后被好心的婆婆收留。许墨把她抱到沙发上放下,拍着她的头。“以后没有带钥匙就让李想接你回那边去好了,天气越来越冷,冻坏了可不行。”   她歪着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仍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我才不要呢,我就喜欢留在这里。婆婆说了,以后没有带钥匙,我可以过去陪她啊!她一个人也很寂寞的!”   其实,我也很寂寞,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你。   第 13 章   林菲菲将一杯咖啡放到许墨的桌上,眼角看到他揉了揉眼睛,很重的黑眼圈。“怎么,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她的关心,还是那么体贴温柔和及时。他淡淡一笑,还好。   昨晚的状况只是,他的女儿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拉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他无可奈何地等到凌晨四点她才肯放手,他才从她房间的地板上站起来摸回到自己的床上睡觉。甚至连澡都是早上被闹钟吵醒后匆匆洗的,在床上睡觉的时间大概只有两个小时,怎么可能不困。   “那今天陆氏的陆嘉木会过来开会,商讨最新一期的广告计划,你知道吧?”林菲菲向他汇报今天的工作。“你们两家是世交,本来不需要他亲自来的,他说是为了来拜访你。因为他前日到洛家,没有遇到你!”   他用手摸了摸额头,有点微微的发烫。“他什么时候过来?交待公关部要做好接待工作,还有计划内容让我再看一遍!”   林菲菲点头说好,正要退出去,又被他喊住。“你给我准备一点给老人家的礼物,昨天颜颜回家没有带钥匙,一个老人家收留了她,今天我要去好好谢谢那位婆婆!”林菲菲又说好,“夕颜又回你那里了?”她轻声地问,怕又不小心触犯到他。   许墨点头嗯了一声,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那里现在住着陌生人,她很不习惯,在我那里也挺好的。现在的钟点工,她已经不挑剔了!”   林菲菲说了声那就好,还是眷恋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许墨,离开了办公室。   洛夕颜用力地打了个喷嚏,转过头和她说话的陆嘉齐反应不及,面上身上都是她喷出来的液体。“洛夕颜,你这个女人!”恨恨地掏出手绢要擦,洛夕颜眼疾手快地抢过擤鼻涕,然后嘻嘻地笑着再帮他擦脸。他躲之不及,往后一仰,躲过病毒的袭击。“你真是恶心死了!像你这样的女人,看以后谁敢娶你做老婆。”   她杏眼一瞪,满是鼻涕的手绢往他脸上一扔。“陆嘉齐,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掐死。”谁知她受冻发烧,全身无力,说出来的话也是软绵绵的,毫无威胁。陆嘉齐却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后面,“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洛夕颜小姐怕嫁不出去啊!”他又拍拍胸脯,“放心,等你没人要的时候,来我这里吧,我给你安排一个五姨太的位置,最小最受宠的,而且保证后面没有六姨太。”   洛夕颜哪里听过他这样的戏言,当了真,要打他,身体却一点力气也没有,打在他身上的拳头跟挠痒痒似的,逗得陆嘉齐咯咯直笑,她自己火冒三丈却无处发泄。   陆嘉木坐在车子里,刚才许墨的公司出来,就在不远处最繁华的街道上看见两人坐在咖啡厅里靠在一起亲亲密密,他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停车!”   他从车子上走下来,轻轻推开咖啡厅的透明大门,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咖啡香味。“嘉齐!”他唤了一声,两人齐齐回头。洛夕颜的脸上还有一坨可疑的红圈。这个嚣张霸道的女人,竟然也是会害羞的嘛!他的冷笑渐渐加深。   “嘿!哥,你怎么在这里?”陆嘉齐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和煦,足以像阳光一样刺破外面的阴霾。   他微微一笑,走到他们的面前坐下。“来咖啡厅能做什么,喝咖啡!”   陆嘉齐咦了一声,暧昧地看着兄长。“这个时候你应该坐在办公室里喝亲爱的赵秘书泡的咖啡才对啊!”   陆嘉木的目光落在倚在弟弟肩膀上的女孩子脸上。“我刚从洛小姐父亲的办公室出来,来不及回去等赵秘书泡好!”   洛夕颜被他的目光盯得烦躁,抓住陆嘉齐的衣服站起来。“这里的空气质量太差,还有人的声音太刺耳,我出去了了!”   陆嘉齐赶紧要拉她坐下,“别介啊!咖啡还没有喝完呢,你不是说要陪我逛街的,你不陪我,我怎么买送给我最新一任女朋友的礼物啊!”   洛夕颜懒得和他纠结,踢腿往他小腿上一踹。“自个儿逛去!”陆嘉齐吃痛一缩,洛夕颜就趁势从他身边挤了出去。只是这一走动,她竟然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绵软地抓住桌子边沿。“小心。”一双手很快地替代了桌子,她也赶紧抓住,手指扣进那人的手心里,痛得那人倒吸一口气。   “好难受!”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然后沦陷黑暗。   “发烧四十度。”陆嘉齐讶异地嚷着,“都烧成这样了,还跑出来和我逛街,这个女人,有病吗?”   陆嘉木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扯了一下,那张苍白的脸和脸颊上的殷红形成鲜明的对比。“那你和她逛了半天,喝了那么久咖啡都没有发现,你说你是不是比她还有病!”   兄长讥诮的话让他吐了吐舌头。“我哪里知道!”   陆嘉木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该回公司了。“你好好照顾她吧!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陆嘉齐我告诉你,这个女人可是洛爷爷的宝贝,也是许墨最看重的,我希望和你自己说的一样,不会玩一些不能玩的女人。”他淡淡地警告着,这个女人不是弟弟身边的其他莺莺燕燕,他不能玩,更玩不起。这个女孩子的性子太强,又倔,若是按照陆嘉齐往常的做法,最后的结果怕是她要杀了他才能结束。   “我知道啦!”陆嘉齐的脸上还是玩世不恭的表情,可眼里却是不同于往常的认同。“我不喜欢她这样的女人啦,太过锐利,会割伤我的手的。”   陆嘉木一惊,连他也看出来了,太过锐利,这个女孩子,就是剑走偏锋之人,常人若是想安稳过日子,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只是看惯了她平日里嚣张可恶的模样,她这般娇弱地躺在病床上却有一种意外的美丽。凄美的白和艳丽的红交相辉映,不时伴着她浅浅的呓语,别有一番风景。   “我打电话给她爸爸了,等一下就过来,我先走了!”他交待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再看床上的女孩子一眼就走了。   等许墨赶到,陆嘉齐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好得惊人。“许先生,好久不见了!”许墨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有怀疑的意味,让他举手投降。“我是陆嘉木的弟弟陆嘉齐。”许墨伸出手和他一握,然后轻轻地走过他的身边,坐在床边。   “是发烧。对不起,是我一直没有发现,到她晕倒我才知道。”他真诚地道歉,眼前这个男人送给他的伤很久才好,他深刻地记着,幸亏有句话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因为那个嘴角浅浅的伤口他的人气指数高了不少。   许墨看上去很疲惫,摆了摆手没有说话。陆嘉齐偷偷看他的脸,竟然和洛夕颜一样的苍白,还有比她更加明显的红。“你也生病了吗?”他轻声问。   “没事!”许墨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摸昏睡的洛夕颜,听见她的呓语声一直说好难受。他强撑着身上的滚烫和冰冷交加带来的晕眩,对陆嘉齐笑了笑。“你是颜颜的朋友吗?”   陆嘉齐点点头,看见他的身体有点虚弱地摇晃着,眉头一皱。“我还是喊医生过来吧!”许墨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住,也不再要强,对他说了声谢。陆嘉齐赶紧出来,去寻医生。   再回来时,许墨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呼吸特别地沉重。一双苍劲有力的手虚软地搭在洛夕颜的被子上。医生喊他帮忙把他抬到旁边的长沙发上,他不说话伸手帮忙。许墨看上去高且瘦,一抬起来却十分沉重,身体是僵硬的。   陆嘉齐这才发现许墨看上去清瘦原来是因为骨架较小而已,他的眉眼长得很清秀,略微有点女气,却被他平日里的气度掩盖,因此在电视画面上或者杂志封面上这个洛氏集团的脊柱显得格外地有阳刚气息,更因为他手段的冷厉,越发显得刚毅。他和女儿洛夕颜并不相像,陆嘉齐看着两人的脸,几乎没有一处想象的地方,若是不知道两人关系的肯定不会想到他们是父女。   两人的眼睛尤不像,洛夕颜的又大又亮,一双瞳孔是浅浅的褐色。许墨的却是狭长的,如墨的眼瞳深邃地看不清楚他真实的想法。许墨的鼻子又挺又直,比较有男子的硬气,嘴唇却更像女子的娇小,在高烧的作用下更加粉嫩,有种妖异的美丽。   护士拿来了体温计,给许墨测量体温。陆嘉齐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医生护士拿进来的医用器具。   “也有四十多度呢!这人还真是撑得住,我刚刚看他进来,都有点晕晕乎乎的,还以为他来看病,结果是看人!”护士拿着体温计感叹。这么一个又英俊又温柔的男人,还是不时在公众场合露面的精英男人,想想都是垂涎三尺。   医生在一旁调侃,“那是他的女儿,你要是花痴他,先问问他女儿同不同意!”护士回头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洛夕颜,“看上去不像父女啊,长得不像啊!”医生给许墨挂上吊瓶,“不是父女,就是恋人,一看就知道了,反正你是没有机会的。”护士郁闷极了,随即却暧昧地笑开了。“我只不过是花痴一下,你用不着这么打击我吧,是不是嫉妒啊?”   陆嘉齐在一旁听得开心,窃窃地笑,护士不好意思了,拎着东西就离开了房间。医生也没有多作停留,交待了一下就离开了。   整个房间里就剩下一片死寂,连那药水滴下来的声音都显得那么地清晰。这下子,耐不住寂寞的陆嘉齐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他叹息着,坐到洛夕颜的床边。陆嘉木跑得快,真是丢了个烂摊子给他啊。   好难受。许墨皱紧了眉头,呜咽出声,真的很难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滚烫滚烫的额头,还有冰冷的身体。他睁不开眼睛,短暂浅薄的回忆里,是颜颜跟他说很难受。他们两个,竟然一起病了。他睁着着要坐起来,奈何还是跌回沙发上。   他竟然又发烧了,这么的体质,病痛也多,怪不得以前洛瑶琴嘲讽他是病秧子。他太瘦,脸色不好,初进公司时因为工作太过繁忙的关系,还曾经晕倒。洁子把他弄到医院,照顾了一个星期之后他才得以康复。再回到公司,遇到洛瑶琴,对方就是那样地讥讽他。他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狠狠地用力地记住了洛瑶琴脸上的表情,那种倨傲和嘲讽,让他用了三年时间换来她的低头服软。只是代价是那么惨重,让他几乎一无所有,只剩下在众人面前的骄傲。   可那骄傲不属于自己,只属于洛家。每每被人提起,都是洛家的女婿,洛老太爷的半个儿子,甚至他主掌洛氏也是归结于他的身份,而非他多年来的拼搏努力。   这个世界上怕只有洛夕颜是和他平视的吧,那个骄傲纤细的女孩子,仰着头倔强地和他对视。颜颜她病了,一旦想起来还是焦急地想要爬起来。没想到却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了她,洛夕颜站在他的面前,凝望着他。   “颜颜。”他艰难地喊出她的名字,听见她呜咽的声音。“许墨,你怎么了?我看见你睡了好久,医生说你生病了,是不是我传染给你的啊?”   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没事,颜颜。我们一起生病,我们一起痊愈。”   房外是一片浓郁的黑,房间里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走廊上忽明忽暗的光线照进来。许墨看清楚她的脸,朦朦胧胧地好像蒙着雾气,也不知道她是在笑,还是在哭。他的心里有一些慌乱和迷离,总觉得什么东西隐隐地抓着他的心脏,无端端的地难受。   她的头低了下来,因为发烧而更加浓烈的温热气息喷在他的脸上,酥痒难耐。她靠得那么近,近得那么清楚地能看见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她的一切。可她只是蹲着身子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没有说话,只是呼吸。   许墨绷紧的身体突然放松了,他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有再想。听着她深深浅浅的呼吸,仿佛飘在云端,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那个时候的他们,前所未有的美好。洛夕颜不敢笑,只是心里怯怯地珍藏这一个夜里,不敢回忆,不敢告诉别人,只是在自己心里的最细小角落里有这样一个一起生病,一起在陌生的医院里度过的夜晚。外面的风吹得很响,呼呼地,吹过,好像是台风过境时那么可怕的声音。   这样的夜太过美好,她一直没有想象到后来他们之间的分崩离析会来得那么快,这个她在最孤独无助时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到最后还是抛弃了她。   毕竟是洛夕颜年轻活力,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生龙活虎了,只是脸色还是苍白。许墨费劲唇舌才哄得她睡着了。洛老太爷听说了两人一起发烧,派了司机来把洛夕颜接了回去。许墨强撑着把还睡在床上的女儿抱进车里,看着他们离开。毕竟离家多年的女儿带着正宗的女婿回来了,他这个既不是女婿又不是儿子的外人的死活,洛老太爷已经不在乎了,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只剩下掌控公司了。   只剩下林菲菲端了炖好的高汤来看他,刚好看见他摇摇晃晃地站在风中,咬着薄唇上来。也不知是生气,还是为他感到伤心,含着眼泪骂他:“看你就这个样子了,还担心女儿,人家有洛家上上下下十几个人照顾,用不着你!”   他听到她的话,苦笑一声,心里却是隐隐地痛。“是啊,她用不着我来照顾,是我犯贱。”他调侃着自己,靠在林菲菲的肩上,两人相互搀扶着上楼。   “我们结婚吧!”   许墨猛地抬头,按电梯的手不能控制地顿了一下,然后用力地按了下去。   林菲菲转头看见他阴沉的脸,察觉到他的身体变得异常地僵硬。她强忍住酸涩的心痛,走进电梯。“我们在一起已经有四年了!许墨,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女人能有多少个四年,我的青春已经烧完了,只是想要留在你的身边,名正言顺地,你知道的,我有多么爱你。”   她捂着嘴巴,不想让自己的哭声让他听见,可是没有哭出来,话就已经哽咽了。我有多么爱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只有你,唯有你才知道。   许墨没有任何反应。林菲菲渐渐地感觉到自己的可笑,说着这样的话,乞求着他的认同,可是他不会在意。女人,卑贱至此地步,眼泪已经变得多余。她苦笑了一下,擦掉眼泪,随即笑了。“到了,走吧!”   走出电梯,温柔地将他搀出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许墨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她的话也许根本就没有停留在他的心头。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即便是她心如死灰,仍是想找个位置留在他的身边,即使那个位置那么陈旧沧桑,她仍是留恋他偶尔的逗留。   我是如此爱你,你知,我知,世人皆知。只是你并不稀罕,我亦知。仍是窃喜,至少还能挽着你,走在寂寞无边的路上。仍是庆幸,我还能名正言顺地日日沉醉于你给的快乐和伤悲。   第14章   洛瑶琴趁着洛夕颜还在熟睡,将一旁守着的李嫂打发走了。李嫂恋恋不舍地回头,可是她又算什么,只是一个照顾小姐的老妈子罢了,人家的妈妈回来了,这里还有自己什么位置。洛瑶琴看着李嫂走了,才坐到女儿的床边。   洛夕颜的房间童话一般梦幻,粉紫色的公主房,花哨的蕾丝,更像是孩童的房间。夕颜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被子里,愈发地显得娇小。一双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洛瑶琴可以想象她醒来时瞪自己的模样。   洛瑶琴笑了一下,这个孩子,真的是很像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竟无一处是不熟悉的。她伸手想去摸摸,却不敢碰这个孩子,怕碰醒了她,看见自己又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她终归是恨自己的,抛弃了她那么多年的妈妈。   伸出去的手在空气中停留了一阵,还是缩了回来。她不敢哭出声来,“颜颜,妈妈对不起你!”   那是一段不能回忆的过去。别人都羡慕她生下来便衔着金钥匙,她骄傲任性,得理不饶人,都是父亲宠出来的。现在,父亲也是像当年一样宠着洛夕颜。那时的自己,年少轻狂,骄纵任性,却遇见怎么也不买她帐的许墨。许墨是公司里新进的职员,父亲却看得出他的才能,一个劲儿地要提拔他。唯有她日日与许墨作对,人人都以为她厌恶许墨,可是只有自己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喜欢他的,畸形的喜欢,让他难堪,让他愤怒都成为了她的喜欢。   那个时候的许墨身边另有他人,温柔的洁子,那是世界上洛瑶琴最嫉妒的女孩子。洁子不比自己美,不比自己优秀,可是偏偏就是赢家。许墨喜欢她,同事们亲近她,就是连父亲都称赞她的能力。   因为嫉妒和愤怒,终于失去了爱。可是她还是幸运,至少遇见另外一个人,叶杨林。他性格温顺,儒雅俊秀,对她温柔体贴,听她言语,任她打骂,做到极致。可她的心里还是有许墨的,父亲看重他的才能,让他入赘洛家执掌公司之时,她是没有反对的。   但是接下来的事都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许墨没有任何反应,沉默,任是所有人劝说逼问,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觉得受到了侮辱,愤怒地找到他,可他只是将她推出办公室。她不停地敲门,他不肯开。终于发现洁子的位置已经空无一物,那个许墨最珍视的女孩子不告而别。   许墨应允了那场婚事,到头来她却不肯答应。她又哭,又闹,甚至日日与叶杨林在一起。可是他却固执地平淡地看着一切,她发脾气,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去了叶家,他就在叶家门口等她出来。他什么都做了,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腔深情,可是只有她明白,他对她,只有漠视。   爱的背面,不是不爱,也不是恨,只是看不见你。他站在面前,无论做什么,他的瞳孔里都只有茫然的一片深邃。   她终于明白,许墨再也看不见她了。她站在他的面前,他为她套上戒指,然后同床异梦。生夕颜的时候,她问他,你喜不喜欢这个孩子。他点头,望着粉雕玉琢的小婴儿,眼睛里都是柔情。她开始嫉妒,竟然嫉妒女儿。   她去寻找叶杨林,寻找救赎,可是她找不到他。叶杨林受了情伤,远走他乡。她一意孤行,带着女儿南下。可她自小被人捧在手掌心里,孤身带着幼女,身上钱财都被人骗尽,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可她就是不愿服软认输,打电话回家。   身边的女儿成了累赘,要吃要喝,还要收拾屎尿,哪里是她这样的千金小姐肯做的事情。有人跟她说,愿意给她钱,要带走她的女儿。她犹豫了很久,终是同意了。后来那么长的日子来,不是不惦念那个被她卖掉的女儿,只是从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回家还能看见这个孩子。   她还能有什么办法来奢求女儿的原谅。   李嫂端着燕窝进来,看到洛瑶琴正在暗暗垂泪,惊得在门口几乎不敢进来。洛瑶琴很快察觉,用手背拭去泪水。李嫂看到她这副样子,也叹了口气,将燕窝放在床边。“等夕颜醒来时让她喝,对身体好!”说着,就往外面走。   “李嫂。”洛瑶琴站起来喊住她。李嫂应了一声停住,回头问她什么事情。   洛瑶琴犹豫踌躇着开口:“颜颜,她是不是有忧郁症?”说着,又急切地上前拉住李嫂的衣服,“你告诉我,好不好?颜颜她怎么了?”   李嫂礼貌却疏离地拂开她的手。“小姐,您还是去问许先生吧。夕颜小姐,在我眼里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小孩子的任性而已。她要是生气,我可以劝她不要生气;她要是伤心,我就陪她说话;她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带她去看医生。什么忧郁不忧郁的,那是医生的说法,那么多年她受的苦,我们都不能了解,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清楚,她也不会向别人提起。小姐如果是真的心疼夕颜小姐,还是多多关心她的以后吧,因为她的过去,小姐已经不能改变了!”   “你!”洛瑶琴没想到李嫂竟会跟她这样说话,气也气不起来,到最后只剩下自责和伤心。李嫂说的一点也没有错,颜颜的过去,他们都不能更改。都是自己的错,都是自己的祸灾。   “可是她随便打人,抢别人男朋友,自杀,任性。颜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听她说话,和人交谈,都是疯疯癫癫的。李嫂,求求你告诉我她究竟怎么了?”洛瑶琴压下心里的恼怒,只想知道女儿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李嫂浑身僵硬,咬着牙齿恨恨地甩开她拉住自己胳臂的手。“洛小姐,我告诉你。她没有病,没有疯疯癫癫的,我们家的颜颜什么病都没有。她好好的,你要是还觉得自己是一个母亲的话,就不要乱说话。不是我对你这个下人不礼貌,是你这个妈妈做得太缺德。她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如果许先生说的话你没有听懂的话请你去问你的父亲。这些年颜颜的事情老爷非常清楚。她打人,许先生会帮她收拾残局,所以你不用担心别人会报复。她没有抢别人的男朋友,她还当那个江晋卿是朋友,因为很少有同龄的朋友喜欢她,她很珍惜。如果叶小姐认为她要抢他,请你回去告诉她,她不需要抢。”   李嫂咬牙切齿,看见洛夕颜睁开了眼睛。“还有,她没有要自杀,她只是想坐在窗户上,她只是怕她爸爸和她不负责任的妈妈一样不要她,只是她可以庆幸她有全世界最好的父亲。”   “你闭嘴!”洛瑶琴歇斯底里。“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如果是,颜颜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不要自欺欺人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说颜颜的,说她是神经病,说她精神有问题。子萱把酒倒在她的身上,她就给了子萱一个巴掌。一个女孩子整天睡在刚认识不久的男孩子家里像什么话。我还听说了,她从小到大没有像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上学,整天休学,没有一个同学朋友,因为她一半的时间是在医院,自杀,每次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的。哪有一个父亲会让女儿变成这样,他是想报复我是不是,这么虐待我的女儿?”   李嫂反应不过来,反倒是还是在床上的洛夕颜一下子跳起来,一个又恨又烈的巴掌就甩在洛瑶琴的脸上。洛瑶琴的脸立刻变得红肿,她几乎不敢相信地捂着脸,看着女儿。   洛夕颜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我告诉你,你不要再一口一个颜颜,不要再以我的妈妈自居。你不是我妈妈,因为你把我卖了,就永远不是我妈妈了。你不要再用这种语气说许墨,你不配。你要是想耍洛家大小姐的威风,要让你们叶家霸占这个房子,我都随你,可是别在我面前说许墨,否则我杀了你!”说完她甩袖要走,被洛瑶琴一把拉住。   “颜颜,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你不要怪妈妈好不好?”洛瑶琴这下真的是什么都放下了,连尊严都不要,跪在地上求她。   洛夕颜不耐烦地要甩开她,她却拉得更紧了,死活不肯放开。洛夕颜不耐烦,回头指着她。“原谅你?你知不知道我永远不会原谅别人,也从来没有想要别人的原谅。我打人就是打人,是我错了,但是不需要你们原谅,没有人会把我拉去坐牢。和别人同居,是我喜欢那个地方,没有人说不可以。江晋卿说他喜欢我,他从来不是叶子萱的男朋友,你凭什么说我是第三者,就算是我就抢了你们能怎么样。”   “颜颜,颜颜……”洛瑶琴还是哭哭啼啼。   “还有,我自杀是我自己的事情。每次都死不了是我有个爸爸每次都把我拉回来,这也不关你的事情。我一定要像个正常的女孩子那样吗?像你女儿一样?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整天腻在爷爷身边讨好,身边围着一群男孩子,交一堆一起逛街的朋友,谈一个正常的男朋友?我不需要,我只要许墨就够了。我哭,他哄我开心;我笑,他会为我高兴;我们会吵架,也会动手,我打他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逛街看电影吃饭,我一个人就够了,因为我讨厌一群人整天叽叽喳喳的。还有你,我最讨厌你,哭哭啼啼的,你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你这种妈妈,这种人渣,该去死的。我决定了,我以后永远不会自杀了,因为以前自杀的理由太可笑了,该死的人是你!”   几个人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苍白着脸色看他们。洛老太爷也在,拄着拐杖什么都不说话。洛夕颜终于获得自由,取下自己的外套,拎了包就往外面走。几个人呆呆地给她让路。她快步地从他们的身侧走过。   “颜颜,这么晚了,别出去了!”说话的是爷爷,还是不轻不重的语气。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爷爷,我知道你为什么从小那么纵容我,甚至在许墨想要纠正我错误的行为的时候,你都还是选择纵容我。因为我是她生的。我被她卖了,你让许墨把我找回来,当成洛家的千金来养,我的什么要求都答应,给我所有正常女孩子都不敢奢求的东西,只是因为我是她的女儿,而不是真正地爱我这个人。所以他们都被你关照着,住在这个房子里。许墨是她第一任丈夫,所以他有了这个公司。她不在的时候,你会把我当成了她,以为宠爱和溺爱我是补偿她的方式。她回来了,她的丈夫和女儿也回来了,许墨就什么都不是了,尽管他还管理着公司,但是他已经不在你的世界了。爷爷,我告诉你,我也是和许墨一样的,我和她没有关系了,你也别把我当成以前的那个独一无二的洛夕颜了。他们会住在这里成为你的新宠,哄你开心,也得到你的宠爱。好了,我要走了,会回来看你的。我很害怕,我得去问问许墨,是不是因为里面那个女人,他才爱我的。”   “你站住!”洛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说不话来。   “好,我站住。爷爷,不要问和她一样愚蠢的问题,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们,我就是这样。她让我变成整天害怕别人不要我不喜欢我的可怜虫,整天自杀。而你和许墨教会了我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钱来搞定,打人就赔钱,骂人他们不敢回嘴,摔东西随便。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没有良心,自私,冷漠,就是洛瑶琴生的我,你们养的我!我很高兴非常高兴我是这样的,不是你们口中那个正常的女孩子!够了没有?我一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这样足够了没有?”   许墨十几年来没有一天不担心过有一天会接到通知他去警察局的电话,当然,医院里的已经习以为常。他终于在女儿被接走后的失落和林菲菲说结婚的烦恼后接到了这个电话然后震惊和愤怒交加。   他跌坐在床上,心脏猛烈地跳动,眼前一黑,胸口闷得难受。林菲菲慌慌张张地拿药给他,又去倒水。他接过药,没有喝水就咽了下去,很苦,苦得他皱起了脸。“菲菲,跟我去公安局。”   公安局里一派混乱,弥漫着一股烟味夹杂着酒味的恶心味道。洛夕颜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姓名,家庭住址,家人电话,还有在酒吧闹事的经过,都用沉默来应对。警察气得摔文件到她的面前,“你拽什么?一个小姑娘,闹到这里来,你不告诉我家长电话也无所谓,你的同伴已经都交待了。你等着,等着。”   洛夕颜倨傲地抬头,嘲讽地笑。“既然都知道了,你们还问,无不无聊。是要赔钱吗?我有钱赔,要多少?”   警察气疯了,作势要把东西往她脸上丢。她笑了一下,“你最好打一下!看看你的下场是什么?”   不远处的陆嘉齐笑嘻嘻地伸手过来拦住,“洛夕颜,原来你还蛮聪明的嘛!知道威胁人了,不过你的身手真是不错,他要是敢打过来,恐怕要先吃你一巴掌吧!”   “是啊!”她还是那副样子。“到时候安个醉酒闹事加袭警的罪名,有得他们忙了,不知道拿多少钱才能压得住。说起身手,我练了五年,换了几十个教练呢!不错吧!”   陆嘉齐举起了大拇指,“是啊,跟我都有得一拼,怪不得他们几个都被你打趴下了。洛夕颜,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胆子那么大敢随随便便打人了!”   洛夕颜冷哼了一声,斜眼看见陆嘉木急急赶来。她嫌恶地转过了头,“陆嘉齐,今天晚上真是倒霉!”   陆嘉木接过话茬,“有个人比你还要倒霉,好不容易有个美女投怀送抱,结果刚泡到一半,竟然还有个笨蛋为了这种女人学英雄救美这种老套手法,真是无聊!”   “哥!”陆嘉齐无辜地抱怨着,“你以为我想的啊。这个女人脾气太差了,扇人巴掌真是名不虚传,一出手真是雷厉风行啊,今天晚上算是见识到了。那几个窝囊废怎么劝都不停,还出手打女人,连我这种人都看不过去了。你赶紧交点钱把我们保释出去吧!”   陆嘉木无所谓地走近,揽住两人的肩膀。“没关系!我不是来保释的,只是来看好戏的,刚好今天还问候过生病的许墨,接到你的求救电话后就随手拨了去通知一下他的宝贝女儿在这里。”   “你!”洛夕颜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回头狠狠地瞪着他。“要你多管闲事!”   陆嘉木避过她的手,“不是多管闲事。只是我跟许墨也算是老交情,怕他被女儿瞒在鼓里,提醒他一下女儿该好好教养了!”   洛夕颜本就火冒三丈,在警察局不敢撒野,此刻陆嘉木这样挑衅更是火上浇油,伸了手还要再打。陆嘉木笑嘻嘻地躲开,陆嘉齐在一旁劝解。   第 15 章   许墨急急地赶到,看到的就是她撒泼的样子,也是怒火中烧,大声吼道:“洛夕颜,你给我住手!”   洛夕颜的手堪堪地停在陆嘉木的笑容旁边,收了回去,眼神却越发地如同传说中可以杀人的光束将陆嘉木的身上刺穿了好几个洞。陆嘉木的笑容依然明亮亲切,“许先生,你总算来了,我可差点被洛小姐杀了!”   许墨没有理会他,径自走上前,盯着脸上还有些许伤痕的陆嘉齐。“陆嘉齐,听说你是颜颜最近的朋友。请你确切明白地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打架?”   “啊!伯父,是这样的,其实,夕颜没有什么错,你应该知道你的女儿是很漂亮的,喝了酒之后当然更是明艳照人了,在酒吧这种色狼的地,自然而然地就被盯上了呗。哪里知道夕颜今天心情十分不好,随手就甩了人家一巴掌,干脆利落,身手敏捷,所以就打起来了。”陆嘉齐说着,仿佛在说一部电影的主要内容,精彩纷呈,辞藻华丽。   许墨的脸色一下子黑了。“我说过你不准去酒吧,不准深夜不回家。一个女孩子,在酒吧喝酒打架,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中午的时候我送你回家,我答应你爷爷让你回家住一段时间的。我现在后悔了,你永远不要到我那里去。”   “好啊!”她一扬眉,“我不回去,你就直接把她带回家好了!”她指着林菲菲,对方正在和警察交流,办保释手续。“你要带她回去,双宿双飞,是不是?我今天晚上去医院找你,他们说你已经出院了,我就回家去。看见她的车子停在下面,我在门外站着,你们连门都没有关好,在说结婚啊!”   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要和她结婚了?是不是还准备生个小孩?你中午把我送走,根本就不想让我再回去,不用现在说。我就知道你骗我的,说不会不要我,都是哄我的。把我送走了,你就迫不及待地要丢下我给那个女人,自己跑去和人结婚啊!你现在指责我,太过分了!”   “我没有说要结婚!而且,我没有说过不要你。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有,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不准你再任性,不准去酒吧,不准不回家,我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许墨觉得烦躁,根本没有办法沟通,甚至很想把她推开,永远不要听见她质问他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理由!我们两个永远都是为了这个问题争吵,你不要这么霸道,好不好?你可以和别人同居,我也可以出去酒吧鬼混,我也可以让别的男人为我打架。许墨,我不想再跟你说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如果你非要要求我按着你说的去做,那么你就把这个女人赶走,我不要再见到她。”   许墨烦躁地将西装脱下来,往地上一扔。“你说,为什么?我和她结婚,有什么问题,她没有嫁人,我没有妻子,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你妈妈是回来了,她也有了老公女儿,我也需要有人照顾我的。颜颜,这十几年来我不是没有想过要结婚的,就算我有了新的家庭,你还是我的女儿的,不是不要你。”   “我不管,你休想再结婚。我知道没有错,但是我就是不准!”她无理取闹,不管不顾地嚷着。   许墨已经绝望,完全没有办法和她沟通。“为什么,为什么,颜颜,你不要闹,好不好?你回家去,爷爷还是一样疼你的,还有李嫂。我真的没有办法照顾你的,只有回家你才能好好的。”   “可是我不要好好的!”她突然放低了声音,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许墨,我今天跟他们的关系都断了。她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说我是神经病啊,我让她去死。还有爷爷,我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会回家了。真的,许墨,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好了!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许墨叹息一声,说不话来。她又开始发疯了。林菲菲在不远处静静地垂泪,所有人都盯着他们,一对疯子一样的父女。“回家说,好不好?我送你回去,给爷爷和妈妈道歉就好了!”   洛夕颜不敢置信地抬头。“你让我回去道歉?”   许墨疲惫地点头。“没错,你回去。”   她回头看林菲菲,“你休想。就算你要结婚,我都让你结不成婚。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谁都别想抢走。”她说着,就往林菲菲那边冲过去。“狐狸精,狐狸精。”许墨知道她的脾气,一把拉住。“不要闹了。你还要不要脸,这里是警察局。”   她愤怒地瞪着他,想把他撕碎了。“我不要脸!是我不要脸。半夜三更在酒吧鬼混还闹到警察局来,是丢你的脸了!你别忘记了,我是神经病,他们一个个都指着我的脸骂我神经病!你许墨教出来的,都是你教出来的神经病。”   许墨又觉得心痛了,低低地喊她。“颜颜,你别这样!”   林菲菲抹干眼泪走上前来,也不敢太靠近。“你们两个回去再说,好不好?洛小姐的手续办好了,在这里吵不是让人看笑话。”   洛夕颜本来没有那么生气了,隐隐地觉得有点过分了,觉得有点难受了,被她的话一激,又愤愤地骂狐狸精。林菲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也算是这个城市有头有脸的人,在这个地方这么多人看着被她指着骂也是难堪。“许墨,我先走了!”   许墨没有说什么,拉着女儿就往外面走。洛夕颜不肯,拉拉扯扯,还是被许墨拉上了车子,直接开回了洛家的大房子。   警察局里陆家兄弟和其他人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连说来看好戏的陆嘉木也没有预料到会上演这么一场离奇的闹剧。陆嘉齐夸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哥,果然是你说的好戏,想不到这么精彩。洛夕颜真是个神奇的女人。刚才的对话像不像是无聊的偶像剧里三角恋才有的对话,霸道的正室对峙善良体贴的第三者。”   陆嘉木觉得弟弟的分析简直一针见血,连连点头。一语成谶,陆嘉齐的话倒是应验了这句成语。   一路上都是沉默。许墨开车,洛夕颜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无话。直到洛家的大房子出现在洛夕颜的面前,她终于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么一点点希冀没有了。那些美好的画面中慢慢提炼出来的希冀,在她的心里慢慢地消失了。   年少时他站在小暗房的门口拿着一个小熊宝宝,明媚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的眼睛。他说,我是你爸爸,我带你回家。   每年生日的时候,他会在那天不去上班,带着她去玩,动物园,游乐园,商场,电影院,餐厅,将所有孩子去玩的地方去遍。甚至每年都会重复同样的节目,没有一个人说换换节目,因为她喜欢。她就是喜欢那种爸爸带着女儿去玩的节目。   他们争吵的时候彼此瞪着对方,他讲一堆道理,却不敢动手打她,从来没有过。而她却有,跳起来就是一巴掌。他侧过脸去,不看她,眼睛里有隐隐的痛苦。   每一次她闹着要自杀,他匆匆地赶回来,不管在哪个地方,哪种场合,他跑进她的视线里,抱着她,大声地责骂她。到了最后他还是舍不得,怎样都舍不得她变成这个样子,什么都随着她,任由她胡作非为。   她低下头,原来,自己早已经把他对她所有的爱挥霍光了。   她推开车门,走进院子,他跟在后面。房子里的人都睡了,听见开门的声音,李嫂披着外衣急急出来,见到两个人默默地走进房子。“许先生,您亲自送小姐回来啊!”   许墨走过去,低声地问:“李嫂,老爷睡了吗?”   李嫂笑笑,“都这个时间了,怎么可能还没有睡!今天小姐说的话太过分了,全家人都在伤心又生气呢。许先生知道了吧,难怪今天会亲自带小姐回来!”   许墨自然不知道白天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听李嫂这么说,眉头一皱。“她说什么让全家人都伤心又生气了?”   李嫂啊了一声,转头看见洛夕颜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发呆,支吾着想把话题带过去。许墨不给她机会,又问了一遍,声色俱厉,就是不肯让李嫂包庇她。李嫂还是不肯说,洛夕颜却开口了。“我说让洛瑶琴去死,我说是她生的我,却不肯养我。她现在看到的我是爷爷和你把我养成这个样子的,养成神经病的。行了吧,许墨,你也满意了!”   “洛夕颜!”   终于,所有人都急急忙忙地出来了。连洛老太爷也披着外套颤颤巍巍地出来,今天洛夕颜一出去他就被气倒了,家庭医生来看过吩咐他好好休息,结果睡到一半又被许墨的那一声厉喝吵醒。   许墨回头看了一眼洛老太爷,“爸,对不起,吵着你了。今天我来,是把洛夕颜送回家,我再也不会管她了。她一点也不听我的话了,今天太过分了,要是她说了什么话,您也别当真,就当她发疯好了。她再这样下去,今天我去把她保释出来,明天就让她被关进去自生自灭好了。”   他说的是气话,其他几个人却听得心惊肉跳,李嫂、洛瑶琴和洛老爷个个都问他怎么回事。许墨懒得解释,把洛夕颜从沙发上拉起来。“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给爷爷道歉。不管你说了什么,也不管你说的对不对,我都不想听,你立刻道歉。”   洛夕颜咬着嘴唇不说话,许墨见她又倔强又固执,火气腾腾地冒起来,大声地吼道:“洛夕颜,如果你还当我是爸爸,你就给爷爷道歉。爷爷疼你爱你那么多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前是我宠着你惯着你,今天你妈妈回来了,你留在这里,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你!”   洛夕颜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冷笑一声:“许墨,你原来也不是想怎么管我教我,就是为了把我推走。我知道,你要和她结婚嘛,嫌我碍着你们了。”她突然脸色一变,没有了刚才的沮丧模样,狰狞地对着他说道:“我告诉你,休想,我非赖着你不可,让你结不了婚!”   许墨听见她说的话,怒极反而不想再多作纠缠,知道和她再争执起来也是胡搅蛮缠的,更知道她就是专门往牛角尖里钻的人,自己说了不想管她就不愿多管她。他理智起来,放开了抓她的手,对洛老太爷道:“爸,我走了。您注意身体,她要发疯,也别管她!”说着,就往外面走。   他这一甩袖不管,洛夕颜却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衣服。“你说什么?你不要我了!”   他还是生气,索性告诉她,“我就是不要你了!”   “许墨!”洛夕颜高声尖叫,歇斯底里。从下午听见他们对话的时候开始堆积起来的绝望和恐惧一下子爆发,他终于不要她了,亲口告诉她不要她了。   李嫂上前来求他,“许先生,您别这样生气。您这样说,颜颜怎么办,她会疯的。”   许墨奋力地甩开她的手,扭头跟李嫂说:“她没有说错,是我把她养成这样的,我错了,所以要纠正,不能再纵容她了。”   洛夕颜一呆,双手松开了他,转身要往厨房里走。李嫂赶紧拉住她,你干吗去,你干吗去。李嫂发现她不对劲了,茫然地,眼泪也不流,什么表情都没有,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她要去自杀。   许墨简直是不耐烦。“又要自杀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自杀,是表演吗?”李嫂想不到许墨说出这样的话来,又是惊讶又是生气。“许墨,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你女儿,你想她死吗?”   “没错,他是想我死了,不用提醒他他人生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从孤儿院里接回来。”洛夕颜挣扎着要往厨房里走,李嫂死活拉着她不肯放手。许墨也是僵在那里不动。洛夕颜拗不过李嫂,半晌呆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往嘴里塞。李嫂傻傻地看着她,她对她笑了一下。“李嫂,你记不记得,我下午说过,我不会自杀了!”李嫂一怔,手轻轻松开。   她又掏出一块巧克力走到沙发上,蜷缩着身子吃东西,一颗又一颗。“洛夕颜,我跟你说,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没有人的,没有人的,只有你一个人。记住,只有你一个人。”她喃喃地说着,努力地说着。她的耳朵里那么多声音,吵吵嚷嚷着。孙医生说吃糖好,吃糖,巧克力能缓解情绪,吃完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对,没有错。孙医生说过的,他喜欢颜颜,李嫂喜欢颜颜,爷爷喜欢颜颜,爸爸喜欢颜颜。还有江晋卿喜欢颜颜,陆嘉齐喜欢颜颜。   她的身子微微地晃着,说着说着,脸上就笑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许墨看在眼里,心不由地觉得软了,连紧绷的身体也软了。他开始后悔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后悔。他捂着胸口,用力地锤了几下。许墨,你无药可救了。   他走过去,在女儿的面前蹲下。“颜颜,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你喜欢我吗?”她睁大了眼睛问他,满满地期待。她心里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幸福一夜之间雨打风散去,总得想着法子把它找回来,把幸福和快乐找回来。   许墨疲惫地点头,他真的很累,累得不想说话。那么多年了,自己做错了那么多年,竟然已经没有改正的办法和机会了。他觉得无比地绝望和疲惫,他现在只想和她一样,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要想。   “你说带我回家的,拿着娃娃说带我回家的,爸爸。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家啊!这里是爷爷的家,妈妈她不要我的。你真的以为她要我吗,她不要的,因为她有别人了。十九年她没有找过我,我从来不气她把我丢掉,我只是恨她没有来找过我。她不知道我还活着,她只是把我忘记了。见到我之后才明白过来,哦,原来我还有个女儿的啊,那就把她要回来好了。所以她来找我原谅她,原谅她把我给卖了。这就是妈妈吗?原谅她,可她只是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我的世界说是我妈妈,然后哭哭啼啼地说我是神经病,我应该变成正常的女孩子。可我不是正常的女孩子,正常的女孩子会有正常的家,我没有。我很羡慕其他孤儿,他们都不像我,因为他们都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只有我不知道。他们的爸爸妈妈死了,我很羡慕,到现在还羡慕。因为如果我的妈妈死了,那么我会想如果她活着,一定很疼我,给我买衣服,做饭给我吃,天天让我回去做作业,考试考差了要骂,意见不合了要吵架,还会关心我有没有谈恋爱。”   “这里是他们的家,有外公,有妈妈,有爸爸,是叶子萱的家。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爸爸会烧饭,女儿说很有趣的事情,妈妈和外公一起笑。那不属于我,那不是我的家,我只是一个外人。以前我们是一家人,爷爷,爸爸和我,不会一起吃饭,睡觉的时间也不一样,不会在周末一起出去逛街。可是我觉得很满足了,爸爸,你为什么不能让我继续满足下去?”   她抓住他的衣服,慢慢地靠在他的胸口。“你要结婚了,你也会有个家的,有妻子有孩子。我又要变成外人了!”   “我不会结婚的!”许墨终于开口,语气坚定。他已经不想解释,她听到的林菲菲和他之间的对话只是林菲菲的一厢情愿。   “你记不记得,我答应过你,给你洗衣服,做饭给你吃。我们也像电视里的父女一样好不好?你去上班,我去上学,我回家做晚饭,你如果有应酬就不回来吃,我们一起吃夜宵。周末的时候出去玩,去郊游,去运动。那才是家啊!婆婆和她孙子就是这样的,她孙子偶尔会回家陪她吃饭,周末带她去看戏,真的,不骗你的。”   许墨点头,说好。   她笑了,眼泪流进笑容里。“我不拦着你结婚,真的。等你结婚了,我在楼上买一个房子住,偶尔和你们一起吃饭,等小弟弟小妹妹出生了,我带他们去玩。你说过的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嘛,不当一家人,但是可以当朋友的嘛。陆嘉齐说啊,朋友就是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逛街的那个人。可是我想,这样好像不太可能,但是他也说过朋友就是分享一切的人,那能不能把你的爱分给我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她怯怯地,抬着头,乞求地看着他,甚至伸出手做了一个一点点的动作,就那么一点点爱,她想要把攒起来,一点一点地攒起来。   可是有一天,颜颜,你也会不要我的,你也会结婚的。我只是害怕那一天突然来到,所以想把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等到那一天来了我不至于惊慌失措。颜颜,你不明白。可那些都是他自个儿想想的,他怎么能就这样跟她说。   第 16 章   那个夜晚像是一场噩梦,洛夕颜再也不想想起。她每天上课,下完课后回洛家吃饭,乖乖地一句话也不说。谁夹给她的菜都乖乖地吃掉,然后拎着李嫂特意做的菜回家。公寓的厨房终于启用,她学会了微波炉,学会了电磁炉,学会了洗衣机,学会了很多很多东西。   许墨不经常回家,她等到很晚,热好的菜凉了,她才呆呆地站起来去房间睡觉。便是他回来了,他们之间也不讲话。他坐在她的对面,静静地吃完,然后让她回去睡觉。她竟然什么抱怨都没有,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卑微地汲取些许温暖。小心翼翼地留在他的身边,像一只惊弓之鸟害怕他离开的时候会在哪一天到来。   这一天晚上洛夕颜等到许墨回家,朦朦胧胧地听见许墨的开门声音。她笑着站起来,看见林菲菲扶着摇摇晃晃的许墨进来,她心里一阵恼怒,可还是暗暗压了下来。“他喝醉了,你干吗不带他回你那里?”   林菲菲抽出手把包放好,又费力地将许墨放在长沙发上,拘谨地看着她。“我房子的暖气坏了,今天报修了,还没有修好。许墨说让我来这里!对不起啊!”   她悲伤地回过头去,看着还冒着些微热气的菜,她刚才第三次从微波炉中拿出来的菜在寒冷的冬夜那么快地就冷却了。“你不用说对不起,这里很快就是你的地方了!”   林菲菲自认识洛夕颜,被她打过也骂过,就是没有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愣在当场,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墨靠在沙发背上,用手摁着额头,头痛欲裂,竟然没有听清洛夕颜说的话,只是费力地对她说:“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洛夕颜强忍着泪水,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颜颜怎么了?”林菲菲看着她的背影,还是不敢相信。   许墨咦了一声,看见茶几上洛夕颜放在上面的实习鉴定,那是洛老太爷让人在别人公司里弄的。他拿起来看,“菲菲,颜颜她快毕业了!”他淡淡地说着,有点遗憾和伤感。在他手里一直牵着走进洛家的小女孩,竟然有一天连大学都要毕业了。   林菲菲看见公司的名字,竟然是陆氏,专业也是对口。“是啊!你忘记了,她在英国也读了两年书,她很聪明,只要她想做的事情,都能做好的。等她毕业了,就把她放到公司里锻炼一下,看洛先生的意思啦,要不要培养她接班!就算不是她,也是她未来的夫婿,听说洛先生很看重陆家两个兄弟。那个弟弟和颜颜听说关系不错,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要是洛先生介绍的,颜颜不会和他做朋友的!”这么多年看着洛夕颜长大,这个温婉却能干的女人对她了如指掌。   许墨呆呆的,刚才还是醉意酣然,看到那张鉴定书竟然清醒了起来,听到林菲菲的话更是狠狠地打了个激灵。   林菲菲很快察觉,体贴地问他:“冷吗?是不是暖气不够热?”   他摆摆手,“没事。只是觉得我老了,过了年颜颜都要20岁了,可以结婚了。听说陆嘉木最近常常在洛家,和叶家的那位是一对。洛先生的意思怕是要给那个了。”   “怎么可能?”林菲菲讶异,谁都知道陆嘉木毕竟只是个私生子,在陆家还是认为陆嘉齐才是陆家正宗的接班人。看眼下陆嘉齐和洛夕颜走得那么近,那天在酒吧里最会圆滑做事的陆嘉齐也出手英雄救美了,圈子里都传开了,洛夕颜的未来肯定也是陆家少夫人的命。   “你以为陆嘉木这么好,会把位置让给弟弟?他那个人,出了名的笑里藏刀,待弟弟也是一等一的好,可是一旦涉及到公司的事,一点位置都不肯让。陆嘉齐又是出名的温和,不是像陆嘉木那样的伪善,是真正的子弟,什么都有了,连竞争的意识都没有了。陆家,以后就是陆嘉木的天下,照此,洛家也要改性为叶了。那个小姑娘有手段有头脑,可一点也不像她爸爸妈妈。”   “真的吗?”林菲菲见过叶子萱,看到她陪同陆嘉木来开会,一个小实习生在陆嘉木眼里如此看重,当时就觉得奇怪,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更是对她刮目相看。“那么陆嘉木也是看重了她这一点吧,他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许墨觉得厌倦了,下了班他的脑袋里还是这些勾心斗角。“那就让他们拿吧!”   洛夕颜熄灯躺在床上,脑海里还是密密麻麻的他们的声音,浅浅淡淡地传进来,听见对话里一口一个的颜颜,还有陆嘉木的名字。她烦躁地捂住了耳朵,心里那张野兽似乎又一次出来咆哮着,想要把刚才那个哀伤的自己吞掉。   她捂着耳朵,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说话,走路,洗漱,拥抱,说晚安,分别躺在床上,关灯。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了。她放开了手,用力地呼吸着,好像溺在水里,几乎晕厥。   他们在做什么?拥抱,亲吻,做爱,赤裸着身体在那张冷色调的床上交缠。电影里常常有那样的镜头,男男女女急切地脱去衣物,贪婪地汲取彼此的体温。这就是爱情吗?他们之间的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她一下子坐起来,赤着脚走出门去,跑到书房里拿了许墨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单调的音乐和背景。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爱情两个字。百度百科是这么解释爱情的,英文love,西班牙语amor,狭义男女之间互相爱恋的感情,广义人与人之间相互爱恋的感情(包括同性恋),法律定义是男女双方之间基于共同的生活理想,在各自内心形成的相互倾慕,并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一种强烈的、纯真的、专一的感情。   许墨突然闯进来,大声问她:“你拿我电脑干吗?”   她惊得丢了电脑,抬头看他,眼睛里都是恐惧。许墨疑虑地看着她,过来拿电脑,她不肯,用力地阖上屏幕。他更加疑惑,本来就恼她拿了自己的电脑,也不知道她半夜三更干些什么,扑过去要夺。洛夕颜怕他看见,就是不肯给他,索性拔了电源,可是笔记本还有电池,她就去拔电池。许墨哪里肯,拽着她的手,两人扭在一块。林菲菲急冲冲地跑过来。“怎么了?”   许墨头也不回。洛夕颜却一眼看见了林菲菲身上穿着许墨的白衬衫,双腿露出来,性感妩媚。她浑身触电一般,脑袋里一片空白,用力地把电脑往地上一摔,穿着睡衣就从床上跳下来往外面冲。林菲菲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打开房门走出去然后用力地关门。“许墨。”   许墨跳起来就去追,也不知道是酒精影响还是别的原因,双手发抖竟打不开门。林菲菲苍白着脸上来帮忙,两人终于打开,是空空的走廊。   “颜颜穿着睡衣出去,都这么晚了,这么冷,许墨怎么办啊?”林菲菲冷得发颤,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惨白的灯光,似乎还回荡着洛夕颜跑过时的脚步声。   许墨觉得浑身被人泼了冷水一般的难受,又冷又冻,却不慌乱。“你去打电话给陆嘉木,问他他弟弟的电话。她最近就这么一个朋友,跑出去没地方呆肯定会去找他。”说着,就要出去,被林菲菲拦住。“换上衣服再出去。”许墨竟然没有像以往一样失去理智,进房间穿上了长长的羽绒服才出去。   林菲菲关上房间,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陆嘉木。半夜12点,陆嘉木的生活还是歌舞升平,电话里竟然还能听见DJ夸张的声音。“你好,我是许墨的秘书。请问能不能告诉我您弟弟陆嘉齐的电话?”   陆嘉木皱着眉头,“请问你找他有事吗?已经很晚了!”   林菲菲局促不安。“这个,是这样的。洛小姐和她爸爸吵架,跑出去了,您看,这么晚了,她一个女孩子,我们知道她和您弟弟是好朋友,说不定会去找他,所以想打电话问问。”   陆嘉木笑了一下,“那应该不会和我弟弟在一块了。他现在和我一起喝酒呢!”   陆嘉齐咦了一声,低低地笑。“怎么,有人关心我?”   陆嘉木侧着脸笑。“你的小女朋友和爸爸吵架了,听说跑出来了,好像还穿着睡衣呢,今天晚上天气预报说要下雪哦。南方城市多年难得的一场雪啊!”   陆嘉齐脸色一变,看哥哥慢慢地收了手机,立刻拎了外套就往外面跑。陆嘉木看在眼里,靠着旁边的叶子萱的肩上低低地道:“你这个姐姐真是很多事!”叶子萱愤愤地喝了一口酒,“她这个人,没有一天能让家里安生。反正搬出去了,也打扰不到我们,寻死觅活地眼不见为净。”   其实洛夕颜根本就没有跑出去,她只是站在电梯里,上上下下,门开了,她就按关门的键。许墨站在门口,看到她,她关上门又下去,然后等了一下她又上来。来来回回,终于她放弃了这样的游戏,走出来,走回家里,敲门,林菲菲开门,惊讶地看着她,还有远远地站在走廊上的许墨。   她冻得跟冰棍一样,手脚麻木,一走进温暖的房间就浑身抖个不停。林菲菲要拿热水给她喝,她理都不理,走进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暗着,有人打开了它,她不知道是谁,许墨还是林菲菲,她平静地关上,然后安静地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睡觉。   “喂,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啊?”   洛夕颜趴在那里睡觉,刚刚交了实习鉴定,其实没有课,她只是没有地方去,呆在教室里听老师讲基础课程,然后昏昏沉沉地睡觉。陆嘉齐一个劲儿地在她耳边嘀咕,轻轻的声音像是蚊子的嗡嗡声一般讨厌。她一掌拍在他脸上,闭嘴,世界安静了。她抬头,不对啊,自己下手不重啊,他生气了吗?   陆嘉齐果然是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她急了,“我不是故意的,没有用力啊,不痛的吧!”陆嘉齐难得地认真表情,“洛夕颜,听说你很喜欢打人,但是我真的很讨厌随便打人的人。”   她沉默地低着头,说对不起。   陆嘉齐却凑过来了,脸上盛开着夏花一般灿烂的笑容,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告诉我,昨晚怎么回事啊?”   她啊了一声,“你不生气了啊?”   “我没有生气啦!”陆嘉齐见她顾左右而言他,好奇地要死。昨天晚上他开车去找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怎么找。他要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穿着睡衣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里跑出来。昨晚没有下雪,却好冷好冷,他坐在车子里,车子里暖,窗户上一层雾气。他伸出手在玻璃上写她的名字,洛夕颜,那么好听那么美好的名字,骨子里到底是怎样的灵魂,他怎么也摸不透。   “哦,昨晚啊,就是觉得家里好热,暖气太热了,心里有一把火一样,难受。”她淡淡地,眼睛看向窗外。他们坐在窗边,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投进来,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她的头发本来就有点黄黄的,像是染了颜色,在阳光下更加的金黄。她的眼睛似乎在笑,弯弯的,嘴角也是翘翘的。陆嘉齐一晃神,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两人吃完晚饭后,陆嘉齐要送她回家,她没有拒绝。陆嘉齐便开着她一直说讨厌的牌子的车子送她回家,路上她让他在一家知名的蛋糕店门口停下。路上车子多,他胡乱找了个地方停车。冬天天黑得早,还没有到八点,夜色就跟一张黑幕一般罩在他们的头上。洛夕颜裹着厚厚的衣服下车,还是冻得跳脚,陆嘉齐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根女孩子送的围巾丢给她。她鄙夷地看了一眼手工织的毛线围巾,“你这个浪荡男人。”   陆嘉齐看着她走过去,她身子小小的,不高又瘦,裹着厚厚的大衣还是特别地小,在夜色中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有车子开过来,她又赶紧地往后退,然后夹在车流中不知所措。他笑着叹息,然后推开门出去,果然是冷,连他都打了个哆嗦。她已经走到了对面,头也没有回,推开了那间店的玻璃门。   他靠着车子看,玻璃门里隐隐约约看得见她的咖啡色的靴子,还有白色俏皮可爱的茸毛。她对着那柜台里的蛋糕指指点点,不知道在买些什么。他等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回来,便猫着腰钻进车子。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才呵着气进来,拎着一袋子包装好的蛋糕。他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你猪啊,买那么多蛋糕?”   她瞪了他一眼,将袋子往后面一丢。“要你管,反正不是给你吃的。”   送到家了,他说要上去喝茶,被她拒绝。他死皮赖脸要上去,她拎了袋子就跑,连围巾都忘记了还给他。他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苦笑着离开了,反正晚上不缺女人陪,何必要腆着脸上去招人嫌。   洛夕颜拎着一袋子蛋糕咚咚咚地走进电梯,没有戴手套,两只手都有点红彤彤的冰冷。她伸进口袋里摸了摸,这鬼天气,怎么那么冷。出了电梯,没有进自己的房子,反而跑到另一间房间门口敲门,咚咚咚的。有人来开门,她喜滋滋地抬起袋子,笑着说:“婆婆,我带蛋糕来看您啊!”   陆嘉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洛小姐,这么好,拿蛋糕来赔罪吗?”   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话说不出来,却看见婆婆的笑脸在那个高大的男人身后隐隐约约地现出来。“哎呀,是那个小姑娘啊,你来看我了,是嘉木认识的人吗?”   她嗯了一声,厌恶地看了一眼陆嘉木,却对他身后的人笑道:“婆婆,我改天来看你好了!”说着要走,刚扭头听见婆婆急急地喊她,“别啊!来了就进来,爸爸还没有回来吧,婆婆煮了汤,进来喝一碗吧!”   她刚要拒绝,婆婆又暖又软的手就拉着她进去了,一边走一边还要说:“这么凉,外面吹冷风了吧,怎么不戴双手套,改天婆婆给你织一双好了,又好看又保暖。”   陆嘉木低头闻见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道,浅浅一笑,伸手把门关上。   整个房间都是食物的香气,是山药排骨汤。她一看到又浓又香的汤,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婆婆放到她面前,她甜甜地说谢谢,拿出一堆蛋糕。陆嘉木捧着碗嘲笑她:“洛夕颜,你猪啊!”两兄弟用一样的名词,无不无聊,真是没有想象力,她白了一眼。   “婆婆,您吃蛋糕吧!”她的笑容格外地甜美,陆嘉木没有见过这样的她,想不到她跟自己奶奶这么投缘,真是跌破眼镜。   婆婆接过来,吃了一口,果然好味道。“孩子啊,怎么买这么多蛋糕?生日吗?”   她摆摆手,不是啦。这个陆嘉木,真是又碍眼又碍事,烦死人了,她恨不得一脚把他从十四楼踢下去。   陆嘉木不喜欢吃甜食,看了一眼,立刻转头看电视上的财经新闻。女主持人正在通报股票最新的动向,里面自然有两家的最新动态,洛氏最近和陆氏刚有个最新的合作计划,市场十分看好,股票形势也是一片大好。   “对了,昨晚怎么回事?你爸爸的秘书半夜打电话给我问嘉齐的电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扰人清梦啊,洛夕颜小姐?”   埋头喝汤的洛夕颜勺子也停了下来,手上一紧。“林菲菲打给你的,怪不得陆嘉齐也知道,无聊。”   “是啊,我也觉得挺无聊的,多大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青春期学小孩子离家出走啊!”陆嘉木的话还是暗含嘲讽。婆婆听出两人之间有点特别的味道,责备地喊了声嘉木。洛夕颜抬眼看他,他含笑地与她对视。“洛小姐昨晚受苦了吧,多喝点汤补补。”   洛夕颜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勺子一丢站起来要走。婆婆赶紧拉着她,“喝完再走,别理他。”陆嘉木嘿嘿地笑,“怎么这样就受不了了?”   洛夕颜看到他的笑,越发地觉得讨厌,随手拿了块蛋糕就往他脸上丢。他来不及反应,被一团奶油迎面打中。当时在洛家就是她打他不中才气得跳脚,今天她总算大仇得报,欣喜万分,又拿了块往他脸上抹去。他似乎呆了,眼睛里都是奶油,看着她一动不动。她哈哈直笑,也不顾及人家的奶奶还在这里,指着他道:“看吧!这就是报应!陆嘉木,看你还敢不敢笑我!上次没有被我砸中,今天三块,哈哈!”   婆婆忍俊不禁,眼前这个小女孩虽然已经二十岁模样了,心性却是个孩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气得快,高兴得也快,真是单纯。自己的那个孙子,在自己面前还好算是个正常人,可在外人面前就只是一张虚伪的笑脸。他什么都擅长,什么都好,失了本来的天真和本性,想不到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倒更像是高中的小男生爱抬杠,想想都要笑。   陆嘉木没有还手,他算是十分有绅士风度地瞪了她一眼,冲进了洗手间。洛夕颜喝完汤,拎着袋子赶紧跑,临走之前看见他满脸湿嗒嗒地出来还朝他吐舌头。陆嘉木气得挥拳头,看着她狡黠地跑了,也是忍俊不禁。   “你很喜欢她吧?”奶奶坐在一旁故作神秘地笑,陆嘉木差点摔倒,“您有没有搞错?”   第 17 章   许墨从办公室出来,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下起了雨,夹杂着点点雪花。他没有带伞,站在路口扬手打的。他的车子送去了修理厂,今早的时候精神不好,上班的时候撞到了马路边的栏杆。路上的行人不多,下起了雨夹雪,忙碌的人们一个个都坐在车中,神色疲惫地往家里赶。   等了很久才有车子停下来,他猫着腰进去,身上都湿了,却找不到纸巾来擦。一路上堵得很厉害,他坐在车子里坐了半个小时,衣服头发都干了才到了社区。走出车子,雨下得更大了,他冲进雨中,进了大楼。   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开暖气,没有开灯,没有声音,只是一片黑暗。他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浑身软绵绵的,好像飘在云中。他伸出手摸摸自己的头,隐隐约约有点烫,又挣扎着去找出感冒药,和着水吞了下去。   真的很累,为什么会变得那么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生活里只有疲倦和劳累,找不到欢乐和喜悦。只有些许的安宁,在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家里,感觉到夕颜那股淡淡的气息存在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些许的安宁。   房间里真的很安静,洛夕颜的身上那股时刻弥漫着的糖果的甜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淡淡的馨香。“颜颜,你在吗?”他轻声地问,回应他的是自己的回声,一声一声地。他苦笑着摇头,她还是离开了,或许应该不会回来了,她终于要离开了,这个冷漠的房间和他。   她想要的家,其实不在这里,她要的温暖,也不是他可以给她的。他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爸爸,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分享一切的父女和朋友。那些孩子们该拥有的亲情,她都没有。   他有次出去应酬,有一个同桌吃饭的大老板带着女儿一起来的,搞得所有人都没办法放纵地玩,大家都怪他怎么把女儿带过来。那个人笑着说外面下雨去接女儿放学,家里保姆做好了饭,孩子却不肯走,非要赖着爸爸,所以就把她带来了。吃饭的时候父亲一直夹菜给女儿,手忙脚乱。这就是父亲。   他和颜颜很少同桌吃饭,甚至他总是选择和林菲菲或者陌生人一起吃饭,也不愿意回家和他们一起,不知道在避忌什么,以前是,现在是,都成为了改不掉的习惯。颜颜从来不会跟他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今天学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买了什么,都和他无关。关于她的行程,他从来都是通过司机或者李嫂知道。要开家长会了,李嫂来问他有没有空,有空的话他去,没有空的话爷爷去。考试卷子要签名,爷爷签的;要买的参考书,家教去买;文具,李嫂会准备一年的,都是她喜欢的卡通文具。   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吃的,穿的,用的,他只知道给她钱,一笔一笔对于别的孩子来说有点不可思议的数额。因此,她从小都是其他女孩子羡慕的对象,每天都穿新款的衣服,用最好的东西。她没有同性朋友,那些聚在一起讨论八卦周末约好去逛街的小姐妹都和她没有关系,不是她不愿意去交朋友,是别人已经将她推出了正常的世界。   少女时代的洛夕颜。到了十五六岁开始叛逆,他在那个时候开始明白洛夕颜走上了一条歧路,走得太远了,他忘记看住她,等发现时已经拉不回来。等他气急败坏地想要挽回一切,都晚了,所以只能将她远远地推开,让她彻底地放纵,因为没有办法看她失望看她忧伤,宁愿她朝着别人都觉得可怕的方向走去,只想要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   可当她站在自己面前,却那么强烈地想要推开她,不愿看见她的眼睛,那双澄静的眼睛,什么都没有,只是常含泪水,不愿意在自己面前掉下来。推开她之后,也许她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发疯就发疯,她至少不会孤独,不会寂寞,不会伤心。那个大房子,即使不是她的家,可是有爷爷,有李嫂,总比孤零零地等他回来好。   洛夕颜和陆嘉齐一起看电影,两个人现在完完全全就可以用游手好闲来形容。一个毕业了还要呆在学校读研究生不愿意去工作,一个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去工作。抱着薯片和爆米花,喝着可乐,坐在暖气开得十足的电影院看特技出众的美国大片,在一个寒冷的雨天真是一件格外享受的事情。   圣诞节快到了,情侣格外地多,整个城市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感觉。洛夕颜叹息,圣诞节不是西方的节日吗,中国人凑什么热闹。商场里贴出了诱惑十足的广告,打折信息,搞得人特别地多,人潮汹涌,她烦躁地看着四周,拽紧陆嘉齐的衣服。“你别把我搞丢了啊!”   陆嘉齐回头看着她皱起的小脸,温柔一笑,捏紧了她的手。“那也得你把我抓紧了,万一我看到了什么美女,说不定就把你给抛弃了!”洛夕颜做了个拳头的动作,烦躁地嘟囔着该死的圣诞节。   路上有遇到卖玫瑰花的小姑娘,抱着陆嘉齐的腿非要他买花给洛夕颜。“哥哥,买朵花给姐姐吧!祝你们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陆嘉齐哭笑不得,孩子脏兮兮的脸和乱糟糟的花都让他有点无奈。他掏出一张钱给那个小姑娘,没有接过花。洛夕颜在一边看笑话,顺便买了热乎乎的烤红薯吃。最后还要跟那个小姑娘说:“你应该喊他叔叔,不能喊哥哥!”   陆嘉齐跑过来压在她的身上,揽着她向前走。两人打打闹闹,在这寒冷热闹的雨夜里像极了一对普通的情侣。   12月24日,洛夕颜准备了一堆东西,在公寓里捣鼓了一天才出来了一个塌塌的蛋糕。她略为失望,她叹息了一下自己的笨手笨脚。婆婆安慰她第一次做成这样就不错了,不要太在意,心意到了就好。   “婆婆,你教我做菜吧,做一碗长寿面,一碗就好了!”婆婆的厨艺她见识过,当然要就近利用一下资源。婆婆拍拍她的脸连声说好,婆婆平时大多是一个人在家,就算是孙子回来了,也不会像个女孩子一样可以和她撒娇,可以和她一起做做蛋糕,烧烧菜聊家常。有了一个洛夕颜作伴,自然是满足。   陆嘉木回家看见婆婆在厨房忙碌,客厅里摆着一只长相丑陋的蛋糕。他觉得肚子有点饿了,随手拿起刀切了一块来吃,味道还不错。他走进厨房,“奶奶,你别准备那么多,我待会儿还要出去应酬。”   洛夕颜回过头,瞪着眼睛,几乎想把他吞进去。“你,你把我的蛋糕吃了?”   陆嘉木低头看了一下蛋糕,“你做的吗?怪不得那么难看,比那天丢在我脸上的那块难吃多了!”   洛夕颜气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已经准备了上千句骂人的话,包括某些不干净的话,还有准备要一巴掌拍在他那张脸上。“陆嘉木,那是我辛苦了一天做的,你竟然吃了,还说不好看,还说不好吃,妈的,我杀了你!”   陆嘉木笑着躲过她的攻击,轻轻地抱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我说的是实话。”   婆婆上来劝架,“夕颜,再做一个好了,还来得及。”   她觉得分外沮丧,没有时间啦,等下许墨就会回来了,她早早地和他约定了7点一起吃饭的,现在都快6点了。“许墨说了七点回来的!”   陆嘉木见她没有再生气发货,松开了手。“今天晚上许墨也会出席,可能七点不能回来了吧!”说着,就往自己房间里走,没有理会愈发沮丧的洛夕颜。她呆呆地掏出手机,发短信问许墨,果然如陆嘉木所说,许墨跟她说抱歉,说很忙,不一定能赶得及回家。   她站在那里看陆嘉木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果然人模人样地帅。她嘟着嘴巴看他,他又拿了块蛋糕吃。“平安夜应该跟男朋友一起过,要不然和别人一起出去玩乐。不然我打电话给陆嘉齐,让他来接你,听说他在追你。”   她切了一声,“要你管!”她今天好不容易才推了陆嘉齐的约会,怎么可能再让他来接自己。陆嘉木走了,她沮丧地拿着另一个匆匆完成的蛋糕回家,然后照着婆婆教的方法回家煮面。等了很久,面变得糊糊的,她又撅着嘴巴倒掉再煮,最后没办法想到了法子,把汤和面分开,继续等。   陆嘉齐打电话过来,里面都是音乐声和笑声,吵得她听不清楚他的声音。他问她在干吗,她嘟囔一句在家看电视。陆嘉齐笑她,“干吗不出来玩?呆在家里不无聊吗?”她愤愤地挂掉电话,关机。   许墨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拒绝了林菲菲的邀请共度这个世人认为浪漫的夜晚。在西方,那是个家人欢聚一堂互相祝福的节日。他开车经过彻夜不眠的商场,匆匆地购买了一只大熊娃娃。车上都是人,堵得几乎开不了车。他花费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到家。   从楼下抬头看见家里的灯还开着,他抱着比人还大的熊走进房间。那个孩子趴在餐桌上已经睡着了,桌子上还有蛋糕。他轻轻地走过去,将熊放在沙发上,然后坐到她对面的凳子上。就这样看着她,沉静的睡颜,眉头还是微蹙着。   她被细微的声响惊醒,皱着眉头微微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见许墨的眼睛,如墨的黑。她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许墨张开的嘴巴又合上,突然觉得心脏跳得那么快,好像是病又发作了一般。她的眼角还有微微的泪水,应该是刚才打哈欠时流下的。他心中一动,伸手去拍她的脸,又柔又滑,在房里待得久了,因为暖气通红发热,格外娇艳。触电一般,立刻缩回手来。   她终于清醒了,笑着拿出蜡烛,要点上。他笑,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就算是平安夜,也用不着搞这套吧。   她还是笑,眼中嘴角都有满满的喜悦溢出来。“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记得了?”   他恍然记起,只是她怎么晓得,身份证上的数字不是今天,甚至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是在这个西方世界最快乐的夜晚出生的。   她很得意,“我记得你第一次为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说的,平安夜那天是你的生日。”那个时候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她没有遗忘过,一直都记得,只是以前不会想到这个日子也会成为她记在心里牢牢惦记的日子。   他已经四十多岁,因此她只是点了一只略大的蜡烛,孩子气地关灯,让他许愿。灯熄了,只有微弱的烛光,他看着她的笑脸,孩子一般天真无暇和纯净,心想若是她一直是这样笑着该多好。“我希望颜颜一直是快快乐乐的。”他低下头吹熄了蜡烛,一片黑暗。一只温柔纤细的手握住他的手,温暖渐渐地由指尖传进他的心里。“爸爸,我们一直快快乐乐的。”   灯开了,暖暖的橘色灯光洒在洛夕颜安宁的脸上,天使一般的圣洁。他看她欢快地站起来,跑进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长寿面,不能咬断哦!”   他的脸上多了几条黑线,“你煮的啊?”   她佯怒,“今天刚学的,不准说不好吃,全部吃完。”   许墨失笑,夹起一根又长又宽的面,狼吞虎咽。熟悉的味道,十分有嚼头的手工面,香滑爽口的鸡肉,高汤浓汁,十分美味。他疑惑地抬头,“是你做的吗?”   她挠挠脑袋,支吾着。“那个,基本上是我做的啦,主要是婆婆教的好!”他不愿意揭穿她,笑着吃面。   她又不知从哪里弄了瓶红酒,掏出两只茶杯,说和他喝酒。他望着那两只印着卡图案的杯子低低地笑,说好。红酒很甜很香,和她以前喝的不一样,那么好喝,像甜甜的葡萄汁。她轻轻地抿了一口,嘴巴啧啧作响,真的很好喝。“许墨,干杯,生日快乐!”   他没有喝,却有点醉了,似乎刚刚喝下去的面汤都变成了酒,在他的身体里燃烧着,让他晕眩。他举起了杯子,轻轻地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颜颜,我又老了一岁了!”   她嘿嘿一笑,伸出手指在蛋糕上划拉了一下,白色的奶油在她的手上散发着甜蜜的味道。她用那只手指轻轻地划过他的脸,画了两道白色的胡子。“等你这么老了,胡子都白了,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还是会做蛋糕和长寿面给你吃。他们都去狂欢,就我们两个人还是这个房子,我们一起喝酒吃蛋糕。你说,好不好?”   他受到了蛊惑,那种强烈的甜蜜太过美好,让他一下子就沉沦进去,没有理智,没有顾虑地点头。等他老了,她长大了,他们坐在一起,这样的画面,让他无法控制地渴望。若是有一天,若是有一天能看到,该有多好。   第 18 章   几个月过去,洛夕颜还是和游手好闲的陆嘉齐一起浪荡在各种场合,她隐隐在陆嘉齐混的圈子里扎了根。偶尔会遇到陆嘉木带着叶子萱来,两人亲密的样子正符合最近外界的传闻,两家的联姻。   “来来来,嫂子,我敬你酒。”   洛夕颜莫名其妙,“喝酒可以,干吗喊我什么嫂子?”   陆嘉齐在她耳边轻声道:“拜托,给我点面子。他们可都以为你是我女朋友,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追你那么久没有追到,我不丢脸丢到太平洋去。”   她一下子明白了,坏坏地笑。“我不是他女朋友!”   对方立即傻了眼,全场爆笑。“不是吧!陆嘉齐,你可是和洛小姐出双入对几个月了,怎么还不是女朋友啊?枉你号称什么少女杀手之类的一堆名头,不是这么没用吧?”   洛夕颜捂着嘴巴笑,看着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拍拍他的背。“陆嘉齐同学,不要垂头丧气吗,你还是挺有机会的,我是挺喜欢你的啦!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   陆嘉齐一下子欣喜万分,难得听见她说喜欢他。“真的吗?颜颜,你喜欢我吗?就做我女朋友好了!他们都喊你嫂子了!”   她却立刻翻脸,脸色一沉。“我讨厌别人叫我颜颜!”   一群狐朋狗友又哈哈大笑,幸亏陆嘉齐脸皮够厚,又腆着脸靠在她的肩上。“没关系。只要你喜欢我就行了,不叫你颜颜,叫你夕夕总行了吧,一样的。”   洛夕颜嫌恶地推开他,怎么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人嘛,赶紧滚开。陆嘉齐一副受伤的表情,指着在点歌的哥们。“给我点一首那个啥,张学友的心如刀割。”   这时候音响里正在放SHE的新歌,我爱你,MTV巨煽情。一小女生唱得有气无力,洛夕颜喊一声我要唱。那个女孩子回头,竟是叶子萱,她竟然没有认出来。叶子萱冷冷地看她一眼,将麦克风递给她。她高兴得很,懒得说什么,站起来道:“重播,重播。”   陆嘉齐上来凑热闹,我也唱。   两人一起唱,那首歌的和声很棒,三个小女生唱得荡气回肠,这两人也是十分出众。配合着那首歌的歌词,格外地应景,洛夕颜想不到陆嘉齐的歌唱得那么好,尤其是女生的歌也是信手捏来,不由对他另眼相看。陆嘉齐又是喜欢热闹搞怪的人,索性放开了表演,盯着洛夕颜表演深情脉脉,一口一个我爱你,倒像是表白。全场掌声雷动,还有人吹着哨子叫道:“接吻!接吻!”   陆嘉齐眼见情势俱佳,大着胆子作势要亲她。她扬扬手,警告他,要是敢碰她一下,就打死他。他到底还是见识过洛夕颜的厉害,有色心没色胆,嘿嘿地笑,继续唱歌。   叶子萱恨恨地咬着银牙,用力捏着包包的一角揉了又揉。陆嘉木微笑着回头看她的表情,真是一对恩怨姐妹,心里这么想着再瞥见那两人的身影,当真是如他们口中说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唱完了,接下来还是SHE的歌,洛夕颜是她们的粉丝,又继续霸着麦克风。陆嘉齐可不愿意再陪她疯,把麦克风递给别人就下来坐到陆嘉木的身边。   黑暗中陆嘉木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看着那个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又蹦又跳好不快乐的洛夕颜,慢慢露出微笑。   洛夕颜,难得见你这么快乐。   除夕夜,洛夕颜和许墨一起回洛家吃年夜饭。李嫂准备了一桌好菜,这张餐桌上出现有史以来最多的人,也是最复杂的组合。连许墨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和洛瑶琴再次同桌吃饭。他本来不肯来的,因为洛老太爷盛情相邀,洛夕颜也威胁他如果他不去自己就不去,无可奈何就这样去了。   一桌饭吃得索然无味,根本就聊不起来。双方根本没有共同话题。洛夕颜和许墨讲她和陆嘉齐最近又去干吗了,吃了什么东西,然后说带他去吃。那边叶子萱又在和父母外公聊得热火朝天,似乎是讲公司年末发东西的事情。   “我给你买了运动服,嘿嘿,很好看的哦!”洛夕颜最近真的很高兴,眉开眼笑的。   许墨夹了她喜欢吃的菜给她。“我哪里有时间去运动,没看见我今天都是到了下午才下班的吗?这个春节也只有两三天的假,你想去哪里玩?”   “我们去西藏吧!”她最近看了介绍西藏的电视特辑,对那高原蓝天垂涎得不得了。   许墨差点一口菜喷出来,苦恼地看着她。“拜托,我才几天假啊!”   她吐着舌头,刚吃了咖喱,舌头还是黄黄的。许墨笑笑,不说话,斜眼看见洛瑶琴脸上的嫉恨。他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挑衅地迎上她的眼睛,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冷静淡漠理智的男人。   “颜颜,快毕业了吧!你准备毕业以后出来做什么工作,你跟爷爷说,爷爷帮你去找。你看你妹妹子萱已经在别人的公司实习半年了,表现很出色,嘉木说让她一直做。你要不要去那家公司,你跟嘉木的弟弟不是很熟吗?”洛老太爷循循善诱,语重心长。   洛夕颜头都没有抬,顾自吃着李嫂的拿手好菜,她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我没有想过,毕业再说。嘉齐自己都不去他们家的公司,干吗让我去?不如我去给爸爸当秘书好了!”   洛瑶琴抬眼看着许墨,浅浅地笑。“怎么要去抢人家的工作,你爸爸身边的那个林小姐可是业内最能干的女秘书。”   她这一番话不痛不痒,就是让洛夕颜不爽。“抢了又怎样,她能干就去做别的工作,赖着这个位置,做的是别的工作,有这么好意思的人吗?”   “颜颜!”许墨低声喊她,示意她不要这样。她竟也不再多说,听话地吃菜。   吃晚饭,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像普通的人家一样看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吃水果零食,洛夕颜直打哈欠。许墨也是觉得无聊,呆不下去,毕竟他已经搬出去不属于这个地方了,来这里吃年夜饭也是过去的情意,实在不适合再流下去,起身要告辞。   洛夕颜高兴地揽着他要一起走。洛瑶琴赶紧拦着她,“颜颜,今天晚上就不要走了吧!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吃顿饭,晚上睡这里吧!“   洛夕颜连理都不理她,拉着许墨蹦蹦跳跳就走。洛瑶琴不死心,挡着两人,对许墨说:“颜颜难得回家,你就让她像往年一样在这里过年吧。这团圆的日子,爸爸也很想颜颜,你就让她留下吧!”   许墨轻轻放开弯起的手臂,让夕颜的手滑下去。“颜颜,和爷爷一起过个好年吧!爸爸一个人回去好了!”   洛夕颜冷笑一声,瞪着洛瑶琴。“你怎么那么烦,过年都说是高兴的日子,我对着你们几个心情好不起来,拜托你不要让我不高兴,好不好?”   许墨赶紧拉她,“不准这样跟妈妈说话。”   洛夕颜不由委屈,心想是她抛弃你不要你,你干吗还帮着她说话。她又不敢惹许墨生气,连嘴都不敢回。   洛瑶琴脸色一白,恨恨地看着许墨。“许墨,我只是想跟我女儿一家人团聚,这样你都不肯吗?”   许墨不想和她多作辩论,侧头不理会。洛夕颜暗骂一句神经病,拉扯着许墨的衣服,低声哀求。“走啦!走啦!好烦啊!”   许墨低头望着她,低低地笑,反手牵了她就往外走。身后的洛瑶琴气得跳脚,骂骂咧咧却什么办法都没有。洛老太爷看着他们的背影,劝女儿。“算了。许墨也是孤零零一个人,颜颜心疼爸爸,有什么关系?明天让她再回来不就行了!”   两人开车回家,家里根本没有过年的气氛。洛夕颜翻箱倒柜找出以前逛街时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忙碌地装扮了半天,好看的蕾丝带子,香薰蜡烛,还有DVD,是热闹的喜剧大片。还有零食,红酒,都是洛夕颜这个购物狂买的。许墨望着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拉出来的东西,苦笑着摇头。“怪不得那天陆嘉木和我说你跟他弟弟是一对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果然没有说错。”   她重重地坐在沙发上,然后蜷成一团。“那个男人的话不要跟我复述,倒胃口。”说是倒胃口,她还是拆开了一包大大的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又响又脆。   许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她身边,她顺势靠过来,靠在他肩上躺着看电影,好不舒服。“爸爸,新年快乐!”   许墨不敢回头看她,闷头喝下一口甜甜的酒。“颜颜,新年快乐!”   春节长假,两人去了海南,蓝天碧海。两人都关了手机,断掉和别人的联络,徜徉在美景之中,尽情玩乐。   一回来洛夕颜就被连环CALL去洛家,没人敢教训她,生怕又哪里惹到她搞得家无宁日。洛夕颜坐在那里乖乖地被爷爷问话,心道这些人真是自找的,好无聊。爷爷和洛瑶琴一起劝她搬回家,后来连李嫂都加入战局,她到最后只能服软,答应他们搬回来住。   长假还没有完,陆嘉齐还在狂欢之中。听说她终于回来了,立刻开着他新收的招摇过市的新跑车来堵她。她上了车之后,立刻觉得上了贼船。由于她私自跑去玩了,还不肯跟他联系,搞得到他在一帮人之中很没有面子,被人嘲笑,今天要带她去见见大家,然后再好好惩罚她。   她骂他,神经病,真当自己是我男朋友啊。他却不以为意,似乎跟她一起这么久,已经练就了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洛夕颜没有法子,在饭桌上被人灌了好几杯酒。她自打海南回来,心情好得不得了,气都生不起来,任他们胡搞,什么脾气都没有。幸亏她酒量好,让一群想灌醉她图谋来个什么酒后乱性的瞎主意的男人们都汗颜。这也没有办法,她那个时候叛逆期,许墨不让她做什么她偏要做,又认识了在酒吧当歌手的林铭,酒量不在话下。陆嘉齐本来还想帮她挡点酒,哪知她竟是女中豪杰,后来演变成了一群男人们的同谋。   下一波洛夕颜是撑不住了,虽然当时酒都喝下去了,可一上头却不好受。她严词拒绝了继续下去的邀请,打的回了家。到了家真的是什么都不行了,鞋子都没有脱就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睡觉。   洛瑶琴去公司找许墨,被林菲菲挡了回去,说许墨不肯见她。两个女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对峙了一会儿洛瑶琴败下阵灰溜溜地跑到他家门口等他。今日洛夕颜说要搬回家,而且又跟陆嘉齐出去玩了,自己来之前打电话和子萱确认过,确实是还没有回去,就放心地在车里等许墨回来。   许墨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刚过完年员工还没有来全,工作开展起来也不太顺利。白天的时候洛老太爷打电话通知他洛夕颜搬回去了,他隐隐有点失落又有点舒心,望见房间里的黑暗又觉得有名落寞。没想到还有个人在等她。   “找我?有事吗?”   洛瑶琴不说话,只是点头。   许墨拿了公文包,领着她上去。开灯,请她坐下,然后倒茶给她。“颜颜不在这里,她回家了!”   洛瑶琴点头说我知道。她犹豫一会儿,挣扎着开口。“许墨,我知道我脾气不好,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也不会跟颜颜提起,今天来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女儿还给我?”   许墨冷笑一声,喝水在她对面坐下。“瑶琴,我从来没有把颜颜抢走。是你把她丢了,二十年不闻不问,我把她找回来养大而已,她对你不亲是正常的事情,我可以劝她好好跟你相处,但是她愿意住在哪里喜欢谁都是她自己决定的事情,没有人逼她。而且,她以前对我的态度跟现在对你的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听说她打过你,还让你去死。我告诉你,她最早打的人是我,最早骂过的人是我。到现在我还是她打过骂过的最多的那个人。你心里平衡了没有?”   洛瑶琴突然激动起来,站起来嚷道:“我不在乎被她打被她骂,是我这个妈妈不好,她这么做我可以接受。我只是不能接受她这样跟你在一起,她跟你的关系太可怕了。许墨,她嫉妒林菲菲,她无时无刻不在表现出对你的依恋,那种依恋超过了父女,太可怕了。