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子雎 作者:柳如蔓 文案 她生在一个伟大朝代的末年,于深山之中悄悄的长大。打猎、养花豹、和猎人哥哥闹脾气是她幼时的单纯。 情窦初开的年华她糊涂的被卖去抱月阁,带着神秘的身世伪装成小麻子迎来送往,知道真相的人善意的保护她的倾国倾城。 她蒙着黑纱一语不发,却在月色下爱上了陪她练剑的魁梧男子。殊不知这样的缘分仿佛上天注定。 高大的身影在脑海中淡去时她又遇见了一个外表玩世不恭,内心却难以捉摸的萧将军。 先后遇见的两个男人成了她一生的轨迹,一次次的伪装终究要一个华丽的落幕。 卫阳:杀死我的夜儿么?我的心,我的唯一…… 她:我要你忘了我,正如我也会……努力忘记你…… 她:如果只是伺候你……我可以不走…… 萧让:你记住,今日我给了你走的机会,你自己选择留下。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乔装改扮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子雎,萧让,卫阳 ┃ 配角:虞启湛,赢伯州,萨辛,幽燕等等 ┃ 其 ================== ☆、第 1 章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六岁的时候我们一家平静的日子会突然被打破,只记得从小在大山里长大的我看到家里忽然出现的那个陌生人时惊讶的张大了嘴,那一身金丝刺绣的坠地长袍闪闪发光,母亲将我藏在里屋时我还忍不住从门口探出脑袋多看几眼。   陌生人并没在我家停留太久,可他走后父亲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整整一个日夜没有说话。我以为父亲只是和以前一样在发呆,还暗暗计算他这次发呆的时间好过几日说给虞启湛听。   虞启湛是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教会我打猎的人。他大我六岁,是这座山上最年轻也最厉害的猎人。我从懂事起就跟母亲说长大了要嫁给他。母亲每次都会抱着我亲一口然后什么都不说。   陌生人走后的第三天晚上父亲和母亲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其实我们家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唯有一块巴掌大的玉璜是父亲最喜把玩的。他和母亲临走前把这块玉璜留给了我。   “雎儿,爹爹不是去享福也不会忘记你,从此后你不可再对旁人说起你姓子,只需记住你是我子商唯一的血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这是爹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还记得那年的雨似乎永远都不会停,傍晚时停在我家茅草房外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载着我的父母慢慢消失在滂沱的大雨中。我抱着虞启湛的胳膊和他一起顶着树叶躲在大树后,落着泪给我的父母送行,心里只记得母亲的话,他们过一阵子就会回来。      父母离开的当晚我就住去了虞启湛家,他唯一的亲人是已经六十多岁的奶奶。奶奶几乎把我当做亲孙女来疼爱。   一开始我时常问奶奶,爹娘什么时候回来。每次她都会给我嘴里塞一块我最爱吃的糖糕,告诉我快了,快了。   两年后当我刚满八岁时,十四岁的虞启湛娶了对面山上董猎人的女儿做妻子。因为这件事我整整一年没和他说过话,我一直以为做他妻子的人只能是我。   奶奶的那一罐子糖糕被我吃完的这一年,虞启湛的老婆怀孕了。奶奶说很快家里就会添一个小孩子,让我多跟着虞启湛出去打些能换钱的猎物。   其实我打猎的本事很好,六岁的时候我可以不用弓箭只手捉住被他错过的野兔。父母走后再没人管我认字读书,我的时间都耗在山里,可以用石块击中我想要击中的任何猎物。不和虞启湛说话的那一整年里,我时常一个人在山里狩猎,学会了躲避熊或者山豹这类凶狠的动物,只是偶尔肩扛野猪崽回家的路上会看到他一闪而过的身影。也就是这一年虞启湛把他随身携带的弓箭让奶奶转送给我。   虞启湛的媳妇在嚎叫了整整一夜的第二天清晨生下了一个男孩。当奶奶招手让我进屋看看小婴儿时,我只看了一眼快傻掉的虞启湛抹着泪跑进雨里。   我在山洞里躲了三天才被他找到,他气得当下把我抱在他腿上差点把我的屁股打烂,后来我哇哇大哭着被他背出了山洞。   那次后我再没偷跑过也再没和他一起去打猎。他去西山我就去东山,他回家抱儿子我就把吃不完的野猪崽子或是山猫崽子养起来,打算等他们长大了再杀了吃掉。   野猪脾气倔又难以驯服最后几乎都被我们吃了,可有一只山猫很聪明,自从被我抱回来以后它似乎逐渐能明白我的意思,后来差不多成了我的跟班,撵都撵不走。有时候我偶尔错过了一两只野兔也会被它追回来,然后大摇大摆的在我旁边吃掉。   在一个下雨的夜晚我的山猫偷偷跑了出去,我以为它和以往一样两三天就会回来,每日傍晚将两只血淋淋的野兔摆在门前等它回来吃。几天以后虞启湛忽然黑着脸把我亲手拴在山猫脖子上的红绸递给我,他说我的山猫被他狩猎那片山里的花豹吃了,他也是偶然在花豹离开后看到那条红绸。   这是他打我屁股之后第一次正式和我讲话,而我握住那条红绸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去西山找花豹报仇。巧的是花豹这天好像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它的窝附近哼哼,我屏气凝神躲在树上等待报仇的时机。   终于在它大意的一刻,我趁机从树上跃下用匕首刺穿了脊背。可毕竟我力气小,即使刺到了要害那花豹摇晃着肥硕的身子还要扑过来咬我,那一霎那我第一次明白父亲说的困兽之斗是什么意思。   我全身上下只有那把匕首可以对付它,连滚带爬的一路躲避,专门挑对我有利又能阻挡花豹的路径。受伤而愤怒的花豹几番扑错,消耗了不少体力也流了更多的血。最后我躲在重重草叶后趁它循味而来时搬起一块大石对准它的脑袋就疯了一般的砸下去,一边砸一边喊着,“还我山猫,还我山猫!”   当花豹彻底被我砸的一动不动的时候虞启湛也终于将我找到,我正跟个泥球一样对着死去的花豹大口喘气。   虞启湛看了我一眼,一语不发拔出花豹背上的匕首在它腹部摸了摸便再次刺了进去。   我瞪着双眼见他从花豹腹中取出一只浑身粘腻还未睁眼的小花豹,又张着嘴看他沉默着脱下衣服将那小崽子裹住揉了半天。   当那“喵呜喵呜”叫的小东西被虞启湛放进我怀里时,我放声大哭,“湛哥哥,我杀了它的母亲……”   虞启湛皱着眉摸了摸我的头,“你把它养活教它如何狩猎,也算替它母亲尽力了。”      从那以后我如同母豹一般和花花同寝同食,虞启湛从他媳妇家牵来一只山羊哺育花花,虽然我们费了些力气可是花花终于啃吃山羊的奶了。我管山羊叫做白妞,因为它实在是太白了……   虞启湛的儿子虞熏两岁的时候,花花刚好一岁。为了感激虞启湛救了花花一命,我开始每日和他一起狩猎,很快我们便似回到了小时候,他的每一个眼神我都能领会,加上我长得很快,个头力气都可以配合他。   所以十二岁的我和十八岁的虞启湛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猎人。家里的日子也逐渐好了起来,虞启湛的老婆从来不用出门打猎,只在家照顾奶奶和他们会走会叫爹爹和姑姑的儿子。   时候为了赚取官府的赏钱,我们会连着在山里匍匐数日,就为了等待一只成年的斑斓猛虎打瞌睡的一瞬间。   一次一场连下三日的大雪将我们困在山里,我们每日计算着干粮尽量维持体力。两天后我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只能靠山洞里的一堆小小的篝火取暖,他听到我的肚子咕噜噜叫便把他怀里剩的干粮全部给我。我知道他也饿着便说什么都不吃,他硬是掰开我的嘴将掰碎的干粮塞进去,而我也实在是太饿了,吃掉嘴里的几块碎饼后还抓住他的手将他手指上的碎屑吮吸干净。心里只是想着,你让我吃我就吃干净。   虞启湛一开始还笑看着我,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忽然抱住我在我脸上咬了几下,我不明所以的看他时只觉他脖子都快变成红色,额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浑身的肌肉都鼓胀着,可表情又像特别痛苦。   “湛哥哥……”   他却在我叫了这一声后松开我往后挪了好远,之后借口说去找吃的而出了山洞。这之后虞启湛似乎开始躲避我,即使我们再一起狩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再碰我。      十三岁那年奶奶去世了,她走的时候一直握着虞启湛的手,说了好多我记不太清的话,唯有一句我深深的记下了。   “我走以后你就是拼了你的性命,拼了虞熏的性命也要保住子雎的命,不然我做了鬼也要来找你!”   奶奶说完这句便撒手人寰,我趴到奶奶身边摇晃着她希望她醒来再喂我吃糖糕,看到的却是她熟睡般的脸庞和流泪的虞启湛。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我们把奶奶葬在了半山腰,虞启湛说这里刚好可以看到我们居住的那片茅屋,听到虞熏的哭声和笑声。   花花已经两岁大,和山猫一样我走哪它就跟到哪,只是它实在长得太快了,有几次在它偷吃了虞熏碗里的肉之后,虞启湛的媳妇让我做个笼子把花花关起来。   我自然不愿意,也因为这件事虞启湛和他媳妇吵了好几架,有时候他们半夜的吵架声会惊醒我和花花,我只能抱住成犬般大小的花花轻声教训它,让它以后不要偷吃虞熏的饭食。   打那后也不知花花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时常一跑出去就大半天不见猫影儿,不过都会在天黑前回来,一如山猫一样给我带些战利品。有时候是一只野猪崽子,有时候是一只断气的梅花鹿。   花花见我对它的战利品没有兴趣便将这些猎物拖上我们茅屋旁的大树,然后每天上去吃一点,这样的情况下它会连着好几天不再出门。可只要有除了我之外的人靠近那棵树,它都会嘶吼着恐吓对方,虞熏也因此被吓哭了好几次。虞启湛老婆对我逐渐连笑脸也没了。   其实只要虞熏不靠近那棵树,花花从来不搭理他。每每见到他蹒跚学步它都像没看到一样舔自己身上滑溜溜的皮毛,也更加不会理虞启湛的媳妇,唯独见到虞启湛它会背起耳朵躲在我身后。   在我十四岁这年,已经三岁的花花时常半个月不见踪迹,却总会在我的呼唤中不知从哪冒出来将我扑倒在地,之后用带倒刺的舌头舔得我满脸口水。后来虞启湛告诉我花花好像在山里交了朋友。      二十岁的虞启湛在我眼里已经整片东西南北山里最英俊的男子。他的发尤为黑亮,每次我跟在他身后追赶猎物时都会被他飘荡在身后的长发而吸引。因为从小狩猎他的身材瘦高而紧凑,浑身上下全是硬邦邦的肌肉,我们打到的野猪只要不是太大的他都能一个人扛在肩上走半日的山路。   而林间就是他的天下,当我错过了射中猎物的最佳时机时,他会忽然从高处跃下一阵风似地从我身边跑过,看上去就那么轻松的几跃便又攀上大树果决的放箭,给猎物一个正面痛击。   每次我怕猎物未死打算补几刀时,他都会靠在树杈上闲闲的笑着,“一箭穿心,必是死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偶尔看到他赤着上身劈柴时我心里忽然会乱跳一阵,之后满脸发烫,我一度认为自己是害了病。   大概我的这些反应都被虞启湛的媳妇看在眼里,也是这一年我被自己身下的鲜红吓得面无血色。虞启湛的媳妇笑着告诉我该怎么对付这一个月一次的麻烦,只是她的笑让我很久以后想起来都会起鸡皮疙瘩。   有一次虞启湛出门狩猎而我在家里抱着肚子打滚儿时,她忽然跑来说虞熏病了。我跑去一看就见虞熏睡得酣熟,她却说这病耽误不得,要我马上去山下镇上找一位姓曲的大夫,说完还塞给我个木簪说曲大夫看了就明白。   我怕耽误虞熏的病,问清曲大夫的住处就准备下山,临走前她给我裹了个小包袱带着,说里面有干粮还有些刀币,到时好付给曲大夫。   我一路小跑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到半山腰碰到了循迹而来的花花,它呜呜的绕着我转圈,我只好安抚它一番便匆忙而去。   长这么大我虽不是第一次到镇上,可的确是第一次一个人到镇上。去的时候已经天黑,我忍着小腹的疼痛问了几个打更人才寻到曲大夫家,曲大夫看了木簪又上上下下将我看了好几遍之后,满脸笑意的说虞熏的病不打紧,他第二日就给我药。   当时已是半夜,我困倦不堪的跟在一个女子身后进了客房,却在她给我喝了一碗茶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发文,真心紧张。。。。。、   这一章修改了长度,所以后面几章都会依次顺延,因为我刚刚学会弄,哈哈哈哈哈 ☆、第 2 章   再醒来时头晕目眩尚未及弄清自己在哪就先吐了一地,然后我身边的几个女子也吐了。我撑着发软的四肢爬起来一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一艘船里,盯着那上下浮动的水面未及思考就又吐了起来。   半个月后我们一十二名以各种手段变卖的女子终于不用再坐船,拎着各自的小包袱上了岸,有一个面容姣好又笑容和蔼的妈妈笑着将我们迎上马车。   所以我又是第一次坐马车,一路好奇的又看看远处的大船又看看马车的车厢,问东问西的哪知一车的人都不理我。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不知自己的处境,虞启湛的媳妇对我早看不顺眼我如何能不知,虞熏也已四岁大,他们一家三口好端端的过日子我分明是多出来的一个。有几次在山里遇见相熟的猎户,有个伯伯开玩笑说让他快娶了我,虞启湛却一语不发的领着我走了。   那时我就知道他不会娶我,再者我也不喜欢虞熏他娘,走无非是迟早的事,唯一放不下的是我的花花和一直给我们奉献的白妞,还有就是……没有和湛哥哥道个别。   我琢磨着先落脚再想办法去找花花,最好能让它把白妞也带来,山羊嘛跑些路不算什么的。   到了妈妈的家我才彻底闭不上嘴,这么大的庭院我可从来没见过,花花可以在院里跑来跑去也不嫌小,那花池子刚好够白妞活动的,又有好些漂亮的花儿,就不知道白妞喜不喜吃了。   妈妈待我们极为热情,每日好吃好穿的供着,好像就怕我们会不高兴。所以我对这个妈妈有了非常的好感,没事还劝身边的姐妹别哭了,又不用打猎又不用砍柴洗衣还哭什么。   又是半个月后十二个姐妹忽然少了四个,妈妈这日把我们集中在院里说了一席我听不太懂的话。   “那四个实在不适合留在此处,我已给他们寻了更好的人家,或为奴或为妾,以后怎么样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你们八个是我精挑细选留下的,咱们抱月阁还要靠你们撑起来,从今儿起有专门的嬷嬷教你们规矩教你们琴棋书画,不求你们样样精通,可只要有一个聪明的,我就立刻升她做小姐。每个月有月钱有仆人伺候,只需见身份高贵的客人,余下的笨的样貌不好的,我徐妈妈也不会不管你们,呵呵,只是留下做些粗活好歹也不会饿了你们的肚子。”   八个姐妹又有抹泪的。其中一个连着好几日不吃不喝,样貌却极为好看的姑娘忿忿的骂了句“无耻!”,看着眼前合抱粗的柱子就一头冲了过去。   众人未及惊呼出声,我已看不下去,抢在她半路一个手刀先劈晕了她,继而笑谓妈妈道,“徐妈妈,她大概没吃饱所以发昏了,回头我给她喂些饭食就没事了,呵呵呵呵。”   徐妈妈似乎被这一幕吓到,脸色奇怪的点了头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一想爹爹说过我的真名不能说,奶奶在世的时候总叫我毛丫头,便咧开嘴笑道,“家里都叫我毛丫头,也没个正名儿。”   徐妈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绕着我走了一圈,似乎极为满意,“这样吧,以后你就叫黎枝,看你这样子应该一点规矩也不懂,琴棋书画更是没见过。不过倒有一副好皮相,加上这身段……”说着她便呵呵的笑了,过来牵我的手道,“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亲自教你。”   我一脸茫然的点头,还是先抱着那个被我劈晕的姑娘回屋。   待她醒来我先被她恶狠狠的瞪了好几眼,反正这样的眼神我早因为虞启湛的媳妇而免疫了,端起桌上的粥搅了几搅后喂到她嘴边。   “姐姐,吃点吧,你看看你这么美却这么瘦弱,不管妈妈将来让你做什么先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愤怒的推开我的手,呸了一声道,“我不吃,你休要管我!”   我看着手里的菜粥眨眨眼,“要不你说你想怎么样我帮你,就算为把你敲昏道歉吧。”   她这才用眼角扫了我,“我是被你敲昏的?”我用力点头,她嗤笑一声又道,“看不出来,你还有些本事,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妞。”   我笑着歪了脑袋,“我不傻,我可是我们山上第二好的猎人。什么时候你想吃野兔了,我随便给你逮一只。”说完便笑着把勺子再次喂到她嘴边,“对不起敲晕了你,以后不会了。你吃饭吧。”   她忍笑看了我半晌,先摸了摸我的头才张开嘴把那一勺子粥吃进肚里。   后来这个叫莲荥的姐姐成了我的结拜姐妹,她大我一岁又比我懂的多了太多,我便日日跟在她身后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不过她真如同亲姐一般,教我的都是日后对我极有用处的东西。她教我如何对待其余几个姐妹,如何和嬷嬷甚至做粗活的老妈子门子搞好关系,继而教我怎么和徐妈妈相处。   自然她也告诉我,我们被卖到这里是要做皮肉生意的。初听这四个字我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点头,莲荥气得趴在我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半天我才大致明白是什么意思。我也才知道虞启湛是怎么和他媳妇生下了虞熏,立马就觉得恶心。   两个月后我们抱月阁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也就是这时我才知道徐妈妈认识不少有钱人,而我们是她手下的第一批姑娘,听说过几日就又会有一批来。   这晚竹香梅香两人都有客,而我被半夜里男女此起彼伏的□声吵得睡不着,只好钻进莲荥姐姐的被窝,却发现她攥着双拳正在落泪。   “黎枝,若有一日姐姐也沦落到这番下场,你不要犹豫直接将我杀了吧。”   我人生第一次觉得发愁,伸手抱住她的腰,蹭着她道,“我不杀你,我会杀了要欺负你的客人。”   莲荥侧过身摸了摸我的脸,“真的?”   “嗯!”   莲荥伸手捋着我的黑发,想了想才道,“那我们说好了,若有那一日,你听我的话行事。”   “我一向听你的。”我答的很快。   莲荥听完笑了笑才抱着我缓缓睡去。   这之后只要等徐妈妈单独给我上完课我会立刻回到莲荥身边守着她,几乎不让她离开我的视线。   不过我的举动太过明显,很快徐妈妈就知道我的心思,挑了一日上课的时候告诉我,“莲荥暂时不会有客,真要到她接客的那一日我会提前告诉你。所以,你还是安下心来认真跟我学,如若不然我会提前给她安排客人。”   说起来我有些奇怪,徐妈妈一开始教我的都是如何识人,如何明白一个男人举手投足的意思,还有很多不能告诉外人的内容,男人和女人的差别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完全明白。   可这样的内容并没有学太多,她忽然开始教给我小时候父亲教我的东西,主要是认字写字。有时候还会给我讲讲当今的局势,实在听得我一头又一头的汗。她讲了几天见我完全听不懂又转而开始教我如何经营抱月阁。后来我想徐妈妈的变化其实源于一件事。   一次姐妹们凑在一起聊起各自的伤心事,我也把自己辗转到抱月阁的过程讲了一遍。别的姑娘听完都在骂虞启湛的媳妇,而我只是骂那曲大夫大混蛋。莲荥却笑我傻,与我争执不下便说只消看看我的包袱里有无刀币。   我们的随身小包袱都被徐妈妈收着,我一气之下找到徐妈妈要包袱。   她经不住我软磨硬泡加恐吓便避过众人将我领进小屋,于大柜子里取出我的包袱,叹道,“还有比你傻的丫头?她如何会给你钱,把你卖了她才会有钱。”   我咬牙打开包袱,果然除了几件旧衣服什么都没有,好在母亲留给我的那件大红色长裙她还算有心也包了进来,而父亲留给我的玉璜被母亲缝在裙子胸前的暗兜里,我抽出一看才彻底放了心。或许想她也不曾料到这件东西会在这,不过还是要感谢她把我的东西都包了进来。   不想徐妈妈看着那玉璜竟呆立了好久,之后抓着我就问到底是谁的东西。   我被她摇的差点散架,只好说是爹爹留给我的,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又问起爹爹的名字。   徐妈妈的表情真真吓到我,憋了半天后我只好说出爹爹的名号,而徐妈妈听完却木鸡般的呆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之后她彻底改变了对我态度,开始对我严加管教,她非常严厉的告诉我以后不可以再把爹爹的名字说给别人,即使死也不能说。   在我对天发了三次毒誓后,她又对我的穿衣打扮严格限制。头发只能在脑后扎成一条辫子或者辫成麻花辫,不许佩戴任何首饰,不许擦脂抹粉,穿的不是褐色就是灰色的粗布衣服,绫罗长裙绝对不许穿。好在我从不在意这些,每每素面朝天都觉得很舒服。   其实我她教我读书写字并没让我觉得有用,因为六岁父亲离开时我已认下很多字。可她之前教的如何察言观色正是我所缺少的,可以知道再来的客人看上了哪个姑娘,一有看上莲荥的我就会要么泼洒了酒要么踢翻了院角的夜壶,无论如何都搅了他的兴致。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努力老天看得见,我十五岁这年八个姑娘里唯有我和莲荥二人从未接过客,而之后来的又八个姑娘也全部接客。   徐妈妈的生意越做越好,我不知不觉间成了她的助手,帮她迎来送往。即使偶尔有客人提出让我陪酒也都被徐妈妈巧妙的避过了。   可没想到就在又有几位客人打听过我之后,徐妈妈又给我每日添了一件事。先给脸上抹一层油乎乎的膏粉把脸色变得焦黄,再给脸上左右两边各点二十个麻子。   我化妆的效果无疑是好的,打那以后再没客人打听过我。而连我的新名字黎枝也被姑娘和客人们开玩笑的改为麻枝。   莲荥因为样貌出众谈吐不俗被妈妈当做头牌,不过也是只陪吃酒聊天,一旦她累了客人就只能告辞,决不可滞留不走。   来到抱月阁之后我偷偷跑出去无数次,一次次跑进镇子后的大山呼唤花花。后来我才从莲荥那里知道我离开当初的那片山林怕是很远很远了,花花怎么都不会听到我的声音。   莲荥也是半路上的船,只她上船的地方距离这里就有千里之遥,她推测我住的地方应该在东南边一片连绵的山脉里,而我们如今在西边,距离大兴的都城不过几百里。   父亲临行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只是我很少去想。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已在我脑海中渐渐淡去,只剩下零星的记忆,最深刻的就是父亲时常跪坐在窗前发呆,背影是那么寂寥那么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来,让我深情的看你们一眼。。。。 ☆、第 3 章   说起来我们抱月阁也不是如人们所想的那般,院里总共十五个姑娘,虽说也迎来送往了不少客人,可好在徐妈妈十分讲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我们的院子,也不是进了院子就可以留宿。   也不知徐妈妈如何能将里里外外的关系都打点的那么好,反正抱月阁从来没有出现过不礼貌的客人,相反来的客人都衣冠楚楚,要么文质彬彬要么也有礼有节。   自然我们的十五个姑娘每日都要学习琴棋书画这些高雅的东西,一个个退去了刚来时的幼稚和粗陋,说话柔声细语唱歌嘤嘤转转。她们身着各色飘逸柔美的长裙,每在夜里晕黄的灯火下他们就如同一个个来凡间偷玩的仙子,衣袂飘飘笑语嫣然。   我们抱月阁有两位出名的姑娘。   一个唤作金焕的喜高绾发髻佩戴金钗银饰,将华丽的腰封束在胸下,妆容艳丽的她每每出场都会让客人目不转睛的看好久。   另一个唤作幽燕的姑娘则喜慵懒随意,妆容清淡优雅,她时常将一头青丝在脑后一扎再将辫梢拨在胸前,配上她一身或白或米黄色软襦长裙,走路时发梢和裙摆一起随风卷带,飘然若仙。   客人们来一边饮酒听歌一边赏舞,若得金焕幽燕二位姑娘相伴则已喜不自胜,如果再得见一眼莲荥的容颜,一袋袋的刀币就高兴的送至我手中。   夜里半醉的客人总会无意撞翻好些家什,我的耳朵尤其听不得瓷器摔碎的声音,所以只要看到我都会迅速在半空接住这些酒壶杯碟,之后面无表情的放回原处,被徐妈妈看到几次后我的日子开始辛苦起来。   早上姑娘们还在熟睡之时我就被她拽去镇外无人的林间,在这里会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教我拳脚功夫。   徐妈妈说反正我之前一直打猎,手脚这么利落不学些拳脚做她的保镖就可惜了。   一开始我根本瞧不上那老头,在被他轻松的摔了几个跟头之后,老老实实的磕头拜师。   所以从十五岁起每日早上我都要和师父学两个时辰,之后回到抱月阁草草吃了午饭又要写字读书,下午客人来的时候就急忙跟在徐妈妈身后招呼,一直到半夜所有的客人都走了才能睡觉。   所以写字读书的大部分时间都被我用来补觉,反而对早上练武的两个时辰最为期盼。因为我逐渐发现师父虽严厉,但他教给我的招式却极为精妙,一招制敌的手法颇为好用,而我也愈发努力的练习,不多久就再没被他绊过跟头。   十六岁那年师父送给我一把剑,十七岁时我的个子已超过了抱月阁所有的姑娘,同时也将师父传授的几套剑法耍的行云流水,除了我用心研习以外,这几套剑法仿佛就是为我度身定做的。   一日清晨师父再次检验了我的剑法后捋着胡子说,“套路就这么多,天下剑法变来变去逃不出我教你的东西,以后如何运用就看你自己的领会了。老夫再无东西可传授于你,你我师徒情分到此为止。”   我正讶异着他的话就见他撩起麻布衣袍的袍摆恭恭敬敬的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了三个头,我惊的急忙去扶他,他抬头时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还夹杂着说不清的一抹伤感,“黎枝,以后你好自为之。”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师父,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哪里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我磕头。   唯一记得他的手腕处有一个青色的印记,那图案我曾在父亲的一块玉佩上见过,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巧的是湛哥哥的左臂上也有这样一个图案,我曾问过他,他只说觉得好看随便纹上的。   师父走后我按照他的嘱托依旧每日跑去那片林子练剑,只把所有的招式练到烂熟于心,师父还交待练剑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除了徐妈妈没人知道我会在每日清晨消失一两个时辰。   而这段日子每当要回到抱月阁刚抹了膏粉点上麻子就立刻有几个姑娘冲进我的房间,吵吵闹闹的时常让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说起来这些姑娘吵闹是源于前些天我们汲水镇忽然到来的一批陌生人,他们一来就买下镇上一个闲置的大院搬了进去。听说是从东边逃难路过此地的大户人家,家境殷实,主人是两个四十多岁的兄弟,另外还有他们的老婆儿子,加上仆人老妈子丫鬟等等好几十号人。   这家人姓卫听说来自代国,莲荥姐姐告诉我若真是代国姓卫的那就一定是贵族,不过如今乱世隐姓埋名者多,他们的话也不可全信。   以徐妈妈的手段不多久这卫家的老爷和儿子就光顾了我们抱月阁。那晚院里所有的姑娘都极为重视此事,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我自门口迎进一位卫老爷和一高一矮两位卫少爷时被那高个少爷着实惊到。   他的身材尤为壮硕高大,一头黑发在头顶以金冠别住一缕后其余的全部荡在腰际,他虽魁梧却不显莽撞,面容极其粗犷,皮肤却又十分白皙细腻,以他的身高体型配上那张扬夸张的五官倒刚刚好,反而有一种雄才盖世的气魄。更不要提他那双清冷而高傲的双眼,也不知是不是身高的关系,他似乎从来都是用眼角看人。加上那一身白色锦缎长袍和褐色尺宽的腹围,愈发衬得他宽肩窄腰长腿,犹如天人一般!   我格外喜欢那一副粗重而飞扬入鬓的浓眉,还有他高且挺拔的鼻梁,他的嘴唇有些厚有些宽,可还是那句话,配在他脸上却是浑然天成。   他走路时来看着慢慢悠悠,我却需一路倒着碎步才能跟上。他腰间系着一把看上去略有些笨重的剑,对他而言又是刚刚好。   那么高大壮硕的身躯是我从未见过的,那么骄傲而冷漠的神色也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恭敬的对待一位客人。   他的名字叫做卫阳,我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太好了。他这个人就如同阳光一样瞬间将夜里的抱月阁照得蓬荜生辉,而这位卫阳少爷的到来让我们抱月阁的姑娘们几乎全部开始思春,十五个女人凑在一起差点炸开了锅。   就连徐妈妈都笑成一朵烂菊花,前后殷勤的服侍三位贵客,而金焕和幽燕自打看到卫阳少爷就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个娇笑不止的劝酒划拳,一个破天荒的主动献歌献舞,只要卫阳少爷称赞一声“好!”她们会立刻羞红了脸乖巧的跪在他身侧。   那晚只有六个姑娘可以出来陪三位客人,其他的都躲在后院的门缝后面偷看,我被他们聒噪的议论声吵的受不了,干脆站在门缝口挡住她们的视线,她们一个个骂了我几句才散了开。   我本能的觉得这个卫阳不简单,他看似左拥右抱的饮酒作乐,可眉宇间的那股子傲慢和轻蔑的眼神不时透露出他的心思。   幽燕和金焕都没入了他的眼,而那么欢闹热乎的场合院外树上落了一只猫头鹰也被他看在眼里,当我把视线从猫头鹰身上收回时发现他正一脸有趣的看着我,之后挑起浓眉看似随意的抬手弹了一颗花生豆出去,也许只有我看到那颗花生豆惊飞了猫头鹰且打落了它几根羽毛。   我惊讶的又看了他一眼便立刻垂首静静立着,不一会儿徐妈妈将我喊去身边低声道,“看来这个卫阳公子眼光颇高,你快去请莲荥出来。”   我撇着嘴十分不乐意,能让金焕和幽燕两人同时陪他已是抱月阁的头一回,却还是被妈妈催去里院。   莲荥姐姐似乎早料到会这般,我进屋时她已梳妆穿戴整齐什么都没说就笑着跟我去了前院。   莲荥的出场总算保住了抱月阁面子,那卫阳和卫计两位公子全部看直了眼,就在这时卫老爷和徐妈妈避过众人去了里屋叙话。莲荥最拿手的就是古琴,今天她也破例首见客人就献曲,我把古琴在她面前摆好后便退在远处。   从莲荥出场后院子里再没有人说话,而她也未曾开口只是一双柔荑轻抚琴弦,豁然间浑厚而圆润的琴声自她手下荡出,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惊涛骇浪般如万马奔腾。   我第一次听莲荥弹这样的曲子,平常她弹奏的无非是些柔美轻巧的乐曲,可这一首却让我恍恍惚惚间不知想起了什么心绪万般惆怅,仰头望着那颗残月不自觉的想起父亲跪在窗前的背影和那绵绵不绝的雨声,叮叮咚咚噼噼啪啪无休无止。   正失神时卫阳的一句“好!好曲!弹得更好!”将我的思绪拉回抱月阁,此时莲荥已起身谢礼正等我将古琴搬走,那卫阳却连连摆手,“莫急搬,还望姑娘再奏一曲。”   一般这种情况莲荥都会谢绝,可这次她按住我的手,重新坐下又弹了一曲。这一曲没有刚才的那首那么让人感怀,是乐府的曲子,大家都听过很多遍了。   卫阳卫计两位公子的表情如同第一次听到般专注入神,这曲奏完卫阳一手支着脑袋,慵懒而别有意味的眼神缓缓扫向莲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奴婢……莲荥。”   “可否赏脸与在下吃杯水酒?”   莲荥淡淡的笑了笑,“下次吧。”说完便盈盈行礼转身回了里院。   而我看到卫阳瞬间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浓厚的趣味,当下就知道他对莲荥动心了。   这之后卫阳公子每隔四五日便会来一次,也因此金焕和幽燕互相不说话闹起了别扭。我每每练剑回来要么看到金焕的首饰被幽燕的丫鬟无意弄坏几个,要么看到幽燕红肿的双唇说她的粘色纸被金焕掉了包。   而徐妈妈竟连着几日忙的见不到人,为了不耽误生意我只好两头跑着劝。不过她们二人再怎么斗法不会也不敢影响到莲荥,因而每次卫阳公子来,都能保证让他见到莲荥继而笑着塞给我一袋又一袋的刀币。   幽燕的嘴唇一直没好,已经让她的几个老客颇为不满。这日中午我急忙跑去街上请大夫,满街百姓中一个如同高头大马般的人物让看到他的人都会短暂的发愣。   而那高头大马般的卫阳似乎对这种眼神早习以为常,嘴角挂着高傲的笑跟在他叔父身后。   我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无意间看到一个手法利落的小贼轻松的从他身上顺走了一个钱袋。   一边叹着有钱人不缺钱一边感慨卫阳的傲慢让他没有防备之心。小贼一脸得意的从我身边经过时,我低头趁他不注意扣住他的手腕向相反的方向用劲一拧,他哎呦一声跪在地上扭头就骂,“干什么!”   “嘘!你把钱袋给我,我放你走。”   小贼本还轻笑了两声,我微微皱了眉使了三分寸劲听到他的骨骼发出两声脆响,“你再挣扎,手腕会脱掉的。”   这时已有几个人注意到我们,小贼一怕人多二受不住疼便呸了一声把钱袋丢在我面前。待那小贼骂骂咧咧的跑远,我也捡起钱袋赶上前面的卫阳,拽了他的袖子将钱袋双手捧给他道,“卫公子,可是掉了钱袋?”   卫阳诧异的摸了摸腰间,又看了看我,挑着浓眉有趣的道,“你如何知道是我掉的?”   我眨了眨眼皱起眉道,“不是你的?”   卫阳微微一笑伸手将钱袋推回来,“你捡到的,就是你的了。”   我垂下眼立刻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师父说了多次让我不要随意出手。而那卫阳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便转身而去。   说实话我对钱实在没什么概念,一来我很少花钱二来我每个月的月钱都被徐妈妈管着,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从她的钱匣里随意支取回头跟她说清即可,又不用买胭脂水粉或是绫罗绸缎,这一袋子钱我原封不动的交给徐妈妈保管。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来,抱抱~~~~ ☆、第 4 章   卫老爷在镇上开起了铁匠铺,据说他家原就是打铁起家,已经招了几十号工人开始打铁,看样子是会在我们汲水镇长住了。   这个消息让莲荥姐姐脸上多了好多笑容,已经几次托我给她买好看的珠花回来。抱月阁的十五个姑娘是不可以随便出门的,只我一个麻子妹负责帮他们买东西。   幽燕的嘴唇终于不再掉皮,徐妈妈也没那么忙碌,我得以睡了几个好觉后一日天还黑着就醒来,将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发带固定住,换上一身紫色的短衫长裤外加一双黑靴,提着我的宝剑跑去林间。   幽暗的天色下林间的空气非常干净清爽,我深吸了几口气习惯性的唤了三声“花花”之后便开始练剑。   一套剑法练完我听到不远处有些声响,只以为是松鼠类的动物并未在意,第二套剑法练到一半那声响已从我身后传来,我佯作没发现又耍了两招后猛地转身剑扫对方的下盘。   那人及时的闪过,喝了声,“好利索的剑法!”   天色太暗只看得清他一身浅色长袍个子夸张的高大,我愣了半刻正犹豫着是不是该躲开时,那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比划了两下,“刚好许久未练剑,手痒难耐,你我比划两招。”   若说我的剑法最缺少的就是实战经验,此时有人送上门一时兴起便又耍了一招剑指他身前示意他出手。   他呵呵一笑挥着树枝就刺了过来,眼看是刺我的下盘,到跟前时却忽然上挑直逼我的左肋。我一个利索的转身将剑也指向他的左肋,就快蹭到他的衣袍时树枝挡住了我的剑,我顺势劈叉在地仰起头直指他下颌,这一招极为难防,基本上是一招毙命的招数。   他及时后仰着躲过,因力度太狠便顺势做了一个空翻,待他站稳脚跟时我的剑舞成剑花已冲他面门而去。这次他似乎有些生气,树枝不带招式的横着扫来眼看就要打中我的右臂,我急忙收势顺着树枝扫来的方向侧身翻到一旁才躲过了这一击。   这招之后他来了兴致连着几招都招招逼人,我要么翻身躲过,要么越过他的大腿下腰才能躲过。他再度赞了一声“好软的腰!”之后的招数完全没有章法可循。   我意识到如此近身相搏必不是他的对手便跳开几步想拉开距离,他却腾挪跳跃丝毫不见慢只一个跨步就将我撵上与我随影随行。   他下盘功力扎实,动作不算剧烈却往往出手突然难以防备。我完全凭靠敏捷柔软一边躲开他没道理的招式一边围着他刺他的破绽。   百十招下来他的动作竟越来越快,而我已冒了一身细汗。   这次他的树枝再度从我面前扫过,我直起身子时发带却掉了,一头青丝瞬间散开影响了我的视线,几乎是同时他的树枝停在我头的右侧。   也就是这一瞬间我看清了那嘴角噙着笑的男子正是卫阳,发遮住我的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眼里的熠熠星光。   我忙后退一步剑尖朝下的向他拱手行礼,他愣了一下刚要说话我已转身快步离开,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姑娘,你明天还来么?”   我哪里敢答迅速跑出了林子。若是在平地上我不一定能这么快甩掉他,可是在山林间一定可以。   一整天我都在想怎么才能不和他近身纠缠,后来终于被我想通。   他跟我对招根本没用剑法而是不知什么套路的擒拿之术,又因为他用的是树枝,我的剑始终不敢用力,因此也影响了剑法的发挥。琢磨明白后我打算第二天让他拔剑再练,可又一想这样会冒着被他认出的风险,如此一来师父交代的话我岂不是做不到了。   第二日我去的比前一日还早,盘算着就算他来我也练完剑回去了,刚走到林边就见昨日我们对招的地方立着一个高头大马般的人物。我伏低身子等了一会儿,只见他一会儿拿着树枝比划几下,一会儿负手在身后四处张望。   我犹豫了半刻后悄声离去,重新找了块无人之地练了两套剑法,可心里又好奇他走了没有便赶在天亮前回去那片林间。   卫阳还在等,我攥着拳刚打算现身就听林间鸟儿呼啦啦飞起一片,鸣声四起的同时天边迸出了一抹橘红。   卫阳的脸上也映着橘色的光彩,那英俊的面庞竟让我看的呆住。   他低头叹了一声从怀里取出个什么拴在树梢上,之后往各个方向行礼道,“在下等了姑娘一个时辰,实在是因为姑娘的剑法独特想再讨教几招,若是昨天冒犯或是惊吓到姑娘,在下道歉,明日再来此处等候。”又等了一会儿才垂头咕哝了一句,“也不知她在不在,真是……”说着便笑着摇首而去。   待确定他走远后我去到林里取下他系在树枝上的东西,原是两条五彩发带,好笑的是上面还缀了两个铃铛,我收入怀中放好便提剑而归。   又是一日被那遇见和我实力相当的猎物时的兴奋弄得如猫爪般难耐,第三日我将头发辫做两条辫子盘了两个发髻用五彩发带固定在脑后,害怕被他认出又用黑纱遮住半张脸,在镜子前看了看,月色下就算离的很近他也只能看清我的眉眼,再说女人盘发和不盘发一眼看过去便如同两个人,只借着月色他不会认出我。   去到林间时他果然已经等在那,我嘻嘻一笑从怀里掏出铃铛摇了摇便跃至他身前,拱手行了一礼。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也笑着拱手道,“你终于来了,发带喜欢么?”   我垂下眼点了点头,他又道,“在下卫阳,姑娘芳名可否告知?”   我立刻摇头,他皱了皱眉又道,“你用黑纱遮面是不想我知道你是谁,也不说话……那……我们如何交流?”   我举剑敲了敲他身侧的宝剑,他笑道,“只为切磋而来,在下明白了。”说完便又从身边拿起树枝。   我持剑不动只是一再示意他拔出腰中佩剑,他明白了我的意思走近一步笑道,“这把剑不能随意出鞘,出鞘必要见血,我们只为切磋更不能伤了你。”   我蹙着眉后退了一步,他扬起嘴角不等我反应便手握树枝攻来,我毫不犹豫的拔剑应对,只两三招便将他的树枝砍断之后收剑入鞘,再度拱手便迅速离去。   “姑娘……”他在我身后唤了一声,我早已气呼呼的跑远。   其实我也知道他若真是拔剑以他的力度和让人摸不清的招式我的确难以应付,可总觉得被人用一根树枝对待非常不舒服,所以之后两天我再未去那块林间,重新选地方练剑。   奈何用了两个清晨也没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要么地方不够隐蔽要么就太远。没办法第三天只好又回到那片林子,默默期盼他不会再来。可这卫阳也不知是个什么主,早早的就又等在那。   我往前走了几步故意让他看到我,为了表示气愤转头就往回走。   他连忙喊道,“姑娘,我想了个办法可以按照你的意思练剑切磋了。”   我回头就见他手里提着两把剑正示意我过去,心道总算可以正式的练一场了,过去一看正是两把木剑,他将较纤细的一把递给我,“这下你我都可以放开练了,”说完握剑拜道,“卫阳讨教!”   一时间林子里的落叶被我们的木剑挥舞的有如天女散花又如风卷落叶。   他的呼喝声极为特别,每喝一声必有厉害的招式相随,渐渐被我把握住这个习惯可以及时应对,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喊好提前让我准备。   而他的剑招一时有极为漂亮的刺法一时又没头没尾似乎临时想起来的,每每几十招后我都会大汗淋漓要歇一会儿,他哈哈笑着仰面朝天的躺在落叶上,不时说一句,“痛快。”   偶然他会询问我师从何处,我自然始终沉默,这时他都会无奈的看我一眼然后盘腿坐起来告诉我刚才我哪里有破绽哪里该改进。   我全部一一记下待第二天再与他对战时便改了自己的招式,让我更随心应手也让他更加难防,可不管我怎么改都始终和他打个平手。   我和卫阳每日切磋不知不觉的竟持续了两个月,而他也因为我一直不说话给我起了个“夜儿”的名字,他说我们总是在夜色中见面,这个名字最为合适。   一直平手的局面让我意识到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所以在两个月零三天时我连着几日没去练剑。   就在这两个月里卫阳来抱月阁的次数骤减,好像只来了三四次。   在我连着五天没去见他后,这晚他来了抱月阁,我照样挺着一脸麻子笑呵呵的将他迎进院子。他却连看也未看我一眼,脸色冰凉的说了句,“只要幽燕一人陪酒。”说完便扔给我一个硕大的钱袋。   不知为何我心里忽然一滞,大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立刻院里的几个姑娘都满眼醋意的瞪着他,他冷笑着扫了我一眼后迈着大步进了幽燕的房间。   二更时他才醉醺醺的离开,一个人喝了整整三坛子酒,而幽燕送他出门时脸上也无半分笑意,眼神期期艾艾的好似卫阳是他的负心人。   卫府的两个家丁把摇摇晃晃的他扶上车,我却听到他口齿不清的喊着一二一二,旁边的家丁还笑着往下接,“还三四呢少爷,快回去吧,老爷又该骂你了。”   他走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挽起头发系上黑纱提剑出门。这时正是半夜,我心不在焉的直直走去林间,刚深吸了几口气忽然看到身边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吓得忙后退了好几步。   卫阳虽一身酒气可从眼神看来应已醒酒,他拧着双眉大步向我逼来,“怎么今晚就来了?为何前几晚都不来?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我呆滞的摇了摇头,他攥住我的双肩又道,“你是我的仇人么?”这句后我稳住心神认真的摇头,他又道,“那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脸,甚至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却让我在这苦等五日?”   我咬着唇不知该如何答他,他忽然垂头丧气的松开我,苦笑着道,“可笑,多可笑,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却日日被你魂牵梦绕,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说完便坐在地上垂首不语。   我握着剑好几次想过去安慰他,可又不能开口,尴尬无比只能傻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望向我的方向,“差点以为你又走了。”说完便笑着向我伸出手,“夜儿,过来。”   我犹犹豫豫的走过去把手给他,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揉捏着顺势将我拉在身旁,“你莫生气,我今日喝了酒,刚才……吓着你了。”我微微摇头想抽出手来,他却干脆将我的两手一起握住凝视着我的双眼,许久才噙起一抹笑意,“只要见到你就好。”   我心里一阵乱跳,无措的垂下头跪在他身边,他把我的两只手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我今日没带木剑过来,不如我们空手对两招?”   我想了一下便点头,可在他比好架势后手里没剑我的招式就少得可怜,左右挪了几步迟迟没有出手。   他似乎洞察到我的心思,朗声笑着,“你不是一直被我的剑法套数弄得一头雾水么?其实好些招式都是随机应变而来,并非要有个好看的样子,只要能制敌就是好招。”说完向我勾了勾手指,“来吧,试试看。”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捧场。。。。 ☆、第 5 章   他的这番话瞬间点醒了我,让我想起狩猎时和湛哥哥一起讨论过如何避过野兽的袭击,立刻伸展了四肢让身体尽量放松而柔软,虚晃两招后我的所有反应都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   一开始他也有像样的招式,在被我几次轻易化解后逐渐又变成莫名其妙的招式,横踢横扫尤为多用。   难以招架的几招后终于被我找到机会,我跃起躲过他的横踢,就地滚到他身后转身用攻他后腰。他被我结结实实踢了一脚往前迈了一步却忽然向后倒来,一个腾空借由身子旋转的力度做了个漂亮的回旋踢。   我只能顺势向后翻了两个跟头,犹能听到他那一踢带过的风声。当下稳住心神不敢大意,而他也似乎觉得自己莽撞了,一脸担忧的看了我好久,我趁机佯作攻他左路,见他上当便立刻收势往右侧地势略高的地方跑了两步,之后高高跃起伸臂并腿如同一只燕雀袭他而去。   他除非瞬间躲开不然定会被我的膝盖狠狠磕到,就在这时他竟笑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巧妙的错过我的腿,长臂一伸将我拦腰截住,全凭超乎常人的力量将我带进他怀里,之后抱着我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彻底停住。   我喘着粗气被他可以说鲁莽的应对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却哈哈笑着点了我的额头,“扑过来的鸟儿如何能不捉在怀里?”   我气愤的砸了他几下挣扎着要他松开我,他握住我的拳头依旧笑了半天,笑着笑着目光逐渐温柔起来,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越靠越近,我惊慌而不知所措。   他松开我的手,修长的手指慢慢挪向我的黑纱。   我睁大双眼急忙两手捂住,他微微蹙眉道,“就看一眼。”   见我如波浪鼓般的摇头,他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不看,不看就是了。”我连忙又推了推他示意他起来,他却依旧用那水似的目光看着我,“我可以不看,但是……”说着便勾起我的下巴,隔着那层黑纱他的唇贴上了我的。   我下意识的出了声,他停顿了一下后愈发重的压上我的唇,手也从我的腰下环过将我贴在他硬邦邦的身体上。   他隔着黑纱磨蹭轻咬我的唇,我羞得惊得一颗心就快跳出胸膛,可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又让我推他也不是配合他也不是,一时间浑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声怪响让我猛然清醒,卫阳也同时望向发出声响的地方,我趁机从他身下滚开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定不管刚才是不是有人在那现在都已经走了,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树叶提剑欲与他告别。   他看我一眼站起身便伸手去揽我的腰,我急忙跳开一步警惕的望他,他笑着走过来动作轻柔的拨去我发上的几片落叶,又拉起我的手才道,“明日还来么?”   我想了想,先点了头又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他目光温柔的笑着,“知道了,以后不经你同意不可以亲你也不可以抱你。行了么?”   我满意的点了头便往林外走去,身后又传来一声,“夜儿……我等你。”      这天莲荥姐姐在得知卫阳和幽燕喝了一晚上的酒后,一语不发的将头上的珠花全部卸了下来。   我埋头趴在矮几上也心不在焉。   竹香梅香在一旁叽叽喳喳就如同两只麻雀,她们是抱月阁出名的传话筒,基本上哪个姑娘有了心仪的公子又或是多得了赏钱她们都知道,就更不要说有关卫阳的一举一动了。   一般莲荥听完都是一笑置之,今日却破天荒的开口问道,“卫公子昨晚在幽燕的房里直到三更才走?”   竹香点头道,“是啊,快两个时辰呢,谁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   梅香撇撇嘴道,“能做什么,你没见卫公子走的时候幽燕那个哀怨啊,我看就是喝喝酒而已。”   “不一定,幽燕虽说昨夜不太高兴,可今天就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若是什么都没发生,她怎会这般嚣张?”   我一听便抬起头,竹香立刻拽了拽我的袖子,“麻枝,昨天卫公子给了多少刀币?”   “有关系么?”我没好气的道。   “怎么没关系?看他给多少钱就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竹香十分肯定的答道。   继而梅香也凑过来问,我摆着手只说忘了,两人不依不饶让我再去看。   这时莲荥冷着脸道,“有什么好问的,和你们相关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梅香竹香二人扁着嘴走了,莲荥姐姐见我看她竟背过身去。   我忙跑去她身边跪下,“姐姐,你……不高兴了?”   她似乎是无可奈何的看我一眼后才摇头,那一眼却让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内疚的拉起她的手,“姐姐,下次他再来,我不让他见别人。”   “黎枝,我不是这个意思,或许姐姐的命就是这般,好容易有了心仪的男子,他却不再对我好奇。也许是我说了太多的话或是笑了太多次,他已经不觉得新奇。又或者是我太过高傲让他厌倦了……”   莲荥姐姐是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这么在意自己的表现,又对自己这么没把握。   我忽然对卫阳感到生气,为什么突然偏爱幽燕而不理莲荥了?可又一想也不对,他明明昨晚吻了我,却又是在和幽燕喝过酒以后。越想越糊涂,越想越烦,索性决定今晚不去见他了。   晚上到了和他约定的时间又翻来覆去的想着他的那句“我等你。”脑子乱哄哄的爬起来换了衣服便提剑而出。   到了林间见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袍,抄着手将两把木剑夹在腋下,见我快步而来便笑着,“迟到了一刻,该如何罚你?”说完便和往常一样将细的那把木剑扔给我。   我没有去接反而将手里宝剑一把抽出,舞起朵朵剑花直逼他而去。   他立刻挺剑相挡,几个回合后发现我招招不留余地下手狠辣,逐渐脸上没了笑意认真和我对招。   “怎么又生气了?”他挡下我一招后诧异的问道。   我挑开他的木剑抖着剑身劈向他的左臂,他斜身躲过并未出招,我又刺他肋下,他向后跃了一步再度躲过。我银牙紧咬连番使了好几招都被他一一化解,心知他故意让我,无意和我真打,便将剑扎狠狠进土里背过身不再理他。   他过来拉我的手也被我甩开,他只好扳着我的肩笑问,“是因为我昨天亲你了?”   我一听气得跺了一脚,他长叹一声硬是扳过我,皱着眉道,“已经两次莫名其妙的生气了,不告诉我原因我如何改正?不改掉以后又要惹你生气,你生气后又躲着好几天不见我,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   我这才想了想,看他一眼后伸手先指着自己再指向他的胸口,接着竖起一根指头,见他挑起眉我又竖起两根指头直到三根指头,最后冷冷的等他回答。   他一边想一边点头,“你是问我,你在我心里是第一位,还是第二位还是第三位?”   我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便点头,他却呵呵一笑握住我的手,“这还用问么?我每天晚上不睡觉就等着见你一面难道是为了见心里的第二第三位?”   这话虽然对可听着还是不大舒服,我还琢磨着该怎么示意清楚,他忽然从怀里取出个闪闪发光的东西拎在我面前摇摆不止,我捉住一看原是一颗栓在银链上的珍珠。   “我想了好久该送什么给你,可你从来不说话也不戴首饰,想来想去就把这珠子送你吧。”说着他就把项链套在我脖子上,“这是我小时候在海边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捡到最大的一个蚌,又费了大力气打开,才得了这独一无二的一颗,今天特意选的链子,夜儿……喜欢么?”   我又看了看那月色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珠,已是十分喜欢便用力点头。   他笑了笑,“珍珠上面的孔是我自己攥的,你也知我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做这事要多费劲了,夜儿姑娘既然满意可否让卫阳抱一下。”说完便张开双臂。   我咬了咬唇十分为难,刚才的问题还没问清楚,可见他面色失落的渐渐放下两臂心里又不忍,便低头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他怀里。   他忽然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将我抱紧。   耳侧响起她他低沉的嗓音,“夜儿,不知为什么,卫阳……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女子,为了陪她练剑亲自动手做了两把木剑,为了见她一面可以在这里傻等五夜,为了让她高兴我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最说不清的就是至今为止我都不识你的样貌,也许走在大街上和你擦肩而过也全然不知。可这段日子我却怀揣这从未有过的高兴,你还要问在我心里你是第几位么?”   我被他的一番话说得浑身软绵绵,也伸手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脑袋。   他沉沉的笑了两声捧起我的脸,“真像只猫儿,练剑的时候像猫一样敏捷曼妙,生气的时候会伸爪子吓人,听话的时候又这番惹人怜爱……”他的手指探在黑纱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你不让我知道你的样貌我就不再好奇,不说话我也习惯了,只要你答应让我每天见到你,好么?”   我垂下眼嗯了一声,他立刻荡起月华般的笑,拇指摩挲过我的唇又沉着嗓子道,“卫阳还有个过分的要求……你可以拒绝。”   见我眨了眨眼,他的脸就快贴上我的,那一眼揉碎的星光让我瞬间忘记一切。   “再吻你一次,不过……不要隔着面纱。”   我几乎没有反应,而他已经掀起我的黑纱,我刚欲制止却发现他闭着双眼,唇停在我的唇边不进不退。我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被他听到,斗争了只半刻便微微蹙了眉迎上他的唇,双唇相碰的瞬间我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他的唇火热而柔软,含住我的双唇后他立刻紧紧的抱住我,让上次那种酥麻的感觉再次从他的唇际传遍了我的全身,他不停的磨蹭吮吸无休无止,我被他抱到和他一样高的高度后他的舌尖探了进来,我吓得连连躲避,他似乎笑了一声便不再勉强。   就在我浑身发热冒了一层细汗时,忽听“嗖”的一声。   卫阳抱着我一个转身躲过了飞驰而来的羽箭,箭射入我们身后的树干上,还在嗡嗡作响。   卫阳已侧身将我护在怀中,喝道,“什么人!”   我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迅速消失在林间,忙跑去将那羽箭拔出一看,心里便是一惊,可这晚月色太暗我不能完全肯定。   卫阳有意追过去又恐留我一个人在林里,只好跟我要了羽箭又送我走出好远才面露忧色的道,“此人两次来窥探我们,也不知是何居心,夜儿,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将此事查清我们再见,不然若让你身处险境我又该如何?”   我连连摇头示意他不用在意,可他却说,“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来。。。。。。 ☆、第 6 章   就在我琢磨着他该如何查清跟踪我们的是何人时,想不到第二天傍晚他就来了抱月阁,进了门依旧看也不看一眼麻子妹,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郁而让人胆寒的气势问道,“徐妈妈何在?”   我不敢怠慢低头将他引致徐妈妈门外,徐妈妈笑着将他迎进屋后两个人门扉紧闭的说了好久的话。   我本还在门外傻站着忽然想起莲荥姐姐,一拍脑袋急忙去告诉她,之后商量好让她等在对面的房里待卫阳出来时做个巧遇。继而又有点闹不清自己到底希望卫阳如何表现。   卫阳从徐妈妈屋里出来时的脸色只看得我心神不宁,出了什么事他会有那样的表情,又似茫然若失又似万般无奈,却同时阴沉到可怕。   莲荥的出现并未引起他的注意,反而是徐妈妈故意高声唤了莲荥,卫阳才如梦初醒般深深的看了她几眼,之后竟一语未发只是点了头就大步出了抱月阁。   这一幕让莲荥彻底没了颜面,掩面而泣直接奔回房间。徐妈妈喊我去劝她,而我一心只惦记着卫阳找了借口就出门去寻他。   我跟了他一路,他就如同一匹迷路的马儿,要么撞翻了小贩的摊子要么踢倒了脚边的物件,反正恍恍惚惚的回了卫府。   三天后的晚上我终于在林里见到他,他低头坐在一块青石上不知在想什么,我忽然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那个跟踪我们的人不是威胁,因为我有七成的把握是湛哥哥射的箭。那么让他这么失魂落魄的又会是什么事?   我轻声走到他身边他都没有抬头,在我推了推他后他抬起头时的表情是那么痛苦,一把将我抱住再不松手。   我轻轻抚摸他的发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他无声的抱了我好久拉着我坐在他腿上,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轻轻抚摸过我的脸,悲戚的笑着,“夜儿,我……就要走了,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好多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解释,就这么走如何能放心你……见不到你,我……又该怎么办……”他痛苦的垂下头不停的轻吻我的手背。   我被他弄得好生难过,硬是捧起他的脸询问着望他,他与我对视了一会儿才缓缓的讲述了他的故事。   “实不相瞒,我们一家人的确是代国人,正是代国名将的后代。因为战乱一路逃亡至此。父亲死于和赵国的战争,我是由两位叔父抚养长大的。我们一直等待一个报仇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大概就要来了。”他垂下眼笑叹一声,“你也知道大兴朝如今烽烟四起,即使十年前他们新立了王,可大兴的气数将近,各个诸侯国都想取而代之,然而互相之间的纷争却消耗了太多的人力物力,也因此我们代国亡了。你一定会想一个亡国之人又能做什么……当年追随我父亲的人非常多,他战死后想复国的人一直和我们家族保持联系,两位叔父也为此绸缪了十数年,我们暗自组织了军队就等时机成熟的一刻。这次来汲水镇一为了收集情报争取更多的支持者,二则为了一个女人……”   他说到这抬起头看我,“我曾想过无数次那个女人就是你,或者我们一时间找不到她,我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只可惜她已经被叔父找到,她是代国上大夫越苒的孤女。而越苒是个极有谋略的人,叔父说我们需要他的帮助。亡国后他妻离子散心如死灰,只有把他失散的女儿找到才能换取他一心一意的支持。有了他的支持追随我们的代国旧部只会越来越多。”说到这里他眼里忽然出现了激动的令人振奋的光彩,可一瞬间后这种光彩淡去,“可是夜儿,找到了她,我就要走,你……愿意跟我一起走么?”   这个问题问的太突然,他的一番话我尚未完全听懂就更不知该如何答复,他却已苦笑着垂下头,“你不会跟我走,你那么神秘一定也有一番难以明言的身世,我……不会逼你。”   我并不觉得我有什么难以明言的身世,只是还有徐妈妈和莲荥姐姐,还有十几个如同家人一样的姑娘。走,我还没想过,湛哥哥也还未露面,这时我能走么?很快便想起了师父临别时交待的那句,你要好自为之……   卫阳抬起我的脸,悲伤的笑着,“你会留在这里么?等有一天我来接你。”我慢慢的摇了头,他又道,“你要走?走去哪里?”我再度摇头,他看了我一会儿,“你也不知道你会留下还是会走,若是走又会走去哪里?”   我这才确定的点头,他叹了一声将我抱紧,“夜儿,不管你将来会去哪,也不管你为什么不能暴露身份,有朝一日我会有能力保护你,那时我一定会来接你。”说完便皱着眉笑了,“记住,你我只是暂时相忘于江湖。”   我和卫阳短短三个月刚刚开始的恋情就这么糊涂的结束了,他第二天就会走。   这晚我们告别时我将剑柄上的穗子摘下来送给他,他十分小心的收进怀里。之后我用黑纱蒙住他的双眼深深的吻了他许久,在我离去时他都没有摘下蒙在眼上的黑纱,他说他答应我的事一定会做到。   卫阳离开汲水镇的这天我魂不守舍,又想去送他可又觉得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   父亲和奶奶临终时的话,以及徐妈妈对我外表的在意加上师父的叮咛都让我隐约感到我的身份的确是个秘密,越少的人注意到我越好。所以我硬忍着心里的揪楚一整天没有出门,就在大家快入睡时莲荥姐姐忽然来找我,她塞给我一袋钱和她最喜欢的两个珠花。   “黎枝,姐姐要走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遇事多长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妈妈让你抹在脸上的东西最好日日都抹着,等姐姐安全了确保能照顾你了,我一定会来接你。”   我被她的这番和卫阳极为相似的话惊讶的半天不知该如何反应。在我的坚持下我将他送到镇口,也就是在那里我再度看到了卫阳,他丝毫没有认出我来,沉默的扶着莲荥上了一辆看上去很高级的马车。   当他回头对徐妈妈挥手告别时,我已泪如雨下几乎看不清我的恋人是如何打马驶出我的视线。   为什么一次次我出现在他面前,他从没有认出我……   莲荥姐姐就是卫阳要找的上大夫的孤女,所以他们才会屡屡来访抱月阁,所以他和徐妈妈长谈之后会是那样的脸色。而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莲荥的身份,正如她不知道我的身份,好笑的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又为什么要隐姓埋名,甚至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莲荥和卫阳这两个短暂在我生命中出现又瞬间变得极为重要的人,同时消失在我的视野。也就是在这件事情后我才真正开始长大,开始懂得什么是生活,什么是乱世。      抱月阁没了头牌姑娘,徐妈妈废了好大的力气总算又买来几个样貌姣好的,其中一个叫做孟饵的姑娘顶替了莲荥的位置。   因为妈妈对他们几个尤为照顾,也因为他们的到来给抱月阁带来了更多的生意,之前的姑娘们开始欺负新来的几个。   孟饵被他们整的最惨,而这是徐妈妈最不喜见的,说了我好几次让我管管。可自从莲荥和卫阳走后我的一颗心好像不在自己身体里,不知跟着他们去了哪,家里的事我都维持面上过得去就行。   直到有一次金焕的一个熟客不再要求金焕陪酒,在院里仗着几分酒意嚷嚷着一定要孟饵来陪,弄得金焕满脸通红下不来台,而孟饵也闭门不应。我忍无可忍一脚将门踹开,就见孟饵缩在墙角哭泣,过去一看才见她浑身上下都起了奇怪的疹子。   “黎枝姑娘,不是我不愿见客,是竹香梅香他们总是做这些小动作欺负我,他们知道我最怕被窝不干净,就故意在里面放了好些草籽,我一觉醒来就这个样子了。”   她那一身米粒般的红疙瘩看得我非常不舒服,只好安抚了她又出去给客人赔罪。   这位客人是出了名的酒后无德,见我陪着笑愈发闹得厉害。   金焕拽着我的袖子一个劲给我使眼色,我深吸一口气笑着扶起客人,“咱们进屋等孟饵姑娘出来,她刚说人多您又将场面闹得这么大,她不好意思而已。”   客人被我骗进了屋,金焕跟在我身后将门闭好,客人瞪着我问怎么还不去请孟来,我将手放在他肩上笑道,“您稍等片刻,她……这就来。”说完手按在他脖颈的脉搏上,用了三分寸劲,客人眨了眨眼便开始摇头晃脑。我一直不松手,不消半刻他便昏了过去。   金焕用胳膊肘撞了我一下,“怎么不直接把他劈晕,还这么好生说话。”   我别她一眼,“明早让他知道是和你过了一宿,多留些刀币作罢。”   金焕嘻嘻笑着夸张的在我脸上亲了一口,“知道了,黎枝姑娘。”   我又出门请大夫回来给孟饵开了药方,亲自抓药熬药守了她两天才让那一身渗人的疹子退去。   这日一大早我把所有的姑娘就叫到院里,徐妈妈故意留在屋里没露面。   十几个姑娘齐刷刷站在我面前,我的目光挨个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笑了笑,“咱们抱月阁刚来的几个姑娘都不错,个个懂规矩夹着尾巴做人。偏就在抱月阁做了两年的姑娘忽然开始欺负人了,你们使些小手段我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可你们做的也有点过分了。这次孟饵两天不能见客,得罪了客人影响了生意。所以除了新来的几个姑娘,其余每个人月钱减半。如果后面还有类似的事被我知道,你们的月钱继续减半。”   金焕和幽燕虽说不和,但是两个人都被我平时照顾得很好,故而什么也没说,反而竹香梅香颇有微词。   “你说了就算,妈妈怎么不出面?”   “就是,一个麻子妹只知道帮幽燕金焕他们,却从来没照顾过我们。”   我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我开始照顾你们了就说明什么时候你们也快成头牌了,妈妈已将此事交给我处理,另外也说了咱们抱月阁的房间一直紧张,如果哪位姑娘有更好的去处我们不会强留。”   幽燕这时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黎枝,训完话了么?”   我嘿嘿一笑,“完了。”   幽燕慢悠悠的往回走,一边说着,“行了,都听到就记住,别再做连累别人的事。院子本就不算大,若是少两个人我的竹简也有地方放了。”   这一席凉飕飕的话让竹香梅香和另两个爱算计的丫头彻底闭了嘴,孟饵过来拉了拉我的手眼看又要落泪,我忙哄着她回去,扭头就见金焕神秘的冲我笑了笑,顺手往我袖兜里扔了几个刀币。   “客人多给的,咱俩对分。”   我颇无奈的把刀币还给她,“我不需用钱,既是你的就留下。莲荥走的时候给我留钱了。”   金焕皱着眉眼神有些复杂,“黎枝,若有一日我也那么好命跟卫阳这样的男人走了,我也给你留钱。”   我心里一痛,面上还是笑了几声,“那你要多给我留些啊。”   从这以后徐妈妈几乎把抱月阁的事全部交给我管,我一度认为她在外面偷偷做了别的生意。好在已在这里待了三年,来往的客人和镇上的大户人家我早已认全,徐妈妈时常出门一趟一个多月才回来,每次回来和姑娘们简单问候过就会亲昵的拉着我的手进屋叙话。   她时常一边听我汇报家里的事一边用那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我,我被她这种又爱又敬又痛苦又同情的眼神看了三年,已不再好奇为什么,甚至偶尔会感到厌烦。所以当我说完后她还那样看着我,我会沉下脸一语不发的站着,而这时徐妈妈竟然会有些手足无措,又是说好话又是拉我的手不知怎么哄我才好。   三年来唯一没变的是我焦黄的脸色和那左右各二十颗麻子,还有就是衣服从来都是深色的粗布,卫阳送我的那颗珍珠却一刻不曾离开过我。我想着说不定有朝一日他来接我时,我还在抱月阁只不过已接替了徐妈妈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来,就寝吧。。。。。 ☆、第 7 章   卫阳走后半年多听徐妈妈说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乱,各诸侯国均有反意,如果他们国家的王上不愿反,也会有大臣或是将军弑君而反。原本十几个大的诸侯国也分裂的分裂,吞并的吞并,现在大大小小的国家有好几十个。不过徐妈妈说这样的局势不会维持太久,很快就会有几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将这些国家变作几股集中的力量。   卫家叔侄已找到了代国王室的遗孤,并拥立他为代国稷王,卫阳被封为将军带了一支三万人的兵马正四处征讨代国旧土。那上大夫越苒已是他身边忠诚的谋士,年轻气盛的卫阳有了越苒的辅佐几乎战无不胜,听说拥护他的人越来越多,在洛水以东已颇有威望。   说完这些依然让我迷糊的大事徐妈妈塞给我一只翠绿的手镯,“莲荥已做了卫将军的妻子,这是她托人带给你的,让你……安心等她。”她眼色晦暗的拍拍我,一声声轻叹着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望着那支温润透亮的玉镯忽然觉得和卫阳的相识是一个梦,我们只在月色中见面,只舞刀弄剑对招拳脚,只在他离开时我才知道他要做什么是个什么人,他给我许下的诺言是否也是这个梦的一部分?   他走以后我那空了似地胸膛也是在梦里才疼痛么?   这种不太平的境况很快蔓延到距大兴都城射都三四百里的汲水镇,镇上的大户人家逐渐开始搬离这里,他们携带着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在夜里上船,第二天镇上人才知道又有一户搬走了。   徐妈妈前后表现出来的不安和惆怅也让我有了不好的预感,我在想她会不会一个人忽然离开,就像那些一夜之间消失的财主一样,翌日他们院子里留下的都是老弱家仆和带不走的大件家具。   因而我日日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若走了这一院子近二十个正值青春的姑娘又该怎么办?   没想到我的推测这么快就被验证,在一个月色幽暗的夜晚徐妈妈举着纱灯出了门,我贴在门后见她将几个包袱递给门子,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便径直向我房间走来。   她推门进来时我正抄着手靠在柱子上,她差点将手上的纱灯晃灭,连连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臭丫头。”说完见我还是一动不动,咳了一声又道,“正好你也穿戴好了,带上你的膏粉和长穿的几件衣服跟我来。”   “妈妈,你要去哪?”   徐妈妈走过来将我的碎发别到耳后,“傻孩子,我去哪都会带着你,走吧,别耽误时间。”   我抢在她之前将门在身后关上,笑了笑,“妈妈……等我叫起来其他姑娘咱们再走。”   徐妈妈举着纱灯看了我良久,“黎枝,我们……不能带他们。”   “所以就要把他们留下来,自生自灭?”   徐妈妈垂下眼似乎也有些难过,却忽然攥拳道,“对。”   我被她斩钉截铁的这一声“对”钉在原地。   徐妈妈直直望进我的双眼,“很快拓国的萧让就会带兵杀到这里,到时候等着抱月阁的不知会是什么景象,我管不了二十个姑娘,只能给他们每个人都留了钱,以后就靠他们自己了。”   我垂下头笑了,“早知道要走当初我又何必……”深吸一口气后转身打开门,“妈妈,你走吧,这二十个姐妹由我来照顾。”说完又笑道,“对了,我的包袱你还是给我留下。”   这次轮到徐妈妈愣住,我只好过去将她搀扶出门一路走到院门口,徐妈妈却猛地甩开我的手,“你……我的一番苦心你如何不懂!不行,你必须跟我走!”说着又重新攥起我的手,眼里已闪起泪花,“今儿我就是把你拖走拉走,或者打昏了扛着走,也要带你走……”   我皱眉笑了笑之后咚的一声跪在她面前,“徐妈妈三年来待我如亲女,黎枝铭记在心,我做不了别的只能替妈妈照顾好买来的这些姑娘,以后不能伺候妈妈,不能给妈妈养老送终,妈妈的恩情黎枝来世再报。”说完就趴下给她磕头。   徐妈妈几乎是扑到我面前抱住我,“天啊,你如何能给我跪,你这是折煞我啊……你要让我到阴间也抬不起头啊……”她一边抱住我打我一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仰头望着那藏在乌云后的月,不知为什么心里尤为凄凉。   后来徐妈妈没有走成,她说既然我打定主意要留下她也不走了,我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姑娘如何能照顾这一院子的人,听说那萧让颇为仁义,也许会给我们一条活路也说不定。   我问她要是没有活路呢?   她笑了笑说,“那咱娘俩就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   半个月后镇里的大户人家几乎走完了,掌管汲水镇的冕州府驻兵也从镇外经过一路往西而去,听说他们是去镇守秦关的,萧让如果打过来秦关就是冕州府的最后一道屏障。而冕州府是最靠近王城射都的一个州。   院里的姑娘按照我的要求全部换上粗布衣裳,抱月阁的牌匾也摘下藏在后院,我把徐妈妈留给他们的钱分给个人。   “这是妈妈这两年给大家攒下的,如今分给你们,乱兵就要杀过来了,你们若是有出路或是还有亲人可以投靠就赶紧走吧。实在无依无靠没有地方去的,我和妈妈暂时不会走。”   我说完这番话立刻有几个姑娘哭了起来,幽燕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钱袋,切了一声后走到我面前把钱袋原塞回我手里,“我家哪还有活人啊,前阵子说好了娶我的那位冀公子不也拍拍屁股跑了。男人不如女人可靠,黎枝,以后我就跟着你了,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说完给我抛了个娇媚的笑慢悠悠的回了房间。   金焕狠狠别了一眼幽燕的背影,走过来先颠了颠幽燕的钱袋,嗤笑一声后也把自己的钱袋塞给我,“我要走了,以后万一遇到麻烦谁帮你?她留下是依靠你照顾,我留下却能给你帮忙。”   幽燕的屋里立刻飘来一句,“哟,这可说不准,只会卖笑大字不识一个也敢说这么满的话,如有一日你可别来求我。”   金焕气得就要过去吵,我一把拉住她,“行了,你们俩什么时候都骂不完,留着以后慢慢骂,啊。”   她二人之后,孟饵不出意外的也把她的钱袋塞给我,“黎枝姑娘,我来的时间短你们还给我这么多钱,只要能让我和你们一起留下我一个刀币也不要。”说完寻思了一番又道,“我女红做得好,还会做各种菜肴,若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尽管说。”   我掂着手里越来越重的钱袋心里忽然觉得恓惶,能被家里卖掉的女子又会有什么好的归宿,幽燕聪慧美貌,有点清高也有点脾气。看上她的公子先后有好几个,她也曾期盼过有人可以带她走给她好日子过,可三年的时间让她的这颗心热了凉,凉了热,煎熬几番之后她早对男人失去了信任,无依无靠的天地间只有抱月阁尚能保护她,唯有我会为她出面劝走被她惹怒的客人,或者敲晕欲对她无礼的人。徐妈妈也许会教训她,我却不会说她一个字。   金焕是个十分直接的人,她艳丽的样貌和嘴角的那颗美人痣总能第一眼就抓住男人的心,只是较之幽燕少了一分欲拒还迎和楚楚可怜。她也是敢爱敢恨的标志人物,之前有位不算富裕的公子看上她,两个人如胶似漆的好了几个月,之后那公子要去别处投奔他姑表,说好了一旦站稳脚就来接她,金焕所有的私房钱全部给了他作路费。那公子一去两年杳无音信,金焕把他送的东西全部剪碎了一把火烧了,之后继续笑意盈盈的见客陪酒。她跟我说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想更加没必要放在心里。   二十个姑娘只走了四个,徐妈妈叹了又叹,我把十六个姑娘的钱袋全部打开将刀币堆作一堆后分成四份,一份放入钱匣,三分让徐妈妈藏在不同的地方。又从钱匣里数了十几个刀币出来喊来春华秋露两位姑娘,交待他们去把镇上粮店里的米面能买的全部买来,若是用不完再从旁边百姓家买些来。   二人走后我又数了几个刀币喊来竹香梅香二人,让他们去菜场做同样的事,两人刚走了几步我添了一句,“要是有下蛋的母鸡或是猪仔也都买回来,钱不够再来跟我取。”二人回头看我一眼乖乖的点头去了。   几天后抱月阁已完全变了样子,后院被我们围了鸡窝做了猪圈,让我高兴的是梅香竟买回来两只山羊,而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把花圃变作了羊圈。我们在前院拉了好几根绳子用来晾晒床单被褥,姑娘们的绸缎衣服和首饰全部藏起来,十六个姑娘也变作普通民妇,不施粉黛不戴首饰,每日洗衣烧饭喂猪喂鸡,要么出去给山羊割草,抱月阁就变作寻常百姓家,打眼一看看不出问题。      在有几次逃兵经过我们镇子偷了百姓家的东西后,我带着梅香竹香弄了几个粗棒子给他们每人屋里放了一根。   不多久镇上传来了冕州府兵败的消息,之后越来越多的逃兵经过我们的镇子。   这么快就兵败远远超出了徐妈妈的预计,这日我出门打探消息回家时正见幽燕指挥着三四个姑娘搬了个大缸放在门口,我问她做什么用,她向我摊开手掌道,“给我几个刀币,我去弄些火油备下。”   我并未多想就给她钱让她快点回来,徐妈妈忙问我打听到什么,我抹了把汗道,“抓住一个逃兵问了,他们是败了,而且根本就没怎么打。一部分人直接投降,一部分不愿投降的就跑了,可他们这一路逃亡见到能拿的就拿能抢的就抢,反正没人管。”   徐妈妈忧心忡忡的还要问,我摆手道,“快别问了,赶紧让两个人去接幽燕,之后就把大门关好,大家都躲去后院,刚才我已看到对面山上下来不少逃兵往咱们的镇子来。”   徐妈妈忙差了两个姑娘去接,又从屋里取出我的膏粉给我往脸上抹,我只是一脸无奈,“妈妈,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个。”   “你一出汗这粉就往下掉,黎枝啊,妈妈一直这么做是保护你,凭你的样貌我就是用全院子的姑娘也换不来你一个。”   焦急的等了半个时辰幽燕才回来,几个气喘吁吁的姑娘一人怀里抱着一两罐火油,幽燕一回来就交待把火油倒进大缸。我忙让门子把大门关上。   这时竹香却喊道,“呀,梅香还没回来,黎枝姐姐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我做沉思状。。。。。 ☆、第 8 章   幽燕哼了一声只是催着门子关门,“顾不了了,她干什么都慢慢腾腾,刚才幸亏我们躲得快,不然就被流寇捉住了。”   门子看我一眼后沉默的合上大门,竹香呜呜的哭了起来,金焕骂了她几句把她推进里院后便站在我身边。我们听到门外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之后是乱哄哄的叫喊和呼救声,夹杂着摔砸声和刀剑拼击的声音。   “金焕,去把我屋里的宝剑取来。”   金焕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将宝剑递给我,“黎枝,你会啊?我一直以为是挂着的装饰呢。”   幽燕没好气的道,“不会有把剑也保险啊。”   我忽然反应过来,“你俩还呆在这干什么,快进里院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举着一根棒子就是站着不动,我皱着眉就要说话大门忽然被拍的啪啪响,“黎枝姐姐,我是梅香,快放我进来。”   “小妞儿,你跑什么,快跟了我,我带你一起跑。”   “不要,你放开我……黎枝姐姐……救我……”   幽燕一步将我挡在门口,门外梅香的呼喊声越来越惨,我一把推开幽燕拉开门,就见梅香已被一个逃兵拖了几丈院。我拔剑出鞘砍伤了逃兵将梅香拉回门口。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逃兵看到了院里的幽燕金焕二人,大叫着,“弟兄们,女人,这里有女人!”   “反正是个死,死在温柔乡里也好过乱箭射死!”   瞬间我们的门口就围了五六个冕州府的士兵,幽燕金焕二人挥舞着手里的棒子和那几人对峙。   我只好再度挥剑,本想要费些力气才能将他们打跑,却没想到师父教我的一套剑法尚未用完,六个逃兵有三个已被我刺中要害倒在地上不动了,一个带伤跑了,一个奇怪的倒在我身后,剩下的一个冲进了院子。   这时我和梅香也进了院,门子急忙将大门关上,那个逃兵很快就被幽燕金焕和梅香竹香四人乱棒打的站不起来,最后门子张伯抱起一个火油罐砸到那人的后脑,那人便趴在地上再没动过。   张伯过去确定他已断气后,幽燕四人才一个个瘫在地上大口的喘气,而我从刚才进来就瘫坐在门前,握着剑柄的手一直在发抖。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而且一下杀了三个。如果不是师父给我的这把剑异乎寻常的快可以轻松刺破士兵的铠甲,如果不是几个逃兵本就没注意到他们身后的我,如果不是他们心神不定而跑了一个死了一个,也许我根本杀不了这么多。   我低着头还在回忆刚才的一幕时幽燕忽然扑过来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番,“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哪里被他们碰了?万一伤了刚才不会疼,现在才会疼。”   我一听急忙也检查了一番又活动了四肢,确定没有哪个地方疼才对她笑了笑。   幽燕松了口气有些内疚的挽起我的胳膊,“黎枝,刚才我……”   “大家都没事就好,金焕去数一下是不是都回来了。”我看着金焕反应还算正常,又对梅香竹香二人道,“咱们把尸体拖到角落去。”说完就拉着幽燕打算站起来。   二人却道,“黎枝姐姐,我们俩和张伯伯三人就够了,你歇会儿吧。”   我点点头继续坐在地上看着她们四肢打颤的和张伯一起把那具尸体搬走,幽燕抱着膝盖蜷在我旁边,过了一会儿才掏出帕子帮我清理脸上手上的血迹,我举起右手发觉自己还是在发抖。   幽燕擦净我的宝剑收入鞘中才站起身道,“起来吧,地上太凉。”   我仰头看了她一会儿,委屈的回道,“我腿软。”   她扑哧一声笑了,弯下腰将我抱起来。   这时金焕低头从里院过来,到跟前只看了我一眼,我忙问她如何,她仍是低着头,“都回来了。”   我和幽燕对视一眼道,“那就好,你去让大家都藏好。这群冕州府的逃兵一个个都怀着不好的心思,真不知被他们捉了又会怎么受罪。”   金焕听完便偷偷攥起拳,不消半刻便忍不住似地突然说道,“徐妈妈不让我告诉你,小迷糊下午去后山给山羊割草,一直没回来。”   小迷糊十四岁,是和孟饵他们一起来的,平时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事,最近我发现她又会喂猪喂羊又会种菜,倒是给我帮了大忙。   阖上眼脑子里闪过的无非是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幽燕按住我持剑的手,“后山在北边,黎枝你不是说逃兵都从西边过来么?小迷糊时常困了就睡,若是她在草丛里睡着了也未必会被发现。”   金焕这次倒表现的冷静,“你们听外面是不是没太有声音了?”   我和幽燕立刻竖起耳朵听,的确没再有流寇经过的声响。   金焕跑去墙角看了眼尸体,“黎枝,不如你我换上他们的衣服去北山附近找找,若遇到流寇也可糊弄过去,好歹咱们找这一趟,不然我心里……”   我先看了幽燕,幽燕叹了一声,“你二人若是一个时辰不回来,我就只好也出去找了。要死大家一起作伴死。”   当时我们三人的这个决定让我很久以后想起来都会莞尔,那时的我们是多么天真又是多么冲动。   于是张伯和我又从门外托了一具尸体进来,剥下两身衣服被我和金焕换上,我们再将头发用汗巾束在头顶变作两个冕州府的兵,趁着夜色出门一路往北而去。后山就在镇后几里地远,我和金焕一个提着剑一个拎着把大刀跑了一路也未见一个人影。   逐渐靠近山脚时我们猛然看到低洼处的一大片亮光,再仔细看正是一个个军帐,大约有几百个。我和金焕吃惊不小,这么说拓国的军队已经驻扎在这里,可他们却没有进镇子。   “黎枝,咱们还往前走么?”   “你我都四处仔细看看有没有小迷糊的影子。”   “哎。”金焕应了一声后很快就看完一圈,“没有。”   而我却看到不远处草地里有个什么东西在蠕动,用胳膊肘撞了她,“你看,那是……动物还是人?”   金焕看了看忽然趴低身子,“哎呀妈呀,可不就是小迷糊,她今天梳的发髻像两个牛角,早上我还笑她来着。”   我立刻拉着金焕又往前挪了几步,小迷糊的位置刚好在我们和军帐的中间,可那小家伙怎么看着是往军帐的地方爬,而且从她的姿势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我让金焕等在原地,自己靠着小时狩猎的本事迅速往小迷糊的方向去。就在我快要到她身边时小迷糊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冲着有亮光的地方就跑,我只能压低嗓子喊了几声,她却好像没听见。   我提高声音又唤了几声,她才猛地停住回头看我。就在这时她距离军帐不过几十步之遥,几个士兵正往她的方向走。我急忙趴在草丛里,就见那为首的一个士兵身材肥硕而魁梧,他一边和其他几个兵说了几句就又走近了些,接着解开腰带看样子是要解手。   小迷糊就停在他面前几步远,幸好她个子矮那魁梧的士兵好像没看到她,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时小迷糊竟然“啊”了一声扭头就往我的方向跑,我只能站起来向她挥手。   那解手的士兵显然被吓了一跳,看到小迷糊他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反而看到百步之外的我忽然拔腿追来,我心里一紧过去拉着小迷糊就往金焕的方向跑。   魁梧的士兵速度非常快,一边追我们一边喊着,“弟兄们,冕州府的兵,许是刺探而来,快追!”   我心里连连叫苦,奈何拉着小迷糊怎么也跑不快,那士兵眼看就要追上我们,就在这时我忽然看到草丛里站起来金焕,她示意我快跑搬起一块石头就往我身后砸,结果这么巧给她砸中了,就听那士兵“哎呦”一声,我和金焕疯了一样的往回跑。   身后追赶的声音一路没停,而我们的脚步就更不敢停,直跑的我和金焕上气不接下气小迷糊的手也快被我拽断,总算跑进了镇子。回头一看我顿时手脚冰凉,那胖士兵竟举着火把身后跟着不知多少人一路跟了来。   金焕拉着我说,“回去关上门谁叫都不开,萧将军仁义应该不会做过分的事。”一边跑一边又说,“不然……他们为何不进镇子而驻扎镇外?”   我一听有理二话不说就加快速度,快到门口时大喊,“幽燕开门!”   哪知门开了,小迷糊和我都进去了,金焕却不见了。我又往回跑了几步就见那胖士兵头上流着血还是比别的士兵快了一步捉住了金焕,二人正在拉扯,我提剑而去毫不犹豫挑刺他肋下,他蹦跳着躲开,我趁机拉着金焕进门。   谁知着胖士兵猎犬一般的追了进来。   一进来可好,张伯砰地一声将两扇门关上放下门闩,而门里面七八个姑娘手握粗棒,毫不犹豫的挥棒就打,一时间乱作一团,她们口里还喊着,“打,打,打死你。”   胖士兵抱着头缩成一团,口里嚷着,“莫打,我是萧将军手下大将宋毅,打死我萧将军不会放过你们。”   我气喘吁吁的看她们打了一会儿才挥手制止,“先别打了,问问再说。”   结果我还未张口就听院外一阵阵脚步声,“宋副将,宋副将……宋毅……”   “我在这,兄弟们快来救我!”那宋毅扯着嗓子喊道。   我瞪起眼一个手刀狠狠的将他劈晕,金焕惊魂未定的道,“黎枝,怎么办?杀不杀?”   幽燕立刻说道,“不能杀,留作人质也好保住我们的命。”   我点头,“绑起来,绑紧一些。”   几个姑娘立刻七手八脚的把胖子宋毅捆成一根粗壮的麻花,这时我们的大门被拍的震天响,外面喊着让我们开门。   幽燕趴在我耳边低语了几句后递给一根火把,我点点头先让姑娘们都进去才举着火把站在不省人事的宋毅身后,对张伯道,“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做冥想状。。。。。 ☆、第 9 章   张伯看了我好几眼见我十分肯定才慢悠悠的开了门,门外是一片亮堂的火把和几十个身穿盔甲的士兵,他们不出意外的一拥而入,一看只一个麻子妹和一个老头,眼前是盘腿坐着的宋毅,便笑呵呵嚷嚷开。   “宋副将,快起来啊。”   “宋副将,被个娘们给捆了,你可真本事,哈哈哈哈哈。”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很快便发现低头坐着的宋毅没有任何反应,这时才警惕起来一个个抽出佩刀指向我,而我手上的剑已搭上宋毅的肩膀。   “劳烦各位去请萧将军过来。”   其中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士兵收刀入鞘,哈哈的笑着,“你一个小麻子就想见我们萧将军,凭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制服不了你?”   我也笑着,“对面的兄弟注意你们手上的火把,小心可别掉在地上啊。”   胡子士兵刚笑了一下忽然闻了闻,看了眼脚下立刻说道,“大家小心,脚下被她泼了火油。”   幽燕在我们回来之前就将满满一缸火油泼在了门口,只要有兵进来一定会沾在他们身上,而这群士兵正好全部沾在泼了火油的泥地上。   这时几十个士兵都有些紧张,有两个还把火把远远的仍在院外。   胡子士兵脸色冰冷,“好个狠毒的麻子妹,你以为我们真拿你没办法?”说完就同身边一个兵低语了几句,那兵立刻跑开。   “我也是不得已,有些误会还是要和萧将军当面解释清楚的好。”   那胡子士兵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很快就又有一队士兵赶来,之前的那一批在他们来后就全数退了出去只留下那个胡子。我这才知道他并没有喊来萧让,而是唤来一队弓箭兵,一把把弯弓拉起,数十个发亮的箭头指向了我。而我竟那么傻的给了他们换兵种的机会。   那胡子负着手十分满意的说道,“现在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了吧,快快放了宋毅,我们不会杀你。”   我冷哼一声,笑道,“好个仁义的萧将军,他的手下竟这么对付一个弱女子,你们若是今日射死我,我也至少拉一个陪葬!”说完手上的宝剑已贴上宋毅的脖子。   “你……”那胡子见我没被吓到,指着我只是说不出话来。   “我无非是要亲口对萧将军解释清误会。”   我和一对弓箭兵就这么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估计弓箭兵的手臂也酸楚了,有两支箭一直在发抖。就在这时一个一身银色铠甲系着披风瘦瘦高高的人慢悠悠的走进院子,我听到旁边的士兵唤他萧将军。   “怎么回事……”他慵懒的声调让人听着极不舒服,“都把箭放下!”后面这一句却让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一队弓箭兵如释重负般放下胳膊,那人又往前走了几步,低头似是无意的扫过我之后啃了一口手上的果子,一边嚼一边听胡子士兵在他耳旁低语,而我身前的宋毅也哼哼了几声看样子就快醒了。   那人听完抬起头问我道,“你有话要对我说?”   “你是萧让?”   他随意的笑了笑,声音却格外清朗,“不像么?”   他那一笑我才发觉这男人生的好生秀气,即使在火把的光照下也能看出他皮肤白皙,发如墨染,两道英挺的剑眉尤为漂亮,鼻梁高挺有若刀削,那双眼睛才真正让人觉得可怕,似乎什么都看的明白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我连忙把之前寻找小迷糊和偶遇宋毅又将他的头打破,被他误以为是冕州逃兵一路追到院子前前后后的事仔细说了一遍,“萧将军,我们是无意将他引到这里,也无意将他打伤,只是我的姐妹被流寇吓到了,这才伤了人。”   萧让夸张的哦了一声,将手里的果子吃完才道,“那门外的两个兵是你杀的?”   我尚未开口,里院忽然跑出来徐妈妈,“不是她杀的,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杀人,不是她……”   一直躲在里院的徐妈妈根本不知道我杀了逃兵,萧让的这一问让她误会为我杀了拓国的士兵,一番辩解却将事情弄得愈发复杂说不清。   萧让的眼里闪过几丝趣味,指着我手上的剑问道,“凶器在此因何狡辩?”   徐妈妈又道,“这剑是我男人死后一直挂在墙上的,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怕流寇侵扰不得已才握剑自保,真正一点不会武的。”   萧让往回走了几步,垂下头道,“兵荒马乱之时一个女人家不好好在家呆着,先是半夜里摸去了我的大营,被人发现后便挟持了我的副将,只凭这些我说你是大兴的探子或是别国来探我军情之人将你处死亦可,你们却编了那么好笑的故事,以为我萧让如此好骗?!”   话音刚落数十个箭头重新指向我,而弓箭兵的表情和刚才已完全不同。弓弦被拉紧的声音黑夜里听着尤为可怕,徐妈妈腿一软瘫坐在地,摆着手还在为我解释。   我低头看了眼徐妈妈,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一番举动的确会被人误会,抬起头时冷笑着将剑□身边的土里,“原来仁义是假,多疑是真,你若不信我就杀了我作罢。只是放过我家里的妈妈和姐妹。”   徐妈妈拼命哀求,她摇散了发髻头磕的咚咚作响。   一直躲在旁边房里的幽燕和金焕二人也跑出来扑在我脚下,幽燕噙着泪道,“泼火油的馊主意是我出的,我怎么都不让你一个死。”   金焕也落泪道,“什么仁义萧郎,都是骗人的。对几个女人竟用如此的手段。”   这一幕引得萧让刚转过身,就听“嗖”的一声却有三支羽箭射在他前后左右不同的地方。   弓箭兵立刻举弓四处张望同时将萧让围在中间,而我只扭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湛哥哥蹲在屋脊上弯弓搭箭的身影和三个发亮的反光点,他巧妙的隐藏在树稍后那群弓箭兵难以发现他。   回过头时就见萧让顺着我刚才视线的方向寻去,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说了声“有趣”便大步走到宋毅面前,挥手就扇了他几个大巴掌。   宋毅迷迷糊糊的醒来,一看这阵势没有任何隐瞒只将我的话补充的更为完整。   萧让照样面无表情的听着,而他那双没有情绪的双眼一直盯着我,而后扫过我脚下的徐妈妈三人,嘴角噙起一丝笑慢慢挥了手让院门口的士兵全部退了出去。   金焕见兵都退了,在我的暗示下解开了宋毅的绳子,还塞给他一块帕子捂住伤口。   满脸虬须长得跟个野人似地的宋毅借着火光看到了金焕的模样便看直了双眼。   萧让亲自扶起徐妈妈,垂眼说了声,“误会了。”   徐妈妈顾不上抹泪又是摆手又是给他作揖。   那萧让恢复了他刚进门时漫不经心的表情,谁知从哪又掏出来个果子一边啃着一边在我们的院子里四处看了看,“你们的院子倒是不错,就是……怎么有个这么奇怪的羊圈?”   我安抚了徐妈妈转念就打算再赌一次,推了幽燕过去他身边。幽燕将他唤到一旁柔柔弱弱的说了几句,萧让挑起眉脸上又带起一丝有趣跟着幽燕进了里院。   如果他真是仁义,那么让他知道我们有十几个姑娘也是好事。如果他不仁,刚才那么闹一场我的确可以死掉了。   不一会儿两人出来,萧让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对宋毅道,“行军数月不曾歇得,难得此处有个像样的院子,还要休整几日等消息,我就暂歇此处,你们明日再将大营扎过来。”   还盯着金焕的宋毅先应了一声,之后才诧异的望向萧让,萧让啃着手上的果子目光慢慢扫向我。我立刻让梅香竹香几人将后院的上房收拾出来,野人宋毅这才犹犹豫豫的走了。   徐妈妈将金焕幽燕二人推至他面前,陪着笑道,“萧大将军,一直打仗将军也疲乏不堪了,就让这两个丫头伺候你吧。”   我刚想制止却发现她二人眼角含春不时的偷看一眼萧让,看那忸怩的样子应是愿意的便低下头后退了一步,心里琢磨着还能不能追上湛哥哥一边就不自觉的望向他刚才停留的屋脊。   这时萧让呵呵笑了两声,“不必了,这二位姑娘生的国色天香,萧某怕消受不起,还是让她近前伺候吧。”   扭过头就见他伸手指的正是我,想都没想就说道,“我不会伺候人。”   萧让轻笑一声将果核随手丢进羊圈转身进了里院。   徐妈妈和幽燕金焕忙过来劝我,“黎枝,咱们还要仰仗他的庇护,你就委屈一下啊。”   “就是,我看他也是因为军情紧张才那么试探咱们,刚才我一求他,他二话不说的就同意帮咱们。再说和他搞好关系也对咱们有利。”   “你不伺候我倒是愿意伺候,可人家就要你去,我看无非让你做些端茶倒水的事,别磨蹭了快去吧。”   我被三人推搡进里院,几个住在里院的姑娘正把自己的被窝搬去外面,好让萧大将军住的舒服。梅香竹香二人也将房间收拾利索后退了出去。这上房其实就是里院正北边最大的三个房间,中间是厅堂两侧连着耳房。   萧让闲闲的在屋里转了一圈便满意的点头,“这里还真不错,中间可以议事,东边做卧房,西边房里还有个大澡桶,好极好极,我已多日未曾舒服的洗个澡了。”   我只好让梅香竹香烧水。   他先卸下披风在一旁挂好,又低头去解身上的铠甲,解了两下就抬头看着我,“哎……差点忘了还有个伺候的人。”   我沉着脸过去一语不发的解那铠甲上的皮扣,卸下两个护肩再卸他的护胸甲,每一件放到地上会发出一声闷响,护腰护腕护膝和镶着铁片的护腿全部卸下后也不知是不是铠甲太重我已出了一身细汗。看着那摆做一堆的金属心里叹道,打仗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卫阳……也要穿这么重的铠甲么?继而又想就算穿也有莲荥那个大美女伺候他。   “咳……这就完了?”   抬起头见萧让伸开双臂示意我继续帮他更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叹了口气。。。。 ☆、第 10 章   梅香竹香已将木桶蓄满了水,出门时别有意味的瞅了我几眼。我咬着唇走过去解他的腰带,将他那褐色长衣脱下后便打定主意。   “萧将军,我真的从没伺候过男人,将军这般疲累还是让幽燕金焕她们来吧,省的我笨手笨脚惹将军生气。”   萧让挑着他那漂亮的剑眉道,“我没觉得你笨手笨脚,”说着眼里的笑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晦暗不明的神色,“不过,萧某不会强迫女人来伺候我。有几句话还是跟你说清,第一,日后你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床单被褥衣服全部一天一换,换下的被单可以别人洗,贴身穿的衣物必须你亲手给我洗净。”说到这他扭过头,“我这人喜欢干净,就这一个毛病。”   我微微点头,他又道,“第二,刚才确实误会了你,也因此只要我在汲水镇一日就会照顾你们一日,我住进来后自然没人敢碰院里的姑娘,”他垂下眼笑着,“你们这里是做什么的不用我说了吧,所以贴身服侍我的只能是你,”说完一步一步缓慢的走到我面前,明明是看着我可走到跟前他却又望向别处,“这里……唯有你没被男人碰过,所以……干净。”   说完这番话他变戏法似地又拿出一个果子啃了一口便摆手让我出去,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想他刚才的眼神,我的麻子脸有那么丑么?走了两步又想何必在乎他看不看我?   胡思乱想间到了前院,金焕忙喊过我去,原是小迷糊在山里割草时崴了脚后又被拽着一路狂奔,现在脚踝肿成了大疙瘩,大半夜的只好再由我去请镇上的大夫,满院子姑娘他也就认得我一个。   我只好将寻找湛哥哥的事放下又忙活到半夜才得以爬上床铺。   拓国的萧大将军就这样大模大样的住进我们院子,一夜的折腾让我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愣了半刻才急忙给脸上脖子上抹上膏粉点了麻子,确定并无破绽就急忙赶去里院。   一进院子就见竹香梅香已在院里摆了大木盆,萧让昨晚换下的一堆衣服连带袜子都泡在水里,梅香将敲打衣服的棒槌递给我面色为难的道,“黎枝姐姐,萧将军只许我们洗床单被罩这类东西,他说衣服必须让你洗。姐姐,辛苦你了。”   我沉默的接过棒槌坐在小凳上就用力敲打起来,长这么大我只给湛哥哥洗过几次衣服,后来还被他媳妇抢去做。来到汲水镇后就很少自己洗衣服,如今只能忍气吞声伺候着这个萧让,希望他早些得知军情早些离开这里。   正噼噼啪啪的敲打着就见幽燕一脸柔美的笑从厅堂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袭青色长衫的萧让。   “萧将军,若再需要竹简笔墨这类东西,燕儿那都有。”   “劳烦幽燕姑娘了,我也是一时急用,下午这些东西就会送来了。”萧让说完便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幽燕垂头行礼转过身时撇了撇嘴,下了几级台阶便绕到我面前。   我一边继续噼噼啪啪的敲打一边抬起头看她,她扔给我一个极为同情的眼神后又捂着嘴笑出了院子。我如金焕般狠狠瞪了她的背影,手下愈发用力。   “你这是从来就这么洗衣服,还是对此事心怀不满?”萧让闲闲的靠在我旁边的廊柱上,一双潋滟清光的眸子扫了我一眼。   我偏过头第一次在日光下看他,再次发现这男人漂亮的厉害。明明那么白皙的皮肤配上他那两道墨染似地剑眉和一头乌亮的发怎么就那么合适,他的唇角似乎永远向上翘着,略瘦削的脸庞配上硬朗的下颌已极为标志,再加上他那一双似乎始终蒙着一层雾的双眼,偶尔认真的眼神会立刻让被他看得人不知所措。   他的个子真真不矮,没有卫阳那么夸张的人高马大却又紧凑颀长,比卫阳多了几分书生气和秀美,只是他冷着脸时眉宇间那股气势却又丝毫不输卫阳,倒也配得上他大将军的头衔了。   在我把他浑身上下和卫阳比了好几遍时,他哼了一声带着玩世不恭的笑伸了个懒腰,“哎呀,原本被女人这么看着应该是很享受的事,可惜,可惜……”说完就慢慢悠悠的转身回屋。   他进屋后我才反应过来什么可惜,差点将他的衣服捣烂。   好容易洗好衣服正抖了抖往绳上搭时,金焕神神秘秘的跑来里院,我背对着她便装作没看见。不一会儿就听到里屋传来二人的说笑声,感情这萧大将军的到来和当初的卫阳一样,让全院子的姑娘又开始思春了。      几日后拓国军队已全部驻扎进汲水镇,在镇子的东西入口处各驻了几队兵马,汲水镇被极好的保护起来。我们院子也成为了萧让和他的手下议事的地方,十六个姑娘全部搬去外院,只我一人和萧让住在里院。他的几个手下见了我几次也都认得了,进进出出的就跟我不存在一样。   那日留着两撇胡子的人叫做萧良是萧让的表弟,和宋毅一样是领军打仗的大将,还有两个差不多级别的人物,一个唤作屈留一个唤作臧溪放,这四个人是最常来院子见他的,另外里外院门口各有站岗的护卫。   这些护卫兵日夜换两次岗,我一直没有机会偷偷跑出去找湛哥哥。相反十六个姑娘倒是进出自如,买菜割草什么都不耽误。唯我出门时定会有护卫拦住我,问清缘由要么让别的姑娘替我去,要么会汇报给萧让。   我知道他因为湛哥哥的三根羽箭对我并没有完全信任,也只能天天困在里院给他端茶倒水,或是清洗金焕送来的水果,或是静悄悄跪在他身后,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   这一日萧良和宋毅在他屋里说了好久的话,二人走后我才进去收拾茶具给他换新茶,而他今日没有和麻子妹打趣,只是盯着矮几上的一张锦缎地图头也不抬。   我忙活完便和平常一样持续静跪,只要我挺直身子就可以看到那张图,那张上过色的地图绘制的非常精细,山峦地貌很容易就能看懂,还在几个大的城池旁标了名字。于是我不自觉的寻找汲水镇的位置,可他的肩膀刚好将我要看的地方挡住。   “想看就过来看。”他忽然说了一句。   我忙规矩的跪好,他见我不吭声不一会儿回头问道,“识字么?”   “幽燕识字。”   “哦。”他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图忽然拿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地名,“这个字怎么念?”   “汲……”   他哈哈大笑着将地图铺好,“过来看吧。”   既然他这么说了我就大方的趴过去,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笑道,“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哦……”我连连点头,指着那个小点北边一个巨大的方形城池问道,“这里是射都么?”   “对,大兴的王城。”   “这王城三面都隔着一条河?”   他缓缓点头,手指从地图的西边顺着弯弯曲曲的线条一直划到地图的东边,“这就是洛水,这条河是射都的一道天然屏障。”   “洛水……”我忙指着洛水东边的一片山脉问道,“这是哪里?”   “代国……旧地。”他说着似是无意的扫了我一眼。   我有些激动的望着那一片绿葱葱的山脉,卫阳就在那里,他就在那里,继而又看了看我们的位置,“距离这里有多远?”   他扬着眉略微估算了一番,“大约两千里。”   “这么远……”   “你是代国人?”我摇头,他又道,“那你是哪国人?”   我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   他无所谓的笑了笑又指着西边一处什么也没有的地方,“这里是拓国,再往西北就是沙漠和戈壁。冬天风沙很大滴水成冰,夏天又炎热难耐,因为河流很少取水困难,长不了太好的庄稼,这里的四季在那里只有冬夏两季,所以那里的人生下来就要忍耐酷暑严寒,也因此磨练出坚韧的性格。”   我眨了眨眼指着代国的位置,“那这里的人呢?”   他垂着眼笑了笑,“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和气候都十分宜人,种子扔在地里第二年春天就会自己发芽,山里的野果或是动物也取之不尽,饿不死人也冻不死人。人多样貌清秀,男子倜傥女子温柔。性格大多比较柔和。”   “是么?”我抬头想着卫阳平时的表现,倒没觉得多么柔和反是鲁莽有余。   萧让挑着眉道,“不像么?我就生在附近,”说着便笑了几声,“不过长在别处。”   他说完这个话题便盯着地图许久未再开口,我顺着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没有答我,又看了一会儿便提起笔在图上画了好几个大圈,那几个椭圆型的圈无一不在射都的南边,连起来的话就像一个大大的半圆将射都包围住,每个圈之间都有很宽的距离,有的隔着山脉有的隔着河流。   “这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进军射都的几股力量,”说着又在汲水镇画了个圈,“我们在最西边,现在的实力还太弱。不过……”他用毛笔的另一端指着代国的那个圈,“这里有个稷王,他手下的大将军卫阳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近来投奔他而去的小股兵马很多。”说完又指着代国和汲水镇中间的一个不算大的圈,“这里有个姬七铭也不可小觑,他是吴国的七公子,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虽然现在实力和我们差不多,不过也许很快就会超过我们。”   我想了想问道,“你们都为了射都而去?”他只笑了笑没有答我,我又道,“现在你离得最近,要继续北上么?”他依旧笑而不语,我知道自己问得太多了,可还是想问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造反?大兴朝的王上很差么?”   萧让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问,摇首笑道,“如果大兴好,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圈了。”说着眼光一转,又道,“不过现在这个王略微委屈了点,只能……替他惋惜了。”   这天萧让对着这张地图一直研究到深夜,最后满张图都被他用不同的颜色在上面标了好些箭头和圆圈,我一直跪在他身后也看不懂那些记号的含义,只觉得这张图被他画成麻子脸真是可惜了,无意的一瞥看到图的右下角用隽秀的篆书写着“大兴射都库钦存”的字样。   看到那几个字时我已困得连连点头,半梦半醒的不知往哪歪了过去,咕哝着“好困”又好像摸到了枕头,很快就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儿 ☆、第 11 章   逐渐的我发现萧让还算好相处,他最喜欢吃新鲜的果子,喜欢装无辜喜欢嫁祸于人。院里的姑娘从一开始对他又敬又怕逐渐也和他熟络起来,只要看到他闲着坐在正房外面的木台上啃果子,就立刻会有姑娘找各种借口过来和他聊天,很快后院里就会回荡起悦耳的笑声。   一次宋毅气呼呼的跑来说他的马不见了,萧让表现的很震惊,“开什么玩笑,宋副将的马也有人敢偷?”   “可不是么,大哥,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现在去找马,定把那小贼抓到。”   萧让皱着眉沉吟道,“可是今日轮你巡视大营,你去找马谁来巡视?”说完就跟我招手,“黎枝,去把我的盔甲拿来,我替宋毅去。”   我刚走了两步就见宋毅连连摆手,“那怎么成,大哥,我……我还是先去巡视,晚上再说找马的事吧。”   “哦……”萧让面露感动的点了头,“如此,你就快去吧,你的马我差人帮你找。”   “谢大哥!”宋毅颠颠的出去了。   结果就在这日傍晚,小迷糊和金焕牵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停在院门口,招呼着姑娘们把他们刚刚卸下的两大筐草料扛回院子。我看着那匹怎么看怎么像宋毅的马,扭头瞥了眼萧让,就见他笑嘻嘻的接过小迷糊递给他的野果,张大嘴啃了一口。   “骑马去割草比你走路割草省事多了吧?”   小迷糊笑的眼睛变作一条缝捣蒜似地点头,金焕抚弄了头发凑过来道,“萧将军,宋毅那个野人没发现吧?”   “没有,没有,他正巡营呢。”萧让一边大吃大嚼一边又道,“对了,万不可让他知道他的黑战马帮你们驮草料了。”   晚上宋毅摸着脑袋跑来见萧让,“大哥,我的马……找到了。”   萧让放下手里的竹简,佯作吃惊的道,“在何处找到的?”   “呃……就在我的帐外。”宋毅颇有些不好意思。   “哦,如此甚好,那你快回去吧。”   宋毅皱着眉憋了半天才道,“大哥,你……不知是何人偷骑了我的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让瞬间冷下脸。   宋毅先往后退了一步,继而又挺起胸膛道,“那我的黑骏马身上如何有许多草叶草汁,浑身弄得脏兮兮的,费了我半天的力气才给它洗干净?”   萧让表情无辜的看了他半晌,“你若未曾清洗干净,我还好帮你看看是什么草什么叶,如今证据也被你毁了,你让我如何帮你查找疑犯?”   宋毅盯着萧让似乎费了不少脑子,半天叹了一声,拜道,“大哥,平时你最喜欢糊弄小弟几个,不管今日是不是大哥又糊弄我,反正我的马以后睡觉也跟我一起。”   见萧让笑着点了头宋毅才退出去,经过我们在院角新搭的羊圈时,那草料就摆在圈外,宋毅看了一眼便挠起脑袋嘴里嘟嘟囔囔,最后还是灰溜溜的出去了。   待他走后萧让偷偷的笑了半天,回头见我只是看着他笑,奇怪的道,“怎么?你不觉得有趣?”   “哦……”我面无表情的点了头。   他又笑了两声见我还是不笑便坐正身子翻开竹简看了起来。我正在想小迷糊自来就很少说话,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哑巴,后来又听她说过几句,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这样,不过她的笑却天真可爱,又不像是有什么凄苦的身世。   “又在想那个能连发三箭的人?”   “啊?……没,没有。”   萧让放下竹简,用他那清冷的眸子只瞥了我一眼却顿时让我浑身紧张,“看来,你们不仅认识而且关系非同一般。”   我咬牙低下头打定主意不张嘴。   湛哥哥为什么一直躲在暗处我不知道,只是既然他躲在暗处,我就一定不能暴露他,这个萧让总能突然发问让我每每都反应不过来,有时候即使我不回答他好像也能知道我心里的答案是什么。      谁知这么快就让我见到了湛哥哥。   这天中午萧让正坐在我身边的木台栏杆上一边啃着果子又在挑我毛病,“轻点打,这件袍子万万不能被你洗坏了。”   “大哥,那日拿箭射你的家伙终于被我抓住了。”宋毅一进院子就嚷嚷着,“我派了两队弟兄日夜不停的跟着他,跟了半个月总算等到他大意的一刻,这才拿住。可是辛苦这些弟兄了。”   我抬起头就见湛哥哥两手被捆在身后,一身黑色的猎装上粘了不少草梗树叶,那英俊而凌冽的脸庞上多了几抹血迹,披在身后的长发也有些缭乱。   只是,一个被捆住双手夺走了弓箭的猎人站在身披甲胄的士兵中间竟依然冷静而高傲,我第一次发现湛哥哥的气势十分特别。周围押着他的士兵,一个个灰头土脸只比他狼狈百倍。   我张着嘴半天不知该怎么办,萧让极为有趣的先看了我的反应之后才慢悠悠的踱过去,“如何肯定就是他射的箭?”   宋毅答道,“他发现我们跟踪他的时候也是一次射出三支羽箭,应该没错。而且他十分狡猾,我们身手最好的弟兄轻轻动一下都会被他立刻发现,之后就隐藏起来,这家伙可以匍匐不动一整日。而且他在山林里的动作简直快的不像是人。”   萧让坐在湛哥哥对面的木台上扫了我一眼,“黎枝,你认得他么?”   我两下蹭干双手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   宋毅立刻给我使了个奇怪的眼色,“黎枝姑娘,你可看清楚了,这个人脸上满是污迹,会不会认错了?再说方才他进来时徐妈妈和几个姑娘也见了,却并未表现认得他。”   我刚欲开口,就见虞启湛忽然看我一眼之后立刻垂下眼,让我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吞进肚里。   萧让像是没看到一般笑着,“哦,对了,忽然觉得口渴难耐。刚才金焕送来的梨你去洗一个给我。”   我只好低下头往屋里去,走到一半宋毅拉过湛哥哥捆在身后的胳膊。我想扭头看却见萧让一直盯着我,只能一路不停的进屋,用布子擦梨时无意看到他偶尔用来削果子的小匕首,心念一动便将匕首藏在袖里。   抬脚往外走时听宋毅压低声音说道,“大哥,你看他的这个纹身……”出了门宋毅已经将虞启湛的袖子放下,抬头又警告似地看了我一眼。   我跪在萧让身后将梨递给他,他睨了我一眼便面色如常的拿起梨就啃,然后开始大嚼特嚼。   可他的那一眼再次让我绷起了所有的神经,不由得握紧袖里的匕首。   萧让只是专心的吃梨,而宋毅也难得的半天没有说话,押来虞启湛的几个士兵拱手退下后,就只剩里院的四个护卫。随着他夸张的咀嚼声逐渐停止,院里的气氛仿佛越来越紧张。   萧让从怀里掏出帕子一边慢悠悠的擦手,一边语气阴沉的道了两个字,“锦谒!”   一直冷冰冰盯着萧让的虞启湛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眼神不可察觉的变了一下。   萧让两手撑着木台,双脚斜支在地,虽是他一贯闲散的姿势可声音却低沉到让我不自觉的发抖。   “生下来就效忠大兴王族的贴身护卫,具有以一敌百的身手,沉着冷静,善于隐藏伪装,极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样貌。全族人不论男女都会毫不犹豫的为主人赴死。他们的标志是胳膊上的一个青鸟纹身,翎羽的多少意味着身份的高低,像他胳膊上这样有三根翎羽的便只负责皇室一脉的安全,若是庶出他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席话说完我的手心已经出了汗,萧让低声的笑了半天不止,又忽然哈哈大笑,“宋毅,你本事啊,竟然逮到这么厉害的角色,你说我该怎么奖你?!”   宋毅也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嘿,嘿嘿,大哥,不用奖,不用奖。只要能让你出口恶气就成。”说完他砸吧了嘴又道,“说起来也奇怪,这家伙要是跑了我们是如何也逮不住他的,可他一直徘徊在镇子附近不走,我们这才……”   萧让忽然说道,“好!做得好!他肚子里一定有不少值得我们挖出来的东西,虽说他们从不轻易开口,不过咱们爱吃生肉的典刑司不是研究出不少新的刑法么?让他挨个试一番,我倒要看看他是扛得住剥皮还是扛得住挑断四肢经脉!”   刚说完宋毅就“哎”了一声,我的匕首已抵在萧让的脖子上,“萧将军,你……放了他,不然,我一定对你不客气。”   萧让回头时几乎碰到我的脸,他盯住我的双眼却气定神闲的笑着,“一定?你就这么肯定能制住我?”   我瞪大双眼手上便加了些力气,“你放了他,他是我们山里的猎人,不是你说的什么……叶!”   他扬着眉竖起一根手指纠正我,“锦谒。他们虽然时常藏在暗处,可只要是身着锦衣华服的人见了他们都要跪拜的,你说他们的身份有多高?”   我听得愣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他反手拧住我的手腕,力度可以随时让我的手断掉,匕首哐啷一声落地。   他的动作快的让我根本来不及看清就连着向后翻了两个跟头才躲过,而他已随随便便的站在我面前一步远的位置,衣袍方缓缓落下。他双目低垂变作两道优美的弧线,可似乎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控制之内。   他依旧云淡风轻的笑着,“不是……不会武么?”   说完便作势又要捉,我一个翻身跃下木台却正好落在四个护卫之间,那四个护卫看了眼萧让拔刀就像我冲来。   我当下不敢大意待他们靠近时低头躲过一刀继而用肘部击眼前那护卫的喉咙,同时右腿猛揣身后挥刀在半空的护卫小腹,之后俯身直冲左侧的护卫而去,用肩膀将他顶翻在地,顺手夺了他的佩刀,一个转身我的刀尖已指向最后一个攻来的护卫的胸口。   这几下利索的招式都是跟卫阳学来的。   最后那个护卫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快,举刀正和我对视。我使出师父教我的比较常见的两招,凭着自己的巧劲和敏捷将他的刀挑飞出去,之后提刀直奔虞启湛的方向。   这时虞启湛轻叹一声,猝不及防的挥拳击中了宋毅的下巴,宋毅一声闷哼便仰头向后栽去。   绳索不知何时已被他弄断,他却伸手将我止在半路,“毛丫,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他说的正是闲闲的靠在柱子上的萧让,从刚才开始他就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   我挥刀挡在胸前,“就算不是,我也不能让他抓你,湛哥哥你快跑,我来牵住他。”   萧让笑了声,又竖起手指摇了摇,“黎枝,你说错了,他现在……不会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萧让脚下刚好是被我挑飞的那把刀,说完话虽看上去随意的站直身子,而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发生变化。两道剑眉倒竖,手渐渐的握成拳,双眼就像施了咒语一般瞪着我竟让我浑身动弹不得。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高手给人的最直接的惧怕,握刀的手只是不住的颤抖。双脚如同钉在原地,就算我想动也没用!   就在这时响起一声呼哨,虞启湛那猎豹似地双眼紧盯着萧让,冷笑道,“萧将军,鱼死网破是下下策。”   旋而我听到几声熟悉的嘶吼,一个花呼呼的身影从屋脊上轻巧的跃下落在我左手不远处,刚好和我们形成一个半圆围住了萧让。几个趴在地上刚欲起来的护卫一看那影子便又趴下不动了。   我扭头一看,身边那身形健硕的花豹不正是我一别三年的伙伴,张口就激动的唤了声,“花花……”   花花原本还冲萧让背起耳朵呲牙,忽然扭头看见我,“嗷呜”一声就过来扑我,和我习惯性的顶了脑门之后便在我腿上蹭来蹭去的绕八字。   这时虞启湛说道,“萧将军,现在相信我们只是猎人了吧。”   方才那让人窒息的气氛就这么被花豹的到来而搅乱。   萧让高挑着浓眉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看了我们许久后才问道,“因何徐妈妈说你是她的孤女,又隐瞒你会武之事?”   “我原本的确不会武,来这后徐妈妈看我身手敏捷不如学点拳脚也好做她的保镖,这才学了几招。后来妈妈待我好像亲女儿一般,那日她见情况紧急怕我出事才那么说的。萧将军,我们真的是猎人,不信你可以去我们山里问问,虞启湛和毛丫是我们东西南北山中最好的猎户。”   萧让听完垂下眼可很快又问虞启湛道,“你胳膊上的纹身又如何解释?”   “我们东山上有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猎人纹了这么一个,我觉得好看便央求他给我纹的,并不知你方才说的意思。”虞启湛说完看了我一眼又道,“毛丫六岁时父母双亡,那时起便跟我和我奶奶一起度日,奶奶临终时交待我定要照顾好毛丫。这花豹是她为了给小时候养的一只山猫报仇,一个人用石头砸死了即将产崽的母豹,后来我从母豹肚子里取出来的,只听我和毛丫的话。”   萧让听完扬着眉看了眼我和花花,又一脸好奇的问道,“既然你的这个湛哥哥这么在意你,因何好好的猎人不做而来了抱月阁?”   “我……我是被他媳妇卖来这里的……”说着我便委屈的看了眼虞启湛。   “我已把她休了。”虞启湛扭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那虞熏怎么办?”   虞启湛冷哼一声,“奶奶交待我的话如何能不做到?我一路寻你到此,虞熏自然跟他娘在山里待着了。”   “湛哥哥……”   虞启湛却还给我个理所当然的笑,一时间让我万般感慨。   萧让耐心的等我俩说完才抄起手道,“这么说来……又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使劲点头,“萧将军,你刚才说的什么剥皮……太吓人了,我不得已才……”   萧让勾着唇用他那颇有些慑人的目光盯着我,“你可……真有趣。”说完又扫过躺在地上四爪朝天等着我抚摸的花花,笑着转身进了屋。   我知道他已不再怀疑我们,立刻跪在地上和花花蹭来蹭去以解相思之苦。   虞启湛拍了拍我的肩,“傻丫头。”   我望着他立刻红了眼圈,一下扑进他怀里,“这些年你好么?过的好么?为什么不来见我?”   虞启湛轻抚着我的后背,长长的舒了口气,“好,我和花花都好。”说完又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别哭,小心蹭掉脸上的膏粉。”   我一听忙抬起头吸着鼻子道,“快帮我弄好,麻子可不能掉了……”说着便笑了起来。   他笑着用手指在我脸上粘了几下,我激动的看了他一会儿就又扑进他怀里。   “黎枝,你的花豹好像不喜生人靠近,该怎么给它喂肉吃?”   转过头就见萧让冷眼看着我们,手里端着一盘肉根本还在木台上站着,花花绕在我脚下明明离他八丈远。   虞启湛勾起一抹孤傲的笑,“生人靠近不了它,更不要说喂东西给它吃了。”   我跑去萧让身边,拿过一块肉叫了声“花花”便将肉扔起在半空。花花轻松跃起一口咬住之后便走去一旁慢悠悠的吃了起来,我笑对萧让道,“以后慢慢跟你熟了,你也可以这么喂它。”   “哦……”萧让做恍然大悟状,也拿起一块肉在手里晃着,“看来你这敏捷的身手不少是跟那花豹学的,那以后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喂你?”   我别他一眼拿走他手里的盘子走去墙角喂花花。也就是这时趴在里院的五个人才有四个慢慢趴起来,一个嘟嘟囔囔的醒来。      虞启湛一直住在后山的茅草房里,我原想留他在镇里住,他却说因为宋毅他们跟了他半个月,花花的一岁半的幼崽乌雷一直被扔在山里。它是花花和一只黑豹产下的崽子,听他说非常聪明可爱。所以当天我们只短短的说了几句,他就立刻带着花花赶回后山去,说过两天再来看我或者我去后山找他们。   湛哥哥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央求萧让让我去后山见见乌雷,萧让却没有同意,也不说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许我出汲水镇。   因此我两天没和他说一句话,每日洗衣倒茶,见他没事要我做了便跑去外院和姑娘们在一起。   幽燕金焕几人见我终于脱离了萧让的控制便立刻将我围了起来,七嘴八舌问这问那,只听得我眼角抽搐不止。   “黎枝啊,萧将军喜欢什么颜色,身上有没有系荷包之类的东西嘛?”金焕挽着我的胳膊十分的亲昵。   “萧将军就算系着荷包也不要紧,他从拓国而来,就算家里有老婆恋人类的,能好看到哪去?再者,也不会多么温柔贤惠的,呵呵呵呵。”就连幽燕也难得的多嘴。   “就是,黎枝姐姐你回头问问他,若是没有家室,咱们抱月阁这么多姑娘他就没有一个看上的?”   “黎枝姐姐,你再问问他爱吃什么菜,我回头给他做……”孟饵刚说了一句就被我瞪了一眼,之后连连摆手一脸娇羞的道,“我不是……我是想感谢他对我们都这么好。”   我将她们每人都瞪了一眼之后,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总算消失,“你们别只盯他一个,他不还有好几个看上去也不错的手下么?”说着我先指了金焕,“宋毅每次见你眼皮子都不会眨。”继而指着幽燕,“那个什么萧良,就是留着两撇小胡子的,跟我打听好几次你了。”说完还打算指孟饵。   金焕胡乱的摇着我的胳膊,“哎呦,看来萧将军我们不能盯,是因为有人盯上了。”   “难得有让咱们黎枝心动的人,我们说什么也不跟你抢的。”幽燕又跟着搅合。   我一手一个推开她二人,“我可没盯上他,你们都是没良心的,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现在到好,拿我打趣,明儿我就不伺候他了,爱谁谁伺候去。”   十几个姑娘围着我又开始吵吵嚷嚷,只听的我脑子里嗡嗡响做一片,就在这时院门口忽然传来几声,“毛丫。”   我心里大喜,突出众姑娘的重围直奔大门而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被几个护卫兵拦住的虞启湛,他手里拎着两只花里胡哨的野鸡正冲我笑着,我几乎尖叫一声跑过去直接跳进他怀里,“湛哥哥……”唤了一声便委屈的说不出话来。   虞启湛被我冲过去的力度震得后退了一步,却还是笑呵呵的将我抱牢,“我等了几日想着你也许不方便出门,乌雷被我带来了,就在镇外。”   “真的?那我们现在就去看。”说完把他手里的野鸡随便递给身边的一个兵,拉着他就走。   “黎枝姑娘,萧将军不让你出镇。”那个兵立刻伸手拦住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骂人,可又想一下还是笑着说道,“这位小哥,我就在镇里,不出镇,”伸手指着虞启湛道,“他你认识吧,今天他带了花豹崽子来,你要不放心跟我们一起去……”   这时幽燕几人也跟了过来,竹香拉住那个兵道,“哎呀,兵哥哥,你手上的野鸡可真漂亮,能不能帮我把它的羽毛拔几根下来?”那兵看看我,又看看野鸡,又看看竹香一时似乎拿不定主意。   另外几个姑娘也将门口的兵一个个拉扯住,幽燕上下看了几遍虞启湛后连连给我使眼色,我趁机拉着他就去了镇外。   虞启湛说的镇外其实是在后山脚下,乌雷因为怕生人只躲在林子里不愿出来,花花前前后后带了它几次都没成功,乌雷不愿靠近我更加不吃我递出的肉。   只是那小家伙和山羊差不多大小,一身乌黑发亮的皮毛,眼神极为警惕又惹人喜爱。我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它跟我,便在虞启湛的帮助下和它耗了大半日,总算哄的它愿意卧在我脚下,可只要我一动它就立刻跑开。   “湛哥哥……”我皱着眉看着渐晚的天色不想离开。   虞启湛盘腿坐在我身边,满眼宠爱的摸了摸我的头,“要不……就干脆别回去了。看你日日伺候那个萧让我早想接你走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那次在林子里射箭的人也是你吧,”他垂眼笑了笑,我又皱起眉道,“为什么?”   虞启湛有些窘迫的抬起眼道,“卫阳是什么人那时我还不清楚,我怕他骗你。”   我叹了口气仰面躺在地上,“也许……他真骗了我。”   “那就不要再想他。”虞启湛笑着轻点了我的额头。   我抓住他的手,“湛哥哥,他们一个个的都让我不理解,卫阳心里似乎有很多仇恨,这个萧让虽然表面上笑嘻嘻的,可我总觉得他不一般。”   虞启湛缓缓点头,“所以你要保持警惕,等有一天萧让也走了,咱们还是回山里去保险。”   “继续打猎么?”我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想。   虞启湛摸着我的头沉默了好久,“毛丫,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微微的笑了笑,“我想……回山里,可又想……”说着便拉着他的手坐起来,“湛哥哥,爹爹和母亲到底去了哪?为什么不要我了?那次萧让问我是哪国人,我竟答不出来。”   这次虞启湛没有回答我,他嘴里衔着一根草叶将两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下。   我躺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初生的一轮残月心里无端的感慨,耳边是花花舔皮毛那夸张的哗啦啦声还有乌雷的哈欠声。   我忽然发觉和湛哥哥在一起也不能让我完全安心,而我到底想知道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隐约间我觉得他和徐妈妈一样对我隐瞒了一些东西。他始终选择沉默,而我在父母走后的这一十二年里不也刻意回避这些问题么?   想着想着便翻身凑到他身旁,“湛哥哥,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对么?”   他笑了一声,腾出一只手让我枕着,“不会,死也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嘿。。。。。 ☆、第 13 章   为了和乌雷搞好关系,我和虞启湛在山里住了三日。那黑黝黝的小家伙总算愿意吃一两块我喂的东西,也偶尔愿意和花花一起卧在我身边,第三天的晚上我惴惴不安的告别虞启湛一路跑回镇里。   镇子四周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哨岗,不过还是被我轻松摸回抱月阁。我翻墙进了里院回到自己的房间,急忙给脸上抹了膏粉点了麻子才把猎得的两只野兔一个野猪崽拎在手里出了门。   站在正房门口的两个护卫看到我吓了一跳,“黎,黎枝姑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另一个说,“快进去吧,将军这几日……”   话音未落就见正房的房门哗的一声拉开,萧让背着光站在门口,我忙笑着拎起手上的猎物,“萧将军,我给你带野味回来了。”   萧让沉默了良久才语气疲倦的道,“去告诉宋毅……都回来吧。”   “是!”两个护卫应声而去。   萧让沉默的进屋,我也急忙跟在他身后进去,“萧将军,我……”他背对着我似乎跟本不想看我,我只好说道,“晚了,要没什么事将军早些歇着。”   “没事?!”他依旧背对我仰起头笑了一声,“一去三天杳无音信,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我一听便低下头,心里的七上八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深吸了几口气缓缓转身,“干什么去了?”   “……之前……和将军说了几次,去……去看乌雷了。”   “整整三日?”   “嗯。”   他又笑了,却又笑的极为渗人,“不是说不会出镇么?你的话还能不能信?”   我咬着唇低下头,他又深吸一口气在我身边踱着步,“你知不知道最近姬七铭的军队顺着莱河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汲水镇附近,知不知道他的兵征战多年以凶残著称?那群在一片凶险峡谷中茹毛饮血的长大兵,最喜欢近身搏斗,因为可以在割破对方喉咙时听到从脖子裂口中冒出的一股气,而且按照割下敌人舌头的数量来论功行赏。你又知不知这样常年嗜血的士兵在荒郊野外看到一个女人时脑子里会……”   他奇怪的笑了几声,竖起两根指头在我面前,“我可以告诉你,他们脑子里只会有两个念头!一,扒光她的衣服用她的身体来发泄杀人后不断积累的□。二,直接将军刀捅入她的身体,看着她温热的血液顺着刀身流下,看着她柔弱的身体慢慢变软变凉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说完他已站在我面前,手指扳起我的下巴,眼色凶狠而愤怒的瞪着我,“你一去三日,我早已想了无数遍会在哪里怎么发现你残缺的尸体!”   我忽然连呼吸都无法控制,牙齿打颤硬撑着自己的双腿说道,“我……我……会保护自己……”   他忽然邪恶的笑了一下,瞬间我的膝盖就狠狠的磕在地上,两手也不知何时被他擒在身后。   他蹙着双眉那么无奈的看着我,另一只手缓慢的握住我的脖子,“怎么保护?”他的笑却是悲哀的,“就这么保护自己?多……可笑!”   我睁着双眼用尽全力却丝毫不得动,心里的惊恐和委屈就快让我哭出声来。   他那两道剑眉明明是舒展的,我却在他眼里看到泪光;那明明光洁宽阔的额头上却似乎隐藏着诸多难以言表的痛楚。   他摸着我的脖子轻抵上我的额头,“黎枝姑娘,你的三脚猫功夫打的过普通士兵,可打不过长年累月日日不辍的练武之人,你以为你的湛哥哥能保护你,你以为两只山豹可以保护你,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万箭穿心?什么是死无全尸?”   我眼也未眨便滑下两行泪来,双唇抖得根本无法控制,他又那样让人难过的笑了一下才将我狠狠甩在地上,大步往他的卧房走去,“明日把屋里所有能洗的东西……全部洗三遍!”   我浑身发抖的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腕的疼痛都不及我心里的恐惧。   我从没想过一个男人可以这么可怕,又这么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我忽然想去到他的卧房陪着他,却还是不知为了什么……      第二日天刚亮我就跑去正房,萧让不在房里。我按照他的话把屋里所有能换洗的东西全部换了,床单被单衣服甚至床边的地毯都被我清理到院里堆成一座小山。   敲敲打打了半日才见他和萧良、臧溪放几人回来,我头也不敢抬只是用心做事。萧让本还和几人说话,无意瞥见角落里的我和我身后的一堆布山,只顿了一下便和几人进了屋。   不一会儿幽燕和金焕偷偷摸摸的进了里院,关切的询问安抚我一番后,我才知道这两天有多少人在找我。   两人走后不多久萧良和臧溪放四人才从正房出来,宋毅和几人打了哈哈直接绕到我身前,“黎枝,洗这么多东西啊!”   “嗯。”我抬头对他笑了笑。   宋毅砸吧了嘴又神秘的道,“你走的三日大哥可担心坏了,回头你好歹哄哄他作罢。”   我连连点头应了,宋毅才满意的颠出去。   可很快又有一双黑皂靴停在我面前,抬起头正是平日见了我如同见了空气的臧溪放。他始终一身讲究的打扮,头上束发的玉冠更是精雕细琢,只是他垂眼看着我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他蹲在我面前,用两根手指夹起我正洗的一件长衫,“我们在汲水镇叨扰乡邻在下早觉的过意不去,只是将军考虑此处地势险要,既可十日内日抵达射都,亦可顺莱河只日撤退,易守难攻进退皆可,故而盘桓数月。若说只是伺候他饮食起居也大有人在,”说到这他笑了笑,“在下只是想,你那个猎人兄长似乎格外放不下你,黎枝姑娘若觉得太辛苦,在下倒是可以安排一下,助你和你兄长归隐山林。”   我笑着放下手中的棒槌,“臧先生的意思,黎枝听明白了。”   又用了一个时辰将所有的东西洗完,滴滴答答的全部搭在绳上,就听身后萧让叫我,“去把小迷糊摘得一筐枣子洗干净端来。”   “知道了。”我回头时他已转身进了屋。   待我无比认真的将那一筐枣洗干净端去正房时,萧让没有像以往那样盘腿坐于矮几后,而是坐于木台边两肘搭在膝盖上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咬了咬唇低头把盛枣的盘子放在他身侧,“我……刚刚尝了一颗,有点酸,将军莫要一下子吃太多,免得酸倒牙。”说完就打算出去。   “黎枝……坐下。”   我乖乖的垂着头坐在他旁边。   他随手拿起一颗枣子翻来覆去的看着,“昨晚我对你……有些过分了。”   我立刻摇头,他仿佛笑了一下之后只是继续盯着那颗枣子,“萧某曾有个妹妹,小时候我被父母逼着练武她也跟着练。只是每次马步蹲了一半就说累了,练剑刺了几下就说饿了。那时我疼爱她,每每都会夸她练得好,剑法比我还精妙。后来我们一家因为父亲在王上面前说错了话招致杀身之祸,父母被处死,我和妹妹因为有父亲当年的旧友相助得以逃出。   “那时我刚满十五岁,妹妹才十二岁。我们一路往西跑,大兴的一队护卫如猎犬般紧追在我们身后。跑至荒郊僻壤带着我们的叔叔染上了重病,我背起他让老家奴拉着妹妹又跑了半个月。叔叔最终还是病死了,而我也因一路奔波疲累发起了高烧。老家奴找来大夫给我诊治,刚写好方子那一队护卫却将我们的藏身之处找到。老家奴将我们藏好,自己现身引开他们。而我越烧越厉害,妹妹急的一定要去镇上抓药,还说遇到危险她定能凭本事逃脱……”说到这他便垂下头,“我也许是烧糊涂了,在她的坚持下竟答应让她去。这一去就一天一夜,第二天老家奴一回来我就让他背起我偷偷摸去镇外,哪知……就在镇子围墙外百步远的开敞地我看见了她。那些护卫扒光了她的衣服捆住她的手脚将她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两日,就为了让我现身。”   他手里的那颗枣子已被他攥成一滴滴水汁从他的指缝中滴在地上,而我已根本不敢看他的表情。   “老家奴不会让我去,硬是捂住我的嘴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群护卫玷污了她,将她折磨致死……她的身子早就不动了,哭喊声早就停止了,可那群畜生似乎不知疲倦……而这……竟还不够,他们一边叫骂着我一边把她的尸体……”   萧让低下头不再说话。   我嗵的一下跪在地上,一点点挪到他面前,在我将他抱住后他都一动不动。   “所以……我后悔!如果我当初告诉她她的功夫根本不算什么,不让她以为可以保护自己,如果我当初不让她去镇上……”说到这他猛的抱紧我,浑身铁块似地僵硬。   我的泪扑簌簌的落下,“对不起……对不起……”   我一遍遍的重复着脑海里的这三个字,却全然不知冥冥之中的那一份注定。   萧让逐渐平复了情绪,直起身子笑着抹去我脸上的泪,“你和她不知哪里有些像,所以萧某不自觉的将你看的很紧,也确实有些过分了。”   我笑了笑,“我以后不管去哪,去多久都会说清楚,并且一定守时。”   他渐渐眯起眼,停在我脸上的手指一直没有挪开。   我猛然想起那一脸的麻子急忙垂头挪在他身侧,掩饰着自己的惊慌将枣子端在他面前,“那萧将军今年年方几何?”   “二十有四,是不是有些大了?”他挑了一颗捏在手里,笑看我一眼。   我连连摇头,“院里的姑娘都托我打听你有没有家室,还问你看上了哪个。”   他垂眼笑了一声,“黎枝多大了?”   “刚好十八。”我抱着膝盖回头笑答。   他将枣子递在我嘴边,眼色迷迷蒙蒙,“妹妹从小被父母和我一起惯坏了,总是一声声‘让哥哥’的叫着,一边让我喂她吃东西。”   我不自觉的张口将那枣子咬住,满脸通红的再不敢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从这次之后我和萧让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些,我可以隔三日就去后山看望虞启湛和花花母子,傍晚回来时我会给萧让和姑娘们带回一大堆我和湛哥哥一起打下的野味,当晚孟饵就会把这些猎物变作可口美味的饭菜。   萧让都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也因此孟饵每日必要给萧让单独做一顿饭。   臧溪放对孟饵十分客气总是笑脸相待,偶尔看到我趴在矮几上对着萧让又画成麻子脸的地图问东问西时,他冰冷而有些阴郁的目光都会让我立刻坐直身子闭上嘴。   这天萧让去巡营,我正盘腿坐在廊上给萧让缝制一双新袜子,臧溪放来到里院拱手揖道,“黎枝姑娘。”   我放下手里的活计,客气的笑着,“臧先生,萧将军不在。”   他直起身子盯着我缝了一半的袜子,“黎枝姑娘是哪里人士?”   “我自小在山中长大,只知道有东西南北四个山头,叫什么却真不知道。”   臧溪放面色平静的点了头,“你的那位猎人兄长也不知道么?”   “他自然知道。”   臧溪放笑了一声,“听萧将军无意提起黎枝姑娘是识字的,既然从小在山里狩猎长大,在下却很少听说有识字的猎人。”   “哦,那你现在不就听说了。”   “在下还听说姑娘的父母在你六岁时就不在了,却不知是何缘由?”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臧先生,你们来之前我已在抱月阁做了三年的管事丫头,萧将军在这里一住半年多我们尽心服侍,丝毫没有慢待过将军或是几位统领先生,为的就是能让这一院子姑娘暂时安心度日。上次先生的话黎枝记得清楚,若要换人……恐怕还要将军说了算。”   臧溪放听完缓缓点头,“嗯,那此事就交由在下来办,姑娘只等我消息便好。”说完一挥袖子出去了。   经过这一番问话,我知道应该不会有太长的时间伺候萧让了,虽说这本是我一开始盼望的事。   后一想臧溪放的意思应该不只是将我换掉,要说现在院里的姑娘都算过的不错,暂时也不用替他们担心。我的确有些想念山林,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想做。   和虞启湛商量了半日后,他勉强答应陪我去找我的父母,但是如果半年内见不到他们我们就要回去。其实我只做着找一次的打算,也根本没报任何期望。   有了这个打算我对萧让愈发尽心的伺候,萧让对我也越来越好,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把我当做他妹妹的替身。   这日我刚洗了新鲜的野果放在堂屋,就见他穿着宽大的长袍从厢房的澡间出来,乌黑的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我皱着眉就去拿大块的干布。   他一边走一边掏着耳朵,“黎枝,来帮我弄弄,耳朵好像又进水了。”说完就坐在木台上。   我忙掏出帕子卷成细细的一条,趴在他身边小心的探进他耳朵好吸出水渍,他一边笑一边躲着,我只好握住他的肩膀,“别动,马上就好。”   萧让实在怕痒,抓住我放在肩上的手忍了一会儿,“每次这个过程都是又舒服又难受啊……”   我重新跪好将帕子收进怀里,“也不知你怎么洗头,总能给自己灌一耳朵水。”说完就拿起大块布子帮他擦头发。   他笑看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膝盖,“以前只能一个腿蹦半天,被宋毅看到几次差点笑的背过气去,还好现在有你在。”   我见他又在一堆竹简里翻来翻去,叹了一声,“是不是找系着红绳的那捆?”   “昨天看完就去睡了,怎么不见了……”   我走去他的卧房果然在床头找见,递给他时便交待道,“你的东西不在这肯定在床头,以后先去那找。”   他点了两下头便专心于竹简上的东西,伸手摸了个果子就往嘴里塞。   我一边擦着他的发一边说道,“你的新袜子都在白色的包袱里。那件藏蓝色的刺绣长袍在樟木箱里,贴身的衣服都在床头的小柜里。”   “嗯。”   “明天我再去趟后山,多抓几只你爱吃的锦鸡回来,干脆弄个笼子养着,你可以留着慢慢吃。”   “……嗯。”   他的湿发已经半干,我放下布子转身把被他翻乱的竹简地图归置好,“对了,春华和秋露给你和四位副将缝了冬衣,我让她们给你多缝了一身,用的都是最好的棉花和衣料,你可别一高兴又给别人了。”   半天萧让都没有答话,我奇怪的扭头,“你听到我刚刚说的……”却见他两手放在膝盖上,正半垂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忙打哈哈,“这些小事你总不在意,我怕你忘了。”   萧让笑了笑,“有你帮我记着不就行了。”   我咬了咬唇没有答他,归置好书简又去澡间把他换下的衣服抱在怀里往外走,无意看他一眼就见他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未曾变过。   “这几日你总是夜里洗衣服,何不等明日白天的时候再洗?”我只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往外走。他又道,“看来……你真的要走。”   我背对着他停在门口,心里忽然觉得难过。   萧让走到我身后将我轻轻拉进屋,怀里的衣服被他全部扔在脚边,脸上还是温和的笑着,“打算去哪?”   “大概……会回山里去。”   “不想继续留在汲水镇了?”我垂下眼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预计不错,你的湛哥哥应该不会强迫你。所以……是你自己想走,不想……再留在我身边伺候了。”   我抬起头为难的看他一眼,他那一双清冷的眸子似乎瞬间就明白我的心意,可又垂下眼道,“我以为你已不再记恨我上次……罢了,既然你讨厌萧某,萧某定不会强留。”   “我……我没有记恨你,更加……不讨厌你……”   他立刻抬起眼,“那就留下。”   我张着嘴不知该怎么办,他抬手别过我的发,笑了笑,“臧溪放想让你走,对么?”   我垂下头轻轻点了几下。   他再度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管你往哪个方向去,沿途都会遇到流窜到各处的乱兵,如若往东凶险更大。流离失所的人到处都是,很多人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祈求上天让他们第二天还能活着。你和虞启湛加上两只山豹,五六个人你们可以应付,若是遇到五六十人亦或五六百人呢?别的不说,只说他胳膊上的纹身被人看到,你觉得有多大把握能再遇到像我这样愿意相信你们的人?”   抬起头是他黝黑的双眸,那里面瞬间闪过的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虞启湛身上的纹身只有我和宋毅知道,我也曾嘱咐他不可外传。说起来,你留在我身边……是最为安全稳妥的选择。臧溪放一向谨慎,之前的几次误会使得他对虞启湛不太放心,故而才有这番考虑。”   萧让说完这番话又重新跪坐在矮几前,我攥拳于胸口再次对自己的单纯感到懊恼,“我……我没想到这么多……”   “那就好好想想。”萧让冷着脸似乎有些生气。   我跪在地上把他的衣服重新抱进怀里,有些打鼓的看他一眼就见他脸色冰冷的瞪着我,心脏莫名一缩忙道,“先收拾好,明日再洗。”   他这才将目光挪到眼前的竹简上,“虞启湛那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去找他,也早有让他在我军中任职之意。”      我明显感觉到萧让和湛哥哥都有些不喜欢对方,因为两天后虞启湛被宋毅请来时,他笑着和我说了半天的话却没理一直等在身后的萧让。宋毅频频给我使眼色,而那臧溪放对我兄妹二人则更为冷漠。   还是萧让笑着先开口,“黎枝,去把孟饵昨日做的点心拿来招待你兄长。”   我应了一声后连忙给虞启湛摆了个可怜兮兮的麻子脸,“湛哥哥,那日萧将军同我说了咱们若是走会遇到什么情况,我想他毕竟是军人对局势的了解比我们多。这两年外面的局势已不同以往,只要你和花花母子还有抱月阁的姑娘都能安生过日子,毛丫也没有别的念想了。”   虞启湛垂首温柔的看着我,一边摸着我的发一边考虑了半刻才缓缓点头,“你放心,只要他不为难我们,我自然不会有别的想法。”   待我端了点心过来,宋毅在屋外接过盘子却并未让我进去,而后他也退了出来。   这日萧让和虞启湛两个人单独说了一个上午的话。即使我在院里敲打着洗衣服也还是听到屋里不时传来他二人低声的争执。   最后湛哥哥从屋里出来时脸上的神情尤为复杂,他告诉我要离开一段日子去办几件事情,花花他会带在身边,乌雷就需要我去照顾了。   谁知这个照顾是把乌雷领来了抱月阁,所有人都听从萧让的命令躲了起来,那小家伙从进院子开始就始终弓着身子一面警惕四处观望。进了里院后看到我它仿佛才放松了些许,蹭着我的腿绕在我身后。   虞启湛说他最快二十天就可以回来,嘱咐我不可乱跑,安心等他回来。   乌雷在湛哥哥走后表现的极为不安,我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尽力安抚它。它缩在院子的角落里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我拿了个垫子垫在身下一直陪着它。它比花花聪明也更为独立。   天黑后它虽偶尔会把头搭在我腿上小睡,可只要萧让弄出些响声它就会立刻警惕的站起来。   萧让耐心的等了一天见乌雷比来的时候安静多了才走到我们跟前,他站在廊子上手里端着一盘熟肉,“你不能就这么和它过一夜吧,要不要我给你俩搭个草窝?”   “要让它彻底信任我只能同吃同宿,如果在山里还好,可在这里它一定觉得委屈死了。”   “委屈……”他拿起一块肉冲乌雷晃了晃,之后塞进自己的嘴里,“就算要睡也把它弄去屋里。”   “刚才试过了,他不愿进去,我的房间太黑太小了。”   萧让挑着眉看了他身后,笑道,“那就试试把它引到正房来。”   在他的催促下我只好尝试把乌雷引去厅堂,没想到亮堂堂的厅堂没有让它感到害怕,反而好奇的跟在我身后进来,匍匐着身子四处嗅。萧让也走进来盘腿在他一贯的位置上坐下,之后再未看过乌雷一眼。   我把准备好的肉和水放在门口,之后按照萧让的建议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发现当我真的不那么在意乌雷时,它反而不会让我离开它的视线。跟进跟出了几次之后开始对这里的环境感到好奇,我去给萧让铺床他就跟在我后面闻闻床脚或是他靠在门边的靴子,我跪在萧让身旁收拾他翻乱的竹简,乌雷会十分警惕的在木台上试探两下,之后轻轻一跃也上了木台。   我转头就要赶它下去,萧让却阻止我,“不妨事,由它吧。”   “萧将军,这么把它弄来,你的几个副将一定会不高兴的。再说,他们再跟你议事又该去哪?这……不是办法啊。”   “这几天他们四人全部出去招兵,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等他们回来时这小家伙应该也适应了。”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扭头扫了我一眼,“你不会再回山里做猎人,所以乌雷必须适应有人的环境。”   我眨眨眼,“为什么?”   萧让摊开手边地图,指着一片山峦说道,“这里就是你和虞启湛从小狩猎的地方,叫做鳌山。正好就在吴国境内,前两天我收到消息,姬七铭曾去过那里,为了……找一个人。走的时候放了一把火把好端端的青山烧成了焦土。”   我盯着那一片翠绿呆滞了良久,“那……那虞熏还在山里,湛哥哥的媳妇和老丈人也……”   萧让缓缓点了头,“他……就是回去找他们的。”说完他有些惊讶的握住我的手,“他妻子因妒将你变卖,你怎么还……”   我急忙抽回手抹掉泪,“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她对我也不是太差,虞熏一直都很听话,你……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也该陪湛哥哥一起回去的。”   “你不能去。”他的语气莫名的让我生气。   “萧将军,我不是你妹妹……”这句说完我立刻感到后悔。   萧让的身子僵了一下,之后沉着脸缓缓将地图卷好,“不管你是谁,谁的妹妹谁的女儿谁的妻子,从今往后你必须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乌雷对萧让的服从让我十分想不通,日日和它一起蜷在厅堂木板上的人是我,日日给它刷毛挠痒痒的人也是我,给它切肉供水等等所有伺候它的事都是我在做,可偏偏它就听萧让的话。我忽然觉得湛哥哥把它留给我是个坏主意。   萧让从一开始只能给它丢几块肉到现在只要他坐在矮几前乌雷就卧在他身边,他高兴了会抚摸它滑溜溜的皮毛,不高兴了理都不理它。可只要萧让出去巡营或是离开个小半日,乌雷就会表情悲伤的等在院门口,等他一回来就扑过去蹭他。   每次我都冷眼看他们亲热,终于被萧让发现我的态度有问题,这日回来一边拿个线团逗乌雷一边说道,“动物和人一样,只会服从于强者,尤其像乌雷这样的雄性野兽,在它眼里我比你强,所以我在的时候它会听我的,我不在它自然就听你的。”   我咚的一声把一盆生肉放下,转身就进屋。   萧让笑呵呵的跟进来见我正换床单,忽然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不住这了,明日所有镇上的百姓都会迁去山里,外院的姑娘们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你也收拾收拾带上乌雷和他们一起走。”   我讶异的转过身,“为什么?明天就走……这……几位副将不是还没回来么?”   萧让随手拿起个盘里的果子,“姬七铭已在莱河畔集结了五千兵马,不出两日他就会攻过来,你们越快走越好。”   我张了半天的嘴才凑出话来,“这么紧急的事,你怎么才说。”一边说着急忙就收拾他的东西。   萧让慢悠悠的啃着果子,“来得及,没什么重要的东西,衣服和地图你帮我收起来,竹简太重就……全部烧掉吧。”   “可好些都是你半宿不睡写出来的。”   “嗯,无妨,都在我脑子里。”   就这么着我匆匆忙忙收拾了我和他的东西,包了两个大包袱交给金焕和幽燕二人,十几个姑娘和镇上的百姓从这天傍晚开始就往北山转移,徐妈妈和金焕幽燕除了照顾抱月阁的姑娘,镇上的一些孤儿寡母也一并带着走了。这样大规模的迁移乌雷是肯定不能同行的,所以我只能等到半夜才出发。   萧让的漫不经心即使在这个时候丝毫没有改变,他坐在前院等着见一个个跑来报告情况的士兵已经吃完了一整盘野果。逐渐的我发现所有的事他都安排好了,比如一批士兵已和百姓一起进山并且带了很多的军帐,再比如剩下的两千士兵已经全部排在镇外随时准备迎敌。   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一想到我们走后他就要打仗,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我去把铠甲拿来帮你穿上吧。”   他又打发走一个报信兵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嗯,提前穿上也好,省的到时候又急急忙忙的穿不上。”   我黑着脸抱了他的铠甲出来,一件件的帮他穿好,“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既然知道那个姬七铭会来,他有五千你只有两千,这个镇子不要就不要了吧。”   他微微的笑了笑,“黎枝姑娘这是……担心我啊?”   我狠狠别他一眼,“明知打不过又何苦要勉强为之?你之前说过他的兵凶狠嗜血,也和大家伙相处这么久了,谁都不愿看到你的兵就这么战死。”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表情认真的说道,“我要是有了意外,你就在山里靠你的本事照顾好自己,虞启湛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再让他带你走。”   我大睁着双眼愣愣的看着他,他笑了笑又道,“记住,遇到流寇能躲就躲,万不可正面和他们较量,你是女人,反应快可力量永远比不过男人。”   我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拼命摇头道,“不行,你跟我一起走,不打了,不打了成不成?”   他却哈哈大笑,我急的就快哭出来,抬手就砸在他的盔甲上。   他猛的握住我的手拉在他身侧,一双熠熠闪光的眼里满是慑人的光华,“姬七铭表面于我交好,佯作欲与我合攻射都,实则趁我的人四处招兵之时,他知汲水镇只我一人坐镇就已经等不急想要我的命。他以为我至少有五千兵马留驻汲水镇,实际上我的兵早分散在四处,等他攻下镇子我们再回过头吃掉他的五千兵马,你说是不是好计?”说完这番话,他又换上了轻松的表情,笑道,“我不会有事,放心吧。”   “那……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他没再看我,而是又拿起一个果子吃了起来。   这晚我和乌雷顺利的在天亮前赶到湛哥哥居住的茅屋,乌雷显然很高兴能回到这里,只是偶尔会对着镇子的方向呜呜几声。我站在朝阳里望着远处的镇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希望萧让的计划能一切顺利。   他说他会诈败先往西跑一段再折回来,临走时我告诉他茅屋的位置,一定等他来。   因为乌雷的关系我只能单独住在茅屋里,我也去看了徐妈妈他们在山上的落脚处。十几个姑娘挑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搭起军帐,点火做饭,已经在这里顺利的住了一日。   幽燕抱怨着随处可见的蚊虫蛇蚁,金焕则拉着我让我教她射箭,梅香竹香很喜欢山里的空气和那浓浓的一层云雾,孟饵偷偷问了我两次萧让的情况。   我看大家都算适应便在傍晚时回到茅屋,很快远处的厮杀声就引得我和乌雷跑到高处眺望。   我看不懂战争,一辈子都没有看懂。只记得那日汲水镇腾起的滚滚浓烟和马嘶金鸣,最后也没看明白萧让成功跑掉没有。   翌日清晨我就带着乌雷捉了几只锦鸡野兔,又将茅屋里的水缸蓄满水,拾了半日的柴禾堆在屋外,接着就是苦等。他说如果顺利他会在夜里上山。   我一动不动的坐在茅屋外看着日头慢慢落进了西边的草丛,看着鸟儿各自回巢,看着萤火虫在树梢上围着一个蚂蚁窝绕圈圈,乌雷等的太为无趣,偷偷跑远去逮土拨鼠玩。   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练剑,左右是苦等,不如练一会儿来打发时间。   明亮的月色和偶尔的一两声猫头鹰叫,那一招一式一比一划都瞬间让我想起了卫阳,练完一套剑法我支剑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气,脑子里竟全是他的笑他的眼神。   这才意识到他刚好走了整整一年,也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和我在林间告别,他眼上蒙着我的黑纱告诉我,等他,一定要等他……   我下意识的摸着胸口的那颗珍珠呆立了良久,第一次体会到思念和痛楚交织在一起的感觉,第一次这么想念那段被他当做珍宝来对待的日子。   “黎枝姑娘……是不是黎枝姑娘……”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低唤。   我立刻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不敢贸然答复而是顺着声音的方向摸了几步,那声音再次响起,“黎枝姑娘……我是萧将军手下屈留。”   这声音的确是很少说话的屈留,好在我对声音极为敏感便快步迎过去,“屈副将,我在这。”   “快,拉我一把。”屈留扛着一个人看到我后便快速爬过来。   我急忙过去拉他,却猛地看到他背的正是萧让,而萧让的后肩上插了一根羽箭。脑子里不知响着什么声音手忙脚乱的将屈留拉去茅屋,待他把萧让放在床上我才看到萧让脸色发青双目紧闭。   “怎么回事?不是说不会有事么?”我焦急的拿了布子擦他的脸。   屈留叹道,“我也不知,说好了天黑后去迎他,迎回了多半的弟兄,都说大哥在押后。我骑马而去在半路看到他的马在林子里吃草,而大哥一个人趴在马上,我本想背他回营可他只交待一定把他带到这就昏过去了,黎枝姑娘,你可知道大夫何在?”   我忙把汲水镇的吕大夫藏的位置告诉他,后一想还是自己去更快,急忙跑出屋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吕大夫。   吕大夫一听萧让的状况,收拾了几喂药草背着药箱一路磕磕绊绊的和我回了茅屋。   我们进屋时萧让刚刚醒来,趴在床上脸色很差却还跟我开玩笑,“唉……还真出意外了……你这地方……好难找……”   我见他连话都没法一口气说完,急的又要哭,他却皱着眉道,“不许哭,我又没死,再说……死了……你又不是……”说着就又晕了过去。   吕大夫已经割破他的衣袍看了箭伤,立刻神色一变,“屈副将,你们此次遇到的敌人颇为狠辣,这只箭上淬了毒。”   屈留“啊?”了一声后就更为紧张,“那,那是不是该把箭早些拔下来。”   “如今拔不拔都差不多了,黎枝你举灯帮我照亮。”   吕大夫看上去十分镇定,我举起油灯见他拿出一柄匕首在灯上烤了几趟,之后匕首直接刺进萧让发黑的皮肉里,继而把整块黑了的肉割了下来。   萧让这时一声大叫醒了过来,猛的撑起身子作势就要出手。   “萧让!”我急忙喊住他,吕大夫已被他撞翻在地,还好身后压着屈留。   他眼神涣散的盯着我,喘着粗气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我把油灯举在自己面前,“是我……黎枝,你中了毒箭,吕大夫正在帮你治,你别动,啊。”   萧让继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眯着眼看了我一会儿,“黎枝……”   “嗯……”我急忙扑去他身前扶住他,“你别动,疼也要忍着。”   