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如梦雨霖铃 作者:煜佳城 1.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1、秋季到上海来看雨 她自填了词一首,取名《雨霖铃,忆》。词如下: 雨霖铃,忆 梦伴归城,相思雨落,几秋传说 何忆伞下伊人,桃花面,故风寒破 莫回首,昔日娇娥,朦胧朱颜红尘卧 酥手未等珠黄日,烟云若,恍然一梦过 觥筹杯盏聚说,轻狂时,青春一祸 蓦然相逢,一堪曾经良辰几多 莫过于,悔然当初,一番少年错! 这是倪煜盈再次踏上上海,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在心中做的第一件事。 时光飞速,转眼间接近二十五分之一世纪匆匆逝去。人物皆非,这座城市已不再令人熟悉。秋季到上海来看雨,回忆是唯一行李。拥挤喧嚣,城市犹如钢筋水泥筑成的巨型罐头,而每一个麻木的人便是不得不身处其中的沙丁鱼。 不似当初,倪煜盈已然从一个青涩单纯的学生,成长为社会新鲜人,且做了一家台湾电视台驻上海办事处的记者,负责娱乐新闻,有时也做节目制作人。这是她在离开吴梓松,又逃离这座城市,最后被迫回来;经历失恋、毕业、返乡、重新决定上海创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下班后,有空吗?”灯光师冉旭昇凑过来,他们是在走廊里恰巧相遇,倪煜盈与他并不熟络。只有二十八岁的冉旭昇一笑便会露出一口傲人的白牙。他已在业界小有成就,所接的案子许多都令同行嫉妒,尤其他还接一些收入不菲的私活儿来做。倪煜盈知道的,他并不受雇于她所工作的这家台湾电视台,只是电视台高价聘过来做目前这个广告案子的。 “我记得你可是个大忙人,怎么今天这么闲?”倪煜盈知道,自己已经在工作的地方赚了“冷面冰山”的称号了,而这个叫冉旭昇的男人总给人一种“居心叵测”之感。之前,她见过一些男同事和他一起聊天,一起背地里指着她笑。 她不像单位里的其他人,知道他的名气,知道他的人脉而巴结他,以希冀能改善自己的目前状况或者所谓为了自己的前途,寻求更高的发展目标。其实说得直白点就是“跳槽”。倪煜盈冷眼旁观身边的人,愈来愈感叹那句古语,“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有的人看似老实、忠厚、守本分,实则满脑子想得是怎样往更高的地方尽快跳槽;而她,看似高傲、清高,却还真的很珍惜这份告别学生生涯的第一份工作,想踏踏实实地把它做好。只是,又有谁知道呢?她望着冉旭昇,等待着他的回答。她既不巴结他也不怕得罪他,只是他的脸在她眼前总是模糊的,从没有仔细地端详过,或者她从来没有想过把他的脸看清楚。 “是啊,难得今天清闲,又是周末”,冉旭昇不自觉地吹了声口哨,“怎么样,下班后,我请你?机会难得哟!”他说着整了整自己的黑蓝西装,将一只手搭在了倪煜盈的肩上,显得如此自然和理所应当。 “下班后,我会在门口等你。就这么定了!”没有等倪煜盈再作反应,那家伙自说自话完便扬长而去,留下了独自愣在当场的倪煜盈。真是个霸道的男人!倪煜盈想着,有什么借口早下班好躲开这个讨厌的家伙呢?或许申请出外景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完全浇灭了此次的外景拍摄计划。在许多人庆幸不必奔波劳累的时候,倪煜盈却在心里暗暗苦笑。对着电脑发了好一会儿呆,一抬头,办公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空如也。看看时间,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早已到了下班打卡的时间。既然外景取消,大家便逃也似地快些下班了,毕竟这样的好事可遇而不可求。不知为什么,想起冉旭昇命令似地口气,好像她下班一定要跟他“约会”一样的笃定,她就浑身不爽!往四周望了望,尤其是瞅了瞅冉旭昇的临时座位,那个座位上空空如也。她咧嘴笑了笑,望着窗外的大雨,想到自己没有带伞,也许这场雨不一会儿会停。她不介意等到雨停,突然惬意地发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蹭网,看言情小说也是一种享受。就这样等到雨停吧——也许,冉旭昇说要请她一起度周末只是个玩笑,他应该不会傻到下着雨还在大门口等她吧!摇了摇头,倪煜盈心安理得的将视线落到了刚刚打开的言情小说网页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种种狗血情节,看女主角怎样为男主角死去活来——心里的某一处在疼,每每这种情节都会刺激到她,尽管她没有为谁死去活来过,但是她知道,恋爱中的女孩都很卑微。因为,她也曾经卑微过……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网页上的文字、小说的情节突然在倪煜盈眼前变幻成种种自己所经历的曾经。烦躁的关了电脑,倪煜盈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两行泪湿润了脸颊。你还爱他吗?你曾经真的爱过他吗?他还记得她吗?三年了,他还记得那个信誓旦旦要与他一起创业,差点把最宝贵的东西献给他的女孩吗?……不能再想了,倪煜盈捂住了胸口。 她是从十二楼走下来的。脚上还穿着五分跟的高跟鞋,而她却丝毫感觉不出脚的疼痛。也许,神情的恍惚早将脚的疼痛麻木了。走出公司大门,雨却还依然淅淅沥沥下着,只是比刚才下的小多了。雨点落在倪煜盈脸上湿湿的,冷冷地,但却能接受。她没有带伞,就这样慢慢地在雨里走着。 突然,一件黑色的衣服遮在了倪煜盈的头顶。那是一个臂膀有力的男子举起了自己脱下的黑衣服将自己和她遮在了宽大的衣服内。倪煜盈的心猛地一抽,五年前,她初接触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有一个男孩子这样脱下了自己的黑外套将她与自己遮在了其中挡雨……她抬头,感觉时间像是回到了从前,她多么希望看到一张曾经熟悉的脸,但是抬头,看到的却是一脸坏笑的冉旭昇。 “我说过,我在门口等你!”一笑,露出发亮的一排白牙。嗯,可以给狮王做广告了!倪煜盈胡思乱想着,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冉旭昇在她的耳边蹭了一下,亲昵地说,“我的车还在停车场,今晚我有一个聚会,想请你做我的舞伴。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那些有目的靠近我的莺莺燕燕了……” 倪煜盈无语,抬头望着冉旭昇满含笑意的双眼,暗暗地握紧了拳头。想了一会儿,倪煜盈也故作镇定地眨了一下无辜的丹凤眼,“你看我这身衣服能参加你口中的聚会吗?”倪煜盈知道,她那身廉价的牛仔裤和一看就是地摊货的格子衬衣肯定会给冉旭昇掉价的,前提是她真的以这家伙的舞伴身份出席所谓的聚会。据她所知,他的圈子的聚会都很高级,不是一般人可以涉足的。 似乎看到了倪煜盈脸上似有似无的坏笑。冉旭昇瞬间眉头一皱,但很快,他便又露出了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倪煜盈正想着怎么从他一起遮雨的衣服下逃离,却猝不及防一只狼爪已又快又准的抓住了她的胳膊并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时将她打横抱起,不由得,她生平第一次发出了类似被不良行为袭击才喊出的惊人尖叫。但是那个抱着她的坏家伙似乎无动于衷,那件黑大衣就这样掉在了地上。冉旭昇将倪煜盈塞进了自己的车里,车子发动,随后开到了刚才抱她的地方。一摇车窗,冉旭昇长臂一伸,将那件掉在地上的黑大衣捡走,也没因那件衣服似乎浸泡了肮脏的雨水和泥水而感到嫌弃,然后发动了引擎…… 2.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2、原来还记得 望着镜子中风情万种的女子,倪煜盈真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一袭黑色的短款小短裙没有过膝,修长的玉腿紧紧地并在一起,显得颇为紧张,却也使得镜子中的女子越发矜持。原本到肩头的中长发此时已很听话的被梳成了一个挽在后脑勺上的髻,还有一根闪亮的月牙银钗将之固定,越发显得原本细小的瓜子脸的下巴更尖了。没发现,自己的脖颈原来也可以如此好看,若隐若现的锁骨,隐在裙子的高带之中,胸型是许多女生羡慕的桃子型,不大,却也充满魅惑…… 倪煜盈自己是从不化妆的,她喜欢追求一种天然美的清新感觉。印象里,妈妈也从不化妆——其实是不会化妆。就像现在,她第一次知道,上了裸妆的自己可以这么迷人。化妆师的技术可谓非常良好,并没有倪煜盈想象的把她化成直奔《封神榜》剧组的妲己。但是的确承认,她此刻镜中的面孔要比不上妆前来得动人。 早就听说风尚是贵族才来消遣的。许多明星、所谓上流的贵妇、名媛都喜欢风尚的造型风格。当冉旭昇用他的玛拉莎蒂载着她停在风尚门口时,倪煜盈的心竟也动了那一根叫做虚荣的神经。体验一下也好。她想,每个女孩子其实都有一颗虚荣心的。犹记得上学的时候,陆溪因为要做社团年终化妆舞会的主持,便刷了老爸的卡在风尚精心做了一次造型,而那一次造型却让倪煜盈这个对外貌从来不屑的女生也感到了惊YAN。自己在风尚造型师如魔术般的打造下会是什么样子?她的心里很是期待。 当冉旭昇笑着为她打开车门,“下车,我不想我今夜的舞伴穿的像参加牛仔PARTY一样被人当成焦点……”——倪煜盈知道,冉旭昇的话说得很含蓄,而她也没有拒绝他让她在风尚,这个全上海知名的高级造型会所改头换面。 当她慢慢走下楼梯,来到冉旭昇面前时,冉旭昇正在静静地翻着《男人装》杂志,嘴角偶尔扯出一丝弧度。尽管这丝弧度很浅,转瞬即逝,却依然没有逃过倪煜盈尖锐且敏感的眼睛。男人都是这样的,她在心里稍稍叹了口气。也许自己不出色,自己又不是有目的的靠近他,甚至是排斥靠近他,才让他对自己产生兴趣吧……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到了冉旭昇对着自己吹出的口哨。那口哨很响,颇有赞美的意思。倪煜盈笑了,那笑很真。难道是错觉,冉旭昇都看呆了。 “嗯,不错……”冉旭昇艰难地吞了下口水,感觉嗓子干干的,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竟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倪煜盈好一会儿后没再说话,而是抓起她的手就朝门口走,边走边冲柜台说,“告诉你们老板,记在我的帐上,与之前的一起算!”说着,倪煜盈已被他拖到了门口,甚至被半拖半拉的又上了他的车。 “原来你一直赊账……”倪煜盈好笑地看着他。不是指责,只是觉得有趣。尤其刚才从《男人装》抬头的他看到她时,那一脸的惊YAN和急着抓着她离开的迫不及待都让她觉得很是好笑。她知道,自己刚才绝对是全场的焦点。不仅是他抓着她匆匆离开,更是因为她的装扮,犹如一朵一尘不染的黑百合,让当场许多或者等女友或者前来做保养和健身等活动的男士将目光投落到了她的身上。然而,不经意间,倪煜盈也观察到,冉旭昇之所以要将她拖走,是因为他怒了,他不想让那些男人把目光投向她…… 沉默。 一直到车停在了新天地的一家高级夜场,冉旭昇走下车,将车门打开,气氛才在并不熟悉的两个人之间慢慢缓和。 冉旭昇笑着,笑容中总有那么一抹令倪煜盈琢磨不透的玩味,“今天,我请你做我的舞伴,你能不能敬业一点?也不枉我花费这么多将你打扮得绝对会是全场最令人惊YAN的花瓶!” 示意倪煜盈将纤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臂弯儿,他的眼睛中闪烁着期待,“我知道,你不会跳舞,但是今天,我会教你……” “不用!”倪煜盈笑着,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和,“我会当好我的花瓶,跳舞不适合我!再说,看在我脚上这双十分跟的鞋,你也别让我跳!”她的眼睛里闪着戏谑,的确,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高跟鞋来配合这家伙的高身高,她的脚连走路都不稳,挽着他的胳膊纯属无奈,跟敬业毫无关系!“我可要好心的告诉你,我第一次踩这么高的‘高跷’,万一我不小心的话……我可不保证你的脸比我身上的短裙还黑……” 这是一个看上去温柔,有时还让人有无助错觉,实则早已藏起了自己爪子的小野猫!冉旭昇在心里暗暗定义着,眼睛却深沉如海。 真的是一场豪华的上流社会的宴会,倪煜盈的眼睛感到被那些华丽的装潢、来来往往帅哥美女们的服饰晃得有些头晕。冉旭昇低了低头,凑近她洁白,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的玉耳,“前面有一些熟人在冲我打招呼,你先四处看看,想着吃什么就吃,想喝什么就喝,我一会儿再过来找你……”说完,冉旭昇长腿一迈,已挤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倪煜盈抬头,果然前面有些打扮高雅的男男女女正笑着冲着冉旭昇举起了酒杯。 这样也好。倪煜盈想着,自己从没接触这样的酒会,从没到过这样的场合,权当见识一下,给自己薄薄的人生履历上添砖加瓦了。照着镜子,倪煜盈自己却依然恍惚,心里明明觉得自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怎么镜子里却出现的是一个如此风情万种,让人想入非非的妖孽?!叹一口气,她突然害怕起照镜子来。还是当刘姥姥吧…… 拿着一个高脚杯,倪煜盈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硬是走到饮料区,在标价免费的那一排饮料大桶前挨个儿接着,然后品尝着。嗯,果然是高档场所,奢侈到免费饮料入口都是那样味道独特、可口!想想什么终生平等,她所追求的,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摇摇头,似乎,人一生下来就已经注定了不平等! “请问这位小姐,怎么对免费区的饮料这么感兴趣?”一个男声打破了她天马行空中的大脑思维,回头,看到的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个名字从三年前遥远的记忆中逐渐清晰爬上眼前…… 吴梓松?是吴梓松吗? 倪煜盈不确定地揉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期而遇。面前的男子比当初的吴梓松沉稳,一袭黑西装。犹记得吴梓松除了演出,只喜欢穿休闲装的,还有那件他最喜欢的黑皮夹克,是她买的,他说过,他最喜欢……她也知道,他不是不喜欢穿西装,是因为没有钱,好的西装,他买不起。 记忆此刻犹如开闸的水流,冲的倪煜盈一时愣在了当场。而那个男子却也什么都没说,若有所思的站在倪煜盈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这是当初那个不会化妆、雌雄难辨的倪煜盈吗?不知怎么着,刹那间,他的脸憋得通红,貌似下腹不知名处在无限膨胀……惊YAN,他心里这样评价着面前的女孩,无论她是不是当初的倪煜盈,他都觉得她可以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因为,她已然撩拨出他体内不安分的原始因子,即将从他三年间被逼迫成苦行僧的体内爆发……不,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 “没想到三年不见,你足以担当祸害了……”低沉的声音,还是那样悦耳,犹如当初在耳边说着情话。倪煜盈不知不觉捂住胸口,感到自己的心早已麻木了。而吴梓松望着面前无动于衷的女孩,嘴角邪恶地扯了扯,“看样子,你没有得失忆症……”悄悄凑近她的耳边,他就不相信她的耳朵真的像当初她告诉他的那样不敏感,他坚信这是女孩的敏感部位,因为这三年,他不停地在不同的女孩身上尝试,但也仅仅如此,只是凑上去说话,却从没逾越身体的半点雷池。“原来,你还记得我……” 飘渺的声音,撞击着那一度让倪煜盈以为已经空空如也,心如止水的胸口……记忆也不依不饶的从脑海里窜出来,活跃地舞蹈…… 3.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3、初相见 03、初相见 S大学,校级剧社“玲珑剧社”正在举行社长交接仪式。 老的社长将剧社交予新社长打理。台下,坐着一个一身休闲的男孩。他歪坐在沙发上,身体难看的缩成一团,戴着一顶白色的棒球帽且压得很低,盖住了半个脸,只露出有四种颜色的落腮胡子的尖下巴。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白色的大汗衫长到膝下,盖住了那条褪色的原本很显腿修长的发白的牛仔裤。这时,一个女孩穿得同样休闲——红色短T恤衫,过膝的牛仔裙,显得十分干练,坐在了那个男孩身边。 “阿花啊,当了新社长,这次的编导组总该轮到我来负责了吧,你看我的资格也够老,而且也磨练了好一阵子了……”男孩边心不在焉地吸几口奶茶,边嬉皮笑脸地说。 “这个啊——编导组的组长已经定了啊!”阿花很会打马虎眼,边说着,边看好戏般的盯着男孩的眼睛看,“新组长是谁啊?”男孩望着阿花一脸无辜的眼神低下了头,很无奈的说,“你可答应我的……”阿花却没心没肺地拍了拍男孩的背,一派老学究的口吻,“你是老同志了嘛,很多事情最好放给年轻人去做嘛……” “新组长是谁?”男孩迫不及待地问。“倪煜盈,就是那个新进来的,负责外联的低你一届的编导专业的……嗯,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啊”阿花打了个哈哈,就想“全身而退”,——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剧社的新社长,眼前这个男孩是做出很大贡献的,他是支持自己甚至是最终将自己推到社长宝座的关键人物呢。 可是,前社长就是不喜欢他。剧社有前社长在交接前把剧社下一任工作安排妥当交予现任社长的优良传统。阿花知道,他也知道。所以,阿花明白,他是不会真正怪自己的。 他,吴梓松,可以说是剧社最为实力派的成员。编、导、演均能一人全权担起,再平凡的剧只要让他出演,定能获得不一样的效果,甚至精彩备出。但他也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所以前社长见到他总是把眉头皱成了“阴天”,并且扬言,他做不了大事。但是他什么也不在乎,更在剧社中开始了我行我素,并成为了剧社甚至校园的“传奇人物”。 倪煜盈,貌似没有什么印象。他仔细的想着。那应该是剧社中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了吧,他想,因为剧社中稍微出彩的女生都不会逃过他的一双“法眼”,当然漂亮的女孩子更是如此。他从来不认为男孩好色是什么可耻的事。女孩子漂亮正是需要大家欣赏和赞赏的,尤其需要男孩给予肯定,为什么男孩对于一个或多个漂亮女孩表示好感就称之为好色呢?他有点无赖地想。嗨,管他呢?有关剧社编导组组长,他可是第N次“泡汤”了,用他自己的话说——习惯了。 眼前浮现出一个他想象的形象:应该是个乖乖女,相貌嘛平平,戴一副很厚的近视镜,一副很爱学习,拼死不偿命的劲——这可是老社长的最爱,应该还稍微有点胖,短发,显得精练…… 懒散,也许是进了大学的人相比较高中都能体会到的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像死猪一样睡到太阳把自己屁股晒烂掉,吴梓松才从自己舒服的被窝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感觉除了痛快还是痛快。好久没有睡这样足的觉了,连续好几天,他都在准备剧社参加市话剧节的剧本,都像狗一样窝在校男生寝室楼走廊的厕所中,一根烟接一根烟的寻找灵感,几宿像重复的记录片那样过得匆忙而充实。 晃荡到餐厅要了几两生煎,一根腊香肠,狼吞虎咽地塞上几口。此时才想起应该看看几点了,想想今天是否有值得上的课。站起身,将餐盘交给收拾餐厅的阿姨,突然想起好久没有打篮球了,在朝篮球场方向走的时候,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下午剧社要在校小广场招新,他是必须到的。差点把这事忘了,再瞅瞅手表,指针已双双指向了十二,唉,也真不知道自己刚才吃得是早饭还是午饭。不过,也好,省了一顿饭,还不知道能买多少更有用的东西。男孩在大学中不吃饭省钱是非常常见的。但是,男孩一但放开了吃,那饭量通常也是非常惊人的。不就有一哥们吃了人家食堂一锅米饭,把食堂老大爷吃怕了吗?不过解释一下,那爷们是前一天没吃饭。正想着,他的肚子又饿了。怎么那么不争气?不是才刚吃过吗?他生气地拍着自己的肚子,才想起,自己好象似乎可能昨天仅仅喝了一杯奶茶,和同寝的一起吃了点可怜的小菜儿——似乎都在随后的十几瓶啤酒和一瓶黄酒下肚后又从自己胃里“造反”了出来。看样子时间还早,自己还是再去吃点东西吧。 “看哪,看哪,行为艺术……”有人尖叫着,顿时,吴梓松周围人群骚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便看到三三俩俩的人往学校的思知湖处跑,而此刻,思知湖周围已经围满了人,甚至还有一些老外。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好奇心也促使他向思知湖方向走去,拨开人群,他发现人们的视线聚焦在湖中央的一个男生身上。只见这个男生眉头紧蹙,赤身,横拿着一根很长的竹竿,一步一步小心地穿越着湖中心的假山怪石。 大家都在注视着这个男生的一举一动,连呼吸的声音此刻都能传入耳膜。人群在猎奇心理的强大攻势下安静的等待着,有的老外甚至已经感到了厌烦,悄悄离开了。但还是围着越来越多前来看“好戏”的男男女女。男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横拿着竹竿,艰难地走着,踩在他脚下的怪石看在观众眼中如同荆棘般刺激,时不时有人为他尖叫,但大家还是在等待,等待看清楚这个男孩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和真正在做什么。也许这也仅仅是吴梓松停留在人群中的原因。横拿竹竿的男生边走边用眼睛瞟向湖对面的第三教学大楼,并加快了脚步朝高处的怪石假山疾走攀登。 发现些许细微的变化是吴梓松自认为的“过人之处”,此刻他也没有忽略捕捉那个男生望向第三教学大楼的眼神和急切的渴盼。如果没有猜错,让男孩急于用此极端行为进行表现的对象抑或说主角——应该是个女生吧,凭他多年的经验与直觉,那个她就会出现了。铃声响起,此刻熙熙攘攘的下课学生从三教教学大楼里涌出。而那个男生已横拿着竹竿攀到了假山顶。只见他手中横拿的竹竿突然一抖,便像变魔术一样的变出了一个横幅:“倪煜盈,ILOVEYOU!”且伴随着男生的高喊:“倪煜盈,我爱你!”的气氛,围观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被喊的主角儿——一个把头发削剪成刺头的,一身呆板校服的“小姑娘”——顺着焦点的方向望去,就吴梓松对倪煜盈的评价:打扮中性,如果不是身材瘦削且称得上些“玲珑有致”,他根本不会怀疑她的性别是“男”。 有好戏看,吴梓松是绝对愿意悠闲得充当“免费观众”的。此刻,他正饶有兴趣地盯着面前“行为艺术”的男孩和一脸不屑的倪煜盈。倪煜盈冷冷地瞟了那个男生一眼,吐出了句“无聊”便与同伴一起继续湮没在从第三教学大楼中涌出的下课的“学生群”中了。 唉!没劲!看热闹的人群此刻也相继散去。“行为艺术”的男生也拿着那个大竹竿不知在何时走远了,只剩下了吴梓松一个人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很好。她就是阿花口中提到的倪煜盈,耳闻不如一见。实在是太好了,她果然够傲、够冷、够绝——完全不给人台阶下!但是,却和他猜测的她的性格相差甚远……不过没关系,他相信这个对手会让他今后在“玲珑剧社”的日子更加精彩的。 第一教学大楼的408号教室 此刻,这里的嘈杂与以往作为自习教室的场所大相胫庭。没有引来太多的人注意,最重要的是没有引起一些爱学习的在周边“自习教室”认真啃功课的“乖宝宝”们的反感和抗议,实在是因为“玲珑剧社”的名号在本校的号召力。 “听说这次的话剧节比以往的都要隆重,各大高校甚至一些社会团体都有参加……”阿花正以领导的口吻做着剧社开会的严肃的开场白,只不过与会的剧社社员许多都在下面窃窃私语,各谈着各自的心事,叙着一周不见的“旧”。看了一下手表,阿花的脸色骤变,“怎么还没来啊?不负责任的家伙,死哪去了?”听到社长犹如河东狮的一句高吼,大家立刻识相的安静了下来。此刻,一声如雷的关门声显得格外刺耳,也把原本尴尬的气氛变得更加“雪上加霜”。阿花一回头,看见得是永远“吊儿锒铛”,脸上是挂着无害笑容的吴梓松。 “你还知道要来啊?”阿花的脸上带着微笑,识相点的人就能嗅到那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但偏偏他吴梓松不吃这一套,与阿花“逗笑”已成为了习惯,谁让阿花是当年“威逼利诱”把他从学院剧社拉拢来“玲珑剧社”的“罪魁祸首”呢?而这一切丝毫没有因为阿花当了社长而改变。光看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便可知。 “别言不由衷了,我能来对你来说已经是万幸了……”看到脸已气成猪肝色的阿花有破口大骂的冲动,他也很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立马递上一叠厚厚的一本东西以堵阿花的“骂口”,“这是我昨夜花了一夜时间终于完成的本子,社长大人,您给赏个脸,看看参加这次话剧节行不?不行我再重新写……” 好委曲求全的声调,说得阿花不忍。她随意翻了翻本子,“又是爱情戏,会不会有些俗……”阿花边皱眉边问向身边的“准编剧”。“没有啊”吴梓松耸耸肩,“我认为人类最永恒和伟大的题材只有两个,战争与爱情;舞台那么小的空间既然限制和桎梏住我们对战争的表达,那么后者总该能博得许多观众的青睐吧?再说,这可是我用心去写的本子,阿花社长,您作为我的老朋友和搭档可不能如此轻易的给‘毙’了啊!”吴梓松说得可怜,但也长了心眼,一方面表明自己的力作与心血,端出老友的架子希望阿花买他的帐;另一方面又一口一个社长表示着尊重。果然阿花受不了他的“可怜”,一挥手,像极了女王般的运筹帷幄,“那就这样吧,但是,演员你都想好用谁了吗?”吴梓松狡猾得眨眨眼睛,他就等待着阿花问他这个重点,而他也在心里打着自己的一个小算盘。 “演员嘛,您知道的,我有按照演员写角色的习惯,所以不愁”顿了一下,他接着说,“男主角当然是要我来亲自担当,我是按照自己的性格写得嘛……”不忘自我炫耀一番的吴梓松还正要滔滔不绝地述说自己在这个剧本上的“丰功伟绩”却被阿花打断,越与他走得近越觉得他很会说没有营养的废话,“拣重点的说!”作为老友兼剧社最有权威的社长,她不得不提醒这个家伙。“演员我都想好了,绝对保证都能胜任……”阿花脸上露出浅笑,但很快便被人忽视,“那就好!”她满意地朝吴梓松点点头。 “但是……”吴梓松欲言有止。“有什么尽管说!”阿花看着他,她非常相信他在剧的演员方面挑选的能力,并准备向以往一样把导演的工作也全权交给他来做。“女主角我定的是我们编导组的组长倪煜盈,我想作为编导组的组长需要多积累一些经验……”吴梓松说得很无害,眼睛却早已坏坏的注视着阿花,等待着她的最终表态。 阿花感觉到了来自于这个不老实手下的算计,叹了口气,“倪倪刚到剧社不久,而且一直都是在做剧社外联工作,这次话剧节事关重大,并非儿戏,我看还是找经验足的和你一起搭戏吧,不然我也行啊……” “新人才更应该锻炼嘛!我是老同志了嘛,很多事应该带着年轻人做,这才能在我退出剧社后,好放心的放给他们独立承担嘛……”吴梓松仍是一脸戏谑,他的这番话不正改版于新社长交接那天阿花说给他听的话吗?不是他故意刁难阿花,而是他想让那个占据了本应是他的位置的小丫头知道,坐这个位子就应该有实力,否则就别做。 出人意料的表态,“社长,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认为这位学长说得对,我是新人,应该去摔打!”说话的是“话题主角”倪煜盈,“把这次机会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不会让剧社的伙伴和社长您失望的!”倪煜盈的脸上带着满满的期待望向阿花,阿花招架不住无奈地点了点头。其实,她很清楚,她在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因为这对男女主角身上有着她熟悉的却不被他们自身发觉的潜质相似性:同样的难缠。 而吴梓松的唇边却勾勒出了一个邪邪的弧度:这个小女生自告奋勇,一脸的“赴死”表情,请求阿花答应她登台的样子还真挺可爱,嗯,就是傻了点,但挺有毅力的…… 他喜欢有毅力不服输的女生。吴梓松在心里对自己说。倪煜盈开心的拿走阿花手里的剧本去为女主角做准备去了,只剩下阿花和吴梓松。 “让倪倪做你的女主角可以,但要答应我的一个条件!”阿花缓缓地说,“你可不许喜欢上她哟!不然我就换人。” “花姐,您想到哪去了?我纯粹是为了排戏!”吴梓松很无辜地看着阿花,“再说,你知道的,倪煜盈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 “我不希望看到你和上次一样……”阿花欲言又止。 “我承认上次是为了追女孩子写的戏并邀请她演出,不是没得着好吗?还是被她甩?同样的错误聪明人不会犯下第二次!而我是聪明人!” “但愿……你真的是为了排戏!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我的条件!”阿花抛下这句话后也潇洒地离开了。 吴梓松一个人在寝室的床上躺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个不停。“灰飞烟灭”中,他思绪迷离,回忆涌入脑海,而这个回忆也并非多么久远,就是近几周的事。 他与音乐学院钢琴系的系花王心洁相识,他决定追她。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写出了一个剧本送给同样喜欢话剧的她,希望能够打动她。那个为她而写的话剧最终由他与她来演出,但是演出结束后,他的短暂的没有开始的“爱情”也“无疾而终”。王心洁的无言与冷漠以及后来的躲避都告诉了他——她对他为她所做的事的最终答案。 一口烟接一口烟地吸入肺里,他直觉得爽,不能再爽了。眼前突然出现了倪煜盈的脸孔。奇怪,怎么会突然想到她?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女孩子:漂亮、纤弱、小鸟依人且要有才气,最重要的还是出众的外貌。但是他知道,这一切,似乎倪煜盈都不具备。但他似乎隐隐对她的感觉是特别的,特别得令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义——从来没有什么女孩会打破他平静的心湖,即使这个女孩他决定去“追”抑或是有着令人惊艳的外貌让他心动,他都会镇定地抱以欣赏。而对于倪煜盈,他感觉他的心似乎不能平静了——他能莫名的让她来担任重要的女主角,且去为了她答应阿花的什么条件…… 真是昏头了!他甩了甩头发,又点上一枝烟:“倪煜盈,看我怎么整治你!”他自言自语到,他决定让自己理好情绪,不要把心中的混乱带入剧社的话剧彩排中。我让她担任女主角是为剧社锻炼新人,而且抱着要她在我手下调理的心思;吴梓松想着,还有,我要看她的笑话,要让她知道知道编导组组长不是那么好当的……总之,不是我看上她了!他对自己最后的心声吓了一跳。难道他潜意识里没有意识到的东西被阿花看穿,他真的会喜欢上倪煜盈?不会,阿花只是会担心每次登台都会与女主角传出绯闻的他真的假戏真做吧。突然,那段发生在第三教学大楼的“行为艺术”的闹剧映入了脑海,他微微笑了,“她不漂亮,却还有人追……” 但我绝对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叫倪煜盈的小女生的,不会!他在心中对自己发下誓言似的狠狠的重复着。 排练现场,吴梓松到得特别早。这一次他又是编导演集一身的大忙人。剧本出自他的手,故事属于原创,因此他是剧组中唯一一个不用费力背台词的人。 看一下四周,倪煜盈似乎来得也特别早。她正找了一把椅子坐着看剧本和台词。吴梓松凑上去,看到低头看剧本的倪煜盈的侧脸弧度很好看,呈柔软的半圆线条,它的粉嫩让他想到了晶莹的桃子。晶莹?咦?似乎她的侧脸真的湿湿的。难道她哭了?他要为她的哭拍手称赞呢:她这么欣赏和投入进他所描绘的故事;还是为她的傻大笑一番呢:毕竟故事还是故事!说实在的,吴梓松并不认为会有人真正读懂他所写的故事,那都是他的亲身经历。他不认为没有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的人会明白各中感受。有的小女生会为其中华丽辞藻衬托出的浪漫与苦涩而掉泪,他知道的,但他一点也不为之感谢,反而他很反感小女生的矫情和矫揉造作。但是倪煜盈会是这样的女孩吗?他不确认。 一张面巾纸递到了倪煜盈的面前倪煜盈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哭了。她接过他手中的面巾纸,一点也不关心是谁递的纸给她,而自顾自的自言自语:“这个故事的女主角我不喜欢,怎么能这样折腾这个男主角呢?她难道不知道那个男主角很可怜吗?如果我真的是那个女主角我一定会很爱很爱那个男主角的,绝对不会让他吃那么多的苦!”倪煜盈像发誓一样握紧了拳头,而这一切都让吴梓松为之动容。 故事中受苦的男主角是他根据本人经历而写的,换句话说,那就是他本人。知道这个故事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不会为他打报不平,倪煜盈是第一个,怎能不让他心动呢?她果然是特别的。但是心中这样想着,嘴上说出的话却是:“你在这傻坐着干什么?大体故事看完了吧?台词背得差不多了吧?……” 倪煜盈正瞪着她那双不大的单凤眼不解地瞧着他,“故事我刚看完,台词我正在背!”“不是给你了三天时间吗?我以为台词你都应该背得差不多了才对!进度怎么那么慢?”吴梓松不满地看着倪煜盈继续说到,“还有啊,我们为了减少开支,服装要自己准备。从明天排练起,我希望你着剧中要求的服装,最好把头发也修整一下,我不一定需要你非得剧中长发,但你的头发,好歹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女孩子吧,实在不行我带你去买个假发……”说了一大堆,他都感觉到口渴了,而这个小丫头却真的像个乖宝宝一样边点头,边似乎在询问还有什么指示指教一般。望着她这个天真得有点惹人怜爱的模样,他也不忍再继续教训她下去,“好了,好好看剧本吧,我来给你讲讲戏……” 很少有事情会让舞台上“久经考验的革命战士”吴梓松乱了手脚。此刻他正差一点吞食忘词的苦果。几天来他与倪煜盈对戏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和地点,两个人的对话内容也是除了戏还是戏。他也一直习惯了倪煜盈没有听他的,一直我行我素的中性打扮。可是现在却不同,站在他面前与他对戏的是倪煜盈那个丫头吗? 倪煜盈今天穿得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是她特意为这个话剧去买的。她的头发长出了一些,已经齐耳,但却不足以长得飘逸。为了更加符合剧中的飘逸效果,她去买了一个戴上还算飘逸的到腰的长发。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纤细修长的身影,单凤眼,樱桃小嘴,蜜桃般白里透红的水灵脸蛋儿……这一切使吴梓松看呆了,这是倪煜盈吗?这简直就是一个百合花般一尘不染的小美人儿。以至于他看她看得愣了神儿,忘记了要说的台词,差点砸锅。 当然,他也是身经百战的,怎么会那么容易出低级的错误呢?于是,他怔了怔自己的情绪,开始入戏。 他们要演的故事是一个跨越时空的爱情故事,是穷小子和公主的那种纯美爱情,很俗,很老套。却仍是能赚取许多小女生同情的泪和感动。 望着一瞬间,吴梓松相信那仅仅是一瞬间让他心动的倪煜盈,他动情地说着出自他手的台词:“你就不能长大一点吗?” “如果我一直长不大,是不是我们可以像算命的说的那样互相照顾一辈子?”倪煜盈显然有非常充分的准备,应对自如。 “好吧,好吧。公主,你知道我只是市集里卖棒棒糖的小子。但是,我真的愿意只为你做一辈子棒棒糖。”…… 吴梓松眼睛深邃,难掩款款深情:“好吧,好吧。就算我只有二十年或者三十年的寿命,哪怕只能活几秒钟,我都会找到那个叫心脏病的家伙向他竖起中指的!就像这样!嗯,你知道吗?是你给了这个卖棒棒糖的小子那一点点的勇气哪!” “你知道吗?无论你是王子,还是什么卖棒棒糖的小子,我都要对你大声说一句:我爱你!”倪煜盈的表演很投入,并没有注意到有些台词并不是原剧本的台词而顺利地与之对戏,使得与她搭戏的吴梓松真的很舒服。一幕戏就在他们两人的默契中完美谢幕。 “你知道吗?我怕我就这样朗朗向前,一回头,却已不见了你的踪影。而你却在原地等啊等,只等回一个白头的少年。你是一个公主,我不能让你受一点点伤。” “不要担心,你是我的骑士,我的守护者。”倪煜盈继续非常配合得深情演出,“可是,我那残暴且不讲理的父亲打了你!我真的很伤心,他打了你……” “不,这没有什么,我只是一个配不上你的穷小子,尽管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把自己变成一个足以保护你的你心目中的骑士……但是,我知道,我很难做到。” “不,这不是你的错。”倪煜盈扮演的公主真的热泪盈眶,“都是我的懦弱,不敢在父亲面前承认我爱你的事实!呜,呜……” “你别哭,别哭啊,我的公主……” …… “你的肩膀,那宽厚温暖的肩膀可以给我靠一下吗?” “噢,当然可以……” “明天是你的生日,我记得,你要我送给你什么礼物呢?” “呵呵,你竟然记得,我的生日?” “当然……” “我想抱抱你。” “什么?” “我只想拥抱你一下,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呵呵,好啊!但是,但是只有这样吗?” 倪煜盈扮演的女孩与吴梓松扮演的男孩拥抱在了一起,然后女孩离开,剩下男孩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台上。 柔和的灯光下,男孩望着女孩背影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或许离别是正确的,或许缘分是虚伪的。或许我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都掩盖不住一个事实:我其实是自私的。我自私的不想看到一件事情的结果会在残酷的磨砺和交融下达到一种残忍的完美!所以,我愿选择离开;所以,对我而言,拥抱已是幸福,只是天堂地址不详……” 话剧临近尾声,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席鸦雀无声,他们在静静地等待剧的高CHAO的来临。倪煜盈上台来,独白:“他说,每个女孩都是一个公主。只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什么公主,而是一个盼望着在12点的钟声中穿上水晶鞋滑入舞池的灰姑娘;而他也不是能让我变成公主的王子。所以,很遗憾,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童话不能在我们身上实现……有时,我在困惑,爱情究竟是什么?当我与你离开,真真正正的离开,相隔天涯时,我才深刻体味到你的感受:拥抱已是幸福……但是我却连一个地址,一个电话都没有留下,没有了我的痕迹,我应该就这样轻轻地淡出你的生活吧?”说完,顶灯打在倪煜盈的上方,舞台顿时暗下来,只有她清晰的面孔,然后,她轻轻抱膝坐下,然后,灯灭。 一束光打在了吴梓松身上,舞台上,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布置成公园的长椅上。旁边不远处的黑暗中坐着倪煜盈扮演的女孩。 他一遍接一遍地拨打着同样的号码,手机中也不厌其烦得传出一个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手机号码是空号…… 他放下了手机,手机仍嘟嘟地响着,随后还是那个轻柔地“对不起,您拨打得手机号码是空号”的声音重复着,而吴梓松却沉默,把用双手抱着的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双膝,久久没有声音…… 此时下面出现了骚动。后台的阿花找到了倪煜盈,“他是不是忘词了?我看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实在不行就打他台上的手机……”是的,他台上的手机道具是他自己在用的手机。倪煜盈想着,正要拨打号码,台上的吴梓松却有了动静。 只见他拿起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机贴在耳边,“喂,我也不知道这个电话打给你要怎么说,说些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就很满足了。在命运之神的面前,我们都是小角色;当我迎着命运的嘲笑,忤逆他的安排,去追寻属于我爱情的‘得不到’时,我发现我错了,我做的事,既伤害了你又伤害了我自己。现在,‘得不到’的你变成了‘已失去’,我却很满足,因为我知道,没有我,你依然能过得很好,而对我而言,能与你有一个温暖的拥抱已然幸福……对不起,我爱你……” 手机慢慢从他的耳际滑下,他仍然静静地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沉默也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数分钟后,不知道谁带的头,全场爆发出非常热烈的掌声…… 谢幕了,所有的演员都走上舞台,而吴梓松仍坐在那张道具长椅上,若有所思。倪煜盈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他,“我们演出成功了……”说完,将他不由分说的拉起,加入谢幕的演员队伍之中。而吴梓松始终呆呆地被动地任倪煜盈拉着,机械地鼓掌,机械地鞠躬,向观众道谢…… 观众散场了。“演出成功,我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有人提议。其实演出完的小聚庆祝,也是“玲珑剧社”的传统。“社长,您说呢?”大家把目光投向了阿花。“我们去K歌庆祝吧,我知道一家午夜打半价的KTV。大家快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出发,一切开支由我请客!”阿花情绪激昂的宣布。“社长请客,机会难得哦!”大家开心地散去,忙着换衣服去了,只剩下倪煜盈和吴梓松留在了原地。 吴梓松望着倪煜盈突然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的公主,就算我只有二十年或者三十年的寿命,哪怕只能活几秒钟,我都会找到那个叫心脏病的家伙向他竖起中指的!就像这样!恩,你知道吗?是你给了这个卖棒棒糖的小子那一点点的勇气哪!” 倪煜盈愣在了当中。突然,她又释怀地笑了,就当他太投入,还没有出戏吧!倪煜盈也准备去换衣服与阿花他们汇合去K歌了,回头望见了原地不动的吴梓松,“不走吗?”她轻轻地询问着。 “我人有点不舒服……”吴梓松困难地吐出了这几句话后,身体已不稳了,倪煜盈连忙向前一步扶住他,“你怎么了?”她从来没有像此时一样担心过一个人。 “没事!是老毛病犯了……”他向她挤出了一丝惨淡的微笑,“我有先天性加后天性的心脏病……” “可以借我你的肩膀靠一下吗?”吴梓松轻轻地小心地问,也唤回了倪煜盈惊讶的思绪,“当然可以”她小声应着并没有拒绝。就这样吴梓松便依着她的肩膀靠了过来。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突然,他抽出了一只手伸出食指,在她的一个手掌上轻轻地写着字。 倪煜盈很困惑,直到他写到第十遍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写得竟然是:我爱你!此时,倪煜盈感到有些许感动,有一点点的心动:只是她不知道,他是仍停留在那个戏中的角色不能自拔还是……她不敢想了,她宁可相信他还在戏中。“K歌,你去吗?”她望着他那略显忧郁的眼睛问。他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我要去换衣服了……”她尴尬地开口,“别换好吗,你这样……我喜欢!”他困难地开口,然后头别过去,再也不看她。“那我们也应该去和阿花汇合去啊,你的衣服不换吗?……”他像机械似的点头然后又摇头,那个傻样子突然让倪煜盈觉得好笑和心疼。“那我们走吧……”说着,她自然地拉起他便走,就像刚才谢幕时在台上一样。而他却觉得她的手好小,好柔软,好细滑…… K歌时大家都很疯。一向不会唱歌的倪煜盈也展示了她的高超的“走调”技艺。吴梓松一直以身体不舒服为由靠在了倪煜盈身上,听她唱幼稚的少儿歌曲,装嫩的童音以及唱破了的信乐团的那首《死了都要爱》,不禁在心中暗笑:有意思的女生,尤其是K歌时上来点的小点心时,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和难看夸张的吃相也像极了小孩子,真实、可爱,一点不矫情,他几时见过这样有趣的女生了……正想着,他将她的手的手掌伸展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写着:ILOVEYOU!只可惜,好迟钝的女孩子,只顾着吃了…… 手机铃声响,是那首《当你孤单时你会想起谁》。倪煜盈接起,“喂,嗯,和朋友们在一起呢……”依着她肩膀而做的吴梓松恰巧听到了手机那头的男音,不像父亲,那应该是男朋友……手机挂了,吴梓松试探的询问“你男朋友?”倪煜盈犹豫了一会儿点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他说要娶我做老婆!” “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倪煜盈知道她没有说谎,也没有特意地去逃避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她是否爱那个与她现在交往的男朋友。曾经,她以为那是爱情,两人相互的好感,但是总觉得缺点什么——似乎是激情。当她试图去营造一个两个人的激情世界时,她又触到了危险的气味,所以决定终止,现在觉得,此时的她更像是与现在的男朋友在玩一场暂时没有结局的游戏!她不想这样想,但事实却如此。 甩甩头发,她决定不再去想。这时,吴梓松已经站了起来,他的手里拿着麦克风,“……我要把这首歌送给我正在喜欢的一个女孩子……”说着,他深情的看了她一眼,歌的名字叫《明明很爱你》,是品冠和梁静茹演唱的,她知道。 “……我为什么一定打败情敌,发誓要做你的唯一,明明很爱你,明明想靠近,为什么不抓紧时间把你抱紧……”在那伤心的歌词中,倪煜盈逐渐睡着。 朦胧中,她发觉有人用手轻抚她的头,那么温暖,不知是谁把自己的一件衣服盖在了她的身上,好象是男式的价格不非的西装……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中都充斥着一种味道,那种味道叫:幸福,很本能,也很原始。 望着在自己怀里睡下的倪煜盈,吴梓松的一只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可爱的脸,将自己的蓝黑西装脱下盖在她身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个光板的ZIPPO打火机,若有所思。叹了口气,他笑着摇了摇头:我缴械投降,看样子不承认都不行,的确爱上你了。他在心中自言自语,小东西,如果有可能,真想就像现在这样,让我守护你,不知老天会给我这个机会吗?…… 倪煜盈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吓了吴梓松一跳。吴梓松再看一眼怀里的这个小家伙,她睡得正甜还在打鼾呢,不禁一个漂亮的弧度浮现在吴梓松的嘴角。 4.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4、情有余温 “哟,这不是阿朗吗?我们未来的大导演,怎么站在这里喝免费饮料啊?”一声娇滴滴的声音突然介入,打破了陷入沉思的吴梓松的思绪。一个打扮妖艳的女郎,穿着一身令人喷火的露背红旗袍,大波浪的酒红色长发披肩,指甲修得很精致,望在倪煜盈眼里鲜艳欲滴如血。 “哦,原来是露露呀。”吴梓松笑着,“怎么,山珍海味吃惯了,也来这里觅食?”他说的含蓄,他知道她是为他而来。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拍的广告被知名国际导演看中,指定为他投资拍电影?现在,一切都在运作中,只是女主角悬而未定。这个白露就是一个想扒着他上位的小明星之一,恨不得他把她“潜规则”了。要不是看在她是他的校友,还与他合作了当初那个被国际导演看中的广告,他认识她是谁?但是,在倪煜盈面前,他却很享受被这个小明星奉承,甚至是巴结的感觉。其实男人的虚荣心不比女人小,一旦爆发,仍然犹如滔滔江水。譬如此刻,吴梓松颇为玩味的眼神时不时扫了一下倪煜盈,看到她的一脸不屑。她还爱自己吗?为什么心里冒出一种叫痛的感觉…… 白露似乎看出了倪煜盈和吴梓松两人之间的尴尬,一手搭向吴梓松的肩膀,一手从她精致的小包包里掏出了一盒船长,抽出一枝点燃。倪煜盈白了一眼,船长,吴梓松曾经对这个牌子的烟赞不绝口。但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却不似当初那个浑身充满沧桑老成的少年,是啊,她知道,当初,不到十九岁,他吴梓松已然一枝老烟枪…… 白露不屑地眇了眼倪煜盈,“阿朗,你认识这位小姐吗?”假装不经意的,她故意强调了“小姐”两个字,让敏感的倪煜盈两颊绯红。但是如果觉得倪煜盈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倪煜盈连看都不屑看白露一眼,只是笑意如花地望向吴梓松,“哟,学长,才三年没见,你怎么改名叫阿朗了?……别说,你剃了胡子还真像个小白脸,一点也看不出是奔三的人!你放心,以后谁要说你是年过四十、娃会打酱油的主儿,我就跟谁急!” 清脆的声音不紧不慢,一点不在乎吴梓松的脸瞬间真的变得比倪煜盈穿在身的裙子还黑。倪煜盈依然含蓄地笑,“怎么了,学长,您放心,放一百个心,我是不会告诉别人,尤其是这位白露小姐,我是您曾经的女朋友的,当然,我会告诉她,下次不要穿红旗袍,最好把头发拉直了,换上清纯的水手装……” 倪煜盈的语气就像诉说着一件衣服多少钱一样随便,却没发现吴梓松早已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而他身旁的白露更是囧的一脸猪肝色。毫无理由的,看到那个不相干的白露在自己面前“变脸”,倪煜盈竟觉得顿时神清气爽,貌似吴梓松那家伙脸色有点不对,是刚才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口无遮拦,哪句话把他得罪了?倪煜盈寻思着,似乎自己嘴里出来的没一句好话!记得以前,吴梓松在斗嘴上就落她下风,总是惊讶于她异于常人的思维。 还是应礼貌地笑笑的,倪煜盈皮笑肉不笑地勉强冲白露打了个招呼,“你们慢慢聊,其实,我想说,你那白金的星星耳坠儿与这旗袍真的很不搭,都三十多了,别那么装嫩,男人会不喜欢的……”临走,还不忘挖苦她几句,但那也的确是难听的“实话”,试想有几个人愿意说实话得罪人呢?白露愣愣地摸着自己的白金星星耳坠儿,她何尝不知道不适合今天的这一身装束,何尝不知道戴这样的耳坠儿实是装嫩,但是被倪煜盈这样一针见血的点出来,难免感觉很伤自尊——倪煜盈的话听在她耳朵里,潜台词似乎是,你别想既当BIAO子,又立牌坊!呃,的确很伤人! 真想冲上去撕碎那张看上去清纯无比的恶意笑脸,白露那36D的上围起伏不定,狠狠盯着倪煜盈的脸。看这装束,你也不比我好哪去。白露暗暗琢磨,倪煜盈与吴梓松之间肯定有什么,要不,怎么会在吴梓松刚刚小有名气的今天,这个女孩自诩他曾经的女朋友堂而皇之的出现了呢?哼,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比我风骚!白露在心里骂着,只是YY着怎样撕掉倪煜盈的笑容,和她的“清纯”,如何用自己涂着红色蔻丹的纤纤细手在她的脸上划几道……但是猝不及防,吴梓松已上前,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臂,倪煜盈感到手臂一阵痛,已被这个抓狂的家伙连抓带拖的进入了一个不会被人注视的角落。免费饮料区,只剩下白露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人注意,白露的身后,冉旭昇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如同一头警觉的狼…… “穿得这么风情万种,你想勾引谁?”喘着粗气,吴梓松终于爆发了。的确,在重新见到她时,他真的很惊(和谐)艳。这哪是那个三年前离开他时,身材普通、相貌平凡的小女生?记忆中,她除了长得白,有一双干净的眼睛,再就是一股子倔劲儿,自己还有什么被她吸引?记得她曾开玩笑的问他,“如果我变得风情万种了你会不会更爱我?”那时的他一脸严肃,“你要是变得风情万种,我就会和你分手……” 提及到“风情万种”,两个人似乎都回忆起了那一幕玩笑。倪煜盈在心里笑着,她没有变得风情万种,他已然能决绝的与她分手……似乎她变成什么样子根本决定不了这段感情的走向。感情?她一愣,她还想和他有感情吗?想想自己三年来一直在治疗情伤,一直试图把他忘记,潜意识里,她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一丝一毫瓜葛,毕竟,再爱也要接受不能在一起的现实,但是,她真的爱他吗?她的心却没有肯定的答案。 看到倪煜盈不说话,嘴角还有一丝浅浅的嘲讽。吴梓松双手抵在墙上,将倪煜盈困在自己的胸前,彼此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倪煜盈甚至能感觉出,吴梓松的确被她激怒了。是的,不得不承认,透过她的眼睛,吴梓松知道,她依然清纯如水,只是不似三年前那般清汤素颜。她现在可以化妆,即使淡淡地,在他眼里也是那么妩媚,充满魅惑。忍不住,吴梓松望向她的樱唇,记忆中那里只属于他,三年了,那里是否依然的柔软香甜…… 倪煜盈眼睛睁得很大。这是什么状况?她被吴梓松圈到怀里,忘情地吻着。身体突然一颤,他曾经都是这样的吻她;她曾经期待着他这样吻她;在更遥远的曾经,她笨拙地主动回应他的吻,他笑她,并说,女孩子要学着矜持……她哭了,眼睛里空洞无神。狠狠地将那个一步步压上她的男人推开,冷不及防,啪——一巴掌拍在了吴梓松的脸上。 “你的身体在想我——”吴梓松邪魅地笑着,“信不信,我一动你,你下面就会……”又是一巴掌,直接让他闭嘴。倪煜盈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像河东狮一样强悍,只是这一身衣服让他对一个男人左右开弓,似乎很不雅观。并且,这个男人现在已经呆在了对她而言的安全地,正瞪着一双似乎要把她吃掉的怒目。 “呵呵,别生气,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你跟三年前有什么不一样!”摸摸被倪煜盈卯足了劲儿扇了两巴掌的脸,吴梓松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又重新靠近了倪煜盈,“你知不知道,之前的你整个儿就一个搓衣板……” “是吗?那也比你长着一副酱排骨的身材好——”说完,倪煜盈自己也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快接他的话把儿反击,但是明显,吴梓松的眼底,被她激出了彻底的愤怒。 他邪邪地笑着,“你说我是酱排骨的身材?呵呵,好啊,今天我就让你熟悉下这一副酱排骨的身材……别害羞啊,你身上,我哪里没看过,我身上,你又是哪里没见过……”死死地抵着倪煜盈的身体,吴梓松此刻就是一匹饥饿的狼。 “叔叔,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吴梓松背后响起,不由得,吴梓松松开了倪煜盈,皱眉转身。倪煜盈这才稍微喘了口气,看见吴梓松身后站着一个抱着洋娃娃的漂亮小女孩。小女孩大约四岁左右,穿着一身白色的公主纱裙,扎着公主头,长着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的红苹果脸蛋儿,大大的铃铛眼,长长的睫毛,好看的像她手里的洋娃娃。 “你是谁啊?”倪煜盈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走了过去,笑着蹲下,记得自己随身的小包里还有巧克力,便拿出了一块儿要剥开给面前可爱的小女孩。 “阿姨,你和叔叔刚才在过家家吗?”小女孩歪着小脑袋,笑得是那样天真无邪,把倪煜盈都看呆了。吴梓松也尴尬地猛咳了几声,含笑不语。没想到,倪煜盈面对这个小姑娘笑得猛点头,“是啊,是啊,阿姨刚才和这个叔叔在玩过家家……咳咳,这个叔叔到现在还没长大,还在玩过家家……”她望向吴梓松的眼神是凶狠的,恨不得要杀死他,但却迎来吴梓松投向自己,充满暧昧的眼神儿。呃,过家家,真是能让人浮想联翩…… “阿姨,小朋友们说,大人过家家是要生娃娃的……”小女孩依然笑着,甜甜的笑容,甜甜的声音,却把倪煜盈说得满脸的红晕。忍不住又瞪了吴梓松一眼,这家伙却一副是你勾引我的神情,着实把倪煜盈气炸了肺。 “雪莉,你在跟谁说话?”一个声音响起,小女孩立刻扑向了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高大男人。“爸爸,这只阿姨和这只叔叔在过家家……” 这只阿姨,这只叔叔……相信吴梓松和倪煜盈听了身体里同时竖起了汗毛,胆战心惊,一身寒意——谁家孩子啊? “雪莉,不可以这样没礼貌!”男人的声音像是板起面孔说的,“要称呼叔叔阿姨为您,不能说一只,要说一位……” “说一个就可以了……”倪煜盈忍不住插嘴,她怎么会看不出这个貌似在教育自己小宝贝的爹肯定会很宠溺眼前这个公主呢?只要不是一只、一头,她真的什么样的冠词称呼都能接受。忍住笑意,那个已经抱起小女孩的爸爸抬头,一双犀利的眼睛似乎要看看什么样的阿姨和叔叔引起了自己怀中宝贝的注意,还有什么样的女孩这样斤斤计较自己女儿童言无忌的称谓。倪煜盈也顺便抬头,两个眼神瞬间交接,却都难掩惊讶之色。吴梓松更是玩味地盯着倪煜盈的反应。 “阿伟……”倪煜盈喉咙嘶哑,怎么会是他?!那这个孩子…… 5.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5、人生若只如初见 记忆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三年前。 倪煜盈知道,上海这个城市是充满魅惑的。 她的家乡,山东青岛,是一个三面环海,一面靠山的半岛城市。她的家乡很美,有山有水,人杰地灵,有“东方瑞士”的美誉。 她其实不喜欢所谓的华丽,感觉那些到处充满华丽的大都市也同样充斥着空虚与堕落。被誉为“东方巴黎”的上海的这座城市便是如此。 衡山路上的酒吧街到了晚上灯火辉煌。“夜上海”的传说便因此被证实。倪煜盈正想着,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一个酒吧前。她恍惚间明白,这里是有钱人的天堂,一但进了这里,便会在纸醉金迷与灯红酒绿中享受堕落了。苏珊娜、陆溪和唐菁菁是倪煜盈的同寝室友,她们都有泡酒吧的习惯。这次,她是第一次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与她们体验一下“夜上海”的“酒吧风情”。唐菁菁有约,很熟悉酒吧的一切,一进入便与自己的“情人”相拥而去。尽管这一次不是AA制,是苏珊娜的一个朋友邀请,但倪煜盈还是希望自己在满足了好奇心后早早撤退。 苏珊娜的朋友,是个香港人,听说是什么外国大集团的中国总代理,28岁,算得上年轻有为。进到一个包房,柔软舒适的酒红色沙发上坐着一个俊脸男人。一身灰西装,阿玛尼的牌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倪煜盈等三人进来显得非常热情。 苏珊娜也显得千娇百媚,她今天穿着一身朱红色喷火的露背的连衣裙,不过膝,一双修长的玉腿就这样暴露在外,高细跟的尖头凉鞋,那半长披肩的大波浪卷发被挑染了几根酒红、葡萄紫和亚麻色,铃铛眼闪烁,更显几分火辣辣的魅惑。“早来了吧?是不是等得很久了?”她软软地说。倪煜盈保证,她以前在寝室从没听到苏珊娜的这个语气。 “来,我给你介绍,这是陆溪,你见过的,另一个是倪煜盈,她们都是我的室友”。苏珊娜说着,把那个从沙发上站起的俊脸男人往前推了推,她修长的手指上戴着美甲,嵌入那个男人宽厚的肩膀的肉窝里,给那价格不非的西装上起了些小衣纹儿。 “你们好,我叫许伟强,你们叫我阿伟就可以了。”这个男人的确够帅,“既然你们是Susana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今天我请客,大家尽兴得玩,都不要拘束好吗?” 隐隐地,直觉这个男人身上的气质散发着一种特质:危险。奇怪,怎么会是危险呢?倪煜盈百思不得其解。好久没有这样的警惕在身体细胞中发酵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陆溪,我们见过面的。嗯,你是香港来的,英文一定好棒哦,所以,你叫我Lucy好了!”说着,陆溪学西方的淑女把手伸了过去,那个叫阿伟的男人果然很绅士的在她的纤纤玉手上给予了礼貌的一吻。 “这位小姐……”阿伟本想以同样的礼仪欢迎倪煜盈,但被倪煜盈抱以抱歉的微笑,“我叫倪煜盈,如果你觉得我的名字太绕口,可以叫我倪倪。”她看到,阿伟愣了一下,眼神里尽显疑惑,还有对她的好奇与兴趣。她知道,相比较陆溪穿得肥大可爱的湖兰色韩版连衣裙,蕾丝的衬领,灯笼袖,有灯笼的下摆,配一双可爱的高根细带的粉蓝色凉鞋,简直就是一个洋娃娃装束,还扎了一个戴蝴蝶结的公主头;她的这打扮要淑女得多——齐耳短发已长到颈部,清爽,还使她的脖子更显纤细和修长,尖尖的瓜子脸,单凤眼,樱桃口,不是太美,但她的模样很容易给人神秘与魅惑,再配上她唯一的女装,那身为话剧演出准备的白色连衣裙,简约、清新、朴实无华,再配上一双白色的普通款式的高根凉鞋,更给人对她平添几份乖乖女的印象。她知道,她的笑容总会让人很舒服的。 “等一会儿,还会有一个客人要来,是我的朋友……”阿伟说着,已经坐回沙发,自己为自己斟好了一杯酒。苏珊娜此时已好不矜持地坐上了他的大腿,向他抛着媚眼儿,“你们知道吗。阿伟调酒的技术棒极了,比这的调酒师都好……”她招呼陆溪和倪煜盈坐下,自己则在阿伟怀里喝着他的酒。 “你们寝室不是还有一个人吗?”不经意间,阿伟问。“哦,你说的是唐菁菁啊。她在这有老情人,我们不管她……”“老情人?”阿伟唇边沁着笑意,但在倪煜盈看来却显得冷冷的。“也不算老啦,她总是在这里找情人的,几乎一周换一个……”苏珊娜自故自说着,突然她把视线投到门口,包房门口正走进一个亚麻色头发有着一双深海湖般深邃眼睛的超级大帅哥。是的。真的不知道除了帅哥这个词,还能用什么来形容这个男子。他穿得很随便,却也很讲究。白T恤,白牛仔裤,包得那两条腿更显修长。喜欢帅哥的陆溪简直没出息地流了一口口水。 阿伟走过去拍了一下帅哥的肩膀,说了一些外文。他们说得很快,只能判断出是某个欧洲国家的语言。“我向大家介绍一下,他是保罗,法国人,出生在瑞士,现在在瑞士读书,这次来中国是做短途旅行实践的。他能说一点点的中文。” 随后,保罗向大家打招呼,顺便说了句令大家昏倒的话,“哇哦,好、多、漂、亮、小、姐……”直觉这个帅哥是个很会哄女孩子开心的嘴甜的家伙,不愧是法国人基因里带的浪漫细胞。很快,陆溪便和保罗用英文打得火热。 倪煜盈明白,苏珊娜她们是在向她炫耀自己的朋友圈子。她也清楚上海小姑娘的感情信条:要找有钱人。上海小姑娘都不会亏待自己。苏珊娜很明显对阿伟有意,但阿伟似乎对她仍处于愿意维持的暧昧状态。“我去个洗手间。”倪煜盈起身离开,不是那两对人的卿卿我我让她嫉妒,而是她真的感到新鲜感过了,应该回去了。 洗手间的镜子前有一张素脸,略施脂粉,只打了薄薄的一层粉底,刷了几下睫毛,唇彩的颜色已褪去。她这是第二次化了淡妆,第一次是在话剧演出时。不知不觉,她想起了与她对戏的吴梓松那张不羁的脸孔,还有他说他爱她的情景,他真的爱她吗? 拧开水龙头,用那清凉的水冲洗掉她的胡思乱想。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脸颊竟挂着泪。她知道,那件盖在她身上的西装现在还在她的寝室,而自那以后,她也一直着这身白色连衣裙,情不自禁,只因为,他说过,他喜欢。女为悦己者容啊!不行,她都想哪去了?难不成刚才真受了那两对人的刺激?她又用水舒服地洗了一把脸才走出去。 她没有回酒吧包房,而是选择到外面透透气,顺便打听一下怎么回学校。她记得这里离学校并不是很远。“倪倪,怎么不进去玩?”一只大手搭上了她的肩。她猛回头,发现阿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想,我该回学校了。”她有点紧张,身体的各个细胞都在预警,这个男人很危险。“我送你回去,你先等我!”一点也不温柔,听起来更像是命令。倪煜盈还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离开她的视线了。真是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一会儿,一辆银灰色的凌志跑车停在了她的面前。“上车!”还是那种命令的口吻。“干吗?”倪煜盈有本能的抗拒。“当然是送你回学校了,我,没有恶意!”阿伟耸耸肩。“但是苏珊娜她们还在里面……”倪煜盈担心地往酒吧里瞧了瞧。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阿伟笑着,“没关系,她们决定通宵了,现在玩得正欢呢,我把你送回学校,再回来……”正说着,他的眉头突然一皱,“少罗嗦了,赶快上来!”倪煜盈正在犹豫中,却被阿伟像抓一只小猫似的抓上了车。随即,车开动了。 不能不说的是,夜间坐在这豪华跑车上走马灯似的瞧最具上海城市繁华代表的徐家汇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她不禁产生了错觉:这是他们之间的浪漫约会。也许,阿伟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她干吗不珍惜一下这难得的一刻浪漫呢?正想着,她的头探出了窗外,大声喊着:万岁,万岁!正在这时,一只手强有力地将她拉进了车里,“危险啊,丫头!”正说着,他用一只手开着车,另一只手轻轻抚摩着她的头。 嗯,这感觉很熟悉。可是,这抚摩,却像一个大哥哥的怜爱。 躺在床上的倪煜盈思绪混乱。眼前时而是吴梓松,时而是阿伟。她烦闷地闭上眼睛,另一个影子模糊地在她的视线中。她忽地睁开眼睛,顿时思绪万千。 她并不是没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阿兵比吴梓松和阿伟都帅。这是单纯凭外观审美角度讲。吴梓松不及阿兵高,阿伟则显得太过“沧桑”了。 比她大3岁的阿兵是妈妈同事兼好友的儿子,从小他们便一起玩,一起长大。后来阿兵到了上海上大学,她便在放弃了北京某高校的特招,只身也来到了上海。可是,她来到上海,他却回了青岛。他们便这样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的艰难维持着从娘胎里出来就积累起的感情。 阿兵并不单纯。他从初中时就已经是打架好手了。暗地里他组织了一个叫“十七玫瑰”的组织,喜欢人称呼他“公子”。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有许多许多的秘密瞒着他那都是在工厂里安分工作的“工人父母”。但是,他却不介意她知道他的事。他喜欢自己的一些小秘密与她分享。她知道,在他眼里,她是特殊的。甚至于她知道,她从来没有加入他们的组织,而他的组织却专门为她留了一个二把手的位子。不知不觉,便有人称呼她为“小玫瑰”,但是她却并不排斥。她的不排斥也致使这个绰号不胫而走。这也是她想换一个环境重新开始的原因。 她是在阿兵去上海前与他确立男女朋友关系的。这件事很秘密,秘密得连双方家长都不知道。即使他们看出一些苗头,她也相信他们是乐观其成的。 当时阿兵刚刚结束了一段恋情。提分手的人是他,他已经厌倦了那个女孩子,认为已经 失去了新鲜感。那个女孩子家很有钱,倪煜盈知道,她一直以一个第三人称的身份审视着他们两人的交往故事。当时的倪煜盈刚刚初中毕业,有时会去参与和领导阿兵的小帮派的一些计划与事务,但还都没涉及违法。阿兵告诉倪煜盈,他快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疲倦了,感情游戏也玩腻了,他想在自己大学毕业以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娶她。她点头答应,可是她知道,不讨厌,不代表就是爱情。他们之间总缺一些爱的激情。 她,也许在心底里把他当成的是一个哥哥,而不是情人。而他要把她变成那充满激情的情人时,她却退缩了。 阿兵去上大学了,他的小帮派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组织中的一些小头目策划了一次盗车的大行动,结果被抓。剩下的人也在倪煜盈的劝说下“改邪归正”,可以说,“十七玫瑰”就这样退出了这一区域的历史舞台,退出了“江湖”,结束了它短暂而辉煌的战果。 那个暑假,阿兵回来了。他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为倪煜盈的果断而信服。他知道,倪煜盈和那些被捉的兄弟还保了一些帮中的精英。他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看错。就在暑假的一天,倪煜盈失去了初吻,差一点连自己都奉献出去。现在想想,她都觉得后怕……而那一切,却都是她想与他寻找激情的结果。 苏珊娜曾经说过,一个女人愿意心甘情愿的为那个男人奉献上身体,便证明她爱他。难道她不爱阿兵吗?这也一直是倪煜盈困惑的原因。 阿兵是不经常打电话的,一般都是她打给他。但是很多时候不是占线便是盲音。她也习惯了。她知道,阿兵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男人。望着书桌上摆着的照片,她依偎在阿兵怀里幸福地笑着,倪煜盈又开始想阿兵了。照片还是他暑假回来的时候照的,老实讲那时的她还剃着刺头,凡是看了照片的人都会对她说,“你哥哥真帅”;会对阿兵说,“你那娃娃脸的弟弟真是可爱!” 哦,哥哥,呵呵,在他没有让她当他女朋友之前,她一直这样叫他。而现在这个词似乎陌生了起来。如果阿兵就在她身边那该有多好啊…… “看,我为姐妹们带什么了?”说话的一定是被称之为“小公主”的陆溪。她的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清晰可见的橙子。 “哇!好新鲜的橙子,这颜色真好看!”苏珊娜是最爱嚷嚷的一个——不看到吃的她也不嚷嚷。唐菁菁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倪倪。接招!”活泼的陆溪把两个橙子扔向了发呆的倪煜盈,她接得很顺利。“身手不赖嘛!”苏珊娜赞许到。 把玩着橙子,倪煜盈仍然有点走神。 “呀,这是吃的东西,又不是玩具!”陆溪好笑得瞅着橙子在倪煜盈手里像极了被马戏团小丑抛杂耍的道具小球而尖叫起来。 倪煜盈不好意思的笑笑,从抽屉里拿出水果刀切起了橙子,“恩,那我就尝尝它甜是不甜……”话说着,视线却还是落在了阿兵与她的照片上。奇怪,都几周了,阿兵连个电话都没来,消息也没有,像失踪一样……正想着,突然“哎哟——”倪煜盈不禁叫出了声。刀不偏不移地切在了她的食指指头肚上,血像挤出的番茄酱般涌出,顿时流得触目惊心……只隐约听到苏珊娜的声音:“你这是切橙子还是切自己的手指啊,再怎么着也不能自残啊……” “阿兵,你好久没给我电话了……” “倪倪啊,你不是一个任性的女孩子啊,你知道我忙的……” 倪煜盈听到电话的另一头有女子的笑声,她愣了。 “我,我……我切橙子的时候把手指切到了……” “就这个小事啊……”电话那头的阿兵似乎有点不耐烦了。 “我,我想你……我是,想你想得……” “好了,乖,我在忙……” 电话里传来女子轻浮的笑,然后是嘟嘟地挂电话的声音。 倪煜盈疲惫地把她与阿兵的照片翻盖在了桌子上…… 6.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6、心,左右摇摆 学校卡罗琳娜西饼蛋糕店前,倪煜盈买了一杯奶茶在那一对一对情侣非常喜欢的太阳伞下坐着等人。今天,她的打扮可以说是一个酷妹。头发披散在肩上,白色紧身短T恤露肚脐,下身一条深黑色牛仔裤,白球鞋,外面罩着一件深黑色牛仔衣…… “嗨,真是不期而遇啊……”一个男孩走到倪煜盈旁边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POSE。他的打扮真的难以让人认同:紧身的灰蓝牛仔裤,有的地方都已洗得发白;上身是一件黑色T恤,脖子上挂着各种重金属的装饰;头上戴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大方格的头巾,更夸张的是他还戴着一个大墨镜和穿着一双拖鞋…… “你是……”实在不能怪倪煜盈记性差,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认识这个愣头青,又突然被他喜欢上,然后被他追得像“过街老鼠”一样。虽然比喻难听了些,但是,她知道,再这样被他追上去,她再走在校园里就真的会变成“人人喊打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彭鹏,大元帅彭德怀的彭和前总理李鹏的鹏,哈哈,我就读于本校的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是大一新生。学姐,我也是青岛的,还是您的校友,以后请多多关照……顺便说一下,学姐您演出的话剧我也去看了,真得很精彩哦……” “只要你别说什么‘我爱你’那样的傻话和做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我就可以关照你,只要你别再说什么‘追’我,一切都好说……听清楚了没有啊?”打断他的话,倪煜盈连忙一口气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对于像他这种人,就不该给他们机会! “只要你不结婚,我就有追求你的权力!这是上帝赋予我的,‘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嘛……” 倪煜盈听得直翻白眼儿。这都哪跟哪啊?这傻小子都语无轮次了还不自知。什么上帝,什么窈窕淑女,在她面前卖弄口才,炫耀知识,他就算了吧…… 倪煜盈抱以同情的望他一眼,“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正在这时,吴梓松大步走了过来,他两只手轻轻环向倪煜盈的脖子,“等了很久了吧?” “这不是《拥抱已是幸福》的男主角吗?你们……”彭鹏一脸惊讶地指着吴梓松,嘴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口吃。“你好,我叫吴梓松,请问你找我女朋友什么事啊?”他问得客气,似乎也很有礼貌,如果不是那双鹰般锐利的眼睛紧盯着彭鹏似要让他数秒间休克一般。 “呃,你们……”彭鹏不知说什么好,他看了一下静坐在椅子上不语且微笑的倪煜盈,然后叹了口气,识趣地走开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你的女朋友?”倪煜盈好笑地开口。 “我只是讨厌他像苍蝇一样叮你的样子!”吴梓松也懒懒地开口。 “喂,喂,我和你上辈子有愁啊?你把我比作臭鸡蛋!”倪煜盈想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 “恩!反应还可以,及格了……” “呶,这是你的衣服……” “你的手怎么了?……” 这是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丫头。 “刀子割伤了而已……” 包成这样还不明显吗?咦?他干吗要问? “怎么割伤的啊?我当然知道是割伤的啦……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再说,没有你这样包 创可贴的啦,那样伤口会发炎的……” 说着,他把她包缠在伤口上的创可贴揭下来,又重新贴了一下。 望着他认真的表情,她的心中突然涌出一种情感,这个情感叫温暖。 “干吗这么热情啊?我又不真的是你女朋友……”倪煜盈抬头,看了一眼他对她伤口的小心翼翼。 “干吗把自己手包得和木乃伊似的,还有,你多大了,切东西还会切到手……”他抱怨,根本没有看到她在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想男朋友……”她轻轻地说,心里很矛盾。既想让他听到,又不希望他能听到。因为,心里对他已产生了异样…… 吴梓松装作故意没听见。 “其实,我爸爸对他挺有成见的,他不喜欢我们那边李沧区的人……”倪煜盈仍在那里自顾自说。 “那你爸爸喜欢不喜欢上海人啊?……”吴梓松貌似轻松地问,长长的眼睫毛浓密而上翘,大眼闪烁,闪烁着一丝深情。 “你不会真的喜欢我了吧?……喂!你还没从戏里走出来啊?”倪煜盈笑了,“不过,你的戏演得还真不错,我差点真的动心了呢……” 吴梓松也笑笑,“是吗……”他挠挠头,“今天,我们剧社的阿巧过生日,她邀请了我参加PATTY,还说让我来通知你一起去,现在,我们走吧。”说完,他拉起了她的手。倪煜盈愣了一下,但是她还是没有拒绝他拉起她的手,那只手很柔软,很温暖。她看了他一眼,心中充满着一种温暖。“做我哥哥好吗?……”她轻轻地说,抬起来的小脸儿充满着期待。他沉默不语,却一个劲儿地点头。她开心地笑了。一个哥哥,真好…… 剧社的人似乎都愿意把倪煜盈和吴梓松往一起推,似乎是受了谁的指示。阿花直朝吴梓松挤眉弄眼。 生日PATTY结束了,大家也都散了。阿花向倪煜盈和吴梓松潇洒地说了再见,临走前摇了摇头地拍了拍吴梓松的肩膀。 因为喝了点酒,倪煜盈和吴梓松相互走路都不太稳。 “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似乎不坏!”攀着吴梓松的肩,倪煜盈带着迷醉的笑意。 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栀子花香水混着酒精的味道。这个味道,吴梓松很熟悉。他看着倪煜盈,笑了,“只是不坏吗?真让人觉得泄气!” “不!是很好,很好的感觉!很有恋爱的感觉。感觉真好,好得像不真实的。如果有个人一直陪我这样走下去,像你,我会浪漫得死掉!……”倪煜盈大声喊着,“这个感觉真好,这个感觉真得太好了!” “干吗发疯啊?还像背琼瑶台词似的一套一套,简直肉麻死了……”吴梓松边扶着她,边一手拉着她安全地越过一些道路上的障碍。倪煜盈似乎酒意浓郁的发作,倒在了吴梓松的怀里,“有个哥哥,真好,如果你真是我的哥哥,只属于我的哥哥该有多好……看,我多么自私!”她边喃喃自语,边沉沉睡去。此时,为了增加浪漫,天空也飘起了细雨,雨渐渐有越下越大地趋势。 吴梓松将倪煜盈抱在了怀里,用衣服裹紧了她的头。当务之急,他们是要找一个避雨的地方。雨滴答滴答地敲击着这个躲避的玻璃屋檐。多么好听的音乐,这是产生了什么幻觉吗?倪煜盈缓缓睁开眼睛,“怎么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在下雨”吴梓松淡淡地说,“还有,我们迷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真的是醉了还是发疯,她竟然与他开了这个房间。倪煜盈与吴梓松对视而坐,电视机里传出综艺节目中刘德华《忘情水》的歌声。 为了接触沉闷,她开始努力地想一些故事。她想通过讲一些故事来减缓他们的尴尬。“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开放,你不怕我做坏事情啊……”吴梓松笑着,还邪恶地朝她抛了个“媚眼儿”。 “你才不会呢!因为啊,我身板平、相貌丑,根本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她也不甘示弱地眨了眨眼。 “干吗这么贬低自己啊”吴梓松皱了皱眉头,“其实你也没有那么糟糕……” “是吗?与我同龄的人中,除了阿兵哥哥喜欢我,大家似乎都很讨厌我……”倪煜盈说着,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越来越不清醒。 一双大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她似乎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真好。这个感觉很好。曾经,她也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里失去了自己的初吻,可现在,她隐约知道,那个怀抱不会是只属于她的…… “吴梓松,你能吻我吗?”她抬起头。吴梓松愣了一下,“你?……” “我想让你吻我,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我……” 倪煜盈的思绪飘得很远,她知道,她像是在玩一个游戏。她不确定眼前的吴梓松是否真的喜欢她,但是与他玩一夜的感情游戏,她还是喜欢冒这个险的。因为,她喜欢这个诡异和浪漫的夜晚。 床上,倪煜盈只着了一件酒店的睡衣,她仰倒在床头。 吴梓松握住了她的手,“你确定要我吻你吗?” 倪煜盈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的第二个吻,甜蜜,也充满了激情与浪漫。 电话响。 倪煜盈懒懒地接起,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显示:23点35分。 “喂……” “阿兵。” “我知道” “你好吗?” 他问得清淡,她感到心酸。 “我很好。像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等你的电话。但是,你总是在你空虚寂寞、心情不好的时候才想起我!我感觉,在你的内心世界,有一部分,我是缺失的,是完全缺失……” “倪倪,你怎么了?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阿兵关心的语气仍然从话筒传来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没有,我很好……”是的,她很好。只不过,很好得想哭而已。 “倪倪,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阿兵的语气变得硬朗起来。她知道,她如果说没有,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立刻把电话挂掉。 “有,我当然有话要对你说!你干吗要招惹我?”倪煜盈发泄似的大吼,“你干吗要给我错觉,错觉我喜欢你,而你却又不要我?!……” “你都在说些什么啊……”阿兵电话那头发泄似的也吼了出来。 “我是说,感觉自己在你的感情世界里永远只是个填补空虚寂寞的甜点,用以消遣,永远上不了的位置是你的正餐……”倪煜盈强忍着泪。 “你,你简直莫名其妙!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阿兵也真的生气了。 “我是说,我们分手吧,我更喜欢像以前一样叫你哥哥……”复杂的情感,原来说分手却如此的简单。倪煜盈的心里也有一块沉重的大石头落地。 电话中无语,几秒以后,电话挂断。倪煜盈呆呆地捏着话筒,要把它捏碎一般。 想了一会儿,她开始打电话,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拨。但是电话占线……想起吴梓松以及他的那个吻,倪煜盈的心乱极了。 隔了几个小时,她又拨打吴梓松的手机,仍然是占线,突然,有一股绞痛在她的胃中翻涌…… 7.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7、阿伟,哥哥一样 没有带伞。