你们之间的对话让我胆战心惊,我不能让你们这样下去。”   许墨同情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太敏感了!她的行为方式就是很极端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喜欢了就把所有最好的东西给别人,讨厌了就恨不得把那个人弄得伤痕累累。她正从极端的讨厌我走向极端的喜欢,对不起,我只能这么说,我应该感谢你,这种喜欢是你带来的。”   “可是她不应该这样极端地喜欢你,这样不对,不,这已经超过了喜欢的范围,爱都不够了,是霸占。她想独占你,你知不知道。她在排挤林菲菲,用各种方式,哭闹,自杀和撒娇讨好,吸引着你的注意。我看得出来,她在努力靠近你,疯狂地侵略你的生活世界。你不觉得吗,除了工作,你只剩下她了!”   许墨烦恼地拧着眉头。“如果这番话是林菲菲说的,我可以相信,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难不成,你在嫉妒你的女儿吗?”   洛瑶琴抬头一笑,鄙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迷恋你的小女孩。许墨,你太自大了,甚至自大地已经看不清楚现状了。我承认,我是出于私心,想把颜颜带回去,可是我也是警告你,我是她的妈妈,一个母亲看得出来颜颜对你的感情已经超过了父女,那种爱是占有。她不能爱你,许墨!”   他烦躁地站起来。“为什么不能?你凭什么说那种爱超过了父女,那么那爱是什么?我是她爸爸,她当然可以爱我,因为我也爱她!”   洛瑶琴暴怒。“你就是不能,就是不能,你又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第 19 章   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猛地坐起来。   门虚掩着,她看见隐隐的光线透进来,温暖的灯光。   她听见洛瑶琴虚弱的声音。“你记不记得,那个时候我们结婚,你连碰都没有碰过我。可是我怀孕了,你什么都没有说。我生下颜颜,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她,你说喜欢,你表现得像个正常的父亲。我觉得好害怕,所以才会走的。许墨。你忘记了吗?颜颜,她不是你的女儿!”   晴天霹雳一般,她喘着粗气,酒精在燃烧,整个脑袋都是嗡嗡的声音,全世界都是洛瑶琴讨厌的声音。颜颜,她不是你的女儿。颜颜,她不是你的女儿。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她是我的女儿,当我第一眼看见她,我就确定她是我的女儿。因为我走过去,跟她说我是她的爸爸,要带她回家。你知不知道那句话对颜颜意味着什么,那是承诺,是一辈子的。她相信了,就会信一辈子。不管她是不是有我的血缘,她都是我的女儿,我爱她,疼她,宠她,是一辈子的事情。你的担心莫名其妙,你以为她会像一个女人那样爱上我,洛瑶琴,你真像她说的一样,神经病。”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从门缝中看外面。洛瑶琴跌坐在地上,呆呆地低头流眼泪。许墨坐在那里脸上都是愤怒的神情,她听得出来他话语中的愤怒。可是,他真的不是她的爸爸。有一天,突然不是她的爸爸了。   她很想笑,怎么可能。那个拿着娃娃出现说带她回家的爸爸,怎么可能不是她的爸爸呢?是他牵着她的手,坐上那辆车子,李嫂递给她巧克力,她在那一刻明白了什么是幸福。那么,爸爸没有了,幸福也该没有了吧。   “颜颜的爸爸是他吗?叶杨林?”许墨突然开口。   洛瑶琴点头,是的。   叶杨林是洛夕颜的爸爸,叶子萱是洛夕颜的妹妹,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他,是个真正的外人,在洛家的客房里住了太久的客人。他恍然大悟,当这么多年以来不敢去认定的事实终于得到确认,他还是觉得很失望。这么多年了,他连一个家人都没有找到。他站起来,让洛瑶琴走,自己开车去林菲菲家里,他很痛,需要安慰。   洛夕颜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坐得腿脚都有点麻了,才站起来开灯。客厅里空无一人,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洛瑶琴流的泪水蒸发了,许墨的愤怒被空气带走了,只有真相刻在她的心头,一道一道地刻下去,残忍可怕。   她拉开门,踉踉跄跄地走着。她喝醉了,连路都走不直了,所以刚才是假的吧,听见的都是自己的幻觉,并不是真实。她走到婆婆的房间,敲门,然后抱住那个高大的身体。陆嘉木穿着棉质的睡衣,很暖很柔软。她抱着他,想哭,哭不出来。   “你干吗啊?发酒疯啊?你干吗?奶奶她不在家,你回家去吧!”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齐齐上阵,全都擦在他的睡衣上,冰冰的凉。“我没有家了,本来就没有妈妈,现在连爸爸都没有了,我是孤儿了!”   陆嘉木身子一僵,把她轻轻地拉进来,轻轻地关门。她抱得太紧,他不敢动,站在那里任她抱着。她喝醉了酒,浑身都是酒气,说着胡话,断断续续的,模模糊糊的,只是几个片段,伤心的旧回忆和痛苦的刚才。   她累了,松开他,倒在沙发上静静地淌眼泪。他不知所措,哪里见过这个女孩子哭,以前那些女孩子哪个不哭哭啼啼的,他都没有这么慌张过,怎么这个平时张牙舞爪嚣张霸道的女孩子哭起来竟是这么地震撼,震得他几乎想不到该怎么应付。他到底是陆嘉木,拿了纸巾给她,自己又跑到房间里换上新的睡衣,她的鼻涕眼泪黏糊糊又凉,那件刚买不久的睡衣怕是要丢掉了。   “有没有酒啊?”她问。   “哦!”他差点没有反应过来,从厨房找了瓶别人送的白兰地,又找了两个杯子分别倒上。   她摇摇晃晃地坐起来,接过杯子,和他的杯子碰了一下。“陆嘉木,我还认得出你,你放心,我没有醉。干杯,新年快乐!”说完,仰头就喝完。   他伸手去拦,“喝酒不是这么喝的,你现在没有醉,待会儿就醉了。”   她烦躁地推开他,“我就这么喝酒,喝醉了最好,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浑身软绵绵的,心脏跳得很快,晕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做什么都可以。那才是自由,我要的自由。”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倒进她的透明杯子里,格外地美。她举起杯子,来,干杯。新年快乐,陆嘉木。新年快乐,爸爸。可是我没有爸爸了,许墨他不是我爸爸了,我不能和他一起了,她说我不能爱他,因为他不是我爸爸。   “可是为什么呢?”她抓着他的手,仰着头问他,眼泪簌簌而下。“我为什么不是他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就不能爱他了吗?”   “傻瓜!”陆嘉木也觉得醉醺醺的,好像是空气里的酒精进入了他的脑袋,他也变得有点晕眩,浑身发烧一般地烫。“没有爸爸就没有爸爸好了,总比有爸爸却跟陌生人一样来得好。我啊,是我爸爸的私生子,他要不是当年怕公司倒闭是不会认我这个儿子的。在他的心里,只有陆嘉齐一个人。”   “啊!原来你也是可怜的孩子!”洛夕颜嘿嘿地笑了,“为我们两个都没有爸爸干杯!”   陆嘉木疯了,真的疯了,他知道自己应该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但是他控制不住,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股魔力,让任何人做和她一样的事情,那就是疯狂。他笑着,说干杯。   他说了很多,说到奶奶。奶奶其实是他的外婆,和洛夕颜一样,他们的称呼都很奇怪。陆嘉木的妈妈现在在国外,有了自己的家庭,不会回来找他,所以他没有妈妈。他的爸爸,是陆嘉齐的爸爸,陆嘉齐的妈妈不是他的妈妈。他喊弟弟的妈妈是大妈,可笑的称谓。他的爸爸五年前公司出现危机,而他在国外攻读硕士,直接一个电话弄回国,接手一个烂摊子。他花了三年时间重振旗鼓,做到如今的佳绩,年夜饭桌上,爸爸下了个命令,让陆嘉齐来接管现在的公司,直接把他的成果奉送给了弟弟。   这就是光彩照人意气分发的陆嘉木真实的模样。   两人疯狂地笑着,倒在沙发上,滚到地板上,拿着酒瓶子喝,一人一口,哈哈大笑。   这就是他们的人生,别人羡慕得不得了的人生。   陆嘉木侧了个身,捂着耳朵还能听见敲门声,那么急,要人命啊,他嘟囔着站起来,跑去开门。是陆嘉齐,见到他就拉着他问:“哥,你知不知道洛夕颜跑哪里去了?你有没有见过她?”   他烦躁地摆脱弟弟的手。“那个女人,我又不熟,虽然是邻居,又不来往,怎么会见过!”   陆嘉齐慌慌张张,急地跳脚。“她到底去哪里了?昨天晚上她喝了好多酒,我顾着玩没有送她回家。昨天晚上叶子萱打电话给我说她没有回家,找遍了都找不着她。许墨开车去找她,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急救呢。我想进他们屋里看看,可是进不去,你说,她会在哪里呢?”   陆嘉木瞬间觉得自己被一盆冷水浇个通透,他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回过头看见洛夕颜浑身狼狈地坐在地板上看着他们,眼神呆滞。   陆嘉齐冲过去,一把拉起她,就往外面拖。她似乎是失去了魂魄一般,任他拖着往外面走。陆嘉木刚要追上去,看见自己身上的穿着,急急忙忙地跑进房间换衣服,出来时,他们早就不见了。他赶紧拿了东西下楼,看见陆嘉齐费力地将洛夕颜抱进车子,他赶紧追上去帮忙。   一路开车到医院,三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谁都没有开口问怎么回事,洛夕颜坐在后座,陆嘉木扶着她,她整个人都是呆滞的,浑身都是酒气,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陆嘉木看自己,稍微比她好点,可是一看就知道是昨夜酗酒,浑身都是酒气。   到了医院,手术房外都是人,有警察,有一起撞车的另一辆车的司机,有洛家的人,有林菲菲。她抬头,看着长长的走廊,站在那里不敢走,太长了,太空了,她觉得害怕。   陆嘉齐拉她过去,她奋力地挣扎,身体往下坐,不肯走。陆嘉齐费尽力气,竟然拗不过她。陆嘉木上来帮忙,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摇头说不要。她不信,一句也不信,陆嘉齐说的话是梦,和昨晚一样是梦。她看见的也不是真相,那盏亮起的灯,那个可怕的房间里躺着的是许墨,是梦,是一场还没有醒过来的噩梦。   林菲菲大步地冲上来,往她脸上就是一个耳光。“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洛夕颜,我知道你自私冷漠绝情,我知道你从来都只知道你自己,但是这是你爸爸啊!你从来都只是喊他许墨,你讨厌他,恨他,觉得他欠你的,该被你这么虐待,但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是你欠他的。他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报复他,总是让他害怕,让他紧张,让他开车找遍整个城市,每个夜晚为你担惊受怕。他有病的,心脏病的,随时都有可能发作的。你让他躺在那里了,你来看看。”   她发狠地拽着她的头发,拽着她往前走。陆嘉齐和陆嘉木赶紧拦着她,“你别这样,你这样也没有用。”   林菲菲还是扑上去打她。“你怎么那么坏,那么坏,打人骂人都够了,他忍了那么多年都认了。可你怎么能让他变成这样,许墨,他是你的爸爸啊!”打完骂完她又抱着她,哭着求她。“我求求你,请你把他还给我,一个健健康康的许墨,你还给我好不好?”   洛夕颜还是呆呆的,一句话也不说,站在那里。最后她伸手掩住了眼睛,嚎啕大哭。洛瑶琴心疼地跑过来,抱着她哄她。她没有推开母亲,任她抱着,在自己的耳边絮絮叨叨。   她那么恨,她刚刚开始的幸福生活,被一场噩梦终结了。   第 20 章   自从那天的醉酒事件过去后,陆嘉木第二次见到洛夕颜已经是夏天了,初夏,闷热的初夏。他应邀去参加一个宴席,业内一个不熟的朋友的婚礼。没想到洛夕颜也坐在席上,孤独地坐在那里,无比落寞。   他和那个朋友聊天,祝贺他,送上礼金。眼睛却盯着那个神色淡漠的女孩子,显然是没有什么经验,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怎么和人家相处,别人看着她的样子也不会和她交谈。   朋友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那是洛氏现任的总经理,许墨的女儿。本来以为她不肯来的,哪里知道竟然真的来了,这个女孩子,还青涩得很。嘉木,你有兴趣?”   他失笑,拍拍对方的背。“她是我弟弟喜欢的女人!”说着,就走了过去,坐到洛夕颜的身边。   洛夕颜回头看见他的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洛小姐最近行踪不定,嘉齐说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你了,没想到今天我却遇到你了。这种场合,派个人过来就行,怎么自己亲自过来?”   她低下头,浅尝了一口饮料。“爷爷说新郎是我们重要的生意伙伴,要过来祝贺才不失礼。”   她竟然如此诚实,陆嘉木低声一笑,站起来伸手握住一个男人的手。“赵老板,好久不见了。来,喝一杯!”大腹便便的男人哈哈大笑,“陆先生就是爽快,来。”两人碰了一下,各自饮下。一时之间,又有不少人上来和他干杯,搞得他们这一桌跟主桌一般热闹。   洛夕颜被挤得差点坐不住,他斜眼瞥见,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一点。”   众人惊见陆嘉木的举动,纷纷打量起来她。“陆先生,这位是?”   陆嘉木笑着把她拉起来,“洛夕颜小姐!”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敬酒,她赶紧推辞。陆嘉木帮她挡酒,“各位太客气了!今天我是来陪她的,要打肿脸充当一回英雄了,她不能喝酒的。”   陆嘉木也算是好酒量,一轮下来竟然面不改色。这时候新郎新娘也过来敬酒,被抢了风头的新郎刁难上了她。“洛小姐,来,我敬你一杯。”   陆嘉木笑着看她拿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她木讷地说不出任何有新意的祝福。   诸人不干了,纷纷嚷着:“这不是不能喝吗?新郎来敬酒怎么就喝上了?”说着就要罚她。她为难地看着陆嘉木,扯扯他的衣服。“陆嘉木,我不会再喝酒的了!”她在许墨的床边,跪着发下誓言,以后都顺着他,他说什么她都做,他说不准的她再也不做。不会再混在酒吧,不会再乱发脾气,不会再无理取闹,不会再让他失望。只要老天爷能让他活下来,她什么都可以。   陆嘉木上前一步,挡开了众人和她之间,伸手接过一杯酒。“这样吧,就一杯,好不好?人家是女孩子,你们一个个怜香惜玉一下,行了吧!”   他们本来也不是刁难洛夕颜,本就不认识她,要她喝酒也是看陆嘉木这么护着她开的玩笑话,既然陆嘉木给了台阶,那就顺这下好了,纷纷道好。   两人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吵吵嚷嚷地实在没有什么胃口。陆嘉木问她要不要走,她点头说好。两人一起到主桌找到喝得差不多的新郎新娘,又敬了一杯酒,告辞了出来。   时间尚早,不过是七点。她站在马路上看陆嘉木开车过来,问他回家吗。他反问她有事吗。她犹豫了一下,告诉他今天晚上有毕业生晚会,她得回去一趟。他来了兴致,说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学校离酒店不远,洛夕颜本来就准备结束后去一趟学校。陆嘉木多年没有回到母校,差点认不出来学校的模样,改变了很多。晚会在学校大礼堂里面举行,他们来得晚了,早就满了。今晚还来了不少以前毕业的学生来表演,都是大明星了,不少粉丝举着牌子堵在走廊门口。   洛夕颜失望地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哎呀,还不如不来,怎么那么多人!”   陆嘉木低头打电话,“易主任吗?我在学校呢,来看毕业生晚会,人太多了,就是跟您说一下,改天喝茶!”   没多久一个戴眼镜教授模样的人出来找他们,握着陆嘉木的手,“哎呀,陆总,您怎么来了?人太多了,六十年校庆快到了,几个学生说趁着这机会好好联络感情,都来了。您看,什么人都来了,拦都拦不住,现在的孩子啊!”   陆嘉木客气地笑。“那是,毕竟是母校。我也是很愿意回母校看看的,看看以前的老师,不过太忙了。离上次拜访您都快一两年了吧!”   那易主任哈哈大笑。“那是,您贵人事忙。来,我领着你们从后台进去,给你们准备了贵宾席。这是女朋友吗?”问的是洛夕颜。   陆嘉木摆手,“不是,是朋友,她是应届毕业生,今天晚上有晚会是她说的,我顺便来看看我们学校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三人从后台进去。洛夕颜眼尖看见林铭和他的乐队在做准备,他们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不过都是中途退学去搞摇滚去了。这几人很久没有见她,高兴地抓着她,问她要不要跟他们一起上去表演,她连连拒绝。   陆嘉木停下脚步,微笑地看她和他们打闹。她不好意思让他等,说了几句就跑过去,随着易主任找到所谓的嘉宾席。其实位置早就有人坐了,看他们来了才让出来的。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素来没见过几次面的校长竟也站起来和陆嘉木打招呼,态度恭敬。   坐下来后,她侧着身子偷偷问他:“你怎么回事,他们好像都在巴结你?”   陆嘉木目不斜视地看着台上的表演,低声道:“我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   洛夕颜顿悟,吐了吐舌头,看台上穿着性感的女孩子扭着身子热舞。显然没有什么离愁别绪,洛夕颜觉得倒更像是一场联欢晚会。她掏出手机骂陆嘉齐,“什么嘛,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哭哭啼啼,离愁别绪呢?没意思!”   陆嘉齐回得倒快。“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对了,你这么晚了怎么进来的,我可也是用了美男计才进来的?”   洛夕颜偷偷回头,都是人头,看不见陆嘉齐灿烂的笑容。“我也是美男计!”   陆嘉木刚好转头看见她拿着手机敲字,惊见她的短信。“原来在你眼里,我也是帅哥啊!十分荣幸!”   洛夕颜刚发送完听见他这么说,恨不得立刻把手机给吞进去。“你,你,你算什么帅哥啊!”   陆嘉木听见她结结巴巴,嘿嘿一笑。“果然是这么认为的,洛小姐,你可别爱上我啊!”说完,蓦地就看见她阴冷地看着他,竟然不寒而栗。爱,是洛夕颜的禁忌。   终于等到林铭上台,本来因为一个略微有点伤感的节目而变得冷静下来的气氛一下子火爆起来。他的粉丝还真是夸张,拿着巨大的荧光牌子冲到最前面,赶都赶不走。还没有开始唱,就是尖叫。   洛夕颜也是十分兴奋,她坐得又近,和他们打招呼,露出大大的笑脸。林铭拨弄着吉他,笑着和她打招呼,又引得一群小女生高声尖叫。她惊得捂着耳朵,皱着一张脸避过高音。   一曲新歌还没有唱完,乐队里就有人朝她打招呼,让她上来。她连连摆手,又不是在酒吧,这里好歹是她的学校,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把她和林铭的绯闻摆上台面。哪里想到这个贝司手向来都是爱玩爱闹惯了,一曲完毕就跑下来,拉着她要往上面去。她吓得花容失色,抓着椅子不肯走。   “夕颜,来啊!”他们在上面起哄,抢了林铭的话筒。她气得想杀人,奈何这种场合,旁边还有个讨厌的男人看热闹,无视她的求救,那表情好像还不愿意说他认识她一般。“陆嘉木,你死定了。”她撂下狠话然后被贝司手一把抱起就往台上走。   她高声尖叫,拼命地捂着自己的裙角。妈的,玩摇滚的男人有没有脑袋啊,她今天去参加婚礼,穿的是短裙,这样被人横抱着,真是春光毕露。   林铭赶紧跟她抱歉,一群人跟她打哈哈,上来了就唱呗。她苦着一张脸,脸真是丢到太平洋去了。接过话筒,什么嘛,关我什么事嘛。唱什么歌,她愤怒地问他们。林铭十分不好意思,“本来是我要唱南方,你要不要唱,以前你挺喜欢的歌。”   她突然安静下来,什么都没有说,走到一边。音乐渐渐响起来,陆嘉木饶有兴趣地抬着头看她。一束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身上,格外地梦幻。她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雪纺裙,是最近流行的款式,可爱又有点淑女。   是达达乐队的南方,毕业季节常常响彻整个校园的歌曲。那么简单的怀旧,清新的歌曲,只有简单的吉他。现场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嚣,静静地听着一个略显甜美的女声在唱这首歌曲。   就这样一天天浪漫,就这样一天天感叹。没有什么是最重要,日子随着阴晴变换。时间变得飞快,转眼这些已成回忆。每天都有新的问题,不知何时又会再忆起。   陆嘉木记起自己当年回国的时候,在美国,一群朋友开欢送派对。所以人都很舍不得他,甚至他跟着的那个学界的权威教授这样对他说,陆,你的学业已经快圆满了,而且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摆在面前,我们正要研究最新的课题,而且如果你能留下来,我会让你做我的助手,会提供奖学金。甚至,我们的成果出来后,第二个名字也许就是你。   他竟然还是拒绝,摇着头不说话。教授很遗憾地看着他,摇头苦笑。亲爱的,我真的不能明白你们中国人的想法,父亲的一句话有那么重要吗?他还是不说话,反而是有中国朋友帮他说话,中国人就是这样,总是做一些无可奈何的事情。教授走了,只有狂欢,庆祝他脱离苦海,回家接手陷入困境的自家企业。   他的人缘十分好,来的朋友也多。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普通的年轻人,有梦想,有机遇,什么都朝着预期的方向走。他落寞地坐在那里,他们在狂欢,一群人的狂欢,他的孤单。他走出房间,坐在草地上打电话回国。在电话薄上找了半天,找到的是萧筱,他多年的好友,亦是最明白他的那个人。他跟她说他要回国了,将所有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她。萧筱安慰他,回来就回来吧,我去接你。那时候的萧筱已经不是和他一起努力上进的美丽女孩,在国内她已经成功,偶尔能在杂志封面上看见她的照片,妖娆性感。   她说她正在听歌,朋友发的新歌,没想到听见的就是《南方》,安安静静地淌进他的耳朵里,让他想起了南方。她说她听这首歌会哭,听一遍哭一遍,那时她在北方奋斗,偶尔想起松软的南方。他亦是。   如今再听见这首歌,想起了那样一个夜晚,不胜唏嘘,就是对商业一窍不通的他让陆氏到达了这样一个高度,牢牢控制在他的手里,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偶尔能听见细微的抽泣声,林铭的声音,微微的沙哑,更符合这首歌的意境。   散场时遇见了叶子萱,她远远地就看见了陆嘉木,跑过来问他怎么来了。陆嘉木微笑地迎上她身后那些打量的眼光。“今天在婚宴上遇到她,她说有晚会要看,我无聊就过来了,果然精彩。”说着,往洛夕颜那里一看,后者正在接受众多人的注目礼。   叶子萱也是连声说精彩,都可以去当明星了。说着又给自己的朋友做介绍,她向来人缘出众,同性朋友也多。“这是陆嘉木,我上司!”说着就亲密地挽着他的手,所有人一看就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女孩子们笑着说是男朋友吧。叶子萱笑着不说话,陆嘉木也没有反驳。   洛夕颜忙着和陆嘉齐打电话,她一下台他就打过来,吓得她赶紧关机。等演出都结束了,她站在门外才开机,接到了他十万火急的电话。“洛夕颜,你以后敢不接我电话试试看!”她手一抖,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   “你在哪里?”见她没有回答,陆嘉齐大声问她。   她委屈地喊:“你干吗那么凶?”   对方却一下子软了,好脾气地解释。“我嫉妒嘛,要是知道你要上去唱歌,我就去报名和你一起了!夕夕,你真的太美了,我觉得我要爱上你了!”   她又听见他不要脸的话来,把手机拿得远远的,终于听他噼里啪啦地讲完了。“我要走了!”   “别啊!难得见到你,见个面吧!”   洛夕颜正要拒绝,已经看见陆嘉齐在人群中朝她走来。她终于明白了周星驰那部电影里的经典情节,高高瘦瘦长相英俊的陆嘉齐平日里倒不觉得有多么好看,可是摆在一群面目模糊的大学生中果然是那么地抓人眼球。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一下子露出笑容来。“夕夕。”声音甜腻得让她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陆嘉木也回过了头,看见了弟弟,也是笑着打招呼。   陆嘉齐挤过人群,笑着跑到洛夕颜面前。“我最最美丽的夕夕,可想死我了,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要抛弃我了吗,你这个没良心的?”   洛夕颜立刻无语,低声地威胁他。“你要是再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你这个变态。”   陆嘉齐也压低了声音,与她交头接耳。“遵命!”   叶子萱冷笑一声,“嘉齐,你还没有放弃呢?”   陆嘉齐的手轻轻地搭在洛夕颜的肩膀上,深情地凝望着洛夕颜的侧脸,银色的月光下竟比刚才在台上还要迷人。“夕夕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还说过她也喜欢我,我怎么可能放弃呢!你说,是不是,夕夕?”   洛夕颜终于受不了,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走吧!去喝一杯!今天晚上真是太开心了!”陆嘉齐高兴地提议。   叶子萱也附和说好,转头问她的朋友要不要去,女孩子们见着两位帅哥也非常开心,虽然貌似好像都有主了,纷纷赞同。陆嘉木点点头说好。   洛夕颜却抱歉地看着陆嘉齐。“嘉齐,我不去的!”   “为什么啊?”陆嘉齐抓着她问。她犹豫了一下,“我要去一趟医院。”   “夕夕!”陆嘉齐哀求地看着她,又无奈又生气,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爱钻牛角尖,自己认定的事情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去做,完全没有理智和后果的考虑。他不想再多说什么,因为劝过无数遍,简直磨破了嘴皮,到最后这个女孩子用绝交来逼得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即使他有怎么样的理由和说法,他都没有办法和她绝交,他不舍得。   “那我走了!”她低着头要走,陆嘉齐拉住她。“我送你去。”她笑着把他的手抽出来,“不用,我怕你路上唠叨我。我打的去好了!”   陆嘉木突然开口,“我送你!”   她惊讶地看着他,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交集,陆嘉齐想起那个早上,她衣衫凌乱地从陆嘉木家的地板上起来,他开始明白那叫做嫉妒。他喜欢洛夕颜,也明白这个女孩子对于男人的吸引力那么强烈,可他一直以为陆嘉木是免疫的。但是眼前的事实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明显低估了那种独特的吸引力。   洛夕颜没有拒绝,只是看着陆嘉木。陆嘉木显然感觉得到周围的这种气氛,“我回家的路上不是正经过医院吗?”其他人不会像洛夕颜一样立刻打消了疑虑,可是他们都不会开口。   洛夕颜往前走了几步,陆嘉木没有动,她疑惑地转过头,“走啊!”   学校离医院挺近,晚上交通顺畅,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医院。陆嘉木停下车子,洛夕颜推开门下车,道了声谢就急急地往里面走。他侧过头看她的背影慢慢融进夜幕中,然后轻轻地推开了车门。   他走在她的身后,悄悄地,甚至有一点鬼祟。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急切,有点恐惧一般地忽快忽慢。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忽明忽暗。住院楼里十分安静,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来探病,除了他们两个。保安看着他,他却没有进去,他只是在门外看着。她没有进电梯,转身走到了楼梯口,而他知道许墨住在十七楼。   他转过身去,靠在门上点燃了一根烟。   第 21 章   偶尔还是会遇见,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他走进电梯,看见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他轻轻地上前一步,挡住要合上的门。点头微笑说早上好,两个人不再是以前一见面剑拔弩张的模样。她变得收敛安静,他也没有了逗弄的兴致,她终于和别的女孩子没有什么分别。而他们,仅是这样的交情。   司机会来接她,一个憨厚的男人,她喊他李想哥哥,关系密切。两辆车子一齐开出社区,然后交错分开。两公司往来密切,他们两个都是最高层,竟然没有半丝交集。偶尔会收到彼此签署的文件,他的字大气流畅,她的青涩幼稚。   陆嘉木第一次看她的字的时候扑哧一声笑出来了,害得等着他发表意见的职员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他其实只是觉得她的字像极了小学生的字,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多岁女生那种秀气美丽的字体。她的字,有点男孩子气,方方正正硬邦邦的,一撇一捺都没有丝毫连带,仿佛是孩子照着书本一笔一笔地写出来的。   他看着她的字,突然很怀念起她以前的模样,那么真实。而现在,她的样子,只是让他觉得惋惜,遗憾,和一点点怜惜。那种怜惜似乎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冲进他的怀里,莫名其妙地抱着他哭,说胡话。她的身子软软的,头发软软的,浑身都是软软的,眼泪也是软软的,将他的心突然之间融化了。   又见到洛夕颜,陆嘉木就没有上次那么惊讶。陌生人的婚礼她也一个人去了,在这个场合也不算奇怪。酒会,慈善是最高贵的噱头。洛老太爷竟也来了,这个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就算是自己父亲见了也得鞠躬哈腰,毕竟是前辈。叶子萱也来了,她现在也是在洛氏里做。自打许墨出车祸之后,洛氏就陷入了危机。叶子萱被召了回去,洛夕颜也被弄去当总经理。洛老太爷笑着和诸人打招呼,将两个孙女介绍给商界各位。   他来得比较晚,刚进门就看见他们三人,叶子萱也看见他,前来打招呼。他朝认识的男男女女点头微笑,挽着她走到洛老太爷的面前。“爷爷,您也来了!”   洛老太爷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两个孙女也算和你有交情,嘉木,可要多多提携。”   他连说不敢,两位千金德才兼备,哪里轮得到他来提携。他刚说完,就听见洛夕颜的嗤笑声,显然是笑话他的虚伪。他完全可以想象到她脸上的表情,原来洛夕颜也终于有厌烦了的一天,本性暴露出来了。   主持人很善于调动气氛,有明星有名流,整个酒会都很成功,拍卖了不少东西出去,爷爷做主也让洛氏出了不少风头。陆嘉木反而是沉默。他坐在椅子上端着酒,叶子萱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以他的女伴自居。他知道,是他太过纵容了。   现在开始拍卖的是一幅画,年轻的艺术家的作品,默默无名。只是一个孩子,坐在秋千架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背景是一片墨黑,秋千的白色和孩子身上的黄色衣服都形成强烈的颜色对比。最吸引人的是孩子那双纯黑的眼睛,清澈,干净。   他猛然地回过了头,洛夕颜静静地坐在那里举起了牌子。她要那幅画。   最后,画到了他的手里,以奇高的价格,让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鸣惊人。竞争者只有他们两个,接二连三地举牌,像是较上了劲。她咬着嘴唇冷冷地看着他,要举起的手被爷爷狠狠地按下去。   年轻的艺术家受宠若惊地走过来和他握手,感谢他的青睐。他淡淡地将手抽回来,有点嫌恶地看着对方那头艺术性标志的长发。“请问,这个孩子是有真人吗?我很好奇!”   对方哦了一声,喜笑颜开。“有,有,有。我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记得当时大概十岁吧,那个孩子比我小,通常都轮不到她玩秋千。有一天,她拿了一个花盆砸中了当时我们的老大的头,把我们都吓死了,她就上去了。起初还是笑得很开心,后来就那样坐在那里。印象太深刻了,这么多年我还记得呢!”   陆嘉木没有再听他因为兴奋而继续下去的唠叨,将目光移转到一个角落里。洛夕颜坐在白色的椅子上,她的红色礼服像血一样的艳丽。他转过身交待秘书把画送到他的房子里去,对方应承了一声就去了。   叶子萱好奇地问他:“那画有什么好?”   他莫测地一笑,接过酒杯。“在我眼里挺好的。”   陆嘉木走到洗手间,用水冲掉手上那些人的气味和油脂。他不知道是谁发明的握手,礼貌的代表,他只是厌恶不停地不停地伸出手去,握到瘦的,胖的,光滑的,粗糙的,干净的,肮脏的手。水凉凉的,很舒服。他站在门口点燃了一支烟,却不去吸,看青色的烟雾缭缭升起。   洛夕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透过烟雾,能看得见她的眼睛,墨黑墨黑的,不知是不是灯光照的,特别地亮。   他静静地站着,她终于走过来,站到他面前。“把画给我!”   他挑了挑眉头,浅笑道:“为什么?那是我买的!”   她作势要从包包里掏钱出来,哪知今晚根本就没有带上钱包,她翻了一遍放弃。“把画给我,我明天拿钱给你!双倍!”   他用手指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里。“洛小姐,这已经是天价,你还双倍,这幅画有那么好吗?”   她面无表情,“不好,一点也不好。所以我要把它毁掉!”   他摆摆手。“可我觉得好,所以更加不能把它给你让你暴殄珍物!”   她突然沉默,似乎在沉思。他侧过身要走,她却突然伸手拉住。“三倍,如何?”   他低声笑了一下,抱着手低头看她。“那幅画真的值那个价钱吗?难不成那个孩子是你,我觉得很像你。刚才那个人还跟我说了一个故事,抢秋千的故事,貌似很精彩。洛小姐有兴趣听吗?”   她一下子变了脸色,惨白。他竟一语言中,连他自己都不有点敢相信。   他捂着脸,刚才那一巴掌还隐隐作痛,这个女孩子的手劲不小。他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洛夕颜。“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这样打过我?”   她狠狠地瞪着他。“把画给我,别让我做出我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事情来!”穷凶极恶,赤裸裸的威胁。   他还是摇头。“我也告诉你,不要作出让你以后后悔的事情来。钱和威胁,都不能使我改变主意。”   叶子萱将酒杯轻轻放下,转身看了一圈,没有熟悉的身影。她不解地走向洗手间,偶尔能看到有人急急地走过,她侧过身子,看见陆嘉木的背影,站在那里。她笑了一下,“嘉木!”   他没有转过头,立在那里好像一座雕像。她突然觉得那背影太过凌厉,硬梆梆的,伤人。她要走过去,没走几步,就听见陆嘉木低沉的声音。“不要过来!”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准备过去看看。陆嘉木立刻阻止她,越发严厉,语气责备。她吓得一下子站住,不敢再走。   陆嘉木痛得说不出话来,洛夕颜刚刚那一脚踢在他的要害,他几乎腿一软就跪下去。可他是陆嘉木,便是再痛,也绝对不能在她的面前露出任何失败者的模样来。   他就是失败了。他这样想着。尽管他现在扣着她的手,把她堵在角落里让她动弹不得,可是在她的面前,她仰着头倔强地看着他,眼睛里都是倨傲,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卑微。“洛夕颜,你记住,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一定会。”   他隐忍着剧痛,眉头蹙在一起,一番话也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格外地狰狞。   她用力地挣扎,奈何还是挣不开他的束缚。他几乎是压在她的身上,整个身子贴着她,他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脸上,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好像看见猎物时的觅食者一样可怕。   她忽然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竟然歪着头就朝他的手臂咬下去。他穿着西服,一咬下去其实咬中的更多的是衣服,可她发了狠像只野兽一般咬着不放。陆嘉木没想到她竟然会这般无耻,反应不过来,一股刺痛穿透他的身体,和还没有过去的剧痛交错在一起,真是生不如死。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气一下子抽离。她用力地甩开,不再和他多作纠缠,跑着离开。   叶子萱静静地看着洛夕颜离开,小跑着过来,抓着他问:“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了?嘉木,她打你了?”   陆嘉木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那块濡湿的印迹,无奈苦笑。自找的。   陆嘉木回到公寓,整个房间已经被翻了天。奶奶在一旁要拉她,似乎又有点害怕地不敢拉,见到他回来急急地问他:“你怎么她了?”   他烦躁地把外套一脱,丢在沙发上。“我怎么她了,你应该问她怎么我了!”说着就上前去拉洛夕颜,“你别找了,洛夕颜。不要发疯了!”   洛夕颜找得大汗淋漓,反手握住他。“把画给我!”   他气急败坏地推开她。“不在这里,你少在这里发疯,把我奶奶吓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婆婆,果然是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她抱歉地跟婆婆道歉,转身又瞪着陆嘉木。“把画给我,求你了!”   他突地笑了,“原来洛夕颜也会求人!可是,真的,我不想给你,那是我买的,无价之宝。”其实事实是他也不知道秘书把他的画放哪里了。   她不说话,蓦地低下了身子,看见沙发和墙之间露出黄色的包装纸。进来这么久,她竟然一直没有看见,她拍着自己的额头,真是笨蛋。   陆嘉木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那抹黄色,后退一步就要去拿,她动作更快,竟然直接冲到他怀里去,将他狠狠地撞到墙上。他捂着肚子跌坐在地上,她管也不管踩着他的脚去拿画。   陆嘉木也发了疯,竟然反身一把抱住她的腰,拉着她不准她去拿。两人简直是扭打在一起。婆婆在一边看得急得不得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洛夕颜力气也算大,尤其是生气的时候总是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她抓住了边沿,一把拉过来。那画框撞在她的身上,痛得她闭上了眼睛。她撕开了纸,重新再见到那幅画,那幅熟悉的景象。她几乎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自己,过去那个自己。   陆嘉木已经站起来,靠着墙笑着看她。她的侧影在灯光下很暗淡,只有那泪水那么耀眼。她的眼泪掉在那画上,黑色的背景上一颗刺眼的泪珠。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恶,只是好奇,所以将她的过去曝光。   她尖叫了一声,把画往地上一摔,用力地踩着,踩着过往。她不想再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她,洛夕颜就是那个没人喜欢的小孩,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小孩。画没有破,只是被她猜得有点脏,她又气急败坏地冲到厨房拿了刀子出来狠狠地割开,一下一下地,将她的过去千刀万剐。   血滴下来了,她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痛。她那么委屈,用手背去擦眼泪,哭得哽咽,血顺着她的手背流在她红色礼服上。“陆嘉木,我恨死你了!”没有任何征兆地,嚎啕大哭。哭着骂他,陆嘉木,一口一个陆嘉木地骂,完全没有风度。   他却急了,握着她的手,不再想笑,不再抱着手冷眼旁观。“奶奶,你去睡觉,我送她去医院。”   值班的女医生替她消毒,痛得她呲牙咧嘴。“忍着点。小两口吵架归吵架,用得着这么打吗,还动刀子,不要命了!”   她委屈地看着那黄色碘酒把她的手心也染得黄黄的。“我们俩不是小两口。”   “不是小两口,就是恋人呗。一样,现在的年轻人哪一对不是老夫老妻那样。吵架算是情趣,打架那可伤感情。”医生自说自话,完全不管他们已经听得不耐烦了。   他带着她回家,一路上她都是骂骂咧咧的,却不是刚才那样的暴怒,似乎只是玩笑话,一句一句地不轻不重,孩子气。   送她进她的房间,白天没有关好窗户,整个房子都是蚊子。她在那里被咬得鸡飞狗跳,拿手去拍,疼得尖叫。他赶紧去家里拿了电蚊香给她点上。她手受了伤,什么都不能动,连水都不能碰。   “不然送你回洛家,好歹有人照顾你!”   “不要!”她立刻拒绝,躺在沙发上开电视机。“大不了今天晚上不洗澡不洗脸,明天不出门。”分明是耍赖,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   陆嘉木无奈地从袋子里掏出一堆药,这是消炎药,这是敷的。她看了一眼,伸手捞过一包薯片,嘎嘣嘎嘣地吃起来。碎末落在她身上,她看都不看一下,电视里放着最流行的偶像剧,几个男人在里面耍帅。   他看不过去,伸手帮她拂去。“你都几天没有打扫房间了,脏死了!没有钟点工吗?”   她头也不抬,没有。很早之前她就把阿姨辞了,偶尔自己会拖着吸尘器随便瞎晃一下,衣服之类的都塞进洗衣机里,饭在外面吃,李嫂偶尔会过来打扫。   他坐到茶几上,挡住她的视线。她烦躁地踢他,你滚开。他抓住她的脚,小小的,手感也好,他内心突然膨地一声悸动。“你不能碰水,吃饭洗脸怎么办,现在是夏天,你受得了吗?”   她的脚在挣扎,一下一下地,像是一阵风,让他的心湖渐渐泛起涟漪。“不要你管!”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扑过去就把她抱住,低着头就寻到了她的唇。她大叫你干吗,他的舌头就伸进她的嘴巴里。他急促的呼吸,欲望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又热又湿。她惊吓地瞪大着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他到底在做什么。她伸手要推开他,他却压着她的身体,将她的手放到她的身后。想要踢腿,他也做了准备一般让她没有办法。   洛夕颜气死了,他们两个闹了一晚上,他竟然用这样的法子来羞辱她。根本就不是电影里电视剧里情到深处不由自主地深吻,根本就是掠夺,那么用力,那么霸道,弄得她那么痛。她不愿意,拼命地想把他挤出去,舌头却纠缠在一起那么紧。她要咬他,他反倒退出来咬她的唇。这是什么吗?   她急了,侧过头去咬他的脸,他嘻嘻地笑着躲开。“这次咬不着了吧!”   洛夕颜恍惚间还以为看到了不要脸的陆嘉齐,两兄弟长得不像,气质尤不同,一个是青春张扬,一个是成熟稳重。陆嘉木刚才那一笑太孩子气,她差点以为是陆嘉齐的笑容。   若是陆嘉齐,那一巴掌应该早就招呼到他的脸上去了吧。可是看着陆嘉木的眼睛,她突然觉得害怕,不敢打下去,这个世界上让她有这种感觉的人,竟然是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他的眼睛常常是那样的冷漠,看不见他心里的想法。他的笑也很可怕,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生气,捉摸不透。他究竟有什么值得她畏惧的,是因为那天晚上他说出来的那番话,她已经不由自主地将他归类为和自己一样可怕的人,在她的心里,自己也是那么可怕的。   陆嘉木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没有反应,啪地一声打在她的脸上。她醒了,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他破口大骂:“陆嘉木,你这个死男人,你占我便宜我都没打你,你反倒打我?”   他伸出手邀功一般地将献给她看,一小坨蚊子的尸体,还有些微的血迹。“有蚊子,我帮你打了!”说着,又指着她大腿上一处地方,“别动,还有一只!”   洛夕颜彻底无语,站在那里又听得清脆的一声拍打声,一只蚊子葬身在她的身上。她脸上一红,默默地坐下来。   气氛很尴尬,非常尴尬。电视里的音乐非常抒情,男女主角在雨中亲吻,浪漫得一塌糊涂。她侧过身子,拿过电话。“喂,李想哥哥,你能不能来接我?”   第 22 章   回到家,她满身是血的模样把全家人都吓死了。大家又开始怀疑她又一次自杀了,她什么都不说,走进房间。李想拎着一袋子药,不知所措地面对着众人的逼问。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男人送她从房间下来,递给他一袋子药和一张纸,上面完整写着药的说明和医生说的注意事项。   那个男人他似乎在哪个场合见过,然后他有一双凌厉的眼睛,在李想的记忆里,仅是这样而已。   所有人都很失望,同时表达了一下对李想想象力的遗憾。   李嫂丢下手里的活,进到她的房间。“小姐,明天去上班吗?”她坐在摇椅上低声地嗯了一下,手里的纱布上隐隐透出血色,那是她打他的后果。没有打他的脸,也没有很用力,打在他的背上,伤口却还是裂开了。   “李嫂,我想洗澡,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一次性的手套?医生说我不能碰水。”   李嫂赶紧说好,下楼去找手套。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个房间,比公寓里干净多了,却让她觉得绝望,这座房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糜烂的味道,让她总是想起那幅画上的过去。   那些公仔娃娃比公寓里的更多更大,有些是她从小攒起来的,一年之间就有七八个,到了现在堆得每个角落里都有。它们面无表情,没有生气,可是温暖,可是可以抱在怀里驱走寂寞。   寂寞。   许墨一个人躺在那里会寂寞吗?有人和他说话吗?他想要说话的时候,有人倾听吗?   叶子萱闯进房间,直截了当地质问她:“今天晚上你和陆嘉木闹什么?”   她头也不回,摆弄着她的那些在叶子萱眼里是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儿。“打架!”   “为什么打架?”叶子萱究根问底,不依不饶。洛夕颜被问得烦了,站起来往浴室里面去,被叶子萱拦住。“你们为什么打架?”   洛夕颜停下脚步瞪了她一眼,“就不告诉你,嫉妒死你!”   门重重地关下,把叶子萱的声音关在门外。她坐在抽水马桶上解开了纱布,黏住的纱布轻扯伤口,生生地疼痛,渐渐又流出血。委屈地想哭,陆嘉木这个死男人,他怎么总是和她作对!   被骂的陆嘉木接二连三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洛氏和陆氏的合作逐渐陷入瓶颈,洛氏提出的几个方案都被否决,直接被打了回来,甚至连叶子萱自己修改了好几遍方案亲自去还是被陆嘉木冷冷一句不满意打了回去。和他们竞争这个计划的公司很多,尤其是新宇的异军突起,迅速吸引了眼球,对方甚至提出要以这次机会取代洛氏成为陆氏今后的唯一合作方。   她其实无所谓,她根本就对公司的运作一窍不通,坐在办公室里完全就是做样子。掌握真正决策权力的是叶子萱,而她只是那个签字盖章的人。爷爷更加信任那个野心勃勃的外孙女。   会议上所有人吵个不停,互相指责彼此。她坐在最上方无聊地想要睡觉,她到现在还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当时就这么轻易地选择了来承担这个因为许墨的病而陷入危机的公司。可能只是因为爷爷那一句话,那是你爸爸的心血。那么多年,这个爸爸把更多的心血是放在了公司,不知道是不是逃避过去,还是不敢面对她,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一直都不如工作。   林菲菲推了推昏昏欲睡的洛夕颜,对方抬起头恼怒地瞪着她。“您发表一下意见吧!到底该怎么做,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事实上她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茫然地看着他们。他们也是茫然地看着她。她突然有点被耍了的感觉,林菲菲是故意作弄她不成。“那就放弃好了,改那么多次他们不能接受,就去找他们满意的公司去。我们难道其他事情都不做,改了几遍了,浪费时间。”   所有人都愕然。邵平安惊讶地喊:“总经理,您在说什么啊?”邵平安是许墨最器重的部门经理,平日里洛夕颜做什么决定都需要经过他和林菲菲的同意。因为她什么都不懂。   “我说,我们没有必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一个吹毛求疵的家伙身上。”她重复了一遍,邵平安已经站了起来。“您知不知道这一个方案如果失败代表着什么!不要说没有竞争到参与的资格,就算他陆嘉木卖我们洛氏的面子让我们做了,若是没有市场,我们的牌子也就倒了!洛小姐,您可想清楚了,希望您不要把您爸爸辛苦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事业毁掉!”   她的心当即就凉了,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邵平安似乎在等她说话,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说话,失望地拿了文件就走。她却突然抬起头,委屈地看着他。“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你可别让我去求他,我最讨厌那个死男人了!”说话都有点哭腔了。   回到办公室,她越想越气,这个陆嘉木,他凭什么这么刁难他们啊!说着就翻手机找他的号码想去骂他,翻来翻去翻不到,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交情。最后还是找到了陆嘉齐。   “把陆嘉木的电话给我!”完全漠视陆嘉齐因为她打电话带给他的惊喜。   陆嘉齐的兴奋一下子冷却下来,默默地报出了几个数字,还因为她没有准备好纸笔而又报了一遍。“我的夕夕,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她嘟囔一句,“我怎么对你了?”   立刻招来陆嘉齐一系列婆婆妈妈磨磨叽叽的抱怨,听得她赶紧捂住了耳朵。“告诉你,我这么对你都怪你哥,谁叫你哥这么对我的,我正要打电话骂你哥呢!”   陆嘉齐好奇,还要问,被她立刻挂掉。   她愤怒地敲打着那几个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带着她十足的怒气。就是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她的怒气。   电话接通了,她劈头盖脸地就骂。“陆嘉木,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干吗老跟我过不去?”对方停顿了一下,她听见轻轻的笑声,是女孩子的声音。她立刻住嘴。   “陆先生在开会呢!”那是陆嘉木的秘书,江枚。其实陆嘉齐给她的手机号码是陆嘉木办公用的那个,通常在他的秘书那里,经过筛选之后才会给陆嘉木。   她的气焰一下子降下来,怎么好意思跟一个女孩子随便撒野,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哦,这样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开完会,我再打电话给他?”   江枚犹豫地看了一下透明的窗户内陆嘉木在上面意气分发地发言。“我也不知道啊,要不然你跟我说你找他有什么事情,我转告他,好不好?”   “这样啊!”她也开始犹豫,“我,我是来找他吵架的!你就这么跟他说好了!”   江枚莫名其妙,那个陌生的手机号码,还有古怪的女孩子。她推开会议室的门进去,陆嘉木刚好从台上下来,问她是谁打的电话。她摇摇头,那个女孩子说来找你吵架。陆嘉木接过手机,看一下那个号码。“洛夕颜。”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发了条短信。“要吵架,我在办公室等你!”   下午四点整。陆嘉木推开门,做了个欢迎的动作,在所有职员愕然的目光中将洛夕颜迎进了办公室。   “喝什么?”他低着身给自己泡了杯茶。她的脸红彤彤的,被夏日的阳光晒的。而她也无暇与他立刻开战,忙着擦汗,听到他问话,转过头。“冰可乐!”   “没有!喝杯热茶吧!”他递给她。   她鄙夷地抬头,“那还问我要喝什么!”   他不管她,“喝茶有益身心健康。而且你刚才外面进来,流了那么多汗,就该喝热茶。”   她做了个STOP的动作,端起杯子就喝。哪里知道这茶是现泡的,水还是滚烫滚烫的,她一口喝进去就喷了出来。张大着嘴巴,呼着气,直喊烫。陆嘉木赶紧过来看,她根本不领情,朝他肩上就是一掌。“陆嘉木,你要图财害命啊!”   他吃痛,却不以为意,扣着她的下巴。“舌头伸出来看看,烫到了没有?”   她乖乖地吐出舌头,粉嫩粉嫩,没有什么大碍。他放心了,“没事,没事。下次喝茶别那么急,烫到了可不好!”   她气鼓鼓地看着他的眼睛,“都怪你,跟你说了要冰可乐,给我热茶。烫到了,就让你付医药费。”   他摊着手笑,说好啊!   到底还是没能吵起架来,她把公司里最新出来的方案往他桌子上一摔。“看看,满意不?”   他果真是拿了过去看,那一叠厚厚的文件,他足足看了半个小时。她趴在他的桌子上摆弄他桌子上的小盆栽,还有一缸金鱼。其间她无数次抬头,他那么认真,她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最后实在无聊,就开始拨弄起手心那道伤疤。她从小就有那爱好,喜欢揭自己伤疤,不管它有没有愈合,她就是喜欢摸摸,然后控制不住地抠啊挖啊,流出血来。   “不要动!”   她吓了一跳,惊恐地抬头看突然暴怒的陆嘉木。“干吗啊?”   陆嘉木啪地一声把文件往桌子上一丢,站起来,走到洛夕颜的身边,抓了她的手。“你知不知道不能这样会发炎的?”   她烦躁地想把手从他又热又大的手里挣脱出来,他靠她太近,似乎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气息,霸道的,充满了戾气,让她再一次觉得恐惧。恐惧这种情绪,来得那么快,越是害怕它的靠近,它就越发抱紧你。   “不要碰我!”她突然因为这样的恐惧变得歇斯底里起来,“放开我。我讨厌你。”   陆嘉木的手顿了一下,轻轻地放开,后退一步转身走到了办公桌的后面,木然地坐下。“你先回去。这份文件我让他们看看再决定。”   她什么话也不说,起身就要走,却在门口站住。陆嘉木抬头看她,她红着脸,讷讷地开口:“我请你吃饭!”   陆嘉木的嘴角抿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我记得你一直都说讨厌我!”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又咬了咬嘴唇。“嗯,他们说我该贿赂一下你!”   陆嘉木扑哧一笑,将文件放好,站了起来。   交待了一下秘书,陆嘉木转过身子,洛夕颜已经不见了。他慌张地四处张望,江枚指了指门外。洛夕颜已经远远地站在了电梯口。她的背影,和别的办公室白领一点分别都没有,穿着裙子和高跟鞋,头发高高地挽起来,动作优雅迷人。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分外重的包。她抬起头,甜甜一笑,陆嘉木有点恍惚,站在那里差点错过电梯,被她一把拉进去。   到了楼下,陆嘉木又接到电话,他抱歉地看着她。她挥挥手,没事,我在这里等你。   再下来,已经不见了她。他不免有点失望地出去,却看见她坐在门口拿着一罐冰可乐在喝,素色的裙子她一点也不顾惜,高跟鞋也被她踢到一边,哪里是刚才站在楼梯口那个背影。   他走过去,低着身子,看见她正揉着脚,脚上触目惊心的水泡。“怎么了?”   她吓得一口可乐喷出来,都溅到衣服上。“你干吗突然出现吓我?”   他拉起她的脚,“还是穿不惯高跟鞋吗?不会穿就不要穿好了!你是老板,谁能管你!”   她白了一眼,“这是新鞋我才穿不惯的。你看看,把我衣服弄脏了!”掏出一包纸巾去擦可乐渍,结果越擦越脏。“赔我新的啦!”   他笑着说好,将她横抱起来。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做,尖叫了一下引来了太多人的目光,结果理智地选择了闭嘴。然后不停地回头望着那双可怜兮兮地丢在一旁的名牌鞋子。“我的鞋子!”   “不合适就不要了!”陆嘉木懒得理她。   “你这人怎么那么霸道,谁说不合适的,很贵的鞋子啊,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拿工资的人,这鞋子是我自己出钱买的。”她抗议着,不停地乱动,让他放她下来。   他很不耐烦,“我赔你一双。”   她却还是光着脚从他怀里跳下来,一跳一跳地把那双鞋子捡回来。“不行啦!你赔我,我也得把它拿回来,这可是我第一双拿自己工资买的东西,有纪念意义。”   陆嘉齐坐在餐厅里,冷气开得十足,所有人都在低声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音乐声也很安静,克莱德曼的《秋日的私语》,他很喜欢的钢琴曲。对面的女伴是个气质美女,跟在他的身边已经足有半个月,和他出双入对,在他的身边安静地微笑,偶尔向他撒娇。这个地方也是她挑的,所谓的情调。   他不喜欢西餐厅,可能是多年以来都在异国他乡长大,他更喜欢中国餐馆的嘈杂和世俗。他也开始腻味眼前这个优雅地切开带着微微血丝的牛排的美女,海藻一般的长发,白皙的脸庞,精致的妆容和她身上不菲的衣服。   他在看别人,那个拎着一只大大的女生包包走进来的男人和他身边蹦蹦跳跳地拿着甜筒吃的女孩子。他低头笑了一下,她这样拿着吃的东西进来,不怕被这里的服务生鄙视吗?而陆嘉木在面对她的时候竟然脸上会有那么柔和的表情,而且帮她拿东西,陆嘉齐有那么一点点地恐惧,他们两个什么时候竟然走得那么近。   他掏出手机。“夕夕,你让我伤心了!”他看到对面的美女陡然抬头看他,满面的不可置信。   “陆嘉齐,你说什么啊?莫名其妙的。”   他没有转头去看不远处洛夕颜的表情,只是知道哥哥的眼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有点刺痛。“夕夕,我不能和我哥争的,你能不能别让他爱上你?”   “陆嘉齐,你什么意思啊,神经病啊,说什么啊?”   洛夕颜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地空洞,陆嘉齐恍惚中还以为又回到了那个茉莉花开的夜晚,她哭着问他如果没有人喜欢,是不是该去死,他那个时候如果说喜欢她就好了。可是,他苦笑了一下,那个时候的她,他根本就不在意,这就是错过。   “嘉齐怎么了?”陆嘉木轻轻地将切好的牛排放到她的面前,她放下手机。“我也不知道啊,他莫名其妙地说话,喝醉了吧!”   “是吗?”陆嘉木给她的杯子里倒上一杯红酒。“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听得懂!”   她轻轻咬了一口,“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陆嘉木反问。   “反正就是不能告诉你!”   “那我问陆嘉齐好了!”陆嘉木伸出手远远地和陆嘉齐打招呼。对方朝他们笑笑,领着女朋友过来。   洛夕颜转过头看着陆嘉齐走过来,露出大大的笑容。她根本就没有听懂刚才陆嘉齐的话,所以也不太在意。“嘉齐,你又换女朋友了啊!这次是个大美女啊!”   陆嘉齐笑着靠在她身上,“哪一次不是大美女了?”   她不满地推开他,“还好意思这么说!”   陆嘉齐站直,苦笑着和陆嘉木道:“哥,那我先走了!”   陆嘉木点头,“你回家一趟,听说爸一直在找你,不要不接电话,他会担心。”   嘉齐哦了一声,领着女朋友离开。   陆嘉木开车回到家中,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停在花园里。他走下车子,独自上了楼,等进了房间,再往下看,车子已经不在了。他抿着嘴巴浅浅一笑,给自己倒了杯酒。洛夕颜的手机声音很大,他隐隐地听见了陆嘉齐的话。他说,夕夕,我不能和我哥争的,你能不能别让他爱上你。洛夕颜没有听懂的话,他那样就懂了。   第 23 章   洛夕颜从医院里出来,陆嘉齐的车子已经停在路边很久很久。夏天的晚上很凉爽,他靠着车子在吹风。她皱着眉头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他笑了一下,“我想你了,夕夕!”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喝酒了?”   他拉着她进车子。“我和你很久没有喝酒了,今天晚上去喝一杯,怎样?”   她拉出安全带,“不行。我明天要上班呢!而且,我答应过许墨晚上不会出去喝酒放纵了!”   陆嘉齐没有说话,开着车子就往大学城开去,离得近,酒吧也多。洛夕颜感觉得到今天晚上陆嘉齐的不对劲,也没有反对。   不是周末,酒吧照样爆满,洛夕颜想起来明天是六一儿童节,整个酒吧都是童趣风格。歌手们甚至唱起童谣来,她刚进来的时候在唱外婆的澎湖湾。两人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沉默着喝酒,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洛夕颜看见了那个和陆嘉齐一起吃饭的那个美女换了一身装扮,妖娆地躺在别的男人怀里喝酒。她气得摔杯子,“陆嘉齐,你怎么那么笨?你看看,都找的什么女人啊!”   陆嘉齐抬起头看了一眼,不久前还坐在他的面前优雅的女人此刻有不同的风情。“无所谓啊!我们已经分手了,一个小时前吧!”   洛夕颜气结,陆嘉齐更换女朋友的频率,她已经渐渐习惯,尽管不认同。   “你最近怎么和我哥走到一块了,整天见到你们一起?”陆嘉齐终于开口,他承认,他嫉妒得要命,最近洛夕颜一直不理她,他遇到她,她都是和陆嘉木在一起。他承认,这个兄长是他一直崇拜和喜欢的一个人,他了解他,看得出来他的改变,所以就在那一刻开始觉得恐慌。他一直在等,慢慢地让洛夕颜进入他的世界,自然而然地从朋友到情人。这样的念头,他从未认真考虑过,可是潜意识里那么地笃定就该这样,而现在除了一个许墨,还冒出来一个陆嘉木。   洛夕颜不以为然,盯着那个美女,对方正在和一个又老又胖的萎缩男人跳得火热。“没事啊,就是公事。你哥这个变态,有够挑剔的,我们的设计方案他一直不满意,今天我亲自送过去,然后贿赂他。”   “一顿饭?”   “是啊!不过他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让他赔了我一件衣服。还有,我的脚起水泡了,他还买了一双鞋子给我!”   陆嘉齐低头看她的脚,穿着一双舒适好看的凉拖鞋。他走到她的身边,蹲下来看她的脚。她十分不好意思,“你干吗呢?”   陆嘉齐拧着眉头,“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洛夕颜连忙拒绝。   陆嘉齐喝得烂醉,洛夕颜没有办法,打的送他回家,结果他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是一直不停地唠叨喊她的名字。洛夕颜被他喊得烦死人,的士司机回头暧昧地笑。洛夕颜没办法,揽着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在这里。”   他抬头看见她的侧脸,嘿嘿地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在这里。夕夕,你在这里。”   她不耐烦地指挥司机怎么走,敷衍道:“我在这里。”   他却拉了她的手,放在胸口。“你在这里。”   洛夕颜触电一般要缩回来,他却拉着不放。“夕夕,你在这里。你知道的,你对于我是和别人不一样的。我哥也是,他对我来说很重要,他的很多东西都是被我抢走的,所以我发过誓,永远不会抢他的东西。你也是,如果他爱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夕夕,你千万不要让他爱上你。”   洛夕颜突然将他推开。“陆嘉齐,我爱的人是许墨。我会等他醒来的,我们会在一起的!”   陆嘉齐突然坐起,清醒,浑身觉得似乎被一瓢冷水当头淋下。“你疯了!”   洛夕颜愤怒地掏钱,打开车门下去。“我没有疯!”   陆嘉齐跌跌撞撞地追上她,从背后抱着她。她在他怀里奋力地挣扎,他却紧紧地抱着。“不要动,夕夕,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   似乎有液体淌在她的皮肤上,微微的凉。她安静下来,听他呢喃自语。   “我知道,我应该更早说的,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应该跟你说的。你问我没有人喜欢是不是该去死的时候,我应该跟你说我喜欢你的。后来我说那么多遍,你都不相信我。夕夕,是不是我做错了?夕夕,我以后改,行不行?我再也不这样了!“   她的身体僵硬地直着,任他这样抱着,还是冰冷的。她的话也是那样冷冰冰硬帮帮的。她说,我要等许墨,一直一直等下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吃饭,庆祝两家公司再一次地合作成功。所有人都不再抱怨陆嘉木有多么难伺候。洛夕颜难得地高兴,说要请客,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奔赴饭桌。济济一堂,陆嘉木环视一圈。“洛夕颜,你发了?”   洛夕颜数着荷包,苦着一张脸。“谁谁谁,你一做后勤部的也来混吃混喝?”   那人抱着一瓶饮料缩回人群中,“陆总难得发话,说听者有份,当时我也在场的。”   洛夕颜掐陆嘉木的手臂,“你这个死男人,想把我吃穷啊!”   饭桌上叶子萱还是坐在陆嘉木的身边,他们两个是公认的金童玉女。陆嘉木在会上当众这样说,叶小姐的设计方案十分契合我们公司最新的发展方向。叶子萱的名字出现在最后一份方案的署名上,叶子萱亲自送到陆嘉木的办公室,然后两人相谈甚欢,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叶子萱的功劳。   陆嘉齐厚着脸皮来了,他研究生快毕业了,父亲逼着他来公司工作。本来今天翘班的他,听说洛夕颜请客,愣是开车千里迢迢地跑回来蹭饭。一见到他的那张笑脸,洛夕颜气得把账单往他脸上打。   他却不要脸地抓住她的手,脸凑上去,靠近她的唇边。“夕夕,我任你打。你就让我在这里吧,他们说听着有份,我也是接到通知才来的。”洛夕颜面上一红,推开他,结巴地说话。“来就来了,我又没有赶你走。”   酒过三巡,洛夕颜已经有微微的醉意,这一次完全是失策,会是在陆氏开的,因此来的大多数是陆氏的人,一个个撩起衣袖拿着酒杯灌她。完全没有垫东西,直接就是喝酒,她喝得胃都有点烧烧地烫。   基本上所有人都把目标对准了他们几个人,没有人帮她挡得了酒,洛氏几个人也喝得差不多了。陆嘉齐帮她挡酒,一群人在那里高声喊,不带这样的,你可是咱公司的人。洛夕颜二话不说,接过酒杯就喝下。   一股劲儿上来,她抓住陆嘉齐的衣角。“我不行了!”   陆嘉齐看她脸色苍白,担忧地看着她。“那我送你去洗手间吧!”   她摆摆手,站起来。“我自己去。”   明亮的洗手间,洛夕颜靠着墙壁,胃里一阵反酸,难受得要死。她慢慢站起来,推开一扇门进去呕吐,都是酒,没有一点食物的痕迹。她的眼泪都流出来,这群人,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凶悍,真是后悔一时冲动说请客吃饭。   叶子萱轻叹一声,拍拍她的背。“没事吧?”   洛夕颜的心底突然一软,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没事。你怎么也来了?”   叶子走到洗手台边,淡淡地回答:“嘉齐拜托我来看看你怎么样。”她很羡慕这个姐姐,那个看似浪荡的男孩子的心底其实一直那么在意洛夕颜,很在意。   洛夕颜也走过来,接过一捧水漱口。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化着浓厚的妆,像是一张面具。她烦躁地洗掉,用力地搓掉残妆。拍着自己的脸,才显得精神了一点。   “很难受吗?”   叶子萱难得的关心让她受宠若惊,抬起头,满脸都是水渍。“还是很想吐。”   “等一下回去吃点东西,不然就算是想吐也没有东西可吐。”   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云中。站不稳地倒在一边,人仰马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低着头说对不起,对不起。被菜汤淋得浑身都是的男人揪着她的衣服,“你有没有长眼睛?”   她从包里掏出钱包,“多少钱,我赔给你?”   那人还是拽着她不肯松手,凶神恶煞地指着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一切。“给钱就行吗?有钱了不起吗?告诉你,老子有的是钱,不稀罕你的!”   她无奈地抬起头,问他,“那你到底想怎样?不要钱,你要把我送到公安局吗?”   叶子萱在前面听到吵闹,转过身看见醉得站不稳的洛夕颜几乎是被那男人拽着,赶紧跑过去劝架。“对不起,对不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女孩子计较,好不好?”   那人嘿嘿一笑,上下打量叶子萱一番。“怎么,还来帮忙啊?两姐妹吧,都这么漂亮,要想了结,不如这样,你们两个陪我们几个喝几杯,怎么样?”说着,双手已经摸到洛夕颜的身上。洛夕颜觉得好恶心,瞪着他全身都没有一丝力气,想伸手都提不起来。   叶子萱见势不妙,赶紧回头去找陆嘉木他们。   那人看着她的背影,“怕了!你这个姐妹可不怎么义气!”   洛夕颜咬着牙,重重地往他腿上一踢,那人吃痛,放开她,她立刻跌坐在地上。那男人气得一脚踢在她的肚子上,骂道:“你个臭婊子,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竟敢打我,找死啊!”   洛夕颜整个人趴在地上,鼻涕眼泪一齐掉下来。她自从孤儿院那里出来,除了那次被叶子萱打过之外,何曾会有人对她下这样的毒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是哭,痛得说不出话来,浑身都在冒冷汗。   那人竟然还不过瘾,连连在她背上踹了好几脚。她弓着身子,躲避不及,有服务员在旁边看着,一个个都吓到,竟然没有人来帮她。她扒着墙壁慢慢站起来,那人还在骂,声称自己是什么黑道大哥之类的话,她根本就听不见,脑袋里都是嗡嗡的声音。她趴在墙壁上,若是许墨在就好了,若是许墨在她怎么会被人打。   陆嘉齐赶过来看到的画面,那样触目惊心,让他的心如刀绞一般地痛。他奔过去,将她抱在怀里,竟也没有空理会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高壮男人。她哭得哽咽,说不出话,却只是在喊许墨,似乎在她的心底,这种时刻应该只有许墨才能给她安慰,让她不再疼痛吧。   叶子萱张大了嘴巴,看见洛夕颜身上那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不可置信地捂上了嘴巴。她不能不想起当时自己也把她打得昏头转向,她也会挣扎着起来回打她,可是醉成这样面对高头大马的男人,她真的还只是个女孩子。   陆嘉木站在那里,身后一群人都在大声地嚷嚷着,他不敢看被陆嘉齐抱在怀里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一个孩子出去会遇到什么最可怕的事情。他心里有一把愤怒的火,愈烧愈烈。   “报警!立刻报警!”他撩起了袖子,本来在房间里喝酒吃饭就热,只是一件衬衫。立刻有人应声打电话报警。   对方慌了,向后面吼了一声,一时之间还真的如他所说的一帮人排排站,跟拍电影一般。   陆嘉齐把洛夕颜往叶子萱怀里一放,撩起袖子也往前冲。陆嘉木赶紧把他拉住,他还是要出去拼命的样子。   “我们已经报警了,这位先生,我不想把事情搞大。你们人多,我们这里也不少,若是真的发生什么冲突,真的是得不偿失。”陆嘉木压低着声音,将心里残存的一点点理智用言语表达出来。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女孩子,你这样打她,我们很难不追究。我们也不需要你赔钱什么的,只是想要你去跟她道歉。”   “有病啊!”那男人嚣张地走到陆嘉木的面前,戳着他的胸口。“年轻人,要帮女人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一下。报警啊,随便,看看警察会不会抓我进去!”   陆嘉木后退一步,眼睛迎上他挑衅的目光。“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着。”   “哎,哎,哎。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嘉木,嘉木,你别生气啊!”一个男人从人群中出来,穿着蓝色的T恤和洗白的牛仔裤,模样干净斯文。“阿泰,我只是去上了个洗手间,怎么闹成这样?现在是怎么回事?火拼吗?”   被唤作阿泰的那个人就是刚刚打洛夕颜的人,低着头退到那人的身后。“大哥,没事,就是这家伙的女人弄脏了我的衣服,不仅不道歉赔钱,还骂我,我才出手打了她一下。结果他们仗着人多威胁说要报警。”   那人低着头听完阿泰的话,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嘉木,你听,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出来混的人难免就是脾气火爆,可能是有什么误会。你的女人没有什么事吧?”   陆嘉木冷笑,放开弟弟的手,从叶子萱的怀里拉了洛夕颜出来。“看看,林立,看看,一个小姑娘,你要包庇他,我也无所谓,等一下警察来了再说。我就不信了,你现在也不管我这个老同学,要动手打我不成。”   “当然不会。”林立笑着摆手,走近了些,看洛夕颜的脸。“哎呀,可真是个美女啊!死阿泰,对这样的美女你也下得了手,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陆嘉齐看不过去,冲上去揪着林立的衣领。“你少在这里装蒜,我不管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我非打死他不可!”   林立嘿嘿地笑着,伸手拨开陆嘉齐的手。“没关系。只要把话说清楚了,如果是我弟兄的错,他任你们处罚。但是如果真的是阿泰说的那样是这个女孩子挑衅的话,我们就负担了医药费。总之,咱们也不把事情搞大,警察来了,我们都没什么好处。陆嘉木你的身份,若是和我们扯上什么关系也不大好。”   陆嘉木点头,说好。   林立的眼里露出一抹冷冽,“阿泰,说实话。”   阿泰心底一慌,狡辩道:“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林立摇摇头,低下头看洛夕颜。“小妹妹,你来说,是不是这样的?”   洛夕颜终于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倔强的神情和眼睛里的残忍的光芒都让林立一惊,他已经很少会见到这个岁数的女孩子眼睛里出现这样的东西。“是又如何?再打我?”洛夕颜昂着头,浑身都是痛,可她就是不能再在他们面前掉眼泪。   “不是这样的,是那个人无理取闹,说让这位小姐陪他喝酒,还调戏她!”被堵在那里的服务生看不过去,举着盘子挡着自己的脸说话。阿泰一听,作势要打他,被林立黑着脸挡下。   洛夕颜仍旧是与他直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是他的老大?刚才是他的错的话就任我们处罚,是不是?”   林立无奈地点头,做了个手势。   “夕颜,算了,等警察来。”陆嘉木拉着她,他能看得出来一些熟悉的东西在她的身上慢慢弥漫。那种东西,他在那幅黑色的画上见过,阴森森的恐怖。   洛夕颜低头看他握住自己胳臂的手。“陆嘉木,你最清楚我会做什么,所以不要拦我!”陆嘉木一愣,轻轻放开。   洛夕颜走到阿泰的面前,对方还在用目光威胁她,嘴巴嘟嘟囔囔地骂她婊子,狗娘养的。她还是一笑,伸腿就往他肚子上一踹,用力地,重重地踹得他一下子猫起了身子。   “身手不错!”林立拍着手夸奖她。   “是吗?”洛夕颜又是一脚。“我练过很多年,一直都没有什么实用的地方。不过我最擅长的是扇别人耳光,可惜我不想打他,他脸上太脏了。”   “好了,夕颜,好了。我带你去医院。”到底是陆嘉木看不过去,这个样子的洛夕颜比传说中的那个更加可怕,他望着她的背影有点陌生的慌张。   洛夕颜回过头,神色冷漠。“在我的教育里,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是正确的。陆嘉木,没错,那幅画是我,你刚才是不是又看见了你好奇的东西。什么东西,都是要争的,我们不会勾心斗角,只会用暴力去争取,抢到了就是我的,打不过它就不是我的。这个男人,他喊我婊子,我就让他变成太监。”   陆嘉木狠狠地打了个冷战,看到洛夕颜再度抬脚。林立挡下了她,轻轻地捏住她的脚,却让她无法动弹。林立的微笑像春风一样温暖和煦,“女孩子做事那么狠可不好。你受伤了,该去医院了!”   第 24 章   结果,洛夕颜还是住院。那个叫做阿泰的男人住在她的楼下某个角落里。那个叫做林立的黑社会老大站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看了很久,微笑着留下一个结论。你是我见过除了陆嘉木以外最狠最能得寸进尺的人。甚至你让陆嘉木感到害怕,你真是可怕的一个人。   她其实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躺在床上,浑身几乎是散架的感觉。那是疼痛。她其实很久没有那么痛过,即使许墨躺在手术房里的那一天林菲菲打在她身上的感觉都没有那么痛。   陆嘉齐还躺在另一张病床上,他一直忙着给她办手续,经历了这么一个夜晚也累得躺在床上睡着了。她掏出手机,蓝色的光有点刺眼。手机桌面上是她最喜欢的照片,是她自己的,坐在阳光下笑得很欢畅,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儿。那是三年前的海边,林铭给她拍的,她后来传到手机里当了桌面。   “爷爷,我以后就不去公司了,那个位置给子萱吧,她做的比我好。许墨不会和她争的,你让她放心好了。还有爷爷,我要搬家,我想一个人住。”   合上手机,她突然哭出来,放声大哭。陆嘉齐被她的声音惊醒,慌慌张张地从床上跳下来。“夕夕,很疼吗?我去喊医生!”   她突然坐起来,抱着他不放。“我以为许墨会出现的,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出现,帮我解决所有事情。我还以为那个抱着我的人是许墨,可是不是,不是他。陆嘉齐,为什么是你?”   陆嘉齐轻轻搂住她。“没事,我在。夕夕,以后在你最绝望的时候,会是我,出现在你的面前,帮你解决所有事情,抱着你,让你在我的怀里哭也可以笑也可以。真的,你相信我!”   她真的是在陆嘉齐的怀里,她不能不相信,只是她真的很希望那个怀抱会换成许墨。可是,在这个时刻她才真正地知道许墨不在她的身边,在她任性地敲开陆嘉木家门的时候,在听见属于许墨独有的铃声,在许墨留下一个一个焦急的留言之后,她任性地选择了关机,许墨就不在那里了,她亲手把他推进了悬崖,到现在还没有爬上来。   出院的那天洛夕颜回了公司一趟,收拾了一下东西,却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仅仅是和几个人道个别,就走了出来。林菲菲不在,她知道她又去医院了。   她不敢去医院,怕看见某些画面,比如林菲菲推着许墨出去晒太阳时他的脸上那种安宁的微笑,比如他们两个偶尔的对视,比如许墨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背影。许墨已经醒过来,能够说话,头脑清醒。   在医院的时候,她偷偷地去看过他,却没有踏进病房一步。她想要控制自己,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   她走出大厦,在某个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着,初秋的天气,虽热,但是有微微的凉风。手机里安静地躺着许墨的留言,穿越整个城市到达她的心里,漫长的岁月,句句难忘。那些话差点成为遗言。   “颜颜,你在哪里?”   最多的是这句话,像是魔咒一般,只要听他说起,总会有事情发生,或者争吵,或者伤害。可是现在,她还有和他争吵的理由吗?那个时候,即使他躺在手术室里,她还能趾高气扬理直气壮地宣布他是她爱的那个人。可是现在她连去看他都不敢。到底什么变了。   我爱你,现在变成了一件小心翼翼的事情,不敢有任何僭越,墨守着我们之间的游戏规则,躲在角落里看你,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想着你的名字,都只是胆战心惊。   她走到学校附近,在每根电线杆上寻找租房信息。她要像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一样,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找工作,为了生存。   几个月的工作攒下来的工资不少,花费也多,卡里仅剩几千块钱。爷爷生气了,将她所有的信用卡直接冻结,除了这张工资卡。她也早有预料,因此也没有太过震惊。只是没有那么多钱在身边的日子,很陌生。   陆嘉齐问她在干吗。她说找房子。结果她的行李就被拎到了陆嘉齐的房子里。   他的房子在学校附近,黄金地段,低调的奢华。没有抗议,没有拒绝,洛夕颜拉着箱子,站在他的门外。他听见门铃声,丢下手里的抹布,匆匆地跑去开门。他眼睛里的她,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不安惊恐地看着他。他心里一软,慢慢地觉得有点酥麻。他抱着她,吻她的头发。   他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陆嘉齐的生活忙碌,他刚进入公司不久,没有办法拒绝父亲的安排,渐渐开始了解公司工作的流程,然后渐渐介入各式各样的经营活动,认识更多所谓的大人物。他在公司里渐渐占据了视线,成为报刊杂志上取代陆嘉木成为陆氏继承人的热门人选。父亲,一向是把宝押在他身上,不管他是不是愿意接受那些金光灿烂的馈赠。   洛夕颜躲在家里,不出门,不说话,幸亏有钟点工会来照顾她。有时候陆嘉齐回到家里看到她,她已经躺在了床上。她病了,病得很严重,陆嘉齐直觉地认为。他想把她治好。   他决定要放下工作带她去看病,结果她却出门了,一个人,连手机都没有带上。他开着车,找遍整个城市,最后却想起了一个地方,是医院,她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他知道,终有一天她会回到那里。   她果然在那里。陆嘉齐轻轻地拉开病房的门。   整个世界都那么安静,洛夕颜坐在床边。她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许墨的脸。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那么熟悉,看了那么多年,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坦然地抬着头看他的眉眼和嘴角,很好看,她很喜欢。可是喜欢了那么多年,她一直都没有发现那和自己的一点都不一样,甚至是迥异。他说他是自己的爸爸,所以就信了,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没有半点怀疑。   可是偏偏不是。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也许会有一点点温热,会在空气中慢慢失却温度,然后蒸发消失不见。没有了那层名义,她不知道自己在他的生命中是不是也会像泪水一样慢慢失去温度然后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吻上他的唇。凉薄如水。“我爱你,你知不知道?许墨,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可以爱你吗,光明正大地说爱你?”   洛夕颜回到陆嘉齐的房子,告诉他她要找工作。于是陆嘉齐就建议她去他们公司,被她拒绝。在网上打好简历,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只是薄薄的两张纸,没有什么光彩的记录,没有社团活动,没有当过干部,没有奖学金。只有几年的国外留学经历似乎镀了一层金。那个时候工作还不算特别难找,毕竟是她这样的学历,不少地方都对她感兴趣,只是唯一的疑虑是她为何放着洛氏的工作不做。   她到最后愤怒地将她工作的经验删去,到最后竟然寻到一个在杂志社做美术编辑的工作。和她的专业没有搭边,只是她的美术功底尚算不错。   她拎着原来的箱子搬回了公寓,还是和陆嘉木做邻居。陆嘉齐的房子渐渐又变得空荡起来,没有半点她遗留的痕迹。   她走的那天,陆嘉齐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电视里偶像剧泛滥,她一直喜欢看,因此定格在那个频道。除了这个,整个房子都没有她的半点痕迹。   陆嘉木回到家里,洛夕颜正在喝婆婆熬的酒酿圆子,满房间都是酒香。洛夕颜指指桌子上那碗。“你的,婆婆说你舅舅那里还有事,煮了圆子之后就走了。我来这里看门。”   陆嘉木看了一眼,“给你喝好了!”   “真的?”洛夕颜眼睛冒光,捞过碗往自己碗里填满。   “不是听说你住在嘉齐那里,怎么搬回来了?”他放下包,走到一边拿了纸巾丢在她的面前。这女人几岁了,吃相怎么那么差。   洛夕颜看了一眼纸巾,照样吃得汤汁滴在衣服上,流到他家的地板上也无所谓。他无可奈何,抽出纸巾帮她擦嘴。   “我找了份工作,杂志社的美术编辑,这里离单位比较近。”   陆嘉木扬眉一笑,“希望你能工作愉快吧!”   她工作地一点也不愉快,三个星期,仅仅是三个星期,她就递了一封辞职信出来。她根本没有办法适应一个小杂志社暗潮汹涌的勾心斗角。   陆嘉木回到家里,她在等他,然后让他打电话给学校的领导。   “为什么?”陆嘉木莫名其妙,“你为什么不自己想办法,你爷爷的威望也很高。”   她喝着香喷喷的奶茶,蜷在他家的布艺沙发上看电视。“我跟爷爷闹翻了,连学费都不肯给我了,只能找你了。我记得你说你捐了一栋大楼给他们,应该会卖你这个面子。而且我的成绩也很不错啊,当时可以保研的,我因为去了洛氏才上不成。现在我想去念了,你说一下应该没有问题的。”   陆嘉木懒得理她,走进房间里准备换衣服。她却大大咧咧地闯进来,尖叫着又跑出去。他无可奈何地穿着一身家居服出来,她红着脸坐在奶奶的旁边说些家常。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奶奶会这么喜欢这个女孩子,那么暴力疯狂的女孩子。他一直以为奶奶是喜欢萧筱那样美丽大方的女人,可是事实上奶奶一直不怎么喜欢萧筱。或者,叶子萱可能也会是奶奶喜欢的。   “你学了那么多年设计,不无聊吗?还要再学两三年?”陆嘉木抢过遥控器,转到新闻频道。“以你的性格,就算拿着一张研究生文凭出来,也是找不到工作的。”   洛夕颜把一个抱枕丢在他脸上。“不用你管,不帮忙算了!”   “要不然,嘉木你让夕颜去你们公司上班,好不好?”这时候奶奶出来发话了。   “奶奶!”他无奈地喊她,“你让她去做什么工作,她什么都不懂,脾气又差,在那个小杂志社都待不了一个月,大公司她怎么受得了。”   “你什么意思?”洛夕颜瞪着大眼睛。   “我的意思是以你的能力根本就不配在我们公司工作!”   陆嘉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还是觉得脑袋有点隐隐的痛。奶奶那一下打在头上还真的不是普通的痛。想不到从小把他打到大的奶奶,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有这样的身手和力气,连当时的洛夕颜都有点不能接受。   因此第二天他就领着还打着呵欠穿的跟个普通大学生一样的洛夕颜去上班,头衔是他的秘书。   洛夕颜也无法接受,只不过婆婆发起飙来真的很恐怖,她躲在沙发角落里看着婆婆打陆嘉木,答应了去当陆嘉木的秘书。   所有人都觉得洛夕颜脑袋进水了,好好的洛氏总经理不当,来当陆嘉木的小秘书。陆嘉木也觉得自己的脑袋进水了,怎么会当时答应了奶奶让她来当自己的秘书。一个早上光是杯子都打破了好几个,他亲自挑选的杯子。那是他唯一的爱好,收藏一个又一个的杯子。那些杯子被他放在茶水间,职员们挑选自己喜欢的用,这样的规矩让他们感动得死心塌地,听见一声又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一个个都心疼地皱着一张脸。到最后,还是江秘书掏出一个塑料的杯子给她用。   最后她能做的事情几乎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泡上一杯茶静静地等待下班,和在洛氏的日子几乎一样,甚至比在洛氏更要无所事事。   下午的时候开会,洛氏的人也出列。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坐在陆嘉木的身边,被所有人注目。她无奈地用手挡着嘴巴,以免打哈欠的不雅模样让别人笑话。陆嘉齐看着她,浑身上下都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目光的炙热。   叶子萱坐在那里发言,和陆嘉木讨论,那些对她来说有点熟悉却也陌生的话题。她知道,爷爷选择叶子萱是正确的,她甚至可以取代许墨。   散了会,叶子萱喊她留下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当嘉木的秘书?”   她低着头,看着熟悉的文件,当时还是她签署的,一份一份。“没有什么为什么啊,只是没地方去了,求他收留一下我呗!”   “你不会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吧,难道你还要再来一遍把他也抢走?”叶子萱知道自己有点失控,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她只是害怕会重蹈覆辙。   “你不会不知道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吧,难道你认为他或者我会对彼此有兴趣吗?”她这样反问,理所当然地将自己和陆嘉木划分成为对立面。   林菲菲找到洛夕颜,让她去医院。她拉开门,看着林菲菲慢慢消失。不是她控制不住,是他想要见她,他终于想要见她。   陆嘉木和叶子萱一起吃晚饭,送她回家,开到社区看见洛夕颜站在门口等的士。晚高峰,的士很多,却都载着人。他开过去,放下车门。“去哪里,我送你去!”   洛夕颜坐进车子里,电台主持人正在讲述一个漫长的爱情故事,青梅竹马的爱情遭遇七年之痒,背景音乐是《我不难过》。她很喜欢那个瘦瘦的女孩子的声音,鼻音很重,却很迷人的声线。那首歌她很喜欢,尤其是歌词。她忍不住轻轻地哼唱,旁边的陆嘉木也加入进来,低声吟唱。   洛夕颜突然开心起来,低低地笑,侧着脸看陆嘉木。“你知不知道,叶子萱那天跟我说什么,她说让我不要抢走你。我突然明白了当时陆嘉齐话里的意思,嘿嘿,到现在才明白。”   陆嘉木打着方向盘转弯,“明白了什么?嘉齐说了什么?”   她轻轻地踢着腿,“他说不要让你爱上我!”   陆嘉木突然用力地转了个弯,停在医院的门口。“他还说了什么?”   洛夕颜看见陆嘉木好看的眼睛里突然弥漫出一股淡淡的墨色,很黑很纯。浑身上下也氤氲着一层雾气,罩着他,看不分明。她突然更加明白她为什么会把他归为同类,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过往也是那么地不堪回首,除了父母,他和这个兄弟之间必然还有别的故事。否则陆嘉齐怎么会哭着说他不能和哥哥争。她一向笨拙,今天却突然聪明起来。   “你等我一下,想要知道答案就等我。”洛夕颜推开车门,拎着包下车。   第 25 章   夜晚的医院格外地寂静,走在走廊上能听见自己那双高跟鞋嗒嗒的声音。她走得缓慢,灯光惨淡,拉得她的影子长长的。她抬起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整。