他扫了眼刚爬起来的屈留和吕大夫才缓缓靠在我身上,“让他们……继续……”   吕大夫已镇定的从他的药箱里取出一个包着药草的棉布团交给屈留,让他用烧开的水烫过。自己则举着匕首对萧让道,“萧将军,过会儿会很疼,要将黑肉全部割下,再将箭头取出,你一定要忍着。”   萧让要我扶着他盘腿坐好,我坐在他面前顶着他也能帮他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吕大夫看了我一眼后见我点头便再度动手,我眼见着他用匕首割下萧让后肩的肉,血顺着他的背脊一股股的往下流。   萧让的牙齿在我耳边咬的咯咯作响却硬是一声不吭,浑身都变作铁块一般坚硬,耳边是他时快时慢的呼吸声,他的汗水早已沾湿我的衣领。   最后吕大夫要拔箭头时又看了我一眼,我把油灯交给屈留两手抱住萧让的腰,“你忍住别动啊,不然带出一大块肉来。”   萧让竟笑了两声,“有美女……在怀,怎么都……”   他话还没说完吕大夫已经动手,就听他一声闷哼我的腰差点被他的左手勒断。吕大夫手法精妙的将箭头取出并未伤到周围经脉,继而立刻将屈留烫好的棉布团摁在伤处,萧让又是一声持续的闷哼,最后整个人趴在我身上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后面两日极为难熬,估计他又会发冷又会发热,黎枝啊,你照顾他,我再回去取些药草来熬药。”吕大夫交待完就要走。   “吕大夫,山路难行,还是在下和你同去吧,也好多带些来。”屈留见我点头便点燃一根火把和吕大夫一起走了。   我把萧让汗湿的衣服小心的脱下给他盖上毯子,后肩的伤口只被吕大夫简单处理过不能碰,他趴在床上一直没醒。我摆了布子把他的脸擦净,再把能擦的地方都擦净。   “呵呵……我这番模样……你还要……帮我沐浴啊……”   我急忙凑到他面前下意识的用布子沾了沾他苍白的唇,“疼么?我……给我喂点水。”   他笑了一下,我忙拿来水碗用勺子给他喂了几口,后背的疼痛让他不时的皱起眉,往下滴的汗就没有停过。我只好尽量让他多喝些水好补充水分,他一直疲倦的看着我,渐渐的又睡了过去。   吕大夫和屈留赶回来熬好药天色渐渐亮了,屈留说萧让清醒的时候曾交待他按原计划两日后和臧溪放宋毅几人合力回攻,他回营处理几件事天黑了再来。   送走屈留后吕大夫嘱咐我把药分作两次喂给萧让,他再去山里找些厉害的药草天黑前就能回来,临走时说一定不能让他觉得冷。   我连连点头待药煎好便弄醒萧让,一勺勺的喂他喝下,再把茅屋里能盖的东西全部盖在他身上。   他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被疼醒接着再疲倦的睡去。   我跪在床边的毯子上,时时守着他的伤口,怕他无意碰到。   可就在中午日头最高的时候他却开始发抖,双目紧闭却一个劲说冷。我把之前放在火边烤着的几块石头用布子包了塞在他身子周围,又喂他喝热水,他抿着嘴不愿再喝却还是发抖。   我急的唤来乌雷让它卧在萧让脚下,伸手摸了他的身子却是一身冷汗,无法可想之下只好脱了外袍钻进被我累的极厚的被窝里,他意识不清只是趴着不让我碰,我只好哀求道,“你稍微动一下抱住我,一会儿就不冷了。”   他这才睁开眼,眼神迷离的看了我一会儿后垂下眼将我拉进怀里,整个人都贴上我。我只顾着看着他的伤口还要帮他盖好被子,很快就是一身的汗。   渐渐地我越来越热而他也总算不再发抖,呼吸声逐渐慢了下来,不久他便沉沉睡去。我又硬撑了一会儿,实在疲累不堪也不知觉的睡了过去。   乌雷从床上跃下的动静将我弄醒,我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木窗投进橘色的光线应该是日落时分,这么说他安静的睡了两个时辰。我第一反应是检查他的伤处摸他的体温,总算都还正常便放心下来扭头看了他一眼。   哪知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看那样子应该醒了有一会儿了。   我和他对视了一刻已是十分尴尬,因为还是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或者说他的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   “不冷了吧?”这是我想到的唯一一句。   他还是看着我一直没说话,我皱着眉抽出手摸了他的额头,他忽然问道,“你什么时候……钻进来的?”   我咬着唇答道,“中午……”   萧让再次把头放在我肩上,咕哝道,“想我萧让第一次抱着一个女人整整半日,难得难得……”   “你……第一次抱女人么?”   “呵呵,我是说第一次抱了这么久。”   我立刻别他一眼,他勾起唇刚动了一下就痛得皱了眉,我本扶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动,他还是忍着疼把手拿出来放在我耳边,喘了几下才道,“还能动就问题不大。”   我嗔怪道,“不是说了会没事的么,你的话……还能不能信?”   他这才松弛的笑了一声,“本来一切顺利,撤退的时候吴国军队如猎犬般紧咬不放,我想引他们追我便绕了个弯好让其他士兵以最小的消耗逃脱。这么巧被我看到草丛里一个小姑娘大概是迷路了,害怕被追兵看到她……所以折回去将她拉上马想一起带走,就在那时中了一箭。”   “那小姑娘呢?屈留说看到你的时候你只一个人。”   萧让无所谓的扬起眉道,“大概跑了吧,反正我记得甩掉了追兵也往屈留迎我的方向去了,不知何时突然失去知觉了。”   “哦……”我又不知该说什么,这时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几声,我笑道,“昨天就给你炖了锦鸡,你等一下我热给你吃。”说完就想爬下床。   他却一点不配合,“我不饿。”   “你不饿肚子为什么叫?”我好笑的道。   他故意看了眼自己赤|裸的上身,面无表情的道,“他叫他的,我们聊我们的。”   我还是笑着小心翼翼的爬下床,给他盖被子时他面无表情的盯着我的脸,“快去洗把脸,就快成花猫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麻子急忙用两手捂住脸,他却阖上眼道,“哦,你的膏粉带来没有,别回头没了麻子吓到吕大夫他们……”   以我和萧让朝夕相处了半年加上他的那双眼睛,我的伪装怕是早被他发现了,只是他实在装的很好。我洗了脸又重新伪装好自己时,吕大夫刚好回来,进屋看了他的情况便放下心来。   “过了今晚后面就不会有问题了。好在萧将军多年习武,身体底子好才能恢复这么快。”   “吕大夫,你的医术也非同寻常,吴国的毒你说解就解了。”萧让的大脑至少已经完全恢复了。   吕大夫捋着山羊胡子没有答他反而问道,“萧将军仍是要夺回汲水镇的吧?”   “不错。”   “老夫可以略助将军一臂之力。”   “哦?”   萧让来了兴趣,之后二人就在屋里商议了半天,不一会儿屈留来了也参与商议。待我将炖好的一盆锦鸡端进屋时他们刚好说完,屈留笑着谢了我就匆匆走了。吕大夫帮他换了药交给我一包药草说明日再来。   我把一盆鸡肉端在他面前,“你能坐起来吃么?”   萧让尝试动了动便皱起眉,“不行。”   我扁着嘴道,“刚才不就坐起来了?”   “现在坐不起来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只好在他下巴垫了布子,拿起一块块鸡肉喂进他嘴里,“吕大夫帮你想了什么办法?”   他将骨头渣子吐在我手里才一边嚼一边答道,“咱们汲水镇的水是不是从后山流过去的?”   “嗯。”   他笑了笑便等着我再喂一块。   “哦,你的意思是吕大夫要在水上面做文章。”   “兵不血刃自然是上上策,只是需要几个放羊的孩子冒点险,不过此事由屈留去办自可放心。”   我皱着眉问道,“屈留平时太少说话,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萧让笑了一声,“就是那样的人,不爱说做事却很少出问题,这样的人越多越好。”   我点点头叹道,“但愿一切顺利,别再出差错吓人了。”这句话说完萧让看了我好久,直看得我有些不知所措,“那个……你吃饱没有?”   他笑着撇撇嘴,“虽不如孟饵的手艺,不过果腹尚可,饱了。”   我抽着眼角把饭盆端出去,又把药热着。进屋将他的被窝简单收拾了一下。   萧让一边看着简陋的小屋一边咕哝着,“晚上……你……”   “我就睡你床边看着你的伤口,免得你碰。”   他只笑了笑没有说话,喂他喝完药他忽然让我扶他起来,我不明所以的扶起他给他披上衣服又扶到屋外。   他让见我没有松手的意思笑道,“你去……随便干点什么。”   我明白过来急忙红着脸进屋,把床铺和他汗湿的衣服收拾了一番,等了一会儿他还没回来。担心的出屋就见他站在不远处望着山下的汲水镇,忙跑过去扶住他,“太冷了,你受着伤赶紧回去。”   “冷……不怕,不是有你么?”他似乎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还是望着汲水镇的方向。   我一听便有些窘迫的松开他的左手,他却猛地拽住我将我拉回身边,“黎枝,他夺我一镇,你说我们跟他要点什么做补偿好?”   “你不是会吃掉他的五千兵马么?”   萧让冷笑着,“不是五千,是七千。”   “天呐,那你昨天怎么跑掉的?”   他这才看我一眼,“跑不掉就是死,所以必须跑。姬七铭的手段我萧让领教了,剩下的就该他了。”说到这他奇怪的笑了几声转身握住我的肩,“你知不知道其实姬七铭只是一介勇夫,真正给他出谋划策的另有其人。”   “什么人?”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别有意味的笑着,“他的姐姐,姬六雪。”   “他家人的名字都是按数字起的啊……”   萧让朗声笑了,“可不是么?”笑了几声后又道,“只不过前面五个都被他们以各种手段除掉了。”继而他一边靠着我一边往屋里走,“啊,说起这个姬六雪,听说美若天仙又计谋超人,要是谁讨她做了媳妇,你说是福是祸啊?”      吕大夫的计谋让我连连感慨汲水镇真是藏龙卧虎,姬七铭带来的一万兵马全部驻扎在镇里镇外,把镇子牢牢的围城了铁桶,即使萧让的两万人全部回攻,等待他们的照样会是残酷的厮杀。   萧让的人马在他受了箭伤后的第三天已全部无声息埋伏在镇子外围的山林里,他们如同猎人一样盯着几里外的汲水镇。五六个放羊的孩子将吕大夫不眠不休配好的药草神不知鬼不觉的洒在溪水下游或是汲水河畔,他们每天都要放羊,每天都会抛洒。   十来天过去镇子里看上去一切正常,而萧让的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第十二天,萧让随我一同打猎,只要我射出一根箭,乌雷就会从他身边跃出变作一道黑影迅速的消失在林间,不多久就会叼着我射中的野鸡大摇大摆的回来,我射下来的东西它从来不吃,只吃自己捕猎到的猎物,是只很有性格的黑豹。   萧让则左手搭在我肩上一边四处眺望,“唔……再猎个什么东西吃呢?”接着他忽然指着远处的一个黑点,“黎枝,鹌鹑,咱们炖一锅野鹌鹑吃。”   “啊?”我拉起弯弓对着那黑点琢磨着还不能把它射的太烂,只好眯起眼对准它的爪子。“嗖”的一声之后那只肥鹌鹑惨叫着摔下树,等乌雷把它叼回来的时候竟然还没死。   萧让扬着眉一脸惊讶的将它拾起,“不错,就这么射。”   我看着那拔掉毛后也就够他一口的肉,黑着脸硬是在山林里奔跑了半日才帮他射了足够炖一锅肉的量。   回到茅屋屈留笑呵呵的迎过来,“黎枝姑娘,今天打到什么了?野鸡野兔虽味美,可又总想着还能尝些别的什么野味,呵呵。”   萧让把挂在他身后的野鸡丢给屈留,“今天林子里的动物都认得黎枝了,就只猎得一只野鸡,连个野兔也没看到。你继续吃野鸡,我们嘛……就随便吃些黑豹逮着玩的麻雀什么的就行了。”   屈留看了眼萧让手里的胡乱扑腾的布袋,面露为难的道,“那怎么行大哥,野鸡还是你们吃吧。我来吃麻雀……麻雀……能吃么?”   “哎……还是你吃野鸡,我吃麻雀。”   萧让还在装可怜,我已带着乌雷进了屋,烧好开水一会儿好用来烫毛,很快屈留就被萧让成功骗走,我端了一盆热水蹲在屋外,挽起袖子将那二十几只笨鹌鹑一一拔了毛去掉内脏,头全部扔给乌雷,乌雷一开始还给面子吃了几个,后面大概觉得一口就没也没什么肉就自己跑去玩了。   萧让抱着右臂一直望着山下,偶尔回头看我几眼,后来就挪了块石头坐在我身边,“黎枝,有你在看来在山林里我们也可以过的很好。”   我扭头对他一笑就见他笑嘻嘻的正啃着一个果子,立刻皱起眉道,“你先去喝药,要不等会儿吃了饭又要耽误到晚上才喝了。”   “哦对,差点又忘了。”他站起身就把咬了一口的果子递在我嘴边,“吕大夫说喝药时不能吃果子,这个特别甜你帮我吃完吧。”   可我两手上不是血就是鸟毛,他笑着重新坐下,“吃吧,我帮你举着。”   等我脸红心跳的将那果子吃掉萧让才心满意足的擦了手进屋。这一晚二十只鹌鹑被我炖了满满一锅,萧让吃的尤为开心,吃完了还说过两日再吃一顿。   我们没有吃到第二顿炖鹌鹑,因为就在第二天的清晨吕大夫跑来茅屋,笑着告诉萧让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很快就有报信兵接二连三的上山,汲水镇的一万吴国士兵里大半开始上吐下泻,这些常年征战的人对吃水自然格外留意,因而吕大夫每日放一些的是一种产自后山的慢性毒药,发作时吐泻不止,慢则半月快则十日身亡。   姬七铭用了两天时间才意识到自己中计,那时他想跑也没有机会了,四肢发软的士兵有反应快想逃出的也轻松被早守在四处的宋毅萧良解决掉。   萧让的箭伤好的差不多了,在姬七铭的大营里连着死了几十个士兵后,萧让穿着一身藏蓝色长衫头上别着白玉冠衣袂翩翩的和屈留一起进了汲水镇和姬七铭谈判。   吕大夫告诉我姬七铭最大的错误就是停在汲水镇不走,他的姐姐姬六雪怕萧让反扑曾写信让他回到莱河畔。而姬七铭对于打跑萧让十分得意,加上汲水镇里粮食充足地势险要,他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弃这个地方。   所以姬七铭被萧让轻松的困在汲水镇,如果他提出的条件姬七铭不答应,那么他自己要成为拓国的俘虏,近一万的人马等待的无非是死亡。我一直不知道萧让的条件是什么,反正两天后我们就被告知可以回镇子去了。这对在山里躲了半月余的大伙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而汲水镇人对萧让的信任也到了让人无奈的程度,收到消息后立刻有百姓下山,当晚就回到自己的家中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和抱月阁的姑娘们第二天清晨时一起下山,幽燕和金焕围着我问萧让的近况,镇子是不是真的安全了。   我想了想还是比较严肃的对她二人道,“不管镇子怎么样,你们山里住的半月也都知道如何在山间生存,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别的地方不安全大山一定安全。”   金焕用力点头,“黎枝,你教我射箭以后我会时常练的,万一遇到危险我也能把小迷糊带进山。”   幽燕故意咳了两声,“只带小迷糊啊,你又辨不清东南西北,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我笑着一手挽起一个,“所以你二人不能分开,金焕果敢幽燕有计谋,抱月阁的姑娘们想要过得好必须你们俩都在。”   幽燕眨了眨眼忽然竖起她青葱般的手指,“要不,咱们三个拜做姐妹,如何?”   我和金焕立刻觉得是个好主意,当下就拉了徐妈妈在一旁,三个人十分认真的对着朝阳三叩九拜结为金兰。   只是没想过简简单单的这么一拜,她二人和我之间就无形的出现了一条坚韧的纽带,即使我走的再远这条带子也一直牵着我们三人。   镇里的情况还算好,烧毁的房屋只有十来处,而抱月阁则完好无损。姑娘们手脚麻利的将院子打扫过,我带着竹香梅香把正房从里到外的清扫了一遍,萧让那个爱干净的毛病即使在山里也不曾变得。   可我们回来已好几日我都没有见过他,好不容易被我看到野人宋毅急忙拽住他询问,宋毅咧开嘴笑着,“黎枝,大哥去谈判,说谈的好的半个月就回来,谈不好恐怕要月余。”   “怎么谈啊?你们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那一万兵不是各个都成了软脚虾么,不趁机杀了他们还给他们解药把他们送回去,这么做咱们镇子到底安不安全啊?”金焕毫不客气的在宋毅身上拧了一下。   宋毅夸张的嚎叫了几声,不时给金焕使眼色道,“大哥什么都没跟我们说,就带了屈留和臧溪放去,不过……昨日有兵回报说就快回来了,让我把镇子收拾干净,抱月阁也尤其要收拾好,呵呵,黎枝,辛苦你了。”   我笑道,“只要萧将军安全回来就行。”   刚走了两步宋毅又喊住我,“对了,黎枝,你的那个猎人兄长听说已经和大哥在一起了,大哥让你放心。”   又等了几日我闲的只把正房收拾的一尘不染,他的东西全部一件件归置好,又缝了几件贴身穿的绸衣放在他床头,每天将洗好的新鲜果子摆在矮几上,自己就坐在廊子上盼着他回来。   终于在十天后的一个中午听到宋毅在外面大声喊我,“黎枝,大哥他们回来了,就快到镇口了。虞启湛一起回来了。”   “哎!”我匆忙在镜子前照了照,交待乌雷好生卧在房梁上就快步赶去镇口,一路上碰到相熟的街坊都笑呵呵的招呼我。   “黎枝,萧将军可算回来了。”   “黎枝,我这有刚摘得杏子,过会儿你来取。”   “哎,我这还几颗野参,过会儿你一并拿了给萧将军补补啊。”   我一面谢着一面脚下没停跑到了镇外,宋毅和萧良也一脸激动,我刚喘了两口气就见不远处走来两队兵,十几列骑兵之后是两辆马车,再往后就不知绕了几个弯,长长的看不到头。   我激动的在队伍里寻找萧让的身影,就在他们走到百步远的时候一匹马儿长嘶一声加速向我们跑来,到近前马儿高高的跃起前蹄,之后一个利索的身影跳下马大步迎到我面前。   “湛哥哥……”   虞启湛呵呵笑着将我用力抱了几抱,我急忙问道,“虞熏找到了么?他好么?”   “找到了,和他外公一起躲起来了,已经长这么高了。”虞启湛说着就在自己肋下比了比。   我笑着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宋毅撞了撞我的胳膊,“黎枝,大哥回来了。”   我急忙绕过虞启湛一动不动的身子往前迎了两步,就见萧让从马上跃下只远远看我一眼就立刻被宋毅和萧良围住,我也想过去的时候虞启湛却一语不发拉住我的肩膀。   我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对我温和的笑着。接下来的一幕才让我明白虞启湛的意思。   萧让和众人简单说了几句已转身走去马车前,他掀起车帘时我就看到一角粉色的丝绸裙摆,他伸出手去就有一只涂着蔻丹雪白如玉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一阵叮咚脆响后我看到的是乌云一般的发髻和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那剔透的下巴和方正的额头,那娟美秀丽精致小巧的五官,那一身在黑压压的色彩中显得尤为夸张而柔嫩的粉色。   当她垂着秋水般的双目微笑着立在萧让身边时,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让我瞬间知道了她是谁。而他身边的萧让又何尝不是彬彬浅笑一身倜傥。   “呵呵,这位是姬六雪姑娘,不过马上就是我萧某的姬夫人了。”萧让笑呵呵的对众人说完,见宋毅和萧良都看傻了眼,故意沉下脸道,“还不叫嫂子?”   我忽然觉得心里多了块什么东西,压得我血脉半天流不顺畅,脑子里嗡嗡嚷嚷的好多声音在吵。虞启湛他将我发抖的双肩握牢,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不会再让你伺候他,什么时候走……你决定。”   我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裙,袖口和膝盖部位早就又薄又灰,整件衣服已被我洗成了难以形容的颜色,一双绣鞋也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又看了一眼那对璧人便悄无声息的退在人群之后,待他们被士兵和乡邻们欢笑着迎进镇子才悄悄的从小巷绕回抱月阁。   姬六雪带了整整一马车的行李,宋毅和萧良二人更是亲自帮她搬进正房,看到我宋毅还招呼着,“黎枝,快去见见未来夫人。”   乐得两撇胡子都往上翘的萧良原本也笑呵呵的看我,忽然顿住脚步绕了个弯拐到我面前,“呃……黎枝啊,大哥这次的决定是……有点突然,不过你们这些姑娘,不用大哥说,我们哥几个一定会待你们和原来一样。等姬夫人住下慢慢习惯了就好了,啊。”   我迷茫的看着他尚未开口,幽燕过来就呸了一声,之后不理一脸无辜而尴尬的萧良二话不说的把我拉进屋。   “不去,谁要去拜见她啊,我们既不是谁的下人也不是谁的丫鬟。你乖乖坐在这,谁叫你都不理。”   而我真的就抱着膝盖在她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有几次听到有人叫我,幽燕和金焕二人都帮我挡了。她们围在我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的宽慰我,金焕更是把她的经历拿来教育我。   “黎枝,这事已经这样就不要再想了,幽燕说的对,我们和他只是互相帮忙的关系,没有他的照顾我们并不是就不能活了,咱们抱月阁接待过那么多客人,迎来送往的也习惯了,这次就当接了个大客,他迟早要走的。你想明白些,可不敢钻牛角。”   幽燕看了眼金焕难得的点头道,“可不是么,我早说过男人不如女人可靠,到头来还是我们姐妹几个互相照应。良禽择木而栖,我看这个萧让也不是多好,一定有更好的男人等着你的。再不然,咱三个过一辈子。”   “诶?对了,黎枝不还有个湛哥哥么,那么好的男人在眼前咱们还急什么?他一去大半月,我听宋毅说他第一个跑到你面前,我看他还是可靠的。”   幽燕撇撇嘴,“虽说是这么回事,可他每次看黎枝的眼神又好像不完全是男女之情……”想了想又拍着我的手道,“先不管那么多,总之你不要再理萧让了,更加不能因为他而伤心。”   我只疲倦的笑了笑继续把头埋在膝盖上。   天黑后院里杂乱的声响逐渐淡去,幽燕和金焕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让我睡在她们那屋,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到半夜,忽然想起乌雷还在正房的房梁上。见了生人它一定不会下来。   披衣出门时一轮圆月挂在枝头,院子里的人都已进入梦乡,我轻声跃过后院的围墙,刚落地就见正房厅堂的灯还亮着,门也开着。萧让正坐在他习惯的位置上看着什么。   姬六雪住在哪她的丫鬟住在哪,我全然不知,只是顺着那光线一步步无声息的走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见了他又会说什么。   还未走到门口就见一个轻柔的身影从他的卧房出来直接走去他身边趴在他身上,正是散了一身青丝的姬六雪,从他们亲昵的举止看来两人早已……   我垂下眼转身刚走了一步就听嘭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姬六雪的一声惊呼,“啊……萧郎……”   乌雷看到我而厌恶有生人的环境,终于从房梁上跃下,惊吓到了姬六雪。   我急忙安抚了乌雷,低头福了福,“姬夫人……这,这是我养的,因为萧将军一直不在它贪玩跑去房梁上,估计人多就一直没下来。吓到夫人了,真对不起。”   “竟是一只黑豹。”姬六雪抚着胸口声音还在发抖。   我抬起头就见她正缩在萧让怀里,而萧让正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半刻之后他垂下眼拍了拍姬六雪的香肩,“别怕,这豹子通人性,不会咬人。”   姬六雪回给他一个楚楚可怜又千娇百媚的笑,“有你在,我不怕。”   “那两位早些歇着吧,黎枝退下了。”   “嗯。”萧让再没看我一眼。   我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回到我角落里的房间,躺在床上便再也不想动一下,乌雷盘在我身边打了一声哈欠又挠了挠我,见我还是不动便把头搭上我的胳膊,呼出的气刚好吹在我脸上,我继续盯着房顶又累又睡不着。   怎么都没想到半夜里从萧让卧房传来的动静让我的大脑彻底崩溃。   我如同呆傻了一般抱着膝盖等天亮,等那柔柔弱弱的娇喘在我脑子里不再回荡,等那我早听了很多遍却从没这么厌恶的男女肢体交错的声响不再重复。   我等……我仿佛等了一百年,一千年…… 作者有话要说:  回想当初写到这里的时候,怀着对子雎的心疼描摹着萧让的性格。   也许男人永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也许我们看到的永远是自己希望中的样子。   可谁又能说他做错了,他不该这样。。。至少在当时,他的做法合乎情理。   只不过这一步棋究竟走的好不好,最后落幕时候才会喜忧自知吧。   另外,不小心删了bluesnail的评论,郑重道歉! ☆、第 18 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的脚步声停在院里,乌雷咚的一声跳下床从门口跑了出去,而我的门开了整整一夜。   披散着长发的萧让一边摸着乌雷的脑袋一边面色奇怪的晃到门外,他的衣袍因为系的过于松散而露出一大片光滑的胸膛,看到依旧呆坐在床上的我,他的脸色已不知该怎么形容。   “你……就这么坐了一晚上?”他似乎是第一次不知说什么好,“我以为……”   我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如果我的门关上,如果我的听力没有因为从小狩猎而变得这么好,如果他能选择至少不在这一晚……   我如同僵尸一般下床径直往院门口走去,“我去……让孟饵做早饭。”   他伸手过来想拉我,积累了一整夜的厌恶让我瞬间跃开一步,他的手僵在半空,我如同看陌生人一般看了他一眼唤了乌雷走了出去。   乌雷被我带回后山,在和萧让一起居住了近半月的茅屋中并未看到湛哥哥的踪迹,我在屋外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见到他,反而花花闻声而来,见了乌雷两只豹子在山林里抱在一起滚来滚去的玩耍。   而我竟傻等到第三天的傍晚才意识到不对劲,安抚好花花和乌雷就匆忙下山,一路跑至镇里忽见满镇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   立在抱月阁门前时我心里的苦笑仿佛再也停不下来,抱月阁的景象似乎瞬间回到了两年前生意最好的时候,姑娘们都换上了鲜艳的衣服,院里的宫灯也重新挂起,一切都是那么喜气洋洋。   正傻看着这一切时我猛的被徐妈妈拉进屋,恍恍惚惚间耳朵里的嗡鸣声才消失,金焕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黎枝,黎枝,听到我说话没有……你的那个湛哥哥被萧将军关起来了,我也是听野人喝醉了无意说起的,怎么办黎枝?他为什么要关虞启湛?”   幽燕把手在我眼前晃了几晃,“黎枝,这两天你吃东西没有?”我呆滞的摇头,幽燕捧住我的脸,“你告诉我是不是打算和你的湛哥哥一起走?”   我笑了笑,“是……”   幽燕立刻攥起拳,“妈妈,快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不要带太多,金焕你去打听清楚虞启湛被关在哪?最好能说服那个野人帮咱们一次。”   “嗯,他昨天喝醉了也觉得奇怪,还说虞启湛关的冤枉,”说着金焕走到我面前,使劲拍了拍我的脸,“黎枝,振作起来,我们都会帮你。”   徐妈妈早把我的东西收拾好,又去厨房热了粥端着喂给我,“走就走吧,妈妈早有此意只是你这孩子留恋那个……唉,罢了,妈妈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要记住,以后……妈妈就不能照顾你了……”   “妈妈你就别哭了,”幽燕急忙将徐妈妈扶在一旁,拿过她手里的粥一勺勺接着喂我,“黎枝,我就是觉得奇怪,上次你一走三天萧将军不知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这次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张罗着赶紧办喜事。我想了很久,终于被我想明白他是拿虞启湛扣住你不让你走,哼!他若是大大方方的放了你们我还会敬佩他洒脱,他越是扣住你我反而越要助你逃走。这个仁义萧郎脑子不是一般的好用,那个姬六雪也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留在他们这一对满脑子计谋的夫妻身边,还真不如和你的湛哥哥仗剑闯江湖呢。”   “幽燕,那你们怎么办?”   幽燕笑着看了眼徐妈妈,“放心吧,我和金焕、妈妈商量过了,我们暂时住在这还算安全。若是什么时候镇子有危险了,张伯也已去后山的镇子置办宅院,我们随时可以搬过去。”说到这幽燕眼里闪过一丝伤感,“黎枝,等会儿你就在我房里让萧让看到你,你再和他说几句话让他以为你想通了。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也是你逃走最好的时机,到时候让金焕扮作你的样子一直留在屋里。你就从窗户逃去镇东口。其他的事我都会安排好。”   后面的事情就按照幽燕的计划进行,姑娘们十分默契的让萧让看到了我。他原本那么潇洒俊朗的一身大红色喜服,如今在我眼里又是那么的可笑。   我远远的望着他,望着那个总拿我打趣总喜欢让我帮他擦耳朵的萧让,半年多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过。那些美好的记忆松弛了我的神经,让我终于可以再度对他微笑。   看到我的笑他的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之后便大步走过来,将门在身后关上才缓步在床边坐下,反复看着我的脸。   我垂下头笑着,“今天你大喜,我却不能过去伺候你们,真是……”   他立刻说道,“不要你伺候,回来就好。几天没见怎么就瘦这么多?等下请吕大夫过来看看?”   “幽燕已经去请了,没事,就是在山里住了几天有些着凉。”   “哦……”他笑了一下之后就要拉我的手,我再次快速的把手缩进被窝。   他抬起头时的眼色似乎立刻洞察了我的心思,带着抹嘲弄的笑侧过身子,两肘搭在膝盖上,“黎枝,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害你,只会……照顾你。有些事你现在想不通,但迟早会明白。如果你相信我就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如果我不相信你,也许早就走了。你教过我动物都会服从强者,人……不也一样么?你是我遇到的最厉害的人,懂得比我多做事也比我老练,其实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从山里出来的小丫头,和你朝夕相处了大半年,离开你还真不知该往哪去,又该怎么生存。我用了三天时间想明白这些也已经打算好,等你们成亲以后,之前我怎么伺候你,也会怎么伺候她。”   他忽然转头看着我,那复杂的神色让我不知该怎么回应,他渐渐垂下眼压住那波涛汹涌的双眸,摊开手掌伸在我面前。   我几乎是颤抖着把手放在他手里。   他低着头像是和谁赌气一般的说道,“我不会让你伺候她,你只要答应我好好待在我身边,什么事我都不让你做。”   “嗯。”我垂下头狠狠的点了点。   不知道我的话萧让相信了几成,反正很快就有两个兵守在了幽燕的房门口,而他的这个举动自然更加惹怒了幽燕。   傍晚的时候院里响起了欢快的乐曲,萧让正式迎娶姬六雪进门,听说姬七铭也来了,听说乡邻们将抱月阁围了个水泄不通。竹香梅香二人顺利的让门口的士兵转移注意,金焕趁机进屋让我给她脸上涂抹膏粉点了麻子,再换上我的衣服梳成我的发式,乍一看还真有些像。   走之前金焕抱着我哭了半天,“黎枝,要好好的,一定好好的……”   我从墙上一个极小的窗户爬了出去,我想萧让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窗户能放走我。镇里一时间热闹非凡,大家都在往抱月阁的方向去。我一路顺着屋脊伏低身子如同花花一般敏捷的到了镇外,晃过看守的士兵又跑了一里地才看到幽燕和徐妈妈的身影。   我知道幽燕会在,而想不通徐妈妈怎么来的。见我来了徐妈妈才拍巴掌唤出躲在树后的虞启湛。   “黎枝,金焕这次可是立功了,那个野人也不知被她怎么说服的,放了虞启湛还给了你们两匹马。以后不管你走到哪,只要安全一定想法子给我带个信啊……”   我紧紧的抱住幽燕,“我们是一辈子的姐妹,你和金焕一定照顾好自己!再替我照顾好徐妈妈。”   徐妈妈拉过我往我手里塞了块玉佩,“万一,妈妈说只是万一,你们若是到了射都需要帮助,拿着这块佩去找一个叫樊罔的人,他是我的儿子一定会帮你们的。”   “妈妈……”我咬着牙握紧她的双手,“黎枝遇见你,我知道是天大的运气,也知道你为我做了多少,黎枝不敢跪你,只求妈妈以后能过得好,你为我做的这些我会记一辈子。”   徐妈妈又用那种我一直不喜欢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便低头拭泪,幽燕又抱了抱我交待了好几句话才催着我离开。   我走到一半回头向她们招手时,看到徐妈妈两手搭在一起放在额前,缓慢的躬下身后双手撩起裙摆伏地跪拜,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便颤抖着双肩长跪不起……   我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她了,师父也是这么和我告别的……   虽然我从未骑过马却不影响我和湛哥哥一起上马离开,马儿比起黑豹花豹已是太温顺容易降服的动物,湛哥哥一路上一语不发,他始终保持警惕,是不是他对我们的前途也有些顾虑。   马儿跑了没多久就起了大风,风沙眯了我的双眼。   虞启湛说要下雨了,我们快些能赶到前面的一处村落,他曾在那里落脚。   我刚应了一声忽闻前面一阵乱响,两匹高头大马斜着从林子冲出拐了个弯便直直向我们奔来,将我和虞启湛拦在路中央。   我看着对面马上那个一身鲜艳的红色而又面色不明的人转头对虞启湛道,“湛哥哥,正好我还是跟他告个别。”   虞启湛点了点头策马慢悠悠的从萧让和宋毅身边走过,之后停在不远处。   萧让跃下马走到我脚边,抬起头时脸上是温柔的笑,他伸开双臂用往常的口气说道,“黎枝,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黎枝,下来 ☆、第 19 章   我顺从的让他将我抱下马,他一只手揽在我腰间一只手轻柔的摘去落在我头上的草叶,深吸一口气道,“看来我说的你还是不信。”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英俊无双的脸,笑着,“我信,但我还是决定走,你身边……已经不会有我的位置。”   他的眼色瞬间变了一下,还是尽量笑着,“有……一直都有……一定会有……”   “萧让,你几番找借口扣下我不愿我走,虽然难以说清可也知道留下我一定会对你日后有好处,而之前黎枝都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和我的我平静相反,他的眼神瞬间变化了好几遍,“你现在做的这些我也明白,娶了姬六雪就等于至少控制住吴国姬七铭手下的三四万人马,姬六雪会成为你鼎力的助手,而姬七铭也会为了你而卖命拼杀,你的实力一下子翻了两倍。如果她有了你的孩子,你们就从此牢牢的捆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强,或许就能和卫阳分庭抗礼,我懂而且……我理解。”   他有些错乱的呼了几口气,抓着我的臂道,“既然懂,既然你这么聪明,就应该知道给我时间我会给你想要的生活。我只要一点时间……”   我忽然想起了卫阳,想起了那句让我等他,摇着头抽出胳膊,“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抱月阁的照顾,也谢谢你让我懂了这么多,你……多保重。”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欲走,就在这时天空炸响了惊雷,豆大的雨滴砸入地面,而我也瞬间被萧让从身后抱住,他在我耳边低吼着,“不许走,不许你走,我不许你走!”   我的泪和雨水同时落下,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当你脑子里有了娶她这个念头的时候,就注定了今日我会走……”   他摇着头扳过我的身体,雨水早打湿了他那件大红色的喜服,“娶她……你明知我根本不想要她,你明知……”   我按住他的唇,泪已无法控制,他抱住我后疯了一般亲吻我的脸颊我的脖子,就这么抱着让雨水将我二人彻底淋湿。   噼噼啪啪的雨声里,他几乎是在我耳边吼着,“回来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开始担心,我竟然把虞启湛关起来,竟然派人守着你,我知道我做的有多过分,可这一切都是怕你走,怕再也见不到你……”   满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我却只想把那个爱开玩笑的萧让留在记忆里,哽咽着捧起他的脸,在他颊上留下一吻,“……再见了……萧让。”   他瞬间拉住我的右手,我没有回头咬着牙一点点的把手抽走,硬是抽出指尖挣脱了他最后的触摸在大雨中跑向虞启湛,虞启湛弯腰将我拉上他的马。   同样陪我们淋着大雨的宋毅始终低着头一声声的叹着。   我趴在虞启湛怀里哭得没了样子,根本不知我们身后的萧让是个什么样子,更加不知我们面前的路又是什么样子。      连着几日没有像样吃过一顿饭,加上在大雨中奔波了半夜,从小很少生病的我这一病就来势汹汹,半个多月未见好转。虞启湛一路抱着我遇见村庄就去求大夫给我治病,原本只是简单的发烧到后面恶化到身上起了一些奇怪的斑块。当虞启湛看清我臂上那梅花般的斑块后,后面就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他说必须去一个大点的城镇才行。   两匹马儿已经折了一匹,花花和乌雷只在晚上和我们待在一起。   这晚的星星特别明亮,它们一个个眨着眼从那么高的地方看抱着我坐在火堆边的虞启湛,是会同情我们还是会笑我们。   这一路的世态炎凉让我一次次想起萧让的话。在我们的干粮吃完后虞启湛因为要照顾我只能去村里讨些饭食。很少有人愿意伸出援手,随随便便的一碗稀粥也要两个刀币才能换来。人们不再同情弱者,而是选择落井下石。   虞启湛如同野兽照顾幼崽一样的保护我照顾我,大部分时间我都被他抱在怀里,没有力气控制自己的身体更加没法减轻他的负担。两人的包袱都被他时刻背在身后,万一遇到凶险他也可以舍掉马迅速抱着我躲进山林。   我身上的斑块在夜里起的尤为厉害,一朵朵粉红色的梅花从我的四肢逐渐浸染到我的腹胸。我的恐惧和它们一起增长,这些不断增加的梅花仿佛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锁向我的咽喉。   我时常觉得自己就快死了,那梅花斑时痛时痒,痒的时候让我恨不得用匕首割掉自己的皮肉,痛的时候似乎每一朵梅花都连着千万根银针直直扎向我的心脏。   我望着璀璨的星空勉强睡了一会儿,半夜里离奇的痛几乎让我完全失去理智,只是拽着他的衣领求他杀了我。   虞启湛将嘴角咬出血,忽然怒道,“我可以治好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我喘着气指甲就快嵌进他的肉里,“骗子!我……不相信你……幽燕说的对……男人……都是骗子!”可过一会儿又再度哀求他,“湛哥哥,求求你……杀了我吧,或者把我的皮剥掉吧……”   半夜的哀求就快折磨疯了虞启湛,他在天灰蒙蒙亮的时候抱我上马,趁我暂时没有痛苦一路打马狂奔。我不知道被他带去了哪里,只记得四周有很多军帐,我们被手握长戟的士兵团团围住,耳边还有花花和乌雷的嘶吼。   “我要见你们的将军!”这是半昏迷中的我听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因为虞启湛的语气和气势与往日已大为不同。   很快我就被他抱入一个军帐,也很快就有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大夫过来给我诊治,我只记得那老大夫发抖的山羊胡子和晦暗不明又万般惊恐的眼神。   当时我只当自己是快死了,湛哥哥一定是捉住他们的将军作为人质好让他们救我。   在虞启湛给我连着喂了九顿草药的三天后,我身上的梅花斑开始变淡变少,疼痒也轻了。我可以被他扶着喝下一整碗稀粥,也有力气询问我们在哪,是谁救了我。   虞启湛在我不停的追问下终于承认他的确挟持了他们的将军,后来发现那将军颇为仁义豪爽,对我的病更是全力相助。因为那将军十分欣赏他的身手又感我二人的兄妹情谊,他们逐渐成了朋友。   有一次我从军帐的帘子缝里看到一个身披黑色铠甲面色威严的人和他说话,听到的只言片语是虞启湛在感谢他,而那个将军模样的人表现的尤为客气礼貌,便让我对虞启湛的话深信不疑。   一日虞启湛进来军帐扶起我道,“你不是一直想见救你的人么?等会儿他会进来,这次也亏得那大夫手段高明这才将你治好。”   “我们……该怎么感谢他?”   虞启湛笑了笑,“把身上所有的刀币都给他,他也不会要。他们这类人不缺钱财,只能说咱们运气好。”扶着我坐好之后他咳了一声,“蒙将军快请进。”   那将军模样的人掀帘而入,只看了我一眼便垂下头,“姑娘好些了吧……”   “湛哥哥,你扶我起来。”我掀开被子想给他磕头。   那人连忙制止我,“不可不可,大夫说……病才刚好转,万不可着凉。”   “那……黎枝实在失礼了,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黎枝……姑娘,不必客气。”他头也不抬的拱手道,“在下蒙青,乃大兴一等骠骑大将军,现下于吴琉山剿灭反贼,已擒敌两万余,不久就可击破赵国大将赵无极,之后将转战别处继续平定各处叛乱。”   我讶异的点头,“将军真正威猛,不知何时拔营,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蒙青抬头看我一眼,忙又低下头道,“不急,此处水草丰茂我们的粮食也供应充足,估计……待姑娘完全病愈,刚好就是我们拔营之时。”   这之后虞启湛让我安心养病,十日之后我已完全恢复,不敢再留在军中便和他一起去向蒙青辞行,这次蒙青见我显然比上次自然的多。   “黎枝姑娘,此次你的病乃因心神俱惫而发,往后万莫再伤身伤神,定要保重身体啊。”   我急忙应道,“黎枝记下了,蒙将军的大恩来日定当相报,也祝蒙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谢……黎枝姑娘,”蒙青给我回礼的样子十分好笑,他见我笑也松弛了一些,又道,“在下有个提议,黎枝姑娘一介女子行路多有不便,不若扮作男装更为稳妥。”   我和虞启湛对视一眼都觉得有理,之后蒙青带着他的五万兵马和两万俘虏挥师东进。我没敢问他到底去哪,只记得萧让曾说过卫阳就在东边,手下已经有了十万兵马,他一路扫平各诸侯国的叛军收在麾下,目标似乎只在射都。   娶了姬六雪做妻子后,萧让至少有七万兵力在手,而且其中的三四万是嗜血如命的屠夫。想起蒙青那有些笨拙的举止,我禁不住担心他未来会和卫阳或是萧让之中的哪一个决一死战?虽说就目前而言萧让的实力仍不能排在前面,可我总觉得他的未来是难以预料的,再加上一个计谋超人的姬六雪……      我的头发全部用汗巾束在头顶,蒙青给我留了几身男人的衣服,好在我个子比较高,有一套藏蓝色的锦缎长袍穿上十分合适。我偷偷躲在一边用棉布条将胸部裹的极紧,再穿上马靴,故意多套了两层衣服在里面以掩盖我过于苗条的身形。   等我从林子里出来时,虞启湛呵呵的笑了开,“好个俏面小郎君……你这样,怕是不管男女见了都挪不开眼了。”   我被他笑的不知所措,虞启湛摸了摸我的发,“还是把膏粉涂上吧,麻子不点了,但是你的皮肤太过雪白,一看就不是男人。”   “哦,我刚才还记着呢,急着给你看就给忘了,一日不抹这膏粉反而觉得不自在。”我一边说着一边从包袱里取出徐妈妈给我带的够用两年的膏粉,笑呵呵的就往脸上抹。   虞启湛又道,“以后走路也要学我的样子,话尽量少说,万不得已说也千万要粗声粗气,就像这样……”说着他便教我如何学男人说话,如何学男人走路,又该如何上厕所,休息等等等等……   为了保险我和虞启湛在林子里又停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让我将该学的都学会,让我高兴的是我的宝剑终于可以别在腰间。   记得萧让说过我的宝剑是一把难得一见的好剑,虽不是干将莫邪的那把却也毫不逊色。他还问我这么好的剑为何没有穗子,我只骗他说掉了。那之后有一天他忽然送我一个红色的剑穗,亲手拴在我的宝剑上。   当我的举止基本上和普通男子无二时我们继续往东走,我时而粗鲁的举止会逗得虞启湛哈哈大笑,笑完却十分认真的告诉我就这样,保持,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子雎从一个懵懂的小姑娘,经历了两段不同的恋情后,逐渐成熟起来。   这两个男人看上去完全不同,却又有太多的相似。   有句话说,分别是为了再次的相遇。   我想,后面的情节只会更加精彩,不是么? ☆、第 20 章   我们一起给我重新起了个名字,我跟他姓,名字把黎枝的枝字左右挪了挪,改为桑。所以我的名字变作虞桑。   其实黎枝这个名字,萧让很喜欢。那次他中箭后的第二个晚上,我趴在床边的毯子上凑合睡着,半夜里他忽然又说冷,吓得我急忙钻进他的被窝和他抱着睡了一宿。虽说后面我才反应过来他并不是真冷。   翌日清晨醒来时,萧让蹭着我的脖子似乎自言自语,“黎枝,黎枝,黎明的枝头,金黄色的朝阳下不是在枝头栖息着两只相亲相爱的鸟儿,就一定是一簇缀着露珠的新叶,你说多美……”   我当时一边想象着他脑海中的画面一边问道,“那……萧让的让又如何做解?”   他想了想才道,“让,在外要谦让礼让,在家要让着兄弟姐妹,更要让着自己的妻子……自然,还有一些事是当仁不让的。”   “什么事?”   他忽然将唇凑到我耳边,笑着,“啊,好比一些重要的人和事……好比……黎枝就不能让,黎枝打下的猎物更不能让,黎枝做的衣服定要占为己有……总之,关于黎枝的很多都不可以让。”   就是在那个清晨我再次感觉到爱一个人的滋味,顺从的让他亲吻了我的额头和脸颊,当他要亲吻我的唇时我笑着躲开了。这一躲就躲到他娶了姬六雪。   虞启湛说我自大病一场后就很少笑,总让我多笑笑,我笑的样子最好看。   让我颇为无奈的是虞启湛是个幽默感很差的人,怎么都比不过从来就恶作剧不断的萧让,眼看着他捉弄的宋毅几人抓耳挠腮我都很少笑。因而和他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我的确是沉着脸,而他习惯性的警惕更加让我的笑容越来越少。   又半个月后我们到了一个小镇,进镇时看到我们的人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我只是觉得奇怪,花花和乌雷都在旁边山里,就我们两个“男人”如何这般惧怕。许久以后我才逐渐明白虞启湛身上那种警惕和冷漠会给普通人带来怎样的恐惧。   我们在镇上唯一的客栈歇下,徐妈妈给我带的刀币和各种首饰已是让我一度无语,而蒙青临走前塞给我们的包袱里还有二十个金裸子。我十分感激他,也颇为讶异虞启湛和他短暂的友情。   两层楼的客栈唯一的两间天字第一号上房被人占了,虞启湛只好要了天字第二的两间房。而我只觉得浪费刀币。   客栈的老板娘见我们一高一低两个俊俏后生,高的冷漠帅气,低的斯文清秀,笑的一朵烂菊花一般跟前跟后的招呼。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对面桌上的一对年轻男女里那个女的连连看我,在我好奇的冲她皱了几次眉后,她却瞬间红了脸不看我了。   这的确让我觉得有趣,我越看她她的脸越红,最后就好像秋天熟透了的苹果一般。虞启湛回头扫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挪了位置坐在我的右手刚好挡住我二人,我也差不多觉得无趣了,低头专心吃饭。   一夜好眠之后我们打算在镇里四处随便逛逛,镇子虽不大,倒是药店茶馆杂货铺一应俱全。还有些山里来的猎人在贩卖毛皮,我见着几张豹皮便询问了价钱,小贩的答话让我颇为不满。   “这位客官,五个刀币一张,你看这大的小的公的母的,花斑的纯色的咱们都有,你随便挑一张回去做个马甲或者披风都好看的啊。”   我冷哼一声,“还大的小的公的母的,都是你打的么?就你这样子……怕是不能吧。”   小贩立刻瞪起眼,后又一想还是笑着凑过来低声说道,“客官,这的确是我买的,咱们西山上有个老猎人可厉害了,专门捕猎豹子,他那的皮你是没见,要见了非让你看花了眼。”   我看了眼虞启湛皱了皱眉就走去别的摊前随意看看,心里只是琢磨什么样的人这么讨厌豹子。   虞启湛早看出我的心思,搭着我的肩不一会儿绕出人群,“你要是担心,咱们这就去看看。”   赶去山里花花和乌雷过来扑我们时我都不知它们藏在哪,这俩只豹子早和人打过交道,知道如何躲避生人更加知道如何躲避猎人。我们正和两只豹子玩的开心时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惊呼。   “啊,妹妹,这里的蚊虫蛇蚁太多了,咱们还是回去吧。”一个有些面熟的书生不知被什么吓得脸色煞白,他拽着身边一个绿衣女子的胳膊左顾右盼的模样十分有趣。   “哥……你胆小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像女人一样看到什么就尖叫啊?我……迟早受不了你!”这声音倒是悦耳,仔细一看正是那日被我看红了脸的姑娘。   “妹妹,好端端的咱们又不赶路又不逛镇子,你非要追个什么蓝衣少年,这山里哪有人啊,除了野兽就是蚊虫,被蛰了叮了还尚需药草,若是被啃了吃了可怎么办?咱们还是速速回去的好。”   那姑娘狠狠瞪了她哥一眼又朝我们刚才的位置望去,和我一起躲在树丛后的虞启湛轻叹一声,“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这对傻兄妹。”   我见虞启湛欲脱身便跟在他身后,不想花花不怕人也跟了过来,我只好停下安抚它。   “诶……是你……好,好巧……”那姑娘竟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的位置。   我沉着脸缓缓的站起身,颇带着些气度的拱手道,“可是客栈的那位姑娘?”   她咚咚点头,“我和哥哥来此游玩,一时间迷了路,还望公子能领我们回去。”   虞启湛皱着眉折回我身边,“那就把你哥哥喊上一起走吧。”   “啊,妹妹,这里真的有人啊……太好了……不用呜呼了。”说着那书生挥舞着双臂向我跑来,却被虞启湛毫不客气的挡在半路。   虞启湛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边……是下山的路。”   他有些渗人的语气让着兄妹俩立刻紧张起来,书生硬是装作坦荡的样子跟在虞启湛身后,那姑娘倒毫不客气的拽起我的袖子,走了一段她才柔声问道,“公子,尊姓大名可否告知叶儿。”   我一愣,扭头问道,“你叫什么?”   她看我一眼便娇羞的低下头,“嬴叶……”   我笑着点了头,“在下虞桑,兄长虞启湛。”   这时那书生颠颠的跑来,“这位公子,我妹妹她大名唤作赢缥,在下赢伯州,我们是去射都寻亲的。”   “哦?那因何她刚说她唤作叶儿?”   赢伯州无奈的看了眼赢缥,“她觉得缥既是青色纱幔,不如叶子生生勃发来得好,自己改的。”说完又嗔怪赢缥道,“妹妹,此名乃爹娘所赐,不可随意更改,也再莫要胡改胡说。”   赢缥别了眼他哥拉起我就走,“你就叨叨吧,反正我已练得金刚不坏之耳,你说什么都不会生气。”   我笑道,“赢缥也很好听,倒比叶儿多了几分韵味。”   “真的?那……那虞公子以后就叫我缥儿好了。”   我有意逗她,佯作冷着脸道,“说改就改,也太为随意了?”   赢缥哼了一声便立在原地,我故意冷冷扫她一眼快步跟上虞启湛,“湛哥哥,我刚刚扮的像不像?”   虞启湛轻笑一声,“像。”说完便拉起我的手加快脚步,“早些甩掉这兄妹俩,听他们磨叽耳朵都受罪。”   没想到我和虞启湛一路快速下山在客栈里吃完了晚饭也没见兄妹二人回来,我诧异着不会这么巧遇到豺狼虎豹了吧,又一想那赢缥也算有些身手,虽不曾露得可练武之人的气势还是很明显,就算遇到麻烦她也该可以应付。   心里嘀咕着等到天黑,一问老板娘二人还没回来,忽然担心起来拉着虞启湛就出去找,虞启湛一路叹了无数次,“我照顾你一个尚且让你大病一场,哪有功夫再管他们?”   “湛哥哥,我知道你辛苦,咱们不管他们。”   “不管还天黑了跑来山里干什么?”   “咱们……呃,赏赏月色也不错啊……”说着便冲他使劲笑了几笑。   虞启湛见我难得这么卖力的笑,拉起我快速往下山寻去。   很快就被我们看到两个重叠着的黑影,赶去一看正是那赢伯州抱着脚坐在地上叫苦连天,赢缥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急的,见了我就扔掉手里的树枝呜呜的哭起来。   “坏心人,把我们仍在半路自己走了,哥哥崴了脚害我扶了他一路,又遇到几只野狗野猪的,一个人就快累死了。”   我瞥了眼面色铁青的虞启湛,笑着走去她身边,“这不是……见你们天黑还没回来,特意来接了么。”   她哭着哭着突然就扑在我身上,一边哭得更为伤心,“坏心人……你坏……”   我差点笑出了声,装作男人的样子推开他,“不可无礼,待我和兄长查看你哥哥的伤势。”   赢缥这才乖乖的止了哭。   虞启湛早就看过他的脚,两手叉腰一脸无奈的看着我,“脚崴了而已,一般人这会儿也走回去了,他么……不是一般人。”   我看着眼角抽搐不止的虞启湛真想放声大笑,却又必须忍耐着道,“如此,就有劳兄长将他扛在肩上,你我四人也好快些赶回镇里。”说完又差点笑出来。   虞启湛狠狠的瞪了我几眼才出着粗气将赢伯州扛上肩膀。   赢伯州哎呦哎呦的叫了几声,抓着虞启湛的衣服叹道,“还好你二位回来找我们,不然我赢伯州堂堂男儿可不就要葬身犬腹,一命呜呼了……”   我笑答,“伯州兄,堂堂男儿岂可葬身犬腹,就是与犬共死也不可一人赴死啊。”   两臂摇晃如柳枝般的书生费力的仰起头道,“桑兄说的有理,伯州……记下了。”   走了几步见那赢缥一语不发的跟在我身后,那梨花带雨的委屈样让我瞬间心软,只好哄着她道,“走快些,再把你一人丢下,莫不是还要我再来寻你?”   赢缥一听急忙跑了两步,悄悄拽起我的袖子一路无语的跟回了镇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我们和赢氏兄妹一起在镇上住了两日后他们要继续往射都去,我们则继续向东南进发。临走在客栈结账时才知那唯一的两间天字第一号上房就是被他们兄妹定去的。也因此我才留意到他们的穿着打扮,比起卫阳来也毫不逊色。   清晨我们四人三个骑在马上,一个跨在毛驴上拱手告辞。赢缥泪眼汪汪的说有朝一日定要去射都再见她一面,赢伯州自然长篇累牍的说了一席告别珍重的话,减缩一下就是“后会有期”四个字了。   别了他二人之后我再度沉默起来,虞启湛也更加沉默。往东走了几日未见一个像样的村庄,所见的无非累累白骨和满目疮痍。我不知道这是哪个诸侯国做下的孽债,只是偶尔看到已腐烂的婴孩尸体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阵难过。这样的厮杀到底为了什么,士兵可以马革裹尸葬身沙场,可百姓是无辜的,孩童更加是无辜的。   在我几乎五日没有说话后,虞启湛眼色晦暗的注视着我,“毛丫……你可知这些都是何人所为?”   我冷笑着,“不管何人,他都不应该继续活着。”   虞启湛对我的答案并未感到意外,反而说了一席令我吃惊的话,“卫阳……已挥师北上,他所到之处无一生还,用的就是这种不降便屠城的方式建立起他的威信,跟本不管降与不降的百姓们都有怎样难言的苦衷。有人叫他屠夫,也有人叫他疯子,可就是这个疯子已经用短短两年时间变成了最可怕最厉害的将领,他的兵一个个都无比骄傲,认为他们才是天意所归,而他们的将领更是天神的委派。或许……不用太久,蒙青也会败给他。”   “湛哥哥……你……确定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兴到底如何对不起他了?”   “我确定是他,但是不知道大兴把他怎么了,我说这些话是提醒你,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卫阳了。”   这日半夜我和虞启湛刚欲歇息时忽然听到一阵悉索碎响,我和他对视一眼已确定来的并不是野兽,也早与他说好如果遇到难民一定会帮,因而两人都缩在毯子下装睡。   来的是两个小孩,他们呼噜呼噜的把锅里剩的饭菜吃完,大一点的还偷偷翻了我们的包袱,没翻到什么就欲带着小的离开。   那小的挣脱开他的哥哥,将我们的锅子拿跑,不一会儿又把锅子送回来,两人这才跑远。   待他们走后我爬起来一看才知他帮我们把锅洗了,还在里面放了几个洗净的野果。   我再无睡意抱着锅子在篝火边发呆,虞启湛叹了一声也坐起来,“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比他们更可怜的我也见了不少,可我们没法照顾他们。”   “湛哥哥,这样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   虞启湛被我噎住,旋而冷着脸问道,“我们目前能做的就只剩保护好自己。这些孩子就算你管的了他们一日,又能管到什么时候?万一哪天他们起了杀心,打伤我们夺了包袱逃跑也一点不奇怪。”   我笑了笑,“所以我越来越觉得萧让说的没错,走去哪我们都是死……”   “我不会让你死!”每说起这个话题,他都会瞬间如同一只野兽。   我用力点了点头,放下锅子重新钻进毯子。   在我生病的那段时间里,黎明是我最为盼望的,只有那一小会儿那些梅花斑可以暂时不折磨我。待那红日初生之时我一定会望向最近的枝头,看看那上面是不是栖息着两只鸟儿,亦或是一簇新叶……   又往东走了几日我已经没有勇气再走,四处飞舞的蝇虫、随处可见的残肢断臂和被血液染红的土地,还有那空气中似乎永远不会消散的腐尸味儿都让我一次次跳下马狂吐不止。   他就是这样一路杀过来的,我们刚好走在他身后,看到的正是他离去后留下的一片荒芜。大兴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憎恨这个王朝继而憎恨这片土地,只能以这样一种残酷到变态的方式才可以平复他的愤怒么?   他是谁?还是当初那个会叫我夜儿的卫阳么?是那个把我当做珍宝一般对待的男人,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个残酷的暴君,而他嗜血的军队和疯狂的士兵会接替大兴来统治这片土地。   连日的恐怖景象即使在夜里也让我不得安寝,我时常大叫着醒来,浑身汗湿的跑去虞启湛的身边,唯有抱着他才能勉强睡去,才能避免那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而虞启湛对于目的地的茫然也一再让我无措,去哪?哪里安全?哪里没有死尸,没有噩梦?他无法给我答案,我终于明白他的一身本领都只能保护我不被坏人伤害,却不能告诉我该去哪又该选择何种生活。   我忽然意识到我遇到的每个人都在保护我,虞启湛和奶奶在保护我,徐妈妈和师父在保护我。后来萧让也在保护我,他用各种玩笑和恶作剧让我对生活充满了希望。   他们接连的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一直到十八岁我自己做了第一个决定之后才看到眼前的世界。   那么我离开他,真的是正确的么?既然他说的都是对的,那么他要的那些时间……我是不是应该给他……   为什么十八岁的我如此天真,却又如此倔强?为什么我不是孟饵,可以永远微笑着待他,为什么我不是姬六雪可以有一脑子的计谋供他选择?为什么我偏偏是我……   我第一次以强硬的方式告诉虞启湛,我要去射都,不再继续往东南走。我甚至想好他反驳我时该怎么说,我想去见卫阳,不管以什么身份至少我该劝劝他,或许他会听夜儿的话。   没想到虞启湛看到我极为肯定的目光后竟只笑了笑就同意我的决定,而正因为这一次,之后几乎所有的决定都由我来做。一直以来隐约的感觉被我证实,他只会选择服从我,大我六岁的湛哥哥从我十八岁这年开始几乎再没有违逆过我的意思。      大路是军队和一般人最爱选择的道路,为了避免遇到乱军亦或是再经过被血洗的村庄,我和虞启湛之后的路基本是和花花母子一起穿梭在山间。   只是这世道实在是太乱了,身着各种兵服的队伍我们都遇到过,有的很成规模有的也就百来人,就在射都以南广阔的丘陵地区这样的零散队伍上演了一场大鱼吃小鱼的闹剧。   我和虞启湛眼看着一个三四百人的身着青色军装的队伍在峡谷偷袭了一支千人的军队,没想到那千人军队遇到埋伏后选择逃跑的有三分之一,选择迎敌的不到三分之一,还有一部分直接投降做俘虏。   又是几天后这支发展到六七百人的青衫军队利用山形地貌又以伏击的方式干掉一支不知是哪里的队伍。   我和虞启湛感到好奇而一路尾随,等我们跟到一条大河边的时候,这支一开始毫不起眼的队伍已经变作两千人。他们或是半夜突袭或是诈败后将对方引入地势对自己有利的位置继而包围,也曾用过从山坡上滚下的大火球或是扎好的带刺的木桩将对方彻底消灭。   最让我不可思议的是这支已经两千人的队伍在遇到另一支将近他们两倍人数的队伍时,经过半宿的主帅间的谈判,第二天就二合为一。   不过即使他们有了六七千人的规模,说到底也是一群由各国的散兵集结而成的乌合之众,真正遇到对手的时候又会有怎样的战斗力?   他们不能和卫阳相提并论,代国的军队有出名的主帅,有让人胆颤的作战能力和闻风丧胆的名声。   他们也不能和萧让相比,仁义萧郎的名头和他几个死心塌地的手下都是将他引向成功的基石。   而我的想法很快就被验证,就在我们打算渡河的前一天夜里,河面上无声息的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船只,之后似乎有无数个士兵敏捷而迅速的上岸,略为集结后他们突袭了这只六七千人的队伍,放火烧了粮草和营帐,一时间火光冲天厮杀声响彻河畔,那条大河的水在第二日的清晨仍是一片血红色。   我们在山头看到这支渡水而来的队伍也不过两千人,但他们明显具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也有聪明果断的将领,巧的是这些兵身上的铠甲正是大兴军队的。我和虞启湛推测蒙青应该就在对岸。难道他这么快就撤了回来,是否已经和卫阳有过一战了?   渡河之后虞启湛抓了一个小兵,敲打了一番之后那小兵才开口,原来带着十万兵马的蒙青已在我们东南边的洛水河畔和卫阳遭遇。   因为洛水成环形将射都包围起来,因而大兴的军队分为三批守住三个方向,可遭遇卫阳之后大量的军力陷入鏖战,各个要隘的士兵都抽了一些去东边支援。正因为蒙青被困,西南两面欲渡河的各国零散部队越来越多,他们这些守在洛水以北的大兴军队只能以这种最不费力的打法阻拦住蜂拥而至的诸侯国军队。   我又问他蒙青的近况,他只知道这一战十分惨烈,代国的士兵一个个骁勇无比,只第一天蒙青就损失了近万人。吃了这个大亏后蒙青立刻改变战术才勉强对抗到现在。卫阳的军队虽勇猛,可一旦较量起排兵布阵两方就有的耗了,因为蒙青正是一个以战术多变而闻名的将军。   放走小兵后我只是莫名的担心,担心的并不卫阳而是这条河,这些诸侯国的散兵没有想明白一个个抱着侥幸心理都想最先冲进射都,反而容易被大兴的军队逐一拦截击破。可如果有一两个想明白的,将这些队伍全部结成一股或者两股,大兴的防守都会顾首不顾尾,因为只一个卫阳就已经让他们有些焦头烂额。   然而不得不提的是,这样几千人都敢强渡洛水的境况,只能说明大兴朝就快走向终结。   就在我们绕过这批守河的军队打算继续往北时,忽然在山谷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对自己所谓的身世早已麻木的子雎,在十八岁时第一次想知道自己是谁。并不是那扑朔迷离的身份,而是子雎到底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战争的描写并非我强项,只求表述清楚,辛苦各位看官了。。。。 ☆、第 22 章   “妹妹,不要伤心,那六千多将士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哥哥此次也算英勇而慷慨。若是虞桑兄知道也会为我此举而感到欣慰的。”   “哥……呜呜呜呜……你瞎说什么,你无非就是替他们出了些馊主意,这也是那个越国公子逼你的,你跟这几位兵爷解释清楚啊……”   我和虞启湛立刻循声赶去,拨开遮掩住我们身形的草叶就见正是赢氏兄妹被绑成了两根麻花,旁边围着一圈大兴的士兵,看样子是要将他们处死。   “唉……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再活着我也会心生愧疚。”跪在地上的赢伯州慷慨陈词完又对旁边的士兵道,“这位兄弟,等会儿你下手利索些,不要一刀砍不死我再补一刀,我这人……怕疼。”   “哥,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因为一开始我看上那个越国公子,咱们也不会一直跟着他们,也不会被他发现你一肚子馊主意,也不会害的你我今日共赴黄泉……呜呜呜呜……都是我的错……”   我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虞启湛,他没理我,我又看他,他还是装作没看见,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盯着赢伯州。   围着他们兄妹二人的也就十几个士兵,我大致盘算了一下便长身而起,“伯州兄,这就死了太为可惜了。”   虞启湛拧着眉恶狠狠的瞪我,于此同时十几个士兵的目光迅速落在我身上。我对虞启湛笑了笑抽出宝剑就直奔而下,花花和乌雷几个月来早已和我配合默契,我们的速度非常快,迎到近前时,有两个兵已经被花豹扑到。我挺剑而刺却尽量避过要害,或只以剑柄击晕对方。虞启湛虽不乐意也只能参与进来,他只是徒手瞬间就放到了三四个,动作快的几乎看不到。   半刻之后十几个兵均已无力反抗,我解开二人的绳索拉起赢缥就跑,虞启湛则只能再度将赢伯州扛上肩迅速的和我们一起隐入山中。   一路飞奔后我们确定没有人追来才挑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休息,赢伯州被虞启湛毫不客气的扔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又是一通叫唤。   “我说启湛兄,你就不能下手轻点,你明知我身体羸弱刚才一路颠簸比上次扛着我还难受,以后我求你……”   “以后?你放心,这事我绝不做第三遍。”虞启湛十分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从包袱里取了水囊递给我,“以后再不许这般莽撞。”   我笑着接过水囊打开喝了两口,又将水囊递给赢缥,一边斜睨着她道,“数日不见看来你们也经历不少,怎么回事我们刚才也大致听明白了。”说完故意瞪她一眼,“才与我分别就又看上别人了?”   赢缥从刚才开始就满眼冒星星的看我,听我说完看了眼我手上的水囊又是羞又是臊,脸上表情变化不停,一把夺过水囊便红着脸不说话。   “唉,桑兄有所不知,那越国公子样貌倜傥,身形和你又有几分相似,这么巧也是一袭蓝衣风度翩翩。妹妹只是心心念着你这才跟了一路,后还被他恶意调戏,将我兄妹二人惹怒后我们本欲离开。刚好遇到一批兵马挡在路上,我想那越国公子也有四五百人便欲借他之力扫清路障,故而给他出了主意在峡谷中伏击,不想这么成功一千人的兵溃散而逃。之后就被他们……挟持了。”赢伯州说到后面表情愤恨的盯着自己的脚。刚好他脚边爬过一只壳虫,吓得他瞪大双眼立刻挪去虞启湛身边,又被趴在一旁的乌雷恐吼了一声,直接吓得跌坐在地。   我和虞启湛对视一眼,“这么说,你也是被他们胁迫而将一支不起眼的人马只用短短一月就变作了六千人。”   “嗯……”赢伯州先点了头,之后又抬起头道,“桑兄如何知道我们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我笑了笑,“乱猜的。”   赢伯州叹了一声,“和你们分别后我和妹妹一直思念你们,好在终于又遇上了,此次你们是否也决定去往射都?”   我尚未开口赢缥就悄悄拽了我的衣袖,“桑公子,我们的堂兄在射都,到那后我和哥哥一定会照顾好你们,也算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我只笑了笑没说话,赢缥见我不做反应,很快就挪去虞启湛身边娇滴滴的又是一番哀求。   后来赢伯州被她妹妹连番瞪得受不住只好说道,“两位虞兄,伯州自知跟随你们是给你们添麻烦,本不应做此想,无奈我手无缚鸡之力,只好……唉!”   赢伯州忽然十分严肃的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亮给我二人看,“在下的堂兄乃齐国公子澈,是被当做人质从小在射都长大的齐国下一任继承人,我和妹妹此番就是为了劝他早日回国挑起大梁。齐王年迈且只有他一子,临走前才曾交待我只要他肯回去齐国的兵马就全由他调遣。在下在齐国也算有些权利,到时不管劝不劝得公子澈回国,都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回报。”   虞启湛冷笑一声,“你们齐国地处偏远,这么千里迢迢的去射都,一路竟就你兄妹二人,并无随从护卫保护?你让我们如何相信?”   赢伯州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我父乃齐王之弟,是齐国的大将军,一直和齐王共理国事。我们这番来乃是……受齐王暗中拜托,不得弄得世人皆知。我和妹妹更是借口去姑母家才偷偷出了齐境。”   我诧异的看了眼赢缥,她连连点头,“从小齐王便待我们如亲生儿女,父亲常年练兵打仗,每次回来都会把哥哥吓得话也不会说。这次齐王生病后十分可怜,说只要见公子澈一面即使死也瞑目了。我和哥哥为了报答他一直以来的照顾便答应他一定把公子澈带回去。”   我僵硬的看着他兄妹良久,想了想还是说道,“两位,虽然我亦不谙世事,可也觉得你们这么做太冒险了。先不说若被你们父亲知道怕是会气死他,只说若是你们将公子澈带回去时齐王已死,你们可曾想过公子澈还能活么?”   更不要说从小作为质子在射都长大的公子澈会不会跟他们回去,回去后就算齐王还活着又是否有勇气对抗赢氏兄妹的父亲。赢缥的父亲定已经将大权独揽在手,不然,齐王想迎公子澈回国何不大大方方的派使臣带兵而去,反而要这兄妹俩连自己的父亲都瞒着而偷偷出境。   齐王的这一招不可谓不狠毒,他自己的儿子远在射都,一直对赢伯州兄妹这么好无非也是希望以此牵制其父。这次他们一路艰难险阻很可能就死在半路,不管能不能接回公子澈对齐王来说已经将了赢父一军。   赢伯州本来还挺起腰板想反驳我,可见了我的面色犹豫了一下,之后垂下眼开始思考,最后四肢发软的瘫坐在地。赢缥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半天见我三人均垂眼不语便悄悄缩在我身边。   “不管怎么说射都已近在咫尺,你们还是去见了公子澈再作打算吧。”我忽然为自己一下子想到这么多也颇感到意外,虽说这些都是我的推测,可虞启湛一直在一边听一边暗暗点头。很快我就意识到,正是萧让平时对局势看似无意的几句分析每每都对我有提点,而那时的我又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听懂他的每一句话。      几日后我们到了射都城外,远在山里就为这座巨大而气势恢宏的城池赞叹不已。   这一路赢伯州都很少说话,反而是赢缥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这两个一个十七岁是一个十六岁的兄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过千山万水到达目的地,一个满眼茫然一个万分激动。   顺利进城后,除了偶尔看到几个携家带口离开的百姓外,城里的一切都秩序井然。而从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上了这个城池,因为那些我从未见过的宏伟建筑和琳琅满目的各种新奇玩意,好几次都是被虞启湛硬拽走的,他说喜欢就买下几件回去慢慢看,十分想不通为何我一件不买。   “我只是觉得好,却并不一定好的都要占为己有啊,看看就很开心了。”我一边说一边将贴在嘴唇上方的两撇小胡子摁了摁。   贴胡子是赢缥的主意,她见我们进城后直直盯着我们看的姑娘实在太多,硬是拉着我跑进一个铺子,亲自挑了这胡子给我贴上,贴好后又拉着我在街上试验了一会儿,果然看我的姑娘少了很多。我偶然在一个店铺的铜镜子里扫见自己的模样,立刻对赢缥连连夸奖,直夸得她脸红的透透的才作罢。   傍晚时我们找到了公子澈的宅院,在此之前赢伯州已决定将实情全数相告,最后的决定留给公子澈去做。   赢澈听到是齐国的堂兄妹来便亲自出面相迎,第一眼看到那清清淡淡的人我就被他身上的某些地方吸引到,不知是那秀气的样貌还是那举手投足都十分文雅的贵族气质,总之他给我一种很舒服的感觉,甚至有些莫名的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赢澈登场 ☆、第 23 章   赢澈对我们四人礼待有加,当晚我们在他的公子府住下,沐浴更衣又吃了一顿可口的饭菜后,我和虞启湛回房休息,留下赢氏兄妹和他说话。   一直风餐露宿的我这晚睡得很好,没有噩梦缠绕也没有再次梦到萧让或是卫阳。第二日的清晨我醒的很早,射都的黎明让我满心欢喜,洗漱后换上男装贴上胡子打算在射都好好逛一天。   虞启湛不在屋里,我出来客房的院子打算四处找找看,就见赢澈一个人立在有些清冷的空气里,负着手脸上的表情十分淡漠。   我轻声过去和他打招呼。他亦客气的拜礼,寒暄两句后他淡淡的笑着再未开口。   我想了想还是说道,“公子澈,伯州兄并无城府是个十分简单的人,赢缥则更为天真浪漫,他二人这一路也遇到诸多凶险,能顺利找到你实属不易。至于他们来做什么……实不相瞒我也知道。还望公子澈仔细想个稳妥的法子让他二人安全回去,我和兄长方能放心。”   听完我的话赢澈沉默的立了良久,我垂下眼笑了笑,“虞桑……失礼了。”   赢澈勾起唇角用他那清清淡淡的眼眸望着我,“桑公子的话,澈,记下了。”   走在大街上我才对自己刚才的一番话有些后悔,不管怎么说他是齐国公子,礼待我和虞启湛已是宽厚的做派,我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人不该那么直接。而一身斯文谦和的他甚至会让我有种莫名的保护欲,这样的一个公子,应该会替赢缥兄妹考虑。   射都的繁华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大街小巷都铺满了青色的石砖,房屋都是由结实的松木建造,朱漆彩绘,雕梁画栋十分讲究。大兴似乎尤为喜用黑色,就连屋顶的瓦片也多为黑灰色,这让整座城市都显得沉稳而大气。这里的饭食也很合我的口味,在虞启湛不在我身边的一整天里,我在射都城里过的愉悦而自在。   旁晚时赶回齐公子府,就在距离大门百步远的地方我看到赢澈刚刚下了马车,他无意间瞥到街角的我便转身向着我似乎是等我过去。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很喜欢这个人的原因,他总给我一种亲切的感觉。   我笑着加快脚步向他走去,他抬起头看着门楼下鹅黄色的风灯微微的有些出神,那柔和的光线照得他那张清清淡淡的面容极为温柔,继而又让人觉得秀美。   就在我也有些愣神的一刻忽然之间不知从哪冒出四五个黑衣人,被我一眼看到他们手里明晃晃的军刀,立刻抽出腰中佩剑两步冲过去挡住了砍向赢澈后背的一刀。   “卑鄙!”我愤恨的骂了一声之后一脚揣在来人的腹部,摆开架势全力迎敌。   “虞桑……”赢澈在我身后唤了一声。   “公子你快进去,这里我能应付。”我依旧将他挡在身后。   “你……多加……”   他话音未落几个黑衣人同时冲了过来,这些人招招凶狠,两个打算缠住我,另外三个就往赢澈那边扑。我冷哼一声再无手下留情,每一剑必取他们的要害,几招之后已经放倒两个黑衣人。另外三个当下不再犹豫挥起大刀就朝赢澈砍去,我伸手猛的将他拉在我身后,再度挡下两刀,肘部猛击其中一个的喉咙,手里细剑同时刺入另一个的心脏,拔剑而出转身剑已搭在最后一个的脖子上。   “慢!莫要伤他性命!”   我的力道及时收住,脚踩住地上那个捂着脖子说不出话的,左手一拽将最后一个拽到赢澈面前,“什么人派你来的?”   街上的人看到有刺客行刺齐国公子早有去喊禁卫的,赢澈竟弯腰扶起地上的黑衣人,对我道,“拉他们进去再说。”   我只好听他的将二人押进院子,此时院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护卫也拔刀对着两个黑衣人,我沉默的收起宝剑等待赢澈处理这件事。   只见他面容哀伤的走到二人面前先行了一礼,直起身子后才缓缓说道,“我知道是何人派你们前来,见了家乡父老本该是高兴的事……”说着他笑了一声垂下头,“我不会杀你们,回去告诉叔父,伯州和缥儿都会安全送回,让他不必担心。”接着他挥了挥衣袖,神情落寞的道,“你们走吧,趁禁卫赶来之前。”   跪着的两个黑衣人眼里的惊讶不比我少,对视一眼后伏地给他磕了头竟真的大摇大摆的就要走,我蹙着双眉挡住他们的去路。   “公子澈放你们走,你们最好知恩图报,若再返回,不管他怎么说我定要你二人的命!”   见两人乖乖对我躬身拱手我才不情愿的让开一步。再回头看赢澈时,他垂着两条胳膊步履沉重的回了房间。就这么把要行刺他的人放了。      当赢缥把齐王带给赢澈的信偷出来给我看了之后,我僵硬的望着赢澈的房间许久都说不出话来。这封信被老实的赢伯州在怀里揣了一路,见到赢澈当晚就亲手交给他。赢澈看完只苦笑两声就随手放在一旁,赢缥应该是完全处于好奇才偷来给我。   齐王在信上把齐国的局势全数告知他的儿子,十万大军已被他叔父牢握在手,齐王把赢缥兄妹送来就是给了他最后的筹码,用这对兄妹来换取他叔父手里的虎符。齐王也估计到会有人暗杀他,说一旦事情失控就将这兄妹二人处死以报他谋权篡位之仇。   好在赢缥只爱练武不爱读书写字,好在她完全相信我只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无法顺利读下去而把信交在我手。而赢澈就这么大意的把这封关乎兄妹二人性命的信随便扔在一边?   对这封信和行刺赢澈均毫不知情的赢伯州,焦急的等了几日后始终不见赢澈表态,便时时围在他身边劝他,“公子,齐王他已病了三个月,你再不回去我怕你见不到他最后一面啊。”   “我是齐国在射都的质子,岂能说走就走?”   “臣弟知道,所以才催促你早日向璃王表明心意,听说他还算宽厚,你求求他说不定他会让你回去的。如今天下大乱他要担心的又何止一个远在天边的齐国,那卫阳,那萧让还有那个吴国的姬七铭都够他头疼的,你若不说他自然不会主动放你走。”   “你莫要多言,我自有主张。”   “唉……公子澈……堂兄……齐国的百姓可都盼着你回去,就算璃王不放人,咱们也要想办法逃走!”   赢澈忽然把茶杯摔在地上,我第一次看到他愤怒的样子,他的声音竟在颤抖,“逃走?!这样的事……恕澈……难以从命!”说完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赢伯州盯着地上的茶杯碎片愣了好久。   几天后的一个雨夜,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时虞启湛在门外叫我,打开门就见他身上湿漉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毛丫,赢缥昏过去了。”   我忙问怎么回事,他按住我的肩,“还不是那赢伯州想要劝公子澈回国,傍晚时两人大吵了一架,之后他拉着赢缥一起跪在公子澈的房门外,下了大雨也还跪着,刚刚有家奴跑来说赢缥昏过去了,我将她抱回屋再去劝赢伯州时他理都不理。”说到这他拍拍我,“那呆子应该听你的话,去劝劝吧。不要让他再为难公子澈了。”   虞启湛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十分认真,这让我感到一丝奇怪。顾不上问太多我匆忙赶去公子澈的院子,就见瓢泼的大雨中赢伯州虽冻得浑身发抖,看着摇摇晃晃却一脸坚决的跪着。   我撑起家奴递来的油纸伞走过去,“伯州兄,你这样做是在逼他,已经逼了数日有用么?”赢伯州垂着眼不说话,我又道,“这样吧,你们的事我也大致清楚了,我是个外人去和他说说也许会有用,他心里定有他的难处,我先去问了,回头说给你咱们再想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赢伯州才抬起头语气坚定的道,“你告诉他,不管齐王和我父之间怎么回事,只要他肯回去,我和缥儿唯他命是从!绝无二心!”   劝走了赢伯州我走去赢澈的房门前轻声叩门,“公子,虞桑求见。”   他屋里的灯一直亮着,许久才传来疲倦的一声,“进来吧。”   拉开房门时的一幕让我愣了一下,赢澈披散着长发正背对着我跪坐在窗前看着那淅淅沥沥的大雨。   我行礼后跪在他对面,“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虞桑……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我眨着眼心里并没有答案,他等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你也不知道。”   赢澈垂下头,许久才苦笑一声,“我十岁起就被当做质子留在射都,齐国远在千里之遥,一开始我曾无数次想过逃走,几次失败后我开始痛恨,恨父王无能恨璃王无道。恨这个身份甚至开始讨厌自己……”说到这他再次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大雨,“我们这些质子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宫拜见璃王,他时常处理政务时就让我们在一边看着,每做一个决定都告诉我们为什么。