上海的九月仍然多雨。 倪煜盈一个人在走在繁华的徐家汇。灯火辉煌,人流涌动。下班的高峰期,忙忙碌碌一天的人此刻匆匆忙忙从她身边走过,带着那麻木的表情和城市快节奏生活下的疲惫。 雨越下越大了,但是倪煜盈却浑然不知。雨有很多种,她喜欢在家乡青岛的雨中漫步。因为那里的雨干净,混着泥土的芳香,像一首悠扬的轻音乐叮叮咚咚。而上海的雨则不同,上海的雨饱含隐喻,似乎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内容丰富其中。它像一首缠绵悲欢的爱情诗,充满情调、意味和想象。 倪煜盈深知自己的多愁善感。她喜欢为自己编织多姿多彩的各种各样的梦。但是,她也知道,多梦与多愁善感都有一个诠释:其实她的内心是很孤独的。而此时,正如此。她只能以一种将自己想象得隔离于这个世界之外,冷眼的看这个冰冷的城市的钢筋水泥线条才能让自己得到一些心理上的些许安慰-——孤独的不仅是我一个,还有这个城市。 一把伞撑在了倪煜盈的头顶。雨点滴落在伞沿上的声音唤回了倪煜盈的心神儿。她抬起头,看见得是一口白牙,笑得非常灿烂的阿伟。 “没想到在这遇到你,突然下雨,没带伞吧?”阿伟用他那宽厚的肩膀揽过了倪煜盈,一只手非常自然地扶住她的肩膀。 倪煜盈点点头。还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阿伟说,“傻丫头,别在这淋雨啊,我的车在那边,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先避避雨再说……” 不容分说,倪煜盈已经被他拉着走了。 阿伟的确是个很有品位的男人。倪雨盈想,像他这样的男人,一定是一个很受女孩子喜欢的白马王子或者钻石王老五。 “你一定很花……”倪雨盈总结到。她不喜欢很花的男人,认为他们招蜂引蝶。但是不排除像现在这样,有个很有钱或许还很花的男人请她坐在哈根达斯的店里品着香草冰激凌,来满足她先天的那点小女生的虚荣心。 阿伟不语,只是吃着自己面前的苦咖啡冰激凌。据说,喜欢苦咖啡的人都是个性十足的人,不喜欢做与别人相同的事。 “你是香港人?”倪煜盈总觉得他不说话,这个气氛会尴尬得让她忍受不了。 阿伟抬头看了看倪煜盈,“我父母都在香港。”说着,他浅浅一笑,倪煜盈这才发现他笑起来会有两个浅的迷人酒窝,很好看。 “这么说你算香港人咯?那你什么时候回香港啊”倪煜盈好奇。 “不一定”,他的眼睛仍闪烁着笑意,“我不喜欢香港。” “为什么?那是你家噎,不是吗?”倪煜盈瞪大了眼睛。 “你真有趣。”阿伟说着,用手指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好了,我想雨停了,呆会儿我请你吃个晚饭,然后送你回学校!” “干吗要对我这么好?”倪煜盈调皮地伸了伸舌头,“知道吗?天上不会掉馅饼!无缘无故献殷勤可是非奸即盗!” “有那么严重?”阿伟故意夸张地说,然后嬉皮笑脸到,“那你说我是奸好呢,还是盗好呢……”说完,一脸邪气地盯着倪煜盈上下看。 倪雨盈突然想起以前阿兵也和自己开过类似的玩笑,不禁触景生情,眼泪一时没控制好,犹如断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在脸颊。 这一下可把阿伟吓着了,他以为自己的玩笑开得过重,伤害了倪雨盈,把她吓到了呢,于是连忙道歉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我,我请你吃晚饭,就当赔礼吧!” 看着面前的阿伟手足无措的样子,还真挺叫人觉得过意不去。“我没有什么”倪煜盈说着,边给了他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但是,我还得问你,只见了我两面还加这一次,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这人无功不受禄。” 阿伟没想到这个女孩会如此的坚持。他笑了笑,手情不自禁地摸着她的头,“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你让我想起了我妹妹,所以,不免想多疼你一些……” “你妹妹?她在哪?香港吗?”倪煜盈好奇地问。 “不,她死了!”阿伟突然笑意全无,眉头紧皱。听到如此的结果,知道阿伟有许多话没有向她坦白,她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下去了。 倪煜盈与阿伟一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倪煜盈突然说,“那我真的做你妹妹好吗……”她的话也唤回了陷入沉思的阿伟。阿伟愣了一下,伸出长长的手臂把倪煜盈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8.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8、你还好吗 阿伟静静地望着倪煜盈,这个长得像妹妹雪澈的女孩。回忆自然地如同放电影般涌上了脑海。那么深刻的记忆,他怎会忘记?还以为,现在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倪煜盈惊讶地望着他,还没有从这样的偶遇中缓过乏儿来。正在这时,冉旭昇已信步走到了她身边儿,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不经意间,他狠狠地瞪了吴梓松一眼。当然,吴梓松的脸色自当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但是阿伟的表情却值得玩味,眉头悄悄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但是这小小的变化都没有逃过冉旭昇鹰一般的利眼。看得出倪煜盈与阿伟之前是相识的。冉旭昇笑着,友好地走过去,刷——像是变魔术一般变出一只大而有力的手伸向了阿伟,“许老板,好久不见……难道你认识我的同事倪小姐?” 阿伟笑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倪煜盈已抢先了上去,“呃,我认得许老板的妻子——”说完这句话,气氛凝固当场。倪煜盈也后悔自己的“心急乱说话”——在场的人是不是都知道黎馨儿?首先,她知道吴梓松第一个心里很不是滋味儿。黎馨儿,那个因为贩毒被判了极刑的女孩,只有23岁。她既是阿伟的妻子,也是三年前吴梓松肉体上的“情人”…… 阿伟的表情没有浮动,叹了口气,突然面向冉旭昇,“还记得我在福尔药业做中国区首代时发的那个公益广告短片吗?”见冉旭昇摇头,阿伟嘴角隐隐地扯动笑意,“那个公益广告就是倪小姐的创意!” “哦?是吗?”冉旭昇回头望向倪煜盈。倪煜盈点头,“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学生,三年多以前的事了……” “还有我呢,我可是那个片子的监制和策划人之一!”生怕被人抢了功劳,即使现在已经是传媒届赫赫有名的广告导演,甚至还有可能拍电影,吴梓松仍情不自禁地抢白于冉旭昇和阿伟,一则证明自己不被人忽视的存在,二则就是想提醒倪煜盈,他是她曾经的合作伙伴,没有他,她什么事也办不成…… 倪煜盈转头望着吴梓松,狠狠瞪了他一眼,“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监制和策划人,那时候也不知道是谁一直赖在一叶扁舟不见人影!”她声音说得很小,但是她确定的是吴梓松、冉旭昇,以至于她对面的阿伟都听到了。倪煜盈心里在说,自己是故意的。不要再让三年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跳出来打扰到自己的平静生活…… 偏偏这些个人都很不识趣。吴梓松望了望冉旭昇,“她现在和你一个公司?我怎么记得你是自由灯光师?” “想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不可以啊?”冉旭昇很无害地笑着,算作回应,模棱两可。 骗人,都是些骗子,骗人都不来眨眼睛的!倪煜盈在心底这样说。 “我会弄清楚你现在在做的案子是哪个公司的……”吴梓松凑到倪煜盈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恰巧她旁边的冉旭昇也能听到。他当然也是故意说给冉旭昇听的。说完,他向大家露出迷人的、礼貌式的微笑,将一个不似三年多前那样萧索,甚至弓背的挺拔背影留给了倪煜盈。 冉旭昇执意要做陪客。 走出那家夜场,已是临近凌晨一点。阿伟抱着女儿雪莉,冉旭昇依旧挽着倪煜盈的胳膊。他们找到了一家24小时小酒吧,然后坐定。 雪莉闪着一双清澈且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左右盯着倪煜盈和冉旭昇看,小嘴儿噙着浅浅的笑意。在阿伟怀里,小雪莉真的像是一个洋娃娃。 “黎馨儿的女儿吧?”沉默好久,倪煜盈才在雪莉身上找到了话题。记得三年多前,黎馨儿给她看自己女儿的照片,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孩。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阿伟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倪煜盈的脸,若有所思。 “你叫雪莉是吗?”冉旭昇突然逗弄起阿伟怀里的小公主,“喜欢吃冰激凌吗?叔叔知道前面的柜台有好吃的冰激凌,要不要去?” 怀里的小女孩立刻开心地拍起手来,不一会儿,便被冉旭昇抱起,乖乖去吃冰激凌了。倪煜盈望着冉旭昇抱着雪莉离开的方向点头,她何尝不知道他这么做,是空出时间,让她与阿伟单独谈谈,以此叙旧。 “你,你还好吗?”突然,阿伟抬头。 想来,他一直是一个深沉的男人。话不多,以前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才稍微展露下口才。而现在,他似乎面对她笨拙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是,她又何尝不是呢? “听说你是国家安全局的?”试探地问。倪煜盈知道,有些问题很敏感,当事人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回答。 阿伟沉默,倪煜盈权当是默认。 过来好一会儿,阿伟才望着倪煜盈很认真地说,“现在不是了……”不是了,不是什么?好一会儿倪煜盈才反应过来,笑了笑,那个笑是笑自己的。 “是因为黎馨儿?”悄悄抿了一口摩卡,她最喜欢的口味,漫不经心地问道。依当时阿伟的身份,接近黎馨儿肯定是因为任务。而他,却和她有了雪莉,想那纪律严格的国安局不会一点不追究他…… “不是。”阿伟摇了摇头,“另一件事。”他言简意赅,也不想多谈。不知怎么,他不想让倪煜盈知道他认识叶小舟。是的,关于黎馨儿的事他被记了大过。但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复杂的事情才是让他离开国家安全局的主因。现在,他也不想提起。三年来,日子过得如同三个世纪般漫长且令人沮丧。 “不要说我了,你呢,怎么样?还好吗?”阿伟的眼睛里闪烁着关怀,这股关怀望进倪煜盈眼里却是陌生的。因为她看到了不知名的情愫,之前,她一直把他当做一个哥哥。可以说,她也觉得他是一直把自己当做妹妹的。但是,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眼神里已复杂得不若当初。 “我?”倪煜盈笑笑,“我能怎么样?” 想起三年来,辗转了几个实习单位,做过电视剧的策划、网络公司的编辑、杂志社、小报纸的编辑记者,甚至跟了几个小剧组,还差点让人“潜规则”了……倪煜盈苦笑。现在的她美其名曰编导,实则却是编导助理。手头儿的活出力不少,却往往打上编导名字的人不是她,是没有怎么出力,而命令她做这做那的上司。还好吗?大概还好吧…… 摇摇头,倪煜盈把咖啡里又加了一些糖和奶,“这咖啡太苦了……说起来,我现在也蛮好的。干个小编导,月薪三千出头,比起当初三位数的实习费,可以称得上充满铜臭气味儿了……”自嘲,她喜欢自嘲。阿伟也惊讶地看着她,似乎很适应这样的她。在阿伟的记忆中,无论如何,倪煜盈不都是那个笑看春风的自信女孩吗?只是,那些心酸只有经历了切身之痛的人才会了解,个中滋味儿,实难说清。人,终究会被改变的。但是,阿伟确信,没有改变的是倪煜盈的那双眼睛,那双如同当初妹妹雪澈的干净、毫无杂质的纯真眼睛!这也是三年之后,他再次见到她,还能记得她,甚至有一股不知名的情愫在体内游走的致命原因。 雪莉正坐在冉旭昇的大腿上吃冰激凌,冉旭昇的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阿伟和倪煜盈的方向。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走过,冉旭昇警觉地皱起了眉头。 “叔叔,我要上小便。”雪莉突然嘟起了小嘴儿,不到四岁的娃儿,果然够麻烦。冉旭昇尽量耐心地告诉雪莉,“朝前走,然后右拐弯儿,认识洗手间的标志吗……嗯,认识就好,右拐弯以后,看到标志就进去好了!”小雪莉果然很聪明,拼命地朝冉旭昇点了点头,然后跳下了冉旭昇的腿,朝洗手间方向慢慢走去。 距离阿伟和倪煜盈不远的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吴梓松和一个长发看不清脸孔的女子双双坐定。冉旭昇细细观察着,他们都要的是茶。吴梓松要的是热红茶,女孩要的是普洱,五十年的。 吴梓松坐定,眼睛复杂地望着对面的女孩。 女孩也就二十五六岁年纪,眼角却出现了岁月留下的细细的鱼尾纹。她很白,暧昧的灯光下更能衬托出她雪白的肌肤,发出诱人的透明的光。冉旭昇找了一个可以看清他们的角度,背对着他们,点了一杯调酒,自斟自饮。 “叶小舟,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吴梓松低声说着,很明显,他强忍着胸口的要爆发的情绪。 “你还好吗?”没想到,女孩淡淡地开口,却是这样不咸不淡地一句。 “你说呢?”吴梓松这句话几乎要从鼻腔里发出音来,“我和倪煜盈分手了。你知道的,我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可你呢?你为什么要离开?你又去了哪里?这几年,一想到你的不告而别,你知道我的心多么难受吗?……” “吴梓松,你知道的,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名叫叶小舟的女孩没心没肺地笑着,“你和倪煜盈分不分手是你和她两个人的事,与我没有关系。”看到吴梓松骤然变得阴沉的脸,叶小舟的语气依然平淡如水,“我是个自由的人,与你吴梓松只是同学、朋友,再近一些,OK,我承认,我曾经喜欢过你。但是,那又怎样呢?不能因为你与你女朋友分手,我就要做填补,做你的女朋友吧?你说是不是?”叶小舟闪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嘴角的笑意在吴梓松眼里与讽刺无疑,在笑他痴,笑他傻,笑他被她玩弄于鼓掌……但是,吴梓松依然没有发作。 “你这次回来干什么?你知道这三年,我过得并不好。你回来,是想让我过得更加糟糕是不是?”吴梓松嘲弄道,“我这个人就是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面前,自己怎么就那么贱呢?” “那倪煜盈呢?你在他面前不贱吗?”叶小舟依然斯文地笑着,吐出来的话却依旧能够刺痛吴梓松的心窝子。 是的。吴梓松自己也认为,他其实在倪煜盈面前也挺贱的。但是倪煜盈自己都没有察觉,更不会变本加厉折磨他。 “怎么,你吃醋?”吴梓松笑了,这个笑着实是隐藏了辛酸的。或者,带着几许试探地意味。 叶小舟无动于衷。 “我吃醋?我干嘛要吃飞醋?”她优雅地品了小口自己杯中的普洱,“我只是在提醒你,你不是只在我面前那么贱的……” 吴梓松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而叶小舟却笑了,笑得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爽朗,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为什么又找我?”被她激得一时没了词儿,恰恰可以言归正传。 “听说你被一个国际级的香港导演看中,要扶植你拍电影?”叶小舟已从自己的小包中抽出了一盒烟,点燃。烟是船长,巧克力口味的。记忆中,她喜欢的是520的玫瑰。正看得呆,却被叶小舟提及的关于他要拍电影的事拉到了现实。 “改了口味?”目光落在她的烟上,不知是庆幸,还是喜悦——他一直很喜欢这个牌子的香烟。 “不行吗?最近,我的一个朋友在贩香烟,主要是这个牌子!”叶小舟不紧不慢地说着,在她看来,吸什么烟,着实看心情。但是,船长这个牌子的烟是个例外。这其中的秘密,她不能告诉吴梓松。 “女主角定了吗?”一如既往,叶小舟还是对他的戏比较感兴趣。而吴梓松也大体猜出了这一次她又出现并且找到他的原因了。 吴梓松摇头,“还没有……你知道的,我对女主角是很挑的。”望着叶小舟颇为暧昧的眼神,他感到有点不自在,“这一次是一个商业电影,投资比较大,又是黑帮、枪战的火爆题材,我理想中的女主角必须集清纯与火辣于一身,而且不想用大牌。还没开拍,宣传方已经对外说了,我们要启用新人。所以,我们公司那边正在海选,但是那些海选出来的我都不是很满意……” “你自己心里没有合适的人?……”叶小舟明显在试探。 倪煜盈——差一点,这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但是又被吴梓松狠狠地咽回到了肚子里。他囧得盯着叶小舟的笑脸看,很明显,叶小舟也和他想到了一起,是故意如此一问。 为了缓和气氛,叶小舟突然凑近到吴梓松面前,几乎与他脸贴着脸,“你看,我合适么?”听得出来,叶小舟的语气十分认真。 吴梓松笑了,“年纪有点大。” 叶小舟的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记忆里,吴梓松从来不在她面前说她不好看,说不好听的话的。看样子,时间真的把人变得非常恐怖起来。 想了一会儿,吴梓松突然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郑重其事的说,“小舟,你真的想上我的戏吗……为了你,我可以改剧本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感动了,叶小舟情不自禁地点头。吴梓松的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她在他心中,一直是那个牵引他、吸引他的女孩,从来没有改变过。他不曾告诉她,因为他觉得她应和他心心想通。有些话,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用感知表达。正所谓,此处无声胜有声。而叶小舟和吴梓松,一直是用这样的方式彼此表达内心的情感。 另一头,倪煜盈和阿伟站起,貌似是要离开。雪莉也已重新回到了阿伟的怀里。叶小舟和吴梓松也叫了服务生,付了茶钱,还给了服务生小费。不约而同,他们都朝门口走来,在擦肩而过的同时,冉旭昇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已牵起倪煜盈的手匆匆离开。站在门口的阿伟,却面对了吴梓松和叶小舟。 叶小舟望向阿伟的眼神充满了火花,这使得吴梓松感到非常的不舒服。他其实老早就看不顺眼这个家伙。 “你还好吗?”叶小舟先开口。 阿伟笑着不语,只是点了一下头。怀中的雪莉却睁着一双大眼睛摇头晃脑,冲着吴梓松大喊,“叔叔,你又换了一个阿姨过家家吗?……”吴梓松啼笑皆非,转头看向叶小舟,谁想叶小舟根本不知道这个娃儿说的是什么,只是被这可爱的洋娃娃吸引住了注意力。 “黎馨儿的孩子?”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阿伟还是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雪莉。” “几岁了?” 漂亮的洋娃娃伸出了四支白白胖胖的手指,然后抿着小嘴儿笑得很甜,那小模样儿笑起来像极了阿伟。以至于,一时间叶小舟看得有点恍惚。 “真乖。”叶小舟喃喃地说着,突然,从包里拿出来一块巧克力糖,“来,这是给你的……” “还不谢谢阿姨?”忙不迭地,阿伟终于开了口。 “谢谢!”小雪莉和爸爸一样不多说话,尽显沉默范儿。 再盯着阿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看看雪莉,叶小舟突然觉得有点尴尬。“我,我这次回来……”她还是想对阿伟说些什么,但却被阿伟打断。 “天色已经很晚了,雪莉困了,我们先走了……跟阿姨说再见!”阿伟抱着雪莉,小雪莉的确困得上眼皮与下眼皮正在打架,小嘴儿勉强地张开,“阿姨,再见;叔叔再见!” 小雪莉刚刚说完再见,阿伟朝叶小舟和吴梓松一笑,再也没有多余的语言,转身便匆匆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望着阿伟的背影,叶小舟有点恋恋不舍。那孩子,真漂亮,却是黎馨儿的……是不是自己要和阿伟生一个孩子,一定会比那个叫雪莉的孩子漂亮?隐隐地,女人天生的嫉妒心开始作祟,毫无来由的攀比,让叶小舟的脸变得瞬间扭曲。不一会儿,她又笑了。这一切都落在了吴梓松眼里,很不是滋味儿。 “你是为了他回来的?”他像是灌了好几斤的山西老陈醋,浑身透着酸气。 “你是知道的。”拍了拍吴梓松的肩膀,叶小舟故作潇洒,“任何一个男人都别想着主宰我,我就是我!我不会为了哪个男人放弃自己!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是叶小舟!” 她说的那样慷慨陈词,那是说给吴梓松听,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叶小舟的心稍稍疼了数秒,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独立洒脱…… 9.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09、往事之最初的创业伙伴 其实只有倪煜盈自己知道,她其实是孤独的,脆弱的。她表面的坚强与坚定只是一层保护色。难道她不想寻求一个温暖的怀抱,在伤心难过和受委屈时哭泣;寻求一个结实安全且 只属于他的肩膀亲昵地依靠与拥抱,像寻到温暖的港湾…… 但她清楚地知道,阿兵、阿伟都不是她的港湾。即使他们对她很好,或者对她曾经好过。他们只是她生命旅途中的码头,只能短暂的停靠歇息,不是长久地驻地。但是不知不觉中,为什么吴梓松的形象清晰地显现在她的脑海?这个,她自己都诧异了…… 剧社的排练有一搭没一搭,人们都开始懒散起来。没有了重要的演出活动,剧社便也失去了往日的激情。其实,大家在一起搭戏,本来就不算很熟。而吴梓松,也很少在剧社见到他活跃的身影。 再次见面却巧合得很。不甘心如此大学生活:睡觉、旷课、谈恋爱的倪煜盈想找几个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一起创办一个视觉创意工作室,网络同专业、相通专业的各类人才。而吴梓松正是一个朋友引荐的。 那不是一个和她太熟的朋友。但是因为是老乡,便多了一层熟络和信任。朋友是倪煜盈有一次坐火车认识的。那个朋友也在上海读艺术,且结交面甚广,大二的时候已经能够接一些私活儿了。但是,倪煜盈知道,他读得是音乐科,主攻方向是乐器的演奏,对于上海这个环境,还是比较好找工作的,不像她。 回到上海,这个朋友曾经追求过倪煜盈,给她一些演唱会或者他参与的音乐会的票子,倪煜盈也到他的学校找他玩过几次。但是在倪煜盈的心中,他是朋友,不会变。 在这个朋友表白之前,倪煜盈挑明了自己的心,也等于是拒绝了朋友想和自己再进一步发展的意愿。后来,听说这个朋友变成了一个同性恋者。 但是倪煜盈却不以为然。她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隐私,以及生活,只要开心,又不妨碍别人开心,又没有触犯法律就好。她还是把他当作朋友,好朋友。只不过,朋友每次见她都会脸红,包括这次听说她要自组工作室,想寻找人加盟。朋友自告奋勇的说能给她拉来最有实力的人,而倪煜盈也并不知道,所谓最有实力的人,指得是吴梓松。 见面之前,朋友对着倪煜盈大肆吹嘘,说所介绍的这个人在本专业领域极具潜力,很有可能,便是将来中国的奥逊维尔斯! 而倪煜盈只想请这位朋友介绍同专业并有兴趣一起合作的人,至于什么潜力不潜力,适合不适合,在没有见到真人之前应该都算是空谈。所以,在听朋友吹嘘的时候,倪煜盈倒真觉得面前的肯德基汉堡显得比朋友那张夸张变形的脸亲切了好多,以至于胃口大开,吃完了自己面前的那个“阿拉斯加鳕鱼堡”,又拿起了对面的朋友所点的“新奥尔良烤鸡腿堡”啃了起来。而那位朋友却还没发现,沉浸在自己慷慨的讲演中…… “知道奥逊维尔斯是谁吗?哦,对了,你是学编导的,不应该不知道……”朋友自顾自说着,而倪煜盈却在低头狂吃,没有说话。 “他自导自演的电影《公民凯恩》和《简.爱》简直棒极了,我看了十几遍呢!”正说着,他将手摸向面前的汉堡,但是,很快,手又像触电般的缩了回去。 倪煜盈抬头,看到的是那位朋友尴尬地笑。两个人的沉默。好一会儿,那位活泼的朋友似乎是无话找话般,“我所介绍的那个人就像奥逊维尔斯那样,能自编自导自演,全才……” “哦。”倪煜盈抬头,心中憋着笑。 “他的绰号叫‘黄埔西毒一匹狼’……” 扑哧——然后是咳嗽声。 倪煜盈正想喝几口可乐,却被他的话逗得呛到了。那位朋友连忙绕道倪煜盈坐的椅子后面,然后小心地拍着她的背,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名字是夸张了点……” 缓过了神儿,倪煜盈仍然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只是觉得那个名字太长了……” “啊?你不觉得他的名字很酷吗?”朋友一脸严肃。 倪煜盈摇了摇头。 “唉,真是失败!”朋友有点丧气。 “怎么了?”倪煜盈觉得好笑。 “那可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名字啊……”朋友似乎觉得很惋惜,倪煜盈没有认同他的观点,或者是没有像一些被倪煜盈鄙视的,称作“花痴”的女生那样做崇拜状…… “这和我什么关系?”倪煜盈把自己脸上的笑意敛去,“我只要他有兴趣加入我的工作室。这才是最主要的。至于其他,他喜欢什么,我都不干涉,也无权干涉,包括他喜欢被怎么称呼……”这倒真的是个事实。倪煜盈很早就敛去了对于一些八卦新闻的兴趣。 朋友愣愣地看着她,“好吧,但是,你想什么时候和他见面,我来安排。” “这个周末吧,你看他有没有空。”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强势,“如果他没有时间,任何一个双休日的白天都可以。”正说着,倪煜盈收拾起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朋友也许正在思考怎样安排,而倪煜盈已经站了起来,大步朝门口走去。 “唉——” 朋友在背后叫住了倪煜盈。倪煜盈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朋友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了一起,“我好像叫了一个新奥尔良鸡腿堡……” 倪煜盈两手一摊,“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 “什么?”朋友没有明白。 倪煜盈嫣然一笑,然后拍着自己似乎撑得圆起来的肚子,“在这里呢……” 在那个“音乐朋友”的搭桥下,吴梓松和倪煜盈很快便又一次见了面,很快,他们便一起租了一个工作间,设备机器配置好,而倪煜盈也干脆以工作间为家了。 做完第一单买卖,他们工作室的几个人一起聚餐。那一夜,吴梓松喝醉了,睡在了工作间,没有回寝室。第二天,他更是买了一个折叠床搬到了工作间,就这样,他与倪煜盈正式开始了工作间的“同居”生活,因为要接活儿,他们俩有时便干脆住进了工作间。他们都属于“夜猫子”,白天各自去上课,晚上做工作室所接的活儿,一做就是通宵……吴梓松会细心地准备上宵夜,后来,干脆去菜市场和超市买菜,俨然一个上海的“家庭妇男”。在倪煜盈累了的时候,他会帮她捶背,帮她冲咖啡,帮她放洗澡水……种种的行为,都着实让倪煜盈感动。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样好呢?也许不言而喻,他是喜欢自己的。倪煜盈想着。她很满足,有时做梦都在笑。原来,幸福距离自己竟然这么近……在十一月十一日这一天,当人们正在互相祝福着特定人群“光棍节”快乐时,吴梓松和倪煜盈均双双告别了自己的“光棍生活”…… 但是,偶尔,工作间中仍能听到吴梓松悄悄地打电话,疑神疑鬼,生怕倪煜盈听到一样。作为一个敏感的女孩子,倪煜盈当然知道,那个电话肯定也是个女孩子打给吴梓松的。但是,她不想像那些缠人的女孩子那样问东问西,她知道,男孩子最讨厌的是女孩子对于何种事情的纠缠不清。但是,她也非常好奇,虽然她不是他老婆,好得她和他算得上了正式的男女朋友,难道就不能做到与他分担忧愁吗?的确,她不是他的老婆之前,没有什么权利干涉他的私生活,例如,还与什么样的女生交往,倪煜盈这样认为,但是,他如果真的在乎自己,难道不应该把一些事情告诉自己,让自己与他一起分担吗?倪煜盈想着,也等待着他的主动开口。他相信,他会说的。 但是,事情却不像倪煜盈想得那样简单。她第一次把猜测变为现实时,已然要面对她自高中“十七玫瑰解散事件”以来的第一个风暴。 那一天,还是像往常一样白天上课,晚上回到工作间。吴梓松烧好了水,准备为倪煜盈洗头发。吴梓松喜欢倪煜盈的那头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甚是迷人。吴梓松提着水壶,倪煜盈在水池边弯腰,水便呈弧状浇在了倪煜盈的长长秀发上。 “水烫吗?”吴梓松问。 “还好。”这是倪煜盈的口头禅,当有人问起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什么事怎么样,而她又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时,她都会回答这两个字。突然,吴梓松的手机响。吴梓松愣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理会。他拿毛巾帮助倪煜盈将那刚洗完的湿淋淋的头发擦干,然后又忙着去拿吹风机……手机仍然在响。 “你不接电话吗?”倪煜盈好奇。 “哦。”吴梓松有些犹豫,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吴梓松,您哪位?” “黎馨儿” “什么事?” “想见你。” “现在不行。”吴梓松望着倪煜盈,看到倪煜盈正在自己吹头发。 “为什么?” “我在帮女朋友洗头发。” “你是不是还要帮她洗澡啊——”手机的那一头传来怒吼,吴梓松很本能地将手机悄悄地与自己的耳朵保持了些距离。 “你到底有什么事?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我说了,我想见你。”手机另一头的女孩突然从一种歇斯底里地疯狂转变为了小白兔般的可怜,还有抽泣声,从话筒传进了吴梓松的鼓膜。吴梓松感到心在莫名的纠痛。 “结束了,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吴梓松也开始爆发起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互相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吴梓松!”女孩又从可怜的小白兔变回了歇斯底里,“你给我听好了,现在是八点半,我限你十点之前必须到我这来一趟,车费我给你付,不然的话,我让你在乎的人通通地在一周之内少胳膊断腿!你应该知道的,我黎馨儿说得到,做得到!”还没有等吴梓松再说什么,女孩已经将手机挂断…… 吴梓松抄起了自己平日拿来锻炼的双节铁棍,往大书包里一塞就要出门。倪煜盈连忙拦住了他。 “上哪去?” “出去见一个朋友。” “一起健身的朋友?”倪煜盈说着,一把夺过了吴梓松的书包,从包中拿出了双节铁棍,“看样子还是一个和你一样喜欢双节棍的朋友……” “倪倪,你听我说……”吴梓松也听出了倪煜盈话中的讽刺,“那是个危险的人……” “危险的人?”倪煜盈笑着,“所以你想去拼命?” “我会见机行事的……”吴梓松解释。 “准备去打架就是准备去打架,不要那么拐弯抹角!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倪煜盈吼出了声,差一点她就要自报她“‘十七玫瑰’二当家:小玫瑰”的称号。但是转念一想,这里是上海,不是老家,即使是老家,“十七玫瑰”也过时了,成为了一个“过去时”,不惧威胁力。“我和你一起去,相信我,我能保护我自己。”倪煜盈坚定地说。 “你和我一起?”吴梓松瞪大了眼睛,“求求你了,安静地呆在这儿,我很快就回来!” “不,我不能让你去打架……”倪煜盈仍然坚持。 “好好好,可是,就算你真的去了,你又能做什么呢?”吴梓松打算劝到底,让倪煜盈留在这里。 “我会报警啊……”倪煜盈说着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衣服,走出了门外。“我锁门。”倪煜盈说着,已经把钥匙挂在了自己的食指上晃动着。吴梓松无奈地摇了摇头。 10.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0、往事之剪不断,理还乱 倪煜盈知道,吴梓松的演技是玲珑剧社中堪称一流的。 但是,她还是不忍看到正在发生的这一幕。 吴梓松和倪煜盈从位于徐家汇的工作间出来,打的来到了位于奉贤区的“碧海金沙”度假村。那附近,有一个大坝,黎馨儿和她的人便在那里与吴梓松相约。 付了出租车费,黎馨儿上下打量着倪煜盈,“我还以为是多么漂亮的女孩呢……”吴梓松没有说话,而倪煜盈同时也在观察着黎馨儿。 黎馨儿并不漂亮。倪煜盈是这样觉得。但也许,在某些男人的审美中,她算得上是美女。如果那个男人喜欢白灵、莫文蔚之类型的女生的话。可以说,黎馨儿身上明显带着一股野性的美,甚至可以说,这种美,极具侵略性。 “是啊,我不漂亮。”倪煜盈笑着,而黎馨儿却愣了。她这不是说,我不漂亮,你漂亮,但是我却抢了你的男朋友……这不是明摆着挑衅吗? 黎馨儿上前去,很想给这个女孩一巴掌。但是她扬下去的手还没有碰到倪煜盈的脸已不知什么时候被倪煜盈给轻轻抓住了,“好漂亮的戒指——”倪煜盈故作惊讶,“咦,原来你已经结婚了?”黎馨儿一脸的尴尬,且心有不甘。但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她知道了,面前这个女孩并不好惹,很有可能,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而吴梓松却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是啊。”黎馨儿也不以为意,“我结婚了,还有了一个不满一岁的女儿。” 倪煜盈看到她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温柔,“我的女儿很可爱。”黎馨儿神经质般的低语,有几个男男女女此时像扇形一样包拢过来,倪煜盈才发现,原来黎馨儿真的有带人来……而且这些人中的男人个个手持棍棒,穿着讲究,不像一般的流氓。 “那你为什么还缠着吴梓松?”倪煜盈好奇,同时,也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孩即使再疯,再世故,但是却不聪明…… “你让他自己说——”黎馨儿指着吴梓松。立刻,有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便站在了吴梓松的背后,他们的表情麻木。棍棒拿在手中像玩具,而吴梓松的脑袋在那棍棒的威胁下,很像是即将被击打的棒球。 “我,我……”吴梓松吞吞吐吐,他看了一眼倪煜盈,倪煜盈则望着黎馨儿。突然,黎馨儿背过了身去,很自然地,黎馨儿也跟着背过了身去…… 而此时,吴梓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跪着爬到了黎馨儿面前,抱住了她的大腿。“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千万别对我在乎的人下手,是我不好,统统都是我的不是……” 倪煜盈冷眼望着这一切,表情麻木。 “当着你女朋友的面,你都说说你有什么不是?”黎馨儿夸张的昂着头,表情含着讽刺的笑。 “说啊——”周围持棍棒的男男女女也厉声喝到。 “我不该给黎馨儿写情书,不该说爱她,更不该和她发生关系,让她怀孕,逼她流产……”吴梓松说着,说着,不禁真的声泪俱下。 “仅仅是这些吗?”黎馨儿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声嘶力竭。“你知道我一个人躺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是什么滋味吗?即将从我身体中分离出去的是我和你的已成形的五个月大的男婴……我那时才十九岁啊!”眼泪滑落黎馨儿的脸颊,“我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医院,一个人面对流产,一个人接受各种非议,你在哪里?你那时候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吴梓松的表情有些动容,也有几滴清泪滑下脸颊,而倪煜盈也不禁觉得眼睛有些湿了。 “你只甩给了我三百块钱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黎馨儿继续说,“三百块,里面有我的自尊,有我的青春,有我的清白,还有我和你的两年……你以为三百块就算完了吗?不行,我告诉你,不行……”黎馨儿越说,越觉得咬牙切齿。 “你到底想怎么样?”吴梓松抬头,人也渐渐想站起来,可人还未起身,就被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用他手中的棍棒狠狠地往他的后膝小腿处一击,又跪了下来。这一跪,可谓五体投地。倪煜盈看着,心已麻木。 “你不是想就这样打他一顿吧?”倪煜盈看向黎馨儿,“那也太便宜他了……”黎馨儿添了添嘴唇,十二月的上海的风能把人的嘴唇吹裂。 “对了,你不是上海人。”黎馨儿突然转向倪煜盈。 “是的。我不是上海人,”倪煜盈回给她一个友善的微笑,她同情她,“我是山东青岛人。” “青岛人?”黎馨儿低喃着,“青岛人好啊,山东人好啊,爽快!”她眼睛望着吴梓松,“我就是喜欢和爽快地人交朋友。我生凭最讨厌的就是温州人和台巴子,不讲道义……”正说着,黎馨儿无意地一推,倪煜盈一个重心不稳向后跌倒,恰巧落入一个如山的“牵制”中。倪煜盈欲用肘击对方的下巴,可是一抬头才发现,原来那个人高出自己好多,正是刚才那个打吴梓松的戴棒球帽的人。 倪煜盈没辙了。想当年爸爸和阿兵都有教过她一些武术皮毛,但是她当时都没有好好地学,一般的人不是她的对手,她在打架上也很少吃亏。可是现在,遇到真正的高手了,只能手舞足蹈地瞎扑通了。 但是,倪煜盈仍然没有一丝的害怕,用最凶狠的眼神瞪着那个挟持她的人,毫无惧意。 “行啊,小姑娘,有两下子……”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用他那粗而有力的手臂攫住了倪煜盈的下颚,力道刚刚好,不致命,但也足以让人呼吸困难…… “放了她!她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吴梓松死命地摇着黎馨儿的大腿。 “哟,这么在乎她!”黎馨儿的声音都变了,变得酸溜溜的讽刺,“没办法,我怕你在演戏……” “什么演戏?你马上给我放了她!”吴梓松跪在地上,眉头紧皱,像一头困战处于下风却仍然不罢手的野兽。 “你真的喜欢她?”黎馨儿紧握着双拳,眼睛紧闭,泪水濡湿了她画上去的长长的睫毛,“夜鹰,那个女孩交给你了,你想怎么玩都行,就是别让我见到她……” “不,不要——”吴梓松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别这样,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你!” “看样子你是真的喜欢她……”黎馨儿叹了口气,然后蹲下身去,十分温柔地凑近吴梓松的耳边,“如果你残废了,你说照顾你的,会是我还是她……” 后来,黎馨儿与吴梓松两个人一起密谈。而倪煜盈则被那个叫夜鹰的黎馨儿的手下和其他男男女女带上可一辆面包车,等待着黎馨儿和吴梓松的谈话结束,达成协议。 面包车里,那个叫夜鹰的一直盯着倪煜盈看,眼神异样。 “你以前练过?”他边说着,边递过去一袋薯条。 倪煜盈摇了摇手。 “怎么,怕胖?”夜鹰好笑地说。 透过车上暗黄的灯,倪煜盈才看清楚那个叫夜鹰的人的脸。其实他长得不丑,甚至可以说是很帅。只是刚才那低低地压住半张脸的黑色棒球帽给了她很差的印象。现在,他摘掉了那顶隐藏起他“帅哥形象”的“罪魁祸首”帽子,真实面目暴露在面前。倪煜盈感觉,他长得很像一个日本男演员。对了,就是出演GTO《麻辣教师》的反町隆史!他为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自己曾经暗暗喜欢过的男明星,并拿他与面前的“危险人物”相比而感到十分庆幸:自己的境界又高了,胆子可能又大了一圈儿……同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聊。 “你是不是练过?”夜鹰有些愠怒。这个小丫头,自始至终就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嘛!要不是碍于那么多不入流的混混小弟和太妹在场,他一定会让这个小丫头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还没有人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自从他有了“夜鹰”的称号……也不打听打听,道上混得,从香港,到台湾,一报他“夜鹰”的名号,哪一个不是闻风丧胆…… “我不仅练过,我还混过呢!”倪煜盈玩笑着,情不自禁。她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有时会不屑于说一句话,有时便会放逐自己的心,纵容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你才多大啊?”夜鹰盯着她瞧。他已经26岁,13岁出来混道时是因为实在受不了他所呆的一家位于台湾台东的一家由大的慈善家开办的孤儿院的虐待。他知道,自己混道时的年龄已经够小得了,可面前的女孩…… 倪煜盈自己觉得自己没有撒谎。当她和阿兵以及他的“十七玫瑰”一起玩的时候,她才刚刚上初中,13岁,已经是那个组织内部心照不宣的第二把交椅。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参与过他们的重大活动与决策,除了那一次的解散。所以,她也不像人们说得那样“混”过道,因为,她,很清白。 夜鹰再也没有说什么。他吃过亏,知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你为什么要听黎馨儿的?”倪煜盈小声问。 “谁说我听黎馨儿的?”夜鹰皱起了没有。 “难道不是吗?她让你打人你就打人”,倪煜盈故意地直视着夜鹰,“你不成了她的爪牙了吗?” “她的爸爸是我的恩人……”夜鹰开始沉默,他其实可以不做解释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愿意本能地面对面前的女孩,这已经违背了他先前的处事风格。 面包车启动,到达了一个五星级酒店。人群逐渐散去,留下的只有黎馨儿,吴梓松还有夜鹰、倪煜盈。黎馨儿走进了酒店,开了两个房间。她与吴梓松进了一间,夜鹰和倪煜盈便进了隔壁的另一间…… 隔壁传来声音,倪煜盈知道隔壁的黎馨儿和吴梓松在做什么,眼泪无声地滑落……夜鹰坐在倪煜盈旁边的床上看电视,余光却在不停地扫视倪煜盈,莫名的心疼涌起在心底。 “我想你还是睡吧,什么都别想……”夜鹰实在不忍,轻轻地关上了电视。他想走上前,却发现倪煜盈一脸的警觉。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刚说完,他又觉得这句话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讽刺,“我去洗澡。”说着,他离开了倪煜盈的视线。 早晨醒来时,倪煜盈第一个任务就是检查自己的衣衫是否有凌乱,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正在为自己的大意懊悔,但是观察了一下四周,却不见那个叫夜鹰的男人。 她悄悄地往门口走,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看到的是睡在地上的夜鹰……吴梓松点燃了一枝香烟坐在床头。黎馨儿捋了捋自己的长卷发,“你还爱着叶小舟吗?” 黎馨儿抢过了吴梓松手中的香烟,纤细的手指夹起烟,吞云吐雾,媚眼如丝。 “她不是已经移民南非了吗?”吴梓松望着黎馨儿,“听说她已经结婚了……”他不想在她的嘴中听到叶小舟的名字。 “她知道叶小舟吗?”黎馨儿指了指旁边。 “不知道。”吴梓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吴梓松,我告诉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叶小舟……不管你脚踏几只船,一定要踩稳哦”,黎馨儿笑着,“小心阴沟里翻船……” 走出了酒店,黎馨儿望着倪煜盈,“他睡觉的呼噜声很大的……”倪煜盈不以为然,“不要紧,他一直一个人睡地板……” 黎馨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吴梓松已经挽着倪煜盈急着离开。夜鹰挡在了吴梓松面前,黎馨儿对倪煜盈柔和地一笑,“记住,结婚后千万要忌烟忌酒……”倪煜盈点头,但是心中却觉得好笑,结婚,她与吴梓松吗?好像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你最好对你的女朋友好一点儿!”夜鹰看着吴梓松的脸,“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吴梓松瞪着夜鹰,想起来昨日,倪煜盈是与夜鹰在一个房间,一股怒火便烧向了胸口。冷不防,他的一拳打向了夜鹰的鼻子。而夜鹰也并没有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他这结实的一拳。用袖口擦了擦被打中的鼻子,夜鹰整了整衣服,“我打你的那一棍,已经还了,我们扯平……”说完,夜鹰扬长而去…… 远处,阿伟观察着这一切。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走上前去。黎馨儿见到阿伟明显感到了心虚。 “我向你们介绍,这是我的丈夫,许伟强……”黎馨儿面向吴梓松和倪煜盈,然后又面向阿伟,“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吴梓松和他的女朋友,我们昨天叙旧叙得比较晚……” 黎馨儿指了指吴梓松,但是阿伟早已把视线注视在了吴梓松的身上。顺便,他又扫了一下在吴梓松旁边的倪煜盈,但是倪煜盈别过了脸去。直觉这真是个不地道的男人,他已经结婚了,但是,为什么,他还要与苏珊娜维持暧昧关系,为什么还有意无意地来招惹自己呢……不自觉得,倪煜盈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在膨胀,这个情绪叫愤怒,已把心烧得生疼……她想应该找机会与他谈谈,但是谈什么,自己又觉得底气不足:她与苏珊娜是他的什么人呀,他干嘛非有义务告诉她们他已经结婚,他从来没有说过要追她们或者什么海誓山盟,只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们自作多情罢了…… 从奉贤回去的路上,吴梓松告诉了倪煜盈一些零碎的关于黎馨儿的事情。但是,他不承认黎馨儿曾经是他的女友,他一直称呼她为小情人。 从吴梓松口中,倪煜盈得知,黎馨儿是他的初中同学,她的爸爸是所谓“道上的”,但是犯了案子,被判了死刑。他很早就知道黎馨儿也在道上混,初中毕业后读了一个中专,后来再也没有读书。但是现在,黎馨儿有正当的职业,是“暗香网吧连锁”的总老板。 “她和我们一样大,哪来的那么多钱?”倪煜盈自言自语,她其实骨子里是个标准的“好奇宝宝”,“即使开网吧很赚钱,但是开始的注册基金也应该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出的啊,何况‘暗香’做得那么大……” “他的老公很有钱,他爸爸也给她留下了一些钱”,吴梓松撇了撇嘴,“就算都没有这些,她自己也能弄到钱,你可千万别小看她……” “她自己?”倪煜盈不明白。她以前听说过,一些女孩子为了钱去出卖身体,但是迈开那一步,可是得抛弃自尊、自爱,又有几个女孩子会心甘这样做? “她其实继承了她爸爸的贩毒网”,吴梓松半睁着眼睛,“你知道一克海洛因多少钱吗?”倪煜盈摇了摇头。 “那可是挣钱最快的渠道,但是得提着脑袋”,吴梓松又把眼睛闭上了,“如果不被抓,还真的会一夜暴富……” “可那是犯罪……”倪煜盈欲喊出来,却被吴梓松及时地用手捂住了嘴,“你知道吗?我也参与过,我还吸食过呢……” “不会上瘾吗?”倪煜盈好奇。 “有种欲仙的飘飘然的感觉……”吴梓松似乎还在回味,“没有上瘾,反正我没有上瘾。” “那是因为你吸得不够多……”倪煜盈说着,脑海中映出当年她初三时的一件事,阿兵的一个手下告诉她摇头丸是糖给她吃,在关键时刻被阿兵制止,阿兵狠狠打了那个手下,然后把倪煜盈带到了夜总会、迪厅、舞厅那种地方,让她看那些吃了摇头丸后的男男女女……那也是第一次,倪煜盈真正见识了毒品对人的精神的蚕食…… “也许吧”,吴梓松笑了笑,“或许我身上有毒品的抗体呢也说不定……”他其实在某些时候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那你真应该被抓起来做实验……”倪煜盈望着他,好笑地说,“那你也真真正正算为祖国,为人民做贡献了,造福人类,造福社会啊,还有比你更伟大的吗?” “你再说,我挠你……”说着,吴梓松真的倾身向前,与倪煜盈打闹在一团。那些刚才与昨夜的郁闷、不愉快,暂时都被两个人抛在了脑后…… 11.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1、往事之一叶扁舟 周末的阳光往往格外灿烂,吴梓松却显得慵懒。昨夜他陪倪煜盈做了一夜的策划案,显得疲惫不堪。而倪煜盈一早就去见客户了。有时他满佩服倪煜盈那个丫头的,女孩子,拼起命来比男孩子还凶……想到这,他嘴角泛着笑意,翻了个身,准备继续他的好梦……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吴梓松按掉了。 突然,吴梓松睡意全无。一个意识跃上他的脑海,可能刚才打他手机的人是一个重要的人。他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屏幕上显示的一串陌生的阿拉伯数字,犹豫要不要打过去。下意识的,他按下了呼叫键…… 嘟嘟——没有什么华丽的彩玲,就是普通的电话的接听前的声音。 “喂,叶小舟。” 听到对方话筒里报出的名字,吴梓松先是一愣,心头一紧。平复了自己的心,他才轻轻地开口,“吴梓松,刚才是你打过我的电话?”他其实想说的是,为什么会是你! “哦,是的。”话筒里的叶小舟声音清脆,语带兴奋,“我是从老师那里得知的你的电话,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不是移民南非了吗?”一些回忆涌上心头,吴梓松很想占据说话的主动权,但却又不知说什么,所以只能岔开她的话。 “移民就不能回来啊?”叶小舟好笑到,“吴梓松,你给我听好了,我,叶小舟归国了!我在这还要有我的事业!”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握着手机的手在不停颤抖,“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哈哈,我忘了。”叶小舟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个面吧,见了面再说。” “见面?”吴梓松的心咯噔一下。 “是啊,好好叙叙旧。”叶小舟也没有在意吴梓松是不是在听,自顾自地说着,“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到田林西街521号一叶孤舟酒吧找我吧,我随时恭候……好了,我还有其他的事,先去忙了,拜拜。” 手机挂断了,吴梓松呆呆地将手机放在耳旁,似乎刚才的声音,刚才的对话都不是真实的一般…… 倪煜盈见到面前的客户时愣了好一会儿。她这一次是参与制作一个流媒体包括网络上播出的公益广告的策划,赞助商是一个很大的国际性的药业集团。今天,是她与客户,就是那个赞助商代表第一次见面。而对面站着的却是阿兵,这让她感觉到了一些不知所措,她甚至有错觉,站在他面前,自己就想让他宠她,无论她是他的什么…… 阿兵也一愣,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显得如此“久经沙场”。她望着他世故圆滑的眸子,心中有个感觉:他已经不是那个阿兵哥哥,他的阿兵哥哥了,或许,原本不单纯的他已变得她更难以认识……一股绞痛悄悄地涌上了心口。 “我以为你回青岛了”她淡淡地开口。 “是回去了。”他也淡淡地开口,“但是,后来同学让我和他一起再到上海发展,说有个国际性大财团在招人,我便来这里应聘。没想到应聘上了……” “那你现在在哪住?”她看着他,不见他则以,见了他才知道,原来对他,心中还有一些放不下的莫名情愫,忍不住关心。 “在浦东新区”,阿兵顿了一下,“公司公寓,设施不错。” “哦。”她应着,早已忘记了来这里见他的真正目的。 “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吧?”阿兵说着,手不禁拉起了倪煜盈的手,“我们也别在这站着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茶馆,我们可以到那里坐着叙叙……” 倪煜盈点头。似乎在这一刻脑筋迟钝,思维停留。她就这样任阿兵拉着她的手走路,穿过不熟悉的马路,行走于茫茫人群…… 他不敢相信坐在他对面的就是当年的叶小舟。 吴梓松还是决定立刻动身去那家位于田林西街521号,叶小舟告诉他的那个酒吧看看。心中揣着隐隐的激动。当他真的来到这个酒吧时,却差点认不出那个坐在吧台前的老板就是叶小舟。 最后一次见她时是刚进大学,他告诉她,他进了S大学,而她告诉他,她要移民,去南非。那时的她还是很普通,不漂亮,身材有些胖,头发很长,只有那双很亮的眸子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随后,他与她偶尔用Email联系,也基本都是他主动联系她。接到她的最后一个Email时,他知道了她已经结婚。而那时,他几尽疯狂,甚至觉得生命是如此的无趣。所以,他买了一瓶的安眠药,临睡前,全部吞了进去……他以为,自己应该就能这样一睡不起,但是却再一次发现,原来死都是如此的不容易。第二天,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仍然能够在寝室发现阳光,只是那阳光在他眼中已不再灿烂…… “你变了。”吴梓松不敢相信,会有一天,他能重新的再见叶小舟,而叶小舟也不是原先那个胖胖的,有一双很亮的眸子,让他为她的才气动心的长发女孩…… “变得俗气了,是吗?”叶小舟的眸子仍然很亮,只是已不如前清澈,岁月明显在她的眸子中掺杂出许多世俗的杂质,甚至她的眼角都甚出了浅浅的皱纹。 “不,变得,变得很漂亮!”吴梓松说着,喝了一口叶小舟递过来的一杯调酒。再打量一下面前的女老板,金黄颜色跳染的长卷发,有几捋还随意地越过了耳朵,随意地飘在胸前,瓜子脸,细致的锁骨暴露在外,显出几分魅惑。那紧身的黑色长裙包裹住了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更显出她曼妙的好身材,纤腰、翘臀,凹凸有致…… 是的,面前的叶小舟变得很漂亮,简直让他惊艳。 “你不是找我有事吗?”吴梓松感觉到喉咙有些干渴,心中涌动着一股他在努力克制的情愫,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是啊——”叶小舟应着,“不知道你现在还玩不玩话剧了?” “在做剧社。”吴梓松从来不认为话剧是玩,他的心中,那是艺术,十分的崇高。 “我想让你排几出爱情戏晚上在我的酒吧演出,我也好多点生意……”叶小舟笑着,也顺便离开了吧台,走到了酒吧的正厅。现在显然不是营业的正点,酒吧里一个人也没有。 环视了一下酒吧的布局,的确独具风格,有股撒哈拉沙漠土著的味道。大厅中间有一个凸起的舞台,上面有各种形状的彩灯。 “不一定要演话剧啊,走秀也可以”,吴梓松望着那舞台,“这个舞台,走秀更适合。” “走秀的话,请人不是要花钱吗?”叶小舟把两手一摊,“我又没有钱!” “敢情你是让我来做免费劳动力的啊!”吴梓松故意夸张的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却不是像表面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演员我都找好了,一些以前玩话剧的朋友”,叶小舟点燃了一根女式雪茄,轻轻地吸着,十分优雅,“他们也不要钱,只不过把我这个地方当成一个聚会的基地,让我请他们喝酒……” “那你也得请我喝酒,这样才显示公平。”吴梓松凑近叶小舟,像个要糖吃的孩子。 “我可不敢请你喝酒”,叶小舟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你如果再胃出血,我怕我来不及叫急救!” 吴梓松的笑才脸上消失了。他知道她说得是什么往事。他与她自小学直到初中一直是一个班级,升高中时,她与黎馨儿一起上了那个被他称作为“烂校”的中专,从此见面的机会便很少了,但一直还有书信联系。直到他高中临近毕业,把她约了出来,想对她表白,表白自己的爱意;但是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在那家小酒店中,她坐在他对面,而他却不停的要酒,直到喝酒喝到胃出血……那时刻把叶小舟吓了一跳,从那以后,叶小舟躲了他好一段时间。 “你现在应该有了女朋友吧……”叶小舟漫不经心。 吴梓松一愣,却不想说这个问题,转换话题是他的长项。再说,他知道的,叶小舟不是一个喜欢一个问题一定要知道答案的人。 “为什么要把酒吧开在这,为什么不开在衡山路酒吧街?” “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扎堆。”叶小舟耸了耸肩,“再说开在这也很好啊,这附近有许多艺术院校和剧团……” “你老公呢?你不是结婚了吗?”突然想到了什么,吴梓松小心地问着。 “离了不行吗?”叶小舟依然笑着。 “你结婚才两年啊……”吴梓松又一次惊讶。 “是啊。”叶小舟却早已坦然,不在乎地说,“那有怎么样,没有了感情,就离了……” 吴梓松没有再追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叶小舟想说,不用他问,她都会说得。 “打算今后怎么办?”吴梓松看着她,这才是最实质的问题。 “这个咯!”叶小舟自顾自地吹着口哨儿,然后伸开双臂,像拥抱一样东西一样围着酒吧走了一圈儿。 “就这个?”吴梓松不敢相信,“也太不稳了吧……”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叶小舟抬头,眼眸中闪烁着满足,“自由,无拘无束,不用被什么人或事羁绊和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酒吧倒了呢?”吴梓松没好气地说。 “你对我就那么没有信心啊?”叶小舟抗议道,“就算你缺乏信心对我,也不能咒我吧!” “这个问题可是很严峻哦,你不能不想到……”吴梓松像个很有经验的老手那样教育着叶小舟,眼睛却不自觉地也在打量她的酒吧设计与布局细节。 “你的那些图片很有特色,那些风景的角度取得很独特。”吴梓松赞美道,没有办法,他的专业课中有这个课目,而恰巧他又很感兴趣,不自觉地,便以专家自居了。 “我拍摄的,当然不错。”不是叶小舟自恋,她自信于自己的摄影技术,“我现在还有一个身份就是自由摄影师!” 望着她的得意神情,吴梓松感到越来越不知道这个面前的女孩,面前的叶小舟是否真实。“受雇于谁呢?”他认真地问。 “自由摄影师,当然首先是自由啦!”叶小舟的话中明显在指责他的愚笨,“我不会受雇专门的机构,但是,无论是谁,只要给钱,案子我都会接……”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俗了?”吴梓松不禁想拿她开心,“以前那个清高的你哪里去了?我怎么觉得好像都不认识你了……” “总得要吃饭吧,‘为一斗米弯腰’的事现在多得很!”叶小舟看了看吴梓松,“倒是你,我觉得你也奇怪,还把艺术什么的看得那样重啊,再不改变的话,就好成为从火星上来的人了,那多恐怖啊……” 吴梓松笑笑,不再言语。 临走时,吴梓松盯了那个门牌号好久,心中反复咀嚼着:521,我爱你,521,我爱你,很像是一个暗示,而这个暗示是针对谁的呢,或者说,叶小舟,你究竟爱谁呢?……如果不是他,他心中有强烈的嫉妒,嫉妒那个被叶小舟爱的男人,而这个嫉妒的火苗也把他的心口烧得好疼…… 阿兵带倪煜盈来的这个茶馆位于繁华的外滩,透过窗子,能很容易欣赏到黄浦江的傍晚景色,那日落江心。很明显,阿兵对这里很熟,熟练地点了餐点,熟悉地和招待打着招呼。 “这里你很熟。”肯定句。 “是啊”,阿兵笑着,他的笑一直很迷人,“我上学的时候就发现了这里,环境幽雅,安静,很适合一个人在心情烦杂的时候过来独处。” “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倪煜盈纠正他。 “我心情不好和心情特别好的时候都喜欢来这里。”阿兵似乎没有理会她所说的,自顾自地说着,眼神悠远。他不想让倪煜盈知道,其实,他一直没有离开过上海…… “那你现在是心情好呢,还是心情不好……”倪煜盈轻啜了一口阿兵味她点的玫瑰养颜红茶,不错,味道甜甜的,浓郁度适中,恰到好处。但是,她还是喜欢绿茶的味道,清淡也不失清香,尤其是碧螺春,或者是家乡的崂山绿…… “不知道。就是想带你来这里。”阿兵这次倒是回答得干脆。他没有说谎,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带倪煜盈来这,只是很想让自己随心所欲一次。 倪煜盈的眼睛有点湿,她不禁想起以前小的时候,阿兵很喜欢拿出自己喜爱的东西和她一起分享的场景,精美的笔记本、好看的活动铅笔,漂亮的文具盒,小虎队的音乐磁带……买双份在那时不知不觉成了阿兵的习惯。那时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也许再也回不去了,自己也不是那个会轻易被漂亮的小玩意儿打动得眼泪涟涟的小女孩儿了…… “我没有想过,会在这个情况下见你”,阿兵喝着面前的龙井,“你现在应该还没有毕业吧?” 倪煜盈点头,“但我有一个自己的工作室,已经一年了。” “满不容易的。”阿兵正坐,那双曾经让她觉得百看不厌的修长的手交叉在桌前,“你是读什么专业的来着?”他拍了拍脑袋,似乎真的是忘记了。 原来,他真的没有重视过她,倪煜盈想着,心中不禁失望,但转念一想,她也只知道他在上海理工大学读书,什么专业,她也不清楚……好像,这样,她也没有理由怪罪他什么……再说,他不是她的阿兵哥哥吗,她不应该对他有什么要求的…… “广播电视编导”,倪煜盈慢慢地说着,“影视编导方向。” “为什么当初选了这一行?”阿兵记得倪煜盈有过北京某高校的特招函,是中文系的,她以前还接到过鲁迅文学院的入会通知。他一直以为倪煜盈读得是中文系,哪怕她一个人来到上海,选择了S大学…… “兴趣。”倪煜盈简短到,一方面说得的确是实话,另一方面,她不觉得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有什么实质意义。 “哦。”阿兵应到,“这个领域饱和度很高,尤其在上海。”想了一会儿,“你的工作室经营得还顺利吗?客户都是自己找的还是有什么其他途径?” 那么快就从聊家常转变为了谈判。倪煜盈感到面前的阿兵真的越来越陌生了,“这个你放心,我的工作室虽然是个学生工作室,但是我们还是有实力的。”不能让他小看。 “我们工作室挂靠于上海青牧传媒,我们的客户都是母公司接的,包括你们……”倪煜盈昂着头,她知道,青牧传媒在上海的传媒影视界有一定影响力,稍微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它,而成为了它的下属或者挂靠者,如果没有实力,是根本办不到的,这也人尽皆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青牧传媒的老总是汪伯伯,和倪叔叔关系非浅吧……”阿兵脸上带和无害的笑,“如果是这样,我想我真正应该找谈话的是汪伯伯了……” “刘海兵!”倪煜盈气得对他直呼其名,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甚至有的时候,她都快忘记了他的名字…… “我告诉你,我倪煜盈没有金刚钻儿,就不会揽这个瓷器活儿!”倪煜盈语气激动,“负责这个案子的策划、创意和制作的时我和我的工作室,所以,现在跟你谈的人是我!在没有看到实质的方案之前,你不应该做出错误的判断!再说,我现在也代表的是青牧传媒,我们是有合同的,你方不能干涉青牧传媒在具体操作方面做的任何决定……” 阿兵摇了摇头。大概两年没有见面了吧,除却一年的电话联系,有一年的时间,这个丫头在他的生活中是空白。但是,没想到,她变化这么快!她,已经不是那个当初在他的保护下甜甜地叫着阿兵哥哥的那个小丫头了…… 不禁一丝失落涌上心头,但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捻灭了手中的香烟,他仍然注视着倪煜盈坚定的脸,也许,当初做得那个决定是对的,他对自己说,而倪煜盈却一无所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吴梓松安排了倪煜盈见了他的父母。吴梓松的父母也非常热情地接待了倪煜盈,一切都显得十分熟络。 在从吴梓松家出来回学校的路上,倪煜盈和吴梓松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你爸爸妈妈对我的似乎不是很好……”倪煜盈担心地说。 “没有啊”,吴梓松抬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对谁都很冷淡。”望着倪煜盈困惑的眼神,他又进一步解释道,“我妈妈嘛,是小市民,你不要理她……” 是这样吗?倪煜盈感到疑惑。刚才在吴梓松的家里,她分明感觉,他妈妈对她说话表面熟络,却总有一些不舒服,到底哪里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她甚至有个感觉,他妈妈对她说话,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而是女人对女人,一个要跟她抢儿子的女人……想到这,她自己都觉得恐怖起来,甩了甩头,让自己的脑袋暂时空白,也许是她自己多想多虑了…… “对了,我昨天见了福尔药业的那个客户了”,倪煜盈不想告诉吴梓松关于阿兵,有所隐瞒,“他约我们下一次谈具体事宜,我想,下一次,你和我一起去……” “什么福尔药业?”吴梓松没有听明白。 “就是那个公益广告案”,倪煜盈好笑到,“我们不是前晚熬夜做了一晚上吗?” “哦,是那个啊。”吴梓松拍了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样。 “福尔药业是赞助商。”倪煜盈不想有再多的解释,也想尽快结束这个她率先挑起的话题,因为她看出来,吴梓松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的确,他的确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刚才。他的头脑里,满脑子想得是叶小舟,甚至,他把面前的倪煜盈都幻想成了叶小舟…… 叶小舟面前坐着阿伟。 “你的调酒水平退步了。”喝了一口他为自己调的调酒,叶小舟感慨道。 “是吗?”阿伟笑着,两个醉人的酒窝儿使叶小舟看得迷醉。阿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所做最拿手的这款调酒,名为“雪澈”,他只有在想着他那得白血病去世的妹妹的眼睛时,才能将酒调得最好。所以,他的调酒,也是以他的妹妹的名字而命名。 但是,自从他见到倪煜盈后,他发现,显现在他脑海挥之不掉的便是倪煜盈的面孔,尤其是她那闪亮的眸子……不知不觉中,倪煜盈逐渐取代了雪澈在他心中的位置,而他越是不去想倪煜盈,越是做不好“雪澈”调酒。 “你和黎馨儿还好吧?”叶小舟托着脸,手指把玩着调酒的高脚杯,浅蓝色的酒液少许的晃动在酒杯中,如同蓝色火焰般鲜艳。 “干吗这样问?”阿伟皱起了眉头,“你还不知道她吗?除了逛街、消费,我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兴趣……” “她其实满可爱的……”叶小舟摇了摇头,“都23岁的人了,还喜欢HELLOKITTY,喜欢穿粉色扮嫩!” “所以,我来找你了!”阿伟说着,举杯示意叶小舟。 “可是,黎馨儿跟我说,你和他感情很好。”叶小舟优雅地点燃了一枝女式雪茄,“她很炫耀地对我说,说你对她很好,你是不可能有外遇的……” “哈哈——”阿伟低声笑着,“所以你是不是想验证一下?” “我已经验证过了……”叶小舟也笑着说。 “结果怎么样?”阿伟欺身向前,但是叶小舟却一点也没有躲闪,就这样让他慢慢地靠近自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可以吻到她的唇。 “还不错。”叶小舟优雅地低头,轻啜了杯中酒,那玻璃杯的杯沿上印着叶小舟那朱红色的唇印,显得无比魅惑…… 在不远处,他俩都没有注意到一双眼睛,一双如黑夜般被忽视的眸子。阿兵将钱压在了空酒杯下面,然后将风衣的领子支起,低头走出了“一叶孤舟”…… 黎馨儿看着阿兵,“他和她在一起对吗?” 阿兵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黎馨儿紧紧握着拳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要做得太过分!”阿兵还想说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兵,你做得很好。”黎馨儿说着,“下周,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一趟香港了……我想,这也是你想得,对吧?” 阿兵仍然点头。 “恰好夜鹰有事,你接替他的位置!”黎馨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仍然是点头,表示着接受赞许,越过黎馨儿,他看到的是她身后没有表情的夜鹰…… 第二次与阿兵洽谈公益广告案子的时候,倪煜盈是和吴梓松一起。 阿兵第一次与吴梓松面对面,阿兵比吴梓松足足高了一头多。接下来两个人握手,阿兵的表情却显得不是很友善,在握手时,阿兵故意加大了力道,而吴梓松也不示弱,同样回以相同的力道,然后两个人相视而笑。倪煜盈很被动地看着这一切,内心麻木。交谈得还算愉快,倪煜盈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和男人可以有那么多的话题,也许他们两个人谈得话题不是男人的话题,而是男孩子的,谈日本漫画,宫崎骏;NBA喜欢的球队和球星,自己喜欢的电影…… 第三次的洽谈,没有吴梓松。 阿兵把倪煜盈约在了那个能看到黄浦江江景的茶馆。倪煜盈一身休闲打扮,头发已经留长,扎成了一束马尾,显得十分清爽和干练。而阿兵却穿得十分正式,黑色西装,配有灰白细格子领带…… 他们谈了一会儿广告策划案,最终谈妥。结束了正式话题,阿兵想和倪煜盈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其实,吴梓松这个人,他很早便从黎馨儿那里知道。吴梓松是黎馨儿以前的男朋友,在初中时,他被黎馨儿带入了“暗香”贩毒组织,那时组织的头目还是黎馨儿的爸爸。但是后来,黎馨儿的爸爸替夜鹰顶了罪,因为杀人加贩毒,几项重罪并罚被判处了死刑。据说,吴梓松因为在一次斗殴中砍伤了人而十分的害怕,再加上他要去读大学,趁自己没有案底,他也想脱离。直到答应和黎馨儿维持一种暧昧的关系,他才顺利地脱离了“暗香”……但是这一切,让他怎么跟倪煜盈说呢?“暗香”在他接触下来是个十分复杂和危险的组织,组织头目是个神秘的被称作为“安格格”的人,他直觉应该就是黎馨儿,因为目前他看到,她是最大的头目,但是他知道,不能告诉倪煜盈这些,不仅是因为自己置身其中,更因为,这也威胁到了倪煜盈的安全…… 但是他也知道,有的话,他不能不说。 “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男孩子,叫吴梓松的,和你现在在谈吗?”装作不经意间问起,阿兵观察着倪煜盈的反应。 “你说什么?”倪煜盈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们在谈恋爱吗?”阿兵又重复了一遍,心中责备着自己的明知故问。 倪煜盈沉默,“这好像和你没有什么大的关系。”心跳的莫名加速,使得倪煜盈也不知所措,但她还是冷淡道,“这是我的私事。” “我只是提醒你”,阿兵不喜欢倪煜盈这个样子,“那个男孩子不适合你,他不会是个好男孩子……” “好男孩子?”倪煜盈冷笑着,“你是吗?” “你别这样。”阿兵皱眉,“我也是为你好,怕他最终伤害你!要知道,你如果真和他交手,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们就像重量级布在一个档次上的拳击手,你坚持不了一个回合就要输得……” “刘海兵,你不要说了!”这是倪煜盈第二次叫他的名字,“别让我瞧不起你!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我会以为你在吃醋,你这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好了,我看我现在说什么都是没有意义”,阿兵露出一个抱歉地微笑,“我只是想提醒你,防着他点……” “谢谢您的关心,我很好,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倪煜盈说得咬牙切齿,要论伤害,她觉得面前的他才是第一个伤害她的人…… “很好!”阿兵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那我就放心了……” 走出了茶馆,阿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也在倪煜盈的视线下变成模糊的黑点……但是倪煜盈却站在原地不动,没有留恋什么,也没有沉思什么,她就是麻木地想让自己站在这,站在这夜上海的灯火辉煌的繁华之中.…… “我送你回去……”一个声音在倪煜盈身后响起,倪煜盈回头,是夜鹰。 “我想这不应该是个巧合吧……”倪煜盈坐在夜鹰的宝马车中,沉思地说。聪明的女孩,夜鹰也不禁在心里赞许到。 沉默,是夜鹰的习惯。他的职业,如果杀手和毒贩可以算得上是个职业的话,教会了他什么事该说得,什么是不该说得,这是他们这一行的规则。其实任何行当都有其规则,不遵守规则的人往往会“出局”。 其实他也满想告诉他,他是跟踪阿兵而来。阿兵是他们组织中的制毒技术员之一,他也积极地在步入组织的中层,所以,他受命于黎馨儿,监视和考验他……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边把这方向盘,边沉默,直到倪煜盈再一次的开口,“从奉贤来到外滩,你到底做什么啊?不会是跟踪我吧?”倪煜盈的玩笑使得夜鹰回头,望着后座上已经笑得一脸灿烂的倪煜盈。他把头又转了回去,眼睛盯着前方,也不时瞟了瞟那反光镜中的倪煜盈,不禁好笑,刚才的她似乎是带有忧郁、悲伤,表情麻木,才多久一会儿,便笑得和朵花儿一样,如此的性情中人,有趣的女孩子,他有兴趣…… 过了好一会儿,在快到S大学的时候,夜鹰才像想到什么似的缓缓开口,“你不要多想,碰到你,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倪煜盈也笑着,“我知道。”车停稳了,倪煜盈下了车,又走到了夜鹰的车窗前,弯下腰去,给了他一个甜甜的笑,“我很喜欢幻想传奇而已,你只不过恰巧是我刚刚幻想的故事的男主角,也希望你不要介意……” “幻想故事?关于什么?”夜鹰表现出饶有兴趣,这可不像以往的他。但是他真的曼好奇她的脑袋中都在想些什么。 “秘密!”倪煜盈突然调皮地说着,她也奇怪,其实她应该怕他的,尤其知道她不是什么善类,但是她就是不怕“太岁头上动土”,甚至明知道是“太岁”,“动起土”来还越兴奋,“反正我的故事中,你是一个跟踪狂……” 夜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浅浅的危险讯号充斥在他的俊脸上,因为她的不幸命中…… 12.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2、往事之爱情的困惑 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中曾经有这样一段话被很多人奉为了经典: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娶了红致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窗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有时,倪煜盈也被爱情所困惑。读完《雪山飞狐》,她会问,胡斐到底是爱袁紫衣还是程灵素,为什么最后却娶了苗若兰;读《书剑恩仇录》时,她会觉得,其实陈家洛既不爱霍青铜,也不爱香香公主,他其实爱得是他自己;有时,她会可怜《碧血剑》中那个名叫夏雪宜的男人,“金蛇郎君”武林中地位显赫,却最终爱得痛苦,爱得自虐,那两个他爱的和爱他的女人,温仪和何红药其实都得不到她们所需要的爱。 倪煜盈早晨起床,洗漱,看到了正在玩游戏的吴梓松。昨晚她没有住寝,进屋后却发现,原来吴梓松也没有住寝。那也难怪,吴梓松是个快毕业的“社会准新人”,大三生活,很少有人还在乎你住不住寝。 “你觉得李逍遥是爱赵灵儿,还是爱林月如?”看着吴梓松在玩的游戏界面,《仙剑奇侠传》,倪煜盈笑着问。 吴梓松停下了游戏,望着倪煜盈好久。然后,他转过头去,继续着他的游戏。“赵灵儿是李逍遥的第一个女人,但我觉得他真正爱得是林月如,他真正向往的是和她仗剑走江湖……”他慢慢地说着,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从心底说出,是意有所指:倪煜盈是第一个对自己好的女孩子,而他最想的却是与叶小舟浪迹天涯……红玫瑰与白玫瑰,占该另说得,每个男人都会有这样的两个女人,红玫瑰还是白玫瑰,这个念头突然跃进了他的脑海,只是他不知道,倪煜盈和叶小舟,谁是他的红玫瑰,谁又是他的白玫瑰呢? “你爱得是叶小舟,对吗?”早餐时间,黎馨儿慢慢地吃着早餐,缓缓地看向正在看报纸的阿伟。阿伟抬头,一脸不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装蒜,我都知道你在做什么!”黎馨儿眉头一蹙,“昨晚你又在‘一叶孤舟’酒吧一夜未归,是和叶小舟在一起吧?” “昨晚我在谈生意!”阿伟冷冷地说。 “如果你要是真喜欢叶小舟,那你和她在一起好了,我成全你们”,黎馨儿也冷笑着,“我不是那么小器的人,我会很高兴地把许太太的位置让给她……” “你都说了些什么?”阿伟也蹙眉站起,“简直不可理喻!” 原本还算愉快的早餐成了一场家庭战争。阿伟感到疲惫,他走进卧室,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然后拎出了一个大皮箱,“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必须马上回香港,可能这一个月我都不会在家了……” “走,走,你走!”望着那只大箱子,黎馨儿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大喊,“许伟强,你给我听好,我是不会和你离婚的,死都不会,我的尸体都要做你许家的鬼……” 砰——回答她的,是门被狠狠甩上的一声巨响。 “我现在被老婆赶出来了……”可怜兮兮的,阿伟又来到了位于田林西街521号的“一叶扁舟”,叶小舟也显得十分惊讶,因为她见到的阿伟从来都是光鲜明亮,没有像现在这样颓废过。“发生了什么事?”叶小舟将阿伟让到了酒吧中,因为白天,酒吧还是空的,没有人。“你恐怕得收留我几天了,就算我给你打工……”阿伟边说着,边从酒柜中自顾自地开启了一瓶水井坊酒,然后自斟自饮起来。 望着这一切的叶小舟嘴角扯出一抹弧度,“我叶小舟何德何能,哪敢劳驾福尔国际药业中国区首代为我打工啊?” 叶小舟边说着,边抱胸而视地观察着阿伟的一举一动,她突然间觉得很有趣,“你是打了老婆了,还是被老婆打了?……”最终,她总结出结论。 “她说我爱你……”阿伟低声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接着又是一杯烈酒猛然下肚,烧得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似的。 “哈哈——”叶小舟却突然笑出了声,“她真的这样说?” 阿伟郁闷地点头,仍然是一杯接一杯的将酒灌入腹中…… 猛地,叶小舟扳过了阿伟的身子,在他的唇边轻轻地印上一吻,而阿伟却慌了神儿,立刻向后退着。 “哈哈——”而叶小舟却笑得更肆无忌惮了,都笑出了眼泪。 “你想干什么?”阿伟拿不定,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是他难以捉摸透的,所以也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但是,他很清楚一点,这个女孩如果疯狂起来的话,恐怕谁也抵挡不住…… “向你证明你老婆说得对了啊……”叶小舟笑着,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她那性感的长卷发,“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她大声地说着,“叶小舟爱许伟强,很爱,很爱……所以,你也不可能对我不动心!” 阿伟感到了头痛,他将手支在了自己的额前,眼前产生了幻觉,时而是妹妹雪澈,时而是倪煜盈……是的,倪煜盈长得很像雪澈,很像很像,尤其是那股身体里潜在的气质,还有那双眼睛,清澈的眼睛…… 一抬头,他看到的是已被岁月混浊的眼睛,叶小舟,虽然她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有时甚至也是清澈的,但是他知道,那是她装给别人看的,她的演技很好,他也知道,很多时候,她也在自己面前演戏,只是面对他的时候,她的眸子便再也清澈不起来…… “别再玩了好吗?”阿伟摇摇头,也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叶小舟,“你冷静一点,我们俩都知道相互的关系,我们是朋友,是知己,除却这些,我们什么都不是……” “是吗?真的什么都不是吗?”叶小舟觉得自己很可笑,那骄傲,那自尊,似乎总是在他面前被一点一点的凌迟,难怪有人说,女人在爱情面前,会将自己优雅地放低,而她在面对他时,已经可悲地连优雅都做不到,剩下的只是卑微…… 抢过了阿伟手中的酒瓶,一仰脖,叶小舟猛得将瓶中酒也往脖子里灌,也许酒精的麻痹比什么都好,既能给人壮胆,又能给人以假象,即使失礼了,也能找到相应的借口…… “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叶小舟凄然地笑着,“那我是为谁离得婚……” “别这样!”