而过了四个小时后她将迎来自己的第二十二个年头。生命过去了三分之一,不知道会在哪一刻戛然而止。   她心想,许墨让林菲菲来找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推开病房,就看见了许墨的背影,他站在窗口,看着下面的小花园。空气中隐隐漂浮着花香,她将包往床上一丢,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他。   他回过头,浅浅一笑。“颜颜,你来了!”   她低着头,不抬头,也不说话。她害怕在这个时候面对他。可是还是能听见他拄着拐杖走过来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击打着她的耳膜,拷打着她的心脏。仅是如此,她已经开始想要流泪,当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她就想要哭泣,扑到他的怀里,拽着他的衣角放肆地哭一场。   “我知道明天是你生日,但是我现在行动不便,所以喊了菲菲去帮你买了礼物。”他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小小的,递给她。“你现在长大了,不能再送你绒毛玩具了。颜颜,你拆开看看!”   她接过来,解开绸带,打开盒子,是一对小小的发夹。她错愕地看着它们,拿出来别在自己的头发上,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好看吗?”   许墨点头微笑,拍拍她的头。“是啊,好看,我的颜颜最好看。”   他突然慌了,“颜颜,为什么要哭?”七手八脚地去擦她的眼泪,她的脸冰冷光滑,手停在那里却不敢动。“我不能这样对你了,是不是?颜颜,那天晚上的话你都听见了,是不是?”   所以,不能见你,不能抱着你,不能模你的脸。因为一切都不能名正言顺。他算是什么,继父,养父,或者只是生活在一起十几年的陌生男人。以前的所有都变成了一场笑话,而他是悲剧的男主角。   她点头,抓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期待地问他。“许墨,你真的不是我的爸爸吗?”   他有点茫然,有点惊恐,可是又有点释然地抬头。“是啊,颜颜!”   她又问:“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许墨点头,他说不出话来,无法想象下一秒她会是什么反应。他懊恼地跌坐在床上,坐在她的旁边。   “你们都没有想到我在那里吧,许墨,我喝醉了,躺在那里睡觉,以为是一场梦,可是那么久过去了,我还是没有醒过来。或者,永远醒不过来了。”   她摔门离开,走之前愤怒地将所谓的礼物丢在地上,流光溢彩的水晶一颗一颗地掉出来,掉在地上,耀眼美丽得像天上的星空。   陆嘉木站在门口等她,瞪了很久,才看见她慢慢地从住院大楼里走出来。头低低地垂着,也不看路,磕磕绊绊地走着。他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地要上去把她拉过来,可是还在犹豫,她已经近到就在自己的眼前。   黑夜中她格外地小,在风中像是一朵颤颤悠悠地飘摇的花。他上前一步,挡在她的面前。她一怔,抬着头看他。“你还没有走啊?”   陆嘉木嗯了一声,她却靠过来,把头顶在他的胸口。“我爱他,是真的。”   他恍惚间听见自己的耳边出现了漫长的忙音,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那让人抓狂的声音。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那忙音才过去,他才听见了洛夕颜低低的抽泣声,低下头看她。   “我跟你说今天是我生日,你怎么没有反应?”   他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苦笑着看她。“洛大小姐,咱们两个一向都是水火不容来着,我凭啥要管你生日怎么办啊?”   她抓过他的名牌西服擦眼泪抹鼻子,就差没有拿着直接擤鼻涕了。“好歹是相识一场,我都抱着你哭了那么久了,你不觉得不安慰安慰我心里会过意不去吗?”   他还没有回答,她又开口,这次是直接地要求。“我要蛋糕和长寿面,还要礼物。”   他别过头。“没见过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才懒得理你。”说着,推开她就要走。她却无赖地拉着他的衣袖,抹着眼泪说:“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生日啊,我们两个又不是仇人,你就陪我一下,都不行啊?”   陆嘉木还是懒得理,甩开她的手就往前走,开了车门坐进去却回头看见她小小的身影,又有点微微的心疼。他只能又走出来,走到她的面前。洛夕颜本来失望地低着头,见他又回来,拉了拉他的衣袖。“陆嘉木,我饿了,我想吃蛋糕。”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天气很好,凉爽宜人,也许过两天这个城市真正的秋天就要来临了。   “我只要吃草莓蛋糕的。”因为她的一句话,他们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她才心满意足地吃上香甜美味的草莓蛋糕。草莓很诱人,可是陆嘉木想把它狠狠地丢到地板上,然后踩个稀巴烂。他不能明白自己怎么了,为什么被这么一个看上去还没有长大的孩子玩弄在手掌心。   “从这间店出去右转,你能看见商场,我要礼物,谢谢!”她的嘴角粘了一点奶油沫,她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心满意足地将它们卷进自己的肚子里,然后看着陆嘉木气急败坏地出门,露出欢愉的微笑。   过了大概十分钟,洛夕颜就看到陆嘉木拎着一堆东西推开门进来了。他怒气冲冲地将礼物丢在她面前。她却饶有兴趣地一个一个拆开,有包包,有化妆品,有数码产品。她从里面拣出IPOD,颇有兴致地摆弄。“啊,是新款,我早就想买了,可是爷爷不给我钱。”   “喜欢就好!”陆嘉木淡淡地说,没有什么情感。可是洛夕颜听得出来,他快气疯掉了。她很开心,指着那LV的包包说,“这个很贵吧,上次我们公司那个谁买了一个同系列的,一直在炫耀呢。不过我不记得她是谁了!”   陆嘉木喝了一口咖啡,“你不需要知道她是谁。”   洛夕颜点点头,摆弄着MP3。“我还需要一个娃娃。”   “你几岁了,还玩那玩意儿?”陆嘉木有点崩溃,心想她不会在这个时候指挥他去买什么娃娃吧。   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每年都有的,今年许墨没有给我买,那个贱人帮他买了什么发夹,好像是施华洛世奇水晶的,挺好看的,我把它摔烂了。我要娃娃,你给我买一个。”   “不买!”陆嘉木别过头去不看她,真是无理取闹又得寸进尺,怪不得当时连林立那个男人也作出了那样一个评价,除了自己之外见过的最狠和最会得寸进尺的人,那么高的评价。   洛夕颜趴在桌子上,吃了四分之一的蛋糕还是那么美,光是闻,整个世界都是那种甜甜的味道,可是还不够,嘴巴里那种味觉还没有过去,仍然还是觉得不够甜,应该更甜,甜得腻死才行。   “你不给我买,我就让陆嘉齐给我买好了,他一定会很开心地给我买很多东西的,他说,夕夕,不要让我哥爱上你。我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夕夕是谁。我不相信那是我,洛夕颜,是没有人会爱的。以前许墨会说爱洛夕颜,说我是你爸爸,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可是除了他,还会有人爱我吗?说话不经过大脑,一句话不喜欢听就动手打人,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洛夕颜,是不会有别人爱的。可是陆嘉木,你爱上我了吗?”   比人还大的抱抱熊还放在后座,陆嘉木烦躁地看着塞着耳机的洛夕颜脸上的笑容,那么开心,连眼睛都和天上的月牙儿一般。他想起自己进那家店时服务员的眼光,他就想一把把洛夕颜掐死。   路过欧尚超市的时候她又闹,说要去买东西。陆嘉木硬是拗不过她,在她的死缠烂打之下还是破了功,被逼得又下了车准备掏腰包。   他推着车子,毕竟时间晚了,逛超市的人也少了,甚至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什么时候关门。她倒还是不急不忙地挑着,看着前面没有人,腾地一声就钻到他的面前,站到了那车子上的某一处横着的杆子上。他一吓,差点没有松开手。   “我走累了,你推我走!”看不清她的表情,语气却是一如既往地无赖。   陆嘉木不说话,顾自推着。她不过是挑了点零食,还特意去买了包方便面。“我的长寿面。”还特意回过头跟他说话。他倨傲地昂着头,不低头与她对视。她的长发搭在他的肩上,偶尔拂过他的脸,微微的痒。   开车回家,一路上洛夕颜诡异地雀跃,提着他刚买给她的LV的大包包,那里装了一堆所谓的礼物。而他沉默地走在后面,左手一个和他差不多高大的可笑的熊,还有一袋吃的。她偶尔会回过头,嘲笑地看着他。“陆嘉木,你怎么那么慢?”   他气鼓鼓地将熊和袋子换了个手。“要是你嫌我慢就自己拿东西上去。”可她就立刻不说话了,远远地朝他吐吐舌头。   等他走过来,她却突然把那熊抢过去,抱在怀里,挡着自己的脸。“嘉木,我看不见了,你牵着我走。”   陆嘉木一晃神,差点没有听见她后面的话,只听得她喊嘉木。和她喊许墨,喊嘉齐一个音调,甜甜的,糯糯的,孩子气的,甚至有一点点撒娇一般的调调。他有点迷惘,不知怎地就伸手去拉她的手。她的手也是软软的,并不瘦,有点肉肉的,很舒服。   其实不过是一段短短的距离,声控灯渐渐亮起,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他们走到门前,洛夕颜低着头掏出钥匙。   门开了。一片黑暗。   啪地一声,灯亮了,有彩色的纸喷出来,装饰一片沉闷的世界。陆嘉木明显地感觉到洛夕颜的身体猛烈地震了一下。   许墨的家里,客厅里,是电影里的画面。家人们朋友们捧着生日蛋糕,举着香槟酒,高喊着“surprise”。其实没有所谓的惊喜,只有惊讶。陆嘉木看得到所有人的惊讶,洛瑶琴,叶杨林,叶子萱,还有陆嘉齐。奇怪的组合。   洛夕颜在听见礼花绽放的一刹那,丢掉了熊,丢掉了礼物,反身抱住了他,浑身发抖。他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莫名地有点慌。“你怎么了?”   洛夕颜紧紧地抱着他,抱得他有点呼吸不过来。整张脸就埋在他的胸口,隐约能感到有液体流过他身体的触感。“我怕,这个声音很可怕。膨,一下子就炸开了,他们说是彩虹,可是好痛,会有血流出来。”   “夕夕。”   “颜颜。”   陆嘉木抬起头,抱歉地看着他们。“对不起。她好像很不对劲。”把所有东西往地上一放。“夕颜,来,我送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他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她真的很怕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充斥着血液的味道,从她的身体里流出来,隐隐地痛。似乎还有失去,随着血液的流失她还在失去她的幸福,还有爱。   他领着她,她不肯松手,整个身子还贴着他,紧紧的。陆嘉木避开路中央的叶子萱,推她进房间。   “不要开灯,嘉木,把熊给我,好不好?”黑暗中她终于放开他的身体,跑到小沙发上坐着,抱着抱枕还不够,被大大小小的绒毛玩具簇拥着还不够,她还要那只刚买来不久的熊。   他退出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又把刚才丢在门口的东西拖到她的房间里,包括那只看着就讨厌的熊。他心想,洛夕颜肯定是故意的,非要那只熊,就是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经过叶子萱的时候,对方幽幽地退了一步,让出空间来。而他看到,陆嘉齐捧着蛋糕呆呆地站在不远处,一束美丽得刺目的红色玫瑰花也摆在沙发上。他冷笑一声,这个房子是她的禁忌,他们竟也敢来。   把熊丢到她的身上,然后靠过去。“洛夕颜,等你闹够了就出来收拾残局。后天,我去日本出差,你要不要去?”   轻轻地关上门,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洛夕颜嚎啕的哭声。他皱着眉头,其实她想这样地大哭一场很久了吧。   洛瑶琴和叶杨林坐在沙发上,呆呆地,也不说话。陆嘉齐和叶子萱站在一边,没有什么表情。“伯父,伯母,这么晚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洛瑶琴缓过来。“嘉木啊,谢谢你了!颜颜,她怎么了?”   陆嘉木走到门边,把那根礼花筒拿起来。“她说听见这个声音害怕,我也不太明白,可能许墨知道。还有她今天的情绪本来就不对,刚从医院出来,似乎闹什么矛盾了。”   洛瑶琴久久地哦了一声。   陆嘉木把礼花筒丢到垃圾桶里,抬手看看表。“伯父伯母,对不起了,现在很晚了。我奶奶应该还在等我,我先过去看看。你们要是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他说完就要走,手刚触到把手。另外一双手就压在他的手上,修长干净。“哥,我跟夕夕说过了,让她离你远一点。如果可以,以后不管是她去找你,还是无意中遇到,你能不能把事情交给我去做。比如买礼物,牵手回家。”   陆嘉木淡淡地一笑,“当然可以,而且我也不太情愿做那样的事情。可是,嘉齐,有些事情真的不太好控制。比如那只熊,她是真的只要那只,里面很多很多个她都不要。”   第 26 章   后天的日本之行,只有他们两个。   陆嘉木在美国另外开了一间公司,是电子科技行业的,他的专业。有资金,有技术,有人脉,有资源,市场一片大好,前景比陆氏更好,他却不得不将自己禁锢于这个城市。此次去日本,是代表那间公司去参加博览会。他的下属同事早已经在日本等他。   签证办得很顺利,洛夕颜也是个常常出国的人。只是那天她感冒了,生日后的第二天冷空气就光临了这个城市,她穿着薄薄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就受了凉。陆嘉木本来也不让她去,她哑着嗓子说:“我那天两只耳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见你说要带我去,不准反悔。”   结果两个多小时的航班她都靠在他的身上睡得死沉死沉的,怎么推都不醒。陆嘉木不放心,喊了空姐把水递过来,又找出药强行喂下去。她皱着一张脸哭诉,苦死了。他哭笑不得,在众人暧昧的眼神中把她的嘴巴捂得紧紧的。   她在他的手里嘟嘟囔囔的,温热的嘴唇贴着他的手心,又湿又热,让他想起那天晚上鬼使神差地亲吻她的感觉。那么美好,那么舒服,可是却是那么地梦幻,好象不是真的。   他有点呆呆地,反应过来时她又没有什么声响,吓得后背发凉,直冒冷汗。幸亏有她轻微的呼吸声传来,才知道她是睡着了。悬着的一颗心又放了下去,只是再也不敢放开她,一路将她抱紧了。   出了飞机,她还是不肯醒过来,靠在他身上,软趴趴的。他无可奈何地扶着她,喊机上的服务人员帮忙推行李出去。幸亏早已经有下属来接他,看他这副模样出来赶紧迎上来把行李接过去。   “陆总,这位小姐是?”对方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脸色不好,阴沉地回答:“我朋友,赶紧送医院看看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没有高烧,也没有其他问题,就是吃的药有嗜睡的成分。火急火燎地送到医院就很晚了,医生开了点药说回去吃。下属是陆嘉木大学时代的学弟,哪里见过他这样慌张的模样,不由地多看了洛夕颜几眼,心里想定是陆总的女朋友无虞了。幸亏也带来了翻译,凡事都很好解决,回酒店的路上洛夕颜就醒了。   “下次再带你出来,我就不信陆。”陆嘉木气鼓鼓地看着睡眼惺忪的洛夕颜,恨得牙痒痒,自己当时怎么会冲动说带她来日本。认识她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洛夕颜倒是毫无畏惧,从包里掏出一把梳子梳理头发。“是你自己让我来的,我可没有求着你要来。陆嘉木,要是以后再跟你出来,我就不信洛。”   陆嘉木冷哼一声,“你本来就不该信洛,也不信许,你信叶。”   这一句话戳到洛夕颜的痛处,一言不发,伸手就要打。陆嘉木反应快,抓着她的手,两人扭做一团。“洛夕颜,再给你打到,我就不是男人。”   洛夕颜也恼了,嚷道:“我再打不到你就不是女人。”   前面的司机翻译憋着笑,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尤其是陆嘉木的学弟,一直和他共同学习,后来又一起共事,知道这个陆总的脾气,从来都是笑脸迎人,沉稳内敛,哪里会说出这样幼稚无聊的话。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他不由琢磨着怎么回去和他们讲今晚的趣事。   陆嘉木轻咳两声放开了手,洛夕颜也不再多闹,转过身去靠着座位睡觉。陆嘉木哼了一声,“易伟,要是有第五个人知道车里的对话,你就等着拍屁股走人啊!”   易伟手一抖,差点没出车祸,赶紧讨好地道:“陆哥,哪能啊?您跟咱嫂子的对话怎么好意思透露给大家啊,光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再说,咱也不是故意的啊,您以后跟咱嫂子调情就找个私密场合。”   他还没有说完,两只手已经同时重重地拍在他的头顶上,疼得他呲牙咧嘴。“我们没有关系。”不仅同时动手,还异口同声。易伟心道,相信才怪。他补充了一句:“陆哥,咱不知道嫂子一起过来,就订了一间房。还有,博览会期间,东京的几个五星级酒店似乎都客满了,再订怕是没有房间了。”   酒店的大堂里,一行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盯着他们两个。洛夕颜拉着箱子,在一束束暧昧的眼神中不知所措。她躲在陆嘉木的身后,“陆嘉木,你跟他们说我只是来旅游的,让他们别想歪了啊!”   陆嘉木回头看她一眼,你这个样子,他们不想歪都不可能。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早已经夸张地喊了好几声上帝啊,跑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都是诡异的惊讶,又拉着陆嘉木连声地喊了好几声上帝。“陆,想不到你竟然会带女孩子来。你太不够意思了,不准我们带女人一起,自己却带了这么美丽的女孩子。陆,你就是这么有魅力,好可爱的女孩子。”   陆嘉木失笑,用英语反问道:“JADE,你哪里看得出来她可爱?”   洛夕颜差点没把箱子丢在陆嘉木的身上,“你以为我听不懂英文吗?”   这个时候却有一个日本人迎上来,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日语。洛夕颜什么都听不懂,只听见他一直卡哇伊卡哇伊地喊,就这句她听得懂。陆嘉木冷着脸道:“森田,你可以用英语或者你流利的东北普通话。”   那人嘿嘿一笑,把陆嘉木的肩膀一揽。“我的意思是说,陆嘉木,如果你觉得她不够可爱,不如让她跟我一起住,我保管明天她就非常可爱。”   陆嘉木脸色更坏,冷冷地看了森田一眼。森田吓得哆嗦一下,赶紧说不敢了。   酒过三巡。这一行人早已经跟洛夕颜混得很熟。也不知道怎地,这一行人除了JADE和森田不是中国人之外,其他都是标准的炎黄子孙。不过森田此人,据陆嘉木透露,因为一个中国女人苦学三年中文,练就一口标准东北话,颇有赵本山的韵味。因此孤苦伶仃的JADE分外郁闷。   易伟是那种特别爱在女孩子面前炫耀口才的人。自见到洛夕颜和陆嘉木这样子说话之中,平日里借了好几个胆子都不敢冒犯的陆嘉木,突然走下了神坛。其他几个人本来胆战心惊,生怕这个往日里见不到几次面却分外可怖的顶头上司哪里不满意,易伟却跟吃了雄心豹子胆一般风生水起。   偏偏森田也是怎么都不怕陆嘉木的人,又讲得一口东北话,说起陆嘉木的陈年往事来真是和易伟一唱一和,好不热闹。   “夕颜,我跟你说,千万要把陆嘉木此人牢牢抓住,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告诉你,陆嘉木啊,其实就是个纸老虎,一旦拿下来,他就肯定对你死心塌地的好,任你欺负。今天车里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再发生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洛夕颜喝着淡淡的清酒连连点头,“哦,我回去告诉他女朋友啊!”   “哎!夕颜,我可不信你不是他女朋友。话说这么保守的陆嘉木,除了和女同事一起出差之外怎么可能带女孩子出来?”   她点点头,“我是他手下啦,小秘!”   “没事,放心,你这个小秘机会很大。我可从没有见过他这个面瘫男人对女人发脾气,他可是公认的温柔情人,只会笑,不会凶的那种。”   “是吗?”洛夕颜都是困惑,指着陆嘉木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过他挺爱笑的,为什么叫做面瘫男人啊?”   “是挺爱笑的,不过每次笑都是古典美女的笑不露齿,皮笑肉不笑和笑里藏刀,是不是?”   洛夕颜差点没一口酒喷在陆嘉木的脸上,只顾着点头。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陆嘉木有什么魅力让那些女人死心塌地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按说我们几个都比他帅来着,难不成一个个都看上他有钱了?可大学的时候也没见他多有钱啊!来,我跟你说个笑话,简直是经典啊。以前有个洋妞,现在在好莱坞当了明星的那个,大波翘臀,不知道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是啊,人家就是跟着他跑。有一次还追到男厕所里,大跳艳舞,把他吓得脸色苍白连拉链都没有拉好就跑出来了。 哈,那件事情搞得全校都知道了,太有趣了。”   “知道什么是脸色苍白吗?喏,看看他现在这样就知道了。”   洛夕颜乖乖地顺着易伟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果然看见旁边的陆嘉木的脸,噗地一口清酒全喷在他苍白的脸上。“对不起,对不起。”赶紧拿着纸巾给他擦。   最后还是受不了,趴在他的身上狂笑。“陆嘉木,其实那个故事没那么好笑,是你的脸更好笑。哈哈,我要回去告诉陆嘉齐,太好笑了,他应该很高兴听到这个故事。”   陆嘉木伸手推开她。“洛夕颜,要是有其他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哦!”洛夕颜立刻镇定神色,不敢再笑,转头跟森田干了一杯。终于还是受不了,趴在桌子上大笑。其他几个本就差不多忍出内伤来了,有她带头,这笑的病毒一下子传染开去,一个个也捧腹大笑。   这几个人除了易伟和森田是陆嘉木的知交好友之外都是他的下属,见惯了他笑面迎人实际上严肃冷峻的模样,一个个见到他都是胆战心惊,今天实在是控制不住了,当着他的面放肆。   陆嘉木充耳不闻,喝了口清酒,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人。   洛夕颜回到房间,陆嘉木换了一身白色的浴袍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房间的灯光晕黄,全洒在他的身上,没有了平日的尖锐冷峻,有点暖暖的。她心里泛起一股怪异的酸楚,慢步走过去。   “你给我过来!”陆嘉木头也不抬,还拿着一份文件,声音却是冰冰的冷,跟外面东京的风差不多。   “干吗?”她的心底生出一股怯意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站在门边远远地看着她。   “过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严厉。   她犹豫地看看周围,倒也没什么人能帮她,这个房间里就他们两人。她勉为其难地挪着脚步走过去,短短的路程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陆嘉木等得不耐烦,放下文件盯着她走过来。他不看倒好,他这么一抬头,她走得更加地慢,恨不得自己是蜗牛。   陆嘉木越发不耐烦,索性自己站起来走了过去。   “哎,你别过来。”洛夕颜却慌了,伸出手要阻挡他一般,他一个大步就已经跨到她的面前。“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我又没有做错事!是他们要说的,要罚你罚他们去。扣薪水,不都是你的员工吗,不然就解雇!”她低着头,却还是那样地理直气壮。   陆嘉木气得冷笑好几声,伸出手就往她屁股上连打好几下。“你也是我的员工,我也扣你薪水,解雇你好了!”   洛夕颜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样惩罚她,当即想到了一个形容词,狗血,真他妈的狗血。她的脸也是狗血一般的红,“你干吗,干吗打我屁股?妈的,你又不是我爸妈,凭什么这么打我!许墨还没有这样打过我呢!”   陆嘉木哼了一声,“就是许墨没有把你教好,所以我来好好教育教育你。你说,他们两个平时借他们七个八个胆,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你一来倒好,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们怎么那么喜欢你?”   洛夕颜委屈地要死,“什么嘛!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说的,是他们拉着我要说的。后来你走了,他们又说别的,我不太听得懂,真的,好像很奇怪的话。一个个都在笑,就我跟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懂。嘉木,他们说什么啊?”   陆嘉木一怔,满脸笑意。“别理他们,一个个喝了酒都在发疯,那些话,活该你听不懂。他们也懂得挑时机,等我走了才说,要我还在,非把他们一个个都灭了不可。”他知道,这帮在美国混的中国男人们无非是说说荤段子,偏偏洛夕颜跟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懂。   “那到底说些什么,很奇怪,我听不懂。”洛夕颜又恢复她好奇的本性,陆嘉木越不让她知道,她就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陆嘉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着文件继续看,不理她。洛夕颜却没有刚才那么怕他了,反正罚也罚过了,狗血的惩罚方式又不痛,怕他简直是多余的事情嘛。于是就靠过来,坐在旁边继续问:“嘉木,他们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外国女人的身材很好吗?回去可要提醒一下叶子萱让她小心一点,别让别人把你抢跑了。”   陆嘉木听到“叶子萱”的名字,眉头一皱,前几日这个名字的主人就因为那天的事件和他闹了整整两天,闹得他烦死了,怎么洛夕颜又要跟他提起她。“随便!”   洛夕颜又低下头不能控制地低笑,想起当时易伟形容的样子就发笑。脸色苍白,哈哈,再抬起头看看陆嘉木。晕黄的灯光下,一双眸子不大,单眼皮,却很亮,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他的脸棱角分明,尤其是鼻子又挺又直,很有男子气概。是真的很英俊,剑眉星目,怪不得叶子萱也变了心,怪不得他们说那么多女人喜欢他。   陆嘉木觉察到一些异样的感觉,抬起头,刚好迎上她的眼睛。心里的柔情突如其来,跟决堤一般地泛滥。那样的眼神,清澈澄静,她微微的笑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味,让他有点心旌动摇。他轻轻地咳了一下,脸上微微地发烫,赶紧低下头看文件。   洛夕颜无聊地开了电视机,都是叽里呱啦的日语,一句也听不懂。看看时间,也不过是北京时间十点钟,照她的生物钟,完全是清醒时间。跑去把换洗衣物找出来,到浴室里洗了澡出来。结果陆嘉木还在看文件。   她的头发还湿着,找了半天找到一只电吹风,插上去吹头发。   陆嘉木被吹风机的声音搞得烦躁不已,本来心里就有一把火烧得没办法安宁下来,这下更是焦躁不安。偏生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又不容易吹干,吹了十分钟还是半湿。她耐心十足,根本没有发现陆嘉木的不对劲。等到陆嘉木亲自动手把电源拔了她才皱着眉头问他:“你干吗啊?我头发还没有吹干!”   陆嘉木兀自坐下,“吵死了!”   她瞪他一眼,“等一下就好了。吹风机的声音本来就大!”说着,就要再去插上。   陆嘉木眼疾手快,一把扯过她的吹风机,往地上一丢。“我要看文件,你不准再吹了。”   “你怎么这样?”洛夕颜赶紧去查看她的吹风机,幸亏地板上铺着柔软的地毯,什么事情都没有。她怒气冲冲地找他理论,“你凭什么不让我吹头发?我又不是故意吵着你的,谁叫你不早点通知他们订好房间。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同一个房间,你要是愿意,就应该搬去和他们一起住,把房间让给我。你这个样子,真是一点风度都没有!”   陆嘉木黑着脸,二话不说,站起来就推着她往门外走。当真也不管她就换了一身薄薄的睡衣,啪地关上门就把她关在门外了。   洛夕颜目瞪口呆,她骂他没有风度,他还真的耍起赖来,真的一点风度都没有。走廊上虽然不冷,可是她只穿着一身薄薄的长袖睡裙,一截小腿还露在衣服外面,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气得说不出话来,索性也不喊他开门,跑到隔壁不知道谁的房间敲门。   敲了半天没人开门,估计是刚才一席酒喝完了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她不死心,咬着嘴唇去别的房间敲门。终于有人开门,是那个日本人森田。看着她的样子,吃惊地问她:“陆嘉木把你赶出来了!”   她点头,突然觉得委屈,他凭什么嘛,说赶她出来就赶她出来。想想她今天感冒还没有好,头发也没有干,衣服也没穿好,他就这样赶她出来,真是太过分了。想着想着,心里越来越酸楚,眼泪就啪啦啪啦地掉下来了。森田吓得赶紧把她拉进去,跑到陆嘉木的房间敲门。   陆嘉木早就慌了,又后悔又郁闷。听见她一声一声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就是恨她,恨她的倔强。她若是喊一声,他就在门后,只要旋转一下就好了。可是她就是没有。   森田来敲门,他以为是她,结果却不是,知道她是敲开了别人的门,心里的那把火就又开始蔓延。   “你怎么对人家女孩子那样?她哭得可厉害了,要吵架也不该赶她出来啊,就穿着那睡衣,你就不心疼?”这个日本男人最喜欢把贾宝玉的话挂在嘴边,女子都是水做的,这个男人在一起求学的日子里就以温柔著称,绝不让女孩子哭是他的准则。这句话说的波澜不惊,语气却是严肃的,略带责备。   陆嘉木本来就心里担忧,他这样一说,真是后悔不迭,赶紧随着森田去了他的房间。进去了洛夕颜还在哭,却趴在森田房间的床上看起杂志来,见到陆嘉木进来又开始放声大哭,把杂志丢在他身上。   陆嘉木心里急,倒也不气,走过去半蹲着跟她道歉。“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你就别哭了,啊,别哭了啊!”   他不说倒好,一说洛夕颜就想起他刚才推她出去时的冷酷模样。心里想,你就道歉吧,越让我不要哭,我就偏偏要哭给你看。后悔死吧,你!   “我给你买礼物,请你吃饭,要不然,你打我。你今天不是说非要打到我嘛,你打吧,你打我吧。哎,别哭了啊,别哭啊!”   洛夕颜泪眼朦胧,瞪大了眼睛问他:“你说的啊,随便我打?”   陆嘉木嗤笑一声。“你今天不是说打不到我就不是个女人吗,喏,随便你打。”说着就把脸伸过去。   “那你不是说你要是让我打着就不是男人吗?”她倒是贴心。   陆嘉木无奈,苦笑着说:“打吧!你要是不哭了,我就不是男人好了!”   洛夕颜噗哧一笑,伸手往他脸上轻轻一拍,别过头去不说话,却只是笑。   旁边的森田笑得直不起腰,索性坐在沙发上看笑话。陆嘉木心里甜滋滋的,回头瞪了一眼好朋友,把洛夕颜从他床上拎起来。“还没有笑够吗?回自己房间笑去。以后你爱怎样就怎样,算我怕了你了!”   洛夕颜嘟嘟囔囔地站起来。“谁叫你欺负我的?看你怕了吧,以后再敢这么欺负我,我就哭死给你看!”   陆嘉木一直没有说话,默默地牵着她的手往自己房里走。洛夕颜心情立刻就好了,她终于找到了一种压制陆嘉木气焰的方法。怪不得人家说女人的绝招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果然是很有效果。   她低低地笑,无比地高兴。那么久的时间以来,她见到陆嘉木就是害怕的,无缘无故地觉得害怕和恐惧。即便是两人争吵,大打出手,抑或是和平相处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他的气势太过强势,散发着一股阴狠的味道,让她不得不忌惮。只是今天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她突然觉得,其实陆嘉木也是同样地怕着她的。他们两个其实很像同一个国度的人,性格里的因素也隐隐地相同,因此彼此惧怕。   “你笑什么?”他突然握得紧了,洛夕颜的手觉得暖暖的,连带着浑身也都是暖洋洋的。   洛夕颜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两人步伐一致,齐齐到了房门前。她伸出脚,轻轻地踢开房门,暖气一下子环抱住她,热气逼人。“陆嘉木,你可千万不要像陆嘉齐说的一样爱上我啊!我虽然没有答应他,但是如果你爱上我我会觉得很害怕。”   陆嘉木的手一松,洛夕颜已经跳着跑到床上去了。又大又宽又软的床,她横躺在那里打滚也可以。“啊!你晚上睡沙发。”   他轻轻地关上房门,摁下了开关。天黑了。   第 27 章   第二天,洛夕颜起床时,陆嘉木早就出门了。整个房间突然空荡荡的,除了他的行李之外,别的地方都看不出来他曾经在的痕迹。她找出手表一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她起了床洗漱,换了衣服要出门,就在茶几上看见他留下的纸条。他的字很好看,似乎是练过书法一般的好看。   “起床去吃饭。留了个翻译陪你,卡里有钱,去逛街吧。”纸上是压着一张信用卡,密码也写在纸上。   她嘿嘿一笑,把卡往包里一塞,就往外面跑。   果然有翻译在下面等她,是个拘谨的中国男人,年纪不大,却十分老成,昨晚在饭桌上也不如另外一个活跃。那人对东京很熟悉,领着她去逛好玩的地方,话不多,一直在笑。   她回到房间,陆嘉木还没有回来,打电话过来说还有个酒会。她无聊得很,吃了晚餐之后还是等不到他们回来。呆在酒店里十分无聊,她换上厚外套又出门。找了半天找不到那位翻译,只能从箱子里找出一本日语教程的书出门。   在一家日本餐馆,费劲地交谈,拿着书连比带划,才买了一堆吃食回来。她肚子不饿,心里却想着给他们买点回去吃。回去的路上却迷了路,想不起来该怎么走。打了出租车,却想不起住的酒店的名字,只能翻包找手机,可刚才回去的时候接了陆嘉木的电话似乎落在房间里。她就是这样笨手笨脚,气得连拍了好几下脑袋。   司机也是很焦急,看着这个异国的小姑娘坐在后座上翻遍了包包还是想不起来要去什么地方。   在附近兜兜转转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是大酒店,可惜都不是她住的那个地方。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才在繁华的都市中找到了熟悉的地方,她胆战心惊地掏钱感谢司机师傅。然后急急地下车回去。   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在大堂里焦躁不安地踱步的易伟,见她回来,赶紧告诉她:“陆总急疯了,出去找了一个小时了,你总算回来了。”   她坐在大堂里等到陆嘉木回来,怒气冲冲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瞪着她,那种眼神似乎想把她吃掉。她知道是自己的错,也不敢说什么,拎着袋子告诉他。“我给你们买吃的去了,保温的,现在还可以吃。”   陆嘉木拧着眉头,看她谄媚地笑着将袋子递给他,怒气一上来伸手就把袋子夺过来往地上一扔。   洛夕颜吓了一跳,看着食物从袋子里掉出来,汤汁流了一地。大堂里的服务生远远地看着他们,等待他们走了之后再过来打扫。“我不是故意没带手机的,只是接了你的电话放在沙发上了。我不是安全地回来了,你不要生气了。”   陆嘉木还是不说话,避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就往里面走。洛夕颜慌了,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比他往常暴怒的时候都要可怕。她低着头,泫然欲泣。森田上来安慰她,“没事。他是真的急疯了,你没有看见他回来找不到你的样子。那个翻译怕是要被开了,嘉木发好大的脾气。”   那个稍显拘谨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默然地看着她,眼睛里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她心里一阵内疚,跑过去跟他说:“你别理他。他就是脾气不好,我去给他道歉,让他骂几声他心情就好了,你不要怕啊!”   说完,就拎着自己的包小跑着追了上去。   房间的门关着,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房卡,开了门。屋里黑黑的,什么光线都没有。连窗帘也拉着,没有一丝光能透进来。开着暖气,可她还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冷,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只有陆嘉木烟头的红色火光有那么一点点温度。   她走过去,“嘉木,对不起啦!我知错了,真的错了。”讨好一般的语气,她的口音本来就是南方人的软糯,黑夜里听来格外地诱人。可是陆嘉木就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又在想,要不哭一下,可是怎么都哭不出来。她一下子急了,“谁让你这么担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你就是把我丢出去也可以,我又不会活不下去。你别把火发在别人身上,有本事冲我来。”   陆嘉木就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脚踩上去,可是还是微微有东西燃烧的味道。唯一的光亮也没有了,可是陆嘉木看得分明,洛夕颜眼睛里的东西,那样的东西,那么可恶。“你觉得我是欠你的,是吗?担心你,是我犯贱,无聊没事干会担心你!”   洛夕颜又觉得心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不用担心。而且,我以后乖乖地呆在这里还不行吗?”   陆嘉木靠近她,她突然吸了一口冷气,即使是摒着呼吸仍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很危险。“你别打我!”她轻轻地说,似乎更像是求饶。   “不,我不打你。”洛夕颜清楚分明地看见他的脸上突然有了一道笑容,不是当时他们形容的皮笑肉不笑的面瘫式笑容,有点美丽的笑容。她一怔,他已经侧着头吻下来。重重的,压着她的唇。她才想起来应该用哪种形容词来形容那个笑容,诱惑,美丽的邪恶的黑色诱惑。   “你,你,你,你干吗?”她终于能呼吸,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还是笑,微微地咧开嘴巴。“惩罚!”   洛夕颜还是想起一个词组,狗血。   他的怀抱很温暖,那是她唯一的感觉。他逼近她,将她推到墙上,却怕她硌着一般用手代替了冰冷的墙壁。他就是这样地抱着她,咬她的嘴唇,微微的痛,有点麻麻的感觉,似乎有电流通过那两片薄薄的唇刺穿她的身体。   “你能不能不要亲我?”她张开嘴巴,轻声问他。   他摇着头,“我现在想做的就是这个!”   “你有病吧?”她翻白眼,顺便踢了他一脚,不轻不重,却被他用两只腿夹住。他柔声哄着她:“不要动,就一下,好不好?”   洛夕颜想打他,可是双手根本就被他的手绑在一起动不了。这个白痴男人,问这种问题,难道还想让她回答说好,任君品尝不成?   他其实也没有怎么她,只是不停地轻咬着她的唇,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癖好,还是其他原因。那种噬咬,酥麻微痛,让她浑身的触感都很舒服,有种懒洋洋地晒着阳光的感觉。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偶尔会动一下,轻轻地痒。她忍不住咯咯地笑,他却有点微恼地重重咬了一下,这才放开她。   “你是个坏孩子。”最后,陆嘉木做了这样的结论,更加狗血,狗血地无以伦比。洛夕颜颤抖了一下,本能地觉得鸡皮疙瘩出来了。   “冷吗?”他皱着眉头问。   “没有,只是被恶心到了!”洛夕颜赶紧否认,然后慌不择路地扑到床上,蒙着被子睡觉。   到底是睡不着,浑身火烧火燎地,难道发烧了不成?她摸摸额头,正常的温度,又从床上爬起来找温度计,量了一下,也是正常的温度。   陆嘉木洗完澡一身浴袍地坐在她的床边,微笑着看她。她不理他,扒拉着一堆刚买的东西。陆嘉木很有兴致地拿过来看,都是女人的东西,护肤品和衣服。“花了多少钱?一张卡够用了吗?”   她斜着眼睛看他,随即又踹了一脚。“妈的,陆嘉木,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包养的女人吗?拿钱打发我?”   他低低地笑,扑过去抱住她,任她挣扎打骂也不放开。“你以后要是再敢让我生气试试!”   洛夕颜毕竟是洛夕颜,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暴怒。   “你去哪里了?”他压低了声音,和与他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对方本来准备要和他详谈,见他没有要挂断的意思,遗憾地拿着酒杯离开。   彼时洛夕颜正从机场出来,扬手招了一辆的士。雪下得很大,她裹紧了外套,冷得缩着脖子抽气。“哦,我不告诉你。过两天再回东京。”   她伸手捂着手机跟司机说地点,在房间里苦练了三天,她的日语还算可以听得懂。司机点了点头,开动了车子。她重新拿起手机,隐隐听见陆嘉木的呼吸声。   “你别让我逮到!”赤裸裸的威胁。洛夕颜失笑,竟然有人比她还无赖。“我去玩玩,不会出事的,就是出了事也不让你负责任,行了吧!”   易伟看到陆嘉木气得摔手机,连连叹气,向来身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陆总这下子也真的没辙了吧,洛夕颜果然厉害得很,一天一个事,刚安分两天,果然火山又再次爆发了。   他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诺记的手机就是厉害经得起摔,这不,连电池都出来了,合上去还是好好的,一点也不妨碍使用。   陆嘉木叉着腰看窗外,他此刻正在酒店的房间里,远远地看出去,东京一片繁华美丽的夜景。可他的心怎么静得下来,这个女人,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地撩拨起他的怒火,一句话,一个动作,都那么简单。   “给我去查,她去了哪里?我刚刚听见飞机起飞的声音,她应该在机场。还有信用卡记录,不管用什么手段都给我查出来,她去了哪里!”他狠狠地踹了一下墙,“妈的!洛夕颜,你最能耐!”连粗口都出来了。   陆嘉木到底还是追查到了她的下落,她买了机票,到札幌。其实她留了纸条,在那张写着他漂亮的字的背后,她的字很丑很幼稚地写着一个地址。他在砸东西的时候终于发现,握在手心里,然后跑到机场去。   洛夕颜其实一直等着他来,笃定了他会找到自己。因此在寺庙里跪了许久,下得山来,就看见了他站在山脚下。她笑着走下来,他立在原地看她。雪下得依然很大,两人都没有撑伞。陆嘉木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略显单薄,站在风中格外地身长玉立。雪落在他的肩头,他也不介意,头发微微地濡湿了,更加地黑。而他的眼睛更黑,直勾勾地看着她,几乎是要吞噬她一般的墨黑。   “早上好!”她偏着头朝他笑。“你果然是很快就找过来了,我才离开你多久啊,不过过了一夜,你急什么?陆嘉木,你真的爱上我了不成?”她笑的时候露出牙齿来,明眸皓齿,好不耀眼。尤其是她穿了一身亮色的红,越发明艳照人。   陆嘉木不说话,等着她下来,复又拉了自己的手往前走。洛夕颜知道,陆嘉木这样的表情和态度那真的是怒极了,索性懒得理会,把他塞进出租车里。司机回头看了陆嘉木一眼,洛夕颜笑着将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他看。   两人都没有撑着伞,满身都是雪,开着暖气一下子就化了。洛夕颜掏出纸巾给陆嘉木擦,温柔细致。雪积得深了,路上也不好走,车速极慢。司机在抱怨,可惜两人都听不懂,没有人回应,司机也无趣地闭嘴。   洛夕颜没有带手套,双手冰凉,触到陆嘉木的脸,竟也是一样的冰。“嘉木,冷吧?”   陆嘉木还是不说话。她作弄一般地将手往他领口里伸进去,冷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恶作剧得逞,发出吃吃的笑声。陆嘉木陡然回头看她,她不敢再笑,直觉得车里的温度降了几度,赶紧往回缩手。   可是,陆嘉木却更快,将手放在胸口,轻轻地将她的手覆住,任她冰冷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立刻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深深浅浅地在跳动。她的手因此慢慢变暖,那种温度也传遍了整个身体,渐渐温暖她冰冻的心脏。可她仍是不自在地移了一下位置,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洛夕颜,你这是在没事找事!放心,我一定会如你想象中的对你!”   札幌的温泉旅馆看上去更像是日本古代那种大户人家的房子,只是到了现代住着的人是来来往往不会停留的旅客。老板娘和蔼地与她打招呼,对方是个日本人,却讲得一口流利的中文。陆嘉木倒是不能不佩服这个女孩子的吸引力,总是能很快地笼络到陌生人对她的好感。也许这种好感会很快被打破,但是如果她不想,也许会持续很久。   “男朋友吗?”   她摇头,“不是呢!是我的老板,衣食父母!”   老板娘温柔地笑,是日本女子惯有的微笑。   洛夕颜订的是VIP的房间,房间里就有温泉,水汽氤氲,温暖宜人。洛夕颜早就脱去了厚厚的外套,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长毛衣,愉悦地坐在地板上。   陆嘉木没有带任何东西,除了手机钱包之类的什么都没有拿。他本来是准备押她回去的,现在看来似乎不太可能,要说带她走,不知她是什么反应。   他身上也差不多都干了,也不去管,坐在她的旁边。“你说说看,到底是准备干什么?”   洛夕颜低低地笑,也不说话。她低着头脱连身袜,她极怕冷,却不愿意穿得臃肿,还穿着短裙,也没有穿保暖内衣,就穿了一双厚厚的袜子。   陆嘉木微微侧过头去,听见水声荡漾,他回头看见她的脚已经伸进池子里,躺在地板上发出满意舒服的声音。他愤怒地转过头,无视她因为穿着紧身毛衣而显现出的妖娆身材,更加无视她脸上得意的表情。   他昨夜在机场坐了一夜,等着雪停才等到头一趟飞机,一夜未睡,到了房间里立刻就昏昏欲睡。洛夕颜怕他着凉,把他喊醒,给他铺好了被褥让他睡。陆嘉木心里一暖,笑着说:“原来洛夕颜也有疼人的时候,不错嘛,荣幸之至。”   洛夕颜又给他找出一套男式的睡衣,说是老板娘替他准备的。陆嘉木看了一眼,说不用了。洛夕颜也没有勉强,让他躺下,自己跑到旁边看书,是她的日语教程。陆嘉木也没有多想,不知怎地,到了这里心里突然安宁了许多,给森田他们发了短信说让他们多多分担他的任务,交待了几声就睡着了。   他是真的累了,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已经天黑了。他坐起来,洛夕颜正穿着一身和服背对着他坐着喝茶。那茶很香,他顿觉有点渴了,也觉得有点饿了。“把茶给我喝!”   洛夕颜回头,举着杯子问:“这个吗?”   他点点头,她径自伸过来。他一愣,呆呆地接过来,她却已经转过头去还在研究那书。他不由苦笑,虽然不怎么想和她共饮一杯茶,倒也无妨事,便喝了下去。   “你干吗穿和服?”他从被窝里出来,一下子有点冷,复又卷了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跑到她旁边坐着。   “唔,挺好看的啊。我以前也觉得好好的中国的衣服不穿,干吗跑来穿别人的。不过,后来也觉得他们挺重视传统文化的,如果我们的汉服也能一直流传下来,肯定穿了比和服好看。现在穿着,你不觉得挺好看的吗?和服也是受我们唐朝的服饰文化影响的啊!”   他奇怪了,“你怎么突然长篇大论?”   她突然把一本书递过来,“看,这个作者写的,挺好的。”笑靥如花,没有丝毫杂质。他低头看见那本书,还以为是什么书,不过是一个日本年轻人写的,专门研究中国文化和日本文化的。“是老板娘的弟弟哦,我小时候见过他,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出名了。老板娘拿来给我看的,是中文版。”   “你以前来过?”   “是啊!”洛夕颜把书拿到自己面前,“我十三四岁的时候和许墨一起来的,老板是许墨的生意伙伴,老板娘和他是很多年前的同事。那年冬天在这里呆了半个月旅游。”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怀旧?”陆嘉木缓缓放开被子,他已经不再觉得寒冷。   洛夕颜的眼神突然黯了一黯。“我不是来怀旧的,我只是来把属于我的东西找回来。”   第 28 章   老板娘亲自来送晚餐,温柔地看着两人狼吞虎咽,陆嘉木是饿了,洛夕颜是贪恋对方的好手艺。“姑姑,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许墨与老板娘洁子据说是多年知交好友,因此少时的洛夕颜就是喊她姑姑,这次来日本她自己一人来这里也是因为想念这个姑姑了。   “陆先生,我们家颜颜穿这样很好看吧?我们家颜颜很可爱吧?”   陆嘉木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不知所措,茫然地点头,慌乱地扯开话题。“您的中文很好,去过中国吗?”   洁子看他的尴尬模样,捂着嘴巴笑。“是啊!我年幼时便随父亲在中国长大,还在颜颜家的公司里工作了一年。后来我祖父去世了,将旅馆给我父亲后,我才回日本。”   陆嘉木忙不迭地点头,对面的洛夕颜只顾着吃东西,一点吃相都没有。洁子依然温柔地看着她,陆嘉木直觉像是母爱的宠溺眼神。他见过洛夕颜和洛瑶琴两母女之间,洛夕颜很冷漠,洛瑶琴很惧怕。而眼前的两人,更像是真正的母女。两人不说话,洛夕颜低着头吃,朝子给她递水,让她慢点吃,用纸巾帮她擦嘴巴。洛夕颜竟然没有半分抗拒,像是乖巧的孩子,偶尔会与朝子对视而笑。   “颜颜,你爸爸呢?知道你来吗?来之前怎么不让许墨打个电话过来通知一下?要是早点通知,姑姑给你留最好的房间。而且,你叔叔也还在东京,他可想你了,上次去中国也没有见到你,许墨把你送英国去了。”   洛夕颜停下来,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姑姑,他不是我爸爸!许墨,他不是我爸爸了!”   “怎么可能?”洁子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爸爸跟你说的吗?他怎么可能告诉你,他说过一辈子都不告诉你的!”   洛夕颜露出受伤的神情,“原来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说着,起身竟要走。   洁子赶紧拉着她,“颜颜,你听我解释啊!”   洛夕颜愤愤不平,盯着洁子几乎是不可置信的愤怒。“我原先以为姑姑你对我什么都好,什么都肯对我说。可你跟许墨一样,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怎么那么霸道,连我爸爸妈妈的事情都不告诉我。你们真的太过分了!”   “颜颜!”洁子难过地看着她,拉她的手被她扯开。“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   “才不是呢!你们就是图省事,一个个喜欢撒谎,把真相用一层层谎言装饰好了,然后摆到我面前,说这就是洛夕颜的人生。你们都喜欢当导演,当编剧,把我的路指好了,说我是从这里来的,然后按着这条路往下走,不能走歪路。可那些都是你们想的,你们有想过我要什么吗?”   洛夕颜夺门而去,洁子跌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陆嘉木叹息一声,给洁子倒了杯茶。“她就是这样的脾气,说话不经过大脑,您别生气。”   洁子接过茶,说了声谢谢。“我和她多年未见,没想到她长大了还是和孩子一样。怪不得许墨那么……”她又说不下去。许墨那么疼她,那么爱她,把她放在手心里打不得骂不得,可是一切还不是朝着他所期盼的方向走。刚才洛夕颜说他们喜欢当导演,当编剧,可他其实只是她的观众,她的人生他其实一直无能为力。   “您是她的男朋友吧?即使不是,我看得出来,您爱她!”洁子微笑着,看着陆嘉木。这般英俊有为的年轻人,若是有他在颜颜身边,她一定会幸福的。   陆嘉木摇头,“其实不是。您误会了。”   洁子笑,“您不喜欢颜颜吗?她是个好女孩,虽然很久没见,可是和我当年见到的孩子一样单纯纯净,现在已经很少有这么天真可爱的女孩子了。”   洁子记得第一次见到洛夕颜,是在很多年前的冬天。她站在门口迎接丈夫的朋友到来,没想到是许墨。记忆中那个温和干净的穷家少年早已经变样,穿着名牌大衣,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下车。她多少年来想象他们的重逢,可是都没有想过会是这样见面。   丈夫笑着迎上去,他做生意,许墨是他的客户之一,因此招待热情。许墨下得车来,怀里抱了个孩子。那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可他却像是抱婴孩一样地抱着。身后有人替他们撑伞,伞斜斜地倚着,女孩子被阴影笼罩。而许墨的肩头隐隐有白雪皑皑。   她低头鞠躬,请他们进去。许墨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些微异样,抱着孩子还是进去了。孩子怕生,许墨一直把她抱在怀里,照顾得十分细微。那孩子却有点反感他的絮叨,因为他一直让她吃菜,不要玩闹。孩子却对弟弟的CD机十分感兴趣,那是少年的心爱之物。那孩子却大着胆子去抢,那时候弟弟已经二十多岁,就把东西给那孩子。许墨教育几句不准拿别人东西玩,孩子就恼了,竟一气之下把东西摔了。许墨勃然大怒,又是教训,又是要打,毕竟在人家家里。一个个自然是拦,孩子倔着性子瞪他,两父女对峙许久,到底是舍不得骂舍不得打。   她从来不知道许墨会对孩子如此纵容,便是从前他们一起教弟弟学习,他一旦觉得弟弟做错了,也不会顾她的面子责骂。她当时心想,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毕竟是洛家的孩子,到底是娇惯了些。后来才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这世界上除了孩子母亲,就唯独他明白这个他百般宠爱的孩子不是他的女儿。   当夜喝了酒泡了汤,诸人都睡了。唯有她忙碌到了最后,深夜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经过客房看见许墨抱着孩子,低低地唱歌。那样子的父亲,她怎不动容,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何曾没有想过,若是当年没有分开,他们的孩子也定是这么大了,这样的父亲,孩子定会很幸福。   孩子还是不睡,把玩着脖子上的项链。她细细一看,就转过身掉泪。那玉佩是她心爱之物,早逝的母亲为她求来的保平安之物。她当年赠与许墨,算作定情,他珍惜如宝,如今却转赠给女儿,教她怎能不嫉妒不心酸。   孩子终于睡了。她坐在门外等到他出来,他也不吃惊,早就知道她在外头。两人走到隐蔽处,也不说话,沉默着。到最后,还是她先开口,问他好不好,满口皆是苦涩。   他默默地将近些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从孩子出生开始,洛瑶琴的离开,找回孩子,孩子的脾性。她的心却软了,刚才的嫉妒和心酸都变成了对孩子的疼惜。甚至哭着问他,洛瑶琴怎么那么狠心,她当真那么恨你,非得让你的孩子那么受苦。   许墨抽着烟苦笑,“那孩子不是我的。我和她母亲根本是有名无实,结婚时她便有了别人的孩子。只是这孩子可怜,没有了母亲,我就当一回父亲好了。她,也算是我唯一的亲人,挺好的。”   她沉默着不开口,他只坐了一会儿便走了,放心不下孩子一个人。   “我那时就知道许墨有多么爱这个孩子,甚至是溺爱。”朝子的声音幽幽的。“我实在想象不出来颜颜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真相,洛夕颜知道真相时的反应怕是唯有他一人知道,其实也并不激烈,只是抱着他哭泣而已,当时尚陌生的他。只是让她彻底崩溃的其实并不是所谓的真相,是许墨的受伤。“她知道的时候跑了出来,许墨去找她,出了车祸,昏迷了很久,现在醒了,不过还在医院里。夕颜说她爱上了许墨,不是女儿对父亲的爱,而是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   “怎么可能?”洁子蓦地站起来,声音也高了八度。“许墨呢?他知道吗?”   陆嘉木摇头,“我不知道,也许只是洛夕颜的一厢情愿,毕竟许墨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女朋友。”   “她就是爱钻牛角尖,从小就那样,听不得人劝,自己心里想些什么也不愿意告诉别人。她怎么会爱上许墨,她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洁子还是不能接受陆嘉木跟她说的。多年未见,许墨和洛夕颜的人生早已经脱离理想的轨道,偏离了幸福和美好,离奇地可怕。   陆嘉木站起来,对洁子笑笑。“我出去找她,这么晚了,她穿得太少了!”   洁子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孩子对颜颜的特别的关心,感激地看着他。   陆嘉木找到洛夕颜,她正泡在室外的泉边。天空还下着雪,并不大,纷纷扬扬地落下。洁白的雪花落在她身上和温热的水里很快融化。   “上来!小心感冒了!”陆嘉木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   她不回头,用手拍打一下水面。“要你管!”   陆嘉木走近了一些,她还穿着和服,泡在水里,背对着他。他坐下来,把腿放进水里,果然是暖暖的。“你怎么跟你姑姑闹?”   “她不是我姑姑。许墨都不是我爸爸了,她也不是我姑姑了!”洛夕颜有点无理取闹,她向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给我过来!”陆嘉木不跟她争执,知道和她争辩完全是对牛弹琴。她不理会,他伸出脚,她离他也不远,竟然能够得到她的衣袖。她有点恼,伸出手打他。他嘻嘻地笑,故意逗弄她,拿脚挠她。她也不经痒,咯咯直笑,骂他小混蛋。陆嘉木笑着把她拉过来,洛夕颜靠着他,头枕着他的大腿。   陆嘉木弯下身子看她,脸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因为热水暖的,还是因为冷风吹的。他伸手拍拍她的脸,“丫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像个傻子?”   “我讨厌别人说我傻!”她微恼,可是没有发作。她觉得这样的状态很好,不太热,微微的凉,可是有温暖。   很久之前,她已经不记得到底有多久之前,她曾经来到这个地方,然后把很多她以前拥有的东西留在了这里,比如爱一个人的能力。她敏感地觉得,就是在那个时刻,她把那种能力丢了,一直找不回来。   或者是她一直没有拥有着那种能力,那样的东西太过奢侈,她根本没有资格拥有。   那年的冬天,她兴高采烈地来到这个和家不一样的雪国。那样覆盖天地万物的雪,她第一次见到,因此满心欢喜。那天是她长大成人的一天,突如其来,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谁都没有预先告诉她该怎么办。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流血,肚子痛,撕心裂肺。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那时是深夜,她在睡梦中惊醒,因为痛苦。她挣扎着爬起来,许墨不在房间里,她一个人睡。连衣服都没有力气穿上,她几乎是爬着出去,找到许墨的房间。他的房间里没有人,甚至连半点亮光都没有。她感到了绝望,低着头走到了别处。   她终于找到许墨,是在林菲菲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丝质睡衣,脸色苍白,浑身直冒冷汗,汗水濡湿了她披散的长发和衣裙。她的血液从身体里流出来,顺着大腿流下去,染红了她的睡衣。而许墨他,拥吻着那个当时她以为是和她无关的女人。他们赤裸着身体,在地上交缠,像两条蛇缠绕在一起。那样的画面让她恶心。他们甚至没有听见她推门的声音,没有看见她那个样子站在他们面前。   直到洁子视察完旅馆里的其他地方准备回房间睡觉,然后看见她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洁子捂着嘴巴流泪,奔跑过去抱住她,喊她的名字。许墨才回过头,惊恐地看着她。她没有掉眼泪,刚才因为剧痛而流下的眼泪都已经干涸。她低着头,看着血液从她身上掉下来。   “许墨,你永远别想让我喊你爸。”   而现在,也许她想把它找回来,救赎自己。也是救赎作为一个父亲的许墨。那个时候,她可以和她自己说的一样,永远不用喊他爸。那个时候她可以代替林菲菲和他抱在一起,她无端端地生出那种欲望,亲吻,做爱,像是一对正常的相爱的恋人。   她看着弥漫着一层白雾的池子,看不分明底下是什么。“嘉木,里面会不会有蛇?”   陆嘉木笑,指着她的脑袋瓜子。“说你傻你还真傻,现在是冬天,就算有蛇也是在睡觉。而且蛇是冷血动物,这么烫的水,你想喝蛇汤吗?”   她仰着头看他,浅浅地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不懂,是个傻瓜。”   陆嘉木心中一动,低下头亲吻她的额头。“你这个傻瓜,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可是也不听别人的劝,固执地跟一头牛似的。就说你来这里,我也不是不让你来,可是你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怎么办,怎么回去和他们交待!”   她垂着眼睛,“对不起嘛!”随即又抬起头,害怕一般地看着他。“你怎么又讲这个,气还没有消吗?”   “当然!”他重重地点头,怎么可能消,昨夜几乎是他不敢回忆的夜晚,只要一想起来,那种担忧和愤怒交错的感觉,到最后提炼成一种无助,多少年来除了母亲离国的时候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助,昨晚由另一个女人带给他,真的不能接受。   洛夕颜立刻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巴。“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可是,能不能不要亲我?”   陆嘉木逼近她,“你是在引诱我吗?”   她放开手,轻轻地笑。“其实是啊!”   隔日清晨,陆嘉木很早就醒了。毕竟昨日睡了半天,晚上喝了洁子送来的一碗浓浓的汤就洗了睡了。衣服都泡在汤里湿了,两人都没有什么衣服换洗,洁子找出了干净的衣物给他们。   洛夕颜不在,他穿好衣服,套上厚厚的外套出去找。下了一夜的大雪,太阳还未出来,只是在天边微微的红。洁子在大堂里指挥店员打扫。陆嘉木和她打招呼,洁子告诉他洛夕颜骑车去菜园里了。   札幌这个城市不同于东京,也繁华,却更贴近大自然。旅馆后面便是洁子家里自己的地,开垦了一片菜园子。冬天的时候,弄了温室,蔬菜长得很好。今早洁子让店员去菜园采一点青菜回来的时候,她碰巧听见了,洛夕颜自小在城市里长大,怎么可能知道乡村的生活如何,好奇地不得了,非要跟着去,骑了洁子店里的车就跟着他们去。   “那我去找她!”陆嘉木亲切有礼。洁子指了路给他。   其实也不远,在清晨冰冷清新的风里走了十分钟,就远远地看见了她。洛夕颜穿了昨天的外套,在一片雪白里红得耀眼,偏偏围了一条彩虹一般的围巾,长长地飘在风里。她骑着单车,在阡陌纵横的田地里撒欢,时不时能听见她的笑声,和陌生的日本人交谈,用她蹩脚的日语,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他慢慢走过去,走近了,她竟然没有发现。骑着单车,晃晃悠悠地。他笑着坐上去,立刻听见她的尖叫声。“你干吗啊?干吗啊?”   洛夕颜停下来,回头看见陆嘉木的笑脸,皱着眉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头抵在她背上。“快开车。”   她咯咯直笑,拍他放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你不要碰我,痒死了。”   他恍然大悟,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最好玩的事情。“原来你怕痒啊!”洛夕颜瞪了他一眼,踩着踏板要往前骑,无奈后面的重量实在不能和前面的相平衡,一骑车子就歪歪扭扭地左摇右晃。“下车啦!你怎么那么重?”   陆嘉木抱紧她不放,嘟囔道:“骑成这样是你太笨!”   其他人看他们这样子,掩着嘴巴笑,加快脚步走了。   洛夕颜终于掌握了办法,费劲地踩着,陆嘉木腿长,本来就是没有办法提起来,索性就踩在地上。她才轻松了些,唱着欢畅的歌儿。太阳出来了,风也小了,晒在她的身上暖暖的。陆嘉木却开始觉得有点冷,外套里面就穿了一件薄衬衫,风嗖嗖地往他怀里灌。“啊,冷死了,冷死了!”   “谁让你穿那么少的,冻死你!”洛夕颜责骂他,松开了双手,闭上眼睛迎着风。“陆嘉木,你要看着啊!撞到人了你要赔医疗费。”   没有撞到人,而是撞到了石块,两人被车子的惯性一带,齐齐摔倒在路边的雪上。   陆嘉木压在洛夕颜的身上,痛得她呲牙咧嘴。陆嘉木一哆嗦,撑着手起来。洛夕颜就在他的身下,又暖又软。他几乎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冲动,低下头就吻她的嘴唇。她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种感觉其实很舒服,柔软的温暖的感觉。如同漂浮在空中,有阳光,有轻柔的风,一切都很美好。   她随手抓来一把雪,就往他身上扔。他身体一凉,陡然抬起了身子。她吃吃地笑,又抓了一把雪丢在他脸上。   两人顿时打做一团,陆嘉木此人也是睚眦必报之人,掏了一把雪就丢进她的衣领,冻得她哇哇直叫。到最后,两人都气喘吁吁地倒在雪地上,末了,看见彼此的狼狈模样,又哈哈直笑。   第 29 章   半夜,陆嘉木起来上厕所,洛夕颜烧得迷迷糊糊地喊他,说难受。他过去看她,果然是发烧了,烧得昏昏沉沉地倒在那里,虚软地起不了床。他急忙喊来洁子,帮忙喂了药,她沉沉睡去,渐渐安宁。   洁子不放心,说要留下来。陆嘉木劝她回去,紧张地抱着洛夕颜。洛夕颜烧得迷迷糊糊,睡不安稳,不停地翻身。他抱着她,整夜不能睡着。她絮絮叨叨地说难受。他心疼极了,亲吻她的头发,喊她颜颜。那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她,他听过她的家人和奶奶这样子喊她,他也听过嘉齐那样喊她,可是她不准陆嘉齐这样子称呼她。那个名字,极好听,暖暖的。   她突然呜咽地哭起来,“许墨,我难受。”   他浑身一紧,她已经烧糊涂了。“我不是许墨,这里是日本,没在家,我是陆嘉木。颜颜,你看看我,我是嘉木。”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却没有焦距一般地看着他,茫然,不知所措。她的脸凑上来,热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许墨,能不能亲亲我?你抱抱我,亲亲我!”   “我说了我不是他!”他推开她,用力地将她推离自己的世界。   她却极委屈地哭,幽咽地喊许墨。“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抱我?我生病了,好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说着,就扑过来,抱着他不撒手,黏黏糊糊地喊许墨。   那些名字和呼喊像利刃一般尖锐伤人,陆嘉木不再动,任她抱着,一动也不敢动。她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低声地哭泣,似乎极为痛苦。他终究不忍心,揽着她,将她抱在怀里。她得到了满足,脸上露出愉悦的微笑。“我爱你,许墨。”   第二日,洛夕颜就好了。陆嘉木接到易伟的电话,催他赶紧回东京去。他买了机票,洛夕颜说自己没事非要跟他一起回去。洁子送他们去机场,又送了东西给他们,都是极好的礼物。洛夕颜很快就忘记了当日和洁子的争执,抱着洁子恋恋不舍,邀请她回中国玩。   洁子怜爱地拍她的脸,“姑姑看得出来陆先生好像很喜欢你,你一定要抓住他啊,他似乎是个很优秀的人。”   洛夕颜不置可否,拎了行李走了。   其实洛夕颜没有好,浑身都软绵绵的,和当时来日本时是差不多的,甚至更严重。她只是不想一个人留在那个房间里。飞机上开着十足的暖气,热得她脸红彤彤的。她拿下围巾,脱掉外套。   陆嘉木拿着杂志看,都是日文,什么都看不懂。她盯着他皱眉的样子,窃笑不止。“你看不懂吧,不懂装懂的人最可怜。”   陆嘉木冷笑一声,斜着眼看她。她的脖子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块玉佩,亮晶晶的,是观音。他伸出手拿过来,带了她的体温,暖暖的。“哪里来的,来时没有见过啊?”   她伸手重重一拍。“不准摸。”说着,就把那玉佩从他的手里拿了回去,细细地抚摸。“这是许墨小时候给我的,说保平安。那次来日本时我一生气丢了,他很生气,第一次打我。我从此不再叫他爸爸,只喊他的名字。现在,他再也不是我的爸爸了,我就去把它给找回来。他不是我爸,我以前没有做错。”她呵呵地笑,傻乎乎的。   回到东京,陆嘉木忙得暗无天日。洛夕颜落得清闲,天天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睡大觉,偶尔去逛逛。基本上没有什么人能陪她,两个翻译都被他们用得团团转。   她去了迪斯尼公园,一个人和米老鼠合影。人很多,玩的东西也超级多。她晕头转向,不知道该怎么办,拿着相机拍那些景色。晚上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看烟火表演,害怕地捂着耳朵,浑身发抖。她怕烟火,那些最美丽的东西,一瞬而逝,却能让她害怕地颤抖。   “不要怕,不会喷到你的身上,不会流血,不会痛。”她逼迫自己抬头,那些绚烂的烟火,划过夜空,消失在彼岸。   陆嘉木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举着电话,让他听嘭嘭嘭的声音。“我在看烟火。”   陆嘉木还是冷冷地问她,你在哪里。她无可奈何,告诉他她在迪斯尼公园。   她十点多出园子,买了很多纪念品,拎着一堆东西等车。陆嘉木姗姗来迟,把她拎上车,打量着她的穿着,骂道:“你以后要是再穿成这样到处乱跑,你冷死在路上我都不管你。”   她白他一眼,“我冷死也不要你管。”   他沉默地开车不说话,洛夕颜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过意不去,讷讷地开口:“我本来准备留在这里的,毕竟离东京挺远的,没想到你来了!”   他嗯了一声。“没事,本来就该来接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啊!”她张着嘴巴,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改变态度,望着他的侧脸,也随着他沉默下去。   上了高速,车子开得又快又平。她觉得很放松,拿出照片看,大多数都是风景照,唯有几张是她请人帮她与那些卡通人物的合影。她拿过去给他看,“嘉木,好看吗?”   他看了一眼,却极其不耐烦地推开。“我在开车,不要影响我!”   她不想和他争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侧过头闭着眼睛睡觉。她累了,连和他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车子里温暖舒适,她也累了,靠着椅背渐渐睡去。不一会儿,就能听见她细微的鼻息声音。浅浅地,带着点孩子一般的翘趣。陆嘉木伸手把空调的温度又调了一些,扭头看见她的身体背对着他,微微一笑。   到了东京也是半夜了,洛夕颜睁开眼睛就看见繁华的不夜城。她揉着眼睛,“到了吗?”   “你醒了?”陆嘉木依然清醒,抓着她的手,“不要揉眼睛!”   她乖乖地放下,很快就看见熟悉的酒店。出了车子,立刻哆嗦了一下。她缩起脖子,把衣服的拉链往上拉到底,可是还是有风呼呼地往她脖子里钻。   陆嘉木也是冷,看着她的样子,伸手拉她过来。两人都刚从车子里出来,身体还是暖的。只是风吹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分外地冷。洛夕颜眯着眼睛,加快脚步跟上他的节奏。“嘉木,你说家里有那么冷吗?要是天天都那么冷,以后上班也要那么早吗?我会起不来的!”   陆嘉木感觉得到她的温度渐渐流失,又把她拉近了一些,走进电梯。“那你以前上学不是这么早起床的吗?”   “通常我还在睡觉,李嫂就已经把我塞进车子里了。在教室里睡觉也很冷,睡醒了全身都冻僵了。没办法啊,后来,我就把早上的课都翘掉了。”她说的理所当然。   他把她送回房间,转身又出去。她赶忙问他:“这么晚了,你干吗还出去?”   陆嘉木拧着眉头,避过她的身体。“我们明天下午走,我去和森田聚聚。对了,把行李收拾一下。”说完就走了。   洛夕颜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变得对她那么冷酷了,公事公办,搞得她莫名其妙的。她跺着脚,“陆嘉木你这个死男人!”   陆嘉木下楼,打开车门,倒出车库。森田他们几个在庆功,这两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东京之旅收获甚大。他中途跑出来接她,错过了晚宴。他们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准备通宵,非让他赶过去。   到了夜总会的包厢,一群人早就喝得烂醉,歪歪扭扭地倒在长沙发上。森田却醒着,他向来好酒量,几瓶下来倒不觉得怎么样。他走过去,森田拎了一瓶酒递给他。“罚酒,这规矩你可知道的。”   喝得醉醺醺的几人从沙发上爬起来,指着他嚷;“重色轻友的家伙,今晚非把你放倒。”   他笑,接过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抱歉,这几天都让你们忙了,我不该带她过来分心的。”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嘿嘿地笑,平日里都看他严肃惯了,他这样和他们道歉倒有点不大习惯。   森田拍他的肩膀,“兄弟,没事。看得出来,你还在追洛小姐,放心,我们都给你铺好了路。哥哥你就大步地迈向前吧。以你的能耐,迟早能拿下她。”   他喝着酒苦笑。“你们给我铺路也没有用,她啊,根本就没在我前面。她宁愿跑去别人身后跟着,也不愿意走到我的怀里。你听明白了吧?以后不要再跟我抱怨你受的情伤有多重,几年好不了!”   森田拍着手哈哈大笑。“陆嘉木啊,你也有今天。当年王清若对你死心塌地,你都不要,我还以为你真的一心扑在事业上,对爱情免疫。没想到啊,没想到啊,终于有人替我报仇!”大笑着,又给自己倒上了酒,举起杯子要和他干。“兄弟,就为这个大仇得报,我得跟你干一杯。哎呀,你怎么不把洛夕颜带来,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陆嘉木无奈地与他碰杯。“这么晚了,她该睡了。再说,森田,王清若的事情可真不是我的错,我早就跟她讲清楚。可她,”   森田扬扬手,“没事。她现在也挺好的,也不再非你不可了。挺好的。”说是挺好的,可是还是心里酸酸的,想起王清若那时候望着陆嘉木的眼神,心就难免要痛。   “我现在就是当年的你,她可以和我牵手,我吻她她也不会拒绝,可惜她其实想要的人是别人。她是个孩子,完全都不懂,对这个人世间的规则不屑一顾。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太久太久,我费尽心机地闯进去,终于能够让她看得见我,可是她抱着我的时候还是喊别人的名字。”   “其实是我来得太迟,她的心可能已经被其他东西装满了,我挤不进去。”   森田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兄弟,真的,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勉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终于发现其实爱情真的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也不一定就能成就一段美好的爱情,有的时候真的需要一点运气。但是上天不一定一直眷顾你,你也只能这样子,总不能逼着她爱你。”   回国的飞机上,洛夕颜还是不明白陆嘉木为什么对她那么冷漠。森田坐在他们的中间,偶尔和她讲话。她不时地侧着身子看陆嘉木的脸,阴郁的,紧皱着眉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坐在最外面靠走道的地方,有空姐不时低下头来问他需要什么。他态度温和有礼,淡淡地微笑,让美丽的空姐心动不已。   森田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来,不理会两人的暗流汹涌,自己看起来。洛夕颜好奇,竟然是舒婷的诗集。   “你怎么看这个?”她惊讶地问,一个日本的男人随身携带的竟然是这样一本诗集。森田笑,“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看?”   她从他手里拿过来,打开来是一张照片,一个女孩子,并不十分美,笑得十分灿烂。照片似乎是在校园里拍的,身后还有异国的学生走过。女孩子最吸引人的是一头长发,耀眼的黑,在阳光下格外地亮。高瘦,穿着绿色的风衣特别地好看。   她拿起照片,扉页上有一句话,“我将永远爱你——清若。”   “那不是送我的,清若她爱的人是嘉木,我把这本书偷了过来!”森田低声解释,看到陆嘉木瞬间停住了翻看文件的动作。他笑了一下,“以前我们还是同学的时候,有过关于各国文化的交流,陆嘉木推荐了一首舒婷的《致橡树》。清若就以为他喜欢舒婷的诗,因此当他离开的时候就送了这本书给他,不过被我当场没收了。清若是我的女人!”   洛夕颜嫌恶地看了一眼低头看文件的陆嘉木,“抢朋友的女人,真讨厌!”   陆嘉木猛地抬起头看着她,她不服气地瞪回去,说的就是你。   森田赶紧告诉她:“清若不是我女朋友啦,不过我一直相信她一定是我的女人。因为这次我要去告诉她,陆嘉木有爱的女人了,她要死心了。”   洛夕颜愕然,不好意思地错过陆嘉木责备的目光,心虚地低头。“你怎么不说清楚嘛!对了,你跟她说,陆嘉木的女朋友叫叶子萱,以免她以为你骗她。你要努力哦,加油!”   森田“咦”了一声,想说陆嘉木喜欢的女人不是你吗,转眼看见陆嘉木冷冽的眼神,堪堪把话收了回去。   几个大男人七手八脚地把洛夕颜所有的战利品弄进陆嘉木的车子里,望着那些东西啧啧直叹:“女人就是不能出国啊,一出国就败家。”   洛夕颜望着那些东西也是有些感叹,摸摸后脑勺。“只能怪陆嘉木的卡里装了太多钱了,我忘记了要节制。”说着,望着陆嘉木啧啧直叹。陆嘉木愤愤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以后再给你钱花,我就不信陆。还有,你花掉的钱我都记得,从你工资里扣。”   她杏目圆睁,“你敢?”   他不理她,开了车门就要走。   洛夕颜赶紧喊他的名字追上去。   “夕夕。”   洛夕颜停下脚步,回头就看见陆嘉齐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不远处喊她。她尴尬地笑,“陆嘉齐,你怎么在这里?”   陆嘉齐皱着眉头走过来。“我送我爸妈去瑞士旅游。你去哪里了?”他一看那车,车子里陆嘉木低着头坐在那里,看不见表情。“你跟我哥去日本了?”   洛夕颜点点头,看见一对穿着精致名牌衣服的中年夫妇齐齐向他们走来。“我是嘉木的秘书嘛!”   陆嘉齐心里满满的苦涩,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什么理由来反驳她。如今她竟已经喊他嘉木,而自己仍然是陆嘉齐。她是他的秘书,没有任何经验,却能陪着他去日本出差。   “嘉齐,谁啊?”问话的是一个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她。   “洛夕颜,这是我妈!”陆嘉齐淡淡地做介绍,没有任何兴致。   她对那人笑笑,“阿姨好!”   这时候陆嘉木也从车子里弯身出来,对着那两人道:“爸,大妈,你们去瑞士滑雪吗?”   “怎么,就许你去日本,不准我们去瑞士吗?”陆夫人斜着眼睛看他,态度竟不友善。洛夕颜突然想起来,那个夜晚陆嘉木也曾经说过,他喊陆嘉齐的妈妈为大妈。她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微微的疼。回头看陆嘉木的脸,还是往常的模样,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笼罩在他的身上。   “陆嘉齐,你还要送你爸妈,我们先走了!”洛夕颜侧着身子,伸手要去抓陆嘉木的衣服。陆嘉齐看在眼里,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让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你为什么要这样?”   洛夕颜从来没有见过陆嘉齐这样,看他的眼睛,竟然是血红的,似乎是十分愤怒,有点狰狞。她想甩开他的手,“陆嘉齐,你别这样。我跟嘉木什么关系都没有!”   “胡说。他从来不会带女秘书去出差,连江枚都不带。何况不是陆氏的事情,美国的公司来的都是男的,你不知道吗?你去日本做了什么,有做公事吗?他让你干吗了?”陆嘉齐疯狂地质问,他是嫉妒,嫉妒就是承认己不如人,可是他真的不能不承认他不如自己的哥哥。   洛夕颜有点微恼,奋力地挣开陆嘉齐的手。“不关你的事!”   “嘉木,你请假去日本是忙美国公司的事?”说话的陆家的父亲。   陆嘉木点点头,“是的。”   陆父冷笑,“你现在还真是能耐了,听说那个公司发展前途很不错,应该很忙吧。既然这样,不如让嘉齐多帮帮手,他也应该多积累经验,为以后接受陆氏做准备。”   陆嘉木不知道该说什么,苦笑着说好。“不过现在嘉齐的心似乎不在事业上,您还是劝劝他收心吧!对了,去瑞士的话,多穿点衣服,别伤了身体。”说着,就转身要走。   洛夕颜还是有点不舍地看着陆嘉齐,他这个样子真的让她很伤心很害怕。“嘉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爱的人是……”她还没有说完,却被他打断。“夕夕,我不管你爱的人是谁,我只是想要你不要让我哥爱上你。我不能和他抢的,就算我真的很爱你,也不能和他抢的。”   “你疯了!”洛夕颜不想再做争执,转身要走,却隐隐约约听见陆嘉齐母亲的声音。她说,小杂种,抢公司不够,弟弟的女朋友也要抢。   “你说什么?”洛夕颜陡然停下脚步,回头高声地叫道。陆嘉木也听见了,回过头去拉她。“不用这样。”   “为什么不要?她骂你小杂种,你没有听见吗?嘉木,她就算不是你妈妈,她也不能这样说你,太过分了。她这个样子怎么算是一个母亲呢,嘉木?”说着说着,反倒是她觉得鼻子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她怎么能不伤心,就是在不久的从前她的妈妈也曾经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狐狸精。   “颜颜,你别这样。我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陆嘉木心疼地拍拍她的脸,“不准哭。你知道我最怕你哭了!”   洛夕颜伸手用手背擦眼泪,点头说嗯,也真的没有理会身后的几个人,牵了陆嘉木的手往前走。其他几个人站得远远的,避开事情的中心,见他们上了车也各自拿了行李出去打的。他们几个是难得地放假回国探亲的,而森田是来看他的清若的。   陆嘉齐只觉得耳朵里轰鸣一般地响,只是回荡着那两个字,“颜颜。”他觉得自己要疯了,追上去看见两人坐在车里。陆嘉木还在说什么,似乎是安慰她的话。洛夕颜抬起头看陆嘉木,陆嘉木低下头浅吻她的额头,轻轻的。洛夕颜没有拒绝,微微一笑。   车子开了,绝尘离去。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儿子,有什么关系?那个女孩子不算什么,等你有了公司,什么都有了,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母亲的安慰他却更加苦涩。“妈,我只要她,不要什么公司,我只要哥不要爱她。”   “傻孩子。”   第 30 章   你想你妈妈了吗?”陆嘉木开到附近就停下了,车外面就是一片空旷的平地,什么都没有,一片荒凉,这个城市难得的开阔。他摇下车窗,寒冷湿润的风忽地扑进来,搅散闷热的空气。洛夕颜不能控制地抖了一下,伸手掐他。“你有病啊,好冷!”陆嘉木关下车窗,回头问她。   “没有!”她矢口否认,扭过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   窗外天气很差,阴沉晦暗。她扭过头来问他:“要下雪吗?”   他哼了一声,“这个城市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雪了。而且,你难道还没有看够雪吗?”   她撅着嘴巴,嘟嘟囔囔地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刚才的那种情况,连她都觉得十分尴尬。“他们什么时候回美国,走之前我请他们吃饭?”   陆嘉木启动车子,什么话也不说就开回到高速公路上,带着她回了家,是洛家。她没有反对,他知道她给所有人都买了礼物,当然,这钱都是他给的。   陆嘉木本来不想进去的,只不过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只能帮忙提进去。显然所有人看见他们都比较惊讶,陆嘉木礼貌地打完招呼后就走了。她把一堆礼物丢在客厅里,让他们挑,自己也拎着行李上楼,不愿多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李嫂上楼来找她,跟她说许墨很担心她,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找她。因为所有人都几乎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大家都很担心。她听完后却冷笑,“他怎么可能找不到我?以前我跑到哪里他都能把我找出来。这次我去了日本,一查就知道了。他找不到我,是因为他不在乎我了,不想找我了。就是这样而已!”   李嫂没说什么,看了她几眼后走了。叶子萱也没有来找她算账,她想象中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想。她在想,若是以前的时候,若是她这样子消失了,许墨会怎样呢?气急败坏地把她找回来,两个人大吵一架,争论他们两个周而复始的话题。   她换了一身衣服下楼,他们在客厅里站着,分享着礼物。她拿了一瓶牛奶在喝,倚在门上看洛瑶琴把资生堂往叶子萱怀里塞。叶子萱皱着眉头拒绝,别过身子。也许这才是母亲,不是洛瑶琴之于洛夕颜,也不是那位陆夫人之于陆嘉木。现实总是那么可怕。   爷爷坐在沙发上,远远的,看不清楚表情。叶杨林坐在他的身边,拿着报纸给他读报。叶杨林在中学里教书,声音低沉温和,十分悦耳。她听见爷爷喊她,颜颜,过来。她才想起来,很久没有人这样喊她。她低着头,或许,她遗忘了有人这样喊她,机场里陆嘉木忧伤地喊她。她心里一软,不知怎么了。   “什么事?”她离得远远的,不愿意走得太近。   爷爷抬起头看她,“你这次去日本,哪来的钱?我把你的卡都冻结了,你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钱!”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一道一道目光如同夏天的阳光一样刺目的明亮。   她还是低着头喝牛奶,面无表情。“嘉木给的。”   爷爷猛地声音大了些,“谁给的?”   她随之抬起头,微笑着诚实地告诉他们。“陆嘉木给的。”   “你说什么?”反应强烈的不是叶子萱,竟然是洛瑶琴。洛夕颜回过头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她心想,果然是不可能再在这个房子里待下去了,竟是一夜都不行。   “怎么了?不可以吗?还是你要替你女儿伸张正义,找我这个第三者专门破坏别人感情的狐狸精拼命?叶子萱,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当他的秘书吗?多简单的问题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呗,随时随地可以勾引他,出差也带着我去日本。那些钱就是这么来的。”她兀自说着,看那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异外阴沉。她无端地开心,因为嫉妒地要命,那样的母女亲情,让她嫉妒。她看着她们两个,迫不及待地要激怒她们,让她们不再幸福快乐。   “臭丫头,我警告过你,不许碰他的。”叶子萱怒不可遏,也学着洛夕颜常用的办法打人。   她偏过头去,疼痛让她从嫉妒的深渊中清醒过来。她摸摸自己的脸,果然很疼,她笑了一下,以后再也不敢打人了。“真倒霉,最近老有人打我,我真是太犯贱了,是吧?叶子萱,我就抢了怎么样!他不是很多金很英俊吗?我就勾引他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在日本,我和他什么事情都做过了,你管得了吗?你算什么,他的女朋友,还是老婆?他有承认吗?不然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让他出来和你对质,看看到底他选谁?”   叶子萱却突然冷静下来,傲慢地看着她。她本就比洛夕颜高,这般看下来,更是盛气凌人。洛夕颜陡然觉得自己矮了一截。“原来你是要学林菲菲啊,真是学得像模像样,怎样,准备学了怎么勾引男人,再去勾引许墨吗?他还会要你吗?”   洛夕颜的脸色突然变了,猛地抬头瞪她,眼睛里都是红色的血色,分外恐怖。叶子萱不愿示弱,鼓足了勇气回瞪她。   洛夕颜深呼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发作,把喝完的牛奶盒子往垃圾桶里一丢,上楼去了。   陆嘉木回到家里,刚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睡衣出来,还没有休息好,就听见手机铃声响起。他烦躁地关掉,复又响起,他心烦意乱地接起来,语气不好地问是谁。想不到竟然是洛夕颜,让他来接她。   他郁闷地换了只手,“大小姐,现在都几点了?而且我不在奶奶家里,怎么接你啊?明天一早我还要赶回公司上班。”   洛夕颜吵闹着,最后说:“我和叶子萱打起来了!你不来,我就输了!”   陆嘉木没有过去。他不想插入那两个女人的战争,最后他挂断了电话,关掉了手机,蒙着被子睡觉。   洛夕颜拖着大箱子,坐在半夜的客厅里,等了很久很久。寒冷的冬夜里,又长又厚的羽绒服挡不住寒冷。她呵着气,透明的窗户上有一层白白的雾气,她伸出手来画画。笑脸,星星,月亮,圆圈,幼稚的图案。后来开始写名字,一个又一个,她知道的名字。林铭,江晋卿,叶子萱,陆嘉齐,林菲菲,洛瑶琴,叶杨林,还有陆嘉木,还有许墨。   陆嘉木,和许墨,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突然意外的和谐。她烦躁地将前者的名字抹去,烦躁地将所有人的名字抹去。那些水珠顺着玻璃流下来,淌到那个名字上,慢慢地化开了。她觉得有种莫名的悲伤,什么都留不住。   叶杨林当天有课,很早就起床,他向来是个称职的老师,必须在学生早读之前赶到学校,因此起的都比家里其他人早一些。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下楼,走到客厅。没想到就看见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对着透明的窗子,远远地背对着他坐着。   是颜颜。   她坐得很笔直,头发软软地放下来,有点微微的弯曲。客厅里很黑暗,冬天的清晨阳光还没有透过浓雾照进来,特别地冷。