渐渐地我发现他是一个和蔼的人,再渐渐的他开始教我们读书写字,教我们如何看待权利又该如何看待百姓。   “我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也一直提醒自己不可因在射都长大就忘记自己的家乡。可如果璃王就是个昏庸或者残暴不仁的君主,十四岁再无人看管我们之时我也该跑了。”他回过头微笑着看我,“可他不是个昏君,当他被奸臣当做傀儡推上王位之后,他费尽心血绸缪了数年终于除去了祸国殃民,把持朝政数十年的赵喙。真正毁掉大兴百年基业的是这个人,璃王只是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而他却呕心沥血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把我们这些质子留在身边不是为了要挟各个诸侯国,而是想把我们培养成一个个未来的君主,一个个和他一样心怀仁慈懂得宽恕的人。”   赢澈紧攥着的拳早就骨节苍白,而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璃王,这位大兴朝最后一位王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伯州劝我回去,父王要我回去,就算我回去拿到了军权难道转过头来就来杀他么?就来对付这个如同父亲一般的人?”赢澈不停的摇头,“全天下的人都误会他了,全天下的人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人再愿意看到真相。他们咒骂他唾弃他诋毁他,可他呢,每次都只是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批复公文,继续一刻不停的做事。可偏偏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君主生在了这个时代……”   这一晚我呆坐在赢澈身边,听他讲了好些有关璃王的事,他时而闪着泪微笑的样子就这样印入我的脑海。   黎明时分赢澈才站起身,窗外的雨刚刚停,一抹鲜艳的橘红就等不急跳出云层普照大地。   “天晴了……”他回头对我淡淡笑着,又看了一会儿那稚嫩的朝阳才垂下头道,“今日……我进宫。”   我和赢氏兄妹焦急的等了一天,傍晚时赢澈带着他惯有的温和笑容回到公子府,他告诉我们已经见过璃王了,而璃王也答应让他回国,嘱咐赢伯州和赢缥去准备,过两日就动身。   赢氏兄妹几乎喜极而泣,赢伯州更是高兴的手舞足蹈,赢缥说难得来一次射都应该再买些好玩的回去。   两人一路说笑着往房间走,而我始终看着赢澈,心里竟说不清是否该替他高兴。   他回头望到我,又是淡淡一笑,“虞桑,离别在即,就让澈给你沏一壶茶吧。”   “好。”   我跟去了赢澈的房间,在他的矮几前跪坐下,看着他用那修长而白皙的手指熟练的烫茶洗茶,而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轻松,连续几日飘荡在他眉宇间的阴霾也消失不见。   我尝了一口清茶立刻赞不绝口,他亦笑将杯中茶水饮下,一边给我们续杯一边说道,“我和璃王聊了大半日,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公子……”我担忧的望着他。   他抬起苍白的手掌制止了我下面的话,表情轻松的说道,“如果有机会真该带你去见见他,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讶道,“我是个普通百姓,怎么能见大兴的王上?”   他抬眼丝毫不奇怪,“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他眼里尊卑只是做给别人看的,所有人都一样。”见我缓缓点头,他又道,“对了,你和缥儿的关系……是不是很不错?”   我点头,“和他们兄妹也算是患难之交吧。”   “以后若他们需要你的帮助,还望虞兄能一如既往。”   “这个自然。”说完我想了想,又道,“回国以后,伯州一定会帮你的。”   赢澈垂眼拎起紫砂茶壶,一股青绿色的茶水冲出,“璃王会派一队兵护送我们回国,他说他不能亲自送我了,临走时还交待我要注意身体,凡事多为百姓着想。”说着便眼色飘渺的笑了笑,“这个老人家有时候啰嗦的紧……我曾说过他根本不像个王,说完又觉得失礼,哪知他却呵呵笑着十分赞同我的话。”   赢澈一说到璃王的话题就像变了一个人,我甚至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爱,就像一个孩子在说自己的父亲,他们之间的那种强烈的情感在第二天的清晨才让我彻底明白。   破晓之时一声惨叫将我惊醒,我胡乱的穿上衣服冲进惨叫声传来的院子,那是赢澈的院子,那是赢澈的房间,就在他看了一夜大雨的窗前垂着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家奴们慌张而惊恐万状的将他从房梁上放下,他穿戴整齐十分斯文俊雅,表情竟然不算痛苦,只是微皱的眉头永远都无法舒展开。   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告诉他的叔父他无心王位,他以这样一种方式告诉璃王,他永远不会选择与他为敌。也以这样一种方式告诉赢伯州和赢缥,他们是安全的。   我跪在他的尸体旁很久脑子里的嗡嗡乱响都无法消失,就在昨晚我们还笑着说起璃王和他的趣事,就在昨晚我还预祝他做一个璃王所期望的王。   也许他在见过璃王之后就已经打算好,带着他们最后美好的记忆离开了这个乱世。   而被他尊崇被他景仰的璃王又是一个多么伟大到可怕的人,可以让赢澈以这样的方式表示他的忠诚。   赢澈最终以皇子礼下葬,赢伯州和赢缥哭着踏上了归国的路,璃王信守诺言依旧派了一队兵马护送他们。听说璃王因为公子澈的死三日没有吃饭,恸哭良久。   这件事之后我再度为现在随处可见的战争感到茫然,对乱世感到不解。   赢澈的死让我做了留在射都的决定,我们用了十个金裸子买下了公子澈的旧宅,我要在射都住下去,住到有朝一日卫阳杀过来,有朝一日萧让杀过来,不管我能起多大作用,我都要劝劝他们。   然而即使现在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推翻大兴,若是按赢澈所说大兴现在的王上是个好人,卫阳和萧让又是为了什么?   哦,对了,为了那该死的仇恨……可仇恨,真的那么重要么?要用数十万人的性命才能平复么?乱世之下,又有几个人过的是好日子?这该死的战争在我眼里已变得毫无意义……   在我的坚持下我们开始收养孤儿,给乞讨的人送水送饭,可我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城里的百姓陆续的搬离出去,一队队士兵负责维持秩序,没有阻拦也不见慌乱。   虞启湛每天都会带回来外面的消息,听说卫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在一次堪称悲壮的战役中大败蒙青,卫阳带领他所有的勇士抱着必死的信念进攻。蒙青显然低估了不要命的代国士兵,十五万人马最后只逃出三万,被俘虏的十万人一夜之间全部被坑杀,原因是代国没有足够的粮草给他们。   听说萧让和姬七铭也从西边攻破了洛水河畔的大兴军队,一路直往射都而来,存有侥幸心理的百姓都期待着拓国和代国可以大战一场,最好两败俱伤好给蒙青喘息的机会,或许大兴还有救。   卫阳派了一批兵马猎犬一样的跟着蒙青身后,看样子是要彻底除掉这个大兴朝最后的猛将。   蒙青的选择也让人感叹,他先往北逃入了深山短暂的停留几日后,直接从北边进入射都,誓死守卫大兴最后的王城。   这个时候城里的百姓不再逃亡,他们选择和射都共生死。   在公子澈死后半年,卫阳的十万虎狼之师和萧让迅速扩充的十二万吴拓联军相遇在洛水以北射都以南并不算广阔的平原地区。   萧让和姬七铭虽然在人数上占优势,但是他们没有和蒙青打过,没有过惨烈的持续了数月的战争。   卫阳会跟敌人拼命,会靠他的勇猛以一当十。萧让会退让,礼让,继而用一种消耗最少的方式获得联盟。   整个射都被围成了铁桶,三方势力一旦接触必是血光冲天,又不知会有多少战士为此丧命。然而大家都期待的两方一战迟迟没有开始,这种互相牵制的境况维持了半月。   我甚至在想,卫阳会先打萧让还是先打射都。打萧让,蒙青除了作壁上观也一定会想对策;打射都,萧让又会作何反应?待他和射都两败俱伤之时出兵也毫不奇怪。   半个月后从南边忽然出现的一股军队立刻让所有人再度紧张起来。   这股军队浩浩荡荡的有十几万人,似乎是凭空出现,他们的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齐字。带兵的将领正是赢伯州和他的父亲。   这样的境况下射都的每个人都做好了必死的打算,一场绝无仅有的混战也许就要在我们的眼前上演。这三个毫无交情的军队虎视眈眈的眺望着射都,这大兴朝最后的王城。   而射都,这个无与伦比的猎物又会怎样吸引这三位,多少都与我有些交情的将领。我一次次尝试出城的举动,要么被虞启湛拦住,要么被守城的官兵阻拦。当我看到城里越来越多的人穿上孝衣时,我的心不知怎么,竟痛的难以言表。除了悄悄把收养的十几个孤儿转移到城外的村子,将他们托付给一对老实憨厚的夫妇以外,我竟什么都做不了。   虞启湛仿佛成为了我的看守,他不让我出门,不让我做任何我觉得应该做的事。   很快又听说璃王给三个方向的军队都派去了使者,几天后使者回城,这之后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使者回城三日后的一个清朗早晨,璃王一身素缟打开射都的大门跪拜在地,他手持大兴朝传承两百余年的金印迎三位将领进城。   璃王最后一次为百姓祈求和平,放下了自己尊贵的身份,也结束了大兴朝的最后一天。   蒙青和他的兵马全部弃甲而降。    作者有话要说:  大兴亡了。   虽然我没有太多的描述过大兴,在我心里,这是一个伟大的朝代,所以才会有璃王这样一个伟大的君主。   这时的子雎只是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境遇,然而等待她的又何止如此。。。 ☆、第 25 章   这么说不会再有战争了,听知这个消息我竟高兴的不知怎么才好。   就在三方将领入城的当天,我们院子的大门就被拍的啪啪作响。虞启湛打开门一看正是一别半年的赢缥。   看到我,她绕过虞启湛尖叫着跑来,直接扑进我的怀里,“虞桑,虞桑!”   “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真是……”我也万分感怀。   她忽然红着脸从我怀里出来,“我,我跟着哥哥和父亲一起来的,他们不带我,可我一定要再见你一面……”   “你哥哥呢?”   “他进宫了,听说那个璃王把什么都献出来了,甚至大兴国库的钥匙也亲手交给了卫阳。”她眨了眨眼又道,“对了,哥哥做了一件一定会让你惊讶的事。”   “何事?”   赢缥神秘的一笑,“要我告诉你,你该如何贿赂我啊?”   我装作大男人的样子搂住她的肩,“啊,说起这个贿赂,不好意思,我和兄长的钱全部花完了,这院里值钱的东西也被我们变卖光了。你看我身上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我一定给你。”   赢缥睁着大眼睛看了眼我搭在她肩上的手,又回头看看我。我眼见着她的脸从脖子一点点红到头顶,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虞启湛见我调戏姑娘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无奈的摇头道,“缥姑娘,快说说赢伯州到底做了什么吧。”   赢缥低头绕着衣角,“哥哥他,和卫阳还有那个萧让结拜兄弟了。”   “哦……”我仰起头笑了一声,忽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虞启湛淡淡的看我一眼,“我看,咱们又该走了。”   我微微颔首,既然没有战争,我也不用见他们了,的确这时候离开最好。   “那可不行,咱们才见面你们就走,怎么也要见哥哥一面吧。”赢缥又是撅嘴又是皱眉,过来牵起我的衣角道,“虞桑,我和哥哥还没有报答你们呢。”   我笑而哄她道,“就是就是,怎么也要大吃大喝几顿,再跟他要几个美女才能作罢。”   “你……”赢缥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迸了一句,“我不理你了……”就跑了出去。   虞启湛上下将我看了看,“看来,后半辈子你就是做个男人也不错啊。”   “湛哥哥,今天,真的心情好。”   他笑着敲了我的脑袋,眼里那一闪而过的哀伤也被我无意忽略了。   第二天赢缥就忍不住再来见我,拉着我一定去宫里玩玩。而我一直好奇璃王其人,便欣然同往。   虞启湛找了一堆借口说什么大量的士兵刚进城,时局尚不算稳,也有一些兵早盯着城里的姑娘现在出门太危险之类的话,怎么都不让我去。   赢缥挽起我的胳膊呵呵一笑道,“我是齐国将军的女儿,走到哪都有一大队兵跟着,有什么危险也不会危险到我。你就放心吧。”   就这么着我跟黑着脸的虞启湛挥手之后被赢缥拉着往皇宫而去,我知道他是怕我遇见卫阳或是萧让,不过我现在一身男装举止样貌都变化不小,即使突然的遇见他们也未必能认出我。   赢缥的身份现在无比尊贵,听她说和她同样尊贵的还有两位我的故人,一是卫阳的夫人越莲荥,一是萧让的夫人姬六雪。赢缥说她只见过她们一面,却对她二人印象都十分的好。   而赢伯州在三人里面年龄最小,萧让被他和卫阳唤作大哥,就在璃王的使者表达过璃王的意思之后,赢伯州不愿三方军队再厮杀想了这么一个有效的主意。最先同意的自然是萧让,赢伯州和萧让商量后共推卫阳为卫王,所有的事都听他的安排。卫阳犹豫了一日这才给了答复。   齐国的将领是赢父,但他也有意让他的儿子接替自己,所以这事很容易的就促成了。   一边说着我们一路不带阻拦的进到了大兴的皇宫,赢缥告诉我哪里是王上办事的地方,哪里又是他歇息的地方。当我提出想见这个璃王一面的要求后,赢缥立刻拍着胸脯应下。   很快我们就走到璃王的寝殿,不知为什么寝殿外围了两圈士兵。因为赢缥的身份,欲阻拦我们的小兵被她骂了两句只好让开。   我们从侧门进得殿后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显然赢缥也有些打鼓,故而我们专挑没人的路径偷偷摸摸的往前走,一直绕到璃王寝殿的前殿时都没有惊动任何人。前殿的屏风后的十来个身影让我们愈发的小心起来。   而就在金纱勾丝的屏风后,立着的正是我的几位故人,他们的对面跪坐着一个年迈的身影。   那人高马大的身形一眼就被我认出正是卫阳,旁边站着一别近两年的萧让,他右手边是赢伯州。另外身边还有几个我或是熟悉或是完全陌生的将领。   我尚未来得及仔细看他们的变化就听卫阳说道,“璃王,我原本十分讨厌你,你的王朝害的我代国国破人亡,百姓流离失所,我曾想过无数次该怎么杀你。”   那老者淡淡的笑了笑,“现在呢?”   卫阳垂下头也笑了一声,“现在,我倒有些敬佩你,可以这么大方的将射都献给我兄弟三人,作为一个王,你最后的这个决定倒是保全了你们家族的面子。”说完他侧过身两手负在身后,“不过,为了给你们一族收集救命的药引,我们全国所有的百姓都去找那只有代国才有的曼陀蛇,只有在它活着的时候割下它的蛇信才能入药,在代国,一根蛇信就等同于一条人命。可你们跟我们代国要了多少年,最后彻底拖垮了我的国家。你说,你们一族人该不该死?”   那老者掀起衣袍跪拜在地,“若诛杀我全族人能洗去卫王心里的仇恨,老朽在此便感谢卫王。”   卫阳忽然放声大笑,笑的那么渗人那么可怕,“对!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我的这个决定,你们一族人我要全部诛杀,但是,可以不动射都的百姓,这么做你应该是满意的。”   萧让一直一语不发,赢伯州满脸无辜的看了看几人,“卫王,你也说他们的这个病会要他们的命,又何必多此一举而杀了他们呢?璃王还算是个仁厚的王,二哥,你能不能再考……”   他的话被卫阳的眼神制止住,卫阳笑着抽出腰际的佩刀两手捧给老者,“璃王,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尊严。”   那老者刚刚接过刀,萧让忽然开口道,“卫王,虽然我萧让与他一族有杀父杀母,还有……十二岁妹妹的那条命的血海深仇,萧某同样对他们恨入骨髓。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因果缘由也已有些说不清,后果却只能他来承担。既然咱们现在已经有了射都,他的这条命要不要虽说都不打紧,可留着毕竟留住了射都百姓的心。”   卫阳拧着眉看了眼他二人,“大哥,三弟,我意已决,对他也足够仁慈了,你们就莫要再劝,璃王子商不除难平我心中之愤!”   我刚愣了一刻,就听他又道,“璃王,上路吧。”   那背对着我跪在他面前的老者,恭敬的给他三人行了礼,之后举起那把刀毫不犹豫的划向自己的脖子。   一大股鲜血瞬间从他的动脉冲出喷到了地上,老者软绵绵的倒下的同时一个妇人大哭着奔出,跪在他尚温热的尸体旁对三位年轻的将领仇恨的笑了笑就那么毫不犹豫的举刀自刎。   又是一道鲜红色的血液充斥着我的视线,我看到卫阳满意的勾起唇角,看到萧让眼里那一丝同情和歉疚,看到赢伯州手忙脚乱的想要救那一对夫妻,我的脑子还停留在“子商”两个字上。   “子氏一族一个不留!”卫阳说完这句便大步迈出了寝殿。   萧让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垂下眼也跟了出去,我已经不知道赢缥拉了我几次让我走,我茫然的回头,“你先出去,我和你哥哥有话说……”   赢缥被我的样子吓住,只好悄声退了出去。   我一步步从屏风后走出,一步步迈向地上的夫妇。赢伯州瘫坐在地手上满是鲜血,就在这时一队兵从寝殿外而入,他们过来先搀扶起赢伯州,另外几个就开始拖拽地上的尸体。   一个兵看到璃王手上的戒指,蹲下来摘下塞进自己的怀里,另外几个看到也开始搜抢他们身上的宝物,竟然没有留意站在一旁的我。   待我看清地上的璃王夫妇后忽然笑了起来,笑的泪水绝了堤,笑的惊悚而可怕。   那几个兵这才看到我推推搡搡的只是让我离开,我好像听到赢伯州在阻止他们,无意看到那士兵身上的佩刀,一把抽出后直到那七八个士兵全部被砍得一动不动,大脑一直在嗡嗡作响。   他们的尸体围成一个圈倒在我刚刚死去双亲的四周,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寝殿的大地。   我气息混乱浑身是血,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待赢伯州踉跄的躲开时我方支刀在地,回过头望向躺在地上的父母,母亲的手还放在父亲的手上。   脑子是疯了一样的乱响,一声声“雎儿”让我想起了六岁时的记忆,想起了父亲看着大雨的背影,想起了他走的时候说的话。   他不是去享福的,也不会忘记我,多么干脆而简单的两句话却夹杂了多少的无奈和对我的疼爱。   我奇怪着六岁时他明明没有这么老,他两鬓的白发是什么时候长得,他额上的皱纹怎么那么多,脸颊怎么那么消瘦……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我下意识的念着父亲教我的这几句诗,跪在地上握起他的手轻轻的放在我脸上。   六岁起一直困扰着我的疑问这一日就这样在我面前血淋淋的揭晓,我阖上眼痛彻心扉,一家三口终于团圆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赢伯州又折了回来,他用尽全力想拉起我,一次次被我推开紧接着再扑过来拉我,我瞬间拾起刀指向他。   赢伯州脸色煞白,“虞桑,你快走,我刚看到有一个被你砍伤的兵跑去报信了,就要有人来抓你了,你快跑……”   我放声大笑,“没有地方可跑……他不是杀我全族么……”   “你说什么呢?赶紧跑别耽误了!”赢伯州用手挡开我的刀就过来拉我。   我一把推开他笑着将刀放在脖子上,“对了,我该和他们一起死的。”   忽然不知哪里的一股力量将脖子上的刀震开,我茫然的回过头正是虞启湛,同样满眼泪水的他瞪起双眼冲我吼道,“你爹爹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忘了!他让你活着!毛丫,活着!”   我皱着眉紧紧的阖上眼,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再不留言。。。。我就哭死了。。。。 ☆、第 26 章   子氏一族几百号生下来就锦衣玉食的男男女女,在我昏迷不醒的几天里全部被杀,甚至刚出生的婴儿甚至年过半百的老人,如同卫阳说过一个不留。他们的头颅被摆在皇宫南门外的广场上示众,射都百姓一个个噤若寒蝉,却在夜晚有人偷偷的给这些头颅盖上了白布。   我身上起的那些梅花斑正是我们一族的遗传病,除了各种名贵的草药之外还需要只有代国才有的曼陀蛇的蛇信做药引,那次发病虞启湛知道能怎么救我也正是因此。大兴朝曾在代国连征数年这种蛇信,因而只要是大兴王族可能去的地方都备有这喂药引,即使蒙青的军医那里也有少量留存。   曼陀蛇极为少见而狡猾,只在谷雨时分出来□,唯有此时当地的山民可以逮到这种蛇,有的人为了凑够官府要的量,甚至让家人引曼陀蛇去咬才能将它的蛇头砍下取出蛇信。   不知道是哪位王执政之时大量的征求,就在那段时间整个代国就快把曼陀蛇杀完,没人再去种田务农没人再关心朝政,短短几年时间几乎拖垮了一个国家。后来局势动荡之时被赵国轻松的灭国。   虞启湛的确是萧让口里的锦谒,他的父亲正是为了保护我的父亲而死,我父年轻时被奸臣逼迫逃离射都,躲于深山之中后诞下了我。从小就让我跟着虞启湛学习狩猎,就是为了强健我的身体让我尽可能不发病。虞启湛的真正身手我却从未见过,他三拳两脚就随便放倒五六个士兵的本事,被我一直以猎人的身手而理解。他抱着我从璃王寝殿出来时,后面明明跟着大批的追兵,我的胳膊和大腿都在之前的疯狂状态下受了伤又完全失去意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抱着我逃脱的。   而在我生命中曾经极为重要的两个男人,我都在一定意义上是他们的仇人。   杀死萧让妹妹的正是锦谒,那时的锦谒人数很多,势力也很大,他们主要有两个姓氏,一为虞,一为樊。虞为王族贴身护卫,樊大多做些传话捉人的事,等级要低一级。如果我没有记错,徐妈妈的儿子正是姓樊。   这些都是赢伯州翻看了大兴的秘密资料在我醒来后告诉我的,到现在他也只以为我是锦谒的一员。那天的疯狂举动在他眼里被理解为主仆之情,还让我放心此事他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人知道。   满城贴满的捉拿刺客的画像也被赢伯州改成了另一个人,他希望等风声过去我们可以留在他身边也好互相照应,虞启湛没有表态。   而我立刻同意了他的提议,甚至不知道自己作何打算就答应做他的贴身护卫。   “能不能不做这个护卫,你现在是子氏一族最后一个人,那卫阳为了显示他一言九鼎,全城都贴了告示只要发现收留或是匿藏子氏一族的人,全部灭九族。王上这一生除了你再无子嗣。而姬七铭之前去咱们住的山里找的就是传说中璃王的后裔,没有找到就将山里的猎人能杀的全杀了,还放火烧山……毛丫,除了我和徐妈妈之外一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姬七铭为了在卫阳跟前表现定会死死追着这条线不放,你整日跟在赢伯州身后难免萧让会认出你,你不能有事。”虞启湛望着我早已满目忧心。   我对他笑了笑,拿起赢缥给我准备的鬓角,“湛哥哥,可我们去哪?至于萧让……”我垂下头,“他早知道我们是谁,不会害我。”   “毛丫,卫阳的通告很快就会遍布各处,告示里将你们的病也说的清清楚楚,你病时我抱着你一路求医,你不知我有多后悔当初做的那些个糊涂的决定……咱们现在回不去山里不如就再回汲水镇,你不是很喜欢那里么?”他握住我的手,满眼都是那我早该看出的忠诚。   “可我……和他好像还有比帐要算……”我无辜的望着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虞启湛的双眼睁大了一瞬,之后才缓缓捧起我的脸,“我记得父亲曾说过一句话,杀人莫过于诛心。你的心……”他见我泪如雨下忙将我抱进怀里,“你的心被他伤的太重……所以我才这么担心。”   “我答应你不会莽撞行事,我答应你不会轻易的死掉,答应你……”   虞启湛长长的叹了一声,我抬起头摸了摸他的脸再度把头埋在他胸前,他无声的抱了我一会儿才道,“好吧,不管你要做什么,一定要小心。我不好再露面,就还是做回你的影子,记住,任何时候我都在你身边守着你,任何时候都不要怕……”   “嗯……”   后来虞启湛才告诉我,我们刚到射都的时候他曾潜进宫见过爹爹,当爹爹得知我就在他身边没有提出要见我,只是嘱咐他继续照顾我,最好一辈子不要让我知道我是谁。   爹爹早就知道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我想虞启湛是矛盾的,他既想让我知道又不能违抗爹爹的命令,所以在我进宫时他表现的那么犹豫,甚至忘了我的男人身份说城里的士兵对漂亮姑娘不怀好意。   赢伯州出于对璃王的尊敬偷偷的找人收敛了他们的尸身,在我病得迷迷糊糊的这段时间,虞启湛替我埋葬了我的父母,替我戴孝替我每天跪在陵前落泪。   我想湛哥哥是很爱爹爹的,因为赢缥说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那样哭过。      齐国护卫的衣服奢华而漂亮,除了头上系着一条黑色镶玉的抹额以外,红色的锦缎长袍外面还罩着一层黑纱,另外还有做工精良的皮质马甲护住胸腹,穿上后使我看上去魁梧了一些同时亦十分帅气。   我给脸上抹了足够的膏粉变作和虞启湛一样黝黑健康的肤色,画粗了眉毛再贴上胡子和鬓角系上抹额,整个人变作一个身材略瘦削不怎么起眼的俏后生。   璃王辞世的一个月后我成了赢伯州从不离身的侍卫,跟着他进出皇宫拜见卫王处理各种事宜。   他们三人的关系现在十分微妙,每个人身后都有几个能征善战的将领和足智多谋的谋士,卫阳被推做卫王后其实和各诸侯王身份相同,而他却下达着真正王上才能发号的施令,这样的名不正言不顺,使得他需要尽快给天下一个心服的说法。   这群从东西南三个方向一路征战而来的士兵们在射都寻欢作乐了一个月后,原代国的稷王被迎进皇宫。   稷王坐在我父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接受三方将领的跪拜,改国号为夏,凡是参与到伐兴战争中的各诸侯国的王或是有名望王子、将军都按照原来的国家被封了王,重新划分了封地之后恢复到大兴时期的做法。也就是说赢伯州要重新回到千里之外的齐国,萧让要回到他这次征讨的出发点,所有的人都要回去。每年来射都朝贡一次即可。   这样的结局虽然大家都想到了,却未必是他们真正想要的,或者说还没人认真想过推翻大兴后怎么办。和平似乎来得太突然了,这群打了三四年仗的武将们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们的兵刚刚带顺手,他们的作战经验刚刚积累好,就忽然间让他们回家了。   这就是卫阳的决定,这就是卫阳。   我站在赢伯州身后冷眼看着朝堂上大眼瞪小眼穿着各色衣着的官员,他们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那么滑稽。唯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垂着眼,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可即使他掩藏了他的眼色,那缓缓在身侧握起的拳头又是那么不甘。   萧让,在我父刚刚坐上王位之时他的父亲在王上面前直言不讳,列了一条清单细数朝堂上的奸佞之臣的所作所为,请求我父下旨除去诸人。可他太心急了,那时的父亲手里没有任何权利,他也太过耿直甚至不能等到一年或者半年后再说这些话。出于种种原因和顾虑父亲只得将他处死,萧让兄妹的逃脱或许是父亲故意为之,然而赵喙的犬牙还是追上他们,杀死了萧让的妹妹让他看到了他一生中最残忍的一幕。   他十四岁跑到拓国投奔远亲,他的远房姑父是个十分豪爽而性格开朗的人,他逐渐影响到萧让,教会他做人做事,教会他忍耐。同时萧让的聪慧和坚韧也颇受他姑父的欣赏,最后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把整个拓国托付给他,而不是名义上的拓王。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爱吃果子。因为他的故乡就在一片水草繁茂的山谷平原,那里常年可以吃到各种野果。而拓国除了一年四季无休止的风沙以外,剩下的只有又硬又干的粗饼和牛羊肉干。   卫王原封不动的把拓国还给了拓王,给了萧让在拓国旁边差不多大的一块地,封他做了勋王。   卫阳通过稷王下达的另一道命令就更加让萧让难堪,姬七铭被封作吴王回守吴地,而卫阳分给他的封地比萧让的大两倍。   让我略微感到以外的还有赢伯州的反应,平时废话没完没了的他,平时别人不敢说话时也敢在卫王面前慷慨陈词的他,这一刻一句话也没说,他不时的望向对面的萧让,萧让没有说话他也选择沉默。   卫阳对赢伯州很慷慨,齐国的封地比原来大了三分之一,赢父被封了王,赢伯州如今是齐国世子,相当于原来公子澈的地位。   就这样刚刚集结成三股集中的力量被化整为零,变化最小的是赢伯州的势力,我想卫阳对他十分放心所以干脆没有动他。而姬七铭一旦离开萧让就好似砍掉了他的左臂。   几十个诸侯国重新分封之后,稷王已经十分疲倦,所有人都退出了大殿。   卫阳将萧让和赢伯州二人留了下来,他坐在稷王王位的高台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之后对二人笑了笑,“今日之事,大哥三弟可否满意?”   赢伯州看了眼萧让没有说话,萧让随意的在大殿里走了几步,“卫王打算让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卫阳笑了两声,“不急,你我兄弟还没热乎够呢,这射都城也还没怎么逛,下个月刚好中秋,过了中秋再说走的事吧。”   萧让背对着他笑了笑,顿了一下便转身揖道,“甚好甚好,你我三人也该找个机会好好叙话才是。”   卫阳哈哈大笑,站起身勾住萧让的肩,“正好莲荥今天做了我们家乡的美食,大哥三弟今晚就去我那,咱们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各位是不是对萧让更加偏爱了一些? ☆、第 27 章   就在卫王设宴招待他的两个结拜兄弟的这晚,我在原来的大兴丞相府再次见到了莲荥姐姐,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和颇为丰腴的身材让我看了几次才确定是她,她只进厅堂招呼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我们这些护卫只能站在外面,一个个握着刀低着头。萧让和卫阳的护卫偶尔还说两句话,我只盯着眼前的地面盘算着后面该怎么办。   堂里的三人越聊越热闹,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们提起了蒙青,对这个人的去留似乎有些意见不同。卫阳的岳父越苒建议他将其杀掉,蒙青对璃王忠心耿耿留下难免是祸患,萧让没有表态,而赢伯州说什么都不同意,在他眼里蒙青是英雄是了不起的将领,他愿意把蒙青收在麾下时时刻刻盯着他保证他不会造反。更何况璃王降了之后,蒙青连个屁都没放乖乖的等待发落。   “三弟,你这样总是怀着妇人之仁如何成大事?杀璃王的时候你不同意,现在我要杀蒙青你又不同意,你是我三弟,让我怎好一次次薄你的面子?”   “二哥,他并无错,和我们一样只是忠心于自己的主上,这样的人……”   “他如何就同我们一样了?”卫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他的主上是什么人,子氏一族又是什么人,你忘了?”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悠悠闲闲的声音,“哎……二弟,三弟,咱们这么说,蒙青若是个忠心不二的人,他的王已经死了,他这个唯一的大将军若苟活下去说明他根本就不是个值得担心的人,他若是个有血性的人,也就不用二弟你费心了。”   卫阳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道,“大哥的意思……是他有心求死?”接着便朗声笑道,“好!我们就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男儿的血性!”   我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院外有些乱哄哄的声音,不一会儿就见赢缥怀里抱着什么气喘吁吁的跑来,“虞桑,虞桑!救我!”   我立刻大步迎去,未到她身边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捉住了赢缥拉扯着抢他怀里的东西,我瞪起眼两步上前,肘击他左脸,膝盖顶他小腹,伸手夺回木匣转身交给赢缥再护住她几个动作瞬间完成。   那人骂了一声眼看就要拔刀,我抬起右腿猛踹他拔刀的手将刀逼回刀鞘,同时剑哗的一声抽出直指他鼻尖,冷冰冰的道,“竟敢对世子的妹妹无礼!”   那人被我打蒙,斗鸡眼般盯着我的剑尖,之后才慢慢望向我的脸,“好快的身手!好快!好快!……哈哈哈哈!”   我皱着眉扫了眼赢缥,“没事吧?”   赢缥一脸满足的抱住我的胳膊摇头,再看那人还是一副快神经的样子搓着手道,“许久没有这种想和人打一场的感觉了,在下樊鹰请教!”抱拳行礼后突然拔刀攻了过来,我不敢怠慢将赢缥推开手腕轻斗剑身嗡鸣一声就冲他肋下而去,他挥刀横扫,我趁机俯身向前勾起脚后跟狠狠磕到他的脸上,那樊鹰哎呦一声连退数步,捂着脸气呼呼的瞪我,我勾着唇角已侧身指剑向他,等他缓过来再出招。   “虞桑!不可无礼!”赢伯州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我并未回头只是收剑入鞘,待那樊鹰也收起刀才转身对赢伯州拱手拜礼,之后站在赢缥身后。自做了他的护卫之后我几乎没怎么开过口。   “哥哥,不怪虞桑,是这个人对我无礼,虞桑只是保护我而已。”   “世子,属下并非对缥姑娘无礼,实在是……”   “妹妹,你又惹什么事了,今日我和大哥二哥在此谈事,不得闲人打扰。快让虞桑送你回去。”   赢伯州说着便给我们使眼色,我刚欲拉赢缥走,就见一个护卫从厅堂大步而出,“卫王听到外面打闹声,让闹事的都进去。”   那樊鹰哼了一声迈着大步就先走进去,我和赢缥只好跟在赢伯州身后也进了厅堂。   厅堂很大,中间摆着一只大而精致的火炉,上面悬挂这一口大锅里面炖了满满一锅肉和各色蔬菜,卫阳坐在主位,萧让和赢伯州在他的左右手位置。   “怎么回事?”卫阳把玩着手里的夜光杯懒懒的问了一句。   “禀卫王,属下乃御前副统领樊鹰,最近负责清查大兴皇宫的各类物件记录在档,查到后妃宫里的时候遇到了缥姑娘,我见她手里抱着一个匣子,属下自然不能越距,只让她给我看了我好记下。哪知缥姑娘对我又打又骂就是不给我看,后来属下听一个宫女说了那木匣里是什么,才一路追赶而来。刚好遇到了她的侍卫,就……误会了。”樊鹰说到最后看了我一眼,似乎示意我没必要小事弄大。   赢缥咚的一声跪下,娇滴滴的道,“卫王,我只是看这个盒子好看,实在喜欢就想先拿了再跟哥哥说了,好让卫王赐给我。他们这些兵把好多东西都砸坏了,所以我才不给他。”   卫阳听完哈哈大笑,“缥姑娘要的东西,我岂能不给?副统领,此事你做的也有些过分了吧?”   樊鹰抬起头看了眼卫阳,再度低下头道,“卫王明鉴,只需打开匣子将里面的东西看了,若是缥姑娘只要盒子……倒也无妨,那便是属下错了任凭卫王责罚!”   卫阳对赢缥温柔的笑了笑便伸出手去,赢缥却把盒子往后拨了拨。   赢伯州连连给我递眼色,我只能低着头把盒子拿了,赢缥立刻委屈的看我一眼,我低着头将盒子放在卫阳手中,之后退到一边的暗处。   卫阳笑着拉开木匣的盖子之后脸色瞬间变得可怕,厅堂里所有人几乎都不敢出气,就见他用两根手指夹出一跟黑色的花针长的东西,缓慢的抬起眼,语气森森的道,“曼陀蛇……的蛇信。”   赢缥看了他一眼便低下头,卫阳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缥姑娘……要这个做什么用?”   我下意识的握紧腰际的剑,赢缥为什么要藏这个东西。   “缥儿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喜欢那个盒子……”赢缥抬起头,表情还算镇定。   卫阳笑了笑从矮几后站起身,一步步慢悠悠的走向赢缥,“副统领,我是不是下过令将射都里里外外所有的蛇信搜出来全部烧毁?我是不是说过匿藏此物之人定与子氏一族有关联,一旦发现先打五十军棍?”   赢伯州气呼呼的站起身,“妹妹,你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人家姑娘绣花你就练拳脚,人家爱吃糖糕你就爱吃苦梨,人家收集簪花珠宝,你偏偏爱收集些奇怪的东西,总之从小到大该学的不学,反而什么蝉蜕蛇蜕蛤蟆青蛙的收集了一堆。每次不是把我吓个半死就是要给我惹一大堆的麻烦,但是这东西你就是喜欢也不能要!记住了么?”见赢缥咚咚点头,又对卫阳拜道,“二哥,这个妹妹我没管好,二哥要处置她我也有错,就……一并听凭二哥处置吧。”   “三弟……”卫阳冰冷的笑着就要说话。   萧让这时笑着起身打断了卫阳,“我看咱们是都喝得有些大了?人家缥姑娘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看上这个盒子,你二人怎么就没听到?她一个十六七的姑娘要这盒子装她的蝉蜕蛇蜕也不奇怪,副统领一路追来也是一意认真办事,说到头也只是个误会。卫王,一个盒子而已,你就赐给她吧。”   卫阳又可怕的盯了一会儿赢缥才笑谓萧让道,“大哥……提醒的是。”一边说着一边缓慢的把匣子里的蛇信倒进那精致的大炉,一根不剩。萧让笑着坐回原处,赢伯州也似松了口气忙用袖子抹汗。   而大炉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尤为夸张,一股奇怪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随着那噼啪作响的声音,梅花斑那万针穿心的痛和恨不得剥皮的奇痒都瞬间在我全身走了一遍。   我看着那只巨大的火炉,心里的苦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那卫阳的确变作了另外一个人,即使整个天下都在他眼前,他心里的恨似乎永远不会消失。   “虞桑,虞桑……”   茫然的抬起头就见赢缥皱着眉一脸担忧的望着我,“咱们回去吧。”   这才发现卫阳和萧让也在看我,卫阳的神情很淡漠,萧让却忽然眯起眼,我忙低下头快步走至她身侧。   走出厅堂时身后传来樊鹰的声音,我拉起赢缥加快脚步,樊鹰还是跟了上来,他对我的不理睬似乎极为不满,一边叫嚷着一边又来拽我的胳膊。   我几次躲开他却一直尾随不去,待他再伸手时我头也不抬转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同时哗的一声剑刺在他喉咙上,一股细细的血液从他的喉结慢慢流进衣领。   “够了么?”我冰冷而愤怒的瞪着他,“……滚!”   樊鹰被我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惊得面无血色,一边伸出手掌无声的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一边慢慢的躲开我的剑锋。   “虞……”赢缥试图拉我的手,却被我条件反射一般的躲开。   我阖上眼喘了几口气才收剑入鞘,一个人跳上马车后便如同烂泥一样瘫坐着,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头靠着壁板等待鼻腔里那股奇怪的味道消失,等待我的大脑重新运作。   “你……也生我的气了……”赢缥轻轻蜷在我身侧。   我阖上眼不想理她,忽然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晃悠,一把握住后睁眼怒视着她,“你有完没完?!”   赢缥撅着嘴委屈的看了我几眼,低下头道,“虞桑……自从那个璃王死了以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不说话,不笑也不理我。我不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今天看到那蛇信,也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将它偷来给你,也许……你就会理我了……”   我皱着眉打开用手绢包成的小包袱,里面果然是数十根蛇信,“你……何时……”   赢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在你和那个樊鹰打的时候,我趁机抓了一把出来,还好当时这么做了,不然就……全没了……”   我小心的将蛇信包好,再看她时竟不知说什么,只好一把抱住她,“谢谢你,缥儿,谢谢你……”   赢缥细蚊一般哼了一声,慢慢的伸出胳膊将我抱紧,再没说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唉……缥儿……   我承认,自己也是莫名其妙的喜欢上赢缥。 ☆、第 28 章   卫阳白天要么在宫里和稷王商量国事要么在军营巡营,他会在傍晚前回到丞相府看过莲荥之后便待在厅堂,有时候看看书简有时候和他的岳父也就是莲荥的父亲越苒在这里叙话,只有偶尔的几次他会一个人自斟自饮,一直到半夜才回屋歇息,有时也会直接醉倒在这里。每晚厅堂外会有六个侍卫负责他的安全,而丞相府一共囤了两百佩刀侍卫。   还有不到一个月赢伯州就要回齐国,我已经连着三个晚上等他一人独处之时。这一晚终于被我等到,我依旧是当年夜儿的一身打扮,脸上蒙着黑纱,头发在脑后绾了两个大髻。   我蹲在他厅堂耳房的屋脊上,等他大醉的一刻。六个侍卫我已想好该如何对付,只要他醉着我就有把握刺他一剑,只一剑……就够了。   一直等到亥时我身边树梢上忽然落了一只猫头鹰,也许这只猫头鹰有些呆傻,它看到我先咕咕的叫了几声,见我一动不动竟越叫越欢。   就在这时卫阳忽然摇摇晃晃的走到院里,“哪来的鸟儿,这般吵人,去……给我把它撵走……”   六个侍卫同时望向我的方向,我叹了一句择日不如撞日便纵身从屋脊跃下,手握宝剑舞出朵朵剑花逼向众人。   这六个侍卫的身手非同一般,他们丝毫不见惊慌拔刀与我应对,我挑劈砍刺使出本事,百来招后只有两个被我刺伤,剩下四个围成一个圈将我困在正中。   卫阳一直负着手看我们打斗,我愤怒的看他一眼挥剑又使出几招学会后就从未用过的狠毒招数终于再度刺伤两个,剩下二人护在卫阳身前依旧不慌不忙甚至大气都不喘。   在我正稳住心神琢磨招式时卫阳一步一顿的步下台阶,推开身前的两人紧紧的盯住我。   我银牙紧咬挥剑便刺,一招一式都攻他的破绽亦或死穴,下手毫不留情一边呼喝着一边和他打在一起,可每一招都被他或是化解或是躲开,我一时怒起喝了声,“看剑!”趁他愣住的一刻直指他的喉咙。   剑,在距离他喉咙一寸远的地方停住,也不知是他趁机躲了一下还是我将剑停住,自己浑身颤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夜儿……”   我阖上眼感觉到脸上滑下一串串温热的液体。   “夜儿……真的是你!”他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两指轻轻挡开我的剑一步迈在我面前,双手捧住我的脸,“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说完就猛然将我抱住,让我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我在他的怀抱里泣不成声,握着剑的手一直在颤抖,抖得我无法坚持,抖得我最终丢掉宝剑只能将他抱住。   “你一定恨我,对么?恨死我了……对么?我怎么不去接你,怎么不兑现当年的誓言,所以才来杀我,气坏你了,对么?”他隔着黑纱轻轻抚摸我的脸,眼里的泪和脉脉深情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就捡起你的剑,杀了我吧。”   我大哭出声,摇着头将一颗颗泪水甩出眼眶,杀他……也许我一辈子都做不到,只要他叫我一声,夜儿……   “好夜儿,我的夜儿……你让我朝思暮想……让我寝食难安……总算来了,总算让我再见到你了,你就是杀了我,卫阳也会笑着赴死……”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竟然如此思念当年的卫阳,那段我们在林间练剑的记忆对我来说几乎是生命中最美好的三个月,在他的怀抱中我会感觉到安全,感觉到自在,感觉到被当做珍宝,无法替代……   这一晚我没能杀他也没能刺他一剑,我被他抱回厅堂,他吹灭了烛火拉下我的面纱,抱住我疯了一般的亲吻。   我终于品尝到一别三年恋人的吻,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的烫,他的身体他的声音他的唇他的舌都让我不自觉的放下所有的防备,心里只想着,就让我……爱他一次吧……   他的吻那般缠绵悱恻,那般温柔而又热烈,我一次次的躲开一次次的被他固定住脑袋再次吻了下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我们的相思之苦。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会相信我一直没有忘了你一直想着你,会相信我心里从没有过别的女人么?”   借着月色我望到他那张无与伦比的脸,虽夸张却又英俊硬朗的五官,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垂下眼摸了摸他的胸口。   他笑了一声,先伸手指着我再指向自己的胸口,最后竖起一根手指,“你是我……心里的唯一,没人能替代,也不会有人替代。”   我吸着鼻子拉过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抚摸过我光滑的脸颊,挑起一根眉毛,“我走后这三年,你有没有变心?”   见我笑而不语,他先从怀里掏出一个穗子给我看,“你的剑穗……从未离身。不管是什么时候,战场上刀枪厮杀也罢,和我的王上或是各个诸侯斡旋也罢,只要想起胸口的你,我都会立刻平静下来,你说怪不怪?”   说完直接伸手探进我的脖子拉出那颗珍珠,唇角立刻勾出一抹迷人的笑,“还是和以前一样……顽皮。”   天亮以前我和三年前一样告别了他,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阻止我,只是拉着我的手放在唇边蹭着,夜一般漆黑的双眸将我锁住,“明晚,我等你……”   浑浑噩噩的回到世子府一觉睡到日光大盛,醒来时看着自己玉一般的双手我茫然不知所措。还要去见他么?还是说见他一面后再刺下那一剑,为了我大兴朝,为了我子氏一族……   我赤着身体在床上趴了整整一个下午,花窗投进来的一抹阳光照在我脸上,我伸出手想握住这缕光却又刚好将它挡住。我没有管赢伯州或是门外赢缥的询问,一动不动的缩在被子下面。   如果我不姓子,如果他不姓卫……又该多好……   傍晚时虞启湛来到我房里,他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良久都没有说话,他一定是跟在我身后的,看到了发生的一切。我拉他躺在身边隔着被子拱进他怀里,我不知说什么,也许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虞启湛没有离开,当我想起床换衣服时他拉住我,将我按在床上悲伤而心痛的望着,他的一滴泪滴在我脸上。   这晚,我没能去见卫阳。      第二天我重新成为虞桑跟在赢伯州身后在射都毫无意义的闲逛。   “啊,桑兄,你说我们买些什么回去好,我没有妻子只有一个妹妹,本该卖些珠花首饰的给她,可她偏偏不喜这些。难道要买一把剑送给她?”   我一语不发的跟了他半日,他看上去是在问我,实际上无非自言自语,我早习以为常。   又逛完一条街,赢伯州摸着自己的肚子,“桑兄,腹中饥饿,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我点了点头,领着他拐了个弯到另一条布满饭庄的街道,赢伯州十分开心的左右看了看,“啊,是去食飨呢还是去宝翠阁呢?亦或是徐记饭庄,再不然还有个杨家小炒……”   我垂着眼耐心的等他做决定,就在这时听到有人喊他,“三弟,好巧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勋王萧让,跟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衣着光鲜容貌姣好的女子,那女人怀里正有个呜呜啼哭的孩儿,赢伯州急忙上前行礼,“大哥,嫂子好,你们也来此吃饭么?刚好咱们一起吧。”   萧让扫了眼姬六雪笑道,“她要回去奶孩子,不如就你我兄弟好生吃一顿?”   “哦……”赢伯州犹豫着看了姬六雪,“大哥,我们结拜以来,嫂子对小弟和缥儿都颇为照顾,今日难得遇见,如何能不叫嫂子一起呢?”   “不必了,你们男人说话我们女人还是回避的好。”姬六雪笑盈盈的过来,逗了逗怀里的孩子又对萧让道,“既然见了三弟,就好好聊聊。”这后面四个字即使我也听出别有意味。   赢伯州不好勉强只好亲自送姬六雪上了马车,待马车行远才和萧让搭着肩进了一家饭馆,反而让我忽略了到底是哪家。   两人挑了间位置靠里的雅间坐下,萧让拿过小二递来的竹排,看了一番后对小二道,“只要是你们的招牌菜,只管往上端,酒也要好的。”   小二满脸笑的退出去后,我等着赢伯州给我眼色,哪知他只顾添茶似乎无意让我回避。我只能咳了一声找借口退出去,赢伯州刚点了头,萧让却笑道,“这位兄弟看着面善,是三弟从齐国带来的么?”   “他啊……”赢伯州立刻起身将我拉回桌边,“他可是小弟我的救命恩人呢,让他做护卫也是太为委屈他了。”   “哦?”萧让一边上下打量着我一边故作有趣的问道,“如何就成了你的……救命恩人,快说来与为兄听听。”   “哦,是这样……”赢伯州竖起手指就打算大讲特讲。   我急忙咳了两声,赢伯州犹豫了一下才道,“唉,也没什么,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回,呵呵。”一边说着一边喝了口茶,迅速的扫过我后抬起头又是那副迷糊的样子,“对了,大哥,你不觉得从昨天开始二哥就有点不对劲么?”   “你是说他心不在焉,昨日亢奋,今日无精打采的样子?”   “正是啊!”赢伯州一拍桌子,“我可从未见过他这样,昨天高兴的巴不得全城大庆三日,今天怎么一句话不说就把我们赶出来了。大哥,他该不会又有什么奇怪的想法了吧?”   我低着头两手攥成拳,心里暗暗责备自己不应答应他再去,不应给他任何希望。   萧让笑了笑,“不管他有什么想法,你记住……以后不要再反对他,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下不来台,结果呢?他还是按照他的想法处事,对你只会冷言冷语,没必要啊三弟。”   赢伯州先点了头后又摇头,“可是大哥,我是做弟弟的,若是他错了我不去劝他又何必做这个弟弟?二哥虽说是个英雄,可他现在的想法实在问题太多,若要大夏朝稳固,民心才是最重要的。他先逼死璃王后又要杀害蒙青,若非大哥你那日劝下他,你说那些忠于大兴的人该多恨他?”说到这赢伯州长叹一声,“子氏一族几百口人命都无法消除他心中之恨,我真不知他会……”   萧让的右手放在矮桌上轻轻的敲了几敲,“子氏一族是有罪,但不是人人都有罪,二弟将他们一族屠杀殆尽也算是为他代国的亡国之恨报了仇。如今真正应做的是安抚,安抚百姓,安抚将领,安抚各个诸侯国,二弟他不想明白这个道理,后面就麻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阳。。。卫阳。。。   或许真心爱这个男人,每每写到他的时候,总有种不知该如何下笔的感觉。。。 ☆、第 29 章   我跪在赢伯州身后心里却万般恓惶,就算我是子氏一族的最后一个人,可我对这一族根本不了解,不知他们做了什么好事或是坏事,唯一让我恨得就是父亲的死,他打开城门跪地迎接他们,奉上金印甚至连国库的钥匙都交给他们。   父亲所做的这一切以及赢澈和我说过的话都让我对卫阳的举止感到愤怒,一想到父亲举刀自刎的背影我都想立刻杀了他,可见他时却又毫无办法。现在竟忍不住为他的鲁莽和草率而感到担心,这样下去这个王朝他能把持的住么?   别的不说就只说我面前的这两个人,赢伯州离开射都后短短半年就带兵北上,难道他忘记了公子澈的死?难道他忘记了齐王和他父之间的纠葛?没有!可他顺利的接受并且消化了这一切,选择跟在他父身边征讨大兴,说明他并非一个只知纸上谈兵之人,他也有野心也有想法。   “虞桑……虞桑!”赢伯州在我眼前晃着他那只白皙的爪子,“大哥说和你一起喝一杯,你怎么跑神了?”   我下意识的抓住他的爪子,看了眼萧让后举起眼前的酒杯和赢伯州一起喝下这杯。   萧让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喝完,之后便垂下眼笑着,“我以为是什么人……”又抬起头对赢伯州道,“三弟,树枝的枝字,你左右变一变能变作什么字?”   我只能不动声色的垂下眼,赢伯州想了半天摇头道,“大哥,你这个问题从哪里冒出来的,太突然了。”   我垂着眼道,“可以变作桑。”   赢伯州想了想,“只能说勉强。”   我不需要再说话,萧让应该已经确定我是谁转而说起别的事,无非是他们各回各地后要多联络为好。至于姬六雪那格外的好好聊聊也没有聊到什么。   吃完饭下楼时萧让走在赢伯州的身后,找了个借口说东西忘了拿,回头去取时一把将我拉回雅间,攥着我的胳膊低声道,“如今你的王已经死了,不管你是谁,这个时候还乔装作男子逡巡于射都不走,目的只能是报仇。但是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想杀他的人不知有多少,没人……”   我淡淡的笑着,“你的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萧让皱着眉咬了咬牙,“如果要走,我可以帮你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要你开口。”   “不必了。”我推开他打算出去。   他却还是攥着我的胳膊,这时赢伯州在外面唤了两声“虞桑”,我趁机用力挣脱他,推门而出。      这晚我避过虞启湛换了衣服偷偷溜出世子府,一路摸到丞相府还是按原路赶去厅堂,却不见六个侍卫,跃下院里摸至门前厅堂竟没有人在。我心里诧异辨明方向又往里走了两个院子,还是一个护卫也没看到。   我甚至看到越莲荥在窗前的身影,无意间听她问了一句,“卫王今日安寝何处?”   一个侍女模样的身影犹犹豫豫的答道,“卫王他……就在后院,不知叫了个什么侍女陪着的……”   越莲荥的身影慢慢仰起头,“哦”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别的话。   我却大脑一阵发热,跃过围墙很快就找到了那侍女所说的后院,手握宝剑定要在今晚必要刺他一剑。讽刺的是就在这个园子里,就在花窗之外我听到了那晚从萧让房里传出的极为相似的娇喘。   我提着剑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就见我的卫阳赤裸着上身披散着长发,他的身下是个浑身赤|裸的女子。   大脑充血的我拔剑就刺,他一个翻身闪到一旁,那女人吓得连声尖叫忙用被子裹住自己。   我瞪着双眼慢慢扯开她的被衾,让她赤|裸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咯咯咬牙声中手中宝剑剑锋从她的脸缓慢挪至她的心脏,之后冷笑着望向卫阳。   他竟也死死的盯住我,“肯来了么?生气……了么?”   我的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下了几次狠心都无法刺死那个哭泣的侍女,心里只骂自己心软猛的转身收剑离开。   他大步跟出来,在我身后拉了我几次都被我狠狠甩开,最后伸开双臂一步抢在我面前。   “我是王……可以……保护你!再不许你……这么对我!”   我依旧处于暴怒,喝了一声再度拔剑,近乎疯狂的使出全部招数。   你不是恨我么?那就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我刺破了他的胳膊,刺破了他的腰他的胸,他系在腰间的袍子早已血迹斑斑。   他徒手赤膊与我应对,随着我的一剑剑,那抛洒在月色下的血液竟也无法熄灭我心底的愤怒!最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剑刺中了他的左胸,听到他闷哼一声后瞪大双眼急忙收势,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只手握住我的剑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硬是感觉到剑刺入了他的肌肉碰到了骨头。   他手上的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后滴落在地,凶神恶煞一般的双眼将我完全锁住却还是不松手,“够了么?这样够解你的恨了么?”   我慌张的松了剑,扑过去求他松手,“你快松开,我不恨,不恨了……”   他却忽然笑了一声,随手将剑甩去一边,“夜儿,你……终于肯说话了。”   我依旧慌张的捂住他的胸口,不停的摇头,“怎么不躲开,怎么这么傻……”   他一把将我抱住,蹭着我的脸颊语气悲伤的道,“何必要躲,我早说过,你若杀我,我亦会笑着赴死。夜儿,你太难以捉摸,答应见我可又迟了一日,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我哭着抱紧他,已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我和卫阳就是这样一对冤家,他可以用这样的方式就为了看我发怒的一刻,为了确定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而我明明应该杀了他,却又几番下不了手,看到他流血心脏就痛得要命,好像是伤到了自己,根本就没伤到他……   这一夜我们耳鬓厮磨,互相亲吻互相安慰,他告诉我刚才的一幕纯粹是为了气我,他根本没碰到那个侍女。   我轻轻摸着他的伤口,“我不管你有多少女人,这一剑刺下就是我的印记,你会带着它一辈子。”   他却淡淡的笑着,“能刺我一剑的女人,全天下怕是只你一人。”   我摸了摸他的脸再度顺从的缩进他怀里,我的面纱早被他摘下,可他依旧没有点灯。      白天我跟在赢伯州身边看着卫王如何一步步的将大兴朝之前的官员或杀或流放或践踏他们的尊严逼他们自行了断,又是如何以给璃王陪葬为借口将曾经服侍过父亲的宫女侍卫全部除掉。或许任何一个帝王为了立威都会这么做,我尝试着去理解他,尝试着不再恨他。   晚上我不可救药的变成他的夜儿,给他换伤口的药缩在他怀里贪恋他的吻他的怀抱。一夜一夜,我们不知疲倦,从未感到厌烦,反而愈发难分难舍。   这晚我再度来到丞相府,也因为我每隔几日就会去,他的六个侍卫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我蹲在屋脊上偷偷看他在院里的身影,每当这时我都感觉到满足,看他从悠闲变为焦急最后会小小的生气时我才从屋脊上跃下。   “真顽皮,每次都要让我生气!”他双手揽着我的腰一边蹭着我的鼻尖一边笑着,“今天给你准备了礼物。”说完转身取了个什么递给我。   我一看正是当年我和他对招时的两把木剑,又惊又喜,“你还留着?我以为你……”   “以为什么?凡是你的东西走到哪我都会带着,你的剑穗,你的面纱还有我们的剑。”他笑着比划了两下,摆了个极为帅气的架势,“来,夜儿,过几招让我看看你这三年长进没有。”   我微微一笑,“如此,你就……小心了。”   说完晃开身形轻巧的从他身边擦过,剑扫他后腰而去,他哈哈一笑一个干净的转身挡住我这一剑,两柄木剑似黏在一起一般绕了两圈后我二人各跃开一步,月色下他的身躯那般壮实,他的动作那般流畅潇洒,那双繁星般的双眼看着我的时候似乎永远都笑着。   我收放自如的在他身边的腾挪躲闪,他的每一招都点到为止,我的每一招都毫不客气。他有意一招招的将我逼在他身边,不许我躲的太远,或是忽然左手揽我腰,或是在我刺空的一刻抓住我的手腕趁机在我脸上亲一下,我们越斗越暧昧,越打越难舍难分。   终于被我发现他大意的一刻,趁机抖了手腕指向他前胸的剑改刺他的大腿,他不及躲闪被我的剑碰到,在我急忙收势之时他一把将我拉在身后,冷声喝道,“什么人?”   刚才玩的兴起我竟没意识到有响声,就看那黑漆漆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门缝投进一束鹅黄色光线,“卫王,你……在干什么?”手举纱灯的正是挺着大肚子的越莲荥。   “哦,是你啊。”卫阳的语气十分冷淡。   越莲荥往前走了一小步,蹙着眉道,“卫王,白天你还要处理国事,晚上如何还不休息?”   “你也知道晚了,你不睡对肚里的孩子不好,回去歇息吧。”   越莲荥僵了半刻后还是低头行礼后退出去,关上了院门。   我一直躲在卫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他转身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又举起剑道,“不必管她,咱们继续,刚才正在兴头上。”   “我……还是回去吧,”他皱着眉就要说话,我忙道,“今晚你就……好好睡一觉,过两天我再来就是了。”   见他没再说话,我低头放下剑转身要走,他却一把抱住我的腰,“夜儿,不许走,不许……”   他的语气好生暧昧,忽然将我横抱起就大步走进了厅堂。走进厅堂侧边的耳房,我才知这里原是一处卧房,他轻轻的将我放在床上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覆上了我的身体,一边吻着我一边咕哝着,“让我休息……也定要你在身侧……”   我不知所措的被他亲吻抚摸,只听到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的手也逐渐挪到我胸前揉捏,我惊呼一声这才用力推他,“不要,不要……”   “为什么……”他喘着粗气撑起自己的身体。   我死死拽着衣领委屈又尴尬的不知说什么,他面带微怒的盯了我好久,垂下眼长叹一声后趴在我身上,“好吧,我不会勉强你,我等你心甘情愿的给我。”   虽这么说着手却依然紧紧握住我的腰,“今晚就……陪我躺一晚,行么?”   “……嗯。”   他笑了笑躺了个舒服的姿势将我拉进怀里,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我二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鸟鸣声将我唤醒,我感觉到他的轻抚,抬起头在他下巴上吻了一下,睁眼却见他一脸惊叹痴痴的望着我,忽然意识到现在光线足够他看清楚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电了,终于来电了。。。。 ☆、第 30 章   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一下子从他怀里滚出来背对着他,“我……我回去了。”   “夜儿,我不是故意的,你睡着以后我竟忍不住看了你半夜,根本没意识到天什么时候亮的,也不知何时看清的你,可一旦看清就……再也挪不开眼……”   他挪到床边从背后拉住我的双手,“我曾想过无数次你的模样,甚至做好了你又黑又丑的准备,即使是那样也不要紧,只求你在我身边就好。谁知你竟……这么美……看清你的一刻我的心脏都不会跳了。”他轻轻扳过我的身子,满脸赞叹的仰起头,“老天如何造的你,让我觉得我堂堂卫王也未必配的上你……”   他的这句话忽然勾起我心里的痛,老天的确将我造的很美。子氏一族无论男女都很美,仿佛正是因此我们才会有那么可怕到侵蚀骨肉的病痛。   想到这我抬手捂住他的双眼,“你不能看到我……”   “好,我不看,用你的黑纱将我的双眼从此蒙住吧。”他拉过我的身子将我抱住,“我答应你没你的允许决不看你的样子,可是,夜儿,我就差把心掏给你看,你却还是一次次的要走,你知道我现在手上有多大的权力么,知道我有多想……”   说到这他忽然拉下我的手,眯起眼带着些许的冰冷,“你是什么人的妻子么?”   我愣了一刻垂下眼没有回答,他已燃起怒意,“他是谁?为什么不告诉我?”见我只是垂头不语,他越来越气,“你不告诉我难道是为了保护他?你怕我杀了他么?”   一听他说“杀”这个字,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正在被凌迟,他杀的还不够多么?   这时忽然跑进一个兵,“报卫王,勋王有急事求见!就在院外。”   卫阳冷着脸应了一声,又望了我一会儿才叹道,“不管你是谁的妻子,我只问你……爱他还是爱我?”   我淡淡的望他,抬起手描摹他的眉,他气愤的拉下我的手,“回答我!”   我苦笑着,“……你。”   “这就够了。”他立刻绽露出迷人的笑,将我抱了抱才柔声道,“大概出了什么事,我必须去处理一下,你等我走了再离开,嗯?”见我点头又抬起我的下巴在我唇上印下一吻,“放心,我不会冲动行事。只是……你只能是我的。”   卫阳刚刚步去厅堂,萧让已经大步进来,拱手揖道,“卫王,大兴的三万士兵,昨天半夜反了。他们冲进武器库夺了兵器,不过已被姬将军控制住。卫王,此次乃先是几个老兵带头闹事,之后就一呼百应,我看并非有预谋,而是……”   “大哥!”卫阳阴沉着脸挥手制止了萧让的话,“这个时候……你还要替他们说话!”说完他已披好了铠甲,将头盔夹在腋下就大步而出。萧让目光一沉也跟了出去。   得知了这个消息我一刻不停的赶回世子府,扮回虞桑后却找不到赢伯州,赢缥说天还没亮他就被萧让叫走了,我一路赶去皇宫戴着齐国侍卫的牌子进了宫门,却又听说他们刚刚赶去大营,到底是哪个大营连着问了三个人才问清楚。   待我见到赢伯州的时候时间刚刚是中午,这天天气非常糟,狂风夹着树叶卷起漫天的尘土,大片的乌云遮住了日光,明明是大中午却像是傍晚。他们在西南的一处地势较高的坡上,我跳下马赶过去就见卫阳站在最前面,跪在他身前的正是蒙青。萧让站在卫阳的左侧,而赢伯州一个人比手画脚的不知在说什么。   一步步靠近他们我才看到这个坡下面是一个两三丈深的峡谷,里面黑压压的全部是兵,打眼望去我也说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二哥,你再考虑考虑,他们造反也情有可原,咱们不给他们兵器不给他们像样的饭食,住的地方也都在城外地势糟糕的地方,我们这么对任何一群士兵,他们都会有一肚子的怨气。更何况他们是主动投降而来,我们不如就让蒙将军去管他们,如若再有事就论蒙青的罪。”   卫阳身边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咳了几声,“齐国世子虽言之在理,不过这群兵实在太野。此次造反已不把蒙将军放在眼里,留或不留全由卫王定夺。”   卫阳冷笑着,“我留着他们养着他们,正打算把他们散编入个诸侯国的军队,他们竟然连这样一点时间都忍耐不住,只是吃的差点住的差点就闹事,他们可曾把我卫王……放在眼里?!”   赢伯州皱着眉又要开口,卫阳一挥手道,“三弟,你不用再浪费唇舌。蒙青,此次之事我已知与你无关,所以你的命我还是决定留下。不过这三万大兴的士兵……”说着他目光凌烈的望向峡谷,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慢慢的吐出来,“全部杀!”   “是!”马上就有几个将领领命而走,似乎就在等这一刻。   蒙青趴在地上不停的哀求,“卫王,三思!这些都是和属下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是别人的儿子丈夫或是父亲,求卫王看在他们家人的份上饶了他们这次吧。卫王……”   “来人……”卫阳懒懒的喊了一声,“还不把蒙将军……带下去?”   挣扎不止的蒙青硬是被四五个强壮的士兵拉走,而我已经看到在峡谷上站了一圈手持弓箭的士兵,另外有一些士兵正往谷里扔下一坛坛的火油,谷中的三万大兴士兵一开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闻到火油味后立刻有几个嚷了起来,其他的人也互相传话一时间哄哄的乱作一团。   赢伯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哥……卫王!这是三万条人命啊,请卫王三思!若是被射都的百姓知道了,他们会恨你……”   “伯州!”萧让立刻冲到他面前将他拉起,对他缓慢的摇头。   这时山谷里响起了叫骂声,他们骂卫阳是屠夫是疯子是魔鬼,他们生是大兴的士兵死是大兴的鬼,即使死也比他这个魔鬼要高贵百倍千倍,山谷中逐渐形成了一声声整齐而愤慨的,“大兴!大兴!”   卫阳的眼神十分可怕,他明明是笑着的可又不像在笑,在高举的胳膊挥下时说了一个让我浑身冰凉的字,“杀!”   无数支点燃的羽箭如同一道道流星划破了乌云射入山谷,瞬间响起的惨叫声和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充斥着我的耳膜,眼前很快就火光一片,火越烧越大,惨叫声越来越响。可没过多久,那一声声“大兴!”又响了起来,愈发的愤慨,愈发的恐怖……   转过头时所有人似乎都在血色的火光中摇摆不止,我盯着脸上满是仇恨笑意的卫阳,下意识的一步步走向他,手里的剑柄已握的滚烫,必须阻止这一切……哪怕杀了他……   赢伯州跌坐在地口里不知说着什么,其他人看着山谷里正在发生的残忍的一幕,再没有人敢去阻止。我浑身的血液逆流,那烧死大兴将士的大火也同时燃烧在我的脑海。   在我离卫阳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将我挡住,他按住我就要拔剑的手一下子把我拉在一边,之后几乎是挟持着我走向一片树林。   一路的反抗都无效,他大步流星的将我拉进林子确定没人跟来才狠狠将我甩开,“你要干什么?!”   我喘着粗气,大脑依旧混乱一片,“我要……让他停下……”   他拧着眉握住我的双肩,“你如何能让他停下?你知道刚才有几个人留意到你的动作?你知道还差几步你就会被扑倒在地?”   “你不要拦我,我必须救这些兵……还来得及……你放开我!”   萧让瞪着我大吼一声,“黎枝!”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脸,这才看清楚他眼里的焦急和那一闪而过的心痛,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握紧他的双手,“你帮帮我,救救这些兵,他们是大兴的战士,就算死也应该握着长戟在战场上和敌人拼杀而死,不能……不能这么窝囊这么冤屈的死。让,你救救他们,我求你,求你……”   萧让紧皱着双眉,“你以为我没想法子救他们么?你以为我愿意看着这群傻瓜送死么?可你也看到了,谁都没有办法……”   “让,你有,你一定有办法,你那么足智多谋一定有法子救他们,你必须……必须……救……”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地上,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要求是多么过分。   萧让垂下眼叹了一声,再看我时眼里似乎多了些东西,“我只能答应你尽力,此事我料到卫阳会这么处置故而一再往后拖延,能不能救他们还要看天意。”   我抱住他的胳膊,连连点头,“好好,只要你答应我,只要你能多少救下一些,我都一辈子感激你。”   “感激?”他却嘲弄的笑了一声,之后冰冷的注视着我,“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答应我,我这就去想办法。”   “答应,什么都答应。你先去想办法。”   他再度攥住我的胳膊,“我要你先答应我。”我咬着唇不停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回到我身边。”   “好……”我说完才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愣了一刻后还是重复道,“好,我回到你身边,再不离开你。”   他的目光立刻变得温柔,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还想说什么时被我硬是催着离开,临走前交待我回马车上等着,不要再出现在刚才的位置,赢伯州他会找人给我送来。   就在我和赢伯州一个神思恍惚一个呆呆傻傻的回到世子府的时候,天空降下大雨,而我也才明白萧让的话。只要下雨火就一定会灭,三万人要是全部用箭射死也要三万根羽箭,如果坑杀也需要时间,后面的就看萧让怎么做了。   想到这我忽然想起身边的赢伯州,他垂头丧气如同半具尸体,我拉起他的衣领狠狠的扇了他两个巴掌,“伯州,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急忙把我还不太清楚的萧让的打算告诉他,“你快回去,无论是引开卫阳还是暗中协助萧让都能起些作用,你回来干什么?!”   赢伯州被我的巴掌扇醒,反应过来后连忙让我下车,马车重又驶进雨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我和虞启湛赢缥三人在院子里等到下午雨才渐渐的小了,又等了整整一宿,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就快被我瞪穿时终于在黎明时分被推开,满身泥土的赢伯州摇摇晃晃的走进来,身后跟着比他模样略好一些的萧让。   我们急忙迎上去,“怎么样?怎……”   萧让迅速的看了眼赢缥,我忙道,“缥儿,伯州和勋王累了一宿也饿了,你去准备些吃的端来。”   赢缥看我一眼便听话的去了,我忙将他二人迎进屋,萧让却立站在门外拍打衣袍。我这才想起他爱干净,急忙拿了干布子过去,刚弯下腰又被他拉起来。   他先将我上下看了一番才笑着从我手里拿走布子。   赢伯州做样子似地抖了抖身上的土,苦着脸道,“虞桑,不管结果怎么样,我和大哥已经尽力了,此事若是被二哥知道,……我们都会惹上大麻烦。”   我忧心忡忡的望着眼前的萧让,他一直看着我,微微的笑了笑,“大雨帮了我们大忙,点不了火他们只能挖土埋,我等到卫王手下换班趁机换了我的人去铲土,另外伯州和宋毅找人在峡谷中寻到一个口子,不能做得太明显,不过总算救出来一些。”   “多少?”   萧让垂了垂眼,“具体数目尚不能肯定,不过没有一万也该有八千。”   我瞬间瞪大眼,赢伯州忙道,“此事太为冒险,一边救人,一边埋土,还要防止局面失控,我和大哥已是全力以赴。早上的时候必须把那山谷填满,卫王或者他的人去看的时候这事必须已经做完了,所以我们一刻不歇就盼着天晚点亮……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   “八千……”这个结果应该已经是不错了。   “勋王和世子的大恩,启湛终生不忘!”虞启湛忽然跪地给他二人磕头。   二人都伸手去扶,待萧让再看我时我已满眼泪水,往前走了一步,额头轻轻碰到他的肩,“谢谢你……”   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我拉进一些才笑了声,“差点以为你会一辈子不让我碰了。”   “虞桑……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这样抱在一起?”赢缥不知何时进了屋。   我急忙低着头退开一步,萧让反而大大方方的搂住我的肩,“虞桑和我早就认识,一别两年我对他思念的紧,让缥姑娘见笑了。”   赢伯州及时嚷嚷饿了,拉了萧让过去吃饭,我和虞启湛对视一眼心里都说不出什么滋味。   萧让走前找到我房里,见我正举着镜子往脸上补膏粉,盯了我一会儿便颇有些无奈的道,“你这个样子……我还真不适应,也不知你跟了三弟多久,若非因缥姑娘偷蛇信那次……”说到这他犹豫着没有往下说。   我淡淡的笑了笑,“所以之前你一直没认出我来?”   “没有,我根本没想到你会在射都。”   “那就好。”   萧让奇怪的皱了眉,旋而又垂眼道,“打算什么时候做回黎枝,回到我身边?”   “快了,”我盯着手里已经见底的膏粉盒子,“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事做完……”我抬眼对他笑着,“我就彻底做回原来的自己。”   萧让轻叹一声便拉起我的手,“你和卫阳……不管怎样,你不能冒险,他身边的暗卫从来没人见到,想杀他的人也有,无一例外的都被捉住后处死。我再说一遍,你杀不了他。”   我仍旧笑着,“我知道。”   看他带着一丝担忧上了马车,我将赢伯州拉到一旁,“伯州兄,这次的事我兄弟都很感激你,不过这几日你要继续装作垂头丧气的样子,免得卫王看出破绽。”   赢伯州一听立刻觉得有道理,我见他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先别问为什么,如果卫王有一天忽然要送你一个礼物,你千万什么都别说只接受就好。”   “啊?为什么?”   我叹了一声,“以后我会告诉你,但是你须先听我这一次。”   赢伯州想了想便点头,“好吧,你做事一定有你的道理。”   这日下午我换回黎枝的装扮避过众人出府,赶去丞相府让门子代禀黎枝求见卫王夫人。门子将我领进去时,越莲荥挺着大肚子已迎了出来,见了我又惊又喜。   我和她说了半日的话,把这几年发生的事挑有趣的跟她说了,逗得她一下午脸上都是笑,快吃晚饭时她拉起我的手,“黎枝,这次来了你就在我这住下,以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做姐妹。卫王他……待我很好,再说我也快生了,你来了,我就再没什么可惦记的了。”   我笑着,“姐姐,这怕不行,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想求姐姐帮忙,却不能留下。”   越莲荥看了我一会儿有些失望的点了头,“你有事我一定会帮,可……多想让你以后都跟着我。”说着便叹了一声,“唉,也是,你也二十的人了,也该有自己的打算了。呵呵,说吧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后半辈子,姐姐……一定要帮我促成。”   越莲荥见我的表情极为认真便郑重的点头应了。后面的事她做起来应该不算麻烦,所以三天以后我在世子府终于盼来了她的丫鬟,让我第二天上午赶去丞相府赴宴。   越莲荥给我换上一身淡紫色的绫罗长裙,我用清水洗去膏粉,让她的丫鬟给我上了细致而娇媚的妆容,乌亮的发绾成一个又大又圆的发髻固定在脑后,没有叮当作响的环佩甚至连只镯子都没带。可当我随手捋着绕在胸前的一缕青丝对越莲荥微笑时,她眼里的神色让我满意,我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一切都安排好后我跟在她身后到了厅堂旁边的小间等候,因为今日卫王要送赢伯州一份大礼,很多将士都来看热闹,这也是我特意提醒越莲荥的,这件事越多的人看到越好。   “三弟,近日来你没精打采心不在焉,让我和大哥都颇为担心,连你怀胎八月的嫂子也问了几次。所以二哥今日打算给送你一份礼物,这礼物非同小可,你可一定要收啊。”   赢伯州忙道,“二哥送我礼,伯州岂能不要,一定会好生珍惜的。”   卫阳立刻哈哈大笑,“好,你要就好。你莲荥嫂子说了,三弟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又是世子,咱们三兄弟就剩你尚未成家。刚好你嫂子有个妹妹,人十分聪慧,模样也不差,思来想去没有更合适的了,二哥就把她赐给你做老婆吧。”   赢伯州尴尬的沉默了半刻,之后无奈答道,“谢……二哥二嫂。”   卫阳显然兴致不错,一挥衣袖笑道,“莲荥,把你妹妹带出来让大家都见见吧。”   一时间厅堂里的文官武将们都炸开了锅,又是贺喜又是打趣的说个没完。   我低着头跟在越莲荥的身后走入厅堂,不一会儿这嗡嗡做吵的声音就低了下去,我在距离卫阳很远的地方停下给他见礼,他几乎没有抬眼只是指了指赢伯州。   “三弟,以后对人家可要好点,不然你嫂子会找我算账的。”卫阳这句说完,武将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黎枝,快去见见吧,这事我可帮你办成了。”越莲荥笑着将我推倒赢伯州面前。   而同在厅堂里的萧让和宋毅听到我名字猛的扭头看我,我这才抬起头噙着一抹温柔的笑走到赢伯州面前,笑着等他反应过来我是谁,笑着好继续往下演。   赢伯州眨着他又黑又圆的两只眼睛呆呆的将我看了半晌,硬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周围没有人再发出声音,所有人都看着我,不多久就有一声声的赞叹传进我的耳朵。   “这么美……世子什么命?怎么能有这么美的老婆……”   “哎……她是谁?真的是越夫人的妹妹?差的……也太大了吧……”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哎,你打我一下,算了,还是掐我一下吧。算了,还是让我再多看几眼。”   一直以来我的样貌就如同我的身世,不能被外人得见。徐妈妈更是数次提醒我膏粉要一直抹到脖子以下,只要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要掩盖住。虽然我跟着虞启湛在山里打了那么多年的猎,他的皮肤早已黝黑发亮,总是奇怪我怎么晒不黑。   