阿伟强硬地抢下了叶小舟手里的酒瓶,看到了她的眼眶闪烁着晶莹的泪,心中有些许不忍。 是的,也许叶小舟真的是为他离得婚。还记得,她与他相识在香港,那时他还模糊得记得叶小舟的前夫,是他的一个客户。随后,在一起玩时,他略微知道了一些关于叶小舟的事。可以说,当初吸引自己接近她,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不似现在这样的混浊,而是清澈得如雪澈的眼睛,而那时,雪澈刚刚去世…… 他记得他与她谈起了雪澈,她也敞开心扉,告诉他,他曾经有过一个得白血病去世的哥哥,他的父亲也是得白血病去世的,家中的亲戚说她妈妈克夫克子,也迁怒于她……记得当时,他给予了她一个温暖的怀抱,而后,便是这一直以来若即若离的暧昧。 他喜欢和女孩子维持一种暧昧关系,黎馨儿则是一个意外,因为那牵扯到了一个男人的责任。“别这样,别这样,我知道你很苦……”阿伟安慰着叶小舟,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宽厚的肩膀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别的女孩?”叶小舟突然抬起了她的泪眼,现在的她,像极了脆弱的小白兔,惹人怜爱。 阿伟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谁?”叶小舟轻声问着,十分温柔。 “我的妹妹,许雪澈。”阿伟淡淡地回答。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回答是那样的言不由衷,因为在他的心中跃然而出的名字竟然是,倪煜盈…… 13.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3、往事之原来,她一直很傻 这是个混乱的一天,对于倪煜盈来说。 早晨起床接到电话,公益广告的拍摄现场的人告诉她因为资金没有到位,所以现场陷入了一片瘫痪……她急急忙忙联系阿兵,但是却电话盲音…… 于是她来到了福尔国际药业的办公大厦。柜台前,她却看到了室友苏珊娜。而苏珊娜望着倪煜盈也感到了不可思议,“倪倪,你来这里干嘛,找人吗?” “你怎么在这里?”倪煜盈望着她,一身工作正装打扮,差点让她没有认出。 “我在这里实习啊!”苏珊娜笑着,“是阿伟让我来的,他是这里的老板……” 一提起阿伟,倪煜盈觉得胸口一闷,想起了奉贤时候的事,他已经结婚了啊…… “你不会真对他动心了吧……”倪煜盈试探地问。 “干嘛要对他真动心……”苏珊娜好笑地说,“他可是有老婆的人咯!” 倪煜盈更是感觉到吃惊,原来,苏珊娜早就知道阿伟已经结婚。 “那你还和他暧昧不清……”倪煜盈脸上带着笑,半开玩笑道。 没想到苏珊娜更是毫不在乎地甩了甩头发,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精致的化妆包中拿出一个粉底盒子和其他小玩意儿,边补妆,边不屑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哪有什么忠诚、唯一可言啊,现在这个社会,男的女的,如果都和一个人守一辈子,不是太亏待自己了嘛……何况,我现在还很年轻,还很漂亮……” 倪煜盈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的心中,爱情永远是神圣的,最起码应该是互相尊重的,所以她永远不会接受苏珊娜的观点,但是她也不会让苏珊娜强制性的接受她的观点…… “我还有事”,做了一个抱歉的微笑,倪煜盈走出了大厅。出来吸了几口还算清新的空气,她才想起来,好像自己的正事儿没有办。她笑着,难怪苏珊娜一直说自己傻。别人都在为钱奔命,都是向钱看,齐向钱,这是苏珊娜说得,而她却为了那空无一物,毫不实际的理想,甚至包括现在…… “干嘛站在这儿?”后面一个轻柔的带磁性的声音响起,倪煜盈回头,看到的却是笑得很温暖的阿伟。 “我来找阿兵”,想了想不妥,自己叫惯了的名字,正式场合,谁知道阿兵是谁? “我找刘海兵。”倪煜盈纠正道。 “刘海兵?”阿伟想了一会儿,“他在实验室,他是我们的研究员。你怎么认识他的?”倪煜盈怎么会认识刘海兵?阿伟直觉这里面肯定有故事。 “你们这的研究员管企业宣传吗?”倪煜盈也听出了事情似乎很是蹊跷。 “没有啊。”阿伟摇了摇头,没有问她为什么答非所问,“这个简直不可能!” “哦。”倪煜盈也笑了,“阿兵是我的老乡,我来这里办事顺便想看看他……”她觉得自己真的越来越厉害了,撒谎都撒得脸不红心不跳,不用现场打草稿…… 阿伟却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你来这里有事?”会是什么事呢? “听说您是这的大总裁?”倪煜盈开着玩笑,而阿伟一听这话,已经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到我办公室坐坐,别在这站着啊……” “是啊”,倪煜盈调皮地眨了下眼睛,但是看上去整体还是趋于稳重,大步地重新步入大厦,突然,她回头,冲阿伟嫣然一笑,“我找的就是你……” 倪煜盈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阿伟阿兵和广告策划案子的事,但是她还是开门见山,说了自己该说的,“我是青牧传媒下属赤道北极工作室的,由你方投资的那个关于卫生方面的公益广告由我和我的工作室负责,但是现在却因为资金不到位有搁浅的危险……” “哦,原来是这样!”阿伟一拍脑袋,“你看我,你看我,忙得糊涂了,糊涂了,这么重要的事,我差点忘了!”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阿伟打了一个电话,“叫企划部的小陈来见我。” 一个斯文的,一看就知道是小白领的年轻人一会儿便来到了阿伟的办公室。“我不是交给你过那个与青牧传媒合作的广告案子吗?”阿伟严肃地说,还真是一副老板派头,不怒自威。 “对不起,老板,上次我没有联系上那个制作方,还被放了鸽子……”小陈一脸的委屈,手不停地绞啊绞的。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阿伟稍稍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脸,然后柔和地望了倪煜盈一眼,“这是青牧传媒的案子负责人,我想你应该和她好好谈谈这个案子……” 小陈狐疑地望着倪煜盈,而倪煜盈却望着阿伟,“我想谈案子就不需要了吧,现在案子已经在实施拍摄中,只需要资金到位,救场如救火啊……” 阿伟站了起来,笑着拍着倪煜盈的肩膀,“放心吧,你有什么困难,跟小陈说,他的能力,我知道的,一定能给你办好!”说着,又看向了小陈,只见小陈猛点头。 忙了一整天,直到夜晚十点半才收工。倪煜盈刚想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吃个宵夜,补充点一天消耗的能量,这时,却听到了手机响,号码显示,是阿兵。她很想按掉,却又忍不住想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什么,于是按了接听键,但是却没有说话。 听筒那头是阿兵那低哑的声音,似乎混着酒气,“倪倪,我现在在新世界,‘夜上海’,我想和你谈谈……”倪煜盈挂断了电话,心中又有一股熟悉的痛涌上心头了,她在犹豫要不要去见他,但是她知道,宵夜,她已完全没有了胃口…… “夜上海”是个夜总会,红灯绿酒,可谓商界和名流的欢场。倪煜盈不习惯这里弥漫的纸醉金迷的气氛,哪怕它再豪华……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黎馨儿。与第一次见她相比,面前的她显得更加妖艳与堕落,如同从盘丝洞中走出的蜘蛛精。只见她柔弱无骨的依偎在了阿兵身上,娇态酣然。“这就是你的小情人啊?”她娇滴滴的声音酸酸得,那涂满蔻丹的纤细手指已攀向了他的脸。 阿兵似乎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但是却被黎馨儿那冰凉的手指一触脸的温热,立刻清醒起来。只见他半睁着眼睛,“你来了……”他拨开黎馨儿摸他脸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欲走到倪煜盈面前拉她。但是,他仍然被倪煜盈推开了,“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倪煜盈冷冷地说,她不希望看到他如此的颓废甚至沦为下流…… “我只是想见你!”阿兵的眼神已经迷离,“我只是想见你,对你说……”突然,阿兵意识到了什么,瞟了瞟旁边的黎馨儿,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很累!”倪煜盈说着,就准备离开,“我还要早回工作室,还有拍得片子要剪,我没有时间和你耗!”心中却在狂骂,阿兵啊,阿兵,你要耍我耍到什么时候…… “别走嘛!大家一起玩!”黎馨儿媚笑着,拉起了倪煜盈的手,“我们可以猜拳,谁输了就脱一件衣服,像这样……”说着,黎馨儿真的脱去了身上那薄如轻纱的外衣,露出了有乳沟的低领紧身背心……倪煜盈实在忍受不了,转头飞奔而出,耳旁还有黎馨儿放肆的笑的余音…… 跑出了“夜上海”,倪煜盈终于忍不住蹲下痛哭。旁边很多人都对她纷纷侧目,而她却不想管这样多,她只想放纵自己的眼泪,让自己哭个痛快,哭出自己憋闷已久的情绪……风徐徐,夹杂着些许初春的冷意,倪煜盈也如同风中飘飘的落叶,瑟瑟发抖。一件厚厚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倪煜盈身上,阿兵的名字哽咽在喉头,她回头,看到的却是夜鹰那深如夜的眸子,没有丝毫冷意,甚至是充满着温柔…… 呵呵,他对自己温柔?倪煜盈在心中傻笑着,一定是脑袋坏了,看哪个雄性动物都有爱情的错觉,像是在做梦…… 夜鹰不知所措地望着她,安慰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而哭;想去拥抱她,但是她却对自己始终充满着警觉,保持着距离……他也不是个会表达自己内心的人,但是他知道,面前这个哭得伤心的女孩子,第一次令他动容、心疼,想去不顾一切的怜惜…… 自从那次为叶小舟排戏让她们再次相逢,吴梓松便抽时间,尤其是倪煜盈忙于工作室的活儿跑案子的时间,成为了“一叶孤舟”的常客。他知道阿伟与叶小舟的关系,甚至知道阿伟认识叶小舟早于黎馨儿,但是嫉妒的心逐渐演变变质成游戏的冷眼旁观。他以前听黎馨儿说过她与阿伟的故事,认识于酒吧,一夜情,怀孕,结婚,一切都是快如闪电……说实在话,他瞧不起阿伟这样的男人,认为,你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拽什么啊? “你是不是故意在破坏阿伟和黎馨儿?”吴梓松闲暇时会突然问叶小舟。往往这个时候,酒吧里就她们两个人,而这个感觉也是吴梓松最为喜欢的。 “也是,也不是!”叶小舟从来都是笑得灿烂,“我本来不想破坏他们的!但是,一个向我炫耀,说老公怎么怎么疼她”,喝了口自己尝试得,跟阿伟学的“雪澈”调酒,叶小舟感到眼前有些朦胧,“她可能不知道,她和他认识时,我已经和他接触已经有一年半了,一年半,对我而言,足以把一个人从头了解到脚!”说着,她又狠狠地猛喝几口杯中调酒,“另一个呢,一边口口声声跟我说着责任,却仍和我暧昧不清……” “你是不是在钓他?”吴梓松猜测到,叶小舟不语,先是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她不想告诉吴梓松,她在那个男人面前时多么的卑微。 “我给你想办法啊……”吴梓松半开着玩笑,而叶小舟却放下了酒杯,“你是不是想说,让我把你当作练习对象?”心事被猜中,吴梓松笑着,“不好吗?” “不,你们不同!”叶小舟喃喃地低语,“他不会对任何一个女孩子真正动心,甚至是黎馨儿……” “黎馨儿?”吴梓松皱眉,“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和她没有什么爱情可言!” “但是他却娶了她!”叶小舟恨恨地说。 “你在乎?”吴梓松肯定。 “不,我不甘心!”叶小舟自嘲,“他对于我来说是个挑战,我想让他因为我而动心,唯一的动心……” 吴梓松摇摇头,他感到,叶小舟的心,他已经越来越难懂了。 吴梓松心中是早有一个女孩子的,这个问题,倪煜盈早有察觉。但是,她还是没有想像到,她见到叶小舟第一面的情景,是如此的富有戏剧性。冥冥之中,她与叶小舟的见面,像是命运的安排,让她们相互感知,感知着这个世界还有着对方的存在…… 接到叶小舟的电话,吴梓松立刻从工作间冲了出去,手中又是随手拿起了那个双节棍。倪煜盈知道,可能又出了什么事,连忙跟了出去。 “没事的,一个朋友需要我帮忙!”发现了跟出来的倪煜盈,吴梓松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和叶小舟的事。 “你的朋友是需要帮忙还是打架,你拿双节棍干什么?”倪煜盈问得吴梓松语塞。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吴梓松看了一下,显示是叶小舟。吴梓松接起了电话,听到的是叶小舟的声音,“他们在砸我的店……”然后是有人夺她手机的熙攘声,随后是啪的声音,从此话筒那边无声,似乎是手机落地……已等不及的吴梓松再也没有向倪煜盈解释什么,急忙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而倪煜盈也没有说什么,用最快的速度与吴梓松一起上了车…… 见到叶小舟时,“一叶孤舟”已是一片狼藉。 见到倪煜盈第一眼的叶小舟很热情地与倪煜盈相拥。随后,倪煜盈听说了叶小舟的故事,只是,她不知道,故事中的另外两个当事人,一个是阿伟,一个是黎馨儿…… 不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叶小舟很亲切,看着她,有种莫名熟悉的情愫。那种感觉,像是在看镜子,或者说,她看到了另一种生存状态下的自己…… 于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吃了晚饭。在晚餐时,倪煜盈笑得像个孩子,吃相也像个孩子。而叶小舟则如同一个大姐姐照顾自理能力很差的小妹妹一般,悉心呵护着她,时不时给她擦一下嘴角的汤汁,把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手…… 吴梓松看着这一切,就像他后来告诉倪煜盈的,当时的他是幸福的。红玫瑰与白玫瑰相见,气氛融洽,他又有何求呢? 莫名的剧似乎每一天都在上演。 好久没有在学校食堂打饭,刚刚买了一两米饭和两个热菜,都是素菜,最近胃口不好,想吃些清淡的,却发现一个女孩似乎是故意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望着陌生的笑脸,倪煜盈感到有些忐忑。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她回头,看到的是室友陆溪。“好久不见了大忙人,听说你的工作室很红火啊!”她还是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我看了几部你们发在视频网上的作品,还真是挺棒的!” 倪煜盈笑着,没有说话。“哦,忘了介绍你认识了”,说着,她指了指坐在倪煜盈对面的漂亮女孩,“那是王心洁,音乐学院的学姐,她可是钢琴系的系花哦……” 倪煜盈不解地抬头,王心洁已经将手友好地伸了出来,倪煜盈感到自己蛮尴尬,连忙把自己沾了饭菜勺子的“油手”随意地擦了擦,两只同样细白的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我看过你演的话剧,早就想认识你了……”王心洁的眼眸中闪烁着特别的光被细心的倪煜盈捕捉到,她感到她想认识自己,应该不会是交个朋友那样简单吧……果然,打量了倪煜盈好久,她才笑着说,“有时间吗?我想就一些戏剧的问题请教……” “我可不敢当,您还是学姐呢!”倪煜盈似乎觉得王心洁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隐隐约约她想起,在她刚入学时,曾经有一个轰动全校的话剧,叫做什么《玫瑰的眼泪》,女主角儿好像就是王心洁,而男主角好像是吴梓松…… “没事的,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王心洁笑着,“要不这样,周三下午,没有课,如果你有时间,避风塘,我请客!” 自感拒绝不了别人的热情与友好相约,倪煜盈便点了头。 周三下午,倪煜盈还真的有雅致与王心洁一起坐在了避风塘一个靠窗的位子上下午茶,王心洁要的是玫瑰红茶,倪煜盈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咖啡。浓浓的香气也渲染了倪煜盈的心情很是闲逸舒畅。 “吴梓松是你现在的男朋友,对吗?”谈了一些艺术上的话题后,王心洁突然小心地问。倪煜盈点头。印象中,吴梓松告诉过她,他曾经对一个叫王心洁的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女生动过心,但是因为对方的冷淡,所以他的爱情“被扼杀在了摇篮里”……难道,接下来,王心洁是要和自己交流一下对于吴梓松的印象?那也太荒谬了吧…… “你知道吗?我和吴梓松……”王心洁刚要开口,倪煜盈却抢在了她的前面,“你拒绝了他!”盯着倪煜盈明亮清澈的眼睛,王心洁笑着,“这一定是吴梓松告诉你的……” “难道不是吗?”倪煜盈也同样回以微笑。她不觉得与她谈这个话题有什么意义,但是一想到,本来她就是好奇无聊得来混茶喝的,所以,请客者讲什么,她应该客随主便,所以也就继续着聆听,这个话题、下一个话题或者其他什么。 “同为女孩子,我觉得我应当提醒你”,王心洁突然变得十分严肃,“在吴梓松的问题上,不要馅得太深,否则,受伤害的会是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倪煜盈饶有兴趣的听着,像是提到的这个人与她毫不相关,完全抱着一个在听一个离奇故事的心态。 “知道吗?他有妄想症!”王心洁似乎是在回忆曾经,“我不知道你和他相处得如何,我只是知道,我和他在一起不久,我答应做他女朋友后,他却显得对我很冷淡了,直到杳无音讯”,王心洁无奈的摇着头,“当我再一次见到他时,他却说我对他冷淡,还说我不跟他联系,所以提分手的是我……” “我不明白你说的话的意思。”倪煜盈真的很糊涂,“我的意思是说,他有妄想症,他很喜欢伤害答应做他女朋友或者他喜欢的女孩子,伤害完了又一脸无辜地将自己意想成被伤害的对象,将自己与被他所伤害的女孩子位置倒置和错位……” 也许王心洁的话说得是对的。因为,一件事发生以后,她发现明明是她做的,吴梓松没有做,可是事后,吴梓松非要说是自己做的,而倪煜盈没有做……但是,倪煜盈也没有多想,就这样把这些事归纳为玩笑或者小事儿忽略不计了。她没有想到的是相似但却更加震撼人的真相在等着她,只不过,这一次,给她讲故事的不是王心洁,而是黎馨儿。 “听说你已经见过叶小舟了。”在上岛咖啡馆与黎馨儿单独会面,还没有坐稳,就听到黎馨儿说。倪煜盈本不想来,但是,黎馨儿告诉她,她有一些她会感兴趣的故事说给她听,于是她便来了。 “是的,叶小舟我认识。”倪煜盈也毫不避讳。 “看样子,你对她的印象很不错。”黎馨儿笑着,“你知道吗?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 “谢谢!”倪煜盈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因为你太干净了!”黎馨儿说着,点燃了一支香烟,倪煜盈认识那个烟的牌子,520,韩国产,玫瑰味道。“知道吗,人不能太干净,太干净了,就没法在社会上混!” “也谢谢你的提醒。”倪煜盈觉得很是荒诞,她不知道她所谓的干净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不是傻瓜,她知道一些事情的正邪曲直,只是,她有她的原则。但如果有人认为这样,就判断她很傻,或者她很“干净”——犹如婴儿般驶一张白纸或者“白痴”,或者太单纯,那将大错特错了…… “我还是对你要对我讲的故事比较感兴趣!”倪煜盈喜欢开门见山,不喜欢拐弯抹角。她看到黎馨儿笑着,将烟捻灭灾了烟灰缸中…… 原来在上学的时候,叶小舟和黎馨儿是最好的好朋友,她们都喜欢吴梓松。漂亮的黎馨儿一直嫉妒叶小舟的多才,也妒忌吴梓松对于叶小舟好于她的好感。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吴梓松伤害了叶小舟,导致了叶小舟的移民南非,而吴梓松一直认为是叶小舟伤害他的……在叶小舟不在吴梓松身边的那些日子,黎馨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但是最终因为他接到了叶小舟的电话,她才知道,她只不过是个无畏的填补,所以她也开始了一夜情的疯狂,随即是和阿伟结婚……但是,在吴梓松的眼中,他与黎馨儿的交往,受伤的似乎还是他…… 倪煜盈听着故事,感到坐在她面前的女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讨厌和她对她的反感,有得只有同情,一股女生之于女生的强烈情感的惺惺相惜……她直觉,黎馨儿爱着吴梓松,而且这个爱,很深,很深…… “他妈妈是妇产科的医生,我也知道她在哪家医院……”黎馨儿的眼睛中噙着泪水,“但是当他逼我堕胎时,我没有去,没有站在她妈妈面前……” “为什么?”倪煜盈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会去找吴梓松家长谈一谈的。 “我从小父母是离婚的,妈妈可以说之于我有不如没有,但是我知道,吴梓松的妈妈是很爱她的儿子的。”黎馨儿笑着,这个笑中包含着苦涩,包含着对于年轻的辛酸,以及很多曾经,“一开始是我不好,是我想利用怀孕逼婚吴梓松,其实自始至终,我都不想给他的家庭和他的父母带来困扰……” “那怎么可能呢?……”倪煜盈感叹。 “是啊!”黎馨儿也发出感叹,“所以,我发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只因为当时太年轻了……” “你觉得现在你所做的一切就都是正确的吗?”忽然想到了什么,倪煜盈看着黎馨儿,倘若如果真的像吴梓松说得那样,她在贩毒…… “不知道!”黎馨儿显得很轻松,“交给命运吧……” 倪煜盈与黎馨儿相视而笑。 “你一定觉得叶小舟人很好”,临别前,黎馨儿握紧了倪煜盈的手,“我劝你,别被她的假象所迷惑……我和她一起朋友了这么多年,她却抢我的老公!” “这么说,是你派人砸得她的酒吧?”倪煜盈突然也恍然大悟。 黎馨儿默认,但是却仍然警告这倪煜盈,“你啊,太容易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了,小心一点叶小舟,她的心机很深,你要是与她过招,我恐怕你走不完一回局!” “你放心好了!我是傻人自有傻人福……”倪煜盈也自嘲着,“其实要想立于不败之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和她斗,不与她过招……” 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黎馨儿转身,“永远记住,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是那个最聪明的人,任何事情上,你都不会是那个唯一聪明的人!” 倪煜盈一愣,点了点头。而黎馨儿也重新笑了,“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愿你幸福!” 幸福,倪煜盈此时才觉得,这两个字说起来好容易,在现实生活中,找寻起来,似乎,好难…… 14.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4、往事之还是分手了 歇斯底里对于倪煜盈来说,那简直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但是,当真的吴梓松告诉她,她一直是被当作叶小舟的替代品的时候,倪煜盈做出了那个她一直逼视的歇斯底里的愚蠢行为,她极端地大声喊叫,极端地砸东西——那些曾经被她珍惜,认为是纪念美好爱情来到的吴梓松送给她的东西,极端地自虐,用那好久都没有剪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窝儿…… 但是吴梓松已经冷漠。不似当初,哪怕她有些很小的不舒服,他便会关心地问寒问暖。现在的吴梓松,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好的,我们分手!”这句话其实说出来如此容易,但是心中却绞痛难缠。吴梓松想了一会儿,拉住了倪煜盈的手,“你知道吗?知道没有我的日子,叶小舟是怎么过得吗?她吸过冰……” “就算你在她身边那又能改变什么吗?”倪煜盈感到好笑,“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你以为你是谁?耶稣基督,救世主?吴梓松,我告诉你,你如果在她身边,说不定吸冰的就不是她一个人,而是你们两个……” 倪煜盈似乎能听到爱情破碎的声音,也许一起破碎的还有她的梦,她的心,她憧憬过的和他在一起创业的生活与幸福…… 还是逃离的好,她如是对自己说。原来她的爱情来得如此突然,去得也如此荒谬,短暂得如瞬间燃烧又瞬间熄灭的火苗,脆弱得像那易碎的水晶……到头来,只留给了青春萌发的感情两个字:荒唐。是的,荒唐,年轻的荒唐。因为年轻,所以荒唐。也许因为荒唐,才证明着我们还年轻…… 穿过了不知第几条马路,倪煜盈回头,身后是那陌生的匆匆人群,是的,吴梓松没有跟过来,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一闹不愉快,她甩手而去的时候,他跟过来,他不会跟过来……想着想着,模糊的意识刹那间变成漆黑一片,耳边有刺耳的汽车刹车的声音,还有人群…… 15.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5、又见阿兵 吴梓松的电影,倪煜盈所在的台湾电视台的传媒集团也参与了投资。因此,当吴梓松要求让倪煜盈进导演组做导演助理时,是那么的理所应当。倪煜盈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她的领导让别人接手了她手头的一切案子,并说去拍电影,是一个难得的经验。当领导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倪煜盈明显感到领导望向她的眼神充满着一丝暧昧,恨不得是直接想问她,怎么如此有手段,被导演“潜规则”的…… 当然,倪煜盈无从解释。即使周围的异样眼光和窃窃私语都把她瞬间捧为了“公司绯闻红人”,超过那些谁和谁结婚、谁和谁离婚谁和谁分手之流的明星八卦的关注度。她心一横,不就是跟组吗?她又不是没跟过摄制组!做自己的分内之事,问心无愧,一直是她的处事原则。甩甩头,倪煜盈权当这些人是嫉妒她的“飞来美差”。 “他们都在议论你呢……好多话,你别往心里去。”不知从哪跳出来的冉旭昇哥们似得拍着倪煜盈的肩膀,语气是发自心底的安慰。 “没什么,人之常情!”倪煜盈笑笑。其实,她真的不在乎周围的同事说些什么。只要到时候能拿到该拿的薪水,能缴上房租就行,其他她都不在乎。那些同事,她又没想和谁推心置腹,所以他们对她的态度,她其实一直都没放心上,无论好还是不好。 冉旭昇一愣,随即嘴角泛着笑意。“我决定了……”他故作神秘地凑近倪煜盈,“我也会进剧组的,到时候绝不给那个阿朗还是吴梓松的‘潜规则’你的机会……” 倪煜盈抬头看他,眼神凌厉,更是惊讶于他怎么知道她与吴梓松的关系。但是想想,那一次跟着他去那个所谓高级宴会,她与吴梓松的再次碰面,明眼人都会从中猜出几分,冉旭昇更不是傻子。她也随即微笑以对,算作感谢。冉旭昇见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她挥了挥手,“那么,明天剧组见吧!” 吴梓松的剧组这一次果然来头不小。香港的国际级大导演做监制,许多大的传媒公司都有投资,电影即将拍摄的是一个黑帮题材的故事。倪煜盈一边翻看着剧本,一边时不时瞅瞅正在忙活的拍摄准备人员。那些设备家伙都曾是她的梦,她也曾梦想自己能做导演,在这些升降机、轨道车、斯坦尼康中指点江山、运筹帷幄……呵呵,此刻,吴梓松做到了!不知心里该不该为他高兴,毕竟,这是他与她曾经共有的梦想! 吴梓松悄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影妩媚的女子。倪煜盈一抬头,盯在那名女子脸上的目光尽显惊讶——叶小舟,这个名字,差点就从她的口中蹦了出来。 吴梓松也不作介绍了,“这三年,小舟在美国加州电影学院自学了三年表演,还多次在话剧、舞台剧甚至是百老汇的舞台上演出呢!这一次,她刚回国,恰巧就赶上了我拍电影……”倪煜盈笑笑,心里却麻木了——疼已经疼过了,那曾经断肠般得疼痛只有她自己知道!叶小舟亲切地笑着,似乎她每次面对倪煜盈都是那样亲切,亲切地像一个大姐姐。但是现在,叶小舟亲切地笑看在倪煜盈眼里,是如此的陌生,甚至是无所谓——就像这个笑容不是给她的一样。叶小舟却没有看出异样,友好地拉起倪煜盈的手,“你不是一直想办一个能独立制片的影视公司吗?我想,有了这部电影,也许就能实现,最起码,你可以和吴梓松重新建立一个正规的影视传媒工作室,我也会投资……”倪煜盈只是微笑,微笑是礼貌,除了微笑,她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导演助理的工作是协调各方面人员的调度,以及对具体拍摄进行现场的合理安排。因为之前做过,倪煜盈此次顺手拈来也算做的得心应手。但是,一个人的出现却让她对这个剧组愈发好奇起来。 倪煜盈真的希望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导演组专车的司机,那背影,那一举手投足,看在倪煜盈眼里是那样的熟悉!能不熟悉吗?那个人可是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啊!阿兵——这个名字在倪煜盈心里比吴梓松和她的那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都来得心痛! 当然,阿兵也不会没发现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倪煜盈故意和阿兵坐在了一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观察了好几天,阿兵在组里还真的是个尽职尽守的司机,与其他四五十名司机没什么两样,也没有什么异样。但是倪煜盈就是觉得蹊跷,他一个上海某高校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横竖也能找个像样点的工作,不至于在剧组当司机吧?即使那一次福尔药业据说查出了涉嫌制毒,还有不良药品,但是找一个其他的与他职业相关的企业或者单位应该不难吧…… 倪煜盈胡思乱想着,而阿兵却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填着并不可口的盒饭。似乎倪煜盈说话的对象不是他一样。当然,倪煜盈也不着急。突然,倪煜盈将自己饭盒里的一只鸡腿放进了阿兵的饭盒里。阿兵终于抬头,以前倪煜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将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挑给他吃。但是他也知道,倪煜盈并不挑食,所谓不喜欢吃,只是自己想把好东西留给他吃……多么遥远的记忆! “你怎么又回上海了……”阿兵终于开口,语气却是那样的不咸不淡。 他竟然知道自己这三年不在上海?!倪煜盈惊讶,难道他这三年一直在暗暗地关注自己?还是,他这三年其实也和自己一样在老家,只是自己没有遇到……或者,自己的情况是他妈妈通过自己妈妈那里的消息渠道而得知的吧!现在想想,其实自己的生活还是蛮透明的,他知道些也不足为奇。 “回了趟家,但是没找着合适的工作,所以就又到这里来闯荡了!至少这里,我还认识一些传媒圈的人,有点路子……趁着年轻,当然应该多闯闯,多长长见识!”倪煜盈笑着说,就像当初告诉他,他到哪里上大学她就去那里一样。阿兵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边扒着饭,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我和你一样!”可能这句话练啊并自己都觉得敷衍,又抬头看了看倪煜盈,“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只是帮朋友忙的!”可能觉得这套说辞比较合逻辑,倪煜盈也就没有再问下去。而明显的,阿兵也像什么东西没有被揭穿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谁也没有注意到,远处吴梓松的一双厉眼足足盯了这里一个多小时,从倪煜盈端着饭盒靠近阿兵时就开始了……旁边的叶小舟笑意如花,“怎么,舍不得了吧?看样子,你心里还是有她!”吴梓松皱眉,“什么舍得舍不得,在我的组里,我可不想她一个导助乱跑乱窜,那可是丢我的人!” 说完,吴梓松大步走了过去,胸中还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气被他强烈的压抑着。叶小舟若有所思,抢到了吴梓松的前面,“倪倪,我的服装出了些问题,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服装师,戏紧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叶小舟笑着望向吴梓松,很满意地看到他惊讶的神情。倪煜盈却端着饭盒站了起来,面对着叶小舟和吴梓松,嘴里很快咽下那些食不知味的饭菜,急忙冲叶小舟回应道,“好的,我马上联系,不会耽误事的……”说着,端着饭盒,倪煜盈朝工作场地走去,只剩下阿兵和叶小舟、吴梓松呆在原地,目送着她即将投身工作的忙碌背影 阿兵?吴梓松的印象里,那是倪煜盈和自己好之前的男朋友,他貌似只见过一次面。还是因为福尔国际药业的公益广告案子……多么久远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还是刚毕业的社会新鲜人,倪煜盈还没有毕业,那时候,他和她拥有一个共同创立的“赤道北极工作室”,那是他们温馨的窝,一度,他将那里看做一个真正的家…… 阿兵见倪煜盈走远,便继续像那些普通的司机一样低头吃自己的饭了。他一直对吴梓松不待见,不是因为他从自己手里抢了倪煜盈,并伤害了她,更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的看到他与黎馨儿以及叶小舟不清不楚,甚至是肉体上的关系以及一些肮脏交易。那时候,他在暗里,他知道,吴梓松并不知道他。 “从明天开始,你调到器械组开车,听清楚了吗?”明显的,吴梓松也不想和这个家伙有多余的废话。说完,他边和叶小舟头也不回地走了,都懒得多看他一眼。现在都混得当司机了,他凭什么和他争女人?!吴梓松嗤之以鼻。但恰恰是这样的表情将他对倪煜盈的一些心思毫无保留地泄露在外,一抬头,他对上了叶小舟颇为玩味地眼神。 而望着吴梓松和叶小舟走远的背影,阿兵握筷子的手也越握越紧。啪——一双木筷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被他握断。他像是要发什么毒誓一样,一边投向渐行渐远的那两个人狠狠地目光,一边将断了的木筷子狠狠地插在了饭盒中那剩下的米饭中。 16.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6、番外之往事独白之倪煜盈 16、倪煜盈: 醒来时才知道自己遭遇了车祸。苏珊娜、陆溪在身边,还有从青岛赶来的父母。“怎么那么不小心呢?”妈妈责备着,“幸好,你没有出什么事……” 也许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虚弱,在过马路的时候晕了过去,所谓“车祸”,只不过是个别身体部位的擦伤。凭学生证,司机和医院找到了学校和学院,校方联系了我的父母。 身体的不适,以及心情的不佳,使得出院后的我也神情恍惚。睡觉一睡就是一天,醒来之后,要么发呆,要么重复着放一个电影,王家卫的《东邪西毒》,或者一遍又一遍地聆听电影《毕业生》的主题曲,《寂静之声》。 有人说,看不懂王家卫的电影是幸福的。但是,我却觉得,我看懂了。《东邪西毒》中,西毒欧阳峰、东邪黄药师、独孤求败慕容燕,他们是有故事的人,把自己的故事深深地藏在了心底;而相比之下,北丐洪七和那个一心要报仇,牵着驴的姑娘要简单得多……其实,我们很容易将自己迷失,就像慕容嫣就是幕容燕,而有时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是慕容嫣还是慕容燕…… 我觉得自己似乎也丧失了斗志,就如同《毕业生》中的班杰明,失去了自己的目标。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做完了“福尔国际药业”赞助的那个公益广告,我的赤道北极工作室将宣布解散,七八个人各奔东西。不过,大家相约,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再聚首……因为,我们曾经合作很愉快。 后来,吴梓松再也没有找过我,我也没有去找他。似乎就这样,他成为了我生命中的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阿兵倒是找过我,只是我不想见他。听苏珊娜说,阿伟回了香港,我也没有再关心。只不过,我知道,陆溪倒是成了当年阿伟带过来的那个法国青年保罗的女朋友。 在我生日那天,我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从香港寄过来的,打开一看是一个玉坠子,白色的椭圆状,像是眼睛,上面刻着两个字:雪澈。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只是听与陆溪一起来为我过生日的保罗说,那是阿伟妹妹的名字…… 第二天,听说在“暗香”网吧连锁发现了集体吸毒,且查获了大量的海洛因和冰毒,而主犯是一个23岁的女孩子…… 17.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7、番外之往事独白之吴梓松 当她真的离开了工作间,房间空落落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真的走了。轻轻地,我也离开了这个工作间,离开了这个曾经真的让我快乐,让我感到幸福的地方,然后,把钥匙抛在了空中…… 我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莫名的感到感伤。 就如同七年前,我们还是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年,我对叶小舟说,我喜欢你。可是叶小舟只是笑,没有回答。懵懂中,我们都没有相互的理解什么是爱情。当我第二次想表白时,却发现,她已离我很远…… 是的,她跟我说过那句让我一直放不下的话,“如果你是张车票,摆在了我的面前,也许我会拿起,然后浪迹天涯……”但是,很可惜,或者那时,我不懂,或者是退缩了,害怕了,所以,我选择了躲避。 我知道,黎馨儿喜欢我,我能在她面前肆意放纵,无拘无束,感到自己原来也可以这样随心。我知道,自己也许很不道德,但是那一刻,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灵魂其实早已迷失,不知迷失在何处,或者早已迷失在了对叶小舟躲避的那一刻…… 与王心洁的短暂相处和倪煜盈戏剧般走入我的生活,其实某种意义上是令我死寂的心复活。我已不是那个致力于舞台之上虚荣的我。我,其实已变得不想逃避。 但是当叶小舟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比想象中得还要懦弱。她告诉我,她等过我,在结婚之前,她给我写过信。但是我却没有收到……不禁想到,那封信可能在妈妈手中化为了碎片,我的心便疼如刀割。我想给叶小舟一个安定的生活,想给她一个安定的她向往的家,但是,我又怕自己做不到…… 倪煜盈就是倪煜盈。尽管我说,把她当作了叶小舟的替身,当着她的面。她在我面前的崩溃,其实我也很是心疼。她真的是个很干净的女孩子,干净的心,干净的灵魂……我都怕会把她玷污。我不敢告诉她,也不想让她知道,其实我妈妈对她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不好到了极点。她喜欢的是上海小姑娘,漂亮,家世清白,最好还要有钱…… 我的心在纠结。我喜欢的女孩子,都不符合这个标准。无论是叶小舟、倪煜盈还是王心洁、黎馨儿……所以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我最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逃避。 在我的梦中有一只鸟儿。那是一只小学二年级时,我自己拿午餐没有吃省下来的钱买的金丝雀。它很漂亮,我很喜欢,天天都去喂它喝水,给它添饲料。但是有一天,我放学特别早,却发现妈妈掐死了我的金丝雀……我流着泪绕了一圈儿,装作没事人一样的佯装刚放学回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看我的金丝雀,看到了空空的鸟笼子,还要好奇地问,我的金丝雀呢?妈妈说,吃得多,撑死了,我还要装作一副很相信的样子…… 我时而做梦,有时,会害怕得从梦中惊醒,因为在我的梦中,那只漂亮的鸟儿,时而会化作叶小舟的面孔,时而会化作倪煜盈的面孔,时而又化作回了那只在妈妈手中挣扎的被掐死的金丝雀…… 后来,我听说,倪煜盈住院了,因为出了车祸。而我,也住进了医院。因为可能亏心事做得太多,人得罪得也太多,遭遇到了报复。但是,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的时候,把之前的一切都过滤一遍,如同脑海中过电影一样,才发现,原来,我也曾经有过幸福,只不过,它不经意间从我的指缝中溜走了…… 18.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8、番外之往事独白之黎馨儿: 其实,我也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渴望一个平静安稳的日子。但是,我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没有,有的只不过是个破碎的家。 后来,我从爸爸那学会了用金钱买快乐,买一切我需要的东西……直到碰到了吴梓松。因为是他给了我一个梦,一个说,让我不堕落,重新开始过平静生活的梦。 我憧憬着,甚至真的为了这个梦,开始改变自己,学习生活的技能,将自己变得更加像传说中的传统妇女……洗衣、做饭、料理家务。甚至,我在一步步地将父亲留下的那个贩毒的“暗香”网解散…… 但是,我发现我错了。我所憧憬的,只不过是一个梦,而且永远是一个梦。他爱的不是我,或者说是永远不会是我。 那一夜,我喝了许多酒。在酒吧中,我认识了许伟强。他照顾了喝醉酒的我,我也疯狂地将自己毫不保留地给了他。后来,我怀了他的孩子,然后嫁给了他…… 命运总会有它的安排,人算不如天算。如果没有吴梓松去找叶小舟见面,我就不会去喝酒,如果不去喝酒,就不会认识许伟强……与他生活了两年,直到当我验货,被抓的那天,我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特工,很可能那一夜在酒吧,与他不是偶遇……但是我知道,他并不知道我是这个时间和在网吧的小仓库中验货,我的亲近的人中一定还有内鬼…… 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两个,阿兵和夜鹰。似乎这两个人都不像内鬼,但是会是谁呢?……但是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几百克的海洛因和冰毒足以置我于死地。 铁窗前,许伟强来看我。 “你是特工,对吗?”我问。 他先是点头,想了一会儿才说,“国家安全局”。 “你爱过我吗?”我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爱过。”许伟强笑了,但是那个笑是那样的无奈。 我知道他在撒谎,但是我还是很高兴,他说他爱过我。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看着许伟强,“帮我把我们的女儿抚养长大,让她不要像我这样,给她找个好妈妈……” “我会的。”许伟强声音有些干哑。 “告诉叶小舟”,我知道这一次和他见了面,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有下一次,即使有,还能不能说这些个话,“告诉叶小舟,我黎馨儿其实一直把她当成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没有变过……因为,我没有什么朋友。”我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是惧怕死亡,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不会后悔,只是,太多的遗憾留了下来,心有不甘…… “我以前提醒过你,在第一次发现你的手提包中有‘魔幻蘑菇’的时候!”许伟强摇了摇头,其实,他一度在试图挽救我,我又何尝不知道呢? “我知道”。我也摇头,似乎现在说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感觉生命,如同一场梦,醒来时,却发现,生命已到尽头…… 19.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19、番外之往事独白之叶小舟 我喜欢过自己的生活。我是哥哥得白血病去世后,妈妈生的孩子,但是在我十岁那年,爸爸也得白血病离开了我和妈妈。哥哥留给我的只有一些照片,爸爸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老式的海鸥相机。 妈妈很坚强。她在亲戚的诽谤下和我艰难度日。而我,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喜欢拿着爸爸留给我的相机到处照相,花草、房屋、街道、人群……想照什么就照什么。在妈妈眼中,我一直很乖。 上小学时,同学们填表,问老师,什么是单亲之家。结果老师指着我,说,像叶小舟这样没有爸爸的家庭,就是单亲之家。所以,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和普通的孩子原来是不一样的。 我只有吴梓松和黎馨儿两个朋友。黎馨儿和我一样,没有爸爸,她的妈妈也早和她爸爸离婚了。而吴梓松,与他在一起,是因为有着共同的爱好,摄影,看电影,一起演出戏剧,登台…… 吴梓松第一次告诉我,他喜欢我时,我只是微笑。因为那时,黎馨儿告诉我,吴梓松也跟她说过,他喜欢她。 后来,我告诉吴梓松,如果你是张车票,摆在了我的面前,也许我会拿起,然后浪迹天涯。但是,他却没有再提起。 我知道他上了重点高中,还要上大学。而我,妈妈说如果我考不上重点高中,就干脆别上了,于是我选择了那家中专,与黎馨儿一起。但是,突然间,黎馨儿告诉我说,她和吴梓松好上了,她为吴梓松怀上了孩子。于是,我选择了消失。妈妈的朋友给我办了南非留学,在那里,我认识了我的前夫,一个有拉丁血统的南非华人。 结婚两年,又离婚,感觉自己过得是后现代的生活。在去香港渡蜜月时,我认识了阿伟,我的前夫是他的客户。在看他第一眼时,我就知道,他是个特别的男人。 后来,我知道,他是被派在福尔国际药业中国区秘查制毒案的中国安全局的特工。而我的前夫,却是拉美贩毒网的地下头目,我们俩的婚姻在金钱之上建立,也在金钱之上分离。那次香港之行,名为渡蜜月,实质则是拓展他的毒品王国。而后,我与他离婚,成为了他最安全的可以在大陆销售毒品的中转站。 再次见到吴梓松时,他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干净的女孩。我知道,我曾经也是那样干净过,在跟我的前夫去香港之前。我嫉妒她,她的身上那宝贵的东西,我已不再拥有……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黎馨儿和阿伟走在了一起。也许只有把阿伟拉下水,我才能更安全。所以,我早就打好了我的小算盘,在我的计划中,其实还有吴梓松和他那个干净的女朋友……但是,当那个女孩用她那诚挚的拥抱和我抱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动摇了…… 其实,我想做完这单买卖就收手的。彻底收手,做自己想做的事,真正的全身心的投入,做一个自由摄影师,开自己的酒吧,调我喜欢的,阿伟调的那个调酒,名字叫:雪澈。 但是,现在我必须要离开了。也许环球旅行拍摄,作为一个自由摄影师是个不错的提议。生活,先是生存,生存是为了活命,那才最实际。当我只身在南非,被中介学校所骗,好不容易像狗一样扑得一只面包时,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而给我面包的人,就是我的前夫。 至于什么爱情,只不过是饱暖以后的一梦罢了……最后,我想说。大家都以为,安格格是黎馨儿,其实,他们都错了。真正的安格格,是我。 20.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0、番外之往事独白之阿伟 我常常做梦,梦中是雪澈对我甜甜的笑。 雪澈是我的妹妹,她只有十八岁的生命。雪澈有一双很亮的眸子,像冬日的雪般晶莹剔透,清澈无杂质。 雪澈十岁时便得了白血病,直到生命尽头,她始终是微笑着。我常问她,你想要什么?她会笑得很甜,闪着那明亮的眸子,我希望哥哥将来会是个大英雄。 呵呵,大英雄。为了她的这个英雄梦,我当了特种兵,并从特种兵转业到了国家安全局。因为各种身份,我开始行走在黑白两道,但是,只要想到雪澈,想到雪澈的眼睛,我都会将那个邪恶的、颓废的、消极的自己压到最低。 后来因为给雪澈治病,我们举家迁到了香港。但是,没想到,那里,却成了她最后看到的地方。 随即,我接到了这个缉毒卧底的任务。混入了福尔国际药业,很顺利地做到了中国区首代的位置。为了掩人耳目,我得经常出入欢场,谈判。也正是如此,我认识了这三个女孩,叶小舟、黎馨儿、倪煜盈。 倪煜盈是给我感觉最像雪澈的女孩。甚至在见到她的刹那,我有种错觉,雪澈复活了。苏珊娜是一个热情的女孩,我们经常在同一个酒吧喝酒相遇,她为我付酒帐。也是她提议大家约几个朋友到酒吧玩,稍微放松一下。快节奏的社会,每一个人其实都很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放纵一下自己,尤其是在陌生朋友面前。于是我答应了她,还拉来了一个以前客户的儿子,保罗,我们很是聊得来,他因为失恋才决定到中国来做短途旅行。也许上天在我失去一个妹妹的时候,又给了我一个妹妹?在见到倪煜盈的那一刻,我这样告诉自己。也是在那一刻,我知道,雪澈已经在我心中和倪煜盈这个小丫头重合了…… 黎馨儿本来是我的跟踪目标。她的资料显示,她的父母早年离婚,她的爸爸又因为贩毒杀人而被判了死刑。尽管我后来查出,杀人的好像另有其人,是夜鹰,那个台湾来的杀手。但是,我都装做一切不知道。我,是福尔国际药业的中国区首代,我与她是偶遇,恰巧遇到她的醉酒。那是放纵的一夜,直到第二天的夜深。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找机会更接近她。她不是个坏女孩,只是命运,给她开了个很大的玩笑……她怀孕了。所以,我们结了婚。她反复问我是否爱她,其实这个问题怎么说呢?爱情,也许没有。但是,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两年,哪能没有感情呢?直到她因贩毒被抓,我都想告诉她,我其实一直想保护她的,保护她离开那些肮脏的交易,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是,我没有做好。在见到铁窗中的她后,我突然间明白,也许我在和她的交往中犯了一个错误,从开始到最终。她不是安格格,而真正的安格格还在逍遥法外…… 其实种种的疑点现在都指向了叶小舟。只是,我不原意去承认。因为我第一眼看到叶小舟的眼睛时,她的眼睛还是清亮如雪澈的眼睛。这让我真的难以将那个毒枭安格格与她联系在一起……但是想起种种细节,她与黎馨儿的关系,她对自己感情的把玩与控制,手段之高,绝非等闲之辈……更加巧合得是,在黎馨儿事发的第二天,她的“一叶孤舟”便关门停止了营业。当我最后一次去“一叶孤舟”时,发现门牌号521旁边多了一个名字,许伟强和一串英文,像是一个地址。不知道她又想玩什么花样,但是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国庆节前夕,我秘密接到了上级的指示,带薪假期一个月。怎么安排呢?也许,去旅行是个很好的安排。南非,突然跃上脑海,那里会碰到叶小舟吗?也许我得动用一下自己的关系网查一下,叶小舟的南非地址。她如果自首或者戴罪立功,应该还会有好的出路和好的生活…… 但是,我想首先做的,是回香港,寄一样礼物给倪煜盈。那是曾经戴在我脖子上的,刻有雪澈名字的一块雪玉坠儿。 21.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1、番外之往事独白之夜鹰 我是个杀手,一个简单的杀手,喜欢最直接的处事方式,所以我的身上充满了暴力。那也不能怪我,我从小生活的那家孤儿院,名义上是什么大慈善家办的,其实只有外人来参观时,才做做“慈善”的样子。从小我就讨厌那些伪善的人。久而久之,我便是现在这副随性的样子。说我狂放不羁也好,说我邪佞自负也罢,都无所谓。 之前,我混迹于台湾台东一个小帮派“山地帮”。我是个山地人,有着天生敏锐的视力和听力、嗅觉。格斗也在帮中数一数二。因为是孤儿,我没有名字。在孤儿院时,被叫做阿山,仅仅因为我是山地人。后来在组织中,因为我年纪最小却频繁地做下大案子,黑夜时行动,如鹰般既迅捷又准确地完成任务,夜鹰便成了我的绰号,也成了我的名字。我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刺杀了一个地方议员,于是我避难香港,在香港混了一段时日,零碎地接一些小活儿。但是,也是那一次,我却被人陷害,因携带毒品被批捕。幸亏有几个香港的朋友把我保了出来,我便寻机着复仇。直到出狱我才知道,那个陷害我的人人在深圳,是大陆户口,但是我却没有想太多,到达深圳,干掉了他。 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有人给我顶罪。我很害怕受人以恩。那个替我顶罪的人姓黎,后来我找到了他的女儿黎馨儿。 我杀的那个人是个毒枭,而姓黎的也是个大毒枭。他找人给我带话说,他是出不来了,放心不下的是他的女儿和他的那个网络,希望我能照顾他的女儿,接手经营他的网络。我答应了。说实话,照顾他的女儿,我觉得是应该的,但是让我接手经营他的贩毒网,我没有兴趣。我是被毒品害过的人,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也不会阻止他的女儿那样做……其实黎馨儿是一个很能干的女孩。只不过,有时我不明白,难道金钱,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我能吃饱饭,有份舒心的正当职业,薪水不要太低,我绝对不会做杀手,而是去过那向往已久的平静生活。 黎馨儿让我跟踪阿兵,其实她对阿兵不是很信任。我也是。阿兵的身上有一种味道,是我所熟悉的,充满危险的警察的味道。但是我没有跟黎馨儿提起过,现在想想,也许是我害了她…… 那一次我跟踪阿兵,却发现他在约会我所喜欢的一个女孩子。倪煜盈,她的男朋友,是黎馨儿的前男友。但是,我却觉得,他一点也配不上她! 感情是个很奇怪的事情。也许黎馨儿永远不会知道,出卖她的就是阿兵。每次望着她与阿兵的卿卿我我,我都觉得不忍,原来女孩在感情上都好傻……还有那个瑟缩在风中哭泣的女孩倪煜盈,徘徊在阿兵和吴梓松之间…… 我承认,对于倪煜盈,我心疼她。凭生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心动。但是,我也知道,她太干净了,我也配不上她。尽管她说什么自己混过“道”,她身上的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不是那种混杂的江湖气。她,因为奉贤的时候第一次不愉快邂逅,或者已然把我归为了流氓之列而加以警示和排斥吧……所以,看到她出车祸,被送往医院,看到她脱离危险……一切的一切,我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什么也不能做,更做不了…… 也许,我该走了。对于自己答应过老黎的事,我食言了。再呆在这,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准备好了回台湾的飞机票,临走前,我替倪煜盈最后做了一件事,狠狠地打了一顿吴梓松那小子。她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祝福这个女孩,你能幸福,如果有一天,我能变成一个普通人,我想,我会找一个稳定的工作,然后,追你,如果你那时候还没有出嫁。 摇了摇头,跟女孩子呆久了,竟也被传染了,喜欢做起梦来……但又有谁会说,梦一定没有实现的一天呢?我的嘴角噙着笑意,再见,上海…… 22.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2、番外之往事独白之阿兵 也许没有人知道,自从那次我和我的“十七玫瑰”闯下大祸开始,我,便被秘密地招进了国际刑警组织,接受了特殊的训练。 那一次,表面上我和我的手下是偷一个大款的车,但是盗车只是一个幌子,拿到他们的资料,掌握他们走私汽车的证据才是实质。我在上海遥控着,却没想到我的组织内部竟然出现了有人拿我们掌握的材料去威胁当事人敲诈,幸好,我提前把这些材料通过网络交给了国际刑警组织。而那时,我便成为了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区的一个秘密特工,专门做卧底。 尤其是这个案子,福尔国际药业是总部设在南非的大财团。他的中国区的公司涉嫌制毒,而我恰巧是化工毕业的,便以药物研究员的身份混了进去。 我的身份没有人知道,包括我的父母。所以,我对倪煜盈说,我回家了,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知道的人越少,我越安全。 黎馨儿,我早就认识。不仅因为她后来成为了福尔中国区首代许伟强的太太。早在接这个案子之初,我就有了她的相关资料。据调查,她应该就是毒品买家,再流通出去……所以很早,我便接近她了。有时,在与她捧场做戏时,接到倪煜盈打来的电话,我感到既尴尬,又心痛。我想让倪煜盈知道,我其实很爱她;但是,我也知道,这份爱,我只能深深地,深深地藏在心底,因为我的身上,有比这份爱重得多的事,我的任务,我的责任,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整个社会的和谐与安定…… 所以,我只能默默地注视她,默默地守护她,看她成长,看她幸福。 我却实在没想到,她也会卷入这个漩涡,而且越来越复杂。不错,我不是那个负责广告策划案的福尔公司企划部代表。但是,当发现有人跟踪我,而倪煜盈恰巧站在我的不远处时,我也只能如此地灵机一动。 我的任务完成了,黎馨儿以及她安插在福尔国际药业研究所内部的制毒人员都被绳之以法了。接下来会有新的案子。而且会更加严峻。我知道,我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随时都会因公殉职。而我的下一个案子,便是要混进位于中缅边境的金三角地区的制毒工厂,切断他们运毒我国的地下交通线。 我只想再见一次倪煜盈,但是,她却拒绝见我。我知道,也许是我伤害她伤害得太深了。也许,我永远不会给她道歉,因为似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远远地,我望着她的背影,看她仍然像个小女孩一样和朋友一起没心没肺地笑着,我很满足。其实,我们有时把一些问题都想得太复杂了。简单地说,幸福是什么呢?不过恍然一梦罢了…… 23.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3、叶小舟的前夫 电影的开机仪式,来了许多明星。 其实戏早就拍了好几天了,而如此隆重宣传,昭告天下媒体的开机仪式,无非是发行方要早作声势,为之后的宣传提前炒作。 这种作秀的场合通常不是很适合倪煜盈。她躲在角落,冷眼望着在镜头前雄姿英发,侃侃而谈的吴梓松和微笑不语的叶小舟。 “他们倒是蛮像情侣的!”倪煜盈一回头,看到了冉旭昇坏笑的脸。“可是,我听说,这一次叶小舟的前夫是制片人之一呢,好一出复杂的戏外戏!” 倪煜盈笑笑,她对这些八卦并不感兴趣,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精力本分做完分内事还用不过来呢。谁像冉旭昇,作为灯光师,他只在重要戏份上与导演沟通一下,设计好灯位和打灯的效果即可,一般时候,无关紧要的活都推给了灯光助理,美其名曰给他们锻炼的机会,以后好独当一面。多么的冠冕堂皇!但是,如此一来,冉旭昇便成了剧组中最闲的人。这样也好,至少对倪煜盈来说是如此。因为,冉旭昇会主动帮忙一些她顾及不到或者来不及处理好的琐屑小事。关于叶小舟的前夫,倪煜盈这是第一次听说。三年前,叶小舟结束了不到两年的婚姻,回到上海,重新找到了吴梓松……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她很好奇叶小舟曾经的故事,除却她和吴梓松告诉她的有关他们的故事以外的故事。 倪煜盈没有想到,真的能见到传说中的叶小舟的前夫。 开机仪式之后,一个豪华宴会正在一个私人游艇上举行。传媒界大鳄、娱乐圈的明星、商业名流等都有参加。黄浦江两岸灯火闪烁,游艇上缓缓流泻出的舞曲也让夜上海充满了名副其实的纸醉金迷之感。 不喜欢太嘈杂或者华丽的热闹。冉旭昇、吴梓松在宴会上都有熟人要应酬,她甚至看到了阿伟抱着雪莉,也来到了当场。但是阿伟悉心地照顾着雪莉,用这种方式,真的成功挡去了一票觊觎他的莺莺燕燕。真是一个好父亲…… 来到了甲板上,扶着栏杆,望着黄浦江两岸的万家灯火,以及外滩景色,倪煜盈颇感到心旷神怡。突然,一只手将一件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转身,看到了一脸柔情的阿伟。 “雪莉呢?”想起阿伟照顾雪莉时的细致与宠溺,不禁看了一下,确定雪莉没有在阿伟身边。 “小孩子喜欢玩,只要有冰激凌和卡通片,她就会乖乖呆在那个地方不动了……”阿伟有些说的不自在,他没想到倪煜盈会去关心雪莉。 “哦,那么说,雪莉肯定在放映厅吃着冰激凌看动画片咯?”倪煜盈笑着,小孩子真好,她也想那样,但是游艇上的放映厅因为主人的要求,只对小孩子开放,而且只放动画片。阿伟的眼睛炯炯有神,“倪倪,我们能不谈雪莉吗?”突然,他声音沙哑道。 倪煜盈的心突然一窒,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想到她第一次见到他,他便与苏珊娜暧昧不清,随后他又周旋于黎馨儿和叶小舟之间,眉头不禁皱起。 “谈什么?我们之间还能谈什么?谈你的妻子黎馨儿,谈叶小舟,还是谈你妹妹雪澈……”话还没有说完,阿伟已经上前用他的嘴堵住了她的,也堵住了那樱桃小嘴儿再次吐出的他不想听的话语。 “唔……”倪煜盈呜咽着,阿伟将她紧紧圈在了怀里,用力地吻着,不知为何,第一次,他在心里感受到了内心深处扩大的魔鬼,那个压抑已久的叫随心所欲的无耻家伙。 自己竟然被阿伟强吻?好一会儿,倪煜盈才缓过神儿来。阿伟放开了她,呼吸紊乱,喘着粗气,头发被倪煜盈刚才在慌乱中抓得也乱如杂草,随风竖起,犹如地狱修罗。这哪是那个在她心里温暖如哥哥的阿伟?突然,倪煜盈的心里有一个叫害怕的词在逐渐扩大。 审视了一下自己,上衣的纽扣被阿伟解开了两个,还好,没有露出胸衣,但是脖颈上已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她不知道,敏感的那里刚才已被阿伟印上了属于自己的吻痕。 “阿伟,你要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倪煜盈紧握着拳头,真的有一丝愤怒。没想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理了理头发,阿伟却显得无比淡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多么想要她,对她的感情因为三年时间的思考,可以笃定地确定,他的内心或者潜意识里并不把她当做妹妹。再见面,这个感觉更加确定,对她的渴望也如潮水般在体内越发不安分。他不在乎会在刚才的情境下要了她,因为的确周围也没有人会看到。但是当他解开她的纽扣,差一点就能对她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时,那垂在胸前的“雪澈”的雪玉坠儿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得不放开她,他知道,那是他送给她的,没想到,她却一直戴着……不能,他不能在雪澈面前做这种事!绝对不能…… “哟,我还以为我的舞会会让每一个客人都很尽兴呢……”背后传来一声口哨儿,夹杂着带有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一回头,阿伟对上了来者的眸子。 倪煜盈也如小鹿般的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悄悄打量起来人。那是一个高大的混血男人。头发乌黑,半长,扎在脑后。深邃的五官,古铜色的肌肤,脸部线条犹如刀刻般,优美而硬朗。看到倪煜盈在打量他,又看看阿伟,他竟然爽朗地笑了,“是不是我打搅了二人的美事儿?”倪煜盈突然觉得尴尬起来,脸顿时红如晚霞。 阿伟也笑了,一把拉过倪煜盈,对对面的男人介绍,“她叫倪煜盈,是你投资的那部电影的导演助理……”倪煜盈缓缓伸出手,“你好……” 没想到,男人望着倪煜盈的脸呆了一会儿,且没有注意到倪煜盈礼貌伸出的那一只手。还是阿伟打破了这一尴尬,他轻咳了一声,唤回了男人似乎陷入自我沉思的心神,继续做着介绍道,“这位是李奥兰多先生,是这艘游艇的主人,也是你们电影的投资人之一,更是我的朋友!……他是华裔巴西人,风云科技的总裁,最近,他的公司要在我国上市!”阿伟边详细地介绍,边观察着李奥兰多的反应,他知道他看出了自己和倪煜盈的一些端倪。 “我是奥兰多•李,他们都喜欢叫我李奥兰多,当然,你可以这样叫我……”李奥兰多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倪煜盈的手。倪煜盈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似曾相识,但是她真的确定之前绝对没有见过他!偷偷又眇了几眼,他真的很好看!原来,女孩喜欢看帅哥也许不是因为花痴,而是这世上真的有长的很好看的人,赏心悦目,让人忍不住就是想多看他几眼……自己以前从来没觉得过。就像吴梓松问她,自己帅吗的时候,倪煜盈总是告诉他,自己眼中男人的脸和馒头差不多,其实都一个样,自己对帅不帅,没什么特别概念,当场把吴梓松雷得不轻。 “阿伟,让这位小姐站在甲板上吹风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我这个主人脸上也无光啊!”李奥兰多冲阿伟笑着,阿伟也立刻回敬他一个类似抱歉的笑容。“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请你跳舞吗?舞会很热闹的,过一会儿,还会有恰恰派对……” 李奥兰多很热情,棕褐色的眸子闪烁着款款柔情,倪煜盈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竟然会放电!羞涩地低下头,倪煜盈小声地拒绝,“我不会跳舞……” “不要紧的,其实跳舞很简单,我来教你跳!”不容分说,李奥兰多悄悄地执起了倪煜盈的手,力道不大,却足以将之拖进室内,然后旋转到舞池…… 为了开机仪式,倪煜盈又被冉旭昇拉去了风尚,做了现在的造型。她的头发长得很快,此次她没有盘发,让其顺直的披散在胸前,做了护理,柔顺的直发和姣好的面庞恰好将倪煜盈衬托得清丽脱俗。这一次,她自选了一条金黄色的小礼服,礼服裙摆刚刚过膝,腰上束着一条粉红色的蝴蝶结腰带,一双七分跟的上市新款凉鞋让她显得既淑女又甜美。当李奥兰多将倪煜盈牵着手划入舞池的时候,恰恰的音乐正好响起。而倪煜盈和李奥兰多也成了舞池的一大焦点。 倪煜盈不知要怎么跳,尴尬地站在原地。而李奥兰多却上前去,凑到倪煜盈面前,“不用紧张,看我怎么摆动身体,就跟着我的节奏,我如何跳,你就跟着跳……”说着,他开始摆动起自己的身体,左右摇摆,最基本的动作带着倪煜盈跳,脚下踩着节奏,身体也随节奏而前后左右的摇摆,尽管僵硬,但是倪煜盈很努力地想让自己身体尽量地动起来。而李奥兰多跳得却很潇洒,尽管是最基本无奇的动作,他做起来,依然是那样优雅,犹如王子…… “你跳得真好!”倪煜盈由衷地赞美。 “我其实并不擅长跳恰恰的。”李奥兰多冲倪煜盈一挑眉,抛了一个媚眼儿,“我最喜欢跳桑巴!你去过里约热内卢的狂欢节吗?那里的嘉年华舞会绝对不容错过,你去了,绝对终身不后悔……”听着李奥兰多的款款而谈,倪煜盈也开始向往起那个遥远的拉美国度的嘉年华舞会来,自己穿着鲜艳的衣服,很美,舞也跳得很美,很妖娆,只是没有人在看,那是她一个人的舞蹈…… 正当吴梓松、冉旭昇,以及刚从甲板走进来的阿伟将视线投到舞池,众人都饶有兴趣地看着舞池中央,帅气的游艇主人和一个如阳光般漂亮的女孩热情地跳着恰恰舞,那个女孩却突然倒地,毫无预警地,只是跳着跳着,便如随风舞动的落叶般静静落地…… 李奥兰多抱起了倪煜盈,怀中的女孩好轻,瞬间他狠狠地皱了皱眉头。吴梓松、冉旭昇望向那边的眼神也如利剑一般,叶小舟却颇具玩味地欣赏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好戏。但是,当她看到抱着倪煜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奥兰多,她的前夫时,她的脸骤然变了颜色,再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 24.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4、冰蝴蝶 望着床上的女孩,李奥兰多若有所思。阿伟站在床头,手里有一枝没有点燃的香烟,520,女人烟。 李奥兰多望了望阿伟手里的烟,“抽女人烟多了会阳痿的。”他戏谑道,面前的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他的朋友,其实说起来,应该是他的敌人。但是,冥冥之中,一个人的关系,使得这两个人关系成了说不清的彼此相惜。 许雪澈,这个名字,是李奥兰多的禁地,也是阿伟,许伟强心中永远的痛。对于李奥兰多来说,雪澈这个妹妹是他十四岁在南非与印象中的母亲重逢时才认识的。那时母亲身边多了一个如山的男人,还有除九岁的雪澈外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男孩——阿伟。 对于许伟强来说,雪澈是他的天使。这个改嫁过来的新妈妈带来的小妹妹比他小五岁,刚到他家时,十岁的他就被五岁的她所惊艳。他那时会很没出息地拽着爸爸的手,“爸爸,爸爸,她是不是天使……”十岁的孩子,忽略掉了那个同样美艳不可方物的新妈妈,却对那个新妹妹产生了独特的兴趣。 记忆中,雪澈从来不哭,只是甜甜的笑。即使在她被查出患有白血病的时候,化疗将她美丽的头发脱离了脑袋,光光的,每一次打针都像经历了一场酷刑,她都会笑着面对。对于许伟强来说,那时,雪澈的愿望就是他的,他恨不得病魔长在自己身上,他来替她承受;抑或想尽一切办法治好她的病,然后他会永远把她捧在手心上一辈子…… 李奥兰多初始雪澈时,那个混黑帮的父亲已经因吸食毒品过度而猝死。十四岁的他因为要替父亲还因吸毒而欠下的债毅然加入了父亲的组织,哥伦比亚帮。那是一个主要经营毒品的黑帮,从种植、加工到销售,一条龙服务。十四岁时,他只是个小混混,在帮中做毒品交易的中介人,还因身手好偶尔充当个打手。那是最底层的苦日子,是拿命来博生存。有时,他恨抛下他和父亲的母亲,准确地讲,他恨母亲抛下他。懂事以后,他会冷眼看父亲吸食毒品,然后带各种女人到家里来鬼混,有时更是拿他当做出气筒,但是每每,打他的时候,父亲都会痛苦地骂着妈妈的名字,一个中国女人的名字。李奥兰多常常在想,即使父亲是一个混蛋,但是妈妈为什么不要他?可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不爱他!想到这,他心里仅有的柔软部分也被恨意所逐渐占据了…… 医生为倪煜盈做了全身检查。在这艘豪华游艇上,一切设备都很齐全。里面甚至备有私人诊所和健身房。李奥兰多看着医生的脸,“她,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她是低血糖,劳累过度导致的晕倒,具体我想应该让她再做一次全身的检查……”说完,医生已离开了房间。 低血糖?劳累过度?李奥兰多的眉头开始深深皱起。阿伟也感到很惊讶。 “她怎么这么拼命?”不由得自言自语,也像是试探性的问向阿伟,李奥兰多盯着倪煜盈没有血色的脸,脸上苍白如纸,缓缓地,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划过倪煜盈的脸颊…… 离开了房间,那是游艇主人李奥兰多的私人卧房。 阿伟和李奥兰多不约而同的点燃了一支烟,大卫多夫,李奥兰多最喜欢的牌子。 “她是不是让你想起了雪澈?”阿伟笑着看他。 “不,雪澈是没有人能够代替的!”李奥兰多看着他,嘴唇翕动,“她哪里有雪澈长的好看?”的确,倪煜盈的确没有雪澈好看,雪澈是那种能把清纯和妩媚结合得很和谐的女孩子。尽管,她只有十八岁的生命,如同凋谢在绽放季节的花蕾。 但是不能否认,倪煜盈的眼睛,她的笑容,都像极了曾经十八岁的雪澈,这不能不让阿伟和李奥兰多动容。 烟雾萦绕,遥远的记忆开始浮现在李奥兰多的脑海,原来那些记忆只是被封存了起来,从来就没有被淡忘…… 经过多方打听,李奥兰多知道,他的妈妈栾静,是往返于中国和南非的国际旅行公司的导游,每一次到南非带团,她都会自费带上自己的女儿雪澈,那个与他同母异父的妹妹。 那一年,他已经成了哥伦比亚帮内的一个小头目。当找到母亲所带的旅行团下榻的酒店时,李奥兰多并没有马上去见他的母亲,好给她一个“惊喜”。而是悄悄地跟随着妈妈的旅行团,听她做旅游讲解,静静地看着她,还有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眼睛的漂亮妹妹雪澈。 可以说,他不喜欢南非。约翰内斯堡,他每次来联系交易的联络人或者送货,都会被当地的混混或者黑帮找麻烦。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是带着任务来南非的。这里不像美国和欧洲一些国家那般,毒品查的严,这里政局相对混乱,很适合做毒品交易和谈判。且这里也是重要的国际毒品市场。 李奥兰多至今还记得,当遭人埋伏,丢了货,且胳膊上中了一枪的自己为躲避追逐他的当地黑帮杀手而跑到妈妈下榻的酒店时,一肢纤细的手臂拉着他,用极快的速度将他拉到了女卫生间,还好,女卫生间里没有人。一抬头,原来一直将他拉到女厕所的人是雪澈。将李奥兰多藏好,示意他不要出声。雪澈像没事人似地走出了女卫生间。 那些追进了酒店的杀手,因为人来人往显然也不敢太过造次。酒店的大堂里,保安警觉地盯着面露凶光的他们观察。找了一会儿,发现没找到要找的人,他们才不甘心地退去。 那些人走出酒店,在确定他们走远了之后,雪澈来到了女卫生间,而李奥兰多早已跳窗子离开了…… 那是一次无言的交流,他二十岁,雪澈只有十五岁。但是他知道,她救了他,也许是血缘的亲近感,让他感到,她是他心底的一缕阳光。 一次偶然,他在南非的毒品交易市场见到了妈妈。意外地,他得知,原来雪澈是白血病患者,可能生命并不长久。为了延长雪澈的生命,让她能够在每一次的化疗后减少痛苦,妈妈想到了毒品。而妈妈看中的毒品,并不是一般的海洛因或者病毒,而是一种叫做“冰蝴蝶”的迷幻剂。 “冰蝴蝶”是李奥兰多所在的哥伦比亚帮的经济支柱,也是帮内开发研究出的独特产品,价格昂贵且货量稀少。那是从巴西热带雨林的一种罕见植物中提炼而出的可以致人迷幻,使人疼痛麻醉,全身心快乐的毒品。“冰蝴蝶”纯度越高,对人的伤害性越大,但是却能让人最大限度的麻醉疼痛,扩大兴奋神经。 李奥兰多当然知道“冰蝴蝶”的危害,因此他找到了妈妈。 “冰蝴蝶是一种极具破坏力的毒品,能破坏人脑的中枢神经……”他向她阐述了自己对冰蝴蝶的认知。 那个美丽的女人欣然点头,但是随即,她的眼神悠远,“……我想保住雪澈的性命,她是我的唯一……”很显然,妈妈爱雪澈胜过他,但是不知为什么,李奥兰多在见到雪澈后,尤其雪澈还救了自己,他对她实在讨厌不起来。隐隐地,不知名的情愫在他的心底涌动。 “为什么不找和她匹配的干细胞做移植?那样治愈的概率会很高,她又那么年轻……”对于白血病,李奥兰多并不了解。但是,他知道,造血干细胞移植,是一种途径。 “是啊……但是,但是找不到和她相匹配的人,也不一定能保证不会出现排异反应。”妈妈眼神黯淡,美丽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也许……”李奥兰多想了一想,“不知道我如果捐出我的骨髓和造血干细胞,能不能和雪澈的匹配?”他很认真。生平第一次,他想救雪澈一条命。不仅仅因为她救了他,更因为,他打心底,把她当做了血脉至亲。 第一次,妈妈望向他的眼神是那样温柔。以至于回忆起来,他的心底也并不是那么如人想象般充斥黑暗。 雪澈每年都会来南非一趟,或者夏天,或者冬天。她喜欢去动物园,给小动物宝宝喂食。或者去森林公园,近距离地接触大自然。每一次,母亲都会陪着她,当然,还有阿伟。 可是,雪澈十五岁时,二十岁的阿伟已参军入伍,进了特种兵部队。雪澈说,李奥兰多和阿伟一样都是她所喜欢的大哥哥。每每提起阿伟,雪澈的眼睛都会放光,李奥兰多知道,雪澈是很崇拜那个哥哥的。她告诉他,她的哥哥阿伟会是一个大英雄!呵呵,想到自己,李奥兰多不禁在心中苦笑,自己又是什么呢?外人眼中,他是混混、痞子、打手甚至流氓…… 当李奥兰多见到病床上的雪澈时,十五岁的女孩脸消瘦得只剩下了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她是在南非森林公园骑骆驼时突然发病,被送到医院的。 “奥兰多哥哥……”她喜欢这么称呼他,他也欣然接受。 “什么事?”李奥兰多将一束鲜花,是香水百合,插到了病房的花瓶里,然后微笑着望着雪澈。他很少笑,对人亲切微笑更是鲜少。 “我听说有一种药叫做冰蝴蝶……”雪澈闪烁着清澈无杂质的眼睛,“……冰蝴蝶注射到人身体里,疼痛的知觉会被麻木,是吗?” “那是一种毒品。”看到唯唯诺诺,欲言又止的雪澈,他静静地听完她所要说的话,更正她话中的误区。 “是吗?”雪澈很小声儿地说着,头也低得很低,“它真的能止疼吗……我其实很怕,每一次做化疗,我都疼得受不了,有时候真想死了也比那样受罪好……” 还没等雪澈说完,李奥兰多已将她搂在了怀里,“……如果找到能与你匹配的干细胞,你也许还能痊愈呢!你看,你周围有那么多爱你的人,我可很羡慕你呢!” “是吗?你周围没有人爱你吗?”雪澈突然抬起头,望着李奥兰多的眼神充满着困惑。李奥兰多顿时一怔,他觉得自己真的很悲哀,周围似乎真的没有爱自己的人。那个吸毒酗酒的父亲,也许,但即使是,他也已经不在了。尽管妈妈生下了他,但是每当看到他,他都能感受到,她不想见他,见到他,似乎就像见到了自己多么不堪的过去一样,也许有爱,但那样的爱他体会不到……除此,身边真的没有爱他的人了。 “奥兰多哥哥……”雪澈似乎猜到了什么,突然用她细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你还有我,我爱你!”雪澈后面三个字说得很慢,似乎也很害羞,说完,她便靠在了李奥兰多的怀里,小声儿补充道,“我偷听了你和妈妈的说话,我知道的,你也是妈妈的孩子,应该算我的哥哥了……”李奥兰多抱着雪澈,为她的那一句爱他而感动。 “奥兰多哥哥,你能弄到冰蝴蝶,对吗?”雪澈突然又问,“……我真的怕自己会疼的挨不下去,你能给我冰蝴蝶吗?” “冰蝴蝶会破坏人的大脑中枢神经,会让人致幻!”李奥兰多面无表情,他不想雪澈碰毒品,那些更高级的毒品更是不可以! “我听说,冰蝴蝶在正常的人身上是可以致幻,但是如果在一个病人身上注射,却能延缓生命,是这样吗?”雪澈声音清脆如银铃,“其实现在,我觉得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死神随时会把我带走!” 这的确不像十五岁的女孩子会说的话,但是雪澈很想告诉李奥兰多,人都说,大限将至的人能看到死神,而她便有如此感受。 “冰蝴蝶的确能让绝症的人延缓生命,但是最长也只有三年……”他认识冰蝴蝶的开发研究人员,这些具体情况还是掌握的比较准确。 “三年……”雪澈喃喃自语,“三年,足够了……” 冰蝴蝶,充满着诗意。如果没有人说,谁也不可能将它与这世上最高级的毒品联系起来。同样,冰蝴蝶,也很强烈,强烈如一夜昙花,凡是注射的人都会瞬间将生命最大的活力激发出来,麻木了疼痛的神经,剩下的全是快乐……没有人知道,雪澈就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样的活一把,让周围的人记住的是她的美丽,她的快乐。而三年时间热烈绽放的美丽和快乐足以让每一个人记住,也足以令每一个人感到刻骨铭心了。 冰蝴蝶,在进入雪澈的身体时,谁也没有想到她与之融为了一体。就像三年后,雪澈安静地被死神带走了,只有李奥兰多知道,她变成了一只冰蝴蝶,潜藏在他的脑海里…… 25.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5、夜晚,情YU纠缠 给一个身体正常的人注射冰蝴蝶,那么那个人会产生幻觉,直至疯狂;但是如果给一个身体透支的人注射,无异于是给他补充体力。当然,当事人会做一个很美妙的梦,一觉醒来,会精力充沛。 给倪煜盈注射了冰蝴蝶,李奥兰多才悄悄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这个游艇是他的,而这个房间周围是游艇的禁区,他的禁区。 一个修长的身影依靠在卧室外的走廊两侧,能神不知鬼不觉将那些保镖搞定来到这个禁区的人绝非等闲之辈。李奥兰多想着,抬头,看到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的俊逸男子。记忆中,他似乎是剧组的灯光师,叫冉旭昇的。 “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李奥兰多愤愤地说,用的是拉丁语。而冉旭昇优雅地点着烟,目光犀利,同样用标准的拉丁语回到,“你的地盘,我又不是第一次闯入了,没什么了不起!”很满意的,他看到李奥兰多危险地眯起了双眼。 似乎会读心术,冉旭昇笑望着李奥兰多的脸,没有漏下一丝一毫他脸上因为他会拉丁语所表现出的惊讶,“……我为了有一天,能面对曾经陷害我的仇人,特意学说的葡萄牙语,怎么样,还不算赖吧?” 李奥兰多盯着冉旭昇的脸好一会儿,却实在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但是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却让他感到如此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情不自禁,他还是问出了口。李奥兰多直觉眼前这个家伙绝不是什么灯光师那么简单,他的身上有一股与他相似的黑道的味儿。同类往往看同类是最准的。 “没有,我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幸见到大哥伦比亚传媒科技集团的CEO啊!”冉旭昇玩世不恭地说,“不然,我早去混好莱坞了,怎么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为了个万八千的人民币拼命奔波吧,您说是不是?!”李奥兰多笑了,笑得邪魅。因为冉旭昇的这番话使他彻底笃定,他们之前是相识的,不仅相识,且肯定有过惊心动魄地交锋!