她不时地伸出手放在嘴边呵气,然后摸摸自己的脸。他觉得很心疼,可不知道该怎么办,该走过去吗,还是当做没有看见离开,或者是像现在一样站在这里凝视着她。   他犹豫着,踟蹰着,仿佛过了一生,而他的一生也都是在犹豫,在等待,在莫名地害怕抉择。终于下定决心要走过去,第一步就错了,撞到了椅子,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竟然没有看见。洛夕颜转过头来,呆呆地看着他。   他的心竟然一下子更加慌乱了,好不容易从那种静谧中慢慢培育出来的勇气和决心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笑,还是说话,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该不该继续那一步,还是退开。或者,他终究是开了口。“你饿了吗?我做早饭给你吃。”   洛夕颜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腿,有点难过地开口。“我腿麻了,好难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叶杨林的心中突然觉得石破天惊一般地悸动,他心里满腔的感动,满腔的温暖,想一股脑儿地倾倒出来,将她包裹住,让她不再寒冷,让她不再孤独。可他现在能做的,似乎仅仅是走入厨房,做早饭。豆浆或者牛奶,面包,还是粥。这一切似乎都太简单了。他又开始犹豫,早餐应该丰盛一些,她还是个孩子,那么瘦弱,应该多吃一点。可她喜欢吃什么呢?这些问题,都让他想哭。她是自己的女儿,可是他几乎除了她的名字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敢再多想,冰箱里找到材料,就开始做最普通的早餐给她。水煮蛋,皮蛋瘦肉粥,还有热牛奶,还有三明治,任她挑选。   她坐在餐桌上,看着丰盛得有点不像话的早餐,露出笑容。   叶杨林觉得幸福,那样的笑容,和窗外初升的太阳一般温暖人心。他找不到更美的语言来形容那种幸福感,只能将食物堆到她的面前。“吃,多吃点。”   她点点头,东西很好吃,她的胃口也好。“你怎么不吃?”她的嘴里还都是食物,鼓起来像只青蛙。叶杨林开心地坐在她的对面,拿了一片面包吃。   “你怎么还不去上班?”她喝完一碗粥,吃了一个鸡蛋,然后还吃了半个三明治,终于撑到了,才放下东西问对面拿了一片面包吃了十分钟的男人。   “啊,哦。我不急的,今天早上没有我的课!”叶杨林尴尬地解释。   “那你起这么早干吗?无聊啊!”洛夕颜站起来,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真饱!嗯,好久没有喝粥了,真好吃。”   “那我以后每天熬给你喝!”叶杨林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洛夕颜嘿嘿一笑,走到原先坐着的地方,拎了一只大大的箱子出来,那是昨晚她回来时拎着的那个行李箱。   “你去哪里?”叶杨林的声音有点尖锐,洛夕颜奇怪地回头看他。叶杨林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刚回来,怎么又拎着行李箱啊?要去哪里啊?”态度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洛夕颜拎了拎箱子,果然好重,昨天晚上把它拎下来的时候就恨不得一下子把它丢下来。“回公寓啊!你难道认为我还能在这里住吗?昨天晚上你女儿可打我了,我没有还手算不错了。”   “子萱她,”叶杨林有口难言,看着她去开门,准备出门。“你别生她的气,我让她给你道歉,好不好?你是姐姐,她不该这样对你的!”   她却猛然回了头,盯着他,眼神诡异。“我没有妹妹的!”   叶杨林被吓到,脚下的步伐一滞,差点摔倒。最后只能看着她拖着一只偌大的箱子离开,竟然没有丝毫办法。   去公司上班,电梯口遇见洛夕颜,她低着头几乎睡着了。陆嘉木恼怒地推醒她,“要睡回家睡去,放了你那么多天假,你还不够,在这里睡?”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的脸,露出笑容。“陆嘉木,你昨晚怎么不来接我?”   所有人都忙不迭地避开,恨不得自己没有耳朵,听不见洛夕颜的声音,还有陆嘉木凝重的呼吸声。   “洛夕颜,少废话,给我去工作!”   陆嘉木冰冷的话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立刻精神抖擞,精神焕发。   “下班的时候跟我一起走,晚上有节目。”   洛夕颜拿着手机直笑,趴在桌子上看短信。森田和易伟还是一如往常地搞笑。   可是下班的时候陆嘉木拿了一堆文件过来,黑着脸告诉她:“完成之后再过去!”   她大叫着为什么,是你让我跟你一起走的,凭什么你先走,还留一堆东西让我加班,我要告你虐待员工。   陆嘉木冷眼打量她。“洛夕颜,你啥时候有了这个胆子跟我叫嚣,我是老板,让你加班就加班,有本事你就去告我。你在日本的账单通通都在我手里,你欠我那么多钱,理所当然要用你的工资加班费和奖金还债,还有什么理由不加班!”   她气得牙齿咬得紧紧的,恨不得扑上去就咬他一口,在日本说的那么好听,任她花,原来就是为了以后压榨她啊,这个死男人。她在心底狠狠地诅咒他之后,愤愤不平地接过文件去打印复印,做些无聊繁琐的工作,然后一边做一边继续骂人。   赶到娱乐场所,地方大得不像话,她转来转去找不到房间。到最后,只能让服务生帮忙带路。服务生微笑着侧着身子领她到了房间。没想到,先看到的不是一群男人,而是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望着鱼贯而入消失在漆黑的角落里的女人们,回头怪异地看着服务生。“她们是谁啊?干吗去那个房间?”   服务生暧昧地笑。“小姐,是客人点的服务。”   洛夕颜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脸上一白,一下子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嫌恶,有点反胃的恶心。   她走过去,包厢的门半开着,灯红酒绿,一群美丽的女子,齐齐排开站在中间。一群男人早就玩疯了,尤其是那美国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兴奋地用英语直嚷。   陆嘉木坐在偏僻的角落里,避开了灯光,她却看得分明。侧脸棱角分明,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倦怠。她愤怒地一脚踢开门,所有人都站起来,见是她,纷纷问:“怎么来得那么晚?吃过饭了没有?”   她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陆嘉木。陆嘉木笑着站起来,心想她肯定是因为自己让她一个人加班的事情生气恼火呢。他走过去,拉她的手。“得了,别气了,我带你去吃饭。”   “真恶心!”她毫不掩饰她的态度,鄙夷地看了一圈周围的男人。“陆嘉木,你真他妈的恶心!”   陆嘉木一愣,愕然地看着突然莫名其妙地骂人的洛夕颜,回头看了森田一眼,却意外反应过来。“真是的,出来玩玩,他们都以为你不来了呢!”   “是啊!是啊!”易伟上来劝架,“都是我们恶心,我们陆总可不是那种人,你可别生气。”   这时候有个女人也出来帮腔,似乎是她们的头。“这位小姐,我们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小姐,我们只是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的,真的没什么。”   洛夕颜的火气一下子就爆发了,她索性不说话,伸手一下子去推眼前的陆嘉木。若是平时,高大强壮的陆嘉木,她怎会推得动。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还是陆嘉木没有防备,她这么一推竟把一米八几的大男人一下子推得连退了好几步,愣是推得他撞到墙壁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嘉木笑着撑着墙壁站起来,捂着胸口咳嗽。“颜颜,你的力气什么时候那么大?怪不得一个个都怕了你了!行了,行了,别闹了,让她们走吧,本来我就不想要让她们来的。看你们给我闹的,都生气了!”   易伟赶紧把那群女人送出了房间,众人不敢异议,只有那个听不懂他们说话的美国佬看刚才还在他怀里暖玉温香的美人啊扭着屁股走了,目瞪口呆地喊为什么。   洛夕颜的气也有点消了,气鼓鼓地跑到森田旁边坐下。森田识趣地给她拿了吃的,又跑走了。陆嘉木走过来,拿了只苹果。“饿不饿?我给你削个苹果吃!”   “不用!”洛夕颜还是满肚子火,抢过苹果就往嘴巴里送。   陆嘉木还是笑,挡住她的嘴巴。“不干净,我给你削好了再吃。”她的唇碰到他的手背,微微的湿润,他心里一阵悸动,拿了一把水果刀削皮。   他削苹果的技术甚好,削完之后皮都没有断掉。她看得来了兴致,“怎么会不断的啊?”   陆嘉木把干净的苹果递给她,“奶奶教的。你先吃个苹果,我点一点吃的过来,别饿着了!”   洛夕颜用力地咬下一口苹果,脆生生地流出汁液。她恨不得路嘉木的头就是那颗苹果,让她一口就这样咬下去。“要不是你让我加班,我怎么会没饭吃!”   陆嘉木拍拍她的头,露出一股释然的笑容。   洛夕颜是真的没有休息好,想她也是出了名的麦霸,到了包厢里竟然没有任何唱歌的欲望,只想靠着软软的沙发睡觉。果然昨晚的熬夜是要付出代价的。她迷惘地伴着鬼哭狼嚎的歌声陷入昏睡,陆嘉木又来推她,她挣扎着就是不肯醒过来,嘟囔着:“陆嘉木,等要散了再喊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洛夕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被那灯光一刺又闭上了眼睛。耳畔传来了温柔的歌声,有人在唱《红豆》。她问谁唱的啊。陆嘉木啊了一声,“是森田。”她微微一笑,“真好听。”   陆嘉木的腿有点麻,他忍住不动,低着头看她又沉沉睡去,轻微的呼吸声,格外地美好。暗淡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阴影。她的身体轻盈而柔软,在他的腿上几乎没什么重量,只是时间久了一直不动他也觉得有点难熬。   森田唱完一首红豆,走到陆嘉木的旁边。后者正拧着眉头,不时用手拍打自己的双腿,却不敢用力,生怕惊醒了洛夕颜。“嘉木……”   陆嘉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轻轻地把她往上揽了一下。   “你先带她回去吧!坐这里也不像话!”森田只能附在他的耳边说。陆嘉木不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森田笑,“没事。改天美国再聚好了!”   第 31 章   洛夕颜被食物的香气勾引,揉着眼睛坐起来。是陌生的地方,整个房间都是冷色调,开了空调,还是觉得没有丝毫温暖。那沙发都皮质的,躺在上面许久都不暖。她环视了一圈,厨房里有声音,抽油烟机开着发出低沉的声音。   她疑惑地站起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厨房里忙碌。晕黄的灯光下,仅是一个修长的背影就让这冰冷的世界温暖了许多。他穿着T恤,普通的休闲长裤,低着头关火。然后,回头对她一笑。“醒了,吃东西吧!”   她应了一声,走到旁边的餐桌旁坐下。陆嘉木端了一碗核桃调蛋上来,满室都是老酒的沉香。她却皱着眉头,“我不吃核桃的。”   陆嘉木的勺子已经放到她的手边,“不吃就饿着吧!”   她不敢反驳,只能拿了勺子来吃。先尝了汤汁,微甜却有浓浓的酒气,其实很好喝,只是她讨厌核桃的味道,干巴巴的。   “不准挑食。”陆嘉木声色俱厉,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她抬起头,眉梢眼角都是讨好的意味。“你怎么会做这个的?好厉害!以后还会是个好老公啊!”   他不屑一顾,“这有什么难的!哪个留学生不会做点菜!”   她把核桃挑到一边,嘟着嘴巴说:“我就不会!”   陆嘉木满脸的鄙视的表情,“就你也算是留学生,摆明是去度假的。你爷爷陪了你两年,洗衣做饭都轮不到你动手,果然是千金大小姐。”   洛夕颜听他的语气不善,也有点恼火。“你说我是千金大小姐,那你呢,还不是二世祖,有什么了不起的?”   两人都立刻选择沉默,将各自碗里的东西都吃掉了。洛夕颜也不觉得那核桃有多么难吃了,涩涩的味道,其实只是几口的问题。她想,是自己饿了。   “我不是什么二世祖,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陆家的人,洛夕颜,我和你不一样。”   “可是,我从一开始也不是洛家的人,请你记得,陆嘉木。”   其实不想跟你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可我仍然羡慕你。   木地板是棕色的,看上去质感分外地好。拐杖放在上面,许墨轻轻地敲打,一声声地其实都挺好听的,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有那么一点点人的感觉。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有种感觉,自己是没有的了,消失在这空气中,没有半点痕迹。只是这拐杖却时时刻刻不在提醒他,他还存活着。   他想,若是真的不在了,也就好了。   他背对着门坐着,沙发渐渐暖了起来。他不在那么久,这个房间里属于他的气息已经渐渐减少了。窗帘换成了好看的黄色,沙发套也换成了配套的颜色,看上去艳丽却温暖。颜颜她一直喜欢暖暖的色彩,不喜欢厚重的深色和冷色。   房间里很久没有人来了,积了一层灰,垃圾桶里还有半满的垃圾。她的房间里柜子的门还开着,衣服却少了许多,她的大行李箱被丢在角落里,还没有打开,上面还有机场的贴条。   他曾经查她的出境记录,是日本。后来查谁给买的票,陆嘉木,他就知道事情竟然已经走上了他不能想象的方向。原先算不上什么交集的两个人,突然以这样一种姿态摆在了他的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怎么做。   沙发的角落里丢着一堆CD,他随便拿起一张,封面是一个女孩子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水里笑。张扬的美好。音乐响起来,最开始听见的就是吉他的声音,他微笑,怪不得这张专辑的名字就是《吉他手》。第一首歌就是一个怪异的名字,我亲爱的偏执狂,女孩子的声音纤细却清新。而那些歌词也像是清清淡淡的,更像是一篇属于女孩子的私密日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真实而美好。   “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恋人在屋檐下相偎相依。移动我的脚步轻松躲雨,人潮拥挤握住湿热的手心,再也不愿想起不快乐的旋律。”   门开了。   他抬起头,洛夕颜站在门口错愕地看着她。   张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站起来,撑着拐杖。“颜颜,你回来了?”   她点点头,走进房门,背对着他关门。脱鞋子,把鞋子放在鞋柜里,然后把手里的袋子包包之类的放在柜子上,脱衣服挂在衣架上。   一切动作都是那么有条理,甚至井然有序地一点也不像是洛夕颜的模样。她,若是从前,进了门估计鞋子都会忘记脱掉就往沙发上躺,躺得舒服了,才想起来要换拖鞋,然后顺便关门。衣服之类的,随便地压,皱了也无所谓。那才是真实的洛夕颜。   “你出院了?”她跑到沙发上坐下,低着头把肯德基的外卖袋子打开,香气四溢。她拿了一个汉堡出来,“你要不要吃?”   许墨摇头,“你没有吃晚饭吗?”   她剥开包装纸,轻轻地咬了一口,竟然没有什么味道。她疑惑地低头看咬了一口的汉堡,汤汁流出来,很浓很香,可是就是没有味道。她侧过身子,背对着许墨。“你出院了吗?”   许墨嗯了一声,“随时可以出院了,过两天就准备回家。”   “回哪里?”她鼻子一酸,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哽咽。“要去林菲菲的家吗?她照顾你吗?”   “不,我不去她家。”许墨心里苦涩,却不能说什么。他坐近了一些,帮她把热饮从袋子里取出来,她拎的时候有点歪了,橙汁流了出来,他拿出纸巾擦干净了,然后打开放在茶几上。“还有点烫,你等等再喝啊!”   洛夕颜哦了一声,又掏出薯条,塞给他。他接过来,找到番茄酱,涂得满满的,塞进她的嘴里。“薯条凉了不好吃。”   “你变了。”她突然开口,头仍旧低着,看不见表情。   “我哪里有变,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许墨笑,自己也拿了一根薯条吃起来。“是我的腿这样了,你认为我变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隐隐地有点哭腔。“我怎么会在意你的腿呢!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是我的错。”她丢掉汉堡,油腻腻的双手就去抹眼泪。许墨的手更快,拉着她的手,用纸巾去擦。“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说哭就哭,看你吃的,都是油!”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她突然大声地吼,甚至站起来,低头看着许墨。“你不应该骂我吗?应该打我,骂我,指责我的错误!可是你什么都没有说,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许墨,来观看演出吗?不是洛夕颜的洛夕颜,陌生的洛夕颜?你到底要做什么?”   许墨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没有回答。她怜悯地看着他,弯下身体温柔地抱着他。那是她的天,她的地,她最渴望能拥抱的那个人。“你为什么不管我?我不去看你,你不管。我离开了公司,你也不管。甚至,我去了日本半个月,你都没有管过我。许墨,你为什么要这样?”   许墨有点悲伤。那些悲伤就是她,是他的颜颜,那样缓缓地抱着他,温暖柔软,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沦。他不想推开,因此一直悲伤。“我能怎么办呢?颜颜,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算什么呢?我凭什么管你?父亲吗?已经不是了。熟悉的长辈,可以约束你,可以骂你打你吗?颜颜,我只是许墨,是和你没什么关系的人。”   “不,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她疯狂地摇头,泪水纷纷扬扬地落下。她抱紧了他,亲吻他的头发,还是熟悉的味道,什么都没有变,可他们之间却变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我是你的,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什么?”许墨陡然开口,也不知道心里是期许还是恐惧,空空落落的,问出口就后悔了。“你能是我的什么呢?颜颜,你就把我当成叔叔好了,当你的叔叔我已经知足了。”   “不,我不要。许墨,我爱你!”她放开他,低身半跪在地上,凝望着他的脸。“许墨,我爱你。不是女儿爱一个父亲,是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我不在乎以前发生过什么,就当我们只是现在相识的一对男女,你未婚,我未嫁,我爱你,所以,许墨,我们结婚吧!”   陆嘉木三天没有见到洛夕颜,她翘班,一直没有出现,没有请假,甚至连手机都打不通,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向来没有什么朋友,也独来独往,即便在公司也只是在角落里处理一些简单的东西,基本上都会被所有人无视。她几天没有出现,根本就没有影响。   可是陆嘉木不一样,打开门不能看见她蜷着身子喝茶的模样,走出去的时候不能经过她的身边闻见她隐没在诸多香水味道里面的淡淡香气,听不见她偶尔的招呼声。他心里像是缺少了什么东西,隐隐地有点难受。   第四天她却来了,快到年末了,格外地忙,当天也有个房展会,公司里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这时才有人想起她来,心想即便什么都不会,帮忙跑跑腿也是好的。没想到她却来了,穿了一件蓝色的长大衣,里面套了一件乳白色的毛衣,下身是一件冬天的短裤,穿了一双及膝的靴子,拎了个黑色的包。所有人眼睛都看得直了。尤其是女人们,光是那鞋子和包包的牌子都让她们恨不得扑过去。这一刻她们才有点回忆起来这个平时可以随便支使打发的女秘书其实也是不能得罪的主。   “夕颜,你怎么了?今天来上班怎么不穿正装?”问话的是江枚。   “哦!我来辞职!”她淡淡地笑,看见陆嘉木倚在办公室的门口,脸色铁青。   “我不会打辞职信,也没有经验,所以自己过来跟陆总说。”她正视陆嘉木,迎上他阴鸷的目光,然后慢慢走过去。“陆总本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我来上班的,我想应该不会阻拦我的吧!”   陆嘉木冷笑,“是啊!本就是你死皮赖脸地求了进来的,要走就走呗!我拦着你作甚!”   她不由笑了一下,转身便要走。还未走几步,却被一双手立刻拉住,又用力又野蛮。她的眉头都痛得皱起来。“你干吗?”   “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你自己家的公司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陆嘉木就这么好糊弄吗?”   她回头看着暴跳如雷的陆嘉木,疑惑不解。“那你想怎么样?辞职信?我待会儿打给你!”   她手臂上更加痛,陆嘉木似乎是想把她捏碎一般,眼睛里也尽是红色的血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洛夕颜,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做得够明白了,原来你这么愚蠢,非要那句话吗?你非得像是最庸俗的女人一样需要那三个字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工作可以不要,但是我呢?我这个人,也是这样无关紧要的人吗?”   陆嘉木的话让她困惑,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什么那句话,那三个字。“嘉木,你放开我,我只是想辞职,又没有说要和你绝交!”   陆嘉木哼了一声,随即放开了她。他抬起头,望着恐惧的职员们。“没事,都去忙。洛夕颜,想辞职就跟我进办公室把话说清楚,你想这样一走了之,不可能!”说完,转身便走了进去。   洛夕颜目瞪口呆,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一个个都是惊弓之鸟,没有人敢多八卦一点,低着头不知忙些什么。她揉揉手臂,深深地吸了口气,走进了陆嘉木的办公室。   陆嘉木背对着她站着,就在门口。她叹了一口气合上了门,轻轻地,不敢惹恼他。“我是真的不想做了。你就让我走吧!”   陆嘉木突然转身,扣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到门上。他力气极大,她又没有防备,这样一推,重重地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她疼地掉眼泪,外面的人都被那声音吓得抖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狠狠地扳过她的脸,用力地吻上去。那样大的力气,竟是想生吞她一般。她瞪着双眼,差点没有反应过来。满世界都是他的气息,他的牙齿硌着她的唇,很痛。他的舌头想伸进去,可她的牙齿紧紧地咬着,他寻不到出路,就一直舔舐她的牙齿。   她生气了,扬手就打他的脸,用力地打他,打得他偏过头去,他却不肯就此放过她,重新扑上来又吻又是咬。她气极了,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他闷哼一声全盘接受,竟然还不放开她。最后她索性张开嘴巴,狠狠地咬他,咬得他出了血,自己也是满嘴的腥味。他从她的身上起来,退了一步往垃圾桶里吐了一口唾液,都是血。   她未见过他这副样子,呆呆地看着他,伸手想摸他,心里却也觉得有点可怜。没想到他却后退一步,抬起头笑,满嘴都是血,分外狰狞。“洛夕颜,我终于明白了一些嘉齐的感受。你是又去纠缠哪个男人了,他给了你多少钱了,你这么快就厌倦了我?”   洛夕颜腾地火气又冒上来,上去逼问:“你是什么意思?”   陆嘉木低着头蔑视地笑,“没什么意思!你这个女人不就是少不得男人吗?林铭,江晋卿,陆嘉齐,都不错嘛!当然,还有许墨,怎么,他现在回你身边了吗?”   洛夕颜脸色苍白,气得说不出话来。连嘴唇都是惨白的,微微地颤抖。见她没有说话,陆嘉木继续嘲讽:“你就是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叶子萱的,你都抢过来了。爸爸妈妈,还有男朋友。前面一个江晋卿,现在是我。够厉害!”他竖起了大拇指,“玩腻了,就都丢掉。果然是洛夕颜的本事!”   “难道你不喜欢抢别人东西吗?”陆嘉木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她还会反驳。“陆嘉齐的,你不是也抢了吗?若不是他说爱我,你会在意我吗?你别以为我是傻子!公司女人,你都要和他抢。而他却不敢抢,不是吗?处处忍让,甚至拱手相让。陆嘉木,他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还是,你就是仗着他不敢和你争,你才这样肆无忌惮?”   陆嘉木脸色一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洛夕颜冷笑一声,推开他。“不知道你记不记得,那个谁谁曾经评价过,我是他见过的除了你最狠最能得寸进尺的人。其实,我们两个真的很像!”   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优雅地转身,开门走出办公室。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她,而她微微地笑,缓缓地走出了他们的视野中。   陆嘉木睁开眼睛,看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无声地笑了一下。“陆嘉木,你这个白痴,就凭你这样还想留住她,真是妄想!”   第 32 章   走出大厦,洛夕颜突然放松了一些,刚才的不愉快被那冷风一吹,阳光一照突然好了许多。天气预报说冷空气要来了,可是这个城市的午后还是那样地暖。她觉得自己穿多了,浑身都是暖洋洋的,甚至有那么一点热。   她拦了一辆的士,去房展会。人很多,车很多,司机和她侃上了,大讲如今的房地产行业的世事变迁。   “小姑娘要买房啊?这么小,这么快就要成家立业了,真是厉害!”   她微笑着摇头,“不是,我只是去看看。刚刚丢了工作,哪里有钱买房!”她侧过头,这个城市依然浮华,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司机没有说错,她想要买房子,自己的,不会住在那里有一天被人赶出来。她害怕那一刻的到来,即使她张牙舞爪,即使她大声地宣布所有权,可是只有她最清楚,她最怕的是什么。   是许墨突变的脸,沉默地把她推出门去,或者,是别的女人闯进她以为安全稳固的堡垒,取代她的位置。像是那天晚上一样,林菲菲走进他们的房子,像是真正的女主人,穿着许墨的衣服,躺在许墨的床上。   而那天晚上,许墨不就是这样子离开她的世界,头也没有回过,那般决绝。她知道他不会回头,因此她也不拦着他。   房展会上人很多,成双成对的,大多数都是夫妻或者情人一起来看房的。而这次房展会的主题也是给那些年轻人提供一个舒适的家。还未走完一圈,手里已经多了很多传单。热情的销售小姐让她甚为恐惧,躲在一边,静静地看传单。那些话语和照片美丽地不可信,她看不懂,仅有的专业知识派不上用场。   “学姐,是不是来看房子的?”   她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对她笑。“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学姐很有名的,当时你在台上唱歌,和林铭一起,大家都很羡慕你。我也是,我在后台看见你和我们老板一起进来,别人也有说你是洛氏的大小姐,是不是真的啊?”女孩子很八卦,手里还拿着一大叠陆氏的宣传广告单。   洛夕颜点点头,从她手里抽出一张。精致的广告,正是叶子萱他们设计的楼盘。除了陆氏的吸引力,还有洛氏新晋首席设计师的加盟,怎么可能不吸引人。“你是洛氏的,又跟我们老板很熟,干吗不内部订购一套,跑来这里看房啊?”   她哦了一声,没回答。女孩子见她怏怏不快的模样,也不多说,自己跑去发传单。洛夕颜看着她,好奇地走过去问:“你是学生来打工的吗?”   女孩子抬起头,“是啊!这份工作还不错,也不用跑到外面去发吹冷风,我一听说就来了。很多大学生都来了,不过陆氏的最快发完,大家都很有兴趣看!”   “是吗?”洛夕颜把传单放进包里,对女孩子笑。“要不要我帮你,反正我没事做!”说着,已经伸手接过对方手里剩下并不多的单子。   女孩子没办法拒绝,只好说谢谢。   那个女孩子原来是与她同校的学妹,学的是英语,在学生会工作,因此那天毕业晚会上在后台看到她与陆嘉木一起进来,看到她和林铭寒暄,就那样羡慕着嫉妒着记住了她。女孩子的名字是肖敏,平凡普通的名字,一如她本人。   洛夕颜觉得自己蛮喜欢这个女孩子,她极少有同性朋友,学生时代也不同于其他正常的女孩子拥有所谓的闺蜜,所有女孩子可以分享的一切她都只能埋藏在心里,渐渐归类到她遗忘的角落里去。   女孩子的话很多,发传单的时候就能和对方说上一堆话,闲下来的时候就和她聊天。洛夕颜话不多,肖敏却不介意,她自己就有足够多的话题来避免尴尬。   “学姐,你的话真的很少诶!”走出会场后,肖敏这样评价她。洛夕颜低着头扣好衣服上的纽扣,“很少吗?我今天说了很多了!”   肖敏是个自来熟,见她这么随和,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大小姐的骄纵,不由觉得十分亲切。她伸手挽住夕颜,“学姐,你今天这么帮我,我请你吃饭吧!”   最后是洛夕颜请她吃饭,在学校附近那个小餐馆里。那个餐馆就是陆嘉齐以前带她来的,很久没来,不再是脏兮兮的模样,装修了一下,已经像模像样,因此吃的人也多了很多。他们坐在温暖的餐馆里等待上菜,屋子里热得两人都脱了衣服,卷起了袖子。   肖敏对她好奇,问了她一堆问题,她拣了几个来回答,其他不想说的就跳了过去。肖敏并不介意,随即和她说起了最近学校里的新鲜事。她对学校并不熟悉,大学生活几乎是混过去的,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有人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她回过头,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夕颜,嘉齐在那里,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她茫然地站起来,顺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去,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火锅。陆嘉齐背对着她坐着,低着头。   “我们看见你进来,他却不肯过来打招呼。你们怎么了?我们也是年末的时候聚一下,大家开开心心的,就他一人心情不好。你们还没有开吃吧,不如一起?”   她回头询问肖敏,后者显然是更崇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立刻表示了赞同。   洛夕颜走过去,几个人也大多数都是见过的,脸很熟悉,却喊不出名字。见她走过来,一个个也很有礼貌地站起来给她让座。她在陆嘉齐的身边坐下,笑了一下。陆嘉齐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其他人甚为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洛夕颜仍然是笑,拿着饮料喝。有人给她倒酒,她拿着酒杯说谢谢。陆嘉齐却伸出手,把酒瓶抬起来。“不要倒那么多!”   有人起哄,“我说嘛!陆嘉齐,你真是窝囊,闹什么脾气嘛,搞得自己跟个娘们似的,小家子气。”   陆嘉齐抬头瞪了他们一眼,还是沉默着低头喝汤。   一席饭还是吃的很热闹。几个人索性也不理会两人的矛盾,肖敏是个会玩能玩的人,和这么几个纨绔子弟一拍即合,聊得热火朝天。洛夕颜对火锅更有兴趣,冬天吃火锅就是一种享受。   “许墨出院了?”陆嘉齐突然问,她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放进了翻滚的汤中。“嗯,他好像今天出院吧!”   “你不去接他?”   她费力地夹起一颗丸子,却不小心掉落进去,滚烫的汤溅起来,吓了她一跳。陆嘉齐叹息一声,帮她夹起,放进碗里。“小心烫!”还是那样的温柔体贴。她想起当时和他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的情形,还有后来几次三番的争执,机场那次灾难也是近在眼前,今日这样温情相对真是恍如隔世。   “接他的人那么多,缺得了我一个,不是吗?”她的嘴角绽起一抹冷笑,冷峻,将氤氲的雾气都凝固在她的脸上,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她的脸。她就是不想去,看见林菲菲挽着他出来,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都是满怀的愤怒。越想越是难受,她把筷子一放,转过头瞪着陆嘉齐。“你干吗提他?”   陆嘉齐苦笑不迭,摇头道:“夕夕,你就是对我才这样!若是嘉木,你会这样吗?”他仍然是对陆嘉木那一声颜颜耿耿于怀。   “你提他干吗?我跟他怎么了?今天我就跟他吵了一架出来了,再也不回去了,你不信去问问。”洛夕颜听见他提起陆嘉木,就想起下午时和陆嘉木的争执,似乎嘴巴里还有那种腥味,喝了那么多水和饮料都带不走。   “是吗?你跟他闹翻了?为什么?”陆嘉齐突然笑了,方才的忧郁一扫而空,整张脸也变得明朗了许多。   她郁郁地低头,“我说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你们都不信。只是一起去日本嘛,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秘书,即使说是关系亲密了一些,我又不爱他,你们却纷纷用有色眼镜看我们。一个个都这样,你是,叶子萱是,其他人是,许墨也是。他不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来,就是为了替爷爷来问话的。就是爷爷一句话,他什么事都肯做,都要做。那我就顺他们的意好了,许墨不说,我也做,去辞职,回家里的公司,把东西还给他们。”   “夕夕。”陆嘉齐急急地喊她,觉得她似乎又开始陷入了那种忧郁。那种忧郁,自言自语的呢喃,他见过那么多次,每次都让他也跟着一起忧郁。她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转过头就能看见她的侧脸,静谧美好,却仿佛要消失一般。他伸手抓住她的手,“你怎么那么傻?走就走呗,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旁边人听不懂他们两个说的,可陆嘉齐语气温柔,大家便当他们两人甜蜜,纷纷无视。   两人要送肖敏回宿舍,有人挥挥手,“算了,你们两个恩爱去,这小姑娘我帮你送。”陆嘉齐谢过了那人,领着洛夕颜回家。   一出来才知道天气有多么冷,洛夕颜在门口等陆嘉齐开车过来,冷得直哆嗦,可是脸还是红扑扑的。车里开了空调,她坐进去,牙齿还是咯咯作响。陆嘉齐心疼地把自己丢在车里的外套放在她腿上。“冷吗?怎么穿那么少?冬天嘛,就穿长裤好了,干吗穿那么短的裤子?”   她把手放在出风口,“还好啦!白天都不冷的,一到晚上风就那么大。”   “不是有冷空气嘛!你怎么不看一下天气预报的?”陆嘉齐一手握着方向盘,回头跟她说话。   “嗯,没这习惯。”   陆嘉齐的脸贴过去,“以后我帮你看。”温柔而贴心。   没想到陆嘉齐竟然送她回的是洛家,她迷迷糊糊地看见熟悉的路口一栋栋的别墅大院才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送你回家。”他的回答简单明了。   洛夕颜从车子上下来,脸色比那天气还冷。陆嘉齐走下来,按了洛家的门铃。有人急匆匆来开门,他拉她进去,她执拗地不肯进去,陆嘉齐不知怎么想的,执意地拉她。到底是男人力气大,洛夕颜抗拒不了,索性任他拉着走了进去。   没想到客厅里人很多,洛夕颜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许墨。他坐在最中心的位置,穿了一件毛衣,下身是深色的休闲裤,简简单单。全世界似乎都围绕着他,他浅浅的笑意一如既往地疏离。她看见他的拐杖被放在一边,斜斜地靠着沙发。   她走进去,一室温暖。许墨站起来,“颜颜,你怎么不开手机?我还以为你去那里了,幸好你回家了。”   她不说话,朝着他旁边的林菲菲走过去。林菲菲坐在那里喝茶,迎上她的目光,没有任何畏惧。洛夕颜知道,那是林菲菲头一次在许墨面前无所避忌地面对她的愤怒和妒忌。从来都是她张牙舞爪地喷吐着怒火,发泄着不满,林菲菲懦弱地避开,或者只是不愿与她计较一般地躲避。   她走过去,而林菲菲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夕颜,你回来了。没想到吧,你爷爷说让许墨回家住,方便照顾,我们联系不到你,所以就直接过来了。”林菲菲还是一副温婉的模样,那些温柔贴心的解释在她的耳朵里如同刺一般让她的耳膜都觉得疼痛。   林菲菲说的我们,这样的词汇,让她嫉妒地发疯。   “你给我出去!”她指着对方,蛮不讲理。林菲菲收敛了笑容,可是她还是能看得出她眼中些微嘲讽一般的笑意,那么淡,可是清清楚楚。   “颜颜。”喊她名字的是爷爷,不是许墨,突如其来的不是许墨。她听见自己的心里有一些东西破碎的声音。   林菲菲笑,转过身对洛老太爷说:“没事。洛先生,这么晚了,我先回去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洛老太爷满意地点头,吩咐了下人送林菲菲出门。林菲菲走过陆嘉齐的身边,突兀地停了一下。陆嘉齐侧着头朝他笑。她也是淡淡地笑。   李嫂走过来,给陆嘉齐送茶。“陆少爷难得来,多留一会儿。我熬了汤,等一下就可以喝了。”   陆嘉齐礼貌地说谢谢,和诸人打招呼。叶子萱也算是与他相熟,对他笑了一下自己进房间去了。她是不愿再与洛夕颜同处一室的。   洛老太爷与陆嘉齐寒暄,问起他的爷爷,两人是多年的旧友,自从陆家爷爷搬家去了乡下之后却极少联系。陆嘉齐温和有礼,谈吐得当,洛老太爷自是十分满意地眉开眼笑。   “去哪里了?听说你辞了工作,颜颜,我改天带你去公司好好历练一下,你这样也不好。”许墨站起来,拉着她坐下。看着她的穿着,眉头却皱起来。“怎么穿那么少?要生病的。你的身体向来不好,都不懂得照顾自己,还是搬回来住。我这几天都得住这里,爷爷不放心。等我带你熟悉了公司,我再走。”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要脱离我的世界吗?”她回头,看着许墨,这个样子的他,那么陌生,那么令她心寒。“我的名字是叫做管不着吗?许墨,你就真的连理都不想理我一下了吗?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   许墨有些尴尬,扯着她的衣袖。“怎么了?是你不喜欢去公司吗?还是你更喜欢在陆氏工作?颜颜,你跟我说,我不会勉强你的。”   洛夕颜失望地望着他,手蒙住眼睛,不是想哭,只是不想看见这个世界。“随你的便,要怎样就怎样,许墨,一切都听你的。”没错,都随他,她想要扮演这样的角色,听话乖巧的女人,而不是任性的女儿。她那样地说着,言语凄凉。   洛夕颜跟在许墨的身后,一路上都有人兴奋而紧张地与他们打招呼。许墨的拐杖就在她的跟前,她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自己若是快了就会碰到他的拐杖。那样的情形,很可怕。   邵平安看见许墨格外地激动,望着他的腿又格外地感伤。林菲菲在旁边说他,让他不要那个样子。洛夕颜离得远,看着林菲菲说话的模样,那般自然,丝毫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羡慕,永远地站在许墨的身后,身份清楚明确,因此连讲话都是理直气壮,不用大声来宣布所有权,别人就知道许墨是她的。而自己呢,以前是女儿,现在什么都不是,远远地站在后面,暧昧不明。   “颜颜,过来!”   她走过去,低着头站在许墨的身边。许墨伸过手来却不牵她,拍拍她的头。“平安,这孩子就是这样任性。但是她毕竟年轻,还有时间教,我现在是没办法手把手地教了,先带她几天,以后就交给你了。你好歹看在我的份上多帮帮她。”   邵平安不安地看着他,“许先生,您不回来了吗?”   许墨笑着点点头,拐杖不自然地点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我身体不好,也担负不起了。况且,”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苦涩万分。“这家业毕竟是洛家的,总有一天要还给他们。我存有私心,想让颜颜来,毕竟是我的孩子。”   邵平安忙不迭地点头,郑重真诚。“您放心。洛小姐是懂事的孩子,她是极在乎您的,我一定好好教她的,肯定不会负您所托的。”   许墨拍拍他的肩膀,“去工作吧!有事我会找你!”   邵平安去了。林菲菲走近了一些,帮他把外套脱掉,然后扶他去坐下。一切都是自然的体贴。   洛夕颜从此过上了有规律的日子,起床一起上班,中午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回家。许墨有时候会问她要不要出去和朋友玩,她说不用,乖乖地和他一起回家。他还是很多应酬,重要的就自己去,不重要的就将派其他人去,有时候是邵平安,有时候是叶子萱。她常听见他夸奖叶子萱,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在家里遇到陆嘉木,身份是叶子萱的男朋友。这两人是他们心目中的金童玉女,谁也反驳不了。她有时候在楼上拿着杯子走过,看到陆嘉木人模人样地坐在客厅里与爷爷聊天都觉得可笑。有时候陆嘉木也会抬起头与她目光交错,她假装不经意间避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不是不敢面对,只是有的时候真的没有必要再去理会,她这样子想。   她有时候就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来来去去,没人会来打扰她。许墨很忙,洛氏的形象渐渐在他的努力之下,维持了以往的水准。股票也跟着好了起来,开董事会的时候,一片好形势。她坐在他的身边,听不懂他们说的。   整栋大楼都很热,她脱掉了大衣,露出里面的毛衣。许墨回过头,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观音,他心一惊,伸手去拿。洛夕颜看着他的手,似乎瘦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双又大又宽厚温暖的手。   “你不是丢了吗?”许墨问她,语气波澜不惊。   “一直放在洁子那里,在日本的时候跟她拿了回来。”洛夕颜的回答漫不经心,她把这块玉找回来,只是给她一个勇气和耐心,让她去等待,去寻回过去拥有的美好。   许墨摸了摸那块温润的玉,熟悉的手感,多年未见,现在还能回忆得起美好的感觉。他慢慢放下,玉坠子在她的胸前荡了一荡。“那就好好收好吧!别弄丢了!”   洛夕颜哦了一声,低着头不说话。   第 33 章   走出大厦,天暗了,街道上很多车。陆嘉齐的车子停在对面,她围上了紫色的长围巾,蜷着身子过马路。陆嘉齐在车子里看见她,赶紧走出来,把她推进车子里。“你怎么不早点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好进去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不就过来了嘛!”   陆嘉齐启动车子,“去吃饭吧?你也饿了吧?”   洛夕颜点头,车子推出停车位,她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许墨与林菲菲一块儿出门。他们要一起出去参加一个饭局,后面还跟着叶子萱和邵平安。许墨让她一起去,她推辞了,不想去那个场合。   陆嘉齐看着她,而她望着窗外。“窗外有什么好看的?”   “嗯,圣诞节快来了,人们都好快乐。”商场门口竖立着高大美丽的圣诞树,橱窗里模特身上的衣服很好看,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快乐的味道。她说,“嘉木,我们回家吃饭吧!我忘记跟你说,李嫂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去吃饭。”   陆嘉齐调了车头,往洛家的方向开去。一路上很拥堵,到了洛家门口,差不多就过了吃饭那个点。全家人都在等着她回来开饭,见到了陆嘉齐也不惊讶,几人都知道她最近又和弟弟走近了。   进门的时候,刚好碰到叶杨林,他也是下班晚了,看见夕颜回来,高兴地眉开眼笑,眼睛旁边的皱纹很深却很和蔼。夕颜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许墨,许墨很少这样子笑,就算笑起来也是淡淡的,通常看不见那些皱纹,甚至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拥有了这些岁月的痕迹,还是时间特别眷顾他。   “回来吃饭啊?怎么不出去玩?”叶杨林贴心地询问。   洛夕颜挑了一下眉毛,还是回答:“累,不想出去。”   身后的陆嘉齐微笑着和他打招呼,说叔叔好。   吃完饭,洛夕颜要把陆嘉齐赶走,爷爷却拦住了,说那他陪自己下棋。陆嘉齐笑着说好,开玩笑说如果爷爷输了,要把洛夕颜嫁给他。爷爷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   洛夕颜没有理会胡闹的两人,自己上了楼去。   再下楼,两人还在酣战,陆嘉堪堪只输了半目。叶杨林在一边解释给她听,意思是爷爷让着他。洛夕颜笑了一下说无聊,复又出去喝汤。李嫂陪着她坐在客厅里,眼睛却看着书房的方向。“这个陆家二少爷真是个好人,上次我去超市买东西,提了好多,他看见我,还帮我拿东西,态度也很好。”   夕颜喝着汤,似乎已经能听出李嫂话里的意思,可她不说话,任她继续说下去。   “颜颜,我知道你向来听不进别人的劝,但是李嫂一直都是为你好。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们兄弟里的哪个,你说清楚,别让你爷爷为难。你爷爷是更加希望你跟弟弟在一起,你爷爷说嘉齐心地好,品性淳良。”   “可我不爱他,我一直都不爱他。我很喜欢他,他一直都很讨人喜欢。我想当他的朋友,一直当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可以一起聊天,可以一起吃饭,可以一起看电影,可以一起逛街。他是知道我的,了解我的人,我们可以分享很多东西,但是我不能给他专属于别人的爱。”   “我觉得我特别自私,自私地想要很多很多爱。爷爷的,许墨的,陆嘉齐的,陆嘉木的,甚至我还想要洛瑶琴的,叶杨林的,叶子萱的爱。很多很多,但是我又很吝啬,仅仅想把最好的爱给一个人,就给他一个人,完完全全最纯正最霸道的爱。”   她低着头,她知道这样不好,也明白这种想法很可恶,很下贱,但是她控制不住。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可他们为什么偏偏要说爱她呢。她喜欢,渴望他们的爱,可不愿意付出同等的爱给予他们。   最后陆嘉齐还是输了,爷爷虽然让了棋,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陆嘉齐下棋也不怎样。陆嘉齐落寞地收着棋子,嘟囔着:“爷爷,你怎么也不让让我,这样我就讨不到颜颜做老婆了!”   爷爷呵呵地笑,“没事,等你练好了棋再来,我等着你,颜颜也等着你。”   夕颜满脸黑线,不知道跟两人说什么好。   洛夕颜送陆嘉齐出门,冬天的夜里突然地没有风,只有浓重的雾,微微的湿气。花园里的路灯依然很明亮,陆嘉齐想起那天的茉莉花香,似乎很久没有闻过了,现在是冬天,空气里只有寒冷和潮湿。   他有时候在想,那个时侯如果知道那个女孩子有一天会闯进自己的生活,霸占他所有的情感,他那天还会不会同她说那样的话。那些物是人非的景色里,他最喜欢最眷恋的只有他们短暂的校园时光,甚至算不上校园时光。只是两人偶尔坐在咖啡厅里,坐在肯德基麦当劳里,坐在电影院里,偶尔靠在一起,偶尔牵着手一起走过岁月。   可是,都不在了。   或许他真的不该跟她说爱她,因此被她推离出她的世界,残忍决绝,不带一丝挽留。   她走得快一些,他放慢了脚步,看她的背影,仅是穿着一件厚厚的紫色毛衣,永远都是那样轻轻巧巧的,那么雀跃的脚步,像是孩子。他突然很想从背后抱住她,慢慢地把她放进他自己的心里,一辈子都不让她出来。可是,不能,如果他做了,失去的会更多。他害怕。   花园里的路那么短,仅仅几步,她已经停下了脚步在前方等待他。他无奈地笑,为什么不能让这样的时光再慢一些,再慢一些。   可是终究还是会走到她的身边,不管他多么舍不得,不管他多么留恋这样静谧美好的夜,黎明也终究会到来。   “夕夕,我问你,你跟许墨说了吗?你爱他的事情?”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宁静的夜里特别的好听。夕颜一怔,缓缓地点了点头。   嘉齐突然听见自己的灵魂似乎叹息了一声,整个人都有点虚软。他勉强地笑了一下,稳住心神。“他什么反应?”他轻轻地问,满口满心都是难忍的苦涩和嫉妒。他好嫉妒,好羡慕那个被她所爱的男人。   洛夕颜猛然抬起头,许久才啊了一声,低低的像是呓语一般地说:“我也不知道。”不知怎的,她重复着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直到他看不下去听不下去喊她她才停住。她明亮的双眸一眨,似乎有波光在她的眸中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她笑了一下,美丽地如同记忆中的模样,她说,“是啊。我不知道。”   那晚当她说出了那种在心中用千千万万个温暖寂寞的画面酝酿出来的话语之时,许墨给予她的回应仅仅是沉默,漫长的沉默。那种沉默,带给她的仅是绝望,缓缓慢慢麻痹她灵魂的绝望。   那夜的最后结局,只是两人对坐着,互相望着,彼此沉默。可到最后,洛夕颜熬不住困倦,在沙发上沉沉睡去。醒来时自己还是在沙发上,房间里温暖安静,已经没有许墨的身影。她后来一直在想,那夜是不是一场梦,像是她人生一般漫长清晰怎么也摆脱不了的梦。可身上还盖着轻柔却温暖的羽绒被子。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洛夕颜无端端地觉得冷,明明穿得足够地暖,可是心里的荒凉就跟这夜里的露水一般沉甸甸的凉。她侧过头,自怜一般地摸摸自己的手臂。“嘉齐,为什么会那样?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开口,许墨不会不接受,他会欣喜地抱着她说我也爱你,颜颜。可是他没有。   陆嘉齐上前一步,缓缓地抱住了她。洛夕颜没有抗拒,只是顺从地将头靠在他的身上,汲取他身上的温暖。陆嘉齐一直都是个温和美好的人。只要他肯,只要他愿意,他就能让他爱的人幸福。所以,夏天在他的身边,觉得空气是凉爽清新的。所以,冬天在他的怀里,永远都是温暖安逸的。   “我很自私,很坏,对不对?嘉齐,我知道我一直在伤害你。但是我不愿意跟你说对不起。因为爱情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能说对不起,说了对不起什么都结束了。许墨没有对不起我,不管他会不会接受我的爱,不管他爱不爱我,他都是许墨,我都爱他。可是我却想要你们的爱,你的,嘉木的。那些爱让我快乐,让我觉得人生没有那么绝望。可我不能回报你们同样的爱,那只能是喜欢,让人快乐的喜欢。”   嘉齐心一暖,突然觉得开怀了许多。他拍拍她的背,“傻丫头,我又没有怪你!”   “可是嘉木他,他怪我!”她突然有点微微的哭腔,连鼻音都有点重。她想,自己是感冒了吧。嘉木怪她,怪她的自私冷漠,怪她的任性和倔强。他给的,她尽然接受。他要求她给予付出的,她一点也不肯施舍。   在日本的时候,他们曾经那么好,他给予她最简单最直接的快乐,窝心的温暖。可是一旦许墨回来,她就什么都不肯要不肯给。   “我不想他怪我,我喜欢他,很喜欢他。喜欢他抱我,喜欢他亲我,甚至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许墨,我一定会和他很幸福。可是,到最后我还是会失去他!”夕颜扯着他的衣裳,伤感地说着,却忘记了陆嘉木才是嘉齐最深的痛。   “你让他亲你了,夕夕,你竟然会爱上嘉木?”嘉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狰狞一般地瞪着双眼。   洛夕颜被他冷森森的语气吓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我,我没有爱上他。我爱的人是许墨。”可是她还是清楚分明地知道自己爱的人究竟是谁,是许墨,一直都只是许墨。   “我只是觉得嘉木跟我是一样的,我能理解他,看到他的样子,我会想起那个最心痛的夜里是他安慰我,是他陪伴我。甚至他与我分享他的疼痛,让我觉得很心疼。他也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子。幸福的人是不能明白的,嘉齐,像你和叶子萱都不会理解我们心里的世界。”   她的语气幽幽的,却又无比真诚。嘉齐知道她永远不会撒谎,因此只会让他更加地痛苦难忍。可是颜颜,知道吗?你知道我的痛苦吗?为什么你不能心疼一下我?可是他想自己就应该要这么忍耐吧。那么多年前他就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强求,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怎么推都推不开,而有的东西你怎么要都要不到。   “夕颜,他跟你说了?嘉木他跟你说了他的过去吗?”他强忍着痛苦,再次问出口。那些被许多人当成禁忌一般看待的事物,难道经年过去还要被重新提起。   “他只是说他有父亲比没有父亲还惨,说他的妈妈很早之前就嫁给了别人,其他什么都没有说。”   嘉齐苦笑,“你可知,他只是说了那么点便已经是底限了。他是自我保护那么强烈的人,就是萧筱当年也是与他做了五年朋友才知道他的家庭关系。”   “萧筱是谁?”夕颜仍然是后知后觉,她拧着眉头,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点点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她现在很红,可是以前只是一个单纯美丽的女孩子。很多年了,如果当时我没有出现,也许这个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叔叔了。因此,夕颜,我不能和我哥争,绝对不能。我十八岁那年,终于等到我哥他回国,我发誓以后永远不会和他争,包括公司和你。夕颜,对不起,我终于决定要放弃你了,谢谢你选择告诉我真相,真的,我以后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洛夕颜不说话,陆嘉齐的话贴心温暖,她觉得幸福。于是她也感谢他,感谢他让她感觉到幸福。   陆嘉齐温柔地安慰她,然后放开怀抱。“真的不要这样啦!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想我是谁啊,我是白马王子陆嘉齐呢,等着我的美少女可以从这里排到太平洋去,这点情伤算什么,过一夜就好了!”   洛夕颜扑哧一笑,也觉得是。本来就一直觉得陆嘉齐爱上她简直就是笑话,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哪个不比她漂亮温柔,凭什么让他用心喜爱。“所以嘛,谁让你莫名其妙说爱我的。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好朋友啊!”   “呵,是啊,好朋友!”陆嘉齐苦笑一声,点点头,听见车子的声音。他抬眼一看,路上正驶来一辆车子。车灯开着,特别地刺眼,他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看见对方在门口停了下来。   洛夕颜也转过头去,首先看见的就是熟悉的车子,竟是陆嘉木的。她再看,原来是叶子萱从车子上下来。陆嘉木也跟着一起下来,拿着叶子萱的包。洛夕颜和陆嘉齐两人就站在门口,便挡了两人的道。陆嘉齐便拉着夕颜往前走了一步,让出路来。   “怎么在门口亲热?不冷吗?”叶子萱侧着身子走过,语气讥诮。   “夕颜她送我而已,我这就走了!”陆嘉齐好脾气地解释,却朝后面的陆嘉木点头。“哥!”   陆嘉木嗯了一声,看都没有看洛夕颜一眼跟着叶子萱进门。陆嘉木穿了一件长风衣,没有扣好纽扣,就这样敞着。走过洛夕颜身边的时候,那衣服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梦觉一疼,低下头看,他已经走过,手背上却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陆嘉齐看着他们进去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那我走了啊!”   洛夕颜哦了一声,看着陆嘉齐坐进车子里开走才转过身进门。进了房子,客厅里愈发热闹,叶子萱眉飞色舞地与爷爷和陆嘉木等人谈论近日的趣事。她觉得无趣,看了那几人一眼,上楼去了。   没多久,陆嘉木正要起身告辞,却听见楼上房间里有人踢嗒地下楼。不用看便只是洛夕颜,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她。还是穿着刚才的那件紫色毛衣,衣袖却撩了起来,露出一大截手臂,灯光下特别地白。她的脚下甚至没有穿鞋子,曾经让他陡然生起欲望的双足只是裹着一双红色的棉袜,小巧玲珑。   洛夕颜站在楼梯上。她上了楼,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洛夕颜却突然想起来今日那饭局不是许墨去的吗,叶子萱都回来了,那许墨呢?她急急忙忙地从床上下来,无意中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十点了,他真的没有回来。她的心里一下子慌乱了起来,自从他出院以来,不管是工作多忙,他总是准时回家,可是今天却没有。   “叶子萱,许墨呢?”   叶子萱正拿着杯子喝蜂蜜水。今晚的饭局她喝了不少酒,连车子都开不了,因此叫了嘉木来接她,喝蜂蜜水可以解酒。听到洛夕颜的问话,她低着头笑了一下,才放下杯子,抬头回答道:“怎么了?小蝌蚪找爸爸吗?再说,许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里。不过,根据我的猜测,林秘书一直是和他一起的,估计现在应该还是跟他一起吧,不如打个电话问问。”   她说完,满意地看到洛夕颜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然后她又转过头看陆嘉木,他还是原来那个样子,面无表情,看不穿他心里的想法。她有点慌乱,那双墨黑的眸子里一直都装着她不懂得的东西,他不肯说,她不敢问。   陆嘉木看到洛夕颜楞了一下,然后拔腿就跑,跑回了房间。他知道,她要发疯了,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发疯,不分场合和时间,可是每次发疯的原因总是许墨。   所以,他很快就看到她下楼。她难得地理智地拿了衣服,穿了鞋子,准备出门。他心里冷冷地笑,为什么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洛瑶琴拉住她,问她:“颜颜,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她回过头扒开母亲的手,稀里哗啦地哭。“他为什么要这样?我都跟他说我爱他了,他为什么还要那样?”   洛瑶琴立刻觉得晴天霹雳,手一松,连退好几步,竟然说不出话来。在一旁的叶子萱突地冷笑,“妈,就你一人不知道吧!你的宝贝你的好女儿,她呀,爱的人是许墨,她以前的爸爸。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了,唯独你一人还看不出来吗?”   洛瑶琴哪里会看不出来,其实就是她最先知晓的,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父女之情,尤其是关系被揭开之后。她好恨,为什么当时说出来偏偏就让颜颜知道。如今,如今,似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别这样,你别爱他!”洛瑶琴望着她,眼里满是惊恐的期待。“颜颜,他配不上你的,你不要爱他。”   “你疯了!”洛夕颜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出了房子。   第 34 章   洛夕颜孤独地走在路上,风大了起来。夜,黑漆漆的,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路灯散发出迷离的晕黄光线。这个地区是出名的富人区,都是别墅,平时也是车子出路,路灯反而是稀少,走了一段有光的路,很快就到达黑暗,然后又见光明。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莽莽撞撞地冲出门来,却不知道该去哪里。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眼睛,她烦躁地撩起来。可是那风还是这么大,没有方向地吹来,她轻飘飘地走在风中,觉得自己要被吹走了。   她好恨,突然开始怨恨起许墨来,原来爱一个人并不快乐。爱情,很孤独,很寂寞,因为你说出去的话没有回应,甚至没有人接受。爱一个人很痛很累。他在外面可以很快乐,却不愿意回来面对她。他在逃开,在躲避,她知道。   她突然停下脚步,站在十字路口茫然地看着那些路。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一个人,她害怕,这黑夜,这寂寞伤怀的夜。有车开过来,亮着灯,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她被吓了一跳,双腿一软,索性就坐在路中间。她从来都是疯狂的人,她不介意就这样变态地坐在这里,被冻死,还是被车子撞死。   可是有人会介意。   叶杨林远远地看着她,他的宝贝女儿,他的颜颜。他还是不敢走过去,在别人惊讶的眼神中跟随她出门,他从来没有那么勇敢过。他这一生平平庸庸,最勇敢的事情只是年轻的时候追求洛瑶琴。最后落得一身情伤南下,用等待换来了此生的幸福。原本以为就该那么幸福了,不会有什么让他痛苦或者惊喜的东西出现了。可是夕颜却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突如其来地砸中了他,不知是喜还是忧。   他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她会生气,会伤心,他只希望她快乐。他知道她讨厌他,厌恶他,因此离她总是远远的,胆怯地远远看着。他也怨恨过自己的妻子,当年没有带着这个孩子来,甚至瞒了他那么久。可他是怯懦的,不敢表露出那种怨恨。   可人生总是得勇敢一回,即使老了,还是能生出那么大的力量,能够让他不顾一切地走过去,抱起她。洛夕颜回头,温暖的怀抱,陌生的,却让她感动。她说:“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叶杨林颤抖地抱着她,伸手抹她的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们回家,先回家,好不好?”是哀求的语气,乞求她能够暂时抛却她长久以来的厌恶。   “为什么你是我爸爸?你以前不知道有我吗?为什么我的亲生爸爸和亲生妈妈都不知道我活着,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个名叫洛夕颜的人?她不想我吗?她把我生下来是为什么,离开那么久就不会想起这个被她抛弃的女儿吗?”   “对不起,对不起。”叶杨林哭到哽咽,模糊的眼睛里看不清她的脸。   “我好羡慕叶子萱,她一直都很幸福,对不对?所以她一直很骄傲,一直很快乐。她可以像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去工作,去交朋友,去谈恋爱。可我不行,我不知道爱是什么,在我的世界里我只能爱许墨。我没有去爱别人的能力,他们不知道我,他们不懂我。他一眼能看出来我心里在想什么,快乐了,伤心了,害怕了还是寂寞了。”   “可是都变了,他不再想要去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了。当我们之间的关系改变,他就不想要理会已经与他无关的我了。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他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他不管;甚至我和陆嘉木一起去了日本,他也不管。他来找我,在我说了我爱他之后,他在乎的仅仅是爷爷让他来劝我离开陆嘉木。我照做了,他也不管我伤不伤心,快不快乐。我恨你们,把他从我的世界里拉走了。她说许墨配不上我,可是不是这样的,是他不要我。”   “我想他了,想很多年前的他,我们没有争吵,没有伤害,只有依赖和疼爱。那年我八岁,刚接回家,可以几个月不说话。他蹲在那里和我说话,就他一个人说。或者捧着一盆吃的,站在花园里几个小时看我发呆。他喊我颜颜,温柔的声音让我想溺死在那种幸福里。可他总是害怕,总是内疚。可是不必要的啊,他不是我爸爸,不是他的错,他一直都知道我不是他的宝贝女儿。”   “过年的时候,孩子们聚在一起玩烟火。我觉得好看,从他们手里抢过来,他们生气拿烟火朝我放。他本来不在的,却在那一刻突然出现,站在我面前。那些美丽炫目的烟火喷在他的身上,都是血。我吓坏了,傻傻地看着他,他却抱着我说,颜颜,不怕。我一直都记得,他说颜颜不怕。”   “但是,我现在,那么害怕。我再也听不见那句颜颜不怕了,不管我害不害怕,许墨都不要我了。”   陆嘉木坐在车里,全世界都是黑暗的,只有前方那一盏路灯下一片明亮。他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扣,是洛夕颜在日本买的,是一个笑脸。当时她给他的时候,还用手在他的脸上比划,说笑应该是这个样子的,而不是像易伟他们说的面瘫式微笑。他当时还鄙视她的幼稚,可是依然喜滋滋地挂上去,等想展示给她看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自己。   他叹息了一口气,正要开动车子,一抬眼看见前面出现了叶杨林。他背着洛夕颜,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头发散落下来,看不见她的脸。他恨自己,总是能轻易地把她认出来,不管在哪里。   他看着叶杨林走过来,叶杨林毕竟年纪有些大了,背着身形娇小的洛夕颜还是有点吃力,脚步也有点踉跄。他犹豫着,是不是要推开车门,然后走过去把夕颜接过来。他正想着,叶杨林已经走了过来,他看到洛夕颜突然抬起了头。避之不及,就这样隔着玻璃目光交错。   她似乎刚刚哭过,眼睛肿肿的,红红的,还有泪痕在脸上。她一直看着他,可仿佛又没有看他。目光交接,可是他捕捉不到。“颜颜。”他喊她,却没有声音,只有嘴巴张开了,干干的。   很快圣诞节就要到了,是周末,因此格外地热闹。洛夕颜拎着一堆东西回家,她口中的家,是许墨的公寓。那是许墨的生日,唯独他们两个知道的曾经幸福过的日子。   窗外有人燃起了烟火,就在社区里不远。窗户被震得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洛夕颜捂住了耳朵,看着那蜡烛渐渐燃烧着。她很冷,暖气温暖不了她,更何况这微弱的烛光。不长的蜡烛没多久就燃尽了,那烛泪凝固在桌上,她伸手把它抠去,指甲有一点点地痛。   她想,这真是一个快乐的日子。   手机里一个温柔冷酷的女声一直在跟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她心里想,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在打电话,所以信号不好。   可是时间真的很残酷,她低着头数,1,2,3,4……过了十二点,全世界都在欢庆,她吹熄了蜡烛,亲爱的许墨,生日快乐。   好,快乐。很快乐,许墨,我可以很快乐,但是我泪如雨下。你所说的幸福,我不能拥有。因为你总是不在,总是缺席。   她穿上外套,穿上靴子,关灯,关门,走出房间。这个城市很热闹,车流人流。女孩子们穿得美美的,牵着男朋友的手,在大街上游荡。商场,电影院,酒吧,所有娱乐场所都在通宵。她走进一间酒吧,人很多,真的很多,她走到角落里坐下。   灯光很迷离,音乐很吵,人们似乎都很快乐地喝酒跳舞。   酒有点辣,在嘴巴里十分呛口,却分外地刺激她的神经,突如其来的愉悦。她抬起头,灯光还是那么暗,她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有点醉意,一抬腿,竟然就歪歪扭扭地要倒下去。幸亏旁边不知道是谁扶了她一下。她笑着抬起头,看见一张尚算英俊的脸。   “帅哥,多谢了!”她说完,看见那人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在这个环境里格外地可笑。她嘿嘿地笑,身子靠过去。“帅哥,要不要请我跳舞?”   那人甚是青涩,呆呆地看着她。她却不管不顾地拉了那人进舞池,灯光摇曳,音乐难得地抒情,她放纵自己把身体贴在那人的身上慢慢摇晃。那个人根本不敢抱她,牵着她的手也是僵硬的。她觉得好玩,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偶尔踩在那人的脚上,他也没有反应。   “我饿了!”   “啊?”那人没有反应。   她抬起头,“我说我饿了,你傻啊?”   陆嘉木伸手把女孩子揽进怀里,对方刚唱完一首名叫《勇气》的歌,红了很多年,依然常常在KTV听见。   “倒杯酒给陆总!”旁边有人打趣,“你知不知道我们陆总可是出了名地出手大方,今天你真是运气好,陆总挑了你,你一定要伺候周到。”   女孩子娇媚地笑,往他怀里钻。“陆总,您想喝酒吗?媚儿给你倒!”   陆嘉木微笑着接过酒杯,“得了,林立你还继续闹,有本事你今天把你怀里那个带回家去,看你老婆不把你砍了。”   林立哈哈笑,“屁话,怎么不敢了?反正今天为这么个同学会,我已经冒着被她砍的危险出来了。你说,是哪个白痴选的这么个日子啊?”   陆嘉木放下杯子,看到有人推门进来。“当然是徐浩这个白痴了。”进来的就是他口中的白痴徐浩。“你问问他,怎么什么日子都不挑,就挑了今天。你老婆还在逛商场吧,打折,没人帮她提袋子吧?”   “是啊!你说我们国家怎么回事,别人的节日过得比春节还热闹,什么道理?还打折,估计待会儿派一辆卡车去接人了,我怕她疯狂抢来的东西装不下啊!又不是白给,用得着吗,还是要花钱的啊!”林立唉声叹气,指着刚进来的徐浩骂:“你这个白痴,每次搞聚会都喊不到人,就把我们拉来凑数,不知道我们很忙的吗?”   徐浩憨厚地笑,半天才反应过来,把还站在门外的女孩子请进来。   “喔,你还能找得到女孩子陪你?”林立夸张地怪叫道。   徐浩赶紧解释,脸上的红晕却更加明显了。“不是的,她说她肚子饿,我带她进来吃点东西。”   陆嘉木找出一根烟,媚儿点燃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火。“我说,徐浩,你也真是孬种。有那么多美女在这儿,就你矫情,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你害什么羞啊!”   徐浩仍是憨厚地嘿嘿直笑,侧着身子把女孩子请到自己的位置上。陆嘉木手一抖,夹着的烟掉了下去,掉在身上媚儿短裙下露出的大腿上面,烫得她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洛夕颜听见尖叫声抬起头来,看见陆嘉木呆呆地坐在角落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还在夸张地大叫。她皱了一下眉头,坐下来,拿过水果盘吃。   林立困惑地循着陆嘉木的眼光看去,眼前顿时一亮。洛夕颜的表情分外地淡漠,仿佛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林立又转过头看陆嘉木,眼睛里多了很多异样的不同的东西,林立了然地笑,狡黠的笑容。   徐浩殷勤地拿糕点给她吃,吃了几口,她就不再吃了,给自己倒了杯酒,在一边喝起酒来。   陆嘉木僵在那里,媚儿贴在他的身上。“陆总,媚儿被烫伤了,好疼啊,您怎么也不心疼一下人家,真是没有良心。不如,我们走吧,陆总给媚儿医治一下。”他压根儿没有听见媚儿浪声浪语地说些什么,他只是看着洛夕颜坐在那里喝酒。他知道那个酒的滋味,其实并不算好,她就那样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那不是她喜欢喝的红酒或者饮料,有点淡淡的苦涩。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烟雾,男人们手中基本上都燃着一根烟,整个房间里都是烟雾缭绕。他记得,那个时候她很讨厌他抽烟,在日本的酒店里,他工作时要抽烟,她气得把他赶出去。可是他分分明明地在别人的嘶吼声中听见她跟徐浩讨要香烟。   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活力,仿佛是她在他怀里时呢喃的声音,淡淡的模糊。   徐浩面露难色,还是从怀里掏出了烟,递给了她。她不习惯抽烟,拿的手法也很不好,放在嘴巴里用牙齿咬住了,再侧着身子点烟。抽了一口,就呛了很久,一声一声地咳嗽,咳到眼泪都流出涞。徐浩尴尬地劝,却不敢用手碰她,甚至有点恐惧地害怕接近她。   她咳嗽着,抚着胸口,又拿起酒杯灌酒。混合着嘴巴里的烟味,那样的苦涩绵长难休,她有点懊恼。她知道,陆嘉木一直在看着她,她不敢抬起头,不愿迎着他的目光。这样狼狈的自己,凭什么让他来取笑?   陆嘉木侧过头去苦笑,低着头,眼睛里心里全身上下每个细胞似乎都能感觉得到她的存在,她的气息无处不在。媚儿的香水味道掩盖不住她身上甜美的体香,媚儿的浪声浪语挡不住她浅浅的呼吸声传入他的耳朵,甚至她的咳嗽声就是在他的耳朵里不断地轰鸣着。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不顾一切带她去日本的那种疯狂再次蚕食他残存的理智,让他欲罢不能。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这就是爱吗?他不明白,只是无法忽略心里的那份欲望,想要站起来,把她的烟把她的酒都拿掉,把她抱在怀里,把她与这个世界隔离掉,这个样子她就真的是属于他一个人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太清楚,她就这样子占据了他的视线?或者,仅是因为那一夜,她抱住了他,哭着和他喝酒的时候。   他终究是站了起来,把她从徐浩的身边拉起来,把她手里的烟抽掉。“你有毛病吗?你干吗这样子,装可怜吗,还是学那些人孤独寂寞了?离开我的时候不是张扬跋扈地像是我一开始认识的洛夕颜吗?现在,怎么了?许墨还是不要你吗?还是一个个男人都不想要你了?洛夕颜,不要再让我发火了!”   夕颜还是低着头,不看他,也不说话。陆嘉木胡乱发了一通脾气,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包厢里的一个个都瞠目结舌,向来冷静理智的陆嘉木这副模样一个个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历。只有林立知道一些什么,仅是知道,更多的也不知晓。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越发好玩。心想,洛夕颜这个小姑娘果然是能耐得很,竟把陆嘉木变成这样,又想想两人的脾气,倒还真是天生一对。   夕颜看着陆嘉木的手,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胳膊上,做他最常做的事情,握着她的手臂,用力地,他总是这样。他生气了,全世界都知道他很生气,难以捉摸的脾气。她觉得可笑,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   “陆嘉木,你为什么要这么可笑?你凭什么这样自以为是?你比我还像个疯子!”她痴痴地笑,嘲讽他的可笑。“关你屁事!我做什么,我是不是原来的洛夕颜那都不关你的事!我跟你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凭什么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没错,是我无聊了,非要管你!我告诉你,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少在我面前碍眼!”陆嘉木忍无可忍,大声地吼叫着,赶她出门。   她冷笑一声,也不回头,真的就顺了他的意,挣脱了他的手就往外面走。   眼看着她的背影已经消失,他才有点恍惚地反应过来,当即就大怒地把他手中握着的她抽过的烟喝过的酒杯一齐摔在地上。   林立喔了一声,其他人避过他的怒火,安静地凝视着他。陆嘉木最后还是叹息一声,追了出去,他知道,自己确实是疯狂了,这个女人就是这样轻而易举地摆弄他所有的情绪,幸福感动,愤怒焦躁,还有伤心。他知道,这是命中注定的,因此他服从,低下头来,不顾所谓的尊严或者骄傲。   第 35 章   找到夕颜时已经是在娱乐中心的外面了,整个城市灯火通明,陆嘉木眼就瞧见她远远地站在路边,低着头在风中摇摇欲坠。她还是和刚才一样穿着薄薄的毛衣,没有外套。路上车子很多,的士很多,可惜里面都有人。他看见她伸手拦车,可是没有人愿意载她。天气很冷,她冻得浑身发抖。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手里的车钥匙。一抬头,她却已经不见了。他不由心里慌乱,胡乱地寻找,她隐没在人群中。可是他就是看见了她,那么多人中,一眼就能看见她。清瘦的背影,脚步沉重。他觉得心疼,十分地心疼。那样的情绪,很多年都没有过,而今再次席卷过来,将他淹没。他握着钥匙,紧紧地握着,硌痛了他的手心。   夕颜知道后面有人跟着,她的心有那么一点点悸动,偶尔回头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会觉得温暖。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一直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她应该要回头的,甚至只要停下来就可以,这样子陆嘉木就会上前来把她抱在怀里,温暖又安全。那个男人,自己是喜欢的,从开始了解他起,她就一点一点累积对他的好感,其实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总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抱着自己,好冷,所以很想念家里的温度。家其实很近,走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已经到了楼下。陆嘉木还是慢慢地跟在后面。   她慢慢地走进电梯,看着陆嘉木站在门外。她想告诉他,其实她没有发疯,她只是需要冷静,需要耐心。她一直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等待,无止境的等待。   没有开灯,蜡烛的光微微的,照亮了许墨的脸,有一丝丝温暖。他没有开暖气,房间里很阴冷,天气并不好,刚刚收到的短信说明天又要降温了。他看着那放在桌子上的蛋糕,露出笑容。美好的回忆还在心里,去年的这一天,几乎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现在想想却是伤感。   他苦笑了一下,烛光摇曳,差点灭掉。他从袋子里找出来另外几根,又点上。   门开了,他低下头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夕颜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大惊失色。“你去哪里了?怎么穿那么少,你疯了?”   夕颜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果然是没有穿外套,她笑了一下,怪不得这么冷。“忘记把外套拿回来了,估计还在酒吧里。”她一说话,浑身都是酒味和烟味。   许墨皱着眉头,问:“你抽烟喝酒了?”   她低着头脱鞋,摇摇晃晃地换上厚棉鞋。“嗯。是啊!”   许墨刚想说话,却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没有资格说她。只能无奈地开了灯,看着她走进房间。如果是以前,自己还是她的父亲,自己必然是要大发雷霆了,那时候的她会倔强地昂着头迎上他的怒火,争吵。而现在,是陌生的安宁。   关上了房门,她靠在门上叹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去拿衣服去洗澡。   许墨还是坐在那里,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夕颜停了一下。“你决定要跟她结婚了吗?”她轻轻地问,微微的苦涩。这个问题,她从一开始就问了,很多很多遍。从女儿变成一个只是爱他的女人,她一直在问这个伤感的问题。   许墨呆了一下,打开地暖,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微笑着说:“真的不骗你,我不会和她结婚的。”   “那你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不结婚?不爱她,还是别的原因?”   “嗯!”许墨还是淡淡的笑意,轻轻地拍她的头。“你这个丫头,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   “可我就是想知道,你告诉我就行了!”洛夕颜低着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的脚。许墨望着她的小女儿模样,心中不由感慨万千。想当年自己还是她的父亲之时,多么希望有一天能够得到她的真心相待,便是仅仅的安宁相处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如今,他想做的仅仅是将她推开,让她不要再错下去。可他不能不承认,他十分享受那样畸形的快乐。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成人之间也许会有很多种相处的模式。孤独了可以拥抱,寂寞了可以互相安慰,你情我愿罢了。颜颜,对不起,这样说连我自己都觉得很龌龊,但是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的颜颜,我不想欺骗你。”   夕颜沉默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反正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她低着头走近浴室,许墨舒了一口气疲惫地走到沙发上坐下。   “许墨,你能不能过来一下?”许墨听见她喊他,无端端地觉得心里慌慌的,可是仍然站了起来,走到浴室门口问她怎么了。   “我没有拿浴巾,你帮我拿一下!”她探出个头,许墨一眼看见她洁白细腻的肌肤,当即就觉得全身血液喷薄而出,他赶紧转过身去。想不到洛夕颜动作更快,他刚一转过去,她已经开了门,抱住了他。   夕颜把头贴在他的背上。许墨只是穿了一件不算厚的棉质衬衫,她年轻柔软的身体就贴在上面。他的脑海里立刻一片空白,仿佛被雷劈中一般不能动弹。   他能感觉得到,她心脏的跳动,她浅浅的呼吸,她身上甜美的香味,她散发出的诱惑的气息,这一切都让他欲血贲张。可是他只能忍耐,他只能压制那些可怕的欲望。他抬起了头,叹息了一下,“颜颜,你不要这样?”   夕颜低低地笑,“不要怎样?许墨,我不好吗?”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让他更加欲罢不能。他不受控制地咽了一口口水,“你很好,但是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许墨,我很好,你爱我吗?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女孩,而是一个女人。许墨,我那么爱你,你知道吗?我求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来爱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她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抓许墨的手,许墨挣扎着,她憋足了劲儿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身上。“多好!比她的好吧!许墨,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说了,孤独了可以拥抱,寂寞了可以互相安慰。我很寂寞很孤独,没有感觉吗,我在发抖,没有你在,我每天都寂寞寒冷孤独地发抖,你为什么不拥抱我,不安慰我?”   许墨奋力地缩回手,恼怒地低吼:“洛夕颜,闹够了没有?你不要太过分了!”   洛夕颜吃吃地笑,呼出的气喷在他的身上,他觉得自己要发疯了。“你为什么不敢看我,许墨,你怕什么,我不会把你吃了。”   “你很想要吧,我以前看电影,女人都是这样勾引男人的,我不信你没有感觉。许墨,其实你很想要吧?真的,没关系,我们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像是正常的男女!我哪一点比不上她,我比她年轻,也比她好看,不是吗?”   “与她无关,颜颜,我说过,她不能和你相提并论。因此,你也不能做她。你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是女人,你可以选,要我还是她。许墨,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我要把你找回来。你爱我吗?”她理直气壮,紧紧地抱着他,不肯松手。她曾经多少次幻想过能够取代林菲菲的位置,抱着他,给他温暖和快乐。   许墨放弃了抵抗,无奈地任她抱着,心里那股燃烧了很久的火焰几乎将他吞噬,可幸亏他还有理智,还是清清楚楚地能回忆起来自己曾经与她的多年时光与岁月。就是那些一直在提醒他,不能放纵,不能回头,只能推开。   “我爱你,颜颜。我从来没有撒谎说不爱你,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女儿,都是我最爱的孩子。不会变的,永远不会变。”   没错,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孩子,穿着破烂的衣衫站在他面前,仅是看着,不说话。他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可是他就是觉得好心疼,那个孩子原来可以过得很幸福,但是就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心疼,怜惜,内疚,然后慢慢演变成一种刻骨的爱,超越男女之情,也不是亲情,他没有办法解释。   现在她长大了,变得美丽而耀眼。他曾经想把她藏起来,独自拥有,可是不可能,因为没有什么能掩盖她的光芒。那种占有的欲望,他一直解读为自己对女儿的保护,可是心里的那只野兽却时不时地能跑出来告诉他那不是。当看到她和别的男孩子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是那些男孩子都年轻英俊迷人的时候,他才知道那些只是嫉妒。   “我长大了,不再是你以前那个抱在怀里的小颜颜了。你看看我,许墨,你看看我。你很早之前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儿,可是你把我当女儿养,你给我洗过澡,换过衣服,我曾经在你的怀里睡觉。许墨,你爱我,我也爱你。你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我们彼此相爱,可以不结婚,只要相爱就够了!”   “不,颜颜,我不能的。”许墨费力地从衣架上捞到一件自己的外套,递给洛夕颜。“你乖,你会感冒的,先把衣服穿上。”   “我不!”夕颜仍然强着,将他的衣服往地上一摔,“我不要穿衣服,我只要你。”   许墨弯下身子,在地上捡起衣服,闭着眼睛转过身把衣服给她穿上。“颜颜,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了,我不能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女人看待。我曾经是你的父亲,颜颜,我永远只是你的父亲。”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心里空荡荡的,只有耳边一直回荡着他的声音,熟悉的声音,以前的温暖贴心,现在只是冷漠。他说,我不会要你的。她终于被他所遗弃。以前即便是他说不要,可是他们之间总有什么可联系在一起,如今,已经没有理由。   “是因为林菲菲吗?你口口声声说不会和她结婚,那我问你,你是不是爱她?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如果是爱,那么就和她结婚,让我死心!如果不是,那你可以把她当成寂寞时的安慰,那我也可以,不要再把我当女儿,我不是你的女儿,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现在站在你面前,用我的身体在勾引你,不是一个女儿会做的事情。许墨,你不要再逃避了。”   “我不要你!”许墨还是那样的语气,淡淡的,非常冷漠。   洛夕颜陡然放开,他的衣服大而冰冷,没有熟悉的体温。一双墨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泪水,“你不要吗?那总会有人要的。”说着,就要往外面走。   许墨赶紧拉住了,大声地骂。“谁要?你不要发疯,你变态啊!”   “我就是发疯,我就是变态,都是你教的,都是你纵容我变成这样的。”她歇斯底里地喊,大声地咆哮。“我就是在发疯,我这样发疯都是因为你。我的身体你不要,外面有很多很多人会要,那么多人,我这个样子走在路上,总会有一个男人要我。”   “你敢?”许墨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拉着她的手死命地扣着,凌厉的痛楚。“颜颜。”他到最后只能举手投降,不能对抗命运。“我求你了,你不要这样,你想让我死掉吗?”他摸着自己的胸口,脑海里一瞬间都是空白,找不出任何的词汇。连眼里看见的世界都是一片黑暗,没有她身体耀眼的白。没有感觉了,也没有关于她的任何感觉,终于那些可怕的欲望消失了,终于地。   夕颜反手抱住他,用彼此冰冷的身体温暖彼此。他们两个永远像是刺猬一般,彼此需要,可是总是彼此伤害。她温暖柔软的唇贴近他的,冰冷的泪水掉进他的衣领里。“许墨,我爱你,我爱你。”呓语一般,不会停止,不会停止。   “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菲菲接到洛夕颜的电话时没有任何惊讶,似乎她自己心里已经有很多很多次期待有这么一天,这个女孩子会终于忍耐不住与她摊牌。她高兴地想叫出来,可是她还是理智地压抑了那种兴奋的感觉,淡淡地回答,说好。   地点和时间都是洛夕颜订的,那日中午,两人在公司附近一家茶楼会面。洛夕颜订了一间小包厢,隐蔽幽暗。林菲菲轻轻地走进去,那女孩子正背对着她坐着,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菲菲记忆中的洛夕颜只有两个模样,一个是刁蛮任性撒泼发疯的时候,另一种就是现在的这种模样。光是这样坐着,看背影,都觉得忧伤和孤独。她又想起许墨,在洛夕颜这般模样的时刻,许墨的心里,也是这般忧伤的吧。心里隐隐地痛,那个她放在心里爱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始终,始终……想起来也是痛彻心扉,她咬着薄唇,走到洛夕颜的面前坐下。   洛夕颜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双大眼睛里满满的哀怨。林菲菲低下头,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我记得你不喜欢喝茶,怎么约在这里?”   洛夕颜楞了一下,木然地答道:“没关系。”   