我的身材修长而紧凑,个子比赢伯州还高一些,我的皮肤如雪般凝白,五官大气而不失秀美,额头方正两颊饱满,我的眉眼仿佛水墨晕染而成,秋水似的双目乌亮有神且有浓密纤长的睫毛,眉毛随了母亲是淡淡的远山眉,鼻梁随了父亲直且挺,我的唇并非樱桃小口,反而十分丰润甚至微微往外撅着,鲜嫩欲滴的粉色也被我费尽心思的变作没什么血色。   当所有人都被我的容貌感到惊艳的时候,我拉起赢伯州的手在他耳边低语,“伯州兄,我是虞桑,你好歹先演完这出戏。”   赢伯州的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呆滞的点了头,无意看到我的手一张脸瞬间通红。他动作僵硬的将我领到卫阳跟前和我一同跪下,“二哥赐我如斯美眷,伯州……不知如何谢才好,以后……一定会对她好的。”   卫阳这才笑着抬起头,脸上的笑就那样僵住,之后变做令所有人都会发抖的怒容。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卫阳对待感情……真的很单纯……   子雎会给他的暴戾添加一抹悲剧色彩。   其实萧让不一定就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子雎会给他的仁义添加一抹……   还是不剧透了,大家慢慢往下看吧…… ☆、第 32 章   他猛然站起身,身前的矮桌被碰的刺啦一声刺耳的响动,酒杯里的美酒也泼洒了一地,厅堂里原本嗡嗡嗡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一步步迈下高台,死死盯住我的同时眼里怒火越烧越旺,伸手指着我道,“这次……过分了!”   完全不知内情的越莲荥和众人都有些紧张,她走到卫阳身边轻拉他的胳膊,“卫王……怎么你和黎枝……”   卫阳瞬间瞪她一眼,“你不是说她就是那个麻子妹么?如何她不是!”   “她……就是啊,不过之前在脸上曾……。”越莲荥的话被卫阳的眼神硬生生止住。   厅堂里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或揣测着我们的关系。   而从我跪在卫阳面前开始,萧让的目光就再没从我身上挪开过,在卫阳生气的时候萧让逐渐的发怒,这时他低着头迈前一步道,“卫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然,先让大家散了吧。”说完便狠狠看了我一眼。   卫阳不耐烦的挥手,“全部出去。”说完又对萧让道,“大哥……你先别急着走。”   待越莲荥和众人都退出后,卫阳还是瞪我一眼后才对萧让拱手道,“大哥,今日事发突然,这个老婆我不能赐给三弟了,还望大哥帮我想个说法。”   我如何能让他再说话,挺起胸膛一句一顿的说道,“卫王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就是射出去的箭,既让当着众人的面把我赐给伯州,那我……必要嫁他!”   卫阳已气得咬牙切齿,“你平时顽皮,让我等你或者失信不来我都不生气,可今天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你如何能拿我和三弟的关系戏耍?!”   “我没有戏耍,”我心怀苦楚的望着他,“我只能嫁给他,而且……必须嫁给他!”   “胡闹!”卫阳气得大吼,“夜儿,不许你再说话!”转头又谓萧让道,“大哥……她是我在起兵之前认识的女子,当时不能将她带在身边。这么多年……心里却只惦记她一个,她气我没履行诺言去接她,先是扮作刺客后又闹了这么一出,其实都是耍性子在报复我……而我万万不能把她赐给三弟。”   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萧让,垂下眼笑了。   在三人讶异之时,我含泪掏出爹爹的那块玉璜举在手,“我大兴王族代代君王相传的玉璜,你们在射都宝库中没有寻到吧。”我蹙着眉仰望着面前高大如天神般的恋人,“卫阳,夜儿的真名……叫做子雎,我是璃王子商唯一的女儿。”   这句话说完屋里的三个人无一例外的愣住,即使萧让也愣住了,他也许一直不能完全肯定我是谁。   “在我六岁时爹爹和娘亲被接回宫,我被锦谒一家藏于深山中养大,爹爹临走交待万不可再与别人说出真名,只留下这块玉璜给我。直到认识你爱上你时,卫阳……我都不知自己的身份……”   卫阳的反应让我感到恐惧,他忽然扑过来攥起我的胳膊,愤怒甚至仇恨的望着我,“你……胡说!为什么要骗我!……骗我!”   我不停的摇头,他两手捧住我的头,皱着眉咬着牙,“不会的,夜儿,不会的。你这次开玩笑我不生你的气,好么?你因为我没去汲水镇接你,气我娶了别的女人,我都明白,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就是不能拿这件事……不,根本没有这件事!”   我看着他脸上那悲伤而又夹杂着恐惧的表情,看得我心疼而苦笑,却没有丝毫报仇的快感。   “不是才说爱我么?不是才说要离开你原来的男人到我身边么?现在也算报复我了,让我……在大家面前说话不算话,可以了么?你觉得还生气么?”   我坠下一颗颗泪笑望着他,“倘若我气你娶了别人,为何仍夜夜和你相见?初识你时因师父曾命我隐瞒会武之事,怕你认出我就是抱月阁的黎枝便带着面纱和你在月下练了几个月的剑,不敢以真面目视你,甚至连话都不敢说,谁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爱上你……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命运,永远避免不了。”   他只是摇头不愿听信我的话,我握住他的手,“你走后一年多我离开了汲水镇,那时的一场大雨让我大病一场,身上起了好些梅花形的斑块,时痛时痒折磨的我巴不得死掉。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锦谒将我带去大兴的军队这才将我治好,可他一直瞒着我,即便那时我仍不知自己是谁。   “我在射都住了大半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劝你别再杀戮。原本在你们进城之后我就应离开的,只因曾结识了公子澈,听他提起过璃王,也见他为璃王而死。完全出于好奇便央求赢缥带我去见这大兴最后一位王上。我去了,也见了,我躲在屏风后眼见着你把佩刀递给他,眼见着他自刎而死,等你们离开我才发现刚刚死去的一对夫妇正是六岁时离我而去的父母。才知道我身上起的那些斑块是需要曼陀蛇的蛇信才能治好,也才知道正是因为这个蛇信拖垮了你的国家……”   “不要说了!”卫阳痛苦的闭上眼。   我亦是满心痛楚的苦笑,“这些天来夜儿无数次想原谅你,现在,我可以不恨你,只是……也无法再爱你。你已不是当初和我在月下练剑的卫阳。如今的卫王一言九鼎,先后杀了我们一族毁掉所有的蛇信,三万大兴的士兵说杀就杀了,那么多臣子罚的罚放的放,他们死的死逃的逃,这样够了么……卫阳,够洗去你心中的仇恨了么?”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起身背对着我,“不必说了,我不会把你拱手送给他人,哪怕我亲手杀了你,也不会……”   我放声大笑,“那你就杀吧,实不相瞒第一晚见你时我的确为了杀你而来,如若今天你决定杀我,倒是……成全了子氏一族的最后一个人。”   他猛的转身怒视着我,我仰头迎向他的目光,忽然真的希望他杀了我,将所有的仇恨做个了结。   “不行!二哥既然已经把子雎赐给我,那她就是我的人,是我们赢家的人,伯州不会让你杀她!”一直呆滞状态的赢伯州忽然挺直身子大声说道。   而萧让不知何时站在我的右手边,我早听到他攥拳时骨节发出的咯咯声和他从未用过的佩剑出鞘一寸的声音,“卫王,此事仍是有一个办法。既然子雎姑娘已说的很清楚,她几次杀不了你如今也无法再留在你身边,那就还是按照她的意思为好。卫王一言九鼎的做派也不会受损,毕竟方才赐婚之事那么多将领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若杀了她又该如何于外人交代?”   萧让见卫阳缓缓垂下头,又道,“二弟,子氏的最后一个,还是留下吧。或许这就是天意。”   卫阳放声大笑,笑的泪流不止笑的喘不过气,他瞬间冲到我面前只手握住我的脖子。   而我只是满眼留恋的看着他,耳朵里赢伯州的声音开始不真切,萧让的动作也开始看不清,眼里只有我的爱人,卫阳那愤怒到极致却又悲伤到让我心痛的脸。   我无法控制的频繁眨眼,手轻轻握住他的小臂,耳朵唯一听到的是血液流淌的声音。   杀了我吧……心里却想着,杀了我吧。   “杀你……杀死我的夜儿么?我的心,我的唯一……”他又哭又笑的松开我,我本能的张大口吸气,谁知他又撕拉一声扯开我的衣领,埋头在我肩上狠狠咬下。   我痛得一声闷哼顿时感觉到血液顺着肩膀流了下来,感觉到他的泪滴在我的皮肤上。   我喘息着抱着他的头,痛苦的蹭触他的脸颊,“对不起……对不起……”   卫阳跪在我身前将我抱入怀中,缓慢吮吸掉我肩上的血液,皱着浓眉抵上我的额头,他抽着嘴角,眼里满是杂揉撕扯的纠结爱恨。   “这个印记……是我的……你……也要留一辈子……”   我哭着点头,哭着抚摸他的脸。   他拉下我的手狠狠闭上眼,站起身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许久才无比疲惫的道,“大哥,趁我改变主意以前……”说着便挥了挥手。   萧让不知从哪拿来一件披风将我裹住后抱起来,踢了一脚瘫坐在地的赢伯州后大步走出了丞相府,而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心里痛的没了知觉。   泪一路都没有停,回到世子府我被他抱下车之后放上床,一语不发悄悄的钻进被子里,什么都不重要了。   一整夜时睡时醒,睡着时梦里是他,醒来时,脑子里还是他……   而萧让在我床边无语的守了一宿。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的时候不易,改的时候又要重新投入情绪进去,从昨晚拖到现在……到此,算给小说的前半部分一个交代了。 ☆、第 33 章   几天后赢伯州告诉我卫阳已正式的把黎枝赐给了他做未婚妻,至于何时成婚要等卫王的决定。赢伯州面色无奈的告诉我,大概我会做他一辈子的未婚妻。   我不再涂抹膏粉不再扮作男子,终于做回了自己。   每日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女人,空荡荡的心里是一片茫然的荒芜。   我再不可轻易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世子府,或是给赢伯州缝一两身衣裳或是做一双舒适的鞋子。赢伯州说了几次不用这么麻烦,可我却不知道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什么。   关于虞桑的忽然失踪被赢伯州说成是出去办事而堵住了赢缥的嘴。   虞启湛代替我暂时做了他的贴身护卫,我知道他是希望更直接的观察卫阳的态度。   我,赢伯州,卫阳,萧让应该都在等八月十五早些来,虽然赢伯州回来后从不跟我说起卫阳,可我还是感觉到他盼望早些离开。这样我也许可以不再惦记他,是否还会在半夜等着夜儿从屋脊上跃下。   这日我照样一早起来梳洗穿戴好就去了赢伯州的房间,他也对我伺候他穿衣逐渐习惯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黎枝,我们该如何跟缥儿说,我想来想去没有好的办法,若直接告诉她就她那个性子把我的世子府烧了也不奇怪。”   “那就委婉一点。”我系好他的衣带后随手抹平他胸前的褶子。   “如何委婉?你倒是教教我,一个身手敏捷的护卫如何一夜之间就变作美女,这个黎枝从天而降反而更说得通。”   我没好气的别他一眼,“平时就你话多道理多,这事怎么就不会处理了?”   赢伯州歪着脑袋叹了一声,只剩下沉默的让我帮他穿上锦缎外袍。   “三弟……起了没?”   院里传来萧让的声音,这些天他成了世子府的常客,没事就过来转一圈。   赢伯州尚未答话萧让已出现在房门口,见我正弯腰帮赢伯州系腰带,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你的未婚妻服侍你穿衣呐。三弟好福气啊,还未进门就这么尽心尽力的服侍,可真是个好女人。”   “大哥,你又笑话我,”赢伯州无奈的回了一句,见我头也不抬只好耐心等我弄好才道,“黎枝,快给大哥沏茶。”   我又别他一眼,伸手扶正他的玉冠整好他的衣领,慢慢悠悠把他身上的衣装又理了一遍才抚了抚头发出来堂屋泡茶。   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萧让手边,我拿起针线娄娄坐在门口亮堂的地方给赢伯州做鞋底,每一针都要略微用力的穿过厚实的底子,打个结再穿回来,拉扯针线的响声很有质感,加上我已做的熟练,打结的声响穿插在里面听上去倒是颇有节奏感。   “我看就这么办吧,三弟,只能演一出路上遇劫的戏,就在这个位置动手。”萧让又带来了他心爱的地图,指给赢伯州看具体的地点。   赢伯州一脸苦相,“大哥,我有十万兵马又没有仇家,谁敢来劫我?二哥他能信么?”   萧让沉吟了片刻,说道,“那就制造一个仇家,要快,越是脾气暴躁的越好,这样的人才会冲动行事。而且他要有足够的实力敢做这件事。”   “谁呀?”赢伯州问完,我也转过头看着萧让。   萧让考虑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快速的踱了几步,最后缓缓抬眼看着我,“姬七铭。”   “他?”我下意识的冒了一声。   “大哥,他就是个野人,他的眼神每次让我看了都极不舒服,我惹谁都不会去惹他的。”赢伯州吧唧着嘴。   萧让呵呵的笑了几声,“那他就更合适了。”   “不必麻烦了,他是你妻弟,我怎么能让你们做这样的事,就算我一辈子做伯州的未婚妻也不打紧,你们……不要再商量了。”说完我便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赢伯州不出意外的被支开。   萧让在我对面蹲下,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我一针一针的纳,“你可以不高兴,但是我不会让你跟三弟去齐国,更加不会让卫阳控制你一辈子。你和他的事在他当着众人的面把你赐给三弟时就已经结束了,从此以后你不必再想他再担心他,或是惩罚自己来抹平心底对他的愧疚,因为……我不会允许!”   我扯线的动作顿了一下,就听他又道,“我眼睁睁看你离开我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这事都必须按照我的意思办。让你听到是为了使你心里有数,不是询问你的意见,你……明白了么?”   我垂着头无心答他,他忽然夺走我手里的东西捏起我的下巴,一双潋滟清光的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愤怒,“你瞒我瞒的还不够么?一起朝夕相处半年多怎么从未提起过卫阳,我和他一起进城,你不来见我我明白,可你伪装成另一个人天天的到底为了什么?是为了报仇还是为了晚上和他相会,就那么轻易的爱上自己的仇人了?”   我同样愤怒的望他,硬忍着泪道,“你捏疼我了……”   他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心痛,缓缓松了手盯着我的针线篓篓,“办法我会想,伯州也会听我的依计行事,你愿不愿意都要配合,答应我的事,我会让你做到!”   说完他就站起身大步往外走,我气愤的追了一句,“每次你都会找各种借口胁迫我,他就没有过,从来没有!”   萧让的脚步顿住,背影变得无比僵硬,他竖起一根手指冷笑着,“不许你……再提他!”说完便大步而去。   以萧让的手段很快姬七铭就对拥兵十万却毫无战争经验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赢伯州屡屡挑衅嘲笑,赢伯州忍了三次,最后终于在卫王给各诸侯践行的宴会上回敬姬七铭,他面不改色口若悬河的说了一席话,从姬七铭如何先后逼死逼疯了五位兄长说到他的兵如何凶残暴虐,他是如何一路惨绝人寰的血洗了途经的城池村庄,伤到了民之根本不说而且丝毫不懂兵法更加不会带兵,凭的只是鲁莽和运气。若说有计谋的人,怕也不是他。   姬七铭从未被人这么嘲笑过,更不要说当着众诸侯的面,他的反应可想而知。后来还是卫王和萧让出面劝下他和他的侍卫,有一个侍卫不服大概无意间冲撞了卫王,好在他并没有因此而生气。   中秋刚过我们立刻启程,十万浩浩荡荡的大军已提前一日出发,作为女眷是不可以轻易露面的。我被赢伯州安置在一辆非常漂亮而宽敞的马车里,我知道卫阳就在我们身后不远处和他的三弟告别,两手只是死死的攥住雪白的锦缎。   赢伯州骑马路过我的车告诉我可以走了。   车子缓缓向前行驶,我缩在角落里任由那种心脏被撕扯的感觉逐渐将我吞噬,再见了,卫阳,这次我们是真的相忘于江湖……   “姑娘,这路也就这么一段比较直,过会儿拐个弯就会有些颠簸了,姑娘还是坐好吧。”一个侍女小心翼翼的提醒我。   我始终把头埋在膝盖上,脑子全里是他的一声声“夜儿”,是他的笑他宽阔的怀抱,是他注视我时那夜一般漆黑的双眸。   “夜儿……”   我迷茫的抬起头,而两个侍女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夜儿……”   马蹄声逐渐清晰起来,是他,是卫阳!   我几乎四肢并用的趴向车门,“停车!马上停车!”车子尚未停稳我已跳下车,看到了一路狂奔而来的黑色骏马和马上那身形异常高大的恋人。   我下意识的笑了一声后大步迎了过去,“卫阳……”   而他跳下马也快步向我跑来,直接将我拥在怀里,短暂的拥抱过后我浑身发抖着捧起他的脸,那张即使我看一辈子都不会感到厌倦的脸是那么英气逼人,却又是那么悲伤。   我二人留恋的凝视着对方,他努力的笑了笑之后便在我脸上不停的吻下,而后干脆弯腰将我抱到和他一样高的位置,微微偏过头就逮住我了的唇。   我们吻得那样难舍难分,我的泪被他吻了下来,我的心就要痛的碎裂成片。   他与我耳鬓厮磨,与我泪湿双颊,“我可以等,哪怕等一辈子,我等你……回头。”   我深深的凝望着他,望进他星夜一般的双眼,努力的留给他最美的笑容,“可我要你忘了我,从此忘了夜儿。正如我也会努力忘记你,愿你我……今生今世都……不再相见……”   卫阳脸上的痛苦分毫不减的传递到我心底,随着他胸膛剧烈的抖动他忽然仰天一声大喊,那撕心裂肺的喊声惊起了林间的一群群飞鸟,惊到了一路追赶而来的侍从和萧让。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他是个彻底凶残的人,真希望他拿起匕首刺入我的心脏,让我死在他怀里,就此永远成为他的人……   而事实上在我眼里他如同一个孩子,对与错在他脑海中都非常清晰,他认为对的一定会坚持到底,比如他复国的愿望,比如他推翻大兴的统治,比如他必须要璃王死,必须要子氏一族为代国的百姓偿命。   他的仇恨有多剧烈,他爱一个人的时候也同样剧烈,夜儿大概是他一生中最珍惜的东西。可也正是这个夜儿,会教会他什么叫留有余地,帮他学会仁慈。      我不知道萧让和赢伯州商量的具体地点在哪,不知还有多少时间卫阳就会听到我的死讯,一想起他那痛苦的举止便不敢想象他会作何反应。   一天一夜的焦灼就快把我逼疯,我去找赢伯州求他放弃萧让的计划,我心甘情愿跟他回齐国。赢伯州一开始很干脆的拒绝了我的请求,在我又耗了半日后终于肯派人去同萧让交涉。   又是一夜无眠,终于在清晨时分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急忙冲出帐蓬。若来的是宋毅我一定可以说服他,却怎么也想不到从马上下来的竟是萧让本人。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眉稍和睫毛上还挂着露水,“怎么又不吃不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扫了眼刚从帐篷里出来的赢伯州,心下了然,他借由我的身体状况把萧让骗来的,或许派人去交涉根本不可能让他放弃这个计划。   萧让拉着呆滞的我上下检视一番才长舒一口气,“来的时候担心了一路,害怕你……有个什么,蛇信却还未收集够,急坏我了。”   “大哥……”   我对赢伯州摇了摇头,直接将萧让拉进帐篷,犹豫了几次却没有更委婉的说法,“能不能不要演那出戏,不要让他以为我死了……”   萧让原本还在查看我的双手,原本还奇怪我要说什么,听我说完脸色瞬间变了,他颓唐的笑了一声后在帐里走了几步,“骗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   他垂下头道,“可我的局已经布好了,姬七铭的兵也从小路抄了过来,明天中午就会和三弟相遇。他‘教训”过三弟之后会直接沿小路回吴国,等三弟将你的马车在混乱中坠下悬崖的消息通知给卫王的时候,也是七八天以后了。”   我刚欲开口他立刻又道,“他知道后会派人调查,会在马车残骸里发现一具身材样貌都和你十分相似的尸体,会难过数日,也会惩罚姬七铭从此对他怀有仇恨。三弟虽说会被牵连,卫王却不会动他。这是最好的计策,你现在……却让我放弃么?”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了,卫阳……   看到这里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体会卫阳和子雎的感情,又会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萧让与子雎做比较。   到此为止,更到一半了。后面的情节会略有舒缓,各位亲稍微缓口气,喝杯茶晒晒太阳啥的。 ☆、第 34 章   我冰冷的注视着他,“你是想要我……还是想借我的假死而除掉姬七铭?”   他眼底虽闪过一丝愤怒却同时极为平静的看着我,“能一次办成两件事,又为什么不?”   “那么……你一辈子都得不到我的人我的心!”   他忽然哈哈大笑, “不这么做……我就能得到你了么?你有多爱他,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为了避免他伤心,你就要我放弃这个费力布好的局?   我不是卫阳!我做的每件事都经过深思熟虑,绝不是一时兴起可以说不做就不做了!”   萧让从没这样对我发过火,我强撑住自己的镇定,深吸几口气又道,“那么姬六雪呢?你害她的亲弟弟就不怕她知道么?”   萧让竟然嘲弄的笑着,“就算有朝一日被她知道了,我也不担心。”   我被他这样反常的表现弄得不知所措,垂下头道,“是啊,有些东西用完了,在你眼里就失去了价值……”   “对!”他说的极为干脆而大声,“你不早就认为我是一个爱要挟别人利用别人的人么?你不早就……”他没有往下说,在他眼里我甚至看到了和卫阳类似的仇恨。   他又苦笑了两声忽然转身往外走,我两步追上去,死死抱住他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而萧让的身子却僵硬的如同岩石。   “让,我求你,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除去姬七铭对你来说多重要,我最后一次求你,……我跟你走,回到你身边……请你阻止姬七铭,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我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猛的转过身,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瞪着我,“你就……这么爱他!”   大颗大颗的泪滑下脸颊,我哽咽着趴进他怀里,“是爱……只是不能再爱……我会忘了他,必须忘了他……我对他的惩罚也足够了,不是么?”   他的身子许久才松弛下来,许久才缓缓抱住我,似乎失去了全部力气一般将头埋在我肩上,“……你有多傻,怎么能这样让我……”他再度没有往下说,而是捧起我的脸抹去我的泪,“这就跟我一起走,我不是他,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于我。”说完见我还是不确定的望他,阖了阖眼才道,“伯州这就动身的话,避开和姬七铭相遇的时间地点,就让他随便扑个空吧。”   有了他的承诺事情不会再出问题,我急忙收拾了东西出账,就见赢伯州和赢缥都等在帐外,一个扁着嘴是要和我告别,一个攥着拳怀疑且又极不镇定的盯着我。   我把做好的衣服鞋子一股脑的塞给赢伯州,说了几句简单告别的话之后走到赢缥面前,她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和我说话。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缥儿,虞桑不会回来了,但是他说过你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他感谢你为他做的一切,也永远不会忘记你。他说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更好的男人,也一定会幸福……”   赢缥在我说完这番话后已经满脸泪水,一双鹿儿般的眼里蓄满了伤心,她的泪一滴滴的落在我的袖子上,我低头看了一眼再抬起头时她已扑进我怀里,“照顾好自己!”说完就猛地转身跑开。   萧让将我拉上他的马,我顺从的坐在他身前由他给我系上披风,由着他两手从我腋下绕过拉起缰绳,“哈”的一声之后,马儿撒蹄儿狂奔,我回过头绕过萧让的胳膊看到赢伯州还在向我们招手,也看到躲在帐篷后赢缥的身影。   而我对赢缥的愧疚……就这样持续了整整一生,后来的齐王之妹,缥公主,一生未嫁。      我们赶上了萧让西行的大军,踏上了几乎未知的旅途。   宋毅告诉我萧让的封地在洛水以西五百里的一片唤作玉莲山脉的后面,那里有一片群山围绕的谷地,自古只有一条窄路可以通行,这玉莲山脉将勋国和所有其他诸侯国隔绝开来,所谓的勋国人烟稀少气候闷热潮湿,听说环境十分险恶。   卫阳给了萧让一块他再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作为的土地,也许他从心底里忌惮萧让,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控制他。而萧让也毫无怨言的接受了卫阳的册封。   宋毅说因为路途遥远行军艰难,姬六雪和萧禽被安置在汲水镇,等到勋王的几万大军顺利进入玉莲山的谷地后再派人接他们过来。因而几万人的军中只我一个女子,我只能又换回了男装成为虞桑,连日的行军没时间再贴胡子,便每日往脸上拍些土粉弄得和周围士兵一样脏兮兮狼狈的样子倒也没人怀疑我。   半月后我们进入了玉莲山,那四尺宽一侧是山崖一侧是陡壁的道路让不少士兵胆战心惊,生怕跌入悬崖万劫不复。虞启湛要带着花花和乌雷只好寻找适合它们的道路。我们在进山之时分别,他答应我会尽快赶上来。   在我们总算走到了路况好转的山坳时,宋毅偷偷告诉我顺着缓坡往下走一里地好像有一处温泉,连日的赶路让我毫不犹豫的在大家扎营准备晚饭时悄悄出营,沿坡而下好去寻找那处温泉。   凭着猎人的本事很快就被我找到了烟雾袅袅间几个或圆或扁的池子,我迫不及待的脱下男装只着贴身绸衣下水,舒适的温度瞬间洗去我连日赶路而积蓄的一身疲惫,抬起头是满天星斗,耳边是没听过的小虫鸣叫,渐渐地我放松了身体在水里舒展开四肢,思绪跟着恍惚起来,这到底是哪里,我又到底是谁?   正发呆时忽然听到林子里有响动,急忙掩身于一块大石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被我看清来人竟是退去了锦衣华服反而一身青色长袍的萧让。   多日刻意的忽视却猛的在暮色中见他从重重草叶中缓步而来,那瘦高的身材和清秀的相貌被时间洗练的更为倜傥,那淡淡的神情也好似是哪位天神用心细笔白描而成,他细长的眉眼适中的脸型和唇角恰到好处的弧度,相较之卫阳夸张粗狂的五官,萧让是独一份的斯文俊逸。   他手里拿着皂粉和干净布子神情淡漠的来到水池边,如同没看到我一样背过身脱衣服。   我不确定他看到我没有,正局促之时就听他闲闲的道,“你要一直看着我脱完么?”   我忙转身背对着他,“你,你怎么来了?”   他沉沉的笑了几声,“我如何就不能来?好容易有个温泉,难道我会放弃这舒舒服服洗个澡的机会?”   我黑着脸这才反应过来宋毅的“好心”,忍耐了一会儿听到他进了我身后的池子才红着脸道,“你莫转身,我这就出来了。”   刚说完就听身后的水池哗啦啦响,他的声音在脑后响起,“这就走么?你不是也才来?”   我回头怒视着他,“你跟着我?”   “不然如何能这么顺利找到这里?”   “……卑鄙。”   他冷笑的眼里闪过一丝苦楚,“是啊,我在你眼里不早就是这样的人了么?”   我转过身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听到他也转身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心里连声叹着,和他这样尴尬的相处已持续数日,行军时他一直在我们前面五十步的位置,他回头时我会低下头避过他的注视,扎营休息时更加避免和他有任何的接触。现在我按照答应他的回到他身边,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你要是泡舒服了闲着没事,就过来帮我搓背吧。”   转过头就见他趴在池边又笑呵呵的看着我,我满脸通红没好气的道,“我泡好了,这就回去了。你背过身去。”   “哦……”他垂下眼将头点了点,忽又抬起眼道,“这么说你之前所说的让你干什么都行,又不作数了?”   我在水里僵了一会儿,他也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度开口时的语气却让我没来由的一阵慌张。   “子雎,我萧让活了二十六年,如果想要哪个女人……从来不需要胁迫这样的手段,硬是让你答应回到我身边,是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满脸小麻子的黎枝。”说到这他轻轻笑了几声,“两年前你走的一刻,是我第一次哀求一个女人留下,后来我也无数遍告诉自己,她只是个普通女人,无非就是会打猎身手敏捷点,还把野兽当做宠物来养,明明涂了那么厚的膏粉想遮掩样貌,却总是把自己的脸弄成花猫,洗衣服时好像和我的每件衣服都有仇……那么不爱笑,偶尔笑的时候又能瞬间点亮周遭的事物……”说着他微微摇头,“我这才发现,忘记你根本不可能。”   他从水里伸出胳膊越过横亘在两个水潭之间的草叶硬是拉住我的手,拇指轻揉着我的指尖又道,“谁知一别两年,再见你时,你赏给我们每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大兴朝最后的雎公主……”   听完这句我轻轻抽出手,他也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往东走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间动物很多,景色听说也不错。你可以和虞启湛带着两只花豹在那里生活,蛇信在射都已经完全找不到,我只能派人去代国搜集,只要凑够一次的用量就会差人给你们送去,以后无论需要任何东西我都会帮你弄到后送去。这么一来起码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伯州会每个月给卫王写信汇报你的近况,这些事……我早已安排好,你不必担心。”   “这就……让我走么?”我忽然不知道自己是想走还是不想走。   他笑了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就算你没有被当做公主养大却还是有与生俱来的高傲,老天把你造的这么美,美得另所有人都只能仰望。或许他并不是要把你给某个男人,而是要用你来惩罚那些伤害你的人……而如今我已娶了六雪,你对我的惩罚早在两年前你走的那一夜就开始了。我岂能再勉强你做违背你意愿的事?”   说完这番话,我二人沉默了良久。   大兴覆灭了,子氏一族也只剩我一人。之前因为自己对他的承诺而必须跟在他身边,可现在他让我走了,我又该去哪,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我从水里出来迅速穿好衣服转过头看到的是他僵硬的背脊。   “勋王,不管以前咱们是怎么样,你帮我救了一万大兴士兵的命,我也会遵守诺言留在你身边。虽然我的身手你未必瞧得上,不过也曾在齐国世子身边做过护卫,以后你就同对待别的护卫一样给我排岗,待进入你们说的谷地,我再做回女子同当年的黎枝一样伺候你的饮食起居,这样……你可同意?”   他笑了一声后侧身毫无情绪的注视着我,“你记住,今日我给了你走的机会,你自己选择留下。既然你有意做侍卫,从现在开始你必须随叫随到,没有特权我也不会对你格外照顾。什么时候我不让你做这个侍卫了就意味着你的恩报完了,你我之间便互不相欠。本王这么安排,你可愿意?”   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完全在和我谈判,可他这样的安排正是我所需要的,我攥着拳抬起眼道,“那就一言为定!”   萧让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那就去远处等着,过一会儿护送我回营。”   我咬唇拱手道,“……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5 章   我穿上皮甲系上红色的抹额,画粗了眉毛再次成为护卫营的一员时刻跟在萧让身后。他对我的态度一如那日说好的,从未多看我一眼也从不会多说话。   勋王身边有四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他们全部二十出头,两个姓赵,叫做赵勇和赵烈,两个姓夏,一为夏进一为夏岩。赵氏兄弟为人比较活套,性子活泼和我早就混熟,夏氏二人则沉默寡言,只是和萧让类似的什么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除了这四个几乎寸步不离的贴身侍卫外,另有其他几十个护卫分拨换岗。我们一日日走向玉莲山深处,地形也逐渐开阔,整个护卫营都可以骑马前行,勋王则坐在他的马车里被我们一路严加保护。   天气越走越闷热潮湿,周围的丛林几乎密不透风,每日出发后不消半个时辰我们就是一身的汗,勋王的车帘和窗帘也全部打开透气,闷热的天气使得我的水囊很快就被喝的一滴不剩,赵勇每次都把他的递给我,笑着让我喝个够。   这日中午时赵勇见萧让似乎在车里小睡便招手让我策马靠过去。   “虞桑,听说你射箭的本事十分厉害,什么时候让哥几个见识见识?”   我扫他一眼,“见识是可以,只是我没有和手的弓。”   一旁竖着耳朵的赵烈也凑过来,“这个好办,话说这些天咱们天天吃稀粥,兄弟我肚子里就快长草了,你施展你的功夫,晚上给咱们改善一次如何?”   “只要你能弄来,打几只野鸡野兔的容易!”   夏进和夏岩待傍晚他二人去借弓箭和作料的时候也过来跟我搭话,“虞桑兄弟,听说等会儿你去打猎啊?”   我板着脸想了想才道,“听哪个说的?忘了藏先生曾严令禁止护卫营的人私自离队么?我可没那么大胆!”   夏进愣了一下后吧唧着嘴道,“就是就是,谁敢私自离队,那个……过会儿勋王要和臧先生宋将军他们几人说话,估计又会让你在外面候着。”   我这才想起这件事,每每他们几人议事萧让说不准什么时候喊我进去添个茶倒个水的,我从来不能随意走远。   正琢磨着怎么办时夏岩愣生生的笑着,“虞桑,这事就交给我们兄弟了,你回头多打些东西回来就成。”   夏进撞了撞我的胳膊,“晚上我去弄点酒,咱哥几个偷偷乐一晚,你就辛苦点,早去早回啊。”   我又气又笑的瞪了他二人半晌,只好点头道,“此事定要瞒好,万不可让勋王或是臧先生知道,不然咱们都要吃军棍!”   勋王的军队军纪严明,不允许士兵私自狩猎,不允许士兵滋扰沿路百姓,更加不可擅自行动,所以他们四个只能在各自的位置待命帮我掩护,我只有生火做饭这一点点时间摸进林子,猎得四五只猎物后就要及时赶回。   这天运气不错,只用了半个时辰我便满载而归。赵勇先接过我身上的几只锦鸡和野兔,最后从我背上卸下最重的那只肥獾后立时笑弯了眼,竖起大拇指道,“好,好!兄弟,今晚咱们可算开荤了。”   我们找了块僻静地,五个人凑在一堆满心欣喜的拔毛剥皮点篝火,夏岩笑呵呵的递给我一碗水,“虞兄弟,今日全托了你的福,这碗你先喝。”   我正好口渴接过碗就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第三口直接喷了出来,“这……什么啊?”   夏岩一脸无辜的道,“酒啊,好容易跟宋将军的副将要来的呢,你不爱喝,那就我喝!”说完就把酒碗抢走。   赵勇指着我哈哈笑道,“原来虞兄弟不会喝酒啊。”   我只摆手说喝得少蒙混过去,只一会儿就两颊发红浑身热乎乎的,也不知是什么酒这么大的劲。谁知待野兔肉烤熟,赵夏四人举碗相碰,说大家喝了这碗就是一辈子的弟兄,彼时我已头晕眼花却还是不得已又喝了整整一碗,结果没吃两块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恍惚间不知哪个赵嚷嚷着,“主上,还是属下来背他吧,怎么好让您……”   “你们几个给我悄不声息的回去,今日之事如有再犯,定军法处置!”   这句之后几个人再无废话,我只记得眼前黑乎乎一片,一会儿又亮了起来,我被人放在床上,摸到被子便钻进被窝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我又热又渴的醒来,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就见萧让端坐于我床边的凳子上,正用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眸望着我。   我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他帐里的床上,靴子护卫服整整齐齐的摆在床头,除了头发散开外一切都正常。   他一语不发的盯了我半晌才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道,“昨天……做了什么还记得么?”   我咽了口唾沫,“吃……野味来着……”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犯了几条军规……知道么?”   “我渴……”   他僵了一刻才从小几上倒了一碗水递过来。   我两下喝完将碗再递给他,他脸上闪过难以察觉的笑又盛了一碗给我,低头喝水时我水滑的长发滑下肩膀遮住我的脸,他慢慢伸手过来用修长的手指将我的发别在耳后。   我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将空碗放在一旁,咬了咬唇,“那,我……”   他又恢复了淡漠的神情起身,递来我的衣服,“昨晚我赶去的时候你已经醉倒,见他们四个也喝了不少,放心不下才把你抱进帐来。以后不许再喝酒。”   我连连捣蒜般的点头,他叹了一声,“趁天刚亮,回去吧。”   我低下头抱着衣服就往外走,没走几步就被大步赶来的他猛然从身后抱住,那长及腰际的发瞬间荡到胸前再缓缓落下,却只是皱着眉一句话也说不出,我听到他在我肩上深深吸气,感觉到他越收越紧的双臂传来的力量。   而我的心忽然间,被震得很疼,很疼……      再走两天我们会到达一个村庄,那会有谷地的一个大族族长迎接勋王的到来,大家伙都感慨着终于能歇歇了。虽然我们一路遇到很多异族人,也有异族首领来见勋王的,不过都是小部落,听说这样的小部落在玉莲山里不知有多少。他们互相间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部族间时常打打杀杀,甚至常年混战。   “他们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神灵,善用巫蛊毒术,几个大族的首领都十分狡猾,我听说一些小部落有的是一夜之间全部中毒身亡,从此消失。”军帐里萧让的表弟小胡子萧良忧心忡忡的道,“主上,后日见那蓝泊族族长,还是小心为上。”   萧让盯着杯中的茶叶沉默不语,臧溪放迈前一步道,“主上,蓝泊族是谷地数一数二的大族,也在几天前就派来使前来与我们示好,咱们毕竟是自中原而来要做他们的王,听说蓝泊族曾对大兴十分忠心,当年还欲出兵拦截各路伐兴诸侯,后因被璃王所拒而未曾参战,这样的异族人我们更应表现出勋王一贯的宽厚仁义,以安抚为主。主上此行不需带太多兵,也好显示我们的诚意。”   宋毅一听立刻皱着眉嚷嚷,“我说臧先生,如果他们忠心于大兴,我们就更要小心了,我看还是带上几千人就扎在他们寨子外,先礼后兵也要有兵才行。”   “怎么没有兵?主上身后有几万大军,见个异族首领还要还要带几千人过去,他们一个寨子也不过七八百人。”   宋毅瞪着眼就要反驳,萧让无奈的摆了摆手,“带一百弓箭手一百骑兵过去,另外护卫营全部跟去。”   “那怎么行,大哥……”   萧让再度挥手制止了他的话,几个人互相对视几眼,有的恭恭敬敬退出去,有的攥着双拳气呼呼的退出去。都出去后萧让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我轻声过去帮他换茶,他一手撑着脑袋双目低垂,“你觉得他们谁说的有道理?”   “臧溪放。”   他笑了笑,“那你就不担心我们会遇到埋伏?”   我将换好的茶摆在他手边,清理着他身前矮几上的果核,“就算有埋伏,以你的本事还怕跑不掉么?”   他挑着眉一副好笑的表情,“我的本事你见识过么?”   我眨眼后茫然的摇头,他倾身凑到我面前神秘的道,“其实,我根本没什么本事,剑术大概还不及你,万一打起来……”说着他哀叹着连连摇头,又忽然捉住我的手,“万一打起来,虞桑可要保护我。”   我张着嘴只觉得自己变成了宋毅,吭哧了半天才道,“可……那次湛哥哥被捉时我明明觉得被你的眼神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他哈哈大笑着摆手,“所以教我剑术的师父曾说就凭我这一招唬人的本事亦可脱灾抵难,实不相瞒,当时如果你二人联手攻我,我也只剩跪地求饶一条路可走了。”   我皱着眉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结果这天的后半天我将护卫营的人问了个遍,都没人见过萧让的身手。赵勇和赵烈更是拉着我偷偷讨论,他们早觉得勋王很神秘,要说习武之人总要偶尔练练的吧,勋王从未练过。据他自己说他的剑术十分厉害,可手边的那把剑从未出过鞘,也从不见他擦拭剑身,那剑看上去就像是个装饰。   赵烈说的就更让我出了一身冷汗,他说有一次遇敌,敌方忽然射出数只羽箭,他们几人忙着在勋王身前挥刀挡箭,终于都挡下后扭过头就见勋王抱着脑袋还在问安全了没。弄得几个护卫瞬间几身冷汗,话说此时你至少下马躲在其他护卫之后吧,他不,仍旧坐在马上当靶子。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担心着第二天我们就要出发去往蓝泊族的寨子,这一路千万不要出问题。   清晨时分勋王带着两百多士兵和臧溪放向着寨子出发,一整天我都紧绷着神经警惕四周的动静,也不知是不是我太警惕了,总觉得有人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盯着我们一行人。   可勋王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马车里一会儿说渴了一会儿说热了,要么让我爬到旁边的树上给他摘几个果子解渴,要么忽然说哪里的景色好,下车爬上山坡四周观赏一番。   我只好如影随形的跟他爬上山坡,萧让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手肘搭着我的肩欣赏四周景色。我如同真正的护卫一般竖着耳朵听周围有无异响时他忽然夸张的“哎”了一声,“你看,那里就是蓝泊族的大寨了。”   我黑着脸将刚抽出的宝剑收入鞘中才顺着果子的方向望去,就见一片沿着山坡层层叠叠的竹楼,时有烟雾袅袅刚好是生火做饭的时间,那寨子依山傍水倒是选了一个景色极美的地方。   萧让还在感慨,“啧啧,挺气派的。看来这个萨辛首领是个能干的人。”   我皱了皱眉,“那个……我今日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们,晚上睡觉你还是警惕些好。”   他仰起头神色凝重的“哦”了一声,“看来对方还是有防备的。不过……觉都睡不好的话,要那么多护卫何用?”别有用意的瞥了我一眼后勋王闲闲散散的往山下走去。   我紧跟在他身后,一路心绪烦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6 章   这晚我们在寨外五十里扎营,天黑后勋王习惯性的在帐里看书,赵勇在帐门口晃来晃去的探脑袋,萧让皱着眉道,“是来找你的?什么事?”   “我让他帮我挑一把合用的弓箭,估计是挑好了。”   他这才抬头看我一眼,之后又垂下头看竹简,“拿了就回来。”   “嗯!”   我出帐接过赵勇给我找来的弓箭,试了试还算合手,刚谢了他就见臧溪放拎着袍摆急匆匆小跑而来,进了帐就道,“主上,萨辛带着蓝泊族的族人前来迎接咱们了。”   萧让一脸有趣的从竹简中抬起头,“大晚上来迎接,还真有意思。”   我见他不假思索的站起身就要去见,急忙把箭袋斜跨在身上手握弯弓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急行至我们营地的最前面,眼前是手举火把的十个异族人,他们身上穿着半长不短的衣服,这十个人看到萧让便逐渐让开一条通道,从后面又出来一排衣着艳丽的年轻女子,一个个笑意盈盈的端着酒碗。   臧溪放解释道,“这是他们的风俗,来客先唱祝酒歌,客人喝下三碗才能过去。”   话音刚落那边就唱了起来,十来个年轻姑娘一边唱一边晃动着身子,火光下她们身上的银饰闪着璀璨的光。姑娘们的歌声是那种极为响亮而不加修饰的声音,我的耳膜甚至被震得嗡嗡作响,可还有一种声音进入了我的耳朵,费了半天的劲才听清那是从我们所处谷地两侧的山坡上发出的一根根羽箭从箭袋抽出的声响。   我扫过两侧黑黝黝的山林,一边悄悄拔出三根羽箭一边对赵夏四人使了眼色,经验丰富的四人当下会意。   歌声还在继续,她们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瘦高的影子正一点点往前挪动,萧让似乎十分欣赏此情此景,随着那瘦高身影的走近两侧山坡上传来的威压感让我浑身不舒服。   就在这时三个姑娘一边唱着一边举着酒碗盈盈的向萧让走来,而我瞬间看到他们身后那瘦高个缓缓抬起的右手,弓弦被拉紧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低喝一声,“大家小心!”语毕已伏低身子冲出,直奔那瘦高个而去。   反应最快的赵勇赵烈立刻跟了上来。   我快速穿过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姑娘时,瘦高个身边的几个人影几乎同时向我而来,他们的反应也不慢!被我看到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弯刀,三支羽箭同时离弦,三人应声倒地。   当我站在瘦高个面前一丈远的位置时,一根羽箭搭上弓弦正被我拉了满弓,制作精巧而漂亮的羽箭缓缓下移而指向他的心脏。与此同时赵夏四人正在处理我身前身后欲偷袭我的异族人。   摇曳的火光中,唯有我和瘦高个静静的对视,其他见事情败露的异族人纷纷拔出弯刀,可碍于首领的处境也只是和勋王的士兵对峙着。   瘦高个定定的站着丝毫不见畏惧,他的手依旧举在头顶。我这才看清他的面容,那异族人才有的棱角分明的五官和野兽一般的双眼,被他直视的感觉无异于踏入山林间猛虎的领地,试图在他的领地上与他争抢猎物。   汗水顺着我脸颊滑下,面上还是十分镇定的道,“你最好别动,让埋伏在山坡上的朋友都现身吧。”   一时间剑拔弩张,晃动不止的火光下只听到各种频率的呼吸声。   瘦高个上下的打量了我好几番,忽然低下头冷笑不止,身后萧让的脚步声听着漫不经心却又十分迅速的靠近我。   “萨辛首领,要不要这么隆重的迎接本王啊。”   那瘦高个正是萨辛!我只死盯着他的手,很快萧让已闲闲的站在我身边,手肘看似无意的搭上我的左肩,谁知随之而来的那股压力让我暗暗心惊,四肢竟无法挪动分毫!   面露不甘却又无计可施的萨辛终于往上坡上喊了几声,山坡上立刻一阵骚动,林间草丛中站起大约两百来个身披草叶伪装的异族弓箭手。   身边的赵勇这时冷喝一声,“跪!”   萨辛目光狰狞的盯了我们半晌,冷笑着作势欲跪时萧让抬手压下我的弓箭,迈前一步将他扶住,“哎,不必如此。”   扶起半跪的萨辛,我的左腕猛的被萧让攥住之后整个人被他扯在身后,“呵呵,萨辛首领,我们远道而来已是十分疲惫,今日你们蓝泊族的迎客酒本王也喝了,天色已晚我看就不连夜叨扰贵寨,还是按原先说好的,明日一早我们拜访。”萧让客气的说完便伸出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有着妖孽般样貌的萨辛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勋王会说这番话,神色奇怪的点头后带着他的两百号族人灰溜溜的走了。   而我们几个还算默契的这一次配合也被勋王说成是莽撞和冒险,只将我们骂足一个时辰才得各自回帐。一开始赵夏四人还被骂的一头雾水,后面挨个给我使了眼色,暗示大概今日勋王心情不好。毕竟大半时间里,他都在骂我一个……      臧溪放发话给所有的士兵,进蓝泊大寨前要仔细整理衣着必须看上去精神饱满气势堂堂。   我帮萧让理好他褐色缀满银线刺绣的长袍,扶正他的金冠,给他的腰带上系上玉佩,将他那把从未出过鞘的紫金宝剑配在他的腰际,理好后上下看了一番,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已变作一个气度沉稳的王。   两道剑眉的眉梢只是更为锋利,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似乎永远都蒙着一层雾,笔直而高挺的鼻梁让他的这张脸近乎无可挑剔,时时勾起的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那眉宇间似乎一直都有的威压和淡漠会让人不自觉的闭上嘴,他半垂着眼不说话时的样子更让人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他那被洗练的愈发深沉的气质配上那一直以来的倜傥,让我有些微微的发呆,回过神的时候发现他也在静静的望着我,又似乎是有意让我将他看个够。   我忙把视线挪在他的衣着上,确定一切都弄好后欲转身出去,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轻拉住我,半垂着眼慢悠悠的用那修长的手指扶了扶我的抹额。   “萨辛是个自信到有些自负的人,照理说昨晚他应该是想要我的命,不仅仅是你们破坏了他的计划,我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遮掩住些许的不自在点头道,“我也觉得奇怪,你曾说他的寨里有七八百人,可埋伏在山上的只有两百来号人,本来我们带来的人就少,他既占着人数上的优势何不一举将我们拿下,弄得这不疼不痒的一次埋伏确实令人费解。”   萧让叹了一声,“虽然昨晚我对他已表现的足够宽容,可这么年轻的一个首领不会轻易屈服于人,今日你们万不可莽撞,就当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这次我只要知道他到底有何难处。”   “说道难处,如今咱们就不难么?”   他淡淡笑了一下,“无妨,有我在再难都能挺过去。”   阳光刚刚灿烂还不算太热的时候我们来到了蓝泊族大寨的围墙外,那夸张的围墙是用数根粗树桩捆扎在一起的,起码有二层小楼那么高,呈弧形的一圈将寨子完全包围起来。   我咕哝道,“若是用火攻,这围墙也不堪一击。”   萧让的目光也停留在眼前的大寨上,“此地常年潮湿雨水丰沛,水系十分发达,火攻用的极少。他们和你一样有猎人的身手且善用毒,部族多而分散均隐藏在山间易守难攻之地,加上地形复杂,打仗多为部落间偷袭或是短兵相接为主,很少有咱们中原惯用的排兵布阵。如果真的和他们打,光是地形上我们就会吃不少亏。”   我们在越来越烈的日头下等了半个时辰山寨的大门才打开,一小队士兵后是几个上了年纪的异族人,萨辛带着一抹冷笑与勋王见礼。   萨辛身后的几个长老明显热情的多,萧让客气的与他们拱手后我们沿着石台阶上到寨子的半中央,进入到一个颇为宽敞而精致的竹楼中,绕过门前的火塘,萨辛忽然停下在屋子尽头的一个牌位前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萧让的脚步也顿住,之后他一手撩起衣袍恭敬的跪下和萨辛一样磕头跪拜。   我抬起头就见那牌位上写着:大兴朝天赐璃王子商之灵位。   萧让磕完三个头缓缓站起身,轻拉过我,待我浑身僵硬的磕完头之后一语不发的将我扶起。进里屋时他将我拉在他身侧,其他赵夏四个护卫随在我们身后。   萧让盯着眼前的竹茶杯似乎思绪飘开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抬起头道,“为了射都的百姓他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在萧某眼里,璃王的确算是一位好王。”   萨辛皱着眉又望向我,我强忍着泪偏头往萧让身后躲了躲。   萨辛笑了笑,“勋王,萨辛今日让全寨上下凑够了千石粮草供勋王来日使用,也算报您保全我萨辛脸面之情。”   萧让客气了一句,缀了两口茶又道,“不日我们几万大军将往谷地进发,这一路难免会遇到各种困难,只说千丈崖和石人沟就是必经之路,如果萨辛首领能给我们几个向导带路绕过难行之地就更好了。”   萨辛垂头笑着,“实不相瞒,勋王,若非昨晚您的举动让我萨辛佩服,不然别说千石粮草了,就是我蓝泊族的大寨你都休想迈进。”   萧让颇为认真的颔首,“蓝泊族对大兴忠心耿耿,对我们自然不会欢迎,只不过萧某绝无攻城略地之意,只想在谷地寻一栖身之所,对蓝泊族或是别的部族无丝毫冒犯。萨辛首领是玉莲山举足轻重的领袖,应当体会萧某的一番思虑。”   此时我也抬起头看着萨辛,就见他正盯着我,连忙垂下眼。   萨辛勾起唇角,“勋王,我知道你身后有几万兵马,说实话若是你来早两个月我萨辛一定与你厮杀一场,或者昨夜就要了你的命再带着玉莲山各族的盟军将你的几万人彻底赶出去。非我萨辛夸口,玉莲山里还没有哪个部族敢违逆我的意思。”   萧让笑问,“那因何让萨辛首领这般无奈?”   萨辛沉着脸盯着萧让,过了半晌才开口,“谷地里自两月前爆发了一场瘟疫,无人能治。染病之人半月内必死无疑,上个月即使我的寨子里也有百十号人染上,我们几个大族怕瘟疫散播开,只能派兵守住谷地的几个入口,里面的人通通不许出来。勋王若是进发谷地,越往里走疫情越严重,执意进谷便是陷你的几万士兵于险境。别的我也帮不了,只能给你凑些粮草,不过……也是杯水车薪。”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7 章   这一晚我们留在大寨没走,萨辛给我们安排了几间干净的竹房,我收拾好床铺出来就见他一直盘腿坐在竹几前盯着那张被他看了无数次的地图。   他看的十分投入,我进进出出几次都未见他抬过头,臧溪放要见他也被撵走了。晚饭已经冰凉,手边一盘新鲜的野果一个也没碰。   我跪在他身旁又等了一刻才发现他的目光根本就没挪动过,实在忍不住说道,“你……不吃不喝怎么行,我担心……”   “担心……”他淡漠的看我一眼后眼里闪过一丝嘲弄,“担心我进退两难,距离谷地只剩三分之一的路途,退回去谈何容易。不进不退就算找个地方让几万将士驻扎下来,瘟疫何时候能过去,粮草又能维持多久,难道要回头再跟卫王要粮?而带兵进谷地也许会万劫不复。这就是目前的状况,或许硬把你带来也是个错误。”   我皱着眉连连摇头,“不会,你一定有更好的办法,你一直都有办法的。”   他垂下头自嘲般的笑着,我连忙扳过他的头,“那萨辛一定还有什么没说完,你不是说他的部族是数一数二的大么,他一定有办法接纳你的兵,大不了我们和他二合为一,他不是敬佩爹爹么,你把我的身份告诉他,用我来拉拢他。这样……”说出来我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办法,“这样一定行的。”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瞬间攥起我的衣领,恶狠狠的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我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我们现在在玉莲山里,距离射都或是代国都十万八千里远,就算在这里有人知道我的身份也不要紧。”   他皱着眉用力摇头,“不行……不行!” 与我对视良久他方缓缓松开我,垂首道,“雎儿,你想做公主么?想让世人知道你的这个身份么?”   我幽幽叹道,“爹爹将我藏起来,让我隐姓埋名我才能活到现在,你说的那些……我从来都没想过。”   “大夏朝新立之时一旦你的身份被人知晓,立刻会有两拨人盯上你。一拨是对大兴依旧忠心的旧部,他们会找到你追随你,希望在卫阳没坐稳这个江山时借你的名义征讨卫王为璃王报仇。另一拨是忠于卫王和稷王的人,他们要的就是你的命。而这些人无论是哪边的我都绝不希望他们缠上你。”   说到这他缓缓垂下眼,将我的两只手包裹在他的手里,“谷地就算是一片蛮荒我也要了,我不会让你面对那些丑陋的阴谋或是被人利用,此事你必要听我的。”说完他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抚过我的脸,“哪怕你在我身边永远做一个侍卫……”   我轻轻拉下他的手,他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眸,再看我时眼色又变得迷蒙,“雎儿,让我……”   我正有些恍惚不知他何意时,他却已伸手揽上我的腰带着股难以名状的霸道将我整个人抱进怀里,下巴蹭着我的发长长的舒了口气,“原以为每日看着你就该知足了,可又不能自已的……”说着他便摇首轻笑,“是个男人都知道这是个笑话……”   而我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喃喃问道,“让,当初带兵攻去射都是为了给你的家人报仇么?”   他闻言轻叹一声,“自妹妹死后,报仇就是我脑子里唯一的事。十八岁我一个人偷偷潜回中原亲手杀死了那几个畜生,可原以为大仇得报的轻松感并没有到来,弄清楚当年双亲致死的前因后果却又开始迷惘。回到拓国每日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做下不少荒唐事,是姑父将我从酒楼拽回家,告诉我有些仇恨需要被忘记也需要被原谅。”   他再度沉默了良久,我抬头摸了摸他的脸后又靠回他肩上。   “后来天下大乱,各个诸侯国之间也纷争不息,姑父离世时把拓国托付给我,一开始我纯粹是为了保拓国无恙,却无意间建立起一些威信,之后就不断的有人前来投靠。真正到射都时,回头看看才发觉自己已走了那么远……”   “所以,你已经不恨爹爹了,对么?”   他抬起我的下巴,深深的望着我,“我只后悔……当时没能再坚持一下保下他的命。”   我深深望进他的双眼,而他的眼里的那层薄雾不知何时散了去,深邃的目光里满是脉脉柔情,满是心疼和怜爱。   我含泪低下头,哽咽了半晌才道,“当时的情况,论谁也没办法的。”   他用脸颊贴上我的额头,轻叹一声后就再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夜凉如水,月隐乌云后。      臧溪放的确是萧让身边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凭着一肚子计谋和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从一个蓝泊族长老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玉莲山里部族繁多也各有所长,其中有一个唤作白狄的部落,一直以来很少和其他部族往来,独自在大山间繁衍生息,他们的特别之处在于精通医术,听说几十年前的一场类似的瘟疫也是被这一族人终结,那时他们的族长十分宽厚带着族人深入各处为染病之人送水送药。   可惜的是这一任的族长对此次瘟疫置之不理,其他部落的人去求药也被赶了出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萧让当下就去见了萨辛,两人闭门谈了一个时辰后萧让决定带着这次跟来的两百多士兵即刻出发去白狄,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他们族长让他想办法阻止这场瘟疫的蔓延。   白狄大寨的位置刚好在去往谷地的半路上,也不过一日的路程,出发前臧溪放已派人通知宋毅领精兵一千赶去白狄大寨,萨辛派了向导给我们带路,天黑扎营时我们距离目的地只有三分之一的路程。   在我的追问下萧让还是没有解释他是如何与萨辛谈判的,只告诉我只要见到了白狄的族长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从白狄大寨那比蓝泊族还要高的围墙就能看得出他们是多么不爱和外人打交道,寨子里的一切都被挡了个严实,而且围墙是两层原木贴在一起,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类似哨岗的凹进之处,我琢磨着有些像射都围墙上的箭垛。   跑去近前传话的小兵回来后,我们又等了近半个时辰也无人出来相应。   我瞄到臧溪放已经好几次看着勋王欲言又止,奈何萧让坐在马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并不着急。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二百多骑兵加弓箭兵和他们的主上一样静默的等待,我身下的马儿忽然在这时有些不耐烦,不停的用蹄子刨地。几乎是同时大寨的门开了,从里面蹦蹦跳跳出来一个衣着艳丽的小姑娘。   她两手交握在身后表情漫不经心却又十分灵动,她头上的银饰是夸张的大,衬得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倒是十分可爱。   “你就是勋王?”她迈着打猪草的步子径直来到萧让的马前,仰着头一脸天真。   萧让低头对他淡笑着,一旁的臧溪放不紧不慢的道,“这位正是我们主上,请问贵寨族长何在?我们主上此来是有要事相商。”   “我们族长啊……”那姑娘噙着食指佯作想了想,嘻嘻一笑道,“上山采药去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哦?”臧溪放冷笑一声,“何时走的?”   “就前两天啊。”那姑娘摸了摸萧让坐骑上的马嚼子,似乎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请问贵寨各位长老可在?”臧溪放又问。   小姑娘表情不耐烦的看了眼他,扁扁嘴道,“长老们也上山采药去了。你们要真有急事也要过些日子再来。”   臧溪放冷下脸,语气阴沉的道,“不识抬举!也不看看来人是谁,我们客气问你,你见了勋王不行礼不问安,你们白狄族当真不懂……”   萧让抬起的左臂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勋王望着不远处的大寨看也未看那小姑娘便朗声道,“退到一箭距离之外,就地扎营。”   “是!”   两百多军士异口同声的应喝让那小姑娘瞬间后退了几步,她恨恨的看了眼扭头就往回走,进寨门之前我见她忽然回头笑了一下,那一笑却让我立刻浑身上下不自在。   两百弓骑兵全部策马后退,而我身下的马儿愈发烦躁起来,不停的跺脚脑袋也甩来甩去,赵烈只好跳下马过来安抚我的马。   这时我耳朵里突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那些声响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只听的我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忽然咯噔一下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白狄的围墙,就见那些凹进处似乎有人影晃动,赵勇见我表情不对也望向围墙。   两百多弓骑兵正后退之时,忽然从围墙的一个个凹进处弹出了数十个黑色的麻袋一样的东西,在空中划出道道弧线后砸在我们面前不远处,我的马立刻嘶叫着扬起了前蹄。   我两腿紧夹马腹,奈何马儿狂躁异常,五六下后还是脱力被它甩在地上,赵烈急忙将我扶起,这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来,定睛一看几十个麻袋早已撒开变作黑压压一片蠕动的各种毒虫迅速向我们袭来。   我听到萧让大喝,“大家往后撤,点火把!”   所有的马儿都受了惊,一个个的蹬踏着四蹄躲避这些毒虫,大家都努力拉着自己的马后退,彼时我的马已经完全失控,它弓着身子疯了一样的蹦跳踢踏,脚下是一片片被踩的稀烂的虫子尸体。我几次险些被它踩到,地上蠕动的东西让我浑身发紧,动作也有些难以控制,脚下一滑滚到了地上。   眼前竟是个拳头大的从未见过的浑身血红的甲虫,它嘴部的两个大钳子正张开了眼看就要咬我,吓得我一个翻身却倒进另一片毒虫的包围中,此时我只能拼命的翻滚防止被虫子咬到,却一时间忘记身后那匹发疯的马。   “虞桑小心!”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右手边是奋力扑过来想拉我的赵勇和赵烈,我扭过头就见我的马高扬起的前蹄眼看就要跺向我的腰,我作势欲躲却浑身黏满了虫子的□滑的根本爬不起来,左手忽然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马蹄踏下的一瞬间,我猛的被人扑过来抱住就势滚到一边,勉强躲过了一劫。   睁眼之时只觉一阵阵晕眩,张嘴说了声“让……”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8 章   食指传来的一阵钻心的痛让我大喊一声惊醒,想抽回左臂却被人箍着动弹不得。   “黎枝丫头,你忍忍,老夫必须把你左手的筋脉顺一遍。”   我眯起眼半天才看清眼前的正是几年未见的吕大夫,紧紧箍着我的正是萧让。他腾出一只手拨开被汗水粘在我脸上的发,“左手在刚才的混乱之中伤到了,还好宋毅带着吕大夫及时赶来,稍微忍一忍。”他柔声说完便再度握住我的左臂,另一只手勒紧我的腰。   话音刚落吕大夫的手顺着我的小臂到手腕一直扯到中指的指尖,我一直忍到他扯住我的指尖终是忍不住大叫出声。剧烈的疼痛稍缓我的泪就噼里啪啦的落下。   “吕大夫,你就不能轻点,看她痛的泪都下来了……”一个女声自吕大夫身后响起。   我在萧让的肩头蹭掉泪,急忙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容貌秀美的女子也正望着我,我哭了两声往前探着脖子,“幽燕……”   幽燕立时也落下泪来,“臭丫头,一别三年连个信也不给我,好狠的心,看看老天惩罚你了吧,还要我来照顾你……”   我又惊又喜又痛忽略了萧让和吕大夫的神色,未及再说话就又是一阵钻心的痛……   一番折腾下来我已浑身汗湿,吕大夫往我手臂上抹了些凉飕飕的药膏,“勋王,她的骨头并未断,但慌乱间扯裂了经脉,保险起见老夫用夹板固定住,以后每日换药,半月后当可去除夹板。”   将我的左臂包扎好后吕大夫交待了几句平时要注意的事,让药童留下煎药,他则带着幽燕急忙赶去医治在混乱中受伤的其他士兵。   萧让用湿布子大致将我清理了一番,药童刚好送药进来,萧让吹了吹便送到我唇边。   我皱着眉道,“只是手臂伤了,不用喝这么苦的药吧……”沙哑的嗓音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立刻心疼的看我一眼自己先尝了一口,砸吧了嘴面无表情的道,“不苦,来,一口喝下。”   我毫无多想就着碗咕咚咕咚的就喝干,让人发呕的苦涩立刻反了上来,抚着胸口只是咳不止,他拍着我的后背笑道,“明明不苦的么,怎么你反应的就像害喜。”   我又气又无力的瞪他,他仔细的帮我将左臂固定好,“这几日军帐不够用,你就住在我帐里,也好我随时照看。”   吕大夫给我的药里下了很多安神的药草,一连三天除了吃饭换药的时候是清醒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有时醒来时我听到外面很多乱糟糟的声音,有时醒来闻到的是草叶燃烧的味道。   萧让时常一手举着竹简另一手扶在我的左臂的夹板旁,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休息,反正每次睁眼几乎都能看到他。   一日清晨我睁眼就见他歪在竹椅上睡着了,手里的竹简也掉在地上,另一只手依然固定着我的左臂。一缕柔和的光照在他那张轮廓俊秀的脸上,也不知将他看了多久,总挪不开视线。   正发着呆我的左手忽然被他捏了捏,他将眼睛睁开细细的一道缝,懒懒的道,“看什么呢?”   “看你。”   他发出了极为满足的笑声,抬手揉了揉肩膀,“少看一会儿,以后天天看,真怕你看烦了。”   我咬了咬唇,“那……要是看不烦呢?”   他勾着唇睁开了那双潋滟清光的眸子倾身向前将我整个人罩住,“那就考虑一下……嫁给我。”   我又将他看了半晌,他只是耐心的等我答话,我的嘴张了合,合了又张,“可……”   他用手指按住我的唇,“可你只是答应做我身边一个普通护卫……”说完见了我的眼色,他垂着眼手指插|进我的发,将我的头往前拉了一些轻轻抵上他的额头,“我不想再配合你和你保持距离,不想再对你和对别人一样,也不想你再做什么狗屁侍卫,从一开始就不想!”说着他微微皱了皱眉,“萧让这半辈子最怕的就是失去理智,可你……随随便便的让我几次失了方寸。卫王坑杀三万士兵时你求我,我冒着巨大的风险就是为了不再对你食言,若随便哪个兵走漏了风声,以卫阳的性格,等待我和三弟的又会是什么?谁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就在大殿上掐住你的脖子,那一刻你眼里的留恋几乎让我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崩溃,只差一点我就会拔剑杀他……”   我微微颤抖着轻抚他的脸,他立刻将我的手握住放在唇边亲吻,“只要你叫我一声‘让’天知道我又会为了你做出什么事?这样的一个萧让你还要拒绝么?我想娶你,雎儿,太想太想……”   而我也快将唇咬破,他依旧抵着我的额头深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若是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曾经犯的错,进谷以后你我之间便互不相欠,你可以走,从此让我找不到你。可你……也可以选择下半生留在我身边成为我的妻子。至少答应我,好好想想。”   我垂着眼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就那么握着他的手蹭着他的额头,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我们进入玉莲山之时萧让就派人去接吕大夫过来,他曾说吕远侯是他见过的医术最好的大夫,去接他的士兵也是送姬六雪去汲水镇的同一拨士兵,幽燕也跟着来了。他们赶来的日子正好是宋毅接到萧让的话准备带一千士兵赶来白狄,刚好赶上我们的人被白狄的毒虫弄的死的死伤的伤,吕大夫来后一口气也没喘就忙着治病救人。   我用布条挂着左臂被幽燕扶出了军帐,远远望见白狄的围墙已变作乌黑的焦土,萧让给宋毅的指令非常简单,“不惜代价火攻白狄,入寨后俘虏全族,一个不落。”   宋毅大概很少接到这样的指令,先连夜制作了类似投石车的小型装备,天还没亮就连投数坛火油砸到对方的围墙上,之后放箭引燃。白狄人立刻设法灭火,他们一边灭着宋毅一边放箭,白狄人数有限经不起这样的损耗,不多久围墙到底呼啦啦的燃成一片火海,宋毅在大中午依旧人手一支火把攻进了白狄大寨。   进寨后不出意外的又遇到白狄人投放毒虫,宋毅见了满地黑乎乎的虫子听说脸都憋红了,他下令把剩下的火油全部泼洒掉,举着火把扬言要火烧白狄大寨,甚至不顾萧让说过的话,直接让士兵开始屠杀白狄人。   我一脸惊讶的看着幽燕,幽燕挑着眉睨我一眼,“放心,也没杀几个,火也没完全烧起来时白狄族的几个长老踉跄着跑来跪下,手里捧着几卷发黄的羊皮,说这是能治好此次瘟疫的方子,还请勋王饶了他们一族。”   “这么说这次的瘟疫有救了!”   幽燕撇着嘴摇头,“先不说方子是不是真的能治病,吕大夫看后说上面的十几味药草,他没听过没见过的就有三四样,而白狄长老说有两样药草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很有可能是绝迹了,这也是他们无法救治病人的原因之一。勋王当下就安抚了几位长老派兵跟着他们入山寻找那药草,另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黎枝,听说你们刚来那日有个小姑娘曾出来见过你们,你可知她是谁?”我茫然的摇头,幽燕撇了撇嘴,“她就是白狄族长的女儿,老族长在几个月前死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孤女,偏偏这丫头性子蛮横,放毒虫的命令就是她下的,害得你伤了胳膊也害的不少将士被毒虫咬伤甚至毒死。大家伙没一个不恨她的,可谁知白狄的长老却说就算找到了那两味近乎绝迹的药草,关键的一味药引只有这丫头知道。”   “那就想办法问她啊。”   幽燕叹了一声,“我的好黎枝,也难怪你不知道,估计勋王就在你面前有个笑模样,出来你的军帐就立刻变了个人,这几日围在你帐外的四个护卫一见他立刻板正的连呼吸都听不到。那害你遭罪的小姑娘叫做蓝采儿,已经被捆在一个木桩上滴水未进整整三日了,勋王说除非她自己开口,否则谁也不许管她。”   我皱着眉,“怎么能不管,你快带我去见她。”   “你不怕被勋王撞见啊,”幽燕急忙拉住我,抬手指了指大寨侧面半焦半黄的林子得意的笑着,“还好我知道一条小路。”   当我看到捆在角落里一棵大树上的蓝采儿时,她的样子和几日前已无法比较,那张小脸再无骄傲跋扈的样子,嘴唇暴起了干皮,几乎是奄奄一息。   因为我的职位算是护卫当中比较高的,看守她的小兵不敢违逆我只好端来水碗,我慢悠悠的给她喂了一碗,直到萧让闻讯而来时第二碗刚刚喝完。   萧让不出意外的大怒,滔滔不绝的说了一番道理见我还是一副我没错的样子,奇怪的看了我一会儿见我只是连连眨眼,明白了我的意思只好佯装一气之下让赵勇赵烈将我和蓝采儿绑在一起,什么时候承认自己错了什么时候松绑。   于是我光荣的挂着胳膊被赵勇用麻绳拴住脚踝,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大树上,赵勇说这样也算是绑了。   在和蓝采儿共同被捆了一个下午之后,她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背依着大树坐着,右手不停的抹去额上的汗,“这次谷地的瘟疫让所有人都心急如焚,这个时候你们白狄竟拒绝施药,勋王也是被你逼急了才会这么对你。我想帮他,也想帮谷地里所有的人。”   她听完便缓缓低下头去,我笑了笑“这次来玉莲山遇到的不友好的部落又何止你一个?勋王全都以礼相待,如果没有瘟疫,他一定会有足够的耐心让你们心悦诚服。”   蓝采儿听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盯着眼前的地面出神。   “这次的瘟疫如同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被封作是这里的王所以必须进谷,若是你不说出药引,待瘟疫彻底蔓延开,勋王的士兵会死,玉莲山的异族人也会死,你的族人难道就逃得掉么?”我瞥见她眼里闪过内疚,笑了笑又道,“他绝不会容忍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是把白狄的人一个一个在你面前杀死他也会逼着你说出实话,这样的场景……你又受得了么?”   蓝采儿眼里转着一圈圈的泪,“那药引是我们白狄一族多年治病最关键的一味,现在却……已经没了,若说出来整个玉莲山的人都会知道我们白狄没了最厉害的药草,从此会被人耻笑。为了我们一族几百年的声誉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我费力站起身望着远处那渐渐西沉的日头,叹道,“采儿,能救几万人的性命,你还担心白狄的声誉么?你说出来,我保证勋王会帮你想办法。”蓝采儿只是噼噼啪啪的落泪,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是我认识的,最聪慧最足智多谋的人。”   在蓝采儿的要求下萧让屏退了所有人,她拽着我的衣角跟进白狄首领议事的厅堂,在我想退出去时却将我拉住,“你……可以留下听。”   萧让点了点头,蓝采儿挨着我坐下才说出了白狄族的秘密。   原来白狄几百年都定居此处乃是因为要守住山寨后溪谷里的一汪泉水。白狄的先祖先是发觉泉水边的龙舌草和无香花是治病良药,借此而研究出多种奇妙的药方,一次次的瘟疫都被白狄治好。就在几个月前,泉水忽然枯竭了,水边生长的龙舌草和无香花也逐渐枯萎。老族长昼夜不休的想弄清楚泉水到底在哪里出了问题,一次进山后就再没回来,蓝采儿说还是一个外族人带回了他的尸骨。   萧让皱着眉听完,思索着道,“莫非你所知道的那味药引就是溪谷里的山泉?”   蓝采儿缓缓点头,“她叫离忧泉,就在年前泉水还十分丰盈,白狄人可以随时取来喝,其实只要用了泉水边生长的药草就不需要药引了,这也是先祖们留下的一个小玩笑。阿爸在泉水骤减时就命人收集泉边的药草,而龙舌草和无香花大寨周围的山里也有,阿爸进山后我偷偷派人把这附近的这两味药草全部清除了,好让长老们四处寻找这两味药而不去想药引的事。今日我听虞护卫的话,全数相告,这两味被我偷偷收集起来的药草都晒干了藏在地窖里。如果勋王需要,我可以立刻配出一些药来,只是数量不会多。”   萧让微微点头,“那个带回你父亲尸骨的外族人现在何处?”   蓝采儿想了想,“他就是蓝泊族的首领,萨辛。”   萧让立刻和我对视一眼,看来萨辛应该知道白狄的秘密,不然以他的手段和地位大可要求白狄施药,这么说他也知道萧让这次来可能会无功而返,此番他是在试探萧让,又这么巧让他找到了白狄族长的尸体,说明他也做过该做的努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9 章   勋王将白狄所藏的所有地图翻看过后决定亲自查找离忧泉枯竭的原因,我们六七个人轻装简从顺着白狄大寨后枯竭的泉水留下的绿色轨迹一路探寻,幽燕见我挂着胳膊也去便偷偷收拾了小包袱也跟了来,得到勋王的同意后兴奋的跨上我的马坐在我身后,我将脖子伸的老长的赵夏四人挨个看了一眼,哈哈一笑便策马前行。   幽燕对一路的景色赞不绝口,因为山路崎岖难行马儿走得慢,赵勇可以有时间摘些野果分给众人,而赵烈和夏进也有时间摘几把野花献给幽燕,幽燕和他们相处的十分自如,花儿被她别在耳朵上和发髻上,惹得赵夏四人连连称赞。   后来想起来这一路倒是因为幽燕的存在而欢乐了许多,萧让也因此对她格外的照顾。   将白狄老族长尸骨带回的萨辛也不好再推脱,几日后单人单骑赶来将我们引到一处绝壁下,刚好在这里绿色的轨迹消失在一片淤泥地当中。淤泥地后是一个重重草蔓垂挂下的巨大洞口,不用进去也能感觉到那里面的阴森和危险,老族长的尸骨就在这里找到的。   赵夏四人私下琢磨是不是该进洞探探,明显的溪流是从洞里流出来的,可萨辛却说他的两个手下进去就再没出来。萧让在淤泥地边缘勘察了半日后忽然告诉大家早点歇息好第二天一早爬上山崖,因为洞穴四周发现了不少蛇蜕和动物的尸骨,他判断老族长到此路径都是正确的,唯一不该进那个蛇洞。   在几人的一同努力下,他们爬上崖顶找到一棵位置合适的大树并在树杈上固定了木滚子,之后用几根麻绳绕过,一头垂下崖底,另一头由在崖顶的几人一起拉,这才把我和幽燕一起带上崖。   又在崖顶看到了那条绿色的轨迹,沿着走了半日我们才终于找到因山体坍塌而改道的溪流,溪旁同样长着龙舌草和无香花,萨辛和赵夏四人打算去摘时却被萧让制止了。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萧让笑了笑,“白狄族的秘密萨辛首领也知晓了,若是我估计不错,这水之所以有治病的奇效跟我们之看到的那个蛇洞怕是有分不开的关系,水必须按照原来的轨迹流回白狄大寨才能有药引之用。我们留下选出最简单易行的路径将水引回来,萨辛首领,恐怕要劳烦你跑一趟,带上人和工具上崖,定要快去快回。”   将萨辛慢慢放下山崖后,萧让一个人立在崖边望着远处,我立在他身后望着那颀长的背影回忆这一路的艰辛,感慨他这个勋王的不易。   别的诸侯王或许早就回到家乡,吃着美食品着美酒,夜晚睡在金丝雕花的大床上。而萧让从迈入玉莲山的一日起,除了艰难的行军遇到的是接踵而至的难题,更别提不友好的部落在半路上给我们增添的麻烦。每次他得知又有士兵逃跑,不管宋毅萧良几人如何气愤,他都只是一句,“由他们去吧。”   这一趟寻找药引之事臧溪放几人也曾要求让他们来办,可萧让说只有他亲自来才能最快的找到问题所在。时间是那么的紧迫,四万大军的粮草每日都在消耗,倘若粮草用尽,饿着肚子的士兵恐怕比瘟疫更可怕。   “这里是不是很美?”他回头对我微微笑着。   当我走去他身旁的一刻,就瞬间被那绝美的景色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蓝天白云下我似乎可以看到天的尽头,山林的尽头。   连连惊叹的扭过头就见他嘴角噙着抹醉人的笑,正是被山川大地的美陶醉了的表情,他的手指向一片茂密的丛林,“穿过那里就到达谷地了,听说谷地景色宜人,一定会被我治理的和家乡一样美。”