只是,也许时间上比较遥远,以至于他忘记了……很好,记忆总是会有回炉的时候的,他相信。 冉旭昇似乎也看出了李奥兰多一直在想他是谁,走近李奥兰多,“其实,我也不是有意冒犯您。刚才,我看到你的前妻和吴梓松那个家伙进了VIP休息室,而且给门落了锁……我知道,你对你的前妻留有旧情,你们俩之间有协议,其实她一直是你的女人,不是吗?”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李奥兰多眉头果然皱了皱,拳头也不知不觉握出了声响,语气却依然平静,表情也很淡定,一副很不在乎的样子。 “没有什么,我只是很讨厌吴梓松那个家伙而已!”冉旭昇狡猾地笑笑,还不忘调侃李奥兰多,“还不去看看,要不然下次出席宴会,就应该戴条绿领带了!”李奥兰多嘴角一撇,“我是不会感谢你这家伙的!”说完,朝VIP休息室走去。 叶小舟点燃了一支玫瑰的520,她的最爱。 一想到刚才李奥兰多抱起倪煜盈的样子,她的心就无端揪起。更何况,他将她抱到了连她都无从染指的他的私人卧室!他们在卧室里做什么?天晓得那个女孩前一秒钟还在跳舞,在卖弄风骚,后一秒钟竟然就毫无征兆地晕倒了…… “在想什么?”吴梓松凑了过来,他已经知道了李奥兰多,是叶小舟的前夫。但是,现在,他们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可以说,叶小舟和他什么都不是。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当李奥兰多抱起倪煜盈的时候,吴梓松分明从叶小舟的脸上看到了嫉妒、愤恨等等情绪,很难得,叶小舟一支是一个很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是当他的前夫抱起另一个女孩时,她的表情却差点抓狂。也许,是放不下吧…… “你还爱你的前夫?”将叶小舟搂在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吴梓松亲吻着叶小舟白净的脸颊、纤细的脖子,细琐的吻如同水流划过,缓缓地,冲刷着叶小舟的愤怒。李奥兰多,她的前夫,她与他结婚两年,但是他却从来没像吴梓松这般温柔地吻过自己。是的,温柔,她曾经渴望的温柔,在今天之前,她以为他,李奥兰多,她的前夫,是一个根本不懂温柔为何物的人,但是,她错了。当李奥兰多抱起倪煜盈时,她看到了他看倪煜盈的眼神儿。那眼神是她从来不曾奢望和见到的,怎能不让她嫉妒地发狂?原来。他不是不懂得温柔,而是他温柔以待的对象不是她,也许。永远也不会是她。一滴泪不知不觉从脸颊划过,记忆之门如泄闸的洪水涌至眼前…… 六年前,约翰内斯堡。 人说点儿背不能怨社会。的确,像她现在这样的结果:语言学校倒闭,被租住的房东赶了出来流落街头,身上的钱都被中介和语言学校瓜分……实在是她偏听偏信、遇人不淑、没有明察秋毫所造成的。 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叶小舟将自己缩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冬天的约翰内斯堡,风刮在她细嫩的脸上,凉,能凉到心底。她又饿又累,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当看到那所自己所在的语言学校的封条时,她已经什么胃口都没有了。但是,她的胃此时却疼如针毡,似乎在肚腹内已扭曲成一团。时不时,会有人路过,向她丢下一两个同情的硬币。 夜深。叶小舟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熙熙攘攘的大街逐渐冷清起来。朦胧中,一双穿着意大利手工皮鞋的脚站定在她的身前。她早已没有力气抬头,却知道那双鞋她之前在时尚杂志上见过,出自米兰最资深的皮鞋工匠。 来人轻轻蹲下,他的身后还有五六个彪形大汉。恍惚中,她看到来人的脸,一张深邃的棱角分明的面孔。来人笑着,将一个法国长棍面包掏了出来。叶小舟饿得伸出手去,犹如恶狗扑食,却见来人将面包收了收,定定地望着叶小舟,“这不是施舍……” 叶小舟顿时明白了,面前的男人手里的面包不是白给自己的。但是自己身无分文,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叶小舟也知道,自己既不漂亮,身材又不好,难道几天的饥饿让她原本胖胖的身体骨感了不少?可能,这个男人是被她的一头即将缠绕到脚的秀发吸引的吧……来不及胡思乱想,她边抢过面包,狼吞哭咽地吃完,边等待着男人提出自己的条件。 李奥兰多也不知为什么会停在这个形同乞丐的女孩面前。直觉这个女孩有一双很动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无杂质,让他想起了刚刚去世的雪澈…… “跟我走!”李奥兰多说的是中文,叶小舟诧异地望着他,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刚才说的也是中文。但是,饿昏的她竟然没有察觉到! “你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叶小舟好奇,怕来人觉得自己罗嗦,声音放得很低。 “龙洋语言学校接的都是大陆客……”李奥兰多笑着,明显的鄙夷神色。 叶小舟没有再说话,乖顺地跟随李奥兰多,坐上了一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隐隐地,叶小舟庆幸,这个给她面包的人应该很有钱,即使他让她做什么,不至于付不出报酬…… 雪澈上了天堂,李奥兰多却一步步在哥伦比亚帮建立了自己的地位。甚至,他将冰蝴蝶的生产基地搬到了南非,将哥伦比亚帮的总部移至约翰内斯堡。他曾经想过要为雪澈打造一个王国,将她接至南非,给她找最好的医生,用改良后的冰蝴蝶消去她的疼痛……而这一切,似乎都因为雪澈的离去而灰飞烟灭。 此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头脑发热,将这个女孩带上了自己的车。他知道,她吸引他的是她的眼睛,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妹妹雪澈,那个让他心底有阳光的女孩,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一个面包,就买下了叶小舟的初夜。是的,那一夜,懵懂的她将自己献给了给她面包的那个帅气男人。没有温柔,没有怜惜,有的只是索取,以及疯狂…… 将叶小舟拉上车,李奥兰多的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的眼睛,她的身体,她黑如瀑布的长发都让他产生一种迷醉,情不自禁,下腹膨胀,大有一柱擎天之势。 此刻,叶小舟已不是雪澈,在李奥兰多的眼里,在他心里,她是妖孽,一个能轻易撩拨出他体内原始因子的妖孽。于是,他故意忽视那让他动容的眼睛,那无辜可怜的表情,将她轻易地压在了身下……他说过,他从不施舍,且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原始运动做完,他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服。车子仍然在疾驰,他所坐的长沙发上她面无表情,白色的沙发套上,那一抹红,如同嗜血鬼魅般触目惊心。他的座位空间与司机的驾驶室相隔离,自成一个狭小的密室。李奥兰多知道,即使不是这样,是普通的车后座,他的司机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出来混,他很早就已不纯情。这些年来,随着他在哥伦比亚帮的势力越来越大,大有掌控整个帮务之势,各色美女也就趋之若鹜起来。但是,对于女人,他从不贪恋。在他心里,除了雪澈,那些企图靠近他的女人都被他归为了贪婪的动物。他利用她们发泄生理欲望望,同样也无情地用金钱将她们打发走。不知为什么,刚才占有的这个女孩使他突然觉得,有想和她在一起的冲动。尽管,她不像那些女子那样会熟练地取悦他,她青涩,甚至麻木如木偶,任他摆布。如果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他看都不屑于多看一眼。但是,她,这个有一双干净眼睛的女孩让他突然产生想拥有的渴望。 叶小舟蜷缩在沙发上,下身撕裂般地疼痛。她不禁皱眉,但很快,她的脸上已没有了任何表情,任那个男人在她身上予取予求。当那个男人满足地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时,叶小舟也坐了起来,白色沙发套上的鲜明血迹,是她已从女孩转变成女人的见证。她等待着男人给他一张支票,然后应该大方地丢一句,上面的数字随你写……电视剧和言情小说上的情节不都是这样的吗?她安静地等着,眼神恍惚,不知不觉,她想到了桀骜不驯的吴梓松,在国内,他们能在一起演话剧,一起摄影,一起讨论武侠小说。他们最喜欢谈的是温瑞安,她喜欢《山河录》中的《长安》,而他却欣赏那一首《黄河》。 “我是那上京应考而不读书的书生……那一场舞后,书生便输去了长安!”叶小舟呢喃,她不认为那个仅仅会说两句中文的家伙会懂得。 李奥兰多只是冲着她微笑,微笑中还含有许多她不懂的情愫。直觉这个男人把自己的情绪藏得很深,深似海,让人捉摸不透,城府更是深不可测。 “……如果一个女孩子十只手指像十朵凤仙,还有一双楚楚而关怀的眼,那不是少女最美是什么?”犹如叶小舟轻吟出《黄河》与《长安》的诗句,李奥兰多的这句诗出自《山河录》中的《江南》。不由得,叶小舟惊讶地望着李奥兰多,她真是小看了他!而李奥兰多的眼睛却深不见底,一瞬间,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雪澈最后一次来南非,与他相处的日子。雪澈喜欢诗歌、武侠,独独钟情于温瑞安的《山河录》。每当冰蝴蝶让她产生幻觉时,她都会默默地吟《山河录》的诗句,“少年只有一次……花只开一次最盛,你只走一次深夜的长街,未央,雾浓,独自行……”她喜欢那首《长江》,而他却觉得《江南》里他时常吟诵的那一句更适合她,因为适合,所以他记下了那句诗。至今,那些在温暖阳光的午后,听雪澈向安静的他朗诵《山河录》一篇篇奇妙诗歌的日子回忆起来恍如昨日。在雪澈离开后,他买了《山河录》,并时常翻起,在想念她的日子。 叶小舟不知。她只是觉得他在吟诵那句《江南》时深情款款,她有点眩晕,他那含情脉脉的眼眸是在赞美她吗?他的声音也极具磁性,充满着魅惑,如同醉人的美酒,让她沉沦……这个人,真的很神奇! 神奇,李奥兰多也这么觉得。这个女孩在失身于自己后,不但没有哭,或者赖着他让他负责,却背起了温瑞安的《山河录》,不禁莞尔,这个女孩,他可以留在身边。 随后,叶小舟等来的不是支票,而是一纸婚书。李奥兰多面无表情,“只要你签字,我就可以让你在南非继续你的学业,当然,你还可以给你国内的母亲报平安,省着她担心你……时间有限,据现在网络的传媒速度,你在的语言学校倒闭的消息已经传到国内了,就算你母亲不上网,难保证电视不会报道,或者邻居不会说给她知道!”把利害关系陈述给她听,纯粹是软威胁。他知道的,这个女孩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乖乖受他掌控。 “那一场舞后,书生便输去了长安……”纤细的手指夹着520玫瑰,眼神迷离,叶小舟摇了摇头,多少无奈,多少她自己也理不清的情愫就这样化作烟雾从指缝间溜走,留下的只是心底的空虚。 望着这样的叶小舟,吴梓松感到陌生却也很熟悉。也许,陌生的是人,而熟悉的却是曾经他们共同喜爱的诗句。 “我是那上京应考而不读书的书生……”吴梓松应和着,时光倒流,那些曾经的年少轻狂也随这一句诗,成为心底不曾被揭开的隐痛。 刚才,就在三个小时前,舞会上,倪煜盈和叶小舟的前夫李奥兰多翩翩起舞,他皱眉,而她似乎看得饶有兴趣,但是当她看清那个男人的脸,看到倪煜盈晕倒且被那个男人抱起时,吴梓松看到一瞬即逝的绝望出现在叶小舟无表情的脸上。 他太了解她了!本想将她带出去透透气,毕竟黄浦江的两岸风光,外滩钟鼓,东方明珠,有时会让人忘记一些烦恼。但谁想到,当李奥兰多抱着倪煜盈离开时,叶小舟一反常态,她冲他暧昧地笑着,并吻上他的脸颊,“我知道这里有个静谧的地方,我们可以讨论下剧本,我突然很想和你讨论讨论我们的剧本……”叶小舟的笑像一种施了魔法的蛊惑,吴梓松无法招架,只有机械地点头,随她而去…… 谁想到,她竟然带他来到了VIP休息室。并狠狠将门关上,下了锁。吴梓松这才感到事情似乎不妙,叶小舟的状况已脱离了他的判断,犹如脱缰野马。吴梓松站在房间中不知所措,而叶小舟却笑着,那笑中有辛酸、嘲讽和自嘲,也许还有比这些更为丰富的内容。只是,吴梓松猜不透。他只是不解地看着叶小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呃,说要谈谈我们的剧本……”话还没有说完,叶小舟已将两只纤细的胳膊如蛇般环绕住了他的脖子,将柔软如花瓣的唇覆盖上了他的。吴梓松顿时觉得身体犹如触电般颤动,体内顿时搔热起来,叶小舟的一只手圈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开始摩挲着他的胸膛,胸前的纽扣被她一颗颗解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疯狂的叶小舟,吴梓松感到体内的欲望瞬间被点燃,他闷哼一声,立刻抱住叶小舟忘情地吻着,一步步,将她压向沙发,两个人跌入沙发时,吴梓松已夺回了主动权,一件件衣服犹如落叶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 一切都结束后,吴梓松有点意犹未尽。毕竟,这是第一次叶小舟主动吻他。但是,眼神有些涣散的叶小舟却开始了后怕。总觉得自己像极了偷情的放荡女,或者,有什么事情会山雨欲来。果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叶小舟连忙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以及他们“运动”后的混乱痕迹,也示意吴梓松将自己整理得一丝不苟。 可以说,李奥兰多是气急败坏地冲进去的。尽管,他没有看到任何旖旎风光,或者正在上演的限制级大片镜头,但是叶小舟没有来得及抹去的脖子上红色吻痕和吴梓松西装上叶小舟特有的香水味儿还是刺痛了李奥兰多的心脏。 瞳孔收紧,他不再说话,而是让他的手下客气地将吴梓松请出了VIP休息室,叶小舟的脸变得恐慌起来,打了一个寒颤,不争气地,她向他跪了下去,“……这一切不关吴梓松的事,是我,我红杏出墙,我勾引他,要惩罚你就惩罚我吧!” “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李奥兰多邪恶地一笑,居高临下欣赏着叶小舟的卑微。她不是一向淡然如水吗?吴梓松,她的心里就那么在乎他? “我记得你不是喜欢阿伟的吗?”李奥兰多饶有兴趣地旧事重提,很满意地看到叶小舟脸变了颜色,“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你怎么惩罚我,我都不会有怨言……”是自己不争气,没骨气,但是她没有办法,尤其在见识到这个男人的狠戾之后,他的淫威不能不使她屈服。她知道,当初的那一纸婚书是她卖身契的开始,是她用身体交换了留在南非读书的机会;然而两年后,因为阿伟,他和她解除了婚姻,但是他却以阿伟的性命要挟她,让她继续做他的奴,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为此,她昧着良心,帮他在中国,在自己的祖国,为他开辟了毒品贩卖网,拓展了他的毒品王国……曾经,那些与阿伟一起共事的缉毒特工都死在了李奥兰多手里,且没有全尸…… “你的错。”李奥兰多重复着,自己为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悠然地品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剧目,“嗯,的确是你的错。先是阿伟,现在又是吴梓松,这还是我看见的,我没有看见的,谁知道你又给我戴了多少绿帽子?”说着,李奥兰多上前一根手指挑起了叶小舟的尖下颚,肆意摩挲着,力道让叶小舟吃痛却不足以成伤。望着不语的叶小舟,李奥兰多的瞳孔颜色变得更深了,“怎么不说话,我要你说话!”他大声吼着,再也不耐烦看到叶小舟跪在地上的失神模样,将她提起,怒吼着,“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份水性杨花的潜质?……”恶狠狠地,将她甩在了沙发上,李奥兰多掏出了一副铐子,是情趣店卖的那种专为特别嗜好的男女准备的。他的这副铐子没收了一个手下的,因为他不喜欢这种东西,也不喜欢手下沉迷于这种东西。但是现在,这副铐子却成为了惩罚叶小舟的工具。他将她的双手拷了起来,直接拷在了沙发旁的茶几腿上,将她的两条腿岔开,随手掀翻了沙发的套子,将沙发套子撕开,扯成了两大布条,将她的分开的两条腿也分别用布条绑在了沙发后的两根柱子上,让她的身体呈羞人的大字型…… 叶小舟没有尖叫,也没有喊出任何求饶的话,只是如此默默地承受着。李奥兰多欣赏着被自己呈大字型拷住绑好的叶小舟,身上的衣服已不足以蔽体,大好风光若隐若现,魅惑异常。他走上前去狠狠地捏着叶小舟的下巴,“说话,说你自己是个水性杨花的下贱女人,说话……”他用不堪地狠话刺激着她,但是他的心里也不好受。愤怒燃烧掉了他心底对她的一切怜惜,他现在只想狠狠地伤害她,哪怕也深深刺痛自己。 “好,我说,我说!”突然,叶小舟笑了,那种笑是一种狞笑,更是一种嘲讽的笑,那个在黑帮叱咤风云的李奥兰多,对待自己,他的女人,他的前妻,手段也不过如此—— 叶小舟笑着,一字一句地狠狠说着,“我,叶小舟,是一个下贱的女人,我水性杨花,我放荡……哈哈,但是,这一切又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是谁让我去学习欢场女子,是谁让我去学习如何取悦男人的……”不忍听她再说下去,刺痛的心和下腹一样膨胀到极限,猛地,他狠狠吻了下去,将她对他的斥责一并吞咽了下去,融化到了他给予她的最长最缠绵的爱欲情仇之中。 一行泪缓缓滑过,李奥兰多,我真的爱过你,你相信吗?叶小舟在心里说,但是这个爱,太飘渺了,我真的抓不住,也无从承受…… 26.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6、潜规则 睡了一宿觉,头疼欲裂。倪煜盈爬起来,看到是在剧组为自己租的房间的大床上,于是缓缓睁了一会儿眼,她又将自己置身于会周公去。 手机响,她不耐地按掉。 过了一会儿,房间中的联络电话又响得惊天动地。猛的,倪煜盈坐了起来,今天星期几?甩了甩头,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和开机宴会上游艇的主人跳舞,结果似乎自己晕倒了,那后来呢?她一点也想不起,而那一场宴会,她遇到的每一个人,也都像一场梦一样那么的不真实。 在那个电话响了第N遍后,倪煜盈马上拿起,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贪睡而丢掉了饭碗。“喂——”声音还是昏昏欲睡,只听到电话的另一头已乱成了一窝粥,“……什么,导演昨天晚上喝醉了跳了黄浦江?”倪煜盈顿时睡意全无,多么诡异的一个夜晚!至少在她昏倒前,看到的是吴梓松一直以不舒服为理由没有碰一滴酒。是她的眼睛欺骗了她,还是昨天晚上真的上演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如同《罗拉快跑》般的线形分叉结构戏剧?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顿时以最快的速度起身,穿衣、洗漱,稍微打理了下自己,穿上最方便的鞋子,就火速赶往了片场。 “导演助理竟然不知道导演昨晚醉酒跳了黄浦江……”一抬头,倪煜盈看到了一脸坏笑的冉旭昇。片场还有一段距离,冉旭昇笑着下车,“美女,你昨晚晕倒,游艇的主人帮你请了大夫,大夫说你低血糖,上来吧,我先载你去吃个饭,反正剧组要换班子了……” “剧组要换班子?”倪煜盈难掩惊讶,“你怎么知道?”言外之意,我怎么不知道?冉旭昇神秘地笑着,“你当然不知道……吴梓松惹怒了我们的制片方之一,占投资份额一半以上的大哥伦比亚传媒科技集团CEO,也就是昨天游艇的主人!” “李奥兰多?”倪煜盈惊讶,似乎那个好看的,一张混血的俊逸面孔的家伙是叫这个名字,“吴梓松怎么得罪他的?”没听说过啊,再说,吴梓松一向谨小慎微,依他的性格,打死他,也不会得罪金主的! “你难道不知道?”故意卖了个关子,冉旭昇一边将倪煜盈拉进了车,一边边将汽车启动,边神秘兮兮,“你口中的李奥兰多不仅是电影的重要投资方,还是叶小舟的前夫……” “前夫?前夫不久代表已经和叶小舟没有关系了?”倪煜盈撇嘴,再相逢,没有惊讶是假的。她原本以为吴梓松早已和叶小舟结婚,至少应是很好的一对男女朋友,正准备婚期。但是,现实却是,她离开后,叶小舟也离开了,而她重新踏上海,叶小舟也刚回来,苍天啊,真的很会开玩笑!她的心里,对吴梓松,真的只剩下了当初的回忆,打心眼里,她希望吴梓松能与叶小舟走到一起,毕竟他们曾经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也不枉她的退出成全。 “别看李奥兰多和叶小舟已经没有了婚姻关系,他和她却依旧保持着婚前的一切,婚姻与否,在他们俩之间其实就是名副其实的一张纸……”冉旭昇解释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话说多了,表情很不自然。倪煜盈却没有发现,继续问着她关心的问题,“你是说叶小舟和她前夫一直像……呃,夫妻一样,那么说,没有了那一纸婚约,叶小舟岂不是她前夫的,呃,情妇?”有点乱,她一时脑筋周转不灵了。 冉旭昇没有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专心开着车。没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个高级饭店门口。冉旭昇笑着,“下车,吃东西!”倪煜盈没有异议,因为肚子真的在唱“空城计”了。 冉旭昇,很有品位。他带她所进的是一家粤式高级餐厅,提供最正宗的粤式和港式早茶。坐定,冉旭昇便拿起了菜单,小声问了问倪煜盈对什么忌口,便自作主张地点起菜来。 “阿姨!”突然,一声甜甜的娇呼让倪煜盈不自觉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红色英伦风格小西装的雪莉,正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她,扭头冲身后的阿伟喊,“……爸爸,和阿姨做一起!” 阿伟冲雪莉喊他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倪煜盈和冉旭昇。瞬间,他很浅的皱了皱眉,然后大步走向了这里。冉旭昇调侃,“还是我腿长,早来一步,要不然,就没有座位了……”倪煜盈环顾了下四周,果然,进来时她都没发现,这家店的生意好得没法想象,竟然坐无空座。借助雪莉,阿伟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对服务员简单指了指倪煜盈,“一起的,加个座!”服务员马上会意,从别处加了一把椅子。 阿伟坐定,将雪莉抱在了怀里,“这么巧?”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倪煜盈,把旁边的冉旭昇当成了空气。但是冉旭昇就是喜欢自己跳出来,引起人们的注意。 “许老板,这么巧,你也喜欢粤式早茶?”亲切的微笑,冉旭昇笑起来很好看。雪莉乖巧地在阿伟怀里,看了看冉旭昇的脸,趴在阿伟耳朵边小声说,“爸爸,这个叔叔的牙齿好白,比你的都白……”阿伟哭笑不得,小孩子总是关注最为直观的东西。冉旭昇那家伙古铜色的皮肤,一笑露出了白牙,与之相衬,当然比他的要白……胡思乱想着,狠狠瞪了雪莉一眼,雪莉却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开心地笑了,“爸爸,我要吃小笼包……” “你是雪莉,是吗?”冉旭昇笑眯眯地,在阿伟看来,和引诱小红帽的大灰狼没什么两样,只是自己的女儿似乎很喜欢的样子,笑着点头,还很主动地伸出了四只胖胖的手指,“雪莉四岁了!”倪煜盈笑着,“雪莉,想吃小笼包是吗,阿姨请你吃,不管爸爸……”冉旭昇似乎也配合着倪煜盈,面相雪莉,“……想吃什么,就跟叔叔说……” 阿伟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楼梯上走下了打扮得非常时尚靓丽的白露,手挽着一个四十岁上下年纪的,一身休闲装,却都是价值不菲名牌在身的男人。 白露看到了倪煜盈,却惊讶于为什么冉旭昇和阿伟都和她在一起。走到了倪煜盈面前,与之对视着。雪莉看到白露,甜甜地叫了一声,“白露姐姐……”顿时,冉旭昇感到浑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因为他知道,白露似乎比倪煜盈还大上一岁。 白露一听雪莉叫自己“姐姐”,马上笑得花枝乱颤,“嗯,雪莉真乖……姐姐现在是电影的女一号了,姐姐还可以跟导演说,让漂亮的雪莉来上个镜呢,好不好……” “上镜,是不是就在电视里了?”雪莉笑着说。 “嗯,不仅仅是电视,还有电影院的大银幕呢……”白露笑着,声音也情不自禁夸张,这个叫雪莉的小女孩,真的惹人疼,让人无法讨厌。 “哦……那么,能像贞子一样从里面爬出来吗?”雪莉依旧天真地问着,那很浅一晃即逝的狡黠却让倪煜盈在心底捕捉到,并暗自笑着。阿伟脸上的笑意更是明显,前一天,他无聊的时候在电脑上看了日本的恐怖老电影《午夜凶铃》,没想到雪莉不睡觉竟和自己一起从头看到了尾……自知和这个小丫头说话也不会得着什么好,白露这才重新面对倪煜盈,“……你知道吗,叶小舟和吴梓松都离开剧组了!尽管剧本没换,还是吴梓松的剧本,但是导演已经换成了给我们投资的那个香港国际大导演的侄子,而女一号则是我!”说着,白露眉毛上挑,眼睛向上一扬,她是故意过来炫耀一番的,想看到倪煜盈惊讶地神色。 没想到,倪煜盈却一脸淡定。“哦……”算作答应,不紧不慢地咬着自己优雅夹起的蟹黄包。阿伟在她对面,脸上的笑意若有如无。他知道,以往倪煜盈的吃相是十分不雅观的,自然地不比雪莉好到哪里,但是现在,她故意的将每一个动作做得十分做作,十分所谓“优雅”,摆明是在讽刺白露。 果然,白露沉不住气了,“倪煜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吴梓松的关系进的组……你还是巴结巴结我吧,或者拿出点诚意,让导演‘潜’了你,要不,我可不保证你还在导演助理这个位置上!” 倪煜盈抬头,尽管愤怒在心中翻江倒海,但是表面上却依旧维持平静,保持喜怒不行于色,“放心,白露小姐,我们的女一号,我倪煜盈知道自己有几分几两,你想让我讨好你,可以,请你教教我,如何讨好?……对了,请顺便教教我用什么方式能被导演成功‘潜规则’,呵呵,我其实很笨的,也许过不了几天,真的从导演助理变成剧组的茶水妹呢!” “你,你……不知好歹!”超出自己的预期想象,白露这才发现,表面上柔弱的倪煜盈实则尖牙利齿,是一只藏起了攻击的爪子的小野猫。踩着高跟鞋,白露愤愤地转头就走,顾不得刚走过来时的矜持与风度,但是在面对那个所谓的新导演时,立刻又“变脸”成了一脸甜笑的“柔情小萝莉”——她身上的衣服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小十几岁了。 冉旭昇冷冷地观望着这一切,“白露,是你的客户,不是吗?”饶有兴趣地望向阿伟,“你就不怕她难为你?” 阿伟镇定自若地抿着茶,时不时把已经剥好的虾,切好的肉放到了怀里乖乖用餐的雪莉的盘子里。抬头,他不动声色,“是她白露有求于我,我还怕她给我为难吗?” 冉旭昇望着阿伟,笑了,阿伟也冲着他笑得别有深意。只有倪煜盈没有搞清楚状况。她努力最后优雅地将蟹黄包塞进了嘴里,刚才装出来的优雅吃饭实在很累人。在“原形毕露”之前,她望着阿伟,“上一次我就忘了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啊,白露怎么成了你的客户?” 阿伟但笑不语。冉旭昇一边神秘地望了阿伟一眼,一边惊讶道,“咦?你不是和许老板相熟吗?怎么会不知道许老板是做什么的……”这一问,倪煜盈也顿觉似乎不合逻辑,但是,她认得的他,却是三年前的他,三年的时间早已物是人非了。 “听说过龙升保全公司和龙升侦探事务所吗?”阿伟笑着看她,凭她如此聪明,根本不用点破。倪煜盈点头,听说这是在近两年迅速崛起的新公司,专门给有钱人和政要以及名人提供保镖和相关货物押运传递的工作,事务所还接跟踪、调查、取证等相关事宜,据说办事效率比警方还高。难道这龙升集团的老大就是面前的阿伟? 望着阿伟的神情,倪煜盈确定,她的猜测毋庸置疑。而阿伟似乎也知道了倪煜盈的猜测,眼睛里闪烁着对她聪明的赞许同时,也点头默认。 “你不感兴趣白露为什么会成为女主角吗?”冉旭昇笑着,“听说,她是主动要求导演,对她‘潜规则’的……” “哦?”倪煜盈并不惊讶,刚才吐出的字只是配合冉旭昇的话题,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天宴会白露故意要与吴梓松暧昧,摇摇头,这个社会,真的把一些人,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已顾不得廉耻不廉耻了的地步,只要能有名,能有钱,别说出卖色相,出卖身体,让她出卖什么估计都愿意…… “许老板这次是亲自出马,做白露的贴身保镖,一定看了许多限量级的大片吧?”冉旭昇说得含蓄,眼底的戏谑只有阿伟能体会个中滋味。 “什么?你现在难不成是白露的贴身保镖……”这个倒令倪煜盈十分惊讶。别说白露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别说是二流小明星,连三流也算不上,不过在一些广告片上露露脸,混个脸熟,算不得明星,更算不得名人;即使是阿伟,真的作为龙升的老大,又怎会屈尊降贵的做她的贴身保镖呢? “任何行业,都有‘潜规则’!”阿伟苦笑,剩下的话即使还有千言万语,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说得过于详尽,只能留给有心的听者以想象空间,或者自我领悟的余地。 潜规则?倪煜盈默念着,她不是没听剧组里的人说过,白露夜敲导演吴梓松的房门,想献身被拒后,又主动去敲制片的房门……在白露自愿被“潜规则”的同时,阿伟难道还被迫接受了他的行业的“潜规则”?那么,那个“潜规则”又会是什么? 27.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7、白露的秘密 谁也没有想到,叶小舟和吴梓松会再次出现在剧组。 “不是导演和女一号都换人了吗……”倪煜盈困惑,她这个导演助理在开拍的第一时间已拜新的女一号所赐,沦落成了“茶水妹”。但是,她却不以为然。因为,电视台那边的活她可以抽时间继续做,这里等于是赚着外快,似乎没有什么损失。她也不喜欢过多的计较。 “你没听说吗?现在吴梓松是副导演,而叶小舟重新进组,尽管不是女一号了,却会演剧中的别的角色,毕竟她与投资方关系不一般……”冉旭昇笑着,一边摆弄着手里德灯光照明器械。其实,倪煜盈之前的导演助理工作实质上已经被吴梓松接手,也难怪倪煜盈现在是导演组里的“茶水妹”了,甚至时不时晃到灯光组里来,和他磕牙。不过,他觉得这样蛮好。 “这都是些什么衣服啊!”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白露闷闷不乐地朝这边走过来,“……倪煜盈,你怎么跑到灯光组来了?我的衣服不合身,且款式也不符合我剧本里角色的身份啊,你看怎么搞的,帮我跟服装的说一说,让他们重新找合适的来……”白露的眼睛始终是在天上的,看都不屑看她一眼,似乎她就是自己的跟班儿。倪煜盈接过了白露抛给自己的衣服,冲冉旭昇一笑,“这不,我们的女一号给活儿了,我先去忙了,等会再过来找你……”冉旭昇没有说话,只是眸子悄悄变了色,紧紧盯住了白露的背影。 倪煜盈悄悄来到了剧组服装道具室,却见是“铁将军”把门,只得摇摇头,作罢。估计等会白露的衣服没有给她送过去,她又要在导演面前添油加醋说她的不是了。被解雇了才好呢,真想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是的,总觉得不知名的火药味儿弥漫在这里每一个角落。突然,倪煜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兵?倪煜盈疑惑着,立刻悄悄地尾随其后,还没来得及从背后叫住他,却见他一闪,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倪煜盈超前望去,看到的是李奥兰多,还有一个大约年过花甲的老人。 倪煜盈傻傻地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臂,也用尽力道将她拽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被圈进了一个男人的胸前。倪煜盈抬头,是阿兵。 “嘘——”阿兵将一根手指放在了嘴边,然后稍稍探出头去,阿伟和那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似乎是在用不是英语的外语愉快的交谈,甚至相谈甚欢。没一会儿,两人便拐进了一间房间,并似要交谈机密般地合上了门。 阿兵这才放开了倪煜盈,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一些让倪煜盈觉得大开眼界的装备,一种特制的监听耳机,一些她琢磨不透的电子设备。 倪煜盈不解地看着他,那件事之后,她不是没听说过关于他的一些传闻。现在,她笃信,他肯定有她所不知道的秘密,他似乎不想告诉她。叹了口气,她正欲离开,却被阿兵抓住了手,他用眼神示意她,别走,我有话想对你说。像是被他的手施了魔法,她的脚竟真的停了下来。阿兵像是知道她会停下来似的,长手一伸,已将她重新圈回到自己怀里,就这样从背后抱着她,感觉很安心。倪煜盈也静静地带在了阿兵的怀里,聆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均匀的或许因为抱着自己而瞬间略微加重的呼吸。 “白露是我的女儿,我可不想将她卷进这个是非……”年过花甲的白沧海边吞云吐雾,边用一双历经沧桑的利眼盯着坐在面前的李奥兰多,嘴角还有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女儿?”李奥兰多像是听到了一件最可笑的事情,“你的女儿在六年前已经死了,难道你忘了……”李奥兰多皮笑肉不笑地提醒,果然看到白沧海的那张老脸变了色。 “别以为你把自己漂白的干净,就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李奥兰多突然笑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当初让他失去母爱的罪魁祸首,他理应对他恨之入骨的,可是,一想到了雪澈,着一份恨竟然打了折扣,尽管他对雪澈,一天也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怎么,现在竟然想到要做个好父亲了?”李奥兰多的眼里覆盖了一层阴霾,白沧海凭借混迹江湖的老道经验当然没有忽略李奥兰多山雨欲来的危险眼神,只是低着头,干咳了两声,“……人老了,不是想养女防老吗?”白沧海有点老泪纵横,“现在可不比当年了……” 李奥兰多觉得可笑,冷冷地瞟了一眼,“既然白露是你的女儿,你还让她自动献身给我,给那个所谓的国际导演?” “这不是想让你或者那个大导演提携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知道的。”白沧海笑笑,对这些事不以为然,“娱乐圈的‘潜规则’不仅我懂,大家都懂,白露那个小妮子巴不得上位,并不是是个人就有被‘潜规则’的资本的!” “嗯,你说的对。”李奥兰多点头,“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她吗?”突然,狡黠的一眨眼,这个问题着实让再老奸巨猾不过的白沧海也始料未及。白露,表面上是自己的女儿,实则是自己收养的孤女,他也早已将她训练成了自己的情人……难道,这一切,李奥兰多都知道了?他不禁汗颜,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见白沧海不语,李奥兰多饶有兴趣地盯视他许久,缓缓张嘴,“因为我对你名义上的另一个女儿更感兴趣……”他如此诚实坦荡,白沧海心里一阵,但很快,又越发觉得此事与自己并无关系,稍稍舒了一口气。不禁想起了叶小舟的妈妈,那个叫雨莲的女人的面孔,她长的真像栾静……可是他知道,栾静早就不在了,就在雪澈去世后不久,也跟随她最爱的女儿离开了这个她已不留恋的世界。在认识栾静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他也会有爱。可以说,栾静是他一生中最爱的女子,但是也是伤害他最深的女子。他知道,面前的李奥兰多是栾静与那个巴西混混的儿子,而当初,栾静就是因为要救她这个儿子才答应与他做肮脏的肉体交易,但是不久,她的儿子一脱离了危险,她就怀着他的骨肉远走回国,离开了美国,那个她一生的伤心地…… 他是因为想念栾静才回国的,作为华侨首领,他受到了很高的待遇。当他打听到栾静时,见到的只有冰冷的墓碑。而在这时,他遇到了酷似栾静的雨莲。很快,他知道了她是寡妇,有个在南非读书的女儿。他帮了她许多忙,以至于多到他不记得都帮过些什么,以至于她以身相许……但是万万没想到,雨莲的女儿竟然会嫁给栾静的儿子,而他,曾经多么希望那个站在李奥兰多身边的会是白露,他一手调教的女孩。因此,在得知李奥兰多和叶小舟结婚讯息的那一天,是他亲手毁了白露,毁了他的养女…… 这一切他俩都用的拉丁语,倪煜盈不懂他们说了些什么,却也知道两个人似乎谈的话题都是过去,且定然触动了伤心处,神色激动。而阿兵边认真听着,边用一个类似于录音机的仪器做着录制。尽管这两个人的话他也听不太懂,且翻译器有的也翻译的很含糊。 “放心吧,白露不会有事,我什么都不会让她知道!”李奥兰多似乎很认真地做着保证,“但是,我要你替我在关键时刻保下叶小舟!” 这似乎是一种交换,李奥兰多自己知道,尽管不喜欢,眉头不自觉的蹙起,但是这里毕竟不是真正的他的地盘!白沧海笑了,“我当然知道!”将咖啡送到嘴边,很优雅地抿了一口,像是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最近风声可很紧啊,你的货哪一样都是大来头,别太张扬,赶快将那些危险的东西处理掉,我也不至于如此提心吊胆的……” 好歹有句话说到了阿兵的关心处,也算没有白冒这顿风险。正当这个时候,突然白露的声音滑进了耳朵,“……我本来是找服装的,没想到那里竟然锁着门,更没想到,会看到,你们——” 面对白露,李奥兰多是回避的。 他直觉不喜欢她。尽管,她的面孔类似自己的母亲,但是气韵、气质却相差甚远,骨子里就不是似水伊人。 “讨厌死了——”见到白沧海,白露也不管有人没人,更忽略掉了从来就没待见过自己的李奥兰多,尽管在心底她承认,他是个帅气且像罂粟一样的男人,吸引着她,也令她有一丝惧怕,但是在白沧海面前,她什么也不怕,她知道李奥兰多是要给白沧海面子的,毕竟这里不是南非,不是美国,更不是巴西和哥伦比亚。那里是他的地盘,可这里不是! 白露不管难看不难看,撒娇式的跳上了白沧海的大腿。“今天真是讨厌死了,服装那边给了些什么破烂玩意儿,我要是真穿上,要多毁形象就多毁形象……还有那个倪煜盈,不就是被吴梓松‘潜规则’进来的嘛,拽个什么劲?让她帮我拿个衣服,她倒好,人不知到哪去了……”白露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李奥兰多没有听到别的,倒是很清楚地听到了“吴梓松‘潜规则’了倪煜盈”这套说辞,不禁皱眉,眼底露出杀气。但是仅仅一刹那,他又像没事人似的冲白沧海和白露微笑,继续听着白露的下文。 果然白露还有话要说。 “爸,您知道吗?”白露轻轻说着,边说边将视线放到抚弄自己刚刚做好没多久的美甲上,“那个导演今天吃饭的时候问我,你是不是我的生身父亲呢……” “哦?”白沧海无动于衷,也不惊讶,也不意外,表情淡定得很,“那你怎么说?” 白露笑了,“我当然反问他,为什么这么问?你猜怎么着,他说对于我主动去敲他房间的门,献身于他的事,他给你去过电话,却听到你说‘尽情享用’……爸爸,您还真是个坏爸爸!”白露娇笑着,这哪里是女儿对父亲说话的语气? 李奥兰多不在乎面前的景象多么不符合伦理,仍坐在对面冷眼旁观。白露也不在乎李奥兰多还在看,但是白沧海却觉得尴尬极了,“白露,你坐好!”白沧海真的生气了,脸面上真的是挂不住,却难得看到李奥兰多千年不变的扑克脸正在憋着笑。 白露见到白沧海的脸真的阴沉了下来,也不敢再造次。“那个导演让我今天晚上去他房间说戏,昨天晚上,他就借着说戏没让我走——”不经意的,白沧海和李奥兰多都瞅到了白露原本白皙的胸前,有了一个很深的吻痕,脖子上也有浅浅的印记,尽管被很努力地掩盖过。白沧海用暧昧的眼神望着白露,“这不是很好吗?也许,你今后可以借他上位了!” “要不要我安排你们上演限量级大片的时候提供免费摄影?”李奥兰多好心情地吹着口哨,话却是面向白沧海说的,自从白露一进来,他们就停止了拉丁语的对话,改用中文,他中文不是很好,但是能让人听懂,且发音还不赖。白沧海还没有明白李奥兰多的意思,李奥兰多却又转向了白露,“这样,你就吃定他了!”白露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羞红着脸将头扭向了门,背对着李奥兰多,而白沧海却突然眼神中爆发出一股狠劲,“不去!让他吃一次,他还吃上瘾来了!难道他不知道贪婪通常没有好下场吗?” 白露见白沧海突然变了脸,心里却也隐隐高兴,毕竟他作为她名义上的父亲,还是不舍得糟蹋她的。“哼,那个家伙还不知道我的势力吧!我能把吴梓松换下来,也照样能让他滚蛋!”白沧海说的咬牙切齿,只有李奥兰多知道,他此刻的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那个所谓的香港大导演当初是被白沧海用钱搞定的,原因无非是要捧红自己的女儿,故意将女儿的广告给他看,让他假装赏识吴梓松,从而将白露保护起来,不至于被绯闻包围……而他的出现,却执意要将女主角换成叶小舟,当然,那也合了吴梓松的意,真不知道这个状况走到今天这一步,倒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白露一听白沧海的话,故作紧张,“人家可是大导演,国际知名的大导演呢!我知道爸爸厉害,爸爸的政协顾问可比许多当官的还要说话有分量呢……”她瞟了李奥兰多一眼,“奥兰多先生,要不你改行当导演兼主演吧?对了,还有制片,呵呵,肯定会在国际上走红,说不定,还会拿奥斯卡奖呢!” “呵呵,我会考虑的!”李奥兰多知道,白露的话也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尽管,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和他名义上父亲的关系,但是她就是想不让他那么嚣张,让他知道,她名义上的父亲,很有权势。 李奥兰多望向白沧海,白沧海似乎很纵容白露刚才的话,无形中又一次提醒了李奥兰多,在这里,他白沧海是真正说话有分量,能摆平一切事的主儿! 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白露不曾见他笑,竟能看得有些痴,“如果你们导演要换人,我可不介意掌镜,至少我会再找到好的导演,当然做主演实在是个不错的主意,尤其是和漂亮的白露小姐……”说着,他已大手一伸将面前的白露扯到了自己身前,随即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因为这状况太过突发,白沧海竟一时傻了眼,就连白露自己也睁圆了不可思议的大眼睛,似乎这一切都像是飘渺的梦境。但是嘴唇上的温度,甚至是他的气息,他吻她的加重到疼,毫怜惜的力度都让她知道,这些不是幻觉,而是真的。真个浑身透出危险地男人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话,可是不能乱说的,尤其针对他…… 28.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8、熟悉的眼神,丢失的心 当李奥兰多与白露、白沧海走出来的时候,阿兵恰巧刚收拾完他的那些装备,将那个大包塞给了倪煜盈,用眼神告诉她,包暂时她来保管,他会抽时间拿的。正在这时,一只长手伸出,抢过了阿兵丢给倪煜盈的包。阿兵皱眉,来人竟是那个他看着浑身不舒服的灯光师冉旭昇。 冉旭昇冲阿兵一笑,“我们正到处找你呢,剧组开工了……”说着,冉旭昇用眼神示意阿兵,白沧海和李奥兰多正冲他们走过来,阿兵会意,“……我刚从导演组调过去,是原先的吴导演的安排,本来我还想请示一下新导演,是不是把我留下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阿兵无所谓的笑笑,而白沧海和李奥兰多此时走到了这边。 “现在是工作时间,怎么还储在这?”李奥兰多狐疑,怎么到处都能看到冉旭昇,他不是只是个灯光师吗?尽管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但是到底是什么路数他还真的猜不透。 “呵,我是来找司机的,这个司机原先是导演组的,现在是我们组的了……”冉旭昇指了指阿兵,阿兵朝李奥兰多点头,但是很快,视线就落到了别的地方,脸也别到了一方。但是,他没有发现,自始至终李奥兰多都没有看他,而是一直注视着表情不怎么自然的冉旭昇,因为冉旭昇正打量着也正在上下疑惑地打量自己的白沧海。 “老板,我们去工作了……”当阿兵发现自己没有危机,倒是李奥兰多、白沧海和冉旭昇三个人奇怪地互相看着,立刻开了口,示意他和自己立刻离开。而倪煜盈也早在白露的抱怨声中,与她一起去找管理服装的人员了。 望着冉旭升和阿兵的背影,李奥兰多嘴角一扬,“你怎么看?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是可怕的……我可是差人查了他的资料,这个人二十五岁之前简直是空白,因为都是假信息!” “哦?”白沧海饶有兴趣地抬头,刚才他一直在思索那个叫冉旭昇的灯光师的眼神,那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人的脸可以改变,但是眼神,却很难改变。摇摇头,白沧海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老了,许多事情在脑子里是转瞬即逝的碎片,却拼不成一个完整的讯息。 “我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看到李奥兰多在等待自己的答案,白沧海一边搜索着脑海深处的记忆,一边喃喃地说。李奥兰多皱眉,他一直是运筹帷幄的王,从不献身,除却这一次在中国大陆扩张他的王国版图。因为叶小舟的失利,他不能说没有丝毫损失。但是,这块难啃的骨头,还是吸引来了他这只喜欢挑战的战狼。而白沧海,因为母亲的关系,成了他的伙伴。并不是心里不记恨他抢走了自己的母爱,但是他知道,母亲没有爱过父亲,甚至没有来得及爱他,更不爱这个叫白沧海的男人……而他与白沧海都是爱着那个叫栾静的女人的!这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恨,因为共同的利益会让彼此仇视的人下一秒就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即使是貌合心不合,也可以做面上的朋友。因此,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李奥兰多比谁都了解这一点。 “你看,现在我们可以相信阿伟了吗?”白沧海突然转换了话题,他不想把老去的脑细胞在用在这些想不起或者捕风捉影的记忆中,说不定真的是自己过度紧张,他与冉旭昇不曾见面也说不准。 李奥兰多稍稍摇头,“再试试他,谁知道他是真的被国安局开除还是玩花样?”想当初,他遥控指挥着叶小舟,给阿伟布了一个陷阱,原本他还为他准备了二套预案,却没想到,那个家伙竟然真的自负地跳进了他的陷阱。 四年前,阿伟还是国安的特工,奉命追查在国内不断扩散的贩毒网,并跟踪了黎馨儿。黎馨儿名义上是“暗香”网吧连锁的老板,实则是“暗香”地下贩毒网的掌控者。而“暗香”是亚洲贩毒组织“三联帮”的支系,“三联帮”的幕后掌控者便是白沧海。只是,当时,“三联帮”出现了内讧,内讧后,大家只知道“暗香”,却没人知道“暗香”背后还有一个“三联帮”,而叶小舟便是“三联帮”中神秘如影子的第二把交椅,代号“安格格”。 当初,阿伟跟踪调查黎馨儿,叶小舟是知道的。并且,她还一直跟踪着他们。为了完成李奥兰多布置的拉阿伟下水的任务,她甚至还将春药放进了阿伟所饮的调酒中……当然,没有人知道,叶小舟望着失去理智的阿伟和醉酒的黎馨儿纠缠在一起时,心在滴血。事后,阿伟娶了黎馨儿,倒是叶小舟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但是,李奥兰多知道,阿伟离被他拉下水不远了…… “呵呵,你知道吗?现在那些当官的最避谈的就是作风问题,这可敏感着呢!我可不相信,阿伟和调查对象发生关系,还能继续呆在国安,继续办案查我们,国安就那么信任他?”白沧海一撇嘴,眼里流露出暧昧的光。 “也是!”李奥兰多点头认同,“但万事,还是小心的好。”阿伟,他并不担心,但是那个浑身透着危险诡异气息的冉旭昇却很棘手,从来没有人是他查不到的,即使是挖地三尺。但是这个冉旭昇,就能做到让他不知道他的来历,甚至是真实身份,这个家伙二十五岁之后的经历有据可查,且相当真实可信,但是之前的却都是假造他人,可谓一片空白。这,不能不引起他的警惕。 “白叔,如果我没有记错,叶小舟的妈妈,我的岳母大人,也就是您现在的妻子,是做整容工作的吧?”李奥兰多转向白沧海,突然地问话让白沧海着实莫不着头脑,只能机械性地点头。“那么,她应该能识辨整过容的脸和天然的脸了……”李奥兰多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白沧海听。冉旭昇看自己的眼神再次浮现脑海,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冉旭昇,或许,整过容……” 一场夜戏刚刚拍完,倪煜盈看了下手表,凌晨四点半。困意袭来,还真想马上回到房间冲个澡睡觉呢。深秋,风虽不似刀刮却也依然锋利,尤其,她奔波风吹日晒了一天,疲惫的身体犹如透支般站都有些站不稳,恐怕风一吹,都能将她吹倒。 那个国际级的香港导演早已呼呼大睡,望着监视器努力维持现场的是吴梓松。吴梓松,自从那一起莫名的“跳黄浦江自杀事件”之后,就与她越发离得远了,甚至见面都会对她视而不见。准确地说,经过那件事之后,吴梓松成了这部剧的执行导演,尽管权力缩小,但是片场还是很有说话分量的,顶着导演助理名号的倪煜盈也就只能委屈地当茶水妹了。而叶小舟更是从女一号变成了剧组的摄影师,给演员和工作人员拍拍剧照,就像先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仍能淡定地浅笑,时不时演一演剧中勉强的女四号。 撤掉了现场,大家都深深呼出一口气,不用再转换场地,不用再想着如何服从调度,一天的戏算是圆满结束。倪煜盈呆呆地望着这一切,戏原来终归有落幕,无论是多么轰轰烈烈的开场,都会在规定的时刻落幕……她在心里感慨,却感到身后有一个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回头,看到的却是一脸看不出表情的吴梓松,“跟我到我的房间,我有话对你说……”说完,他转头就走,倪煜盈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后面。而距离老远,在收拾器械的冉旭昇和帮忙的阿兵都将视线不约而同投向了渐行渐远的吴梓松,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倪煜盈,冉旭昇轻轻皱眉,阿兵也暗暗将搬起的照明灯的灯杆用力地握紧,似乎要捏碎般地握紧,再握紧…… 倪煜盈局促不安地跟着吴梓松走,沿途碰到的剧组人员冲他们打招呼,她都觉得他们看向她的眼神满含猜忌甚至暧昧。走进吴梓松的房间,都是剧组安排的饭店,却因为不同的分工,大家住的条件也不尽相同。吴梓松之前是导演,房间条件比较好,有独立的卧室和客厅。倪煜盈感到有什么东西刺痛了她的眼睛,两个心形的绒布娃娃委屈地靠在一起,被摆在沙发下的地上。 “……我把我的心都交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曾经的吴梓松在她二十一岁生日时将两个心形的绒布娃娃送给了她,并告诉她,那是他从在玩具厂的亲戚手里拿的,还说这玩具是为迪斯尼生产加工的……“你怎么给我两颗心,我哪知道哪颗是你的!”倪煜盈故意板起脸,吴梓松却也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哦,竟然少给你了一颗心呢,三心二意才对……”说着,倪煜盈真的有点生气,和吴梓松打闹成一团。记得三年前她要离开上海的时候,本想将这看着伤心的玩具娃娃处理掉,但是扔了几次都又依依不舍地捡了回来。原因无他,只因为他说过,这两个娃娃价格不菲。后来,在某一个夜晚,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偷偷地遵循记忆,找到了吴梓松的家,把那两个心娃娃放在了他家的门口…… “为什么要还给我?”突然,吴梓松从背后抱住了倪煜盈,眼神也望向了倪煜盈望的地上的那两个心娃娃的方向。 倪煜盈不语,只是稍微挣扎,摆脱了吴梓松的怀抱。她知道,一段感情有的从开始到结束都不会有结果,而有的感情,没有开始,却已结束。她不禁想起了曼彻夫斯基的电影《暴雨将至》的台词,“时间已逝,圆圈不圆……” 没有回答吴梓松的话,倪煜盈收起了自己的情绪,一脸公式化的表情,“你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什么话?……应该说,吴导,找我有事吗?”勉强的笑容,生疏的语气,明显吴梓松很不悦。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锦盒。倪煜盈望着吴梓松的举动,越发觉得奇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打开锦盒,是一串红色的玛瑙手链,玛瑙中央穿了一块红玉,是一个貔貅。看到倪煜盈疑惑,吴梓松也不语,拿出手链就不明分说戴到了倪煜盈的手腕上,“这是我到灵隐寺还愿的时候给你求的……今天,恰巧是你的生日。” 倪煜盈一愣,生日?她都忘记了,他竟然还记得…… 还有灵隐寺,多么遥远的记忆?记得那是大三那一年的深秋,就是这个时候,他与她来到了杭州,漫步西湖,空气中充满着桂花醉人的香气。他们曾来到长桥,那是白娘子和许仙相遇的地方。他问她,在干吗?她笑答,看看能不能碰到许仙。他笑着说,碰到了吗?她回,没,许鬼倒有一只……人说,长桥一起走,相守到白头,他们曾经在长桥上一起并肩而走,却再回来后不久就分了手,真是讽刺!还有,灵隐寺。她也曾在灵隐寺许过愿的,可是许的什么远呢?她自己都忘记了,而他,却还能去还愿……愿望真的实现了吗? 甩了甩头,她不想再想下去,眼前这个人不管曾经真的在乎过,或者与自己温存过,现在,他都应与自己不相干,形同路人。倪煜盈作势要摘掉那串手链,却听到吴梓松淡淡地说,“那只是个送你的生日礼物,既然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要是想扔掉,别在我面前,也别让我看见,否则……”他转过身,犀利的眼逼视着倪煜盈,一个眼神就已让她有种浑身僵住,害怕的感觉。 “你想干什么?”倪煜盈将手从红色玛瑙手链上拿开,冰冷的红色玛瑙撞击着白色的肌肤,像从血管里流出的血,只是,那血也是冷的。 看到倪煜盈不再摘掉手链,逼近的身子也停在原地。吴梓松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很张狂,张狂到脸上的五官瞬间在倪煜盈眼前放大数倍,但是笑声却并不大,“我,我能干什么?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做我的情人,因为,我想要你的身体……” 倪煜盈一愣,那玛瑙刺眼的红色此刻真的变成了血,粘在她白色的皓腕上。她举起手,欲再甩一个巴掌给他,谁知,她的动作太慢,被他攫住了手腕,“之前我都让你打过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没有和你……” “你当初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毁了我的清白,是吗?”倪煜盈大声说着,眼泪早已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且越发汹涌,心,又像是被谁刺了一刀般,生疼。这就是自己默默念了三年,他好不好的曾经旧爱吗?他,竟心心念念想着怎么毁了她! “就差一步!”吴梓松提醒她,“当初就差一步,如果我心狠一点……”他的声音充满着磁性,低低地在倪煜盈耳旁,像是恶魔地诱语,“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做我的情人,要么用最快的速度从这个剧组滚蛋……”咬着倪煜盈的耳朵,他感觉得到她在发抖,是室内的温度让她发冷还是他的话更冷,他无从而知。 轻轻放开倪煜盈,吴梓松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答案!” “你不觉得这是逼迫威胁?”倪煜盈咬牙切齿,禽兽两个字差点从牙缝中挤出来。但是清醒的脑海却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男人,只有三种,禽兽、衣冠禽兽和禽兽不如,而他一直是以禽兽自居的。骂他禽兽有用吗?他只会笑着告诉她,我就是禽兽! “什么逼迫威胁?”吴梓松摇摇头,“三年了,你怎么还那么天真?我要是真的逼迫威胁你,早把你摁床上要了你了,到时候,你说不是我的情人谁相信,剧组那么多人都看见不是我胁迫你,是你自己自愿进我的房间和我滚床单的,大小姐!”吴梓松好笑地望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天下第一大笑话。倪煜盈此刻真的无语了。 “还站在这干嘛?真想和我滚床单?”吴梓松还是笑着,没有给倪煜盈留有余地,倪煜盈脸一红,开门就往外冲,在冲出走廊的时候,她一头撞进了迎面走来的冉旭昇的怀里,望着哭着从吴梓松房间跑出来的倪煜盈,冉旭昇的心瞬间一揪,随后,倪煜盈跑远了,而冉旭昇却站在了原地…… 吴梓松听到门铃响,以为是倪煜盈折回,难道是她这么快就想通了,要给自己答案?吴梓松疑惑,刚把门敞开一道缝儿,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开,随即一拳直勾勾地,准确无误地打向了他毫无准备的脸,力道足以将他击倒,半天缓不过乏儿。门被来者自己轻轻关上,随即,雨点般的拳脚便趁吴梓松还没有力气起身,头脑不够清醒之时招呼而来,直打得吴梓松只能承受,却无还手之力。这样的拳脚,这样的情景,三年前似乎也曾遭遇过……来不及思考,被打得慌忙招架,抱着头的吴梓松一刹那想着,这个打他的人,打他的眼神,打他的表情,都似曾相识…… 29.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29、情人,谁的情人 阿伟是因为白露进的剧组。只是,倪煜盈一直搞不明白,白露,一个刚刚出道,连脸都还没混熟的,三流明星都不算的小演员为什么要配一个保镖?并且,这个保镖还不是一般人,是龙升集团的当家。当然,倪煜盈只在心里八卦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望着手腕上吴梓松给她戴上的红色玛瑙貔貅手链,她的心忐忑不安。她知道,这几天吴梓松肯定会看她不顺眼,找她麻烦,直到她明确答复昨晚的问题为止,而被安排在白露身边便是最大的麻烦。 “倪煜盈,我想吃蟹黄汤包!”白露声音听似很柔,充满了慵懒,还带着点撒娇发嗲的语调,“你快点给我买呀!今天的盒饭太难吃了!”白露说着,饭盒已重重地甩在了化妆台的桌子上,米粒和菜叶惨兮兮地落满桌子。 “怎么还不去?是希望我下午饿肚子?告诉你,我下午如果饿得昏过去,耽误了戏,可得你负责!”白露蛮不讲理地冲倪煜盈嚷嚷着,倪煜盈也不作声,转头冲白露勉强一笑,“好的,大小姐,我去给您买蟹黄汤包……” “对了,我要吃七宝镇的那家,那家做的最好吃!”望着倪煜盈即将走出的背影,白露又微笑着补充道。七宝古镇?从这里到七宝古镇就是地铁也要来回五个小时!明知道这是刁难,倪煜盈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白露的嘴角微微扬起。 倪煜盈,不是我要刁难你,是这里充满了太多秘密,你真的不应该牵扯其中,你能明白吗?白露在心里说,随即,拿起梳子,自己开始梳妆。不一会儿,阿伟走了进来,“……没必要这么折磨她吧!你这么做可是赤LUOLUO的刁难。”语气尽管平淡,却不代表他不生气,点燃了一支骆驼,这个牌子的烟很呛,没一会白露便闻到了味道,皱眉。 “没看见那里有禁止吸烟的标志吗?”白露冷冷地提醒,“我看你是心疼了吧?”笑吟吟说着,白露已梳好了自己的头发,并画好了眉毛,她画的眉毛细如柳叶,淡淡地,不浓却充满古典韵味。阿伟望着白露,和她面对白沧海时判若两人。 “为什么要刁难她?”阿伟开口,他要理由。没有理由,谁也不能在他面前难为她。白露看着他,眼神坚定,“她很敏感,且认识剧组里许多举足轻重的人,牵制着他们的情绪,尤其是牵制着你的情绪,这样很不好!再说,这个剧组是个是非之地,你我都知道,可那丫头不知道,难道你还想把她卷入危险之中吗?”白露的一句话硬生生提醒了阿伟,是的,他怎么忘记了?他和白露都是有任务才混进这个剧组的,这个名义上是剧组,实际是毒窝的剧组。面前的白露,也不是真正的白露。阿伟知道,面前的白露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特派员,美籍华人露丝,而真正的白露在三年前已经自杀。当时负责调查白沧海的国际刑警掩盖得很好,特意派露丝做了整容手术,将脸变成白露的样子回到了白沧海身边…… 多少知道些白露和白沧海的关系以及过去,之前更是熟悉了一切与白露有关的细节,因此三年多来,白沧海对她并无怀疑。 “你真的去献身了那个国际级的大导演,还有他那个侄子?”阿伟说的很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八卦。他的脑子此刻很乱,需要转移一下话题,顺便冷静自己的情绪,做一番不夹杂个人情绪的思考。 白露笑了,“怎么叫献身呢?你说得真难听!”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四周是否有人,白露的眼神警觉,话却说得很放肆,“我和那个大导演,还有他侄子在一起都是你情我愿的,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啊,没情趣!”白露娇笑着,阿伟心底却着实不好过。就在白露奉白沧海之令主动献身大导演和他侄子之前,她找到了他,并向他做了告白,希望他要了她,而他却拒绝了她。他不爱她,对他而言,不爱,身体出轨就意味着耻辱,曾经,他因为被人陷害,后知后觉,已然做出了身体出轨令自己后悔和不耻的行为,现在,他尽量不去违背自己的心,尤其关乎情,关乎爱。随后,他便在不经意中撞上了白露的放纵,她甚至还去敲了李奥兰多的门…… “你说我如果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李奥兰多会不会在那一夜接受我?”白露对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孔笑一笑,镜子中白露的脸清纯却也暗含妖媚。其实,她对李奥兰多观感不错,自负地她从来没有被男人拒绝过,阿伟是第一个,李奥兰多就是那第二个。她知道,阿伟因为有雪莉,潜意识里已是一个父亲,而李奥兰多不同,她更想在他面前展现自己作为女人的魅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惧怕着他,害怕他能透析一切的魔眼看穿她的秘密。 “这可是种危险的游戏,”阿伟瞅出苗头不对,提醒道“无论什么样的女人,和男人玩感情游戏,总会输的!二战时,英国有一个女特工,代号为猫,靠自己的美貌去迷惑德国军官,套取情报,为英国情报部提供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德国人后来有所察觉,便派出一个很有魅力的军官接近了猫,用感情俘获了她,于是,爱上了德国军官的猫立刻反戈成了一个德国特工……” 阿伟的确很会讲故事。这个故事,她之前在美国联邦调查局接受过特训,接触过二战时很多情报战的案例,怎会不知?“谁说感情战上女人就一定会输?中国古代的西施、貂蝉,不都是最终战胜了男人吗?”白露反驳,自负自己对男人,也不会动真感情,但是却忽略了之前对那个叫许伟强的男人的表白。 “可是她们都没有好的下场……”阿伟冷冷地告知,“别试图轻易和危险的男人玩感情游戏,我也是男人,我知道他们的手段,你占不了便宜的,尤其是李奥兰多这样的男人!” 白露不语,突然望着阿伟的眼睛,“我倒是希望是我的错觉,你和李奥兰多之间是否有什么特别的默契?……你们对待倪煜盈似乎都很特别。” 阿伟沉默。很少有人知道雪澈,那是他心底的秘密。当然,他也不想让白露知道,雪澈既是他妹妹,也是李奥兰多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李奥兰多不会伤害倪煜盈。”莫名其妙蹦出这一句话,阿伟自己都满意外,同时也觉得后悔。但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已然收不回来了。 白露却并没有什么惊讶地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据我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剧组的构成愈发复杂,倪煜盈最好能马上离开……你也知道,许多状况无法向她解释,所以,我只能用极端的方式让她走!你知道吗,吴梓松把她安排到我这里,也是想让我逼走她。” “吴梓松?”阿伟狐疑,“他要你逼倪煜盈离开剧组?” 白露看着他疑惑地表情,“你还记得‘暗香’吗?吴梓松本来就是‘暗香’的成员,据调查,他中学时就秘密加入了‘暗香’组织,后来,是黎馨儿的爸爸抹去了他的案底。而福尔药业和‘暗香’都是三联帮操纵的产业,且和李奥兰多大哥伦比亚传媒科技集团旗下的风云科技有合作。吴梓松和李奥兰多的前妻有染,李奥兰多更是以此威胁他,让他加入他们此次的交易了!” “你是说,现在这个剧组,除了倪煜盈外都是这个毒案的知情者?且除了你我,整个剧组可能都是毒贩?”阿伟真的紧张了,也许,真的应该让倪煜盈早早离开这个可怕的剧组!直觉倪煜盈遇到自己,似乎就没有遇到什么幸运的事,每一次,都是与危险擦肩而过,这真的让他很难过。 “也不全是。”白露想了一会儿,“据我观察,剧组里那些摄像、灯光、化妆、道具、剧务等人,都是真正的工作人员,使他们聘请的,以掩人耳目。还有,有两个人,身份还不确定……”白露故意停住,看了看阿伟,“一个是灯光师冉旭昇,另外一个则是灯光器械组的司机阿兵,刘海兵!” 阿伟刚刚舒展开的眉头此刻不知不觉又蹙起,这两个人还都和倪煜盈走得很近呢!记得倪煜盈还曾告诉过他,阿兵是她的初恋……事情瞬间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倪煜盈离开了剧组,剧组所在的影视城距离市区很远。尽管是当代戏,新的导演却坚持要剧组在影视城重新搭布景拍摄为主,外景作为补充。其实这是很反常规的。在倪煜盈的印象里,上个世纪70年代,许多导演就已经脱离了摄影棚,走上了街头,或者在真实景观下拍摄了……正想着,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她的身边。 倪煜盈一愣,见从面包车上走下了司机阿兵。 “今天他们的戏要在影视城拍一天了,估计没有什么大的转场,我只需要晚上拍摄结束时去接他们就行了……”阿兵见倪煜盈狐疑地望着自己,便自顾自解释起来,“……我,我也是恰巧经过,你不是应该呆在组里吗?呃,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吧……”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里自相矛盾了,阿兵尴尬地挠着头。 望了望前方,遥远的地方是高速路,过了高速路才有地铁,地铁还要做两个多小时……“七宝古镇,你顺路吗?”倪煜盈望着他,心里应该是想让他送自己的吧。据阿兵对倪煜盈的了解,她是一个从来都不会虚伪的女孩,真真切切。“上车!”他大手一挥,示意她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并亲手为她扣上了安全带。 沉默。阿兵边开车,边用余光扫视着倪煜盈的侧脸。倪煜盈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放置在窗外的风景中。她知道,阿兵从来不多话,不像她那么喜欢讲话,被人称之为活泼。但是在社会上的三年,她也变得越发不喜多言起来。 “听说昨天晚上你进了吴梓松的房间……”还是阿兵打破了车内的沉默。倪煜盈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他找你说什么?”阿兵问得很平淡,天知道他的心在揪疼着,他就是在乎!尤其听说,好像倪煜盈是哭着从吴梓松房间里跑出来的,冉旭昇还为了她,打了吴梓松……这些,都让他意识到,吴梓松对她说的话,也许真的非比寻常。 “他说,要么我做他的情人,要么,让我从这个剧组滚蛋。”倪煜盈语气也放得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离开这个组,最好离开上海……”阿兵开口,“这里不适合你呆,如果需要,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在老家找份相对安稳的工作!”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倪煜盈突然笑了,语气中透着些许激动,阿兵知道,她对自己误会和恼怒肯定浅不了。果然,她反问阿兵,“我是你的谁啊?你这样命令我,还给我找工作,你要是那么有本事,怎么不先给自己把工作解决了?” 阿兵望着倪煜盈,知道她对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信任。怎么信任?他隐瞒了她太多的事,那些事,他不能对她说,且她说的也对,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临时性的司机,在剧组里属于“泥菩萨过江”,又凭什么能解决她的饭碗问题?摇摇头,阿兵也不再言语。 “让我离开剧组,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成为吴梓松的情人?”突然,倪煜盈歪着脑袋问他,话语中透着浓重的苦涩。 阿兵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但是,车子突然来了个紧急刹车停靠在了路边。一些排在他们后面的车辆谩骂着,从他们身边疾驰而过。 “你难道愿意自甘堕落到那个程度?”突然,阿兵嗓音干涩,一双眼睛也变得朦朦胧胧。倪煜盈知道,那是阿兵情绪不稳定的症状。阿兵一向是一个自控力很强的人,理智且谨慎,做什么事都非常有主张,且张持有力,十分有分寸,对自己,更是苛刻严格,自成城府,喜怒不形于色。 倪煜盈知道,即使曾经自己真的很在乎和吴梓松的感情,三年之后,再相见,已没有了当初的火花;即使不是形同路人,已只剩下当初的回忆。但是面对阿兵,她就是不愿意按照他想的那般,她就想在他面前刺激他,“……他给了我三天的时间,我看不用三天了,我今晚就告诉他,我同意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尾音已吞没到了阿兵的嘴里。倪煜盈只顾自说自话,全然没有察觉阿兵已经欺身向前。 不能让她自我轻贱,他不允许!她如果真的要堕落,那么,他愿意陪她!想着,也许还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不愿意听的话语,那些刺激到他心疼的语句就已经从她的樱唇中蹦出,他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让她闭嘴——用他的唇堵上她的! 一时大脑瞬间空白。多久以前,她的初吻给了他——但现在,这个吻更像是一种惩罚。见她睁大了眼睛,不再说话,也没有反抗,阿兵立刻放开了她。边重新启动汽车,边将目光转向了路的前方,故意忽视倪煜盈的一切表情,“我送你离开吧,离开这个组,离开上海,我会告诉吴梓松,你不会做她的情人,因为你——你是我的情人!” 后面的话阿兵说得很慢,声音也很低,甚至晕红爬上了他的脸。倪煜盈听了,更是恍惚——情人,她怎么一下子成了那么多的人情人?记得阿伟也曾暗示,让她做他的情人……呵呵,情人,多么香艳,令人想入非非的词!她,是谁的情人?她自己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30.卷一、相思未织一衣扣-30、冉旭昇,不可告人的身份 一份七宝的汤包,就真的解除了倪煜盈在这个剧组的差事。但是,却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谁让白露的话在剧组里举足轻重呢,更何况,吴梓松向她提出那样的要求,明摆着,就是要将她逐出剧组。所以她的心很坦然。 阿兵说,她是他的情人。倪煜盈笑着摇头,搞不清楚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状况。阿兵开车载她去了七宝,去吃了蟹黄汤包,但不是为了带给白露,而是他带着她去那里亲口品尝,很晚,直到阿兵接到剧组的收功电话,他才载着她回到组里。尽管局促不安,但是阿兵总是会能有办法让她笑,转移那一颗留在剧组的工作的心。 没有见到白露。倪煜盈是第二天接到消息,说不需要她继续留在剧组,让她返回电视台上班的电话的。她只能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充满诡异气氛,让她随时身处危机氛围的剧组。但是,她突然想到,是否应向冉旭昇告个别,尽管她不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会靠近她,但是在组里却一直是他在照顾自己。但是似乎,她从七宝一回来,便没有见到冉旭昇…… 灯光组的灯光小助理们嘻嘻哈哈地搬着灯具,倪煜盈上前询问,“你们有没有见过冉旭昇?”小助理们摇头,倪煜盈想了想,见小助理们将器具搬上了车,马上转战新的拍摄场地,便也没有再问。是否应该再见一次吴梓松?她的心突然变得很乱,毫无目的的走着。 女演员的化妆室。白露已经在片场了,但是化妆室里却隐隐约约传来对话的声音,倪煜盈好奇,悄悄凑了上去,不是她疑神疑鬼的“错觉”,是真的有人在对话,且是男人的声音! 不管怎么样,这个剧组已经和她没关系了。她正想着,却见化妆室的门开了,她连忙像一个偷情报不成的特务,一闪身,进到了旁边的演员休息室,将门虚掩着。这个时间,演员休息室里应该没有人。果然,扫视了一下四周,房间空荡荡的。倪煜盈舒了一口气。探出头去,发现从女演员化妆室走出来的两个男人,竟然是阿兵和冉旭昇! 阿兵望向冉旭昇的眼神一点也不友好。“你再怎么伪装,我也知道你是谁!”阿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倪煜盈的距离刚刚能听到,想必冉旭昇自己肯定听得相当清楚。 只见冉旭昇一脸无所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冉旭昇,台湾龙堂财团的唯一继承人,因为父亲娶了山地人为妻,自你一出世,便被遗弃在台东市的一家孤儿院。”阿兵笑着说出掌握的冉旭昇的资料,这些资料,是倪煜盈不曾听过的,很是惊讶。然而,冉旭昇竟然也像是在听别人的档案那般,欣然平静。 “十三岁时,因为忍受不了你所呆的孤儿院的虐待,你逃了出来,凭借一副好体格和不要命的身手加入了当地的‘山地帮’。二十岁时因刺杀了当地竞选议员,也就是那个孤儿院的股东,表面慈善,实则买卖孩子器官的罪魁祸首而逃到了香港……二十二岁因遭人陷害,在香港因私藏毒品罪被起诉,不久被人保释,保释后一度在深圳和上海生活,直到去年和台湾龙堂财团的总裁冉望东父子相认……”阿兵继续说着,且继续观察着冉旭昇的表情,但是很遗憾,他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 这些资料的来源渠道很多,但是许多讯息并不完整且支离破碎,阿兵是凭借自己的推测,有的甚至是猜测还原的冉旭昇的身世。 “不感到惊讶吗?”阿兵笑着问冉昇。 “有什么好惊讶的?”冉旭昇的眼睛炯炯有神,看在阿兵的眼里,似曾相识,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你的能力,我很清楚!”像是认可了之前阿兵对他的一切身世的推测和猜测。“还有什么吗?你对我的调查结果,可是有所保留啊……”冉旭昇调侃,笑着提醒。 “是的,我是有所保留。”阿兵盯着他,这个家伙难道在反推测他,看自己对他了解到什么程度?“你在深圳期间曾经受雇过东南亚的雇佣兵集团MC,参加过几次东南亚的武装暴动以及暗杀过当地的政府要员,杀过一个毒枭,后来自动脱离了MC去了上海,在上海,加入了‘暗香’……”阿兵果然又继续补充道,可这一次,他看到冉旭昇的脸微微变色了。 “暗香”?那不是黎馨儿的父亲的贩毒网吗?倪煜盈皱眉,难道冉旭昇也认得黎馨儿?那么,他是不是真的三年前就有可能认识自己?一想到这,倪煜盈感到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 “很好,你的情报工作真的做的很好!”冉旭昇由衷地鼓起掌来,“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对于冉旭昇的反应,阿兵反而露出了惊讶地神色,“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对于冉旭昇,阿兵还有许多不确定地因素,不知他是敌是友,他需要一个判断。即使令冉旭昇对他的情报大加赞赏,他仍是隐瞒了一些对冉旭昇的调查结果。当然,他知道,冉旭昇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调查。他能调查的如此顺利,可不排除冉旭昇故意将情报放给他。比如,他知道冉旭昇曾经在韩国整过容;更比如,他知道,他再次回到上海之前,曾在美国取得了双学历,不仅有商科的MBA,更有美国的律师执照…… “你到底在为谁工作?”阿兵终于忍不住开门见山了,直觉冉旭昇不是他的敌人。话一出口,他不禁在为自己草率地开口而后悔,一向他都很谨慎,但是不知为什么在冉旭昇面前,竟然变得如此急躁,急于证明他的判断——冉旭昇却笑着拍着阿兵的肩膀,“我为谁工作?我能为谁工作,我当然是为我自己工作!”耸耸肩,冉旭昇的眼神不经意瞟向了休息室那虚掩的门,一颗不经意间露出的半个脑袋立刻缩了回去。冉旭昇嘴角微微上扬,贴上阿兵的耳朵,“至于我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是为了我心爱的女孩!” 望着冉旭昇的脸,他的目光已紧紧盯住了休息室虚掩的门。阿兵顺势望去,也发现了藏在里面的倪煜盈。一切答案,都不言而喻了。 31.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1、消失的冰蝴蝶 消失的冰蝴蝶 倪煜盈背起收拾好的大包,心里将阿兵所说的冉旭昇的信息像七巧板一样拼凑着,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只因为,那些碎片般的信息听在耳朵里,反馈到脑海中是那样熟悉。 “暗香”?那不是黎馨儿曾经的贩毒网吗?那么,冉旭昇可能认识黎馨儿?一想到冉旭昇会认识黎馨儿,倪煜盈便浑身不舒服。想到“暗香”,那里不至于是个“魔窟”,但至少身处其中的人也绝非善类。难怪自己一直觉得冉旭昇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气质。看样子,这个剧组还真的是非多,自己早一点离开肯定不是什么坏事……正想着,门外似乎已经没有了动静。倪煜盈小心地探出头去,果然,走廊里先前正在密谈的两个男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拎起自己收拾好的包,倪煜盈也快速离开了这个剧组包下的大楼。走出老远,她才沮丧地发现,这里真的很偏僻,别说附近车辆稀少,就是人烟和鸟粪也见不着多少。她开始痛恨起自己的莽撞来,怎么着也应该找找阿兵,让他将自己送进市区……正想着,一辆车开到了倪煜盈的身旁停了下来,倪煜盈抬头,见是一辆玛莎拉蒂,不一会儿,从车下走出了还没来得及换下工作服的冉旭昇。 “知道你辞了剧组的工作,所以来送送你……”他痞痞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支烟,正想燃起,却看到倪煜盈傻傻地看着他。将烟又重新放回到了烟盒,冉旭昇冲倪煜盈大手一挥,“上车!别傻站在这!”倪煜盈后知后觉,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真的没有什么车,也只能搭他的顺风车了…… “你也去市区?”倪煜盈小声问。 冉旭昇不说话,默默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了倪煜盈一眼,“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我也辞职了……” “啊?为什么?”倪煜盈一脸惊讶,难不成他真的是什么图谋不轨的“恐怖分子”,而且还盯上她了不成?那些好莱坞的电影不是都这样演吗,平凡无奇的女主角遭遇到飞来横祸……冉旭昇好笑地看着倪煜盈的表情,这个丫头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本来就是因为你进到了那个组里,我才接那个戏的活儿的!”边握着方向盘,边时不时将视线望向倪煜盈的脸,希望捕捉到她听到他的话后的一些细微小表情,但是倪煜盈似乎没什么表情。只是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头问,“干嘛因为我?” “为了保护你呀!”冉旭昇好笑地伸出大手,摸了摸倪煜盈的头,“就你这个傻丫头,到时候让人卖了,估计还帮人数钱呢……”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也打算把我卖了的那些人?”倪煜盈情不自禁抬杠,但是听在冉旭昇耳里却有另一番讽刺。他不禁想起,三年多前,那个在他面前号称自己也是混过道儿的女孩……他开始变得沉默,车也愈发加速起来。 一场戏顺利过关,白露喊过阿伟,让他帮忙抬东西,收拾道具。吴梓松远远望着,眼瞅着阿伟将刚刚用完的道具“毒品”搬上了自己的车。 “不打算动手吗?”吴梓松闲闲地问一旁也注意到阿伟和白露的叶小舟。“……难不成你的货转移了?” “你怎么知道阿伟和白露那女人就知道货的真相?”叶小舟笑眼眯成了妩媚的月牙儿,“我敢保证,阿伟和白露什么都不知道!” “阿伟现在可是和白露在一起呢,你就一点也不嫉妒?”吴梓松的嘴里又开始冒酸气了,他知道,叶小舟哪能不嫉妒?在她眼里,白露就是个狐狸精,一个勾引人的妖精!但是,她却从来不发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她也不比当年清纯,也已沦为了抚媚多娇的千面女人!只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看穿自己,哪怕自己也将之忽略! “我原本以为阿伟那家伙是不同的,”叶小舟嗤笑,“现在看来,是我错了,且错得还很离谱,他也是个经不住魅惑、好色的俗男人罢了!” 经不住魅惑、好色的俗男人?吴梓松对这个措辞颇感兴趣,“试问,天下有几个男人真的不好色?要么就是有断袖之癖,要么就是对方不足以令他动心……说柳下惠是君子,我就不那么认为。试问,一个淋了雨的很可能还是中年妇女,能有多大的吸引力?要是我,我也可能做柳下惠!” “柳下惠你是做不来的……”叶小舟好笑道,“我还不知道你,饥不择食!” “我真伤心,原来在你眼里,我对女人的品位竟然这么差——”他尤其将“对女人的品位”和“差”字做以强调,以此暗示,她差点也成为他“饥不择食”的对象——果然,叶小舟脸稍稍变了色,“德行!