林菲菲低声一笑,“说吧,你向来直来直往,我也不愿意说什么客套话。这一次让我出来什么事情?”   洛夕颜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一下子有点发懵,突然觉得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菲菲看她犹豫的模样,不由失笑,想她认识洛夕颜足有八年之久,夕颜何时有过顾忌后路的做法,从来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这一切,全因为有许墨在,只要许墨在,不管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总有人给她收拾烂摊子,帮她解决一切问题。但是现在她这般犹犹豫豫,唯唯诺诺,却也是因为许墨。   “你要跟我说,林菲菲,你这个贱人,你这个狐狸精,赶紧给我滚,少接近许墨,是不是?洛夕颜,从一开始,你就这样跟我说了无数遍,怎么,今日说不出来了?”   洛夕颜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没错,似乎我都没有必要开口。你知道我向来不怎么会说话,但是我的意思你最清楚。赶紧给我滚蛋。”   “你凭什么?”林菲菲放下杯子,高傲地抬着头。她这一辈子,已经在洛夕颜面前低了太久的头,这头一直低着的原因从来不是她害怕洛夕颜,也从来不是她就这样心甘情愿,她只是不想惹到许墨。洛夕颜在许墨的心中一直都是个雷区,一旦触及,必然引发一连串的灾难。   这么多年,她守在许墨的身边,先前只是秘书,后来是朋友,最后是情人。其间的路途到底有多么遥远和艰难,唯有她知道,那样绝望的等待和守候。许墨向来少朋友,别人眼中与他交好的也大多数都是浅薄的关系。他不是强大到什么都能独自承受的男人,他也有伤心难过,也有孤独寂寞。也有痛苦委屈。这一切,可以分担的只有她。   在日本的时候,许墨遇到洁子。也唯有她知道他与洁子的关系,他伤心失落,曾经深爱的女子已经与他形同陌路。她安慰他,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把她当成了洁子,说了很多很多话,然后像是普通的情侣一样接吻亲热。可是洛夕颜看见了,许墨就疯了。她几乎用了几年的时间来修补,而许墨修补的结果竟然是如今变态的畸恋。   她觉得恶心,可是又觉得理所当然,许墨这样呵护着长大的女孩子爱上她实在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可她仍然不愿意认输。   “我不会退出的,以前我什么都让着你,因为你是他最疼爱的女儿。约会时,他会因为你的任何事情突然离开;甚至,我们两个正在做爱的时候,他也能立刻从我身上爬起来。洛夕颜,我向来佩服你的本事,就是能用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来引起他的注意。我以前觉得你或许只是小孩子任性,或者是真的有病,可是我现在觉得可能不是。你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霸占他的一切。”   “我现在不会让了。不管你是自杀,还是胡闹,我都不会让许墨走的。他是我的,是我的男朋友,以后会结婚。你最多是他曾经的女儿,养女,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洛夕颜哼了一声,讥讽地笑。“结婚,你跟他在一起多少年了,他有说要和你结婚吗?没错,他跟你上床,在别人眼中你们是恋人。可是事实上不是,许墨跟我说过,他不会和你结婚的。他说,你们两个只是成年人的游戏,一种相处模式,孤独了可以拥抱,寂寞了可以互相安慰。可那不是爱情,他永远不会和你结婚,因为他不爱你。“   林菲菲的心猛地痛了一下,可她仍旧是忍着。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所以没有关系。她依然坚强,若是她不够坚强,如今怎么会还站在许墨的身边呢。   “可是你以为你是什么?夕颜,你当真以为你可以有资格说我吗?你和许墨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嗯,父女吗,情人,不,都不是。你们两个一点瓜葛都没有,只是你赖在他的家里不肯走。”   “他是没说过要跟我结婚,那又如何?他说要娶你吗?呵,这是天底下除了他是你父亲之外,最不可能的事。洛夕颜,你真是可怜,即便是你大声地喊,大声地叫,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或者是自杀。他都不会把你当成女人,他人好,把你当女儿一般看待。可是,你不是他的女儿。你们两个的关系是养父女,知道吗,熟悉的叔叔。他有吻过你吗?吻,知道什么是吻吗?不是父亲亲吻女儿的额头,那是亲昵。牵着你的手,是对孩子的呵护。抱着你,是哄你不要哭。那些动作,都只是亲昵,不是亲热,不是男人和女人。不是爱,只是亲情。”   “你胡说,许墨是爱我的。”她有点歇斯底里,低下头大声地喊。   “爱,他拿什么爱你?一个男人的爱,就仅是这个样子的吗?你以为他那么伟大,没有欲望,没有放纵,不是的,是他对你没有兴趣。就是你日日夜夜睡在他的身边,他都不会有任何感觉。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认定了你是他的女儿,甚至真相揭开了也不会改变。他的心里,你是没有性别的,他对你,不会有欲望,不会想要占有你,所以你不是女人,只是孩子”   “夕颜,你知道他晚上睡觉时是什么样子的吗?知道他会不会打呼噜说梦话吗?你不知道,所有他最贴身的事情。你没有给他做过饭,没有给他洗过衣服,在他生病的时候也没有照顾他。你知道他的腿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都不知道。所以你不配爱他,更不配让他爱。在所有人眼中,在许墨的心中,你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让人讨厌的小孩。”林菲菲无比地得意,看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洛夕颜输了,那个永远可怕的对手洛夕颜终于有一天在她的面前败下阵来来。她就是喜欢看着骄傲变态的洛夕颜这样气急败坏,这样彷徨失措。   第 36 章   那年的新年来得特别地早,还没有到2月,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喜庆的味道。公司里进行最后的盘点,忙得要命。职员们心里蠢蠢欲动,正在策划那春节长假该怎么过。许墨有时候听到他们的话,会有点迷茫。那是个团圆的日子,应该是一家人坐在一起看看晚会,吃零食,然后互相祝福。可是他没有家人。那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要过一个没有家人陪伴的新年。   半夜回到公寓里,家里暗暗的,没有任何光线,也没有温度,一点家的痕迹都没有。可这就是他唯一的安居之地。他脱下鞋子,换上拖鞋,把文件丢在沙发上,然后走进浴室里。水很暖,但是他的身体始终冰冷而僵硬。他低下头看自己身上的疤痕,那么深,扭曲的,很丑陋。   花洒喷出来的水很大,一下子就有雾气冒出来。他渐渐觉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疲惫的身体也变得放松,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毛巾将自己擦干。出了浴室的门,他才觉得有点冷,用浴巾裹紧了自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没有开灯,他径直走向了床。腿微微地疼,他用力地按住,然后缓缓地坐下来。首先摸到的不是被子,他的手抖了一下,是一双手,温暧的手。他知道这是洛夕颜的手,干净洁白的,细腻的属于女孩子特有的纤纤玉手。   她自来到他的身边之后就没有做过什么家务事,拿古代的话来说就是十指不沾杨春水,在洛家最困难的时候也是他一个人撑着没有让她受过一点苦。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欠她的,若是当年自己没有负气与洛瑶琴结婚,她当年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   那晚的月光很亮,窗帘并没有合上,月光就洒在她的脸上,皎洁动人。她向来皮肤幼滑,如同婴孩一般。他望着她,睡颜纯净美好,就那样地望着,心里想着时间若能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就这样一辈子就好了。什么顾虑在意的都没有,那该有多好。   突然会想起那一年最红的一首歌来,至少还有你,唱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可是那只是一种奢望,他一直都很明白。他无比清楚他们之间的现状,那样无法挽回,连这样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也有罪恶,他撑着自己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就这样坐了一夜,醒来时洛夕颜已经醒了。她还躺在床上,静静地凝望着他。他抬起头朝她笑,“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样胡闹,以后可别这样了。”说完,他也不等她说什么,自己站起来走出房间去洗漱。再回来时,洛夕颜又沉沉睡去了。他无奈地看着她,把她的手放进被子,然后替她拈好被子再出门。   洛夕颜在那年冬天生了一场病,严重地倒在床上很久很久。每天都是昏睡,医生来看过,只说是感冒的后遗症。连春节也是在床上过的,有人来看她,她也是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晴,看了来人一眼复又睡去。   终于开春的时候随着天气的好转,她的病才算好了起来,先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后来也能出门了。只是她又瘦了许多,在李嫂的眼里已经是皮包骨头了。她却笑着安慰对方,没事,就当减肥成功了。   陆嘉齐见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然后就形容她跟一女鬼一般。她幽幽地看着他,“没想到几个月不见,陆嘉齐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还带着一美女来刺激我,还嘲讽我像女鬼,男人真不是东西!”   陆嘉齐大呼冤枉啊。“要是你当时选了我,就不用为伊消得人憔悴成这样了。看看都觉得可怜啊,我的夕夕啊!”说着就要来摸她的脸,她眼疾手快,一下子拍掉他的咸猪手。陆嘉齐一愣,随即笑笑。“你看你,何必对他那么死心塌地的,也没见你多快乐。瞧,都弄成会有样了,我都心疼死了。”   夕颜瞪了他一眼,“你不用心疼我,多心疼你身边的美女就好。”   陆嘉齐失笑,看了一下怀里淑女微笑模样的新任女朋友。“是啊,反正也只有你才会抛弃我温暧的怀抱跑去受苦,你这个白痴,你这样不是让我不放心吗?傻瓜,我还以为你要去我哥的身边,为什么不是呢?你究竟要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洛夕颜低着头吹气,杯子上白色的气体被吹向了另一边。她无声地笑了一下,“我是天底下最笨的人啊!”   许墨终于来看她,坐在她的房间里,静静的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拿着糕点在吃。病了太久,突然好起来,胃口好得不得了,每天都吃很多很多东西,可是吃得越多吐得越多,像是恶性循环。医生告诫说她现在的消化系统不好,肠胃紊乱,因此不能给她吃那些不易消化的东西。可是大家看她想吃东西,都心疼地不敢拦她,任她吃了再吐。到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打营养针,每天吊着,形影不离。   许墨大概也有点心疼,洛夕颜看得出来他眼里那些隐忍的情绪,说不清楚,模糊的只是一团墨色的影子。到最后,看到她趴在床边捧着垃圾桶吐,李嫂慌乱地收拾,他才忍不住地发作出来。大声地责备,在她的耳边与回忆渐渐交融在一起,变成人生中最沉重的记忆。那些记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她的全部,鲜明地展现在她自己的面前,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了解。   “我只是想着,要到什么程度你才会主动来!我就是想知道,除了自杀,你还会关心我的什么事情!”她笑着,那些吐出来的污秽物还在她的嘴边。“林菲菲说我在你眼里不是个女人,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她说得对,我就是那样的,就是被你宠坏的小孩子,一辈子都学不会懂事。我不要长大,不要懂事,只需要在你的面前耍赖。你来了,我很开心,这是一种证明,我在你的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重要的,至少你不愿意让我死掉。许墨,你真好。”   许墨恐惧地看着她,他觉得她真的疯了,变态的疯狂。他所有的怒气就这样在这疯狂面前变得可怜而可笑。他只能说,“颜颜,你别这样!”似乎他的一生都是在说这样几个字,哀求她,颜颜,你别这样。像是命运一般。   许墨等到她熟睡了才准备出门,没想到已经有人早就在门外候着了。是叶杨林,许墨没想到是他,不由怔住了。“你找我?”是疑问的语气。   叶杨林呆呆的,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也听见了许墨与夕颜的对话,到现在似乎还震惊于洛夕颜的疯狂与病态。这就是他的女儿,他到现在才似乎真正地发现。   “进去说吧!她睡着了!”许墨侧着身子请叶杨林进门。他心里有一点点的怪异的感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可能和这个男人对话。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的诡异而可笑。   “有什么事说吧?”许墨开门见山,直接地问叶杨林。叶杨林有些唯唯喏喏的,仍然是犹豫的。许墨有点不耐烦,拧着眉头又问了一遍,叶杨林才开口。“许先生,我知道有些事由我开口似乎不大好,但是我真的不能看着颜颜这么痛苦。我是她的爸爸,虽然做得很不称职。但我依然是她的爸爸,这是不能改变的。这种心情,我想只是你更加明白我,因为你也是颜颜的爸爸,甚至你更加地爱她,因为你已经爱了她二十年了。所以我想请你继续爱她,不是当她的爸爸,而是一个男人真实的情感。”   许墨一怔,“你在说什么啊?”   叶杨林还是那个表情,诚恳地看着他。“你爱她,谁都看得出来,谁都不能否认。虽然我至今仍不愿意相信。但是我不想看见颜颜痛苦,我宁愿自己承受,也要她快乐,如果她的快乐只是你。”   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痛苦的表情,“我是个没用的父亲,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弥补,这二十年的空缺。我很感谢你,你拯救了我的女儿。让我的孩子她没有挨饿受冻,让我的孩子没有成为孤儿。所以不要再有什么顾虑了,没有什么伦理道德的束缚,因为你们没有血缘,她不是你的女儿。我求你,让我的颜颜幸福吧,我的颜颜受了太多的苦,只有你能让她幸福。”   他终于说完,用力地吐了一口气,然后忐忑不安地看着许墨。许墨的表情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他看不穿他心里的想法,却开始变得恐惧。如果许墨拒绝,那怎么办?   “对不起,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跟颜颜之间根本没有什么男女私情。只有亲情,我一直都把她当成我的女儿看待,一直都是的。我想这种感情你也应该了解,因为你就是颜颜的父亲,是世界上最应该爱她的那个人。”   许墨面无表情,远远地看着夕颜的脸,他看到她的睫毛微微地颤抖。他的心突然纠了一下,可是他只能这样硬着心肠。“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与我无关的陌生女人看待,我不是变态,把她养那么大,就是真心地当她是我的女儿,与血缘无关。”   许墨站起来,叶杨林只能仰望着他,此刻才突然发现这个多年来始终没有从生活中消失的男人原来是如此的高大,虽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么高不可攀的模样。现在的他已经变得苍老,鬓角有了灰色的痕迹,腿脚也不灵活,但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成熟男人的魅力,睿智,理性,有担当,有胆魄,所有形容男子最好的词汇。他的颜颜就是爱上了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   “你不用多想了,我会离开的,把一切都还给洛家,这些都不是属于我的。等我走了,颜颜也会好起来的。”许墨拍拍他的肩膀,用力地,包含了许多的期许,还有安慰。“你比我更适合做一个父亲,她会接受你的,放心好了。”   叶杨林拉住他,泫然地看着他。“你走了,颜颜怎么办?她一心一意认为只有你能给她的幸福,你让谁来给她?”   许墨冷漠地推开他的手,“对不起,那已经不是我所能掌控的事。反正那幸福绝对不能是我给予她。”   初夏的时候,许墨终于决定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洛夕颜。洛老太爷没有反对,事实上很早之前洛瑶琴回来的时候,许墨已经提出要走,洛老太爷因为怕洛夕颜或者叶子萱不能胜任,才用洛夕颜将他挽留了下来。如今他再提,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因此那日,洛家一家人终于齐全了。   许墨一人来了,下了一场春雨,他没有带伞,从车子里下来,短短的一段路程,进门一看,浑身都湿了。李嫂正从夕颜房间出来,看见他的模样,惊呼一声。夕颜在房间里听见他的名字,便下了楼。   李嫂正帮他脱去外面的衣衫,许墨看见她下来,抬起头笑。夕颜心里一动,顿觉心里满满的幸福。“许墨,你怎么来了?我去帮你拿衣服。”当时许墨走得匆忙,也还有一些衣服还留在洛家。她高高兴兴地去了,找出一件运动款的T恤。   许墨接过来,夸她懂事了,转身去书房里换。洛夕颜巴巴地跟过去,站在门外跟他说话。“你说爷爷会有事情啊?非得把你也给找来!不过也好,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可想你了。”   许墨转过身,微微一笑。“你身体好了吧?听李嫂说了,可全好了。以后可别闹脾气,这家里哪个拿你有办法!”   许墨换了这一身衣服,更显得年轻了许多。洛夕颜看得高兴,上前来抚平了皱子。“我就说你穿这样的衣服好看,你就是不听。陆嘉木也跟你一样,就喜欢那些西服啊,黑乎乎的,难看死了。”   许墨笑,看看自己身上天蓝色的T恤,当真是多年没有穿过了。“你说好看便是。那嘉木年轻小伙自然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的,我都老了,当然要穿稳重一些的衣服了。”   他这一说,夕颜却不乐意了。“谁说你老了,我的许墨跟我以前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哪里有变老!”   许墨一怔,浅笑了一下。哪里没有老,你都从七八岁的孩子长成了二十多岁美丽的大姑娘了,我怎么还敢奢求自己年轻。他这样想着,却没有说话,静静地任她摆弄着自己的衣服。   饭桌上。   “我想吃海鲜。”洛夕颜把筷子往桌子上一丢,嘟着嘴巴嚷道。   “你不能吃,要忌口的。这里也有你喜欢吃的菜啊,你看,是玉米,还有鸡蛋羹。”李嫂循循善诱,苦口婆心。   可是洛夕颜仍旧耷拉着一张脸,嘴巴努出来,一副不爽的模样。   “不要这么任性,让李嫂难做,等你真的好了起来,想吃什么都行。谁叫你之前不听话,什么都乱吃,把身体搞坏了都是自己吃苦。”许墨有点严厉,可筷子却伸向了她平时也算爱吃的鸡翅膀,然后放进她的碗里。“少吃一点,油腻的东西也不好。”   洛夕颜突然展颜一笑,开心地拿起筷子夹了来吃。   “颜颜,身体好了就去上班,你这样呆在家里也不像话。”爷爷突然开口,打破了所有沉默和尴尬。   “好啊,我又没有说我不去,等过两天我就去。好了吧!”她不以为然地说着,嘴巴里还堆着食物,一边说还咀嚼着。   “以后你去总经理办公室,不要再像以前那个样子,让你许叔叔担心。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现在你也该懂事了,你许叔叔走也走得放心。”   夕颜抬起头看爷爷,对方不以为然,似乎在说一些理所当然的事情。她不敢相信,回过头看许墨,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看不见他的脸,于是她也低下头来,低到就那样贴着他的脸才看清楚。“你要走,去哪里?”   没有任何人们想像中的爆发,只有平静,可怕到极点的平静。   许墨慢慢地抬头,“去旅行,我一直都很想放下一切走,但是公司缺不了我。这次我受伤,我才发现不是没有我不行,所以我跟爷爷说好了,等你可以胜任了我就走。”   她低低地哦了一下,转过头看自己的碗。眼泪啪哒地就掉下来了。她从来不知道从快乐到悲伤,转变可以那么地快。她也不知道流泪可以发出声音,那么响,那么痛,好像是心脏突然破碎的声音。她放下筷子,飞快地抹了一把眼泪。“随便你们,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就是个白痴,什么都不知道,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你们给我通知。可是我只想告诉你们,他不是什么许叔叔,他是许墨,他是我爱的男人。你们想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不可能,不可能。”   “颜颜。”一直沉默的许墨突然开口,“不许这么说。我就是你的许叔叔,一直都会是。从爸爸到叔叔,不是挺好的吗?我很早就跟你说过,我当你的叔叔就足够了。”   “可是我不足够,一点也不足够。叔叔太遥远了,我从来没有叔叔,也不需要什么叔叔。许墨,要不当我的爸爸,要不当我的爱人。你当不了我的爸爸,所以只能让我爱你。我有爸爸,你没办法否认。你说你不爱我,你跟爸爸说的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用了那么久的时间来接受。可以,我同意你不爱我,因为我逼迫不了你。但是,你不能让我不爱你,不能让我不在你的身边。”   她后退一步,低着头看自己的脚,渐渐地远离那些她心里短暂的美好。她蹲下身子,把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眼泪透过她的指缝还是淌出来。“你不能这么自私地要求我放弃我的爱情。我告诉你,我会用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的方式来爱你,任何方法,不管是等待还是追求,我都会去做。”   第 37 章   林菲菲好不容易把许墨的衣服脱去,抬起手一看,已经是半夜12点了。他来的时候喝了酒,手捧着胸口。她知道他的心脏病又发作了,赶紧喂他吃药。他摆摆手说不要,她坚持着终于把药给他喂了下去,又泡了热牛奶给他喝。他昏昏沉沉的,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喝了酒之后,许墨睡得有点沉,还有点微微的呼噜声。他难得这样,她却觉得可爱,去了房间里拿了毯子出来盖。虽然是初夏了,但是这样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还是容易感冒。他的身体不好,她心里这样地想着,心里满满的,仿佛除了他什么都装不下。   她俯下身子,去亲吻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角,他的一切。忽然就笑出声来,“许墨,阿墨,你老了哦!这么多年了,看着你这么多年走过来,你果然是老了。记得以前第一次见面,我那么莽莽撞撞的,你骂我说这小丫头就是粗心。可是许墨,连我都已经老了,多可怜,女人啊,最可怕的敌人就是时间。今早的容颜比昨晚的苍老。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呢?难道要等到我真的变得人老珠黄了,没有人要了,你还是不要我吗?”   没想到她刚撑着沙发站起来,就听见了敲门声,半夜里格外地可怖。她一个机灵,愣在那里不敢动。敲门声却不停,有规律地慢慢地敲着,一声一声地,就这样也敲着她的胸口,让她的恐惧一点点地浸润出来。   “谁啊?”她大着胆子问出口,声音却很低,低到不能掩盖越来越大声的敲门声。她怕那敲门声吵到了许墨,大着胆子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外面。看到的是一张请冷冷的脸,她惊讶地啊了一声,几乎是尖叫。   许墨疼地一声坐了起来,“怎么了?”他睡得虽熟,但是多年的习惯,只要夜里有一点声响都会立刻起来。毕竟有时候夜里洛夕颜常常会犯病,他总是担心,因此不敢熟睡。   林菲菲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站在那里,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许墨不由急了,跳下沙发,走到她旁边。“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林菲菲伸出手指着门,许墨心里一紧,也透着那猫眼去看。是洛夕颜,还是刚才在家里的那副装扮,站在门口,面无表情。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伸手去开门。   洛夕颜被拉进门,看见许墨赤裸的上身,恨恨地看了一眼林菲菲。“我来带你回家。”   许墨不理会她,走到沙发旁,拿了自己的衣服穿上。穿好了却只是在沙发上坐着,呆呆地看向远方。洛夕颜不动,林菲菲站在门口,有风吹进来,她走过去把门合上。   “许墨,你送她回去吧!”   许墨回过头,大声嚷着:“送她?让她怎么来怎么回去!”是怒极了的话。   洛夕颜笑了一下,“我不走。你不走,我也不走。我就不信了,你们能把我丢出去不管。本来我就想来这里参观一下,现在时间不早了,索性我也住下。反正林菲菲也去过我那里,不是吗?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着,也就自己穿着鞋子踏在林菲菲家光洁的地板上走到了许墨旁边坐下。“我不是刚说了吗,什么方法我都会用,无论是等待还是追求我都用,我就是要黏着你,赖着你,怎么样?”   许墨转过头,愤怒的眼神看着她,她却骄傲地仰着头与他对视,像极了年少的时候他们最多的状态。“我是变态啊!就是用这么变态的方式,许墨,这么多年,你难道还没有习惯吗?”   她靠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长而细碎的头发就搁在他的脖子上,微微地发痒。他侧过头避开,她却已经贴了上来。“许墨,不要抗拒我,我真的会发疯的。这是病,是绝症,永远都治不好的。”   许墨彻底无语,站了起来就往外面走。洛夕颜坐在那里嘴角微微翘起,邪恶的笑容。她摸着自己的手,有点凉。“林菲菲,我记得你曾讲过你不会认输。那我告诉你,我也不会,不仅不会,我还会赢。”   林菲菲懒得看她,打开门,等着她出去。她却依然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林菲菲微恼,低声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立刻给我走。”   她终于站起来,“没什么不满意的,也没有什么满意的,这不就是洛夕颜的人生吗?”   林菲菲莫名其妙,只是低着头让她走。   下了楼,许墨早就不在,她也不觉得有什么,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往家里走去。那间并不怎么大的房子,她早已经认定那就是她唯一的家,即使似乎已经支离破碎,可她依然留恋。   回到家,许墨就坐在沙发上,和刚才一模一样。她轻轻地将门合上,走到他的身边,蹲了下来,仰望着他。“许墨,我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们一直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许墨没有回答,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只有沉默才是唯一一种不会引起更大灾难的办法。   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声救命,然后将她推开,永远地推离自己的世界。他快要窒息了,不能呼吸,不能活下去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完全没有必要。他没有欠她的,没有义务管她的死活,没有必要管她快不快乐。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推开她,抗拒她的诱惑。   “我要睡觉了,你别来烦我!”他冷冷地推开她,走向自己的房间。刚脱了衣服,她却已经跟了上来,站在门口盈盈地笑着。“我要睡你的床。”她就那样宣布了她的决定。   许墨不说话,拿了衣服往外面走。她却用脚轻轻地一踢,门就那样合上了。“你不准走。”那个样子的她,脚还高高地提着,贴在门板上。她穿着绿色的长裙,轻柔飘逸,露出洁白的小腿。嘴角微微地翘起,眼睛里是最简单的孩子一般的清澈,他却突然觉得心跳顿了一下,失去了规律。那个样子的她,像是一个女神。妩媚和青春,直接热烈的性感。他几乎不敢看,就这样被撩拨了情绪,立刻转过了头。   “随便你,反正我只能服从你,是不是?”许墨还是微微的恼意,身体却疲惫地倒在了床上。被褥柔软微凉,他躺在上面顿时觉得放松了许多,侧了身背对着洛夕颜。   洛夕颜照例还是微微地一笑,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躺下。“许墨,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许墨没有回答,只有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才能让她觉得他还是醒着的,只是他不愿意回答。洛夕颜没有再问,睁着大大的眼睛,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慌慌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许墨去突然坐了起来,说去洗澡。洛夕颜就这样看着他去了,去了很久很久,他才回来。她终于困了,睁开眼睛看他湿漉漉地进来。那时虽是初夏,晚上的天气还是微微的凉,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   “你怎么了?”她努力地说出话来,避开了刺眼的灯光。   “没事,你睡吧!”许墨还是冷泠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夕颜累到不行,很快睡去。   许墨却难以躺下去,身上胸口还是火烧火燎地难受。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散发着洛夕颜的气息,他根本逃不开,避不了。好不容易用冷水换来的理智似乎又很快因为她的一个转身,一声呓语渐渐地消融。他苦恼地用手抓自己的头发,心里尽是纠结。他不敢回头看她,怕回忆起那天晚上她贴着自己时那柔软的美好,和他心里不堪的渴望。   他在挣扎,无力地挣扎,似乎就漂流在可怕的死亡之海里,寻不到出路,只能沉溺。“颜颜,你真的想让我死吗?”   洛夕颜从梦中醒来,朦胧中隐隐看见许墨仍旧坐在床边。她终于安心地笑了一下,侧过了身子。   每一天都会重复上演同样的剧情。洛夕颜简直像是影子一般日夜跟随许墨,不管他去哪里,甚至是他去上厕所,她也会在外面等待他出来。许墨选择了沉默,一点一点地丧失了说话的能力一般。可她却也不在意,每日每夜都这么看着,唯有她自己心里面明白,她只是害怕,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有一天他真的会如同他说的一样就这样离开。   那个让她不再害怕不再孤单的人,现在却让她没有一刻能够得到安宁。   甚至夜里也会做噩梦,梦中的许墨冷酷地离开,头也不回,不管她怎么哭泣和哀求,他也不理会。   她从恶梦中醒来,摸到身边温暖的手,会幸福又悲伤地地掉下泪来。她知道自己从未如此地疯狂过,像是劫难,命中已经注定,因此她根本不想抵抗,也知道就算抵抗也没有用。   这样的毒,她甘之如饴。   只是她好累,一直得不到回应的心好累,一直被她用欺骗告诉自己他仍然爱自己强撑的心好累。她好想就这样一直睡着,不要醒来,这样他就会一直在她的身边,永不会离开。   可是终究会醒来,面对真相。他不见了。   她傻傻地坐在床上发呆,过了几分钟之后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鞋子也没有穿,直接冲出门去,像是她常常做的事情一样,就把他在半路上截住了。在电梯口,早上准备上班去的人们,看了他们一眼,匆匆离去。   她的丝质睡衣滑落下来,露出白皙削瘦的肩膀。可她没有去提,只是负气地去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岿然不动。她咬着嘴巴,用力地咬着,咬出血来,他仍是站在那里,怜悯地看着她。   她最后没有办法,抱着他的箱子。许墨高高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是那根拐杖,他说:“颜颜,不要这样。我真的要走了,我是许叔叔,许叔叔要走了。”   她突然放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的裙子大却短,这一坐立刻露出大片的肉来,晃眼的白。许墨不忍心,还是低下身子帮她扯好衣服。“你乖,回家去吧。你愿意住这里就住这里,我不会回来的了。不然,我让李想来接你。那才是你的家。”   她移动了一下身子,背对着他坐着,却不说话。她知道,许墨还在那里,她听不见声音,却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他的气味,他的一切,唯独不知他的心已经飘在了哪个远方。   “颜颜。”许墨喊她,苦苦的哀求的语气,可是接下来的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有必要说吗,要说什么已经说了几千几万遍,她早就了解,可永远接受不了。   “不要坐这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他柔声地说,劝慰她。她仍旧是不说话,愣愣地看向远方,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他突然觉得心疼,把她扶了起来,牵着她往家里走。   没想到对面的门却突然打开来,是陆嘉木。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陆嘉木愣了一下,眼神在洛夕颜的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回头与屋内的奶奶说:“你别出来了,我去上班了。”他关了门,轻轻地与他们擦身而过。   洛夕颜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那件薄薄的T恤,还是她曾经送给他的礼物,他鲜见的休闲装束。“你去哪里?”她浑身都在颤抖,冷冰冰的手没有任何知觉。眼前还是模模糊糊的,一片黑暗。她蓦地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湿乎乎的难受。   “我不去哪里,我就在这里,你怎么了?”许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也不敢再刺激她,赶紧顺了她的意。“看,箱子都在这里,我不走,我不走。我带你去医院吧!”   “我没有病。”她突然大喊一声,扑了过去。许墨反应不及,身子一倾,竟然真的被她压在身下。他的伤腿碰到沙发脚,痛得连眼泪都流出涞,狰狞着一张脸说不出话。洛夕颜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趴在他的身上,抱着他。“我没有病,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变态,我只是爱你,发疯一样地爱你。我求求你,你不能因为你曾经是我爸爸而不让我爱你。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她抬起身体,吻着他的嘴唇,用力地亲吻,像是陆嘉木吻她时那样的用力和霸道。她的牙齿撞到他的嘴巴,生生地痛。许墨握紧拳头,忍着那剧痛,根本没有办法去推开她。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在做什么,眼前是一片黑暗,只有那痛楚提醒他还艰难地活着。   她闭着眼睛,亲吻着他的鼻,他的眼睛,轻轻地噬咬他的嘴,他的耳朵。她的体温温暖着他,他似乎感觉不到地板的冰冷,那些疼痛因为身体的热量而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疼痛和挣扎。   她的舌头在他的嘴里横冲直撞,没有理智。全世界的人似乎都在让他放弃抵抗,她那么甜,那么温暖。   欲望燃烧了他所有的理智,他几乎就那样在所有的诱惑面前弃械投降。他无力地松开了拳头,为什么不要接受,她就在他的怀里,为什么不能拥抱她,将她压在身下。她已经与自己无关,多少年来用谎言建立起来的关系已经分崩离析,她是个爱他的女人,自己为什么不能欣然接受。   可是,不行。   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双手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推开。“你给我滚,我不要看见你。”残酷的话语,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冰冷。他已经不屑和她争执,已经不远再在她的身上浪费任何表情。   “不要喊我的名字,也不要求我,更不要说爱我。我不要你了,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走,该走的人是你。回你自己的家去,不管那里有没有人要你,都不要回来我的身边。”   第 38 章   “嘉木,你知道我现在和谁在一起吗?”   陆嘉木皱着眉头,翻着手里的文件。“谁知道你跟谁在一起,我现在很忙,没空理你,自己找你老婆玩去。”   林立在电话里嘿嘿地笑,“是吗?很忙啊,那你老婆现在跟谁玩,我就不告诉你了。”   陆嘉木签字的笔一停,由于太用力那笔透过纸,戳出一个洞来。“谁?”   林立笑得和狐狸一般,把手机放远了一些。酒吧里一片嘈杂,隐隐约约地传来些微歌声。林立拿起酒杯,细细地浅尝一口。“歌声真是动听啊,长得也是色狼觊觎的美貌啊,我的兄弟来了好几个晚上了,可是忠实的听众啊。”   “颜颜?”嘉木脱口而出这个名字,引得林立哈哈大笑。“陆嘉木,你真是聪明绝顶啊,这么抽象你都知道是谁啊。那位洛小姐怎么好好地放着大小姐不做,跑来这里驻唱啊,幸亏我今天无聊陪兄弟消遣,看到了跟你汇报一下。你也不把你女人给看好了。”   他还没有说完,电话里陆嘉木已经急急地问他在哪里。林立报出答案,满意地收了电话,抱着怀里的老婆。“老婆,给你看一出好戏啊!”   看到陆嘉木的身影,林立看了一下手表,站起来笑着说:“陆嘉木,看来你的车技已经上升到另一个高度了。从你的公司赶过来只花了十分钟,很牛很厉害啊!”   陆嘉木不屑与他废话,直接问他:“她在哪里?”虽是问他,眼睛却四处地寻找,没有任何她的踪迹。   “转场了,你放心,我派了兄弟跟着,她不会有事的。”林立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得了,我带你去。”   说完,林立果然就领着老婆出门了,陆嘉木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跟在他们身后,走得略微有些慢,根本就不是刚才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林立的老婆不时回头看他,眼里有些疑惑。“阿立,他怎么了?”   林立搂紧了妻子,深沉地说:“这叫做近情情怯。”   那酒吧就在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上,林立熟得很,也是他负责罩着的地段,领着陆嘉木走进了一家略大的酒吧。门口有侍者见到林立,谄媚地喊立哥好,说要请老板出来。林立忙说不用,今天就是来玩玩的。   陆嘉木走进去,酒吧装修得很好,不低俗,也不吵,倒更像是音乐茶座的感觉。人们坐在里面也是静静地喝酒,音乐舒缓,有人在舞池里跳舒缓的舞蹈。他找到一个角落里坐下,林立和酒吧里的兄弟说完话才慢慢地过来。   “听他们说,还在后台坐着呢,剩下一首歌,待会儿还有一个场子要转。她挺红的,唱了才一个星期,这条街上很多酒吧点名要请她。她条件很好,长得漂亮,歌声也很甜,不少年轻人都很喜欢。就是人很清冷,也不在意钱什么的。不过是个孩子,觉得好玩才来的吧,这样的大小姐。”   林立刚点评完,那洛夕颜就出来了,坐在了钢琴旁边,信手弹了起来。林立和陆嘉木都没有学过钢琴,不知道她弹得怎么样。林立的妻子却跟着音乐轻轻地哼起来,“她要唱孙燕姿的天黑黑啊,钢琴还不错啊。”   陆嘉木远远地看着她,灯光幽幽的蓝,她穿了一身鹅黄的吊带长裙,头发也是平常一样地散落下来,微微的卷。她背对着他坐着,看不见脸,只有那背影微微地晃动。她的声音依旧甜,不像孙燕姿的清亮,却有一种清淡的忧伤。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爱总是让人哭,让人觉得不满足,天空很大却看不清楚,好孤独。”   又跟着她换了个酒吧,还是在这条街上。这次陆嘉木就是跟着她一起进去,她没有看见,低着头拎着包走进去。   林立在后面问他:“干吗不带她走啊?真让她在这里啊?”   陆嘉木一怔,“我有什么办法?她又不爱我,又不愿意听我的,我能怎么办?”   林立与妻子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陆嘉木说出来的话,素来霸道果敢自信甚至有点自负的男人,现在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茫然地看着那个女孩子的背影,不知所措。   这次洛夕颜唱了一首英文歌,陆嘉木没有听过,只是觉得洛夕颜的英文很有味道,毕竟是留学过的人,英文十分纯正。那首歌有些欢快,不像刚才那首那么忧伤,洛夕颜还是静静地坐在台上,握着麦克风低着头唱歌。   酒吧里十分吵闹,这次的酒吧不像刚才那个清雅,她唱这么一首英文歌,底下已经有人起哄要她换歌。她茫然地抬起头,墨色的眸子里尽是惊慌。“那你们要听什么歌啊?”   有人点当时正红的歌曲,大街小巷都在放的网络歌曲。她皱了眉头,蔑视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不会唱。”立刻招来非议,“这么红的歌你都不会唱,来这里当什么歌手,会唱歌了不起啊!”   她握紧了麦克风,脸上是冷漠的表情,淡淡地说:“我在街上听过这首歌,但是我觉得它太难听了,而且歌词很土,我很讨厌,所以从来都不听。反正我不会唱这个歌,如果你们不喜欢我唱的歌的话,那就换人好了。”说着,就往后抬走。   底下一片哗然,那个点歌的人几乎要冲上台去,恼羞成怒。她在台上被酒吧的经理堵在那里,让她回台上去。   “我不唱,那么恶俗的歌,打死我也不会唱。”她理直气壮,斜睨着看台下那人还在不依不饶地闹。   经理也有点恼,“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们请来唱歌的,要是你不唱,我就请你走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卖唱的,真以为自己是大牌嘛。”   洛夕颜也有点火气,当真是撂下东西就准备走人。经理恼羞成怒,一把拽住她。“想走,那也得等你唱完今天才能走,我们的合同都签了,你走了,我就去告你违约赔钱。”   “随便你。”洛夕颜还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伸手就去推那经理。经理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一下子就把她拽回台上去。“立刻给客人道歉。”   那人人模狗样地还真的上了台,傲慢地看着她。“小姑娘,出来唱歌的,就该讨好听众。像你这么傲气,怎么能红得起来。我就不信你还真的为了你不想唱就违约赔钱。”   她哼了一声,甩开经理的手。“你少碰我。想让我道歉,我长那么大还没有道过歉。赔钱,无所谓,有本事你就告我违约去。”她嘲讽地看了一样气急败坏的两人,径直绕过两人就跳下台来。   经理大怒,心想自己还治不了她这小丫头片子,立刻喊了保安来。那些保安本来就过来了,在下面围观,得了命令一下子就朝洛夕颜围了过去。洛夕颜也是大惊失色,她虽然胆大妄为,但是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就算她家里的背景也算是豪门之类的,可这混乱的酒吧里她是真的没有办法自保。可她还是倔强,一咬牙心想大不了真的跟上次吃饭那次一样被人打一顿好了。   “黄经理,难得来你们这里,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这种事情,真是扫兴得很。”   洛夕颜转过头,看见一张略微有点熟悉的脸,微微地笑着,怀里还抱着一个性感的美女。她惊讶地看着他们,然后看见一张目无表情的脸,是陆嘉木。她大骇,心里想怎么自己狼狈的时候总是遇到他,不由转过了头不看他。   那黄经理也是一愣,反应了许久才想起来眼前这个看上去干净文气的男子是谁,当下谄媚地笑着迎上来。“立哥怎么来了?真是不好意思,这小丫头不听话,看这闹的,我立刻给解处理了。”   林立微笑,“怎么处理啊?刚才那首歌怎么唱到一半就不唱了啊,多好听啊,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歌,很久没有听人现场唱那首歌了。来,丫头,给哥再唱一遍。唱的好了,哥一高兴,把这场子包了,以后你爱唱什么歌就唱什么歌,哥付工资给你。”   洛夕颜惊讶地看着他,突然变了脸色。“不唱,给我钱我也不唱给你听。要打就打,少废话。”   林立失笑,“我说,洛大小姐,你这脾气怎么也不改改?怪不得总是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今天要不是我在,你还真的愿意被打?”   洛夕颜毫无惧色,“怎么了,打就打,反正又不是没有打过。大不了打个半身不遂,死了算了。我打过那么多人,算是报应好了。”   这次连林立都目瞪口呆,想他混迹江湖那么多年,打过交道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万了,就是没有见过这么一个真的是可以用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甚至还是个小女孩。他回头与妻子苦笑一下,无奈地说:“得了,你是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那我告诉你,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帮的你,行了吧。”   洛夕颜看了他身后的陆嘉木一眼,侧过了头。“我就是知道你是因为他来帮我,我才不要。”   林立呵了一声,回头问陆嘉木:“你怎么她了?”   陆嘉木苦笑,“我能怎么她?不过就是这脾气,跟你说的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跟驴子一样的臭脾气。我带她走,你来处理。”说完,上前抓了她的手就往外面走,她也并不挣扎,被他就这样一路拉了出去。   林立不愿意错过好戏,觉得洛夕颜这人真是好玩极了,喊来兄弟帮忙处理,领着老婆也一路跟了出来。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手心里,微微的凉意,还有点颤抖,她是真的很害怕,他知道。他觉得心疼,却又不敢紧握。所有想问的问题都不敢问出口,生怕她又反应强烈地做出可怕的事情来。他现在,只能是这样的小心翼翼。   她却突然转过身来,反抱住他。她的身体硬邦邦的,因为害怕还是冰冷颤抖的。他一惊,顿了半秒才去抱她。“没事,颜颜,没事。”   她却突然哭了起来,抽噎着说话。“嘉木,嘉木,为什么是你?所有我最狼狈孤独的时候,都是你。你爱我吗?你爱我吗?如果你爱你,那我也该爱你吗?嘉木,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她说的话毫无条理,陆嘉木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是不停地轻轻地拍她的背,低下头浅吻她的头发。她喝了酒,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酒气,让他有种眩晕。   她抓紧了他的衣服,他没有说话,让她格外地害怕。她又做错了吗?嘉木他生气了吗?那个总是在她害怕的时候出现的男人,那个总是让她恐惧失措的男人,她突然很想他,就算他就在自己的面前,她还是很想念他。   “嘉木,我好想你。”她踮起脚尖,费力地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去亲他。陆嘉木太高了,她怎么努力都够不到他的脸,仅是他的脖子,亲吻,轻咬,像是情侣之间的亲昵。陆嘉木的身体僵硬到不行,她从未这么主动过,愣在那里竟不知道做什么。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他的衣领里,滚烫滚烫的,烫伤了他的心。“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抱得更加紧了,狠命地压低陆嘉木的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是谁,你不是许墨。如果是许墨,他肯定会推开我,把我推倒在地上,然后让我滚。嘉木,你亲亲我,好不好?”   陆嘉木还是没有动,洛夕颜心里惶惶的失落,心想自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竟连退一步走到陆嘉木身边的可能都没有。全世界的人都不要她了。“我没有发疯,嘉木,我没有病,我只是想让你亲亲我。许墨他不愿意,他不要我了。我想找个人要我。”   陆嘉木还是不说话,低了头轻吻她的额头,软软的唇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洛夕颜低着头不说话,牵着陆嘉木的手回去。林立两人还在后面跟着,不知廉耻地调笑起陆嘉木来。林立自然是骂他笨,女孩子这么主动了,他竟然没有反应,真不是男人。两人大声地笑,陆嘉木窘迫极了,却不敢回头骂他。   洛夕颜住的很近,就是她在附近租的一间简陋的房子。陆嘉木看着那略显破败的房门,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却还是没说什么,放开了她的手让她去开门。   林立还是不要脸地走过来,贴着他的耳朵大声地说:“木头,你要抓住机会啊,趁虚而入,趁人之危,随便你好了。”   陆嘉木冷汗滴下三滴,林立还是促狭地笑着。   洛夕颜恼怒地瞪了林立一眼,拉陆嘉木进门。   昏暗阴湿的狭小房间,一进门就看见她凌乱的床铺,上面还有她换下来的内衣裤。陆嘉木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房间里没有什么电器,只有一架陈旧古老的风扇咿咿呀呀地响着,吹出还算凉爽的风。浴室的门敞开着,并不脏,却十分地窄。还有厨房,没有用过的痕迹,只有几个饭盒还散落在台子上。   “你怎么这么邋里邋遢的?”他笑嘻嘻地抱住她,“真是个不爱干净的姑娘。”   她有点尴尬,他的怀抱拥挤而闷热,她很久都没有拥有过。“没人帮我收拾。”   “那你怎么不回去?”陆嘉木明知故问,放开了她,自己跑去烧水。   “许墨把我赶出来了,我不想回大房子里去。这里虽然条件不好,至少自由。”她讪讪地,最后两个字硬生生地吐出来,苍白无力。   正是盛夏,还有蚊子嗡嗡地叫着。她穿着裙子,血型又本就招蚊子咬,一进门就被咬了好几口。一下子奇痒难耐,她跳着脚去找蚊香,七手八脚地点燃。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陆嘉木转过身看她蹲着的身影,突然很想把她带回家里去。自她回了洛家,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可是,他想,若是她真的明白了生活是什么,还会那样固执地迷恋她想象出来的美好吗。   她喝了酒,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不由觉得眼前一黑,赶紧把墙壁扶住了,摸着头,手脚冰冷,也没有觉得冷还是热。   身后的陆嘉木看到了,拎着烧好的水倒进水壶里,烫了一遍,才倒进去。他找出杯子,重新洗刷了一遍,才用。   “我洗过的了!”洛夕颜嘟囔着,一副不满的表情。陆嘉木笑了一下,掐了一下她的脸。“就你这脏姑娘洗过的东西,我才不敢用。”   “那你就不要用好了!”她伸手抢过杯子,“你不是爱好收藏杯子的吗?干嘛不随身带一个!”   陆嘉木见她又开始无理取闹,不由开怀一笑,知道说不过她,也不多做纠缠。转身去帮她收拾垃圾。洛夕颜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也跟着收拾了一下垃圾,转眼想起自己换下没洗的衣衫还在床上,脸上一红,赶紧拿了丢进浴室里。   陆嘉木看在眼里,暗自发笑,洛夕颜,就是这么一个后知后觉的傻子。   收拾了一下,房间才看上去干净了一些,陆嘉木把一袋垃圾拿出去倒掉。洛夕颜坐在藤椅上看他的背影,微微地发怔。那是多么陌生的陆嘉木,让她隐隐觉得不安。她似乎更加习惯于以前的陆嘉木,大呼小叫,责骂她,与她打闹的陆嘉木。   而现在他的这个样子,竟像是陆嘉齐。   “发什么愣,你还不睡觉,都十一点了!”陆嘉木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暖暖的窝心。她也不再多想,拿了睡衣去洗澡。到了浴室,脱了衣服洗才想起来应该要把他送走才对的,她懊恼地拍了好几下自己的脑袋。真是笨死了。   澡洗得也不舒服,虽说是夏天了,可这冷水还是洗得她浑身发抖。湿淋淋地出来,睡衣贴在她的身上,曲线毕露。陆嘉木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她却不知道,只是拿着毛巾擦头发。“这么晚了,你走吧!”她还是在想该送他走的事情。   “那好,我先走了!”说着,陆嘉木也不废话,起身就要走。洛夕颜走到门口开门,然后送他出门。陆嘉木笑了一下,轻轻地覆上她放在门把上的手。“你一个人小心点,手机在吗,有事给我打电话。”   洛夕颜不说话,点头。她头发上的水滴甩在他的脸上,微凉,还有一点洗发水的香味,特别地好闻。   “那我走了!”他低声地道别,放开手,走出房间。   第 39 章   门轻轻地合上,洛夕颜并没有送他出门。陆嘉木回过头看了一下,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然后听见身后传来的尖叫声。   他一惊,赶紧掉转过去敲门。“颜颜,怎么了?”   门开了,露出一张惊恐的脸。“没电了。”洛夕颜抓住他的衣服,往他怀里钻。他抬头一看,屋内果然是漆黑一片。他环视周围,附近果然都是一片黑暗,人们却十分平静。这一带都是老房子,电线都老化了,停电估计是常有的事情。怎么,刚好今夜碰上了。   “没事,家里有手电筒吗?”陆嘉木还是冷静,捧着她的脸,让她镇定下来。   “没有。”洛夕颜摇头。   蜡烛燃烧着。   洛夕颜躺在床上,头发还是半湿着,难受地她不停地翻身。耳边传来蚊子的声音,还有陆嘉木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蚊子的声音。她疼地坐起来,“你要不进来?蚊子太多了!”   这一句话像是邀请,陆嘉木一愣,旋即笑了。“你不怕我吃了你?”   “啊,吃了?”洛夕颜睁大了眼睛,晕黄的烛光中他的笑容特别地明媚。“什么意思?”   陆嘉木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摇着。他走过去,撩起了蚊帐,钻了进去,然后又背对着她细心地重新弄好。“没什么意思。”   洛夕颜感觉到他气息的靠近,突然觉得尴尬起来。她虽然是素来没有什么女子的矜持,可这样邀请他上她的床,还是觉得左右不对劲。她赶紧躺下来,侧着身子离他远远的。   陆嘉木失笑,也躺下来,侧着身子背对着她。还是觉得热,没有空调还是不习惯,也不知道这洛夕颜这几天靠那架破旧的风扇怎么过下来的。晚上开了窗还有凉风,可白天呢?转眼一想,晚上开窗,她一个女孩子,多么危险。   他心里这么地想着,竟然觉得慌乱起来,身体也觉得热。那股洗发水的香味还在不停地钻入他的鼻子里,有点痒,他烦躁地拿着扇子扇。   洛夕颜这样躺了一会儿,觉得难受,又忍不住转过了身平躺。夏天热,她没有盖被子,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裙,她看见自己的身体,脸上又一红,扯了跟毛巾被往身上一盖。   陆嘉木听到她的动静,也转过身子与她一样平躺着。她热得出汗,混杂着水,湿乎乎的难受,可大气也不敢出一个。   “你热不热?”还是陆嘉木知道她的想法,问她。她自然不敢说热,摇着头。陆嘉木还是拿了那蒲扇给她扇,徐徐的凉风。那扇子像是他小时候奶奶用的,在夏天的时候,没有空调,甚至也没有风扇,就是靠着这样的蒲扇渡过了闷热的炎炎夏季。如今,他没有想到,竟会在这样一个难眠的夜里给她这样地扇着。   到底还是热得没有办法,洛夕颜懊恼地踢开了被子,咒骂道:“这破房子,这么热,还停电!”   陆嘉木笑着把被子从她身边拿走,摸摸她的头发,才发觉还是湿的。“起来,头发还湿着,不要睡觉,要头疼的。”   “可是,我想睡觉。”洛夕颜心不烦情不愿地被他拉起来。陆嘉木拿着扇子代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她的头发特别地难干,扇了很久还是微微的湿。洛夕颜坐在那里已经开始打瞌睡,身体一晃一晃的。陆嘉木觉得可爱,靠近了一些,她的头发飘起来,拂过他的脸,还是那样的香味。他心神一晃,受到了蛊惑一般抱住了她。她一惊,睁开了眼睛,可还是困,靠在他身上又睡去。   他心里痒痒的,不受控制地去扳过她的脸,亲吻她的唇。她半睡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喊了声许墨。他当即一下子什么柔情蜜意都没有了,放开了她,任她倒在床上睡过去。   第二日醒过来,陆嘉木已经不在。他买了早餐放在桌子上,已经凉了。她去洗手间梳洗,然后出来吃早餐。吃完时就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晒进来,晃眼的明亮。她果然是觉得头疼,也不知是睡久了,还是陆嘉木说的湿头发睡觉会头疼。   她看了一下手机,还是原来的那副样子,似乎从来都没有人会想起她来,因此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她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又开始无聊地不知道该去哪里。   于是她坐在藤椅上发呆,抱着双腿坐在那里,看门外不时有人走过,听隔壁的小夫妻吵吵闹闹。   这样就会是一个下午,或许是洛夕颜的人生。   晚上的时候,陆嘉木依然会过来,静静地看她表演,听她唱歌,有时候那个不要脸的自称是她哥的林立也会过来,听到她的英文歌会发呆。后来林立问她那天晚上没有唱完的歌到底是什么。她说,是never have a dream come true。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知道了有林立在罩着她,也没有人敢找她的麻烦。就是那些经理也是毕恭毕敬地喊她洛姐。她自己也没有多大感觉,生活并没有改变。   唱完了陆嘉木送她回去,偶尔住在她那里,说不放心她一个人。   那天晚上,陆嘉木没有来,打电话过来说有事开会就不过去了。她没有什么诧异,他总是很忙,尤其是晚上,向来应酬就多,也不知道前几天他是怎么推掉那些应酬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换了身衣服,出去吃饭。   天气太热了,她看着那些食物,突然没有了食欲。她拿着筷子,想吐,然后放下筷子付钱离开了饭店。   到了酒吧,来的有些早了,没有多少人。侍者问她怎么来那么早,她笑了一下说今天起的早。侍者无声地笑了一下,“怎么男朋友没有一起来?”   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陆嘉木,“他今天要开会。”   “哦,洛小姐真是幸福,有立哥这样的大哥,还有那么帅的男朋友,真是羡慕死人了。如果我有那么帅的男朋友天天来听我唱歌,那有多么浪漫。如果还因为我跟别人打架,哇,那真是太帅了。”   啤酒还是那么的苦涩,可是冰冰的,特别的凉爽舒服。肚子里那股恶心想吐的感觉也被压了下去。她打了个嗝,露出笑容。“要是你喜欢,我送给你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要。”   “切,骗人的,这么优秀的人,你不好好抓着,小心真的被人抢走了。告诉你,你在台上的时候,可是有超多女人跟他搭讪,都被他拒绝了。对你多专一,你可真没良心。”   她还没有回答,旁边已经有人接过话。“像她这么没良心的女人,连我也没有见过。也不知道陆嘉木看上你什么了,长的还可以,身材跟个小丫头似的,是个男人都对你没有兴趣。没胸没屁股,摸起来都是骨头,也就是陆嘉木的口味才这么差。对了,连他弟弟也喜欢,是不是?小丫头,能耐啊,有本事搞两兄弟。”   说话的是林立,说着还不忘记要调戏小姑娘。“像你这样珠圆玉润的,男人才有欲望嘛。”侍者脸一红,赶紧跑了。林立在后面促狭地笑。   “男人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啊?”   林立呆了一下,笑得百转千回。“怎么想通了,我就说嘛,你这样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男人能受得了的,应该改改了。要是想改,那可就问对人了,你哥我可是阅人无数才挑了你嫂子这样又性感又温柔的女人。首先嘛,把这衣裳换了,像个学生,男人要上你都觉得自己怎么跟调戏未成年少女似的。不过有人口味就好这个,说不定你的嘉木就是。把脾气也给改改,强得跟头牛一样。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别说陆嘉木了,他也是这样的脾气,你们两个要是闹起来,还不天下大乱。”   “你觉得我不好吗?哪里不好?如果我想对一个人好,我会很温柔的啊。”   “光温柔哪里够啊!我可是听说过你的事迹,也亲眼看过你的变态,我觉得啊,除了我兄弟那种也是变态的人,基本上你就没人要了。你也不用多改,对我哥们好一点就行了。他,条件多好啊,论相貌财势可一点不比你差。”   “可是,”她苦着一张脸。   “可是什么,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林立心想这个女人是不是脑袋有病啊,说得那么透彻了,她还听不懂吗。   “可是我爱的人不是他啊!”她凄恻地看着自己的杯子,“我爱的人不是他啊!”   “你这个女人。”林立当即大怒,这个女人不真是不知好歹,陆嘉木对她好成那样了,她心里还想着别人。“你到底爱谁,嘉木知道吗?”   “嗯,他很早就知道了。”从一开始,当他开始爱上这个曾经让他鄙视和好奇的女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她的心里已经满满的,装不下别人了。她的心那么狭窄,回忆也那么少,都是一个人的名字,许墨。   “我以为我可以和他一直这样,无论我遇着了什么,他都会出来帮我。我很自私,很可怕,我甚至承认我利用他也只是为了报复子萱。我恨子萱抢走了我的幸福,我嫉妒她,所以想要把她的幸福破坏掉。”   “我是个坏女人,坏女人是要得到报应的,因此我也不会有幸福,我也得不到我的爱情。”   陆嘉木被一通电话催过来,林立气急败坏地骂他,“你怎么那么没用?陆嘉木,眼高于顶什么美女都看不上的你怎么就看上了这样的女孩子啊?你不难受吗?妈的,我都替你难受。要是萧筱知道了你现在变成这样,不心疼死。”   他一挑眉头,“心疼?轮不到她来心疼我!林立你也不用来心疼我,你自个儿那段过去还活生生摆在你面前,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你,”林立气结,“你说我,说萧筱,我都可以接受。但是至少我老婆是爱我的,萧筱也是爱你的,但现在这个洛夕颜呢,她压根就不爱你。你知不知道,她亲口承认是利用你,你何必?”   “我说了,不要再提萧筱的事情。我们两个早就说好了,再不说过去,否则不能做朋友。颜颜的事,我心里一清二楚,可爱就是爱,爱上了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能放着她不管,利用就利用好了,要她在我身边好好的,我就心甘情愿,没有任何痛苦难堪。”   “我不信。”林立冷笑,“我才不信你这只狐狸心里没有打算。”   陆嘉木侧过脸,路灯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棱角分明,格外地俊朗和冷漠。“她在利用我,你怎不知,我也在利用她。但她注定得不到她想要的爱情,因此肯定会回到我的身边,只要我没有走开。”   “那个丫头,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她在许墨身边那么多年,许墨对她了如指掌,可她对许墨完完全全就不知道,不明白。她关在自己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了解一个人的能力了。”   林立被他的冷漠吓到,“你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自然是爱她。”陆嘉木突然笑起来,嘴角露出一丝温柔,与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若是不爱她,怎么会处心积虑地谋划着取代许墨的地位。爱一个人,才会想到对她用心计。”   林立突然拍掌大笑起来,“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你会爱她,陆嘉木,你爱上了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人。一样怪异的思维,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自私冷漠,一样的骄傲,天生一对啊。你找到了你的影子,另外一个你。”   陆嘉木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聚焦在那个身影稍显摇晃的女孩子身上。夏天穿的薄,轻柔的雪纺,似乎能看见她的身体。他拍拍朋友的肩膀,“我是真的爱她,没有任何你想像的原因。我只是想认真地爱一个值得我去爱的人罢了,她很好,在我心里她已经不是什么萧筱可以相提并论的了。也许会有遗憾,但我不会回头了。”   说完后他就朝着她走过去了,如他说的那样,那么心甘情愿地去寻找。   “你怎么来了?”洛夕颜有点惊讶,望着他有点慌张。   陆嘉木微笑着去牵她的手,“怎么了?我来不好吗?吃饭了没?”   洛夕颜摇着头,“我不想吃。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   “那怎么行,你在这里呆着,要不我先送你回去,我给你去买吃的。”陆嘉木异常的关心让她觉得不知所措,只能摆着手说,“不用了,我不饿,真的。”又怕他不信,连连用手拍自己的肚子,“我整天都有没有动,而且天气一热我就吃不下东西,你不用管我了。”   陆嘉木却不信,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他跟你说什么了,你又变成这样?”   “啊!”洛夕阳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没有。是我,”她有点说不出口,“我想让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她看着陆嘉木的眼神变了一变,改紧改口道:“我不是说讨厌你的意思,只不过你对我太好了,我不太习惯,你原来怎么对我,现在就怎么对我好了,我说真的。”   “我知道这种感觉,甚至在我跟嘉齐说出让他像个朋友一样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还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有多么惨忍。每天无止尽的等待和孤独,还有那些得不到回应的心,甚至冷漠的拒绝,或者无视的感觉。嘉木,你也是有这样的感觉吗?我也是,当他把我从短暂的快乐和安心中推出来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有多么可恶。我不能让你也这样。”   “所以就用这样的借口走出我的世界吗?可你知不知道有多么困难重新鼓起勇气来到你的身边,我几乎每天都要告诉自己不要犯贱又跑回你的身后去,但一旦听到你不在他的身边,我的心就蠢蠢欲动起来,不受控制。我总在担心你有没有受到伤害,你会不会哭泣,会不会害怕。于是我就来了,那么快,快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陆嘉木的脸上出现了可怕的受伤的表情,“可你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他,就算躺在我的身边,就算我抱着你。这样我也认了,反正我早就知道你爱的人不是我,可你现在连让我在这里都不要了,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终于知道了被人拒绝有多么痛苦,因此也不愿意让我也像你一样难受。太迟了,颜颜,我的心也许已经遍体鳞伤,只是你看不见罢了。你除了你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会要你的,我了解他,他就算死也不会要你的。”   “你胡说。”她觉得难过,为什么连他也不愿意看到她幸福,难道她就那么让人讨厌吗?“我知道他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突然从父女变成情人,连我自己也会觉得措手不及,但他是爱我的,我能感觉得到,比我爱他还要多。他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陆嘉木侧过头冷笑,“随便你,颜颜希望你不要哭泣。也许你会觉得这样的我很可恶,我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但是我以后是真的不会来到你身边了,也不会像现在一样一直看着你了。”   她也不肯再看他,侧过头,固执地说:“随便你,我不需要被人祝福的爱情,我只要许墨就够了。其他我都不在乎。”   “所以我也是你不在乎的,是吧?”陆嘉木露出一抹苦笑,“我早就知道,就是傻的跟你一样还以为没到那个地步。”   洛夕颜还是侧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陆嘉木愤愤地踢着地,石子滚到一边,她还是没有回应。他不耐烦等待,丢下一句“以后就算你怎么样我都不会管你了”就走了。   林立赶紧追上去,“你真的不管她了,嘉木,我劝你,说到做到啊,别到时她出了什么事你又心疼。”   他突然停下脚步,林立差点没停住撞上,听见陆嘉木咬牙切齿地说:“绝对不会。”   洛夕颜站了一会,兀自笑了一下,走到附近的电话亭。 她从衣兜里掏出几个硬币,慢慢地放进去,拨通了电话。   许墨正在洗澡,听见电话铃声,不由觉得有点烦躁。他胡乱地找了根毛巾擦干身体就急匆匆地出来了。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   没有人说话,他只是听见了夏夜的风声。   “颜颜吗?”他低声地问,然后听见她细微的笑声。“我以为会是陌生女人的声音,可是许墨,竟然不是。原来你的魅力没有那么大,这个世界上你到底爱过谁呢?”   “除了我你不可以爱谁,今天有人我说我不好,没有一点优点。许墨,是因为这样吗,你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才不要我吗?”   许墨顿了一下,把浴巾裹紧了一些。“你很好,很多人爱你,你不是不知道。”   “所以你就把我推走,让他们要我吗?许墨,他们都很好,但我不要,就跟你一样的理由。现在我终于理解了很多人,我也理解你。所以就在今天我下了决定,就这样等你,像个傻子一样一直都等着你,用我的一生来等你。我现在二十三岁,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来等你回家,我们自己的家。”   “不,我们没有家,颜颜,你一直说洛家不是你的家,如果那里不是,那你就一直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以前是你妈妈抛弃了你,现在是你自己不要。我也没有家,也许以后会有,但不是和你共有的。对不起,菲菲在等我吃饭,我先挂了。”   许墨放下电话,听见风声呼啸而过,他的耳朵里出现了短暂的忙音。他扶着沙发坐下来,空调的温度有些低,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你说的对,我错了。颜颜,我很想念你,想念我们的家。”但是怎么办,颜颜,我已经把你推出去了,该怎样才能把你找回来。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家。   第 40 章   肖敏坐在酒店的大堂里颇为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T恤和脚下的球鞋,咬着嘴巴扯了扯衣服。“你怎么不早点说来这里啊,我都没有换好衣服!”   洛夕颜困惑地看着她,“衣服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哎,像你这种大小姐自然不会明白的啦!”肖敏不愿多做解释。   洛夕颜也不介意她的态度,“我是觉得这里的西餐很好吃,你说让我请你吃西餐的。而且这里的中菜也很不错,在楼上,你要哪个?”   肖敏咽了一口口水,“当然是西餐,我还没有在这种地方吃过西餐呢!”   洛夕颜笑了一下,“不用客气,我今天拿了工资,你不花,我自己也不知道买了什么东西很快就会没的。”   肖敏看着来来往往衣着时髦的男男女女流口水,“你这个败家子,你们家出了你这么一个败家的可真够倒霉的。”   洛夕颜嘿嘿地笑,不说话。   西餐上得慢,肖敏不耐烦地抱怨,“饿死了,怎么上得那么慢,才几叠小菜,哪够吃的。”   “他们这里是比较忙,但是你也吃太快了吧!”洛夕颜郁闷地看着自己盘里的东西也到了肖敏的嘴里。“你这样要是跟外国人一起,他们会生气的。”   肖敏送了一对白眼给她,“你又不是外国人,这里是中国,少拿外国人的规矩压我。你这千金大小姐。”自从认识她以来,肖敏一直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洛夕颜也觉得有趣,听了咯咯直笑。   肖敏眼尖看见一行人朝这边走过来,为首的女子一身名牌套装,气质落落大方。“夕颜,你看,那是叶子萱,我们学校的。咦,对了,应该跟你同一个专业的,你认识吗?我们老师最喜欢拿她来炫耀了,说她长得漂亮,人聪明,家世好,最厉害的就是工作找得好。你看看,你们同一个专业,你的条件也不比她差,你怎么混得那么惨啊!”   洛夕颜回过头,正如肖敏说的一样,叶子萱走在那些人前面,像个骄傲的公主。“是啊,人家家世好,聪明,还有个好男朋友。”   “嘉木他,是个很好的人。”她说的突兀,肖敏没有听懂,刚要再问,竟看到叶子萱走过来。她们坐在窗边,确实比较显眼,叶子萱一眼瞥见,回头与同行的人说了一声就过来了。   “怎么在这里遇到你了?我还以为你离了许墨,离了洛家,怕是不好过活,没想到生活地还不错嘛!”叶子萱讥讽道。   洛夕颜不理会她,拿了浓汤喝。   叶子萱笑了一下,“怎么不去继续缠着他,我可听说最近你又到他身边了,没人要了就回头找他,真是好打算。”   她说的是陆嘉木,洛夕颜自然明白。“我不是你,可以很快忘记一个人,忘掉你曾经非常喜欢的江晋卿,转身去找嘉木。我爱的人是谁,我向全世界都宣告过,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得不到我的,你也得不到你的,公平极了,你不用拿这个来嘲笑我。而且,嘉木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他没有说过爱我,因此我不会抛弃与他做朋友的希望。他如果说不爱你,也不是我的错。”   叶子萱根本听不进去,她也觉得自己要被那嫉妒逼疯了。自从认识眼前这个女孩子以来,她不记得自己到底失去了多少东西,那些她无比珍视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给了她,可她竟然说她一点也不想要,甚至随意地丢弃。她说的江晋卿,她说的陆嘉木,还有她以为专属于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这个世界是你自以为然的一切吗?不是,她完全与你以为的背道而驰,你要的你都得不到,你想珍惜的将会失去,而你不愿想象的事情却清晰地摆在你面前。洛夕颜,你不会比我幸福。”   洛夕颜望着她,张开嘴巴,说不出话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叶子萱还是没有满足,指着她的脸。“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副表情,好像一切都与你无关,全世界都对不起你,让你受了委屈。所以他们都是那样地喜欢上你了吗?你到底要伪装多久?”   洛夕颜才反应过来,突地笑了。“你是在嫉妒我吗?叶子萱,全世界都会觉得错了,该嫉妒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叶子萱觉得有些不对,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其实她带来的人不算多,可都是公司里一个个比较能喝的。她这次出来谈生意,是背着许墨单干的,因此也不敢太张扬。这几个也算是她的心腹,和她一起共事,也比较放心。可这次遇到的对手实在诡异,一上来,什么都不谈,直接灌酒,而且是烈性的白酒。目标却不是她,而是几个男的,没过半个小时,已经有两个倒下了。此刻他们的目标很快地转向了,她喝了几杯,已经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都不舒服。   她旁边的是个新来不久的小妹,找她来就是充人头的,新人也不敢多话。她靠近了小静,低声说:“有点不太对劲,你刚才有没有看见和我说话的那个女的,你下去找她,让她找陆嘉木来。如果她不肯,你,你,就跟她说,就当看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就当看在我是她亲生妹妹的份上,让她帮帮我,不然,小静,我们两个怕都是不好。”   那小静听她说的严重,一看场面也是一边倒,吓得发抖。“经理,我怕,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啊?”   叶子萱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握了握她的手,“不用怕,只要你下得去,什么都好,最坏的打算就是报警,和他们撕破脸皮。”   叶子萱的手特别的冰,小静才发现那个无所不能的经理,其实也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在可怕的事物面前,也和她一样感到无所适从。她站起来,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哎,怎么这么扫兴,来,喝了这杯再说!”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拉住了她,拿着杯子就往她口里灌。她没有想到会这样,一下子就吓住了,呛得连连咳嗽,酒都喷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叶小姐,你的人这么不懂规矩的啊!”那人抓住机会立刻得理不饶人,找叶子萱来理论。   叶子萱无奈,使了个眼色,示意小静快去。小静赶紧推开门走了。叶子萱陪着笑脸,“实在对不起,新来的大学生,哪里懂得这个,带她来是见见世面,哪里想到这么丢脸。来,我给您赔个不是,自罚一杯!”   她说着,倒了酒,仰头一饮而尽,一口都是烧烧的感觉,连心口也是火烧火燎的难受。可她还是笑,摸着自己的嘴角。“这酒喝完了,咱们不如谈谈我们的生意。”   “急什么,叶小姐这么好的酒量,咱们继续喝!”那人不饶过她,拿着酒杯又让她喝,她连连推辞。那人却不依不饶,逼着她往嘴里倒。   那小静也是跌跌撞撞地出门,吓得不知该往哪里去,幸亏有服务生看见,以为她喝醉了,赶紧地扶了她。她抓住对方的手,“带我下楼,立刻。”   洛夕颜她们早已经吃完了,只是肖敏觉得这里环境气氛都不错,非要拉着她聊天。洛夕颜又只能点了餐后的甜点来吃。这一来就耽搁了许久,两人一下子就坐了好久,小静一来就看见了她。   小静呆了一下,愣愣地走过来。“请问你是叶经理的姐姐吗?”   洛夕颜也是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微笑道:“她说的吗?难得听她这么说?好像在别人的眼里我们是姐妹,实际上也就是陌生人罢了。”   小静觉得自己听不懂,她那样地慌乱,以至于都不能去理解发生的一切。只是脑袋里回荡着叶子萱的话。“她说我们遇到危险了,想让你帮帮她,就算你不愿意,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   “你说会什么啊?”洛夕颜邹着眉头,压根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女人到底在说什么。   “啊!”小静茫然地睁着眼睛。“我也不知道,许总把那个合作方案否决了,可是叶经理认为完全可行。她瞒着他们要的他们谈判,但是他们好像怪怪的,一直让我们喝酒,他们已经倒下了,就剩下叶经理和我,叶经理说让我来找你帮忙让陆嘉木过来帮帮她。”   洛夕颜心里大惊,“为什么让我找陆嘉木?他们是谁,他们要怎么样,要对她做什么?”   “我不知道!”小静的眼泪哗哗地掉下来,“我只是知道叶经理说他们很危险,她喝了好多酒,而且都是白酒。他们逼地很凶,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她有病啊!”洛夕颜愤慨地站起来,“她在哪里,我去看看。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让她耍!”   “我没有骗你。”小静着急地大喊。   洛夕颜还是半信半疑,却拿出了手机,拨给陆嘉木。可是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没有人接电话,她一直打,还是那个冷漠的女人的声音。她最恨的那个声音。她想陆嘉木还是恨她。   “肖敏,我去看一下,你继续打电话给他。如果有人接听,你就说是叶子萱出了事,不是我找他。他应该会过来。”   肖敏劝她,“你也是个女孩子,要是你去也很危险的,不如报警好了。”   “不用。”洛夕颜摆摆手,“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也不好报警。我去看看,应该没有什么事的。”   “那不如我等你二十分钟,你不下来的话,我就报警好了。”肖敏毕意是不放心,提议道。   洛夕颜没有任何犹豫就说了好,让小静带着她去找叶子萱。到了包厢,却找不到叶子萱,那些人也不见了,只有几个酒醉的人还倒在酒桌上,怎么也喊不醒。   洛夕颜看到这副情景也不得不开始相信小静说的,叶子萱确实是遇到了危险。“她去了哪里?”   小静也是茫然地摇着头,眼睛里噙着泪水。“怎么办,他们把叶经理带哪里去了?”   洛夕颜觉得心里烦躁,低声地骂了一句,转身走出去,拉了一个服务生。“那个包间里的客人去哪里了?”   服务生愣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她不由有些急,嚷道:“我妹妹她被带到哪里去了?”   服务生也有些讶异,却开口告诉了她。“他们带着那位小姐去了楼上开的房间。那位小姐不想去,可是她好像喝醉了,被他们强拉着去了。我听他们说要好好玩玩,听起来不太正经,你是她姐姐,赶紧过去看看吧!”   洛夕颜一下子就慌了,赶紧问了房间的号码,就跑到电梯里坐了上去。小静没来得及跟上去,她也不等就自己一个人上去了。   电梯到了十一层,一片沉静,她一个人走在走廊上,忽然觉得害怕起来,如果那些人真的怀有恶意,自己一个人能行吗?可是,她想起刚才还针锋相对的叶子萱,不管自己对她,或是她对自己都没有好感,甚至彼此厌恶,她都不能否认自己是姐姐。   她年少时就是一个人成长起来的,有时候也羡慕人家有兄弟姊妹,即便有时候会因为种种理由争吵不休,但不管怎样的怨恨,这亲情总是割舍不掉的。   她也是,听到叶子萱出了事,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害怕。   她站在那门口时,就已经没有了那顾虑。她伸出手去敲门,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好,她趴在门上还是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她下手越发地重了,拍得啪啪作响。这时才有人走过来,大声地问:“谁啊?是服务员吗,我们不需要,不要来打扰!”   她装作小静问:“叶经理在吗?我回来时服务员说你们来了这里,让我过来呢!”   里面的男人一听,顿时失笑,那小静长得也算清秀,一看便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忙碌地将尚还算清醒的叶子萱制伏的朋友,“停停,猴急什么,呆会儿还有一个嫩的让你吃!”   那人也来了兴致,拍手淫笑说:“那好,我再等等,看先干哪个好!”   “少来,我先选。那个好像没这个好看好,不过也算不错。”他一边说着,一边开门。   洛夕颜也没有想到他们会开门,她先看到的就是一个男人淫笑的脸。她也不由被吓到,可她心里记挂着叶子萱的安危,一把推开他就冲到房里。叶子萱正躺在床上,衣服凌乱地盖着她姣好的身体。   她喊了一声子萱,那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撑床,想要坐起来。洛夕颜赶紧去帮忙拉她,“快起来,这里很危险。”   叶子萱说不出话来,她没办法张开嘴巴,她用力地抓着姐姐的衣服。   洛夕颜能感觉到她的害怕,握住妹妹的手,“别怕,我带你走。”   “可是,走的了吗?”她们听到那个男人的讽刺的话语。洛夕颜转过身面对他,把叶子萱挡在了身后。   说话的是开门的那个人,是个身形瘦小的男人,长相干净,似乎还在惊讶于来者的美貌,啧啧了几声。“我说,老张,这南方的女子果然一个比一个好看。看着像是两姐妹,长得也像。这是妹妹吧,比姐姐还好看啊。老张,我要这个了,送上门的肥肉啊。”   老张却不同意了,“不行,我就喜欢嫩的,这丫头看去像是个大学生,说不定还是个处女。老子搞了那么多女人,难得见到这种极品货色,我可要尝尝鲜,你别跟我抢。”   “不行,我先挑的,你滚一边去。”另一人也自然不同意,可是自己决定放她进来的,就应该是自己的。   “我可不管,你别忘记了,这是规矩,一向都是我先的。”两人当即吵了起来。   “你快点起来。”洛夕颜着急地催促,叶子萱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明明知道一定要起来,不然她们两个都逃不掉。她也在努力,可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所能做的仅是那徒劳。   洛夕颜急地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两个男人似乎达成了协议,心平气和地在商量到底该谁先来。她气地发抖,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竟一把把瘫软地倒在床上的叶子萱给拉了起来。   那两个人听见了声响,警剔地转过头来,见到她们两个,露出了可怖的冷笑。“想跑,这小丫头,还真是天真。”   洛夕颜的手还是拽着叶子萱,让她的身体靠着自己。“你们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信不信我打死你们。”她装着样子威胁他们,“而且我刚刚来之前就已经报了警,他们一会儿就到了,你们就不怕。”   “怕什么?”老张冷笑,“真是个小姑娘,警察,这世道警察算个屁。我们可是正当生意,是这位小姐邀请我们来谈生意的,谈着谈着就开了房间连络一下感情。怎么欺负我们北方人老实,你们这些南方人就是狡诈得很,我们没少上你们的当。这次可绝对不会随随便便被你们给骗了。”   洛夕颜欲哭无泪,不知该怎么办,她到底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即便是从小嚣张惯了,也是因为家世背景的关系。可这两人,分明就是地痞流氓,摆明了就是知道她们的身份,仍是想对她们下手的。   她连连后退,可是又无处可退,一手护着叶子萱,已经退到了床边。接触到那冰冷的床沿的那一刹那,她却没有那么害怕了。她想起年少的时候,也就是拼着命与他们去抢食物,抢床位,去抢夺一切。只是后来有了许墨,她得到了可以庇护她的港湾,可竟然就丧失了那种求生的本能,像野兽一样去战斗和保护自己。   她随手摸到一样事物,冰冰的冷,她侧头一看,竟是个酒瓶子。她用力地握在手里,心里给自己想了多种法子,怎样才能拖延到肖敏报警,怎样才能等到警察赶过来救她们。   第 41 章   一片混乱,洛夕颜根本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所能记得的只是那个时候她拿着东西不停地挥舞着,有鲜血喷出来,不知道是谁的血液,涂了她满头满面都是。她看不见,一点也看不见眼前是什么。她没办法挣扎,倒在软绵绵的床上,竟然想沉沉睡去。   “子萱,快走,快点走。去找嘉木,去找他。”   她无意识地喊着,可又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可她心里却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又要死了,似乎又能听见熟悉的歌声,有人在唱外婆的澎湖湾。这次没有人会带她走了吧,没有人会理她了吧,她不是已经把全世界最好的人都推出她的世界了吗?   “臭丫头,还敢打人,兄弟,我帮你报仇!”   高壮的男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呻吟的朋友,露出了淫贱的表情,恶狠狠地看着洛夕颜。刚才就是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女孩子冲上来,把那酒瓶子砸到了朋友的头上。他差点被吓到,被女孩子的眼神吓到,那种完全要和他拼命的表情和眼神。   最后还是他大着胆子打了她一掌,直接把她打得晕晕乎乎的。那叶子萱竟然趁机跑了出去。他气得又打了几下几乎已经不醒人世的女孩子,用力地关上门,才跑来继续对付她。   叶子萱出了门,晃着身子向前走,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这个世界死寂一般的安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猛烈地跳动着。呼吸也格外地用力,她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叶子萱,你清醒一点。你不能欠她,她如果出了事,你一辈子都会输给她。你清醒一点。”   可能她那一掌打得太重了,疼得她的眼泪立刻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的眼,她的心。   她抓住跌跌撞撞地奔过来的男人,紧紧地抓着,像是抓着最后的救赎。她颤抖着,哭泣着。“嘉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步履匆匆的男人根本不会停下脚步,他轻轻地带过他的衣袖,直奔那个将他的心脏压得粉碎的号码。甚至现在他的脑子里还满满都是那个从手机里传来的另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那报出来的简单的号码,让他灵魂俱裂。   “开门,快开门。”他奋力地撞着门,大声地吼着。“你放了她,我放你走,否则我让你死,你信不信?”   宾馆的门格外地牢固,他怎么也撞不开,里面的人也没有反应,不知是听不见还是故意不理他。