说着便扭头望向我,“进入谷地后,你总该给我一个答复了。”      几天后萨辛带来的工匠陆陆续续的上了山崖,他们加固了绳索搬运了些工匠和工具。臧溪放也亲自上崖,带着萧让的命令他需要即刻带领四万大军和蓝采儿配好的药草进入谷地。   军中所带粮草消耗的极快,瘟疫时期萧让不允许向周围的部落征粮,因此他们必须进入谷地开始屯田。另外有了萨辛的向导和白狄长老随行,他们这一路应该无虞。   与工匠们同来的还有一个身份特殊的女子,唤作敏佳,是萨辛的亲妹妹。她穿着一身暗红色密绣的异族衣着,上身是短小精练的马甲露出两条修长小麦色胳膊,手腕上是七八根叠在一起的银镯。下身是一条坠地的裹裙,刚好露出她紧实的小蛮腰,乌黑发亮的发髻上总是插满了各样银饰。   敏佳的性格格外的爽朗大方,很快就和他家熟络起来,对萧让则格外的热情,她一次次将自己的绢帕递给爱出汗的萧让,当着众人的面催他换下脏衣服并亲自洗净,甚至主动帮萧让整理帐篷。   河道的修葺很顺利,很快溪水就被顺利的引过来沿着原来的轨迹流进了一个山坳。水流过来的时候,敏佳兴奋的挽起萧让的胳膊又蹦又笑。   幽燕扫了她一眼,凉凉的道,“好像这事跟她关系不大吧。”她声音不响听到的人却不少。   我忙把幽燕拉到一旁,幽燕哼了一声,“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说两句怕什么?倒是你怎么对这些事一点不在意的?”   我无奈的笑着,“在意又能怎么样呢?”   幽燕呵呵一笑,“好好好,算我小气了,可你这么大度没想过长此以往他就真会不在意你了么?”   几十个人先后下来山崖,又在淤泥地不远处等了半日,这日的清晨在淤泥地的边沿先开始咕嘟嘟的冒泡,不久后一条细细的水流冲散了淤泥沿着岩石间的缝隙一路蜿蜒而下,逐渐的水流越来越急,直到这时萧让才肯定这条溪水复原了。   大家决定要庆祝一下,赵夏几人缠着萨辛猎了几只野味,敏佳当仁不让的亲自烹饪。夜□临时我们的营地中央燃起了篝火,异族人能歌善舞,加上有酒有肉,不多久大家就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喝了酒后变得无比热情的萨辛举着酒碗唱了一首很长的歌,歌词我没听懂,只记得他的歌唱得很好,之后幽燕就被他硬拉着去跳他们蓝泊族的舞蹈。   我见敏佳热乎乎的围在萧让身边,心下一动便招呼刚跳完一曲的萨辛道,“萨辛首领,要是不累也教教我吧。”   萨辛呵呵一笑伸手就将我拉起,“那你要跳女人的舞步,我来带你。”   我摘掉左臂的布条后笑着,“好啊……”   他用颇为有趣的眼神望着我,说了几个最常见的舞蹈动作。蓝泊族的舞蹈并不复杂,加上我再没必要装成男人,很快就轻松学会。萨辛连连赞叹后又凑到我耳边说了个蓝泊族男女共舞的一个标志性动作,女方需要两腿勾住男方的腰部,男方则握住女方的腰让女人来回下腰。   他刚说完,我已搭上他的肩,轻轻一跃双腿便夹在他腰上,“是这样么?”   萨辛一根眉毛挑得高高的,手上示意让我做了一个下腰的动作,再直起身子时他的表情更加疑惑,“早知你身板软,却没想到腰这么细……”   我松开双腿站在地上,心里暗忖是不是玩笑开的大了,哪知萨辛的手依然握在我腰间,“你果然是……”   这时我们身边已多了个身影,萧让脸色冰凉的笑了笑,“敏佳姑娘好像喝多醉过去了,你看是不是让我的护卫把她抱回帐篷?”   萨辛想了一瞬忙道,“怎好劳烦勋王的护卫,还是我去吧。”   他刚松开我,萧让拉起我就走,一路大步流星的走了好远,直到听不清篝火旁的人声他才放慢脚步,在我前面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我不会再等下去了,”他背对着我,“进谷后,你答应或是不答应,我都会娶你过门。”说完他转过身两步走过来,直到他站在我面前时他的面色我依旧看不清。   “我的耐心……到此为止。”紧接着我的下巴被他抬起,他的唇就那么毫无预兆的贴了下来。   我记得那一夜他的唇有些冰凉,记得他带着那股难以名状的霸道吻得我无力招架,还记得他望我时的眼神里夹杂的怒意和浓的化不开的怜爱。      在我们告别了千恩万谢的蓝采儿后很快便遇见等在半路的宋毅,他是特地留下接应我们的。我看了眼身侧一直给我们带路的萨辛,感慨着宋毅的忠心耿耿。   这天我们到达石人沟的时候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虽说是炎炎夏日可这雨来得急,很快就将我们一行人全部浇透,大家牵着马儿纷纷躲进岩壁上的一个山洞中避雨。好在山洞够大,人和马全部都进来了。   赵夏几人直接脱成赤膊,把湿透的衣服拧干晾着,幽燕和敏佳也跑去山洞靠里的位置换衣服。我只能脸红心跳的守着萧让,虽说六七个男人都没穿上衣,可偏偏看到他的胸膛和臂膀,我的脸就烫得要命。   谁知他却像是故意穿的很慢,那迷迷蒙蒙的眼神似乎在看我又似乎没有,我的心咚咚的跳个不停,窘迫间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萧让总算套上袍子又亲自找出我的衣服捏在手里,等我抬头看他时他已站在我面前很近的地方,一手撑在我耳旁的石壁上,眼色似笑非笑,“你这般娇羞的摸样,已让我有些情难自禁。怎么还能被别人看到?”   我这才发现赵夏四人和宋毅都面向洞口的站着,唯独萨辛抄着手闲闲的靠在我对面的山壁上正一脸有趣的盯着我。   山洞里的确有些冷,我不由的哆嗦了几下,萧让皱着眉抖开一件长袍披在我身上,他示意我隔着袍子脱下里面的湿衣服,我正有些窘迫忽听山洞里传来一声声尖叫,被吓了一跳的众人拔腿就往敏佳的方向跑去。   幽燕抱着衣服快步而来,笑道,“刚好咱们赶紧换衣服。”   萧让笑着摸了摸我的脸转过身将我挡住,我面向洞外三下五除二弄好衣服,确定没问题时回头,看到的是他宽阔的脊背,只是他的衣领没有翻好,我伸手去弄,他却忽然转过身一把捉住我的手,我这才发觉他的手心发烫,仰起头看到他微微蹙着眉,目光迷迷蒙蒙的盯着我。   一时间面红心跳的垂下头,他将我的手越握越紧,忽的往前一拉另一只手也大方的搂住我的腰,我惊慌不已的推他,谁知他却戏谑的一笑,“虞护卫,本王欲与你相定此生,不知你意欲如何?”   赵夏四人有三个扭头看我们,那三个快掉在地上的下巴实在让我哭笑不得,几欲抽出手来他却闲闲散散的笑着,“怎么?你还不愿?”说完见我脸都变了色才笑着凑到我耳边,“自你受伤起他们几个就私下议论你我的关系。既已如此,便如此吧。”说完低头就要对上我的唇。   我自然一番搏命的挣扎,正好这时宋毅提着条黑乎乎的东西走来,“大哥,你看,穿山甲。今晚咱们就吃这东西吧,里面有一窝呢。”   我这才挣脱他的钳制,萧让面无表情的提溜起那个很肥的穿山甲,“这穿山甲有极好的药用,就这么吃了怪可惜的。”说完便看似无意的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盯着他发愣,忽然发现他是在看我,脸噌的一下又红了起来急忙望向一旁。   这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竟不休的下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时雨还是没有停。石人沟原本的一条小溪现已暴涨至水流汹涌,宋毅跑来说看样子欲不会停,今晚只能住山洞了。   在宋毅的苦苦央求下,敏佳和幽燕真的把那只穿山甲熬了一锅汤,大家就着干粮差不多一人喝了一碗。我实在从小就怕吃穿山甲或是蜥蜴这类东西,象征性的尝了一口便只是啃干粮。宋毅倒是对敏佳的手艺频频称赞,毫不客气的喝了三碗。   夜里我们把帐篷垫在身下,盖了条毯子围着篝火睡了一圈。赵勇和夏岩负责守夜,只记得躺下后他们还聊了几句就很快的睡了过去。   半夜里耳畔吵吵嚷嚷的雨声将我唤醒,我翻了个身忽觉不对,睁开眼就见敏佳正蹲在我面前,两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   我腾地一下坐起来,敏佳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哥哥,这个……怎么还醒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0 章   就见萨辛背对着我单膝跪在宋毅身旁,另一只手握着的正是他的短刀。   我大喝一声,“萨辛,你想干什么?!”   他缓缓扭过头脸上是狰狞的笑,“天意……真是天意。”说完有如豹子一般一个纵身就过来制我。   我握起宝剑就地滚翻至敏佳身边,宝剑的剑锋已抵上她的脖子,怒道,“什么天意?勋王此次进玉莲山一路坎坷,得知谷地瘟疫横行,不畏辛劳的帮白狄人恢复离忧泉好救助这里的百姓,他信任你和你同吃同宿,你竟还要害他么?”   我说的故意很大声,谁知熟睡中的众人没有一个醒的,我拼命的对清焦距,头还是一阵阵的发昏。   萨辛带着一抹冷笑半蹲在地与我对峙,手上的刀慢慢挪至萧让胸前,“我敢杀了他,你敢杀了敏佳么?”   我心跳如狂,他的刀作势就要往下扎入萧让的心脏,惊得我把宝剑立刻扔到一边,“别杀他!”      敏佳将我的双手绑在身后,我紧张的望着萧让熟睡中的面孔,心里早就乱成一团。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回忆起第一次见萨辛是在夜里,他穿着异族人花里胡哨的短装,一头乌黑卷曲的短发还有那不羁的笑。之后的接触中我虽没有刻意观察过他,可有时候又能在他的眼里看到莫名的仇恨,还有一闪即逝的伤感。也记得萧让说过,这个人的心思难以捉摸。   “虞护卫,你和勋王到底是什么关系?”萨辛搬了一个木桩过来坐在我面前,一边玩着短刀一边问道,“因何他对你格外在意?”   我沉着脸没有回答,萨辛嗤笑一声,“那我先回答你的问题。今天的这场大雨帮了我的忙,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除去他,现在白狄的药引恢复了,他的几万大军带着自以为能治好瘟疫的药也进入了谷地,而在这个宋毅的要求下你们每人都喝了敏佳做的汤,你说是不是老天都在帮我。”   我大睁着双眼迅速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敏佳呵呵一笑道,“要说这个萧让真是心细如发,平时我递给他水他都不喝,这四个护卫将他的吃住看的严严的。还有这个幽燕,时时盯着我让我根本没机会下手,今日就巧了,穿山甲配上我们蓝泊族的金翅花刚好就是麻药的方子,她也没见过还以为是一味作料呢。”   萨辛听完勾着唇抬眼看我,“要说我最不想杀的就是你,以你的身手留在我们蓝泊族也是一等一的好猎人。况且,你的身份也让我大为好奇。”   我怒视着他尚未开口,敏佳忽然说道,“哥哥,你答应我不杀萧让的。”   萨辛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瞪她一眼,敏佳又道,“反正他的兵很快就会被瘟疫困在谷地,其他几个大族长老也答应帮咱们守住谷地的几个入口,既然没了兵,他就是个普通人,反正……这个人我要!”   “我给过勋王活的机会,当初我说过进去就是万劫不复,就是劝他离开这里,是他自己放弃活的机会的。”   “这片土地是卫王封给他的,不来这他能去哪?”   “什么狗屁卫王,玉莲山一直以来只臣服一个王,即使他不在了也轮不到别人称王,更何况是卫阳的结拜兄弟,不正是他们三个兄弟逼死了璃王么?”   我忽然看到一丝转机,“我……也十分敬重璃王,只是不明白……因何你会对璃王这么忠心?”   他低下头笑了,“虞护卫,你不觉得作为一个异族人我的汉语说得太好了么?”   敏佳轻轻抚上他的肩,萨辛拍了拍她的手,起身盯着地上那一堆就快熄灭的篝火好一会儿才道,“看在你在他的牌位前磕头落泪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我曾作为质子在射都生活了十年,璃王死前三年诸侯举兵造反,当时阿爸跟璃王要我,他竟毫不犹豫的将我送了回来。临走前一想到冲他而来的那些愤怒愚昧且自私自利的诸侯,我多么希望他改变主意,留下我至少多了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可他说,‘萨辛,谁人无死,我也一把年纪了,在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之后死去,我已无惧无憾……’   “他腹背受敌之时,我要带兵去救他不让,他举刀自刎时我在千里之外,半个月后才得到消息,就算我为他戴了三个月的孝,可又有什么用……我气,气他……竟连一个救他的机会都不给我……”   而在那星星点点的火光映照下,萨辛攥着拳将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再看我时眼光已变得坚决而凶狠,“所以,我们玉莲山只有他这一个王,其他人想占有这片土地也只有死路一条!不管你是谁,只要你不做他们中的一员,我可以留下你的命。”   我苦笑着摇头,“你不能杀萧让,不能杀他……他就要成为我的丈夫……而我……”   就在我打算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萧让叹了一声忽然坐起身,紧接着赵夏四人也跳了起来,他们拔出佩剑瞬间围住了呆住的萨辛和敏佳。   萧让走过来一边解开我的绳索一边慢悠悠说道,“你昏睡不起的几日我翻看了不少白狄的医书,碰巧记住了穿山甲加上蓝泊族的金翅花有麻药的功效,幽燕说敏佳在汤里加了一种她没听过的作料,当时我就猜到萨辛打算把我们全部麻晕,也想成全敏佳这些天缠在我身边没做成的事,所以……”   萨辛忽然放声大笑,“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勋王,你心细如发果然厉害,如今我被你识破,就废话少说吧!”   解开我的绳索后萧让轻笑一声盘腿坐在我身边,“哎……现在正是我说话的时候,你怎么能说我说的是废话呢!”   萨辛瞪着眼,一副快被气死的模样。   萧让扳过我的脸心疼的将我望着,“虽说我不愿总在她面前旧事重提,不过……我还是要再说一遍,萧某和你一样敬重璃王,你所遗憾的事早已折磨了我萧让千万遍。”说完抬起头望着萨辛,“去白狄之前你与我说好,只要我能找到治疗瘟疫的办法就从此不与我为敌,我不要你臣服这个勋王,只想作为一个朋友留在玉莲山,倘若能造福你玉莲山一方人自然是好上加好。”   说完他笑着握起我的手,“进谷后,黎枝就要正式成为我的妻子,到时候我希望你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一起热闹几天。”   萨辛的愤怒并没有消失,我含泪扑过去推开赵夏四人的刀剑,“萨辛,如果你记得璃王对你的教诲,就该知道他希望你做的并不是为他报仇。勋王若想以武力征服这里,又何必从一开始就处处忍让?倘若今日你杀了他,当他的几万大军得知进入瘟疫蔓延的谷地带的竟是假药,又在粮草用尽的情况下,你想他们会作何反应?等待玉莲山的又将是什么?璃王摘下大兴皇帝的金冠,身着孝衣高捧玉玺跪地迎接三方将领入城,就此结束了多年的征战,他用自己一族人的性命换取卫王对射都百姓的仁慈。射都的百姓都说他是个好王,你在他身边待足了十年,所以……你应该,也必须是!”   萨辛的五官都在抖动,他憋红了双眼浑身颤抖,最后放声一声大喊,一拳拳砸在地上。   我垂着眼跪在他身前,心里却在羡慕他和公子澈,他们和爹爹待足了十年,可爹爹只给了我六年的时间,从一个婴孩变作一个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好奇的小姑娘,六年,是不是就这么被我浪费了……   后来虽然大雨滂沱萨辛还是带着夏进夏岩动身赶往白狄,好及时换回有效的药草。敏佳不再缠着萧让,反而以一种极为恭敬的态度对待我们。   雨一直在下,我缩在萧让身边等待雨停,等待幽燕或是宋毅醒来。   迷迷糊糊间靠在他怀里睡着了,这次的梦里我最后一次梦见了爹爹,梦见他看着窗外的雨终于回过头对我慈祥的笑着,“雎儿,水能净化世间万物,但愿也能净化人的心灵……”   我抽泣着惊醒,脸上是一片冰凉的水泽,眼前是萧让心疼的目光,我扑进他怀里,毫无顾忌的放声大哭……   后来我想幸亏有这一场大雨,让萨辛及时更正了他之前犯下的错。不得不说蓝采儿也是聪明的,她给臧溪放的药草虽然没有明显的治愈效果,却阻止了瘟疫的继续扩散,而萧让的士兵们只有极少数染上瘟疫的。   用了萨辛带来的药之后已经有百来个染病之人逐渐恢复,虽然已经死去了数千的异族人。   萨辛撤走了守在山谷口的异族兵,对待萧让的态度已有了明显的转变。敏佳帮助萧让联系各个部族的首领见面,而我们身心俱惫的一行人也终于抵达了这次旅途的终点。   勋王分派了人手往更远更偏僻的地方送药,屈留带了几百士兵专门处理尸体,士兵们给家家户户的门前屋外洒上石灰防止疫情反扑。剩下的兵士全部变作农夫开垦荒地,耕种庄稼,用的都是萧良从射都带来的种子。   而萧让的勋王宫就是之前大兴官员在此居住的宫殿,说它是宫殿十分勉强。它坐落在谷地北面的一片坡地上,最前面的一个大院是处理政务的勤政院,沿着台阶往上依次串起了大小不一的几个院落。萧让指了一个离勤政院最近也是最大的一个淑华院要我住进去,我犹豫了几日一直没搬,萧让这才告诉我待勋王宫修缮完后他会在旁边修建新宫,新宫建好之时再接姬六雪过来。   言下之意,我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单独相处。   淑华院其实就像个花园,四处都种满了各种竹草,耳畔满是清脆的虫鸣,搬进去后我立刻喜欢上了这里,四合院的正房前是三层青石铺就的台阶,傍晚的时候萧让会在台阶上放了一盏纱灯,拥着我和我讲他小时候的事。   不久后我换上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那件大红色的礼服,在幽燕和众人的簇拥之中跨过火盆迈入厅堂,和他拜了天地,从此成为了他的黎夫人。   洞房花烛的一晚我和萧让对着爹爹的玉璜磕头,他牵起我的手,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诚挚和严肃。   “璃王王后,我父乃越国丞相萧缙展,后为大兴朝九卿之谏议大夫,当初也曾侍于璃王身侧。今日我把雎儿娶进门,我与她心心相印,为她一诺磐石,她的下半辈子就交给我,二老的在天之灵可以放心了。”   将我抱上床后他仔细的看了我好一会儿,轻蹭着我的鼻尖喃喃说道,“雎儿,我会疼你、爱你。你是我萧让此生唯一的公主,我不会允许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1 章   虞启湛在我们刚刚进入谷地的第二天赶到,他笑着告诉我花花又要做妈妈了,也因此耽误了时间。当我又惊又喜的抚摸了花花鼓胀的肚皮回头想问他什么时候怀上时,他却和萧让走远了些低声的交谈。也就是从这时起,他们之间的单独见面多了起来。   一次萧让上朝之时虞启湛忽然来见,避过侍女后极为严肃的告诉我有关蒙青的消息。   “两万大兴士兵被活埋的当晚,蒙将军回府换上孝服跪在璃王的牌位前打算自绝已谢罪。勋王得知便立刻赶去,当晚将将军府点燃,让卫王以为蒙青含恨自绝,实际上他被偷偷送出城带着一万士兵一直隐藏在山里,此次进谷我借口绕路其实是去见了他。他说大兴已亡,但是将来何去何从他会听你的安排。”   我惊讶而呆滞的望着他,“萧让……知道么?”   虞启湛摇头,“我没告诉他,当初他并无将那一万军士归为己有的意思,说他们为大兴打拼了多年也该弃甲归田安生过日子。可蒙将军还是希望我问问你的意思。”   我望着他继续茫然着,虞启湛握住我的肩,“这些对你来说许会有些猝不及防,可你毕竟是大兴的雎公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蒙青定会一力执行。哪怕是遣散那些士兵,可……如果不遣散他们那一万人就是你的,至死都不会有二心。”   蒙青是大兴最后的将领,他带着大兴那一万最后的士兵最终没有来到勋国。在虞启湛将我的意愿转达给他后,他带兵投靠了北边的一个小国。   我告诉他可以来谷地也可以不来,倘若他来我定会让勋王接纳他。不来,也该给一万士兵找个归宿。      我和萧让成亲后的日子过得十分平静而且幸福,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能看到他的笑,帮他更衣束发后我们在台阶上亲吻,之后他就要去面对一整天繁忙的公事。   勋王先是重新分封了各族的族长,这些族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勋王宫,或是求萧让处理部族间的争执冲突,或是与臧溪放交流农作物以及药材的生长情况。勋王的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开垦荒地,种植各类粮食上面,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大兴的文明在这里重新迸发了生命力。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谷地里已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勋国的各类事务也都一一上了正轨,姬六雪的新宫破土动工了。   金焕的到来让我身边又多了个伙伴,我们时常抱着她的儿子聊天,嬉笑间不知觉得度过了整个下午。   一次无意间的提起,我才得知姬六雪怀上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金焕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急忙安慰我道,“黎枝啊,她说是在射都的时候怀上的,知道的时候已经和勋王分开了,所以勋王并不知此事,临走前她还交待我不要说漏。”   幽燕一边逗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边叹道,“就算她来了你也不用担心,之前他和姬六雪只是相敬如宾。和你可大不相同,哪次勋王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我们先全部撵走,好跟你两个人单独相处啊?”   金焕捂着嘴笑了半天,“哎呦就是啊,听我们家野人说,勋王只要一听到黎夫人又上街了,或是黎夫人去田里溜达的时候又认识了几个人,就立马让赵勇赵烈打听清楚。”   我点着金焕的鼻子轻笑的时候,她两人同时站起身,神色恭敬对我身后行礼,“见过勋王。”   萧让负着手一脸笑意的站在门口,“什么事这么好笑,不会……跟我有关吧?”   我急忙迎到他面前,“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萧让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塞进我手里,“这几日你总是挂在嘴边的栗子糕伯州又捎来一些,前殿臧溪放和宋毅吵吵嚷嚷,刚好给我个借口躲个清静。”   幽燕嘻嘻笑道,“勋王,是不是又要把我们赶走啊?”说完就和金焕牵着手笑做一团。   萧让略显尴尬的咳了两声才道,“哪敢赶你们走?大不了本王把我的黎夫人抱走。”说着便环住我的腰。   我刚嗔怪了一声,金焕和幽燕就笑着起身告辞,两人走后他只是将我抱的更紧,低下头就在我脖子上啃咬了一番,“刚才到底说什么呢?”   “女人家的私房话你也要听啊……”我靠在他身上已被他啃咬的有些酥麻。   他沉沉的笑了两声,一下将我横着抱起,“那就不听了,咱们干点别的。”   我没好气的点了点他的额头,之后便被他几个大步抱回了卧房。   正如幽燕所说,萧让对我的疼爱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使得我对姬六雪和她的孩子并无半分羡慕或是不满。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她会来的这么快,而且还是由他的弟弟吴王姬七铭亲自送来的。姬七铭的封地是萧让的两倍大,没有瘟疫甚至连个闹事的都没有,回到吴国他一刻不停的招兵买马,如今手里已有七万大军。按照金焕说的日子,姬六雪应是刚刚出了月子。   得到消息我一刻也不敢怠慢,匆匆的整了衣装便一路赶去勤政院,还未进大殿的门就听里面笑声连连。   “大哥,哈哈哈,这下你可儿女双全了,以后不用再跟我抢着抱我家儿子了。”这自然是宋毅的声音。   坐在萧让身旁的臧溪放摸着胡子笑道,“如此主上一家团聚,又喜获世子,双喜临门可喜可贺啊。主上,下臣看立妃之事也可以开始考虑了,按照大兴旧制姬夫人应先封为勋王妃,待过年或是勋王生日之时再封为王后。”   我本来一只脚就要跨进门槛,听到这还是退了出来掩身门外,就听萧让答道,“六雪才到,这些事过两天说也不迟。”   “就是就是,”姬六雪接了他的话,“我带了好些汲水镇的土特产来,你们啊人人有份。”   众人立刻纷纷称谢,姬六雪又道,“萧郎,我们这一路也累了,小七还有话要跟你说,不如快找人把我们娘三的行礼搬去院子吧。”   我不好再躲,缓步进了屋迎到姬六雪面前行了一礼,“黎枝……见过姬夫人。”   姬六雪一声不吭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屋子里再无人说话,我垂着头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萧让的一声轻咳后姬六雪才迈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我笑着抬起头看到的是她似笑非笑的眼神。   “呵呵,好一个美人儿,真是,连我这个女人都看呆了。”说完便亲昵的拉起我的手,往我手里塞了个红皮鸡蛋,“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生了儿子就要请大家吃红鸡蛋的。”   我笑着称谢,她又道,“奇怪了,当初在抱月阁好像也有个叫黎枝的姑娘。”   “就是我……”   “哦……看来我没记错,也难怪了,你们抱月阁出来的姑娘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不过,和你比起来却是云泥之别了。”   这话说完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我笑着答道,“是啊,卫王的王后越莲荥这么巧也曾是我们抱月阁的头牌。”   姬六雪眼光一闪拍拍我的手便转头对萧让道,“好了,我也累了,这就把东西搬去淑华院吧。”   已经往门口走的赵勇赵烈忽然停住,转过头面色都有些尴尬,萧让蹙了蹙眉,“原本正给你建新宫,没想到你来早了两个月,这样吧,淑华院往上有个傍着池塘的清竹院,景色好也干净清幽,你就暂时住去那,等新宫修好了再搬过去。”   姬六雪一边沉吟着一边看着我,“哦,刚才在宫外我瞅见个院子就挺好,一问萧良才知是淑华院。虽说我也感你为我修建新宫的一片心意,可孩子太小,刚建的宫殿太过阴冷,一时半会儿我们也搬不进去。”   一直沉默的姬七铭用他那十分不善的眼神在我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后,奇怪的笑了笑,“姐夫,姐姐只是看上个舒服的院子想带着儿女住进去,你答应她就是了。”   萧让的脸色已经不大好,我忙笑道,“姬夫人你稍作休息,我去把院子收拾一下。”说完又对二赵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搬行李吧。”   赵勇赵烈望了眼我身后的萧让,同时垂下头拱手称是。   我们三人加上赵夏四个动作很快,这天傍晚的时候我便搬进了清竹院,说实话这个院子丝毫不差,旁边的小池塘傍晚时正是蛙声一片,一根根密实的翠竹将池塘包围住,塘边几从芦苇几块顽石,使得整个院子都颇有些文人气息。我甚至觉得幸亏姬六雪没占了这里。   大概收拾妥当后,金焕让人烫了一壶烧酒,又备了一盘花生米,一盘凉拌野菜,我们几人便围坐在塘边的石桌旁,喝烧酒伴着蛙声有一句没一句的瞎聊。   我知她二人是怕我不开心特意留下陪我的,便端起酒杯笑道,“今日我又乔迁新居了,咱们三姐妹碰一杯吧。”   两人喝下后,金焕还是白天那副心思重重的样子,“姬六雪干嘛这么急匆匆的赶来,孩子才刚刚满月。”   幽燕呼的吹掉手里花生的红皮,塞了一个给我才道,“虽说姬六雪一直十分冷静,少有着急慌乱的时候。这次来还带着她弟弟,定是料到勋王会对你宠爱有加。一看生的是个儿子就急匆匆来了,是要等勋王立下世子才会安心的。”   金焕叹了一声,“就算你有了孩子,是男是女咱们也不知,她是正室,只要生了儿子一定是世子,难道黎枝会去争这些事?唉,孩子还那么小,看着都像不足月,要我说是真没必要。”   我捏了一颗花生放在手里,“今日她的话里……好像萧良跟她很熟络。”   她二人对视一眼,金焕说道,“在汲水镇的时候就走得近,姬六雪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点头哈腰的让干嘛干嘛。人家姬夫人也确实有能耐,勋王对她不冷不热的,他倒是能把勋王的表弟变得跟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咱们都能看到的事,勋王自然也看在眼里,我看没什么的。”幽燕心不在焉的说完只是盯着我的肚子,“黎枝,你这肚子就一直没动静?”   “没,没有……”我红着脸急忙低下头。   两人又喝了几杯,我见天已经黑透便劝着让他们回去歇着,刚说完就见竹林边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   “喝烧酒这种好事怎么也不喊我?”萧让伸手挡起几从竹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缓缓走来。   幽燕已有几分醉意,不等我反应就摇晃着迎了过去,“勋王,今日我们姐妹几个被人欺负了,连个撑腰的人也没的,这才凑在一起喝闷酒啊。”   萧让皱着眉将她扶住,“不愧是燕儿,三句话里两句都不让我好受。”   幽燕两腿一软便靠在他身上,嘻嘻的笑着,“话说我要有个萧良这么好的小叔子就好了,放在今日肯定一早冲出去咬人了。”说完便捂着嘴娇笑不止。   金焕见萧让的脸色瞬间变凉急忙过去陪着笑扶住幽燕,萧让向我走来时,我却看到幽燕被扶了几步忽然推开金焕跟没事一样自己走了。心里真是又气又笑。   回过神来萧让已经将我环住,垂着眼面色晦暗,“谁也不知道她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来。不过,总是我失信于你,住得好好的说搬就搬,雎儿,委屈你了。”   我垂下眼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叹了一声,“如今你儿女双全,真是恭喜你了。”   他皱着眉忙道,“就猜到你一定会生气,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万不能气到自己。”   我缓缓抬起眼,“怎么罚都行?”   他一脸正色的道,“本王任由夫人责罚。”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姬六雪搬进了淑华院,添了两个奶娘照看她的儿子,四个侍女照顾她和萧禽,再加上姬七铭给她配的护卫,每次都是前呼后拥的进进出出。   她来以后好立刻接管了勋王宫内的杂务,几次赵勇赵烈偷偷跟我抱怨,勋王和几位族长商量政务时她也会找借口去勤政院,有时候还抱着儿子去。谷地里的人很快就知道勋王妃是谁,继而送礼的前来请安的络绎不绝,个别热情的族长就提议说该为未来的世子办百天酒。姬六雪也和族长的夫人们做起了朋友。   这日傍晚醒来,萧让正坐在床边看着我,“这几日怎么觉这么多?”我探着脑袋往门外瞅了一眼,他拉我下床给我披了件衣服才懒懒的道,“她们刚走,走前还说办百天酒若是姬王妃忙不过来就说一声。”   我听完便扑哧扑哧的笑了几声,萧让脸上写满了无奈,“你的姐妹维护你,最多我听几句凉话。那边可好,刚来就开始折腾,才满月的孩子她成天抱给人看,萧禽还水土不服的上吐下泻,她就张罗着要办百天酒。”   他说完见我往嘴里连着塞了几颗枣子,凑过来让我给他也喂一颗,刚嚼了两下又嫌酸。   我奇怪的瞅他一眼,“当初还不是你带着我成天吃果子的,牙不知道酸倒了多少次,现在我吃惯了你怎么反而不吃了?”   “我也奇怪,怎么娶了你之后就不想吃果子了。”他接过我递过去的茶喝了一口,又冷眼瞅着眼那一盘酸枣。   我笑叹一声,“难得你得了个儿子,满月酒没办百日也应当办了。吕大夫给禽儿看过了么?”   “看了,已经下了方子,说过两日就没事了。”      几天后勋王宫的大殿里办起了规模不小的满月酒,三十多个部族的族长来了大半,没来的那些也捎了礼物过来。姬六雪身着一身红色的长裙,抱着儿子四处答谢应酬。   作为黎夫人我只需露个脸,少停一会儿就可以走。宴会进行的一半的时候我秉了勋王告退出来,幽燕陪我回清竹院的路上看到一闪而过萧良的身影,她立刻找借口跟了过去,我有些担心,却又不知该不该阻止她。   傍晚时我忽然被身边唯一的侍女彩云摇醒,“黎夫人,听说淑华院出事了,刚刚夏护卫过来说了几句,好像是小世子怎么了……夫人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   我迷糊的点了头,刚下床换了件衣服就见萧让冷着脸立在门口,他的面色吓得彩云低头就退了出去。   萧让一动不动的盯了我一会儿,我手忙脚乱的系好衣带,“让……”   他两步过来将我紧紧抱住,之后就再没说话。   他的情绪实在不太对,我一只手来回在他后背顺着,希望他赶紧消气。   “孩子病了,奶娘说早上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中午就开始吐奶,不吃不喝。我一句还没说,萧良和姬七铭竟怀疑是有人要对小世子不利,满月酒草草结束。”说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吕大夫仔细查了说孩子刚出了月子就一路颠簸,导致气虚体弱,加上一直吃不惯新换奶娘的奶水……这一遭不知能不能扛得过去。乱糟糟一团的时候我看不见你,派人去找才想起你跟我说过回来歇着了,稀里糊涂的就来了……”   我心疼的扳过他的脸,“要不把蓝采儿也找来,他们白狄总有些意想不到的药草。”   “萧良已将派人去接了。”   “姬王妃……一定急死了,你怎么还来看我,快去陪着她吧。”我说完就推了推他。   他愁眉紧锁的反而将我抱紧,压着怒意道,“我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她!”   我费尽心思安慰了他一番,换了衣服就跟他一起赶去淑华院。院里乱糟糟一片,我见萧禽躲在姬七铭身后便要求把她带在我身边照顾,姬七铭对我过于不善的眼色让我无法多留,早早抱了萧禽回清竹院。   这之后的几日我带着萧禽去淑华院,听到的一会儿是好转的消息一会儿是又吐了的消息。每次姬六雪都会把萧禽拉到一边说话,我也只有趁这个时候体贴一下萧让,或是让他换衣服,或是趁没人的时候抱抱他。   这一日我和萧禽赶去时,难得没再听到哭声,萧禽立刻跑过去“娘亲,娘亲”娇滴滴的叫着。   萧让用眼角瞥了眼姬六雪的方向,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后才将我拉进耳房,一边脱着外袍一边说道,“吕大夫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虽然没有好转但也不至于恶化。”说完又连连摇头,带起一分嘲讽,“还能恶化到什么样子。”   我满心焦虑的帮他套上朝服,“蓝采儿怎么说?”   萧让穿衣服的动作滞了一下,“她已经回去了,走前就说这孩子撑不过百日。”   “采儿……怎么会这么说,刚刚办了百日酒,这丫头也真是……”   “你不用怪她,当着六雪的面她这么说,出了门把我拉到一边……”他眼色晦暗的看了我几次,忽然一语不发的坐下了。   我凑到他身前揉了揉他的额角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一开始萧让的心痛溢于言表,这才短短几日他的态度却发生了变化,每次都带着一股奇怪的厌恶。   他闭上眼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再睁眼时便将我抱在腿上,头埋在我胸前嗅着我身上的味道。   我蹭着他的发,“让,小世子一定能挺过去的,吕大夫是咱们最信任的大夫,他说稳定了就一定是稳定了。”   谁知萧让竟连声冷笑,“一个身体如此赢弱的孩子刚出生不久就要经历一路颠簸而大病一场……说我是个王,手下的四万大军一路跑的跑死的死,如今只剩三万多。玉莲山刚刚度过一场瘟疫,我们跋山涉水做了那么多的努力,在这里刚站稳脚跟。她就这番急切的想把这一切划归自己名下。”   我难过的抚摸他的脸颊一边下意识的望向自己的小腹,心里一下子平静下来,“让,她的心思我不好揣度,可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他带着三分诧异扭头望我,我轻点他的鼻尖笑了笑,“雎儿如今想要的就是和你相守到老,哪怕我们只有一亩薄田,哪怕从此没人记得我们,只要有你在,我都心满意足。”   萧让舒展了双眉连连在我颊上吻下,“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只是身为这里的王,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盼着我帮他们过上好日子,我自然免不了要多做考虑,也要为自己留够机会……”说到这他的眼色变得晦暗不明,仰起头时却又是平时那副笑摸样,“真不知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老天竟把你赐给我。雎儿,你随便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本王一个磕绊都不打。”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就赶紧换好衣服去勤政殿。”      吕大夫的确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小世子的病情真如他所说的稳定下来,萧让给了姬六雪的儿子萧悟这样一个名字。小萧悟顽强的扛过了这一劫,作为勋王唯一的儿子被正式封为世子。得到这个结果的姬七铭满意而归。   处理完这些事,萧让总算能回到清竹院舒服的睡一觉,来的时候却见萧禽如同一个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他抱着萧禽说了几次送她回淑华院的话,萧禽每每都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告状似地,“姨娘,爹爹赶禽儿走。”   我于心不忍的看了眼萧让,萧让只好说道,“那萧禽晚上一个人睡客房,不许哭。”   “我才不哭,怕怕的时候就找姨娘。”   萧让抬起头一脸无奈的将我望着,我也撇着嘴一副你想如何的样子将他望着,萧禽则是一副你奈我何的德行死死抱住我的腿。   晚上好容易哄睡了萧禽,回屋就见他握着竹简坐在床边,我换了衣服轻声爬上床,他立刻吹了灯翻身就将我拥进怀里,雨点般的吻也如期而至,我心里叹着硬是将他推开,“也不知是不是又吃错了东西,身子不大舒服,今晚就安生睡一觉成么?”   萧让皱了皱眉,“那明日让吕大夫来看看。”   我只好垂下眼应了一声。   第二日上午彩云带萧禽在院子里玩,萧让一边看吕大夫把脉一边皱着眉来回踱步,“上个月开始觉就特别多,听彩云说早晚饭要照顾禽儿,自己就随便吃两口,因为前阵子的事也瘦了。”   吕大夫没好气的看我一眼笑着收起脉诊,“三个月了,胃口不好也不奇怪。”   萧让愣了半天,吕大夫已哗啦啦的写好一道方子,“就先吃几剂安胎的药,顺便调理你的胃口,不吃饭肚里的孩子怎么长大?”   “几个月?”萧让又问了一遍。   吕大夫慢慢抬起头,“三……”   萧让却连连摆手,又在屋里踱了几步,过来握起我的手道一脸兴奋的道,“这么天大的喜讯你怎么能瞒着我?已经三个月你不可能不知道。”说完他眼里流露出歉疚,“是我粗心了,天天看着你竟毫无察觉,这还瘦了这么多,吕大夫……”   我咬着唇打断他,“让,这个孩子我一直没想好要不要,原来是想告诉你的,刚好姬王妃那时来的,之后小世子的事拖拖拉拉的也闹了一个多月,这事……我……”   萧让显然没想到我会有不要这个孩子的念头,又往我身边挪了一些握紧我的手,“怎么能不要?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如何能不要?!”   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问接下来那句,萧让眼光一沉立刻抬起我的下巴,“你担心什么我知道,那味药引也备下了一些,再说还有吕大夫在。”   吕远侯这时捋着胡子慢慢站起身,“勋王从射都王宫带出的医书药本,老夫也日夜研习完了,碰巧看到了这么一条,女的产子后极少有再发梅花斑的例子,所以生下这个孩子对你却是有好处的。”   萧让听完便面露喜色,我却愈发犹豫起来,“明知会给自己的孩子带去这样的病,我如何……”   吕远侯被萧让挥手遣走,他将我抱在腿上大手轻抚着我的小腹,垂着的头半晌才缓缓抬起,“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你如何能不知?我萧让颠沛半世唯独遇见你、娶了你是我最大的喜悦,不管咱们的孩子会有什么样的遗传病症,我是孩子的父亲,这孩子……我要!雎儿,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不许你有别的想法。”   我听得滴下一颗颗的泪,他笑着将我吻了又吻,眼色飘飘渺渺,“以后咱们给池塘前面修个竹篱,加个小门,这样等他满地跑的时候也不会有危险。我和你看着他一天天长大,若是男孩儿定和我小时候一样顽皮,若是个女孩儿,自然会和你一样美一样善良,我都有些等不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模样。”说完他便自顾自的笑不停,一边不停的亲吻我一边呢喃着,“我们要有孩子了,雎儿,我们要有孩子了……”   我噙着泪靠在他肩上,心里祈求上苍让我平安诞下这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3 章   赵烈和赵勇成了供我随时差遣的贴身护卫,幽燕和金焕以及彩云都更加细致的照顾我的生活,萧让也彻底搬进了清竹院。   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虞启湛忽然回来,一进院子就赶到我面前,拉着我上下看了几番后笑着将我抱住,“毛丫要做妈妈了,太好了。”   我笑呵呵的还未开口就见紧随而来的萧让没好气的道,“你也知道她是快做娘的人,还这么大大方方的抱着。”   虞启湛这才一脸笑意的松开我。   晚饭后他双手递给萧让一个三寸长的丝绸卷说道,“勋王,这是稷王的密令。”   萧让打开一看就不由得笑了几声,我讶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巴掌大的一块锦缎送到我手,上面的内容大致是,下个月稷王在射都秘密召见勋王等诸侯王,我茫然的抬起头,“他是要背着卫王偷偷见你们?”   “我们?”萧让有趣的品位了一声,“是啊,这个我们是谁呢?”   虞启湛垂眼道,“据我所知还有魏国的世子,燕王和……齐王。还有没有别的诸侯王,我就不能肯定了。”   “伯州也被通知了?”萧让有些惊讶,说完又对我解释,“他父亲前两个月已经传位于他,如今他就是齐王了。”   我想了想说道,“我想伯州不会去的,他对卫王到底是敬重多于不满。”   萧让垂下眼微微点头,“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卫王的结拜弟兄,此事定然不能去。”   晚上我收拾好床铺就见萧让跪坐在堂屋还盯着那块巴掌大的锦缎,凑过去靠在他身上,“还在想要不要去?”   他笑着环住我的腰,“我只是在想他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稷王么?”见他点头,我又道,“虽然在射都的时候见过他几次,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不过……看上去不像是能做出这事的人。”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扫我一眼又道,“卫王基本上从没把他放在眼里,虽说他是大夏朝的天子,可做什么都要经过卫王的许可。一个流落在民间的皇族已经习惯了百姓的日子,忽然给他锦衣玉食,让他体会到做王的好处,身上又流淌着王族的血液,他对卫阳或许早就忍无可忍了。”说到这他哼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卫阳要求他随叫随到?”   他见我有些出神,起身将我环住,“对了,禽儿问起你好几次,见我不带她来这两天还跟我生气不说话。”   “那就明日把她带来吧,刚好我也想她了。”   第二天没等来萧禽先等来了敏佳,她笑呵呵的给我带了一堆礼物,说是他哥哥备下的。我和金焕打开一看,好些小孩子的衣服和玩具,金焕对这些东西格外喜欢,一件件拿起来一边夸赞一边和敏佳讨论。   我正盯着件彩线密绣的马甲出神,屋外咚咚跑进来个小身影。   “姨娘!”萧禽挺着小肚子笑嘻嘻的站在门口。   我连忙招呼她坐在我身边,萧禽不客气的坐进我怀里拿了小金锁在手里玩。   敏佳盯着萧禽看了半晌,金焕故意打趣道,“敏佳姑娘,是不是自己也想生个这么漂亮的孩子啊,看你把我们小郡主看的多不好意思的。”   敏佳呵呵一笑挽起我的胳膊,“想啊,只是遇不到勋王这么倜傥的男子,我有多遗憾啊,又多羡慕你啊!”说着便佯作怨恨的瞥了我一眼。   我没好气的点了她的额头,金焕捂着嘴只是笑不停,这时幽燕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门口的,我忙招手让她进来。   幽燕扁着嘴慢悠悠的踱着步,“臧先生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萧良不也又高又英俊的,虽说不如勋王那么会开玩笑,却尚未成亲,你怎么没看上他们呢?”   敏佳笑着转了转眼珠,“臧先生嘛……老了点,萧良这个人……”说着表情就认真起来,“你们没觉得他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和金焕对视一眼都发觉敏佳的话有道理,幽燕却垂眼笑了笑,“没觉得。”      虞启湛再次离开时把花花和它的幼崽留在清竹院,萧让怕吓着萧禽已经在池塘边修了篱笆,花花很懂事只在竹林里活动。这次它下了一只母豹,身上缀着金黄色的花纹,十分惹人喜爱,我给它取名金斑。每日都去池塘边和他们玩一会儿,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小金斑装模作样的盯着塘里的水鸭做狩猎状。   每当这时都是我一个人独处的时光,耳边没有金焕的唠叨和幽燕的叮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难得的惬意。   一日日的我吃得好睡得好,肚子也迅速的变大,七个月的时候谷地迈入了冬季。这里的冬天并不寒冷,萧让每次回来只要见我又坐在池塘边都会拿条毯子盖在我身上,一边习惯性的询问我的反应一边趴在肚子上和孩子说话,每每看着他脸上满足的笑我都会想,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幸福吧。   小孩子的用具已经全部备齐,从一个月到一岁的衣服也备下满满一箱。每当看到他又往院子里搬个小木马或是可以推动的摇篮,我都发愁还有多少屋子可以摆这些东西。   虞启湛来了走,走了又回来,总是和萧让单独见面,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我无从得知。只是无意间听到敏佳提起勋国的军服多么漂亮,才知蓝泊族的兵已划入勋王的军队。瘟疫过后萨辛就在谷地建了宅院,免去了时常的两地奔波,萧让也一如之前所说的,和他维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   怀孕快八个月的时候,萧让去往射都进行一年一次的朝贡,临走前他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说了半夜的话,保证说半个月就回来,一定赶得上我生产。   谁知他刚走两天我就一阵阵的气短,吓得金焕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一会儿摸着我的肚子说皮肤看着都快透明了,一会儿又说和她怀孕那会儿如何如何不一样。   结果这天半夜我忽然被疼醒,金焕揭起我的被子一看就慌了起来,“黎枝啊……你这是……要提前生了。”说完急忙让彩云去请接生婆,又喊来吕大夫幽燕等等站了一院子的人。   看着床上的一滩水渍我心乱如麻,这个时候萧让和虞启湛一个都不在,只能让金焕去找萨辛。   萨辛来后我忍着痛死死攥住他的手,“这是最乱的时候,接生婆是萧让找的信得过,其他的……”我咬着牙盯住他的双眼,“我和我的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了。”   萨辛蹙着眉用力点头,“我不会让你有事!”   这句之后迅速袭来的疼痛让我再没心思想任何事,满头大汗的只是一声声尖叫,接生婆和彩云都让我用力,金焕脸上的汗就像是她自己在生孩子。   一阵漫长的剧痛过后,随着响亮的一声大哭,我的儿子降临到这个世间。半夜的疲累已让我没有半分力气,刚看了眼金焕抱过来的小家伙,未及说话剧烈的阵痛竟再度袭来。   接生婆忙冲过来审视一番才道,“黎夫人,看样子你肚里还有一个,还是和刚才一样使劲啊。”   我连惊讶的时间都没有,迅速的来回喘气,几乎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诞下了我和萧让的第二个孩子。浑身的力气都被消耗掉,眨着眼就像能立刻睡过去。   “这次的……是个丫头。”金焕颤抖的声音响起,“好黎枝,快歇着吧,一儿一女,咱们圆满了,啊。”   二十二岁的我一夜之间生了两个孩子,又是欣喜又是满足的睡了过去。   我好像起来吃过东西,可除此外的时间全都在沉睡,甚至连两个小家伙的哭声都听不到。   或许是我的身体太需要休息了。   恍恍惚惚的,我好像站在一条大河边,那河好宽好宽,我总觉得应该渡河而去。   ……   再醒来时意外的看到趴在我手边睡着的萧让,我轻轻摸了摸他,他浑身一震抬起头。   我被他满脸的胡茬和憔悴面容惊到不少,呆滞的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他却沙哑着苦笑,“一颗心都被你攥在手里,你昏睡的这十日就快将这颗心慢慢揉碎……”说完他忽然扑过来将我抱紧,力气大的就像要把我融进他的身体,“那屋两个孩子哭着,这边你就这么静静的睡着……是魂魄偷偷跑去哪里玩了么?不要我们父子三个了?”   后来金焕告诉我,萧让得知我生产的消息后立刻半路往回赶,回到谷地时我已昏睡五日。不吃不喝怎么都不醒,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萧让每日守在我身边,只有他能给我喂下流食,甚至换衣服梳头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在做。他时常跟我说很长时间的话,有几次听得金焕都落下泪来。而我竟整整昏睡了半个月。   我逐渐恢复的可以下床抱着孩子在屋里晃悠,好几次他都静静站在门口看着我,无意间对上他的目光,他眼里那种劫后余生的感慨和残留的一丝忧惧都会让我瞬间心疼起来。   稷王的第一次朝贡萧让也因此没能去成。很快就传来了射都的消息,原来不止勋王一个,还有十来个诸侯都只是派人送了礼物过去而并未亲往。   稷王当着卫王的面表现的十分平静,可回到寝宫就开始发脾气,说这帮乱臣贼子上个月卫王生日二十个诸侯去了十八个,这个月大夏朝的首次朝贡竟一半都不来,一边骂着反了反了,一边摔东西。   据说当时卫阳就在寝宫外面听着,等他骂完了也只是笑了笑就离开。   几天后卫阳当着稷王的面将他的三个贴身内侍的舌头割了下来,借口是他们离间卫王和稷王的关系。   这一晚萧让将吃饱的丫头从我怀里抱走,熟练的抱在肩上拍着她的后背等她打嗝,一边慢悠悠的踱着步道,“儿子就叫萧慎,提醒他长大以后做事要稳重慎重。女儿就叫萧芙,如何?”   我点点头整好衣领,“是芙蓉的意思么?”   萧芙打了个嗝算是替他爹作答了,萧让笑呵呵的把芙儿递给彩云抱出去,“咱们这一双儿女太过可爱,宋毅见了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听说回去就缠着金焕要再生一个。”   说完我乐了半天,刚欲歇息赵勇就匆匆来见,说有急事要报。   萧让直接传他进屋,赵勇拱手秉道,“燕王和魏王合谋欲于卫王狩猎之时将其拿下,不想卫王早有准备,已将魏王斩于马下,燕王被几十个护卫已死相拼勉强逃脱,二王带去的兵已全部被杀。”   萧让听完并未惊讶只是缓缓点头,赵勇又道,“咱们刚刚得到消息,拓国和吴国的来使就先后到了,臧先生问先见哪个?”   这么说来其他地方比我们知道的都早,萧让叹了一声,“消息送进玉莲山是比别的地方费时间,先安置来使歇下,明日一早我再去见。”   赵勇抬头看了一眼才应声出去了。   “让,本来咱们消息就收到的晚,你为何不立刻见他们呢?”   “他们无非是想知道我的打算。”萧让摘掉金冠,长发倾泻而下披了满满一背,“稷王成不了事,迟早会被卫王收拾了。二十个看上去平起平坐的诸侯王,又都刚刚打过仗,所谓的大夏朝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君主,必然会乱,我无心插手,就看他们怎么乱吧。”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萧芙萧慎已经两个月大,他们长得很快,样子也变了一些。萧让每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两个孩子抱一会儿,一边仔细询问我今日哪个吃得多,哪个哭得厉害。   幽燕就像忽然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了一样,没人提起她,即使金焕也没提过。我隐约觉得他们在一起瞒着我,好几次话到嘴边又被别的事打断,再想起来问金焕时,话又被我咽了回去。三姐妹里唯独她是一个人,而我也再没见她如同上次寻找离忧泉时那么开心过,她的笑一日日变少,最后几乎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4 章   在我实在思念幽燕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萧让。   他听后并未惊讶只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我,“她走了,你醒来以后她来看了你一眼就动身了。她说如今你和金焕都不用她担心,她也在勋国呆腻了,想去别的地方看看。至于她以后的生活我自会找人照顾,夏进夏岩负责将她送出勋国,等她落稳脚才回来。她说会给你写信,如果……过得好的话。”   锦缎上说的和萧让说的几乎一样,“就这么走了?这么突然?”   萧让叹了一声,“也不算太突然吧,金焕说她有段日子闷闷不乐了。你昏睡之时这封信就交给金焕,金焕又转到我手。”   对于幽燕的离开让我有些难以释怀,连着好几日把那张锦缎拿出来看,一遍遍的看却发现每句话我都无法反驳。   这日中午我刚睡下,彩云和另一个我怀孕四个月时才来的唤作竹青的侍女坐在院里一边择菜一边聊天。她们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我也还是听到了她们聊天的内容。   “彩云姐,看来咱们夫人知道幽燕姑娘走了,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的。”   “是啊,夫人总说她们三个是真姐妹。”   “我听到一些消息不知是不是真的,听说幽燕姑娘走前曾和勋王曾在勤政殿大吵过一架,勋王都气的浑身发抖。”   “唉,我听到的也是类似的,这次夫人昏睡不醒吕大夫都无能为力,还是萨辛首领带着人里里外外的查看,听说后来他冲进淑华院摔烂了一个什么罐子。你说巧不巧,摔了罐子第二天夫人就醒了,这事勋王虽严令不许我们私下议论,可我看八成是姬王妃捣的鬼,奈何勋王连她说也未说一句,幽燕姑娘或许是替咱们夫人鸣不平吧。”   “彩云姐,她如何能质问勋王。要说勋王看在黎夫人的份上待她已是够好的了,吃穿住用都和咱们夫人一样,还单独在勋王宫给她僻了院子,就算这样她时常的话里还夹枪带棒的,勋王每次也就笑笑。这次夫人产子后昏睡,幽燕姑娘刚开始的几天对勋王难得的好,还给他带来亲手做的饭菜宽慰他会没事的,结果没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   彩云叹了好几声,“或许她到后面也急了,勋王那两天跟阎王差不多,幽燕姑娘在他情绪那么糟的时候跑去勤政殿……唉。”   姬六雪害我是意料中的事,虽说惊吓到不少人,好在萨辛履行了他的承诺并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而说到底幽燕一直以来被我和萧让都纵容的有些过了,勋王宫上上下下唯独她一人敢当这萧让的面说风凉话,会吵这一架并不稀奇。我只有些生气她就这么走了,盼望着她哪天会给我来信。   姬王妃的新宫也建好晾了一段时间了,听说里面布置的十分奢华,侍女侍卫也都已配齐,已经一岁的萧悟身体一直羸弱,萧让给他配了专门的大夫,大夫建议换个环境对萧悟的身体有好处。萧慎和萧芙过了百天后的几日,姬六雪真的带着萧禽萧悟搬了过去。   姬六雪从勋王宫搬走后,我可以随意出入清竹院,不用每天闷在院子里对我来说真是大大的奖励,也可以偶尔跟金焕一起出去转转。一次逛到集市看到一支玉簪,我感叹幽燕一定喜欢这样的首饰。而这句话之后金焕就奇怪的沉默了。   萧让因为之前积压了不少公事这些天十分忙碌,时常在勤政殿忙到很晚才回来。这天傍晚夏岩跑来又说勋王不回来吃晚饭了,有一书案的公文等着批复。   吃过饭等两个孩子睡下,我拎着夜宵由彩云跟着一路去到勤政院,站在大殿外的夏岩夏进一见我就不停的给我使眼色,我愣了愣这才留意到殿里传来说话声。   一听正是姬六雪和萧让的声音,就轻声又走近了几步。   “萧郎,小七的来使你为何不见?如今的形势对你来说是个机会,他已集结了好几方的诸侯,都愿以你为长听凭你的调遣,这是他给你的信,你看看吧。”   萧让把信随手放在一边,眼也不抬的道,“行了,回去吧。”   姬六雪蹙了蹙眉之后一脸温柔的在萧让身侧跪下,见他只是手下不停的批改公文,笑了笑,“小七的消息得到的最早,要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现在各路诸侯都伺机以动,可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除了你没人有这样的名声和能力,难道他们要去求那个连人都没杀过的齐王么?只有你,萧郎,能让天下归心的只有你……”   萧让批阅公文的手顿住,姬六雪趁机拿走毛笔将他空了的手握住,“还记得在射都时他是怎么对你的?你手上的十二万兵马被卫王拆做了三份,四万给了拓王,四万给了小七,剩下的四万差不多让你回到了起点,还赐给你一块最糟糕的土地,我知道你在忍,甚至不愿让齐王替你说一句公道话。而他就从此把你丢在犄角旮旯里再没问过,他过生日十八个诸侯王都受邀为何偏偏不请你这个大哥?你就甘心守着这巴掌大的土地做个什么狗屁勋王么?你就甘心臣服于那个屠夫一辈子?”   萧让抽出手,皱眉看她一眼后一挥袖子站起身,“他不请我刚好我也懒得跑。不早了,萧悟和萧禽还需要照顾,你回去吧。”   姬六雪愣了一刻,涌现出来的怒意又瞬间被一个冷笑取代,“她给你生了两个孩子你就满足了,缩在这乌龟壳子里你就自以为没事了?曾经的仁义萧郎,曾经带领十二万大军血染洛水意气风发的萧让哪去了?那个女人就这么轻松的把你变成了一个懦夫!”   萧让背对着她缓缓阖上眼,“赵勇赵烈!把姬王妃送回新宫,以后没有我的准许不许她踏进勤政殿一步!”   “是!”一直候在殿内的赵勇赵烈立刻将姬六雪架住。   姬六雪奋力的挣脱了二人,“我自己会走!”   一直等姬六雪走远我才从暗处出来,拎着食盒轻轻的迈入大殿,萧让还是刚才负着手的姿势,直到我走到他身后他才发现我来了,转过身时脸上便笑着,“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笑了笑,“有一会儿了。”   他抬手理了理我的发,“都听到了。”   “嗯。”   他低头看到我手里的食盒又扫了眼堆满公文的书案,无奈的叹了一声,“懒得收拾,去小屋吃吧。”   勤政院大殿旁串着几个小间,有用来存放竹简杂物的,也有一间是他平时休息的地方。我将夜宵端出来摆置好,银筷也塞进他的手里,他盘腿盯着眼前两盘炒菜和一碗粥半天没动。   “大概饿过了,没什么胃口,要不……过会儿再吃。”他笑看我一眼后指了指房门,“关上门,难得有机会咱俩说会儿话。”   我关了门回来拖鞋爬上矮榻靠在他身上,他背依着锦缎软垫,一边抚着我的背一边又陷入了沉思,过会儿开口了问的却还是萧慎和萧芙。   我捧起他的脸一语不发的望着他,他勾了勾唇带着一丝无奈低头在我唇上吻下,之后两手环住我,“稷王薨了,尸首飘在宫里的湖面上两天才被人发现,不远处停着一只小船。看上去是意外,多半人都认为是卫王下的手。燕王上次偷袭卫王不成,逃回去后不久就得到这个消息,痛哭之后举兵自立,扬言从此不再臣服于大夏,如若弑主谋权的卫阳不服,他随时等待一战。   “卫王大怒,领兵五万前去燕国剿灭。他前脚刚离开代国,就又有两个诸侯国拥兵自立。卫王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平息了燕国的反抗,又费了些时间平复另外两国,战胜而归后没过多久燕国又一次反了……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偶尔我也会想或许卫阳对当初的代国感情太深,他最大的愿望是复国,可愿望达成时他手上的又何止区区一个代国。然而他除了把国度挪回代国,其他的全部沿袭大兴旧制,分封了二十几个诸侯国一律平等。摆在眼前的权利他不握紧,就导致现今有反心的诸侯已十有六七,有的在眺望局势,有的私底下悄悄联盟,吴王姬七铭已经等不及去给卫王增加麻烦,要集结西南八国共同讨伐卫王,他几次派人来无非是希望由我出面统领八国诸侯。”   “事情既然是他挑起的,何不他自己统领?”   萧让笑了笑,“战场带兵厮杀他的勇猛怕无人能及,可也仅此而已。这个人永远是一只狼,就算可以和别人合作捕捉猎物,分食的时候他却不会遵守规则。其他的诸侯王也都看到了这一点,他们的条件就是除非我来做这个领头人,否则此事免谈。”   我听完沉默了良久,摸着他的手脑子里却是慎儿和芙儿的笑脸。   “让,我记得你曾跟我说过一直以为最希望的是回到故乡,当时卫阳没能成全你的这个想法,反而把你推进了玉莲山,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故意这么安排的。你为何没有争取,为何一直忍让?”   “我……”他忽然摇头轻笑,“当时想倘若他能管好这个天下,就让他去管吧。毕竟改朝换代已是不易,而每每天下初定之后就会上演一番争权夺利的闹剧,我并没那么强烈的愿望参与进去,也不想与他为敌。可后面的相处中我发现他自大孤傲,听不进善言多数时间一意孤行。现在回想,就那么放弃了去争大概是有些草率了。野心我不是没有,只是不会让它恣意膨胀,也不会被它左右自己。张口闭口道天下的人不少,又有几个能真的配得到天下。我一直期望卫阳做个好王,这样即使你我偏安一隅,能造福一方苍生也算尽了该尽的责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我有了你和一对儿女,外面的事真的不想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5 章   姬七铭等了萧让两个月的时间,见他始终不为所动硬是说服了四个诸侯王和他一起举起了讨伐卫王的旗帜,他们聚集了二十万兵马一路直取代国。彼时卫阳在燕地陷入了鏖战,得知吴王反了的消息后立刻飞鸽传书给依旧忠于大夏的各路诸侯前去阻截姬七铭。   数个诸侯得令带兵赶去,却这么有趣怎么也赶不到地方,反而从最远的齐国赶来的齐王赢伯州率领十五万大军终于将姬七铭的五国联军拦截在代国西边百里地的五面山。赢伯州一路跋涉,用萧让的话说他的行军速度虽快这样的法子却也只能用一次。   赢伯州将姬七铭拦住后,不慌不忙先派去四五个使者,或明或暗的分别与五个诸侯王见面,成功引起内讧后,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以五万大军尖刀似地扎向二十万大军的要害,听萧让说他利用地形让埋伏了一夜的弓箭兵于天亮前放千发羽箭至敌营,混乱之中五万大军直插而入,另有左右各五万从两翼包抄。   短短几日便将姬七铭的二十万联军打的落花流水,散作一团,这样的结局没有令萧让意外。而奇怪的是赢伯州没有俘虏一个士兵,甚至没有派兵去追,只是干净利索的化解了代国的这次危机之后带着他的军队重新返回齐国。走前给卫阳留下一句话,齐国路远,此次能及时拦敌实乃侥幸,再有下次,恐难以相助。   燕国的国都被卫阳一把火化作了废墟,燕王被斩,头颅高挂于废都的城墙之上,疲于奔波的他第三次从燕国撤军返回代国。回国后他办了一场宴会,把曾经出兵却一点忙也没帮上的各侯王请去喝了一顿酒,酒宴上就打开地图将燕国的土地瓜分给他们。   萧让得知这一切后抱着依依呀呀的萧芙只是摇头,“燕国的丞相至今没找到尸首,燕国必再反!”   “大哥,为何如此肯定?”宋毅皱着眉问道。   “卫王去了三次,每次去血洗屠杀后就撤兵,他不在燕地驻兵,无法彻底瓦解燕国的核心力量。而今燕人已不在乎会死多少人,他们的王死了,兄弟姐妹也都死了,如今卫王想瓜分他们的国土,你想他们会如何?那些不劳而得的诸侯王就算敢要怕也会面临接踵而至的麻烦。”   臧溪放用他的三角眼瞄了眼萧让的脸色,“主上,卫王无德,如今局势已然大乱,吴王溃败回到吴地之后再度纠集兵马……”   “他有这番野心,我还有必要再和他结盟么?”萧让头也不抬的打断了他。   臧溪放垂了垂眼又道,“吴王此人咱们还算了解,野心是有,勇气和胆量也异于常人,他也曾是主上手里的一把利剑,他一向最听姬王妃的话,倘若主上像以前一样和姬王妃一起谋划,让他再度甘心为主上效力还是不难的。另外,偏向我们的诸侯王都在等着看咱们的动静。拓王听你的没有参与吴王的联盟,便是一直在等主上最后的决定。”   萧让却只是逗着怀里的孩子无心答话。   臧溪放眼光一闪又道,“不过主上的考虑也在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姬七铭从不敢当面对主上不敬。倘若咱们弃吴王这把利刃不用,那么除了宋屈等诸位将军,主上仍需一个既通晓兵法又能统领全军替主上分忧的大将,此人不知主上考虑过没有。”   他说到这就不往下说了,我在堂屋门口等半天这时便走过去跟他要来芙儿。   一年多的时间里勋国的事务全部上了正轨,萧让每日象征性的去理理事,宋毅萧良或是臧溪放屈留时常爬到半山腰的清竹院来见他,都是说了就走。可今日的事好像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萧让又亲了亲芙儿的小脸才把她递给我,“我们玩的正高兴,娘亲就来要芙儿了。”   “你们说正事,刚好她也该睡觉了。”说完我便笑着退出堂屋。   “主上,卫王错就错在放着占尽险要地势的射都不用,反而回去代国自封了个什么东夏王,国都偏东,代国附近的诸侯虽对他惟命是从,可却使西南诸国脱离的太远,长此以往西南诸国必有私立为王之心。再者他代国的国都在一片平原之上四周均无山险阻隔,亦无河流为障,虽说方便他迅速领兵出征却同样便于攻占。如今纵使他想讨伐吴王联军也还需时间休整军队,同时又要警惕他周围心思各异的诸侯,对我们来说确是出谷的最佳时机,我们先占据射都之险要地位,进可发兵东去,退有勋国拓国为依靠,已有七位诸侯愿拥主上为王,加起来的实力足以与卫王平分秋色。倘若如主上所料燕国再反,对我们就是绝佳的机会。”   在我还没出门时臧溪放就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听到最后我的脚步顿在了院子中央。   “若主上出面,定能争取到齐王的支持。我们就可从西、南两个方向进行对抗。”   夕阳西下时我一个人坐在池塘边的竹躺椅上,池塘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余晖给黑黝黝的竹林镀上的那一层金边正在逐渐暗去。十二岁的花花已经步履蹒跚,每次在我身边卧下后许久都不会挪动。两岁的金斑一直匍匐在芦苇荡中,现在正是它最顽皮的时候。水面上的几只水鸭兴许是它想象中的猎物。   当初萧让放弃了争,现在他是不是又有了这个机会。   卫阳的自大让他无法再容忍那个无所作为的稷王,杀了他对卫阳来说太正常不过了。可也因此让刚刚建立的大夏朝只过了一年的平静的日子便又进入了动荡。没有了名义上的王上,各个诸侯就会买卫阳的帐么?   如果一开始就由萧让去做这个王上,是不是结果就会不同。   除了他,真的没有别人能够胜任么?   他又是否想做这个王上?   芦苇荡里忽然一阵晃动,随着几声扑腾后金斑叼着一只断气的水鸭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这家伙,明明供着整盆的生肉,非要吃池塘里的鸭子。”萧让胳膊上搭着一条毯子手里拎着一盏纱灯已站在我身侧,没好气的晃着手指点了点金斑又道,“看来明儿又得让萨辛送几只来,不然你坐在这就少了几分乐趣。”   “本性难移,它觉得只有自己猎到的才好吃,和乌雷一样。”   萧让挤在我身边躺下,侧着身子将我揽在怀里,再将毯子盖在我二人身上,望着眼前同样的景色叹道,“最美的就是竹林上的那一层金色。”   他轻轻亲吻我的额头后就不再说话。有时候他就这么抱着我,我们可以很长时间不交谈,除了塘边的蛙声和虫鸣,我还会听到他的心跳声,这时候我会觉得十分舒服惬意,时常就这么睡过去,最后被他抱回屋里。   “让,是不是以后就没机会这样一起看着池塘了?”   他垂下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有别人了?”   我抬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我说真的呢。”   他捉住我的手指咬了咬又轻叹一声将我的头按在他胸前,“别胡思乱想,你喜欢看着这里,我就每天陪你看。”   “为了陪我看池塘……而放弃这个可能得到天下的机会?”   他笑了笑,“对啊,你是我孩子的娘,为了你我可以放弃很多事。更何况这个江山即便去争也未必争得到。”   我抬起头望着他那俊秀的侧脸,“可这次是你的一个机会,如果如他们所说的你可以与他抗衡,再加上伯州赢的机会的确很大。或许你会给百姓带来一个更好的朝代,就像玉莲山现在这样。”   萧让垂下眼思虑了片刻便握紧我的手,“你希望我去么?”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丈夫留有遗憾。再者你也说过,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   他点了点头,叹道,“如果你也同意,我会仔细考虑此事。只是……若真到了与他刀剑相对的那一日,天知道当初结拜时的话我们还会不会想起?”   我望着他半天才开口,“若真到了那一日,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杀他……”   萧让的表情忽然十分严肃,“这就是你的要求?”   我蹙着眉点头,他似乎是嘲弄的笑了一声,之后立刻说道,“好,我答应你!”   见我松了口气,他沉默了一刻后站起身,“不早了,歇着吧。”说完就一个人先回去了。   我愣了一会儿,他那干脆而冰冷的语气让我越来越慌,抱着毯子一路追回卧房,谁知屋里没他的影子。找了一圈最后跑去清竹院的门口,赵勇才说勋王好像往勤正殿去了。   又一路小跑的赶去勤政殿,总算在大殿里看到了灯火旁他的身影,他盘腿坐在书案后,眼前是数张摊开的丝绸。   我喘着气走到他面前,“让……怎么了……”   他的目光从书案移到我的裙摆上停了一下,“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回去。”说完目光又移回书案上。   我攥着拳浑身僵硬的站着,他还从没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过话。   他拿起毛笔打算写什么,可手举在半空一直没有落下去,只是面色冰凉的盯着那几片绡薄的丝绸,“你心里……是不是从没忘记他?”   满头的珠翠叮咚作响间我已绕过书案在他身边跪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是哪样?”他立刻打断我,啪的一声他手里的毛笔断做两节,他随手甩掉后盯着大殿的门口,“就算他是在不知你身份的时候逼死你的双亲,诛灭你的族人。可你也不知情么?你怀着报仇的目的和他见面,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不是还答应他要爱他,要留在他身边?倘若没有坑杀三万大兴将士那件事,你是不是已经成了他的人了?!”   我又气又急胸膛一阵阵的起伏不止,“不是的……”   “不是?”他剑眉高挑,转头的瞬间攥住我的手腕,瞪了我一会儿后缓慢的眯起眼,“分封之后我的日子大概是所有诸侯里最不好的一个,可因为身边有你,再辛苦我都觉得值得。三年的时间我们有了一个家和两个可爱的孩子,我以为你早该忘记他了。你不关心出谷后的事态会如何发展,不关心这一举需要付出我多少心力,倘若败了又该如何?我一步尚未迈出,你就开始为他求情!”   “我……”   他忽然一把拽下了卫阳的那颗珍珠,拎起来在我眼前晃着,“既然已是我的妻子,这颗珠子为何一直戴着?银链断了几次,你都找人帮你修好重新戴上,你以为我不知这是他送你的定情之物么?你又知不知道他前后派了多少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为什么他过寿之时二十个诸侯王独独不请我?你以为勋国现在的富足平安是这么容易得来的?”   我盯着那颗反射着柔光的珍珠完全说不出话来,萧让脸上的怒意已累积到了可怕的程度,“他惦记你我不奇怪,可你……竟也一样的惦记他,对吧!”   他一把将我甩在地上,珍珠也不知被他扔到了哪里,只听咚咚几响之后大殿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我的抽泣声。   我哭了好久,泪光中他的姿势一直没变,就那么硬着脖子看也不看我一眼,心里的恐慌只是快让我崩溃,我哭着爬起来刚往他身边挪了一步,他立刻说道,“你先回去。”说完便喊来赵勇赵烈把我送回清竹院。   我是不想让他去,不想他和卫阳成为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6 章   萧让连着几日没有回来住,我午睡醒来就会听彩云说他回来看过孩子,顺便又取了几件换洗衣裳。   没过多久就听敏佳和金焕说勋国的兵马已经清点完毕,除了蓝泊族的族兵加入了勋王的军队,其他部落也出人出力,其中苗兵的力量不可小觑,实际上黑苗白苗加在一起比蓝泊族人口还要多,狡猾的萨辛利用他们之间的不和使得两个苗族都听他的指挥。苗兵身手矫健行动迅速,是最适合突袭和打探的前锋。   最终勋国的兵力增加到了八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但是不凑够这么多兵,萧让如何能作为各诸侯的首领。   而一旦勋王出谷就等于带走了玉莲山所有的兵力,勋国只剩山川地貌这唯一的屏障,若守不住进山的那条路勋国便不堪一击。   这段时间里我和萧让的关系略有缓和,我们会见面会说话,也会偶尔拥抱和亲吻,可我感觉到无法靠近他,他对我的客气和冷淡让我无能为力,只能做好一个妻子该做的,帮他收拾行装,数着还能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他对慎儿和芙儿的宠爱只是愈发浓烈,他们所有的要求萧让几乎都会满足。两个孩子已经会说简单的语句,一见他回来就“爹爹,爹爹”的喊着摇摇晃晃的扑进他怀里。他不那么忙的时候会把慎儿和芙儿一腿抱一个,坐在池塘边给他们讲故事,时常一讲就是半个时辰。   萧芙非常乖巧可爱,而我的萧慎相当的聪明,刚刚两岁半的他已经会背简单的诗句,萧让抽空教他了几个字他也全部认下,有一次我看到他有手指在地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又写下他妹妹和他父亲的,最后写下我的雎字。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么复杂的篆字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如何能记得住,当时眼泪就一直在眼里绕圈,萧让同样惊讶的看我一眼后高高抱起了他的儿子,笑的格外开心。   随着他一日日回来的越来越晚,我知道离他出发没有多少日子了。这天他回来后依旧先去看了孩子,两个小家伙虽然早就睡下,他还是在他们屋里停了好久。   我坐在卧房的床上心里是那么担心,而他进屋时那闪烁着愧疚的眼神,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已让我的心沉到海底。   “什么时候走?”   他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明天一早。”   我眼也未眨却哗啦啦的落下泪来,急忙过去帮他宽衣,“还有什么要带的,你再想想。”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握住我的双臂,“我走以后你尽量少出门,萧良和萨辛留下处理勋国的事务,有什么事就找他俩。赵勇赵烈留给你,出门时一定要他们跟着。一切顺利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写信。”   我的心脏一缩一缩的疼,除了点头一个字也说出来。   他沉默的望了我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睡吧。”   躺在床上我如何能睡得着,翻过身看着他泪便无声的滑落,他轻叹一声侧过身将我抱进怀里,我再也忍不住大哭出声。   “要照顾好自己……早些回来……”   他捧起我的脸一下下吻去我的泪,我搂住他的脖子寻到他的唇便凑了上去,他原本尽量温柔的安抚我,后面就失去了控制,一把将衣服扯下我的肩膀,将我按在床上疯了一般的亲吻我的身体,我也一样疯狂的回应他。   这一晚我们前所未有的不知疲倦,直到用完最后一丝力气。   我是那么困却又那么不愿睡去,可他还是用他的爱抚和话语哄我入睡。   我记得问他还生我的气么,他说早就不生气了。   萧慎和萧芙三岁的时候勋王带着八万士兵离开了谷地。      大军出发之后勋国看上去一切照旧,我听他的话,几乎从没出过勋王宫。每日照看两个孩子,还有金焕和敏佳来作伴,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萧让走后两个月时来了一封信,信上说事情目前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他已和五个诸侯顺利的结成联盟。   半年后他寄来第二封信,射都以及射都所在的广阔洛水平原已成为新联盟的囊中之物,在几个诸侯的建议和坚持下,萧让被他们尊称为安信王。他们调整了军队的部署,很快就会继续东进,这一路会途经多个诸侯国,他会尽量都争取过来,最好的获得代国以西大半诸侯的支持。如若争取不到就只能兵戎相见了。   最后一封信是在他离开八个半月时收到的,他们和魏国的军队遭遇,写信的时候已经取得了头两次的胜利,魏军已显衰势,他让我不必担心等待他的好消息。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使我逐渐意识到,萧让出谷的念头一直都有。不然那天我不会听到臧溪放那番为出谷已思虑颇为成熟的话,我时常会想起当初在射都的皇宫里,稷王分封完毕时萧让在身侧攥起的那只拳头。他是不甘,来到勋国后接踵而来的难题更加没有让他放下那份不甘。或许在我们的日子终于像模像样的过起来时,真的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是希望和我永远居住在这里。可当机会再次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唯一会牵制他的就是我和孩子。   而他也竭力把出谷的念头压制到最后一刻才表达出来,也许那次吵架迟早会发生,他需要借口,需要我一声不吭的顺从他的决定。那颗珠子就在这时起作用了,想到这里,我才明白他的心思或许我从来就没有摸透过。那隐藏极深的野心和欲望,正如他自己所说的被他很好的控制住,却并不是消除。   我反而对他此次出谷不怎么担心了,尽管他们说东夏王有雄狮二十五万,身边除了越苒还有钟旭、季英、樊伍期几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尽管他们担心齐王赢伯州最终的选择,可我知道倘若萧让决定了要做一件事,那么任何结果他都会想到。   平静的日子过了不久谷地里忽然热闹起来,彩云说大家都在传萨辛首领要娶亲了。几天后萨辛面无表情将大红色的请柬放进我的手里,敏佳叽叽喳喳的说哥哥要娶的是黑苗族长的女儿,是谷地里最美的姑娘,性格也格外大方,成亲那天所有的人都会去,也会是谷地最热闹的一天。相反敏佳的激动,萨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站在竹篱外和金斑玩。   萧慎萧芙听到敏佳说的那么有趣,便围在我身边连声哀求要我带他们去。   我也早觉的把他们闷坏了,便笑着让他们保证,“一定要听话。”   “嗯,嗯,我们不乱跑。”两个小家伙争着回答。   萨辛一早去黑苗迎亲,中午的时候会在他谷地的宅院宴客。