真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阿伟轻轻打开了道具中的“毒品”箱子,谁能想到,那些道具中的“毒品”是真毒品呢?李奥兰多借助自己是这个电影的投资方之一,竟把真正的毒品掩藏在了道具里,谁让他们拍的又是黑帮枪战,本身就有涉毒情节的电影呢?还有那些枪支,除却空弹夹,还有货真价实的子弹,火力威猛。 白露静静地瞧着阿伟熟练地将毒品小包从箱子中拿出,用小刀划了一个小口子,然后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拈在手上,先嗅了嗅,然后放在了嘴里…… “听说,李奥兰多此次要把冰蝴蝶引进中国,且还是大批量的,而那些冰蝴蝶也在剧组的这些‘毒品’道具中——”白露示意阿伟,检验下小包里德不明粉末。 “你对冰蝴蝶有了解多少?”阿伟从事缉毒卧底工作多年,对常规毒品可以说是熟悉之极,但是对于冰蝴蝶这种新型毒品却是知之甚少,甚至所了解的情况都没有十足把握确定其真正的可信度。但是他知道,白露跟随白沧海在海外见识过冰蝴蝶,应当有相当的了解和辨识力。 “我知道冰蝴蝶是从亚马逊雨林的一种植物里提炼出来的,加工后,是如雪的白色粉末,且无色无味,温度很低,不能在超过15度的地方搁置,吸食起来会令人致幻,把自己想象成能飞舞的蝴蝶,或者身体周遭能见到飞舞的蝴蝶,所以叫做冰蝴蝶……”白露很认真地说。 “如果这样,我就能很确切地说,这,不是冰蝴蝶,也许,也不是毒品!”阿伟,将沾过白色粉末的手指示意给白露,“这些很像是加工过的面粉……” 一切道具重新回到了道具仓库。 “阿伟和白露今天很积极地接触了那批货。”叶小舟为李奥兰多冲了一杯玫瑰蜂蜜茶,秋季的下午,很适合饮花茶,可以消除疲劳。而叶小舟,却精于此道。她,很娴静,喜欢禅学和茶道。李奥兰多有时观察她时不由得感到钦佩,她是一个那么独特且富有品位的女孩,如果不是他“毁”了她,她应当享有一种安闲恬淡的生活。 “哦?”李奥兰多淡淡地,对于手中茶的兴趣都比这个消息来得浓。 “不担心你的货?”叶小舟突然好奇起来,以往的李奥兰多并不会像现在这般听说有人觊觎他的货,还在这静坐着安然喝茶的,“你就那么相信阿伟和白露一点不知情?”她就不信,这个男人会相信任何人。至少,她就不信。 “不是我相信阿伟和白露不知情……”李奥兰多懒洋洋地放下茶杯,示意叶小舟过去,将之揽进了自己怀里,突然话题一转,“你今天似乎和吴梓松很多话……” 叶小舟的心突突跳着,尽管李奥兰多语气平和,脸上还挂着看似亲切的笑,但是她多少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他不允许!瑟缩地将自己靠近他的胸膛,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犹如惊兔般惹人怜爱,李奥兰多轻抚了她的发,动作很轻,“以后记得和他保持距离,如果你不想看到他早死!”这是威胁的话,却咬着她的耳朵,像是呢喃,;软如情话,随后,还没等叶小舟有所反应,已被李奥兰多翻身压在了身下…… 一番云雨过后,叶小舟还胸有起伏,脸红红的,捋了捋乱掉的发丝,她正准备冲杯茶给自己定定神。整理好自己的李奥兰多拿起已经冷掉的玫瑰蜂蜜茶,正要喝却被叶小舟抢了过来,“冷掉了,我重新冲一下——”并不拒绝,李奥兰多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曾经是他妻子,现在是他情人兼得力干将的女人。 “你知道吗?”李奥兰多问叶小舟,“冉旭昇已经离开了剧组。” “知道。”叶小舟回身,两杯玫瑰蜂蜜茶已经冲好,浓郁的香气将两人的在一起的气氛也烘托得暧昧而充满浪漫情调。只是,她不知道李奥兰多为什么突然提起冉旭昇。 “你知道冉旭昇的真实身份吗?”李奥兰多眼睛突然定定地看着叶小舟,这几年,他将她送到许多国家,早已练就了一身黑客本领,足以切入任何网络和系统盗取重要信息。 “他不是灯光师吗?”叶小舟笑的很浅,李奥兰多的眼神却覆上了一层浓浓的阴云。他知道叶小舟故意避重就轻,“你没有查到他?” “我知道他是龙堂大佬冉望东的私生子,龙堂的唯一继承人……且这三年他以灯光师的身份游走于许多大的商业场所,帮人搜集机密的商业间谍,代号夜鹰……”叶小舟不想激怒李奥兰多,因为那样绝对对自己不是什么好事。 “就这些?”李奥兰多盯着叶小舟看了好久,想看他是否还有东西隐瞒了他,见叶小舟真的摇头,且眼神里闪烁着不知名的疑问,“……小舟,你的能力可下降了!看样子,我要考虑将你扔回美国回炉!”;李奥兰多说着,望向叶小舟的眼瞳孔收紧,“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他曾经是MC的成员吗?” MC?那个东南亚的雇佣兵组织?叶小舟摇头,她真的是第一次听说。看到叶小舟的反应,李奥兰多突然很满意的笑了。气氛顿时消散了紧张空气,“你知道吗?冉旭昇的背景还不仅仅这些呢!他在美国时被中情局相中,且接受了他们的训练。随后,他便成顺地考取了美国的国际律师执照,做了他们行话里的‘清道夫’,在我这里,他就是专门进行商业不发案件和涉毒、枪支、人口犯罪调查的条子……” “他是条子?”叶小舟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难怪李奥兰多要提醒她,他里考了剧组,难不成他察觉了什么? 看到叶小舟若有所悟,李奥兰多捋了捋情不自禁皱起的眉心,“他早就把冰蝴蝶掉包了……”叶小舟这才想起,装载器械的车都是一样的,无论是灯光器具或者道具…… 32.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2、十七玫瑰 倪煜盈见到瓶子的时候是在机场。那时,她正准备乘班机返乡。 瓶子,原名海萍,是个比她大一岁的满族女孩。认识她,是因为阿兵。阿兵在学生时代效仿当时流行的古惑仔组织了一个地下组织,“十七玫瑰”,而瓶子就是其中的骨干。但是,只有倪煜盈知道,“十七玫瑰”并不是十七个人,而只有四个成员,阿兵、瓶子、鬼影和后来背叛阿兵的雪。四个成员又向下独立发展自己的小弟。“十七”是阿兵家的门牌号,因为总是在阿兵家聚会,所以便取了“十七”为号,而“玫瑰”是他们当年相互联系,传递只有相互明白的信息的媒介。当然,“玫瑰”不是真正的玫瑰花,而是他们各自自己手折的纸玫瑰,拆开后,上面会有数字或者文字的密码,只有有目的拿起纸玫瑰的人能够破解。那时,他们都是些十几岁的叛逆孩子,这种方式无疑让他们感到神秘而新鲜。 倪煜盈也曾很喜欢纸玫瑰的惊喜。比如,她的生日,收到了阿兵的纸玫瑰,玫瑰上会有密码,但也不会太难为她,她总是能够解开。那些暗含的内容,要么是秘密的约会时间和地点,要么就是他会把礼物藏到她想象不到的地方,让她破译寻找。那时的日子,充满了快乐……再见到瓶子,倪煜盈不由得想到了阿兵,想到了那些曾经与阿兵在一起的快乐日子,回不去了的日子。 还没等到倪煜盈表示惊讶,瓶子先热情地打了招呼,“小玫瑰,你怎么在这里?”小玫瑰,一个秘密的称呼。当初,她是阿兵默认的“十七玫瑰”的第二把交椅,如果说“十七玫瑰”等级森严,那她可以说是个“二当家”,只有内部的首领级的人才知道她这个秘密称呼。 “我要回家了……”没头没脑,倪煜盈向瓶子晃着自己手中的飞机票。“哦,呵呵,我也是出差来到上海的,现在办完事了……听阿兵说,你是在上海读的书?”瓶子一边将倪煜盈拉到了一个咖啡厅坐下来,一边笑意如花地燃起了一支香烟。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是禁烟区!”一个侍者很有礼貌地走到了瓶子和倪煜盈所在的桌子,低声示意。瓶子一听,冲侍者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将烟狠狠地掐灭在一旁的餐巾纸上,并将纸包裹住烟灰,纸已经揉成一团,塞给了侍者。 “还在上学?”几年不见,瓶子这才打量着倪煜盈,尽管比她大一岁,但是两个人却是一届的学生。曾经,她和她也算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瓶子的妈妈也在阿兵妈妈所在的纺织厂,后来下岗自谋生路,自学了厨师,并开了一个酒店。可以说,经过十几年的发展,瓶子妈妈的酒店规模逐渐壮大,而瓶子已俨然一个“富二代”了。只是,不似倪煜盈疲于奔命,追求理想,她的生活很实际,且没有特意去读什么书。四年前,妈妈送她去新加坡学了两年市场管理,现在,她便逐渐接手了妈妈的创业成果。 “我已经毕业两年了!”倪煜盈好笑地说,“怎么,我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幼稚?”瓶子望着她有些憔悴的脸,“没有啊……不过,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我刚才一进大厅,一眼就认出你来了呢!”兴奋地边说着,边故作矜持地端起咖啡杯,杯子挡住了刚才咧得过大的笑容。挺尴尬的,两个打扮还算不错的女孩竟然说话声是整个咖啡厅最大的!果然北方女孩,性格都够爽朗!倪煜盈想着,用眼神示意瓶子周围的安静。瓶子当然早就感觉到了,用勺子搅动着咖啡,一杯糖和奶都没有放的苦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但又不自觉地皱眉,苦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说你都做老板了,很忙吧?”倪煜盈笑着,能在机场见到瓶子对她而言是高兴的。因为,她是自己的闺蜜,一个多年不见的闺蜜。 “别打趣我了,你不还是未来的导演?”瓶子的嘴向来犀利。犹记得倪煜盈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第一时间就去找暑假回来的阿兵,但是没有找到,却见到了住在阿兵隔壁的瓶子。瓶子在知道她被S大广播电视编导影视编导专业录取的时候,便打趣她,“哟,我们未来的导演,一定请多多关照哟,你看我,将来能在你的戏里客串个角色不?”……记忆之门一旦打开,便汹涌如开闸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都打道回府了,还什么未来的导演呢!”倪煜盈自嘲,“瓶子,你知道吗?我,我失业了!”似乎看出了瓶子的一脸疑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与上海犯冲,每当来上海,总会碰到些莫名其妙的人,遇到些莫名其妙的事……所以,我决定,辞掉这里的一切工作,回家!” 瓶子像是看出了什么端倪,“那你回家后有什么打算?” 倪煜盈摇头,“先回家休息,然后再想着慢慢找工作吧……” “要不,你到我这来端盘子?”瓶子故意戏谑道,“我会付给你比一般服务员更优厚的报酬,怎么样?” 望着瓶子眨着的铃铛大眼,很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倪煜盈知道,这就是瓶子!瓶子睁着眼说谎话、瞎话的本领很高,即使是开玩笑,也让你觉得那不是玩笑。于是她望着瓶子的大眼猛点头,“好啊,好啊,我先在这多谢你的收留了哈……”没想到,瓶子看到倪煜盈这一番反应,脸上立刻浮现出不自然的笑容。随后,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反正咱俩乘的是一个航班,下飞机后,有人接我,你就跟我去我新开的店里吧!”说着,倪煜盈看到瓶子将剩余的一些餐巾纸折成了很小的纸玫瑰,纤纤细手和折成的白色纸玫瑰交相辉映,很美。其实,折纸玫瑰也是很有讲究的。不同的折法,会有不同的暗示,倪煜盈多少知道。尽管她从来没有折过。瓶子是随心折着玩,还是要折给谁看?倪煜盈不自觉的想。 “你折的玫瑰还是那么好看!”由衷赞赏,强迫自己视线从瓶子折纸玫瑰的手上转移。瓶子抬头,“哦,你知道吗?我的店面现在都是以纸玫瑰装饰的,是不是独具一格?呵呵,折习惯了……”听到瓶子如是说,倪煜盈也觉得自己刚才竟然想得有点远了。或者说,潜意识里,她是希望周遭不经意的一切都是存在秘密的。 “我去趟洗手间……”倪煜盈抱歉地起身,看了一下表,距离航班检票应该还早,便让瓶子帮她看一下东西。其实,她的行李不多,就是一个随身的小旅行箱,箱子里是一些书和衣服。 瓶子笑盈盈地,“你不用急,时间还早……我会帮你看着东西。”倪煜盈点头。转身,她便走出了咖啡厅,朝洗手间走去。她走得很快也很急,没有注意一个身穿一身黑色运动装,头戴黑色棒球帽的男子在她离开之后迅速闪进了咖啡厅。 咖啡厅里,已不见了瓶子。倪煜盈和瓶子坐在一起的桌子上是一排纸玫瑰,摆出了一个“L”的形状,桌子旁边还有倪煜盈的行李箱。男子拿起了倪煜盈的行李箱,在咖啡厅无人注意地情况下匆匆离开,正如没有人注意他曾经来过一样。 冉旭昇是被自己定的闹铃闹醒的。一睁眼,闹钟的指针已双双指向了十。他记得,当他开车把倪煜盈送回市区的时候,恰恰倪煜盈接到了房东的催帐电话。原来,她的房租到期了,再不缴房租,就会被房东撵出来。可是,那个任性的丫头竟然当着他的面,在电话里毅然决然地对那个听起来就蛮尖酸刻薄的小市民的女房东说,她要退房。当时,他都愣住了! 后来,他将她载到了她租的房子。她多少收拾了行李,然后搬到了他的临时住所。他也很惊讶,她对他很信任。他也很乐于做她的“搬运工”,外加“同居”伙伴。 记得昨个晚上,他和她喝了很多酒,他知道她不善于喝酒,且对酒精有轻度过敏,所以他喝的是黄酒,给她的是水果味啤酒,相当于饮料。不记得她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定定地边喝酒边看了她一个晚上,直到她在自己的床上睡着,安心地、信任地睡着,他才退到客厅的沙发上,给自己上了一个闹钟。没想到,被闹钟闹醒的自己还会如此头痛欲裂。 起身,洗漱。总感到自己的家氛围不对。不对在哪里?他自己也很难说清楚。环顾四周,是比以前干净了许多。他尽管不是很邋遢,但却也不怎么讲究,随手扔东西、丢东西也将屋子搞的很像一个单身汉的“窝儿”。但是,现在屋子显然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了。打开冰箱,原本空空如也的地方现在甚至已经塞满了各种食物:鸡蛋、用保鲜膜罩住的配菜、寿司、饭团、方便面以及火腿肠……都是些很便利,容易打理果腹之食。盯着这些食物,冉旭昇的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小丫头……” 推开卧室的门,卧室显然和客厅一样被人细心打扫过了。窗帘很恭顺地被打了结,阳光从窗子外射进来,室内暖洋洋的。床铺都被铺平整了,且换了新的,很有情调的淡蓝色床单,记得自己似乎曾告诉过倪煜盈,他喜欢天空淡淡的蓝,他最想去的地方是内蒙古……突然,在望向雪白的墙上贴上的一个显眼的便利贴时,心头的暖意顿时消失殆尽。 便利贴上面是倪煜盈的娟秀小字: 冉大哥,我走了。上海,也许真的不适合我呆。我也不想再卷入什么复杂的事情。昨天,你喝醉酒,你说,剧组在打着拍电影的幌子贩毒品……我很害怕。现在,我只想回家!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我们有缘再相会吧——倪煜盈 顿时,冉旭昇感到大脑充血。她走了?她怎么能这样不告而别?!突然想起,她昨日说要去辞职,他拉她到了那个台湾电视台的上海办事处大楼,大楼对面有一个航空售票处。在等了她三个多小时后,他看到她是从那个航空售票处向自己走过来的,可是那时,他没有多想。 该死!他暗暗篡紧了拳头,冰蝴蝶被他掉了包,真正的冰蝴蝶被他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直到案犯绳之以法之后,那些毒品便会被销毁,但是李奥兰多真的会善罢甘休吗?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详尽身份,甚至知道,他曾经毫无理由地打了吴梓松,如果他足够聪明地向前推算,就会和倪煜盈相联系……李奥兰多就是一个这样足够聪明的人,他知道,那个家伙甚至比他想得还要聪明!不敢再想了,抓起衣服,冉旭昇准备奔赴机场。 来到车库,发现车库门口,有一个人似乎正在等他。阿兵——刘海兵?认出来人,冉旭昇没有理由地皱眉,“找我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在为FBI工作?”直截了当,阿兵不想绕弯子。鬼影已切入到了美国FBI的内部系统,从系统中查到,冉旭昇其实已是FBI的收编的秘密特工,专门负责亚洲任务,代号夜鹰保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冉旭昇很不耐烦,示意要让阿兵让开,不然自己对他不客气。眉眼之间的敌意让阿兵知道,面前这个家伙并不待见自己,甚至不想理会他的话,不在乎他是敌是友。 “我是国际刑警的卧底探员,代号黑玫瑰!”阿兵自报家门,他知道,夜鹰不会不知道他,而冉旭昇正是那个曾经没有揭穿自己的杀手夜鹰! “过早的亮出了自己的底牌,你也不怕死得很难看?”冉旭昇一撇嘴,望向阿兵的眼神充满邪狞甚至有几分狠劲,他想看到阿兵慌神儿。但是,意外的,阿兵不以为意,“你不会的……因为,我和你,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冉旭昇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看了看时间,他如果没有记错,今天上午从上海飞青岛的航班只有九点半和十点半的两个,从她打理房间和采购食物的时间来看,她应该会搭乘后一个时间的航班。但是现在,这个碍事的家伙却档在了自己身前! “你知道吗?倪煜盈要走了,我要去追她,现在李奥兰多应该也在打她的主意呢!”着急地说着,冉旭昇随手就要推开亘在他身前的阿兵。 “我知道。”阿兵突然笑了,“我的人正在保护她——即使,李奥兰多真的注意到她,我敢保证,他也不会伤害她!” 阿兵从偷听阿伟和白露的谈话中,多少知道了点倪煜盈与雪澈相像的秘密,且还有雪澈与李奥兰多的特殊关系……砰——回答他的,是冉旭昇的一计狠戾之拳,拳头足以把阿兵打个趔趄,后退好几步,给冉旭昇让出了通往自己车子的路。随后,阿兵听到车子紧急发动的声音,他抹了抹嘴角的血,按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倪煜盈在洗手间望着镜子发呆。不经意地发现,镜子里的女孩怎么脸色这么苍白?这是自己吗?之前,她的脸色还算红润,即使偶尔会闹几颗痘痘,但也好过现在的苍白如纸…… 这时,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站在了倪煜盈的旁边,边悠闲地吹着口哨,边缓缓将一双修长白净的手伸向缓缓流出的水流……那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倪煜盈不禁羡慕得看呆了。那个女孩乍一看,脸也非常小,五官精致,却让倪煜盈有一种恐怖的似曾相识之感。这种感觉很不舒服。就像有什么麻烦和危险即将到来,你有预兆,但是毫无头绪一般,充满猜疑。 甩甩头,倪煜盈想把这不愉快的感觉甩掉。拧上了哗哗流淌着温热的水的水龙,转身,将两只小手放在了烘干机下。烘干机的风吹得很慢,氛围一刹那也变得诡异异常。倪煜盈回头,已不见了那个长发披肩的美人。眼睛正在寻找,她不相信,她的速度会比她的还要快,因为,刚才不经意中,她还看她洗完了手,对着镜子拿出了小化妆盒的。突然,一个人近身于她,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随即,一怕手绢深深地按住了她的鼻息,她知道,那是乙醚……头昏眼花之际,她本能地转头,四肢乱抓着,朦胧中看到的是那个长发披肩的美人的狞笑。哦,不,那哪是美人?那,那竟然是一个男人…… 男人揭掉了自己的如飘柔广告的披肩长发,露出了寸头,却和一身时尚的女装十分不符:上身是披肩式蝙蝠衫,下身一条波西米亚风的长裙,长到脚踝,脚上是一双平底小皮鞋。男人望了眼镜子,稍稍皱眉,随后,他没有管那么多,抱起了倪煜盈就往洗手间里的一个格子间里走。几分钟后,男人换上了清洁工的衣服,继续将倪煜盈抱了出来。身边来来往往的女孩都没有注意到什么异样,她们通常也都只会在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谁会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上,尤其是要关注一个不正常的清洁工呢? 通过安全通道,男人把倪煜盈连背带抱地拖到了地下停车场。在一辆路虎面前,男人站定,稍稍缓了一下气。突然,听到背后,有人用一杆硬硬的东西顶住了自己的脊背。凭触感,他直觉那是一把仿真的只能打BB弹的五四手枪,很多年前,他是玩这个的行家,并能自己组装……毋需回头,闻到了一股安娜苏的混有轻微栀子香味儿的香水,他已知道了来人。 “瓶子,放下枪!”男人转身,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却显得有几丝玩世不恭,“你知道的,我才是玩这个的行家……”说着,男人已用看不见的招式将瓶子手中的枪夺回到了自己的手里,望着稍稍惊讶的瓶子,他一脸鄙夷,“都多大了,还玩这个玩意儿?怎么一点都没有长进?” “雪,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的身手还是这么,这么好……”瓶子尽量想让自己平静。“十七玫瑰”的四个人中,雪是不同的。他出身于武术世家,从小被他称之为法西斯的爷爷鞭策着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所谓继承家学。但是,不安分的雪却喜欢研究机械,拆装一些简单的器械,包括枪支,如果有条件,他也绝对能够拆装导弹、原子弹! 瓶子是曾经“十七玫瑰”中唯一的女孩,跆拳道黑带三段,合气道五段。曾经,她是他喜欢的女孩,但是,他也知道,她的心里没有他,而是装着鬼影。 果然,一计BB弹准确无误地打在了他的手上,恰巧打掉了那一支仿真手枪。瓶子顺势接住了从雪手里滑落的手枪,而此刻,那个射出BB弹的黑衣男人已来到了路虎车旁,似乎要抢回被迷晕的倪煜盈。这时迟,那时快,雪已摆脱了瓶子的纠缠,分身来到了黑衣男人的身前,用一只手便挡住了他那只欲探往路虎车门的手。 “鬼影,好久不见,你也没什么长进嘛!”一边戏谑着,一边看到一身黑运动装,头上还戴有一顶黑棒球帽的鬼影已站在了瓶子身边。 扶着路虎的车门,雪的眼神复杂,“鬼影,瓶子,我不想与你们为敌。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非要受阿兵的召集重新聚首?他算什么老大?一个只想着满足自己的私欲,证明自己多聪明的蠢货……” 鬼影跃跃欲试,他已在雪的路虎上装上了跟踪器,但是他也知道,这些小动作是瞒不过警觉性强的雪的。观察四周,想用什么东西引开雪的注意力,然后趁机救人…… 雪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并不寻常的沉默,嘴角一笑,“鬼影,瓶子,你们别枉费心机了,人,我必须带走,这是我的任务……咱们后会有期!”说着,雪已钻进了路虎的驾驶室,猛得发动了汽车,朝着站在车对面的鬼影和瓶子便撞了上去。果然,两人分别从两边躲让出了一条路,路虎径直咆哮着离去…… “怎么办?”瓶子有点担心。 “没事!”鬼影却像是胸有成竹,“雪没有发现我安装在他的汽车上的跟踪器,这样我们就能追踪到他的方位……你不是也将一个隐形追踪器贴到小玫瑰身上了吗?” 瓶子点头。这时,电话响,竟然是阿兵打来的。听完鬼影和瓶子的汇报,阿兵示意他们撤退。而此刻,冉旭昇也风尘仆仆地走下了他的玛拉莎蒂,几乎如箭一般冲进了机场大厅,四周找寻着,那一抹的身影,直到确定在飞往青岛的航班上没有倪煜盈的名字。此时,腰间的贴身电话竟然不安地响起—— “喂——” “夜鹰,你的心上人在我手里……你知道该用什么东西交换,拿了什么不该拿的东西,总是要物归原主的!” 冉旭昇皱眉,对方非常清楚他的身份,且不是李奥兰多!但是,并不排除他是李奥兰多的手下—— “你人在哪里?我怎么才能联系到你?” “三天后的奉贤区风电站大坝,带好我们要的东西,一个人来!”电话那头,可以听到那个男子猥亵地笑着,“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过后,谁也不能保证你心上人的清白,知道吗?你是聪明人,我知道,你懂的——” “不许你们碰她,更不许你们打她主意——”冉旭昇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他看到一旁的保安正警觉地盯着自己,突然,电话另一头断掉了。 该死!冉旭昇也狠狠地捏紧了电话。 33.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3、记得当时年纪小 挂掉了电话,雪燃起了一支烟,若有所思。此刻,他正窝在一个棚户区的破房子里,房顶还有一个大窟窿,外面正下着雨,雨点正顺着窟窿滴到下面的脸盆里,发出滴滴咚咚的声响。一张大床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屋子,床上此刻正躺着蒙着眼睛,被捆绑了手脚的倪煜盈。 手机不安分地响起,像是伴奏着那滴滴咚咚的雨点。雪不耐地接起—— “雪,我是李奥兰多。” “事情已经办好了,老板!” “嗯,你做事,我放心……但是,别让我知道你伤害人质,这个人质你碰不得,明白吗?东西一到手,你就将她送回家!记住,是送她回家——” 李奥兰多从来没有对他下达过这样肯定的命令,着实令雪惊讶。送她回家,是让他亲自送她回青岛的家,对吗? “可是,万一,冉旭昇那个家伙不把东西给我们呢?”这可很有可能,夜鹰在江湖可是出了名的狡猾。 “那就把她带到我的游艇——总之,不能让她落到夜鹰手里!”李奥兰多的语气听起来愠怒异常,雪便点起头来,“是,老板,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挂上电话,雪手里的烟已燃烧过半。狠狠将烟掐灭到烟灰缸,起身,他看了看床上的倪煜盈,还没有醒。看样子,乙醚在他身上要比在普通人身上反应大得多。将她抱起,一些原本想忘怀的记忆碎片偏偏充斥在眼前—— 端详着倪煜盈,她的脸和初相识时变化并不大,只是现在,稚嫩的面孔成熟绽放。 初见她时,她还是一个初三学生。普通,没有什么特别,对一切似乎都存有好奇心。雪知道,她是老大阿兵的女朋友,曾撞见过他吻她。阿兵很宠这个叫倪煜盈的女孩,会记得每个和她相关的纪念日……他曾经拿着摇头丸告诉那傻丫头是糖,那傻丫头就真的信以为真了。为此,他曾被阿兵狠狠地打了一顿,到现在,他都记得,阿兵那时阴狠的眼神。 倪煜盈应该认识他的。大约十年前,他可是阿兵的得力干将,也是好兄弟。他们曾经一起打架,一起偷车,偷国外走私进来的车。鬼影,还利用自己的黑客手段和国际刑警取得了联系……但是,那一次,雪出现了家庭变故。他的妈妈查出了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也很多钱。那一次,雪背叛了阿兵,私自与走私集团的人接触,并提出只要他们给他钱,他便会把那些车还给他们——想必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太蠢,太幼稚了,其提出交换的代价便是进了班房。偷汽车,偷大量的汽车,罪名还真不小,更何况,没有证据证明他偷的那些车是走私的,那些人早就把证据销毁了。他和许多参与盗车的兄弟便都被判了刑,他这个主谋更是被判了重刑。但是,阿兵却没有事,即使他将他供出为主谋,阿兵依然清白——这是他最为愤恨的地方,直到现在,他都感到愤愤不平。也许,这种不平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他进入到棺材…… 必须离开这个地方。自己给了夜鹰三天时间,但是对手却不止夜鹰一个!阿兵和瓶子以及鬼影,那当年号称生死与共的兄弟似乎比夜鹰更可怕,因为他们对他更熟悉。他知道鬼影在他的车上装了跟踪器,但是却没有搜到。没想到,鬼影的手段也升级了。但是,还是要带倪煜盈离开这里,因为再不离开,恐怕阿兵和他的团队会跟随跟踪器的方位而找来—— 将倪煜盈塞到另外一辆车,一辆宝马的后座上,雪换上了一套西装,潇洒地坐进了驾驶室。打眼看上去,西装革履的雪充满着一种帅气,而在后座上的倪煜盈更像是一个被男朋友拉到郊外踏青,困了累了呼呼大睡的女朋友。果然,雪的宝马刚刚离开,阿兵和瓶子、鬼影便真的找到了这里! 该死,果然是人去楼空。院子里停的路虎可以扎眼地告诉阿兵,雪换掉了那辆被贴了跟踪器的车……“鬼影,启动在倪煜盈身上的跟踪器!”阿兵命令着,却见鬼影盯着那明显刚刚被车碾过的泥地痕迹发愣,“他刚离开……”鬼影一边细细地观察着车胎花纹碾出的痕迹,边试了试泥土的干湿度,起身,望向阿兵,“我们是否应当问一问附近的人,有没有一辆宝马轿车刚刚开走,朝哪个方向……毕竟,这里没有人真正能开得起宝马!” “可是,你怎么保证那些个农民工认识宝马?”瓶子一边踢着泥地上的易拉罐,一边悠闲地嚼着泡泡糖,只是白色的球鞋在踢易拉罐时鞋尖沾了些泥,轻轻皱了下眉。 “BMW的符号谁不认识?怎么着,也应该知道‘别摸我’吧!”鬼影朝瓶子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瞧不上那些农民工兄弟,可出人才呢,王宝强不就成了明星?阿杜不就成了歌星?连方文山也做过农民工呢……”正说着,鬼影马上给予了验证,走到一个看似农民工打扮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面前,“师傅,我向您打听一下,您是不是一直就在这附近?”见到男人狐疑地点头,鬼影笑了笑,继续说,“那么师傅,您有没有看到一辆宝马车从这里开出去?”那个民工师傅立刻摇头,“什么宝马车,我不知道……”囧,鬼影立刻看到瓶子笑弯了腰,阿兵也装作不认识他。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听到那个民工师傅说,“不过,刚才是有个轿子从这开走了,开车的是个漂亮的小伙子,拉着他正在睡觉的女朋友……我当时就是觉得奇怪,女朋友都睡成那样了,他怎么还抱着她出去溜达?不过,是不是你说的宝马我就不知道了……”一定是雪和倪煜盈!鬼影刹那间两眼放光,“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顺着民工手指的方向,鬼影、瓶子和阿兵重新上车,朝宝马车开走的方向追去。 车子里,鬼影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搜寻着隐藏在倪煜盈身上的跟踪器的信号,尽管那个信号很弱,时有时无。那是一种特制的跟踪器,出自鬼影之手。跟踪器只是一层薄膜,无色无味,但是具有粘性,可以贴在人身上,但是贴上却会与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来,要揭下来时,只需在贴上的位置涂抹上一层水,那层膜便会自动脱落。瓶子在机场与倪煜盈激动地演绎阔别已久的闺蜜异地重逢的戏码时就将那层薄膜秘密地,令当事人毫无察觉地贴在对方的手掌上,只是那个贴膜的位置似乎并不影响,膜上微小的跟踪粒子会对温度与湿度以及肌肉自身的颤抖产生敏感反应,信号也就不稳定了…… “我搜到了雪现在的位置!”鬼影大声地冲阿兵喊,“按路线看,他们应该是要上佘山!”那缓缓移动的信号一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鬼影终于舒了一口气,兴奋地犹如打了鸡血。要知道,这可是他还在实验中的产品,提前用作了实践。吹了声口哨,他瞟了瞟旁边有点昏昏欲睡的瓶子,“崇拜我吧?这个东西试验成功,再申请个专利,说不定会赚大钱!” “嗯,说不定你这个人也会被封杀!”瓶子对他从来都是打击的,好在鬼影不生气,与瓶子不同,鬼影常年生活在欧美,举家都已经移民了加拿大,且自己是一个受雇于国际商业调查公司的商业间谍。“什么叫封杀?说不定会被祖国招安呢!”鬼影喜欢和瓶子斗嘴,对于瓶子犀利的措辞从来不当一回事。甚至于,他知道瓶子的英文很烂,一急了,便用英文甚至是法文骂他;但是瓶子就算听不懂,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便会用中文青岛话回敬,有时还能蹦出日文,往往这两个人一斗嘴,便被阿兵形容成“鸡同鸭讲”。听了鬼影嘴里的“招安”,瓶子竟也真的不说话了。她并不知道鬼影是商业间谍,她只知道他是在一家从事IT行业的跨国公司做主管,时不时回趟国犹如度假般晃荡几日,阿兵召集他们之前,他好像是在澳洲谈生意的——鬼影,一直不愧于自己的名字,神出鬼没,不见踪影,一直玩神秘,哪怕对她这个正牌女友!当然,鬼影也确实去了澳洲,从澳洲,他带回了一些对于阿兵来说很意想不到的东西。 “鬼影,雪现在的具体方位。”阿兵神色严肃,握方向盘的手都微微冒汗。记得很多年前,他们四个同院的发小,也学了把桃园三结义,只是加进了瓶子这个比他们都小几岁的女孩。因为自己生日最大,所以雪和鬼影便推他做了老大。他后来觉得,其实在雪的心里,自己这个老大一直都是沾了年龄的光儿的。 “沪杭高速仓桥段”鬼影报着雪的方位,阿兵猛踩油门,他们所坐的那辆沃尔沃也立刻像生了翅膀般奔驰如飞。一旦碰到红灯或者塞车,阿兵都会想都不想地打方向盘掉头,另找畅通之路。如此反复几次,十几分钟后,他们便追上了雪地宝马,并与之保持了一段距离。 “雪的警觉性很强,不要让他发现我们才好!”瓶子担心地说,“想当年上学的时候他就是个喜欢研究跟踪与反跟踪的怪家伙!”的确,好长一段时间瓶子都在上学路上被雪跟踪,且没有察觉。直到有一天,瓶子忘记了带数学课要用的圆规时,才准备折回,一一回头,便看到了来不及躲闪的雪。那时候,他们都是年纪小,初中生,只是觉得奇怪,他为什么跟在自己的后面,之后,瓶子多了个心眼儿,偷偷地不动声色的观察,在上放学的路上故意放慢脚步,果然,雪一直跟在她身后…… “这么多车,他应该不会发现我们!”鬼影说着,望了望阿兵,“他只要不出上海,目前我们肯定跟不丢他;如果他出了上海,我就启动全球GPS搜索系统!” “他绑架了倪煜盈,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瓶子喃喃自语,想起高中毕业时,面临高考。雪对瓶子说,我喜欢你。瓶子笑着对他说,我喜欢法拉利!结果,他真的去偷法拉利……呵呵,那一次,也让四个人的结拜关系土崩瓦解了。 私心里,他一直觉得阿兵、鬼影、瓶子都应是他应该恨的人。为了瓶子,他去偷法拉利,也偷了其他的走私车,但是阿兵、鬼影和瓶子都是策划者甚至是参与其中却都无事,只有他涉案其中,甚至被判了刑——为此,他的妈妈一时之间气结,没有想开,过早离世,而他的父亲甚至不愿再见他,用一种无言的方式和他解除了父子关系……那是,他才只有十七岁! 两年的铁窗生涯,他几乎认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么毁了,但是,他却遇到了他——一个姓黎的死刑犯。他只见过他一次,那时,是他在食堂给他留了一份饭。老黎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塞给了他一粒药丸,包药丸的小纸条上有一行小字:晚上吃掉。雪当时并不明所以,但是晚上却真的将药丸吞进了肚里。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监狱之外了。 醒来后,他从白沧海,那个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口中得知,老黎通过特别渠道通知他,务必将雪救出监狱。原来,老黎给雪的那一粒药丸可以导致瞬间窒息,就是假死——而白沧海是从医院里将雪的“尸体”掉了包,偷了出来。 “你现在获得了新生!”白沧海眯起了那一对老谋深算的眼睛,“但是,你不能呆在中国,我这里有一个客人,他对你很感兴趣——”说着,李奥兰多出现在雪的面前。初见他口中的老板,李奥兰多,雪觉得他只是个很好看的混血男人,比他大不了几岁。 “你应该有一张新的身份,还需要一张新的脸——”这是李奥兰多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我会送你到最好的整容医院换一张脸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吱嘎——一声刺耳的响音,雪紧急刹车,看看后座上的倪煜盈,竟然从座位上滚了下来头重重撞上了前面的座椅后背。 “你怎么开的车?”一个男人狠命的敲着他的车窗,雪也走下了宝马。不想理会那个被自己的宝马亲上车尾,导致其车尾稍稍变形的可怜虫,雪只是越过堵成一条龙的车阵,突然发现了一辆静静的沃尔沃。是的,只有那辆车没有摁喇叭。不经意间,他看到了沃尔沃车身上似乎有一个喷绘,似乎是一个花朵—— 还没有骂痛快的男人感到奇怪,那个走下车的男人根本当他是空气,不予理会,甚至在往后看了几眼不知名的东西之后,又钻回了汽车,根本懒得跟自己费口舌! 猛地,那辆宝马又开动了,硬生生越过了那个悲愤地还没骂够的男人的车,阿兵的沃尔沃赶紧跟进,身后,是一排车龙的刺耳喇叭声—— 34.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4、消失的信号 倪煜盈感到一阵眩晕,在睡梦中头都是昏痛的。刚才,更好像梦见了自己似乎会飞,且撞到了一团外软内硬的事物上了…… 醒来的倪煜盈发现自己在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还被人扣上了安全带。这安全带更像是一条绑着自己的绳子,紧紧地扣着自己,束缚了自由。在刚才一个刹车之际,雪将因惯性从后车座上弹起并撞上它座椅后背的倪煜盈拉到了副驾驶座上,并给她扣上了安全带,甚至将安全带紧紧地绑在了她身上。 不经意间,雪看到了倪煜盈望向自己的充满疑问的眼神。“醒了?”他这一次没有吝啬自己的笑容,尽管他一贯维持一张酷酷的面容。倪煜盈这才发现,这个绑架他的人真是长着一张亦男亦女,雌雄难辨的脸,难怪戴上假发,没人怀疑他是一个大美女! “看够了吗?我的脸就那么好看?”雪故意板起了脸,语调也变得冷硬。他很不喜欢自己现在这张脸,不男不女的,尽管许多人都说他这张脸很美,属于日韩正在流行的花美男型。他知道,瓶子和鬼影之所以能认得他还是雪,凭借的不是看他的脸,而是他身上的气味。他从小就被爷爷逼着练武,然后洗澡时会被逼着用中草药泡澡,时间一久,身上便浸入了一种中草药味,与他的身体浑然一体。其实,每个人身上都会有自己独特的气味,这个气味会伴随这个人一生,有心的人当然更加熟知。所以,就像他能凭安娜苏栀子香水认出瓶子一样,瓶子自然能从那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认出他。 “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绑架我?”倪煜盈现在一点都感觉不到害怕了,因为,那个绑架者还能和她说话,有交流,她便能找机会认清事情真相,就会心不慌,知道该怎么摆脱困难的处境。 “我可告诉你啊,我家没钱的……”想了一下,倪煜盈冲着雪喊,可是,雪没有理她。一回头,倪煜盈看到了阿兵的沃尔沃。被绑架的原因已经不言而喻了,肯定是自己在那个“毒”剧组里惹的祸…… 眼看着阿兵的沃尔沃就要追上雪地宝马,雪用力踩了踩油门,倪煜盈的身子也不禁被带惯性带得身子不禁向前倾,双手不禁抓住了车窗上面的拉环。一股股的汗水从掌心冒出,倪煜盈混沌的脑袋被车窗外的风一吹,顿时清醒不少。当然,清醒之后,她的另一只手便悄悄伸向了车门的开关,哪怕这个速度她跳车会跌个粉身碎骨,她也要孤注一掷……雪地余光当然没有放过倪煜盈的这个小动作。利用自己娴熟的车技,倪煜盈好几次就是触碰不到车门开关,随着车速的再加速,她也只有两只手狠狠抓着车窗上的拉环儿的份儿。 倪煜盈忍住尖叫的冲动,身子随着狂奔的车子左右摇晃,免不了会和雪地身体碰撞在一起。有其自己跳车,何不让他把车停下来?倪煜盈想着,便猛地扑身上去,狠狠咬住了雪握方向盘的靠近自己一侧的右手,雪闷哼一声,果然另一只手掌握方向盘,车速逐渐减慢。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倪煜盈所想不到的,她咬住了他的右手,他却用口低头咬住了她没有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掌一侧……尽管右手掌的肉厚实,但是被一个男人咬着,倪煜盈也感到了丝丝隐疼,忽地,她先松了口,但是雪依然咬着她——而当她松口的时候,车子的速度也一如刚才如箭般向前冲,且比刚才更快了,将快要追上雪的阿兵他们的沃尔沃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倪煜盈用力地挣脱了雪的狼口,可能因为用力过猛,眼前突然冒着金星,随即,竟然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而雪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的食指上带着一颗耀眼的钻戒,但是钻戒中却隐藏了一个机关,能发射使人昏迷的麻醉针,一次只能发射一支,雪不曾在战斗以外的时刻使用,这一次也是头一次,将麻醉针射进了倪煜盈的脖颈,且只能维持十五分钟。这也就意味着,十五分钟内,他要找一个足够她安分地呆着的地方…… 眼看着雪的宝马飞速冲向前方,且比刚才减弱速度前还要快,阿兵的车速再加进,还要避让前面的车辆,不禁有点力不从心,只能心急如焚地眼见着雪的宝马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以外。 鬼影和瓶子也有点感到痛心疾首。皱着眉,鬼影手指在自己笔记电脑键盘上噼噼啪啪敲击着,“老大,信号不见了——”这无疑比没追上雪更让人沮丧,尤其是自诩万无一失的鬼影。难道是雪发现了倪煜盈手上的秘密?不可能啊,难道是倪煜盈的手上碰到了水……他烦躁地不想再想下去了,却见瓶子望着他的眼神有点幸灾乐祸,“早知道,当初在打斗的时候,你就应该在雪地身上也多贴几个跟踪器——” 白了瓶子一眼,她以为那跟踪器是创可贴啊?鬼影不做声,突然合上了电脑。阿兵却沉默不语,在听到鬼影将电脑合上的瞬间转头,“你怎么把你的笔记本关了?” “当然是让它休息一会儿啦,省着累到吐血就不好了——”偷着看了看瓶子,鬼影故意抚摸着自己的笔记本,IPAD,美国货,可以说是美国学生的必备,“它现在可是我的老婆呢,我不爱护它,它发起脾气来可比瓶子厉害多了,它要一罢工,我啊,准歇菜!” 瓶子狠狠瞪了眼鬼影,以前他可不是那么贫嘴的,只会装酷。没想到人在欧美几年,也让老外的一些习气给染了性情。阿兵却也不顾鬼影向瓶子的调笑,“雪给了夜鹰三天的时间,这应该也是李奥兰多的主意,现在不出意外,摆脱了我们,雪应当向李奥兰多汇报或者直接将倪煜盈送到李奥兰多的地方!鬼影,查一下,李奥兰多在上海的一切住处和势力范围,包括水上。” 老大下令,岂有不执行之理?鬼影却没有再开启电脑,而是掏出了自己那个能上网的智能手机,手机是经过他改装过,完全就是一款与笔记本功能相同甚至还要强大的掌上电脑。阿兵也调转了车头,他们是真的需要回老巢休息了,顺便搜集情报信息,分析对手和策划下一项行动。 35.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5、叶小舟:魔鬼喜欢将天使折翼 倪煜盈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很大的,至少有四尺的大床上。朦胧中,感到有很暖的阳光刺痛了她紧闭的双眼,睁眼,才发现,那原来不是什么阳光,而是灯光。叶小舟便坐在床边,笑吟吟地望着她。 “醒了?”递给倪煜盈一杯水,“喝杯水吧,头就不会那么疼了。”望着叶小舟的眼睛,那么真诚,犹如当初初见时像一个乐于照顾她的大姐姐。实际,叶小舟也是比她大了半年的。接过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冷也不烫。 “这是在哪里?” “李奥兰多的游艇上,你来过的。”后面的四个字,叶小舟故意放得很大,印象里,这一张大床,李奥兰多不让任何人染指的大床,倪煜盈可是第二次躺上去了,而自己,作为李奥兰多妻子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机会。 “哦。”倪煜盈淡定地叹气,毋庸置疑,李奥兰多一定也和毒品案子有关,并很有可能就是绑架她的罪魁祸首。突然,想到了什么,倪煜盈握紧了叶小舟的手,“小舟,你怎么也在这,你不会也是被他们抓进来的吧?” 叶小舟仍然笑着,“什么抓进来,抓谁进来?” “我,我……我是被他们绑架进来的!”倪煜盈断断续续,真不知怎么和叶小舟说,说自己被人莫名下药、莫名绑架,然后告诉她,那个剧组实则就是个大毒窝儿?! “小舟,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倪煜盈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说出来有多么愚蠢,她只是觉得,她信任叶小舟,毫无来由地信任,且想她也不想呆在这个漂浮的禁锢自由的“监狱”里吧。 叶小舟刚想说些什么,门便被推开了。雪端着一些食物走了进来,放下食物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门口,李奥兰多正用那敏锐的眼睛盯视着叶小舟正要说话的嘴唇,叶小舟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锋芒的盯视,欲言又止。 “醒了?”李奥兰多的手指轻轻地点向了倪煜盈的额头,倪煜盈木讷地站在原地,就让他没有温度,冷冷的手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滑动着,很亲昵,但是倪煜盈心底却是很排斥。 “为什么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害怕,但是倪煜盈知道,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且李奥兰多这个男人第一眼见到他就已经对他身上的煞气所折服,这是个危险如猎豹般的男人。但是,望着李奥兰多充满玩味的眼神,倪煜盈也有点后悔,自己的话中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欲盖弥彰的意思。 “夜鹰,你认得吧?”突然,李奥兰多用两根手指钳住了倪煜盈奸细的下巴,力道足以让她吃痛。她的头不禁也昂了起来,眼睛不知不觉湿润,却不经意地瞥见叶小舟的眸子里有一抹笑意闪烁,这不禁让倪煜盈一惊。 吃力地开口,“我,我知道夜鹰,但,但算不上认得!”夜鹰,多么遥远的名字,遥远到她能想到黎馨儿,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女孩,想到阿兵,想到吴梓松,想到三年多前那一段不堪回首且不堪一击的脆弱爱情…… 李奥兰多放开了倪煜盈,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涌动,揪疼了他的心。这个女孩,不是雪澈;这个女孩,是他的敌人的弱点!在自己心里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大手一挥,“你们都给我下去,只有叶小舟留下——”他是一个王,在他的领地,不能有人违背他的命令。雪带领一干围在门口的手下悉数退下,只有叶小舟不知所措地站在倪煜盈身旁。 “过来——”李奥兰多笑着,笑容那么邪魅,叶小舟不禁感到从头到脚都已透心的冷,那个男人却勾着手指,甚至不忍她向他靠拢的速度过慢,消磨了他的耐性,长手一伸,已将她伸手至自己面前。 “你刚才想对她说什么?”语气是温和的,但是叶小舟总能听出这看似平淡语气下的汹涌暗潮。没有说话,叶小舟只是咬着嘴唇,将视线勇敢地迎向李奥兰多那如鹰般锐利的眼。 “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一把将叶小舟推开,倪煜盈此刻恰好扶住了因为力气过猛被推一个趔趄的叶小舟。 “欺负女人都是混蛋!”不知为什么,那一抹冷冷的眼神,倪煜盈可以忽略不计,她就想着替叶小舟说话。人啊,第一印象总是那样深入人心,潜意识里认为那就是最准确的认知,很难改变。李奥兰多却不因倪煜盈那恶声恶气的话语感到生气,相反,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泥菩萨过江”还要帮助别人的有趣。 “你是不是喜欢叶小舟?”笑着,李奥兰多一伸长手将倪煜盈拉近自己,观察着她睁大的不理解的丹凤眼,“你和她是朋友,不,不,据我所知,你俩不但不是朋友,还是敌人呢,是情敌,是不是……” “不是!”倪煜盈挣开李奥兰多牵制自己的手,“就算我不认得她,我也不能让她受一个男人欺负而置之不理,我做不到!”像是来了勇气,倪煜盈指着李奥兰多的鼻子,“你要是男人,就别欺负女人!拿欺负女人显示自己能耐,满足自己自尊心的根本就不是男人!” “欺负?什么欺负?”李奥兰多眼底闪烁着戏谑,瞳孔也不禁收紧,“你说的欺负是这样吗——”说着,已将自己的唇覆上了倪煜盈的,大手也将她圈进了自己怀里,霸道地蹂躏她的小嘴儿,一只大手上也在她身上上下乱摸,予取予求——而倪煜盈越挣扎,越觉得李奥兰多的手如同观音戴在孙悟空头上的紧箍咒,不但挣脱不开,还愈发收紧。索性,她停止了反抗,如同木头一般在李奥兰多怀里,等待着他一个人的表演下文,要将自己如何处置。 果然。倪煜盈突然停止了反抗,吻得火热的李奥兰多便像是突然散了热情,轻轻放开她,看到的是她一脸的麻木不仁和对他行为的鄙视、不耻。这样的她,深深的将他激怒。毫无理由,叶小舟这样看他,他不在乎,其他女人也不敢甚至没有这样看过他;但是,她,能让他从身上看到死去的雪澈影子的她这样看他,他就是打心里不舒服!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或者是一个善类。在他的眼中,要么得到,要么毁掉!对于雪澈,那是他心目中地亲人,但是却让他偏偏目睹了她的死亡,她的死亡,也带走了他心底的那一抹最后的阳光。忽略掉倪煜盈那一双极像雪澈的眸子,李奥兰多将倪煜盈推给了叶小舟,“我想让你教教她,教教她怎么取悦我!” 叶小舟的脸色骤变。他把她当做了什么?李奥兰多却不看叶小舟的脸,也故意忽略她的表情,“我要看着你教,教她如何取悦我……否则,今晚上,我会让你比那一夜更难堪!”他故意的,强调着“那一夜”,叶小舟当然知道是哪一夜。那一夜,吴梓松被扔进了黄浦江,呛了好几口水,叶小舟是用身体向李奥兰多求的情,而李奥兰多也毫不客气地要了她一宿,直到天亮,期间不断折磨她,用尽各种羞辱的方式……叶小舟,一夜未眠。 恨恨地,猝不及防,叶小舟吻上了倪煜盈,倪煜盈简直不敢相信。第一次被同性吻,感觉很奇怪,却并不讨厌。难道,自己真的是,同性恋?不,自己不是——倪煜盈的心扑扑跳着,麻木地接受着这一切。叶小舟的唇很软,像是花瓣,质感清凉,渐渐地,她竟想男人一般用舌头挑开了倪煜盈紧闭的牙齿,然后长驱直入……而倪煜盈的大脑此刻已一片空白,不争气的身子被叶小舟轻轻扶着,已使不上任何力气拒绝。 没有想象中的不堪及香艳,叶小舟吻着倪煜盈,就如同真正的相爱的女同那般,吻似乎被她和倪煜盈演绎成了一种精神交流。既然达不到预期的效果,李奥兰多也不想这个自己一手炮制的无聊游戏继续。 上前,分开了似乎已缠绵在一起的叶小舟和倪煜盈,“够了!”倪煜盈抹了抹嘴唇,上面还有叶小舟唇上的温度,甜甜的。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吴梓松对叶小舟是那般留恋,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谈檀香味儿,令人迷醉。 李奥兰多狠狠抓着叶小舟的手臂,“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没想到,叶小舟却笑了,笑声犹如刺骨的寒风,给人一种诡异的冷感,“你不是让我调教她吗?不就是想把她变成第二个我?然后呢,然后,我想想,是不是想玩3P?哈哈哈——” 啪——狠狠地一巴掌,叶小舟白皙的脸上立刻多了五个红色的指印儿。李奥兰多眯起了眼睛,“别让我看到你这样的疯样子!女人,还是矜持点更可爱!”李奥兰多平静地开口,就像刚才那个巴掌不是自己一怒之下挥手打的,更像是没有打在自己心里一直牵挂在乎,自私占有的女子脸上。倪煜盈简直看呆了,她看不懂那两个人到底什么状况,看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望了倪煜盈一眼,李奥兰多轻声说,“我知道你要回家,放心,我要的东西到手后,我会亲自派人送你回去,这期间,需要你配合……但是,不要激怒我,否则后果自负!”说完,李奥兰多走出了房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叶小舟望着一脸疑惑的倪煜盈,看到倪煜盈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脏……” “你相信人之初,性本善吗?”她像神经质般自说自话着,倪煜盈像是一个乖宝宝般没有打断她的话,说到认同处,便深深点头。突然,她看见叶小舟笑了,“什么人之初,性本善,人都是邪恶的!人之初,性本恶才对!”第一次,倪煜盈看到叶小舟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恨意,“之前,我和你一样干净的,不,我可以说,比你还要干净……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这样干净,而我却脏了,且越来越脏?不行,我不能让你那么干净……”叶小舟望着倪煜盈的脸说着许多倪煜盈一时没有理清楚头绪的碎碎念,却见叶小舟突然将脸凑向他,“你似乎不害怕李奥兰多?” “我为什么要害怕他?”倪煜盈忍不住开口。 “那是你没有爬上他的床!”叶小舟恢复了之前亲切的笑容,“我看得出,李奥兰多看你的眼神儿很不一样,和当初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样——”叶小舟嘻嘻笑着,这个笑容让倪煜盈感到浑身充满凉意。看到了倪煜盈的反应,叶小舟轻轻拍了拍倪煜盈的肩膀,“你可能无法想象,李奥兰多,他就是一个恶魔!恶魔喜欢将天使折翼,然后将天使一点一点征服,最后生吞活剥,而我,曾经就是那样一个最干净的天使——你,会是下一个被他折翼的,至少我希望是!” 恶魔,喜欢将天使折翼。倪煜盈在心里咀嚼着叶小舟的话,她,是天使吗?如果是,天使落入魔掌,如何去救赎魔王;如果不是,她又将如何救赎自己?明显,叶小舟对她的善意,将“人之初,性本恶”摆在了台面上,很乐于,甚至很期待她被李奥兰多蹂躏的好戏,无论她被绑架是不是因为发现了他的、剧组的秘密——她该怎么办? 36.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6、我知道你 三天时间能做什么?对于冉旭昇来说,这三天,一直在调查李奥兰多。但是很奇怪,与李奥兰多有关的一切似乎像不曾存在一般消失殆尽。还有那一艘游艇,如同一场梦。 奉贤,风电站大坝。 风车微微转动,大坝冷冷清清。要是在夏日,如果再有一对养眼的俊男美女,情景一定不输任何的青春偶像剧。但是,在如此临近的寒冬,这里,似乎只适合上演冷酷的灰黑色调子的动作黑帮片。 冉旭昇下车,靠着车门,吞云吐雾。一圈圈的烟晕不消一会儿便被风吹散,空气里有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湿气,冷,阴阴的冷。 “果然很守时!”不远处,一辆宝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介乎于男人女人之间的家伙,说好听点是花美男,说难听点,多少有点“伪娘”之气。冉旭昇,皱眉,等那人走近,才看得清楚,冉旭昇不禁感叹,男人的脸竟也可以如此妖孽! “东西带来了吗?”来人望着冉旭昇,不由得也警觉地望向四周。不是因为怕冉旭昇带人来,而是完全的出于本能。而冉旭昇却也看在眼里。 “人呢?”不想处于被动的位置,冉旭昇知道李奥兰多诡计多端,之前与他较量自己从来没有占过上风。这一次,倪煜盈是他的弱点。不见到人,他再怎么与面前的人周旋,也会再次成为输家。 “人在车里。”来人指指自己的车。冉旭昇此刻也听出,来人便是当初电话里的人。不错,来人正是雪,李奥兰多的影子部下。 顺着雪所指,冉旭昇果绳子给她然看到宝马车里,有个女孩蜷缩在副驾驶位中,且双眼被蒙,双手和双脚被绑了个结实。看身形,倒是和倪煜盈无异。 “把人带出来,把绳子解开,眼罩拿下来,我要看到她的脸……”冉旭昇命令着,却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似地,一边手往口袋里摸,一边笑着,“货呢?不是说好,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吗?……人,现在就是我的筹码,我又不傻,你让我解开她,你好趁机夺走我手里的筹码,我岂不是落得个人货两空?”一边说着,口袋里已掏出了一个打火机,还有香烟,“抽吗?骆驼,正宗美国货!” 冉旭昇摇头,“货很多,我怎么带来?样本在这里,里面有货仓的地址和钥匙——”说着,一个黑色的大包扔向了雪。雪接过,敞开包,拿出了样本,仔细鉴别,又将写有地址的纸条和钥匙取出,“我需要验证一下!” 冉旭昇默不作声,只是眼睛一直不安地望着困在车里的倪煜盈。 “你们靠近——”雪拨了一个号码,立刻,一辆悍马便远远地向这一头开过来,原来,他孤身前来,而李奥兰多果然在周遭设了埋伏。不意外,因为这才是李奥兰多的作风。 冉旭昇苦笑,“人,现在总可以交给我了吧?” 雪将钥匙和仓库地址交给一个从悍马上下来的一个大块头,似乎当过兵,具有拉美血统的男人手里,又面向了冉旭昇,“我们总要验验货吧——放心,货没有问题,人自然会交到你的手里!” “山猫,是你吗?”冉旭昇此刻却没纠缠于雪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望向了那个大块头男人。大块头男人这才回头,望着冉旭昇,上下打量,惊讶的神色无法掩饰。 雪不懂拉丁语。但是他却也反应过来,冉旭昇和这个叫山猫的他并不熟悉的李奥兰多的得力干将之前相熟。 “我以为你死了,夜鹰!”山猫难掩一种无法表达的复杂情绪,“我不想和你成为敌人,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天生便是身处黑暗的人,越是要摆脱,越是死得快——” “多谢老兄了!”冉旭昇笑笑,像是见了一个老朋友,其实他也的确和山猫一起出生入死过,“我们的老大K怎么样?” “她现在不过问任何事情了——你知道的,MC早已名存实亡。”山猫摇摇头,冉旭昇口中的老大K,MC雇佣兵集团公司的首脑,谁能想到是一个女人呢? “替我向她问好!”冉旭昇心情愉悦,“那批货你还有半个小时时间运走,我已通知了国际刑警的上海办事处,不知道他们相信不相信,以他们的行动力时间推算,你有半个小时时间,半个小时之后的结果,全看老天爷了!” 山猫没有再说话,转头便钻进了悍马,一溜风,那悍马窜的比受惊的马儿都快。大坝上徒留着雪和冉旭昇。 “我知道你,曾经MC的突击手,暗杀王夜鹰!”望着冉旭昇的眼,雪地眼神充满了挑衅,他喜欢与高手对决。尽管,在杀手领域甚至所处的整个江湖,没有人把他当做高手。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只是一个无名的影子,李奥兰多的影子。 “其实,我也知道你!”冉旭昇眼神迷离,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许多记忆,他想都不愿意去想。比如,二十岁那年刺杀竞选议员,二十二岁在香港遭人陷害,保释后在深圳再次杀人——而眼前这个人,便是他在深圳杀那个陷害他的人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狠角色! “是啊!六年前,在深圳,我们见过面。”雪也似乎看出冉旭昇想起了自己,高手见高手,以往凭借的不是对方的相貌,而是对方的气味。他知道,六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仅仅容貌都已面目全非,不变的却是身上的那一股煞味儿,去不掉的味道,对于面前的冉旭昇也亦然。他和他甚至是有缘的,在澳洲,他们是在同一家整形医院,请了同一个医师做了微整形面部休整手术。 冉旭昇整容两次,第一次在韩国,整容后以新身份进入台湾冉式龙堂财团;第二次便是去澳洲做了微整形的面部休整,使得那一张长在自己脸上的新面孔更加自然可信。 面前的雪,自十七岁从监狱里被偷出来,便改头换脸好几次。他已经无所谓,因为,十七岁那年,他就是一个死人,而现在,他是一个影子。 “六年前,是你杀害的城隍。”肯定句。雪当然记得六年前第一次和他交手,当时的他是夜鹰——MC的暗杀王。杀城隍,他知道,纯粹处于夜鹰的个人恩怨。 雪那时跟随李奥兰多时间不长,但是还是知道几个与他来往频繁的人,白沧海,竹果老。然而,竹果老,哥伦比亚帮在亚洲的唯一联络人,却被夜鹰杀害了,害的李奥兰多在亚洲失信又丢财。李奥兰多要找人杀夜鹰时,却发现了夜鹰不为人知的身世,甚至他的能力颇得李奥兰多的欣赏。于是,白沧海命手下城隍做了一个局,将夜鹰陷害入狱。本想借此让夜鹰成为自己组织的一员的,却没想,阿伟和台湾的“山地帮”在港的喽啰有联系,救出了夜鹰。更没想到的是,夜鹰会真的打听到城隍,并来深圳—— 人,是不能有贪心的。城隍,便是贪心过重。城隍和香主是白沧海的左右手,香主,便是“暗香”老大老黎。城隍负责将毒品运输出境,而香主则负责毒品在国内的生产加工、藏货和销售。但是,城隍却想独吞国内的生产线和市场,露出苗头后,白沧海便想除掉他。那是雪第一次接受杀人的任务。他知道,在利益面前,哪怕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会面和心不合地坐在一起喝茶。 他永远记得那一幕:城隍躺在自己家的地板上,脖子上缠绕着一条白色的床单——他是被用力勒死的。张着大嘴,白眼球翻到了外面,其状极其恐怖,还有那吐出的红色舌头,像染吸血的蛇头。正要离开,一个身影从背后袭来,幸亏他反应敏捷,躲过了那人的拳头,如果是枪,估计他就真的挂了。你来我往地拳脚交流,雪记住了那一双眼睛,也记住了夜鹰狠戾的出拳速度和身上的气味儿。 “废话少说,赶快放人——”冉旭昇不想再思考,他知道,从头到尾,他都掉进了一个有心人精心布置的局中,现在刚刚摆脱那个局,自己再想起,似乎又回陷进那局中,无法自拔,他不喜欢这样。 雪笑着,“别急啊,验货的人还没有验好货,货也没有到手——”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冉旭昇已扑向他出手,曾经交过手,雪知道,这家伙的身手是在搏击实战中训练出来的,绝无拖泥带水,一点花架子都没有,都且拳拳到肉。而自己,之前只是有武术的功底,现在却也在实战中积累了经验,一边躲闪,一边想寻机会拿枪,枪,才是他拿在手中最大的胜算! 但是,雪却估计错误了。冉旭昇出手的目的并不是要撂倒他,而是去抢他的宝马车。趁与雪的缠斗,一步步接近了车身,突然,冉旭昇身体靠近了车子的驾驶座儿外的车门,虚晃一招,钻身进了车内。但是车窗玻璃露出一半,在他发动车子的时候,一计暗器,似乎是毒针刺向了冉旭升的手背。清凉凉的,只是一秒钟的麻疼。冉旭昇没有注意,继续发动了车子,他要带自己心爱的女孩离开—— 37.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7、恶魔也曾经是天使 听说,佛教是有大乘和小乘之分的。大乘佛教中,喇嘛教依然独树一帜。喇嘛不忌酒肉,甚至可以娶妻生子。在喇嘛教的一些宗教绘画中,牛魔王和三娘子云雨图很是著名。牛魔王相传是祸害民间的恶魔,而三娘子是上天派下凡界收服他的仙子。牛魔王爱上了三娘子。云雨图从详尽描绘了牛魔王从霸道地征服、掠夺,在三娘子身上驰骋,到之后被三娘子驯服,与其共享极乐……不知为什么,会想到牛魔王和三娘子。倪煜盈睁开了朦胧的眼睛,头还是有些痛,三天了,头一直昏痛着。 “头还是痛?”李奥兰多皱眉,随手递给了倪煜盈一杯牛奶。倪煜盈接过,温热的牛奶白让她一瞬间感到非常温暖,似乎自己突然之间不是被绑架的人质,而李奥兰多也不是绑匪头子。倪煜盈握着温热的牛奶只是发呆,不一会儿,雪探进半个脑袋。李奥兰多一见,立刻走了出去。 “事情还顺利?”李奥兰多知道,冉旭昇会交给他想要的东西,但是却不会那么顺利。果然,雪走上前,一脸慎重地爬在他耳旁,耳语道,“山猫顺利取货,却被条子扣住了——” “是当地警察扣的?”李奥兰多嘴角一撇,“冰蝴蝶”不是一种普通的毒品,在常规毒品中并没有它的名字,许多国家也并不知道它的存在。他敢断定,中国大陆这边的警察肯定不认识“冰蝴蝶”,塞点钱应当就能摆平。 “似乎不是当地警察。”雪一脸难为的表情,“好像是国家安全局的人。” “国家安全局?”李奥兰多皱眉,阿伟曾经不就在国家安全局的二处吗?他们便有些难缠了……“把这个情况告诉白沧海,我不方便出面,让他去摆平!”突然,面向恭恭敬敬等待指令的雪,而李奥兰多就是发号施令的王。雪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李奥兰多进到屋里来的时候,发现倪煜盈还是捧着那杯牛奶,几分钟过去,牛奶在逐渐冷却。 “怎么不喝?”李奥兰多皱眉,“乖,快喝下去,喝了,头就不疼了……”李奥兰多边催促着,边将发呆的倪煜盈霸道地圈进了自己怀里,大手握着她握牛奶杯的小手,将之端到了倪煜盈的嘴边。 “乖,把牛奶喝掉,我给你讲一个故事!”摸着倪煜盈的头,李奥兰多像极了一个爱抚小妹妹的大哥哥。而倪煜盈也果然乖乖地小口小口将杯中牛奶喝进肚里,聆听着他的故事,一个恶魔长成的故事—— 从贴身处李奥兰多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美丽的东方女人抱着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很明显是混血儿,有一双大眼睛,笑得天真无邪。 “是你?”倪煜盈指着照片中的小男孩问,李奥兰多的眼中充满温柔,默默点头。指着照片中的女人,“那是我妈妈。”李奥兰多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飘渺,“那个小男孩是不是很可爱?……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李奥兰多的记忆里,妈妈是最初的温暖。 父亲是哥伦比亚帮的打手,关于父亲和妈妈的相遇以及所谓爱情,他也略有所闻。那时,妈妈是一个从中国大陆被骗到美国的学生,中介只是一个空壳子,不久,所在的语言学校也倒闭了。她要么面临签证到期,打道回府;要么只能和偷渡客一般做“黑户”,寻求新的生存法则。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并在德克萨斯州一处较偏僻的酒吧谋到了一个女招待的差事,其余时间自学美国的一些法律以及相关课程。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在一个美国朋友的保荐下,她考取了美国的一家大学的法学部。但是不久,她的签证问题和“黑户”被查了出来,经常混迹酒吧的父亲便说可以替她摆平,但是条件就是嫁给他…… 他的妈妈和爸爸之间可能没有存在过爱情。他一直这样觉得,充斥在他俩之间的是交易。无论是相互在床上的纠缠,还是出入各种场合时看上去像是一对正常的夫妻,抑或生下他——他也许真的不应该来到这个肮脏不堪的世界! 六岁之前,与妈妈在一起的日子里,妈妈还是疼他的。他记得妈妈给他讲故事,给他唱中国歌,最令他记忆犹新的是《梁祝》的故事,很多年以后,他才能体会到,原来,妈妈是那样渴望爱情。 “你妈妈既然那么爱你,那她为什么要离开你?”倪煜盈安静的在他怀里,手里捏着那张李奥兰多小时候和他妈妈的照片。眼睛望着李奥兰多小时候的样子出神,倪煜盈从来不知道,真有人小时候可以长得如此好看,好看得就像小时候笔记本封面上的小天使! “我五岁那年,哥伦比亚帮和三合会发生了火并,我父亲当时已经是哥伦比亚帮头目的贴身保镖了。就因为哥伦比亚帮的老大抱过我,三合会的人便把我错认为是老大的儿子,并绑架了我——”李奥兰多叙说得很平淡,似乎在说别人的故事。尽管岁月久远,但那一次,却的确早早结束了他快乐的童年,黑色的阴影也在那一刻开始深埋在他的心底,成为他成长岁月中一直不可言明的耻辱与痛! “你当时只有五岁?”倪煜盈皱眉,另一只手悄悄握紧了拳头,他无法想象一个这么漂亮的小男孩被绑架,然后遭到一些惨无人道的对待……谁能忍心向这个天使一样的小男孩下手呢? 李奥兰多嘴角轻轻笑着,一只手圈着倪煜盈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上衣扣子,将胸膛袒露在倪煜盈面前,各种丑陋的伤疤犹如蜈蚣般歪歪扭扭地趴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狰狞地张着血盆大口。那些伤疤很多看上去已经结痂好久,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些都是那时候,三合会的人用烙铁和刀子在我身上留下的!”抚摸着这些伤口,李奥兰多竟然还能笑出来,只是倪煜盈冰凉的手指覆上去时,他的肌肉轻轻一缩。他的胸膛触感是柔软的,不似他的脸部线条。 小时候被三合会绑架的事是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不曾有人知道,犹如雪澈和他的妈妈一般,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私密,不曾与人分享。不知为什么,他就想把这些说给她听。他想让她知道,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可怕;更想让她能够安心地走进他的生命。 “那后来呢?”倪煜盈不禁毫无理由地恨起那些三合会的绑匪来,对那么漂亮,像天使般的孩子他们都下得去手,简直就是毫无人性! “后来,呵呵。”李奥兰多苦笑,如果自己没有绑架,那么妈妈会不会离开自己?他想,这是一个没有如果的问题。世间本没有如果,因为发生的事都如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也无法改变。 “妈妈找了白沧海,三合会也要卖他的面子的……很快,我就被放了。”他不想让她知道白沧海是谁,也不想让她知道后面的故事了。因为后面的故事,他自己都不愿想起。 白沧海救自己的条件,是让妈妈做自己的情妇。据白沧海说,妈妈在酒吧做女招待时他便与她相识了。只是,爱情的感觉来得是那般后知后觉,尤其是对他那种阅尽无数女人的男人。于是,年幼的他时常作为掩护被带到白沧海安排的地方,冷眼旁观妈妈和那个叫白沧海的男人身体纠缠在一起——直到有一天,妈妈消失了。再出现时,已是六年之后,妈妈身边已多了雪澈,他的同母异父的妹妹,白沧海与母亲的女儿,更是,他的眼中的天使! “他们就那么放了你?”倪煜盈有点不相信,那一群可怕的人能这么一个无辜的孩子,又能随随便便将他放了? “他们知道了我不是老大的儿子,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李奥兰多耐心地解释,就像是给小孩讲猎人如何杀了大灰狼救出小红帽那般,可能他的故事听在倪煜盈耳朵里,也犹如童话故事那般吧。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质通常不是都会被绑匪撕票吗?”倪煜盈闪烁着一双大眼睛,却看到李奥兰多的脸立刻变了色,眼睛危险的眯起,这个丫头是在暗示自己的处境吗? 没想到,这丫头根本没注意李奥兰多瞬间阴霾的脸,而是自顾自说着,“电影里,电视剧里,还有黑帮小说中有很多这样的情节呢!嘻嘻。看样子,那个白沧海真的很厉害,而且,他是个好人……” 原来,他说的是自己。李奥兰多眯起的眼睛舒展开来,“白沧海的确是好人。他用他的势力和一笔钱将我换到了他的手里,一方面,他向我妈妈提出,拿自己的身体来交换我这个儿子……“ 望着倪煜盈张大的嘴巴,李奥兰多却好心情地吹起了口哨,“也并不是所有的人质在没有价值之后被撕票的!比如,你——” “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扯到了自己头上?但怎么听,倪煜盈都不认为那是什么好话。他刚才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是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人质?那么,她的处境,岂不是极其危险? “我原本想利用你让冉旭昇,哦,就是夜鹰交出从我这里抢走的我的货,然后,再放你回家。可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不想放你走——”李奥兰多望着倪煜盈的眼神情不自禁的充满深情,连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想去美国吗?我能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为什么不放了我?你这样把我关起来是犯罪!中国可是个法律国家,你已经触犯了中国的法律,就算不是绑架罪,也犯了那个禁锢人身自由罪……”倪煜盈没有看到他望着自己眼神中的异样,她只想回家,只想把这一切恐怖的回忆当做一场梦,然后一觉醒来,自己还是那个快乐的没心没肺的小女生…… “该死!”李奥兰多突然吐出了一句粗语,“去你的法律吧!告诉你,我不会放你走的,从今天开始,我在哪里,你都必须在我身边,不准离开!除非我想放你走,否则,你走不出我的势力范围!” “你是流氓,绑匪!”歇斯底里的声音,甚至带有哭腔。眼泪不争气地流出,但是倪煜盈知道,委屈比害怕更强烈。转过身,李奥兰多用一只修长的手指抹去了倪煜盈留在腮上的泪滴,“嘘——乖,别哭,我会给你快乐的!”边说着,边轻轻用手抚摸着她的头,“你真的,真的那么不快乐吗?” 倪煜盈抬头,不知是眼泪模糊了视线,还是李奥兰多真的变得好温柔,她突然感到自己似乎是身处一个美丽芬芳的世外花园,好多的蝴蝶在身边飞舞,心底变得豁然且充满满足。抬起头,她面前哪里还有那个充满煞气的李奥兰多,而是一个漂亮的混血小男孩,照片中那个依偎在漂亮妈妈怀里笑得那样天真的小天使——六岁的李奥兰多!小男孩望着他,向她伸出了手臂,她也轻轻地,将他抱在了怀里。大脑慢慢出现真空,一切烦恼似乎都离得她好远好远,只能看到缤纷飞舞的蝴蝶,闻到芬芳宜人的花香,就连怀中的都是一个天使——这里,是传说中的天堂吗? 李奥兰多将倪煜盈紧紧抱在了怀里,眼泪不禁划下了眼眶。不知为什么流泪,只是,见到她,他心底的那一处封闭的柔软就会滋长,从而将岁月的伤疤拉得更加疼痛。见到她,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寂寞,多么孤独,甚至是多么渴望温暖……对她,他真的不想放手,自私地不想放手,所以,那一杯牛奶里,他悄悄地放进了冰蝴蝶。 38.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8、假倪煜盈,真的感情 夜鹰睁开了眼睛,倪煜盈关切的脸出现在面前。他欣然伸出手去,想要抚摸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倪煜盈的脸却又模糊起来,里他好远好远,心,突然也犹如坠入深渊般无助的孩子,孤独感越发揪得他很疼。 “别动。”倪煜盈按住了他不安分的身体,“你中了雪的毒针。” “毒针?”依稀记得,是有个什么东西刺到了自己的手背,触感清凉——猛地想到什么,环视四周,他才发现,他们竟然还在他抢来的宝马车上。而车竟然开到了倪煜盈之前出租的地方!难道是他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潜意识引路前行? 望着倪煜盈,直觉面前的倪煜盈眼神不似之前的清澈,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不对在哪里?他也说不清。 “你怎么知道那是毒针?”他似乎感觉到了不对的地方,只见倪煜盈表情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我,我之前就认得雪啊……”倪煜盈笑嘻嘻说着,“我猜的!” “雪之前是阿兵的手下啊,我之前就认得他啊!”看到夜鹰怀疑,倪煜盈眼睛也不敢直视他,头靠着车窗,望向了窗外的夜色,“雪很喜欢制造小武器,以前就喜欢将麻醉药灌到自己的武器中……你中的针其实也是一种麻醉针,但比麻醉针毒,能使人像古代的巫蛊术一样当被操纵的人偶——” “哦。”没想到夜鹰听后点头,“是不是就像深度催眠那般,让被催眠人在规定时间和规定地点做规定的事情……” 听到“深度催眠”四个字,倪煜盈反应很大,目光惊讶地看着夜鹰。夜鹰却不紧不慢地笑着,猛地伸出一只手,直探向倪煜盈的百汇穴,倪煜盈来不及躲闪,硬生生被夜鹰撕下了一张伪装的面皮!伪装的面皮下,却是另一张女子的面孔! “K!如果你没有对我使用深度催眠,也许我根本认不出是你!”夜鹰冷冷地说,凭借多年的江湖经验,他知道,雪射在他手臂上的毒针上淬上的是一种让人恍惚入睡的麻醉剂,而在一个人恍惚入睡的状态下,最容易被进行深度催眠。他知道自己被深度催眠的原因,便是车子停在了倪煜盈租住屋地楼下,且他的脑海和意识里一直存在着倪煜盈的影像!深度催眠,是被催眠人在催眠者的指引下呼唤潜意识的一种行为,催眠者可以下达具体的在规定时间和规定地点做规定事情的指令,也可以获得他们想要获得的众多信息。 “看样子,我还是给你留下了痕迹!”K不无遗憾地说,“你也不愧是MC反侦察审讯最优秀的战士!” “你训练出来的!”夜鹰苦笑。 的确。K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子,保养很好,曾经受训过台湾军方特别行动队,是台湾“国防部”秘训的“国家杀手”。后来,在一次行动中,一些政客要将她灭口,她便真的假死,调换了身份,加入了当时的MC雇佣兵集团,甚至凭借自己独特的手腕坐上了老大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自己被催眠?”有雪地麻醉针做掩护,夜鹰还能感觉到自己背催眠,何等的敏锐!还是,自己哪个地方痕迹过于明显。她是个完美主义者,被识破,但也要寻找到被识破的原因。 “你不该把我催眠,让我带你到倪煜盈的住处!”夜鹰望着K不解的表情,缓缓开口,“其实,倪煜盈在决定返乡前已经将这里的房子退掉了,他在我租的房子里住了一宿……” “在你的房子里住过一宿?”K的眼神中明显充满了嫉妒一种女人的嫉妒,充满着浓浓的酸意。夜鹰听了出来,“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K解释这些,在她面前,他总有六年前做她部下的感觉。 六年前,他来到深圳,一次偶然,加入了MC。期间,杀了城隍之后,他来到了上海,答应替“香主”老黎照顾了黎馨儿。随后,便又回了深圳,他的一切,K都知道。不是他没有隐瞒,而是她却也一直在对他进行关注。他是感谢K的,否则,他有好几条命都会在李奥兰多的阴谋中丧生,根本不会允许他变脸,甚至活着找寻到现在的新身份! “我相信!”K笑着,“但是我更相信,在你的心里,其实是想发生什么的吧!” 夜鹰知道K的所指,摇摇头,“我对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即使是喜欢,我也很尊重她!” “真难得,原来你也有做苦行僧的时候!”K不无讽刺地叹口气,“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救你!” 夜鹰笑了,此刻他在K面前不是冉旭昇,单纯是夜鹰,台湾“山地帮”的杀手夜鹰。K救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台湾,他刺杀了那个议员之后,在K的帮助下,他逃到了香港;第二次,便是他来到深圳需要寻找城隍,报在香港时的陷害之仇,也是K帮忙,追查到的城隍,让他手刃仇敌。甚至,K帮他干掉了MC内部收了李奥兰多钱,要杀他的其他成员。这些,K没有让夜鹰知道。但是,MC内部的确有受雇于李奥兰多的人,夜鹰是知道的,甚至K与李奥兰多的关系,他都感到不是那么单纯。此刻,他更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怎么会把自己伪装成倪煜盈?”对她,他真的恨不起来!换做别人,他想他早就身手扭断她的脖子了!但是,K,他不能!那是她的救命恩人,他的知己,他亦姐亦友的亲人! “是我和李奥兰多交换的条件!”K也没有避讳,“他要倪煜盈,而我,要的是你!”笑吟吟地将手抚向夜鹰的脸颊,“李奥兰多知道你肯定会为了那个小丫头交出冰蝴蝶的,所以,他没有把倪煜盈带过去,是想杀了你;我扮成了倪煜盈,不但可以保住你的命,也可以成全李奥兰多!” 成全?夜鹰对这个字眼着实感到了不舒服!想起那一夜,在游艇上,李奥兰多和倪煜盈滑入了舞池,她甚至晕倒在了他的怀里,他将她抱入了他的私人房间…… K似乎看出了夜鹰的忌讳,“放心,李奥兰多只是把倪煜盈当做死去的妹妹的替身而已!”说着,心里难免要冒酸水儿,“她就真的那么好,值得你交出冰蝴蝶,违背现在的职责所在?” “不是她好,而是我真的喜欢她!”夜鹰的眼睛炯炯有神,“她是第一个我认真喜欢的女孩,那感觉,不一样!” “那我呢?”K的眼睛突然也变得很认真,望向夜鹰的眼神有一丝令人很难察觉的幽怨,“你也是我第一个,很认真喜欢的男人!” “我知道。”没想到,夜鹰点头,眼睛不知不觉湿润,“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 K变得沉默。 夜鹰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说,李奥兰多带走了倪煜盈?” K点头。 “他们去了哪里?” “洛杉矶。” “你不会真的想去洛杉矶吧?”K多少有点后悔,一溜嘴儿就告诉了夜鹰。 而夜鹰却真的点头,“我不能让李奥兰多为所欲为的禁锢住倪煜盈的自由!” “你以为你是谁?她的骑士?”K的语气有些嘲讽,当然,她最在乎的是夜鹰从来没有这么关切过自己。 “我不是她的骑士!”夜鹰不知道要怎么对K说,其实,他自己也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我是她的朋友,我应当帮她……” “那如果出事的是我,你会帮我吗?”K认真地问,就像很老套的问一个男人,我和你妈掉进河里,你先救谁一样。 夜鹰仍是想都没想的点头,“我也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 对夜鹰如此反应,K稍微觉得心宽了。她真想见见倪煜盈那个女孩,之前,她只是见到了她的照片,还在李奥兰多搜集的一大堆关于夜鹰变身冉旭昇后的档案里。她,应该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女孩吧? 39.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39、《加州旅馆》:我们跳舞吧! 一觉好眠,甚至都没有做什么梦。睁开眼睛,倪煜盈才发现了异样。她已经不是身处李奥兰多游艇上的房间,而是置身于非常豪华,布置得犹如中世纪贵族感觉的大房间之中。 躺在身下的床是一张古典大床,白色的纱幔若隐若现出房间中的古典家具,与那一张床浑然合一,风格相同。倪煜盈轻轻走下床,看到古典大床下,有一双粉色的丝质拖鞋,似乎是为她预备的,穿上这双鞋,感到恰恰合脚,自己的脚也因这双鞋的衬托,而显得非常小巧。 走下床,慢慢拨开纱幔,她看清楚了这个房间。房间有一扇明亮的落地窗,打开,便是一个鲜花环绕的阳台,让她想起了莎翁罗密欧爬上的私会朱丽叶的那个阳台。阳台正冲的地方不远,是一座山,上上隐隐有“HOLLYWOOD”的字样。看着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为什么。倪煜盈不喜欢英文,上学的时候就很排斥,对于英语字母和单词更是缺乏别人的敏感。 要说起为什么讨厌英语,倪煜盈觉得那也是属于自己个性的一部分。可以说,最初,她的英语成绩很好的,最不济也是九十分,没有比九十低的时候。但是初中学历史时,老师讲到了工业革命,从而讲到了资本主义的垄断、帝国主义的扩张直到鸦片战争……第一次,她觉得,之所以大家都讲英语,全世界以英语为第一语言,纯粹是帝国主义侵略扩张的认为结果!从那以后,她的英语成绩便从九十分直线下降,一夜之间,犹如地震后的日本股市,一落千丈,跌破六十,直接不及格。同学们都叫她小愤青,但是,她自己清楚,自己“愤青”得毫无意义,因为,英语,必竟是很重要的一门课程,尽管学了之后你可能永远用不到。随后,以及格为目的,她便啃了啃英语单词,不至于真的完全“做中国人”,直到毕业…… 此时,门轻轻地打开,走进一个身穿女仆服装的女孩。女孩和蔼可亲地笑着,“Hello,IamLinda……”女孩困难地开口,显然,她也不是出自母语是英语的国家。 “Linda。”倪煜盈低声重复着,只见女孩点头,指了指自己端进来的托盘,托盘中有牛奶、火腿蛋的吐司,还有一些水果,然后将托盘放到了那一张红木桌子上,“Breakfast!”倪煜盈这才知道,原来她是过来送早餐的。 