他没空想那么多,他咬了咬牙,用脚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后来开始感觉到疼痛,甚到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身后有人在劝他,不知道是谁,是叶子萱,还是洛夕颜的朋友。   到最后,门终于被他踢开了一个大口子。他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窗大开着,风吹进来,黄色的窗帘摇曳在风中。“颜颜。”他轻轻地喊了一声,不敢确定她的存在。   房间里灯昏昏的暗,全部都的乱糟糟的,倒了的大衣架,散落的物品。地板上有血迹,还有满室的酒的味道。那两人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因为他的到来落荒而逃了。   他没有情绪去理会别的事情,他看着蜷在床上的她,夏天轻薄的雪纺裙子早就已经破了,挡不住她裸露的身体。她的脸上满是血,已经干涸了,凝固成深色的痕迹贴着她苍白的脸。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终于叹了一口气,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就想这样倒下去,静静地看着她。他最后还是走过去,跪在床上,拿被单去裹她的身体。   她却猛地回过头,惊恐却狠烈地瞪着他,“不要碰我。我会杀了你。”   “颜颜,是我。”他细声地安慰她。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他,似乎在看他,可眼睛里空无一物。   冰冷的被子笼罩住同样冰泠的身体,洛夕颜却觉得温暖了许多,甚至她能感觉到她的眼眶里变得湿热。她用力地抖了一下,嚎啕大哭。最后扑过去不停地打他,大声地骂:““陆嘉木,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来得那么晚,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陆嘉木,你这个混蛋!”   许墨没有坐电梯,他从一楼走到十一楼时,行动不便的右腿已经疼得没有感觉了。电梯里都是人,那些人穿着警察的制服,正在讨论他的颜颜到底有没有被强奸。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拐杖也不见了,不知道在哪一层的时候被他不小心弄掉了。   有两个男人与他擦身而过,他知道他们就是伤害他的颜颜的那个人,飞快地逃走。他还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变得如此麻木。可是,颜颜,我的心为什么那么痛?   我真的错了吗?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这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吗?为什么要发生在你的身上,而不把我带走?   他走进那个房间,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笑了一下,远远地看着陆嘉木的背影,突然觉得伤感。警察把整个房间挤得满满的,大声地喧闹着。有人过来盘问他的身份。他突然张不开嘴巴,但是后来还是艰难地挤出那么几个字。“我是她的监护人。”   洛夕颜听见他的声音,止住了哭,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看他。许墨侧着身子与警察说话,他刚刚见过那两个人,正在和他们讲那两人逃走的方向。她看着他,那么熟悉的人,现在看来却是那么陌生。   身体还是冰冰的,怎么也暖和不起来。陆嘉木的怀抱很暖,她在他的怀里,不想放开。“我想回家,嘉木,你带我走吧!”她伸手去搂他的脖子,紧紧地,害怕失去让她变得安宁的温度。   陆嘉木说好,用被子包好她,她的衣服早就被撕碎,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地丢在一边。他去抱她,慢慢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怜惜地看着她。他的手,他的脚都受了伤,只是因为心伤太重,才忘记了疼痛,等他去抱时才发现自己的伤根本已经让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他这么一抱,夕颜就重重地倒在床上。   “有没有事?颜颜,有没有摔疼你?我不是故意的。”   洛夕颜摔在床上,没有一点事,她只是无缘无故就是觉得伤心。她趴在床上,又开始流眼泪,她向来爱哭,也不觉得哭泣丢脸。陆嘉木心疼疯了,扯着她问她怎么了。   她烦躁地抬起头,控诉一般地大声吼:“你走开,你走开,我就知道你不会在乎我的。你说你以后再也不会管我的。”   陆嘉木心底一凉,知道那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她要的那个在乎她的人,管她的人一直都不是他。   他站起来,低着头劝她。“不要哭了,好不好?颜颜,我们回家,这里那么多人,你这个样子多难看啊。别人会笑话的,我们走,肚子饿不饿,我们回家让奶奶烧好吃的,好不好?”   “不要,我不要。”她竟似发了疯一样,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情绪,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我就是个笑话,我就是那么难看,那么讨人厌。你们不喜欢,可以不要来看我,不要来管我,反正我怎么样,你们也不会介意。我就那样被他们弄死算了。”   许墨听不下去,似乎每个字都变成了她的控诉,他从来都知道自己养大的这个孩子就是这么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女孩子。她要哭就放声地大哭,让你心烦意乱,让你不知所措。她要笑就笑得酣畅淋漓,让你看了都觉得快乐。可是,现在的她很少笑,自己已经到底多久没有见到她的笑容了,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不会去抱她,因为她已经不是孩时自己牵着手,抱在怀里的孩子,而自己也不再年轻,甚至有了这么一条伤腿。他早已经抱不动她,早已经不能保护她。现在的他,对于她而言,就只是一种伤害。   “起来,不要耍性子。”他还是有点冷淡,却弯下了身子,低下头来。   她一顿,哭得厉害了,还在哽咽,却倔强地咬着嘴巴,用力地咬,咬到痛了,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为什么要起来?我凭什么现在还要听你的话?你凭什么管我做什么,耍不耍性子?你算什么,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说你是我的监护人,你还有资格吗?我自己有爸爸,有妈妈,出了事也与你无关,谁让你过来的,谁让你来的?”   “是我,对不起,夕颜。我拿着手机,不小心按了不知道哪个键就是他的电话。我当时慌了,也没搞清楚是谁,就全部告诉他了。你别生气啊。”说话的是肖敏。   洛夕颜一愣,脸色惨白地盯着许墨。“你不是让我不要打电话给你吗?为什么要接,为什么要来?”   许墨不理她,淡淡地回道:“快起来吧!去医院,没看见陆嘉木也受伤了嘛!”   她这才从床上起来,用被子用力地裹着自己。陆嘉木什么也不说,表情阴沉,静静地上前抱紧了她,带着她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哪里透露了风声,还未出门,已经有大批的记者要闯进来。洛家向来行事低调,难得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媒体们抓住了这样的好机会,还不大肆渲染一番,大做文章。不来倒好,一来竟看见了陆嘉木,一下子就乱成了一团。   洛夕颜不说话,用被子裹着自己站在大厅中间,怎么也过不去。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憋闷地不能呼吸,只能感觉到陆嘉木一直紧紧地抱着她。他的脚也和许墨一样的有点瘸,她低着头看到,心里泛起一种异样的酸楚。   警察也和记者起了冲突,陆嘉木没有表情,许墨也是一言不发。但这两人摆在这里,公安局长也是不好意思,急急忙忙地调了一堆人过来,硬是把记者们挡了下来。   陆嘉木好不容易把洛夕颜弄进警车,却发现叶子萱被人围住了。他没有办法,看了一眼许墨,又下车去找叶子萱。叶子萱吓傻了,看着他,只知道哭。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脆弱地趴在他的胸口,他揽着她,看见洛夕颜坐在车里还是用被子包着自己的头。许墨用手去拉被子,劝她。他想,这次,许墨再也不敢轻易地让她在外面了吧。   车子开了,他扶着叶子萱走进另一辆车。叶子萱还是不停地抽泣,却没有刚才那么厉害了。他掏出手机,“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兄弟,现在这些记者的速度可真快,我可没想到这种新闻里会出现你。那女人怎么样了?”   他皱紧了眉头,车子已经开动,他觉得很累,心里却怎样也不能安宁下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林立,我差点就,”他叹了一口气,“我跟你说过永远也不管她,但是我做不到。”   电话里的那个人也是叹了一口气,“没事,兄弟。真的,爱情,就是这么一个玩意。人没事就好,我已经派兄弟们出去了。他们两个休想跑出这个城市,等找到了交给你处置。”   听到这样的话,一抹阴狠的眼神出现在陆嘉木黑色的眼睛中。“他们估计也好不了哪里去,颜颜身上的血都是他们的。她从来都不是白让别人欺负的人。这两个人受了伤,事情闹得又大,估计跑不到哪里去。记住,我一定要自己来,这次谁也拦不住我。”   他说的无比坚决,可又云谈风轻,仿佛就是平日里下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一般。虽然无关紧要,但是一定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坐在他身边的叶子萱也不再哭泣,忍住了心里所有的情绪,彷徨失措,震惊和痛苦,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的男人。   连前头开车的人也回头来看他,看了一眼,不敢再看。   他就是不要放过那些将好带进这场噩梦中的人,不管是谁。   去的是医院,洛夕颜很久没有去过的医院。那天晚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他们想做的笔录也一直没有做。许墨坐在那儿,淡淡地说:“你们回去吧,这么晚了,颜颜她累了。”   检查也没有做,医生来,她却不动声色地坐在床上就那样看着他们,双眼无神而空洞。许墨说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洛家一家子都来了,洛瑶琴一个劲儿地表演崩溃和愤怒,望着她掉眼泪,指着叶子萱想骂却骂不出口。两个都是她的女儿,要说起来,她自然是更喜欢叶子萱,可是她的颜颜怎么就这么可怜。她绝望地坐下,捂着眼睛哭泣。   叶子萱可怜楚楚地站在一边,所有人都在。连远在别的城市的陆嘉齐也听到了消息,匆匆地赶来。陆嘉木在一旁让医生诊治,他不肯去自己的病房,非要在那里挤着。   叶杨林看上去焦躁极了,一直都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甚至还跑到窗边去抽烟。洛才老太爷咳了一下,“杨林,这里是病房,不要抽烟。”   叶杨林熄了烟,用脚重重地踩,粗鲁地不像平常时的他。   “你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起?你说,为什么会让你姐姐去救你?这么巧,都在那里?叶子萱,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好了让人去强奸你姐姐?”   叶子萱傻了眼,半晌说了出话来。   旁边的洛瑶琴却先反应过来,“叶杨林,你说什么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叶杨林躲开妻子拉他的手,“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女儿她受伤了,不知道她的伤有多严重。我不知道她有多疼,要有多久才能痊愈,她不快乐,自从我们出现了她就没有快乐过。我是个坏爸爸,你是个坏妈妈,瑶琴,是我们错了。子萱,我们太宠她了,总是那么好强,不管什么东西,自己喜欢的一定要拿到手。她不是一直恨颜颜吗?这次为什么是她用公司的名义请他们吃饭,就在那家酒店遇到了颜颜。你不觉得很巧吗?那些人来路不明,她喝那么多的酒,为什么?你请他们喝酒是为什么?”   “你疯了,胡言乱语什么,她怎么会故意害颜颜?”洛瑶琴不能相信,更不敢相信。   “我也不相信,但是我就是疯了,会说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叶子萱,你给我交待明白,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叶杨林抓着自己的头发,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疯狂了。   叶子萱本来低着头,听见他的话才抬起头,还有泪痕,却被她用手背狠狠抹去,她当时手上还戴了一只戒指,擦得重了,那戒指就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格外地显眼。“怎么,现在多了一个宝贝女儿,我就是那个白雪公主的恶心后母了。她受伤,要哭要闹都是我的错。现在她出了事,就是我的责任。没错,是我让她来救我了,对,我不应该让她来的,就应该是我躺在那里被人强奸。到时候你们也不用急急地赶来,最多说一句活该,自找的。”   “就是我自找的。那些人,是你们的许总说了不和他们合作的人,可我就是利欲熏心,非要和他们谈。最后变成了这样。你以为我愿意,你们都以为我就是这么坏的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你们的眼睛都只看的见洛夕颜。没错,她就是这么惹人注意,时不时闹出事来让你们担心。可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都不是了。”   “以前我什么都有,是你们的唯一。可她却出现了,爸,你说,是我们不该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让她不快乐。可是我也不快乐,她把我所有珍惜的在意的都拿走了,我怎么快乐。她出现了,一下子晋卿就走了,你们也变成了她的。我有了外公,可这个外公的心里只有她一个姓洛的孙女。遇到了陆嘉木,那时,他说他讨厌洛夕颜,我当真了,甚至庆幸这个世界上有和我一样的人。但很快就变了,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接受,他就已经为了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争过,可是我总是斗不过她。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我比较幸福,所以我要把我的幸福让给她。不是我夺走了她的幸福,她变成这样,又不是我的错,是妈妈不要她的,关我什么事,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我只是想有一样东西是属于我的,人太不可靠了,感情太薄弱了。许墨费尽了心思,无论如何都在想着把公司给她。我为什么不能要,我也是洛家的人,我也是爷爷的孙女,我也想要。”   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一个人说话。洛夕颜像是不相干的人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玻璃割伤了她的手,现在好痛。她那样地想着,听见叶子萱的哭声和叶杨林粗重的呼吸声。她茫然地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墨站在门口,面对着她站着。她一眼就瞥见了他的眼睛,随后就盯着他看,像以前两人吵架的时候,不说话,就是看到他退缩,看到他放弃。   看着看着,她却觉得自己很傻,有用吗?这样盯着,有什么意思,就跟自己死缠赖打一样,有什么意思。他说的多么明白,让她滚出他的世界,永远不要回去。那句话每每想起都会觉得痛彻心扉,到了后来就只剩下麻木,觉得无所谓了。   她突然大声地喊,歇斯底里地喊。“你给我滚,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你已经看到了,满意了,那就走吧。你不要给我任何一个留恋的机会。我不想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看见你,然后再也离不开你,我求你了。”   许墨真的走了,在看了她一眼之后。   看着他走时的背影,洛夕颜重重地倒在床上,什么都听不见,脑海中一片空白。手脚都觉得冰冷,冬天来了吗?她抱紧了自己,她告诉自己,颜颜,不怕,不怕,不怕。   第 42 章   陆嘉木站在病房门口,他的腿还是不大利索,有点微微的僵硬。前两天痛得厉害,今天已经好多了。他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没有想好走进去之后怎么开口,该怎么做。   从小到大,他一向就是个自信到别人会认为他自负的人,从不胆怯和犹豫,更不会退缩。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所谓的父亲,长大后突然给予他的庞大责任和压力,他都做得很好,虽然所有人都不看好。   他始终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最害怕的时候已经过去。母亲在他十岁的时候宣布要结婚,远嫁异国,将他丢在国内与奶奶生活。他没有任何反对,母亲笑着夸奖他是个懂事的孩子。他笑了一下,看着母亲明媚的笑容,说不出话来。那是他最脆弱的时刻,也是在那个时刻温暖的萧筱走进了他的心里。他一度以为会是一辈子的温暖,可惜还是不是。   他到了国外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其实爱一个人不是渴求她去给予你什么,而是在于你能给她的是什么。他明白了,于是努力地在做。在再见到母亲之后,他已经有了另一个弟弟,长得和他完全不像的说着陌生语言的亲人。他也嫉妒,却能忍受。因为他想,母亲在他们的身边才会幸福。   他的人生都是那样的理智,没有偏激的行为,一切都朝着人们所期待的方向在走。虽然放弃了自己所钟爱的学业,虽然人们总是用异样的目光在看他,可他仍是骄傲的,骄傲到人们不敢再与他平视。   可他的人生却出现了失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在会上发呆,会望着窗外,心里空荡荡的。时不时会出现那样一个名字,很美,可却永远不属于自己。他是个欲望很强的人,但是他懂得收敛自己的欲望,不会说非要不可,但是总会变着法子要过来。他是个有耐心的人。   失控了,他会在谈合同的关键时刻拍着桌子破口大骂,飞身出了会议室。甚至会用脚把门给踢烂,弄到自己骨裂,可他却不觉得有什么,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问题就出在里面那个坐在那里发呆的女孩子身上,他仔细地看着她,多么简单的一个女孩子。她一直都是那么简单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她想要的,喜欢的,讨厌的,憎恨的都分明清楚地刻在她的眼睛里。   她一直很孤单,这个世界上能理解她的人太少了,甚至是自己,甚至是许墨,所有爱她的人都不能理解她。她会觉得冷吗?就那样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寂寞而寒冷,那么她肯定比自己还要孤独吧。   他走进去,轻轻地坐在她的身边。她茫然地回头,还没有看清楚是谁,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抱进怀里。她没有抗拒,只是身体还是硬梆梆的,好像始终没有从那天的恐惧中缓过来。“颜颜,是我,是我,不要怕。有我在这里,你不要怕。”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从他进来开始,她就知道是他。病房里人来了又走,一直没来的就是他和许墨。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嵌得刚刚好。他说的话软软的,带着热气。她的耳根子有点发软,浑身软绵绵的,不知道是舒服,还是难受的痒。   她也没有转身,伸手去捉他的手。“痛吗?我现在会想起来,觉得很痛。我却怪你来得那么晚,嘉木,对不起。”   “傻子,我怎么会怪你?那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啊。”他吻她的发,搂得紧紧的。“不如我们重新开始。颜颜,我们还是朋友,我不逼迫你了,好不好,颜颜,我无法忍受离开你的痛苦,我不能原谅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永远不会理会你,我办不到,真的办不到。”   她却轻声地笑了一下,低着头。“你才是傻子呢,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傻了。”说完了又觉得自己确实是挺傻的,于是嘿嘿地就笑了。   陆嘉木也随着她笑,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抱着她。“你就这样子傻傻的挺好的,颜颜,我也跟你一样傻傻的好了。”   洛夕颜突然顿了一下,她闻见空气中有熟悉的味道。她钻进陆嘉木的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不急不慢,很安宁,很舒服,却更像是别人的感觉。   许墨在门口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来形容这样一种笑,苦涩的,异样的,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来,公司里忙成了一团,还要应付媒体,可他却来了这里。正是盛夏,房间里却没有开空调,门大开着。他还没有走近,就听见他们的笑声,低低的,却很开心,就是那种心里没有任何芥蒂和杂质的舒心的笑容。   可自己像是个可耻的偷窥者,站在门口,不能进,只能退。   其实他最近一直都在,徘徊在她的附近,与一堆人周旋,警察,医生和护士,还有记者。幸亏的是,颜颜一直没有曝光在镜头底下。小报上也只有朦胧的陆嘉木搂着她的模样,或者是坐在车子里,她靠着自己时的侧影。   他没有走,靠着墙壁站了很久,直到陆嘉木出来。   “她睡了,你不用担心。”陆嘉木看到他一点也不惊讶,淡淡地说。   “嗯,我知道,有你在,我不用担心。”许墨也是没有什么情绪。陆嘉木听完后却哧地一声笑了,“是吗?我总觉得这句话里的感觉不大对,不知道是赞美还是嫉妒。其实她希望在的那个人不是我,只不过我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来取代你。她实在是一个顽固的人,非得用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她后知后觉地习以为常。有时候,时间的力量总是那么的伟大。”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总是会想。她说的爱我,是不是因为这么多年我在她的身边,已经让她太过于习惯了,才会误认为是爱。我把她丢出去,想要让彼此冷静,但是似乎效果不尽如人意。”许墨自嘲一般地说。   陆嘉木还是笑。“你真的是嫉妒了,我能听得出来,许墨,没有想到你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怎么样,感觉如何?这样的滋味,像我们这种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终于等到有那么一天轮到你来嫉妒我。”   “你错了,从来都是我在嫉妒你们,而不是你认为的那样。”许墨否认,把手中的拐杖换到另一只手。   “是吗?”陆嘉木挑着眉头,“因为我们年轻,还是我们勇敢地承认自己的心。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推开。你一直教她的不就是这些吗,可你自己却是最不能做到的那个。你想要她想疯了。”陆嘉木说得咬牙切齿,愤愤不平。“你的欲望,只有你自己最清楚,可你不敢,你太懦弱了,没办法去面对勇敢的她,所以一而再地推她出去,甚至不惜让她受伤。”   “我没有。颜颜,她没有事,她没有被,”他急忙争辩,忽然又噤了声。没错,现在,颜颜,她没有受到伤害,可是以后呢,没有自己在她的身边,她的以后呢。如果这次,陆嘉木没有及时赶到,颜颜她真的可以像自己说的一样没事吗?   “说不出来了?你就是个懦夫,因为你的懦弱和自私,她一直在受苦,所以连带着我也要跟着受罪。不能太靠近她,因为她心里坚定地在告诉她自己,她爱的人是你。我也不能离她太远,因为根本不放心她一个人。你太残忍,我做不到。可你又不够残忍,因为你还是让她一直在惦记着你,你给她的希望很小,很渺茫,可她总是能从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希望中挤出她的奢望来。你要不就真的像她那么勇敢地说要,要不就让她死心,请你不要再拖累她了。”   许墨沉默了很久,陆嘉木也没有去打扰他。他就那样站着沉思,低着头,面无表情。陆嘉木也没有去看他,靠着墙壁抽烟。   过了很久,许墨才抬起头来。他跟陆嘉木要了一支烟,陆嘉木低头给他点上。他仰起头吐起一口白色的烟雾,“我从没想过会有一个比我更爱颜颜,尤其是一个男人。你说的对,我很想要她,一个男人的欲望,有时候太过强烈了,我会控制不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让她进我的房间,可我总是在半夜去她那里。坐在她的床前,看着她睡觉。真的忍受不了了就去找菲菲,有时候会想象在我身下的是她。很龌龊吧,我有时候会痛苦得想死,尤其是她向我说了爱我之后。我不敢,我是个懦夫,所以要狠下心让她走出我的世界。”   “我无时无刻不绷紧神经,因为怕有一天那根弦断了,会毁了她。就是那天,我躺在床上,想起她那个时候坐在床上狼狈的样子,我想完了,我的颜颜,我一个人的颜颜就那样没有了。我是个多么恶俗的人,竟然会对那样的事耿耿于怀。”   “我快受不了了,像是个变态,窥视着女儿。”许墨用力地吸了一口烟。“我想死,死在那样的变态欲望下。可是我不能牺牲我的颜颜,真的不能。”   “你救救她吧!这个世界上怕是也只有你能救她了。”   “没错!”陆嘉木斩钉截铁,“我一定会救她,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遇到了什么,我都会去救她,就算是你在她的身边。”   “很好。”许墨点点头,他丢下烟蒂,用脚踩熄了,又弯腰捡起来。“如果我发了疯,请把我杀了吧。”   “不,我不犯法。”陆嘉木摇着头,“你爱她,比谁都要爱她,所以你不会疯。”   “是吗?”许墨失笑,走到垃圾桶旁边,将烟头丢进去。“也许吧!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离得远了,许墨的声音也低,陆嘉木没有听进他的回答,看着他蹒跚着脚步走了。那个男人,其实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陆嘉木心底有点被触动。说不上具体的感觉,他只是觉得很遗憾。如果自己没有爱上洛夕颜,他会希望他们两个在一起吧。疯狂却只能隐忍在心底的爱,多么难以忍受。   他有时候会想这到底是怎样的情感,那么多年的时光,是他们两个相依为命,时间带走很多东西,可是却沉淀下更多的东西。他是一个父亲,一个男人,爱在心里,却不能说,只能沉默,甚至在逼迫自己做出完全不想做的事。只能沉默,隐没在心底。   许墨回了家,他觉得很饿,在房子里找了半天,没有什么食物,只有零食,那些都是他给颜颜准备的,明明知道她不在,可是还是会习惯地定期去买,一切她爱吃的。   房子里空荡荡的,冷冰冰的,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他拿了一罐薯片去她的房间。一切都完好如初,就是缺少了一个活生生的洛夕颜。他坐在沙发上,软软的沙发,他一坐上去就陷了下去。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将腿也跟着收起来,放在沙发上面。这样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口,隐痛又开始折磨他的神经。   这个房间里有很多属于洛夕颜独有的事物,她的照片,她的书本,她爱的CD,喜欢和电影,还有满室的阳光味道。   她房间的窗帘一直开着,自她那天走后,他一直没有进过她的房间。夏天的暑气还未退去,热气蒸得空气都是热的。灰尘浮在空气中,一层淡淡的白。有钟点工过来打扫,他却不准他们进这个房间,他出门前总是会上一道锁,后来就是他不锁了,他们也不会进去。   他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突然再来到她的房间。这个公寓,她住了不久,远没有在洛家那么久,可是自己和她都知道这里才是彼此的家。她说的对,有爱的地方才是家。   “累了吗?我帮你换一下被子,你就可以休息了。”他回过头笑,一如既往的表情,没有人能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任何他真实的想法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凝望着他。夕阳有余辉射在他的脸上,一层明亮的光,让他的五官都变得朦胧而浅淡,看不分明。   她从他的手中拿过薯片,“你不爱吃的,你饿了就叫外卖吧。或者你出去吃也可以,不用管我。我呆一会,可能不会留下的,爷爷说让我一定要回去住。”   “是该回去,你这样子在外面也不像话。”许墨要站起来,那沙发太软了,他有腿又不方便,努力了半天却站不起来。一直不开心的洛夕颜被他的模样逗笑了,这么久以来,从来都是他淡定自若,想不到还会看见他这样的一面,不由咯咯直笑。许墨回头,看见她明媚的笑容,眼前一亮,有多久她没有这般开怀笑过,他自己也不记得,如今看来,多么美好。   他心里也是突然觉得清爽了许多,若不去想他们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纠结,他们也可以活得这般自由快乐。“你这个孩子还笑,不扶我起来。这样子没良心。”   洛夕颜还是笑,许墨伸手去拉她,她笑得没有力气了,去握他伸来的手。两只手接触的刹那,笑容却凝固了,渐渐变成了无言的沉默。她歪着身子,倚在床边。他也愣住了,手心里的触感柔若无骨,幼滑细腻,是她的手。   她的眉眼弯弯的,还有些许笑意留下。手上没有使劲,许墨便已经慢慢地起来了。她却有点愤怒,莫名的怒意,无端地发作,狠狠地要推开他。他还未站稳,被她这么一推,重心顿时失衡,他腿脚又不好,挣扎着摇晃了几下。眼看又要摔下去,洛夕颜却不忍心让他受伤,伸手一扶,他本能地拉住,身体已朝着她那边倒下去。   洛夕颜惊呼出口,许墨全身的重量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痛地说不出话来。看她痛地紧皱了眉头,许墨连忙问:“有没有哪里撞疼?颜颜,颜颜。”关心脱口而出,容不得他否认。洛夕颜流下了眼泪,却低声地笑了。“许墨,你不要再自欺人了。你爱我的,比谁都爱。”   她浑身都在颤抖,泪水簌簌而下,流淌在她的脸庞上,像水晶一般透明美好。他伸手去抹,温温的,指尖能感觉到她的皮肤,光洁幼滑。他的身体变得僵硬,本能地察觉到事情起了变化,心脏,失衡了,跳得极快。血液燃烧着,身体一下子就觉得绵软了,浑身酥软竟没有力气从她的身上起来。   他不动,低着她看她,她还在哭,睫毛一颤一颤的,晶莹的泪珠粘在上面。她的眼睛格外地亮,望着他,无比的清澈。只有无止尽的依赖,他看得出她的渴望,拥抱和爱,她一直想要的。   我想让她知道,我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爱。   他用力地抱着她,低头吻上她的唇。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放声地大哭,似乎要把她所有的委屈和失望都用这哭声来发泄出来。   她弓着身子,竭力地去靠近他。两人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彼此,唇齿间无声地透露出渴望。我们等了多久才能这样地相拥,非要用时间来证明我们这场爱的伟大与艰难。   她太甜,许墨停不下来,她几乎喘不过气,仰着头用力地呼吸。他顺势压了过去,将她放平在柔软的被上。   她夏天只穿了一件T恤,下身是短裙。这样一弄,那裙子被掀了起来,露出一角轻浅的蓝。他的眼睛突然一亮,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没有开灯,也没有日光,只有纯粹的黑暗,而他的眼睛在这黑暗之中格外地明亮,熠熠生辉。“颜颜,我爱你。”   她终于听见他的这么一句用了一生的时光来提炼的爱,仰起头,费力地去含住他的唇。他的唇很热,狠狠地吮她的甜美。没有任何距离,也没有谁去想到底在做什么,仅剩下人类的本能。   为什么我不能要,在我身下的这个女人,没错,她是一个女人,在我眼里比谁都要美的女人。我爱她,从见到年少时的她开始就知道我爱她。不是陌生人的怜悯,不是父亲的疼爱,是一个男人用一生来爱,用一切来爱她。我为什么要这么一直沉默下去。我爱她,她也爱我,不是吗?为什么不能拥抱,不能亲吻,像是普通的情侣,亲密无间?为什么要让我承受那些无止尽的渴望和无满足的欲望?   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她是我的,是我的。   他的手放肆地抚摸着她的身体,这样的动作在他的梦中不知出现了多少回,每回被惊醒过来后都是空虚寂寞和永远的沮丧后悔。他觉得龌龊,不能原谅自己。现在却成了真实的,不像是真的。可即便不是真实的,就算是假的,那也好。   她的衣服早已经褪下,露出曼妙的曲线。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他半抱着她,几乎没有什么重量,轻飘飘的。她全身无力,酥软地倒在他的怀里,风情万种。他迫不及待地解了自己的衣衫,哄着她。“颜颜,颜颜,一下就好。一下就好。”   她没有抗拒,他又搂紧了一些,沉沦在情欲之中。“颜颜,颜颜。”他喃喃地喊着她的名字。她回应着他,“许墨,许墨。”   他觉得快乐,多少年来都没有那么快乐过。于是他笑了,低头吻着她含泪的眼睛。“我爱你。”   她伸手反抱住他,轻轻地咬住他的耳朵。“我爱你,爸爸。”   许墨坐起来,没有别人,没有阳光,只有黑暗。他干笑了几声,这么老了竟然还会做这样的梦。他用力地拍打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了许多。他从她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出房间,走进浴室。只是一场春梦,可他还是真实地有了欲望。   夏天洗冷水澡真的很舒服,可是他不能,一碰到冷水,浑身都在颤抖。他弯下腰,用力地扶住右腿,赶紧去关那花洒。水珠在他的身上,像梦中她的泪水。他扶着洗漱台看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惨白。老了,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就你这副样子,竟然还想垂涎她的美丽,想要占有她的身体,你还要脸吗?   “你凭什么爱她?”他愤怒地吼着,眼泪流下来,失声痛哭。“你老了,这样残缺的身体,拿什么和他们比,她只不过是弄错了,只不过是习惯了有你在。以后会有人陪在她的身边,比你对她还要好,比你更会让她幸福。等到她习惯了别人,她就不会再说爱你了。你这个白痴,你竟然会当真,你怎么配让她来爱你,怎么配。”   他支撑不住,索性就坐在了湿冷的地板上。“可是我该怎么办?颜颜,告诉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不爱你?”   他还是愤怒,用力地拍打地面。打到手觉得疼了,变得红肿,裂开了一道口子,流出血来。“不能再留恋了,许墨,你真的不能再留恋过去了,变了,一切都变了。回不到从前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走吧。”他用流着血的手抚着自己的眼睛,“许墨,你清醒过来吧。”   第 43 章   洛夕颜没有想到林菲菲会来看她。年少的时候,林菲菲用力地讨好着她,她总是冷面地将她驱逐出去,肆意地嘲讽她竟然敢妄图做自己的后母。后来,真实被揭露出来之后,却是这个女人很快地改变了立场,不再退让,甚至是一而再地挑衅。可她们之间真正的冲突到底有多少,其实很少,她们都明白,重要的是许墨,不是别人。   林菲菲拿着香水百合,提着她爱吃的水果,轻轻地叩响了她房间的门。她没有回答,后来林菲菲就进来了。颜颜没有想到是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来干吗?你知道,我最不想见到的人是你。”   “不用这么直接。我也不太想来,但是我想来看看许墨他在不在,他跟我说以后不会再和我一起了。所以我来看看你会高兴成什么样。不过看你这样子,他似乎没有来。洛夕颜,我们两个斗了那么久,都没有赢,真是遗憾。”林菲菲若有似无地笑着,   “是吗?”洛夕颜没有表情,望着电视里言情剧女主角蹩脚的表演。又在上演俗套的剧情,倾盆大雨,男女主角争吵,然后接吻,开始一长串彼此痛苦的表白。“你说他们是爱情吗?一见钟情,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的爱情吗?他们了解彼些吗?爱怎么会来得那么快?”   “是啊!不像你,要用十几年的光阴才来发现你爱的人是他。说不定他们也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每天见面,一点新鲜感都没有的人,甚至这个人是以你父亲的面目出现。”林菲菲自己坐下来,也看着那个屏幕。   “那你呢?怎么发现的?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离异,带着一个拖油瓶,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尤其是他不愿意娶你,我听到过你跟他求婚,他没有表态。我那个时候光顾着生气,后来想想你真是可怜,一个女人,要向男人来企求婚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甚至一句话也没有说。”   “你是在嘲讽我吗?不过,我已以习惯了,从你愤怒地看见我们在亲热开始,你没有一刻不在嘲讽我。洛夕颜,也只有你可以嘲笑我。”林菲菲不以为然。   “没错。我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嘲笑,但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嘲讽我。”她被激怒,将手中的遥控器丢在地上,电池散出来。“他不要你,可他也不会要我。没错,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说错,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将我当成一个女人看待。甚至我脱光了衣服,他都没有感觉。”   “我想他是爱我的,可是那只是一种亲情,十几年来当成女儿来养的亲情。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亲人了,所以把我当做唯一的亲人来爱。我努力了半天,都无法更改。”   “那你还想怎样,你以为你是谁,他一定要爱你?你只不过是养大的没有关系的女儿,还要用什么来爱你。一个男人,离了婚,带着一个女儿十几年,而且这个女儿还有心理疾病。这么多年他怎么爱你,你难道没有看见吗?几乎是用了他的一切,他拥有的一切,难道不是在你手里。”   “财富,生命,最宝贵的东西,他不是都给了你。你还不知足,难道真的要让他死?死,他又不是没有死过,只不过是最后丢失了一条腿而已,因为你。你闹脾气,难道他也没有脾气吗,可他还要如你的意。他有心脏病的,要承担的痛,你知道吗?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哪里,在哪里,让谁感觉到了。你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吗?你知道他每天要吃多少药吗?你知道他承受多少痛苦吗?你们当他是什么,是机器,是永远不会知道痛苦寂寞的机器吗?你这么多年,有感激过他为你付出的吗?一句也没有,你洛夕颜的人生除了你自己,还在乎过什么?你除了抱怨,还对他做过什么?你根本就配不上他。”   “我,”洛夕颜竟突然哑了口,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听这个她恨了这么久的女人说那么多话,一句句都那么有道理。   “你总是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你以为你是谁,什么都对。你是那个最不讲道理的人,只有他才能容忍你那么久,还觉得一定要疼惜你,用尽一切来让你觉得满意。可你从不知足,即使他给了所有,你仍不满意。你知不知道你胸口那个玉佩是谁的,是洁子的,是他曾经最爱的那个人的。可他给了你,在日本时洁子看你的眼神你没有注意到吧,是感慨,她爱的许墨终于有了另一个更爱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做到这个地步,简直就是疯了。我是嫉妒你,就算我躺在他的身边,他心里想的人是你。我是个傻女人,爱上了这么一个心里狭小的装不下我的男人,可有什么办法。我也跟着他一样用尽了一切去爱他,现在他也不要了。我不后悔,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我不后悔。他要走了,只有你能挽留他,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他,让他健康快乐而已。我退出了。”   洛夕颜没有再说话,她从来没有在这个女人面前如此狼狈过,她想笑。可是看着这个与她争斗了那么久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哭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她也很想哭。可她这一辈子哭了太多了,她哭不出来。   后来洛夕颜终于在病房里见到许墨,自从那个恐怖可怕的晚上过去后,她一直没有见过他。   她本来也快出院了,可是她没有说要走,因为她无处可去。她站在窗口望着远方,这个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竟然没有一处是她可以容身的。她没有家了。   那个时候许墨出现了,站在门口,拿着礼物,像是陌生人来看望。她转头看他的脸,他难得地笑,不知是歉疚还是别的情绪在那样的笑里,她觉得讨厌。   “我讨厌你。”她厌烦地别过头,不再去看他。许墨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和伤感,可还是堆起了笑容。“颜颜,我来接你出院。”   “我爱你。”她说了一句,静静的,也没有去看他的表情如何。   许墨愣了一下,不说话,手里的礼物也轻轻地放了下来。“我知道,颜颜,你不用一而再地告诉我,提醒我这个曾经的父亲做得有多么失败。”   “可我就是爱你,这有什么错,你不能因为你曾经是我爸爸而让我不爱你。我不能明白你为什么不能爱我,是因为你是我爸爸吗?”她扭过身,昂起头盯着他的眼睛。   “没错,颜颜,我就是不能爱你,我是你的爸爸,你喊过我爸爸,那我一辈子都只能是你的爸爸,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能改变。爸爸和女儿怎么能像两个陌生的男女来相爱呢!”许墨斩钉截铁地说。   “可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的名字叫叶杨林,不是你。你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许墨,你爱我的,你一直是爱我的。连别人都看得清楚,你最爱的那个人是我,你去问问他们,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那个时候是你来找我的,不是别人的要求,而是你自己要来找一个与你无关的人。而且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的心态来对我,我以前不明白,现在全都懂了。不是父女亲情,肯定不是的,许墨,不是的。我求求你,你承认吧。”   她没有去抱他,她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做出任何让他觉得危险的动作。她怕,从未有过那样的害怕,他会不要她,虽然他已经表现出来了,可她觉得只要他不说,一切都可以挽回。   “那只是同情,我会觉得一个小女孩在那里受苦很可怜。我只是同情心泛滥了。”他还是否认,不愿意承认她说的。   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忘记了。只是他记得,为了找到她,他真的努力了很久,搜寻了很久才找到的她。初次见到她时,第一次明白了心疼是什么滋味,觉得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尤其是心,在那一个变得软了。她站在黑暗的房间里,墨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跟现在一模一样。他脱口而出,“我是爸爸。”一切都因为那句话脱离了轨道。   “是吗?”她嘲讽地笑,“许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信,再也不会信了。”   “颜颜,那么告诉你真话,你听不听,信不信?”许墨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颜颜,我已经四十五岁了。你知不知道四十五岁是什么概念,是你的整整一倍。我是两个你度过的人生。   “这个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她仍是一脸倔强。   “四十五岁,人已经度过了大半个辈子,特别是像我这样的人。经历了那么多,什么事都做过,从一个落魄的学生到最后走到这一步,结过婚,又离了,有过孩子,可不是自己的。我已经老了,人老了,真的很可怕。老了,就不会再相信爱情了。已经爱不动了。”   “你总说只要你爱我,我爱你就行了,可是你真的以为只要有爱就可以了吗?颜颜,你太单纯了,很多事情都不能明白。如果只要有爱就行了,那为什么会有罗密欧和茱丽叶,为什么有梁山伯和祝英台!如果只要有爱就行了,世界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没错,洛夕颜可以爱许墨,许墨也可以爱洛夕颜,没有人能让他们不相爱。但是不是我们两个,那两个人可以,唯独我们不行。甚至,你可以爱我,但我不能像爱一个女人一样来爱你,我只能是一个父亲,那样地爱着我的女儿。”   “我不要,你不是父亲。”她抗议,声音已经变得哽咽。   “是,我不是父亲,即使我不是父亲,也不能爱你。”他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她的眼泪,这个时候硬下心肠来,她以后才不会流眼泪,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挺住,一定要坚强。“我们之间到底有多少距离,是二十年,整整的二十年。时间是很可怕的东西。现在他们很流行什么忘年之恋,隔了几十岁都可以结婚。但是我不行,就算你可以接受,我都不行。现在,你二十岁,青春少艾,意气分发;而我呢,以前人家还可以说我是什么稳重,现在腿成了这样,即便打扮得如何光鲜亮丽,也掩盖不住我的颓丧。现在就已经如此了,那么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你还是风华正茂,我却已经被时光摧残得没有人形了。六十岁的身体,颤颤巍巍,走路说话都不利索,头发是花白的,眼神混沌看不清你的脸。你会后悔的,后悔最美好的光阴都浪费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身上。”   “我们如果真的在一起,他们会怎么说呢,即使他们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去约会,坐在餐厅里,在电影院里,他们会说,啊,多么好的一对父女,父慈女孝,一对幸福的父女。况且,我们两个曾经就是一对父女啊。”   “我见到你是八岁,一手将你养大,现在你二十三岁。整整十五个年头,每一年都替你过生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生日从来都不过?因为我害怕,你每天都在长大,而我每天都在老去。真的很残忍,我不敢面对。”   “可是我不在乎啊。”她大声地喊道,她就是不在乎,只要是你,管你有多少岁,我就是爱你。就算你明天就要死了,我依然爱了。甚至是你已经死了,我也要爱你。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   许墨淡淡地笑了一下,眼睛里是满满的宠爱和怜惜。“没错,你也不在乎,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可我在乎。颜颜,年纪大了就会觉得恐惧,什么事情都要考虑很多后果。年轻人可以张扬可以说我年轻,什么都不可以打倒我。你们不怕失败,不怕嘲笑,无所畏惧,认定了什么就勇往直前。可那个固执前行的我已经不在了。我怕责备,怕嘲讽,怕他们的嘴巴,人言可畏。所有人都知道我曾经是你的父亲,也许现在还有人这么认为,洛夕颜是许墨的女儿。”   “我怕别人指着我骂,不要脸,竟然跟自己的女儿谈恋爱,更遑论你说要跟我结婚。他们会说,这是乱伦,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语。我甚至做梦都会惊醒,那样的画面比血比死亡还恐怖。这是你不可否认的事实,我曾经和你的母亲是夫妻,法律上你还是我的女儿,说什么爱呢,虚幻的,不堪一击的,可笑的爱。”   “你的爱,太浓烈,太尖锐,像是火一样地熊熊燃烧着,像水一样深不可测会让我溺死。颜颜,我是个胆怯的人,我怕。我害怕你,害怕地浑身发抖,不敢靠近你,不敢想你的名字。甚至,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在那场车祸中死去,一切都将完美。”   她终于感觉到绝望,缓缓地中跪倒在他的面前,将头放在他残缺的腿上。“你爱我吗?”   “是的,我自然爱你,颜颜。我用我的一辈子来爱你,用我的生命来爱你。我的爸爸,爸爸就是这个样子的,胆颤心惊地等待孩子的降生,小心翼翼地呵护你成长,看到你恋爱会害怕失去你,可到最后还要牵着你的手送你去你人生中最重要的男人身边。”   “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她用力地说,像是在说一句誓言。   “不,不是的。你会遇见的,说不定已经出现了,你不知道罢了。这个人会比我爱你,会陪着你,一起老去。爱情,从来都只是相濡以沫,而不是相忘于江湖。”   “不,不会出现的。”她摇着头,固执地像飞向火光的飞蛾,有时候明知会是死亡,可还是偏执地追求。“世界上不会有那样一个人能够取代你,只有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是你拯救了我,用生命来爱我。你在这个人世间唯有我,我也唯有你。我们都是寂寞的灵魂,离开了彼此不能存活。”   “我,如果没有你,只能死亡。你是氧气,是阳光,是粮食,唯有你才能让我活下去,你知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她像是虔诚的教徒,在向上天阐述她忠诚的信仰。   “颜颜,我怕,怕得浑身都在发抖。你越是这样越是让我觉得害怕,我求你,不要再爱我了。去爱别人吧,优秀体贴的男人,他们都会爱你的。你是个天使,我不能拉你下地狱。”   “不,许墨,不要怕。我不是天使,也不要让别人来爱我。我只要你,只想要你,我们 一起下地狱。许墨,不怕。”   “对不起,颜颜,不可以。”许墨从黑暗中抬起头来,温柔而冷酷地打破了她所有美好的幻想。   “我恨你。”她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恨不得想把他吞入肚中。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爱我。”他也是这般冷漠地抬起头来,就那样凝视着她,毫无惧色。他从未那样地看着她,让她觉得害怕。   第 44 章   洛夕颜走在走向游乐园的路上,她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许墨的手是记忆中的温度,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但她仍然记得。他们走在那条道路上,以前也曾经走过,却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走得那么慢,那么沉重,仿佛浑身的重量都压着他们的身体,让他们怎么走也走不快。或者,他们也不想走得那么地快,牵着手一起走过的时光,足足有十五年,细细想来那么的长,可是一恍神已经走到了尽头。   许墨看到夕阳的余晖照在那条路上。他不自然地握地紧了,她没什么感觉,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那一大片阳光。夏日的阳光,总是刺眼,总是能晒伤人的灼热。也许在许墨的眼中,自己就是那盛夏的阳光吧,能让他受伤,因此他要逃亡。   她最后求他,让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那是那个孤儿院的旧址,后来被许墨买下改造成了一个大型的游乐园。许墨说那里是孩子的地狱,他要把它改成孩子的天堂。   他们坐在摩天轮上面,风很大,很凉爽。夏日的夜晚,乐园里一片黑暗,只有摩天轮开了灯。灯很亮,各种各样的颜色,美丽地一点也不真实。   她没有来过这个地方,就算是她想玩,许墨也会带她去别的地方。他说,这里不好。   “你知道吗?他们说仰望摩天轮就是仰望幸福。许墨,我会幸福吗?”   许墨看着夜空,“当然会幸福。颜颜,我的颜颜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那个女孩子。”   她轻轻地摇头,伸手去把窗户合上,在高处呆久了,她竟然觉得有点冷,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关上窗户,她似乎觉得累了,低下头闭上眼睛。“那么我要诅咒你的颜颜,永远都不会幸福。”   “不,这里是天堂。颜颜,天使只会让你幸福。她们听得见我说的话,你会幸福的,这种幸福是我不能给你的。是别的男子,年轻英俊善良体贴,他们给你的幸福可以一辈子,可以持续很多很多年。”   “我想那个时候你就会忘记我了,不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那个时候你有另外爱的人,有丈夫,有孩子,很快就会遗忘我的。”他说得有些伤感,却不敢让她听出来。眼睛里已经有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他觉得可笑,这么大年纪了,竟会想要哭泣。   “你要去哪里?要去多久?你一个人吗?”她艰难地又从她的嘴里吐出另一句话。“你会回来吗?”   许墨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或许是西藏。我年轻的时候很想去那里看看,我也曾经答应别人和她一起去的。不过可能永远也完成不了那个承诺了。”   “那个人是姑姑吗?”眼睛里的许墨突然有些伤感,她能听出他心里的遗憾和眷恋,不是对她的。   “你知道。”他笑了一下,“那实在是个很美的地方,每个人都应该去一趟。颜颜,我会回来的,等你找到你要的幸福之后,在你的婚礼上也许我能作为一个父亲出现,挽着我美丽的女儿,把她交到能爱她一辈子的男人手中。”   “我不要,许墨,我求你,不要走。”她终于接近崩溃,大哭着求他,拉着他的衣袖。“我再也不说爱你了,一句也不说。我求你了,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你可以和别人在一起,也可以不再见我。但是请你不要离开这里,我只想和你呼吸一样的空气,让我知道你就在不远处。我跟你发誓,我再也不来打扰你,我乖乖的,好不好?”   他还是冷静地用手抹去她的眼泪,却不会再向她妥协。“颜颜,不可以的。我不想再留下。”   她却突然跪下,头重重在磕在他的腿上。“我喊你爸爸行了吧!我发过誓,永远都不喊你爸爸,但是我现在就喊你爸爸。我现在跟你发誓,再也不爱你了,再也不叫你许墨了,可不可以。你能不能不要走,看着我结婚,我以后生了孩子喊你外公。这样子还不够吗?”   “爸,爸,我再也不爱你了,再也不敢爱你了。”   她的眼泪鼻涕全流在他的裤腿上,有微微的湿意。他伸手拍拍她的头,微笑着不说话。摩天轮外的月光很美,倾泻在他们的身上,有一层淡淡的朦胧的光。没错,是多么美好,他不能不承认无时无刻不在动摇,一个爱着她的男人听见这样的话语,怎么能不动摇,可是就是不可以将他的软弱说出口。因为他们之间的幸福就像这月光,即使就在手中,可是他再用力也抓不住。   洛家一行人来送许墨,他说不用,洛老太爷发了话,倒真是没有人敢不来。相比洛瑶琴和叶子萱母女的冷漠,叶杨林竟对他有点不舍。这个曾经的情敌要离开了,叶杨林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觉得有无限感慨,可他言语木讷,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机场里温柔的女声宣布着登机的时间。许墨微笑着向洛老太爷告别,然后转过身跟李嫂说话。“李嫂,我不在了,麻烦你多过去看看颜颜。她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也不放心。要是她肯听你的,你就劝她回家。要是她不听,那就算了。”   李嫂默默地点头。   许墨下意识地看向远方,可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什么,就是不要让她来,你还在希冀着什么,已经将所有的话都说出了口,她还能像是一个乖巧的女儿来给你送行吗?   到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下这个他生活了足足有四十五个年头的城市。这个城市有太多他的过去,那些漂浮在风中的记忆,如今细细想来,还如此清晰,仿佛从未走远。只是唯有他耳边渐渐斑驳的鬃角还在提醒着他,时光是一条永不能回望的道路。   他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却不会再转过身来,却不会再站在原处。   洛夕颜的耳朵里还是飞机的轰鸣声,好像就在耳边,可抬起头看只有盛夏的艳阳。蓝色的天空没有什么云彩,只有那阳光刺眼,痛得她掉下泪来。她远远地站着,站了太远了,所以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表情。只是他回了一下头,视线有些散漫地扫过,可是没有发现她的存在。原来,她站得远了,他就看不见她了。她现在才发现,他可能是真的不想见到她了吧,所以才再也看不见她。   她转过身,在台阶上坐下,被阳光晒久了,地板灼热地烫。她却没什么感觉似的,坐在那里,心里一点想法都没有。只是觉得可能天已经塌了,不然为什么阳光都不明亮了,一片黑暗,甚至看不见自己伸出去的手。   那个一直存在的人突然不见了,她一头栽下来,一切都结束了吗?   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她洛夕颜悲惨的人生。不就是从头开始吗?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黑暗孤独寂寞和寒冷,又不是没有过,她有什么可以害怕的。只是,唯一的不同就是,她已经不是那个无名无姓的三十三号,她是洛夕颜,是曾经离幸福那么近的洛夕颜。   可是,她就是把她的幸福弄丢了,找不回来了,不管她做什么都不能挽回了。是握不住的时光,终究还是要流逝在指间。   可是,如果你早就决定要离开我,为什么让我感觉到幸福?没有过幸福的人是不会怀念幸福的。你现在丢下孤零零的一个我,你让我怎么办?   许墨,你说我该怎么办?   第 45 章   陆嘉木拉窗帘,阳光照进来,一室温暖。昨夜下过雨,他原本以为第二天会是阴天,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微笑了一下,深呼吸,然后再微笑。早上起来时,他洗了个澡,总算清醒了一些。昨天被一群人折腾了一晚上,难免精神不济。   出门时他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了,不过他是老板,就是不去上班那又怎样。这话是洛夕颜说的。那人自己也不常见到,有时候会看见她家的司机早早地来敲门,喊她起床。有一次,她穿了一件乱糟糟的睡衣出来,指着司机骂了一通。最后他就记得她说,我是老板,就是不去上班又怎样。   想起来他又忍不住微笑,洛夕颜是个傻子。他转身出了门,宿醉之后还是有些不舒服。奶奶送他出门,嘱咐他:“小心一点,如果不舒服,就不用上班了,公司不是少了你不行。”他微笑着说好。奶奶说得竟然一点错也没有,公司不是少了他不行。   没想到会遇到洛夕颜,正如他记忆中的样子,很少会见到她,在正常的情况下。她穿了一身厚实的羽绒服,看上去却不胖,她本就是瘦,现在更瘦了。   “你迟到了?”她有浓浓的鼻音,他本能地捕捉到她的异状。“生病了?”   洛夕颜点头,“是啊,今天去医院看看,估计是发烧了。家里的药没有用,估计过期了。”   他的眉头不自然地皱起,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只是本能地说,“我陪你去看病。”   她却突然笑了,侧过身子往前走。“我还以为你这样的工作狂,不会在上班时间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不用,嘉木,我也记得当时我跟你说过,我会等他,用我的一辈子来等他,不管他回不回来,我都等他。”   “所以呢,”陆嘉木不以为然地说,脚步自然而然地跟随上去。“不能对你好,你不要忘记了,我也曾说过,就当朋友也好,你等你的许墨,我要对你怎样还是怎样。只是送你去看病,你自作多情什么!”   洛夕颜没有说话,表情却不好。陆嘉木从来都知道她是个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人,比如说现在,她就是生气了,不爽了,甚至有随时发作的可能。因为他的一句自作多情。没错,她应该会那样地想,她洛夕颜就是自作多情怎么了,关你屁事。   到最后洛夕颜还是同意了陆嘉木送她去医院。她坐在车子里想,就是他对自己好,那又怎样,难道真的和他绝交吗,因为他对她好,这样的理由说出来还真的是跟他说的一样,自作多情。   到了医院门口,她却怎么也不肯进去。陆嘉木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洛夕颜,你到底要怎样?”   她怯生生地避开他责备的眼神,“我不想去医院,我怕。”她说完后,却又自己开了门,跑到附近的药店里。陆嘉木赶紧跟了上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买感冒药,也不仔细看,那药店的人随便找了一个,她就伸手去拿。   陆嘉木气疯了,伸手一拍,将她手里的药拍掉。“你发什么疯,随便什么药都吃,跟我去看医生。”   “不用你管。”她自然是要反抗一下。   陆嘉木这么久了也知道她的脾气,二话不说拉起她就往外面走。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力气竟然有那么地大,她负隅顽抗了一番,到底还是没有办法,被他就一路拖着去挂了号,排队等着看病。   正是流行性感冒盛行的季节,不来不知道,一到医院竟然有上百号人排队。洛夕颜不耐烦地站着,根本就没有足够的位置来让等待地病人们坐。她来得晚了,只能站在队伍的最后。陆嘉木面无表情地站着,什么话也不说。   “我不要看病。”她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很烦。明明是自己生病,来不来看病也是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中。   “不要急,慢慢等,一下就好了。”他牵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厚厚的,也很温暖。而她的手却很冰冷,发烧的关系,身体都在发烫,手脚却冰冷。   “冷吗?我的手给你暖暖。”陆嘉木举起手,她的手也跟她的人一样小小的,握在手里也是不真实的。她整个人都是软软的,头发是软的,身体是软的,声音也是软软的。还有一颗柔软的心脏。   “你干吗呢?”洛夕颜没来由地觉得尴尬,他的手热热的,她的脸也是热热的,她想应该是发烧的缘故。   旁边也有一对情侣,女孩子拿着纸巾正在擦鼻涕,艳羡地看着洛夕颜,跟自己的男朋友感叹:“你看看人家,也是来看病的,男朋友这么帅,还这么温柔体贴,你看看你!”一边说还一边对着陆嘉木花痴流口水。“长得真是帅啊,可以跟那些韩国美男相比了。”   洛夕颜听见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些韩国人怎么跟陆嘉木比,他们有他英俊吗,他们有他好吗!她切了一声,“花痴。”   陆嘉木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往兜里揣,“这下没有那么冷了吧!”   她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漾起一股莫名的感动,眼里热热的,竟有泪水要流出来。她扭过头去,靠着墙壁,将心里所有的想法都通通忍住。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竟然那么容易被打动。   “我好饿,你帮我去买东西吃。”   “怎么现在才说,早上出来的时候没吃饭吗?”他松开她的手,将她衣服上的拉练拉上来一些。“我去给你买,你在这里好好等着,有位子了就坐下,我很快就回来,好吧!”   陆嘉木真的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个傻瓜,想着想着,却又有眼泪流出来。于是她走到医院的角落里,一个人静静地站着,站了一会儿,又从衣服里掏出一包烟来。   烟是新买的,还没有拆封。她自己也不太记得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也习惯了偶尔拿出来一根,慢慢地看着它燃烧。等烧成了灰烬,才觉得完美了。   “你又骗我了。”陆嘉木提着一袋子的食物,气急败坏地控诉。洛夕颜看了他一眼,“哪里有骗你,我不是在这里等你嘛。”   他从她的手中夺过烟,已以燃了大半,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我让你在原地等我的,洛夕颜,看来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他们都说你太真实,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会做,但是你在我面前太不像话了,我不能放心。”   “你有啥好不放心的?”她急急地要摆脱他,侧着身子要离开他。他笑了一下,用手把她往墙上摁,身体已以凑了上去。烟味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浓重的味道,呛得她一下子咳出来。他还是笑,眼睛微微地咪起来。“知道难受了吧,以后再敢抽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最后还是在医院里打吊针,这次也没有特别的待遇,不像以前动不动什么小毛病都弄到VIP病房去。陆嘉木买来的早餐,还是温温的。她咬了一口,满嘴香甜。开着电视机,放着不知所谓的苦情戏,旁边还有小孩子的吵闹声。她不能明白,这种状况下,为什么陆嘉木还能睡得着。   她拿着吃到一半的发糕,低头看陆嘉木。他就坐在她的旁边,抱着双手,低着头就那样睡着了,无声无息。她哧地一声笑了,拿粘乎乎的手去戳他的脸,他睡得沉,竟然没有反应。她觉得好玩,嘻嘻地笑,这笑声惊醒了他,他一把扯过她的手往怀里揣。“不要闹了。”   他的怀里很暖,本来冰冷的手一下子就觉得暖和了许多。她努力地要拔出来,可还是徒劳。这陆嘉木分明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怎么还这么大的力气。   陆嘉木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这个时候的洛夕颜才像是真的。他握紧她的手,用力地,甚至是能让她觉得疼痛的力度。你是我的,不管你心里装着的是谁,是我的,便是我的,颜颜,终有一天会让你忘记他的。   那是一场病,生了很多年的病,我要把它治好,彻底地治好。把那个病根从你的心里,从你的身体里拔走,你就会好了,幸福快乐。   我想变成一个小偷,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你的心从别人那里偷走,一刻也不能等待。用力地想要,迫切地想要。   回了家,见到洛夕颜的样子,奶奶立刻急得不得了,非要让她留下自己照顾她。洛夕颜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个老人家,怎么能让她来照顾自己呢。她连连说不要,最后竟然拗不过一个老太太,她惊讶地张着嘴巴,这个世界上竟会有倔起来比自己还要夸张的人,她真是服了。   陆嘉木开始后悔干吗要带她回家,害得他自己要睡在沙发上,本来前天就没有睡好,今天晚上就更加没办法睡觉了。   洛夕颜捧着一杯板蓝根哈哈大笑,“都是你,非不听我的,固执吧你,你奶奶比你还固执呢。自大狂。”   “你再说一遍!”陆嘉木跳过来,用手掐她的脖子。“你这个固执丫头,还好意思说别人,给我滚回家里去。”   她突然脸色一变,什么话也不说,推开他就往外面走。房间里开足了空调,她不过就穿上一件单衣,连拖鞋也没穿就这么急急地走出去。陆嘉木被吓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从沙发上跳下来就把她一把从外面扯回来。   门关得极重,一股冷风从她身上拂过去,冰冷冰冷的,让她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你闹什么?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把自己的身体当什么。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生病了,这样出去,会死人的。你要是不爽了,就跟我吵跟我闹好了,干吗这样?”   她鼻子一酸,心底泛起一股酸楚的味道,突然觉得委屈。“是你让我滚的,我最恨别人让我滚了。许墨就是让我滚出他的世界,要是我那天不走,就不会那样子了。你也让我滚,我怎么跟你吵跟你闹,你又不是我的谁,这里是你的家,不是我的。我要是和你吵架,会吵到婆婆的,那个时候怎么办。”   陆嘉木突然无话可说,他知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一个许墨,她这副样子也不过是因为想起了许墨罢了。   “你去睡吧,什么话明天再说。还有,明天要是还不好,我留下来陪你,顺便把话讲清楚。这么晚了,你说的对,不要吵着奶奶了。”   他似乎是十分疲惫,扬了扬手就扶着沙发坐了下去,洛夕颜站了一会,也觉得有些累了,心里的思绪乱乱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转身去了陆嘉木的房间。   怎么也睡不着,洛夕颜清楚地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她就是不习惯这个房间里的味道,都是陆嘉木。他的床,他的被子,他的一切,都让她不习惯,这不是她的家。于是她坐起来,没有开灯,窗帘也关得紧紧的,屋子里一片黑暗。   她觉得喘不过气来,仿佛有谁掐紧了她的脖子。她低着头大声地喘着气,费力地呼吸着,浑身像是着了火一般。她又觉得伤心,想要哭,却哭不出来。这样的夜里,生着病,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想要回家。可是回去那个家,比这里还要孤独,还要寂寞。至少这里还有陆嘉木,她想,家里一个人都不在,就是她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她从床上下来,陆嘉木的床冰冰的,怎么也睡不暖。他的房间也是,无论空调开得有多高的温度,她还是觉得冷,除了滚烫的身体。   夜早就深了,站在门口还能听见陆嘉木低低的呼吸声,他似乎睡得不好,一直辗转反侧。她轻轻地走过去,没有想到他竟然一下子坐起来。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很低,嗡嗡的。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格外地亮。   “我睡不着,还是回家吧。”   这次陆嘉木没说什么,从沙发上下来,打开灯,找了一件长外套给她披上。“我送你回去,你穿好了,别着凉了,本来身体就不好。”   “嗯。”她难得乖巧地点头。柔顺的头发随着动作倾下来,滑到他的手上,他心中一动,揽住了她。“走吧。”   她的家里还是记忆中的乱,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人收拾过了。幸亏陆嘉木早就知道她这人就是这么懒的,也没说什么,把她送进自己的房间里。开了地暖,又进厨房烧水。一看那厨具也是许久没有用过的。他后来想想,便是以前,那许墨还在的时候,这厨房想必也是个摆设吧。   他笑了一下,看着电水壶慢慢地冒出白色的烟来。水开了,他所有的困倦竟然一消而散,他知道明天肯定又不能去上班了。慢慢地将水倒入杯子中,然后再端进她的房中,才发现她已经穿着他的那身衣服睡着了。   他低声地笑了一下,将杯子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却猛然地看见她床边的垃圾桶内随意地丢着一片药盒子,他皱着眉头捡起来,竟然是止痛药。他不由觉得疑惑,她是发烧,便是吃药,也该是吃感冒药,怎么吃这止痛药。   可是看着她睡得安稳,他怎么也不忍心把她喊起来。她的烧一直没有退下去,一睡着就迷迷糊糊的,口里呓语地说着胡话,听不分明。   他也觉着自己累了,把她身上的长外套脱了下来,她还是没有醒,他就在她的身边倒了下来。紧紧地抱住她,像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好吧,颜颜,我突然想通了,我不能选择以前那样的方式来爱你,你不喜欢,不习惯。但我必须改变,是不是?用许墨的方式,我不喜欢,但我必须那样做你才会忘记他,才能取代他。可是那么 多年的时间我永远也追不上,亲爱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要如何取代他?”   第 46 章   站在洛夕颜装满药的柜子面前,陆嘉木才知道她已经无药可救。那几乎是所有品种的止痛药,强效的,让她的神经变得麻木。他想那应该是许墨的,许墨有腿伤,必然要吃许多的止痛药,他走了,于是她就对那些药上了瘾。   突然对她厌恶,这样弥漫着腐烂的味道,沉浸在过去不肯醒来的女人,自己到底爱上她哪一点了。那样的爱无望而不能救赎,明知不可取,偏偏她就像贴在他心口里的口香糖一样,用尽了力气还是拔不起来,揭不掉。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霸占了他的心,怎么也挥不去的影子,纠结了他这么久。   “起来。”他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她不耐烦地嘟馕着,“干吗呢,我还没有睡够?”   “我带你去看医生。”他压根不管她,直接把她从床上拎起来。“你病了,发神经,我要带你去看医生。”   “你才发神经呢!”她一下子也火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竟然推开了他。他被推到一边,复又扑过来,抓着她的手。“对,我也跟你一样发神经了,所以,我们两个一起去看病,你不用怕,我陪着你。”   “我没有病,我不去。”她呆呆地看着他,眼神游离。   “那你为什么吃这个?”陆嘉木被她的表情激怒,将那些白色的药丸通通都丢在她的脸上,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白痴才会把这个当药吃,你不要跟我狡辩,说是为了收藏,还是等着你的许墨回来后再吃。”   “好吃吗?不苦吗?你现在的神经还没有被这些药给麻木吗?还是你早就没有感觉了?”他嘲讽一般地盯着她陡然失神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也冒着疯狂的红色血丝,是怒火,是嫉妒,是歇斯底里。   “你不要管我,与你无关。”她冷漠地转过头,无视他的一切,不管是关心还是责备,她都不在乎。   “那你要谁管你?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想要关心你,你还以为谁把你放在心里头。许墨他不要你了,不会回来了。他亲口说的,除非是你爱上别人了,要嫁给别人了,他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世界里。”   洛夕颜惊鄂地回过头,“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他怎么说的?”   陆嘉木一愣,自知失言,索性也大方地告诉她真相。“他走之前通知我,我们两个有过一次长谈,他认为我会更加地适合你。所以跟我说了那样的话。”   “哼。你凭什么?”她突兀地一笑,“你凭什么,以什么样的身份接受他这样子的话,你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   “没错。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你去告诉你那个不知道走到哪里去的养父,让他把那些话给收回去。我不配。”   陆嘉木也不耐烦再跟她争执,却仍旧放弃带她去医院。   “你是叶子萱的男朋友,不是我的,你走,不要再来打扰我。”她恼怒地踢他,“你到底喜欢的是谁,为什么明明有了别人还要去招惹别人。你们算什么,说不要就不要,说放弃就放弃,爱不是永恒的吗,爱不是无所畏惧的吗?你们为什么不要爱?”   陆嘉木手一松,她重心不稳地倒在床上,眼泪簌簌落下。“我知道你昨夜说的话,你爱我,是不是?想要取代他的位置,我能明白那种感觉。我以前以为只要起赶走了林菲菲就够了,许墨就会来到我的身边。可是不行,他两个都不想要。特别是我,有太多太多的理由阻挡着他走到我的身边。可是嘉木,你也是。我不能接受你,我喜欢你,从没有那样地喜欢过一个人。我跟嘉齐说如果没有许墨,我一定会爱上你。可是就是有他,他在我心里住了十五年,那种感情是时间的作用,潜移默化,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不能不爱。那好像是呼吸吃饭睡觉一样,只要活着,我就会爱他。”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取代他,也不要想取代他,那太可笑了。你能取代一个女人的父亲吗?你能取代一个人的母亲吗?还有亲人,朋友,知己和爱人?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存在在我的世界里,我只有他,他也只有我。我在他的心中也和他在我心中无法被取代一样,自然而然的事。他除了我没有亲人,我也没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没有言语,但不需要言语,我们就知道彼此的需要。是默契,更是时间堆砌的情感。”   “时间, 我感谢他,可我更恨他。横亘在我们之间阻碍了我们。”她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是多么期待你,嘉木,我也想要爱你。因为我也孤独,我也寂寞。可是我不甘心,如果我爱上你,那么我这么多年的爱怎么办,许墨他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你有你的世界,不要再来搅乱我的世界了,就让它这样好了,挺好的。”   “我爱你,除了许墨,没有别的问题。”他握紧了拳头,可洛夕颜还是笑,那样的笑容原本不属于她的。他觉得陌生。“叶子萱只是我喜欢的那么一个人,在我没有遇到你之前。你说的对,男人都是这样的,他们心里总是不能只装得下一个,明明爱着一个人,可身体或者灵魂还是会背叛。我知道不好,但是她很好,她很像我爱过的一个人,我没办法抵抗那种诱惑。我以为会爱那个人一辈子,可是有人取代了她。颜颜,时间会改变一切的。你说我无法替代许墨,他用了他的一生来爱你,那我也有我的一生,比他会更长。颜颜,你相信我吗?”   “你别这样。”她无法正视他灼热的目光,也许这也是许墨曾经形容过的,像是火,能把她燃烧,像是海,能把她淹死。   “为什么不要这样?”陆嘉木弯下身子,迫使她与自己平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没有什么理由放弃。洛夕颜,我爱你,原谅我以前一直不肯说。我爱你,非要你不可。不管你心里有谁,我有的是时间等那个人在你心中死掉,我也有时间等你把我装进你的心里。你不用管别人,不爱管什么叶子萱,陆嘉齐,只要慢慢地去做就行了。等你爱上了我,病就好了。”   陆嘉木的故乡是典型的江南小镇,一条流水贯穿整个小镇。走过的路就是那河的岸,窄窄的小道。两边的房屋皆是临水而建,枕河而居。桥尤其多,常常是没走几步就到了另一座桥。这样的景致却让洛夕颜无由地想起一句诗来。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年前那几日本来是阴雨绵绵,到小镇的那天却突然放了晴。他们走在日光下,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竟然会觉得热。没走多少路,洛夕颜就想脱掉外套,陆嘉木伸手一挡,皱着眉头。“回去再脱。这里风大。”   洛夕颜没有说话,要拉拉链的手却停了。陆嘉木说的没错,风很大,吹在脸上还是有股阴凉的感觉。这个小镇即使出了太阳,还是有水汽氲氤,湿湿的,虽然有点凉,却格外地舒服。   陆嘉木的手却是暖暖的,和那镇上的空气相反。   奶奶热情地与众人打招呼,她在这个小镇生活了几十年,这里的人基本上都认识。陆嘉木也是这个镇子上出名的人,偶尔喊出对方的人名,让对方惊喜万分。“啊呀,嘉木还认得我们呢,记性真好,都十几年没回来了。哦,这是老婆吧,真是漂亮啊,男才女貌。阿婆你真是好福气啊。刘正风很开心吧,前几天就一直说嘉木要回来了,这个老爸可真是没话说的好,嘉木这次回来要多呆几天孝敬一下老爸啊。”   洛夕颜惊讶地看向陆嘉木,可他只是稍微地握紧了她的手,笑容淡淡的。“是啊,他年纪也大了,他要是愿意我来接他去我那里,也方便照顾。就怕他不肯。”   “怎么会不肯叫呢!”所有人都异口同声,话一出口所有人都会心一笑。“你说出口了,他肯定会同意。再说了,让新媳妇去说,他要敢说一个不字,我这颗脑袋给你当凳子坐。他这个人啊,就是嘴巴犟,心里可想你们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多可怜。嘉木,他可是一手把你带大的。”   陆嘉木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洛夕颜看着他的侧脸,觉得有点忧伤。“嘉木会带他一起回去的,你们放心好了。我也会好好孝敬公公的。”话一出口,她也有些没办法接受,对方眉开眼笑地说这就好,然后似乎全镇上的人都在夸奖她。她听见所有美好的本与她无关的词汇全都堆砌在她的身上,让她不知所措。   温柔,大度,体贴,知情,知理,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有教养,孝顺,诸如此类的词,她想如果其他认识她的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想笑吧,什么时候洛夕颜这个变态女人竟然会拥有这样的词汇,真是可笑。   于是她的嘴角不自然地扯开了一定的弧度。陆嘉木的手突然放松,脸色却不怎么地好,奶奶在一边陪着笑脸。   正是尴尬中,洛夕颜不知道说什么,陆嘉木他生气了,她似乎第一次觉得陆嘉木是真的生气到极点的感觉,仿佛不像他了。以往他对她大吼大叫,过两天她示弱了,或者是他忘记了,一切都没事了。可这次突然变得那么可怕。她说错话了。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他没有什么反应,很久之后才回头来看她一眼,然后又把她的手用力地牵住。她没有挣扎,轻轻地叹了口气。   洛夕颜没有想到他们口中的刘正风,陆嘉木的老爸是这样子出场的。穿着一身廉价的西服,似乎是为了要迎接他们刻意的打扮,脚下却穿了一双绿色的军鞋,不伦不类。他憨笑着,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   “正风,快过来,你家儿子带了新媳妇过来。”有人热情地招呼着。   那人连声应着,洛夕颜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嘉木的亲生父亲,她见过陆家父亲,和嘉齐更像一些,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很帅的。而眼前这个,只不过是个稍显平凡的人罢了。   “爸。”陆嘉木终于开口,低声地喊了一声。那人似乎很激动地应了一声,上前一步欲拉他的手,却在要碰到他的一瞬停下来。   刘正风的脸上开出了花一般的笑容,洛夕颜觉得那样的笑格外地真诚和朴实。“走走,妈,来,我们回家。这里风大,您别着凉了。这是夕颜吧,上次听说了你的名字,没想到你真来了,来,一起走。”   洛夕颜微笑,“伯伯好。我是洛夕颜。东西重吗?我来帮你提。”   “不重。”刘正风连忙摆手,连退了几步,似乎是怕她过来提他手中的东西。陆嘉木看了他一眼,还是牵着洛夕颜的手,另一手却扣上了刘正风手中的袋子。“还是我来吧。”   身后响起了很多夸奖陆嘉木的话,刘正风蹒跚着脚步扶着奶奶走在前面。她偷偷看陆嘉木的脸,还是漠然的,没有什么表情。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地说:“你不要生气。我不知道你怎么了,我只是知道他肯定是很爱你的。”   “是的,他爱我。洛夕颜,我知道。我没有生气。”陆嘉木一直看着远方,她以为那眼神是看着前方的刘正风的,后来又发现不是。他也许只是看着他的过去,很多很多年前的过去,怎么也回不去的过去。   “来,洛小姐,来,快进来。”刘正风热情地让她进门,却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他本就是个木讷的人,见着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伯伯,叫我夕颜就好。不要这么见外。”她甜甜地笑,乖巧可爱。   刘正风停了一下,愣愣地转过头猜疑地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一下,跟着奶奶一起进门,心里也没有多想。   “夕颜,来,把行礼放下。我带你去房间看看,这可是嘉木小时候住的地方。”奶奶无视身边两个男人的异状,拉着她走进小小的房间。   “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陆嘉木走到一边将手中的东西放下,站在那里问他。表情还是刚才那副模样,语气也没有波澜。   “还是不要啦,反正你也不太愿意见到我。他们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们不知道的。等你走了,我就说是我不想走好了。”刘正风憨笑着,去整理狭窄的房间。   “那么按照你的意思就是你很想跟我回去,是因为我不愿意见到你,所以你勉为其难地一个人住在这里,还要顾及我的感受。那么我要多谢你了,爸爸。”陆嘉木冷嘲热讽。“其实不用,我不在乎他们说些什么,你可以跟他们说我就是讨厌见到你,所以才不愿意接你去和我们一起住。”   “嘉木你,”刘正风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又低着头轻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还在恨我,我还以为你有了别人就不会记得过去。”   “没有人那么容易忘记过去,尤其是那么悲惨的过去。”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洛夕颜没有想到陆嘉木过去的生活是这样的,一时之间措手不及,竟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她原本以为的一切都被颠覆。他的房间看上去更像是一间书房,小得可怜,堆满了书籍,大多数都是教材,还有各种各样的辅导用书,能看得出来他年少时有多么努力。   他的床刚被整理过,换上了素净的床单,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她想他的爸爸一定很爱他。   她坐在椅子上,书桌上干干净净的,他年少时的照片还放在那里,穿着白衬衫,微微地笑。彼时他尚只有十来岁的模样,眉眼弯弯的,十分清秀。   “嘉木那个时候可真好看。”她不由自主地说。   “那是,他小学的时候都被当成女孩子的,有一次班里要演节目,他的老师让他演白雪公主,他不肯,还回来跟我诉苦。幸亏那个时候有萧筱,不然他真的糗死了。”奶奶说起来的时候一脸骄傲。“他小时候像妈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我的孙子。长大了就不像了,倒更像他的父亲。这种事情还真的很难说,以前那样的性格,现在也完全不一样了。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样。”   “他以前性格怎么样?”她刚问完,就看见陆嘉木拎着行礼走进来。奶奶见状赶紧说要去和刘正风说话就走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洛夕颜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他的相处,陆嘉木却仍然站着,不说话。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不儿就听见外面刘正风在喊吃饭了。原来刘正风在去接他们之前就做饭菜,放在锅里饱温,怕他们一回来又累又饿。   洛夕颜站起来,陆嘉木却仍然不动。她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吧,去吃饭。”   菜色很不错,都是当地的特产,也是陆嘉木年少时爱吃的。洛夕颜看着他,虽然仍然一副不爽的样子,可还是津津有味地吃着。她展眉一笑,“这梅菜扣肉最好吃了。伯伯手艺真好。”   “是吗?那就多吃点。”刘正风眉开眼笑,夹起她说好吃的梅菜扣肉,就往她碗里夹。她笑着递碗去接。陆嘉木却突然伸出筷子挡住。“这样不卫生。”   气氛一下子冷到极点。刘正风的筷子很快地缩了回去。洛夕颜的碗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一顿饭的时间,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洛夕颜坐立不安地吃着,奶奶没有任何表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刘正风脸色不好,自己一个人自酌自饮,藏了很久的女儿红,到最后没能让这一对父子化解什么,只剩他一人独自饮下苦涩。   第 47 章   “你不能因为我说了那样的一句话而迁怒别人,陆嘉木,难道你不想让我说那样的一句话吗?我在承认你的付出,我把自己当作你的女朋友,甚至是你的妻子,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回到房间后终于爆发激烈的争吵,洛夕颜忍受不了长时间的冷战,直接将话挑明了讲。她知道那些压抑在他心中的话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所以呢,不要闹。我什么话都没有说,也没有生气,你多想了。”他还是不动声色,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文件。   “我没有。”