我和赵勇赵烈以及两个侍女由一队护卫在中午前就护送到萨辛的宅院,萧慎和萧芙这天格外的兴奋,一定要让二赵将他们抱起来好看到人群中的新娘。   我和金焕互相挽着胳膊看他们又是对歌又是丢喜豆,不少穿黑衣头上盘着彩布的异族人拥挤着发出一阵阵哄笑,让萨辛的这个亲成的十分热闹。   酒席开始时,黑苗族长亲自来敬宾客。我不胜酒力只勉强喝了一杯。老族长立刻吩咐旁边一个格外有姿色的黑苗侍女给我端来茶,说后面都喝茶就好。   萨辛带着他的新妇来敬酒时我已经因为那一杯酒有些头晕,待他们走后我便提议早些回去。萧慎和萧芙很听话,虽然婚礼尚未结束他们还未玩够也还是乖乖跟着出来。因为我们出来的早,大家都在里面热闹,宅院外并没几个人。   从勋王宫跟来的一队护卫却不在门外,赵勇笑言一定是偷喝酒去了让我们稍等片刻。这时芙儿已等不及打开新娘子给她的红布粽子,里面是手镯银扣之类的小东西。见妹妹满心欢喜,萧慎也把他的给了妹妹。一直抱着萧芙的金焕急忙夸慎儿会疼妹妹。那颇有些厉害的头晕让我只是勉强笑笑。   萧慎忽然被不远处林间蹦跳而过的几只野兔吸引了注意,非要赵烈给他捉一只,彩云笑呵呵的跟着去。我等了一会儿见赵勇还是不来就冲他们喊他们别走太远一边往前跟了几步,谁知赵烈为了帮萧慎逮住一只小兔已经钻进了树丛,我还记得彩云在笑他多么的笨。我还记得金焕抱着萧芙就在我身后不远处,可是一直都有的头晕在这个时候愈发厉害起来。   我摇摇晃晃的想去叫萧慎回来,忽然就见彩云脸色煞白的拉着萧慎往我这边跑,没跑几步就咚的一声栽在地上。我急忙让萧慎快过来一边迎过去,才走两步就觉得脖子彷佛被针扎了一下,最后的记忆是离我几步远的儿子大喊了一声“娘亲”。   ……   耳边好像是马蹄声,可我睁不开眼,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翻江倒海。   黑暗中我似乎被人当货物一样仍在了地上,我听到身上的关节磕碰地面的声音,浑身却没有丝毫的疼痛。   仿佛有人在说话,我依旧动不了。很快我就感觉我的衣服被剥掉,身体被人当做玩具一样的逗弄,胳膊被拉起来又落下,双腿也被人分开……   黑暗中那令人厌恶的喘息在我耳畔无休无止,甚至让我觉得这只是一个噩梦。   我的脖子似乎就要断了,头也被撞得咚咚作响,双腿被贴在胸前,有人正在用力撞击我的身体,而我一个字也说不出。   这一切究竟进行了多久我不知道,终于在那个人的动作停下之后,我得到了片刻的休息,接着是持续的昏睡。直到又一阵剧烈的撞击将我弄醒,当我用尽全力想推开身上的那个人时才发觉四肢逐渐可以动了,刚挣扎了两下就被他掐住了脖子,一段漫长的几乎让我窒息的晕眩后又是一段我再也不愿想起的记忆。   蒙在我眼上的黑布终于被扯下,月色下我身无寸缕,骑在我身上的黑影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看清眼前的人,除了眨眼却做不了任何事。那人的汗水滴在我身上,让我觉得恶心。   “姐姐让我杀了你……”他气喘吁吁的凑在我耳边啃咬着我的皮肤,“我本想享受一晚再动手,可是,黎夫人,你的身体真让我欲罢不能。你怎么会……这么美……美得我竟舍不得杀你,想把你偷偷留下来。”   “姬……七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7 章   “对,是我。”他阴笑着掐住我的脖子,我愤怒的瞪大双眼拼力反抗,他却愈发将我掐的喘不过起来,“咱们这么一昼夜的欢好非但没有让我满足,却让我……还想要更多!”   我疯狂的挣扎,搏命似地想挣脱自己的身体,最后将指甲都劈断才彻底惹怒了他,再度被掐晕了过去……   又一次醒来时已是白天,这一昼夜我不知被他灌下了什么东西,浑身没有一丝力气,我赤身裸体的躺在一条毯子下面,再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心里的恐惧和羞辱几乎让我崩溃。   姬七铭进来后将一碗粥放在床边,他并没有喂我吃东西,而是掀起毯子在我身上粗鲁的抚摸过后又急迫的脱衣,我瞪大双眼只求有咬舌自尽的力气,而他已爬上我的身体,“只要你听话,我会对你好的。”   我强稳住心神问道,“我的……孩子……”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两手捧住我的脸,眼里的黑暗只是让我恐惧,“他们没事,你乖乖的不要闹。”   “让我……见见他们……求你……”   这时帐外忽然有人禀道,“吴王,勋王妃派的人来了。”   姬七铭无奈的终止了对我的侵扰,撑起身摸了摸我的脸,“姐姐已经等不及要看到你的尸首,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我如同一件旧衣服一样被扔在床上,脑子里是空空一片……   很快脚步声再次响起,我阖上眼想象着一切可以结束自己生命的办法,最好能拉着他一起死。谁知脚步声在床边顿住后我立刻被毯子包了起来。   “黎夫人……”那穿着黑苗衣服的短发男子不正是萨辛么,他满眼愤恨的抱起我,“萨辛来迟了……”   我的胳膊软塌塌的耷拉在毯子外,“救……我……”   萨辛皱着眉用力嗯了一声,走到帘子旁听了一刻便迅速闪身出来,我的身体像面条一样柔软根本没法协助他,只听乱糟糟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少人声,萨辛身上黑色的披风遮住我的身形,可走了没几步忽然有人在我们身后大喊,“什么人!”   萨辛冷哼一声加快脚步,我们身后瞬间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还好我们是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而萨辛是个出色的猎人,他挑选隐蔽而难走的路径,即使有跑得快的士兵也会被他扔出去的东西阻拦住。我最后才看清他扔出去的是一个个黄金色的圆球,圆球落地碎裂后从里面爬出毛茸茸的一片虫子,只是没想到那么小的虫子竟能让追赶我们的人发出渗人的惨叫。   就这样我被萨辛从姬七铭的营地救了出来,行至高处我方看清这片营地的规模。他给我喂了一竹筒的水后也一语不发的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营帐,片刻过后便上马飞驰。我被他用麻布条固定在他身上,即使如此一路上还是被迫停下几次把我的身体重新固定好。   姬七铭带了三万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玉莲山,屯兵在谷地的入口。我不知道萨辛是怎么摸进去又如何逃出来的,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   直到中午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们已赶到白狄大寨之外,萨辛进寨之前就下马,卸下他的披风裹在毯子的外面系紧,又把他的衣服脱下盖在我头上这才将我抱进寨,我被他安置在一个位置隐蔽的竹屋,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吕远侯。   他一语不发的帮我诊了脉,始终垂着眼,“两日前就被人下了迷药,之后应该又被灌下一次,老夫先开方子把你体内的残毒清掉。”   我面无表情的道,“还有避子汤。”   吕远侯写方子的手顿了一下,之后便无声的点了头。   吕大夫出去后萨辛拿来几件干净的衣服还有食物,我微微仰起头,“我想……洗个澡。”   因为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看到我这幅摸样,萨辛一个人搬进木桶,又一桶桶注满水,连毯子一起将我放进水里之后便守在门外。   坐在木桶里我用仅存的一点力气费力擦洗自己,手腕胳膊大腿甚至脚腕上全部都有淤青,脖子上的不用看也想象得到。不知洗了多久,只觉得身子很沉很沉,甚至连喘气的力气也没有了……   忽然一阵乱响将我惊醒,在我把自己淹死之前被萨辛从木桶里捞了出来。   他再顾不得避嫌,擦干我的身体帮我穿上衣服,之后他死死攥着我的肩,“你还有两个孩子需要照顾,任何时候都记住这一点!”   我浑浑噩噩的缩在床脚,他坐在我对面的地上和我一起沉默了许久,那垂头丧气的狼狈模样并不比我好多少。在我终于抬头看他时,他才慢慢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姬七铭的三万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谷,连他都不知情的缘由只能是得到了萧良的协助,而我的两个孩子也陷入了险境。   那日我们被一群身着黑苗服装的士兵袭击了,赵烈钻进树丛时就中了黑苗的麻针,之后彩云也中了一针,最后是我。那种麻针是通过一个细竹管吹出来的,几乎无声无息可以瞬间让人失去意识。   我在宴席上喝的茶大概就有问题,所以我才会在宴席进行的最热闹的时候离开,那时正是午饭时分,即使看热闹的人也都回家了。   金焕和竹青不是他们要下手的对象,几个人只是同样被麻晕,之后赶来的赵勇及时将躲在草丛里啼哭的萧芙交给敏佳,再和萨辛一起赶出来找我们的时候只看到慎儿掉落在草丛里的一只鞋,萨辛很快就辨别出我和慎儿被两拨人带走,他叫了经验最丰富的猎人追踪我的去向,自己则立刻和赵勇一起找萧慎。   捉慎儿的人走的那条路十分隐蔽而且崎岖难行,他因此耽误了时间,可对萨辛来说刚好能将他赶上,谁知那黑衣苗人看到萨辛立刻慌了,马儿行至山坡的半路竟忽然将慎儿扔了出去。   赵勇大喝一声不顾跌落山崖的危险扑出去接住了萧慎,抱住他后两个人一起滚下山坡。   萨辛急忙跌跌撞撞的跟了下去,找到他们时赵勇几乎没气了,慎儿也昏迷不醒。   听到这我再也坐不住推开他就往外冲,刚跑了两步就跌在地上,萨辛忙将我扶起,一路扶去慎儿的房间。看到躺在床上那弱小的身体和苍白的小脸,扑去床边时泪水已汹涌而出,“慎儿,娘亲来了,你睁眼看看我。”   不一会儿他睁开眼,皱了皱和萧让一摸一样的小眉毛,硬忍着泪道,“娘亲,你去哪了?”   我忙紧紧的抱住他,“对不起,娘亲迷路了,对不起……”   一直坐在屋里的吕大夫不等我情绪稳定就将我拉到一旁,“黎枝,孩子的情况不大好,掉下山崖时虽然有赵勇以命相护可还是受了伤,大概被山石撞到了腰部,醒来后两条腿一直动不了,我仔细查看过,他说除了些微的疼痛外任何感觉都没有。孩子……大概……”   我不停的摇头,“别,别说了。”   吕大夫皱眉又道,“赵勇浑身的骨头差不多都断了,唯一凭着常年练武好歹留下一条命,蓝采儿在照顾他。如今慎儿的腰被我用夹板固定住,情况也算稳定,我看你不敢再耽搁赶紧走吧。”   “走?”   萨辛扶我坐下才沉着脸道,“方才我的话还没说完。找到萧慎和赵勇后,为了保险我将他们带回我的宅院。回去时已是晚上,敏佳急乎乎的说下午从勋王宫来了好几个人,他们声称既然黎夫人和小公子不知去向,萧芙还是由姬王妃照顾的好。好在宋夫人那会儿已经醒了,坚持你回来之前萧芙只能留在她身边。姬王妃的人连连恐吓就是不走,敏佳喊来好些族长和他们吵,最后总算没让萧芙回去。我不敢再做停留只能把萧慎和赵勇带来白狄。”   吕大夫又道,“我得知消息就往萨辛首领的宅院赶,半路就被人跟上了,能来到白狄多亏了萨辛首领。姬六雪这次趁勋王不在,先串通萧良后招来姬七铭,如今已将谷地控制在手,你多停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我咬着牙道,“萨辛,快把芙儿接来。”   “已经派人去接了。只是……刚才我的人来说谷地的几个出口都忽然增加了看守的人,萧慎这样的状况决不能冒险,咱们得考虑怎么出去。”   吕远侯垂眼捋了捋胡子,“萨辛首领,我曾听勋王说起谷地的河流最近会十分丰盈,何不考虑走水路?”   萨辛眼光一闪,沉思片刻便道,“我知道有一条水路的确可以出谷,可最近是雨季水流很急,而且出谷后河流会把我们带到哪却没人知道。”   “这里的河流最终都会汇集到洛水,一路向东流淌,只要可以行船你们就顺流而下,刚好勋王如今就在代国附近,你们娘三去哪都不如去他身边安全。”   就这样来不及难过,来不及想萧良怎么就这样听姬六雪的话,来不及想勋国如何瞬间就成了姬六雪的地盘。我匆忙的看望了仍旧昏睡不醒的赵勇,拜托蓝采儿照顾好他,接下来细细几下吕大夫交待的要如何照顾萧慎的话。他给了我一小包蛇信和几包治疗梅花斑的药草,治病的方子也让我背过。他说这些蛇信是萧让放在他那以防万一的,其余的都在勋王宫如今是怎么也取不出来了。   夜里赵烈和彩云带着萧芙赶来白狄,赵烈一见我便长跪着不起,我含泪拉起他又安抚了一番哭哭啼啼的芙儿,萨辛已将萧慎背了出来。   “这就走吧,”说完看了一圈众人又对我道,“船是临时找来的,有船舱又比较结实的就这一艘,只能坐下三个大人。你的侍女就别跟着去了。”   彩云一听立刻落了泪,过来抱起萧芙道,“夫人,那我也要送你们上船。”   简单的和蓝采儿吕大夫告了别我们即刻出发,吕大夫说他这就动身走陆路往东赶,希望我们可以在萧让的大营汇合。萨辛扔下他的新娘,坚持要将我们送到目的地。   谁知就在我们看到那条夜色中的河流和泊在岸边的一条蓬船时,混乱的马蹄声从我们身后不远处追赶而来,估计赵烈和彩云能这么顺利的赶来也不是偶然。   一起来送行的还有萨辛的族人,他们立刻假扮我们几个引走追来的人,好帮我们争取时间上船。慎儿的身体不能颠簸,萨辛费了些功夫才将他安置好,等到赵烈最后一个欲上来时,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忽然不知从哪里插出来直接驶到我们面前。   我张大嘴望着马上的人,浑身筛糠似地抖。   魔鬼一样的姬七铭发出阵阵狞笑,“黎夫人,你就这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啊。”   这时赵烈猛的将彩云推上船,抽刀斩断了拴着船儿的绳索,萨辛撑起竹竿一下子将船顶离了岸边。姬七铭暴躁的追到水里,赵烈见我们迅速的顺流而下最后对我笑了笑便转过身面对着野兽一般的姬七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8 章   船儿摇摇荡荡,摇摇荡荡,大雨中,暴雨中,如同一片绡薄的树叶被水流卷着走。   我和萧芙晕船晕的就快死过去,全靠彩云照料,萨辛则全力照料着因吃了药丸而昏睡不醒的萧慎。几天后河面变宽,我们的船也终于可以平稳行驶。萧芙几乎不怎么吃东西,萧慎也是被我们晃醒趁他迷糊给他灌下米粥。   萨辛见天气放晴,忙让我们换下湿衣服搭在船外晾干,萧慎被他抱出去放在甲板上晒太阳,萧芙脱衣服的时候我忽然看到她的手脚上起了些疹子,仔细再看不像是梅花斑,问她也说不疼不痒的我才放了心。   七天后我们看到一个像样的村落,村子就在水边,萨辛上岸探了一番后说还好有个老婆婆的院子就她一个人住,愿意收留我们住两日,而他也需要打听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老婆婆的眼神不太好,但非常善良朴实,迎我们进屋后就忙着生火做饭,彩云去给她帮忙,萨辛安顿好我们就出去打听。我终于可以给萧慎擦洗一遍换上干净衣服,萧芙一直一声不吭的跟在我身后,见我有些做不来的时候就伸出小手要帮忙。   等我给萧芙洗澡的时候却发现她身上的疹子又多了一些,有几个地方还被挠破了,急忙问她疼不疼,她憋了半天才抹着泪说时而疼时而痒。   我浑身发紧的把她抱去院子里,在日光下才看清楚小孩子身上起的梅花斑和我当初有什么不一样,心痛的不知怎么才好。   “又疼又痒为什么不告诉娘亲?你怎么忍得住?”   萧芙哭着抱住我,“哥哥病着,娘亲身上也好多伤,芙儿……能忍。”一边说着一边还用她的小手揉我的脖子。   脖颈上大片的乌青在我莹白的皮肤上太过明显,尽管被我尽量遮住却还是逃不过孩子们的眼睛。安抚萧芙之时我记起当初自己犯病也是半个月的时候最难过,七天的时候疼痒都不算太厉害,忙把吕大夫准备的药熬了喂给她。   不久萨辛回来,稍了一包麻糖给两个孩子,萧芙把糖分了一多一少的两分,多的那份一点点喂给她哥哥,“哥哥,芙儿也病了,但是也会照顾你。”   虚弱的萧慎一边嚼着一边问道,“妹妹哪里病了?”   萧芙伸出胳膊给他,“你看我起了好多又疼又痒的小梅花,不过喝了娘亲熬得药就不大难过了。”   我和萨辛坐在院里,听到这句便闭上眼不言语。萨辛过了一会儿才语气奇怪的叫来萧芙,看到她肉呼呼的胳膊上那些疹子似地梅花斑后彻底沉默了。   待萧芙回屋去陪她哥哥,我才低声对萨辛道,“吕大夫给我的药只够一个孩子用的,如果慎儿情况不好,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   萨辛攥在一起的拳头咯咯作响,“所以……你会在璃王的牌位前磕头落泪……”   我噙着泪走去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事情没法一下子跟你说清楚,告不告诉你如今也不打紧了,你一样在照顾我们娘三不是么?”   萨辛瞪起双眼一脸难以置信,我蹙着眉用力捏住他僵硬的肩膀,他到底呼啦一下站起身冲门而出,撞到了刚从厨房出来的彩云,门板也被他推得哐啷啷乱响。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小院,就见他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攥着拳垂着头,我一步步走到他身后,无力的额头抵上他的后背,他猛的转身攥住我的胳膊,那帅气的脸庞如今已是愤怒到狰狞。   “这么久,这么久所有人都以为璃王之女是个传言,你现在却是要我相信……是要我自责到死么!”   我拼命摇头将他的双手捂在手里,“是你救了我,还救了慎儿和芙儿。只要早点让孩子见到萧让一切就都过去了。但是……你不能告诉他,知道么?”   萨辛就那么艰难的看了我好久,在我不断哀求的眼神中,最后才苦笑着抚摸我的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熟悉,是我太笨了,太笨了……”   晚些时候他才告诉我这里距离代国已经不算远了,走水路三日就可以到代国境内,而我们刚刚错过安信王的三十万大军。   “错过了几天?”   “三天。”   他检查完萧芙的胳膊又给她一块糖,见萧芙咚咚跑开才又道,“看样子他们直为代国国都营爻而去,东夏王的十五万大军仍在燕国,营爻留了十万守城,百姓们都说这一仗安信王赢定了。等他占了营爻,东夏王就算能从燕国抽身,一要奔赴七百里,二要以十五万对阵三十万,看看东夏王又该如何抉择吧。”      战争是我这辈子都看不懂的事,也是我极力希望避免看到的。可又连连与它相遇。   进入代国后,萧芙的疹子已经退去,水路无法再走,萨辛买了一辆马车改走陆路,一路上看到的都是逃难的百姓,而我们却在往战争的中心挪动。好几次我都想改变主意,然而天下虽大,能够保护萧慎萧芙的如今只有他们的父亲。   两个四岁的孩子成了我必须见到萧让的理由。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心境变化了,不仅仅是因为姬七铭霸占了我的身体,也不仅仅因为姬六雪欲几番置我于死地。   他走以后我才从他身上看明白一个所谓心怀天下的人需要拥有怎样的头脑,有些话即使对自己的妻子也不会说明,有些时候最爱的妻儿也会成为牵绊。我忽然明白我想要的和他正在争夺的似乎不大一样。   是不是我们在清竹院幸福生活的那段时光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日日的靠近他,我的心一日日的慌乱起来,每日只是检查两个孩子的身体,每日都盼着马车走的慢一点。   距离营爻还有一日路途的时候眼前已是一片混乱,不知哪里的军队就会突然出现在路上,他们争先恐后的往营爻而去,像极了当年在洛水河畔争抢渡河的一幕,谁都希望能分到胜利的一杯羹,那时他们为了擒杀我父,如今他们又是为了谁?   在我们眼见着一家老小被无名士兵用长戟戳死后,萨辛立刻将马车驶离了大路。我们在颠簸不平的小路上又走了半日,马车也坏了。这时偏又下起了大雨,几人只能找了个林子避雨。   萨辛和彩云搭起帐篷急忙让两个孩子进去,我们在雨中商量好,他先去前面探路,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可以给萧让带话,顺与不顺他都会赶在第二天上午回来,他让我们暂时躲在林子里任何时候都不要出来。   因为彩云说他们就要要见到爹爹了,萧芙表现的十分兴奋,萧慎睡在我怀里虽是笑着却明显有些疲累。他已经连着几天这个样子了,每每问起都说困了,可我明显感觉到他的状况越来越糟。必须快点见到萧让,必须有个大夫给萧慎看看。   我们在帐篷里一直等到夜色降临,淅淅沥沥的雨也总算停了。彩云忙着给两个孩子弄吃的,我们只好合力把马车上还干着的部分拆下来点火。吃过饭不久彩云和萧芙已经睡去,我抱着萧慎不敢睡着,正打盹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些响动,而那响动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反而像一大群人在小心翼翼的走动。   我头皮发紧,连忙把萧慎用布兜背在身后再摇醒彩云,示意她不要出声之后抱着萧芙从帐篷里出来,幸运的是我们找到了一个半人高的山洞。爬进去一看这个洞里面空间刚好够藏两个人,便嘱咐彩云躲在这里。   彩云吓得脸色苍白,“夫人,会是什么人啊?会不会是勋王的人?”   “他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才往营爻赶,不管是谁,你抱着芙儿躲在山洞里,等这群人过去再出来,如果咱们走散了你就一直等到萨辛回来。我出去会给洞口遮上些树枝,你和芙儿不会被发现的。”我一边说着一边等她趴进去再小心的送进萧芙。   “夫人,为什么咱们不能一起躲?”彩云跪在地上看了眼怀抱中仍在熟睡的芙儿,眼看就要哭出来。   “这洞太小,躲不了四个人。我再去找一个这样的山洞,不会有事的。”说完我放了些干粮给她,之后找了些树枝遮在洞口。   被我背在身后的萧慎虽醒着却一直没说话,直到我做完这一切才问了一句,“娘亲,我们还会见到妹妹么?”   我扭头蹭了蹭他,“会。”   之后我才想起支起的帐篷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又折回去把帐篷拆掉胡乱盖了些草叶。再找山洞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头绪,四面八方似乎都有响动,我勉强安下心神凭着对山形地貌的熟悉,总算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   很快那片黑压压的士兵就来到我们面前,我嘱咐萧慎不能发出声音,谁知那些兵也看中了这片林子就在这里扎了营。我心急如焚,也不知他们会停留多久,抱着他们天亮就会走的念头硬是躲了一个时辰。   我们就躲在一个山壁凹进去的部分,完全靠伸出来的一处岩土遮挡住身形。一路颠簸的我几乎没什么体力,加上还要保证萧慎的腿不会麻掉,我总要稍微动一动。而那批士兵实在太不同,他们扎营时几乎没有声音,甚至都没人咳嗽一声,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休息,另外还有几队兵在四处巡视。   萧慎一直忍着没出声,不一会儿一阵阵的哆嗦起来,我急忙低声问他怎么回事,他的两只小手抱着我的脖子小声说道,“娘亲,我冷……”   老天都在跟我过不去,想来想去没有办法只能散开长发搭在他身上,“你用娘亲的头发盖住自己。”   萧慎一边小声应着一边用小手拨我的头发,我自己何尝不是在发抖,心里连连哀求上苍不要这么对待我的儿子。   就在我娘俩忙着互相取暖的时候忽然我的眼前一亮,一个手举火把的士兵几乎是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他一身银色的铠甲面色冰冷而警惕。   “你是什么人?为何躲在此处?”   “我是逃难的,本来在这林里过夜,听到有人才躲起来的。”   那士兵皱着眉上下看了我一番,又道,“听口音不是营爻的百姓。”   “我,我是近郊的。”   这时忽然有人在他身后问到,“怎么回事?”   发现我的士兵立刻将事情回秉,他身后被唤作季将军的年轻将领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一样是一身银色的铠甲,他左右站着几个士兵,各个神情冷漠身形健硕。   季将军低语几句后那士兵低声回道,“这……将军,她好像还背了个孩子。”   我连忙从那士兵的身后走出,上前行礼道,“季将军,我只是个逃难的,我的孩子还病着……求将军放我们一条生路。”   年轻将领冷笑一声,“不是代国人怎么会逃难逃来这里?你的衣着骗不了人,老实说吧,你是哪里人?”   我垂下头不知该怎么编故事,他们是代国人,是卫阳的兵,从看到那一身银色的铠甲开始我就知道卫阳就在不远处。可按照萨辛的说法他应该还在燕国,七百里远的路途他如何能这么快就赶来营爻?萧让知道他来了么?   季英见我不再说话,脸色逐渐冰凉起来,“不说就是不能说了,这么说你只能是安信王那边的人,留着你也许会有用,”说到这他冷笑一声,“不过现在没法带俘虏……只能杀了。”   旁边的兵士立刻应声,眼看就要拔刀,我只好说道,“卫王何在?我是他的一位故人,季英,你杀了我会被他痛恨一辈子。”   季英挥手制止了拔刀的士兵,“你认识我大哥?”   “我是越莲荥的妹妹,你只消问卫王是否还收着我的剑穗……便知我是真是假。”   季英垂了垂眼对其他士兵道,“看着她!”说完便大步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命运就这样将我带到了卫阳身边,当我被小兵领进他的大帐时心里竟那么紧张。萧慎被我抱在怀里,他始终盯着我的脸一声不吭。   卫阳的大帐里灯火通明,我往前走了几步,眼睛在适应了光线后才看到书案旁那个背对着我的高大身影,他没有卸下铠甲,这么说他们应该很快就又要出发,这样躲在山洞里的彩云和萧芙也许就不会被发现。   “黎夫人,”他背对着我开口,“老天在这个时候把你送到我身边,是要帮我的忙么?”说完他缓缓转过身,看到我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之后他垂下眼缓步向我走来。   眼前曾经的恋人已经变得陌生,他蓄起了胡子,眼色在晃动的烛火中看不分明,他面色威严身形挺拔,每走一步大地似乎都会为之一震。   直到他走到我面前的一刻,我的心一直止不住的震颤。   是因为他眉宇间那股陌生而令人惧怕的霸气么?是因为他冰冷的面色和生硬的唇角么?还是因为那浓黑睫毛下寒冰似地眼神……   他看着被我怀抱中的萧慎,那么冰冷的笑着,“这么大的孩子还要娘亲抱着,你未必太宠着他了些。”   我咬着牙垂下眼,“他……走不了路,不久前摔伤了腰……”说话间泪水便扑簌簌的滴落。   他身侧的手好像动了动,萧慎已抬起小手帮我抹去泪,“娘亲,不哭,慎儿……不疼……”说完就抱住我的脖子把脸藏了起来。   我颤抖着双唇抬眼望着卫阳,心里的委屈一路的辛苦早压过了他带给我的惧怕,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已经收拾不了自己的心情,泪止不住的落下,一个人抖得几乎站不稳。   卫阳浓眉紧皱,抬起的手就快伸到我面前却又滞在半空,他压着嗓子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咬着唇连连摇头,“卫王,能不能让我给孩子换件干衣服,刚才躲在山石后……他一直发抖……”   我看到他因咬牙而僵硬的下颚,他直直望进我的双眼,片刻后又垂下眼转而伸手对萧慎道,“来,卫叔叔抱,让你娘亲歇一歇。”   萧慎在我的示意下才将手伸给卫阳,卫阳绕过书案后的屏风将他放置在床上,“孩子的衣服在哪?”   我打开布兜抽了两件出来递过去,他伸手来接过时一眼看到我劈断指甲而一直红肿的手指,动作滞在半空,我连忙缩回手。   他背对着我道,“我来帮他换,铜盆里有热水,你快去洗把脸,把头发梳梳。”   我还是守着他给萧慎换好衣服,当看到慎儿腰间固定着的夹板时,卫阳先皱了皱眉,之后又对慎儿温和的笑着,“挺厉害的嘛,这么厚的板子卡在你腰上也能忍住不哭,是个男子汉。”   萧慎的脸色十分苍白可还是拿出他的勇气答道,“娘亲辛苦,慎儿不会哭。”   我含泪蹲在他身边在他小脸上亲了一下,面露难色的看了眼卫阳,“卫王,能不能让孩子勉强歇一会儿。”   卫阳已经把被子拉开盖在他身上,“还有一个时辰拔营,他能睡上一觉。”   安顿好萧慎从屏风后绕出来时卫阳手里捏着条布子正眼色不明的望着我,我走去他身边洗了把脸又将头发绾起,他将布子递给我,“马上就要打仗,你暂时……留在我身边。”   我心里明白这一仗的对手就是萧让,只能什么也不说的点了点头。他们的这一仗是胜是负我无从得知,如果把萧芙也接来,若是卫阳胜了,萧让的两个孩子都在卫阳手里,若是他败了又该如何?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说的马上来的这么快,一个时辰后东夏王的三万精兵从营爻城外的树林里突然出现,那时天还没有亮,沉迷于美酒和美人的整个营爻城都在酣睡之中。他没有管屯在城外的诸侯联军,直接破城门而入,将在沉睡中的数个诸侯惊得乱作一团。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指挥军队,三十万的联军如同一盘散沙处于瘫痪状态。   卫阳带着他的三万轻骑兵日夜不停的奔袭七百里,为的,就是杀他们个出其不意。所有人都想不到卫阳会有三万敌三十万的胆魄。   而他的做法无疑是成功的,等待联军能做出反应时三十万人已被卫阳勇猛无敌的骑兵逼到了城边的泗水河畔,他的将士挥舞着长戟和大刀以一当十,为了抢回自己的国都浴血拼杀。那个时候,那一身溅满血水的银色铠甲成了所有联军士兵的噩梦。   很快代国丞相越苒带领着十万大军从西边支援而来,胜负已然没有悬念。   东夏王一马当先连轧数将于马下,这些睡眼惺忪的士兵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一边不停有人被挤下河里,一边为了不被挤下去甚至自相残杀。整条从营爻东边流淌而过的泗水在这一日流淌的是鲜血和尸体。   三十万因为在混乱中落水和自相残杀而死的累积到了一半,最后的十来万算是被驱赶了出去。   其实我们躲在树林里时安信王就已经占领了营爻,这次让他出乎意料的胜利实则是丞相越苒和远在燕国的卫阳一次默契配合。越苒带的十万兵只与安信王联军短兵相接后就诈败而逃,空出的堆满宝物和美酒佳人的营爻立刻成了联军诸侯眼前的佳肴。虽然我相信萧让不至于毫无防范,虽然我相信臧溪放一定始终警惕,可突然出现的卫阳如同一个无往而不破的战神,似乎具有摧毁一切的力量。   卫阳和他的军队可怕的战斗力,这次算是亲眼所见,这样一个疯狂的东夏王,可以被萧让打败么?   算算时间唯一让我放心的是,他发兵之时萨辛应该已从营爻出来赶往我们藏身的树林,这个时间差应该足够萨辛带着萧芙躲过这次战乱。萧芙应该是安全的。   几天后我抱着高烧中的萧慎被一队护卫带去了营爻的王宫,我们被安置在一个干净整洁的院子里,慎儿的额头一直滚烫,我问了一圈人哪里有大夫,他们说刚刚夺回王宫不知大夫在哪。我心急如焚的等了一天,晚上时一个侍女说东夏王回宫了,而且心情很不错。我哀求一个护卫带我去见他,那护卫犹豫了片刻见我就快要急死只好带我去到他的寝宫。   寝宫外的护卫却又将我拦住,说东夏王正与丽妃饮酒不便打扰,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见不到东夏王我就不走!”   几个护卫互换了眼色后,有一个只好叹着气进去禀报,不一会儿身着宽大长袍的卫阳大步而来,一见我还跪着急忙扶起我,“出什么事了?”   “慎儿发高烧……已经两天了……身上也开始起斑,我……”   卫阳浓眉紧皱,“你怎么才说?!”说完先将我揽住,一边派人去请军医一边对一个侍卫道,“去把寝宫床头的那个榆木盒子取来,送去黎夫人的院子。”   我被卫阳一路扶回院子,他查看了萧慎的状况后军医匆匆而来,我连忙把药方背给大夫,四十来岁的大夫听完眼色不明的看了眼卫阳。这时刚好那护卫将一个榆木盒子送来。   卫阳将盒盖打开亮给军医,“这是蛇信,快快写方子抓药,如有延误为你是问!”   军医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着手写方子,我看着那满满一盒黑漆漆的蛇信,心里的滋味已是难以形容。   卫阳轻叹着将盒子塞进我手,垂着眼声音低沉而苦涩,“回到代国后我就开始派人搜集,曼陀蛇几乎绝迹,所以才收集了这么点……”说着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肩膀,“不过,我已找到蛇蛋,寻了几个养蛇的饲养着看,以后再有也都给你。”   我抬起发烫的双眼心绪万般复杂,他苦笑着摇首,“当时我还在想就算有了这一盒子,却或许一辈子都没法给你。谁知老天……”   这一晚卫阳一直陪在我身边照看萧慎,每每对上他凝视我的眼神,我都会立刻扭过头,面上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可心里却越来越难过。慎儿的呼吸总算平稳下来,温度也降了不少后,一看窗外已蒙蒙做亮,我催促他去歇息。   将他送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其实一回来我就想见你,可……又不知该怎么见你。”   我疲倦的笑了笑,“就把我当做一个朋友吧。”   他愣了一刻才垂下头点了点,“我们……成了朋友。”说完又笑了一下才转身离去。   两日后卫阳请来一个据说是代国的名医帮萧慎看腰,我站在他身侧看着那娇艳欲滴的女医生一边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检查萧慎的腰椎一边还妙语如珠逗得慎儿咯咯的笑个不停,心里真是又惊又奇。   我瞥见卫阳饶有兴致的瞟着那唤作婉婷的女子,又见旁边的几个侍女连连交换眼色,心里已明白这个女人和卫阳的关系。   “呵呵,黎夫人,小公子的腰伤了之后有淤血压住经脉,这才使得他的双腿无法行走,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除了按时按量服下我开的药以后还要每日帮他活动双腿。”   我连连点头,“婉婷姑娘,那慎儿将来能不能恢复?”   赵婉婷用她那秋水般的双目瞥了我一眼后笑道,“我开的是散瘀活血的药,淤血散尽才能知道有无伤到经脉。不过好在他年纪尚幼,过两日我用银针帮他疏通经脉再看看吧。运气好的话,也许到六七岁腿才能有感觉,真正要重新走路却说不准了。”说到这她奇怪的笑了笑,“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小孩子总有顽皮的时候,也不是每个母亲都能看住自己的孩子。”   我愣了愣后微微仰起头无力的苦笑,一语不发的坐回床边帮慎儿整好衣服。   萧慎皱着小眉毛看了赵婉婷一眼,“不是我顽皮,”我立刻冲他皱了皱眉,谁知慎儿又道,“娘亲当时被坏人掳走……”   我只好按住他的唇,“不要再说了。”又凑到他面前小声道,“咱们不是说好这件事再也不提了么?”   “娘亲……他们误会你。”慎儿的表情极其委屈。   “不要紧,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而且再也不分开了,对不对?”   萧慎想了想才道,“嗯,你保证我们再不分开,”说着就伸出小指,“慎儿就保证再不说了。”   我十分认真的和他拉了勾抱起他坐好时,回头发现赵婉婷已经不在屋里,几个侍女也退了出去,唯有卫阳一人面色冰冷的看着我们。   “被坏人……掳走?”他的语调满是威压。   萧慎往我怀里躲了躲,我抬起头道,“都是些小事,也已经过去了。东夏王不必在意。”   卫阳垂下眼真的再没追问。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修的好累,每次写到他都是那么的难…… ☆、第 50 章   晚上看着慎儿熟睡中的小脸脑子里是赵婉婷的话,一个母亲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那么聪慧乖巧的孩子原本可以跑可以跳可以跟着虞启湛在山林学打猎,现在我竟连他什么时候能站起来也不知道。   一路的颠沛流离让我没时间自责,没时间怜惜自己,没时间把这一切想清楚,这时心里汹涌而出的内疚就快把自己的思想吞噬。   就这么两个孩子,一个不能走路,一个不知在哪……   我红肿着双眼从萧慎房里出来,穿过堂屋时无意看到院里立着的魁梧身影,他的那件银灰色长袍映着幽幽的月色,身旁屋檐下的风灯又给他肩上镀了一层暖色,彷佛淡化了他白日里给人的那种冷漠和威压感。   我心里一叹只能垂下头走去他面前,“东夏王怎么……还不休息?”   他伸出一只手捏起我的下巴,那记忆里永远明亮的双眼不知何时已蓄满愤怒,“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每次问起你都不说,可今日你必须告诉我!不然……不然我瞎猜的就快疯了!”   我仰着头僵硬的回望着他,硬是压下心里的痛,假意平静的答道,“我们遇到一伙土匪,我和慎儿分开被掳走,护卫将我找回来后却晚了一步找到慎儿,他才……”   “你撒谎!”他恶狠狠的打断我,“初见你时你脖子上还留有乌青,手指的指甲也劈断了,按你白日里跟婉婷说的,萧慎是半个月前受伤,下多重的手才会让乌青半月不消?那伙贼人若要你的命,何又反复几次将你掐晕?你以为你瞒得了我么?!”   我连声苦笑着,卫阳双眉倒竖暴怒着攥起我的胳膊,“他们把你怎么样了?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放……开我。”挣脱了他的钳制后我只觉再无一丝力气,垂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哪里能睡着,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风,不一会儿就听到雨滴落地的声音,而卫阳的脚步声一直在院里徘徊。   雨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我气愤的起身披了件衣服推门而出,他如同一座小山般坐在花池边,身上那件银白色龙纹细绣的锦缎长袍已被雨水泼湿,他两肘搭在膝盖上,雨水从头顶的金冠流到额前再落在地上。   我耷拉着胳膊双脚如同灌了铅般走去他面前,捧起他的脸轻轻抹掉他脸上的水渍。   他握住我的手腕,声音是那么低沉,“告诉我……”   我的胸腔几乎在发抖,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用最少的字告诉他那一昼夜的可怕记忆。   卫阳听完后万般痛苦的笑了两声,抱住我后那渗人的苦笑转而变作压抑的哭泣,积压在心底的苦涩就这样分毫不差的传递给他。   雨已瓢泼似地大,屋檐下的鹅黄色风灯摇曳不止,我轻轻环住他的头试图稳住他震颤不止的身躯,雨水顺着我的发丝一滴滴落在他的肩上。   也不知是因为那强壮有力的臂膀还是他紧实的怀抱,使得我的心忽然感到一丝轻松,接下来是一段奇怪的平静。   这一晚他隔着被子从身后抱住我,柔声哄我入睡。我下意识的紧贴在他身上,他那宽大而温暖的怀抱让我很快就睡了过去,快的连我自己都想不到。   第二天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他的脸,我愣了一下之后立刻爬起来跪在一旁,局促的拉着长袍盖住自己的双腿,另一手不自觉的攥住衣领,长发从我的肩膀滑下,我垂着头无比尴尬。   卫阳被我的这一番举动弄的脸色冰凉,他沉着脸一声不吭的起来穿上那件依旧潮湿的长袍,走到门口时背对着我停下,“我出征你便随军,慎儿我会当做亲子来疼爱,只是你必须寸步不离我的身边。”      东夏王重新聚集军队,加上一些散落的诸侯部队,他的兵力恢复到二十五万。   回到安信王那里的诸侯联军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加上被臧溪放保下的勋兵主力,他的兵力勉强凑够十五万。萧让和卫阳相差了十万的兵力,加上代国士兵骁勇善战又擅长奔袭,几个月的时间里安信王被卫阳打的一退再退。   就在东夏王连胜几战后,安信王派来使者劝东夏王回头看看,否则后果不保。卫阳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只是带兵继续前进,他说要将勋王赶回勋国去。   谁知就在安信王的使者走后不久,东夏军的粮道就被赵国兵偷袭,卫阳之所以敢这么长途奔袭就是因为代国的粮草源源不绝的运来,这一偷袭使得他必须做决定,继续前行作战还是回过头去收拾赵国。   在代国以西的赵国不再支持卫阳,除此之外代国南北两翼的殷国和韩国也在侵扰代国边境。卫阳除了派钟旭带兵解决运粮的问题。另外还分了两批兵出去对付殷韩的背叛。他的兵力被萧让的计谋成功分散出去一部分。   眼下够吃的军粮不够维持半月,我们只能暂时驻扎在一个叫做霞沟的地方。霞沟又深又宽,只在比较窄的两个地方有通行的桥梁。于是卫阳在沟的东边扎营,萧让就在沟的西边扎营,两边的军队隔沟相望。   刚刚在霞沟扎营不久,卫阳得到消息,一支八万人的部队加入了安信王的联军,这八万人的王不是别人,正是安信王的妻弟,吴王姬七铭。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感讽刺而可笑,姬七铭的八万人刚好使得两方从人数上势均力敌,或许他就是在等,等待萧让需要他作为联盟的那一天。和战争这类大事比起来,勋王的一个黎夫人当真不算什么。   持续数月的时进时退,时而原地待命的行军让我完全弄不清楚状况。卫阳的行军速度不是一般的快,虽然每次都有他的贴身护卫照顾我们母子,他们动作利落从不多说一句话。相反于我的疲累,逐渐恢复的萧慎对于这样的状况十分好奇。   他时常问我们身边的护卫东夏王又打了什么胜仗,用的是什么法子。这些严谨的护卫从一开始的一语不发到后面就尽可能多告诉他详细的战况,他们经常将卫阳描述成战神一般的人物,萧慎则攥着两个小拳头听得十分兴奋。而我会时常托着腮发呆似地听我的儿子和东夏王的护卫讨论那与他父亲的战争。   在霞沟驻扎给了我一个喘息的机会,两方对峙的状况使得几个护卫再没有新鲜东西可以说给萧慎。   赵婉婷也一路随军,除了帮我照顾孩子以外,她的口里往往冒不出什么好话。   “黎夫人,卫王既不会把你留在营爻也不会放你回安信王那边,如今你就是他手里的人质。你若是想逃,也要考虑萧慎每日都需我的银针疏通经络,倘若你走了,我可不会跟着你。”   每每听到她说这类话我都会当做没听到,而她会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   “东夏王可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且不说他曾大败大兴猛将蒙青,后又以三万破敌三十万,且不说在战场上单枪匹马连取数将头颅,光看那壮硕的身体和让所有人胆颤的气势,每个士兵都认为东夏王是天神委派而来,他们会说只要有东夏王在,哪怕只剩数十人也会打得胜仗,这世间我还没见过有哪个男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虽说他有过很多女人,可他的心却谁也留不住,真不知他要爱上一个女人,那女人……该多幸福,想想我就浑身不舒服……”   我及时捂住萧慎的耳朵,“婉婷姑娘,这种话能不能不当着孩子的面说?”萧慎好奇的向我眨着眼睛,被我无奈的瞪了一眼。   “呵呵,”赵婉婷挑眉别有意味的看着我,“难道你就没想过么?你也是女人,我就不信你看到东夏王的胳膊和胸膛时会没一点反应。”   我微微一笑,“你有什么反应?”   赵婉婷一副陶醉的模样咬了咬唇,“我喜欢他在床上时的样子,每次想起都恨不得立刻剥掉他的衣服。”   “哦……”我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大可把握机会,莫要再表现的这般花痴。”   赵婉婷却笑的花枝乱颤,“黎夫人,看不出来你还挺开明的嘛,什么都能和你说。”说完便凑到我身边,“唉,我也愁苦,每次我们又是喝酒又是聊天大笑的,即使我靠在他怀里他也是笑的,可就是差那么一点,真是……”   我歪着脖子躲得远远的,“婉婷姑娘,你还是不要再说了。”   赵婉婷笑嘻嘻的挽住我的胳膊,“不嘛,就咱们两个女人,不说给你我说给谁啊?”   在霞沟扎营这天我感谢老天赵婉婷终于不在我耳边唠叨了,之后又觉得无可奈何,要不是她成天说些乱七八糟的,我的心情大概也不会这么轻松。   萧慎被一个唤作李旺的护卫抱在帐篷外,李旺对慎儿非常仔细,知道他何时想玩何时需要休息。我出来帐篷就见李旺又背着慎儿在空地上奔跑,他说既然萧慎不能跑那就由他来跑,这样公子慎也能感觉到同样的乐趣,而且每次都笑的很开心。听说李旺是他们护卫营跑的最快的一个。   “娘亲,娘亲……”慎儿兴奋的在他背后冲我招手。   我忙迎上去从气喘嘘嘘的李旺背上接过萧慎,“好玩么?”   “嗯!李旺哥哥跑的好快,我觉得就快飞起来了。”   李旺抹了把汗憨憨的笑着,“黎夫人,公子慎最近好像又重了。”   “真是辛苦你了,每次都这么由着他。”   李旺连连摆手,“一点不辛苦,听到他的笑声就觉得该再快点。”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对了黎夫人,公子慎腿不方便,但也可以玩玩射箭什么的,也好强健身体。”   我听完便觉得是个好主意。   李旺当下就找来材料亲自动手,打算做一把小弓送给萧慎。   看着李旺满头大汗的样子,我忽然发觉萧慎可以让周围的人立刻喜欢上他,继而心甘情愿的为他做这做那。不仅仅因为他的腿不能动而获取的同情,还因为他与生俱来的那股气质。    作者有话要说:  子雎母子到卫阳帐下后,虽是战争当中,却过着难得平静的生活。   曾有人问我,为什么卫阳身边没有女子来为难子雎,她是安信王的女人,不该过的轻松。   我觉得我一定写的不好,不然她不该那么问。    ☆、第 51 章   四岁半的萧慎皮肤洁白莹润,额头大而饱满,头发乌黑,眼睛似乎随时都在笑,眉毛鼻梁都像他的父亲,嘴唇却和我的一样,论谁见了都说好一个粉唇皓齿的漂亮公子。而他身上那股干干净净的亲切气质却像极了他的父亲,一年里他从来没有因为不能走路而表现的自怨自艾,反而时常宽慰我。   有时候他会笑望着自己的腿说道,“娘亲,你看我的腿是不是又长长了。”   那几个和李旺一起的护卫就不用说了,也许一开始他们对我还留有警惕,可对慎儿早就如同邻家孩子一般亲切。赵婉婷对谁都没有好话,唯独说起我的儿子总是连番夸奖。还有卫阳的大将季英,他一开始并不待见我们母子,一次卫阳抱着他看沙盘时,萧慎提了几个问题后就说出了自己的理解,使得季英也惊叹不已。   而卫阳对萧慎当真如亲生子般,他的大帐我不能随意进去,但他平时排兵布阵或是讨论军情时多半萧慎都被他抱在怀里,而他说过的那些兵法不知何时萧慎就会脱口而出。卫阳已在我面前毫无遮掩的夸了好几次,后面就抽空教他一些兵法,虽然我不赞同却也没办法阻止。   我正抱着萧慎出神,忽然听他喊了一声“卫叔叔。”之后就向刚刚走到我们面前的卫阳笑着。   卫阳低下头挑了挑眉,“慎儿今日要不要看远一些?”   萧慎立刻兴奋的伸出手,“要,要!”   卫阳笑着抱起他,一下子把他架在脖子上,以他的身高足以让萧慎兴奋的大叫。   每每这时卫阳都会高挑着浓眉笑看我一眼,之后如同父子一般驮着萧慎渐渐走到高处。几个月来,不管是在行军途中还是刚刚打完仗回来,他都会这样带我的儿子看任何他想看的风景。   他们渐渐走到一个山坡之上,卫阳正指着霞沟的对岸和萧慎说话。我跟了两步后也望向对面,黑压压一片的营帐外是修筑的临时营墙,我的丈夫就在那里。回头再看站在高处的卫阳和萧慎,心里那股难以言明的滋味让我的心脏一阵又一阵的揪扯。   “卫叔叔,咱们去霞沟边上看看这条沟有多深吧。”   “慎儿。”我连忙喊了一声,“你不是要看李旺给你做弓箭么?”   萧慎愣了一下之后才笑着对我点头,卫阳从高处下来时不悦的扫我一眼,“孩子正高兴,你不必过度紧张。”      两方对峙的头十天萧让一直没有出兵,卫阳几次请战萧让就是不应,两边的桥梁都被双方士兵守住,没有谈妥之时谁都不会冒险过桥。   就在粮草快维持不住时,钟旭才匆匆运来了一批够维持五天的,现在的状况等于他必须带兵过去在赵国境内接应才能保证粮草不被赵兵抢走,但是打又没法,等他再回去赵国打的时候又该接应下一批粮草,倒是要吃的还是要打仗?弄得钟旭也是一肚子窝囊气。钟旭说赵国的五万兵就藏在山里,原来也是和卫王有交情的,不知怎么就帮起了萧让的忙。   卫阳冷笑道,“我这个大哥别的不说,只是善于和人结盟这一条的确厉害,什么人在他面前被他一糊弄多半都会对他言听计从。”   钟旭和众将士立刻请战,“大哥,咱们就用最擅长的打法,用速度解决问题。”   卫阳摇头道,“他不应战,就那么两座桥,我们贸然去攻只会吃亏,他现在打得主意就在赵国身上,只要有这群乌鸦骚扰我们的粮道,咱们就不能在这跟他耗下去,他是想让我自己往回走。看来,是要想想法子。”   就在赵婉婷告知我这番对话后的第二天,我一觉醒来洗漱过后出了军帐半天没看到萧慎的影子,问了几个人才说东夏王一早把他抱走了,我又问东夏王何在,小兵说好像去沟边了。   我心里一紧慌张的寻了去,好在卫阳曾说我除了不能进他议事的大帐,其他地方都可以自由出入,一路不遇阻拦的赶到沟边,还未看到萧慎的身影就听到他咯咯笑的声音。   又走了几步就见霞沟这边站了几排身披银甲的士兵,对面似乎也有不少兵,不及细看就听萧慎兴奋的叫着,“卫叔叔,这霞沟好深呐,我都看不到底,咱们再往前走一点吧。”   脚下发软的跑下高坡,卫阳抱着萧慎果然站在十分靠外的地方,我攥着双拳尽量语气和缓的唤了一声,“慎儿。”   这一声喊完我的声音就在霞沟里回荡开来,卫阳回头看了眼才慢悠悠的转身往回走,一边故意说道,“你娘亲又要训人了,慎儿快替卫叔叔说两句好话。”   慎儿立刻点头道,“娘亲,是我要卫叔叔抱我来看的。”   孩子轻灵的声音同样远远的传了出去,我心里明白卫阳这番做的目的,冷着脸接过慎儿转身就要走,卫阳一把拉住我,皱眉道,“怎么真生气了?”   “我知道你耍什么把戏。”   他听完垂了垂眼,“我抱着他一起站在沟边,如果有危险我也一样。”   我抬起头怒视着他,“慎儿就是从山上摔下才这样的,我们不稀罕也再不想看什么狗屁沟。”   卫阳眼里这才闪过内疚,“我……不知道,还不是你什么都不说,不然我一定不会……”   我挣脱了他的手迅速往坡上走去,就在这时萧慎小声在我耳边道,“娘亲,我刚才好像看见爹爹了。”我的脚步立刻顿住,萧慎又道,“就在沟对面,那个穿蓝衣服的。”   尚未转过身萧让带着笑意的声音就那么轻松的传了过来,“二弟,你营中粮食吃紧之时还有心替我照顾妻儿,真是谢谢你了。要不要把我的丫头也送过去,好让他们兄妹团聚啊。”   悬了几个月的一颗心终于落在实地,萧芙在他身边,她是平安的。   一别一年多的丈夫就在对面,我没有转身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回走。   身后的卫阳又说了句,“大哥,照顾他们这件事……我倒是格外愿意的,你的儿子我会当做亲生儿子对待的。”   我一身绿色纱裙在一群银色铠甲中该多么显眼,萧让看到我们了,知道我母子安好,这就够了。   我很惊讶萧慎在看到他爹爹又听到他说话时表现的那么从容,没有哭闹也没有问我,一路都乖乖的趴在我身上。回到帐篷后,萧慎的脸上才有了几分难过,又过了一会儿眼里便闪起泪花。   我摸着他的脑袋试图跟他讲清楚,可想了半天也没法给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说明白,在我打算开口之前慎儿仰起头看着我,“娘亲,我们还能回到爹爹身边么?”   我无声的点头,他又问,“爹爹会忘了我么?”   “不会,爹爹最疼爱的就是你和妹妹,他现在有难处,我们也有难处,所以只能先忍着。”   “那爹爹会忘了娘亲么?”   我笑了笑又不知该怎么回答,刚好这时李旺在帐外说道,“公子慎,你的弓箭做好了,出来看看吧。”   萧慎被李旺背出去不久卫阳便掀帘而入,进来后他坐在行军用的马扎上一直没有说话。我垂眼盯着眼前凹凸不平的地面也在出神,帐篷缝隙中投进的一束阳光刚好在我和他之间画了一条线,我出神的望着阳光下飞舞的灰尘无意瞥见他的靴子几次想踩住那根线却每每都失败。   侧过头时他忽然眼光一闪,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微微笑了笑,“我才发现只要这么看着你,心就忽然变得好静,让我一下子什么事都想不起了。”   “会连打仗也想不起么?”   他手托着下巴继续微笑着,“如果天天这么看着你,也许会。”   我心里一颤过去轻轻趴在他腿上,“卫阳,你和他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么?”   他抬起手轻柔的抚摸我的发,“你忘了……是他先来征讨我的?”   我神色落寞的垂下眼。   一段短暂的沉默后他勾起我的下巴,“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皱着眉缓缓点头,他又道,“我和他之间的事你不要管,不用为他担忧也不必为我困扰,将来谁赢了……你就跟谁,”说着便俯身凑到我面前,用那双慑人的眸子望着我,“给我一个机会……把你赢回来,让我为了你而取胜。”   我心里乱糟糟一片的别过头,他仍旧摸着我的发,“五六年了,你早就不恨我了对么?”我深深的吸气没有作答,他扳过我的脸盯住我的双眼,我却又在他脸上看到了仇恨似地笑,“摸摸你的心,夜儿,你爱我,依然爱着我……”   就在他叫出那声“夜儿”之后,我的脑子已经完全混乱,打开他的手仓皇逃出军帐。      在东夏营军粮只够维持一天的这天夜里,卫阳忽然来到我的军帐,他不由分说的将我拉上马,一路飞驰后我们到了一个山隘口,这里已经聚集了一批为数不少的轻骑兵。   我眼看着这些轻骑兵从一条小路排着队走去霞沟的对面,卫阳扳过我的脸垂首望着我,“他抢我的粮,让我们饿肚子,这怎么行?要饿肚子,大家一起饿。”   我眨着眼睛不知他带我来是何意,他勾着唇手指摩挲过我的皮肤,“我只带两万人和两天的干粮,连夜奔袭三百里,一天之内摧毁他身后输送粮食的甬道,带不回来的粮草我也会全部烧掉。”   我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三百里……太远了。”   卫阳自信的笑着,“不远,只要你等我,我一定回来。”说完便对我扬了扬眉。   “我……等,你回来。”   他的眼睛闪了闪,低下头就将我吻住,这深沉而热烈的一吻根本不能抗拒,谁知他紧紧抱着我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竟涌出什么都别在乎了的念头……   最后我颤抖的抚摸了他的脸,他用力在我额上吻过后放我下马,又看了我一眼便飞驰而去。   我被旁边的李旺扶上一匹提前就备好的马儿,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抬起头是万丈穹庐上缀满的星斗,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无法打马离开,彷佛就该等在这里,一直等到他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周末,祝大家周末愉快。   希望大家踊跃留言,要是留言好多我好高兴,就再放一张作为周末的福利,嘿嘿。   周六日有事要办,但还是尽量会每日一更,如果更不了也不要骂我啊~~~~ ☆、第 52 章   卫阳这次之所以会连夜突然出兵,是为了避过他帐下安信王的耳目。虽说萧让那边也必然有这边的探子,可从季英和樊伍期的面色看来,萧让安□来的人给他们增加了不少麻烦。   不知两件事有没有联系,之前几次听说几位将领和丞相越苒在东夏王的大帐中争吵。   越苒这个人在我看来有些类似臧溪放的作用,他一直辅佐卫阳是他身边最早也是最忠诚的谋士,不提卫阳如何对待越莲荥,越苒对他始终忠心耿耿。也是这个老头最早提醒卫阳提防萧让。   两天后卫阳得胜而归,安信王的运粮甬道被他破坏,数万石粮草被烧。   于此同时钟旭的粮草运到,东夏营又度过一次断粮的难关。有了粮食的第二天卫阳立刻请战,萧让避而不应。后面几天卫阳照样继续请战,当对方同样陷入断粮的困境时,东夏王带着吃饱了肚子的士兵再次绕过霞沟,这次他带足了兵马以闪电般的速度突袭萧让的大营。   安信王分了一批兵解决运粮问题,剩下的兵全由他亲自带领迎敌。   这次势均力敌的较量使得我更加明白,萧让帐下缺少一名可以和卫阳对抗的将领,东夏王以他战神似地勇猛三日内打的安信王连败百里。   就在安信王与东夏王打得不可开交之时,那些附庸的诸侯有相当一部分打起了小算盘,他们作壁上观等待一个输赢的结果,所以两方都处于没有支援的境况。   安信王的主力是勋兵和吴兵合起来的十五万大军,而卫阳的兵力接近二十万。   胜负似乎没那么多悬念,直至卫阳把安信王打到一个叫做吴琉的地方,东夏营的粮草用尽,安信王才得以喘息。   吴琉距离代国路途遥远,卫阳最大的失误就是失去了赵国的支持,赵国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身后滋扰,使得他无法一鼓作气将安信王打败。每当胜利在望之时后方的缺失的补给就使得他不得不停下。   双方又陷入了僵局,安信王只得迅速休整人马,东夏王命季英钟旭二人领兵十万擒拿赵王。      这天我正和赵婉婷收拾刚刚搭建好的军帐,忽闻外面萧慎喊我,急忙出账时李旺已背着萧慎来到帐前。   “娘亲……”萧慎神色有些慌张,却忽然垂下头,“我饿了。”   我松了口气笑着将他抱回帐,待赵婉婷出去弄吃的萧慎才又焦急的开口,“娘亲,刚才我和李旺哥哥出去玩,听到几个士兵在闲聊,他们说这次胜的如何如何过瘾,还说差点就拿到安信王的人头,只可惜他被吴王救走了。”   听到这我已说不出话来,萧慎又道,“我问了李旺哥哥,他说没有那么夸张,安信王的确是和卫叔叔当面较量过,不过只是受了轻伤,不碍事的。娘亲,安信王就是爹爹,对么?”   赵婉婷笑嘻嘻的端饭进来,我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安信王伤在何处?”   赵婉婷大概从没见我这样的脸色,愣了一刻便低头摆置饭菜不语,我摸了摸萧慎的头,趁她不注意迅速将赵婉婷的双手拧在身后,右腿抵着她的腿瞬间将她摁在地上,“说!”   她的左手眼看就要被我拧的脱臼,却满头大汗的咬着牙道,“东夏王不让我说。”   “那就拧断你的胳膊。”   赵婉婷居然笑了,“你忘了……我还要给……萧慎……”   我气愤不已只能松开她,看了眼有些被吓到的萧慎,“娘亲……出去一下。”   萧慎茫然的点了点头我已大步出帐,一路寻至东夏王的大帐,门口的护卫伸手相拦,我怒气冲天三拳两脚挣脱了他们的阻拦,闯进大帐。   大帐内站着几个将领,卫阳见我攥拳立在门口,外面爬起来的侍卫已冲进来准备拉我,他摆摆手道,“都……出去。”   我喘着粗气待几个将领都退出后便直接逼到他面前,“你伤了他?”   卫阳垂眼缓缓的点了头,我用力攥起他的衣襟,“伤哪了?重不重?”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不知道,应该不碍事。”   我瞪起眼攥拳就打,“伤哪了?到底伤哪了?”   一拳拳砸下去他巍然不动,随着我的发泄他的面色只是越来越冰冷,继而开始发怒,他猛然捉住我的双手,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问道,“你就……那么担心他?”   “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卫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阖上眼道,“够了!”   说完他将我一路拉扯到屏风后,我被他狠狠甩在床上,未及反应已被他压在身下,身上的衣服瞬间被撕烂,他如同一只野兽一般亲吻啃咬着我,我疯了似地反抗他却全然不在意,直到我身上最后一片遮蔽也被他撕碎,我才大叫一声,“不要!”   卫阳的动作僵住时,我已在他身下颤抖的如同风中的一片落叶,他浑身的肌肉都鼓胀着,表情僵硬而痛苦的望着我。我哭得喘不上气来,他轻柔的将我抱住之后坐在床上,我缩在他的怀里只是持续的哭泣。   “夜儿……夜儿……夜儿……”他一声声痛苦的唤着那只属于我们的名字,“你可以随随便便的让我发疯,让我随随便便的失去理智……刚才真的气疯了。”他垂下头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   我抽泣着缓缓伸手抱住他,他立刻将我拥紧,亲吻着我□肩膀上他留下的那片印记。   “这么多年,我听你的想忘记你,你不知道我曾有过多少女人。可就算我一天换一个,心里对你的思念只是越来越浓。她们的名字甚至样貌我都记不住,可偏偏你的一个笑,甚至一个背影都会莫名的荡在脑海,半日无法驱散。我一直想不明白,如何就这么难以抹去你留在我心上的印记。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你做了他的黎夫人,那一刻心脏因为思念你爱你又得不到你的痛一如你曾带给我的欣喜,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放你走大概是我今生最错的一个决定。”   他捧起我的脸用手指抹去我的泪,“这些天……这些天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又多高兴么?明明知道你是他的妻子,还带着他的孩子,可夜里我满脑子都是你,都是我们的过往……我想要你想要的发疯,却只能远远看着你,无法靠近……你知道这有多折磨人么?只要看到你,我的目光就再无法从你身上挪开,你告诉我,为什么……”   看着他那可以冷漠到让人发抖又可以温柔到让我心痛的脸,看着他眼里又映出我记忆中星夜般的光彩,心里何尝不是在一遍遍的质问老天,为什么这样折磨我们。   我环住他的脖子,轻蹭着他的脸颊,“能不能,不再和他打下去了……”   卫阳抱着我哀叹一声,“他得到了我最爱的女人,有了妻儿封地却还要和我争这个天下,如果……他放弃不打愿意回到勋国,或许我会考虑收兵。”   “真的么?”   他皱眉轻轻抚摸我的脸颊,“你愿意跟我走么?”我望着他只是答不出话来,他颓唐的笑了笑又将我抱紧,“我多想带你走,多怕再看着你离开我,不能再这样了……”   卫阳始终没有告诉我萧让伤在哪里,军里的传言不一,有的说就没怎么伤着,有的说安信王没有躲过东夏王的斜刺,但是后来还是骑马走的,看上去似乎不严重。   最后萧慎从赵婉婷那套出话来,按照赵婉婷的说法,萧让肋下中刀,至于是否危及生命她也不清楚。   半月后臧溪放来见东夏王,他提出一个平分天下的想法,吴琉以西归安信王,吴琉以东归东夏,从此再无纷争。   这个消息立刻让卫阳的大帐里充满了争执,越苒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个和谈,他说安信王心思深沉,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如今他定是因伤重而无力再战才提出个对自己有利的说法,劝卫阳不要上他的当,不如一鼓作气将天下全部收归东夏。   季英和樊伍期却为自己的士兵考虑,如今断粮数日,赵国顽强抵抗,东夏兵已疲累不堪加上食不果腹还能撑多久他们没把握,不如接受安信王的提议,应该先回头收拾掉赵国。   这样的争执一定令卫阳头疼,他来到我帐里抱着萧慎面色十分不好。我将萧慎哄睡着后牵起他的手出了帐慢悠悠的往营外走。   一路上他都在沉默,面对我小心翼翼的询问也只是笑笑,之后揽住我的腰继续漫无目的的走。   他拉着我爬上一个山坡,望着远处黑黝黝的山脉,许久才道,“以后那边就是他的土地了……”   我诧异的扭头看他,这么说他决定接受臧溪放的和谈了。   卫阳的神色有些伤感也有些无奈,他低头看着我的手苦笑道,“我还记得当初我们三人结拜时的情景,三弟对我们间的事一直没有参与,只是一封封的信寄给我,劝我们不要再打。安信王受伤后,三弟的信就停了。那日刺他一刀或许已将这份情谊做了了断。”说完他将我拉到身前笑了笑,“现在我给他一半的土地,或许也已失去了三弟的支持,我的兵各个饿着肚子疲累不堪,我打算……带他们回家。”   我仰头望着他,千言万语在心底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垂着眼,脸上是落寞的笑,“你也该……回到他身边了……”   大颗大颗的泪无声滑下脸颊,我靠进他怀里任由他用尽全力抱住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抽搐一般的痛着,脑子里嗡嗡的喊着,卫阳……我的卫阳……   几日后和谈达成,越苒为此和军中诸将处于对立的状态。   一个寒风习习的早晨宋毅来接我和萧慎回去,卫阳一直送出好远,最后抱了抱慎儿后把他交给赵婉婷。   赵婉婷被他给了我,回到萧让身边后赵婉婷依旧要负责照顾萧慎的身体,因为只有她才能给萧慎重新站起来的可能。   慎儿被赵婉婷抱着往宋毅走去时一直向卫阳不停的挥手。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虽看着平静可他眼里的伤感却那么容易的刺痛了我,我张了张嘴又不知说什么,抖着双唇只是想多看他一会儿,却又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笑着抚摸我的脸,低下头轻轻的吻住我,我搂住他的脖子和他深深的拥吻,再不管身后众人的眼光和口里的唏嘘。   当我终于松开他转身离开时,他在身后忽然说道,“我的心,我的唯一……”   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泪砸在地上,地上的影子里他的手伸在我身后。   朔风呼啸而过,卷起我的发在风中飞舞,他的披风也一样在飞舞。而那份留存在我心里独一的感情却又何时才能被它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  卫阳,变了…… ☆、第 53 章   安信王的大军往西进发了,东夏王也班师回朝。我们各走各的路或许再不会相见。   萧芙又长高了一些,抱起她时我才发现他比萧慎还要重。   回来的那天我于大帐之中见到了萧让,他肋下裹着厚厚一圈纱布半躺在床,边上跪着姬六雪。另外一个角落里站着许久未见的幽燕。听宋毅说正是幽燕说服了赵王背弃东夏王,这么巧她是赵王的宠妃,如今也算是赵王和安信王之间的联络人。而我对她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情谊。   我走过去询问了他的伤势,告诉他我和慎儿都好。   萧让看着我时眼里的神色让我感到陌生,他脸色苍白看上去十分虚弱,只说了几句关切的话就让我回去歇着。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姬六雪正小心翼翼的扶他躺下,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萧让听完便缓缓点头。   再见到虞启湛竟然也会让我感到陌生,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的眼里都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他们看我时那晦涩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个外人。   虞启湛见了我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如同以前一样寸步不离我的身侧。   唯独赵婉婷一如既往的说个不停,发牢骚埋怨我埋怨卫阳不理会她的心意,连续几日后她的注意力就转向我们几个之间微妙的关系。   “黎夫人,不是说安信王最宠爱的是你么?因何在他身边伺候的一直是姬王妃啊?就连那个赵王的幽妃和时常侍奉在他帐内,他只派人来问,并未唤你过去伺候是为何?”   我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她眼光一闪忽然坐直身子,“莫不是安信王以为你和东夏王……”说到这她沉吟了片刻,撞了撞我,“黎夫人,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那日临别的一吻让我看着都想落泪啊。”   我阖上眼起身步出军帐。   帐外萧芙正捧着一束野花围在萧慎身边跑来跑去,萧慎心满意足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笑的十分开心。   又看了眼守着兄妹俩的虞启湛,我转身往萧让的大帐走去。   帐外的夏岩夏进见了我都垂下眼,也不询问就掀起帐帘,这次没见姬六雪,反倒是幽燕正跪在床边和他小声说话,旁边还立着臧溪放和屈留。我犹豫的往前挪了几步,萧让看到我便招手让我过去。   幽燕垂着眼无声的从我身边走过,之后臧溪放和屈留也退了出去。   我在他床边坐下,拉开他的长袍检查了一下纱布,纱布又是刚刚换过,纱布周围的皮肤略有些发红肿胀,却难以判断他的伤到底有多重。   “我没想到他会放你回来。”他先开口了。   我拉好他的衣服,“不该放我回来么?”   他捉住我的手之后用力的握紧,似乎无奈的看我一眼又垂下眼,“吕大夫说我的伤需要静养,所以咱们走的不会太快,大概要有些日子才能到射都。”   “那就慢点走。”   他笑了笑,“听慎儿说,卫阳对你们很好。”   我缓缓抬起眼,笑了一下,“是。”   他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怒意,之后眼光挪往别处,我看到他因咬牙而鼓动的下颌。他深吸了几口气之后拍了拍身侧,“上来。”   我脱掉鞋子爬上床,他已掀起毯子的一角待我靠过去再把毯子盖在我身上,他用右手揽住我,左手抬起我的下巴,望了我一会儿便慢慢的吻了下来。   虽然我们吻得很轻柔,可他额上还是冒出了汗珠,我才发现扯到了他的伤口急忙扶正他的身子,“疼么?”   他面无表情的道,“原来还记着问我。”   我心里一痛,趴下去亲吻他伤口外面的皮肤。   他的肌肉随着我的亲吻一缩一缩的,急忙攥着我的胳膊将我拉起,皱着眉又气又笑,“你这是要害我……”   我眼里有了笑意,轻轻靠在他肩上。   他长出一口气侧头亲吻我的额角,两个人许久再未说话。   这之后我频繁的被叫去大帐照顾他,不过每次去都是刚刚换好了药,有时萧芙和萧慎会跟我一起去,萧芙顽皮的在他床上爬来滚去,我每欲开口制止时都被萧让拦住。   其实我们走一日就会歇两日,一直走得很慢,好在这片土地已经是安信王的,军队的粮草已不是问题。   这天萧让可以被我扶着慢慢走几步,他心情很好说干脆再走远些看看周围的景色。   夏进夏岩便备车将我们拉到一处山坡之上,萧慎被虞启湛背着追逐萧芙,三人哈哈的笑着。我扶着萧让慢慢爬上高处,此时适逢夕阳西下,萧让搭着我的肩望着东边的一片逐渐暗去金黄色似乎有些出神。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丝担忧,脑子里是那次他在汲水镇受伤时,我也这么扶着他看山下的镇子。我扭过头望着他的侧脸,多么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线索。   他似乎注意到我的注视,勾着唇道,“怎么,还未将我看腻?”   我挪到他身前捧起他的脸便吻过去,我希望用我自己和孩子留住他的心,不要再蔓延了,不要再有想法了。我吻得十分投入,也期望他像以前那样吻我,然而那个吻的味道却让我说不清。   他扶着肋下额上又冒出汗珠,抵着我的额头低声道,“再等几日,等我伤好了,嗯?”   我皱着眉笑道,“哪里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他挑眉语气暧昧的道,“这么主动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我没好气的推他一下,他立刻哈哈的笑了。   扶他回去的路上,虞启湛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那人满脸虬须身形挺拔,从虞启湛的反应看来应该和他很熟,这让我倒有几分好奇。走到近前我尚未认出他来,那人便噗通一声跪下了。   “旧臣蒙青见过雎公主!”   我又惊又喜急忙上前扶起他,“蒙将军,你怎么会在这?”   他仍是跪着不起,虎目含泪的道,“雎公主是否能不弃罪臣,让我跟随在你身边,侍于安信王帐下!”   “蒙将军……”   “璃王在世时曾交待过,倘若我还能活着就一定要遵从公主的意思,若你受难我必要相救,微臣的手下一直在东夏王营中暗中保护你。但东夏营防范甚严,微臣不敢妄作主张,此次正是得知公主你已平安归来,便带领五万兵马前来……”   我急忙说道,“你快起来,你是大兴最后一位将军,要是愿意留在勋王军中就留下吧。”说完便看了眼萧让,他对我笑着点头。   在我扶起蒙青之时,不是没有看到虞启湛的眼神,只是没有明白他眼里的意思。   蒙青的出现让我感到意外,想起来上次有他的消息还是刚进谷之时,我只告诉他和萧让成亲之后我会一辈子住在谷地,既已是勋王的妻子,他若愿来我定会让勋王善待他。   而蒙青最终选择带着当时的一万士兵隐姓埋名投靠了陈国,因为陈国地处偏北是一个小国,这次没有参加任何一方的联盟,在安信王和东夏王相争之时始终作壁上观。   至于为什么蒙青在两分天下之后将陈王杀了,带走了他麾下的五万士兵等到我们,我有些不大明白。   因为蒙青的加入,安信王的主力增加到二十万。   回来后不久听说越苒与卫阳诸将闹翻,请辞丞相之职告老还乡,最后在路途中病故。   这天我们又停在原地不走,午睡醒来后耳边是帐外孩子的笑声,眼前是秋日的阳光。我心里却琢磨着没有了越苒,卫阳一定会难过,也不知他现在走到哪了,将士们都吃饱肚子没有。   赵婉婷笑嘻嘻的掀帘进来,挑着眉道,“黎夫人,安信王长得可真帅。”   我仰起头叹了口气,赵婉婷又道,“对了,那个姬王妃看上去人不错嘛,萧慎萧芙都挺喜欢她啊。”   我一听立刻跳下床快步出帐,眼前正是笑意盈盈的姬六雪在给我的两个孩子喂东西吃,我大步过去拉起萧芙的手把她手里的糖扔在地上,又对萧慎道,“吐出来。”   萧芙从没见我这个样子,哇的一声哭了。   萧慎面色紧张的吐出口里的糖,扭头就去哄他的妹妹。   姬六雪面色悠悠然的望着我,“黎夫人,你这是干什么,这糖还是我费了些功夫才弄到的。”   我抱起萧慎拉着萧芙就往回走,姬六雪在我身后轻轻的飘来一句,“对了,我弟弟让我给你带好。”   脑子瞬间轰的一声,将两个孩子交给迎出来的赵婉婷,转身大步走到姬六雪面前,啪的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姬六雪身边的侍女立刻叫了起来,说要告诉安信王。   我左手没停又一个耳光扇在她的王妃脸上,“好啊,快去啊。”   姬六雪捂着脸愤怒的瞪着我,“黎枝,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笑着往前走了一步,她立刻后退一步道,“你别忘了,吴王的兵现在对安信王来说有多重要。”见我不再往前走她立刻挺起胸膛,阴森森的笑着,“听说你在东夏王那边过得不错,既然他对你那么好我真不明白……”说着她竟然凑到我面前,低声道,“你这个不干不净的身子怎么还敢回来?”   我失去了理智,如果不是虞启湛硬是把我拖走,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最终姬六雪被她的侍女搀扶走了,走的时候竟是大笑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4 章   我抱着双腿在帐里呆坐了一整个下午,指甲就快嵌进肉里,那随时可置我于死地的记忆,那充满欺辱的一昼一夜,我无法告诉我的丈夫。   自从我回来,萧让没有问过我是如何从勋国逃出来的,萧慎是如何受的伤,我和他勉强能够像以前一样相处,就是因为大家都当做这些事没有发生过,不可以分个究竟。   吕大夫和萨辛都被我交待过不能说,所以姬六雪可以这么随便的践踏我的尊严。   谁知傍晚时我被叫去大帐,就见姬六雪红着眼圈坐在床尾,萧让的面色也不大好。见我站着脸上并无半分愧疚才皱眉指着姬六雪的脸,“是你打的?”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做声。   他缓缓点头后又道,“今天你二人都在,我就把话说开了。六雪是王妃,你应该对她客气些。受伤以来一直是她在床边伺候,你不在的时候也是她在照顾芙儿,现在既然回来了就当好好相处,不管有什么误会也不能动手。你练过武,她练过么?”   我垂下头冷笑不止。   见我这样萧让只能摆手将我遣退出来。   我明白他的难处,在他坐稳安信王这个位置之前不可以失去姬七铭的支持,如果不是姬七铭,或许萧让早就败给了卫阳,更不要提大家都在传是姬七铭及时挡了一下卫阳,安信王才能活到现在。   他说过姬七铭是匹狼,分食的时候不会遵守规则,或许他有他的打算,我能做的就是继续忍。   回到自己的帐篷不多久赵婉婷完成了每日一次给萧慎的施针治疗,一进帐篷就开始絮絮叨叨,说安信王刚刚去看望萧慎了,细细询问萧慎的病情后出门时门口等着赵王的幽王妃,她还奇怪这个幽妃怎么又回来了,莫不是怕东夏王回头灭了赵国提前逃了。   她的话我一向不在意,后面再无心去看望萧让,萧芙和萧慎更加被我看的只能在我身边,好在我们扎营的这片树林只有我和两个孩子的帐篷,安信王专门派了两百士兵守护。我已告知虞启湛,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我们,所以如果我不想可以完全不用见到他或是姬六雪。   谁知就在我和姬六雪闹了不愉快的第三日半夜赵婉婷惊慌失措的将我摇醒,“黎夫人,出事了,出事了!”   还有些迷糊的我吓得先看小床上的萧芙和萧慎,赵婉婷又道,“不是孩子的事,这几天我总觉得咱们周围的人都有些奇怪,一个个好像瞒着什么似地,也不让我随便出营。所以我多了个心眼,刚才偷偷给一个小兵灌了药,我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他说安信王已经带领大军往东去了,他,他这是要撕毁和谈啊。就在幽燕王妃来的当日,天刚黑就连夜出发,一定是和赵国商量好了里应外合。”   “不可能,那么多人走我们怎么会听不到一点消息?”   赵婉婷瞪着眼道,“黎夫人,咱们住的地方和安信王的大营尚有二十里之遥。上次你和姬王妃吵过之后去见安信王了么?咱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没走?咱们没走可他们走了,你要不信自己出去试试,看看守营的护卫让不让你离开这片林子!”   等我出来军帐欲出营地时,虞启湛沉默的站在我面前将我的去路拦住。   也就是一瞬间我明白了,明白了姬六雪为何突然来找事,明白萧让为何要为她住持公道,而我遇见蒙青时虞启湛的眼神应该是事情终于促成时的兴奋。   萧让一直打不过卫阳,宋毅屈留之类的只会成为卫阳的马下败将,姬七铭更加不配和卫阳相提并论。他需要一个可以和卫阳抗衡的将领。   而蒙青隐忍了这么久,不愿弃甲归田,没有选择追随璃王而去,他并不是忘记了对爹爹的忠诚。一直作壁上观却在平分天下之时忽然带领五万兵马出现,说明他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他是带着打败卫阳的计策前来助安信王最后一力。   而他也顺利的得到我的首肯效命安信王帐下,这之后他就可以做这辈子最后要做的一件事。为那些被卫阳坑杀的十几万大兴士兵,为了爹爹。我已不能细想虞启湛为了促成这一步在蒙青和萧让之间做了多少联络商议的努力。   越苒死了,萧让得到了蒙青,又有了赵王的接应,他便一刻不停的回头往东,哦,对了,他不是受了重伤么,如何就能领兵出征了?!   我望着虞启湛的脸忽然放声大笑,“你们骗我,一个个的骗的我好苦!”说完就奋力推开他。   虞启湛攥着我的胳膊,“毛丫,你不能去阻止,卫阳一定会败给蒙青。我们就要为璃王报仇了!你不能去,不能让大家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   “大家……哪个大家?是你,都是你自己!离开射都后我就再没想过要报仇!”   “是,你没想过,但是你的丈夫替你想了,现在还在替你做,我不会让你去破坏他的计划。”   “他是在利用你,他根本不想为我报仇。”   “我的目的和他的目的是一样的,就算利用了又怎么样?”   我连声苦笑,“你要拦着我么?”   “毛丫……”   “如果你还是我的锦谒就让开。不然,从此子雎和你再无关系!”   虞启湛浑身紧绷,僵硬的站了许久才让开一条路,我忙交待赵婉婷照顾好萧芙萧慎,可想想还是不放心,只好咬牙攥住虞启湛的臂道,“你留下照顾萧芙萧慎。”   “勋王留下的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就是要照顾你和两个孩子。”   我不停的摇头,“慎儿就是被姬六雪和姬七铭所害,你不留下我不放心。”   虞启湛垂下眼没有说话,我再次愣了愣,“你知道……”他仍是不说话,我冷笑着,“这么说他也知道。”说完我跑去林边拉了一匹马就上马飞奔。   卫阳是抱着回家的念头往回走的,萧让是一路追赶而去的。我和虞启湛几乎昼夜不停的赶了四天路,跑死了几匹马,最后赶到了一个叫做顾城的地方,赶去之时卫阳已得知萧让出尔反尔,大怒之下带兵迎击,两军正好在顾城交战。   混乱之中我完全对周遭暗藏的危险无感,抓住一个士兵就问东夏王何在,不管是安信王的还是东夏王的兵都说他们在顾城之内,两方的首领各自带兵陷入了巷道站。   这一定是蒙青的主意,卫阳擅长的长途奔袭和旷地拼杀,巷道之中他难以发挥长项。   满眼都是战争留下的疮痍,耳边充斥着马嘶金鸣和刀剑拼杀声,顾城的城门好似一张血盆大口,门里门外都堆满了尸体。我踏着血水一路奔跑,却仿佛每个角落里都有正在厮杀的士兵,虞启湛如同一只护犊的野兽将任何打算靠近我的人毫不留情的杀死。   又一次我挪向战争的中心,无法再去在意身边倒下多少具尸体。   终于在混乱之中我听到有人在大喊东夏王,穿过一条小巷就是声音的来源。我奔跑着,用尽全力追上他,却还是听到他怒声大喝,“大哥,事到如今,不若你我兄弟就在此处决一死战吧!”之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我立刻加速冲了过去,当我从巷子里跑出时左手边是一阵刺耳的马嘶声,距离我不到二十步的卫阳死死拉住缰绳,马儿刚刚四蹄落地,马上的他瞪大双眼望着我。