坐到桌前,倪煜盈很有礼貌地道谢,“Tnankyou!”Linda也回以礼貌的的笑容,见到倪煜盈开始端起牛奶用餐,用最快的速度也将空托盘拿在了手中,准备离开。 “睡得好吗?”李奥兰多一身随意的休闲装走了进来,见到Linda点头,“她是跟我从巴西来的墨西哥女仆,做西班牙菜的手艺很好,有空,让你尝尝!” 倪煜盈乖巧的点头。李奥兰多却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倪煜盈的对面。“对不起,我不知道大剂量的冰蝴蝶在你身上能让你昏睡这么久——” “很久?”倪煜盈皱眉,记忆中依稀记得,那一天,李奥兰多给她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还有那一张如同天使的小时候地照片。记忆中,那个天使般的小男孩出现在她梦里,她抱着他,很温柔地,还给他唱歌—— “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李奥兰多笑着看向倪煜盈惊讶的表情,此时,Linda已在桌上添了套餐具,并多加了一杯咖啡和一份培根蛋三明治。 昏睡了三天?三天,会发生多少事啊!倪煜盈像是想到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比华利山,我的别墅。”李奥兰多心情很好,甚至让Linda放上了一段极具怀旧意味的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 “喜欢吗?”李奥兰多抬头,突然问。印象里,雪澈曾经很喜欢,当然,自己也是。这是一首充满忧伤和迷离的轻摇滚,有一种吸毒的感觉。 “《加州旅馆》。”倪煜盈点头,“1977年的美国最畅销金曲,也是滚石评选出的二十世纪100首音乐金曲的第是11名。” 是的,倪煜盈喜欢这首歌,尤其在第一次听这首歌时。那时候,她只是个懵懂的初中生,而阿兵却拿这首歌偷偷地与之分享。那时倪煜盈还不知道,阿兵正处于叛逆的年纪,歌曲中令人猜测的一些场景,也许是那个年纪很多叛逆少年的向往。美女、毒品、狂欢,加州旅馆……直到大学时恋爱了,了解了些许美国六七十年代的嬉皮士之后,倪煜盈才重新对这首歌有了更深的迷恋。 李奥兰多闭着眼睛,头靠在了椅背上,像是欣赏,用心聆听,又像是陷入了最久远的回忆。那时而舒缓时而激昂的双吉他旋律,流泻出的似乎真的是久远的令人沉醉的过去美好时光,倪煜盈不禁站起身,“来,我们跳舞吧——” 李奥兰多一愣,当初刚刚注射了冰蝴蝶,处于疯狂状态的雪澈也是那一句,“我们跳舞吧——”,音乐也是这一首《加州旅馆》!而面前的女孩,倪煜盈,她,不是雪澈,他知道的!他忘了她好久,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雪澈当初的迷离,相反,看到的是她的笑容,还有期待——她期待与他共舞,“就当是完成游艇上那一次没有跳完的舞蹈!”倪煜盈将纤细的手已伸向了李奥兰多。李奥兰多轻轻握住,起身,一只大手真的扶上了倪煜盈不盈一握的纤腰。 歌词中缓缓迷离地唱,“Somedancetoremember,somedancetoforget……”倪煜盈情不自禁流泪,有人中跳舞是唤起回忆,而有人跳舞着是为了忘记——她早已猜出,这首歌对于李奥兰多来说,是充满了回忆,尽管她不知道,那回忆是什么。但是,对于她,这首歌则是忘记。忘记阿兵,阿兵让她第一次知道了这首歌的存在;忘记吴梓松,吴梓松告诉了她这首歌的背景,让她对这首歌深深迷恋——迷恋的已不仅仅是歌曲本身,是那一个身心真正自由的地方,加州旅馆;更是,爱情! 闭上眼,眼泪轻轻滑过倪煜盈的脸颊,湿润了所到的嘴角。两个人轻轻摇着身体,脚步随着节奏而移走。贴近李奥兰多,聆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倪煜盈把自己想象成了放纵一番情感的舞女,耳畔是熟悉的旋律,每一次听,都会有不一样的忧伤,似乎吉他的弦是眼泪打造的,能将不同的忧伤释放一般。但是,她喜欢吉他,这个古老的西方弦乐器。 李奥兰多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倪煜盈的脸。显然,她对这首歌的反应也是因为回忆。但是,她却显得很悲伤,甚至在聆听时都要闭上双眼,眼泪轻轻流下,湿润了脸颊。什么样的回忆呢?李奥兰多突然感到心疼,这眼泪,这样的反应,不应属于只有二十五岁的她!尽管有人观花落而落泪,望流水而伤怀,但是倪煜盈,他知道的她,从吴梓松、叶小舟,甚至是阿伟口中了解到爱的她,自己所观察的她,都不是那样轻易流泪,无端伤感,矫情的女孩子。 “你去过加州吗?”倪煜盈头轻轻靠在了李奥兰多胸前,她知道,他如果要真的将她当做人质,自己的处境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么,为什么不先信任他,让自己慢慢找时间了解他的想法,再寻机会离开呢——外面的很多招牌都是英文的,她也忽然间记起,比华利山在美国,而“HOLLYWOOD”正是“好莱坞”! 李奥兰多点头,“我还特意去找寻过歌中的加州旅馆。”他笑着,手指轻柔地抚上她的脸,抹掉了她嘴角的泪,“你知道吗?加州的旅馆真的,真的很糟糕!” “你说,加州旅馆是真的有那个旅馆,还是什么神秘象征?就像是每个人心目中的密码那样——”倪煜盈也笑了,但是好奇宝宝的问题还真的让李奥兰多感到棘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当然,他也没有时间想。 “它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存在有关系吗?”李奥兰多轻轻吻向了倪煜盈的额头,“我们喜欢它,是因为它好听,它给我们回忆,给我们美好的时光,这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倪煜盈点头,“我希望它是一个神秘的象征,一个待破解的密码!”倪煜盈笑着,“如果真的是那样,是不是很有趣?” 李奥兰多想了一会儿,也点头,“只是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有人破解呢!”就像每一个人的心,哪一个人心中没有一处连自己都不愿触及的密码呢?又有几个人能找寻到破解自己密码的那个人……在李奥兰多眼中,倪煜盈就是自己内心最痛的那一处密码的破解者,会让他挣扎着从黑暗中迎接刺痛的阳光…… 40.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0、提拉米苏:带我走吧! 日落大道,在好莱坞山下。 据说,这里曾是华人的聚居区。那些十九世纪末被贩卖到美国的“猪仔”,怀揣“金山梦”的华人劳工们便曾聚居于此。甚至对美国早期的铁路等建设奉献了自己的力量。 历史真的是充满讽刺。现在,日落大道到处充斥着纸醉金迷和灯红酒绿。这里,是上流世界的别墅区,许多名流、政客、上层人士的家都在这里。 车子经过日落大道,望着如今的豪华别墅区,想象着祖先们曾是这里的主人,不由莫名的辛酸。叶小舟开车,这是李奥兰多允许的。但是与她昏迷时被李奥兰多带上了私人飞机不同,叶小舟是拿旅游护照后到的。李奥兰多想让叶小舟作为陪伴倪煜盈的一个伙伴,当然也便于软禁。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个女孩留在身边。 复杂地望着倪煜盈,叶小舟第一次感到,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你非常讨厌她,你应该讨厌她,却怎么也无法讨厌。倪煜盈对于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等会儿想去迪斯尼还是环球影城?”叶小舟的声音柔柔的,“还是去好莱坞明星大道吧,你不是学电影的吗?那里,可是许多学电影的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倪煜盈不说话,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之前,在电影《风月俏佳人》中,她看到了这样一句台词:洛杉矶,是充满梦想的地方,在这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梦想成真!不知道为什么,李奥兰多对她很好,也没有强迫她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甚至表示,可以帮助她成就她的电影梦想…… 但是,她现在最想的不是李奥兰多说的要送她去加州电影学院,去好莱坞,而是,回家……“小舟,我现在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回家!” “哪里也不去?”叶小舟突然笑着摇头,“我要是你,就珍惜这一次来洛杉矶的机会,让自己长长见识!来都来了,干嘛不去好莱坞,自己一直梦里和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地方看看?”望着倪煜盈似乎对她的话有所动心,“要不然,白白浪费了自己的这一趟洛杉矶之行,反正,来都来了,不管是不是你自己愿意来的——” “你说的也对!”倪煜盈点头,“但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看,也看不进去,只想回家——你说,李奥兰多,他能放我回家吗?” 叶小舟沉默不语,眼睛也突然暗了下来。倪煜盈这才发觉,自己问了一句多么蠢的蠢话。“再这样下去,我怕我爸爸妈妈会着急——他们一定为我担心,以为我肯定出了什么事!” “所以,你应该先给你家里去个电话……”叶小舟皱眉,“我想,一个电话李奥兰多应当不会介意。你可以告诉你爸妈,你现在找到了新工作,公司要在洛杉矶做活动,或者在洛杉矶跟组什么的——” 其实,有很多办法让家里的人安心。但是,倪煜盈感到,叶小舟的办法却是最好的。这样,她人为什么会在洛杉矶也不会引起怀疑了。 “那么,哪里能打国际长途?”倪煜盈突然眼睛放光,像是瞬间有了精神,“我要给家里去个电话!” 呵呵,真是个天真的丫头。叶小舟摇着头笑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Iphone手机,“这个是全球通,但要拨打我们国家的区号。” 倪煜盈高兴地接过手机,马上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拨号键。 “爸,我是盈盈。” “你手机怎么了,好几天都打不通,是不是被偷了?我这正在收拾东西呢,今晚上就准备去上海——” “爸,我没事。就是换了一个地方住,然后换了一个工作,还正赶上新单位有活动在洛杉矶,我的护照也没过期,所以就——我现在人在洛杉矶,过几天就回去了,回去后,我就直接请假回家,您别担心啊!” 握着手机的手,手心全是汗,湿湿的,眼泪也忍不住从眼颊流出。叶小舟的车开得很慢,沿途的风景尽收眼底,却徒增了倪煜盈心底的悲伤。 “从来没发现,你这么爱吃甜点!”叶小舟笑盈盈的望着吃相非常孩子气的倪煜盈,“别一次性吃那么多,我还知道许多地方的冰激凌和蛋糕很好吃呢!” “你很熟?”倪煜盈狐疑地望着叶小舟,她开车似乎对这里的道路和方向也很熟悉。但是,她的护照不是旅行签证吗? 叶小舟不以为然,一杯英国式的奶油红茶轻轻啜着,“我之前不是在南非留学吗?放假的时候就跟着学校介绍的机会到处打工。呵呵,我还在洛杉矶的迪斯尼乐园扮过米老鼠呢!”往事难忘,洛杉矶,是叶小舟非常喜欢的城市,不仅仅因为曾在这里打工赚足了可以不求李奥兰多的自由学费,更因为,在这里,她初遇了阿伟。 阿伟那时候根本不会注意一个在迪斯尼乐园扮可爱的女孩已经注意到他。那时的叶小舟还有点胖,一身米奇装扮,根本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他跌跌撞撞地撞进了叶小舟怀里,就那么几秒,叶小舟便感觉到了心跳加速的悸动。尽管,后面似乎还有追他的人,几个看上去就是凶神恶煞的恶棍,她便把阿伟轻轻带到了扮可爱的更衣室,让他穿上了唐老鸭的装扮,然后走了出去。没有人注意,那热情的唐老鸭就是几分钟前,那个疲于奔命的男人。当然,阿伟只对“米奇”说了声“谢谢”,标准的英式英语发音,便匆匆而去,浑然不知,后来在香港,那个有一双吸引他眸子的亮眼女孩就是当初助自己脱困的“米奇”—— 但是,缘,总是那么妙不可言。彼此正式相识后的再次相遇还是在洛杉矶。他喜欢一个人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中国剧院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喝咖啡,摩卡,原味。而她却喜欢那里的水果圣代,蓝莓和桑葚的酸甜配上冰激凌和巧克力棒让她感到无比诱人。于是,在那家甜品店,他们相逢,交谈,甚至决定去中国城吃小笼包。 叶小舟将这段故事倾诉给了倪煜盈,只是,她没有说出那个人就是阿伟。她说,“你能想象,当你看到一个吃小笼包都与你有相同习惯的人时的惊讶吗?”叶小舟的眼神有些迷离,倪煜盈摇头,乖乖地聆听,也许,人总是会对与自己相似或者截然相反的他人产生兴趣吧!她没有细细研究,但是,她却隐约在叶小舟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也许是身处困厄环境下努力挣扎的自己……这只是一种感觉,说不清,自己也不明白。 人的感觉其实和哲学一样抽象,所谓道理很多都是人自己想当然而已。戴锦华不是在《电影批评》中分析《情书》时引用了一种哲学观点叫“镜像学”吗?所谓镜像学说的就是,世界上存在另一个我!电影《维罗妮卡的双重生活》、《苏州河》等等都将这一观点衍生成了矛盾重重的故事,不是吗?倪煜盈觉得,自己和叶小舟,也像是这样的“镜像学”案例。她,就是阳光下的叶小舟;反之,叶小舟,便是黑暗中的自己。 倪煜盈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完美主义者。尽管,她追求美好,但是,她也知道,完美和绝对的善良一样,根本不存于世。尽管,她知道叶小舟的介入拆散了她与摇摆不定的吴梓松,但是,她却从来恨她不起。 同样,她也不觉得叶小舟可怜。即使李奥兰多,她的前夫与她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甚至是相互折磨的虐恋关系,即使她周旋在阿伟和吴梓松,都不可能把一颗真心完全放在她身上的男人之间。但是,她都觉得叶小舟活得很独立,很自我。这,也许不能称之为可怜,而是一种可畏。 “想不想去中国城吃小笼包?”叶小舟突发奇想,这个女孩的吃相让她很感兴趣。她喜欢看着倪煜盈吃东西,自己也会食欲大增。 倪煜盈心突然心一紧,记得吴梓松很久之前经常带她去城隍庙吃小笼包,还笑着说,她只有在吃小笼包的时候像个女孩子,并且像一个人——像谁,不言而喻。 点头,倪煜盈擦了擦嘴巴。这里的冰激凌真的很好吃,尤其是蓝莓,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小小的紫蓝色水果。酸酸的汤汁,配上甜软的奶油很舒服。但是似乎,肚子不满足于这样的甜点,咕噜噜叫个不停,“空城计”唱起来还真是想小笼包了呢…… “这里有打包吗?”倪煜盈望着盘子里没吃完的巧克力棒还有一些冰激凌,非常依依不舍。其实,她还想打包带走一个提拉米苏的,不知这里的提拉米苏和国内西点店是不是一样的口感?她好奇,也盯着那里窗口中的提拉米苏好久。 “你以为这是在国内吃地边摊儿啊?”叶小舟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说打包了,这里的东西都不外卖!” “那我们走吧——”倪煜盈小声说,脸却不自主地通红。真丢人,幸亏与叶小舟说得是中文,否则,她会不会瞬间成为整个店的焦点?其实,她和叶小舟早已成为这个店关注的对象。大家也都是带着猎奇心理,从一开始便望着这两个苗条漂亮的东方女孩的。低着头,不禁表现出含蓄而矜持的一面,叶小舟对于倪煜盈发现周围的人望着自己时的表现而感到可乐,但是仍是收拾了东西,走出了甜品店。 坐到了车里,倪煜盈才问叶小舟,“我刚才是不是很糗?”叶小舟却不以为然,“怕什么?他们也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那倒也是!”倪煜盈拍着胸脯,这才放下心来。不是说随着中国地位的提高,其实老外也在偷偷学中文吗?叹了口气,倪煜盈好心情的等待小笼包来祭自己的五脏庙了。 叶小舟着实愣在了当场,出神地望着倪煜盈。 出乎意料,自己鬼使神差带她来到当初发现阿伟与自己一种吃小笼习惯的小笼包店,坐定,点餐,倪煜盈的吃相却跟自己、阿伟相同! 这并不是一个普遍可见的习惯,绝对属于个人爱好。倪煜盈用筷子夹着一只小笼,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将倒入小盘的醋一小勺一小勺地舀进小笼包中,再轻轻吸着小笼包中的汤—— “你一直这么吃小笼包?”叶小舟望着倪煜盈,筷子都没有动一下。这一家位于洛杉矶市郊中国城的小笼包餐馆的老板是上海人,所以,她很熟。 倪煜盈边点头,边想了想,“我喜欢蘸醋吃包子,我们家的大包子我就直接蘸醋吃了,但是小笼包一蘸醋吃,里面的汤就喝不到了,那可是小笼包的精华,所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很聪明吧!” 望着倪煜盈笑得天真,叶小舟只有点头。 “我去趟洗手间——”起身,叶小舟直觉自己应当理一理混乱的情绪。情感不表露于外,是叶小舟给人一贯的印象。一旦感到自己有控制不出的情愫溢出,她便会离开众人的视线,一个人去整理和抚平心境。 倪煜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埋头苦吃,她,真的是饿极了—— 也许是看到倪煜盈吃小笼的方式与自己无异着实吃了一惊,叶小舟反常地没有发现周遭有盯着自己看的两双眼睛。 K穿着一身美式牛仔装,头发挑染得亚麻色。她原本就是中美混血儿,远远望去,与普通的美国女孩无异。 “带我来这里,是你故意的吧?”冉旭昇也化了妆,甚至贴了一张白种人的面皮,也是一副美国朋克的打扮。 “原本只想带你到这里吃个饭!”K不以为然。她从来不会对冉旭昇说假话。 “K——”冉旭昇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却被K用一根手指放在唇上阻止,“嘘——”K神秘地凑到冉旭昇脸前,“能不能不要再叫我这个代号?要知道,MC解散很久了……” 闲聊家常,是不能想让周围的人,尤其是他们正在盯着的人起疑。尽管相隔很远,但是有反跟踪经验的人还是会感觉得到。 “那我称呼你什么?我又不知道你的名字,称呼你老大……”冉旭昇望着K,好笑地说。K却一点没有玩笑的意思,“叫我Kate!” “好吧,Kate,没想到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是不是该你出长了?”Kate的手伸向自己的范思哲皮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很小,上网本四分之一大小的小盒子。 望着叶小舟匆匆忙忙去了洗手间,Kate也起身,笑得有些诡异,“我也去一趟洗手间——”眼神不经意瞟向了叶小舟的背影,冉旭昇立刻心领神会。 叶小舟重新坐到倪煜盈面前时,倪煜盈便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儿。但是,哪里不对劲儿她也不知道,就是直觉,或者讲感觉。 叶小舟咳嗽了一下,“刚才被一个气味儿呛到了——” “是花粉吗?”倪煜盈立刻关心地拿餐巾纸递了过去,印象里,叶小舟对花粉过敏。但是……终于找到源头了。怪不得奇怪,原来叶小舟是不可能身上有这种淡淡的海芋花香味儿,这样的香味儿应当属于一种花香型的香水。据她对叶小舟的了解,她从来不喷香水,因为香水的味道会让她敏感。而她的身上总是会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据她说,小时候,用那种檀香沐浴治病,所以久而久之,那一股味道便留在了身体里,可能永远都不会褪去了。那一股檀香的味道,倪煜盈很喜欢,她知道,那股味道,对于吴梓松,简直意味着魅惑—— “你是谁?”倪煜盈皱眉,但是语气非常平静。 面前的叶小舟有一刹那的惊奇,但是很快表情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叶小舟?”“叶小舟”的眼睛里充满了笑意,这个女孩的确是特别的,难怪夜鹰会对她动心。 “叶小舟从不喷香水,她对花粉是过敏的!”倪煜盈笑着陈述,直觉对面的女孩无论是谁,似乎都不会对她构成一种危险,更也许,她的心早已坦然接受一切,心如止水了。 “你问我是谁……”女孩慢慢地靠近倪煜盈,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我是那个带你离开的人——你,不想回家吗?” 回家,倪煜盈的心猛地一动。她再也装不出平静,但是又不能这样跟她就离开,“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也许,你会相信我!”一个声音介入,倪煜盈转头,看见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帅哥。正当她皱眉之时,那个帅哥将手放在脸上,就像川剧变脸一般,撕下了一层厚厚的人皮面具,面具下,露出了冉旭昇微笑的脸。 “你,你——”倪煜盈惊奇地说不出话来,但是猛地一想,叶小舟她——似乎看出了倪煜盈的想法,冉旭昇低下头,靠近倪煜盈的耳朵,“放心,我没有伤害叶小舟,她只是和你当初一样中了乙醚,但是不一会儿就会醒来的!” 冉旭昇说着,在倪煜盈面前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提拉米苏,“记得你喜欢吃这玩意儿,我刚才特意到旁边的甜点店买的,那个店的老板娘可是地地道道的意大利人!” 提拉米苏,意大利语的意思是,带我走吧!倪煜盈望着冉旭昇手里的提拉米苏蛋糕,心中真的很感动,那蛋糕,似乎手工比刚才叶小舟带去的那家甜品店还要精致。 “傻丫头,走吧!”冉旭昇拉起了倪煜盈的手,“她,那她——”倪煜盈第一次感到自己句不成声。那个女孩笑着,“我能把自己变成叶小舟,当然就能把叶小舟变成你,而且,我保证离你们不远还有李奥兰多的人一直在跟踪监视呢!” 那个女孩笑着,冉旭昇想了想,“Kate,你把倪煜盈也化妆一下吧,给她变个脸!”说着,冉旭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喷剂,“这是一种特别的喷剂,别人都闻不出来,只有嗅觉异于常人的人,比如我,才能闻到。”说着,他将喷剂喷到了倪煜盈的领口。 “就这么不信任我?”Kate的语气有点调侃,冉旭昇却笑笑,“当然还有其他妙用!”其实,这是一种气味跟踪器,这种气味可以与电脑联网,只要在一个地方留下,就能用电脑的追踪器跟踪——对冉旭昇而言,这个装备,是一个秘密,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Kate带着倪煜盈进了洗手间,过了一会儿,冉旭昇便发现倪煜盈已变身成了一个金发女孩。 坐上冉旭昇的车,一辆古典的福特。车子缓缓开出了中国城,沿途都是美国的乡村。冉旭昇打开了汽车音乐,是约翰?丹佛的《Takemehomecountryroads》: Countryroadstakemehome TotheplaceIbelong Westvirginiamountainmomma Takemehomecountryroads “乡村之路,带我回家——”倪煜盈轻轻说着,头轻轻靠在了冉旭昇的肩膀上,而那 一辆福特车便伴随着迷人的乡村音乐,约翰?丹佛的《乡村之路》疾驰在洛杉矶城郊的乡村 小路上。 41.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1、太过巧合 玛格丽特公主号游轮。 这是一艘隶属于瑞士的豪华游轮,要从美国洛杉矶到韩国的济州岛,中途会停靠高雄和香港,还有上海、宁波、青岛。不知冉旭昇怎么会有这艘豪华游轮的船票,但是登上游轮的倪煜盈还是兴奋异常。 “Good-bye,America;再见,洛杉矶!”倪煜盈在心底默默地说着,远处的好莱坞山,“HOLLYWOOD”的标志渐行渐远,把它当成一个梦也不错。甩甩头,她在甲板上默默地与这座位于西经120度的城市道别。她的家乡是位于东经120度的城市,与此恰好跨越了半个地球。 “这位小姐,您好像表现得很忧伤。”一个极富磁性的南音在耳旁响起,倪煜盈回头,看到的却是抱着雪莉的阿伟。 “阿伟!”倪煜盈惊呼,却见阿伟正用一双狐疑的眼睛盯着自己。倪煜盈这才想起,自己的面孔是被那个叫Kate的女孩伪装过的。 轻轻揭开自己的人皮面具,真实的面孔出现在了阿伟眼前。“我啊,倪煜盈。”她笑着,有点尴尬,她无从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变脸”,总不能说自己被李奥兰多绑架,然后“出逃洛杉矶”吧。 “你金发很美。”还是阿伟打破了尴尬,压根就不想知道,倪煜盈为什么要“变脸”。倒是雪莉睁着一双大眼睛,伸出了一只胖胖的小手,“倪倪阿姨,您在变魔术吗?” 倪煜盈笑着,“是啊,阿姨正在学习变脸呢!”说着,她将拇指和食指放到颧骨处,用力一压,眼睛便变成了三角形,舌头一伸,便是个鬼脸。阿伟笑着,雪莉却别开了视线,“不要,不要,丑,丑——”看到雪莉的反应,倪煜盈却笑了。 “真巧啊!”冉旭昇对阿伟虽没有敌意,但也从来没把他当做朋友。他不喜欢他看倪煜盈的眼神。 “我正要回香港呢。”阿伟笑着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呃,你们——”冉旭昇的脸微微变色,他,也许是冲着倪煜盈来得洛杉矶,但是,当看到他怀里的雪莉,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谁也不可能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冒险的。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甲板上,冉旭昇和阿伟并排站着。阿伟递过去一枝烟,冉旭昇不接,摇手。阿伟只能自己点上,孤独地吞云吐雾。 他们身后,倪煜盈和雪莉玩得不亦乐乎。时而,雪莉闭上眼睛,数着数,“红灯绿灯停——1,2,3……”,倪煜盈就真的像一个木头人一般站着不动,而雪莉便上前咯吱她,两人笑作一团;时而倪煜盈闭上眼喊着同样的游戏术语,“红灯绿灯停——停,停就是不能动,雪莉,你犯规——”说着,倪煜盈上前去捉还在跑动的雪莉,两人叽叽喳喳地使得整个甲板犹如儿童游乐场。 阿伟和冉旭昇均苦笑,这么幼稚的游戏,倪煜盈还真能陪雪莉玩得如此疯,如此不亦乐乎,平日见她也不像是个孩子王啊。 “她很喜欢孩子……”阿伟凝视了好久,低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她将来会是个好母亲。” 冉旭昇皱眉,好母亲?这跟他相关么?他干嘛这么关心?再看看雪莉,他也不温不火地说,“你是不是应该考虑给雪莉找一个妈妈了?” “是该考虑这个问题了!”阿伟的眼睛忽然变得无比深沉,“但是,雪莉必须接受,否则,我宁可带着她一辈子不娶!” 冉旭昇听出了阿伟的话中话。雪莉必须接受,看刚才游戏的情境,雪莉是肯定会接受倪煜盈的了。但是转念一想,也不一定,如果小雪莉真的知道倪煜盈要当她的妈妈,会不会反应就不像现在这样了呢……不,他不允许阿伟有这样的行动或者暗示,更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雪莉疯跑够了,突然感到很累。在吃完一块蛋糕后,她便窝在了倪煜盈的怀里,轻轻睡去。阿伟坐了下来,头等舱的餐厅、休闲的咖啡吧、酒吧都很豪华,有着精美的餐点,但是阿伟的眼中却只看到了抱着雪莉的倪煜盈。 “嘘——她睡了!”倪煜盈轻声说,慢慢地将雪莉抱还给阿伟。阿伟接过,大概是怀抱突然真空,雪莉敏感地皱了皱眉,小嘴儿呜咽了几声,但是很快,一接触到阿伟宽阔的怀里便安静如初了。 “你肯定会是个好妈妈。”阿伟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倪煜盈,倪煜盈却一愣,“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贤妻良母啊……好妈妈,还真说不准呢!” “其实每个女人都是有母性的。”冉旭昇笑着,坐到了倪煜盈的身旁,递给了她一块提拉米苏蛋糕,他知道她喜欢这个味道。 “我也相信你将来有一天结了婚,有了孩子,会是个好妈妈。”看到倪煜盈品尝到了他端过来的提拉米苏口感的不同,“我在里面加了少许红酒——”他此刻,也快乐的像个孩子。 “这是你做的?”倪煜盈感到惊讶,望向冉旭昇的眼神也充满了钦佩。“……刚才跟厨房里的面点师傅现学现卖的。”冉旭昇耸耸肩,很轻松的样子,“我记得小孩子都爱吃甜食呢,将来你是不是还要和小孩子一起抢——” “我想她肯定会和孩子抢冰激凌的!”还没等倪煜盈想起抗议的说辞,便有一个女孩已将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一股栀子花的香味儿感染了倪煜盈的嗅觉。 “瓶子——”她的味道是特殊的,但是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 倪煜盈回头,“瓶子,你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别告诉我你又在洛杉矶谈买卖啊!”瓶子尽管是个“富二代”,还不至于能好心情地环游半个地球,从东到西,在豪华游轮上看风景吧。 “当然不是谈生意!”瓶子嘻嘻哈哈,“我早就想坐个游轮,尝试一下环游世界的滋味儿了!所以,这一次是我自己要求的!” “这么好心情?”倪煜盈半信半疑。 “当然不是我买单啦!”瓶子指了指不远处在甲板上看风景吸烟的鬼影,“他请我的,我点名要登上着玛格丽特公主号!” “你男朋友?”直觉好面熟。 “就是鬼影嘛!”瓶子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怎么,不认得了?”曾经,雪、鬼影和她都会和阿兵一起带倪煜盈出去玩,到野外踏青,或者到近郊烧烤,年少的他们是一群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快乐小孩。雪,因为整了容,倪煜盈或许认他不出,但是鬼影,她还是应当能认得的吧—— “是当年那个黑客哥哥吗?”倪煜盈有印象,阿兵的手下有一个生在国外,在国外上学后又回来的黑客哥哥,因为在黑客界技艺高超,被冠以“鬼影”的称号。1998年,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干预前南斯拉夫的政变,轰炸贝尔格莱德,并袭击了我国位于南斯拉夫的大使馆。那时,倪煜盈还是个不懂政治为何物的初中生。但是,她知道,许多和她那般大的小孩已经在大人地干预下,开始抵制美货了。据说,那一年北京的肯德基、麦当劳都是空荡荡的,损失严重。也就是那一年,“鬼影”和许多的中国“黑客”相约,将我们的五星红旗插满了美国五角大楼的网站,并对他们的系统进行了攻击,好久都没有正常运转。 “我记得你喜欢那黑客哥哥的——”倪煜盈笑了,之前,瓶子可比自己早熟,毫不避讳自己喜欢的男生,条件是要有才,要酷,要经得起她的折腾…… “什么黑客哥哥?他叫鬼影!名字一点都没起错,这么些年,我见他真人的次数一只手的手指都数得过来……”瓶子发着牢骚,忽然看到阿伟怀里正在熟睡的小雪莉,嗓门儿也不禁收敛了些许。阿伟见状,不得不抱着雪莉离开,不想打扰倪煜盈和好友的交谈。 阿伟刚一离开,冉旭昇便坐在了阿伟的位置上,面冲两个美女。“也不介绍一下?”对于瓶子,直觉这是一个表面直爽却很有心计,且很会伪装的女孩。 “瓶子,我大小一起长大的姊妹!”倪煜盈将瓶子介绍给了冉旭昇,但是冉旭昇却被瓶子盯得浑身不舒服,“怎么,我是不是长得像通缉犯?还是,我长得像哪个曾经抛弃你的负心男?”这个女孩的眼神中有探究,也有惊讶,还有许多他也没琢磨透的元素。 “呵呵——”瓶子笑了,笑声犹如银铃般清脆,“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对了,杂志上,你是不是给《嘉人》杂志做过模特?”冉旭昇的脸色有些微变,却见倪煜盈好奇地望了他的脸好久,“是吗?你给《嘉人》当过模特!” 《嘉人》上面的男模基本都很帅,可以PK吴彦祖,上学的时候苏珊娜和陆溪两个痴迷帅哥的家伙会经常买,当然,瓶子更一直视《嘉人》的忠实FANS。冉旭昇感到浑身搔热,这家伙真实太可怕了!刚刚整完自己的脸,第一次到某杂志社应聘做摄影师,却被告知缺一男模的位置,让他顶上,稀里糊涂,他便从当初应聘给人拍摄的变成了被拍摄的。后来,拍摄结束,他便离开了杂志社。他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那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面孔还是有出入的啊,他还到澳洲做过一次微整型呢——许多人都认不出他微整型之前的脸,也就是他做灯光师之前的样子,这个女孩让他感到极其不舒服。 “……之前,一次偶然的经验。”冉旭昇咳了一下,没想到瓶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喝着水却想说话,结果呛到了,咳得比他还要厉害,“我觉得就是你嘛!刚才我还在想,是不是我认错人了呢——咳咳,其实,当时和现在的呢,脸还是稍微不一样的,你是不是又整过一次容啊?做得是微整形——”瓶子全然不顾冉旭昇难看的表情,自顾自分析着,而倪煜盈却憋着笑,小声对冉旭昇说,“你知道吗?瓶子最大的过人之处,一个是她过目不忘的本事,无论是记人还是记事,厉害着呢;另一个就是她骂人、损人的本事,这家伙懂唇语,就是听不见,也知道你在骂她,而且会用最快的时间反击,她的词汇绝对让你匪夷所思——” 冉旭昇只有苦笑的份儿了。幸亏这家伙不是自己的敌人,否则——估计,她的口水也将把他说得投降。 鬼影此时走了进来,看到倪煜盈和瓶子在一起并不感到惊讶。“你好,黑,呃,鬼影哥哥!”倪煜盈吐吐舌头,在阿兵面前,她称呼鬼影那个黑客哥哥称呼得顺了嘴,当着瓶子,当然应当像瓶子说的那样称呼他大家都在称呼的称谓才是。 “你也在啊。”只是淡淡的一句。鬼影的反应让冉旭昇瞬间感到反常规,除非他和瓶子一开始就知道倪煜盈在这条船上。 倪煜盈却想不了那么多,她正因为有这么多认识的朋友恰巧一起在船上而异常兴奋呢。“瓶子,你和鬼影哥哥什么时候结婚啊?”记得瓶子说过,25岁,就把自己嫁出去,而瓶子已经快26岁了。 “那鬼影哥哥,你什么时候娶瓶子过门啊?”转移攻击目标,就知道瓶子一提到自己的这样问题就会打哈哈,可还没等鬼影回答呢,瓶子便抢了白,“你也别问他,他和我啊已经分手了!这家伙根本不需要老婆,他的老婆是电脑,还有妻有妾——” 冉旭昇喝了一口水没差点喷出来。听得出来,瓶子是在吃醋,但是怎么着大活人也不能吃冰冷机器的醋啊!倪煜盈偷瞄着鬼影,鬼影的脸色也很难看。 “别在这给我丢人显眼——”说着,他拉着瓶子就要走,倪煜盈这才发现,瓶子坐下来的时候已经喝了不少酒了。连忙帮忙拍掉鬼影的手,换成自己拉着瓶子的手臂,“走,一起去洗手间吧,你脸上的妆都花了——” “是吗?”瓶子一手捂脸,一边就这样被倪煜盈拉着去了洗手间。 冉旭昇望着鬼影,“黑玫瑰的手下。” 鬼影点头。 “你们怎么知道倪煜盈在船上?”冉旭昇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们在跟踪我?” 鬼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的确切入了冉旭昇的电脑,在他的电脑里安装了跟踪程序软件。这一方面,他是专家中的专家,所以冉旭昇一点也没有察觉,尽管,他并不是对黑客技能一点不通。 “为什么要跟踪我?”冉旭昇知道,即使不是朋友,黑玫瑰和他的手下也不会成为他的敌人。 “我们只想帮助你将倪倪安全送回家!”鬼影没有表情,在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恰恰是情感内心最丰富多情之时,只是,没有人能真正理解。 洗手间的镜子前,倪煜盈拿粉饼扑着,“你和黑客哥哥,哦,鬼影,真的分手了?”记得他们高中时就已经要好了,后来,鬼影哥哥正式移民加拿大,临走前,她把自己亲手织的围巾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在加拿大打了一个月的工,买了一条项链寄回国内,是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曾经羡慕过瓶子的爱情,两个人那么浪漫,也充满了激情。 瓶子边划着眉,边点头嗯着。“分手了。他和我都需要冷静地想一想未来!”任何一对情侣抑或夫妻似乎都不会适应长久的聚少离多吧,都说“距离产生美”,但这“距离”好歹也要有个度,太远了,“美”就没了。并不是所有感情都是“小别胜新婚”。 “你和他KISS了吗?”倪煜盈好奇宝宝的八卦精神又来了,“不KISS就等于你们压根没开始!”想起阿兵,她和他当初只有一个吻,她将初吻给他,然后刚一开始,便宣告结束;她与吴梓松亦是。 愣愣地看着倪煜盈,瓶子像是见到恐龙般惊讶地瞪了她好久,“什么年头了还KISS,我们直接上床!下了床,分道扬镳!”瓶子好笑,但是她也知道,这句话要是让鬼影听到,她肯定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她现在和鬼影的确如此。没有谁先主动,没有谁先主动,感情到了,两个人就很自然的干柴烈火起来。冷却之后,两个人便恢复各自的自我,该做什么做什么,甚至一两年都没有联系。 “上床?”倪煜盈还是很惊讶。但是想想这个年纪,这样的事其实也没有什么。当初,要不是自己的坚持,估计与吴梓松也早已越过这道“雷池”了。但是,她还是不能接受婚前这样做。与传统无关,大概是她的心里,缺少安全感吧。 瓶子看了看她,突然表情有点怪异,“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很喜欢阿兵?”那毕竟是她的初恋,瓶子知道,初恋,对于一个女孩意义重大。她的初恋很早,但也结束得很快。鬼影说,初恋就像是早熟的果子,没有几颗是真正香甜的。所以,她在向阿兵表白失败后,接受了鬼影的安慰。阿兵,也是瓶子的初恋。 “不知道。”倪煜盈笑了,眼泪也隐隐地潜伏在眼角。阿兵,他和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呢?有青梅竹马,有一起的两小无猜,有甜蜜的分享……他更像一个疼她的大哥哥,但即使这样,他和她之间也回不去了。 “我有时会想他。”倪煜盈实话实讲,“但是,我不会和他再好了,我是说,我不会嫁给他——他该有一个真正他爱且爱他的女孩!” “那那个冉旭昇呢?”瓶子小心的问,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倪煜盈身上的用心。“他?他怎么了?”也许,只有当局者迷。“你喜欢他吗?”瓶子好笑,“如果是我,我会喜欢她。” “一切随缘吧。”倪煜盈点头,“爱一个人,其实真的很累——” 42.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2、海盗,不以金钱之名的劫持 亚丁湾,海盗出没。 玛格丽特公主号却仗着瑞士,一个中立国的在世界上的好口碑真的敢险道其行。其实,没有人在意这艘豪华游轮的航线,大家只需要沿途看看风景,到自己的目的地时挥手与之告别即可。 “听说,索马里可不太平啊!”瓶子边和小雪莉抢着冰激凌,边笑嘻嘻地对倪煜盈说。倪煜盈的神智正在神游太空,根本不在意什么索马里海盗。在她的印象里,但凡海盗都应该是劫富济贫的,像传说中的张保仔,是以侠客。要么就像电影《加勒比海盗》那般,浪漫而富有激情。有其说她是个理想主义者,倒不如说,她是个梦想家。不至于逃避,但也不喜欢将自己置身于现实的残酷而复杂的事局,喜欢一个人窝在自己的小天地,那个只有美好的小天地。 “你和鬼影都混得不错,为什么不帮帮阿兵?”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倪煜盈不解地望着瓶子,“你们知道阿兵现在没有固定工作吗?” “他从来都不需要我们帮忙的。”瓶子笑着,她当然知道阿兵如今受雇于国际刑警,是职业的潜伏者。对于阿兵,他的身份越人知道得越少,他就越安全;甚至最亲近的人越是不知道,越是安全。 “怎么会?”倪煜盈不觉得瓶子是那种不讲义气的人,何况阿兵和她还有自己,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最后一次见阿兵的时候,他是剧组的临时司机……我看到他,他在监听剧组的人说话,我知道那个剧组就是个大毒窝,是不是阿兵有什么特殊身份——”她再傻,也隐约能拼凑出什么不寻常的细节,从而有所猜测。 “呃,这个——”瓶子一向伶牙俐齿,但是这次,明显有些吞吞吐吐,“有些事情你只要别胡思乱想就行了——阿兵,他真的很喜欢你,但是,他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瓶子在心里默默祈祷,阿兵,原谅我这样说你,是你自己说得,之所以不能和倪倪在一起,是因为你现在不能保护她…… 倪煜盈还想说什么,却听到了游轮甲板上,一阵骚乱。一些面孔上涂抹着油彩,赤着上身的人正在用绳索等工具企图登上游轮。许多女士尖叫着,早已登上甲板的男人持枪,朝天空猛地开了几枪,“手抱头,蹲下!”生硬的英文,却能听懂,无论男女老幼,均哆哆嗦嗦地抱头,然后蹲在一起。 透过船舱的窗,依稀看到持枪登上甲板的男人大概二十余名,但应该都不是头子。倪煜盈和瓶子立刻悄悄地躲到了厨房,倪煜盈还不忘捂住雪莉的小嘴儿。 “那些个拿枪的人好酷!”小雪莉眼里没有惊恐,反而到是流露出钦羡,瓶子和倪煜盈均有点哭笑不得。三四岁的孩子,也许正如初生的牛犊般不惧猛虎吧。小雪莉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一切对她而言都是好奇,犹如新鲜有趣的游戏。 有人从背后轻拍了一下倪煜盈的肩膀,倪煜盈条件反射地举起了刚刚顺手拿的平底锅,就要从来人脑袋上砸去,却见来者眼明手快,一只手握住了平底锅的锅沿儿,另一只大手将倪煜盈老鹰捉小鸡般的扯进了自己怀里。 “是我。”轻轻在倪煜盈耳边摩挲着,倪煜盈听出了冉旭昇的声音。瓶子此时的身边,也多了鬼影和阿伟。从瓶子手里接过雪莉,小雪莉却笑着问爸爸,“那些持枪的都是些什么人?”阿伟皱眉,“是海盗。”女儿问,他就回答,但是多余的话就是现在解释了,她的年纪也不会懂。还好,看到瓶子将食指放在唇上“嘘——”之后,雪莉也学着,“嘘——“,不再说话。 大佬总是在最后登场的。但是出乎倪煜盈意料之外,印象中的海盗头子,都不是应该脸上有一道伤疤,或者独眼龙,表情狰狞,满脸横肉吗?最后登上甲板的首领级的人物却是一个三十几岁,英俊的青年。 不一会儿,阿伟和鬼影同时看到了远远朝游轮驶来的渔船,不一会儿,渔船上的人登上了甲板,竟然是,李奥兰多!倪煜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让她更惊讶的是李奥兰多身后,除了她见过的雪,还有,阿兵! 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阿兵,阿兵——不经意地,倪煜盈的手伸向了瓶子,那是一只找寻慰藉的手。瓶子也看到了阿兵,心领神会,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了倪煜盈的手。她的另一只手也被冉旭昇轻轻抓在了怀里,握了握,像是安慰,更像是无声的誓言:你还有我! “谁是船长?”海盗首领冲陆陆续续聚集道甲板上的人喊话。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红胡子的中年人拨开了人群,“我是船长。我们,是中立国的船只,船上有各个国家的政要,我抗议你们这样的匪徒行径!”红胡子的话说得义愤填膺,却见海盗首领笑了,“船长,您可能错了,我们并不想绑架,以此要挟钱财,我们只想您行个方便,到游轮上找几个人——人找到了,我们会立刻撤退,绝不伤及无辜!” 红胡子船长狐疑地看着海盗首领,没想到海盗首领将一叠影印地照片掏了出来,分发给了自己的手下,“你们去把这个人找出来——” 李奥兰多面向海盗首领,“奥兰汀,谢谢你了!” “啊,客气。”那个叫奥兰汀的海盗首领笑着,“你是我的的远房表哥,又帮过我很多忙,我只是帮你一个小忙而已。” 这时,那些海盗纷纷走到了奥兰汀身前,表示没有搜到影印照片上的人。阿兵神情复杂,他知道,那一张影音照片是倪煜盈,尽管印刷的技术很差,墨迹过重,脸部黑黑的一片。 “你确定她是在这艘船上吗?”奥兰汀询问李奥兰多。李奥兰多点头。随后,他便亲自走进了船舱,雪在其后,阿兵犹豫着,也跟了上去。 “这里真是热闹!”厨房门外,李奥兰多吹了声口哨儿,除却瓶子、倪煜盈、冉旭昇、鬼影以及抱着小雪莉的阿伟,里面的厨子们见到雪和李奥兰多手上都拿着手枪,都吓得举起了手。 “都出来——”李奥兰多命令着,和雪拿枪指着他们。奥兰汀和他的手下也闻风赶来,手中大大小小的枪口就这样对着倪煜盈等人。 突然,一个番茄犹如飞来炮弹,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之时,以所有人意想不到之速砸到了李奥兰多脸上。顿时,红色的汤汁染红了鼻头,周围的海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奥兰多抬头,原来扔番茄的是阿伟怀中不安分的小雪莉。三岁的小丫头咯咯笑着,“坏蛋,打死你——”阿伟一个转身,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他,不知道他如何转身之时,夺下了奥兰汀的枪,并用枪指向了他的太阳穴。 冉旭昇、鬼影、瓶子也开始了向李奥兰多和雪的攻击。瞬间,船舱的厨房中,一片混乱的打斗场面—— 倪煜盈两只手握着一个平底锅的锅把儿,谁靠近,她便拿锅狠狠地猛敲对方的脑袋。许多海盗都被她敲得眼冒金星。李奥兰多和冉旭昇缠斗在一起,两人势均力敌,出拳同样狠辣,同样迅速,不给对方留有余地。不一会儿,两人的脸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挂彩。另一头,鬼影、瓶子仍是双双对抗着雪,雪与他们交手更像是在跳舞,根本不与之斗,点到为止,他渴望的对手是冉旭昇,无奈,那家伙正和自己的老大打得火热,自己根本凑不上去。 “走——”阿伟用枪指着奥兰汀,所有人也都聚集在阿伟身旁。倪煜盈情不自禁瞟了一下中了自己一平底锅的阿兵——刚才,阿兵凑近她,她连看都没看是谁毫不客气地一平底锅挥了上去,随后就是一顿乱砸,还好阿兵逃得更快……不知不觉,他们挟持着奥兰汀,来到了甲板,阿伟让冉旭昇带倪煜盈、鬼影带瓶子和雪莉先下到游轮下面,李奥兰多和雪、阿兵乘坐的渔船上,随即自己也一步步倒退着,将奥兰汀推到了李奥兰多身前,纵身向渔船跳去。砰,砰砰——李奥兰多朝阿伟的背影举起了枪,但是阿伟仍然跳了下去,渔船发动,远离了游轮…… 43.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3、雏菊:深藏在心底的爱 安全的坐上了飞往祖国首都的飞机,作为曾被索马里海盗劫持而自行逃脱出来的“人质”,倪煜盈他们受到了大使馆一干同胞的另眼相看。大使馆答应了阿伟和冉旭昇提出地要求,他们要立刻回国。连阿伟也没想到,大使馆的效率会如此之高,在他们提出要求不久,立刻给了他们东航从埃及首都开罗到北京的机票。 坐上飞机,小雪莉被倪煜盈抱着,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阿伟靠着倪煜盈,冉旭昇很不情愿地坐在了阿伟身旁。鬼影和瓶子像其他小情侣一样亲密地坐在倪煜盈旁边的另一排座位上,鬼影似乎是经常出差的主儿,一落座,便开始呼呼大睡,至少要飞行十几个小时呢!瓶子随手翻看着满是英文的航空杂志,冉旭昇和阿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雪莉小小的指头在飞机窗子上涂着鸦,转头,笑着问倪煜盈,“倪倪——”她这样开始称呼她,纯粹因为阿伟在与倪煜盈独处时是这样称呼她的,而小孩子也有样学样。隐隐地,敏感的小雪莉也觉得自己对倪煜盈比对之前企图接近爸爸的阿姨来得亲切。不仅仅因为倪煜盈每次见她,都会给她带一些小礼物,哄她开心,更因为,她是真的喜欢她,而不是那些阿姨那样,表面是喜欢她,甚至是讨好她,最根本的目的还是冲着爸爸。小孩子的心其实是罪干净,也是最明辨是非的。它能感受到谁是真正对她好。 “倪倪,倪倪,是不是每一个小孩都有妈妈?”小雪莉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不似她这个年纪的伤感。倪煜盈摸不着头绪,只是暗暗点头。她不知道小雪莉为什么要这样问,是不是会问,自己的妈妈,黎馨儿,那个可怜又可悲的女孩? “倪倪,你能做我妈妈吗?”小雪莉突然说,表情很认真。这个稚嫩的,甚至有些奶声奶气的声音说出的话语让倪煜盈一愣,同时,也打断了阿伟和冉旭昇正在进行的谈话。冉旭昇的瞳孔收紧,望向阿伟的眼神充满了敌意,阿伟却不经意地微笑,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回敬了过去—— 小雪莉对于爸爸阿伟的受伤刻骨铭心,也许很多年过去,她也不会忘记。她知道,不同于爸爸喜欢的那些枪战大片,血浆造就的血肉横飞,爸爸的血是真实的,带有温度的粘稠,汩汩地流出体外……爸爸是现实版,打击坏蛋的英雄!那一刻,雪莉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会边拿手绢按住爸爸流血的伤口,边拿小手拭去爸爸额头上的汗珠儿—— 小雪莉很小就能记忆很多事情,照片上的妈妈,那些有不良企图接近爸爸和她的阿姨,那些嘴脸很凶的妈妈家的亲戚——记忆里,没有人像倪煜盈那般对爸爸和她那样好。 开罗的医院里,阿伟终于支持不住,伤口欲裂,倒了下来。枪打中了小腹,虽没有伤及内脏,却也给皮肉穿了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窟窿。 当昏迷的阿伟从手术室出来时,倪煜盈便与瓶子、鬼影和冉旭昇商量,要做他的陪护,照顾他,语气非常坚定。尽管心里有小小不快,但是阿伟的确是为了大家受了伤,男子汉大丈夫,心胸不至于比女人还狭小。于是,在瓶子和鬼影都没有意见的前提下,他便也静静点头。望着倪煜盈着急的表情,小雪莉还会用自己的小手暗暗地紧紧握一握倪煜盈的手,“爸爸不会有事的,爸爸说,还要带雪莉周游世界,还说,他有比金刚更强壮的身体!”趴在倪煜盈的耳旁,小雪莉偷偷地说着对于她而言,她与爸爸的悄悄话,小秘密,“爸爸说,他就是雪莉的金刚,像金刚那样保护雪莉——”倪煜盈听后有点哭笑不得。孩子,终归是天真的孩子——真枪实弹打进皮肉,可不比游戏中的玩具水枪,倪煜盈在心里无奈地想。 阿伟是在置身一片花海中逐渐苏醒的,所谓花海,只是倪煜盈从瓶子那里拿的洋甘菊混了一些迷迭香的甘油。这种甘油涂在人手臂上,会让人神清气爽,消除疲劳,并会给人一个好心情。倪煜盈将之涂道了手腕上,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过早睡去,好清醒地观察照顾阿伟,及时了解他的状况和所需。那一只涂了洋甘菊甘油的手,就这样紧握着阿伟的手,然后,头沉沉地趴在阿伟的身上渐渐睡去……阿伟见倪煜盈趴在自己身上,呼吸均匀,眼睫毛长长地像蝴蝶翅膀般微微动着,嘴角不禁扬起了弧度。 轻轻地,他的手抚向了倪煜盈的头发,她的发很柔,是那种水滑的柔,发间还留有薄荷洗发水的余香,闻起来甚是舒服。不经意地,倪煜盈将头换个角度,侧着身体,继续去会周公。阿伟笑着,手指也情不自禁地覆上了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臂,她的唇…… 什么东西冰凉地划过她的嘴唇,倪煜盈有些敏感地醒了。慢慢睁开眼睛,却见阿伟早已坐了起来。 “你,你醒了?”是有些兴奋,“我,我去叫一声——”倪煜盈真的很惊喜,才一夜,他便醒了,医生说,他最起码需要两天才能醒来,且说,醒后,一定要做观察。 阿伟突然无声地拉住了倪煜盈欲离开病房叫医生的手,“别闹!”很自然的,倪煜盈轻轻拍掉了阿伟拉着自己的手,别看这个家伙比自己大了五六岁,行为上有时就像管不住自己的孩子。倪煜盈想着,“医生说,只要你醒了,就去找他,给你做观察……”话还没有说完,倪煜盈已被阿伟一把拉进了怀里,那力气大得犹如一头蛮牛,哪像受伤的病人?倪煜盈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但却不敢挣扎,生怕弄痛了抱她的病号刚刚手术完的伤口。 阿伟笑着,指了指床头的一个红色按钮,“叫医生,按那个就好,不用亲自跑那么一趟的——”正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将倪煜盈的两者手都禁锢了起来,邪邪地笑着,“我想,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不需要叫医生!” 倪煜盈生气得瞪了他一眼,脸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阿伟,你这是干什么?我,我又不是雪莉……” “嘘——”阿伟将头埋在了倪煜盈的肩窝里,嘴巴轻轻在她耳旁吹气,“别说话,让我安静地抱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和雪莉,是最亲的人……” 阿伟的话让倪煜盈感到心酸,便任由阿伟这样抱着,彼此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彼此温暖着彼此的体温,彼此聆听着彼此的心跳…… “爸爸,爸爸,花,护士阿姨送我的花,漂亮花——”当雪莉蹦着跳着推开阿伟病房的门时,看到的就是一幕阿伟将倪煜盈抱在怀里的画面。手中的雏菊也不禁被她攥得耷拉下了脑袋。在幼儿园时,小朋友们都在说,自己的爸爸常常抱着自己,把自己和妈妈搂在怀里……她也曾看到邻居小朋友的爸爸搂着那个小朋友的妈妈,可现在,爸爸竟然搂着倪煜盈阿姨! “雪莉——”倪煜盈轻轻从阿伟怀里跳出来,“爸爸现在需要休息,我们让爸爸休息,好不好?”倪煜盈将雪莉抱了起来,当然另一只手也从雪莉手里拿过了那一枝可怜的落英雏菊,递给了阿伟,“呶,你女儿给你的礼物呢!” 阿伟接过,默默地盯视了好久,表情久久不能释怀。倪煜盈不解,“怎么,没想到女儿给你礼物?呵呵——”望着怀里坏笑着的小家伙,倪煜盈突然很不安。“雪莉,阿姨带你出去买冰激凌好不好?”医院,真的不适合小孩子呆,太苦闷也太悲伤。雪莉在她怀里乖巧地点头,“倪阿姨,你知道雏菊的花语吗?”倪煜盈一愣,小小丫头年纪这么小,她能懂什么花语?但是,她也着实不知道。雪莉笑着,“刚才的护士阿姨说,雏菊,花语是,希望。” “护士阿姨?”倪煜盈不解,“她懂中文吗?” 看到倪煜盈狐疑,阿伟笑了,“我和雪莉对话都是在国内用国语,出了国用英语的——因为频繁出国,所以雪莉的英语很好的,我想,那个护士也一定是用英语跟雪莉说的,对吗,雪莉?”小雪莉点头,“可是那个阿姨看上去额很面熟呢……”孩子不经意的话,阿伟却心存了警觉。倪煜盈不以为意,拍了拍阿伟的肩膀,“别担心,不就是一枝花吗?说不定是护士看雪莉可爱呢——” 倪煜盈抱着雪莉走出了病房。阿伟一个人拿着雏菊发呆:是的,雏菊花语是希望,还有深藏在心底的爱。给雪莉雏菊的到底是谁呢? 露丝,不,白露,她现在的身份是白露点了一支烟。她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化了一个精致的日式裸妆,不艳,却也将原本的面孔画得面目全非,以至于与她只见过一两次面的雪莉没有认出她。 她是在陪白沧海到洛杉矶见李奥兰多时得知的冉旭昇带走了倪煜盈的消息,随后,因为从假冒叶小舟的Kate口袋里搜出了一份玛格丽特公主号游轮的VIP邀请函,李奥兰多便猜想冉旭昇很有可能已将倪煜盈带上了那一艘从洛杉矶起锚开往东亚的豪华游轮。于是,她便拿着Kate的VIP邀请函,登上了游轮。在确认冉旭昇和倪煜盈在游轮上时,为白沧海和李奥兰多发了信号——她其实是有私心的。冉旭昇只有在美国,才能乖乖配合她完成找到冰蝴蝶的生产线和庞大销售网的任务;只有倪煜盈在李奥兰多手里,冉旭昇才能真正的去履行他作为中情局编外特工的职责。尽管,这个案子并不是他的上级让他经手的。但是,她知道,为了倪煜盈,他什么都会去做。但是,没想到,他在船上竟然还碰到了阿伟——这个令她一见到便会忍不住揪心的男人! 传说,人活在这个世上,总有一个人会让你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心陷而无可自拔,阿伟,之于她,便是这样一个人。但是,当李奥兰多的枪口对着他的时候,当李奥兰多开枪,眼看着他中弹——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不能做,心,悄悄地疼,静静地,和阿伟的伤口一样流血。 她一路跟随倪煜盈他们来到了开罗,换了护士的服装只想多看上阿伟一眼。然而,她看到的却是倪煜盈陪了阿伟一夜,阿伟醒后,将她深情地抱在怀里……那一捧雏菊,本是她想送到阿伟怀里的惊喜,饱含“同事”的情谊;但是,当看到阿伟一脸幸福地将倪煜盈搂在怀里的时候,她便放弃了…… 一大捧的雏菊,都丢掉,可惜;不丢掉,心痛。正在这时,雪莉走到了她的面前。望着她的那一头金发,雪莉很本能地用英文问她,“阿姨,您在做什么?” 灵机一动,她将大多雏菊迅速扔进了垃圾桶,只拣出了一枝,递给了雪莉,“小朋友,你看这花漂亮吗?” “啊,好漂亮!”女孩子总归是喜欢花的。“送给你了,你可以送给在医院里治疗的亲戚哟,这花的花语可是希望,送给谁,便会给谁带去好运和希望——”雪莉点头,高兴地接过花跑开了。直到见到倪煜盈和雪莉从阿伟房间出来,白露才默默地离开。她不嫉妒倪煜盈,甚至心里对她没有任何的情感波澜,尽管她知道阿伟喜欢她。但她也知道,她对阿伟,没有自己的一往情深,如果苍天能让真正的有情人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话,那么,最终与阿伟走在一起的人,应该是自己——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倪倪,你愿不愿意做我妈妈?”雪莉仍是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倪煜盈的答案。突然,阿伟急了,一把将雪莉从倪煜盈的怀里抱出,“雪莉,别胡说!”阿伟很尴尬,朝倪煜盈笑笑,“别听这小丫头的,她其实一直不知道妈妈的概念……” “我知道!”小雪莉撅起小嘴儿,“妈妈就是和爸爸在一起的人,我都看见您和倪倪阿姨抱在……”阿伟立刻及时捂住了雪莉的小嘴儿,雪莉呜咽着,眼睛无辜得睁大。而倪煜盈也不禁感到十分尴尬。尽管冉旭昇不是她什么人,但是在别人面前,让他知道自己与一个大男人,尤其是已经结过婚的大男人,一个娃他爸搂搂抱抱,总不是什么好事。机敏的冉旭昇当然看出了些许事情的端倪。但是,他却不动声色。“小孩子,都喜欢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不理她不就行了,干嘛不让她说——”他白了阿伟一眼,意思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遮遮掩掩也没有用。阿伟拿下了捂在雪莉嘴上的手,雪莉很不解,“我不管,幼儿园的小朋友说,只有爸爸才给妈妈送花;我就看到您买了一大捧的雏菊,说要送给倪倪阿姨——” 雏菊,深藏在心底的爱。冉旭昇一愣,怎么会突然想到它的花语?“雪莉,并不是只有爸爸才能给小孩的妈妈送花的;其实,送花很有讲究,很多事情都可以送花啊,表示祝福、慰问都可以送花啊——”倪煜盈耐心地向小雪莉解释着,看似是对雏菊的花语暗示一无所知。冉旭昇松了一口气,悄悄望向阿伟,“倪煜盈不是小孩子,送什么雏菊?” 阿伟也笑了,就让他,甚至她,都将雏菊理解为天真幼稚的花语含义吧—— 44.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4、未曾谋面的姑姑 冉旭昇陪同倪煜盈坐上了北京飞往青岛的东航航班。因为不想让接机的父母误会,她与冉旭昇谈好了“约法三章”,要保持距离,到了青岛的地面要装作谁都不认识谁。 冉旭昇好笑,自己自告奋勇来做“护花使者”,这丫头怎么偏偏要与自己撇清关系呢?但是,她要与他撇清关系,自有她的道理,他也只能尊重。望着冉旭昇的脸,她心里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夜鹰,那个曾经的杀手夜鹰,黎馨儿的手下。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不但从来没有怕过他,甚至还对他有种说不出的信任。但是,她还是喜欢他之前的那一张颇似日本男星反町隆史的脸,尽管他的这张新面孔像极了吴彦祖,会令许多花痴美眉倾倒,甚至自打他往座位上一坐,周围很多女孩都朝这边投来看帅哥的艳羡表情,甚至连空姐也愿意有事没事来这里晃悠一下。 “嘿,你把自己整那么帅干嘛非要干灯光师?”倪煜盈有点想打趣他,阿伟带着雪莉回了上海,瓶子和鬼影坚持要去宁波坐豪华游轮——当然是瓶子的主意,说要弥补玛格丽特公主号的噩梦,而鬼影也难得这么纵容了她一次。接下来,能让倪煜盈打趣的,也就只剩下冉旭昇了。 “不干灯光师,你希望我干什么?”冉旭昇面无表情,其实他尽管长得像吴彦祖一样帅,但是论表情,他可就差远了。因为,在冉旭昇的脸上,几乎找不出什么表情,除非他坏笑的时候,眉毛会扬起,嘴角也上扬,面部会丰富些。 “你可以当演员啊!从幕后走到台前,说不定会粉丝无数!”倪煜盈不咸不淡地说着,“瞧瞧,那个空姐看你的眼神简直像白骨精盯唐僧——”这句话着实让正在喝水的冉旭昇差点将水喷出,呛着。不过,那些空姐和周围的许多女孩看他的表情都是恨不得他能亲近她们,但惟独倪煜盈避讳着他,这个滋味儿真的让人不是很舒服。 “当演员吧!”倪煜盈仍然在与他逗趣,“你当演员,会有无数少女大妈为你尖叫的!”她大大咧咧的,边说,还边做出花痴的崇拜状面向冉旭昇。冉旭昇好笑,“那么,你先尖叫个我听听——”既然她要将逗趣进行到底,那么,他奉陪好了。 “我又不是少女,又不是大妈——”还没等倪煜盈说完,冉旭昇已打断了她的话,“你是少妇?”几乎是故意的,“那么,少妇现在看上什么样的男人了?” 倪煜盈又气又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喜欢踏实的,有安全感的男人——要帅、要有车,有钱,可不是奥特曼在银行里下象棋啦……” “奥特曼在银行里下象棋?”反应了好一会儿,冉旭昇才会意,后知后觉地配合性一笑。倪煜盈很不满,自己讲的是冷笑话吗?这个家伙笑得那么勉强——但是,她前半句说得倒还真不是说笑,她真的想要一个踏实、有安全感的男子做自己的另一半,阿兵、吴梓松曾经都让她很踏实过……望着倪煜盈似乎又神游太虚起来,冉旭昇想拿什么话题,将她换回现实,刚要开口,却听见一个中年女声在朝自己说话:“先生,您是不是做错位置了,这个位置是我的——” 冉旭昇一愣,抬头见到的是一位打扮颇讲究的中年妇人。不过,岁月明显在她脸上留有蹉跎和坎坷。在中年妇人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冉旭昇看了他一眼,立刻反常地将自己头上的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只留有下巴,然后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朝自己机票上的位置走去。 倪煜盈也为冉旭昇刚才的动作感到不解,抬头,却见那对貌似是夫妻的中年男女已经落了座,那个男人,倪煜盈觉得很是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白沧海!冉旭昇握紧了手中的行李箱。箱中有一把拆卸了的手枪,枪身涂上了高科技反激光扫射的药水。他直觉不妙,为什么会在飞机上,尤其是北京到青岛,送倪煜盈回家的飞机上碰到了白沧海?!看样子,青岛也不太平,也许一场恶仗正等着他呢。但是,现在的他可不能轻举妄动,只能慢慢地静观其变。 中年妇女似乎有些情绪不稳,“沧海,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说,他们还找我干什么?” “人,尤其是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要想办法去弥补,以求心安的。”中年男人开口,“再说,你妈妈按年纪算,也应当年过古稀了吧,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还在记恨她?”的确,这个中年男人便是白沧海,而那个中年妇人则是叶小舟的妈妈,孙雨莲。 望着白沧海充满复杂的眼神,孙雨莲叹了口气,“你记恨过我姐姐吗?”这一问,白沧海着实一愣。栾静,那是他一生的痛!因为他不曾知道,栾静究竟有没有爱过他,在她的心里到底是爱谁…… “没有。”白沧海摇头,“我从来没有记恨过你姐姐。我一直深爱着她——”是的,那是爱,活了大半辈子,白沧海总算理清楚了他对栾静的情感,不然,他也不会担负起照顾孙雨莲的责任,并不是因为雨莲有一张几乎与栾静一模一样的脸,更是因为他爱栾静,发自内心的最真挚的,永远无法抹去的深爱。 “你爱她——”孙雨莲突然笑了,笑得很无奈,“……是她比我幸运得到了你一生的爱呢,还是我比她幸运,还能有幸见到我们的生身母亲……”她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白沧海,甚至是天国的姐姐,栾静。 青岛机场。 走出安检口,倪煜盈老远便看到了迎接她的浩浩荡荡的家人。有爸爸、妈妈,还有远在香港的叔叔和婶婶,以及他们的孩子,已经去美国移民的表哥、远嫁日本的表姐,甚至还有鲜少出门的奶奶! 她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隆重的接机场面。大大地朝爸妈挥着手,她推着箱子便冲了过去。这个时候,她都感到是不是自己真的离家太久太久了呢? “我回来了!”边喊着,边扑向了爸妈的怀抱,“爸,妈,今天怎么大家都来了,还有奶奶,是为了接我吗?” 妈妈脸色很难看,“你以为你是谁?总统啊?大家得夹道欢迎……是来接你的二姑姑。”她从来不知道丈夫还有这么一个姐姐。本以为,婆婆是个快入土的人,小叔子常年在海外,且家产殷实,不会与他们争老太太的遗产,但是横空出世了个丈夫的姐姐,似乎问题就不像她想得那般单纯了。 “云佩,你怎么能这么对孩子说话?”爸爸显然很不满。要按照爸爸之前的暴躁脾气,大概一巴掌早就招呼上了。但是守着刚刚归国的弟弟一家,还有老娘,他也不想在个机场演出什么闹剧。 “二姑姑?哪个二姑姑?远房亲戚吗?”倪煜盈不解,奶奶不是只有爸爸和叔叔两个孩子吗?怎么会突然冒出了一个二姑姑? 只见奶奶痴痴地望着安检口,视线没有从那里有一丝一毫的移开,像是被什么固定在了那里的某一点上。是翘首企盼吧,倪煜盈想着,大概真的是什么很久没有见的亲人——直到孙雨莲和白沧海出现在安检出口,奶奶似乎非常激动,老泪纵横地边跑边沙哑地喊着,“……是小莲吧?”边喊着,边情绪失控地即将奔过去拥抱住孙雨莲。孙雨莲没有说话,望向奶奶地眼神都是冷的。倪煜盈打了寒颤,尤其是看到孙雨莲撇向自己的眼神,同样的冰冷,甚至还略带有一份恨意——她不解,怎么会有恨意呢? 一觉到天亮。倪煜盈起床,洗漱,却发现今天下厨做早餐的是妈妈。平日里,都是爸爸早起为她和妈妈准备早餐的。爸爸很疼妈妈,知道妈妈身体不好,什么样的活都一把挑了干,甚至是像宠小孩那般宠着妈妈的。这就是倪煜盈有记忆以来的感觉。 “妈,怎么你做饭?爸爸呢?”倪煜盈好奇,这是不是表示,爸爸出差了?或者有什么很难很棘手的事情急着处理去了? “你爸爸啊——去陪着你奶奶和你二姑给你大姑找墓地去了!”妈妈说得语气尽量平和,但是倪煜盈还是听出了一些异样。什么?她不仅有个二十几年突然出现的二姑,还有一个大姑?! “大姑?”她确定一下是否是自己听错了,只见妈妈无奈地点头,“你奶奶觉得亏欠了她们许多,要将家里的老房子和一切东西都留给你这二姑和死去的大姑的孩子呢!”说起这个,妈妈就感到不满意,难道儿子,一直在她身边的儿子就不是亲生的?就因为儿子一直在她身边,她百年之后就不需要给儿子留下些财产?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倪煜盈好奇极了,这其中肯定有许多曲折,而她则最喜欢听故事,何况这可是家史中的秘闻! “你知道你奶奶地名字吗?”突然,妈妈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倪煜盈点头,“知道啊,奶奶不是叫沈静莲吗?”这个和两个姑姑的故事有关吗?她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故事的来龙去脉了。 “我也是听你爸爸和你叔叔说了些零碎……”妈妈忽然变得很多话,她觉得有些事尤其瞒着自己的女儿,不如满足她的好奇心,让她知道。 “听你爸爸说,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同村的相好,那时候,你奶奶还没有嫁给你爷爷,却为那个相好的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妈妈似乎对奶奶年轻时的行为十分不赞同,甚至还有些鄙夷,“你也知道的,那时候未婚生子的女人都会被当做什么破鞋——”倪煜盈似乎能感受到年轻时候的奶奶的一些无奈了,在那个混乱的特殊年代,压抑人性的年代,许多事情都是人无法承受也无从承受的折磨和灾难。 “那奶奶为什么没有和那个爷爷好?”倪煜盈当然指的是奶奶年轻时的相好,如果奶奶爱他,为什么又嫁给爷爷?这真的是一个很困惑她的问题。如果她是奶奶,无论发生了什么,只要她爱那个人,就一定会嫁给那个人的——她一直这么认为。 “听说那个人因为杀了人,被判了终身监禁——听说后来还出来了,还找过你奶奶呢,就是阿兵的爷爷。”妈妈倒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是倪煜盈却忍不住心底一阵,都说命运无常,难不成她和阿兵,也纠缠着上一辈的余情缘债? “那这和两个姑姑有什么关系?”倪煜盈如果不把话题撤回来,估计妈妈肯定会再说阿兵爷爷和阿兵家的故事的。 “哦,那对双胞胎就是你的两个姑姑,以你奶奶地名字拆出了她们的名字,小静和小莲。听说啊,还是你爷爷将她们送走的呢,那时候她们刚出生不到俩月……”妈妈被倪煜盈一说,立刻又变回了说书的,继续侃关于那两个姑姑的事。 “送走?送到了哪里?”倪煜盈皱眉,“奶奶舍得?” “不送,人都没有活路!那时候都穷,你奶奶连她自己都养不活呢——”妈妈说着,挠了挠头,“听说是被送到江苏那边的一个地方的孤儿院了,给她们的襁褓里塞进了一张写有名字、出生年月日和时辰的纸条,两块莲花玉,还有两张你奶奶年轻时的照片——”说到这,妈妈望了倪煜盈好久,“倪倪,你知道吧,我还见过那张照片哩,就在你爸爸那里!听说,你叔叔那还有一张……你长得真像那张照片上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活脱脱你奶奶的翻版——” 妈妈的这句话本是无心,但是听到倪煜盈耳朵里,却打了一个寒颤,从头冷到脚。她忽然想起了雨莲看自己的眼神,那股充满恨意的眼神—— 45.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5、人之初,性本恶 奶奶去世了,是心脏病突发,与她的肺癌晚期无关。但是,倪煜盈总觉得奶奶走得蹊跷。因为,奶奶去世前,身旁只有雨莲姑姑一个人—— 爸爸说,放弃了与雨莲姑姑争奶奶所留的遗产,奶奶的遗嘱,只留给了倪煜盈家两根金条,那是奶奶说,要给孙女的嫁妆。公布遗嘱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哭,连经常和奶奶拌嘴的妈妈也不例外。一想到疼爱自己的奶奶就这样去了另一个世界,除了梦里,再也见不到她了,她的心里便难过得发疼,眼泪也不知不觉如断线的珠子。 雨莲却没有哭,她的出现更像是奶奶的催命符,且奶奶地遗嘱中,收益最大的也是她。倪煜盈第一次觉得,有人的笑容会如此可怕,可怕得瘆人。捧着奶奶的骨灰盒,下葬、烧纸,葬礼很简单。倪煜盈悄悄观察了雨莲姑姑一路,那个女人一直在笑,眼角里的笑意遮都遮掩不住。 当然,发现这一点的并不是倪煜盈一个人。爸爸、妈妈,甚至是叔叔、婶婶都有所察觉,但是因为悲伤过度,他们宁可相信是自己的错觉,是自己看错了。 雨莲在奶奶墓前给她烧纸,“妈妈——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称呼您,也是最后一次,可惜,您听不见了……您见到姐姐小静了吗?您是不是在向她道歉,说您有多后悔让她流落在外,就像当初跟我说的一样——哈哈哈,哈哈哈”边说着,边不停地笑,笑得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的这一番表情和话语,着实惹怒了叔叔。 “……你给我滚!”叔叔边说着,边将弱不禁风的雨莲姑姑推到了一边。看到这个情形,白沧海立刻上前用肩膀杠起了发怒的叔叔,叔叔却还大声地喊着,“……就算你日子过得不好,埋怨妈不要你;就算这些年你一直吃了很多苦,可是你知道吗,妈活得也不容易,她也时刻受着良心的折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在有生之年再见见你和阿静姐姐——” 叔叔愤怒地朝白沧海又拽又打,但是白沧海不吭声,也是五十几岁的人了,硬是挨着,一个反手,将叔叔给推了几步远。爸爸冷眼看着,倪煜盈感到,爸爸的眼神中有一丝探究的意味。 倪煜盈的爸爸在政府机关里工作,具体做什么,她也说不清楚,也从来都没有打听过。说起来滑稽,爸爸当过兵,下过海,干过企业,做过义工,工作做得多了,倪煜盈久而久之也就不打听爸爸的工作了,因为从小到大,她都觉得爸爸有好多工作。妈妈下岗之后在瓶子妈妈的一家饭店里做面点师。可以说,倪煜盈的家庭再普通不过。 “倪倪,少和那个雨莲姑姑来往——”爸爸会在突然聊天的时候这样对倪煜盈说,“她的眼神不正。” 倪煜盈点头。她不知道,雨莲是叶小舟的妈妈。但是雨莲却知道,女儿喜欢过吴梓松,而倪煜盈便是吴梓松的女朋友。甚至,女儿离婚后,女儿的前夫李奥兰多也认得倪煜盈,并且对她很不错。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对倪煜盈充满了恨意——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女儿就要过得那么不快乐,那么受人欺负,而这个小丫头,她哪点比自己女儿强,就是因为有爸爸,所以就那么幸福吗?每一次,她看倪煜盈的眼神,都充满了恨意,发自心底的恨。不仅仅恨她有一张与她的妈妈,沈静莲相似的脸,更因为,她比自己女儿的好命! “雨莲姑姑说,她想让我带她到处走走,她说想买些珍珠带回去,让我陪她——”尽管觉得很怪,但是雨莲姑姑的央求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我去吗?”倪煜盈看向爸爸,她一向很有主见,但是这一次,她倒是希望借爸爸的口,让她不要去,因为她自己都不愿意和她单独呆在一起。 “去吧,都答应人家了。”爸爸想了一会儿,“让妈妈或者宁宁陪你去。”宁宁是叔叔家的那个远嫁日本的表姐,因为爸爸结婚晚,所以叔叔家的孩子都稍稍年长于倪煜盈。倪煜盈点头,心中不由又想起雨莲看自己的冰冷眼神——她为什么会对自己充满了那么强烈的恨意? 周末。表姐宁宁和倪煜盈带着雨莲姑姑已经逛遍了栈桥、东部,许多海边的夜市以及精品小店。初冬的青岛,海风又阴又湿。 “我们找个地方喝茶吧!”雨莲望着两个体力还不如自己的小女孩摇摇头,“你们平日肯定不锻炼,看看我,走得比你们都快呢!小姑娘,就应该多运动运动,减肥的——” “雨莲姑姑,我,我不行了,都快散架了!”宁宁实在是撑不住了,尽管她喜欢逛街,但是在日本从来都是以车代步,她虽没有什么方向感,却总比现在从西到东走了半个青岛城来得便利。倪煜盈也很累,尽管妈妈曾笑称她“铁脚板”,但是因为出来得急,她没有来得及换上双合脚的鞋,五分跟的高靴已走了一路,脚也早就支撑不住了。 “前面是不是有五星级酒店啊?”雨莲姑姑指着远远的一个看上去就是豪华酒店的楼对倪煜盈和宁宁说。 “是海天。”宁宁上气已不接下气了,倪煜盈也开始喘起了粗气,“老青岛曾经最好的酒店,现在也很贵!” “里面是不是有咖啡吧啊?”雨莲望着她们,看到她们一脸不解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呵呵,放心,我请你们,我有钱——”倪煜盈本不想,但是奈何脚越发不配合地疼,宁宁却猛点头,“谢谢雨莲姑姑了,那里的蓝山咖啡很好喝——我好久都没有去了!”三人两票,倪煜盈也就不得不“少数服从多数”。 进到海天酒店的咖啡吧,这里的咖啡吧都是格子间的雅座,环境优雅而隐蔽。雨莲点了三杯蓝山咖啡,然后就和宁宁、倪煜盈侃起了怎样美容、保养等女人的话题。宁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表下自己的意见,而倪煜盈却着实没有什么兴趣。 咖啡上来了,雨莲却让侍应生再拿几盒糖。不一会儿,桌子上便又多了三盒糖。“不加吗?”雨莲问着,自己给自己加了一盒。宁宁喝了一口咖啡,“嗯,是要再加盒糖,这一次的咖啡,怎么这么苦——” “你不觉苦吗?”雨莲饶有兴趣看着倪煜盈的反应,她似乎表情上没觉得咖啡多么像药一般难咽。 “我能适应苦咖原味。”倪煜盈自嘲,仅仅是能适应。黑咖啡,很久没喝了,她几乎都忘记了它的味道…… “还是加一盒糖吧,别逞能——”雨莲说着,已将一盒糖放进了倪煜盈的咖啡杯,“我保证,味道肯定会让你满意……”来不及阻止,倪煜盈端起了已加糖的咖啡,轻轻喝了一口,仅仅是一口,她便有满眼飞蝴蝶的幻觉,四肢逐渐麻木、无力,眼前的雨莲姑姑的脸也变得有好几个,好几个叠影——怎么了,头为什么会那样痛?浑身为什么会那么烫?难道,难道是加进咖啡的糖有问题…… 刚才的送糖过来的侍应生此时和另外一个侍应生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向雨莲打了招呼,如同是什么黑道小弟向老大问候。雨莲一挥手,两个侍应生便把已逐渐失去意志的倪煜盈和宁宁扶了起来。 “送她们到你们提前开好的房间——至于做什么,不用我说了吧?”雨莲笑着,笑得暧昧而充满狠绝。 人之初,其实是充满恶的。恶,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小丫头们,你们过得那么舒服,所以我要教会你们这个道理……在心里,雨莲这样说着,搅动着咖啡,只有她的咖啡杯里是真正的糖,而倪煜盈和宁宁的咖啡杯里放进的是搀和进了西班牙苍蝇的冰蝴蝶—— 46.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6、冉旭昇:我想娶你 倪煜盈是被自己的手机音乐铃声闹醒的,头疼,像是爆炸了一样。来不及去想,自己置身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她自定的手机铃声《加州旅馆》从来没有如此犹如噪音—— “喂——” “你现在在哪呢?再联系不到你,我好报警了——”妈妈几乎带哭腔的声音,“我昨晚上打了你一宿手机,你怎么也不接啊……担心死我了!” “我,我——”倪煜盈头疼,话也不知道怎么说,现在的她只想睡觉。大脑麻木了一般,停止了运转,甚至于她都觉得时间在这一刻也是停止的——妈妈还在她的耳旁喋喋不休,“你爸爸出差去了北京,你又去见什么网友,还学会夜不归宿了……” 等等,网友?什么网友?头浑浑噩噩地疼,倪煜盈努力想起,昨天,是和表姐宁宁、雨莲姑姑在一起啊,好像记忆是停留在喝了一杯极具问题地咖啡之前—— “妈,宁宁回去了吗?”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果一切都是雨莲姑姑搞的鬼,那么宁宁也中了招啊;没想到,妈妈在电话里更加生气,“你管她干什么,她失踪了,自有你叔叔婶子去找,可人家回日本了——” 话筒那边听不到倪煜盈的声音,妈妈便又大声嚷嚷着,“你雨莲姑姑说你去见网友了?她说你被一个网友电话叫走了,可能去见网友玩去了,就算是,你怎么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今天早上你要是再不接手机,我就真的准备去报警了!”冷不丁,倪煜盈才发现自己一直将手机按在扬声键上,妈妈的大嗓门一直真实得飘荡在不大的房间空气之中…… 突然,一只手将倪煜盈手中的手机接了过去,倪煜盈看到的竟然是光着上身,下身随意穿了条牛仔裤的冉旭昇——他,他怎么在这里? 只见冉旭昇接过手机,非常熟络地接听,像是听筒那头的妈妈是老熟人一样,“阿姨吗?我是倪煜盈的网友,我叫冉旭昇,从上海来,呵呵,阿姨,我早就听倪煜盈谈起过您——啊,对,对,是我做得不对,让您担心了,我们,我们现在在一个小岛上,所以信号很差……” 倪煜盈想要从冉旭昇的手里接过手机,可是手刚一碰到冉旭昇的手,冉旭昇已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握住了她的,一个用力,他将她压在了床上,就这样压着她,脸对着脸,让她能听到妈妈在听筒另一头和他说了些什么,但是压着他的这个动作,着实暧昧的紧,很难不让人对此想入非非。 手机挂掉了,倪煜盈这才发现,她的手机竟然正在充电!环视一下四周,竟然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屋子,尽管家具很现代,也有电视,有席梦思,但是总觉得古朴得犹如上个世纪——“这里是哪?”倪煜盈不禁怒视着冉旭昇,她的衣服,竟然被换上了一套男式睡衣! “冉旭昇——”倪煜盈打量着自己,看着一脸坏笑的冉旭昇,恨不得扑上前要打他一个巴掌。看到倪煜盈张牙舞爪的朝自己奔来,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这里是凤凰岛——你还记得昨天多少事?” “凤凰岛?”倪煜盈困惑,怎么会在这里?凤凰岛是位于青岛不远的一处小岛。这里是许多人海岛探险游地首选之地。传说岛上不是没有电的吗?这里,怎么会还有电视?带着诸多的疑问,倪煜盈听到冉旭昇说,“这里是瓶子妈妈投资的海滨旅馆,很现代是不是……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感到很震撼!要知道好像这里的原住民都没有通电灯——” 瓶子?怎么把瓶子牵扯了进来?“瓶子不是和鬼影去宁波浪漫去了吗?”不是还要做什么豪华游轮?倪煜盈没好气得瞪着冉旭昇,满神通广大的,时间不长,竟然能和瓶子搭上!望见房间里的木墙上,挂着一张装裱了的纸玫瑰摆成的画,倪煜盈相信了,这里是瓶子的“属地”——因为,“纸玫瑰”是他们共同的暗号。 “她和鬼影一起去宁波坐游轮,无非是从宁波回家,比你也就晚四五天到达青岛——”冉旭昇说着,将一份面包火腿蛋吐司和一杯牛奶放到了木桌上,“吃吧,你从昨天中午就没吃东西,不感到饿吗?……还消耗了那么多的卡路里!”后面那句话冉旭昇说得很小声,但是听进倪煜盈耳里却是很刺耳,什么叫消耗了那么多卡路里,难道她和他……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冉旭昇仍然坏笑着,他巴不得在这个丫头误会了呢—— 在她对面坐下,冉旭昇只是端着一杯温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知道吗,昨天,我就在海天大酒店!” 不得不承认,有的人运气好是天生的。 冉旭昇一直下榻在海天大酒店,与五星级无关,他只是喜欢能在客房的窗子上看到蔚蓝的海。鬼影和瓶子到达海天的时候,是为了跟踪一伙从上海登上游轮的可疑家伙——他们身携“冰蝴蝶”,为试“冰蝴蝶”的“毒效”,这些人竟然在游轮的酒吧里给那些疯狂猎奇的年轻人注射“冰蝴蝶”,瓶子本人也混迹其中,不幸中招。于是,他们一路跟随这几个人,一直跟随到他们在青岛登陆,甚至下榻了海天大酒店。 是鬼影侦听到那些人联系的人竟然是一个女人的。可以断定,他们不是李奥兰多的人,但是却也与李奥兰多有很密切的关系——白沧海。“暗香”贩毒网表面上已经被摧毁,实质上却是以白沧海为首的毒枭“潜伏”得更深了,他们已经不再贩冰、大麻和兴奋剂,而是把野心和目光瞄向了更为暴利的新型毒品,能变幻无穷,摧毁人意志力和精神的“冰蝴蝶”便是一种。 可以说,听了鬼影和瓶子的故事,再望见雨莲的出现——那一帮“冰蝴蝶”携带者的指挥头目,冉旭昇一点也不觉惊讶。只是,倪煜盈和另一个女孩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呢?鬼影偷偷地袭击了一个携带冰蝴蝶的坏家伙,将其中要意图放进倪煜盈和宁宁杯子里的“冰蝴蝶”换成了安眠药。当宁宁和倪煜盈被放倒之后,鬼影和女扮男装的瓶子便不动声色地将她们拖进了那些坏家伙定好的房间。雨莲一点也没有怀疑,她不知道的是,那几个真正的坏家伙已经被鬼影用一种名为“忘记”的安眠药麻翻了——雨莲不曾见过那些个白沧海的手下,尽管从开始的不知,到如今帮助他做一些掩护,参与“冰蝴蝶”和一些其他高级毒品的走私、贩卖;但是,她从来不与他的手下做正面接触,也就认不得真正的白沧海手下的面孔了。 