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焦躁不安地走着,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只是想把那样无法排解的恐惧告诉别人,也许选择了错误的方式,也许她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大喊大叫。夜深了,他的奶奶和爸爸还在这房子里,也许都未睡熟,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忌着什么,害怕说错话,做错了事情。   她到最后无法忍受那种沉默和冷暴力,她要说话,要大喊大叫,要发泄。可是陆嘉木不肯应和她,不肯配合她。   这让她疯狂了。   “他是你爸爸,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们都说你是他带大的,你对他为什么要这么冷漠?陆嘉木,你不是这么没有良心的人,你对谁都好。”她还没有说完,已经被他冷冷打断。“你搞错了,我只有对你比较好,我爱你。”   她侧过头笑,“是吗?原来是我不知道。我是个笨蛋,还以为你不是那样的人,是亲生父亲对你好一点吗?还是你觉得讨好陆家的人对你比较有帮助,是你在眷恋浮华,还是不愿意承认你的过去有多么悲惨?”   他终于抬头,苦笑着问她:“洛夕颜,你到底是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定论?怎么,你是想起了自己,因为你不愿意去接受现在的家人,所以觉得我是在忘记过去,趋炎附势。还是因为你只是想起了许墨,你见到了这么一个本来不会让你想起过去的人,想到了过去的许墨,所以逼迫我也和你一样非要对过去恋恋不舍。”他霍地站起来,“留恋过去能让你快乐吗?还是能让你沉浸在自怜自艾中得到快感。你是自虐上了瘾,我可没有你变态。”   她一下子沉默下来,拿她那双如墨一般的双眼看着他。陆嘉木虽说话出口时也有些后悔,但是心里也窝着火,撇过头不看她。半晌她才重重地从嘴里挤出话来,“我就是变态,是你说要爱我这个变态的。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所有人都知道,你也是早就知道了,是你说爱我的。陆嘉木,你有本事就放过我,让我自己一个人自虐去。你现在说这样的话就是嫉妒,你嫉妒我爱他,嫉妒他在我心里。”   “我告诉你,你一辈子都不能取代他。”   她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回头与她对视,眼睛通红,似乎想把她一口吞下去一般的恨。“你要自虐,好。你以为你现在说要等他,他就会回来。我就不信他还会回来,他不要你了,你心里的那个人就是不要你。洛夕颜,我就是陪你等。我不是你,会留恋过去,我只相信现在,过去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在乎,也不会关心。等我哪天突然想通了,想透了,也不会再想要你了,以后也不管你了,好吧?”   他说地急了,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文件重重地往地下一摔,“以后你爱怎样就怎样,现在你在我的身边,我就不准你再想他。”   她看着那些白色的纸乱糟糟地散成一堆,像是她破败的人生被随意地丢在一边。“我的心,你管不了。除非你能理智地管住你的心,否则你休想去管我的人生。”   陆嘉木匆匆地逃离,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到处都是洛夕颜的尖叫和她冷冷的话语,那些陌生的话语压在他的心口,让他痛不欲生。走出家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剧烈的咳嗽声。那是那个男人的。他厌烦地吐出一口气,全世界都让他烦躁。   走出门外,天已经黑了,抬手一看手表,竟然已经十点多了。他坐在房间里,一直都没有发现。   冬夜寒冷,风特别地大,他穿得少,没多久就觉得寒冷。风嗖嗖地穿过他的衣服,让他的寒毛直立。心里真的很疲惫,整整一天,他的心就没有平静过,这么多年来竟会有一天还会回到这个地方,有种诡异的熟悉和陌生感,让他的理智脱离,变得焦躁不安,甚至做出如此幼稚的事情。   他苦笑了一下,从衣服里掏出香烟。今天一天都与奶奶在一起,因此都没有抽过一根烟,烟瘾很快就上来了。刚点了一根烟,就听见手机响了。他空出手去拿,费力地打开,是熟悉地能背出来的号码。他笑了一下,接起来。   “我听说你回家了,嘉木,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回来。我还真是遗憾今年没有回来,不然我就可以见到你了。我有多久没有见过你了,好想你。”清新明快的笑声从耳边传入他的心里,有种莫明的温暖,让这个寂寞寒冷的夜里一下子变得快乐起来。   “萧大明星,我可常常会看到你。”他低声地笑了一下,换了只手拿电话。“在各种时尚杂志上,各种模样的你,现在导致我回忆起你的模样,都是各式各样的封面照。”   “不要回避我的话题。亲爱的,你为什么想要回去?真的,嘉木,我怕你会失控,我不那里,你为什么要回去?”电话里的声音突然没有了温度,变得突兀地尖锐。   “因为我想来告诉所有人,我爱上别人了,终于,好不容易地爱上了一个女人,甚至有点疯狂。她是个疯狂的人,我要比她更疯狂。萧筱,你要祝福我吗?”他轻描淡写地说出口,期待着对方应有的反应。   “是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子吗?你曾经跟我说挺喜欢她的。”她的声音带着调侃,似乎不怎么以为然。   “不是她,是她的姐姐,完全和你不像,长得不像,性格更不像,她和谁都不像,她只是她。”他吸了一口烟,然后轻轻地吐出来,淡淡的烟雾在风中转了一个圈。   沉默了很久,手机里没有任何声音,时间慢慢地过去,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一直在努力地想象她的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也许在笑,也许是哭,她实在是个出色的演员,否则他看她的电影怎么会总是有错觉她爱着所有的男主角。他想她那个时候应该没有什么表情吧。那张美丽的精致的脸,总是带着一张面具,便是他也常常不能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重新听见她的声音,是沉重的呼吸声。“嘉木,我知这一天终会来,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但我想说恭喜你。虽然有点违心,但是真的是恭喜你,你终于将过去遗忘,那真的很好。”   “谢谢。”他缓缓地点头。   “不过我实在很期待你父亲对此的反应,那个女孩子也在吗?他会对她怎样,我实在很期待。”她的话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可他仍旧冷静自若。“他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像当年一样了。你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她轻笑了一声。“我只是想要祝你幸福,如果她是你的幸福。”   “不,应该是我是她的幸福。我会给她幸福。”   合上手机,萧筱细微的叹气声飘散在风中。她后来说,“我曾经是你的幸福吗?”   他点点头,“是,你曾经是我的幸福。”   回到屋内,所有人都睡了。灯关着,一片黑暗,可这个家太过熟悉。他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静静的,他摸到床沿,坐下,然后发呆。过了一会,他的身后有个娇小的影子慢慢地坐起来,从身后缓缓地抱住了他。“你去哪了?你生气了?”   “如果你是我,你能不生气吗?”他觉得寒冷,她的身体那么的暖,他却那么地冷。他想推开她,却眷恋她的气息,她的一切,像是吸毒的人沉沦在离奇的欢娱中,难以自拔。   “我错了,嘉木,不要生气,好不好?”她的头抵在他的背上,求饶一般地说。   “你会错吗?从来都是你振振有词地指责别人,你也有出错的那天吗?”他也像她学习,不依不饶,尽管内心已经因为她的一切言语动作而变得柔软无比。他只是不想把自己放在那样的一个位置上,永无翻身之日。   “嘉木。”她弱弱地喊他的名字,带着哀求。   “好了,睡吧。”他心烦意乱地打断她。她有点欲哭无泪地放开他,默默地看着他。他就坐着,后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站起来。她有点惊恐地看着他,害怕他又要离开。   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竟然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会走的。”她立刻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开心地笑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看着他。   他的心早就软了,看着她的模样,觉得可气又可笑,到底是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是完全宠溺的语气,连她也听得出来。   于是她撅了嘴巴,“你才是傻瓜呢。”是娇嗔的语气,一切自然地让她有种错觉,让她以为眼前这人男人是她所爱的人,心里有股冲动,就这样和他一辈子就好了,不吵不闹。她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会没来由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还是她也老了,也疲倦了,想要宁静和安稳。   “抬起头来。”一直沉默的陆嘉木突然开口,她惊讶地抬头看他。他却已经弯下腰,“答应我,不要再想别人。我知道现在你做不到,但是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想他,不要再提起他,让我疯狂,好不好?”   他在求她?   她呆呆地,为什么要这样恳求她?   “我爱你发了疯,你就不能同情一下我?你想想你自己,如果他在你面前一直想着别的女人你会怎么办?颜颜,就是我们两个人好不好,不要让我们的中间夹杂着别人,好不好?”   “你要等他,我随你,我也等你把他忘记了,我们两个一起等,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嘉木,不值得呀!”她眼睛亮亮的,有层雾蒙蒙的湿意。   “不,你值得。”他蹲地更低,低到与她平视,让她不能不看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的眼睛,此刻那样的深情,让她不能抗拒。她为什么要抗拒这样一个爱她的男人?   “只有你值得。我爱你,不比别人少。也许你不会有那么深的感觉,因为你总是看不到别人。我站得太远了,所以你看不到我的爱。现在我不强求你向我走来,现在是我向你走,只要你不抗拒我就可以。就这么近,让我能看得见你的脸,你的眼睛。只要你一抬头,我就在你面前。”   “好。”她轻轻地点头,伸手去搂住他的脖子。“我们约定好不好,就等一年,你让我等他一年,好不好?嘉木,我不能轻易地放弃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可我爱他,也知他爱我,只是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阻碍让我们不能走在一起,所以我才任性地决定要等他。他也许不会知道我会等他,但我必须要等,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我欠他的。”   他低下了头,似乎在笑,低低的笑声传入她的耳朵里,让她不知所措。   “嘉木,”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发,硬硬的,微微地有刺痛的感觉。   他的脸压在她的大腿上,暖暖的。“谢谢你,颜颜,只要有你这一句就好了。”   她一愣,随即笑了。“嘉木,你怎么比我还傻,以后别再喊我傻瓜了。”   遥远的城市里,萧筱看着手机屏幕渐渐地暗下去,陆嘉木的照片也看不见了。那是他年少时的照片,她搬家时从学生时代的日记本里找出来的泛黄的照片,她用手机拍了,细细地收藏好了,现在也该删除了。   外面的雪下地特别地大,新年快到了,工作虽忙,却能感觉到那种寂寞和孤独。助理也向她请假说要回家,她没办法,看着小姑娘可怜的模样,也想当个好人。   她却没有地方可以去,少年时的家早就没有了,父母亲在她小时候就已各自成家,养她长大的阿婆也已经去世,就是想回去也没了房子,没了亲人。可陆嘉木不一样,他有家,有奶奶,还有他的爱人。   她忍不住地想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让他情深如此,甚至带她回家。她突然开始嫉妒,那种怨恨像是骤然起来的大风,吹得整个城市是漫天飞扬的风沙。她想哭,却哭不出来,演戏的时候几乎不需要酝酿,眼泪就会流下来,可真的想哭的时候,那种液体却很奇怪地藏了起来。她怎么用力也挤不出来,那么久以来终于能感觉到什么是一个女人的无力。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窗外景色,她住的地方是这个城市极佳的位置,能看得到海。下了雪,白茫茫的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小时候的南方也是能看得到雪的,下得大,他们就在雪地里闹,闹了半天,都是汗。两个人倒在雪地上嘻嘻地笑,隔天就会有人感冒,然后互相传染。他那个时候像个小女孩,性格羞涩,她比他好些,因此所有人都当他们是姐妹,笑着说是双胞胎。   她那里竟也真的当他是自己的妹妹,想着要保护他,照顾他。她想后来他爱上自己也是因为年少时的那段彼此扶持的日子。可终是回不去了。彼时她在北,他仍在南。   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何副模样,经年未见了,他是否还是那样的一个男子,她已无从想起。只是分开的时候,她还记得,是在陆家。她从陆嘉齐的房间里走出来,包里放着陆父给她的钱。他来见他的亲生父亲,和她在狭小的走道上相遇,说不出话来,他甚至看都未曾看过她一眼。   再后来,他从国外回来,她忙,事业有成,心里也畏惧见他,虽然说了还是朋友,也默契是经常联系,说要当一辈子的朋友,但还是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她低着头,是那天晚上,夏天的夜里刮着台风,下着大雨,他赤着上身从家里跑了出来。她把他从雨里捞起来,逼着他洗了澡,换了衣服,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他那时心里不好受,她在安慰他,她说要保护他。他固执起来说不要她保护,力气大地惊人,她才发现他是个男人,不仅仅是年轻俊秀的少年。   他们拥抱在一起,像最小的时候一样,却有了顾忌。那一年他们才十五岁,是最好的年华。如今,她从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身份证上已经是那个数字的两倍。   是她亲手割弃的,一手将一直在她身边让她习以为常地以为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给舍弃了。认识陆嘉齐的时候,陆嘉木正在准备考研,忙得没有一刻有空闲。阿婆生了重病,她卖了房子,将阿婆从镇上接来,住在最好的医院里。她想要生命中最爱她的人留在自己的身边,一辈子都想要被疼爱。   钱很快就用完了,她想尽了方法,可是最后还是走投无路。她在艺术院校,她学习不好,费了两年时间才考上这个学校,这里的少女都有着美丽的面庞,想要成名想要赚钱有着各种各样的方式,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到最后她不想走最后一步。她不想告诉陆嘉木,她知道他帮不了他。   后来她在酒吧认识了陆嘉齐,英俊多金温柔体贴的公子哥,她竟然以为是爱情。她和嘉木之间从来不会那样,拥抱,亲吻,让人沉沦的欲望,不知道从身体哪个器官冒出来的念头,就是想要和这个陌生的人做更多她以前从未想过能做的事情,不曾感受过的快乐。   快乐总是那么的短暂。当那种幸福像泡沫一样被吹散破碎的时候,她真正的幸福已经不在。阿婆最后也没有等到足够的钱来救命,嘉木变成了嘉齐的哥哥。   而他们也从青梅竹马变成了现在的君子之交,平淡如水。   她笑了一下,眼角多了许多淡淡的皱纹。他身边的女子应该比我还要美吧,还是比我要善良,是个好人?嘉木,我想要祝你幸福,可那个幸福为什么不能是我给你的?我真的应该在这里看着你走吗,走出我幻想还存在的世界,头也不回?   第 48 章   陆嘉木醒得早,起来时洛夕颜还在睡梦中,侧着身子,露出大半个背部。他赶紧把被子往上扯,看到她缩成一团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房子里没有安装空调,睡了一夜醒来特别地冷。一方面是以前家里的条件不好,另一方面也是嘉木不会回来,根本没有必要装。这次他们来得匆忙,也实在没有办法。   夜里怎么也睡不暖,洛夕颜浑身都是冰冷的,他抱着她,她却不肯,非要将他推开,甚至中间的距离也是远远的。他伸手捞起她,抱得紧紧的,她到最后不再抗拒,却背对着他。可到后来,他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放了手。   他坐起来,换好衣服,然后又给她整了整被子,也不知道她一个人睡会不会暖。   出了房间,早有人起来了。刘正风正拿着一碗稀饭在喝,看见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慌张地丢下碗。“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冷吗?我知道该晒晒被子的,但是这几天天气都不怎么好,不然我今天买个空调装上,晚上就能用了。”   “不用,我们也不准备长住,除夕前还要回去的。”陆嘉木往洗手间走,刘正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那我给你去买早饭,你不喜欢喝稀饭的。”望着他冷酷的背影,刘正风低声地说着,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自己听。   陆嘉木的脚步停了一下,听见刘正风的脚步声匆匆地去了,才走进卫生间。   出来时,刘正风果然回来了,买了一大堆的早餐,大多都是他年少时想吃却舍不得买的。现在看来都是些粗糙的东西,却是年少时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   他从中挑了几样家乡的特色早点,坐下来吃。刘正风看在眼里,满心欢喜,也捧了一碗稀饭坐得远远的,和他一起吃。坐了一会儿,两人都是沉默,没有一个人说话。陆嘉木是不想说,而刘正风是不敢说。他总是怕,他们两人的关系会因为一句言语一个动作而更加地恶化。他只想维持短暂的安宁,仅是这样,用十几年的光阴来偿还原罪,得到他希冀的现在。   “我前几天有去过法国,出差,顺便去看过她。她现在挺好的,离婚了,自己一个人拿着很多的赡养费,很自由。我让她回国,她说她要去环游世界,以后会回来。”他陡然开口,吓了刘正风一跳。而后才发现说的是他的母亲,自己曾经的妻子。   “那也好,只要她能照顾好自己都好。”刘正风真诚地说,在他心里会浮现起那样的一张脸,张扬的美丽,任性的少女。   “是吗?她有问起你,我不知道如何回答,自从我离开这里,已有十几年,想起来还真的过得很快。从此也不知道你过得如何,这次来,我是真的想让你跟我们回去。不光是为了你,更多的是为了奶奶,她一个人,我有时候不能经常陪她,我不放心。”陆嘉木斜眼看着他,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从闪烁的目光中隐约能找到些许激动的感觉。   “你也不用去工作了,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缺钱。要是嫌大城市无聊,就多回来几趟,反正也近。”   “还是不用了。我在这里比较好。”刘正风还是拒绝。   陆嘉木一下子竟然恼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大声吼道:“你是怎么回事,还想让我怎么求你?要不是当年你照顾我们,我早就把你弄死了,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恨你,你以为我还会忍到现在。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刘正风一愣,当下说不出话来。   这时,也不知是陆嘉木的动静太大,还是到了时间,洛夕颜揉着眼睛就出来了。“嘉木,你们吵架啊?”   “你进去,再睡一会儿再出来。”陆嘉木坐下来,还是很冷淡的样子,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不要了,你们不要吵架啊。我来给你们讲和,好不好?”她却还是一副天真的模样,呆在原处不肯走。   “不用你管,洛夕颜,我再说一遍,回去睡觉。”陆嘉木也没有什么耐心,急欲赶她走。   这下连洛夕颜的脸色也变得很差,看着陆嘉木,不说话,也不肯走。陆嘉木站起来,正要赶她走,这边的刘正风却说话了。“嘉木,你不用急着赶她走。你这样大声说话,不光是她听见了,你奶奶也听见了。你不想让她们知道,可是你知道吗,有的人早就知道了。不光是萧筱,你奶奶也知道,不过你妈应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的话,现在我应该早就不在这里了吧。”   陆嘉木回头阴狠地看着他,似乎在告诫他不要再说话,可是刘正风却没有听见一般。那张布满沧桑的脸,笑起来满是深深的皱纹,都是岁月的痕迹,还有过往生活的摧残。“我变态,是的,在他们面前我装得人模人样,他们都觉得我这个养父实在是个好人,都觉得你这个人实在没有良心。可是在你的眼里我却是个禽兽不如的人,对不起,嘉木。我现在还不后悔,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你别再将你的怜悯放在我身上,我知道的,就算你现在凶我,吼我,都是为我好。你还是带她们回去吧,尤其是这个小姑娘,我喜欢她,但是我不能当她是我的儿媳妇,她一口一个伯伯我会想杀了她。”   “什么呀?”洛夕颜现在才觉得惶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发生什么事情了?”   “出去!”陆嘉木低吼了一声,眼睛里竟全都是血丝。洛夕颜还是发愣,刘正风却笑,“小姑娘,你还是走吧。他要杀人了。”   “你就那么希望我杀了你?”陆嘉木走到一边将洛夕颜用力地推进房间里,将门重重地关上。   “没错。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也老了,不能再控制你,你也不会再相信我。我活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意义了,你妈妈年轻的时候看不起我,你也从来没有崇拜过我,甚至厌恶我。我这一辈子都没有什么让我骄傲的事情,死了也就算了。”   “随便你,你的事我不管了,我今天就回去。要是奶奶还想留下,我就改天来接她。你好自为之。”他竟然不再愤怒,突然平静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就回了房间。刘正风知道他是回去安慰洛夕颜去了。   他颓丧地坐着,手里的碗也拿不住,啪啪地掉在地上,却没有碎,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在墙脚停了下来。白粥在地上落了一地,他呆了许久,才颤颤悠悠地站起来,转身去厨房拿了抹布擦。   “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回去。”陆嘉木走进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洛夕颜。   “为什么?”她转过来,还是迷茫地看着他。她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觉得不好,却不知道哪里不好。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诡异,她仔细地回想着那时刘正风说的话,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些什么,但是她不敢想下去。她想,那应该是陆嘉木不希望让别人知道他的往事,就像她一样,也有着许多许多只想埋藏在心里的秘密。   “不为什么,我累了,不要吵我。”陆嘉木闭上眼睛,抱着枕头。   她又侧过身子,桌子上还放着昨天晚上他家的相册,她翻着,嘉木的照片那么少,更多的是他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明媚张扬的女子,看上去和年少的嘉木特别地像。她翻完了,又嫌无聊地找出陆嘉木学生时代的书来,旧旧的,一看就知道常常翻看。她年少时从未用功过,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沉默地发呆,那时的许墨也不会管她,最多也只是纵容地说成绩差一点也没事。   但嘉木肯定不是一样的,她开始后悔曾经说过他的话,羞辱他是个二世祖。可他的努力用功是自己不曾看过的。   那是一本诗集,她记得在飞机上那个日本男人说过嘉木喜欢舒婷的诗。她翻开,目录上一眼就看见了致橡树。   她找到了那首诗,很美,便是她不懂,也觉得心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动。她低声地读,唇齿之间能开出花来。再翻,是一张少女的照片,眉目如画。她从未见过那么像她的妹妹的女孩,叶子萱,她直觉地觉得,可是想起来又不对。后来才想起,有时候有人会说叶子萱长得像一个明星,名字是萧筱。这个名字,陆嘉木从未提过,可是奶奶说过,就在昨夜,她说幸亏有萧筱。   她想,这个美丽的女孩应该就是陆嘉木爱过的人吧,像诗里形容的那样爱过的女孩。年少时的爱情,初恋,即使没有好的结果,却是人生中最重要最美好的回忆。她却没有,一点也没有,即使她的生命中出现过林铭,出现过江晋卿,都不属于爱情。   上了高速,车开得没有来时那么慢,可能是奶奶不在的关系,暖气很热,她脱了羽绒服,还是觉得热,于是伸手去关低了一点。“那个萧筱好漂亮,她比子萱还漂亮。”   陆嘉木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没你好看。”   洛夕颜低着头笑了一下,“我看到网上说她是中国最美的女人,她年轻的时候应该更好看吧。”   “说了没有你好看。”陆嘉木用力地说。   “骗人。你一直骗我。”她突然很生气,也不知道这股气是哪里来的。她觉得恐慌,觉得害怕,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排解。可是又排解不掉。   “以后我说的话,你只要相信就可以了,不要去管对不对,不要去管是不是骗你的,好不好?”他懒地与她解释那么多,直接下命令。   “可是你得跟我说实话,我不喜欢她一直住在你心里,我也会嫉妒,就像你嫉妒许墨一样。你知道我的过去,可我对你一无所知。”   她的哭音让他不能不分神,她说的对,她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这样不公平。   开了半个钟头多,他们才开到一个加油站。他停下车,洛夕颜从车子里下来,站在路边吹风。她的头发披散着,出来得匆忙,连午饭也没有吃,没多久她就觉得饿了。回头想去旁边的超市买东西,陆嘉木已经拎着一袋东西出来了。他一向了解她,知道她,懂她,甚过她自己。   她用力地拨了拨头发,风却很快地吹乱。她有点懊恼,他走过来,笑着看她与风搏斗,然后将东西递给她,帮她整理头发。   “你这个丫头就那么介意我的过去,你不是有爱我吗?你连许墨的过去都不清楚,干嘛那么在意我的过去?”   “就是因为我笨,我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他才会走的,要是我象别人一样理解他懂他,他就不会那样了。”她泫然欲泣,低着头不看他。“我不想有一天你也不在了,我会变成一个更可怜的人的。我想抓住些什么,所以只能这样。”   陆嘉木掏出一根烟,洛夕颜接过打火机,踮起脚来给他点上,温顺乖巧。他笑着吸了一口,远远地吐出白色的烟雾。“那是年少时的梦,就像你的梦是许墨一样,她也是我的。小时候是,长大后更是,不管怎么样,我现在爱你,但是都不能否认我爱过她,爱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许墨是你的父亲,而她更像是姐姐,保护我,让我不再害怕,让我知道我是谁,我想要什么。可是她不是许墨,我不能不承认,她不如许墨。许墨不会伤害你,即使他离开你,但都是他爱你。他是一个比谁都爱你的人,用他所能给予你的一切来爱你。”   “而她不会,她拥有的没有那么多,也舍不得给我那么多。她只能吝啬地分给我一丁点,让我想念了这么久。但是我总归是感谢她的,年少的记忆里除了书本,就是她。”   他低着头,心中微微地伤感,萧筱,我始终没有问过你,没有我在你身边你过得好还是不好。他想至少应该比年少的时候要好,如今她什么都有了,应该不会去嫉妒别人的什么,或者因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而伤心了吧。   陆嘉木出生在一个清贫的家庭,那时的他姓刘,生活在一个枕水的江南小镇上。刘正风疼他,虽然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孩子。陆嘉木的母亲是带着孩子嫁到刘家的。母亲是个极美的女子,因为这美丽,所以高傲,以为凭着这张艳丽的容颜能让她得到一些她生来不曾拥有的东西。当她真的明白那些说爱他的男人其实并没有怀着一颗真心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别人眼中纯洁的女子。   她从大城市回了小镇,带着钱和孩子,可没有人会想要娶她,除了刘正风。他爱她,敬她,甚至心里对她是有种畏惧的爱慕。 在此之前他从不让别人知道他是那么地爱着她,用一种卑微的态度来面对她。   到后来,竟是刘正风娶了她。他自是满心欢喜的,虽知她肚中的婴孩不是他的,也知她心高气傲,是看他不上的,可还是为能拥有她而觉得幸福。可她不是甘于平淡清贫的女子,不到三年,她已经忍受不住,抛家弃子,就这样走了。   她要的,全不在那个小镇上,甚至到如今她已经走遍了这个世界,一边得到一边失去,却仍然不肯回到这里。   他自然是留不住她的,拿她的话来说,就是以她的条件嫁给他也是他祖上积了福的,他凭什么还想让她一直留在这个破地方。   刘正风哑口无言,他向来言语笨拙,在她的面前更是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做的最多的也只是傻笑。她走了,三岁的嘉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倒并不太在乎母亲在不在家,况且她在家时也不大管他的。那时的他,以为只要有父亲就够了。   后来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女孩,比他大几个月,长得和想象中的洋娃娃一样美丽可爱。母亲给他讲过的唯一一个故事是灰姑娘,他虽然听得乏味,却认真地听完了。母亲自认为自己也应该是灰姑娘,最终会由王子带给她幸福。他那时却觉得萧筱是灰姑娘,是会变成公主的灰姑娘。   她温柔体贴,善良美丽,似乎所有关于美好的形容词用在她的身上都不觉得奢侈。像所有那个镇子上的男孩子一样,他喜欢她,明目张胆地喜欢。他喊她姐姐,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身边做个跟屁虫。他们两家是邻居。萧筱和她的外婆生活在一起,因为刘正风常常照顾她们祖孙,因此萧筱对待陆嘉木也不是一般的好。   她照顾他,自认为就是他的她姐姐。早餐是外婆做的,一半是她的,一半是嘉木的。她拉着他的手去上学,刘正风工作忙,一整天也见不到人影,衣服是她洗的,饭是外婆烧的,甚至连他都是睡在萧筱的床上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在他的身边。母亲走之后,她的名声更差,他走在路上大多会被那诸多多嘴多舌之人指着骂小野种,便是在学校里也有调皮的学生骂。他刚开始会与他们大打出手,可他那时瘦弱,长得又秀气,自然打不过。那时是萧筱站在他的面前,挡住了所有口水和拳头。   他的幸福和另一种快乐开始在一个雨夜。她那日生病,他在学校里没了依靠,却放开来和那些人痛快地打了一架。几个孩子倒在雨地里,嘻嘻地笑成一团,他们也大概没有想到像小女孩的陆嘉木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他回了家、刘正风没有去上班,他因为一个失误彻底失去了得来不易的工作。家里黑乎乎的,天气预报上说要刮台风,早早地就停了电。刘正风点了一根蜡烛,暗暗的,他喝得醉醺醺的,一个人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有点害怕,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养他的父亲的孩子,可那一天他却突然开始害怕,害怕这种他认为很好的关系的结束,也害怕突然变得阴郁的刘正风。他避开了刘正风,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没有电,只能无聊地准备睡觉。   外面风大雨大,他睡在床上,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双手抚摸着他的身体,那是苍老憔悴的手,带着微微的湿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害怕,蜷缩着身子,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不敢去正视是什么不能相信不能想象的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可最后他还是不能不睁开眼睛,在那个人带着欲望和羞愧的眼神中逃了出去。那个时候他还小,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可隐隐约约地总是能感觉到什么是不好的,什么是隐晦不明的。   萧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不停地问他,他不肯说,紧紧地闭着嘴巴。她后来什么都不问,只说要保护他,像真正的姐姐一样地保护他。他不肯,执拗地拒绝,从那一天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应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而不应该在他们的庇护下过一辈子。   后来他开始避开刘正风,后者也觉得该避忌,可毕竟是一家人,难免会遇到。刘正风不说,可眼睛里总是透露出一些不能言语的东西。他觉得尴尬,也气愤,甚至到后来是恨,恼怒的恨意,决然而然。   第 49 章   那些事情他没有跟洛夕颜说,他只是静静地吸着烟。“那个时候毕竟还是年轻,不懂事,也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只当着她这一生都不会离开我的了。我也没有意识到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也想要漂亮的衣服,也想要男朋友天天陪在她的身边。还有钱,她想要钱,能救命的钱,可那个时候我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甚至连小我五岁的陆嘉齐也不如。”   洛夕颜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他忍不住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没想到是他吧,我更没有想到。她比我还大上几月,居然会与小我五岁的弟弟一起,我也不能理解。可到现在却发现了,活该那时候她会走,她外婆生病,急着要钱,我家里穷,她连说都不肯跟我说。我自己也忙,忙到忘记了她。陆嘉齐却是温柔的人,对女孩子尤其如此,这点想必你也深有感受。”   “他给她很多快乐,是我不能给的。那时的我不能原谅任何人,遇到了亲生父亲,也不想原谅他。他却不是刘正风,不会对我的辛苦和痛苦有什么欠疚。他只是给我钱,跟他给萧筱钱一样,把她送上了别人的注目下,把她送到了最华美的舞台上,而我在国外,离得远远的。”   “知道为什么陆嘉齐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吗?全因为她,他爱她,不比我少,可是没想到多年后他爱上的你我也爱上。夕颜,你说这是不是孽缘?”他笑了一下,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头上,重重地压下去。“你爱我吗?夕颜,还是爱他?”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陆嘉齐后来会承认自己这一生都生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下,仿佛那一段过去就决定了他的一生都将不得不将自己想要的放在兄长的面前然后黯然退去,甚至要将一切美好的事物拱手奉上。   母亲还在唠叨关于相亲的事情,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他找一个温柔娴淑与他的家世相当的女子做他的未来妻子,甚至连叶子萱都是考虑的人选。他喝着酒笑,叶子萱,他初次见到她时也吓了一跳,毕竟那么像萧筱的女孩子还是会让他有些许触动。但她终究不是萧筱,萧筱也不是他放不下的那个人。   “爸,你看妈有多烦,是不是你又让她哪里不顺心了?”他笑吟吟地扯开话题。   陆父也是笑,“哪敢啊,不就是你妈想让你早点稳定下来。嘉齐啊,也该定下来了,你看你也玩了那么多年了,你的那些个女朋友也没有一个像样的,还是我们给你挑的好,以后对你接手公司也有帮助。对了,过完年后,公司董事会上我就宣布你来做总裁好了!”   陆嘉齐的手一顿,“这么急,大哥说不定还没回来呢,你不先跟他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公司是我的,又不是他的,他自己不是很本事,自己也在美国搞了一个公司!嘉齐,我跟你说,”陆父拉着他的手说个不停。   陆嘉齐苦笑,压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他摸着透明的水晶杯,嘴角还是若有似无的浅笑。陆嘉木会在乎吗,他握在手里的这些东西,自己能把它们都抢到手吗?   他记得嘉木和子萱在一起的时候,他问过他,是不是因为萧筱。嘉木看着他反问他,如果是他见到叶子萱,会不会因为她长得像萧筱而与她在一起。他知道不会,因为要避忌,不能再在嘉木的面前触碰到任何关于萧筱的东西,不是怕尴尬,而仅仅是他觉得他自己欠着嘉木的,总得还他。   可是他到底欠了什么呢,要用什么来还,他还是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因此此后当洛夕颜站在他面前指责他的时候,他还是茫然地像是个孩子,竟要委屈地掉下眼泪。他无法辩解,他只是因为曾经喜欢上了萧筱,一个美丽的温柔的,在他记忆里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无比忧伤的女孩子。他有什么错,哪一种爱情有错,还是他注定要用他的痛苦来给嘉木的幸福做陪称。他不能对她说,你怎么这样多管闲事,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因为那就是洛夕颜,从来只凭自己喜好,从来不管别人感受,从来没有对错之分的洛夕颜。   他拿着礼物站在她家的门口,觉得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寒冷,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夕夕,你怎么知道的?哥他跟你说的吗?”   洛夕颜在柔软的地毯上踢了踢脚,“我见过她的照片,在嘉木的本子里面,长得和子萱很像。我就问他,他说了一点点,没说你什么。”   陆嘉齐此刻的心竟比这室外的风还冷,他提了提准备送给她的礼物。“你就这样把我晾在这里,就算要兴师问罪,总得让我先进去。”   洛夕颜侧了侧身子,总算是让他进去了。她的房子还是和原先那样,并没有多大变化。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都是你爱吃的,还有一些用的东西,知道你也不缺,但是你总不知道照顾自己,现在好了,有我哥在,不过他就是忙。”   洛夕颜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用你管,我又不是小孩子。”   陆嘉齐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这人生平就是跟谁都能打好交道,但凡是他的朋友,不管是熟的,还是陌生的,都是交口称赞。可眼前这个他几乎是用尽了他的心意想法就是讨好不了,便是她对他还算是朋友的态度,可因为多少年前的旧事将罪责往他身上放,他还真是有火发不出来。   于是他只是笑,他的笑至少还是温暖的,在这样的寒冷夜里,至少这笑能打动到她吧。可她仍旧是用她那冰冷的眼神让他的防线渐渐崩溃,让他觉得分外的心伤。   “要不你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这是最新款的IPOD,粉红色的,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洛夕颜不理他,站起来泡茶给他。   他欲哭无泪,“你难道是要因为这个原因而和我绝交吗?我又不是死皮赖脸地要和你怎么样,又不是要和我哥抢,你这又何必?”   “我只是讨厌破坏别人感情的人。”洛夕颜拿杯子的手一抖,这理由分明就是借口,她自己听着也是那么地无力。   “那你自己算什么?洛夕颜你算什么?破坏别人幸福?你有想过别人的幸福吗?你为你妹妹为我为任何人想过幸福是什么吗?”陆嘉齐突然爆发,连他自己也措手不及,竟有一天能对她这么说话。她也是惨白着脸,目瞪口呆。   “我有什么错?那个时候我认识的萧筱,我怎么知道她的身上有过什么,我怎么知道她是我哥爱的人,甚至那个时候我连哥都没有?你凭什么说是我抢走了别人的幸福?是我爱她,是我照顾她的婆婆,连她婆婆死去的时候也是我陪在她的身边。陆嘉木他做了什么,他只是拿了我们家的钱走掉了。可是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是我欠了他的,因为我爸爸抛弃了他妈妈,因为我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我还不了他,萧筱她爱谁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没有回到嘉木的身边是因为他们都不爱对方了,不关我的事。公司也让他管了那么多年,连你,我也说不和他争了,你想让我还什么给他?”   洛夕颜咬着嘴唇,她说:“我只是心疼他,我不知道怎么心疼他!”一颗眼泪啪地一声从她的眼眶里坠落下来,她捂着嘴巴。“我知道的不该怪你,可我就是觉得他很可怜,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爸爸妈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觉得他跟我一样可怜,我只是觉得难受。嘉齐,我只是嫉妒你们幸福。”   陆嘉齐一下忍不住,用力地转过身不去看她,强忍着心里的酸楚。嫉妒,我还嫉妒呢,有谁来给我可怜给我心疼。   陆嘉木莫名其妙地多了许多时间,洛夕颜觉得奇怪,他不是一向很忙吗,最近怎么多了那么多时间来陪她?   她很困惑地陪他吃饭,下午的时候他打电话过来说请她吃饭,结果她很兴奋地提前下了班,等到的却是在家里陪他吃外卖。   “难吃死了,还不如我在外面吃呢!你在哪里叫的外卖啊?”她咬着一次性筷子,跟他抱怨。   他瞪了她一眼,双眼盯着电视里的球赛。“爱吃不吃!”   “不吃了!”她一恼,啪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就要走。   “别走啊,等我吃完帮我收拾一下再走。”陆嘉木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   洛夕颜真是气地说不出话来,想骂,可是竟然找不到词语。她气呼呼地走过来,将自己吃剩下的饭菜往垃圾桶里一倒,转身就走。   还没走多远,身子却被人一把抱起来,她控制不住,跌进温暖的怀里。“不要吵,乖乖地等我吃完。今天有球赛嘛,下次一定请你吃好吃的。”虽然是对她说的,可是这眼睛还是没有看着她的,她越发不满,气乎乎地努力挣开他的怀抱。   他不得安宁,重要的时刻她在他的怀里扭来扭去,她身上的清香不停地溜进他的鼻子里,掩盖了浓重的食物的香味。她的头也跟着不停地挡住他的视线,迫使他不得不一直看到她好看的脸庞因为生气而变得有点红润的光泽。   “不要再动了哦。”他嘴里还含着食物,一说话尽数喷在她的脸上。他看着她的身体一僵,连脸都气绿了,不由哈哈大笑。   她简直是要气死了,伸手就去打他,下手也重,却不是像以往一样往人脸上拍去。他啊了一声,“你要打死我啊!”   “打死你算了,你这个变态,你神经病!”   陆嘉木好气又好笑,捞了一张纸巾给她擦。“对不起啦!对不起啦!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打也打够了,气出了吧。我不看了,好好看你,还不成吗?”   她不依不饶,下手却轻了许多,大多时候竟只是轻轻地拂过。陆嘉木还是笑,也不躲,任凭她挠痒痒一样地打。   “颜颜,够了吧,瞧瞧,这脸气地都发绿了。”陆嘉木还在笑,笑着笑着又贴着脸来吻她。她气呼呼地躲开,伸手去拦。“你喷了我一脸了,现在还用你脏兮兮的嘴来……”她面上一红,“少来折腾我,走开,走开。”   陆嘉木拍她的头,“乖,不要动哦。我问你一件事,你平时除了上班,没事做的时候在家干吗?我很好奇啊!”   洛夕颜白了他一眼,“能干吗,不就是睡觉然后起来看看电视上上网嘛,在家能干嘛!你干吗这么问啊?”   陆嘉木嗯了一声,“问题是我真的觉得你这样活着真的很无聊啊。睡觉的话,到了七点会自然醒,醒来就看电视,但是现在都是放一些没有质量的垃圾,上网的话,也没什么好玩的。洛夕颜,你不觉得这样活着很没有意义吗?”他一副要和她探讨人生的样子。   她觉得好笑,“喂,陆嘉木,是你问我的!还有,你最近怎么那么闲,跑来关心我怎么过日子,你不是每天准时上下班,还要忙着加班的吗?”   陆嘉木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耷拉着一张脸跟她诉苦。“颜颜,我把工作给丢了,以后我就没着落了,你看你现在事业得意,不如你来养我吧。”   “去死,鬼才相信你。”洛夕颜拍了他一掌,当他是开玩笑。可是看陆嘉木的眼神,她直觉地知道他是说真的。她知道,便是在他最近的行踪和人们口中的语言中也能够猜地出来,一直以来被她自己忽略和遗忘的真相早就铺陈开去。怪不得他这几日总是会出现在她的面前,会无聊地和她谈论他从不敢兴趣的话题。而陆嘉齐却越发地忙碌起来,甚至她想要约他出来向他道歉他都会拒绝。   他们的父亲剥夺了陆嘉木原本拥有的东西,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反抗,在董事会上,当父亲宣布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说好。自从他的真实身份被承认之后,他从来没有反抗过他们的任何决定,不管那些决定有多么自私和霸道,他几乎是欣然地接受了。   “没事,正好可以休息一下,我这几年太累了,可以去旅行,国外倒是常去,只是国内好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呢。”他这样子说着,眼睛亮亮的,专注于电视里的画面,是某个旅游城市的广告。   “你应该没空吧,听说最近你们公司的发展势头不错。嘉齐最近有没有找你,他应该要找你谈吧?”   洛夕颜困惑地看着他,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不是他对不起他们,而是他们对不起他啊。可她知道就这个问题与他争论其实是没有意义的,他们之间的观念真的是天壤之别。   “那你要不要来我那里帮忙,你知道我不懂,送给你,你来接手好了。”   陆嘉木若有似无地笑,“我好不容易闲下来,你何必来剥夺我的时间。你看看你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的男人海了去了,何苦来找我。我要休息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就去好好管管美国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   她看着他,尽管他的眼神依然清澈如初,但是她能够从他静默的眼中找出那么些许欲望的味道来,他是不甘心的。每个人都会不甘心,可他就是不愿意表现在别人的面前。那么多年他苦苦支撑下的局面,一旦好转,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剥夺,用亲情的名义。人们只看得见他人前风光,看得见他言笑晏晏,却永远看不见他流下的汗,掉过的泪。   “不如我们都不去工作好了,我来陪你,反正我讨厌那些事情。叶子萱不是很想要,我给她好了。”话说出口,她却一愣,咬了下嘴唇。不能给,答应过许墨,她要好好地管理公司,那是他临走前交代过的事情。她其实不想要,可是他非给不可,除了回忆,他能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她很久没有想起许墨,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她已经开始习惯身边没有了许墨,毕竟他在她身边的日子也不多,便是他在,多数自己也是看不到他的。   有时她也想放弃,告诉自己,相见不如怀念。这样的日子不是没有过,自己也不会有多么地想念他,在没有他的世界里自己可以过得更好,更快乐或者是更自由。那是自己一直在追求的东西,自己的心可以自由地被自己掌控住,可以想念,也可以忘却,不会像在他身边时那么想要拥有,想要占据他。   那是疯狂的事情,她明白,也清楚,她自己就是一直这么疯狂地,偏执地走过她并不短暂的一生的,甚至她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悔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的心中有一座天平,她到现在还是不想让它维持应有的平衡。她的心只是告诉她,洛夕颜,你要等他,他就是他,就算你对别人有了好感,就算你爱上了一个陌生人,可你就是要等他。他是许墨,不是别人,是你人生的意义。就算不幸福,就算不快乐,你也得必这样,不能后悔,不能退却。   可她想留住什么东西,抓在自己的手里。以前是许墨,无论自己在哪里,无论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许墨肯定会在的,他不会走,一直站在他该在的地方。可现在不同了,他已经走了,尽管她有时候晚上醒来以为他还会在,可他的房间还是空荡荡的,除了他的衣服和书,什么都没有。   她能抓住手的已经只能是陆嘉木,在她心里很好的那么一个人,她不舍得放开。   第 50 章   陆嘉木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闲在家里了。婆婆留在了老家,毕竟一个习惯了小镇上闲适生活的老人还是不能喜欢城市中那种冷漠的环境。   陆嘉木一个人,也没有回陆家,他一向很少回去,即使是回去也只是呆一下,并不会住在那里。父亲和另一个女人,都是与他彼此不待见。即使是陆嘉齐,也只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曾经有过适当的感情,现在也处于崩溃的边缘,不光是旧时的恩怨,如今还多了洛夕颜,还多了财产之争。   他最近回过一次公司,陆嘉齐忙地和他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他一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被一堆人和电话打断,像当时的自己。   他最后拿着一捧自己种在办公室的仙人掌,站在门口说:“我最近要回一趟美国,说不定挺久的,颜颜她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多多照顾她。还有,她吃止痛片上瘾,你要看着她,我不在,就麻烦你了。”   他看到陆嘉齐的笔顿了一下,他知道他的这个弟弟是真的还是在乎洛夕颜的,只要是一句话就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动。   他转过身,无声地笑了一下。办公室里的人友好地看着他,眼中似乎有不同的情绪,不是敬畏,甚至是同情。他从来不需要同情,他知道,他拿着东西离开就知道,总有一天,他是会回来的,到那个时候没有人能再左右他,谁也不能。   他没有去美国,至少没有像他跟陆嘉齐说的最近要回一趟美国,他还在家里,躺在床上睡觉,过着洛夕颜说的那种日子。   时常能看见陆嘉齐的车子停在楼下,洛夕颜从他的车中下来,脸上会有喜悦的笑容。他远远地去触摸她的脸,只能摸到冰冷的玻璃。这是在斗争吗?他会想要去问一下陆嘉齐,问他是不是在与自己争,争公司,还有她?   他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即使闲赋在家,他仍然没有心情去好好地煮一杯咖啡。家里有一整套精美的咖啡用具,是陆嘉齐送的,他向来比自己会享受生活。楼下陆嘉齐下背着洛夕颜上来,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他想起那个时候的萧筱来,是怎么发现她和另外一个人这么快乐的呢,他的记忆开始渐渐地模糊。他想自己是真的老了,已经开始回忆过去了。他后来想起来了,是父亲来找他,他的亲生父亲,站在尚还懵懂无知的自己面前,用他惯有的冷笑告诉他他们是父子,然后让他把萧筱带离他最宠爱的儿子身边。   他惊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兄弟,突如其来,让他措手不及。   他在陆嘉齐的房子里找到萧筱,陆嘉齐来开门,问他是谁。他看着萧筱瞪着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看着他,他却无比地冷静,这样的画面,他从未想象过,但是他知道这是现实。他只是说,“阿筱,我带你回家。”   而现在的自己是多么像当年的陆嘉木,但也有不同,那时的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一个女人的爱情,而现在他懂了,却亲手将她推向了陆嘉齐,做为一种赌注和权衡的测试。   他知道是自己输了,输给了现实,明明就已经摆在他的面前,他却固执地不肯承认的现实。   “我说,你是不胖了呀?怎么那么重,我都背不动你了?”陆嘉齐故意地往上抬了抬,“现在变成一个肥婆了,还好我早就对你死心了,不然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洛夕颜迷迷糊糊地去打他,他笑着威胁说要把她丢下去。她觉得晕,压根没有力气。陆嘉齐笑,侧着身子找钥匙。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着,洛夕颜在他背上动来动去的,他也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地去寻找。“我的祖宗,你把钥匙放哪里了啊?”   洛夕颜啊啊大叫,“你怎么那么笨,不就是放在我包里嘛,我的包呢?”她转过身体去找包,又侧着身子去翻。陆嘉齐本来就已经不堪重负,她又这样,一时重心不稳,洛夕颜已经掉了下去。   洛夕颜痛得眼泪都流出来,捂着屁股。“陆嘉齐,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嘉齐也摔了一下,并不觉得痛,看见洛夕颜的模样倒觉得好笑,想不到她喝醉了竟是这副模样的。   洛夕颜见他笑,更气,愤愤地打他。陆嘉齐躲,呵呵地笑成一团。   “颜颜。”   洛夕颜一愣,转过头来,看见的是一张含笑的脸,不是往日里穿着一身西装,不苟言笑的陆嘉木。她看得有些呆了,“嘉木,你怎么在这里啊?”   陆嘉木笑,伸出手。“怎么不能在这里?摔疼了没有?”   洛夕颜低低地喊了一声“嘉木”,在早春尚算寒冷的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温暖的味道。她伸出手,不需用力,他已经握住了,轻轻地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拉起来。她极高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起了化学反应,今天的陆嘉木格外地英俊,他的笑容格外地动人。   “嘉木,你去哪里了啊?我好想你啊!”她扑进他的怀里,他穿了一身看上去就十分温暖的羊毛衫,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哪里都没有去,你转过身来就能看得见啊!   陆嘉齐站起来,默默地侧过了身,这样的场景,他怎么会愿意多看一眼。   洛夕颜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酒味,他敏感地捕捉到,皱起眉头看她的脸,果然不是一般的红润。“你喝酒了?”   洛夕颜点头,把头靠地舒服了一些,搂着陆嘉木的脖子。“怎么了吗?你也不准我喝酒吗?”   陆嘉木皱着眉头,将她搂紧了一些,又听见她絮絮叨叨地讲:“我酒量很好的,以前我爷爷都会带我去那些场合让我给他们敬酒,不过我脾气不好,他后来都不敢带我去了。嘿嘿,陆嘉木,你知道吗?我那些光辉事迹有多么伟大,现在我想我爷爷应该也记忆犹新吧!”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他身上抹。“我知道我很没用,我知道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为什么他们非要把我摆在那里,我就是做不到他们想要的,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可他们为什么非要逼我做他们想要见到的我?”   陆嘉木挺着身体,她的声音听起来嗡嗡的,带着浓重的哭音,他听不太分明,可是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失望弥漫在她的身体里面,控制了她,是对她自己的。   “我为什么要去管那什么破公司,我又不稀罕,我又不想要。为什么不让我像以前一样,想要的就拿到手,不想要的我就丢开?可是我不能丢,他们把它放在我手里,每天都跟我说,这是你爸爸千方百计地放到你手里的,你必须要好好地守住它。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我不懂啊。”   “为什么?”她一口咬住陆嘉木裸露在外的锁骨,用力地咬,咬得他也忍不住地轻呼出声。“为什么我想做的事情他总是说不准,但我不喜欢的事他就是要逼我做?”   陆嘉木也没有推开她,任她咬着,末了,就渐渐松了口。陆嘉齐在一旁是看呆了,指着血淋淋的伤口,“哥!”   “没事。”陆嘉木朝他笑笑,难得地温和。   她渐渐安静下来,酒精的作用终于渐渐平息。这一通酒疯发过之后,就只有安宁。眼角睫稍还有盈润的泪珠,嘴角亦是委屈地噘着的。他是知道的,便是他坐在家里,也有人会告诉他关于她的最近,比如责备和她的抑郁。   “你可以回去告诉叶子萱,一切如她所愿。”   陆嘉齐以为自己听错了,“哥,你做了什么?”   陆嘉木笑,低着头。“是你做了什么!嘉齐,不要告诉我你还想隐瞒我什么,瞒天过海,移花接木,这些法子你用地倒有些老道,不愧是父亲教出来的好儿子。没事,你们想要拆什么,我都知道。在你心里,还是洛夕颜重要一些的,我知道。你还是个好孩子。”   陆嘉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你胡说。”   “不会胡说什么。嘉齐,想要公司就拿走好了,我也并不稀罕,只是有点不甘心。我想你也不甘心。但是你没有能力,不是吗?你太幼稚,还不懂如何在这沙场征战,却首先拿了洛夕颜开刀。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陆嘉齐果然还真是陆嘉木说的一般幼稚,面对咄咄逼人的陆嘉木,竟然完全没有招架之力。“我没有要对她不好,只不过是她不喜欢。”   “所以你就和叶子萱联手,是不是?”陆嘉木丝毫也不放松,直视着忐忑不安的弟弟。“所以她才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奋力地坚持到了现在,可你们在一瞬间就让她崩溃了。你让她哭泣了!”   “我没有。”陆嘉齐还在负隅顽抗,他不甘心就这样败落,一败涂地,永世不能超生。“我不想让她哭,我只想让她开心。她不喜欢那里,她不是刚才也说了,那里不是她想要的。我只是让她解脱了而已。”   陆嘉木蓦地一笑,冰冷刺骨。“你承认了。我的傻弟弟,你做对了,只是你做地比我早了些,而且愚蠢。”他用力地把她抱起来,她心里空落落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现实那么惨忍,她不愿意去面对。“你把公司给了叶子萱,她没有了寄托,她能做什么呢,除了凭吊她心中的许墨,她还能做什么。陆嘉齐,你真是个傻子。”   说完之后,陆嘉木突然觉得有些伤感,他想,现在是不是连他也救不了她了。临走之前,许墨几次三番地交待他,一定要救她,可怎么救,她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别人,要他怎么救。他以前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可现在连他自己也痛恨时间的缓慢,他已经没有耐心来等待救赎。   陆嘉齐怔怔地,他不明白,他不知道是自己太笨,还是他们的关系太复杂,或者是哥哥的思维太深刻,他就是不能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让洛夕颜感到快乐,有什么错。   可他懊恼,他竟然还是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哥哥是对的。在他的心里,陆嘉木永远不会错。他只是会笑,不会发脾气,只是疏离地笑。可又有什么不对呢,他还能怎样对自己,分明是自己错了,抢了自己不想要却被迫被赐予的东西。“哥,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想象中还要爱她。”   到最后洛夕颜还是知道自己不适合坐在那个光环中间。那不是她要的,也是她要不起的。从她第一天开始进入公司开始,所有人都不会看好她,她也没有能力去证明什么,她所能做的只有忍耐,那是一种无止尽的折磨,她知道支撑她自己的只有许墨。可现在她也把这些丢弃了。   叶子萱的人缘极好,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喜欢她。她总是笑,眼睛里透露出聪明和活泼。洛夕颜有时候很羡慕她,坐在办公室里看到她精明能干的样子,心里想她肯定比自己更适合这个位置。那样的长袖善舞,那样的周游于全部人之中,游刃有余,不是自己能做得到的。   连陆嘉齐什么时候被她收买了心,洛夕颜也一直都没有发现。直到陆嘉木说出口,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傻。是因为叶子萱长得像萧筱吗,所以陆嘉齐心里对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可是陆嘉齐分明喜欢的是自己啊,她心里有点嫉妒,虽然不爱陆嘉齐,但她却是希望他一直站在那里,尽管她不回头看,但她希望他一直在。   洛夕颜就是这么一个现实而自私的女人的。   叶子萱一手策划了谁也不知道的阴谋,像史书说的那样谋权夺位,陆嘉齐是配合者。她闯了大祸,被扫地出门,这次连爷爷也帮不了她,只是用常有的那种平淡得如同死水一般的目光看着她,最后说“颜颜,回家吧。爷爷会像以前一样爱你的。”她还是摇头,泪水含在眼眶里。她只是说,“爷爷,我把许墨给我的东西都丢光了,他肯定要生气的,他生气了肯定会来找我算账的,我要等他。”   事实上受益的却是陆嘉木,陆嘉齐心灰意冷,直接宣布了放弃去继承陆家的产业。而他购买的洛氏股票也都给了陆嘉木。陆嘉木成为仅次于洛氏的大股东。   洛夕颜又没有人来陪,陆嘉木变得比以前还要忙碌。她有时候在房间呆一天,睡着了他还没有回来。她又开始变得寂寞,但是她知道她的心已经开始往那边倾斜。   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隔天醒来却在床上,还有温热的早餐。中午的时候他会尽量抽出时间陪她吃饭,晚上有空的时候他会贴心地为她做饭。她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家,小小的温暖的只属于她的家。没有人会来与她分享这一切美好的事物,甚至这个房间里也没有属于别人的东西。   她想这样真好。   晚上睡不着觉的时间越来越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空气里都是焦虑的味道。她瞪着眼睛,怎么也找不到让自己睡觉的方法。幸好有陆嘉木,半夜她会打电话给陆嘉木,他被吵醒,跑过来抱着他讲话。他困极了,眼皮子仿佛在打架,结果她只能无奈地看着他。或者是用更极端的方式来让自己得到满足。   她让他背她,用尽了一切方式,在床上跳来跳去,大吵大闹,尖叫着让他抓狂。他无可奈何地起来。她在他的背上渐渐睡去,她小小的,越来越瘦,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没有什么重量。   可是又会觉得很重,让他负担不起。她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他很想努力地把那些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抠走一些,可努力了那么久,似乎没有成功过。   他讲故事给她听,也会唱歌。有一次她听他唱了一次英文歌,就觉得惊为天籁。其实他觉得他自己的声音并不十分好听,低低的,有着南方人特有的口音。他常唱张学友的歌,心如刀割。伤感的歌词,能给的我都给了我都舍得,除了让你知道我心如刀割。   她在他的背止睡得迷糊了,会听见她轻声地喊爸爸。他无奈地笑,也许在她心中没有一个人会代替许墨,至死方休。   可她就在自己的背上,这么近地在她身边,在她心里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他知道该知足了,他还能强求些什么。   那个男人对她的爱何止这些,在她最任性最叛逆的时候,是他无私地包容了一切。背她睡觉,怕是最常做的事情,她现在这样地性格 ,绝大可能就是许墨的纵容。   “我们结婚吧!颜颜!”   第 51 章   痛,痛,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有一只手在她的肚子里撕扯着她的所有器官,翻天覆地。   她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冲进卫生间。等出来时连腿都发软,全身冒冷汗,寸步难行。她坚持着走到厨房里找出药箱,翻找止痛药。所有的止痛药被陆嘉木愤怒地丢进了垃圾桶,她走进许久没有去过的许墨的房间,七手八脚地找到了,却发现是前年的,早就过了期,直接吞了下去。   还是痛,痛得在床上翻滚。   一旁的手机却响了,她眼前一黑,摸着找到手机,接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陆嘉木。   “你怎么了?”陆嘉木敏感地听见她的呻吟声,焦急不已。   “我肚子痛,好痛,陆嘉木,你给我买止痛药!”她说完后就大声地呻吟出声,手按着肚子,不停地哭。   陆嘉木早就慌了,也不顾等下还有会要开,跟秘书交待了一声,就直奔她的公寓。   南方的冬天格外地湿冷,他出来时看见天上又下起了雨,更加地冷了。车子开得特别地快,他也不顾这样的天气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她的声音在电话里模模糊糊,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她后面说了什么,只是听见她不停地说痛。心疼,她什么时候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在自己面前流泪伤心,寻求自己的帮助。只有生病了才会这样吧,他有点留恋这样的她,那么肉团,可是心却真的很疼。   车子停在小区的绿化带上,保安跑上来拦着他,他一把推开对方,飞快地跑上去。连电梯都觉得有点慢,十一楼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他觉得似乎走过了半个世纪。   “颜颜!开门!”他没有她家的钥匙,她也从来不肯给他,他急急忙忙地拍门,按门铃。   洛夕颜再次挣扎着爬了起来,缓慢地摸着黑去开门。一路上磕磕碰碰,碰倒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她自己倒没什么事情,就是陆嘉木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又连连喊她的名字。门一开,看见她脸色苍白摇摇晃晃的模样,赶紧把她抱在怀里。   “止痛药呢?”她第一句话就是关心她的药,肚子疼得要命,她哪里还管他心不心疼。   陆嘉木赶紧把她往床上抱,“我慌了,没买。你怎么了,怎么了?”   洛夕颜满心希望一下子落空,一掌就打在他的胸口,痛了他的胸口,也疼了她的手心。“我不是让你买止痛药吗?你不买,来干吗?”   陆嘉木也不怪她,只是一个劲地问她怎么了,怎么了。她扭过头不理他,用手狠狠地按住肚子,心想等她好了一定要去把子宫割了,当女人真痛苦。   “颜颜,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他刚说完,她就一把推开他趴在床边朝着垃圾桶吐了起来。吐得什么都不剩,刚才吃下去的过期止痛药在她的嘴巴里特别地苦。她吐得眼泪横流,结果嘉木递过来的纸巾,又拿水漱口。   陆嘉木在她衣柜里找了件羽绒服,把她从床上抱起来用衣服裹起来,根本不管她的反对把她送去了医院。   陆嘉木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得的什么病,还以为是肠胃炎,她白了他一眼,坐在病床上骂他白痴。旁边替她检查的女医生窃笑,给她挂上止痛的盐水。“是不是冬天的衣服穿的少了,你体质偏寒,冬天别像别的小女孩一样光有风度不讲温度。”   “她到底是什么病啊?”陆嘉木还是莫名其妙,根本就没有经验,问出来的话也是没头没脑。   医生笑着站起来,“你是她男朋友吧?没事,痛经,不过她算是比较厉害的,呕吐腹泻,现在只能靠止痛药,不过没有治根的作用,等一下可以带她去看看中医,抓点中药给她喝。还有,要注意一些事项,我待会写在病历上,你回去琢磨琢磨,院就不用住了!”   陆嘉木立刻明白过来,暗骂自己是个白痴,赶紧跟医生道谢。   医生收拾东西要走,临走之前却暧昧地跟他说:“她这个样子,等到以后结婚生小孩就好了!”   陆嘉木走到她的病床边坐了下来,她的脸色好了很多,只是依然苍白。她刚才痛苦的神情还留在他的脑海里,想起来都觉得心里钝钝地痛。她到底知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熬夜,感冒,打架,喝酒,一件一件事情在他的回忆里都是那么让他担心。现在虽然不是她自己的错,可是真的真的让他觉得好气,好心疼。   他摸着她的脸,摸着她的手,那么冰凉,跟夏天她常吃的冰棍一样冰凉。   “颜颜!”   洛夕颜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陆嘉木还在自己的身边,拿着手机上网。她现在神清气爽,从地狱回到天堂,一把坐了起来,喊道:“我饿了!”   陆嘉木惊讶地看着她,递过尚算温热的八宝粥,那是他中午让保姆从家里送来的。   夕颜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吃,本来女生那个时期就喜欢吃东西,她现在更是吃的没有任何淑女风范。陆嘉木扯过纸巾擦她的嘴巴,听见她嘟哝着说:“我想喝李嫂的鸡汤。”她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没有回过洛家了。   陆嘉木把她的羽绒服拿过来,“我带你回去!”   路上他们开车去了中药房,买了药单上的药材。陆嘉木又想起来刚才那个女医生跟他说的注意事项里还有说过乌鸡补血,既然她说要喝鸡汤,不如喝乌鸡汤。他就把她带到了菜市场,本来让她留在车里,偏她好奇喧嚣的菜场,跟着他一起进去。   陆嘉木让老板挑上一只。洛夕颜已经跟孩子一样在鸡笼子前面逗弄白毛的乌鸡去了。老板问他是不是要现杀,他心想就不用麻烦李嫂,点了点头。老板手起刀落,鸡都还没有来得及叫一声,已经失去性命。   洛夕颜却替可怜的鸡尖叫了一声。“你干吗杀它?”她瞪着眼睛,严厉地责问老板。老板目瞪口呆,他卖鸡那么多年,第一次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问他这个问题。“杀来吃啊!”   陆嘉木把雨伞递给她,轻声说:“你先回去在车里等我,这里太冷了,你身体不好!”   洛夕颜虽然好奇菜市场的模样,见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还有她不能理解的事情,乖乖地走了出去。   陆嘉木提了杀好的鸡,又买了些夕颜喜欢吃的海鲜出来,却看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洛夕颜撑着伞站在路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风很大雨很大,淋得她的羽绒服都有点微微的湿意。他走过去牵着她的手,没有戴手套,没有戴围巾,她已经冻僵了。他不由开始责备自己,像个白痴一样,遇见她,关心则乱,最简单的问题他都找不到法子来解决。   陆嘉木把她放进车子里,然后又跑到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堆礼品。   “脑白金,黄金搭档,人参,燕窝。”她看着他满载而归,“给谁买的?”   “你爷爷,李嫂,还有你妈。”   这个时候的陆嘉木再也不是站在大厦顶楼办公室里意气奋发,或者在镁光灯下浅浅微笑目光锐利的精英男人,有点雀跃,有点紧张地提着那些所谓的礼物,去见她的家人。   路上洛夕颜打电话回家,接电话的是洛瑶琴。   “颜颜吗?”洛瑶琴很开心,难得能接到夕颜的电话。她似乎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音讯。   “我找李嫂!”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陆嘉木惊讶地回头看她。   “颜颜,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吧!妈妈很久没跟你说说话了!”洛瑶琴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感到沮丧,反而更加热情地和她说话。   “我找李嫂!”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语气更加不耐烦。   洛瑶琴终于听出她句子里的厌恶,跟她说等一下,然后去喊李嫂。   李嫂正在忙,听到洛夕颜找她,开心得湿着手就奔过来了。洛瑶琴恨恨地把话筒给她,站在一边不肯走。李嫂也不管她,开心地喊她:“颜颜!”   “李嫂!”她的语气变得太快,陆嘉木露出微笑。“我想你了,想喝你做的鸡汤,今天我还带了乌鸡来哦!李嫂,我今天第一次看见乌鸡,好漂亮哦,白色的,可是那个老板一下子就把它杀了,血流出来好恐怖的!”   “你个傻孩子,这种事情等回来了让别人去买嘛,干吗自己去!”李嫂在那里心疼,今天多冷啊,她从小没有去过那种脏乱的地方,今天怎么自己跑去了。“李嫂正要做饭呢,就你一个人嘛,陆少爷有没有一起来?”   听见李嫂提起陆嘉木,洛夕颜回头望了他一眼。“嗯,一起来的,菜是他买的,还给你和爷爷买了礼物呢!”   “真的呀!”李嫂更加高兴,而且安慰。“陆少爷就是懂事,怪不得老爷这么喜欢他!”   她挂完电话,嫉妒地看着陆嘉木。“怎么爷爷和李嫂都喜欢你啊?”   陆嘉木得意洋洋,瞟了一下后座上一堆礼物。“这就是好帮手!”   洛夕颜刚踏进洛家,洛瑶琴很快就迎上来,替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惊讶地大喊:“怎么穿着睡衣?”洛夕颜不理她,跑到楼上自己房间换衣服。陆嘉木提着一堆东西跟在后面,对她笑道:“她生病了,刚从医院回来,说想吃李嫂的菜,就过来了。   洛瑶琴一脸担忧的表情,问他是什么病。   陆嘉木一脸尴尬,李嫂过来提东西,笑嘻嘻地接了话:“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啊?”   他红着脸点头,走进房子去找洛老太爷。   洛瑶琴把李嫂拦住,“不会是怀孕了吧?”   李嫂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是,颜颜她长大后一直都有痛经,本来在家里吃得有营养,一般都不会痛了。最近她在外面,我也不知道她吃了什么,肯定是没有照顾好自己,又开始痛了。”   洛瑶琴哪里知道洛夕颜的过去,又内疚又尴尬。   洛夕颜换好衣服下来,洛瑶琴在大厅里削苹果,旁边的叶杨林正拿着一包红枣拆开倒入盘子里。她冷冷转过身看都不看一眼,跑进了厨房。   李嫂正在努力对付大螃蟹,是刚才陆嘉木买的。   “李嫂,好香啊!”她跑过去要揭开炖鸡汤的砂锅,李嫂一掌打痛她的手。“别烫着!不能揭开,还没有好呢!”说完,又指着外面的大厅,“叶先生买了红枣回来,你去吃吧!把苹果端进去,那可是生冷的水果不能吃,陆少爷跟你爷爷在下棋呢!”   洛夕颜不肯,恋恋不舍地跟她说:“李嫂,我帮你吧!”   李嫂失笑,手里不停地忙碌。“就你,给我帮倒忙吗?待会儿叶先生要过来做菜的,乖啊,别发脾气啊!”   她转身出去,“那我可不知道,生理期的女人脾气都不好!”   她这么说,还是听李嫂的话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吃红枣。甜食果然还是她最喜欢的,吃的有点发腻,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旁边的叶杨林和洛瑶琴自是看得喜笑颜开,就算是这样的沉默以对,他们亦知足了。   她终于不想再吃零食,站起身来把水果送进洛老太爷的书房。一老一少似乎战得正憨,洛老太爷的嘴角尽是笑容,陆嘉木却皱着眉头拿着棋子在犹豫该下哪一步。她把水果放在一边,“陆嘉木,你要输了吧?”   陆嘉木抬起头,委屈地点头。她哂笑一番,骂他白痴。倒是旁边爷爷却开口说话:“还骂他笨,明明是聪明,费尽了心思要讨好我,输给我却不让我看出来。他跟许墨都有得一拼。”   听爷爷提起许墨,她脸上的笑容一沉,喃喃道:“谁都没有许墨聪明的!”   陆嘉木头都不抬,棋子随手一放,到了绝路。爷爷收起自己的棋子,哈哈大笑。洛夕颜在一边又嘲笑他:“还说他聪明,我根本就不会下棋,都知道他是白痴。”   陆嘉木默默地收拾残局,什么都不说。   他们三人一起出来时,想不到却看见叶子萱推开门进来了。洛夕颜不说话跑到厨房,陆嘉木微笑着跟她打招呼。   叶子萱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来,“原来是为了我家的宝贝姐姐,陆总裁放了我们一天鸽子,倒是个好理由。”   陆嘉木抱歉地笑笑,“颜颜生病了!会议开得还顺利吧,我听秘书说了,似乎很圆满!”   叶子萱挑眉头,“那是自然,哪个公司敢不买您的面子!已经草签了合同,过几天等您那里通过了,这个合作计划就算真正地圆满了!”言语间,几乎处处是针,直面他而来。他知道叶子萱恨他始乱终弃,也知道她更恨洛夕颜抢走她在乎的东西,不便多说什么。   厨房里却多了一个叶杨林,洛夕颜看了他一眼,不理会他又期待又难堪的表情,抱着李嫂晃。“李嫂,颜颜饿了!”   李嫂宠溺地拍拍她的脸,“鸡汤等一下才好啊!应该要炖久一点才好吃,不过有点晚了,等半个小时再端给你,好不好?”说着,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她满意地吃下去,砸吧着嘴巴。“还是李嫂弄的最好吃,整天吃馆子,吃得我都想吐了!”   “怎么,都在外面吃啊?”李嫂惊奇地问。她嘟着嘴巴回答:“我又不会做饭!”   “那就回来吃吧!”说话的是叶杨林,说完又不敢看她,期期许许。洛夕颜不理会他,拿着一盘红烧肉端了出去。   “陆嘉木,尝尝,那是李嫂的拿手好菜!”洛夕颜把盘子放在陆嘉木的面前,跑到爷爷身边撒娇:“爷爷,你把李嫂让给我吧!你看我瘦的,最近都没有菜吃了!”   洛老太爷刚在和陆嘉木聊天,被她这样打断,不知道该不该笑。“李嫂你带走了,我怎么办?爷爷可一天都离不开李嫂!”   “爷爷,那你干吗不娶李嫂当老婆?”   洛老太爷气得打她,旁边的人控制不住地要笑。幸亏李嫂还在厨房忙,没有听到她这混账话,要不然真的是要第一次打她。   洛夕颜躲到陆嘉木的怀里,陆嘉木赶紧把她一把抱住,享受她难得的亲近。   “你要是想念李嫂的菜了,就回来住嘛!一个人在外面,都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看,今天生病了才让嘉木陪你回来,以后你结婚了想回家都难。乖,听爷爷的话,搬回家里来吧!”   洛夕颜选择了不理会他,端起那盘红烧肉就开吃,意思是现在有的吃就行,就是不肯回家来住。   开饭了,洛夕颜已经把一盘红烧肉解决了,剩下的任务就是喝汤。   饭桌上,陆嘉木和爷爷继续聊那个公司的合作计划,其他人插不上话,只有叶子萱侃侃而谈发表意见。   “颜颜,你喜欢的虾!”洛瑶琴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的碗里,又接上一句;“你爸爸烧的,这是他的拿手好菜,没有放葱的!”   夕颜看都不看一眼,伸手就用筷子一拨,把虾子丢到了桌子上。   叶子萱侧眼看到,筷子一摔。“洛夕颜,你是什么意思?”   夕颜抬头,与她对视。“我不喜欢!”   “你!”叶子萱气得眼睛冒火,恨恨地看着她。洛瑶琴赶紧拉住子萱的手,“没事,没事。”洛夕颜却来劲了,冷眼看洛瑶琴。“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父母,听懂了没有,不要让我一而再地提醒你们!”   洛瑶琴委屈地掉泪。爷爷也生气了,拍桌子。“洛夕颜,你又来劲了!”   陆嘉木没见过她和家人的相处,虽知她素来和家人不和,没想到饭桌上就直接表演起来,也赶紧劝她。洛夕颜哪肯给他面子,“不用你管!”一句话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李嫂端菜过来,扯了扯她的衣服,暗示她不要任性。她一言不发,低着头喝汤。   第 52 章   吃完饭,大家开始各干各的事。爷爷拉着陆嘉木继续下棋,叶杨林忙着安慰妻子,叶子萱上楼回房间。   洛夕颜拉着李嫂聊天。李嫂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给她,是一对双胞胎姐妹。李嫂的眼里冒出水一般温柔的喜爱。   “这是李想哥哥的孩子,我当姑姑了!”洛夕颜也是惊喜得很,转身要出去买礼物,被李嫂一把拉住。“你个傻孩子,都这么晚了,出去干吗,改天再来看他们,他们还在医院呢!”   “好可爱啊!她们什么名字啊?”她看着照片,欣喜万分。   “大的叫李籽幸,小的叫李籽福,意思是对人生要知足,细小的幸福就足够。叶先生取的,他是文化人,我们都很喜欢这个名字。不过我也认不出来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李嫂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她突然觉得好幸福,靠在满身油烟味的李嫂身上,最温暖的感觉,是家。   “我要买衣服,买奶粉,买玩具,还有什么?”她掰着手指数数,思考自己该买什么送给李想哥哥的孩子们。“啊,对了,还有娃娃!”她这个样子,似乎更像是孩子的妈妈兴奋而开心,李嫂怜爱地看着她,“你要是喜欢孩子,就和陆先生结婚吧,他对你是真的很好,李嫂看得出来。他是适合当丈夫的人,和你门当户对,性格又好,关键是他真的能容忍你的过去,会带给你未来的幸福。你看,叶小姐也很喜欢他的,你再不抓紧,他可被人抢走了!”   她哼了一声,“谁要和他结婚?就他那样,抢走就抢走,我要等许墨回来的!”   李嫂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而门外的陆嘉木捧着一袋送给李嫂的礼物,觉得自己欲哭无泪,为什么他这样待她,她仍然大声地向世界宣告她对过去的留恋,连一点点同情心都不肯施舍给他。   晚了,谁都不敢留她,李嫂把剩下的乌鸡汤放在保温瓶里,吩咐她回去热热再喝。洛夕颜恋恋不舍,李嫂允诺了以后常常去看她。   陆嘉木开车送她回家,雨已经没有下了,温度却比下午来时还要冷。暖气开得很足,吹在她身上,浑身懒洋洋的,睡意袭来。车身稍微有点晃,她就在摇摇晃晃中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到家了。空气中传来了中药的味道,她似乎可以想象中药的苦味,不由皱着一张脸去厨房。陆嘉木正在打电话给他家里的阿姨,求教煎药的做法。她家里厨具十分齐全,却崭新如刚买的,怪不得要留恋李嫂的饭菜,哪个人喜欢整天下馆子。   她伸手去关火,陆嘉木一把拦住,把她赶出厨房。她无奈地坐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得肚子疼。一回头,陆嘉木已经端着一碗散发着热气的中药端了过来。她惊得要躲回房间,他把药往茶几上一放,一把拉住她往怀里一抱。   “要我喂你?”他在她的耳畔轻声地威胁。   她要躲却无处可躲,他的气息让她浑身发热,心头痒痒的,好难受。她立刻选择了把中药完完整整地喝完,算了,就当喝她最爱的牛奶好了。可是,再怎么骗自己,都忍不住地哭得皱巴着一张脸,恨恨地看着他。   他报复成功,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中药特有的味道。“颜颜,颜颜!”他吻着她的耳垂,细细地咬,然后是脖子。她觉得很痒,去推他。“嘉木,你别这样。”   他根本不顾她的拒绝,抱得更紧了,浑身发烫。把她的脸掰过来,寻到她的唇,在她的嘴角流连,轻轻舔吮,动作温柔。她舒服地在他的怀里发软,忍不住嘤咛出声。舌头灵活地钻进去,长驱直入,容不得她犹豫,卷起她的舌尖,在她最敏感的地方细细挑逗。   “嘉木,我快不能呼吸了!”她哪里有经验,他这样逗弄她,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晕倒了。他以前都是强吻,哪里有这么细心温柔有耐性,结果都是两个人大打出手,拼得好像是敌人。这次的陆嘉木明显是吸取了教训,分明还在生气,还在嫉妒,却选择了以往都没有想过的方式来报复她。他就是要让她忘记许墨,忘记任何人,只看得见自己,不管用什么方式。   他的大手更是在她的腰上大力地揉搓,顺着腰线往上寻找她的柔软。夕颜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已经开始放肆,他的深吻已经让她晕头转向,舌头麻麻的。“好了,嘉木。”还没有说出口,已经被他吞入口中,越发显得慵懒娇羞,让他欲罢不能。   她穿的是稍显单薄宽大的大领毛衣,他一只大手扯下,露出光洁白皙的肩膀。他放开她的唇,吻了上去。夕颜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更是起伏不停。嘉木简直是爱死她了,这样的画面比裸露的胴体更能诱惑他,让他的欲望不能遏制,一发不可收拾。   陆嘉木直接把她推倒在又长又宽的软沙发上,一把撩起她的毛衣,露出她粉色的蕾丝内衣。毫不客气地扯下,大手覆上去又搓又揉,反复地捏弄,看她的脸上露出既难受又享受的表情。“颜颜,我是谁?”   他扯弄她,轻轻地咬她,让她流出泪来。“颜颜,颜颜。”   她极是痛苦,挣扎着要坐起来。可哪里由得她反抗,他一把扑上去压住她,重得她呼吸都有点艰难。他的眼睛里满是情欲,却固执地问她:“颜颜,我是谁?”   她闭上了眼睛,“嘉木,陆嘉木。你放开我!”   他得到满意的答案,又吻上她的唇。他强硬的欲望隔着两人的裤子还抵着她的私处,滚烫火热。可理智还是战胜了他的冲动,他轻咬她的唇,又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从她的身上起来,把她的衣服穿好。   夕颜满脸羞红,浑身都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排解不出来。顿时有股恼怒就在她的脑袋里火烧火燎起来,她伸腿往他肚子一踢。“你干吗呢?”   她下脚极重,腹部又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他痛得抱着肚子眼泪都差点掉出来。她又慌了,内疚地喊他,伸手摸他的肚子。“你怎么了?很疼吗?嘉木,嘉木,我错了!”说着,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陆嘉木半睁着一只眼睛,看见她的眼泪和担忧,伸手抱住她。心里却也庆幸,纵然她绝情,纵然她冷漠,她至少心里还是有自己的,不由开始欣慰。只是身体的欲望却更加猛烈,可是可是,怎么刚好是今天,她不能碰啊!他后悔地要命,肚子的疼痛和另一种疼痛都在折磨他,他这是什么罪过啊!   “颜颜,你真是要我的命啊!”   夕颜终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他把她抱上床,不想就此离开。他去了浴室冲澡,热水根本不能止住他的欲望,只能打开冷水,然后狠狠地打着哆嗦。   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许墨的味道,他的毛巾,他的牙刷,他的刮胡刀,一切一切,都有他残留的痕迹,仿佛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愤怒地将一切全都丢进垃圾桶里,可是又很犹豫地开始担心她明早起床看见,不知道又发多大脾气。可是,他握紧了手中那支粉色牙刷,颜颜,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忘掉许墨?   出来时找不到可以换的衣服,只能又把自己换下的穿上,赤着上身躺在她的身边。她的房间是客房,床很小,两个人有些挤,却很温暖。   夕颜被开门的声音吵醒,闭着眼睛感觉他的身子冰凉冰凉,自己脸上却是一红。   “你干吗去了,怎么身上这么冷?”她犹犹豫豫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她转过身看他,眼睛在深夜里格外地明亮。陆嘉木心头一热,抱紧了些,呼吸沉重。“你再这样,我还得去浴室再淋一遍冷水澡。”   夕颜听得心头却是一惊,“你什么意思啊?”陆嘉木嘻嘻地笑她,“你怎么那么傻?难道想让我失控吗?”   她终于明白他的意思,却想起那个下雪的夜里,他的生日,许墨也是一遍一遍地深夜进去淋得湿漉漉的,冷水澡。她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想哭出声来。即使他拒绝,狠狠地推开她,狠心地说着让她伤心的话,可是他曾经也在那样的夜里有过本能的欲望。他还是想要她的。   略显温温的泪水落在陆嘉木的脸上,惊得他坐起来打开灯。“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夕颜侧着脸,突然的光亮让她闭上了眼睛,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连手都挡不住她的呜咽,逸出来,是悲伤和喜悦的奏鸣曲。“我要去找许墨!”她最后,这样说。   陆嘉木再也控制不住,穿上自己的衣服摔门而去。   陆嘉木一个月没有见过洛夕颜,两家公司的合作计划进行地如火如荼,他也忙得焦头烂额。叶子萱不时地出现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出席于各种场合。八卦报纸将他们的照片又登了上去,附以煽情的标题,旧情复炽。公司里的女人们捧着报纸窃窃私语,对着进进出出他办公室的叶子萱指指点点。   叶子萱指着报纸,明媚如初。“你不怕我那个姐姐生气啊?”   他从文件堆里抬头,皱着眉头:“你会关心她吗?如果你关心她,应该知道她在我的生命里已经消失了一个月!”   “哦,吵架了!”她翘着二郎腿,“不会是因为我吧?如果是这样,我感到万分荣幸,我最喜欢看到她伤心难过生气尖叫,这些都让我产生快感!”   陆嘉木签字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迹。“你们家没有一个正常的人吗?”   叶子萱失笑:“因为我家不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晚上,难得地没有应酬,叶子萱邀他去酒吧,是洛夕颜以前常去的那个。陆嘉齐打来电话,说要请他和洛夕颜吃饭。他没说自己跟洛夕颜没有联系了,把自己在的酒吧地址告诉他。   酒吧还是一如既往地乌烟瘴气。叶子萱勾着一男人喝酒,竟然把他晾在一边。他无奈地喝着酒,不远处的红衣女子用手划着透明的酒杯,媚眼如丝。他笑着举起杯子,对方笑着走过来,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柔软身子靠在他的身上,丝丝地诱惑。   他的手搂住对方纤细的腰身,嘴巴靠近对方细致的耳朵。“美丽的小姐,怎么称呼?”   对方被逗得咯咯笑,手搂住他的脖子,再度靠近他。“我是汀娜!”   他取过她手中的酒杯,仰头喝下。旁边的叶子萱靠过来,对着汀娜笑,“嘉木,你很过分啊!当着我的面和人调情,不怕我生气吗?”   他倒过去,靠在叶子萱的背上。“不怕。而且就算你生气了,我们还是他们眼里的金童玉女,分开了那么久还能旧情复炽,可见我们是多么离不开对方。”   叶子萱哈哈大笑。汀娜娇嗔着骂他,也是一样的妩媚。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叶子萱喝着酒,看着远方的台子。台上有几位肌肉帅哥表演着妖娆的舞蹈,下面一群人疯魔一般跟着音乐瞎闹。   他不回头,挑着眉问:“为什么?”手还放在汀娜的胸口,柔软馨香。   叶子萱不说话,指了指台上。此时那热舞已经结束了,大家尖叫着迎接另一群为他们表演的年轻人。陆嘉木惊得一下子站起来,身上那个娇媚的女人差点摔在地上,娇嗔地埋怨他。他的眼神却压根没有在她身上,只是远远地投在台子上那个蓝色的影子。   他气急败坏要冲上台去,叶子萱拦着他,笑着说:“看完戏再去找她算账啊!”他被她押着坐在凳子上,却仍旧用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看着台上那个人。她穿了一件宝石蓝色的晚礼服,又大又低的V字领,几乎能看见她雪白的娇嫩柔美。   她拿着话筒,音乐声响起,是最近流行的艾薇儿的歌曲,激情四射,尖叫和口哨音频频响起。她狂放的表演征服了全场观众,可惜在他的眼里就是一场放荡。她的裙子那么短,露出修长洁白的双腿,还在不停地摇摆。她的卷曲长发晃动着,挡着她衣领滑落后露出的背,隐隐约约,勾引了所有男人的眼睛。   他想起以前在这个酒吧,就算她在上面唱歌,也是穿着休闲保守的衣服,安安静静地唱歌,甚至因为客人逼迫她唱她不喜欢的歌而大发脾气,甩袖离开。可是今天她,她怎么能这样?   “安可!安可!安可!”所有人都在狂欢,比刚才的热舞还要让他们激动。她在台上笑,然后开始唱第二首歌曲,张惠妹的《BAD BOY》,比刚才那首还要撩动所有人的心。她甚至还跑到边上与人互动,男人们伸出手摸她的腿,她害怕地躲开,却不停止唱歌跳舞。   陆嘉木终于忍受不住,冲上台去,连叶子萱都拉不住。   洛夕颜吓了一大跳,话筒砰地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所有的音乐都停下来了,下面的人群也沉默地看着他们。夕颜讷讷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一把将她滑落的衣领扯上来,用力地扣住她的手,把她往台下拉。夕颜赶紧推他,“我不能走,还有一首歌要唱呢!”   “你在这里干吗?勾引男人吗?还是你觉得自己就应该这么放荡?”他的话像针一样刺在她的心里,可她不能告诉他自己在赚钱,她白天出去找许墨,甚至请私家侦探打探许墨的消息,她需要钱。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个时候的观众已经开始不满,叫嚣着让他滚下去。他气急败坏,更加用力地拉她下台,可她就是不肯。她的同伴上来帮她,几个乐队男人作势要打他。他正是怒火中烧,找不到发泄的法子,一见他们要打,就陪他们打。   酒吧立刻混乱起来,她在台上傻傻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看见陆嘉木被几个人堵在角落里,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他却什么都不管就是朝着其中一个人狠命地打,打得那人几乎昏迷。   叶子萱奔上台,和匆匆赶来拉架的酒吧老板把他们拉开。叶子萱扶着摇摇欲坠的陆嘉木,恨恨地对她说:“你要是不要他,就不要再霸着他!我告诉你,洛夕颜,别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把他让给你!”   洛夕颜苍白着脸,被他的样子吓坏了。   陆嘉木却还是撑着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洛夕颜,这里这么多女人要我爱她们,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洛夕颜终于动手,陆嘉木的脸上多了一个红色的手印。她的身子也跟着摇晃,差点摔倒,手掌隐隐发烫。叶子萱尖叫,扑过去打她。她突然脸色一变,抓住叶子萱高高扬起的手,神色倨傲。“你还以为你可以再打我一次吗?”   陆嘉木后退一步,无奈苦笑。“果然是许墨教出来的,从来就是你伤别人的份,没有人能伤到你。你好,你好……”他连说几声你好,终于捂着伤口痛苦离去。叶子萱甩开洛夕颜的手,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急急地跟上去。   第 53 章   “我哥在医院里。”洛夕颜奔波在路上,接到陆嘉齐的短信,还有陆嘉木医院的地址。“被打得肋骨断了两根,还有因为酗酒胃穿孔。”   她看得心惊肉跳,拔腿就拦车往医院里去。可是到了医院,连前进一步都变得那么困难。她转身,却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回过头是孙医生。   “孙医生。”她低声打招呼。   孙良走过来,对着她前面不远处那间病房,挤眉弄眼。“男朋友生病了?”   她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孙良拍拍她的肩膀,“小丫头,那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你得抓住他,最近另一个女孩子跑得可勤快了!”   她呆呆地点头,那个女孩子是叶子萱吧!   孙良要走,她赶紧喊住他:“孙医生,您知道许墨他在哪里吗?”   孙医生摇头,语重心长地跟她说:“颜颜,不要再找了。许墨不会让你找到他的,他不愿意见你有他自己的理由。他不能爱上一个从小当女儿的女孩!”   “可是,他爱我!”她委屈地反驳,许墨的每一声颜颜,都是爱,她知道。   “但是,他不能爱!”孙良皱着眉头,“世界上不是只有爱的,还有更多东西,道德,责任。而且你说的爱,它是一种错位,不是错误,但是不对,不在正确的道路上。你们两个把亲情和依恋当成了爱情。”   “颜颜,你只是误认它为爱情。”   她终于还是去了陆嘉木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那是个套间,比她以前住的还好。叶子萱果然是还爱着他,整个房间里都是叶子萱的香水味道,淡淡的优雅。不像是她,跑了一天,浑身都是脏兮兮的,墨绿色的呢子大衣耷拉在自己的身上,散发着尘土的味道。   她站了一下,还是推开门走进去。特意把手机关掉,害怕它突然响起吵醒沉睡的陆嘉木。他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躺在床上还皱着眉头。他还在生气吗?自己打的那一巴掌他还疼吗?   自从那时叶子萱打她的那一巴掌起,她开始不再胡乱打人巴掌,即使再生气,再愤怒。因为她明白了那屈辱和痛苦,特别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痛得锥心刺骨。可是那天晚上她就是控制不住,听着他那样的话,看着叶子萱的手亲密地扶着他。一定很疼吧,那天晚上她自己的手都疼了,而且还在他脸上留下了深红的印子。   她心疼地看着他,伸手摸他的脸。冰冰凉凉的,即使房间里开了暖气,仿佛也不能暖到他。她把他的双手塞进被子里,又往上扯了扯被子,盖住他的肩膀。就当作是赔罪吧,那一巴掌付出的代价。她站起来,轻轻地带上了门。   叶子萱走入电梯,洛夕颜也走入电梯。两姐妹没有遇见却在六楼与彼此擦肩而过,一个上楼,一个下去,像在完成一种交还、   “颜颜,不要。”他大声地喊着,她却头都不回一下,自己却动弹不得。他看着她坐在窗口,身子摇摇欲坠。窗外出现了许墨,她笑了,一下子跳了下去。   他惊得一身冷汗,张开眼睛却看见叶子萱坐在他的床边翻看着文件。“你怎么来了,不要上班吗?”   她抬头,温柔地看着他。“我有在这里办公的特权哦,亲爱的陆嘉木总裁先生。”如此长的称呼,她显然心情极佳。   他撑着手坐起来,她来帮他把枕头放在身后,又捏了捏被子。“你不需要每天来陪我的!”   她白他一眼,“我乐意,你管不着。”说晚了,又问他要不要喝水。他点头,她就去那边倒水。回过头却跟他说起了洛夕颜。“你知道你那宝贝颜颜在干吗吗?”   她吊着他的胃口,策划着另一场计谋。他显然没有她想象中的强烈反应,淡淡地接过水杯喝水。   “她在找许墨。她终于不再傻傻等待,主动出击了,而且方法还不错。白天在城市里头找,晚上去打工赚钱,据说还有找私家侦探。就差闹得满城皆知了,若是真的被他们知道了,不知道报纸上会怎么描述。小蝌蚪找爸爸?”她轻蔑地笑,满意地看见他眼睛里的怒火再次燃烧,握着杯子的手青筋突起。   “亏得你那个弟弟还算聪明,拦着她没有登寻人启事,若是登了,那真的是丢死我洛家的脸面。”她继续说话,陆嘉木却仿佛压根没有听她说什么,   陆嘉木觉得自己真的是在那个梦里,她坐在窗口,朝许墨跑去,摔得粉身碎骨,而他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撕心裂肺地痛。   那一天,洛夕颜找到了林菲菲的家。她的父亲告诉她,林菲菲已经离开了,去找许墨去了。她急忙问她去了哪里,对方苍白的头发在风中摇晃,伤心地告诉她不知道。他们似乎是人间蒸发了,什么都不要了,连家都不要了。   洛夕颜终于开始觉得有点绝望,林菲菲找到了许墨,可是她找不到。不管是查他的护照,身份证登记,还是银行账户,什么都没有。她一直在原地等他,他不回来,她就去找他,可是找不到。   她根本就比不上林菲菲,林菲菲熟知他的一切,包括最私隐的事情。他们是情人,可以拥抱,可以接吻,可以上床。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可以做。   林菲菲向来比她聪明,可以轻轻巧巧地掌控一切,出没在他的身边,办公室,交际场和床上。他们是同事,他们是伴侣,他们是朋友,什么都可以说,彼此了然于心。而比她聪明的林菲菲就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在她还在坚持等他的时候,林菲菲找到了许墨,留在了他的身边。如今,她选择去寻找,可是她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找不到他,更谈不上留在他身边。   她在那一刻发现,许墨终于不要她了。那个拿着娃娃说带她回家,那个像一道阳光温暖她照耀她黑暗人生,那个总想是把她关在自己世界里,那个总是说我的颜颜,那个放纵她舍不得打她,那个不敢看她的身体,那个狠狠推开自己说不爱她的许墨,那个曾经用生命爱过她的父亲终于在她的生命里出走了,再也找不回来。   陆嘉齐接到她的电话,听见她的哭声,嚎啕大哭,不说一句话。   他匆匆地从和别人的约会中逃出来,才在傍晚的街心公园找到她。夕阳还在,温度却早就没有了,她坐在长椅上,呆呆的,像一只不会动的娃娃。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盖住她,然后抱住她,用自己残存的体温温暖她冰冷僵硬的身子。   她开始哭,再一次放声大哭,哭到哽咽,然后喘不过气。他急急忙忙地买热饮料给她,她喝下去,重新变成她温热的泪水。   他带她去酒吧,最简单的方法让她发泄,喝酒,喝到醉,喝到不再清醒地看到自己的伤口,然后沉沉睡去。可是那个晚上,她一直都没有醉,一杯一杯,倒是陆嘉齐自己反而有点醉了,胡乱说话,没有任何理智。   陆嘉齐领着终于开始有了醉意的洛夕颜回家,是她的公寓,她曾经和许墨朝夕相处的地方。没想到门口就遇到了陆嘉木。陆嘉齐从她的包里掏出钥匙,陆嘉木接过去开门。她歪歪斜斜地倒在沙发上,没有人去扶她。   “你怎么出院了?”陆嘉齐先开的口。   陆嘉木回了一句:“已经好了!”   陆嘉齐才不信,脸色还那么苍白,手上还有打吊针的痕迹。他心里想肯定是夕颜跑去医院,说不定两人又闹了一场,这下陆嘉木不顾生病跑来跟她算账了。自己呆这里也没有意思,他站起来,跟哥哥说:“你好好照顾她吧!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把我拉出来喝酒,害的我最近在追的小姑娘气得不理我了!”   陆嘉木目送弟弟离开,然后把她丢回到床上。她睡得很不安稳,一下子喊许墨的名字,一下子喊爸爸,一下子又喊陆嘉齐的名字,混混乱乱,就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他恨自己的言不由衷,明明心里记挂着叶子萱的话,拔了盐水瓶就往她家里跑,没想到她却与陆嘉齐喝得烂醉回来。   他到底算什么?   陆嘉木为自己感到可悲,恼怒,痛恨自己,却还是不放心她,拖着衰弱的身子去社区里的超市买醒酒药,又买了点吃的喂饱了自己。   路上叶子萱打来电话,问他去了哪里,他懒得理会,说回家了,就急急忙忙地挂断了电话。拿她的钥匙开了门,却在她的房间里找不到她人,心里慌乱地寻找,却在许墨的房间里找到了她。   阴暗的房间里,她连灯都没有开,赤着脚坐在地板上无声地哭。他站在门口,看她作践自己,心疼,怨恨,什么情绪都有,不光是对她,更多的是自己。   屋子里供着暖,她坐在地上,没有户外那么冷。酒精在她的身体里发作,晕眩,轻飘飘的。却一点也不想吐,一点也不难受,只是心里堵得慌。她躺倒,在这个熟悉的很久没有踏入的房间。地板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她都蹭上去,留在她黑色的毛衣上,淡淡的一层灰色。   陆嘉木走进去,把她抱起来,丢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也不管冷还是烫,就往她身上淋去。她大吵大闹,咬他打他踢他,甚至叫嚣着让他滚。结果还是清醒过来了,湿着身子抱他,寻求慰藉。他推开她,她用力地扑过来,拉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他推开她,她又扑上来,最后弄得他烦了要打她,看着她的眼睛却下不了手,终是轻轻地滑过她的脸,吻住她的眼睛。她的反应特别地热情,主动地吻他的唇,咬他的嘴巴,舌头伸进他的嘴里,笨拙地挑逗他,可是就是那种青涩和笨拙轻而易举地撩起他的火来。   他还是理智,推开她,把她从浴室里抱出来。拿衣服给她换,给她吹头发。她呆呆的,一直都是那样子,甚至忘记了回避在他面前脱衣服。他一下子站起来去拿自己刚买的还丢在她房间地板上的药给她吃,那么难喝的药,她喝下去一点抗拒都没有,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陆嘉木这才知道她已经连灵魂都丢了,他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打电话给弟弟,质问他。陆嘉齐坐在寒风中的街心公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情到深处人孤独。”   两个人坐在一起面面相觑。洛夕颜面无表情,眼神都没有了焦点。陆嘉木盯着她的脸,眼睛里都是血丝,意欲噬人。   “他不要我了!”她终于说了一句话,又是狠狠地一刀割在他的心口,剖开他伤痕累累的心脏。   “很好,非常好!”他挑着眉冷笑。   她抬头诧异地看着他,默默地又说了一句。“你也不要我了,我知道。”她又变成了垃圾,被人残忍地丢到一边,他们踩着她往前走,连头都不肯回一下。   他继续冷笑:“知道就好!”   她再度黯然地低头,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从她决定要去找许墨的时候,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消失了。所有人都说,颜颜,你要抓住陆嘉木,一定要紧紧抓住,可是他已经走了,她怎么抓。   他扑过来吻她,用力地,更像是以前他愤怒时的模样,厮杀和占有。她不再抗拒,不像以前一样给他拳打脚踢,只是默然地承受他的报复和怒火。“回应我!”他命令她,然后她顺从地抱住他,将自己的身体用力地压向他。   他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还是那么用力,痛得她皱紧了眉头。他不再和那晚一样温柔,选择了放纵自己。她被他囚在怀里,任他摆布。他吻她,咬她身体的每个角落带着他的恶意。她叫也不叫,没有任何反应,可身体却已经控制不住。   他的用力,他的侵略,他的占有,成全了她的渴望,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至少还在他的怀里。他粗重的呼吸和眼底的欲望,告诉她,至少他还肯要她。这些都让她觉得没有那么绝望和孤独。   “说,我是谁?”陆嘉木恶狠狠地盯着她,手狠狠地捏她,痛得她掉眼泪。她闭着眼睛,眼泪流下来,流淌进她的嘴里,很咸,很苦涩。她呻吟着,放纵着自己的感觉。“嘉木,嘉木。”   “不是许墨吗?你不是很想要许墨吗?”他的手指粗鲁地伸进她的身体,她敏感地立刻睁开眼睛,抱住他的腰。“不是的,嘉木,嘉木。”   他急促地呼吸着,手上的动作不能停下,她仰着头,一阵一阵悸动。她觉得难受,一股奇异的感觉战栗着,冷汗淋漓,身子不能控制地辗转难耐却不知道要什么。见她有了反应,身下已经有微微的湿意,他一把脱下她的睡裤,将她的身体呈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就是要在这里,这个有着她所有关于许墨的记忆的房间里要她。   “嘉木,你别这样!”她有点清醒过来,去夺握在他手里的裤子,难堪得要命。她觉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可是陆嘉木把她的睡裤随手一丢,丢得远远的。他的手指还停在自己的身体里,变得温柔起来,轻拢慢捻,让她紧张却不由自主地呻吟。   他又吻上她的唇,慢慢品尝她嘴里点点的苦涩和酸意,还有甜美。他在她的耳畔喊她的名字,颜颜,颜颜。她渐渐沉沦,大声地呻吟着,宣泄着自己所有的情绪,喊他的名字,一个一个字地喊。   “没有任何错误,乖颜颜,我的颜颜!”他笑着表扬她,手指退出她的身体,那里早已经春潮汹涌。他一个俯身冲刺,撞进她的身体,让她尖叫出声,泪水洋洋洒洒。   “好痛,好痛!”她哭着诉说,拳打着他的胸膛,却压根没有力气。“你出去,出去!”她尖叫,身体似乎被撕裂,下面却是滚烫的坚硬停在她的身体里不动,仍是痛。   “痛,我就是要让你知道痛是什么滋味!”他咬着牙,缓缓地送进她的身体,听见她牙关咯咯作响,发出咝咝的声响。眼泪唰唰地掉下,他又免不住要心疼一番,放慢了动作。“颜颜,我是谁?”   她睁着眼睛,痛苦地看着他,哀求他。“嘉木,我求求你,你出去,出去,好痛。”她主动地吻他,“我以后听你的话,好不好?我答应你,什么都听你的!你出去,好不好?”   陆嘉木心里一动,欲望又明显了几分。“颜颜,晚了!”他低低地在她的耳朵里笑,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发痒。他却动了,慢慢地,用力地抱紧她,慢慢地刺入她的身体,刺入她的心里。   “你走开,走开!”便是他这样的小心翼翼,她初经人事,又紧张又害怕,那里紧得他咬牙才能闯进去,怎么能不痛。“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她嗤牙咧嘴地骂他,刚才的哀求没有用,她就骂他威胁他,要他滚开。   嘉木也是慌乱,他一生懂得进退,偏偏是眼前这个女人,他用情最深,受伤最重,恨意最浓,可偏偏是连她流一滴眼泪都舍不得。“颜颜,乖,你别这样,别紧张,不痛的,一下就好啊!”   他终于强行推进,她低低的哭泣声刺激着他。“你好了没有?嘉木,你快点啊,快点啊!”他头脑一热,只听得见她让他快点快点,不由加快了速度,喘息着凶猛前进。她真是恨死他了,明明是说不痛的,怎么越来越痛。   “你不是说很快的吗?”她委屈地仰头看他,他低下头吻她的眼睛,然后是最后的一场冲撞。“颜颜,颜颜---”   终于不再疼痛,洛夕颜虚弱地倒在他的怀里,浑身都是汗,他也是喘着粗气压在他身上。他还留在她的体内,一动不动,却足以让她害怕。她又急又恼地推开他,“你快点出去,快点。”   她哪里想到她这样一动,胸前荡漾,刚好满足了他的眼睛。他微笑着撷取她胸前的果实,听她再一次的抽气声。心跳如雷,一声一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与他的心脏一起跳动共鸣。   “嘉木,别玩了!”她委屈极了,他怎么还这样欺负自己。   他却一路吻下去,“这次再也不痛了,我保证!”   她的腿间还有淡淡的血迹,他伸手去摸,却引得她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他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上,吻着她的胸口,猛烈动作。这次还是疼,却没有刚才那么强烈。她渐渐地在自己的身体里找到另外一种感觉,触电一般飘飘然,好像喝醉了的感觉,飘在半空中。   “嘉木。”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手用力地抱住他,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身体去让他进入她的最深处。那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那天晚上,她沉沉睡去,陆嘉木开始庆幸,一晚上她都没有喊错一个名字,都是嘉木,没有别人。   可是他仍然决定离开,头也不回。   他轻吻她的额头,留恋着她安静的睡颜,还有她脸上的泪痕,那是为他而流。“情到深处人孤独。颜颜,我再也不想当你孤独时抱着的那个娃娃。”   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帮她捏好被子,调好空调的温度。然后将他刚才放在衣服里的钥匙掏出来放在她的床边,甚至帮她处理好了沙发上的痕迹。他坐在干净整齐的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她的房间,坐了很久很久,天快亮的时候才离开。   洛夕颜睡得浅,甚至根本就没有睡着过,身体难受,酒精开始发作,让她的脑袋里混混沌沌地回忆起自己的人生,从有记忆开始,一直疼痛。陆嘉木的话她都听见了,那句心酸却决然的话让她意外地轻松了许多。至少她再也不欠他什么东西。   第 54 章   隔了几日,洛夕颜搬回了洛家,她又生病了,一病不起。洛瑶琴和叶杨林心疼地比她瘦的还多,这对不被承认的父母日日夜夜出现在她的面前,嘘寒问暖。她竟然没有任何明显的反感,两人又高兴地抱头痛哭,以为她终于可以接受他们了。可洛夕颜只是觉得烦了,没什么意义,赶不走他们,骂的力气都没有。她理智地放弃了挣扎。   爷爷倒是不怎么出现,她也渐渐察觉到以前那个老当益壮的洛老太爷终于不可避免地老去了。李嫂家里的两个双胞胎占去了李嫂的三分之二的时间,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心一意扑在他们祖孙二人身上。其他的佣人自然没有李嫂贴心,洛夕颜的病也跟着痊愈不快。   叶子萱倒是忙碌地很,公司不好,十分不好。和陆氏的合作计划临时搁浅,她在董事会上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财经杂志也评论说没有了陆嘉木的支持,洛家要倒了。爷爷看了新闻,黑着脸不说话。   洛夕颜不知道,日日在房间里养病,偶尔还拿出许久没有练过的小提琴开始拉,咿咿呀呀地跟锯子似的,可过了两个月拉得倒还不错。   过年的时候,陆家来拜访。陆父给洛老太爷道歉,说陆嘉木的不合作他也不知情,拦不住,不知道那孩子怎么了。倒是洛老太爷还是面不改色。“生意场上的事情嘛,没有亲兄弟,就由他们闹去吧,公司也不是我们一家的,你们也是大股东啊!”洛老太爷是看得开的人,老了,对成功和占有的欲望也少了很多。他心里清楚,洛夕颜和叶子萱两个孩子一个太过单纯,一个野心大智慧却不足,都不能成大气,少了许墨,洛家再不能控制公司。   洛夕颜坐在沙发上和陆嘉齐聊天,两个人也很久没有见到了。陆嘉齐买了礼物给她,最新出版的PSP,正在教她怎么玩。两人比赛,洛夕颜根本不是陆嘉齐的对手,输得惨不忍睹,偏要争强好胜,恼羞成怒,无理取闹。一个打,一个躲,亲亲热热。叶子萱和陆嘉木在一边聊天,两人在公事上斗得不可开交,私下里却还是沉得住气和颜悦色。显然叶子萱还是费尽心思想要当陆家的少夫人,偏偏陆嘉木身边还是莺莺燕燕不断。   李嫂一家人抱着孩子过来玩,洛夕颜丢下PSP就接过那对孩子,过了还不到两个月,孩子就活泼聪明地不像话,又笑又哭。她逗弄着孩子,耐心得不似平常的她。   陆嘉木在一旁看着,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女性的光辉,成熟了许多,又有小女孩的活力和跳脱。一下子因为小孩子笑了而得意洋洋地大笑,一下子又因为小孩子哭了而手足无措,小孩子吐了奶,她又气急败坏地冲上楼去换衣服,根本没有他以为的病中虚弱模样。   陆嘉齐靠着她,跟她调侃。“你这么喜欢小孩子,给我生两个玩玩吧!”声音不大不小,却传进他的耳朵里,让他心惊肉跳。洛夕颜笑着打他,“谁给你生?你身边还缺女人吗?”   叶子萱凑热闹,远远地调笑他们。“他们两兄弟真是一个德性,身边的女人真是淋漓不断啊,去了一个,还有一排备用的,要是排排坐,那可真是壮观!”   陆嘉齐斜睨着眼睛,回道:“怎么,我未来的嫂子现在就开始管我这个小叔子了吗?也太着急了吧!”   叶子萱笑着花枝乱颤,斜眼却看见陆嘉木眼底的嘲笑讥讽,立刻火冒三丈,却发不出来,暗暗隐在心底。   “哎,你什么病啊?”陆嘉齐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看她玩得起劲。   洛夕颜正玩到关键时刻,头也不抬。“神经病!”结果一说话就完蛋了,GAME OVER。她又恼他打搅了自己,打了他几拳之后回答:“贫血!”   陆嘉齐鄙夷地看着她,“你不是一向都号称女中豪杰的嘛,打架那么厉害,怎么一下这个病那个病的?”   洛夕颜从他手中夺过PSP,瞪了他一眼。“你白痴啊!我自杀那么多次把血都流光了,怎么可能不贫血!”   陆嘉齐也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竟然接着问她:“我只见过你跳水,还有别的方式吗?割脉,安眠药,跳楼,还有什么?”   洛夕颜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和她讨论自杀,一下子也来劲了,整天呆在死气沉沉的大房子里,闷死她了,看来是老天爷怕她无聊,终于发善心给了她这么一个和她一样古怪的男人。   “那次在你面前跳水,可真不好受,我第一次尝试,以后再也不要了。太不容易死了,呛了好久才昏过去,还被人救起来。割脉也不好,血流太多,身体都弄坏了。安眠药很痛苦,被人发现了还要洗胃。跳楼更加郁闷了,我晕高!”   陆嘉齐露出害怕的表情,把自己的身体移得远了一些。“变态女人!”   公司里出现了很大的危机,陆嘉齐终于掌控不住,败在兄长之下。财经新闻里纷纷用同室操戈来形容两大集团的斗争。陆嘉木不愧是纵横商场那么多年的老手,叶子萱和陆嘉齐纷纷落马,两方完美的合作计划愣是被他弄出了由头搞砸了,洛氏股价大跌。一家人瞒着洛老太爷一个人,怕他又心脏病发作。   这个时候,洛家却又迎来了一个客人,江晋卿。留学多年定居国外的江晋卿带着妻子女儿回国。洛夕颜自然是高兴地直接上机场迎接。江晋卿不再是当年落寞离开的年轻男子,已经成长为享誉国际的建筑大师,如花美眷,春风得意。   洛夕颜已经有多年没有见到他,高兴地去拥抱他。江晋卿拍着她的肩膀,伸手和她握手。“洛夕颜同学,恭喜你,你终于长大了!”她失笑,“江晋卿,我还是依然喜欢你!”   江晋卿的妻子听他说起过她,对眼前这个直言快语的女孩子也是颇有好感,而且还送给了她珍贵的礼物。洛夕颜欣喜地打开,是法国的手工娃娃。“晋卿说你最喜欢娃娃了,我们特意挑来送给你的!”洛夕颜失神,然后抬头微笑。“还是你最好,江晋卿,已经很久没有人送过我娃娃了!”   洛夕颜领着他们回家,却在机场门口遇到陆嘉木。狭路相逢,想当作没看见都不可能。陆嘉木淡淡地微笑,问她怎么在这里。她指了指身后的一家三口,不说话。陆嘉木扭头吩咐司机送他们回去。她忙说不用,“我有开车过来!嘉齐教我开车了!”陆嘉木低眉冷笑,“陆嘉齐还有这样的好性子教你开车,怪不得公司变成这副样子!”   她听不惯他这样嘲讽的语气,“你是什么意思?干吗这么说自己弟弟?”明显是要维护陆嘉齐。陆嘉木不做辩解,留下一句小心开车匆匆离开。   她却还在生气,明明是他故意陷害公司,非说陆嘉齐没用,世界上怎么会还有这样的哥哥!   江晋卿看他们争执,问她:“那人是谁?态度真不好!”   她烦恼地频频回头瞪他的背影。“叶子萱现在喜欢的男人!”   洛夕颜送他们一家三口去江晋卿托人买的公寓,把行李放好,又把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家。那公寓还没有收拾好,他们三人又风尘仆仆,也没有拒绝。叶杨林和洛瑶琴见到故人自是十分高兴,连洛老太爷再见到当年洛夕颜带回家做客的江晋卿也十分高兴。老太爷记得,那是颜颜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   洛瑶琴和叶杨林十分感慨,以前当儿子又当未来女婿养的江晋卿衣锦还乡,还有娇妻女儿相伴,可是自己的两个女儿没有一个有着落。叶子萱扑在工作上,和陆嘉木的关系扑朔迷离。洛夕颜似乎还在等许墨,又和陆家两个兄弟关系密切,两人连问都不敢问。   吃过晚饭,江晋卿的妻子女儿进房间去休息。洛夕颜和江晋卿去酒吧喝酒,两人相识的酒吧早已经易主,不复当年情景。两人坐在陌生的喧闹的酒吧里,人是物非,回忆起往事来历历在目,却不能回首。江晋卿给她讲自己在国外游学的经历,和妻子的相知相守,自己的奋斗。他说起来还是感谢许墨当年给他那个机会,让他有机会能走出狭小的世界,获得他一心想要的。、   洛夕颜听他提起当年的许墨,浅浅微笑。“他走了!”以前就是想起来他走了这三个字都心痛如绞,那么多年过去,她竟然已经习惯,等也等过了,找也找不到,她发现自己已经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是因为你妈妈吗?”江晋卿根本不知道他走之后在洛夕颜身上发生的事情,洛夕颜无从解释,也不想多说,正在想怎么开口,却看见陆嘉齐抱着一艳丽女人朝他们走来。她站起身和他打招呼。   陆嘉齐抱着新认识的火热女伴,指着江晋卿,嗔道:“颜颜,你完了,当着我的面勾搭男人!”   洛夕颜一掌打在他指向江晋卿的手上。“陆嘉齐,你也完了,当着我的面抱着别的女人!”   陆嘉齐哈哈大笑,跟怀里的女人说:“你走吧!我女朋友生气了,再不把她哄回来,她就要跟男人跑了!”那女人也是玩得起的人,在他脸上一个火热的香吻。“下次再来找我!”   洛夕颜看着他们两个,啧啧作声,陆嘉齐,你还真是个荡子。陆嘉齐刚想回她说洛夕颜你这个荡女,却立刻想起说这种话的后果应该是会立刻有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他还是理智地把到嘴巴的话收了回去。“这是谁?”   洛夕颜介绍江晋卿,“这是我第一个朋友,我最最喜欢的朋友!”   陆嘉齐立刻一副受伤的表情。“颜颜,难道不是我吗?你第一个朋友,最最喜欢的朋友不是我吗?”   洛夕颜抱歉地跟江晋卿道歉。“他就那样,别理他!”   陆嘉齐立刻恢复,嬉皮笑脸地贴在她身上。“我知道,颜颜的意思是我是你男朋友,你老公,是不是?”   洛夕颜终于受不了,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拍得他差点吐血,可他脸皮至厚,竟然大喊谋杀亲夫。江晋卿呵呵直笑,看着洛夕颜的表情,洛夕颜果然长大了。   三个人喝酒聊天,难得地自在。叶子萱匆匆而来,看到江晋卿却开始犹豫不决,看那三人看了一会儿,终是过去找洛夕颜。   “子萱!”江晋卿也是惊喜,望着转变成为女强人的叶子萱。“好久不见了!”叶子萱将自己的情绪掩饰住,淡淡微笑。“江晋卿,欢迎你回来!”   陆嘉齐拿着酒和洛夕颜靠在一起,抬着头仰视叶子萱。“你怎么在这里?听说你今天晚上应该在办公室里开会。”叶子萱冷笑,将手里的文件丢到他脸上。“陆嘉齐,我真是应该恭喜你那么早就选择退出,把烂摊子丢给我,不愧是他的好弟弟!”   陆嘉齐听她话里带刺,也开口讥讽道:“烂摊子不是我要丢下的,好像是有人联合股东以我是他弟弟之名赶出公司的,现在你后悔了吗,烂摊子收拾不了了吗?”   叶子萱火冒三丈,拿他没有办法,索性不和他做无谓的争论。她此行的目的不是陆嘉齐,而是洛夕颜。她一把把自己姐姐从座位上拉起来,“你跟我走!”   洛夕颜烦躁地推开她。“爱干吗干吗去,我可没空理你!”   “你以为我想理你!”叶子萱高声叫道。“他们要见你,董事会他们现在就要见你。”她气得发疯,开了一天的会,到现在竟然得出这样的结论,让洛夕颜这个女人回来执掌公司。真是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理由来下这样的决定,他们是用脚趾头想事情的吗?   洛夕颜不理她,倒了一杯酒给自己,然后和陆嘉齐干杯。   叶子萱走到另一边,盯着洛夕颜。“那我问你,你到底又对陆嘉木做了什么,他现在发疯在北京宣布要收购公司?”   “什么,我哥真那么说?”惊奇的人是陆嘉齐。   “没错!”叶子萱坐下来,取了一只杯子倒酒。“他要置我们于死地,什么情面不顾。”她喝下酒,眼泪流出来。是为了她身边坐着的洛夕颜,她知道,一直都是为了她。江晋卿为了她,多年青梅竹马的感情轻易抛却;陆嘉木为了她,对自己的怜爱转变成为嘲笑讥讽。她珍惜的东西,洛夕颜轻易地夺取,却从来不珍惜,拱手让给别人,没有一丝留恋。   “那关我什么事?他一直都对公司虎视眈眈,你们说的!”洛夕颜觉得莫名其妙。   “呵!”叶子萱苦笑一声。“怎么和你无关?洛夕颜,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的天真,还是太过可怕!”   陆嘉齐心里忐忑不安,还是安慰洛夕颜。“没事,真的不关你的事!”   洛夕颜没放在心上。“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情,你们想多了!”说完就拉住江晋卿继续聊天说话,把分外郁闷的两个人丢在一边。   终于什么都没能瞒住洛老太爷,年迈的老人没有像他们说害怕的一样禁不住刺激从此倒下,只是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洛夕颜觉得洛家的牢笼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坚固了。许墨走了,爷爷病了,现在没人能管她了。   叶子萱拿着一份病历单,逼得她去公司,逼得她去承担起这份重担。她不解,问妹妹为什么,明明是你聪明能干,明明是你胸怀大志,干吗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情。叶子萱难得地露出落寞的神情,她也只是不想让洛家走上一条不归路,她也只是想委曲求全好让外公父母不至于晚年潦倒。   洛夕颜仍旧是不肯,在通往会议室的走廊上和她争执。叶子萱的力气没有她大,竟没有能拉住她。看她要跑远了,叶子萱突然潸然泪下,委屈地哭泣。“我有什么办法?外公他生病了,爸妈又没有这个能耐,公司里的人不服我。可你,你至少是当年许墨带进公司的,他们总得给许墨一个面子。难道,你真的愿意把公司让给陆嘉木吗?”   她呆呆地回答,没有见过素来对她冷嘲热讽的叶子萱在自己的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那么委屈。“你别哭啊!可是我又没有办法,你知道我更没有能耐的!我什么都不懂!”   “不!”叶子萱咬着嘴唇摇头,“你有能耐,只有你有这种能耐。以前也是你让他借钱给我们,现在也能让他放手的。我就是要拿你去治住他!”   她被叶子萱搞得手足无措,谁叫自己就是这样的性子,他们说这叫做欺硬怕软,可她就是受不了别人的眼泪。宁愿叶子萱扇她耳光,骂她狐狸精,自己还可以和她对着干,可她怎么哭了呀!她茫然地掏出纸巾,“你干吗呀?我又没有打你,又没骂你,你哭什么?”   她被叶子萱拉进会议室,然后被强按在位置上,听叶子萱介绍自己说那是爷爷让她替自己来的。她只会微笑,然后听他们讨论事情,一句也听不懂。   第 55 章   陆嘉木一踏进洛氏的会议室,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无聊地翻看着文件的洛夕颜。他皱着眉头,心想她怎么在这里,可他什么话也不说,侧身走过她的身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好意思,我来得晚了!”众人忙客套地说没事。   洛夕颜没想到他也会在,抬头看了他一眼,转头去问叶子萱。“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让他听去了机密,我们不是输定了?”   叶子萱苦笑,这个比自己还大一岁的姐姐,竟然还是个孩子,这就是他们一个个非要保护周全的孩子。“他是除了我们家之外的大股东之一,当然能来。”   她不解,“那他干吗还收购我们公司,也是他家的啊!”   叶子萱恨恨地翻着文件,“他是想把我们踢出去而已,他想让我们一无所有。”   “不就是卖公司吗?卖给他好了,我们家就你对公司有兴趣!”他们吵闹的声音让她有点烦躁,而且陆嘉木的眼光太有压迫性,她觉得很难受,很想就这样逃出去。   “可他用最阴险的办法把我们的股票价格压得那么低,我们现在卖,什么都得不到,而且会亏大本。你明不明白?”叶子萱咬牙切齿,陆嘉木就是利用她耍的手段,她成为洛氏走向衰落的替罪羊。   洛夕颜似乎听懂了,点点头说哦。   会议没有任何成果,除了争吵,叶子萱激烈地讲述自己的最新挽救计划,无人应和,也无人反驳。他们似乎忽略了她,还有洛夕颜,还有陆嘉木。这场会议上叶子萱认为的三个主角,沦为了角落里的摆设。   陆嘉木低着头,会上他们说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听见去,他只是在看着,那个坐在最上首位置的女孩子一脸无辜地坐在那里,不时地皱着眉头。初春的阳光透过纱帘映在她的脸上,淡淡的暖意。她的出现太过突兀,以至于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会议室里,还以为自己只是坐在她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看着她的脸。   他不知道叶子萱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这里,像个摆设一样,成为了他们吵闹的背景。叶子萱把她带过来,是为了压制他吗?他苦笑,恭喜她,她们成功了。他手里那份正式的收购计划,直到会议结束,他都没有拿出来。   空气很闷,空调的温度调得很高,她穿着绿色的厚毛衣长外套,热得流汗。还有人点起了烟,空气里弥漫着恶心的味道。洛夕颜想吐,叶子萱拉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能走,你得撑到会议结束,等一下就好了!”   洛夕颜很难受,用手摁着胸口。“我真的很不舒服,头晕想吐,想出去透透气!”叶子萱还是不肯松手,安慰她:“没事,姐姐,没事!”   洛夕颜一惊,她竟然喊自己姐姐,顿时连再说离开的想法都没有了。她喝了一口又浓又苦的茶,支着下巴看文件。终于等到会议结束,她赶紧冲了出去,跑到洗手间呕吐,可干呕了半天还是没有吐出来。   陆嘉木没有走,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一个个人纷纷跟他告别。叶子萱也没有离开,看着他笑。陆嘉木淡淡地把他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叶子萱接过来,表情瞬间凝固。“你果然是心狠手辣!陆嘉木,亏你做的出来!”   陆嘉木冷笑,“若我真是心狠手辣,刚才就拿出来了,何必现在拿给你一个人看!”   叶子萱嘿嘿一笑,得意洋洋。“果然是这样,我姐姐还是很有用处的嘛,就是摆在这里一下,你就举手投降了!”   陆嘉木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站起来就走。叶子萱看着他的背影,愤怒地一把撕碎手里的文件。   洛夕颜那一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倒霉,在最不想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却要在电梯和他狭路相逢。她难受得要死,偏偏还要和陆嘉木共用一个电梯。   陆嘉木面无表情,和她打招呼,语气平淡。洛夕颜强忍着恶心,捂着胸口问他:“你干吗要收购公司?你不也是股东吗?现在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嘉木好气又好笑,却依旧不动声色。“这是商场上常有的事,你不懂的!”   洛夕颜生气地说:“我是不懂!但是你可别太过分!”   陆嘉木失笑,“你是在威胁我吗?你拿什么威胁我?”   “你!”洛夕颜回答不上来,她是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以前的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怕她,可是现在的自己不会那么幼稚。她越发气急败坏,胡乱道:“我杀了你!”   陆嘉木噗哧一声,笑出声来。他伸手扣着她的下巴,逼近她的身体。“洛夕颜,我等着你来杀我!”   电梯陡然停下了,门缓缓打开。洛夕颜猛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她身子一弯,一口吐在陆嘉木的名牌西服上。她吐出来,不由觉得浑身一阵虚脱,赶紧去抓电梯怕自己摔倒。所有的人看到这个画面,本来急急忙忙要下楼的人进都不敢进去,只是觉得杂志上英俊潇洒的陆总裁现在的脸黑得竟跟传说中的包公一样。   洛夕颜稳住了身子,抬头一看,猛地笑出声来。她再一看陆嘉木的脸越来越黑,又笑出声来,这下真的是控制不住了,指着他的脸哈哈大笑。甚至,到了最后,她笑到肚子疼,弯下了腰,结结巴巴地说话。“陆嘉木,这就是报应,哈哈!”   等他终于处理好自己身上又臭又脏又恶心的呕吐物之后,陆嘉木走出洗手间,已经见不到洛夕颜的身影,他愤怒地把手上湿漉漉的西服丢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却听见她娇笑的声音。他扭头一看,罪魁祸首正在和保安聊得热火朝天。   根本就不是刚才坐在会议室里可怜兮兮的模样,也不是进了电梯看到他烦躁的模样,更不是刚吐完之后虚弱苍白的模样,她现在的样子让他气得想立刻把她从现在的十一楼丢下去。   他走过去,把她从保安的桌子上拎下来,然后拎着进了电梯,然后出了公司。早春乍暖还寒,他穿着衬衫,冷得打了个哆嗦。洛夕颜看在眼里,嘲笑他:“原来你也会打哆嗦啊!”他冷着脸把她丢进车子里,然后不顾她的反对把她带到了服装店里,逼她赔衣服给他。   她看着所有相似的衣服,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整天要穿着一模一样的西服,烦不烦啊!以前许墨也是,被她逼着穿鲜艳的新潮的衣服,也是很帅的。陆嘉木要是穿其他衣服,应该也很帅吧!她嘟嘟囔囔地翻着那些衣服,看见陆嘉木已经挑好了衣服,一身挺拔地走了出来。她立刻听见身后女人们的惊呼声,都是夸他很帅的声音。她白了一眼,也还好吧,哪有她们说的那么帅。   “陆先生,要刷卡吗?”一个女店员笑着过来问他,不停地暗送秋波。   陆嘉木让她剪掉标牌,回头跟无聊地坐在一边的洛夕颜使眼色。洛夕颜郁闷地站起来,“多少钱啊?别买很贵的啊,我最近很穷的!”   陆嘉木转过身,拿着价格牌一看。“洛小姐买得起的!”   洛夕颜上来夺过一看,一长串的零让她啊了一声。“怎么比我的衣服都贵啊?你抢钱呐!”   最后还是陆嘉木自己乖乖地刷卡付钱,因为洛夕颜根本就没有带钱包,早上出来时也是被叶子萱直接带出来的,连包都没有拿。   哭笑不得的陆嘉木再次把她丢进车子,洛夕颜习惯他向来的霸道,用安全带把自己绑好。“你带我去哪里啊?”   “吃饭,难道你不饿吗?”   她点点头,怎么可能不饿,刚吐完呢!   去的是洛夕颜喜欢去的那家西餐厅,上好的法国料理,环境也很好。   陆嘉木看着猛喝浓汤的洛夕颜。“你怎么老生病?”她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你怎么跟陆嘉齐问同样的问题?你去问他好了!”   他的叉子在盘子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我再问你一遍,你怎么老生病?”   她厌烦地放下汤勺,“因为我是神经病,而且老自杀,所以全身器官都有病,你满意了吧!”   他觉得自己的耳膜突然在那一刻破碎,流出血,一直嗡嗡作声。他差点忘记了,很多年前陆嘉齐第一次说起洛夕颜,他说她是个变态,整天自杀,甚至就在他面前表演过。那么多年过去,她变得正常了许多,自己却差点遗忘了她的过去。   “如果我以前认识你,一定不会让你生病的。”   “啊,你说什么?”她抬起头,他刚才说了什么。   陆嘉木没有说话,神色冷峻,却把自己的汤递给了她。   送她回家的路上,洛夕颜靠着车子睡着了。陆嘉木侧过身看她的脸,安宁得好像天使,一点也不像平时张牙舞爪的她。“颜颜,你怎么那么没有防备心?你一点都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怕我吗?”   他一下子调转了车头,往自己的公寓开去。   到了陆嘉木自己住的社区,洛夕颜还在睡。他把她从车子上抱下来,她睡得很安稳,在他的怀里找了个更加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她的头发毛茸茸的贴着他的脖子,挠着他的心也痒痒的。   他觉得她瘦了,这么多月他没有抱过她,可能是衣服没有以前臃肿了,他觉得在他怀里的她又少了很多。   他费劲地掏出钥匙开门。   “你干吗带我来这里?”洛夕颜被关门的声音惊醒,反过来开始责问他。   陆嘉木把她往沙发上一丢。“你睡着了,我当然只能把你带回家。”   她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把我送回家的!”   陆嘉木走到厨房倒水给她。“你认为我还能踏进你们洛家一步吗?”他倒是非常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洛夕颜环视了一圈他家的环境,他搬了家,现在的房间比以前那个大却冰冷,空荡荡的。听到他的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有自知之明。”   “你家的沙发硬梆梆的,很不舒服,你该换了!还有你家怎么都是黑乎乎的,看上去好难看!”她对着他的家指指点点,一下子坐在沙发上,一下子去他的睡房看看。   陆嘉木喝着水看她,然后就听见她说要回家。他站起来,“那我送你出去!”   她却摇头,“不用,我怕我在你车上睡着了,我困死了!”他却说不行,万一你在别人车上睡着,怎么办?   “我不用你管!”她甩开他伸过来拉她的手,“还有,临走之前,我再跟你说,你不要再欺负我们家,否则我就杀了你!”她突然又变得恶狠狠的,还扬了扬拳头,似乎要打他的样子。   他固执地伸手,拉住她不肯放开。“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她大声地喊,“我自己回去!”她紧张地要命,她再也不想和他这样子有牵扯。陆嘉木用力地拉着她,把她推倒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你怕我?”   她又伸手打他,用力地一掌,真实地拍在他的脸上。她从来都不是任他欺负的。   陆嘉木被她打得侧过脸去,慢慢地又转过来,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墨一样的黑。她被他的眼睛看着无比紧张,伸手还要打。这次他却不再姑息,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扣在她的身后,她生气,又踢他,仍是被他用双腿钳住,整个人动弹不得,被他抱在怀里。   两个人,过去了那么久,没有想到现在还是跟以前一样拳打脚踢,跟仇人一样。她不能动,在他的怀里,恶狠狠地看他。“放开我!”   他话也不说,任她费力地扭动挣扎,不能控制地吻上她的嘴。攻城掠地一般,用力地,霸道地,跟以前的陆嘉木一般强硬地吻她。她咬他的舌头,咬出血来,尝到血腥的味道。陆嘉木吃痛,终于放过她。   一番下来,两个人似乎是打了一场架,经历了一场厮杀,累得气喘吁吁。   陆嘉木跌坐在地板上,仰着头笑,然后掏出手机。“明天一早,我要看见洛氏的股票继续跌,然后开始我们正式的收购计划。”   洛夕颜一听,立刻上来夺他的手机,他偏头躲过,得到满意的答复后递给她。她接过来,电话早已经挂断。“陆嘉木,我杀了你!”她坐到他的肚子上,掐他的脖子。他任她掐着自己,却伸手将她压向自己,又吻起来。“洛夕颜,来取悦我,我会考虑放过你们家!用你的身体,像那天晚上一样。”   洛夕颜眼前一黑,气急攻心,随手拉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往他头上一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终于松手,她累得筋疲力尽,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然后开门走出了房间。   洛夕颜睡了一个踏实的觉,到了中午才起床,醒来世界已经改变了。   电视新闻播放着午间新闻。一片夜色,这个城市却比白天还要明亮。陆嘉木浑身是血地倒在担架上,护士们慌张地用止血纱布去包他额头上不停冒出来的血。陆嘉齐跟在后面,衣服上都是血,神色慌张。背后都是镁光灯,一群忙碌地不知道深夜为何物的人群。   不知困倦的女记者拿着话筒说:“陆氏集团掌门人陆嘉木深夜被人重伤,头部遭受重创,现场找到凶器是陆嘉木公寓里的台灯。陆嘉木受伤后打电话给兄弟陆嘉齐,才获得救助。现警方已经插手调查原因,据现场检验,怀疑是他杀。”   美丽的女主播接过话。“据最新报导,陆嘉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送入加护病房。但是陆家已经禁止新闻媒体采访,因此没有他现况的照片资料。不过从警方处我们记者获得了最新资料。”   又出现了那个女记者,兴奋地拉着一个警察问他调查的结果。警察不耐烦地转过身。这个时候,电视上又出现了模糊的监控画面。   洛夕颜继续看,这期午间新闻似乎忘记了播报别的新闻,一直不停地讲述洛氏集团和陆氏的恩怨情仇。中间还不停地赞扬受伤的陆嘉木到底有多么精英,到底是怎么样把洛氏一步步地逼到绝境。   “颜颜!”洛瑶琴惊慌失色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公安。   洛夕颜抬起头,电视里还在重复着第一幕里陆嘉木浑身是血的样子。“出去,我要换衣服!”   她换好衣服出门,警察们客客气气地跟她说怀疑她跟陆嘉木受伤有关,要带她回去调查。她点头说好,洛瑶琴已经有点要晕倒的样子,叶杨林扶着她,洛老太爷拄着拐杖没有表情。李嫂喊了一声颜颜,却跑过去扶着洛老太爷。叶子萱不在,家里没有一个能出来说话的人。   反倒是江晋卿听到消息赶过来,竟刚好碰上这一幕,跟她说放心。“夕颜,你别怕,不要说话,我给你去找律师。你千万不要乱说话啊!”   洛夕颜不说话,走出了院子。院子外面早已经满满的都是记者,长枪短炮,拿着话筒冲到她的面前。“洛小姐,你为什么要杀陆嘉木?是情杀,还是仇杀?你们两个以前有过婚约,现在翻脸,有什么感想?”   她低着头不说话,静静地走上了警车。闪光灯照得她眼睛都有点痛。   许墨,这样子你应该看到我了吧?公司出了事,你可以不管,现在我变成了这样子,你也不出现吗?就算你不要我了,能不能出来跟我说清楚,这样我就不用做那么多傻事了!许墨,你到底在哪里?   洛夕颜一直一言不发。警察们一个个接着问,个个火冒三丈,可她却跟一个哑巴一样。江晋卿终于带着律师赶来,将她保释出去。   洛夕颜开口问的第一句话,陆嘉木死了没有?在一旁的警察们哭笑不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江晋卿摇摇头,“夕颜,你到底怎么了?”她哭出声来,拉着他的衣服。“我说了让他不要再欺负我们,可他不听,他逼我的,他逼我的!”   江晋卿赶紧把她的嘴巴捂住了,她这样说岂不是承认自己杀人。他把她送回家,洛老太爷心脏病发作,送去了医院,洛家人心惶惶,连叶子萱都有点招架不住。洛氏终于走向了最后一刻,股价大跌,濒临破产边缘。陆氏成功收购,取代了洛家。   可是许墨一直没有出现,从头至尾都没有。   第 56 章   江晋卿的律师找到了最佳的辩护理由,洛夕颜的病,她有精神病,是个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为她的行为负责。关于她的病,整个城市又开始沸沸扬扬,漫天都是关于她的过往。洛夕颜再也不能踏出洛家一步,洛家的周围都是要来对付她的记者。   检察院做出了不起诉的处理,一方面是陆嘉木的伤并不算严重,只是血流的多了些;另一方面是洛家请的律师找到了这么好的辩护理由,种种事实似乎都在表明这个女孩子的怪异。陆家也表示了不追究,毕竟两家多年的交情。   风头渐渐平息了。豪门恩怨渐渐成为了过去的新闻。洛家退出了这个城市的华美舞台,沦为没有人理会的垃圾。   叶子萱很想立刻把洛夕颜赶出去,这个变态女人,自己怎么会相信她能挽救洛氏。没想到,就是一夜之间,她把洛氏推向了灭亡,还包括洛家的所有人。没有了公司,没有了维持生存的事业,也意味着没有了大房子,没有了佣人,没有了奢侈的生活,没有了一切。   可是看到洛夕颜的样子,她却开不了口。洛夕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黑漆漆的世界里,她一言不发,什么都不做,似乎在等待死亡。   孙良来看过洛夕颜,和她交谈,最后只是开了药。她那么多年的正常生活,似乎已经得到了终结,她又回到了不堪回首的从前。   终于有一天,洛夕颜走出了房门,在空无一人的大房子里找到了吃的。她走出去,在依旧繁华的大街上走着。街边的店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声,人们还是那么欢乐,可她知道,属于她的欢乐没有了。她走到一个小店里,买了一把棒棒糖。   陆嘉木还住在医院里,新闻里还有关于他病情的最新报道,据说那里还是没有人能闯进去。她打电话给陆嘉齐。“嘉齐,我想去看看陆嘉木。”   陆嘉齐开车来接她,不说一句话,仅是看着她。她笑着说:“看什么看,没有见过美女吗?”   陆嘉齐把车子停下来。“颜颜,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走到那一步?”   她摇着头,突然觉得很委屈。陆嘉齐为什么还要关心她,还要喊她颜颜,他不讨厌自己吗?这样的委屈让她很想哭,可是她强忍着,仍旧微笑。“因为我恨他。他总是让我很不开心,很生气,很愤怒。子萱说爷爷会生病,我们家会一无所有,我都跟他说了让他不要欺负我们,他偏偏不听,还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让人收购。”   “可你也不用杀他吧?”陆嘉齐皱着眉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的洛夕颜还是这样的理直气壮。   “他没死,不是吗?”她倨傲地抬头,反问道。   “你真的想让他死吗?”他不可置信。   “是啊!我不是疯子吗?疯子就是这样不可理喻的!”   陆嘉木再次看到洛夕颜,他开始后悔自己做的一切,他把她逼到了绝路。他躺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陆嘉齐跟在她的身后。陆嘉齐看着他,“哥,她说要来看看你!”   洛夕颜伸手摸他的伤口,微微的痛。他听见她说:“你怎么没死?”   他笑,翻身坐起来。“因为你下手太轻了。当时你应该在我头上多砸几下才行。”   陆嘉齐不放心他们,一个是神经兮兮的洛夕颜,谁知道她会不会再次发疯杀人,一个是同样变得神经质的陆嘉木,虚弱的他说不定真的任洛夕颜把他杀了。   “陆嘉齐,你出去!”说话的是陆嘉木。陆嘉齐从沙发上站起来,为难地看着他。“哥,她会杀你的!她还想让你死!”陆嘉木表情严肃,“我知道,就让她杀好了!”   洛夕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他。“我突然发现,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陆嘉木笑着接过来,却连剥开的力气都没有。洛夕颜从他手里夺回来,剥好了放在他嘴巴里。陆嘉木笑了,伸手摸她的脸。“你瘦了,生病了吗?”   “嗯。”她点头,趴在床上。“我很累,每天每夜地想要睡觉,可是他们把我锁起来,锁在黑房子里,我站在那里哭,他们谁都不理我,因为他们都不喜欢我!我打不过他们,所以没有饭吃,只有馒头,那么小一个,我都吃不饱。没有床,没有被子,没有糖果,没有娃娃,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幸福,连名字都没有。院长很生气,我偷吃了她的巧克力,很好吃,甜甜的,有一点苦。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我还在她房间里看到了她和女儿的照片,她女儿长得和她一样丑,可是她们抱在一起拍照,还抱着好大一个洋娃娃。我好嫉妒,好生气,把相框摔破了,把照片丢到了火堆里。”   洛夕颜嘿嘿一笑,“你没有听懂吧?”   陆嘉木怜悯地看着她。“颜颜,你不要这样,我错了,好不好?”   “不,是我错了!”洛夕颜抓着他的手,“我一直都不讨他们喜欢,都是我的错。我不爱说话,不喜欢笑,还喜欢打人,不听话,不懂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嘉木,道歉可不可以,他们会不会开始喜欢我。子萱一直很讨厌我,她说我抢走了她所有的东西,我还打过她,我不知道怎么说对不起。”   “颜颜,你别这样!”陆嘉木急了,大声地喊。她惶恐地抬头看他,眼里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你干吗那么大声?连你都不要我!”   陆嘉木摸她的脸,那些泪水很冷,可他的手却是热的。他说:“颜颜,我爱你!”陆嘉木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在这个时刻还这样地爱着她,如此卑微地爱着她。   洛夕颜在他的病床上趴着睡着了,她哭得太厉害,陆嘉木有点担心,喊陆嘉齐进来。陆嘉齐一直在门外,隔音效果并不好,他们两个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洛夕颜藏在心里多年的恐惧和陆嘉木的那句最最恶俗的我爱你。   “哥,你爱她吗?”   陆嘉木本来低头看着洛夕颜,听到他的话抬头。陆嘉齐看到他眼睛里少有的柔情,微微诧异。   “你爱她的话,为什么当时放开她的手,还让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陆嘉齐想起刚才在街道上孤零零地站在风中的洛夕颜,比他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因为他一句话自杀的女孩子还要可怕,仿佛已经死掉了的样子。   “我以前以为我可以离开她,即使是带着伤痛离开,也好过在她的身边一直不停地受伤却什么都不能做。我报复她,结果她无动于衷,她什么都不关心,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走不进去。我又想让许墨出来,就想出了这样一个方法,结果……”陆嘉木苦笑连连。“他们两个果然是一模一样的人,谁都不会关心什么公司,他们都只关心自己。颜颜她,也不是因为公司,她只是不想让我送她,不想让我靠近她,就这么简单的理由,她打我,用一盏台灯。”   陆嘉齐看着他,这个兄长太过陌生,他开始觉得很可怕。他的表情太过柔和,还有他的苦笑,那种无奈和欲罢不能。他点点头,眼睛里湿湿的,有点看不清楚。“那么哥,你好好爱她!请你,再也不要放开她了!如果你再放开,我再也不会像现在一样站在门外了!”   陆嘉木正式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恢复能力,足足用了一个月才能在医生的警告声中走出苍白的病房。他牵着洛夕颜走出了医院,记者多得吓人。洛夕颜躲在他的身后,手指紧紧地抠着他的掌心。“你干吗不开车回去?好多人啊!”她难得地如此胆怯,声音都有点发颤。   他把她拉到前面,让她走在自己的身边。医院里的保安奋力地让包围圈维持现状,不至于有记者冲进来。他的掌心微痛,可他没有松开她,反而拉得紧了。“颜颜,不要怕,有我在!”   洛夕颜看见他的笑脸,莫名地有些安心。“那我们去哪里啊?”   他低下头,浅笑,眼里都是柔情。“我带你回家,走回去,好不好?我们两个,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牵着手走路了!”   洛夕颜脸上一红,还是担忧地看着身边汹涌而来,有时候甚至会突然伸出手要抓她的人群。“那他们?”   陆嘉木停下脚步,回头用手势安静他们安静。人群果然随之安静了下来,有记者礼貌地问话:“陆先生,大家都知道洛夕颜小姐是此次弄伤你的凶手,你们怎么会这样?”她又补充了一句“看上去像对情侣!”   陆嘉木莫名地高兴起来,笑着说:“我非常喜欢你的形容,看上去像对情侣。各位媒体朋友,正如你们看见的,我和洛小姐是情侣!”他低头看了洛夕颜一眼,轻轻地将她抱入怀里。“这其实是公开很久的事情了,只是恋人之间总是有很多争吵,我们也不例外。大概过两天,我们公司会举办一个新闻发表会,关于两家正式合并的信息届时将会发放给大家,洛小姐也会参加!”   他还没有说完,记者们就发出惊叹声,这似乎是陆嘉木第一次主动地那么合作,而且提供了一个极佳的专访机会。   “那么关于洛小姐的精神状态?”记者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说一位美丽的小姐是神经病是一种非常不厚道的行为。   陆嘉木打断他,怜惜地抱紧了洛夕颜。“她没有任何病,只是她很容易紧张,请大家不要再骚扰她。会上洛小姐会出席,并就当日的事件作出解释!现在我们希望的是,各位朋友能给我们一个私人的空间。我和洛小姐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很想念她!”   众人愕然,呆立在医院门口,看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融入繁华喧闹的街头,亲密地牵着手,像是普通的街头上的情侣。陆嘉木不时低头和洛夕颜说话,脸上露出不常看见的笑容,分外温暖。   “好羡慕洛夕颜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啊!”一名女记者惊呼出口,立刻引来诸多女性的应和。   “这算什么?灰姑娘的故事吗?落魄的豪门小姐攀上高枝?”立刻遭到反对。“应该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   “切,又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好无聊!”   路过繁华热闹的商铺,洛夕颜低头看了看陆嘉木的脚,“陆嘉木,我要给你买双鞋子!”然后把他拉进了最近的运动商品店,说是买双鞋,结果买了一整套运动服。陆嘉木看着她忙碌。“我家里有很多!”   “但是我从来没有见你穿过!”她递过一件亮色的外套,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你连出院都是穿的一身这么厚的西装,你不觉得很无趣吗?”粉色在他身上异常的滑稽,她的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陆嘉木无比苦闷。“颜颜,我不适合这个颜色。”他指向了旁边一件黑色的T恤,“似乎那个还不错,我可以接受。”   “不行!”洛夕颜否认他的要求,抬头喊来女柜员。“小姐,拿一件他穿的号,试穿。”   陆嘉木黑着一张脸出来,镜子里的自己怪模怪样。女柜员在一旁掩着嘴巴,却不敢笑。“先生穿这件衣服,显得很年轻,很有活力。这是最近很流行的男装,很多大学生都买这件的,小姐的眼光很时尚。”   洛夕颜强忍着笑意,点头道:“是的,没错,果然年轻了很多!嘉木,我改天带你去学校,肯定没有人认出你来!”她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不如,我们那天的记者会你穿这件去吧,肯定会上头条的!”陆嘉木狠瞪她一眼,不说话。   回到家里,陆嘉木把手里几袋收获往家里的沙发上一放,躺了下来。洛夕颜累得把鞋子一甩,跳上了沙发。陆嘉木也是很累,看着她的样子,气鼓鼓地告诉她。“洛夕颜,以后再也不要让我陪你逛街!”洛夕颜识相地转过了头,怕他的声音把她耳朵震聋。   “咦!你怎么换了沙发?”她记得当天晚上自己还说他家沙发太硬。   陆嘉木嗯了一声,站起来,支支吾吾地回答:“你不是让我换嘛!而且,那天晚上流了那么多血,想不换都难!”说完,他跑到一边将身上的西服脱下,挂在衣架上。   一个柔软的身体靠近他,靠在他的肩上,双手环住他的腰。“嘉木,很疼吗?”她的声音低低的,喷出的气息热热的。   “没事,都过去了!”他低头握住她的手,“颜颜,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夕颜心里一阵感动,喃喃地说:“嘉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她已经遗忘了自己当时下手打他时心里的那种仇恨和愤怒,只有感激和柔情。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才看见他还是抱着她,给她最深刻的温暖。   陆嘉木处理完公事从书房回到卧室,洛夕颜还趴在那里看电视。他看一下时间,已经是深夜。他跳上床,然后夺过她手里的遥控器,啪地一声关掉。“睡觉!”   “我还不困!”她嘟着嘴抗议。   “我困了!”他说完理由,霸道地关掉了床头灯,整个房间一片墨黑。   洛夕颜无可奈何地戳着他的手臂,“你能不能把你房间的墙壁也换掉,黑色好难看!”   陆嘉木反驳:“这是深蓝色!”他一个侧身,笑道:“我的房间关你什么事?难道你想当这里的女主人?”   洛夕颜脸上一红,侧过身子不说话。陆嘉木低低地笑,抱着她的腰,在她的耳朵旁边轻声地说:“等我换了,你就来跟我一起,好不好?”   她被他弄得浑身痒痒的,不由咯咯直笑,身子往他怀里钻。“不要!”   陆嘉木怕出事,赶紧放手,不再逗弄她。只是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跟她说晚安。毕竟自己已经休息了那么久,公司还有一堆事情要他来处理,他可不想明天早上起不了床。   陆嘉木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看见洛夕颜的眼睛一直睁得大大的,在黑夜里特别地亮。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她无比无辜地看着自己。“嘉木,我发现我睡不着。”   “颜颜,你以前在医院趴着都能睡着,这里不是比医院舒服多了,为什么睡不着?”他无比郁闷,自己也很困,怎么她今晚这个样子。   “可是我就是睡不着!”她说话的样子还是很无辜,很可怜。她就是睡不着有什么办法?他的心跳声一直在她的耳边,那么响。她躺在他的身边,连动都不敢动,僵硬地和木头一样。他的床怎么那么硬梆梆的,一点也不舒服,硌得她背上好痛,而且被子也是冷冰冰的,没有她家里的柔软。   “等一下就睡着了哈!”他打了一个呵欠,祖宗啊,现在都几点了,他是真的很累了。   “那我回家睡觉好了!”洛夕颜突然翻身起床。   “你又来?”他一下子跳起来,语气却立刻软下来。“颜颜,很晚了,不要闹了,好不好?”   “我睡不着!不然我让陆嘉齐来接我,我保证不会像那天晚上那样子打你了,好不好?”她求他,语气也是软软的。她声音本来就是甜甜的,这下愈发甜蜜。陆嘉木听见陆嘉齐的名字,一阵酸意冒出来,语气也强硬起来。“不准。”说着就拉她躺下,长手长脚地把她捆住。   洛夕颜喘不过气来,赶紧把他的手拿开。他却又伸过来把她抱住,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   洛夕颜气死了,却再也不敢打他,挣扎着从他胸膛里露出一张脸来透气。黑夜里,他那么大的身子包容着自己,就这样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两个人静静地闭着眼睛,她突然觉得很安宁,很有安全感。   第 57 章   第二日醒过来,陆嘉木已经不在。她揉着眼睛穿着一身睡衣走出卧房,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牛奶和蛋糕,还有一张纸条。陆嘉木的字看上去很硬,和他这个人一样,下笔特别用力,几乎穿透了纸张。“颜颜,记得要吃早饭。我晚上才能回来,要等我哦!”   他用了一个结尾的感叹词,像是哄小孩的语气。她觉得心里暖暖的,去洗漱,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陆嘉木打来电话让她去吃午饭。她正在换衣服,跟他抱怨。“我都没有衣服换了,我要回家!”   陆嘉木大声地喊,“不准。”随即又劝她,“我晚上去你家让李嫂收拾一下带过来,好不好?”   洛夕颜不理他,“我要回家看爷爷!”   关于洛夕颜和陆嘉木的事情,爷爷一句也没有问,一句也没有说,经历了世事的老者早已经心如明镜。   洛瑶琴却怪异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叶杨林还是怯怯的,却更多地承担起了男主人的责任。叶子萱搬出去了,她还是在公司里工作,职位上升了,工资也涨了,接受了一个男人的追求。那个男人,洛夕颜以前见过,非常优秀,从大学时代开始喜欢叶子萱,却一直没有死缠烂打,在她每次最失意的时候关怀备至,终于在洛家遭遇劫难的时候打动芳心。叶子萱搬了出去和那男人同居,已经准备结婚。   她回家的时候遇见叶子萱和那个男人,叶子萱喊她姐姐,然后介绍对方给她。她有点窘迫,对方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叶子萱跟那人说抱歉,说我姐姐不习惯和陌生人交往。她呆呆地喊子萱,有点不能习惯这样的叶子萱。   叶子萱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姐姐像我女儿似的!洛夕颜,我们和好吧!”她愣愣一笑,“我们有吵架吗?”   叶子萱一挑眉毛,“怎么没有?架都打过了!你别忘了,是你挑的头,就没有见过你这种脾气的大小姐!”   她嘿嘿一笑,侧头道:“我都忘记了!”   洛夕颜把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爷爷送回房间休息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衣服。洛瑶琴落寞地走进来,问她:“颜颜,你要走吗?”   她不说话,点点头。   “陆嘉木是不是逼你了?颜颜,他是不是拿我们要挟你跟他在一起啊?”洛瑶琴十分惶恐,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一直让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随时有断掉的危险。   “没有!”她停下,回过头看着母亲。“妈,你不用担心我!”   洛瑶琴的身子一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嘉木是我的药,我要救我自己,我想呆在他的身边。”洛夕颜走过来,脸上有安宁的微笑。“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比较像正常的女孩子?”   洛瑶琴流着眼泪点头。   “对于我来说,过去是我的病根,我一直抱着病根不肯松手,所以才会一直生病。可是今天药已经摆在我面前了,我失去过一次,现在不能再失去了。”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破旧的娃娃,多年过去,它还是坐在她的床头笑,尽管已经陈旧。那是许墨送给她的第一个娃娃,在黑暗的世界里,那个男人一手拿着这个娃娃带给了她第一道阳光,可她的病却更严重了。黑暗的过去是病源,许墨是止痛药,会上瘾,会有副作用,而只有陆嘉木才能让她复原。   洛夕颜坐在酒店大厅里茫然地像个孩子。她在频密的闪光灯下惊慌失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她甚至看见叶子萱站在人群中同情的眼光。她想喊妹妹过来带她离开,可是陆嘉木的手一直拉着她,然后不停地有人跟她说再等一下。   陆嘉木穿着简洁的白衬衫,热得把领带解开了,随性地不像平时严肃得高高在上的公司总裁。她穿得过分的正式,她甚至连出席宴会都没有像今天一样穿得像是一个名媛淑女。湖蓝色的长裙子,竟然还是深V领低胸的,她觉得有点尴尬。她实施更应该像他一样穿的随意一些,棉T恤加牛仔裤。   冗长的报告让她昏昏欲睡,无聊地摆弄着桌子上的摆设,美丽地盛开着的郁金香。“我觉得我不应该来,或者不应该这么早来!”她偷偷地侧身和他抱怨。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微笑,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可以想象她郁闷的表情。“颜颜,你已经来了!不要再说孩子话。”   洛夕颜狠狠瞪他一眼,江秘书过来劝她:“洛小姐,不如喝杯茶吧!”洛夕颜不好意思对江枚发脾气,放下很想把花瓶拍到他脸上去的欲望,微笑着说:“我要喝奶茶!”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洛夕颜接过江枚递过来的奶茶,撅着嘴巴问她。“我真不知道他把我弄过来是什么意思,合并公司代表吗?”   江枚吓死了,真是想不到陆嘉木的女朋友,未来的公司女主人跟自己撒娇,她踌躇了半天才开口:“洛小姐,关于合并的报告是要久一些。陆先生把您请来应该是要向媒体解释受伤那件事情吧,毕竟现在各界都很关注这件事,关于受伤原因的猜测也很多。”   “是吗?”洛夕颜喝着香甜的奶茶反问,果然甜的食物很容易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这时终于轮到记者自由提问时间,显然来的几百名记者大都不是专业的财经记者,而是真正的八卦记者。第一个问题就直接抛给一直没有发言讲话的陆嘉木。   “请问陆先生,您的身体现在如何?能不能解释一下受伤事件的原因,是否和外界传闻的因为公司收购事件而引起的仇杀呢?”直截了当,不带一丝委婉。   陆嘉木淡淡一笑,接过话筒。“这基本上是很私人的东西。相信大家已经都非常清楚,我和‘凶手’的关系,是情侣!”他低头看着洛夕颜,后者压根不敢抬头回应,红着一张脸喝茶。“在我们的圈子里,洛夕颜是个很出名的人,很多人都知道她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打人骂人发脾气都是家常便饭,是讨人厌的富家千金。可是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很真实,总是把自己想说的话直接地说出来,去做想做的事情,不怕任何人的阻挠。”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和任何人一样讨厌她,甚至说了很多现在回想起来很后悔的话,做了很多同样后悔的事情。当我意识到那只是她的本性,那只是不同于现在社会的虚伪和浮华的真实之后,我爱上了这个忧伤的女孩子。她用尽了一切办法去讨好别人,收敛脾气,在这个社会里伤痕累累,可是并不能达到她理想的状态。”   “她现在很少打人,更多的是现在这个样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里。可能现在我是唯一一个她肯下手的人吧,这让我觉得庆幸!”他微笑着把她的茶杯从她的嘴边拿下来。“那天晚上是我不好,我惹她生气了。我记得她警告过我两次,说我再欺负她,她就杀我。可是我很想看她生气的样子,那样很可爱,当然代价是巨大的。”他呵呵一笑,摸了一下自己的伤疤。   “那么,请问陆先生,洛小姐的律师拿出来的关于洛小姐精神状态的证明,是怎么回事?是事实吗?”又绕到了这个话题,陆嘉木的眉头一皱,感觉到洛夕颜的手明显地扣住了他的掌心,她很紧张,很恐惧。   “她没有所谓的精神疾病。她只是有点忧伤,而且不习惯接触陌生人。律师的证明不是妨碍司法公正,其实只是传言而已。那件事情公安机关和检察院都一致认为只是恋人之间的争执而已,并不需要司法来干预。反而,媒体朋友是小题大做了!”   “是忧郁症吗?听说洛小姐经常自杀,是医院的常客,而且我市著名的心理医生是她的主治医生!”记者咄咄逼人,问话尖锐。   陆嘉木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露出笑容。“现在的记者都很聪明,你们的消息也很正确。她有躁郁症,而且很严重。她自杀,发脾气,都是因为那病。大家满意了吗?”   “嘉木!”洛夕颜怯怯地喊他的名字。   陆嘉木回头,握紧她的手。“别怕!什么都不用怕!”听到他温柔的安慰,她心里觉得安定了许多,抬起了头。   “我不知道这样说话会对她造成怎样的伤害,但是我不想让任何人说她是神经病。这次我亲口说出来,是想告诉大家,生病不是一种错误。她自出生因意外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关爱,受尽苦难,终于在八岁那年回家。但是年少的回忆却成为生病的根源,不能控制,不能医治。”   “颜颜她,很可怜,很脆弱,所以什么都很想要,特别是别人的喜欢。她也很想要你们的喜欢!”陆嘉木把她的手从桌子下面拿上来,紧紧地握住,带给她力量安全感和温暖。“我很爱她,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伤害,也很想治好她的病。我爱她的一切,爱她的笑容,爱她的眼泪,甚至连她的病都成为我爱她的原因。”   “我一直很想和她一起,牵着手走下去,走在人生的道路上。有微风,有阳光,路上风景很美,可是我们却连看都不看,只望着彼此。不管有没有分岔路,不管那条路是否崎岖不平,但是只要我们牵着手,什么都好!”   底下有女记者陶醉地说:“我要晕了!”   洛夕颜愣愣的,没有任何表情,谁都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陆嘉木转过头看她,神色温柔,眼里是满满的深情,似乎能溢出来。“今天我带她来这里,不仅仅是要跟大家说这些,还有是想让她知道,我很想和她结婚。”   “颜颜?”   她啊了一声,抬头看着陆嘉木,满脸困惑。   “我想和你结婚。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我没有带戒指,没有鲜花,只有一颗为你跳动的心脏和一个只爱你的灵魂。我不准备下跪,乞求你能嫁给我,因为爱情不是乞求来的。我只是在等待你真心实意地选择和我一起度过未来的人生。颜颜,很多人爱你,他们形容你是钻石,是水晶,是他们心中无价的珍宝。可是颜颜,我不想用什么来形容你,你只是你,只是我的颜颜,在我心里什么都不能和你相提并论。你是我爱的人,是我爱到想永远在一起的那个人!”   “所以,你要和我结婚吗?”   全世界突然那么安静,刚刚的喧闹似乎就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喘着粗气,从位置上站起来,苍白的脸色在暖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陆嘉木拉住她,不让她走。她听见他诱惑的声音,“颜颜,和我结婚,好不好?”   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嘉木,我不知道。你让我想想,好不好?”   陆嘉木站起来把她放回到位置上。“没事,颜颜,我等你,我还有一生的时间来等待你的回答。我希望那个答案是肯定的。”   全世界哗然。在场的女记者们中有多愁善感的已经感动得眼泪哗哗的,连叶子萱都站在角落里在男友的身边暗自啜泣,不知是替姐姐开心,还是为自己感到难过。不知是谁先带头鼓起掌来,刹那间掌声如雷,所有人都在祝贺这个城市在一夜之间诞生了一个完美的情圣。   “你放开我,我自己走!”她在陆嘉木的怀里挣扎,他有病啊,就这么一段路,他干吗抱着自己上去。   “你不要动!陆嘉木低头看她的脸,娇憨羞涩,嘴里却说着拒绝的话。“对了,你答不答应我?”   “答应什么?”洛夕颜瞪大了眼睛。   他一把把她丢到床上,身子压了上去。洛夕颜拳打脚踢,“你那么重,走开,不要压着我!”他双手用力将她的身子翻过去,让她的脸贴着被子。“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闷死。”   洛夕颜赶紧侧过脸喘气,心里想陆嘉木肯定是疯了,她被压制着,浑身不能动,真觉得男人的力气太大,她竟产生了一种畏惧的感觉。“你不是说有一辈子可以等的吗?你真是赖皮!”   陆嘉木在她的背上吻着,用牙齿轻轻地咬。她今天穿的太性感了,暴露在一群男人的眼睛里,他承认后悔给她挑了这件衣服,让他嫉妒地发疯。“那是跟他们说的,你”他低低地笑,“立刻回答我,同意不同意。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杀了!”   洛夕颜浑身发麻,他的吻弄得她心里发痒,咯咯直笑。“你真是变态,哪里有这么求婚的,我不答应!不答应!”   “你敢!”陆嘉木大声地喊着,将她翻过来,吻上她的唇。“我要你死!”   洛夕颜尖叫着,他却不肯罢手,很快地将她本来就薄的衣服褪去。他的手似乎有种魔力,轻易地唤起她的记忆。他在她的耳畔蛊惑她:“颜颜,答应吧!我会对你好的!”   她喘气,进退失据,浑身无力。她想去拍掉他放在自己身上燃起起她内心欲望的手,却又开始渴望他霸道的温柔。她弓起身子,贴近他的身体,感受他的心跳。“嘉木,你不要这样!我,我还没有想好呢!”   他哪里能停下来,听到她的话,把自己的衣服脱去。“又不是没有过,你害羞什么!”他伸手进入她的身子,明明是有反应的,还说让他不要这样。女人都是喜欢欺骗的吗?连她也不例外。她开始呻吟,浑身颤栗,身体不安地扭动,却加速了他的欲望。她气死了,他竟然还说这样的话,搞得她好像是个荡妇似的。“你给我滚开!”说出来的话,也变得嘶哑,听在陆嘉木的耳朵里却格外地诱惑。   洛夕颜的反抗一点作用也没有,他倾着身体吻她,放纵自己进入。她啊了一声,觉得浑身血液加速运转,心跳快得让她觉得有点缺氧,脑袋里昏沉沉的。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手在他的背上使劲地抠。   “颜颜,嫁给我吧!”他仍在一边努力地蛊惑她。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办法思考,只有浑身的欲望都在疯狂地燃烧着,呻吟着,呜咽着。她竟真的如他所说,是要死了。他却停住了,任她难受,任她在身下艰难地扭着身子。   “是不是很难受?”他的笑容格外地可恶。她很想爬起来打他,可是现在这种状况,怕是非得等到他救赎了她才可以。可她也是倔性子,咬着嘴巴不肯松口。他也是忍得惨绝人寰,竟然还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最后还是举白旗投降。   “你到底要不要嫁给我?”他支起身子,大汗淋漓地看着身下婉转低吟的女人,他的女人。“你要是不嫁给我,我就去找别的女人!”   “你敢?”洛夕颜大声喝道,随即又苦苦哀求。“你不要逼我了,好不好吗?”哪里有人竟然用这样的办法求婚的嘛,浑身都在发烫,控制不住地伸手环住他的腰,靠近他。   “那你就答应吧!”他满足着她的渴望,咬着她的耳垂。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种激情,一阵紧缩,抱着陆嘉木哭道:“好啦,嫁啦,嫁啦!”陆嘉木猛地一阵兴奋,抱着她更加凶猛。“颜颜,谢谢你!”   她还在哭着,拳头锤着他的胸口。“你要是去找别的女人,我就把你杀了。肯定不会像上次一样只打一下,肯定要把你杀了!”   陆嘉木开心地笑着,抱紧了她。   第 58 章   “颜颜,你在哪里?”洛瑶琴在二楼寻找女儿的身影,明天就要结婚了,她到底去哪里了?她走在黑暗的走廊上,摸到开关,灯亮了,她看见走廊的最深处,书房的门还开着。她心里一惊,快步走了过去,洛夕颜果然在那里。   洛夕颜坐在地板上,长发还是湿湿的,水滴在深色的地板上,晕开一片。   “颜颜,你在这里做什么?”   洛夕颜听见母亲的声音,回头笑笑。“我在和许墨告别,我来告诉他,颜颜长大了,要和别人结婚了。我再也不会等他了!”对,不会再等他了。那些过去的记忆,不是已经遗忘,而是不能不忘。她不能自私地决定要这样等他一辈子,她等不起。她是个脆弱的人,需要爱,需要呵护,需要幸福,不能坚守着这样无望的爱情。   洛瑶琴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放心,似乎又是悲哀。她走到女儿的身边,抱住了女儿娇小的身子。洛夕颜又瘦又小,和她小时候营养不良也有关系,再加上多年疾病缠身,怎么都胖不起来。“颜颜,都是妈妈的错,是妈妈把你害成这样的!”   洛夕颜笑着说:“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洛瑶琴抹着眼泪。“你刚认我,就要嫁人了,妈妈会舍不得你的!”   她低下头轻笑。“女儿总是要嫁人的。妈妈,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许墨?许墨爱你吗?”多年的疑问,今日终于问出口,是刻骨的悲伤,自己多年的怨恨和痴恋都是因为那段她永远不知情的过往。   “颜颜,我不爱他!以前的时候我以为我爱他,可我发现错了,那只是一种征服的欲望。我希望他能看见我,我觉得我可以驾驭这个骄傲的男人。可是结了婚我才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婚姻就是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就像我和你爸爸一样。”   “许墨也不爱我,他那个时候有一个恋人,名字叫洁子。他让你喊她姑姑,爷爷当时为了让他娶我,让那个女孩子离开了他。“   洛夕颜哦了一声,关于许墨的过去,她已经大致知晓。   洛瑶琴怕她湿着头发会生病,跑回去拿了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洛夕颜从书房里找出许墨过去的藏书,他最爱的那本普希金的诗集。翻开来,扉页上写着句子,是他的字迹,清秀的字体。“你,一会看我,一会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她问母亲,母亲接过来一看,告诉她那是顾城的诗。她应了一声,吹风机吹出来的温暖的风让她的眼睛有点湿润。   “我曾经爱过你。”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将她的话语吹了起来,吹到了五月的窗外。洛瑶琴似乎听见她说了什么,却没有听清楚。“颜颜,你说什么?”   她摇摇头,含着眼泪微笑。“子萱说,五月的新娘是最幸福的。”   五月的天气果然是极好的,温暖明亮。   洛夕颜坐在酒店的化妆间里,几个顶级的化妆师有条不紊地给她修补妆容。镜子里的自己优雅迷人,精致的美丽。叶子萱坐在她的身后,和她絮絮叨叨地讲话,她是洛夕颜的伴娘。“你别紧张哦!”   洛夕颜笑了,脸上绽放出美丽的花朵。“什么嘛,我看你比较紧张。”   叶子萱是有点手脚发凉,这就是婚礼吗,和电视剧里的一模一样,可她这个当妹妹的却是那么紧张。和姐姐斗了那么久,看到她和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结婚,想起来还是微微的心痛。可是该祝福她吧,受尽了苦难连自己都有点心疼的姐姐,便是再怨恨她也不能磨灭的亲情让她又有点欣慰。   “颜颜,你要幸福哦!”她在心里说。   “五分钟后你父亲会在门口接你,领你去新郎身边。新娘子,记得待会儿一定要走慢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啊!”有人在她的耳边细细叮咛。她木然地点头,父亲,是叶杨林吗?   她站起来,厚重庞大的白色婚纱碰倒了很多瓶瓶罐罐,所有人都手忙脚乱地低头处理。叶子萱一把拉住她,神色焦虑。“你干吗?”   她突然被叶子萱的声音弄得慌乱起来,抓住妹妹的手。“子萱,你能不能去跟陆嘉齐说,让他来看看我!”   叶子萱有点恼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别人啊?你要嫁的人是陆嘉木,是他的哥哥!”   “我知道,我知道!”她慌张地探出身子,想去看大厅里的人们。叶子萱把她拉回来,厉声告诉她:“今天你绝对不能出乱子,知道吗?”   “那你去把他找来,我有话跟他说,快去!否则,我就不嫁了!”她心里一横,索性威胁叶子萱。叶子萱果然是怕她真的不嫁了,她那样的脾气谁都知道,只能顺着,绝不能当面驳她,万一闹起来,外面那么多媒体记者,两家人的脸面真不知道怎么摆。   洛夕颜看着叶子萱走出去,立刻被人强按在位置上,她心底却忐忑起来,又站了起来,坐立不安。   叶子萱费劲地从宾客群里找到陆嘉齐,把他拉到了化妆间里。洛夕颜一把抓住他,第一句就问:“许墨有没有来?”   陆嘉齐皱起了眉头,“洛夕颜,你太过分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着许墨,你要嫁的人是我哥。”他竟是和叶子萱说同样的话。   “我知道,但是我一定要见到他,否则我不会嫁的!”洛夕颜笃定地说,她绝对不能就这样嫁给别的男人,她甚至不能想象自己会在待会儿作出怎么样的举动来,没有许墨,没有许墨,他真的连自己的婚礼都不来吗?   “你太过分了!”陆嘉齐分外生气,“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你要逃婚吗?你让我哥怎么办?你要是逃婚了,我哥绝对不会原谅你的!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不能没有他,我要结婚了,他肯定要在的。”洛夕颜踢掉自己的高跟鞋,提了裙子,赤着双脚就跑出了化妆间。陆嘉齐和叶子萱没有想到她说跑就跑,赶紧跟着跑出去了。化妆间里的人立刻慌了,大喊着新娘逃婚了,就跑去找新郎和新娘的家人。   大厅里的宾客也看到了新娘子穿着白纱奔出酒店的身影,八卦记者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纷纷拿出照相机拍下这样的头条。   陆嘉木也看到了,他正站在红地毯的末尾,紧张地等待她走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可是她跑了。他看着她冲出房间,头也不回,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这样出去了。她很美,美得触目惊心。她的白纱裙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伤痕,她的双脚踩在红色的地毯上开出雪白的莲花。他觉得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她愤怒地拿台灯砸向他的头颅,可是现在是她亲手拿着刀子刺进他的心脏,流不出血来,可是他的心脏不会再跳动。   “嘉木,这是怎么回事?”有人上来问他。他抬起头,看见很多人去追逃跑的新娘,他有气无力地抬手阻拦了他们。“让她去吧!”   洛夕颜冲出门去,五月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她在酒店门口停下脚步,后面追过来的陆嘉齐来拉她回去。她却轻轻地用手拂开他的手,伫立在原地,掉下泪来。她的眼睛里,朦朦胧胧地,可就是看到有那么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马路对面。   许墨,是他,她知道。他步履蹒跚,他不再年轻,不再儒雅,穿着黑色的西服,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和睿智。他现在看上去,像是个和蔼的父亲,面目慈祥。红灯亮着,他远远地站在马路对面,而她一身白纱赤着双脚泪流满面地站着等待他的到来。   终于等到绿灯亮起,许墨走过来,脸上是笑容,有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的痕迹。他的右腿还是瘸着,走得特别的慢,短短的一段路程,仿佛走了一生。他没有带他的拐杖,因为他怕看见她心疼的眼神,或者因为他怕在颜颜的记忆里留下自己的虚弱苍老。他微笑着,保持着平静的内心,一如既往地走到她的面前。   她笑了一下,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张开嘴巴,低声地喊了一声“爸爸”。遥遥地传入他的耳朵里,很熟悉,也很陌生。那样的称谓,被时空遥远了,模糊而清晰。他也跟着笑了,“我是爸爸,颜颜。我来晚了。”   渐渐地,她笑地开心,低着头。“爸爸,你来送我吧!”她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有你在,真好。”   是,真的很好。   许墨望着她,终究还是等到这一步。时间会带走一切,包括过往的伤痛和快乐。   他仍旧无怨无悔。 -------------------------------------------------------------- TXT 66874电子书网 http://www..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66874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