冉旭昇皱眉。为什么倪煜盈和身旁的这个女孩都脸颊绯红,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却还在搔首弄姿…… “你这安眠药的药力吓得也太猛了吧!”瓶子打趣鬼影,谁想鬼影拧眉咬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西班牙苍蝇!”瓶子不知,却见冉旭昇已经将倪煜盈抱在了怀里,倪煜盈的小手不安分地攀向他的胸膛,他的脸也瞬间憋得通红。 “西班牙苍蝇是什么?”瓶子还真是好奇宝宝,冉旭昇狠狠地瞪着她,鬼影一把将瓶子揽在怀里,在她耳旁轻声说着,“一种春药,世界上最强的,专门下给女人的——”用最简短的话语,鬼影相信,瓶子已经明白了,而且很佩服自己的言简意赅。 “那,那该怎么办?”瓶子推开了抱着倪煜盈的冉旭昇,“倪倪和她表姐宁宁这不完了——她们是不是不找男人会死啊?”瓶子大声嚷嚷着,鬼影立刻捂住了她声音越发无可控制的嘴巴,苦笑道,“你先带宁宁去桑拿,蒸一蒸发发汗,等她醒过来,应该药效就过去了……” “那倪倪怎么办?”瓶子着急地说,却见冉旭昇已将昏迷了的倪煜盈打横抱起,“我来照顾她——”望着冉旭昇一脸的认真,没有一点猥琐和不良的眼神,瓶子也轻轻点头,“……过一会儿,我再过来接倪倪——” 瓶子扶着半醒半昏迷的宁宁,刚要去酒店的桑拿房,却听到冉旭昇的一声闷哼,回头,却见倪煜盈紧贴着他的胸,嘴巴似乎无意识地在他敞开的胸前游移起来—— 鬼影摇摇头,“没想到这东西在她身上反应还真大——瓶子,你们家海边是不是有个小旅馆来着?”见瓶子点头,鬼影想了想,递给她一支笔和一张留言条,“你先把宁宁弄醒,然后送她回日本。把你们家那个小旅馆的地址告诉我,我跟夜鹰带她过去——那里真的有温泉对吧?” 瓶子写下了小旅馆的地址,边扶着宁宁出去,边回头,“凤凰岛现在轮渡过不去,你们最好有辆车,直接走跨海大桥——”鬼影点头,朝冉旭昇,“我有车。”抱着已经越发疯狂的倪煜盈,冉旭昇和鬼影一起走出了房间。 “我和你……”听了冉旭昇讲的昨天的事,倪煜盈浑身热得发窘。她不会真和他发生什么事了吧?冉旭昇笑着,“一到凤凰岛,我就按照鬼影的吩咐把你丢到温泉池子里了……因为这个旅馆现在是淡季,只住了我们,所以你顶多是被我丢到男更衣室换的衣服,然后看光光而已——”冉旭昇故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像调侃,陈述着每一个她昏迷后不知道的细节,但是他越说,倪煜盈越发觉得害羞。曾经,她在最不舒服的一次,女孩子最痛苦的几天,是被吴梓松看光光的——他曾帮她擦过澡;尽管她的身子早就被人看过,也没有什么封建的贞洁可言,她本人更是很鄙视这些束缚人性的礼教,但是当听说冉旭昇帮她换的衣服,还把她放进温泉池子——她的脸还是不由得红到脖子根。她身上的皮肤一直不是很好,隐隐地留有小时候打针留下的呈斑点状的小疙瘩,这是她的隐私,当初吴梓松曾信誓旦旦说要帮她治好的……她不知道冉旭昇是不是也看见了她身体上的这些斑点,她,其实一直也不完美—— 冉旭昇望着不语的倪煜盈以为她还在尴尬中或者是生气。拍拍她的肩膀,“……我保证,我真的没有对你做其他的事情——除了爱抚,在水里的时候,那是减轻西班牙苍蝇带给你的痛苦,如果你很介意,那我娶你好了。” 倪煜盈抬头,却对上了冉旭昇非常认真且深情的眸子:“能给我一个对你负责的机会吗?我想娶你。” 47.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7、地下室的女孩 Kate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沦落到被人关在地下室成为囚徒的一天。就像是倪煜盈知道叶小舟不曾喷香水一样,李奥兰多一眼就识破了她的易容伎俩。尽管,那一抹精油的香味她几乎用水清洗得很干净,但是被她易容成倪煜盈的叶小舟,全身却有清幽的檀香,这可骗不了与叶小舟生活了近六年的李奥兰多。于是,他察觉到了异样却不动声色,在她以为自己蒙骗过关之时,他向她下了狠手,将之变为阶下囚。 Kate自嘲,她可是台湾军方特训出的杀手,更是知名雇佣军兵团MC的首领。只是,与其他雇佣军不同,MC更讲情感,也许就是因为是她这个女人带队的关系吧。之前,她便和李奥兰多在网上认识,但是彼此没有打过照面。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除了互联网便是银联卡,甚至打电话都是彼此用变声器。也许,有的职业是不能动情的;更也许,女人天生就不适合有些职业。比如,杀手。她承认,她认识夜鹰的第一天便爱上了他。当时,他是她的兵。以至于,李奥兰多要杀他,她放他走;这一次,她仍然是为了他,放弃了和李奥兰多的交易,甚至自己还被李奥兰多关了起来。她知道,李奥兰多不杀她,是一种不屑,更是一种侮辱。他用一种无声的囚禁告诉她,她跑不出他的范围,她就是他的待宰羔羊……此时此刻,夜鹰在干什么呢?Kate不禁心里有一丝难过,尽管夜鹰那个家伙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没有用神情的眼神望过自己,但是自己就是心甘情愿地为他拼命,甚至不在乎他的心里有别的女孩——她认得夜鹰比倪煜盈早多了,要是夜鹰能爱上她,也早就爱上了。 甩甩头,不想想那么多。Kate起身,手脚尽管被绑着绳子,但是还是能将自己的身体移到一处不远的椅子上坐直的。她像兔子一样蹦着,尽量让脚下发出的声响不会太大。她想去靠近屋子的墙,墙上有一个小窗口,她很想再跳到那个小窗口的,看看窗口下是什么地方—— 突然,门开了。望着这个衣衫脏旧地裹在身上的女子,阿兵着实感到不舒服。他是白沧海派到李奥兰多身边的人,尽管李奥兰多对他不是很信任,但是,他却希望将阿兵拉拢过来的。阿兵是在那一次“暗香”出事之后,凭借着黎馨儿的一张走货条在云南搭上了白沧海。那时,白沧海在暗,他在明。为了取得白沧海的信任,他为他的制毒厂打了两年的免费工,甚至用技术提炼出了纯度相当高的冰毒,后来,白沧海也想学习冰蝴蝶等高级毒品的制作加工技术,便和李奥兰多越来越密切,甚至将学化工出身的阿兵安排在了李奥兰多身边…… 李奥兰多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阿兵,雪甚至告诉阿兵,李奥兰多其实不信任任何人,除了他自己。“你的晚饭,一天没吃东西了,不饿?”阿兵缓缓走到Kate身旁,抬头,看到了那一处墙上的小窗口,也看出了她的意图,摇摇头,“没有用的,那下面全是李奥兰多布下的电网,你是不是很想死得快点?” Kate停住了还要向前蹦的脚,眼前的男子笑起来很像初次见面的夜鹰,有点痞,邪邪地,却让人感到不坏。夜鹰很少笑,以至于她记忆中,初次见面时的那个笑容,成了她记忆中夜鹰唯一一个笑容。 端着食物,托盘里是几分切好的牛排和一个荞麦面包,一份蔬菜沙拉。桌子上,还有一大杯牛奶。“Kate,你真的不饿?” Kate此刻望着阿兵的笑容有点发呆,默默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阿兵也有点糊涂,这个女孩听说就是前MC雇佣兵集团的老板,和他想的还真一点不一样呢。像是故意挑衅,阿兵拿起了盘子上的刀叉,自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嗯,不错。”故意在Kate面前大快朵颐着,菲力牛排的浓浓香味比它的口感其实更能勾起Kate肚子里的馋虫。“……这可是比华利山庄酒店五星级厨子的手艺,真的是名不虚传啊,三分熟牛排,鲜嫩多汁啊——” “你来,仅仅是劝我这个一天没东西的吃饭?”Kate没好气地开口,心里还有些好笑,这个家伙绝对不单纯是李奥兰多的手下!他会是谁?总感觉,他的身上会看到夜鹰的影子。 “我当然不是仅仅过来劝你吃饭的,但是,你要是先吃了东西,我想我会考虑告诉你一些你感兴趣的事情——”阿兵笑着,笑容中却透着一股真诚,一股让Kate信任的真诚。 举了举自己的手,“我这个样子,你喂我啊?”阿兵笑着,将Kate的手解开,顺便,将她脚上的绳索也已经解开了。Kate一愣,此刻,她可以在心中初步断定,这个家伙非敌是友。 “赶快吃,吃完了,我好送你离开这里——”阿兵望着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很严肃,“你们台湾军方的高层愿意出三千万美元买你这个人,要李奥兰多把你交给他们。” Kate刚把一块小牛排放进嘴里,随即就感觉到有些噎到了,手不由自主地就去抓牛奶。随即,她听到阿兵像是自言自语,“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你离开,但总觉得把你交给台湾军方会更糟!尽管我不知道你和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Kate喝了几口牛奶,感觉舒服些了,饿了一天的肚子乍一见到食物,着实有那么点不争气。她放慢了食速,“你认识李奥兰多多久?” 阿兵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本能的反应,“刚刚。” “怪不得。”Kate摇摇头,“你不是大哥伦比亚帮的人。” “大哥伦比亚帮?”阿兵知道那是一个在北美相对很有影响力的黑帮,甚至势力遍布整个美洲,主要靠贩毒和贩卖枪支为生。 “是,我是不是大哥伦比亚帮的……”阿兵无所谓将两手一摊,“我其实,其实就是个混混,现在连流氓都卡不上。”: “你知道大哥伦比亚帮和台湾军方的关系吗?”Kate抬头望着阿兵,突然很想和他聊天,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一个人,如果心里装了太多的秘密,那么,她就不会快乐。现在,她想尽量将心事与人分享,让自己逐渐快乐,哪怕夜鹰不会爱上自己,但是这样的自己即使夜鹰爱上了,她也会很难过。 “大哥伦比亚帮和台湾军方一直都是有交易的,几十年了,从了来没有断过——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大哥伦比亚帮的成立和台湾被迫退出联合国。 “他们之间做什么交易?”随便一问,其实他真的不是很感兴趣,但就是想配合一下Kate,让她将心事都倒出来。 “军火和毒品。”Kate慢慢说着,“大哥伦比亚帮的毒品通过台湾会进入亚洲市场,大多是东南亚,台湾军方会为其放行,甚至帮助其伪装;而大哥伦比亚帮则为台湾军方提供军火交易,甚至交易从美国军火黑市上得来的最先进的火箭炮……” “真的满肮脏的!”阿兵点头,“而你的存在是不是就是帮忙灭口的?谁要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你就会被派出去灭口,尤其是那些不安分的官员、警察什么的?”这很容易猜到。 Kate的眼神放得很远,她不否认。“我从小便是一个孤儿,是军方的人收养了我。”她不想说,她被收养的时候才只有六岁,就被送进了幼虎的笼子里,被逼杀虎。见血,是将他们变成杀手的第一步,哪怕不是人血,也足以令其记忆终身。她第一次杀人,只有十一岁,那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淘汰训练场。只有杀死对方,她才能活着。那时,五十几个孤儿院的孩子,只是粗通了匕首等武器的使用和简单的拳脚,便被放到了偌大的操场上,相互搏杀,军方的教官就站在那里掐着时间计算着,一脸的狞笑。当半个小时过去之后,剩下的人,就是他们需要的,而那时,仅仅剩下了十个,Kate是唯一的女孩,却是其中最能杀人的一个。 往事不堪回首,她此刻只能盯着阿冰的眼睛,然后笑着点头,“你说得对!我们的任务就是将那些发现了这个秘密的人统统杀掉,哪怕,哪怕那个人也是军方的,但是只要不是一个阵营,与军方与大哥伦比亚帮勾结的高层意见不一的,便统统杀掉,然后伪装成事故——” “既然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有用的杀人利器,那么,为什么台湾军方还要抛弃你,甚至之前要杀你?”他不是没有看过Kate的资料。她在加入MC之前,曾有一次失败的任务,那一次任务之后,她便被台湾军方追杀,从而被MC所救,成了其中一员。甚至于,因为其出色的表现,因为MC的老大很喜欢她,直接任命她为MC的接班人。不久,那位老大便在非洲战死,Kate便成了MC的新老板。 “因为我犯了一个错误。”Kate自嘲,“一个杀手的致命错误,动什么,都不能动的东西,我动了。” “是什么?”阿兵一时没有想明白,什么东西是动什么都不能动的东西?这样的东西太虚无飘渺,也无从猜测。 “感情。”Kate知道阿兵不会想明白的,“我爱上了我必须除掉的目标。” 听到这个答案,阿兵苦笑。这的确是一个杀手最致命的错误,也许也是任何一个人都会犯的错误:爱上不能爱的人。他,又何尝不是?看样子,女人的感情细腻,最容易被情所困,说的一点都不假。最起码,他不会因情而牵绊住他的理想——但是也伤害了他心中真正爱的人。情,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Kate又想起了夜鹰,那个冷酷的杀人,却笑着为孤儿院小朋友分糖果的夜鹰……他曾经是她要狙杀的目标。狙击镜里,她清楚地看见他在笑,笑得那么温暖,那么亲切,她甚至幻觉自己手中拿的不是狙击步枪而是照相机——可惜,那个笑容不是给她的! 48.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8、Kate的红箱子 “你能带我离开吗?”Kate望着阿兵,眼中透出信任。 “当然。”阿兵笑着,“快点填饱肚子,也好有力气跑路!”Kate也笑了,开始往嘴里塞食物。这个女孩的吃相蛮夸张,比倪煜盈还夸张。阿兵心里有点疑惑,按照她出道的时间推算,她应该三十几岁了,可是为什么看上去竟还像一个小女孩呢? “对了,我被带到这个小屋之前手里的那个箱子你知道现在在哪吗?”Kate看向阿兵,“那个箱子很重要,里面可全都是吃饭的家伙!” “我是看到一个红色的小皮箱……”阿兵回忆着,李奥兰多识破了Kate化妆的叶小舟时,他也在场,Kate一听到“红色皮箱”便猛点头,“是,就是那个!你知道它现在被李奥兰多放在哪了?” “在雪地房间。”阿兵想了一下,“你一定要那个箱子吗?那里面的东西不能重新购置?”他知道,有些器具即使丢弃了还是再能组织起来的。 “都是我化妆用的工具,是我自己做的,很难买到,再做一套也很费时……”Kate若有所思,似乎也是在估量丢弃的可行性。 “雪是一个很难对付的家伙,如果我进去看不到那个箱子,一打听,他准能察觉;不打听,他藏的地方,估计谁也找不到。”阿兵不想和雪冲突,至少现在不是时候,尤其还是为了Kate的箱子! Kate却不以为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怀表,“你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吗?”怀表,不是看时间的?还是,这个怀表是古董,有收藏价值?阿兵翻来覆去拿着这个怀表看,摇了摇头。“这个是用来催眠的,只要你将雪那家伙制伏五分钟,我就可以将他催眠——” 阿兵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作为杀手,尤其是女杀手,看样子还真是有些瓷器活儿的。“你确定五分钟就行吗?就算突然袭击,制伏雪五分钟,阿兵也是不太有把握的。阿兵与他拳脚上势均力敌,但是这几年雪跟随李奥兰多,明显接受了特别训练,已稍稍胜过他。 “那好,我去制伏他,我只能制伏他最多五分钟,剩下的看你了……”拍了拍Kate,阿兵便示意她别出声,悄悄推开门,阿兵将Kate拉在身后,静静地向楼上,雪的房间移动。 爬上门外的楼梯,他们便走出了这栋房子的地下室,雪在房子的一楼靠左的第一间房。那个房间有一个非常好的天然观察哨,是警卫的位置。阿兵敲了敲门,将耳朵靠在门上,能很明显听到同样靠近门的雪扣动扳机的声音。 “我,阿兵。”阿兵说着,身体向后退了几步,示意Kate躲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儿。雪打开了门,看到阿兵站在门外一脸尴尬地笑,拧眉,“找我有事?”阿兵知道,雪和他是发小,曾经也是最铁的兄弟。但是,因为那一件盗车案的事,俩人心有芥蒂,但是雪还是不愿意与他直面冲突的。他们两人心里是一样的,都不希望成为对方的敌手,所以能疏远最好就疏远…… “是,是关于瓶子的——”阿兵的话一出,果然看到雪的眼睛闪过一道光。但是,话一出,他便开始后悔,因为他很不擅长撒谎,尤其不擅圆那个谎,而雪却是俄格脑筋转得极快的人。 “瓶子让我把一封信交给你。”阿兵理了理情绪,继续瞎掰。雪盯了阿兵好久,“你是想把我撂倒吧?……咱俩是发小,你打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喘粗气……” 还没等雪把话说完,阿兵已用手肘很快地出手,卡住了雪地脖子,将雪直接推进了房中,很快,猫在楼梯口的Kate也犹如鬼魅般迅速闪身而进,将门关了起来。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女人!”雪满含讥讽地说,此刻,他已挣脱了阿兵的控制,一脚将之踹离了自己。阿兵起身,摆起打架的姿势,两手握拳,马步站起,而雪也毫不示弱,冲阿兵做了一个COMEON的手势,阿兵扑将过去,两人厮打在一起,拳与脚相互在对方的身体中攻击着,击打声、拳头到肉的声音、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都混在一起—— Kate四处寻找着,雪地房间非常简单。他是个喜欢简单的人,不喜欢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来扰乱视线。他的房间里,除了必备的家具,床、桌子和沙发,其他什么也,没有。衣服整齐的叠在地上,还有一个笔记本。剩下的,就是各种枪械。他似乎对枪械特别感兴趣,满屋子只有枪械才是主角。不一会儿,Kate还是在他叠衣服的墙角找到了自己的红箱子。 Kate欣喜若狂,打开箱子,自己的东西还都在。各种人皮面具、化妆用的人皮贴、化妆盒以及各种喷剂…… 雪和阿兵还是厮斗着,两人的脸上身上似乎都已受伤,挂彩的脸上犹如经历了一场搏杀,血丝鲜明。 “雪,我不想和你冲突,我只想带这个女人走!”阿兵大声说着,他没有使全力,但他知道,雪也没有。他们都是相互顾忌情面的,甚至,雪知道他猜出他是卧底,都没有向李奥兰多提及。 “你走啊,带着她走啊!”雪也怒吼,“有没有人拦着你!凭你的身手,还有她也不弱,否则怎会被MC的前大佬赏识从而成为MC老大;肯定能带她冲出李奥兰多的这个势力圈!” “可她要从你这里拿东西,不能行个方便?”说着,阿兵一拳已挥向雪地鼻子,雪脸一偏,也一拳捣向了阿兵的肚子,“……从我手里拿东西,那要看她的本事了!” 阿兵被雪节节攻击,逼至墙角,雪盯着阿兵,“给我一个理由,一个你一定要带她走得理由——” “我,我爱她!”阿兵不知为什么,突然从嘴里溜出了他不轻易开口,甚至对倪煜盈也不曾开口说出的三个字。原来,这三个子说出来也是很容易。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第一次,他对自己的心产生了怀疑。 雪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阿兵也坚定地望着他——正在这时,雪的身后,Kate找出了一支枪瞄准了雪。嗖——一枝麻醉针射出,正中雪的脖颈,雪中招,身体慢慢向下滑,不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不是说催眠吗?”阿兵有点生气地望向Kate,而Kate心情却显得蛮不错,“你真的爱我?” 两人知道,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只会越描越黑。阿兵不说话,帮Kate提起红色箱子就往外走,“快走,现在李奥兰多和他的手下出去办事了,只留下雪和我,等他们回来,想出去都难!” Kate点头,随即她指了指箱子,“我说要催眠他是在箱子找不到的情况下,既然箱子找到了,里面的麻醉枪是让他不再纠缠我们的最好方式——” “我知道。”阿兵点头,“我,我——”他想解释那脱口而出,从而莫名其妙的三个字,但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Kate在心里感到好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阿兵没有异议,也将那从自己口中莫名其妙溜出的“我爱她”抛在了脑后。他害怕将一些事情看得太清楚,比如,自己的心。 尽管,他知道,他心里还是有倪煜盈的;但是,Kate的确让他觉得,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甚至,再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他真的有动心的感觉…… 49.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49、爸爸:你是个可靠的人吗? 爸爸:你是个可靠的人吗? 当倪煜盈将冉旭昇带到家里时,爸爸、妈妈、叔叔、婶婶都很惊讶,但是最为惊讶的还是白沧海和雨莲姑姑。 “这位,是我在上海时认识的好朋友,我的同事冉旭昇——”向大家介绍完,倪煜盈发现爸妈盯住他的眼神稍稍不同。爸爸似乎带着先天的敏感和警觉,像是自己什么宝贵的东西即将被抢走一般,妈妈却是见到英俊不凡的冉旭昇,打心眼里欢喜。而冉旭昇也自来熟,对着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他们叔叔阿姨的一通叫,亲热地将水果和买好的一些东西亮出来,又是鞠躬,又是抱歉打扰了的,倒弄得妈妈很不好意思。她最见不得漂亮的孩子受委屈。 “瞧这孩子,长得跟混血儿一样——你们家,没有谁是老外吧?”婶婶也觉得冉旭昇的面孔很像老外,好奇地问。冉旭昇愣了一下,“哦,我,我是高山族。”他的回答听起来有些牛唇不对马嘴,但是却道出了自己五官异于常人的原因。倪煜盈知道,即使不整容,这家伙也很帅,五官也是很深邃鲜明的。 “来,小伙子,会喝酒吗?”爸爸一拍冉旭昇的肩膀,“我听说,南方人的酒量普遍都很差呢!”倪煜盈轻轻拉拉爸爸的手,“他,他要开车,不能喝酒……再说,他是干灯光师的,一般不喝酒。” 冉旭昇却向倪煜盈投去了一丝感谢的目光,“伯父,我会喝酒,只是酒量太差。如果伯父愿意跟我喝,我这二两的酒量愿意舍命相陪——”他知道倪煜盈爸爸的意思,这是一种试探,男人之间的试探,胆量与否的试探!他,不会认输! 倪煜盈的爸爸在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渐渐钦佩起来,但是这个家伙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煞气,他看着实在不舒服,更不放心将女儿交给他了。 家宴正要开席,突然爸爸的手机响了,爸爸接起,哦了一声,然后嗯嗯地点头,“我马上就去——” “有事?”倪煜盈小心地问。爸爸干的是政法工作,时常会有一些任务和机密行动。爸爸只是笑笑,“没事,只是,他们请我吃饭呢——我晚饭不在家吃了,有饭局,大家吃好,喝好啊!”爸爸说着,穿上了厚厚的大衣,开门而去。 冉旭昇不时地为倪煜盈夹着菜,这细微的关心全看在倪煜盈妈妈的眼里,不禁对冉旭昇又徒增了几分好感。吃晚饭,倪煜盈在厨房刷碗。突然,妈妈凑到她身边,“我看啊,那个小冉挺好的,比吴梓松强!” “妈——”倪煜盈正在想着出了什么事,爸爸走的时候似乎有些着急,和谁一起吃饭去了呢?听到的却是妈妈在对冉旭昇评头论足。的确,她也觉得他比吴梓松强,最起码,他比吴梓松高,也比他帅。但是,这不是谁比谁高,谁比谁帅,谁就一定是爱情这个战场上赢家的问题!倪煜盈也知道,这个问题,她对妈妈,说不清楚。 “我知道,那个小冉啊,对你有意思,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谁知道妈妈竟然还没完没了了,“他看你的眼神啊,三十年前,你老爸就是这样看得我……”妈妈边说,边笑着,倪煜盈不解地看着妈妈,“什么眼神?”妈妈的脸有些红了,“……很深情的那一种啊!” “哟,妈,您现在词语积累得不错啊,都会用‘深情’这个词了!”倪煜盈调侃着,其实是不想妈妈再谈她与冉旭昇的问题。谁知这时,话题的男主人公突然出现,带着一脸痞痞地笑容,转到倪煜盈妈妈视线时,笑容却变得谦逊而有礼,像个等待指示的乖孩子。 “阿姨,这里的活交给我吧。您呢,就放一百个心,那边演您最爱看的电视剧,演到关键了,特务马上就被揪出来了——等您看完电视剧,再来检查我的作业完成如何,好吗?” “真的,电视剧开演了?”妈妈像一个小孩一般被冉旭昇哄出了厨房。厨房里,只剩下了冉旭昇和倪煜盈两个人。冉旭昇边干着活,边头也不抬地问倪煜盈,“……你是不是还想着吴梓松?” “没有!”倪煜盈没好气地回他,“我想他干什么啊?” “嗯。”冉旭昇闷头干活,过了一会儿,他转过了脸,“你心里到底在想谁,告诉我,好吗?……面对你,我心里第一次什么底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能不能,能不能在你心里给我留一点位置,不需要太多,也不需要太大,一点就好——” “你,你说得是什么?我,我听不懂!”倪煜盈别过头去,心却扑通扑通跳得异常厉害。她真的对冉旭昇不动心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来没有谁在靠近她时,会让她有如此厉害得反应。她的心会跳个不停,甚至心底会有一种渴望,一种对她诉说心里所有的苦的渴望,一种让他聆听自己心跳,自己也贴着胸脯聆听他的的渴望!但越是这样,当冉旭昇靠近时,倪煜盈却越是害怕,不知为什么。 看到倪煜盈明显是在躲避自己,冉旭昇心底有些发怒了,他一把将倪煜盈的身体转向自己,两个人身体就这样彼此贴近贴紧,相互甚至能感知到彼此的体温,“别逃避我,我说过的,我想娶你……”说着,大手覆上了倪煜盈的胸,冉旭昇的唇犹如雨点落在了倪煜盈的脖子、脸颊,一路攻击,留下了串串吻痕,最后停在了她柔软的红唇上,然后长驱直入。 倪煜盈紧闭着嘴,还是被吻技很好的冉旭昇挑开了牙齿,将舌尖席卷她的,共同在她的唇中舞蹈,纠缠——“呜呜……”倪煜盈挣扎着,但越是挣扎,越是令冉旭昇控制不住自己身体中的那一股原始的征服欲望。 “夜鹰,你别这样!”突然,倪煜盈花费了大力气将冉旭昇推开,同时也看到了冉旭昇不可思议的将眼睛眯起,“你怎么知道?” “我,我在剧组时偷听了你和阿兵的谈话!”倪煜盈的眼泪滑过脸颊,“夜鹰,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但是现在,你要是继续这样对我,我就会,就会讨厌你!” 冉旭昇果然松了手,一言不发走出了厨房。“怎么,是不是和倪倪吵架了?”倪煜盈妈妈看到冉旭昇走出厨房,低着头,眉头紧蹙,一双拳头握得紧紧的,不禁同情起这个漂亮的小伙子,“……我家倪倪脾气不好,你别见怪,她就是犟,你要是惹她生气,她很好哄的;她要是惹你生气,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阿姨!”冉旭昇勉强冲倪煜盈妈妈挤出一脸笑容,“我们没有吵架,只是一些小问题,呃,一些工作上的问题有分歧而已。” “那你们好好沟通啊!”倪煜盈妈妈着急地说,他是替这孩子急,当然,也是替自己的女儿急,真的想把面前这个漂亮的孩子和自己女儿凑成一对…… “哎呀,妈,我们的事,你就别管了,行吗?”倪煜盈将妈妈往卧室推去,“你哪,就去看您的电视剧……”还好,叔叔婶婶以及白沧海和雨莲姑姑吃晚饭都告辞了,否则,看到倪煜盈这个样子,他们一定会说她缺家教的。但是,当着他们的面,她也不会这样说自己妈妈。倪煜盈也知道,当着他们的面,妈妈也不会和冉旭昇走得过于亲近的。 “你应该好好和你妈妈说话的……你妈妈很好。”冉旭昇轻声对倪煜盈说,“我没有妈妈,如果我妈妈像你妈妈这样好,我一定不会凶她——” “是啊,好人都让你做了!”倪煜盈狠狠瞪了他一眼,“没看见我妈很向着你吗?你还想怎么样?想追我,抄后路啊,搞定了我妈,还有我爸呢!” 冉旭昇听出了话中话,“我搞定了你爸,你是不是就嫁给我?”他心底,真的想有个家了,一个温暖的,有妻有子的家。倪煜盈却翻着白眼,“你先把我爸搞定再说吧!我爸这个人,难搞定得很!” 冉旭昇笑笑,“还能比中情局的局长还要难搞定?”看到倪煜盈疑惑的眼神,他也不做任何解释,想当初,他是依靠自己的能力表现,让中情局将自己吸纳为亚洲区的特工的,这些,倪煜盈无需知道。等她真的成了他的妻子,他想,他会退出那些该死的打打杀杀,然后给她一个安全可依靠的肩膀,共同撑起一个美满的家!这才是他最需要的! 过了一会儿,倪煜盈的手机响了,手机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倪煜盈接听,神色凝重。手机刚挂掉,冉旭昇就凑了过来,“怎么,什么事?” “我爸爸现在在凤鸣阁喝醉了,刚才是我爸爸的同事,之前知道我的号码,让我去接我爸爸回去……他说,我爸醉得很厉害,谁要送他回家他都不肯,就是嘴里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去呢——”倪煜盈着急地就要抓起衣服往外走,冉旭昇急忙也穿起衣服,“我送你过去——”倪煜盈点头。 “怎么了?”妈妈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爸爸喝醉了,我去接他回来——妈,您安心在家吧,我一会儿就回来,冉旭昇有车,很快的!”冉旭昇也开始宽心妈妈,“阿姨,您就放心吧,之前伯父不是也有喝醉过吗?这次,他非得让倪倪去接他,呵呵,正好,给了我一次表现机会呢——”一听冉旭昇这么说,妈妈立刻露出了巫婆式的笑容,“路上注意安全哈——”说着,妈妈回屋继续看她的电视剧去了。倪煜盈有点哭笑不得。望着冲她得意的笑的冉旭昇,倪煜盈没好气地说,“我妈可不知道自己是把我这个女儿往狼嘴里送——”冉旭昇却继续笑着,开门,”我们走吧。” 凤鸣阁。 爸爸在包厢里喝得酩酊大醉。倪煜盈和冉旭昇感到的时候,一屋子的人都不知所措。爸爸仍然没命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五粮液,哗哗地,如同倒矿泉水,劝都劝不住。 “你去劝劝你爸爸吧,不能再喝了……”一个爸爸同事对倪煜盈说,看到倪煜盈来了,许多人都让出了围在爸爸身边的路,“你女儿来了啊,你别喝了,难道要在女儿面前喝出胃出血吗?”有人在他耳边提醒道。“滚——”爸爸一声犹如雄狮的怒吼,将一干人等吼得没有脾气。一声怒吼之下,那些人纷纷退出了包厢。不知道为什么,冉旭昇就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倪煜盈的爸爸没有醉,而是在装醉。 果然,爸爸让倪煜盈坐下,倪煜盈给爸爸倒了一杯茶,“爸,喝口茶,醒醒酒吧——”爸爸没有接过茶水,只是抬头,用一种比之前更加犀利的眼神望着冉旭昇,“说,你到底干什么的?” 冉旭昇却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慌神,“我干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的女儿,我想多她好,想照顾她——”他的回答掷地有声,爸爸也似乎瞧不出半点像是假话的样子。过来好一会儿,他甩甩头,才又盯着冉旭昇的眼睛:“你是个可靠的人吗?——罢罢罢,就当我喝醉了……”倪煜盈不知其中玄机,“爸,您已经醉了,快,快把茶喝了……”没想到,爸爸手一推,茶水被撒到了地上,茶杯也碎成了一地花。倪煜盈正要说什么,却被爸爸抢了先,“倪倪,你还记得你市公安局的万叔叔吗,还有刑警队的刘叔叔,张叔叔……他们,他们集体自杀了!” 什么?倪煜盈愣在当场,一时没有明白爸爸的意思。而此刻,冉旭昇也皱眉,那一句“你是个可靠的人吗?”看样子不仅仅是指在倪煜盈身上,或者根本就是另有所指——难道,倪爸爸知道他的复杂而真实的身份了?冷不丁,冉旭昇感到一股冷意窜满全身。 50.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0、车祸,不同寻常 倪煜盈从来不知道,自己所住的城市每一天也同样会发生一些令人无法想象的事。也许,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多层次的。你看到的表面,是一个和谐的世界;但是它的内核之中却同样隐藏着你所不知道的许多秘密,甚至充斥着各种不为人知的黑暗面。之前,倪煜盈把一切都看得很美好,认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美好的,天原本就应是蓝的,海也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花朵和树木是鲜活的,充满生机的……但是,当在医院急救室的门外急切地等待抢救车祸的爸爸的这个时间,她的心可以用灰暗来形容。 他们是看到了电视新闻,在爸爸从单位必经回家的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爸爸的车在电视中严重变形……当冉旭昇陪着倪煜盈和妈妈来到医院时,爸爸正躺在急救的担架床上,嘴里挂着维持呼吸的器具,被一群医生护士推进了急救室。妈妈哭得几乎没有了力气,而倪煜盈却哭不出来。她的眼泪都在心里,胃肠似乎也纠结在了一起……靠着墙,他们都等待急救室那盏灯的悄悄暗下来。 医生走了出来,他告诉妈妈,爸爸没有事,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还在昏迷之中。妈妈舒了一口气,“倪倪,你留下来陪爸爸,我回家做饭,你爸爸醒来看到没有吃的,肚子会饿……”妈妈边说着,边走出了医院。冉旭昇和倪煜盈一起将爸爸推进了病房,和倪煜盈一起拿热毛巾帮爸爸擦着额头和四肢…… “倪倪,我觉得你爸爸的车祸有一些问题……”冉旭昇眉头紧锁,“我刚才看过现场,那几辆车撞向你爸爸的车,简直可以说是自杀式袭击了!” “不是有交警吗?他们会进行勘测调查的。”倪煜盈面无表情,她何尝不觉得这车祸问题重重?爸爸每天都走那条路,那条路不是主干道,车少,怎么会今天突然冒出那么多车,甚至于一辆车失控,都朝爸爸的车撞了过来? “你爸爸……”像是想到了什么,冉旭昇欲言又止。倪煜盈看出了端倪,“说吧,说出你的疑问。”她其实和他想到了一起,昨晚,爸爸在凤鸣阁告诉倪煜盈,市公安局的局长万叔叔,刑警队刘叔叔、张叔叔都集体自杀了;而爸爸也已介入了这一起案件的调查。肯定是出了非常重大的事情,爸爸是知情的,否则,爸爸又怎么会飞来横祸呢? “我想,你爸爸这一次的车祸,一定与昨天说的那一起集体自杀案有关!”冉旭昇抿着嘴,“看样子,这座看似安详的城市也不太平啊!” “我会想办法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倪煜盈咬紧了牙,爸爸是一直将自己当做小孩的,什么也不愿意多告诉她。但是,她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作为女儿,她一定会帮爸爸将真相公布于世的,无论用什么方式! “就算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又能做什么?”冉旭昇直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也不知道……”倪煜盈很苦恼,“但是我想首先,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相信爸爸,爸爸是一个廉洁公正的公务员干部。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推开了,走进病房的竟然是阿兵!倪煜盈的眼睛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喜,这一丝惊喜不禁令冉旭昇皱眉。但是很快,倪煜盈的脸又别了过去,对阿兵不冷不热地问候,“你怎么知道,知道我爸的事?” “新闻里看的。”阿兵声音不大,将一束鲜花放到了爸爸的床头。“我,我刚回来,就看到了这个新闻……”他的后面,进来了一个女孩,竟然是Kate。冉旭昇打量了一下Kate,她似乎看他的眼神有些微妙,不愿意直视他,似乎在躲避。他不知道,Kate为何会与阿兵走在了一起,这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一些奇怪。 “我,我们其实——”Ktae正想说什么,却被阿兵制止,“不干你的事!”倪煜盈奇怪的看着Kate,认出那就是那个会易容,救自己出洛杉矶的女孩。 “我们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知道?”Kate鼓足了勇气,面对冉旭昇,不,是夜鹰的一双利眼,她无论如何都不知道怎样做去隐瞒一些事情。 “其实,其实我们就在事发现场!”Kate语出惊人,倪煜盈和冉旭昇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吧。尤其是冉旭昇,对于一进门便不自在的Kate,他有无数种猜想,却不想结果竟然是如此令他突感意外。 “我们,我们是无意中走到那里的——”阿兵挠着头,他不想说,他一到青岛,便想去看倪煜盈,担心她是不是安全的回到家;而Kate也一心想去再偷偷看看冉旭昇,看看他和自己心爱的女孩在一起是不是幸福?但是,他们还没有走到倪煜盈家,就看到了那骇人的一幕:几辆汽车将倪煜盈爸爸的汽车犹如夹三明治一样狠狠地夹击在一起,碰撞,刺眼的火花,不一会儿,倪煜盈爸爸的车便翻出了路边……如果不是他们冲过去,将卡在车中的倪爸爸救出,也许倪爸爸的车即使不爆炸,也会被燃烧的车灼伤。车子完全变了形,撞倪爸爸的车有两辆发生了爆炸,人员当场死亡…… “你爸爸手里一直紧紧握着这个,我们救他出来的时候,也一直握着,应该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阿兵说着,将手心打开,爸爸的手机赫然在目。倪煜盈想了想,“是不是手机里有什么重要证据?重要的人的电话,还是信息?” 阿兵摇头,“手机我检查过,没有什么特别的电话和短消息,通话记录显示都是你们家的号码……这部手机在案发的第一时间就从你爸爸的手里到了我的手里,没有人有时间做手脚,尽管现场救护车来的时候,许多人都过来帮忙,趁混乱,也确实有人好像在你爸爸身上找什么东西,但我保证,他们都没有机会看到这部被你爸爸紧紧握着的手机……” “如果是证据,会是什么?”尽管冉旭昇很喜欢猜谜,但这样的谜底似乎真的充满挑战性。如果自己身边只有一部手机,会拿它怎么记录证据,还有,到底会是什么证据? “你爸爸的手机是什么牌子,什么型号?”冉旭昇突然问。“诺基亚N97。”倪煜盈边说着,边朝阿兵伸出手,“把手机给我看看——” 倪煜盈想了想,将手机的相册翻了出来,相册中什么都没有。她觉得很沮丧,又开出了视频,视频也是空的。不经意,不知道按在了什么键上,一段录音竟然跳了出来,阿兵、冉旭昇、Kate和倪煜盈不禁屏住呼吸: “……倪书记,有些事情您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快就会过去,我们有着非常庞大的关系网,这个关系网可不是您一个小小的区干部就能摆得平的!” “这个案子发生在我管辖的区,我一定会管到底!” “怎么管?您也不是没看到,凡是管这件事的人下场都是怎么样的!”——一阵狂妄的笑声。 “……倪书记,我知道,你们家的生活状况不是很好!只要你点个头,你要什么,我们都会帮您弄到,钱,权,女人,要什么都可以,要多少有多少——” “听起来的确很诱人!可是,你们要是真像说的那么厉害,也许这个社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们睁开眼睛看看,这里的天还是蓝的!” “倪书记,我真的很遗憾,您这把岁数,竟然还这么天真;也许,我应当教教您一些在这个社会上地生存之道了——” 手机中开始出现了杂音,录音到此为止。阿兵和冉旭昇面面相觑。那个与倪煜盈爸爸对话的声音,他俩都再熟悉不过,那个声音出自白沧海! 突然想到白沧海就在倪家,还是倪煜盈现在的姑父,冉旭昇感到事情复杂而充满危机。“倪倪,你的雨莲姑姑和姑父离开青岛了吗?”看到倪煜盈点头,他眉头不禁松了松。其实倪煜盈也听出与爸爸对话的这个人声音的熟悉,似乎是雨莲姑姑的丈夫,那个自己应当叫姑父的中年男人。 “今晚我们留下吧,以防万一!”阿兵冲冉旭昇大声说,“我也会叫鬼影和瓶子过来支援的!”倪煜盈有些不解,听起来有点像侦探电影,会有坏人对知情者或是污点证人进行灭口。“支援什么?会有人对爸爸下手吗?”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是却隐隐知道,有一个大案子,爸爸是重要的知情者。 “也许吧,但是我们不希望。”冉旭昇淡淡地说,“不过,你放心,有我呢!还有Kate,阿兵应当也不是个衰仔!” 倪煜盈望着他们,心情不由得复杂起来。这个时候,妈妈推开了病房门,“怎么这么多人啊?”大家笑着,妈妈看到阿兵,也是一个劲的惊喜,“哟,阿兵,回来了?真是的,我们家发生了这种事……这是你女朋友?真漂亮……” 冉旭昇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倪煜盈还在想着刚才他们所担心的问题。不一会儿,妈妈从带的餐盒里取出几个包子,热腾腾的,倪煜盈一闻便知道是槐花馅儿,“妈,你回家包的包子?” “来,都尝尝吧,你们都没吃饭吧——多吃点,等你爸醒了,我回家再去蒸……”妈妈开心的看着几个人配合般的抢吃她的包子,慢慢地目光移至床头,轻轻抚摸着爸爸的脸…… 51.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1、看,海是灰的 夜半,医院的走廊里静得能听到人的心跳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蹬蹬蹬地走在走廊上,皮鞋发出的声响令人能联想到那些恐怖的鬼电影。 白大褂轻轻推开一个病房的门,倪煜盈的爸爸躺在病床上,妈妈趴在他的床前。白大褂的手中拿着一个针孔,悄悄地,靠近爸爸床头的点滴。正在这时,床上的人竟然动了动,趴在床上的人竟然也不是倪煜盈的妈妈。 “雪,别跑!”病床上的竟然是阿兵,而穿白大褂的则是雪,“暗香”的杀手,亦是李奥兰多在国内最得力的助手。针孔一时间变为了武器,雪将之刺向扮成倪煜盈妈妈的Kate。虚晃一招,雪夺门而去。Kate和阿兵也追了出去,“这样不会惊动医院其他人吗?”Kate有些担心,更担心自己不单纯的身份会引来麻烦,害怕真的会有人报警。 “最害怕有人报警的是雪,所以他是不会引起骚动的……”阿兵想让Kate安心,“毕竟雪是这里人,对这里很熟。” “那你就不怕鬼影和瓶子跟丢了他?”Kate还是很担心。阿兵却笑了,望着Kate的脸,“我和雪是发小,还有瓶子、鬼影,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所以啊,只要他在这座城市,我们就能把他找出来!”Kate望着阿兵,她无法理解他和雪之间的关系和感情,但是似乎他并不认为雪有那么大的威胁力。 可是,当阿兵见到鬼影时,鬼影和瓶子却一脸沮丧。鬼影不说话,将自己靠在墙上,手中夹着的香烟就那样把玩着,而瓶子望见阿兵,也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十五分钟前。 倪煜盈从爸爸转移的加护病房中起夜,恰巧碰到了缠斗在一起的雪、鬼影和瓶子。那时,三个人打得难解难分,但是相互却都是静悄悄的,谁也不想惊动第四者。但是,恰恰倪煜盈的出现,让这僵持的局面发生了倾斜。雪利用距离的便利,一把将倪煜盈拉到了自己身前,一把柳叶般的手术刀就架在了倪煜盈的脖子上,“……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任何人好过的!”雪咬牙切齿,挟持了倪煜盈。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鬼影和瓶子着实不敢轻举妄动,而在雪身前的倪煜盈此刻也不知所措,甚至惊讶得忘记了呼喊救命,她只是很平静地被雪挟持在身前,一步步退走医院的走廊,进了电梯,从而离开…… “雪会把倪煜盈带到什么地方?”Kate惶恐,这些年,凡是雪出现的地方,李奥兰多都会在附近。 “这个可说不准!”鬼影从来不会主动发表言论,但是这一次,他的眉头皱得比谁都紧,“这里可以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是啊!”瓶子也开始担心起来,“青岛废旧厂房多,防空洞多,工地多,就是水泥管子也够把人藏得找不着的……”几个人说着,悄悄走向倪煜盈爸爸转移的加护病房。病房里,倪煜盈爸爸很安详,且呼吸平稳,一切趋于正常,倪煜盈的妈妈还是趴在爸爸的身上入眠。而旁边的床,应该是倪煜盈睡在那里的…… “我们应该尽快找到雪地藏身之处!”阿兵捏紧了拳头,他可不敢保证倪煜盈在雪地手里,或者是李奥兰多、白沧海的手里,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只要他们有通讯,我就会追踪到他们的位置!”鬼影这一点十分有把握。但是,他担心的却是雪根本不会开通通讯,不会和任何人联络。他太了解自己了,知道鬼影的特长,难道不能避其锋芒? “瓶子,你和房屋中介的人很熟是吧?”阿兵突然看向瓶子,见瓶子点头,想了一会儿,“我估计雪可能会去租房,你提前把雪的照片给那些房屋中介的头头,让他们留意一下,我想,雪一定会去租房……”瓶子点头,却见阿兵说,“知道鬼影的本事,雪应该不会轻易与外界联络了,但是他肯定先租一套房子。如果知道了他的落脚点,我们就静观其变,也不至于打草惊蛇了!”几个人纷纷点头同意。 果然。 雪将倪煜盈带到了一间靠近海边的旧房子中。他租了这栋旧房子的三间房,房子的另一面是与他们毫无往来的一个海边酒吧。 李奥兰多将雪带来的倪煜盈松了绑,并将堵在她口中的一块手绢拿掉。倪煜盈怒视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爸爸?” “我干嘛要害你爸爸?”李奥兰多觉得可笑。望了望雪,雪将两手一摊,“是白沧海白老爷子让我去做的!” 李奥兰多眉头紧皱,“雪,现在是不是白沧海让你杀了我,你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雪听到李奥兰多如此说浑身不禁一震,“没,没有……”雪有点害怕,尽管李奥兰多的语气听起来是那么平静无波。 “饿吗?”李奥兰多微笑着对倪煜盈说,倪煜盈疑惑地摇摇头。李奥兰多拉起了倪煜盈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倪煜盈不想跟他走,但是不知为什么,脚却不听使唤地真的跟他走出了那间出租屋。像是灵魂被李奥兰多下了咒一般,手也麻木地被他牵着。 倪煜盈没有想到,李奥兰多带她来的地方,竟然是海边。那么熟悉的前海沿儿,这是倪煜盈从小到大夏天最喜欢的地方。冬天,这里却偏僻而阴冷。夜晚,狂涛汹涌,大海犹如发怒的野兽。记忆中,这里的沙滩上原本是有许多礁石的,倪煜盈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礁石上,聆听浪涛。可是现在,礁石没有了,被挪走了,空旷的沙滩,海浪一层又一层地席卷而来,拍打在沙滩上,将沙滩上人的足迹带走了,就像人们不曾了来过…… 倪煜盈和李奥兰多坐在沙滩的木栈道上。已近黎明,天边慢慢可见微亮的光。两个人都不曾言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李奥兰多的眼神放得悠远,“看,海是灰的——” “不,海是蓝的,一直都是!”倪煜盈望着天空,海的尽头,那海天相连的地方,能清晰可见鲜红的太阳探出了半个脑袋。“只有人的心是灰的,人的心是灰的时候,看什么东西也就都染成灰色了!”倪煜盈望着李奥兰多,望见的是他的一脸悲伤,她不解,他是一个可以在黑道上呼风唤雨的黑道老大,他可以从欧美到亚洲,难道还有什么是令他悲伤烦恼的吗?她记得他曾告诉她,悲伤的时候,吸两口冰蝴蝶,或者将其注射到经脉,那么就会忘记一切,只剩下快乐的极致。可是,他为什么悲伤?又为什么没有吸食或注射冰蝴蝶呢? “你知道这片海为什么是灰色的吗?”突然,李奥兰多喃喃地说,像是自言自语,“因为,我妈妈的骨灰撒在了这里……这里,这里竟是她出生的地方!” 倪煜盈抬头,错愕地望着李奥兰多,李奥兰多此时也侧过脸来,望着倪煜盈,“倪倪,你知道吗?你长得其实有点像我妈妈的……” 倪煜盈第一次看到李奥兰多哭,眼泪滑下那张线条硬朗的脸,哭得像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不知不觉,倪煜盈也被这一番情境感染,想起了病床上的爸爸,想起了陪床的妈妈,她的眼眶也湿湿的。李奥兰多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倪煜盈的怀里,倪煜盈知道,他真的像孩子一样呜咽着哭。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沙滩,似乎永远不知什么是疲倦。海风中,一丝咸咸的湿气夹杂着凉意,让人的脑袋分外清爽。天边,已见鱼肚白—— 倪煜盈睁开眼,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就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被谁抱回了出租屋的小床上,还盖上了温暖的被子一样。冬日的阳光不是很刺眼,却白亮亮地透过窗子,照在了她仍然湿湿的脸上。倪煜盈爬起,却隐隐地听到屋子的院子里似乎有争吵的声音。猛地,她警觉地坐起,穿好衣服和鞋子,悄悄下了床,将门虚掩开来—— 门外,雪拿着枪顶在了吴梓松的脑门儿上。他怎么会来?倪煜盈困惑,再一瞧,李奥兰多笔直地站在院子里,身前竟然跪着叶小舟! “李奥兰多,我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叶小舟泪如雨下,哭得撕心裂肺。李奥兰多却显得淡定得很,“你说这个孩子是我的,这个孩子就真的是我的?……”皱眉,冷冷地瞟了一眼被雪控制住的吴梓松,吴梓松似乎更是看不得叶小舟在李奥兰多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混蛋!你这个混蛋,你自己的骨肉,你怎么能不认?小舟肚子里,真的是你的孩子……”吴梓松挣扎着,嘶喊着,李奥兰多的眼睛危险的一眯,“雪,我不想听他在这里大喊小叫的——你知道用什么办法让他给我闭嘴!”李奥兰多眼神中透过一丝阴狠,“雪,我记得你的手枪装地是无声子弹,还没射杀过吧?” 叶小舟和倪煜盈都睁大了眼睛,李奥兰多走到雪和吴梓松跟前,蹲下身,“我不知道你在和我老婆翻云覆雨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有力气?”嘴角挂着笑意,李奥兰多脸上的狠戾顿时具象成一条条凸露在额前的青筋,“把他废了,雪,我要他的两条腿……” “不要——”还没等叶小舟有所反应,倪煜盈已推门而出。雪一时愣神儿,却被吴梓松占了先机,好歹他也是多少练过,虽不及雪,脱身却也是可以的。但是脱离雪控制的吴梓松还不敢离开这个危险之地,叶小舟还跪在李奥兰多身前。 “……这个孩子是你的,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叶小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凄凉,却有那样疯狂,倪煜盈不禁看得呆了,“你不要这个孩子,我更是不会让它在我的肚子里停留……”说着,叶小舟站了起来,疯狂地拾起地上的砖头就要砸向自己的肚子——倪煜盈和吴梓松连忙冲了过去,倪煜盈扶住了她的身体,而吴梓松抢走了她手中的砖头…… “雪,带小舟去吧孩子拿掉——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闹剧!”过了好久,李奥兰多冷冷地开口。叶小舟傻了,吴梓松更是气愤地冲上前去,似乎要与李奥兰多拼命,“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叶小舟,孩子真的是你的——” 李奥兰多邪佞地一笑,“我知道。”轻松躲过吴梓松袭来的拳头,狠狠一拳打在了吴梓松的肚子上,“既然是我的孩子,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可以不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与你何干?”叶小舟被雪搀扶着起身,一张俏脸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她这样堕胎,身体会吃不消的!”倪煜盈忍不住上前,她从来没有怕过李奥兰多。李奥兰多却当她和她的话一样是空气,吩咐着雪,“还不快去?”雪扶着叶小舟走出了院子,倪煜盈担心地望着被雪搀扶走的叶小舟的背影,院子里,吴梓松和李奥兰多之间的杀气她却浑然不知—— 52.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2、为什么你不能受伤害? 当阿兵、Kate、鬼影和瓶子赶到雪租的那一个海边旧房子时,看到的是还剩下一口气的李奥兰多。李奥兰多浑身是血,似乎刚才发生了一场激烈格斗。 阿兵走上前,扶起李奥兰多,却见李奥兰多的手指着海边的方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然后晕了过去。“是失血过多……”Kate摇头,李奥兰多的伤口明显是被很锋利的匕首捅伤,差几寸可能就会刺心脏,Kate不敢想,“我们应当尽快把他送去医院,不然他会有生命危险——”鬼影拨通了急救电话,阿兵看了一眼Kate和瓶子,“你们留在这,把李奥兰多送去医院,我和鬼影去找倪煜盈……”Kate和瓶子点头。阿兵和鬼影朝李奥兰多手指的方向跑去。 扭曲的心灵是什么样子?倪煜盈好奇,还有没有一种扭曲像吴梓松这般。刚才,就在几分钟之前,当雪带走了怀孕的叶小舟,当李奥兰多试图唤回自己还看着可怜的叶小舟背影的神志,吴梓松已如疯了一般扑向了李奥兰多。李奥兰多不是没有防备,只是吴梓松扑得太快,手里也多了一把匕首,像是早就谋划好了一般一刀准确无误地刺向了李奥兰多的胸口。那一刀刺得很深,李奥兰多狠狠挣扎,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吴梓松掀翻在地,但是吴梓松却趁倒地之时拔出了插在李奥兰多胸口上的刀,顿时,鲜血溅出,倪煜盈连忙上前,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不想让他们再如此骇人的缠斗下去。这样会出人命的!她默默对自己说,也将这一暗示用眼神告诉给了吴梓松。没想到,吴梓松的眼睛里除了杀气腾腾,什么都没有。他对倪煜盈投向自己的乞求目光熟视无睹,甚至趁李奥兰多慢慢缓和力气的当空,又在他腹部和后背补了几刀。李奥兰多身体一个摇晃,真的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倪煜盈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还没来得及探试一下李奥兰多是否还有气息,便被吴梓松一把拽到了自己怀里,他的一只大手非常粗鲁地扣住了倪煜盈的下颚,将之脱离李奥兰多身边,一个转身,便往海边走去——李奥兰多半睁着眼睛,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手所碰之处,都是粘稠状的红色液体,想他堂堂哥伦比亚帮的老大,十三岁混道的混世魔王,经历了多少风雨,多少枪林弹雨,到头来,竟然倒毙在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手里,他心有不甘,愤恨,而此刻,不知不觉,他担心地还有被吴梓松拖走的倪煜盈……他蠕动着自己的身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自己那么无能为力,直到阿兵和他的人出现。李奥兰多努力让自己撑住,不至于昏死过去,努力在Kate扶住他身体的一刹那,让脑袋还清醒,尽管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但是他的手指还是能清晰地向他们指出正确的方向,吴梓松带倪煜盈离开的方向。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救倪煜盈的,让她不至于受到吴梓松的伤害—— 靠近海边的一处隐秘的小树林。吴梓松吃力地将背自己打晕了的倪煜盈放在了地上。走出那一栋旧房子,倪煜盈拼命地挣扎,吴梓松的心很乱,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将她拉出李奥兰多租的旧房子的院子,更是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是,他唯一清醒的知道,她这样挣扎,引来路人的纷纷侧目总不是什么好事情,还有可能让人发现被自己捅伤的李奥兰多,从而报警。一不做二不休,他趁倪煜盈背对自己之时,一个手刀劈到了她的脖颈处,将她打晕了。然后,他将被自己打晕的她背了起来。 五年前,他和她还是情侣的时候,他很喜欢背她。那时的他瘦削,背也有些弓。她总说他,作为男人,应当有笔挺的脊梁,而他则笑言,这脊梁是被“沉重”的你压弯的。那时,他笑言要将她背在背上一辈子,一直背到老;那时,她告诉他,她最希望的就是在他的背上,永远做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记忆一幕幕涌来,不知不觉,吴梓松的眼睛湿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和她,可是拥有过真实的三年!那一段美好的时光,他不敢想起,也不愿想起,从几何起,他都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每一条道路,每一个房子,没有一处是他所熟悉的场景;但是,他不在乎,他背着她,就像五年前在校园中,在熟悉的街道上一样。他知道,靠近海边有一个小树林。那是他和叶小舟跟踪雪和李奥兰多时发现的,也是他们的藏身之所。想到叶小舟,他不知道她被雪带到了哪个医院,是不是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他不敢想,只是感到心痛,为什么心痛,他也不知道。就像他一直不知道,对于叶小舟,对于自己背上的倪煜盈,他更爱谁一样。他也不想搞清楚了,很累,也很疲惫,如此纠缠不清地问题搞清楚了又如何,伤害了的不会感到欣慰,曾经的伤口不见得会愈合……就像这一条从海边到小树林的路,因为那些美好和不曾回来的回忆,因为心中理不清的情愫而变得那么漫长,总是走不完,小树林,距离自己是那么近,却也那么远—— 倪煜盈趴在吴梓松的背上,眼角也不知不觉噙着泪水。就像三年前的心有灵犀,曾经,他生病,无病的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感觉到痛;此刻,她的脑海中也是浮现出三年前的情境,他将她背在背上,信誓旦旦说要背上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相互看着对方慢慢变老,他说,她老了,一定不难看;她却说,他老了,也许更好看,就可以重新去泡小姑娘了——他们彼此都不知道,那时无心的玩笑,成为现在最美的回忆。 将倪煜盈平放到地上,她似乎有点清醒了。吴梓松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久远的柔情一闪即逝。他的目光很复杂,面前的女孩,他曾经真心爱过,真心呵护过,甚至,他曾真的幻想过结婚,她穿上洁白婚纱的俏丽模样……但是,那一切都在叶小舟重新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改变了。叶小舟,是他理不清的心结,是他的致命弱点,也是他的死结!在这一个问题上,他是信命的。命中注定,他可能不会和倪煜盈真正在一起。就像命中注定,叶小舟是他心里最隐秘的痛和伤口一样!他曾经无数次的问自己,为什么叶小舟不爱自己,他却不愿对她放弃?他放不开她的手,不愿意接受叶小舟不爱他的事实,不,他一直觉得叶小舟是口不对心的,她的眼睛里闪烁的明明是爱。她爱着自己,但是,她不敢爱。是的,她从小经历了太多不寻常的苦,那样的经历早已将一个孩子爱人的心灵做以扭曲。她不敢爱,在她的人生观中,甚至是人之初,性本恶的。 他心疼她,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有人会像自己那般心疼她。她,一个从小没有爸爸的孩子,从小被人说成是“扫把星”,饱受诅咒和白眼的孩子,一个被周围许多人忽视存在,漠然以待的孩子……他何尝又不是?除却他比她幸运,他有一个温暖的家,他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尽管,爸爸妈妈有时会不管他,他会在爷爷和奶奶地看护下幸福成长;但是却好过她,他拥有亲情…… 人说,莫指责,心灵的扭曲,总有其扭曲的巨变过程。吴梓松望着倪煜盈,此刻,倪煜盈也望着自己。两个人均无言,空气也凝结着一种诡异。吴梓松是嫉妒倪煜盈的,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会笑?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可以那么幸运,甚至那样侥幸地摆脱危机,不受伤害?面前的这个女孩,不漂亮,甚至称不上聪明,她有的,只是一双让许多人看到都会心疼的毫无杂质的单纯的眼睛。 倪煜盈想站起来,却突然被吴梓松又推倒在一棵松树下,树荫遮蔽着这一处,两个人很容易就被树挡在了不见处。四季常青的松树,即使是冬季,也能形成一处隐秘的天然屏障,将两人很好地掩护起来。 “吴梓松,你想做什么?”倪煜盈突然张口,声音不大,却也足以愤怒,让吴梓松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吴梓松没有说话,只是狞笑着,开始解自己的裤子。倪煜盈不敢看,身体慢慢退缩着,她心里隐隐地感受到了危险气息。吴梓松欺身上前,她都没有力气将他推离,任凭他的大手覆上了她的胸,蹂躏着,“痛——”这个字还没有喊出口,吴梓松的唇已经覆上她的,舌尖儿挑开了她抗拒的牙齿,长驱直入,带动她的小舌与之缠绵舞蹈。 “唔——”倪煜盈抗拒着,手不停地推他,但是他却是像一堵墙横在她身上,第一次,她知道吴梓松的力气是那样大。曾经,她会调皮地撩拨他,等他有所动作时,她会闪到一边儿,让他抓不住自己,他也从来没有勉强过她。但是现在,这样下去,倪煜盈不敢想——长长的指甲攀向了他的脖颈,然后沿途而上,到了他的脸,狠狠一刺,吴梓松的一个侧脸顿时多处了五道血痕。吴梓松一愣,嘴稍稍离开了倪煜盈,喘着粗气。长长的手指覆上侧脸新鲜的血痕,将血邪恶地喂进了倪煜盈的嘴里,吴梓松此刻笑得犹如鬼魅,“怎么样,这样的感觉熟悉吧?……五年前,我就应当做得更加彻底一些的!” “吴梓松,你要做什么?”倪煜盈强忍着自己想哭的泪水,“你,你是不会强迫我的,不是吗?……你要真的对我做了什么事,我保证,保证你走不出这座城市——”她是不擅长威胁和放狠话的,吴梓松知道,所以听进耳朵里的言辞既不犀利,也不够震慑力。他解开自己的衣扣,露出了褐色的胸膛,倪煜盈知道,他这次是来真的了!跑,这是第一直觉,但是腿却像是灌满了铅,麻木得动不了。 “吴梓松,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倪煜盈哭着,面对她的泪水,吴梓松却真的无动于衷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这样伤害你?为什么你不能受伤害?你知道小舟,你知道小舟受地伤害吗?你知道李奥兰多是怎样对小舟的吗……”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如饿狼扑兔般扑住顺势而动的倪煜盈,“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李奥兰多是怎么样对待叶小舟的——他可将你宝贝得很呢,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吴梓松边说,边疯狂的撕扯着倪煜盈的衣服,在她的脖颈处和露出的胸脯上印着自己的吻痕,犹如一头发狂的猎食的野兽——倪煜盈抬眼,她知道,吴梓松故意不看她的泪眼,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这时徐徐落落地下了下来,犹如她的眼泪,泪痕都是冷的。 53.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3、天堂,地址不详 白沧海和孙雨莲刚要通过安检,安检的工作人员望着他们两个人的身份证,白沧海甚至拿的还是美国签证的护照。 “这位先生和这位女士,您们请等一下。”工作人员礼貌地微笑,白沧海心咯噔一下。“有什么问题吗?”他的伪装很好,从来不会让人怀疑是大毒枭。他在美国是社会活动家,商人,在国内,也算是民主人士。只见另一个工作人员仍然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在贵宾休息室,有人要见您和这位女士,请您和这位女士随我来吧——” 白沧海不想惹什么麻烦,凭自己的身份,什么样的问题都会解决的,他无惧,所以也点头暗示孙雨莲,让她也放心,不会有事。 贵宾室里,几个便衣警察静候着白沧海和孙雨莲的到来。还没进贵宾休息室,白沧海便一眼瞅到了周围非常警觉,似乎不寻常的清洁工人和旅客。他感觉到了一种围捕的气息,这不像是什么人要找他见面,更像是警方的布控抓人。 “等会儿,你就说你要上厕所,然后逃出去——”对孙雨莲耳语,白沧海知道,自己是已经暴露在外,但是对于孙雨莲,警方和任何人都是找不到任何犯罪证据的,他将她保护得很好。孙雨莲皱眉,隐藏在暗处,她却跟随白沧海经历了许多大的事件,自然建立许多大世面。对于这样的凝重和紧张气氛,周围监视和静待猎物抓捕的便衣警察,她不是没有察觉。 “哎哟——”孙雨莲走着走着,突然捂住了肚子。白沧海关心地低下身去,“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一旁的工作人员也一脸狐疑,只见雨莲额上真的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儿,“我肚子有点疼,想,想去厕所——” “我扶你去——”工作人员见状连忙上前要去扶孙雨莲,白沧海向她点头。孙雨莲被工作人员搀扶着向厕所走去,白沧海望着孙雨莲和那个工作人员去往厕所的背影,趁机盘算着自己脱身的可能性。 “白先生,别来无恙?”白沧海回头,见到的却是自己最得力的手下之一,跟了自己足足六年的阿兵! 他早就该怀疑他的!但是,“暗香”被端之后,夜鹰消失了,一切的怀疑点便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身上!巧合的是,夜鹰离开了“暗香”之后不久,也的确秘密加入了中情局。白沧海现在怪只怪自己看走了眼,怎么就没看出来阿兵才是真正潜伏在他的地盘的卧底呢? “阿兵,你什么时候回的家啊?我来这里一个多礼拜了,要知道你在这里,我就让你给我做导游了……”白沧海面不改色的打着招呼,甚至还有心情像是见了老熟人那般调侃,“下次我再到这来,你可要请我喝酒啊!” “我现在就可以请你喝酒!”阿兵笑嘻嘻地说,趁白沧海神经放松,他的手里已多了一把麻醉枪。等白沧海反应过来的时候,麻醉枪已射中了他的额头。白沧海顺势而倒,周围布控的便衣们纷纷围了上去。 瓶子穿着机场工作人员的制服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雨莲,白沧海的老婆跑了……另一个我们的人竟然被她给打晕了!”阿兵望着气愤填膺的瓶子,其实这个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孙雨莲与白沧海勾结在一起虽是近几年的事情,但是雨莲之前却曾插过队,做过许多苦力,甚至档案中有过伤人记录。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唯唯诺诺的女人! “真没想到,五十多岁的半老太太,竟然还能有这一番身手……她逃跑了,怎么办?”瓶子摇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一定不会离开青岛!”阿兵想着,“这里的一切我们都交给警方处理吧,我想,只要孙雨莲在这里,她就一定会有所行动!” “行动?”瓶子疑惑。 “对,行动!”阿兵神秘地一笑,“你以为他们这次来青岛仅仅是认亲?他们是来拓展毒品王国地盘的!” “即使这样,白沧海在我们手里了,她一个女人,甚至我们都没有掌握她什么有力证据,她能有什么行动?”瓶子越发糊涂了。 “我们是没有掌握她什么有力的犯罪证据,不能对她进行参与白沧海制度贩毒集团的指控,越是这样,她越是会有所行动的,只要她行动,我们就会掌握她的证据……”阿兵的脸上露出了微笑,六年的卧底生涯,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结束了呢!如果结束,也许他可以选择新的生活。 “怪不得她要跑呢!”瓶子恨恨地说,“如果她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干嘛要跑?”她是小看了这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出手还真不含糊! 到处是蝴蝶,翩翩而舞的蝴蝶!倪煜盈伸出手去,想去触摸,但是浑身酸痛而麻木。翩翩的蝴蝶徘徊在红色的花丛中,鲜艳夺目的红,刺目如血…… 阳光刺痛了眼睛,倪煜盈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冉旭昇趴在床头,她伸出一只手,想去抚摸冉旭昇的脸,头却很痛。 头痛,她想不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吴梓松在那个靠近海边的小树林扑向了她,刺痛犹如闪电般贯穿了她的身体,随即,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当阿兵、鬼影和瓶子赶到时,看到的是被抛弃在松树下,衣衫不整的她,下身甚至还流淌着血。她更不知道,当冉旭昇赶到医院时,她还有些神志不清,甚至厮打着,将他的脸和手都抓出了血痕—— 冉旭昇咬牙切齿,在看到脸色灰白,下身淌血的倪煜盈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他要宰了吴梓松那小子! 感觉到脸上有人用冰凉的手指触摸自己,冉旭昇警觉地睁开眼睛,倪煜盈却笑着看着他。在经历了那样的不堪,这个女孩竟然还能笑得出来!突然,冉旭昇的心被狠狠地刺痛。 “你醒了?”冉旭昇尽量挤出一丝微笑,“想吃什么吗?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身体弱得很,医生说,你醒来后,最好吃点东西……” “我这个样子,我妈妈不知道吧?”倪煜盈信任地望着他,她知道,他不会把自己发生的不幸告诉妈妈,让她徒增担心的。 冉旭昇摇头,“我没有告诉她!” “爸爸怎么样?”倪煜盈皱眉,爸爸是因为白沧海的毒案才横遭车祸的,一定是!而那个车祸,也一定是人为的! “已经脱离危险了。”冉旭昇安抚着倪煜盈,“医生说,过些日子,倪叔叔就可以出院了。”她还在担心爸爸妈妈,丝毫没注意自己身上的变化。 其实,她身体也没有什么本质变化,只是,她真的成一个女孩变成女人了!冉旭昇皱眉,“你真的不饿,没有想吃的?” 倪煜盈摇头,“我想出去走走。”冉旭昇想了一会儿,扶倪煜盈起来,“你确定你现在还能站起来?”他问得很认真,尽管医生说她下身出血是因为例假,且被吴梓松破身,但是却不影响她今后的生活,身体也无大碍;但他就是担心她是否真的没有后遗症。 倪煜盈吃力地下床,试着走了几步,尽管下身有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但是,她感到自己急于出去的心更加疼。冉旭昇连忙上前扶住倪煜盈,“好,我们出去走走——” 医院的走廊里,倪煜盈看到了叶小舟。倪煜盈慢慢走了过去,冉旭昇并没有阻止。靠近,倪煜盈才发现,叶小舟是站在一个加护病房前。透过病房门地玻璃向里望去,倪煜盈看到了戴着呼吸机的李奥兰多。 “他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倒下了,死了,我就自由了——”叶小舟笑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走到身边的倪煜盈听。倪煜盈不解,叶小舟转过脸,用一种近乎病态的眼神凝视着她,“你说,我现在是不是自由了?” “小舟,你,你还好吧?”倪煜盈关切地问,她不恨她,面对她,她的心情更是复杂。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叶小舟,她的印象永远停留在初见之时。 “好,还算好!”叶小舟苦笑,“嘘,我告诉你,我的宝宝现在已经在天堂了——”倪煜盈望着她,没有再说话。冉旭昇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了倪煜盈的手,“我们出去透透气吧……”叶小舟望着倪煜盈和冉旭昇越走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浮出一丝微笑。 “你现在真的自由了!”一个声音从叶小舟背后传来,叶小舟转身,看到的是一脸玩味的雪。 “如果你在,你会干掉吴梓松吗?”叶小舟一改以往见到雪瑟缩惧怕的样子,眼神中突然变得狠戾,也熠熠生辉。 “你说呢?”雪不正面回答,将一支烟吊在了嘴里,刚要点火,却看到了那个禁烟标志,只好作罢,将烟重新夹在了手上。 叶小舟不语,只是将视线重新投放到病房中仍然昏迷的李奥兰多,“我的孩子去了天堂,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会不会很想见见他爸爸……” 雪同情地望着她,“我知道,你和李奥兰多这几年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尽管他,他其实很疼你,很想好好疼你……” “我知道。”叶小舟点头,“但是,有一种人,是不知道怎样去爱,害怕爱人的,李奥兰多就是!他是爱我,但却把我当成他的宠物,这样的爱,对于我,或者对于任何一个女孩,都可以说很不幸!” “你现在是自由了!”雪也将视线投向了李奥兰多,“其实,我们都自由了——”叶小舟听雪如是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你真的想送李奥兰多,去天堂?” “天堂!”雪嘴一撇,自嘲地哼哼,“天堂在哪?向我们这样的人配去吗?我们,我们只配下地狱!” 叶小舟沉默不语了。雪悄悄塞给了叶小舟一张纸条,然后扬长而去。叶小舟展开纸条,见上面是吴梓松的笔迹,只有一行字:天堂,地址不详…… 54.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4、海洋天堂,深度催眠 倪煜盈静静地看着冉旭昇,尽管这个家伙一直在照顾她,但是今天,却把一台笔记本搬到了病房,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事情。但是,她却不想问。 冉旭昇灵巧的手指在笔记盘的键盘上不时敲击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不时皱眉,那敲击键盘的纷乱声音似乎是他的心情写照。 阿兵推门而入,鬼影紧跟其后。“瓶子呢?”倪煜盈见到他们进来,却意外地发现瓶子竟然没有跟在他们身后。 “哦,她家里有些事……”鬼影挠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阿兵没有异议,尽管他知道倪煜盈在怀疑,而鬼影这个家伙也的确是个不会撒谎的人,一撒谎就心慌,连话都说不顺了。其实,瓶子和Kate一起,她们在监视和跟踪吴梓松。 对于吴梓松是“暗香”失而复得的成员,阿兵是不会告诉倪煜盈的。他知道,吴梓松多少曾零星地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少年轻狂,如古惑仔般曾将人砍到半死…… “你怎么样?”阿兵上前一拍冉旭昇的肩膀,冉旭昇抬头,随即向阿兵使了一个眼色。阿兵会意,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香烟,“这可是限量版的三五,出去走走——”冉旭昇刚要关机,却被鬼影制止,这家伙隐笑着,“能不能给我用一下?” “你要干嘛?”冉旭昇警觉地一扬眉,尽管与阿兵他们现在是一条战线,这可不代表他能随便窥探他的秘密。没想到鬼影却笑得更厉害了,“干嘛,还能干嘛,玩游戏呗!我看你的电脑设置比我的都严,什么文档都设密码,都上锁,害怕我偷窥啊?有什么好偷窥的,难道里面有什么毛片……”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倪煜盈的小手已经拍向了他的脑袋。阿兵也冲他瞪眼,鬼影暗暗地伸了伸舌头,不再说话,脸部线条恢复以往的僵硬和无表情。他是难得活泼调侃一下的,但是似乎这些人都不怎么理解他的幽默方式。 阿兵和冉旭昇走出了病房。在一个通风口,他们分别燃起了香烟。两个人先是沉默,相互打量着对方的表情,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且有些较劲。 “鬼影传给你的文件你看了?”还是阿兵打破了沉寂,“那是白沧海在到青岛之前发给吴梓松的,连李奥兰多和雪他都不信任——” “白沧海原本就谁也不信任!”冉旭昇轻吐着烟圈儿,想起当年老黎可是白沧海的得力干将,到头来,却被白沧海抛了出去……“对于他现在信任吴梓松胜过李奥兰多,我并不感到惊讶,单凭吴梓松对叶小舟的情份,他就足以利用他为暗香冲锋陷阵了。只是,那一句隐语我没有想明白什么意思。”冉旭昇也将话题导入正轨,“我试图用暗香惯用的密码模式破解,可发现,这句话一点也不符合规律……” “也许这句话根本就不是密码呢?”阿兵想了想,“我听Kate和瓶子说,他们查到吴梓松在离开小树林之后到了一家酒吧,那个酒吧的名字叫做海洋天堂;似乎叶小舟的妈妈也在里面,他们可能是为一件什么事去街头的……” “接头?”冉旭昇突然有了兴趣,“他和叶小舟的妈妈还需要什么接头?白沧海的其他手下都能直接通过手机接收叶小舟妈妈的指挥,吴梓松更能通过手机接受叶小舟妈妈的命令!”关于叶小舟的妈妈雨莲,他近日查到,她做过政府的公务员,但是退休很早,但是却不妨碍在官场积累了一批人脉。 “但是吴梓松与叶小舟妈妈见面的那天恰恰是白沧海被我们在机场扣留的那天,叶小舟的妈妈趁上厕所逃跑了……”阿兵也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要知道,最近出了那么多事,他们都会倍加小心的,叶小舟妈妈更是知道我们早已对她的通话进行了监控!” 冉旭昇点头。他眉头深锁,此刻,还是在想着白沧海给吴梓松的那一份邮件,上面只有一句话:天堂,地址不详……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正在这个时候,阿兵的手机响了。阿兵拿出手机,看到号码显示竟然是Kate。冉旭昇与阿兵对视着,阿兵摁了接听键,并摁下了扬声器。Kate的声音顿时从话筒的另一头传了出来,但是由于扬声器的设置,只有冉旭昇能听到。 “……我们现在在海洋天堂,那里的人都疯了——吴梓松把制成喷剂的冰蝴蝶喷洒在了空气中,现在人们都像是中了魔一样……”说着说着,Kate的声音越来越小,淹没在一片听起来像是趋于疯狂的狂欢之中。 “我想她们是出事了……”电话并没有挂断,Kate已经没有了声音,话筒的另一头传来的是一片嘈杂,混着男男女女的尖叫—— “深度催眠!”望着面对无奈挂断电话的阿兵,冉旭昇突然皱眉,从牙缝儿里挤出了这四个字。阿兵却一头雾水,“你说什么?” 冉旭昇没有理会他,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我们必须找到吴梓松,他肯定还会有新的行动,只是不知道他这些行动的目的会是什么——” “你说的到底什么意思?”阿兵紧跟了上去,不依不饶,“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这样我才能想办法搞清楚,你口中的他们的目的啊……” 冉旭昇忽然停住了脚步,“你知道催眠吗?”他紧盯着阿兵的眼睛,看到阿兵懵懂地点头,随即又抬头,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是深度催眠吗?” “深度催眠指将一个人进行催眠后,被催眠者会按照催眠者的指示在未来的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做规定的事!”一口气解释完,看到阿兵似乎还是不明白,冉旭昇有点急,“吴梓松就是被那句‘天堂,地址不详’做了深度催眠……深度催眠不一定要面对当事人,有时候一封刺激性的信件或是文字等等任何物件都会对被催眠人凑效,只要被催眠人曾经接受过催眠人的催眠……” “但是那句话并没有什么明确指示啊……”阿兵还是不解,却见冉旭昇笑了,“我没有说那句话暗藏什么指示,但那句话很有可能是深度催眠后开启行动的指示语。”像是又想到什么,冉旭昇突然停下了脚步,“我想,我们应该再找一个人!” 这一次,阿兵倒是很快会意,“你是说,找到叶小舟?”看到冉旭昇点头,阿兵随即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拨给鬼影的,“鬼影,我和夜鹰有事,要出去一趟,倪倪就拜托你照顾了——还有,我要你帮我查一下叶小舟……” 海洋天堂。 叶小舟进入这家酒吧时,酒吧中已有许多人纷纷冲了出来,犹如醉酒的疯子,表情夸张的将脸扭曲成一团;时而痛哭流涕,时而大笑不止,这状况可比日本的恐怖片要惊悚得多——但是叶小舟却只是个冷眼旁观者,不时地,她的嘴角还隐隐噙着笑意。 走进酒吧中,里面更是混乱不堪。男男女女约有一二百人要么抱在一团,要么独自抱着头又哭又笑,要么便是不堪入目的限制级大片的上演,活色生香…… 叶小舟是在角落中发现的吴梓松。他已头痛的缩成一团。叶小舟同情地看着他,她知道,对于他来说,活了这二十五六岁,快乐往往都与痛苦相伴的。这一次新研制的冰蝴蝶,能将人的快乐放大到一种极致,但是快乐的极致往往也伴随着痛苦。对于吴梓松,当快乐被放大到了极致,痛苦也同样被放大到了一种极致。第一次,叶小舟有一种自己是上帝的感觉。但是,她不需要救助整个人类,她只是吴梓松,一个人的救赎。 轻轻地,她将吴梓松搂在了怀里,吴梓松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叶小舟知道,此刻的吴梓松早已神志不清,他还处于被催眠状态中…… 如果时间倒流,你还是那张船票,我想我会拿起,然后我们海角天涯;如果时间倒流,你还是那痴情少年,我想我会和你拥抱,哪怕天堂地址不详…… 叶小舟低声吟唱,吴梓松从她婉转低柔的歌声中逐渐唤回了心智。犹如生了一场大病,吴梓松突然觉得自己头痛欲裂,眼前是叶小舟甜美的笑容,但是她的脸在他眼中却似镜花水月,朦胧中又是那样清晰,却也显得那么不真实。吴梓松伸出手去,他想去抚摸那一张令他心悸荡漾的面孔,但是触摸到的却是空气。他失望的垂下手去,眼睛也随即合上了——好累,他真的想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将心放空,将大脑放空,将一切磨人的、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通通放空…… 叶小舟别过脸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别过脸去,为什么不让吴梓松感知是自己在抱着他——可能,在她的潜意识里,还是不能接受他对自己的情感吧;抑或她的潜意识里,真实的世界总是不如梦中的世界美好,她喜欢他将自己留在他的梦里,永远地停留在梦里,这样,她也会在他的心里永远是完美的吧…… “对于吴梓松,你有什么打算?”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叶小舟抬头,看到的却是妈妈冷冷的眼神,“……他配不上你!”哪个妈妈眼中,自己的女儿不是完美的呢?哪个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获得幸福?雨莲从小是被妈妈抛弃的,她不知道母爱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给予叶小舟的都是她心中认为的最深最深的爱。她希望女儿能获得幸福,甚至希望钱攒的够多,就给女儿投资,让女儿找一个体面的好人嫁了,过富足光鲜的生活……她知道,李奥兰多,再也不会成为女儿的牵绊了,虽然这其中会有吴梓松的功劳,但是,她一点也不感谢他。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女儿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往事不堪回首,她知道,白沧海潜伏在这座城市的手下会帮忙,让李奥兰多静静地在医院里死去,看上去会是医疗事故或者根本就是自然死亡……没有人会在乎一个没有身份、身份不明的外国人的死活,尤其这个外国人在这座城市并没有人认识—— “妈,我想对他好!”叶小舟望向母亲的眼神是冷的。雨莲的心一寒,这个世界也许真的存在报应的!当初,她用变种的冰蝴蝶注射到了自己母亲的静脉内,导致她受到极度刺激,血脉喷张,最终心脏病突发而亡;那时她看她的眼神是不是也像叶小舟看自己这般?自己所做的,难道真的让自己的女儿这般恨?她有些想不通,却听到叶小舟面无表情地陈述,“……这件事过后,我想和吴梓松结婚!” 雨莲没有说话,僵硬地点头。叶小舟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她将吴梓松搂得更加紧了紧,余光却瞥见雨莲的身后,雪一直站在那里,用一种充满探究和玩味的眼光看着自己。那就是妈妈相中的,代替李奥兰多与自己共度一生的男子吗?闭上眼,眼泪缓缓流下脸颊:妈妈,我想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这样的生活……叶小舟默默地在心中说,一切,都快些结束吧! 55.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5、神秘的海洋天堂老板 当阿兵和冉旭昇来到海洋天堂酒吧时,警方已将这里封锁。混乱的局面已经得到了控制,但仍有一些疯狂的,失去理智的人被防暴警察四五个人追逐围捕,最终被送上了一辆开往精神科医院的车…… 阿兵向警方亮出了自己的秘密工作证,“……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当鬼影发来消息,告诉他和冉旭昇,叶小舟前往海洋天堂酒吧时,他们便也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了这里。但是地方还没有到,便看到那里正在戒严,似乎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阿兵和冉旭昇连忙下了车,跑步到前方,看到海洋天堂中疏散出的人群,周围有许多警察,甚至有防暴警察,不一会儿,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冉旭昇揭开白布,看到的竟然是吴梓松。“这个人怎么死得?”阿兵犀利地眼神打量着吴梓松的脸,那一张脸呈灰白色,嘴唇发紫,手按下去,明显感到身体正在僵硬中。被阿兵问得法医一个劲地摇头,“应该是毒品吸食过量导致心脏功能衰竭,但是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解剖才能知道,这个人还有很长时间的心脏病病史,你们认识吗?” 阿兵摇摇头,“不算认识,但我知道他,的确有心脏病……”对于吴梓松的档案他很仔细地研究过,他没有任何案底,却是“暗香”组织最为特殊的存在,且“暗香”最擅长的就是让一些没有案底的人做最为隐秘的贩毒勾当。 “看样子,我们似乎还是来晚了一步!”冉旭昇拍了拍阿兵的肩膀,毫不在乎那些现场的警察们拿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阿兵摇摇头,“不觉得蹊跷吗?”望着警察和法医将吴梓松的尸体抬上了车,阿兵的眼神变得复杂而飘渺,“我们刚刚知道吴梓松被深度催眠,吴梓松竟然死了……海洋天堂的骚乱一定是白沧海对其进行深度催眠的任务,但但是这个任务地目的何在,我们还一头雾水呢!” “吴梓松是被催眠的,即使他不死,他也不应该知道为什么白沧海要制造海洋天堂的混乱!”冉旭昇笑着,拍了拍阿兵的肩膀,“别那么紧张,吴梓松死了不一定是坏事,最起码,不会再有更危险的事件了!” “是吗?”阿兵自嘲,也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心乱的很,直觉总有什么事会发生……”冉旭昇面带微笑,一直安慰着阿兵。他的心也不平静,吴梓松的死,他也倍感蹊跷。但是,他只能先安慰阿兵,然后两个人静下心来,也许会发现新的线索。 阿兵还在想问题,没想鬼影的电话打破了他的思考,“……老大,我刚才在看守所,听说白沧海在送往另一个关押地点时被人救走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突然,阿兵一拍自己的脑袋。“你是说……”望了望周围的地势,冉旭昇也有些反应过来,“他们其实是想攻击警局和看守所……” “附近的看守所肯定有什么他们关注的大人物!”阿兵摩挲着下巴,“要知道,白沧海对吴梓松进行深度催眠的时候,他还没有被抓呢!” “会是谁呢?”冉旭昇也觉得阿兵的话有道理起来,“我们一直不知道白沧海和雨莲此次现身到这里的目的,如果我们知道了那个人是谁,那么白沧海的目的也就应该清晰了!” “我想,白沧海的意外被捕,提前了他们的一些计划。”阿兵不由得又想到了什么,“夜鹰,你知道世上有什么药吃了能让人假死吗?”望着阿兵冲自己诡异地笑,冉旭昇一时搞不清状况,却听阿兵又说,“很多事,我们急于打草惊蛇不管用,最好的方法是静观其变,让他们自己现身!” 倪煜盈今天特别高兴,因为爸爸出院了。 年关将近,一晃又是一年。在年末,倪煜盈应聘了一家网站编辑的工作。她想留在这座城市,再也不要离开父母…… 很久都没有见过冉旭昇了,她不敢想,自己被吴梓松污辱了,如果没有他,自己是不是会寻短见?似乎,冉旭昇和阿兵最近走得很近,他们是不是在办什么大事?倪煜盈再傻,也感觉出阿兵的真实身份。还有冉旭昇,他们都是有双重身份甚至是多重身份的人。正想着,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倪煜盈,是不是还是回家好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不是很熟悉,却也并不陌生。倪煜盈转身,打量着叫她的那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这个女孩挑染着褚褐色的头发,卷曲着,尖下巴,戴着一个墨镜,短裙,足足十分跟的高跟鞋。 “你是……”倪煜盈后知后觉,最近,她觉得自己似乎有认人障碍,吴梓松伤害了她,她却再也想不起他的脸…… “怎么,不认得了?”女孩摘下了墨镜,竟然是白露! “你怎么来了?”倪煜盈真的很惊讶,她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个小明星,甚至于她都感觉自己离开剧组后,应该与她不会再有关系。 “我来这里旅游啊!”白露笑着,“不过,还真巧,能见到你!你知道吗,在上一个路口我就认出你来了,所以一直跟着你——”白露一扫之前冲倪煜盈的大牌小姐脾气,突然变得像是与她相熟了许久一般亲切,这使得倪煜盈感到多少有些不适应。 “哦。”倪煜盈傻傻地应着,“那祝你好好玩,希望你有个愉快的青岛之行——我还有事,要赶紧回家呢!”不想和她多谈,倪煜盈一直不喜欢这个女孩,直觉她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妖孽之气。 白露似乎也看出了倪煜盈的不耐烦,随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倪煜盈的号码,“……真没想到,你的手机号码还没有换哦!”说着,倪煜盈的手机响了,倪煜盈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显示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的新号,有空再联系!”白露嫣然一笑,“我还想你能给我做导游呢。”不无遗憾地,白露目送着倪煜盈的背影。倪煜盈疾步匆匆,没有回一下头。也许,她回一下头,能看到白露的脸上挂着笑,阴狠的笑。 “海洋天堂酒吧的位置很敏感,你说白沧海一个从来没到过这座城市的人,怎么会知道?”鬼影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闲闲地问向阿兵,“我查过,这个酒吧才开了不到两年,连本地喜欢泡吧的人都不是很知道呢!” “查一下酒吧老板。”阿兵命令。却见鬼影一脸苦笑,“查过了,好像没什么问题。这个酒吧是租的,原来地老板已经移民南非。现在的酒吧主人是本地的一个自由职业者,开过KTV,也开过饭店……” “南非?”突然,阿兵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一般,“鬼影,给我查他们的原老板!”如果没记错,李奥兰多的大哥伦比亚帮总部就是设在南非的。直觉这个老板,一定有问题!冉旭昇似乎也察觉出了异样,“我想不用鬼影追踪调查了,我去一趟南非吧,那里我比较熟,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阿兵皱眉,他们现在只是知道吴梓松被深度催眠,制造了一起海洋天堂酒吧的混乱,目的就在于让这些混乱中的人,注射或者吸食了变种冰蝴蝶的人跑到大街上去,滋扰生事,这样就会干扰交通,造成恐慌……但是为什么要这样,阴差阳错,吴梓松所造成的混乱致使必经此段的押解白沧海的车被袭,但是白沧海对吴梓松的深度催眠却在他被捕前,真正目的又会是什么呢?一切的一切,似乎只有这海洋天堂的酒吧最可疑了…… 倪煜盈左右看着,刚刚和白露连一声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自己便匆匆忙忙走了。但是,她每走一步,都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她,走几步,她便回头望望,许多路过的人都用一种狐疑地眼光看她。她也顾不得了,只感到右眼皮一直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快到家了,倪煜盈总算舒了一口气。突然,一辆轿车停在了倪煜盈身前,还没等倪煜盈看清楚这是一辆什么车,便从车内出来两个大汉,其中一个用最快的速度扼住了倪煜盈的咽喉,很好地制止了她的尖叫,另一个抱住她的腿,很快,两个人将她塞进了车中。倪煜盈的头脑很清醒,自己怎么又被绑架了呢?李奥兰多不是在医院吗,这些人又是谁? 正想着,却看到了回头的司机,竟然是雪。雪冲倪煜盈笑笑,“怎么,不认识了?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吧……”倪煜盈睁大了眼睛,但那两个挟持她进车内的彪形大汉却将什么东西注射到了她的体内,她怎么挣扎,都白费力气。耳旁响起了雪充满邪恶的声音,“……乖乖地接受它吧,你会变得很快乐——”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倪煜盈眼前一黑,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奇怪。”鬼影侵入了公安系统的户籍网,“海洋天堂酒吧的原老板竟然在三年前死在了南非!”冉旭昇和阿兵纷纷凑到了电脑屏幕前,却惊奇的发现,海洋天堂酒吧的原老板面容及其熟悉。 “这个人我见过。”冉旭昇笑了笑,“那一年,我在澳大利亚做脸的微整形手术,他也是过来做整容的……” 阿兵不语。他让鬼影调查过雪的整容情况,而冉旭昇见过原老板这张面孔的话,那么,这张面孔很可能就是雪…… “雪进行过几次整容手术?”阿兵突如其来的发问让鬼影的脑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两次。”这时,瓶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买的外卖,递给了鬼影一杯奶茶。 “他整过两次容,而且都找过我——”瓶子笑着搭了搭鬼影的肩膀,“人家雪可比你痴情多了……” “别闹!”鬼影有些愠怒,冲瓶子喊了出来。瓶子不知道自己的玩笑缘何让鬼影这么大的火气,“老大,雪的确整过两次容,一次是在台湾,另一次就是在澳大利亚;但是,他在台湾整容的资料全部被人销毁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整成了什么样子,在澳大利亚,你也是知道的,我能找到的也只是他整容之后的样子……” 阿兵点头。“我知道。”他们相互都多少有了肯定的猜测,“大家设想一下,如果雪是海洋天堂真正的老板,那么海洋天堂肯定是他们的一个窝点基地,他应当不会让他闲置,会再次启动的——” “你的意思是说,雪现在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海洋天堂和他的关系,所以一旦海洋天堂被启动,肯定就是他们的那个不可告人的最终目的要实施了!”冉旭昇有些兴奋,这与他想的不谋而合。正在这时,冉旭昇随身带的手机竟然响了起来,“喂——”他很冷静地接起,却发现打电话的竟然是倪煜盈的妈妈。听着电话里倪煜盈妈妈急促的声音,甚至还有哭腔,阿兵觉得肯定出了不好的事。冉旭昇一个劲地点头,“……阿姨,阿姨,您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 电话挂掉,冉旭昇面对大家,一脸担心,“倪煜盈,应该是被雪绑架了……” 56.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6、蝶变:从最初到最终 倪煜盈睁开眼睛,感到浑身酸痛。她又被绑架了,这一次可是真正的绑架。她的手被从后面绑着,脚上也被捆着紧紧的绳子。抬眼望望四周,这是一个漆黑的小屋,可能是身处一处阁楼,只能看到一个小窗透着一束光亮。 倪煜盈慢慢蠕动着身体,她想将自己移动到那个窗子附近,能看到窗外最好。但是,她也知道,这有点奢望。望着那一束光亮,她努力蠕动着,再蠕动着,突然,她的身体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什么小东西,像是一个小孩。她向下看去,只见一个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嘴上贴着胶布,和她一样手脚都被捆绑着,缩在窗下的一个角落。 “雪莉——”她不禁叫了出来,那个粉红色衣服的小女孩不是阿伟和黎馨儿的女儿吗?为什么她也和自己一般被绑架到了这里?倪煜盈摇摇头,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什么状况。抓她的人是谁,为什么抓她?她都没有理清楚,但是从小雪莉清澈的大眼睛中,她看到了她也认出了自己,并且小小身体也向自己这边靠拢而来,嘴巴呜呜地响着…… 不一会儿,门开了。倪煜盈望向了门口,看到几个大汉将白露带了进来。白露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眼神迷离,像是被注射了什么药物。几个大汉将白露扔在了地板上,她的身体狠狠地砸到地面,人也犹如一滩烂泥软在了那里。倪煜盈冷眼看着,身体不由地靠向雪莉,让她的头能靠向自己,白露的脸上泛着红晕,脖子到胸裸露出的皮肤能看到明显的吻痕,也许有人对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倪煜盈猜测着,却见进来的几个大汉正用色迷迷的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得,她缩了缩脖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对另一个满脸痤疮的家伙说,“老大说了,这个妞我们不能碰,她是诱饵,过不了多久是要发挥大作用的!” 满脸痤疮的汉子盯着倪煜盈的胸直看,“脸蛋一般,身材也一般,就是那胸长得还挺不错,很挺,虽说不大,却也挺吸引人抓上一把……”他说着,真的要伸出狼爪子,倪煜盈害怕得移动着身体,看到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淫欲以及那露出的大黄牙,前所未有的恶心涌上心头,但是她一直朝后挪动身子,不一会儿,脊背便依靠着墙,再也退无所退。就当她的乳房要成为面前这个恶心男人的囊中之物时,门口一个声音制止了那个男人欲对她的轻薄。 “你们在这干什么?”一声厉喝,两个大汉立刻回头,看到雪站在门口,其他几个人也谨小慎微地低着头。痤疮大汉连忙站起,“我,我只是逗逗她……”还没等他说完,啪,一记耳光便将那个大汉扇了一个趔趄。痤疮男捂着半边脸,气都不敢出声儿。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雪大声说道,不一会儿,屋子里只剩下了雪、倪煜盈和缩在她怀里诚惶诚恐的小雪莉,以及昏死过去的白露。 “是你!”倪煜盈认出了雪,她知道,他是李奥兰多最得力的手下。但是,他为什么非要绑架自己呢?自己对他来说,有什么价值;还是,他要利用自己,去威胁什么人?威胁谁?阿兵,还是冉旭昇?脑袋依然很乱,理不清头绪。 “你为什么要抓我?”倪煜盈望着雪复杂的脸,“是李奥兰多让你抓我的吗?”突然,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似乎太傻。李奥兰多在医院生死未卜,又怎么能派雪再抓自己呢?再说,李奥兰多尽管绑架过自己,但是他对她却并不坏,甚至只是将她迷晕,限制了她的自由,并没有束缚住她的手脚——即使雪再次将她从医院挟持到那个海边小屋,他也没有把她当做人质或者肉票来看待。 “你只是一个钓鱼的饵。”雪的脸上丝毫没有表情,只是燃起了一支香烟,是三五,最凶的那种。之前听人说过,喜欢抽三五的人准时一个老烟枪,且性格暴虐。雪,恰恰两者都符合。但是,在李奥兰多面前,他极为顺从,甚至表现得平稳而谦卑。李奥兰多即使不信任他,却也不愿意不重用他。 “你拿我来钓谁?”尽管知道雪不一定说,但是倪煜盈却依然忍不住傻傻的问。果然,雪冷笑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不想和她多说话。从小,他就与阿兵相熟,倪煜盈也见过几次,但是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孩。他与她,是两个不同的世界。瓶子、鬼影、阿兵和他都是处于残缺或者不完整的家庭,阿兵尽管父母没有离婚,但是爸爸酗酒,妈妈经常出门在外,生活放荡不羁。从小,他们,都过于早熟,过于早地结束童年的快乐,冷眼看待这个世界的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而倪煜盈则不同,她是一个始终在笑,始终沐浴在幸福中的女孩。这一点,雪对她便充满了厌恶。 雪知道,自己天生就是不安分的。别人的东西,他看中了,就想抢过来,抢不过来,就想毁掉……对于倪煜盈,恨意也许很幼稚,但是,他却真的想毁掉她面孔中的幸福笑容。 “是阿兵,还是冉旭昇?”倪煜盈眼睛不看她,而是望着在自己怀里逐渐安然入睡的小雪莉,心里在想,雪应该不会拿她来威胁阿伟。 雪摇摇头,“你最好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说着,他慢慢走了过来,一只手便提起了刚刚入睡的小雪莉。小雪莉被他一抓,突然惊醒了,睁着一双无辜且充满害怕的大眼睛,嘴巴呜呜地发出可怜的声音,眼泪也盈满了大眼。 “你想干什么?”被捆绑着手脚,她阻止不了雪抓住雪莉的大手,只能瞪着他,愤怒地质问。雪却别过脸,“这个小家伙不能和你一起,还有白露;其实我是拿雪莉来威胁她追踪你的,没想到,她对阿伟那么痴情!”雪的眼睛突然变得很亮,眼光悠远,低低地吟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真是一物降一物……” “你拿绑架雪莉来威胁白露?”她似乎搞不懂了,雪莉和白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雪能从雪莉下手,从而威胁白露?怎么着,他也应该阿伟啊…… 雪嘴角上扬,眼神落在昏迷的白露脸上,“可怜的白露小姐,深深爱着阿伟,而阿伟的心似乎在你身上……” 倪煜盈直摇头,“你胡说!阿伟一直把我当妹妹的,他说过,我长得像他死去的妹妹!”倪煜盈一个劲地摇头,否定着雪地话。不经意间,阿伟曾经落在她脸上、脖子上的吻被她敏感的皮肤想起,那余温似乎仍在,那是哥哥对妹妹的吻吗?身体不由得颤抖,这一切自然看在了雪的眼里。 雪摇摇头,“即使阿伟的心没有在你身上,却始终没有在痴情的白露身上停留……可惜,真的是可惜了!我都不由得想要帮她一把了……” 倪煜盈不解地望着雪,雪神经质地掏出一个针头,“你知道吗?这个可是好东西……刚才,就在刚才,我的手下给她注射了一计强力春药,现在将这个东西再注射到她的体内,她就能将一切男人收服了……” 倪煜盈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雪淫笑着,“这是改良之后的冰蝴蝶3号,与春药混用会有不一样的效果……这种冰蝴蝶不仅能侵入人的感官神经,更能侵蚀大脑,让人像被深度催眠一样接受规定指令;与春药相结合,注射了这一计冰蝴蝶的人一发情,与任何人发生关系,那个人便也会被冰蝴蝶控制,进入深度催眠的状态……” 倪煜盈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到针管里的蓝色药剂注射到了白露的身体里。不一会儿,白露像是一个刚睡醒觉的人,精神亢奋的站起。雪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之后,白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不一会儿,白露便自己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盈盈地走出了屋子。 “雪莉已经在你手上了,你怎么还用白露对付阿伟?”倪煜盈怒视着雪,却见雪不以为然,“我的目的可不是威胁,我要让他为我所用!”雪的眼睛这才正眼落在倪煜盈的身上,端详了好久,“你不是问我,拿你当饵来钓谁吗?”他的笑容充满一种邪佞,倪煜盈不由得感到心跳在加速,神经顿时紧张得揪在一起,“我想,可以试试让你提前见见那个人……我说了,我的目的是让人为我所用,你也不例外!”说着,雪已绕到了倪煜盈的身后,执起了她的一只胳膊,一丝麻痛顿时从胳膊的神经末梢传遍全身。倪煜盈都能想象得到,冰蝴蝶的蓝色药剂是如何犹如侵略的蓝色军团进入了自己的身体,撕咬着她体内的细胞和神经…… 渐渐地,她失去了意识,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麻痛过后,通身却变得舒畅无比,犹如踩在云端,又似接近了天堂——“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身处一个极乐世界;你应当让更多的人和你一样,享受这种快乐,送他们到这扇天堂的大门前……”雪在倪煜盈的耳旁呢喃着,倪煜盈起身,眼睛已失去了昔日的清澈,变得呆滞且欲火熊熊。 “把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都带到天堂来吧——”雪轻声呼唤着,倪煜盈的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了阿兵、冉旭昇、鬼影、瓶子模糊的笑脸…… 57.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7、对决之化蝶重生 小雪莉揉着眼睛,却发现自己被抱在了爸爸怀里。胖胖的小手抚上了爸爸的额,沉睡的阿伟被惊醒。 “爸爸,你怎么来了?”小雪莉天真的眨着大眼睛,“有一个长得很像白露阿姨的阿姨,就是那次在医院给我花的阿姨,她带我去游乐场玩,后来就把我带到了这里,我还见到倪倪了呢,还有好几个怪叔叔……” 阿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女儿自言自语,“那个阿姨和白露阿姨很像,白露阿姨喜欢我叫她姐姐,她也是;但是白露阿姨没有黄头发,她是黄头发,还有皱纹——” 阿伟苦笑。孩子的想法总是单纯的,他无法向她解释什么。当他见到白露时,白露像一个发情的母狗,直往他身上扑,一看就知道被人下了药,不得已,他将她打晕了。谁知,晕死过去的白露嘴里却一直呢喃着雪莉的名字,并重复着一个地址。阿伟是从那个地址找到雪莉的。当时的小雪莉被人关在一个阁楼上,四周是一些并不尽心的看守。阿伟很容易混了进去,不知不觉便将雪莉带了出来。 “雪莉,爸爸有工作要做,爸爸想这几天带你去见一个老朋友,你在爸爸的老朋友家玩几天,那里有大海,高山,也有温泉,雪莉肯定会喜欢的……爸爸办完事,就去接你,好吗?”阿伟语气平和,口气却像是“软命令”。小雪莉尽管只有四岁,却知道爸爸决定的事情,不容商量。尽管,她也曾哭闹着表示过自己的满,但时间一长,她也就慢慢明白,只要爸爸决定了,她就只有服从。 敲门声。阿伟开门,看到了门口的Kate和瓶子。瓶子走进来,看到睁着水灵灵大眼睛的雪莉,“雪莉,还记得我吗?” “瓶子阿姨……”小雪莉当然记得这个阿姨,倪倪的好朋友。瓶子笑嘻嘻地走近,“雪莉,乖,跟瓶子阿姨走吧,你爸爸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去做,到瓶子阿姨家做客,阿姨请你吃大龙虾……” “爸爸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去拯救地球吗?”雪莉撅起小嘴儿,瓶子却在心里笑了出来,“阿伟,原来你一直在女儿心里是奥特曼啊!”阿伟笑笑,不置可否。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雪莉。”瓶子拍着胸脯,阿伟不语,只是悄悄地替女儿雪莉收拾了一个简单的旅行箱。“爸爸,什么时候能真正为了我,一起旅行?”早熟的雪莉眼睛里透出与她年龄不相称的光,可怜兮兮,同时也充满期待。阿伟一愣,没想到女儿会那么问。“爸爸办完事,就为了雪莉去旅行,只和雪莉在一起,好不好?”阿伟安抚着女儿,一只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小雪莉伸出一只细细的手指,“那我们打钩钩——”阿伟苦笑,但也没有办法,伸出自己一只手的小指,紧紧勾住了女儿的小指头。“爸爸不能食言哦,否则,雪莉再不听爸爸话了……”小雪莉娇嫩嫩地说着,瓶子好笑地瞟了瞟阿伟,见到阿伟的脸已红如烧火。朝阿伟一点头,“我向你保证,雪莉在我这不会出任何差错……” 冉旭昇和阿兵将整件事又想了一遍,列出了几个蹊跷的地方。为什么吴梓松会被深度催眠,然后又会猝死;白沧海选择海洋天堂这个地方制造混乱明显是要救什么人,他想救的又是谁? 阿兵用手不停地捋着眉头,感到想来想去,似乎都没有头绪。这时,鬼影走了进来。“我查到了一个消息,直觉与白沧海有关……”阿兵抬头,连忙将鬼影手中的一些文字资料接了过来,仔细地阅览着。资料中显示,原本因贪污受贿而被双规的公安局局长要在那一天被转移到其他的地点关押,但因为白沧海而改了路线……这应该是一个突发事件。 “公安局长万忠国……”阿兵低喃着,“鬼影,能查到他现在关在哪里吗?”鬼影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倒是冉旭昇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连忙起身去找那一堆推挤如山的旧报纸。不一会儿,冉旭昇拿起一张似乎是两天以前的报纸,丢给了阿兵,“你说的是不是这个人?” 阿兵接过报纸,看到了报纸的法制版块上,显示着醒目的大标题:公安局长万忠国贪赃枉法,后悔不已畏罪自杀。仔细看完文章内容,阿兵便要看报纸的日期,却听到鬼影的声音飘如鬼魅,“两天以前的,就是海洋天堂事件的第二天!”阿兵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我怎么救不早点查一下呢?” “这个可怪不得你的……”冉旭昇拍了拍阿兵的肩膀,“我们速度再快,估计也快不过白沧海……” 阿兵摇头,一脸愤恨。“不知道白沧海逃脱以后还会有什么动作!”鬼影也一脸担心,“还有那个雨莲,之前在上海的机关里工作,她本人又是一个整容师,也是非常难搞定的人。” “整容师?”冉旭昇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阿兵,我们似乎一直都是在按常规思维考虑,这样,就理不清楚头绪。可是,白沧海和雨莲以及手下,他们可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呢!” “哦?”阿兵抬头望着冉旭昇,却见冉旭昇拿出一张青岛的地图,仔细观察着,“我想,白沧海此次到这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如果我是他,在这里的保护伞和势力范围被端掉了,在保护自己的情况下,还要将新的势力培植起来……” “现在他的大名和照片上了公安网,估计保护自己脱身都困难!”鬼影嘴一撇,他可不相信就白沧海那老头,会有上天入地的本事。阿兵却不以为意,“如果换个姓名和身份,甚至换一张脸……他之前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我们国内和国际刑警联系不够紧密,所以档案库里没有他的DNA资料!” “你是说,孙雨莲?”鬼影这才反应过来,也知道为什么冉旭昇一提起“整容师”,便两眼发光了。 “如果白沧海要完全脱身,首先要换一张脸。”鬼影想着,“即使孙雨莲是整容师,那么他们也需要一个具备整容资质的医院……” “玛丽美容整容医院。”冉旭昇盯着地图的眼没有抬,但是阿兵和鬼影的谈话却一句不落地听进了他的耳朵。手指恰巧指在了玛丽美容整容医院,他知道,这个医院是外资,且是连锁。相对来说,这个医院要混进去很容易。“你们看玛丽医院的位置,后面是山,山顶有一个明显标明模糊的位置,我想一定这个位置一定有问题……” “那里应该是个监狱。”阿兵仔细望了望地图上冉旭昇指的位置,“应当是关押特殊犯人的监狱,而且是还没有受审的特殊犯人……” “鬼影,去查一下这个监狱,哦,应该叫看守所这五天以内的看押名单,最好带照片……”阿兵命令着,只听到鬼影一声哀嚎,“老大,又要我做黑客啊?” “你小子不是连美国国防部系统都能进入,演出一出‘大闹天宫’吗,小小的公安网,还能入你的法眼?”冉旭昇好笑地盯着想偷懒的鬼影,却见鬼影白眼一翻,“兔子不吃窝边草知道不,我尽管经常切入公安网,但那些网络警察也都不是摆设,时间一长,也会追踪到我的,要甩掉他们也很麻烦!” “我相信你能摆平!”阿兵信任地拍了拍鬼影的肩膀,然后看向冉旭昇,“我们去跑一趟玛丽医院吧……” 玛丽医院的走廊上,冉旭昇倒很坦然,阿兵却局促得很。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感到自己很像是一个群体中的异类。走廊里,几个十几岁的女孩和二十出头的姑娘花枝招展。她们叽叽喳喳,有的是为考艺术院校而专门前来做整容,有的说为了找对象,要将自己面孔不满意的地方修复完美……只有阿兵和冉旭昇两个大男人坐在了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着整容医师的叫号。 “你确定那个医师管用?”尽管冉旭昇显得比阿兵要淡定,心里却也是充满猜疑。阿兵说,自己认识玛丽医院的这个医师,肯定能提供他们需要的雨莲和白沧海的情况,只要他们混进了玛丽医院! 不一会儿,叫号果然叫道了他们。叫号的小护士艳羡地盯着冉旭昇的脸,冉旭昇不忘投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那个小护士立刻有飘飘然的感觉。 “这么帅还要整容……”小护士低声说,冉旭昇耳朵可尖得很,回头,他故意一副不悦的表情,“我是来帮助我的朋友做咨询的,他要把自己变得更完美一些,和我一样自信……”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阿兵。小护士惊讶地望向阿兵,阿兵尴尬地别过头去,僵硬地点头,拳头紧紧握着,他发誓过会儿出去一定要好好招呼冉旭昇这个家伙。冉旭昇望着阿兵涨红的脸偷笑着,推门走进了所谓的专家咨询室。 “好久不见——”阿兵上前就要与那个穿白大褂的专家套近乎,“专家”一抬头,冉旭昇和阿兵都愣住了——“专家”竟然是阿伟! “怎么是你?”阿兵张大了嘴吧,不敢相信。却见阿伟笑着,“你们对自己的面部有哪里不满意,想要改善的?”他用眼神示意,周围还有其他的人和小护士。 “我,我想开个眼角……”阿兵灵机一动,开始了信口开河,“你知道的,我的眼睛太小了!”想了想刚才自己的理智,阿兵连忙上前握住阿伟的手,“其实我是来找老朋友阿奇的,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 “阿奇?”阿伟想了想,“他今天和我调了班……我已经调到这里工作了!”阿兵的眼睛里突然闪烁着笑意,故意地,他叹了口气,“是啊,自己的诊所面对那些六七十岁还要嚷嚷着整容的大妈们,的确压力很大!” 阿伟刚要喝一口水,却被这句话生生地猛咽下了喉咙,差一点就喷将出去。冉旭昇无意介入这两个人的“战争”,尽管他知道,阿兵讽他是因为倪煜盈那丫头。 当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的时候,阿伟谨慎地关上门窗。“很高兴,你们能找到这里……”阿伟的话说得很真诚,“也许这个资料是你们需要的。”冉旭昇拿起资料,看到整容人竟然是吴梓松,不禁摇摇头,“都死人了,还去整容——” 阿兵拿到资料,狐疑地望了望阿伟,阿伟的脸上却显示出你们猜猜看的情形。“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吧。”没得选择,为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阿兵和冉旭昇只能跟随阿伟而去。 走进一个存放尸体的冷库中,阿伟拉开了一格冷库。吴梓松的尸体便存放其中。“你们对吴梓松似乎都不是太熟悉,其实我也是,但是根据吴梓松的资料,这个人身体特征却有许多不符合……” “吴梓松没有那么高。”阿兵目测了尸体,突然反应过来,“似乎皮肤也没有那么白,手脚也不那么长……这个人不是吴梓松,那他是谁?” 冉旭昇皱眉,“阿伟,你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是吗?”阿伟望了望冉旭昇,却答非所问,“你们在医院见到李奥兰多了吗?”见他们困惑地摇头,阿伟的眼睛中闪烁着泪光,面对尸体,他低声地像是自言自语,“你叱咤风云,在黑帮呼风唤雨,到头来,却只有这冰冷的藏尸库裹尸,还被人换了脸……” 忽然想起,阿伟和李奥兰多是非常熟悉的。冉旭昇带着疑问望向了阿伟,猜测到,“这个尸体是李奥兰多?……那真正的吴梓松呢?” “那还用问,要不干吗要将李奥兰多的脸换成自己的;他现在应该顶着李奥兰多的脸去接手大哥伦比亚帮了!”阿兵分析道,“也许那个深度催眠本身就是一个陷阱,或者说是一个故意要让我们混淆真假的局!” “不,吴梓松还在青岛。”阿伟坚定地说,“他现在代替了李奥兰多的身份,势必是要重新建立这里的新保护伞!” “那白沧海呢?”阿兵并不认为吴梓松能取代李奥兰多的身份,万一被揭穿,大哥伦比亚帮会让他万劫不复。 “我想,吴梓松现在名义上已经是白沧海的女婿了;毕竟叶小舟和吴梓松是有一段感情的,而白沧海也会好好培植他!”阿伟没有告诉他们,窝在玛丽医院中,他已将许多相关讯息调查的非常清楚,而阿兵最初要找的阿奇便是给李奥兰多和吴梓松换脸的整容师。整容过后,他拿着一笔钱逃往了韩国。 正在这时,阿兵的手机响了,号码显示是鬼影。阿兵连忙接听,话筒另一头传来鬼影像是发现外星人般激动的声音,“老大,有一个叫李奥的人出现在万忠国自杀前后的看守所,身份是境外毒贩,显示说万忠国自杀后第二天被移交给了国际刑警;这个人竟然是李奥兰多——” 58.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8、对决之我们能否海角天涯 叶小舟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被李奥兰多抱着,依偎在他的怀里。不,那不是李奥兰多!她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冰冷,看不到复杂的飘忽不定的情愫;他的瞳孔中有的,是含情脉脉。 “你是谁?”叶小舟视线迷离,“你不是李奥兰多……”她记得自己昨夜在百优坊喝了许多酒,调酒。甚至于,她问酒吧的调酒师要来酒,自己制作“雪澈”。她是一个偶然才得知李奥兰多、阿伟和雪澈的关系的。雪澈是李奥兰多同母异父的妹妹,是阿伟继母带来的妹妹。难怪他们对她开始都那样特别,因为那个叫雪澈的女孩在他们心中都是特殊的存在。无来由的,叶小舟眼前浮现出吴梓松的脸,只有吴梓松,对她的感情没有掺杂那么多复杂的因素,单纯而执着。 叶小舟神情恍惚,“吴梓松……”她纤细的手指慢慢攀向了那有着李奥兰多面孔却没有他的神情的那个男人的脸,男人也慢慢将叶小舟搂在了怀里,一个劲的点头,“小舟,我是吴梓松,我是吴梓松,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好吗……” 叶小舟抬头,“你是吴梓松,你怎么会是吴梓松?”边说着,叶小舟边咯咯咯笑了起来,笑容扭曲了她清秀的面孔,甚至还笑出了眼泪——吴梓松紧紧握住了叶小舟的手,将她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他的胸口上有一个狰狞的伤疤,尽管现在眼色已变得很浅很浅,但是摸起来却依然是凸起的。那是他们还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时,学校门口,有人欺负叶小舟和黎馨儿,他挺身而出,打跑了校园门口索财的小混混,但却也被小混混用一把水果刀刺在了胸口……他们没有选择报警,因为学校是寄宿制,吴梓松为此还请了病假,住院好几天。抚摸着那个伤疤,叶小舟顿时模糊了视线,她知道,面前这个“李奥兰多”确实是吴梓松! “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变成了李奥兰多的样子?是易容?但是,话到嘴边儿却依然咽了回去。她知道,吴梓松一直与“暗香”存在着若明若暗的关系。黎馨儿在的时候如此,白沧海回国接手之后亦然。 吴梓松却似乎看出了叶小舟的困惑。“你知道吗,上一次我被深度催眠,醒来后,就被白沧海带到了玛丽美容整容医院做了整容……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见到我这个样子被吓着?”吴梓松的瞳孔中映出叶小舟惊讶的神情,“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这张脸会引来什么麻烦,就在酒吧骚乱那一天,就有人已经把面孔整成我的样子的李奥兰多的尸体丢在了酒吧之中……当然,那时候你已经离开了。” 李奥兰多死了?叶小舟的心口突然一紧,像是什么东西突然被抽走一般,很疼。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为什么会这般疼。望着吴梓松整成的和李奥兰多一模一样的脸,叶小舟的手轻轻摩挲着,“你自己愿意整容成他?”她问得极其轻,声音低到自己似乎都听不到,像是魔鬼的低唤,飘渺而不真实。 吴梓松却点头,“我知道,你心里对李奥兰多还是有感情的;否则,你有好多机会都会置他于死地!”他炯炯有神地盯着叶小舟,“还有,你怀了他的孩子,千里迢迢去见他自找羞辱,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想要那个孩子……” 叶小舟不语,吴梓松的话句句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之前,她从来没有整理过自己和李奥兰多的情愫;她认为她和李奥兰多,那是交易,没有情感,即使有情感,那也是恨和怕多于爱的。所以,她会到阿伟那里寻找温暖,到吴梓松那里找到被爱的幸福。今天,她才知道,自己错了,自己是爱李奥兰多的。 两年的婚姻生活,三年多的契约情人,她和他竟然不知不觉相处了七年!这七年,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已渐渐爱上了他,这种爱是一种隐藏的在乎,与之相伴,甚至是希望自己能改变他,建立一个温暖的家庭……摇摇头,也许,这种“爱”是两个人七年中在一起相互融合的结果。她真的希望能生下他的孩子,但是这一切,似乎都已为时已晚。 当然,叶小舟同样也恨李奥兰多,尤其恨他让自己打掉那个孩子!当她一个人躺上冰冷的手术台时,当她面对一双双冷眼和那鄙视的目光时,他都是将最为无情的一面给了她,比任何一把刀都深地捅进了她的心口,让她感到一种绝望。 “医生说,我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叶小舟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突然,她紧紧抱住了已是李奥兰多面孔的吴梓松,“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和你,我们离开这里,海角天涯,然后,我能给你生个孩子,你的孩子……” “我知道。”吴梓松将叶小舟再次搂在怀里,抱的很紧,“其实,我不在乎的,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还有,有没有孩子,也不重要……” 突然,叶小舟像发疯一样推开了吴梓松,“可是我在乎!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当不了爸爸……”吴梓松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叶小舟,第一次,他感到自己也许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城府深沉的女孩。是的,他是不了解,在他的心中,叶小舟永远都是那个17岁胖胖的,有一头长发的小才女;那个甜甜笑着和他讨论话剧、摄影和艺术的小女孩!但事实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叶小舟!十年,一座城市都能面目全非,何况一个经历了失学、失身、契约结婚、离婚等等不凡遭遇的柔弱女孩?叶小舟早已蜕变,将自己包裹在疼痛中蜕变成蝶。 “你想要个孩子吗?”吴梓松目不转睛地望着叶小舟,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叶小舟点头,随即却又摇头,“我想和你拥有你和我的孩子,但是似乎已经不可能了。”吴梓松却笑了,“不要紧,我找人生个孩子,然后交给你,好不好?” 望着吴梓松眼神中透出的光,叶小舟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一定是非同寻常。果然,吴梓松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帕,手帕上竟然了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你知道吗,就在我捅了李奥兰多那天,我要了倪煜盈的第一次,那也是我想了三年多的东西……” 叶小舟的反应很平静。这却并不使吴梓松意外。她如果不是这般反应,他也不会那样迷恋她,她,就是一个不一样的女孩。“你终于舍得伤害她了……”叶小舟眼神凌厉,她尽管不喜欢那个女孩,但是却也谈不上讨厌,甚至她还知道,她们在血缘上似乎还是表姐妹。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伤害她,但是,一想到你受到的伤害,我就有些气不过,凭什么她就不能伤害?”吴梓松越说越激动,“小舟,你知道的,在我这里,性和爱是分离的。我爱你,是真的爱你,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甚至我可以不要命;但是,我不能说自己不爱倪煜盈,我爱她的身体,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让我想到了你,我的身体便有自然反应,但是后来演变成一见到她我就有本能冲动,甚至于,甚至于我要了她之后,身体还在想她——”吴梓松不想隐瞒自己的任何感受,如果不说与叶小舟,他会觉得自己是对叶小舟说的那个“爱”字的亵渎。他也知道,叶小舟是最理解他的,不会不明白他的感受。 “你是想让倪煜盈给你生个孩子吧?”叶小舟很冷静,她心里并不排斥吴梓松的这个提议。什么是爱情?叶小舟和吴梓松都不愿意过分追究,他们都不是特别在乎从一而终,彼此忠诚在他们心中拥有另一种含义。吴梓松是一直最求心灵契合的,但是,他的心里,爱一个人一旦爱上会一辈子,那就是一种忠诚;叶小舟心中,忠诚就是彼此在一起的相依相偎。 吴梓松默默地点头,“我想让倪煜盈给我生个孩子,她会是个好妈妈,我觉得,你也会是……”叶小舟却凄然一笑,“我?我可不知道好妈妈是个什么样子。” 吴梓松也苦笑,“是啊,我们都不知道好妈妈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叶小舟纤纤细手摩挲着那帕染血的白手绢,“你不觉得真的那样做,对于倪煜盈就是再一次的伤害?” 吴梓松摇头,“我会先告诉她。”叶小舟笑着摇摇头,“感觉你在说笑话,你告诉她,她就能答应你吗?”吴梓松却诡异一笑,“我会在给她喂下春药以后告诉她,那时候,她的身体急需有人救火,头脑却很清醒……” “果然很卑鄙。”叶小舟笑了,“难怪你一直以禽兽自居。”吴梓松却不以为然,“即便是禽兽,我这只禽兽现在也有主人了,你,叶小舟,就是我的主人!” “主人?”叶小舟故意眉毛一扬,“你说,我是不是应当准备一条鞭子?”吴梓松一听,立刻笑了出来,“随你的便,你喜欢就好,我知道,我现在的脸,一定让你很想S(和谐)M吧?” 吴梓松本想继续说笑,却发现叶小舟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吴梓松,白沧海给你整了这一张和李奥兰多一模一样的脸,不是让我留作纪念的吧?”叶小舟有些担心,自己和吴梓松最终沦为白沧海那只老狐狸摆布的棋子。 “他是想让我接管指挥大哥伦比亚帮。”吴梓松笑笑,“这还得感谢你的前夫,他这些年一直在亚洲,大部分时间都在帮外,一直以视频遥控帮务。” “可是,大哥伦比亚帮早晚都会发现的啊!”叶小舟不禁真的揪起心来,“你还真不怕被哥伦比亚帮报复啊!” “雪,现在是白沧海的人,他是李奥兰多最信任的影子保镖,他会有办法对大哥伦比亚帮进行大清洗的!”吴梓松笑着说,“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更没必要担心我,要担心的,是你我的未来!”吴梓松安慰着,看到叶小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其实,白沧海是想将哥伦比亚帮肢解,为他所用,会有国际刑警卷入,这将是一个很深的海……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最希望的就是这个案子以后,我们能够海角天涯!” “真的能海角天涯吗?”叶小舟的眼神复杂,但是却也对吴梓松的话充满了期待,“我们能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然后开始新的生活吗?” 吴梓松点头,“我用我的生命保证——但是,现在,你告诉我,你真的想要个孩子吗?”叶小舟默默沉思了一会儿,“你是真的单纯为了要孩子,还是心里想要倪煜盈?” 吴梓松没想到叶小舟会这么问,“两者都有。”他不否认,也无从欺骗自己的心。他知道,他的心事在叶小舟面前太容易被看穿了。 “怀一个孩子,可是要十月怀胎的!”叶小舟笑得很邪恶,“这对你和我地现状好像不太现实!” “我们可以先窝在一个暗处慢慢等待,然后等她生产之后,再将孩子抱走——”吴梓松早就打算好了,他甚至知道,倪煜盈那丫头一旦怀孕,绝对不会去堕胎! “吴梓松,生一个女儿吧,女儿会像爸爸的——”叶小舟突然冲他点头,“如果有一个女儿,我不会给她太大的压力,我会告诉她,一定要幸福,幸福,就是身边的人都很爱你——”望着有感而发的叶小舟,吴梓松也点头,“我们会有一个女儿的,一定会……” 59.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59、对决之最后的决战 冉旭昇见到倪煜盈时,倪煜盈神情恍惚。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倪煜盈有意无意地在像自己搔首弄姿,以至于下腹那一处隐私在无限膨胀。 掰过那小丫头即将攀向他胸口的手,冉旭昇的呼吸已被她撩拨得有些粗重。突然,阿兵和阿伟推门而入,阿伟看到倪煜盈眼神中的媚态,立刻上前攫住了她的手,将她与冉旭昇拉离了距离。冉旭昇正想因阿伟那粗鲁的动作而要教训他,却被阿兵挡在了身前,“倪倪被下药了,是混合了春药的冰蝴蝶,这种药物能依靠肌肤相亲进行传染……”在阿兵和冉旭昇说话之际,阿伟已经一计手刀将倪煜盈打晕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冉旭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看着阿伟抱起了倪煜盈离开了他所租住的小房间。“是我易容后混进了雪的周围调查的。”Kate出现在了冉旭昇面前,“倪煜盈那丫头现在最当务之急的是治疗,白露已经在神经科的一家医院了,这种新型变种的冰蝴蝶还能最可怕的是能控制人的大脑,破坏中枢系统,使人处于被深度催眠的操控状态……” “放心,阿伟会将倪煜盈送到医院去治疗的。”阿兵说着,将一个证件拿给了冉旭昇,“这个是我替你办的。据我所知,吴梓松顶着李奥兰多的脸混进了这个商会,商会上会有许多政商名流。”冉旭昇接过证件,看到证件上的姓名和照片和自己均没有关联。正想发问,却望着一脸坏笑的Kate,“有我在,你就是这个工作证上的人!” 国际商务大厦宴会厅,这里正在举办科技传媒IT公司的创意市场商会。吴梓松西装革履,尽管面孔是李奥兰多的模样,气场却输掉许多。之前在白沧海的培训下,他多少知道了一些礼仪,但是走在那些商场老手之中,仍显得有些稚嫩和格格不入。 还好,这并不是一个国际级的商会,此次商会的目的,只是接触政界的朋友。否则,白沧海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将吴梓松放出来“穿帮”。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吴梓松微微感到有些迷醉的错觉。他本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很有赶鸭子上架的意思。但是,他此刻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是吴梓松,而是化名李奥的李奥兰多。大厅里,有一个貌似三十岁出头,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备引瞩目。 “那个人是谁?”吴梓松一边非常绅士地冲一位女士微笑,一边趁机打听。其实,在白沧海给他的资料中,就有这个家伙的全部经历,包括姓名、年龄、身份、职权等等。他也能勉强记得一些,这个人叫赵宇,爸爸是省政法委的副书记,自己本人也是市政法系统的公务员。“他啊,赵宇,高干子弟,爸爸可是省政法委的副书记呢!”女士娇滴滴地说,“我的一个朋友是他的前女友,公司惹了官司,偷税漏税,还是他爸爸摆平的呢……唉,他和我朋友分手了,还能帮我朋友公司出头,我要是成为他女朋友,还不知能赚多大便宜呢!” 吴梓松笑着,“这么说,你认识他咯?”女士猛点头,像是有些反应过激,“要我向他引荐你吗?”说着,女士晃着细腰,千娇百媚地向赵宇走去。 “哟,这不是赵宇吗?还认识我不?”女士声音仍是娇中带俏,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玉手,“我是宁俪的闺蜜,记起来了吗?”赵宇狐疑地看着她,半天,他才一拍脑袋,“哦,你是俪俪的朋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已经和宁俪分手了啊——”女士的脸立刻变了色,囧得脸红如杯子里的红酒。 “赵先生,您好,我叫李奥,是大哥伦比亚集团风云科技的CEO,之后,我还想在这里投资,以此开拓中国北方市场呢……”吴梓松走到了赵宇面前,端杯示意,“我知道您,也很高兴认识您,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上下打量着吴梓松,那一张混血的面孔分外鲜明。赵宇也不谦虚地点头,“关照不敢当,如果需要帮忙,我还是很乐于助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的。” “赵先生,您还真是谦虚呢!”吴梓松皮笑肉不笑地奉承。不一会儿,他远远地看到了一身正装的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直冲他使眼色。 “对不起,赵先生,我还有事,先失陪了,以后在青岛,还真的要请您多多照顾呢!”寒暄过后,吴梓松顾不得注意,赵宇的嘴角有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 “您老还有什么指示吗?”吴梓松闲闲地问,“我已成功接近了目标,下一步就是拖他下水了——” 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雪茄烟,“我只是觉得太顺利了,总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是你老了吧!”吴梓松倚在楼梯口,眼睛逡巡着那来来往往的绅士美女们,“顺利,总是好的,像你这般瞻前顾后,事情都不要做了,你以为我喜欢这张脸吗?” 这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尽管身材挺拔,但是浑浊而深沉的目光却也令人对他的年龄生疑,浓密的黑发中也有遮掩不住的银丝,他也的确不是四十几岁,已经年近花甲——他便是整容之后的白沧海。 “那好吧,既然那么顺利,那么你就提前行动吧。”白沧海眯着眼睛,视线内的赵宇一副乐于交际场,谈笑风生的公子哥模样。“请他到海洋天堂,雪会在那里配合你。”白沧海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支雪茄烟,“这是雪从南非研发基地拿回的新货,是给赵宇的……到时候,小舟也会在海洋天堂。” 吴梓松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非要小舟出马吗?”似乎是看出了吴梓松的不满,白沧海笑着,“放心,只是做做样子,摆拍几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大胆镜头而已!”看到吴梓松还是不信任地盯着自己,白沧海眼角的皱纹也着急得犹如一朵绽开的花,“小舟也是我的女儿!” “你把小舟看成过自己的女儿吗?”吴梓松冷笑,“如果你把她看成是女儿,就不会在李奥兰多欺负她的时候袖手不管,更不会成为让小舟堕落的帮凶!”尽管声音很低,但是吴梓松的语气却放得很重,声色俱厉地控诉着。 白沧海盯着吴梓松的脸好一会儿,对于叶小舟要参与这一次行动,他的反应这么激动,是他所料不及的。“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要求?”果然是老狐狸,知道恩威兼用。吴梓松当然就等着他的这句话,“我希望这件事后,我和叶小舟可以离开‘暗香’以及整个组织,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他不怕过早地亮出底牌,白沧海尽管狠,但是却不忍心对叶小舟下手,因为她是雨莲的亲生女儿,而雨莲现在又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寄托。 “好吧。”白沧海点头,“这件事之后,你们是不是继续留在组织,我不强求。”吴梓松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白沧海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和叶小舟脱离组织的事稍稍有些怀疑。将白沧海递给自己的雪茄塞到怀里,一个上楼梯的女士便撞了他一下,一抬头,是那个说要介绍他认识赵宇的女士——那个女士微微一笑,“对不起哟,我酒喝多了点儿,走路有点晃……”吴梓松没有理会他,尽管她的眼神充满了挑逗,媚态横生。 海洋天堂。 赵宇有一些微醉,雪悄悄走了进来。吴梓松已将掺进新型冰蝴蝶的雪茄递给了赵宇,“吸一口吧,上好的南非货……” 赵宇将之叼在了嘴上,“你们还真能搞到些新鲜玩意儿!”;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望着以酒吧老板身份走到吴梓松和他身边的雪,眼睛里闪烁着笑意。 “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在天堂的感觉?”吴梓松凑到了赵宇身前,“是不是眼前到处都是美丽的蝴蝶……”赵宇眼神迷离,面部逐渐发生扭曲,就连眼泪也流了出来,“蝴蝶,真的好多蝴蝶,美,真美……”他夸张的叫着,泪流满面,正在这时,叶小舟出现在了赵宇面前,有些神志不清的赵宇抱起了叶小舟便疯狂地吻上了她。吴梓松不忍再看,而是把一个微型的高清数码摄录机交给了雪。 雪手持录着毫无神智的赵宇与叶小舟之间的身体纠缠,吴梓松隐隐地瞥见镜头中,赵宇粗鲁地就要撕破叶小舟的衣服……忍无可忍,他终于上前去一把拉开了叶小舟,并打了赵宇狠狠一计耳光。 赵宇没有被打醒,反而因为这一巴掌而倒在了沙发上,沉沉睡去。“我真想杀了这个家伙!”吴梓松咬牙切齿,叶小舟却软软地躺在了他的怀里,“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也给她注射了冰蝴蝶?”吴梓松望向雪的眼神极冷,雪却一副嘲笑的样子,“她跟在李奥兰多身边的时候就是冰蝴蝶的‘瘾君子’了,还用别人给她注射吗?” 看到吴子松一脸不解,雪很同情,“我还是蛮佩服她的,吸冰都能戒掉,但是吸食和注射冰蝴蝶,可比冰要厉害几十倍呢!”吴梓松有一丝绝望的感觉,难怪白沧海说什么不强求的鬼话,因为他知道,压根叶小舟就离不开组织! “小舟,小舟……”吴梓松轻声呼唤着,“我知道,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戒毒,也有办法戒掉新型毒品,我一定帮你戒掉冰蝴蝶——”他像是在跟叶小舟说话,但更像是毫无逻辑的自言自语。 “你知道是谁让叶小舟冰蝴蝶成瘾的吗?”雪望着吴梓松,眼睛里闪烁的光让吴梓松感到困惑。雪之于他,虽不是敌人,但也从来不是朋友。“不是李奥兰多吗,她的前夫?!”吴梓松恨恨地说,却看到雪摇头,“李奥兰多一直很爱她,尽管那种爱近乎变态,但是他是不会让她碰毒品的!” 吴梓松不解地望着雪,等待着他的下文,“叶小舟是回国后开始吸毒的,从冰到冰蝴蝶都是白沧海给的她,她也一直是冰蝴蝶新品的试验人……其实,她一直都在国内,是她陷害了阿伟,也让黎馨儿替她顶了罪!” 真相往往令人不敢想象的残酷。叶小舟,那个曾经有一双清澈眼睛的小才女,什么时候成了大毒枭,甚至还是一个“瘾君子”? “我要去杀了白沧海那个王八蛋!”吴梓松终于爆发了,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竟然对雪所说的深信不疑。因为,叶小舟告诉他她吸过冰,因为他怀疑过叶小舟其实很早就回了国,因为他见到过叶小舟经常出入黎馨儿的酒吧,因为……他不敢想了。 “你不用去杀了他……”雪一把拉住了不太理智的吴梓松,他真的能冲出去找到白沧海并杀了他。 “别拦着我!”吴梓松怒视着雪,雪却悄悄递给吴梓松一份材料,“只要你把这个交给警方,还不怕白沧海比死还难过?” 吴梓松愣愣地接过材料,看到的是他的整容资料。吴梓松拿着资料,嘴角一扬,走出了海洋天堂酒吧。好久,雪望见吴梓松真的离开,便走上前去,拍了拍正在装晕倒的赵宇。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雪还将叶小舟也扶到了沙发上。不一会儿,一个浓妆艳抹,妖精一般的女士走了进来,“要不是我将雪茄换了,你现在也许还真的就疯狂了呢……”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揭,女士露出了掩盖下的Kate的脸。 随即,赵宇和雪也相继揭开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竟然是冉旭昇和阿伟!“还好,真正的雪没有过来穿帮,应该是被阿兵拖住了!”阿伟心有余悸,吴梓松和他真的对抗起来,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应付得过。 “白沧海那个老头子,吴梓松能摆平吗?”冉旭昇有些担心,却看到阿伟诡异地笑着,“当然不能指望他,我们一边要推他一把,一边要逼着白沧海狗急跳墙!”冉旭昇点头,却见阿伟抱起了叶小舟,“我想,她真的应该去医院了——” 60.卷二、红豆已磨半杯伤-60、红豆已磨半杯伤 雪就知道,自己一定中了阿兵的什么圈套!他开着自己新买的马自达轿车上路,没开多远就被交警拦了下来,说他的车牌有问题,怀疑是套牌车。这还不算,交警一检查,竟然从他的车里搜出了疑似毒品的不明晶体,他便有口难辩地被带到了警局。在警局里,雪见到了一脸坏笑的阿兵,便如疯子一般的冲了过去,尽管他很能打,却也开始衡量自己在警局打人的可行性,尤其自己还要一个人打十几个,甚至更多……到时候,可能袭警罪是免不了的了。 审讯室里,雪望着阿兵,“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尽管阿兵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他对他如今却陌生得很,而最为可怕的,却是阿兵对他非常熟悉,甚至要比小的时候更加熟悉。 阿兵知道,雪也累了,疲惫了;否则,凭雪的能力,任何的监狱、看守所都不会关得住他。他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有着很强的拘捕与犯拘捕,审讯与反审讯的能力。 “我是警察,一种极为特殊的警察。”阿兵说着,将自己的警官证递给了雪。雪看到证件外皮上竟然是英文,国际刑警。雪自嘲,“我现在升级了,被国际刑警抓了……不需要问我什么问题吗?” 不像是调侃,阿兵知道,雪是真的对自己有诉说欲。这种诉说欲绝对不是坦白,更不是什么但最事实的交代,仅仅是,他对他,这个发小,潜意识里还在乎,还当做亲近的人,或者曾经亲近的人的一次闲聊家常。 阿兵自然不会拒绝。对他而言,卧底这么久,所掌握的证据确凿,不需要什么审讯,铁证如山,就能定罪,不需要对方认罪。何况,依照雪自负的性格,不是自己做的都会揽到身前,自己做的大事情更是唯恐天下人不知了。 “白沧海真的打算让吴梓松去接手哥伦比亚帮?”故意把问题问得那么白痴,他知道雪一定会受不了,滔滔不绝的。果然,雪摇摇头,鄙视地望着阿兵,“怎么可能?”但是像是看出了阿兵的企图,雪想了一会儿,“其实,白沧海是想干掉吴梓松的,就在利用完他之后,自己能全权接管大哥伦比亚旗下一切运转的组织,那时就制造一个事故,让他死在中国;反正无论是他,还是李奥兰多,都会是死人,吴梓松,更是名义上的死人……但是,叶小舟对他动了真情,白沧海就有了顾虑,所以他的计划是让吴梓松带着叶小舟去南非,自己再把李奥兰多的身份变成众矢之的,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阿兵点头,“你肯定是关键的帮助他向警方散布李奥兰多消息的神秘线人;你又会得到什么好处呢?”雪不是傻子,混江湖的人可以说都不是傻子,摸爬滚打,枪里来,刀里去,见血屡屡,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那样的日子,阿兵这几年深有体会,尽管他只是卧底,却要演的像,不让人怀疑,内心深处也便感同身受了。 “我会有一个新身份,然后是整个美洲的毒王!”雪有些沾沾自喜,整个美洲的毒王,一克新毒品价格便堪比黄金,不用说,他是生产这些毒品的王者!但是,他也知道,这在全球任何国家都是禁忌,尽管他也会像李奥兰多那般,拖一些政要下水,自己也会有一个不一样的,见得光的光鲜身份…… “的确很诱人。”阿兵笑了,他知道,在雪的眼里,金钱是罪实用的东西。正因为此,他喜欢瓶子,瓶子却远远地躲着他,瓶子眼中,金钱至上的他是不懂感情的——感情,使用金钱买卖不到的东西,这一点,雪却始终不能明白。因为,在雪的眼里,感情远没有金钱那般靠得住。为了金钱,他出卖了最初救自己的老黎——老黎心心念念以为,他是可以出去以后用同样的办法将自己换出去的;但是雪却因为收了李奥兰多的钱,最终让老黎挨了枪子儿,因为,老黎是替夜鹰定的罪!因为金钱,他又一次出卖了李奥兰多,他与李奥兰多相处了近十年,形影不离,不能说没有感情……也许有一天,他还会因为金钱,出卖白沧海,或者其他人——阿兵望着雪,第一次感到他的生命如此可悲。 “阿兵,任何的法律对于我来说是不是都不会让我活?”雪突然凄然一笑,像是看破了红尘。阿兵不语,雪这几年凭借不同身份杀害了许多国家的政要和名商名流,血债累累。看到阿兵不语,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结果。 “许多年前,我在灵隐寺求过一卦,不都说灵隐寺的卦签很灵验吗?”雪地眼神放得很远,似乎追寻着那久远的回忆,也不在乎阿兵是不是在听,“卦签上说,我是猫的命;呵呵,猫不久有九条命吗?我死过一回,怎么着,还应该有八次命——” “你只死过一回?”阿兵好笑地看着他,他翻看过关于雪详细的内部资料,上面的描述可谓惊心动魄,在阿兵看来,雪每一次出手,都是一次玩命,死里逃生…… 雪听阿兵这样一说,无所谓地笑笑,“我说的是必死……不知为什么,现在,我突然很怕死!不怕你笑话,我坐在这里面对你,才真的很珍惜生命,尤其是我自己的这条命!”阿兵不解地望着雪,这不像是雪说出的话。在他的印象里,雪是亡命徒,是自负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屠夫,就连自己的性命也轻贱不在乎—— “阿兵,你还当我是兄弟吗?”雪突然盯着阿兵,似乎期待着肯定的答案。阿兵昂起头,小时候他们都相信,只要昂起头,眼泪就不会流出来,就会流回眼窝里——良久,阿兵闭上眼睛,他不想让学看到自己眼中的泪花,点头,不是勉强,而是真的点头——他要给他一种希望,雪一直是在寻找着希望的,他一直知道,因为希望太飘渺,太不真实,所以他才会绝望地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金钱…… 雪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你能帮我个忙吗?”阿兵狐疑地点头,雪却像是看穿阿兵心事那般,“你放心,我只是想重新做人,因为,我有想爱想守护的人了……” 倪煜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接听,声音却是她极为熟悉的吴梓松的声音,“……我知道你爸爸车祸的真相,如果你想要第一手资料,下午三点半就去台东步行街的喷水池底下取一个钥匙,钥匙上面有地址——最后,我想对你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怎么爱你——” 挂下了电话,倪煜盈的心跳还是扑扑的,她将手放在自己胸口,爱,真的是一个很难解释,很难维持,很难理清头绪,推敲对错的习题! 吴梓松挂了电话,随手拨打了叶小舟的电话。电话另一头,接听的却是阿伟,“小舟现在情况很稳定,医生说,像她这种情况,有成功戒掉毒瘾的希望;现在,她正在留院观察——”吴梓松沙哑着嗓音,他知道阿伟在小舟的生命里及其特殊,忽而是哥哥,忽而是情人;阿伟亦然。但是,他们彼此即使相互伤害,却也不会相互要掉对方的性命,甚至彼此是相惜相怜的。“哦,替我好好照顾她——”吴梓松简短地开口,话筒里,一直是阿伟在汇报叶小舟的情况,他知道,吴梓松打电话过来一定是十分担心的。他也知道,他即将为了叶小舟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为了他与小舟的自由,而与白沧海,那只最后的老狐狸相斗,他不能让他带着满腹的担心去战斗。吴梓松放下了电话,其实他人就在医院,视线默默地望着病房里的叶小舟,还有陪床的阿伟——小舟,我此刻许你一个自由,我们很快就会过我们想要的那种生活了!吴梓松在自己胸前画着十字架,眼光中尽是温柔与对美好生活和未来的憧憬…… 下午三点,倪煜盈从喷水池底下拿出了钥匙,那是一把寄存公司的保险箱钥匙。很快,倪煜盈找到了那家寄存公司。轻轻地,钥匙转动,倪煜盈打开了保险箱,从其中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好奇心的怂恿下,她打开了牛皮纸袋,还没来得及细看其中到底是什么内容,耳旁一阵风,她便脖颈后一阵麻疼,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倪煜盈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张病床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雨莲的脸。她年过半百的脸微微一笑,像是最邪恶的绽放的毒花。想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是被捆绑在床上的。 “雨莲姑姑,你到底想干什么?”倪煜盈一边挣脱着绑缚着自己的绳子,一边挣扎着质问。雨莲眼中熟悉的恨意又闪烁出来,倪煜盈有些害怕,她真的不知道,人恨起来竟然可以这般疯狂! “我不想干什么。”雨莲摇摇头,“只是想让你爸爸交出我们想要的东西——那个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身上,他会短命的!”雨莲说得理直气壮,倪煜盈这才想起,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东西在爸爸身上,以至于惹得白沧海杀人灭口……那是爸爸遭遇车祸的直接原因! “我爸爸不会来的!”倪煜盈想憋回自己的哭腔,让自己变得坚强,但是无奈,望着雨莲近乎疯狂,透着无限恨意的眼神,她就是无来由的害怕。 “你爸爸会来的!”雨莲声音很轻,不再言语,而此刻,倪煜盈才想起,这是什么医院,医院难道会让人把自己绑起来吗?太多的蹊跷涌上心头,就在这时,白沧海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 “不好,我被人算计了!”白沧海气急败坏,“都是那个吴梓松,我早说过,留着他就是一枚祸害!” 雨莲却淡定得很,“出了什么事?”白沧海一边收拾着东西,将一些器具也一并归拢好,一边拉着雨莲的手,“我现在这张脸被吴梓松出卖了,他们已经发布了通缉令,到处在抓我……你不是认识什么蛇头吗?要不,我们偷渡吧,从这到韩国,应该很近,实在不行,就去台湾,只要走出这里,到哪里都是安全的!” 望着雨莲不动,白沧海觉得有些奇怪。雨莲走到饮水机跟前,倒了一杯水,“说了这么多,你也不觉得口渴?”她温柔地笑着,“现在就是要走,我们也应该把这个医院处理掉才能走——玛丽医院,这将会是我们送给这座城市最好的礼物!” 倪煜盈像是听天书一样听着她和白沧海的对话,但是望进雨莲疯狂的眼神,直觉似乎什么不好的事情将会在不久之后发生,也许会是什么事物的毁灭!她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雨莲,似乎刚才心中的害怕也麻木了。 雨莲望了望倪煜盈,从衣服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针孔,“宝贝儿,这可是好东西,你只需要睡上十几分钟,就能上天堂的——”倪煜盈静静地看着蓝色的液体注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中,慢慢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最后是逐渐破碎的雨莲那犹如《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中巫婆皇后的脸…… 阿兵和冉旭昇赶到玛丽医院时,看到的是真正的疯人院的场景。 “乖乖,他们一直在拿玛丽医院的病人当试验品!”冉旭昇气急败坏地差点捶墙,报了警之后,警察与救护车纷纷赶到,将其中的重病号送到了其他医院,警方也封锁了现场。阿兵更是懊悔,自己之前来玛丽医院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瞧见蹊跷?总觉得这些地方有哪个环节不对,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细想,警方便在一个病房里发现了一具尸体。阿兵与冉旭昇立刻赶到现场,发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的竟然是白沧海! “他是怎么死的?”阿兵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直觉,他们刚刚知道白沧海在玛丽医院,手头掌握了他的第一手资料,他便被杀害了——看样子,白沧海背后,还有很深的幕后黑手! 验尸官简单看了看尸体,仔细勘察过后,又检查了一下病房其他的东西。“是氰化钾中毒,我们怀疑是饮水机的水搀了氰化钾——”法医将饮水机中提取到的证物以及尸体旁提取的水迹一一仔细做了标签。然后,面向阿兵,“我们还要将这些东西拿回去做进一步的化验,还有尸体也将进行进一步的解剖。”阿兵点头,看到了被绑在床上的倪煜盈。冉旭昇此刻正揪住一个法医不放,“她到底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她,她好像是被注射了什么致幻药物,具体什么药物,我们也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法医吞吞吐吐,他对死人很专业,活人,尤其是这个大活人被人下了药,真不是他的专长能解决的。阿兵上前一把拖走了冉旭昇,“你冷静点!”说完,阿兵拨通了Kate的电话号码,“……倪煜盈现在在玛丽医院,你赶快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一个精神科的大夫!” 阿兵还在电话里和Kate说着什么,冉旭昇已冲上前去解开了绑在倪煜盈四肢上的绳子,将之打横抱起,冲出了医院病房。 阿兵没有来得及拦住冉旭昇,冉旭昇已抱着倪煜盈消失在了医院的走廊。冉旭昇气喘吁吁,在他怀中的倪煜盈也被他起伏的呼吸震得慢慢睁开了眼睛,“炸弹,有炸弹——”她的意识不是太清醒,但是她却在最后的意志力之下,看到雨莲狞笑着将一个什么液体状地针孔刺入了白沧海的身上…… “白沧海,白沧海……白沧海是炸弹!”倪煜盈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冉旭昇抱着倪煜盈思考着,也放慢了脚步。突然,冉旭昇想起,孙雨莲是学化学出身的,后来阴错阳差做了几年街道办,算得上最底层的公务员了,这其中,又自修了医学……她是很有资质去做传说中的液体定时炸弹的——就是将一种液体注入到死者或是活人体内,限时温度升高,到所限时间之后,温度便会导致爆炸—— 想到这,冉旭昇突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他将倪煜盈放到了一个病房的床上,“亲爱的,等我回来——”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温存的话语,天知道他想对她说的很多很多,冉旭昇直奔白沧海尸体发现的病房而去。 “尸体呢?”急促促地赶到那个病房,尸体似乎已经被警方抬走了。阿兵指了指那个蒙着白布的担架,示意尸体在那里。“你对液体炸弹了解多少?”像是在问阿兵,又像是在问自己,冉旭昇顾不得阿兵看自己不解地眼神,“我记得,一般的液体炸弹定时不会超过一小时,温度就会达到爆炸点——”说完,冉旭昇趁所有人不注意,扛起尸体便跑,这一次阿兵还是没有来得及反应,但是腿上却追了出去。 冉旭昇将蒙在白沧海身上的白布扯了下来,系成了白条,顺窗子甩了下去,白条可以让他直接跳窗到大天台,然后再从大天台跳到楼下……玛丽医院依山而建,山的另一头便是大海。冉旭昇使出了自己吃奶的力气,用最快的速度远离了医院,跑到了山顶,一步步向山的另一头,向大海移动,他的速度快如闪电,拿到奥运会,也许博尔特都要让出飞人的金牌,更何况他还扛着一具尸体?渐渐地,冉旭昇的身影化为了一个看不见的黑点,直到山的另一头,那靠近大海的地方火光冲天,出现了惊雷一声响—— 倪煜盈坐在沙滩上。她面对的海,据说便是冉旭昇牺牲的地方。那爆炸的巨大气浪据说将他的尸体卷入到了海里,被海浪冲到了海底,所以才会尸体不见——她不相信,她就是不相信,他们每个人都在吓她,或者是在骗她的——她在昏迷中,冥冥之中那一句“等我回来!”是那般清晰,清晰到她的心都会回答他,我等你,然后我们要在一起,很幸福地在一起…… 阿兵走了过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她难过,他的心也不会好受。“倪倪,我要走了——”有时候,他挺恨自己的,说出来的,都是自己在乎的人不爱听的话!但是,他就是不会说话! “还是继续做卧底吗?”倪煜盈现在一点也不怪阿兵了。相反,在她的心里,对他还充满了敬意。阿兵点头,“Kate和我一起走……我们,我们这一次要扮夫妻!”阿兵不知道怎样说才能让倪煜盈知道自己的心,也许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心,对倪煜盈,对Kate,他感到自己都是爱着的。 “很好啊!”倪煜盈冲阿兵绽出了一抹大大的笑容,“祝你们圆满完成任务,然后从假夫妻变成真夫妻……”她真的打心眼里祝福阿兵和Kate,现在,甚至在她的心里,由衷地期望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对了,Kate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她说,你最好去那里散散心,要不然,会后悔终身之类的——”阿兵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大观园的旅游宣传票。倪煜盈接过,勉强地挤了挤笑容,“替我谢谢她,我一定会去……”视线又放回到了大海,突然,她想起李奥兰多说,看,海是灰的;他说过,自己妈妈的骨灰就撒在海里,那么,冉旭昇呢? 玛格丽特公主号,回航。 甲板上,阿伟和白露并肩而战。小雪莉仍然像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时而蹦跳着,时而穿梭在众多人群之中…… “还在想倪煜盈?”白露拉回了阿伟的视线,“是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在寄存公司用手刀打晕倪煜盈,将她送到玛丽医院交给雨莲和白沧海的人是你!” “所以,我已经没有资格想她了!”阿伟的语气略带悲伤。 “如果,她真的死了呢?”白露娇俏地笑,“你怎么办?” “我会一辈子记住她!”阿伟望着快乐的笑着跳着的小雪莉,眼神充满了慈爱,“但是,我现在,只为雪莉而活——为了她,我什么事都会去做!” “所以,你已经不适合做一个特工了!”白露摇摇头,“我也是——” “你到底是白露,还是露丝,还是其他人?”阿伟像是无所谓的语气问着,手却不经意地探到了她的脊背,那一处是人最隐晦的致命穴位,高手一捏便会让人骨碎而亡。白露有刹那间的颤抖,“我,我真的是露丝……一个被孙雨莲在海外收买了的露丝!” “孙雨莲有那么大能耐吗?”阿伟不屑,也不信。露丝却笑了,“你知道吗,孙雨莲和栾静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们是双胞胎……其实,在十多年前,相认的她们俩便以对方的身份而活着了!” “你是说,你是说,现在的孙雨莲,竟然是栾静?”阿伟真的害怕起来,更加不敢相信起来,那么,那个对他那么温柔的妈妈是谁?那个记忆中,天下最温柔的女人……“随着雪澈而死的才是孙雨莲!”白露道出了最终的秘密,“还有,李奥兰多其实不是栾静的儿子,他是栾静和那个巴西男人从孤儿院领养的一个有亚洲血统的混血儿!” “那叶小舟……”阿伟苦笑,白露也点头,“叶小舟是她的女儿,而雪澈才真正是孙雨莲的女儿!” “可能白沧海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吧……”阿伟摇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也许白沧海知道真相,也死得很瞑目!” “是啊!”白露也点头,“阿伟,你知道吗?当我答应白沧海他们再次带走雪莉威胁你时,我的心里也不好受;我都在想,如果雪莉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活了——还好,我们现在都解脱了,真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吧——” “你确定她不会再召唤你?”阿伟皱眉,却见白露不在乎,“她现在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我想这些年,她会培养出更新的新人的,至于我,肯定不会让她再找到就是!”阿伟一把将白露搂在了怀里,“我知道,也许这个世界上能找到唯一一个对我和雪莉好的,真心好的,就是你了——放心,我们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好的!” “爸爸,白露阿姨,雏菊,雏菊花,漂亮吧——”小雪莉突然扑身到了阿伟的怀里,阿伟抱起了小雪莉,和白露一起望着船外的大海。夕阳西下,余辉落在了这个新家庭三个人身上,像一幅唯美温馨的剪影画。 大观园。这里是位于潍坊民族街的一处旅游景点,保留了原汁原味的民族手工艺术,版画、年画、风筝…… 倪煜盈看得一时呆了,好精美的作品,好漂亮的艺术品!突然,她看到了一幅酷似自己的画像,被做成了版画。一时之间,许多人都向她纷纷投来惊奇的眼光。 “师傅,这幅画是谁的作品;卖吗?”倪煜盈走上前去,正在给自己的版画作品套色的年轻画师闻声抬头,倪煜盈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又惊又喜——这不是冉旭昇吗? “冉旭昇!”她激动得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画师,又亲又吻,那个年轻腼腆的年轻画师顿时傻在了当场。 “这位小姐,我,我不是……你认错人了!”年轻画师又急又囧的推开了倪煜盈,“我姓杨,叫杨颂宝!” “你开玩笑吧?”倪煜盈也有些脑筋转不过弯儿,再瞅瞅那幅画,还有那一张冉旭昇一模一样的面孔,“你这张脸不会是整得吧?” “整,整啥?俺的脸一直是这个样子,从小到大就没有动过刀!”杨松宝好笑地说,也瞟见了倪煜盈一脸失望的表情,“不过,不过这位小姐姐,那张画,好像画的就是你哦……”倪煜盈立刻转身,“不是你画的?”她想起了什么失忆症,电影里不是都这样演吗? “这幅画,不是我画的——但是画这幅画的哥哥现在正在后面那条街的剧组做灯光师呢!”杨松宝笑着说,“你去剧组喊一声倪哥,没有不知道的——” 倪煜盈欣喜若狂,直奔到后街的剧组,她刚才似乎看到那里有拍电影还是电视剧的一大群人,不管是不是开机,不管工作人员的阻拦,倪煜盈从来没有用那么大的声音大声喊过谁的名字:“倪哥——” 果然,一个灯光师打扮的人转了过来,却是一张吴梓松的面孔,表情也似吴梓松当初那般无羁张狂,“喊什么,拍戏呢——等我一会儿哈,戏完了请你吃饭!”只见他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十足当初冉旭昇的痞样子,倪煜盈放下心来,忽听周围剧组的工作人员纷纷开始抱怨,她的一声大喊扰乱了一场戏,倪煜盈连忙鞠躬道歉起来。却听到那个叫倪哥的灯光师不耐烦地冲导演嚷嚷了起来,“导演,至于吗,我老婆探了个班儿没找着我这不急嘛,对了,她也是学影视的,还是学编导的……” 倪煜盈笑着,心里期待着这戏早一点结束。但是她知道,她与那个他的这一出人生之戏才刚刚开始,无论他是夜鹰,是冉旭昇,还是面前的这个灯光师倪哥…… ——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