同时我听到了弓弦拉紧的声音,扭头右望是数十个弓箭兵,在他们中心是一身青色铠甲坐于马上的萧让,那即将离弦的羽箭因为萧让扬起的左手而未曾射出。   一触即发的拼杀就被这样一个发丝散乱喘着粗气突然出现的女人而暂停。   刺痛双目的阳光使得我不得不眯起眼,那数十个发着寒光的箭头将我脑海里有关黎枝和萧将军的记忆全部翻腾出来。   他在阴影中瞪着双眼,那阴冷的面色丝毫没有让我害怕,他眼里逐渐腾起的重重怒火却让我感到满意。   我往前走了两步,拔掉发钗让已经散乱的发髻披散而下,白色丝绸外那绿色的薄纱被风儿带着微微摆荡。我含泪对他笑着,“你记住,他救了你的儿子,也曾经把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子雎!”萧让立刻低吼一声。这时我才看到他身边的姬七铭攫取的目光。   我带着决绝的冷笑一步步后退,在卫阳低沉的唤了一声“夜儿”之后我转身跑去他马前,伸手让他将我拉上马。   他身侧的季英低声道,“后退五十步有一个小巷可以出城。”   卫阳立刻挥手示意,他的轻骑兵十分整齐的策马后退。   坐在卫阳身前我依旧盯住萧让的脸,看着他额上暴起了青筋,看着他在马上的身形几次动了又动,看着那数十个反光点离我们越来越远直到退完了五十步。   我仰起头又看了一眼我的恋人,他眼里闪着醉人的光使我不由得对他微笑。卫阳低头吻了我的额头之后又冷笑的看了眼萧让,这才勒紧缰绳使马儿腾起前蹄最后一个驶入小巷。   “你疯了……”在我们策马回营的路上,卫阳一次次低下头亲吻我的发。   我抬头摸了摸他的脸,“大概是……这辈子最疯狂的一件事。”   卫阳哈哈一笑,“对了,他们也叫我疯子来着。”   他那英俊洒脱的笑脸仿佛穿透乌云的一抹阳光,那一刻我觉得和他错失了太多太多,那一刻我明白爱上他是上天注定的。或许任何时候遇见他,我都会无法自拔的爱他,无关时机,无关仇恨。   我要留在他身边直至最后一刻,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5 章   这次的一役东夏王斩杀安信王两万余人,卫阳将人马聚集在一个山坡上,打算稍作休整之后再战。   虽然知道萧让又败了,可坐在卫阳的大帐之中我的心忽然变得很平静,当他掀帘而入时我起身帮他卸下铠甲,伺候他洗脸换衣服。   他脱下那件满是尘土的灰色长袍后将我手里的干净衣服随便丢在一旁,赤|裸着上身将我高高抱起,眼里闪着光痴痴的望着我。   “真的不会再走了么?”   我颤抖着抚摸他的脸,“我需要……你平安,需要亲眼看到你还和以前一样。”   他夜一般漆黑的双眸盯住我的眼,“这次,是怕我会败么?怕我会死?”   我硬忍着不哭,用力摇头,“不是,不会!”   他轻声的笑了,“我说的没错,夜儿,你爱我,一直爱……”   就在我要哭出声时他封住了我的唇,将我抱上床不带停顿的拉开我的衣服,不知疲倦的亲吻着我,索要我的身体,索要我的爱……   他那异乎寻常强壮的身体使我完全迷失了自己,他的胸膛和他的臂膀蓄满了用不完的力量,我发出的呻|吟声早就不知是什么样子,我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整整一夜我都无法从他的怀抱中挪开,无法抗拒他的吻他的占有,甚至期望自己能够给他更多的欢愉。   我和卫阳屡屡错过对方,两次短暂的相遇都让我们迅速爱的无法自拔,所以当我最终决定留在他身边后,我和他之间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便毫无悬念的暴发了。   冥冥之中,我一直有一份隐忧。虞启湛的话也一直记得,卫阳一定会败给蒙青。虽然我不知他和萧让究竟都做了哪些努力,却深知他这句话的分量。   我只是每日愈发的对卫阳好,心里的那份感情再无压抑的可能。也许是巧合,在我逃到东夏王这边之后,两方的战争奇怪的停顿了一段时间,安信王和东夏王皆按兵不动。就连卫阳的兵都开始打扫军营,这样让人发憷的平静不久后被另外一个消息打破。   这天卫阳回到帐内,一件件的歇下铠甲后忽然告诉我,齐王赢伯州带领十五万大军已经攻到他的南翼,他终于选择帮助萧让。   安信王带伤搏命做出最后一击,赢伯州终于坐不住了,他的出面注定要给这场战争做到结局。   得知这个消息的这一晚,卫阳喝了很多酒,他醉倒在我怀里,口里还不时说着大哥三弟之类的话。我一夜无眠,如同在射都时他看了我一整晚,我也将他看了一整晚。      战争我不懂,但也能知道东夏王二十万缺吃少粮的兵马完全靠寄托在他身上的信念方可征战至此,我知道萧让的计策使得西南北三个方向的诸侯对卫阳形成了包围之势。   赢伯州一出现便使的卫阳失去了樊伍期和钟旭两名大将。卫阳的脸上没了笑容,每日愁眉紧锁直到深夜才从大帐回来歇息。   这是一种计谋与勇猛的较量,似乎没有人能够战胜卫阳,所以萧让绞尽脑汁频频使诈使得他疲于奔袭,食不果腹。而卫阳绝不是一个会虚以委蛇的人,有时候我甚至忍不住怀疑萧让到底伤的多重。   逐渐的我们的状况越来越糟,四面都是威胁,安信王的谋略不得不说是万分正确的。因为卫阳的孤傲和一直以来的凶残霸道使得他周围的支持者都心怀惧怕,而萧让会客气对待他们并用各种条件相诱,卫阳的支持者越来越少。   两个月后卫阳只剩十五万人马被东西南北而来的五路诸侯困在一个叫做魏下的地方。当我得知萧让的联军人数达到四十万时,一直以来的心里最怕的事眼看着就要上演了。   卫阳这日在破晓前上马,他告诉我这会是他和萧让的最后一战。   他离开之后我坐在马上等在不远处的山坡,看着他,看着我的恋人浴血拼杀,看着他有如战神一般所到披靡,看着蒙青用计使他陷入奔袭不止的困境,却每次都被他以超乎常人的勇猛和他身后那批誓死效忠的勇士突围而出。   然而蒙青的确是带着打败卫阳的计策而来的,他知道卫阳最可怕的就是直线冲击,他的速度和勇猛是所有军队都惧怕的。蒙青先以五万兵与东夏短兵相接,之后不敌,立刻后撤。卫阳率军十万中央突破,直冲蒙青身后的萧让而去。蒙青以三十万大军为屏障掩护萧让的十万人马向后退去。   狡猾的蒙青一直且战且退,卫阳则是继续孤注一掷的疯狂突击,这样快速的直线拼杀很快就使得他的左右两侧失防,宋毅和赢伯州则趁机自左右两侧进行着夹击,分离东夏军骑兵步兵,迁制他们进攻。   一路上,安信王的士军如乌云一般层层叠叠,一眼望去,满山遍野。   经过半日厮杀,卫阳依然没能突入安信王所在的军阵,而蒙青竟始终不断的向后退却。东夏军却因两侧夹击而导致队形越来越散,越拉越长。   战至下午,安信中军一退再退,左右两军迂回急进,终于合围了落在后面的东夏军步兵。卫阳不得已,只好率残存骑兵回师而去,救援步兵。   当蒙青得知卫阳已被成功困住后便率领安信军的前锋骑兵反扑而来。数十万安信军向东夏军发起了前后夹击。卫阳立刻率全军向反方向突围,冲开蒙青左右军的包围,退回营中。   这一役,东夏伤亡四万余。随后,蒙青率领全军收拢此前被东夏军冲散的部队全数压上,彻底包围了东夏军大营。   当晚我见到他时,他的银甲已变成了血红色,我压下心里的惊慌帮他卸下铠甲和浸满血液的长袍。   他笑了笑将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脱下后便揽住我,“是不是差点以为见不到我了?”   “你会让我再见不到你么?”   他仰起头佯装这想了想之后便笑着,“不会,因为心里记挂着你,倘若真要丢了这条命,我也要你在我身边。”   我皱了皱眉,“那我还是走好了。”   他立刻凑到我面前吻住我,一番温柔的吻过后他抵着我的额头,神色微微有些疲惫,“夜儿,我们要输了。”   我轻柔的将他按在床上,“我们走吧。我跟你,我们离开战争,走得远远的。”   “只有我跟你么?”他挑着浓眉表情忽然变得轻松。   “嗯。我们去山里,我是个还不错的猎人,以后的日子会过得很平静,很幸福。”   他仰面躺在床上疲倦的轻笑着,我带着忧虑轻轻趴在他身上,亲吻着他的胸膛他的臂膀,他将我抱住后胡乱拉扯着被子盖住我二人,“夜儿,你让我想想。”   没想到第二天季英说了和我类似的话,他希望卫阳带少量人马往东撤,东边尚有代国的万亩土地,季英认为在那里他们可以卷土重来。卫阳听完看了眼无声立在一旁的我,只是笑了笑。   这天半夜卫阳带着八百骑兵偷偷突围而出,我们一路往东半刻也不敢停。天亮时蒙青带五千骑迅速追来,因为中途路径错误延误了时间,蒙青在泗水河畔将我们追上,五千骑兵黑压压的紧跟在我们身后,卫阳的八百勇士奋力抗击,等我们成功渡过泗水后,跟在身后的东夏骑兵只剩一百多人。   两天后我们再度被安信王的士兵团团围住,我们的位置在一个山坡之上,我和卫阳站在高处看到的是似乎望不到头的敌方士兵,卫阳看着那一片海水似地营地许久没有说话。   我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胸前,他的心跳声很沉很慢,听着听着似乎就能哄我入眠。抬起头是他的脸,我喜欢他蓄着胡子的样子,喜欢他那双张扬而飞舞入鬓的浓眉,喜欢他星夜般的双眼,喜欢他高挺的鼻梁和温暖的唇,还有那魁梧健壮的身体,有关他的一切我都喜欢。   望着我的恋人,我的心是满足的,从来没有过的满足。   正发呆时他垂头看了我一眼,之后脸上落寞的表情就瞬间消失不见,带着一分无可奈何温柔笑着将我吻住。当时我也笑了,那样腹背受敌的状况下,我们竟然笑着亲吻对方,可同时又觉得那么理所应当。   这天夜里我们再度出发,一百人被分作三批分散安信王的注意力,卫阳挥舞着长戟杀出一条血路,我们居然再次成功的突围了。似乎只要有他在,就没人可以抵挡他的脚步。跟着我们的二十多个骑兵一下子精神大振,甩开了屈留的追赶。   傍晚时眼前又是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卫阳神色凝重的凝视了那条河良久,他跳下马将我也抱下马来,拉着我的手缓步走到河边。   那河好宽好宽,河面上泊着几艘渔船。   卫阳招呼过来渔夫,交涉过后渔夫答应帮我们渡河。   谢过渔夫后卫阳转身望着我,深深的注视了许久才回身对二十多个将士说道,“我卫阳征战数载,败少而胜多,今日非我力不敌众,乃因天欲亡我,这里依旧是代国的土地,我们依旧在自己的家乡。但是……”他低下头停顿了一会儿,之后又抬起头道,“战争结束了,我希望你们脱下铠甲,各自回家吧。”   一声声东夏王此起彼伏,二十多个士兵如何都想不到卫阳最终会放弃。   在我看来最该的结果却是他们无法接受的,或许直至那一刻,我才真正的体会到卫阳做出的这个决定是多么困难。他一人的精神力量又曾如何支撑着代国的军队。   卫阳最后看了眼跪地痛哭不止的将士,拉着我登上了渔船。   船舱虽小却有一盏纱灯照亮,我靠在他怀里想象着以后的生活,虽然他败了,可他还在我身边,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做一对隐居深山的恋人,从此白头偕老。   他侧头亲吻我的发,低声问我,“为什么我是卫阳,你是子雎。为什么我们不是一个普通人?即便在乱世中相遇,或许咱们早就成了亲,有了好几个孩子。”   我搂紧他的腰,叹道,“这个问题我也早问过自己千万遍,明明十七岁时就爱上了你,却在十年后这样的状况才能和你相守。”   “后悔么?”   “我从没想过要后悔,但是,现在你还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他笑了笑之后眉宇间忽然闪过一丝不安,“如果明天我们又被追兵困住……”说到这他抬起我的下巴,那一丝不安却一直都在。   我看着他的脸,不自觉的笑着,“卫阳,很奇怪的是从我跑回你身边之后,我一直有种感觉。”   “什么样的感觉?”   我心痛的抚摸他的脸,“倘若你死了,我的生命就和你一起终结,仿佛只有这么想才是对的。”   他那么温柔的看着我,之前的一丝不安早已消失不见。他拉过我将我抱在身上,轻柔的剥下我的衣服亲吻着我。我环住他的头,在他略微动了动之后便轻声呻|吟着挺起了胸,他一遍遍不知疲倦的亲吻我的身体,我轻抵上他的额头缓缓配合着他的动作。   他望着我时眼里的赞叹与爱怜总能让我觉得自己好美,好美。   这一夜我们轻柔的拥有彼此,很长时间都无法停止,无法分开。   天蒙蒙亮时我忽然被一阵阵踏水声惊醒,在他怀里惊慌失措之时却见他只是对我微笑。我不明所以的想拉开舱门,他却将我拉回怀里,握住我的脖子便吻了下来,他的手按在我的动脉上,渐渐的我的头一阵阵晕眩。   剧烈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逐渐的我只能勉强看清他,他对我吻了又吻,最后眼里闪着那么美的光笑着,“我的心,我的唯一……”    作者有话要说:  似乎记得写到这里时,键盘上的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今天修文也好不容易,一遍遍敲下他的名字,一遍遍觉得这个名字好美。    ☆、第 56 章   不知我昏过去多久,再醒来时已是日光大盛,我慌张的系上衣袍跑出船舱,眼前是一片惊悚的血腥,乱石嶙峋的河滩上散布着我不及看清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混乱,于此相反的,船舱外整齐的站着几列安信王的兵,却哪里都不见卫阳……   我踉踉跄跄的往前跑,倒在河滩上横七竖八的都是安信王的士兵,插在河滩上的钢刀发出森森寒光,我浑身发抖着往前奔跑,终于在五十步之外看到了卫阳的身影。   河滩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在那被尸首围城的圆圈中心,卫阳背对着我,赤|裸着上身正被一左一右两个魁梧的士兵架成了十字,再往后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却又静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我大喊着他的名字继续往前奔跑,我的恋人没有回头,就在我快赶到他身后的时候,对面的一个人挥起了大刀猛的斜向砍下,我双腿一软扑到在地,眼见着一道鲜红从他身前喷出。   映照着阳光的鲜血竟然那么美,一滴滴鲜红坠落在我玉一般的手上。他的头垂了下去,膝盖狠狠的磕在地上。   “卫阳!”   这一声之后我的恋人如同一座小山倾倒下去,阳光猛然刺向我的双眼,针扎一样的疼。   我看到他胸前那一道一尺多长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的往外涌出,我疯了一般的挣扎想扑去他身边,却被人拽着不能动。   有人说了声,“放开她。”   我扑过去一只手按在他的伤口上徒劳的想阻止血液流出,将他的头抱在腿上,“卫阳……我来了,我在,我在……”   他脸上的神色是那么疲累又那么放松,他似乎笑了笑,张了嘴想要说什么。满脸泪水的我急忙凑到他面前,期望听到他再叫我一声“夜儿”,可他只是静静看着我,笑着,留恋着,感慨着,缓缓阖上了那双,会永远对我笑的双眼。   那一刻,好静好静,什么声音都听不到,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在颤抖。他的鲜血沾在我洁白的丝绸长袍上,变作一朵朵绽放的梅花。   逐渐的,耳朵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吵吵嚷嚷,无休无止。   我披散着发丝,衣衫散乱,一边的衣领已经滑下了肩膀,整个人虚脱一般的扑在卫阳身上,轻柔的擦去落在他脸上的泪,亲吻他冰凉的唇,一次次的想把他拉起来,一遍遍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的名字。   四周黑压压一片静默的人群仿佛不存在,我的哭喊和所有举动都被他们冷眼旁观。   忽然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脱下他的外袍轻轻的盖在卫阳身上,赢伯州和我一样红着双眼,后退一步跪地磕头。   呆滞的抬起头看到的是大兴朝最后一个锦谒,握在他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他的身边立着面色惨白的萧让,还有好些人我不记得了,我的目光停留在虞启湛手里的那把刀上。   萧让忽然拿走他手里的刀远远的甩了出去,他迈了一步停在我面前,语气森然的说道,“你要想死,我就剁了他的尸体!别忘了,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我垂下头低声的笑着,那毛骨悚然的笑声传到了很远的地方,一阵阵的眩晕使我有些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   赢伯州用力攥住我的双肩,在我耳边低语,“他是我的二哥,你放心我会安置好他。”   我轻轻抚摸着怀里恋人的脸,低下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你到底不给我这个机会,你知道我一定会为了你求他,你早料到会有今日……对么?”   他知道,知道我们逃不掉,知道萧让不会放过他,面对我近乎天真的期待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尽量配合我。   他已经决定放弃了,一定也想和我两个人生活在山里,我给他打野味,我们可以继续在月下练剑。   他才三十岁,虽然我们错过了十年,可或许还会有三十年的日子,他本来还可以再叫我三十年的夜儿。   为什么在我不恨他,他也不再仇恨子氏一族的时候,我们却无法在一起。   而我不能完成自己的心愿,我总觉得作为子氏一族的最后一个人,应该和卫阳的生命一起终结。这样才算是一个了断,可我却不能。   忽然想起被他贴身收了十年的剑穗还在船舱里,又俯下头亲吻他的唇将他的仪容收拾好后才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向船舱走去。夏岩夏进想伸手扶我都被我推开,勉强又走了两步后忽然眼前一黑,软了下去。      第二天卫阳就要被水葬,我几乎没有时间为他准备更多的东西。赵婉婷守了他一夜,等我急匆匆赶去时卫阳的身体已经被她清理过了。只能在天亮前梳好他的头发,帮他穿上跟了他十年的那身银色铠甲。   最后看了眼我的恋人,他的脸还是那么英俊,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并没有一丝的痛苦。在我在他唇上吻下时,有一刻我甚至觉得他还像以前一样在吻我,泪再次噼噼啪啪的落下。   赵婉婷扶开我,擦净他的脸给他盖上白布。之后我们跟着送葬的士兵去到那条大河边,卫阳被放在一个竹筏上,赵婉婷说按照他们代国的风俗,水葬是最高的礼仪。   赢伯州和萧让诸人早就等在那里。   天边亮起一抹朝霞的时候,士兵将拴着竹筏的麻绳砍断,那条筏子慢慢飘走,越来越远,就那么轻飘飘的带走了我的恋人。   我的心,我的唯一……   下意识的往前追了几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洁白的长裙,“卫阳……卫阳……”我一声声唤着继续往前追着,直到河水没过了我的膝盖再也无法前行。   伸出去的手再也握不住他,就此失去了。   一直到竹筏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仍站在冰冷的河水里。   “子雎,回去吧。”赢伯州下到河里将我往回拉。   快到岸边时没看到赵婉婷,我抬头找她时不小心滑了一下,立刻有只手伸过来扶我,却被我厌恶的躲开。   脸色苍白的萧让缓缓收回手,“慎儿和芙儿这两天就被接来了,你一直不吃东西到时候怎么照顾他们。”   我垂下眼继续踉跄的往回走,再度站立不稳时,抬起头是脸色暗沉的虞启湛,他身后不远处萨辛正三步并作两步向我迎过来。   在萨辛跑来之前我转身面对着虞启湛,冷声喝道,“跪下!”   虞启湛似乎预感到这一刻,在我说完的同时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我拔掉发髻上的银钗用尖锐的一端猛的划破左手的手掌,虞启湛瞪大双眼满目惊恐的望着我,而我的手掌已经啪的一声狠狠按上了他的额头。手掌上的鲜血顺着他的鼻梁流了下来。   我垂着眼面无表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一点点将他带入地狱。   “你虞姓一族世代忠于我大兴王族,至此子氏……唯剩我子雎一人!虞启湛为替璃王报仇而弃我于不顾,我身陷险境之时他却未来相救……今日,我以雎公主之名以我左掌之血偿还你虞姓一族为我流过的血,我子氏与虞姓一族的盟约始于泯勤王止于雎公主。从此后你再不是我的锦谒,我的生死与你再无关系,你的死活……我也全然不会在意。”   虞启湛瞪着双眼悲愤的落泪,他用双手死死按住我的左手,他身后的蒙青也噗通一声跪下,“雎公主,这又是何苦……”   我无情的抽出手,对虞启湛道,“我再不想看见你。”说完摇晃着将手里的银簪随手丢掉。   虞启湛在我身后野兽一般嘶吼了声,“毛丫……”   从小到大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闪过,我阖上眼任由泪水滑下脸颊,浑身再无一丝力气,最后被萨辛抱回了马车。      赵婉婷走了,她把治疗萧慎的用针方法详细记录在竹简上,临走前竹简交给了吕远侯。吕大夫看后也连连惊叹。   几天后萧芙和萧慎被金焕送来我身边,看到他们时我觉得和卫阳在一起的几个月似乎就是一个梦,那时我甚至做好了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打算。   萧芙哭着扑进我怀里,我柔声安抚她时萧慎已经两手撑着轮椅的扶手一点点往下挪,我急忙过去扶住他。   “掉下来摔疼了怎么办?”   萧慎忍着泪道,“娘亲,我着急……”   我一手揽住一个孩子,泪扑簌簌的滴落。   萧芙忙道,“娘亲,你看爹爹给哥哥做的这个椅子好不好,哥哥以后就可以被我推着走了。”   萧慎伸出小手指道,“娘亲,这次你不能再说话不算话了。”   我拉住他的手用力亲了亲,“傻孩子……要不是因为……”   我却没法往下说,而萧慎却似乎明白我这句话里的意思,到底从轮椅上蹭了下来,扑进我怀里。      安信王与东夏王的战争结束了,安信王又用回了勋王这个称号,带领着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往射都进发,听说他将建国号为雍,射都改名康安,作为大雍朝的国都。与大夏不同的是这次不会再有二十多个诸侯王,听萨辛说大概只有三四个功臣会封王。   他给了我们一辆无比奢华的马车,即使我和两个孩子都坐进去还可以宽松的坐下金焕和彩云,他的马车就在我们前面。我几乎不怎么下车也从不四处走动,每日就照顾两个孩子,除了萨辛和金焕不同任何人说话。他现在是王上了,我却连他的脸都不想看到。   “黎王妃,勋王让属下转告,前面就是霞沟了,今晚咱们会在此处扎营。”外面的夏岩禀道。   萧慎一听急忙摇晃着有些发呆的我,“娘亲,我想去看看,卫叔叔曾说霞沟最美就在有晚霞映照的时候。”   我对他笑了笑只好下车喊来萨辛背着他,就我们三人往晚霞中走去。   路上萧慎问我,“娘亲,卫叔叔死了么?”   我的脚步立刻顿住,缓缓扭头就见他看似平静的表情中却隐藏了那么多说不清的愤怒。   见我不语他垂下头道,“卫叔叔教我兵法教我射箭,还让婉婷姐姐帮我治伤,他对我很好,我会一辈子记得。娘亲,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们,对么?”   我含着泪点头,萧慎接着又问,“虽然他在和爹爹打仗,可还是把我们送回爹爹身边了对么?”我再度点头,萧慎垂下眼,说了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可爹爹最后却将他杀了,对么?”   萨辛的表情和我一样吃惊,他急忙纠正道,“不是勋王杀了他,公子慎,这件事情以后你就会慢慢明白的。”   萧慎点点头忽然指着远处,“娘亲,你快看,霞沟多美。”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姹紫嫣红的晚霞刚好成为了这条大峡谷的背景,那晚霞映照的霞沟里面熠熠闪光,好似布满了宝藏。的确美得令人叹息。   萧慎咯咯的笑出了声,“卫叔叔没有骗我!”   我满心忧虑的望着我的儿子,他实在太聪明了,我没有办法像哄骗萧芙那样哄骗他,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卫阳,在他逐渐懂事的这个过程当中,见到的听到的也多是卫阳,不要小看我们和卫阳在一起那短短的半年,卫阳几乎每天都会把他扛上肩膀带他看任何他想要看到的风景,在所有士兵仰慕敬佩的眼神中,萧慎知道卫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到的是他身上最闪光的东西。   萧慎会如何理解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我无从得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7 章   从霞沟回去时天色渐晚,士兵们已经扎好营正在煮水做饭。因为我们挑人少的地方走,光线也十分昏暗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我们。   走过几个扎堆儿的士兵身边时,我忽然听到“活色春宫”还有“黎王妃”这几个词,诧异的多看了一眼就见几个围在一起的士兵就这篝火再看一张什么图。   我示意萨辛稍等,轻声走去他们身后,就见一个士兵手里捏着一张绡薄的丝绸,上面笔法精炼的绘制了一艘船,船舱未合上的帘子缝隙中一个一个魁梧的男人□着上身靠在船舱上,而一个女人赤身裸体披散着发丝骑在他身上,那女人的下半身被衣服和头发遮住,上半身虽是个侧面却已是曲线毕露。她眉目如画,她朱唇微启,神色十分迷人。   我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就听一个小兵说道,“哎哎,你们说黎王妃真的这么美么?咱们走了几日都未曾见她一面。”   另一个说,“这图还有没有?”   “还有几张都在张志那,谁要他都不给,这张还是我偷来的,这小子命好啊。听说那天晚上好多人都见了的,唉,你说咱们怎么就没赶上啊。”   这时一个头领看到我,冲过来嗵嗵几脚把刚才的一堆兵踢开,“黎王妃在此,你们还不行礼!”   几个兵吓得急忙扑地跪拜,我笑了笑,伸出手去,“给我看看。”   丝绸颤巍巍的递到我手,我扫了几眼又道,“去把那个张志喊来,还有他手里所有的画都拿来。”   不一会儿那个叫张志的兵跪在我面前,两手颤抖着举起四五张丝绸,我拿过来一张一张的看着,果然都是船舱里的一幕,让我遗憾的是画上的卫阳一直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反而我被画的格外细致,从胸部到后背的曲线都很美,发丝更是一根根勾画出来。   “画的不错。”我边看边夸了一句。   那首领扫了几眼我手里的画已急的满头大汗,“黎,黎王妃,这画……属下不知此事,王妃说应当如何发落张志,属下定照办无误!”   我笑看了眼张志,“还有么?”   那面容清秀的青年憋了半天才从怀里抽出一张,“王妃,小的做此画并无丝毫浸淫之意,乃是那晚跟随勋王追赶东夏王至江上,无意看到……便觉实在太美,就忍不住想画下来,更加不会给别人看,是,是他们偷去的……”   眼前的丝绸在微微颤抖,画面的正中是躺在江边的卫阳,旁边的我发丝散乱衣衫不整正垂泪抚摸他的脸,这张画上张志终于将卫阳的侧脸画了下来,我的手指轻轻滑过画上的恋人,朦朦胧胧的仿佛真的看到了他。   在首领的不停追问下,张志仰起头万分诚恳的看我,“王妃,这张是小的还未完成的,当真是最后一张。小人深感王妃与……”说到这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若是王妃喜欢,请允许小的将此张完成,再送给王妃。”   我垂着眼淡淡的望着他,“你可曾见过卫王?”   “那日东夏王在江边单人单刀搏杀几百将士之时,小的就在近前。”   我点点头俯身凑到他耳边,“帮我把他画下来,用心画!”   “是!”张志浑身一震立刻应道。   谁知这事之后,什么活色春宫图就成了士兵口里最爱提起的事,其实并没几个人看过,只是传来传去的好像他们都看到了。勋王得知此事后命各个带兵的首领彻查,捉了几个爱传话的挨个打了五十军棍,又放出话来,再听到有人提起此事就割了他的舌头。   几天后张志跑来我的马车前,掀开车帘亲手把卫阳的画像送于我手中,我从看到那张画的第一眼起就无法挪开视线,虽然他画的卫阳表情十分冷酷,看上去高傲而威严,这就是大家心目中的他,会温柔微笑的那一面或许只能永远存在我的心底。张志不时抬头看我的表情,我随手拔掉头上的一支金钗递给他。   他连忙摆手,“王妃,张志不能收,只求王妃莫再忧伤就好。”   “拿着吧,你应得的。”我垂眼将金钗塞进他手,放下帘子坐回车里慢慢欣赏卫阳的画像。   萧慎凑到我身旁也叹道,“娘亲,他画的真像。”   我靠着他的头又看了一会儿,把画收入怀中才道,“你也去爹爹的车上待一会儿吧,每次都是妹妹去,总见不到你爹爹会想你的。”   萧慎垂下眼,“可慎儿只想陪着娘亲,爹爹身边好多人,不用陪的。”   这时金焕刚好把萧芙抱上车,笑呵呵的道,“公子慎,勋王今日又问起你了,就这么两步路,让夏岩把你送过去吧。”   萧慎笑了笑,“金姨娘,御撵上除了爹爹还有谁?”   萧芙却抢着说道,“幽姨娘也在,还有禽儿姐姐。我和悟哥哥玩了一会儿,爹爹见他有些喘就把他送走了。”   我笑谓金焕道,“你上来吧。”   金焕只好爬上车,见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说话便挪到我身边低声道,“黎枝,你不能总不见他,幽燕……”金焕皱着眉低了会儿头,又看我一眼才道,“之前我不想说,现在不能不说了,幽燕之前走的确是和勋王吵了一架,可那一架不是为你吵得,是……”   “为她自己。”我笑着接了她的话,“他看上了我的丈夫,从东夏营回来时见到她的那一刻,我就都明白了。”   金焕长出一口气拍了拍我的手,“听说赵王就快不行了,她天天缠着勋王的样子,我怕勋王会把她留下。”   “他现在是王上,三宫六院不能空着。再说幽妃帮了他的大忙,按照勋王的一贯做派定不会亏待她的。”   金焕摇头苦笑,“咱们汲水镇真是出人才啊。”      过了霞沟又走了五日我们便抵达康安,望着那巍峨的城墙,望着那黑压压一片的士兵,我举步不前。   每来一次这里,我都会失去一个生命中重要的人。   萧让从御撵上下来侧过身也在看着那高耸的城墙,他身旁的赢伯州回头时看到我向我招了招手。我呆呆的立在他们身后。   再醒来时我睡在一张雕满花纹的大床上,身边的萧慎惊喜的道,“娘亲,你醒了。”   萧芙从床尾爬到我身边,轻轻钻进我怀里却一声不吭。   望着陌生的房间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萧慎急忙说道,“娘亲,上午咱们进来时你一直垂着头,爬上床就睡,还不知这是黎宫,是……给咱们住的。”   “哥哥,你怎么不说这个名字是爹爹刚换的,怎么不说这个院子是最大最好的一个?”萧芙说完嘿嘿一笑仰头看着我,“娘亲,这里面还有个池塘,爹爹说和咱们在勋国时院子里的那个池塘很像,他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捏了捏萧芙的小脸,叹道,“不知道金斑和花花怎么样了。”   萧慎皱了皱眉,“娘亲说的是那两只豹子么?孩儿听萨辛首领说花花已经太老了不能动了,金斑好像已派人去接了。”   “花花不能动了,”我叹了口气撑起身体,“它跟了我十几年,最后我却不能照顾它。”   萧慎听完仿佛也有些伤心,萧芙一轱辘爬起来,“娘亲,咱们去找爹爹吧。”   我刚欲摇头,就听门口传来一声,“不用找了,爹爹来了。”   萧芙几乎是欢呼着赤着脚从床上跑去迎接他,我再次躺下翻身背对着他。   萧让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一会儿,我才听到萧慎笑着唤了声“爹爹”,之后他在我身后坐下,一只手搭上我的腰,“这里你们喜欢么?”   萧芙立刻答道,“喜欢,后面的院子可大了,我可以和悟哥哥禽儿姐姐玩捉迷藏了。”   “慎儿喜欢么?”萧让问道。   “孩儿还没来得及四处看,不过听妹妹说也就差不多了。”   “哦……”萧让沉吟了片刻就对外面说道,“夏岩,带着公子慎和芙公主四处看看。”   萧慎摸了摸我的肩,我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心去玩,他的手刚抽走萧让就笑道,“看来慎儿还是懂得孝顺。”   我无心理他,只能闭着眼继续装睡。   之后就是一段很长的沉默,就在我真的快要睡着时忽闻几声响动,本没在意后又一听心里便是一惊。   我爬起来时,萧让已经将张志画的那几张图从我的首饰盒底层翻了出来,正一张接一张的仔细看着,我又羞又怒伸手就抢过来。   他两手空空的垂着眼,“画的当真不错。”说完挥了下手,屋外的两个内侍立刻将房门关上,他扭头看我时的脸色是那么冰冷,“这样的东西你留着我不说什么,只是也该放在一个孩子们看不到的地方。”   我垂眼不语,将几张画叠好塞在褥子下面,萧让冷眼看我做完这一切,又道,“马上我就会封你做黎王妃,以后你的身份也不同以往,不管做什么都要多考虑一些,好些事情也不一定是你想的那样,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   我冷笑着打断他,“王妃或是王子公主的我们不会在意。勋王,子雎只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踏进这个院子,让我和两个孩子安静度日。”   “你希望……”他咬牙切齿的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你希望?你所希望的一切都和我无关,那我呢?!你的丈夫,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仰起头笑看着他,“你说呢?”   他气得面色发白,我心里却那么享受他现在的暴怒,愈发挑衅似地笑。   他剑眉倒竖,瞪着双眼在我反抗之前猛地吻上我的唇,我被他死死的抱着浑身动弹不得,气愤的就快发了疯。用力咬破了他的唇,一边持续的挣扎疯狂的发泄着我的冤屈我的恨。   拉扯中他发出几声闷哼却一直堵住我的唇没有松开,直到他的汗滴在我的脸上,我才发现他的脸苍白的吓人,急忙仰过头奋力将他推开。   他一手撑着床铺一手捂在肋下已是汗如雨下,我愣了一刻拉开他的衣服,就见他肋下仍裹着纱布,刚才的一番动作已渗出殷红的鲜血。   “你……”我皱着眉手忙脚乱的拆下纱布,他又是一声闷哼,我才看到那半尺长乌黑的伤口,“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好?”   他苦笑着摇头,“折返回去时已经是在冒险,吕大夫将我骂的已懒得再骂。”说到这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雎儿,如今你想要我的命,再容易不过。吕大夫说只要做稍微剧烈点的动作,我就别想活了。”   我咬着牙躲开他的手之后又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的汗大颗大颗顺着鬓角淌下,“看到那几张画是个男人都会气得发疯,可经历了这么多,雎儿,如今我只想加倍的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萧让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不管这个“怀”,我们怎么理解。   原本写作之初,我是喜欢这样一个男人的,更到这里,或许因为卫阳,他身上的光彩那么暗淡。   正如他自己所说,好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现在的子雎,理智大于情感。   有人说一直弄不清子雎对萧让和卫阳的爱在哪里不同,其实已经赘述很多,实在举不完的例子。 ☆、第 58 章   我笑了笑,“如何你就会不生气?又是怎么个加倍的爱法?”   他冰冷的表情加上那惨白的面色的确有些吓人,却还是尽量维持着他的笑,“交战之时跑去他身边我知你是为了保下他那条命,而我答应你的事没能做到,所以你过去后发生的事我不会计较。”   我笑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起身脱下长袍,又拉开贴身绸衣的衣带将前襟敞开,弄散了头发后走去他面前。   他的目光缓慢的扫过我的身体,眼里闪过我熟悉的欲望后再看我时面色已冷到可怕。   我轻柔的骑在他身上,趴在他耳边,“那画上虽无比缠绵,可实际比那激烈的……你见了么?”   他浑身紧绷,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我笑了笑将他扶在肋下的那只手拉在我胸前,媚眼如丝的望他一眼又低下头亲吻他的脖子,“一整夜我们都停不下来,真叫人好生惆怅……”   他的呼吸已是难以控制的粗重,大手在我身上用力揉捏,而我只是继续引诱他。他将我按在床上时又发出一身闷哼,喘了几喘后眼色迷蒙却又愤怒的望着我,“就那么……想让我死?”   我迎着他的目光,“怕了?不是要加倍爱我么?”   他盯住我一声冷笑,我的唇再度被他粗鲁的封住,他两把扯掉自己的衣服握住我的腰,紧接着我几乎是尖叫着弓起了自己的身体,他咬着牙撑起上身,死死锁住我的双眼,“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之后激烈的碰撞便毫无悬念的展开。   我们一别两年的这一次就这么戏剧性的开始了。   我并没有忘记引诱他的目的,却还是被他连续淌落的汗水惊吓的不轻。可他那深潭般的双眸却始终专注而深情的望着我,那一脸的怒意逐渐被心疼和怜爱所取代,只要逮住我的手便会不住的亲吻。   见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我只好按住他的身体,“别再动了!”说完就欲起身出去叫人,他躺倒在床却拉住我不松,“雎儿,别走……”   我心里莫名的抽痛,回过头安抚他道,“我不走,不走……”   他汗如雨下,迷离的眼光看着我又像没看,我急忙喊彩云去请吕大夫。   吕远侯愁眉紧锁的诊完萧让的脉,气呼呼的收起脉枕起身就走,我急忙喊住他。   他头也不回的道,“你们就这样闹,老夫又不是神仙,和着什么时候都能起死回生啊?”说着便点着指头转过身,“一个成天哭哭啼啼动不动就昏过去,一个明明命悬一线偏又毫不在乎,你们是要我吕老头怎么样?勋王,老夫说过数次,你的命不是儿戏,决不可再有剧烈的动作,好不容易重新愈合的脏腑,你没事拉扯他们干什么?”说完又指着我,“你自己的丈夫这幅摸样,你难道嫌他看上去太英俊了?非要弄得他面无血色才满意?”   “吕远侯!”听到这萧让才把目光从我身上挪开,他的样子十分虚弱语气却不容商量,“赶紧写方子我喝药。”   吕大夫僵了半晌见萧让始终瞪着他最后还是叹着气坐下来写方子,“一日三次,连服七日后再看,这七日必须卧床静养,一切可能碰到伤处的动作通通不许做,若你们还不听劝,老夫便请辞你太医院的院长位置,提前告老还乡。”说完便盯着我不语。   “知道了。”我只好垂头说了一句。   因为静养勋王就理所当然的住进了黎宫,刚住进来臧溪放和赢伯州就急匆匆来看望他。   “大哥,这一路咱们都小心翼翼的,就怕你的伤有个反复,怎么突然就严重了?还连床都下不了?后面马上要搞立朝庆典,分封之事尚未定下,你这个时候病了,我担心……”   臧溪放瞥见萧让一直拉着我的手,垂了垂眼说道,“主上,依下臣看不如现在就把侯王定下,放出消息也好让大家不再私下揣测,以免夜长梦多。”   萧让一直懒懒的看着我,这时笑了笑,“莲子羹可以喝了吧。”   我把小几上晾了一会儿的莲子羹端起来一勺一勺喂给他,他勾着唇似乎十分满意,垂下眼的一刻面色忽然一变,“臧先生,三弟,你们的想法说说看。”   两人对视一眼,赢伯州挪过来在床边的脚踏坐下,两手搭上膝盖皱了皱眉,“大哥你说封王不能超过四个人,我也想过了,若按照功劳来说,四个肯定不够分的,我也知大哥的意思是不再下放权利,省得日后再有个什么反复,所以被封的人只可能是两种,一种是大哥最信任的,一种是大哥最不信任的。”   萧让垂眼笑而不语,臧溪放听完往前迈了一步,“齐王所言甚是,下臣以为齐王必然居其一,另外蓝泊族的萨辛虽无战功但是四万苗兵前锋都对他忠心耿耿,加上黎王妃的关系,西南一片有他在倒是可以放心。自然,吴王是必须要封的。至于拓王,他一直没什么主意一切都听主上的安排,倒是不必封王了。”   萧让点了点头,“你们说了三个,还差一个。”   赢伯州思索着道,“南边有我,西边有萨辛,如今只剩东边,也是最麻烦的一块地,前日我的探子回来说季英已将东夏散落在各处的兵马重新集结了起来,在泗水以东已有几万人。若把蒙将军封去东边,倒是再无后顾之忧了……”   臧溪放叹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奈何之前和蒙将军提起,他却无心封王,说已经做完他想做的事,希望勋王准他挂印回家。”   我淡淡的望着萧让,季英还没死,以他和卫阳的感情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但是蒙青……   萧让忽然握了握我的手,转头对他二人道,“赏蒙将军良田千亩,黄金千两,封武安侯准他卸甲归田。再放出消息,我会给吴王一块很大的封地,另有黄金万两美女百人。”   他二人走后我坐在床边有些发呆,右手习惯性的摸着锁骨的位置,那颗珠子被他扔了之后,这个动作却一直改不掉。   萧让叹了一声,“在你首饰盒的最下层,我本无意看到那几张画,只是想把它还给你而已。”   我急忙拉开首饰盒下层的小抽屉,就见那颗莹润的珠子静静的躺在里面,含泪戴上后,再摸着锁骨已经不是空空一片,心里就这么奇怪的踏实下来。   等我平复了情绪转过身,萧让已沉沉睡去。   七日后他可以下地走路,半个月后吕大夫总算松了口气,说他又捡回一条命。得知勋王恢复了不少,臧溪放等人立刻建议勋王搬回乾飨宫居住,因为他已身为王上,不可长居在一个王妃那里。听金焕说为了安抚未被封王的诸侯,勋王已挑了四位郡主准备一一封妃,王后的人选没有悬念,萧悟一直是世子,如今要被升做王子。   另外还有两位王妃,一个是黎王妃,一个竟然是幽王妃。   他得到的,和我想要的,已经无关。      登基大典那一日风和日丽,我身着一身镶嵌着宝石布满黄金刺绣的湛蓝色华服,看着萧让那颀长的背影一步步走到了人群的最高处,他俯视天下接受万民的跪拜。   所有人都高呼“王上万岁!”,我看到臧溪放低头拭泪,看到宋毅屈留萧良挨个红了眼圈,最后看到同样一身金色华服的姬六雪缓缓走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   姬六雪的脸不再珠圆玉润,摸样也变了一些,只是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猛然让我回忆起在汲水镇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那巧笑嫣然的样子。那时起他身边的人就不是我,现在仍旧不是我。   众人又在高呼“王后千岁!”   这个和我拥有同一个丈夫的女人,一身金灿灿的荣耀,头戴黄金凤冠立在最高处笑望着对她跪拜的我们。   距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黎王妃,从上一个灭亡朝代中唯一幸存下来的雎公主,最后落得要给她跪拜的下场。   子雎啊子雎,你的丈夫现在踏进了你父的宫殿,坐在你父曾坐的位置上,掌管着你父曾掌管的天下。而你呢?父亲的死你没有报仇,因为那是你的恋人。恋人的死,你也没法报仇,因为那是你的丈夫。最后成就了这一切的你的丈夫,如今正牵着那个女人的手走进宫殿,正是她害了你的孩子,正是你的丈夫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子雎啊子雎,你到底该怎么办?   这一刻,我看着他们携手走进皇宫,看着萧悟作为王子被簇拥着坐在王上和王后的身边,看着我的慎儿最后被轮椅推进大殿。我狠狠的阖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就看勋王如何做了 ☆、第 59 章   几天后是庆祝开国的晚宴,我身穿一身淡蓝色的轻纱长裙外套一件淡蓝色的开襟巧绣锦缎长袍,脑后挽着大大的圆髻,发髻上没有钗钏反而插满了三圈珍珠,发髻绾的很高露出我雪白的长颈,轻纱长裙紧裹着我的胸部,在肋下扎了一下之后如瀑布一样垂下。配上我本就修长的身材,每走一步轻纱晃动荡起水一般的波纹。当我不带一丝笑容站在大殿的正门入口时,那瞬间安静下来的殿宇,那一道道落在我身上或是赞叹或是品味的目光,都让我感到满意。   每走一步我都能听到周遭传来一些碎细的响动,不禁在想这时有多少人在幻想那传说中的活色春宫图。   卫阳曾说我的颈我的胸都很美,卫阳曾说我的腰和修长的双腿是他永远无法抵挡的诱惑。和他最后一起的那段时光,我成了天下最美的女人。   相比浓妆华服满头金饰的王后,相比又想素雅又失去了幽然的幽王妃,相比那四位穿的花红柳绿争奇斗艳的年轻新妃,我知道我的美他们望尘莫及,而勋王看着我时的目光与他在射都第一次见到雎公主时一样。   端庄而秀美的坐在王宫的高台第二层,周遭是热闹庆祝的百官,高台之上是勋王和王后,与我平座的是幽王妃,在我们左右手靠下的位置坐了四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听说有一个淑妃已经侍寝,并且连居乾飨殿数日。   人群中觥筹交错,台下的臣子按照地位高低依次给王上王后敬酒,大家都在笑,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唯我一人没有笑容。   一道令我厌恶的目光始终躲不开,迫使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饮三杯之后那道目光依旧死死的锁在我身上。   我愤怒的抬起眼迎上他的注视,他眼光一闪后竟陶醉而满意的笑着。我瞪着双眼胸脯起伏不止,手在桌下早已攥做拳,羞耻感无处发泄。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却见高台之上幽王妃正给勋王敬酒,他并未留意到这一幕。反而姬六雪斜眼睨着我,竟然轻轻勾起了唇角。   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英王萨辛因愤怒而显得有些面目狰狞,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挡在我和姬七铭之间,怒喝道,“把你的狗眼,挪开!”   定东王姬七铭以及他身后的几个大将也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就连一向不说话的屈留也忽然摔碎了酒杯,“你盯着黎王妃看了多久了?她是你可以随随便便这么放肆的看的么?你还把王上放在眼里么?”   姬七铭微微一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看她了?”   屈留怒道,“我们四五个人都看到了!”说完屈留的左右也纷纷起身应喝。   姬七铭大摇大摆的走到中间拱手拜道,“王上明鉴,七铭只是无意扫了黎王妃几眼,谁知竟惹起这么大的误会,还望我王莫要因小失大。”   勋王尚未开口,赢伯州步到殿中,“定东王的这句因小失大说的倒是有趣,何事为小何事为大?以定东王的意思,眼瞟王上的妃子事小,安邦定国事大,敢问这个大怎么个失法?”   姬七铭不敢答话,赢伯州微微一笑又道,“启禀王上,我朝新立,有些规矩却是不能动的,一个下臣敢当着众人的面放肆觊觎王上的宠妃,放在哪个皇廷哪个朝代,此人都是目无尊主,应论扰乱宫闱问罪。”   这一番话说的姬六雪坐不住了,就见她笑呵呵的对勋王道,“齐王话说的也太重了。王上,本就是一件小事,定东王应是多喝了几杯,也是无心之过,王上确莫要因为此等误会影响了你二人多年的情分了。”   勋王轻叹一声,“王后言之有理,若是误会一场就不要追究了。”   我回头望了一眼高台之上的他,心里满是苦涩,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这时英王忽然跪地禀道,“王上,萨辛有事启禀,还望王上屏退众人。”说着便抬头看了我一眼,“事关……黎王妃与公子慎在勋国的那次意外。”   这时大殿里静了下来,大家都望向高台之上的勋王,英王沉稳的面色中闪过焦急,而定东王却十分泰然自若。   “此事……姬王后与萧大夫之前已解释清楚了,乃是黑苗族长的儿子觊觎黎王妃的美色,趁你大婚之日将她劫持,而意外致使公子慎受伤,而后是你及时将黎王妃救回。姬王后想代为照顾芙公主,却被你们误会,后使得黎王妃带着孩子连夜逃出勋国。黑苗的一伙贼人已被萧良和姬王后处死,黑苗族长的儿子也供认不讳,赵勇赵烈因保护他们母子而死,事情大致就是这样,难道不对?”   英王看了我一眼,几乎是难以置信的冷笑着又道,“当时吴王的三万精兵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谷地,王上也知道么?”   姬六雪微微一笑,“此事本宫也与王上说明了,当时谷地没有我们的人,黑苗竟敢如此作乱,无奈之下我才请吴王前来保护,不然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呢。”   英王愤怒的盯住姬六雪,阴沉的笑着又要说话,我轻轻往前迈了一步,“英王……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说完垂下头对勋王行礼,“王上,臣妾贪杯多喝了两杯,身体不适想先告退。”   勋王垂着眼半天才缓缓点了头。   彩云一路抹着泪将我扶回黎宫,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莫要难过,走到宫门口时一个高瘦的身影不出意外的等在那里。彩云十分有眼色的带着另外两个侍女先进去,我缓步走到英王面前。   他如今一袭紫色满绣华服,只不过还是上下两件,上身是精干的窄袖对襟夹衣,下身锦缎长裤花绣长靴,腰上系着一条银黑色的腰带,缀着不少银饰玉片,走路的时候叮咚作响。仍旧是一头不羁的短发,仍是一脸不屑的神色。   他微微蹙着眉将我看了半晌才道,“我不会把你的事说出来,虽说黑苗参与此事的人都被他们灭了口,宋夫人看到的也只有黑苗,咱们似乎想说都说不清。可眼下有了新证据,我可以证明是他们姐弟二人害你。”   我笑着摇头,“刚刚建朝,姬七铭是开国功臣,如今又被封作定东王马上就去收拾卫阳的残部,这个时候他不会动他。”   “所以你就要忍着,就要我眼看着他们欺负你,却什么都不能做?”   我缓缓抬起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替你讨还公道?”他气愤的攥住我的双肩。   我没有言语只是对他微微的笑了笑,他咬着牙两手叉腰的左右踱步,“他是你的丈夫,保护不了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如今竟还眼看着……”   “萨辛……”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   我碰到他的一刻他忽然扭过头,拽着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死死的抱紧。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不止,在我耳边出着粗气,咬牙切齿的道,“要气死我么?真要气死我么……”说到后面语调逐渐变得伤感起来。   我闪着泪伸手慢慢的抱住他,“对不起……是我不好……”   他不停的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将我越抱越紧。他的头埋在我的勃颈间呼出的气息刚好吹进我的脖子,他在嗅我的发,嗅我衣领上的味道,他的唇亦紧贴着我。我轻轻拍了拍他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毫无预兆的松开我,退了两步后猛然大步离去。   随着他身上玉片与银坠儿撞击发出的叮当声逐渐远去,我转过身忽见不远处一个清秀的身影,幽王妃站在暗处轻轻向我走了两步,伸出手道,“黎枝……”   我垂下头回了黎宫,命人关好宫门。      五日后定东王,英王,齐王全部要带兵回到封地,多余出来的那个位置待定,这样各个旧诸侯还有表现的机会,也都会努力争取这最后一个王位。   三位诸侯领兵出发,我跟在人群后将他们送出康安的大门,之后趁着人多绕过自己的御用马车上了一辆普通的马车,从小路绕至郊外。   英王单骑而来,跳下马后迎到我面前,垂首静默的望了我好久。   “彩云是我的人,也只有她信得过,你有任何需要都派人告诉我……”我笑着点头,他皱着眉拉起我的右手,“子雎,我忽然觉得就这么走了,我会……”   我及时按住他的唇,深深的望着他,“谢谢你。”说完我两手包裹住他的右手,低头吻下,“真的……谢谢你。”   一阵微风拂过带起树叶哗哗作响,他的短发随着风儿微微晃动,他眼里闪着琉璃似地光,我仿佛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这位年轻英俊的蓝泊族首领,第一次发现除了那桀骜不驯的表情,他深情款款之时是这般俊美迷人。   英王皱着眉似乎笑了一下,耸着双肩似乎格外小心的捧住我的脸,我下意识的缩了缩,他便往前凑着在我唇上吻了一下,之后又吻了一下,我蹙着眉轻轻别过头,他拉起我的手在我手背上用力亲吻,“照顾好……自己!”   “嗯。”我含着泪使劲点头,甚至不敢看他跃上马背,最后一刻抬起头,他已跃上马背,对我温柔而潇洒的笑了笑才帅气的打马离去。   我立在原地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萨辛也走了,那巨大的皇宫当真再没一个生死不弃的朋友了,我却还要继续生活在那里。   当我终于鼓起勇气欲上马车之时,对面林子里缓缓驶出一辆奢华的御撵,它行驶的很慢很慢,不慌不忙的停在我面前。   车帘被掀开,里面正对着我坐着勋王,旁边侧身跪着的是垂眼不语的幽王妃。   我勾着唇淡淡的望着我的王上,他也静静的望着我。   相对无语的望了好一会儿,连车外的内侍都有些吃不准的左看右看时,勋王向我伸出手,“上来。”   爬上车的那一刻看到幽王妃眼角的笑意,脑子居然轰的一声,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处置,可接下来的举止已超出了我的预想。   我抬头看到勋王那像是在看我又像没看的眼神,拎起长裙的裙摆跪着挪去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便狠狠对上了他的唇。不知为什么我会那么愤怒,吻得十分投入弄出了夸张的响动,甚至分开双腿骑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的身体越吻越激烈,越吻越痴狂。   勋王对我着突如其来的举动全然接受并且同样热烈的回应着,他将我的锦缎外袍拉下了肩膀,之后竟拽住我的裹胸长裙一把扯了下来,我听到外面的内侍急匆匆的放下车帘,勋王抬起头痴迷的望着我,冷声道了句,“幽王妃下车。”之后便发疯似得亲吻我的身体。   待车上只剩我二人时,勋王的动作霸道而激烈,我浑身的衣服几乎都被他不耐烦的扯下,我轻声呻|吟着抱住他的头,“伤……好了么?”   “早就好了。”他语气里充斥着不满。   我呵呵的笑了几声后,他冷着脸大手裹住我的臀,微一用力后我便再笑不出,只是眼色迷离的环上他的脖子,呢喃道,“我想你……”   他身子一震,眼里满是汹涌的情感,封住我的唇的同时动作瞬间剧烈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我一直在想,妻子和情人的区别。   也逐渐明白,家庭对于男人女人的意义,而孩子又是怎样一根坚韧的纽带。      但从某种意义上说,男人和女人并无区别。    ☆、第 60 章   御撵最后在黎宫门口停下,彩云匆匆迎出来将我扶下车,一边整理我的衣裙一边说道,“公子慎在池塘边射箭,这么热的天满头大汗的也不肯歇一会儿,也不知是跟谁较劲。芙公主在一旁等的好不耐烦,已问了几次王妃什么时候回来。”说完才惊讶的看到勋王从我身后下了车,揽起我的腰后在我额角连续轻吻,彩云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行礼。   勋王笑了笑,“许久未见慎儿了,我去看看他的箭射的如何。”   池塘边的空地上夏岩正在帮萧慎纠正姿势,萧慎在一个木桩上坐的笔直,拉满弓后嗖的一声羽箭力度不错的扎在靶上,与靶心的红点只差不多的距离。   勋王立刻赞道,“射的不错!”   “爹爹!”萧芙噔噔的跑来拉起勋王的手,“爹爹好久不来看我们了,娘亲说爹爹在忙,爹爹现在忙完了么?”   勋王满脸宠爱的弯下腰与萧芙说话。   我笑着走去萧慎身后,在他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距离这么远,能中靶就已经很厉害了。”   萧慎把凝视他父亲的目光收回,仰起头满头大汗的笑着,“娘亲,我的姿势对么?”   看他父亲时那带着几分冷漠的目光让我略有些担忧的摸了摸他的头,把弓箭递给夏岩,帮萧慎挪了木桩的位置又交待了几句简单的要领,说话间就听耳畔嗖的一声,一直羽箭准确的扎在靶心的红点上,讶异的扭头就见萧芙左手握弓,右手还举在半空,自己也张大了嘴。   夏岩左看右看了一番,满脸惊叹的又拿出一支箭递给萧芙,“公主,再射一箭试试。”   萧芙傻呵呵的哦了一声便随意的搭建上弓,那小摸样虽说不上标准却又有几分猎人的气势,第二箭同样命中靶心。   “妹妹好厉害!”萧慎激动的不停的拍手。   萧让一脸笑意的过来手搭在萧慎肩上,一边对我挑眉道,“看来芙儿继承了你的准头了。”   “娘亲,娘亲!”萧芙举着弓箭蹦蹦跳跳,“娘亲来教芙儿射箭,芙儿射的准,射的准!”   我们三人被她活泼可爱的样子弄得不禁莞尔,一家四口难得的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臧溪放派人来请了勋王几次,都被他摆手遣退。直到晚饭前臧溪放亲自来请,说有个重要的晚宴,他才不得不离开。   旁晚时我抱着萧芙萧慎一起半躺在池塘边的躺椅上,草丛里再没有金斑匍匐的身影,皇宫的生活已经没有花豹的空间,我将它托付给萨辛,连带花花一起让他们在山林间自由的生活。萨辛说他在卫阳水葬后又见过一次虞启湛,不过只是他领着乌雷没入山林前的匆匆一瞥。   “娘亲,你不喜欢这里么?”一直沉默的萧慎忽然问道。   我立刻用笑容换下失落的表情,“为什么这样问?”   萧慎皱了皱眉,“娘亲这几个月来一直是这样的表情看着池塘。”说完看了眼已经睡着的萧芙,又低声道,“娘亲是在想念……”   我笑着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回忆以前做猎人的时候,奔跑在山林间是多快乐,为何当时却丝毫没觉得。”   萧慎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非要缠着我讲做猎人时候的事,我便轻轻搂着他一直说到夕阳西下,头顶上的彩霞消退换做满天星斗。   晚上刚躺下不久听到卧房外宫人侍女的脚步声略有些慌乱,却无人出声,不一会儿他在我身后躺下将我拉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我佯作熟睡,他亲吻着我的脖颈呢喃道,“原谅我的了么?到底原谅我了么?”   我缓缓抚上他的手,他立刻扳过我的身子,看到我不进不退的眼色,面色僵滞了一下,之后轻轻抵上我的额头,“这么多年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两个孩子的父亲是我,现在……我依旧在你身边,以后我每天陪你看池塘边的晚霞,教芙儿射箭,教慎儿读书。我们好好过日子……”   “你还爱我……”   “一直爱,”他一遍遍亲吻过我的唇,“一直一直都爱。”   我躺平身子轻轻将他的脖子环住,“有多爱?”   他认真而深情的将我凝望着,“很多……很深……”   我垂眼盯着他的唇,“那我……若是要更多呢?”   他蹭着我的鼻尖呢喃道,“给,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说完便覆上我的唇,将我按在床上,一点点吻了下去。      勋王不理六宫妃黛,每日留宿黎宫,如他所说的陪我看晚霞,教育儿女,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年。萧芙每天晚饭之时就像当年的乌雷一样等在门口,直到勋王大步而入,她便飞奔过去扑进他的怀里。   六岁的萧慎依旧坐在轮椅上,勋王为他找来一个专门医治腰椎的徐大夫,每日在他身上行针。   一日清晨我忽然被神色慌张的萧芙摇醒,“娘亲,哥哥从床上摔下来了。”   萧慎的床因为要方便夏岩和侍女们挪动他,特意造的比一般床铺高了许多,这一摔让我大惊失色急忙爬起身往床下跑,刚好被勋王的腿无意绊了一下,他急忙伸手将我扶住,“你莫慌。”   惊慌之间我几乎是厌恶的抽出手,鞋也没穿就跑去了萧慎的院子。   几个侍女都吓得不敢说话,萧慎刚刚被夏岩抱起来,“黎王妃,属下刚刚换岗,还未进屋就听咚咚几声,急忙冲进来公子慎就摔在地上了。”   萧慎迷迷糊糊的揉着手腕,我连忙将他上下检查了一番,胳膊肘和膝盖都有些发红,回头扫了眼三个噤若寒蝉的侍女,“公子慎睡得好好的如何能摔下床?你们几个怎么做事的?”   三个侍女同时跪下,“禀王妃,奴婢们……也不知怎么回事。”   “你们也不知……那要你们伺候他是为了什么?”我死死盯住几个侍女,气得两眼发红。   一个侍女颤巍巍的说道,“许,许是公子慎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   “胡说!他平时挪一下都要人扶,翻个身都满头的汗,你就在这给我信口开河。夏岩!拉出去挨个打二十个板子!”   “是!”夏岩立刻命几个内侍将三个侍女拖了出去。   萧慎刚揉了揉眼睛,听我说完忙拉着我的袖子道,“娘亲,别打她们,不是他们的错。”   我冷着脸又将他的伤查了一番,“去请大夫来。”一个内侍连忙应声而去,屋外几个侍女的惨叫声传了进来。   “娘亲……”   “你不用为他们求情,娘亲心里有数。”   萧慎脸憋得通红还要说,勋王已来到他身边,细细看了他的伤之后说道,“不是他们的错,你是如何摔下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萧慎的表情十分茫然,眨眨眼后仰头望着我道,“孩儿好像做了个梦,梦里面我跟着娘亲在山里打猎,娘亲一开始还拉着我的手,后面看到一个猎物就去追,可娘亲跑的好快好快,慎儿怎么都追不上,然后就,就在地上醒了。”   我呆滞的望着我的儿子,萧慎也同样呆滞的望着我。   勋王忽然面露喜色,“夏岩,别打了。不是几个侍女没照顾好他,的确是他自己翻下床的。”外面的惨叫声停止后他抚着我的后背笑道,“定是徐大夫的治疗有效果了,他在梦里发力,自己都没意识到腿能动了。”   我又惊又喜的张大嘴,连忙抱住我的儿子,“真的么?真的是自己翻下来的?”   “呵呵,娘亲,刚才你来的时候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我激动的落下泪来,忙又对勋王道,“快,你快叫人把徐大夫请来。”   勋王笑着揽住我,“刚才你不已经让人去请了么。”   萧芙也含着泪趴上床去拥抱她的哥哥,“哥哥,太好了,以后可以和芙儿一起玩了。”   望着同样激动的兄妹俩,我下意识的抚上他的手,下意识的握紧,他已将我整个人拥在怀里,身子紧贴着我。   徐大夫来后让萧慎试着抬腿,萧慎却怎么也做不到,徐大夫又让他尝试了几个动作,萧慎的两条腿还是不会动,我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   徐大夫却一副所料不差的表情道,“勋王,黎王妃,不必着急,刚开始医治公子慎的时候下臣就发现他的腰椎实则已无太大问题,之所以一直不能走乃是因公子慎瘫痪多年,习惯了双腿不能动,加上一直没有发过力有些如同忘记了该如何行走。只要咱们耐心,他走路是迟早的事,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就是。”   我无措的看了眼勋王,他看着我缓缓点头一边又握了握我的手,我只好又对萧慎道,“以后咱们慢慢来,一点点开始学。”   萧慎却一脸轻松的表情,“慎儿知道,娘亲快回去把鞋子穿上吧。”   我低头一看才想起自己赤着脚被外人看到已是十分不合适,嗔怪了他一眼连忙出屋,彩云已把鞋子送来,帮我穿上后扶着我回院换衣服。   刚脱下丝绸长袍浑身只穿了条纱裙,勋王就从屏风后绕进来,垂着眼将我手里打算换上的衣服丢在地上,一步步将我逼到角落里,深深的吸气后手指□我的发。   原本他还张嘴欲说什么,见我面无表情忽然眯了眯眼,凑到我面一手握在我颈后硬拉过我吻在我唇上。   我□的后背贴上了墙,蹙着眉下意识的推了他一下,他冰冷的面色里瞬间腾起怒意,两下扯开自己的衣带后拉起我的左腿贴在他腰上,紧接着胯部一挺,我娇哼一声双手急忙扶住他的肩,他喘着粗气埋头对我又啃又咬,一阵阵剧烈的撞击让我几乎无法站稳,他干脆一手环住我的腰一手勾着我的腿将我整个人的重量都控制住。之后似乎有那么多愤怒需要发泄,我几乎大叫出声手忙脚乱的推着他。   在我彻底溃败下来后他的动作才变得轻柔,我躺在羊毛地毯上喘息不止,他两手从我腋下环过好将我最紧的贴在他身上,唇在我肩上来回磨蹭,“雎儿,不许你再记恨我,我不许,记住了么?”   我环住他的头,享受着狂风暴雨过后他轻柔的动作带来的舒适,他面色温柔的吮了我的唇,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记住了么?”   我轻轻点头,他的眼色闪了闪之后才有了怜爱,微微蹙着眉带着几分歉疚彻底将我的唇封住……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写肉!!!   呜呜呜呜,好难好难~ ☆、第 61 章   萧慎的腿有了好转的迹象,我的生活也围着他绕起了圈。   一次萧芙见我连着扶了萧慎半个时辰,手撑着轮椅缓了半天才直起腰时,硬是将我扶在一边,自己扶她哥哥学走路。因为她的身高和萧慎差不多,加上彩云和夏进在一旁帮忙,好歹让我歇了半日。   这之后我们三个每天练习,萧慎的两条腿几乎没有力量,重新学会走路的过程对他来说十分辛苦,时常半日就要换掉被汗水浸透的衣服。   这天勋王刚刚回来就见我们娘三抱在一起正在庆祝萧慎扶着他妹妹可以连走三步,勋王站在我们身后看了好久,直到萧芙噔噔的跑去迎接他。之后的几天勋王都在黎宫简单的处理一下公务,剩下的时间也来帮助他的儿子。   这天的中午十分炎热,萧芙将午睡中的我摇醒说淑妃来看她和哥哥,还送给她一把弓箭。我诧异的穿好衣赶去前院,屋里的淑妃立刻迎了出来。   “黎王妃好,这些天淑月得知公子慎的腿好转一直想来看,奈何王上不准我们随便来访。正好今日给王上送来我们殷国的玉玺和金冠,也总算有个机会看看公子慎和芙公主。”   这个不到二十岁年轻貌美的淑妃正是四个妃子里唯一一个侍寝的,我倒是第一次仔细看她,那模样着实清秀可爱,一身米黄色的合体软襦长裙,紧束着她的纤腰衬着她玲珑有致,胸前绣着牡丹的红色裹胸倒是被撑得鼓鼓涨涨。她笑容甜美,眼里的神色看上去十分真诚。   “淑妃客气了,进屋说话吧。”   萧芙拉着我的手跟进了屋,急忙就把她的弓箭展示给我看,吵吵着这就要去试试,我推说有些累过会儿再去,淑妃立刻起身道,“黎王妃,淑月最会帮人揉捏肩膀了,不如让我来伺候你吧。”   一直坐在堂屋木台上批阅公文的勋王这时抬起头道,“这倒是真的,你快施展你的手法,最近把黎王妃也累坏了。”   淑妃柔柔的应了一声真就过来给我捏肩,我实在不大习惯和生人一下子这么亲近,忍着让她捏了几下便笑道,“谢谢你,已不大酸麻了。公子慎该醒了,我去看看。”说完便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六岁的孩子正一点点学走路,没什么好看的,淑妃就留在这伺候王上吧。”   “是。”她立刻面露喜色的盈盈行礼。   之后淑妃就成了黎宫的常客,时而给萧慎送一两双舒服的鞋子给萧芙送几件小姑娘的首饰,给我也送些金银器,我知她一番用意,因而她来的时候从不让萧芙去前院玩。   而我每天都累到四肢发软,晚上爬上床就睡过去,醒来时勋王也已去上朝。听夏进说最近公务有些多勋王就只在晚上来看我们一眼,有时候留宿有时候还要回乾飨殿处理事情。   一天萧慎午睡后,我刚回寝殿萧芙就急匆匆跑来,“娘亲,你看这个是不是爹爹的东西,芙儿刚刚捡到的。”   我拿过来一看是一张巴掌大的锦缎,上面却绘了密密麻麻的一片山形地貌,如此小的地图我还是头一回见,又见那锦缎看着很贵重,皱了皱眉道,“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芙儿在哪捡的?”   “就在爹爹平时换衣服的地方,娘亲,那我们给他送去吧。是芙儿捡到的就要芙儿送去,嘿嘿。”   我只好牵起她的手一路去往乾飨殿,我很少来这里,问了几个内侍才说勋王这个时候一般都在寝殿。路上聒噪的蝉声一片响过一片,寝殿外的两排护卫汗流浃背也还是如松柏般站立不动。   萧芙见了夏岩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夏岩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几欲出声都被萧芙那张佯作生气的桃花似地小脸给制止住。我忍着笑被萧芙拉着轻声进殿,萧芙在路上就说要给他爹爹一个惊喜,无论如何不让我弄出响动。   寝殿内的侍女也都不敢违背萧芙的意思,六对合抱粗的柱子后就是勋王平时批阅公文的高台。柱子与柱子之间都加了帷幔,帮我们撑帘的侍女也垂头无声的立在一旁,我听到些细碎的响动,知道他应该正在批阅公文。   就在我们快从过道走出时,眼前二十步远的紫檀木台上跪坐着勋王,他身前的楠木雕花矮几上堆满了竹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怎么没穿朝服,只是将蓝色的绸缎长袍随便系了一下,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好大一片胸膛。   看清眼前的一幕后,我拉住萧芙停在最后一道金丝幔帘外,他身边同样衣衫不整的淑妃正趴在他耳边拿着一根小细棍帮他掏耳朵,勋王的身子一晃一晃的,淑妃一声一声娇媚的笑着。   “掏好了就别闹。”   淑妃娇柔万千的哼了一声,又去用细棍另一端兔毛的圆球逗他,他笑着又躲了一下,佯作发怒道,“不许再闹了。”   谁知那毛茸茸的圆球愈发顽皮的在他耳朵脖子上逗弄,勋王一把放下手里的竹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面无表情的看了看她就凑过唇去。   我僵立在原地,那颗刚刚有了温度的心,正慢悠悠的一路往下沉。   这时萧芙忽然唤了一声,“爹爹……”   木台上的两人立刻分开,我低头就见萧芙完全是呆住的样子,连忙蹲下对她摇头,“不要说。”   萧芙似乎有些弄不清我说的不要说是什么,只是呆滞的点了点头。   这时勋王已来到我们身前,表情有些僵硬的道,“怎么来了也没个人通报。”   我连忙笑着,“芙儿捡到了你掉落的东西,非要自己送来,本来想突然出现吓你一跳……”说完急忙晃了晃萧芙,“还不快给爹爹看,你不是说爹爹看了一定会夸你么。”   萧芙一声不吭的从小布兜里拿出那张锦缎直直的把手伸到勋王面前,看了她父亲一眼后就垂下头,勋王接过后扫了一眼便立刻笑着蹲下身抚摸萧芙的头,“哎呀,这个东西很重要,爹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是芙儿厉害,帮了爹爹的大忙了。”   他说话之时我抬眼望向高台上的淑妃,她缩在一角见我看她便拽着自己的衣服,看上去那么楚楚可怜。可以进到乾飨殿陪同王上一起批阅公文的妃子,她应该是唯一一个。   无论勋王怎么夸萧芙,萧芙都不吭声只是一点点侧过身抱住我的腿,我只好将她抱起来,“哥哥该睡醒了,我们不打扰爹爹了,这就回去吧?”   萧芙连连点头,我又对勋王福了福,“王上,那我们先退下了。”   勋王垂着眼点头,我转身往出走的时候,听他大声训斥道,“黎王妃来了也不见礼,还有没有规矩了。”也不知他训的是宫人侍女还是那个刚和他云雨过的年轻女子。   出来大殿时萧芙的眼圈已经红了,夏岩颇为尴尬的凑过来想说两句好话,却到底让萧芙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我的脖子哭得怎么都哄不住。我连忙把她抱到没人的地方,想放她下地她不愿,只能找了块干净的草地,两个人坐在地上才略微缓解我的腰痛。   “芙儿,你也大了,该明白爹爹不只有我们一家人,他还有别的妻子,也还会有别的孩子。”   萧芙在我衣领上蹭掉泪,抽泣着道,“可是芙儿、哥哥还有娘亲就只有一个爹爹啊。他怎么可以……”   我轻抚她乌黑的发,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又惹人心疼的女儿也不知如何解释。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是勋王最宠爱的女儿,远远超过了萧禽萧悟,甚至萧慎。而勋王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远远超过了别的女人,萧芙自然把我们四个当做一个家庭,刚才的一幕实在不该让她看见。   萧芙对这件事表现出极大地反感和不满,晚上睡觉也赖在我床上不走,我左右哄不好她便只好由着她。   不一会儿萧慎让彩云将他推来床边,皱着眉问道,“妹妹今日怎么了,为何不回自己屋里睡?”   “爹爹陪别的女人,芙儿就陪娘亲。”   “萧芙!”我皱着眉打了一下她的屁股,“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萧芙憋红了脸,哽咽着道,“白天娘亲不让说,晚上回来还不能说,芙儿心疼娘亲,娘亲还打我……呜呜呜呜……”   我连声叹着将她抱住,她虽生我的气却还是不停的往我怀里钻,一时间让我又是心疼又是怜爱。   萧慎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撇撇嘴道,“爹爹是陪着淑妃吧。”   萧芙一骨碌爬起来,脸上挂着两滴泪气呼呼的道,“爹爹抱她还亲她。”说完看我又冷了脸,满脸委屈的缩回我怀里,“哥哥,我们今晚和娘亲一起睡吧。”   萧慎面无表情的眨眨眼,“哦,妹妹,要是我半夜里练踢腿,你一定把我摇醒。”   萧芙噙着泪点头,“哥哥是怕又在地上醒来么?”   萧慎面色凝重的望着萧芙,“在地上醒来倒不怕,就是……芙儿今日受了委屈,晚上若再被哥哥踢上两脚,你说哥哥心里得多疼啊。”   这话说完,我和彩云都被逗乐了,萧芙则一声不吭的爬到床边伸手扶萧慎挪上床。   我们娘三躺好后,萧芙趴在我怀里已昏昏欲睡,我轻轻抚摸着萧慎的头,萧慎将我的手抱在胸前,悄声道,“娘亲,再和我讲讲山里的日子吧。是不是有好多鸟儿和野兽,娘亲说的山猫和我们见过的小猫一样么?等慎儿能跑能跳的时候,娘亲能不能也教我打猎?”   我叹息着道,“慎儿,以后我可以带你去山里,但是你也要好好读书,要跟爹爹学好多东西,以后好帮助悟哥哥管理你爹爹打下的这一片天下。明白么?”   萧慎垂下眼,想了许久才慢慢点了头。   几日后到了八月十五,宫里和宫外的规矩是一样的,所有勋王的妃子孩子都要聚在一起赏月吃月饼。   康安皇宫后苑的湖边一块空地上摆开酒席,王后和嫔妃们按照身份依次就坐,我领着萧芙和萧慎去给王后见礼时,勋王摆摆手,“免了。”   我们的位置和幽王妃面对面,其余四个妃子左右各两个坐在我们下手,这么巧淑妃就坐在我身边。   一群拥有同一个丈夫的女人,挨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围坐在湖边,一边等月亮出来一边望着幽幽的湖水各有各的心思。   勋王今日心情不错,连着考了萧悟和萧慎好几个问题,萧悟这孩子从小羸弱,见了人眼光总是躲躲闪闪,丝毫没有他父亲的泰然自若,回答几个问题也是磕磕绊绊。   萧慎虽坐在轮椅上,却每每对答如流,引得勋王连连夸奖。   因为他腿不好,我很少让外人见他,因而几个新妃也是第一次以家宴的形式见公子慎,她们交头接耳的动作都被我看在眼里,而我则一直面色冰凉。   勋王见萧慎每个问题都有自己的想法,颇有些意外,“能对大兴时的几十个诸侯国这般了如指掌,真让为父想不到,看来是时候让臧先生教你了。”   “父王能赢得天下不正是因为父王了解整个国家,每每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么。想那东夏曾辉煌一时,虽然大家都说最终是人心所向,他们是被安信王的四十万对阵二十万而败,可孩儿却认为除了东夏王一贯在外交上失误以外,另外也和周围几国的国人有关。”   勋王听到这来了兴趣,“公子慎说说看。”   这时脸色一直不大好的淑妃和她身边的妃子借故离开,夏岩便把萧慎的轮椅往前推了一些。   萧慎略想了想便抬起头道,“父王当年领兵出征身后有拓国和勋国的支持,这两国的人从小就在十分艰苦的环境下长大,性格坚韧直爽而且忠诚,所以就算父王处于危难他们也绝不会倒戈。”听到这勋王和姬王后都十分满意的点了头。   萧慎笑了笑又道,“但是东夏的情况就复杂一些,他地处东边,不少地方都山清水秀,才华横溢的人才出了不少,但可惜各诸侯国一点不团结,反而各自心怀鬼胎,他们的王懦弱且狡黠,那些钻营算计的心思实在难登大雅之堂。比如当初东夏王处于困境之时,南北两翼的殷韩二国立刻倒戈,因为他们认为父王的实力更强更大,可东夏王连胜几仗之后他们又开始左摇右摆。这样一群人自大兴时起就是墙头草,谁给他们好处多谁能提供他们保障他们就跟谁,相比之下孩儿反而觉得燕国是个了不起的国家,几番几乎被屠灭却仍是坚持自立。即便赵国也好过殷韩这类只会依附别人的国家。”   话音落毕之时我方知自己的儿子这一番看似讲解当年东西争霸的话却把殷国公主淑妃也捎了进来,勋王听完看了萧慎许久,深深的笑着解下自己腰间的一块镶金的玉佩,“夏岩,来把这块玉佩系在公子慎的腰上。”   夏岩笑呵呵的就去接,我却没在意在我们身后的淑妃听了多久,她回来后没有坐回原位而是往前走了几步,道了声,“王上……”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这章,大家估计又该生气了。。。。 ☆、第 62 章   夏岩笑呵呵的就去接,我却没在意在我们身后的淑妃听了多久,她回来后没有坐回原位而是往前走了几步,道了声,“王上……”   所有人都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萧慎的轮椅呼啦啦往湖边滑去,几个侍卫立刻扑过去拉住椅子,甚至我的儿子尚未惊呼出声就听噗通一声,萧慎落入了湖中。   一群人乱作一团,七八个侍卫咚咚跳进水里,我慌张的跑去就见一个侍卫刚刚把他捞上来,他一边咳着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赵勇哥哥,赵勇哥哥……”   勋王已将萧慎抱在怀中,满脸焦急的唤道,“慎儿,慎儿!”   很快徐大夫就小跑而来,连忙让勋王将萧慎放在地上,对他胸前背后推了几次,萧慎才哇的吐了水出来,之后伸出手四处看着,“娘亲……”   我就在他身旁,急忙将他抱住,咬牙问道,“怎么回事?好好的你的轮椅怎么就往下跑了?你要吓死娘亲啊……”   “我……”萧慎看了眼他的父亲,垂下头道,“黑乎乎的我也没看清,好像……好像被人撞了一下。”   勋王此时几乎暴怒,猛地转过身瞪着脸色苍白的淑妃,“你想死么?!”   他那令人胆颤的声音将淑妃吓得退了两步,咚的一声跪下,“不是,不是我……”   “不是你?当时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你,好端端的你不坐下走到中间干什么?”   淑妃泪如雨下,只是摆手,勋王气得剑眉倒竖,瞪起双眼指着她道,“拉下去先打二十个板子!”   这时萧芙拉起勋王的手,指着另外几个妃子,“父王,刚才哥哥落水时他们几个还在笑。”   勋王已然怒不可遏,“卓总管,哪个笑了哪个掌嘴五十!”   “是!”   立刻有几个侍卫来拉淑妃,淑妃哭喊着死活不依,硬是挣脱开爬去勋王的脚下,“王上,你不能打我……”勋王怒视着她还未开口,她竟垂着泪笑了,“淑月怀了你的骨肉,已有两月余……王上,一定是个儿子,一定是……”   “啊……”姬王后这时出声了,“徐大夫快给把把脉,刚才那么一闹别动了胎气。”   幽王妃大致查看了萧慎的轮椅后上前秉道,“这椅子也没个遮挡,做的又特别灵活,的确无意碰到也会拐弯,加上刚好又是下坡路。王上,你本来膝下子嗣就不多,还是保住大雍朝的王脉要紧。”   勋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萧芙仰起头看了他父一眼之后松开他的手,回到我身边时我已费力的将萧慎抱起,萧芙垂着头一手拽着我的裙摆一手悄悄的抹泪。   我心痛的看了看自己的儿女,抬起头时是笑着,“那就先恭喜王上了,臣妾退下了。”   说完我摸了摸萧芙的头,转身往回走,我走得很快,很快,身后追来的那声“子雎”我几乎没有听到。      “娘亲,外面怎么多了那么多侍卫?”萧芙背着弓箭挎着箭囊,皱着眉一脸警惕的样子让我又气又笑。   彩云看了我一眼,笑道,“王上担心你们的安全,这才增加了护卫。所以芙公主,你是不是可以把弓箭取下来了?”   “不,我要保护哥哥,谁进来我就射谁。”   萧芙说完见我用眼角瞪着她,撇撇嘴跑去萧慎身边。   我把写好字的一张丝绸塞给彩云,“想法子找到英王的人,快马送出。”   “王妃……”   见我点了点头,彩云竟有些不知所措,又是皱眉又是咬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按住她的手,“你听到的消息准确么?”   彩云立刻确定的点头,“是英王的人通知我们的,定东王下月初十前来谒见勋王,而且勋王只让他带两万兵马。”   我让她快去快回,之后推着萧慎去到池塘边在我们三人固定的位置上坐下,萧芙这才放下她的弓箭躺在我身边,我一左一右搂着一对儿女望着暮色中的池塘,回忆着过去那些曾经美好,美好到再也无法复制的记忆。   萧慎一直看着我,我扭头对他笑了笑,“从明天起你要抓紧练习走路了。”   萧慎睁大眼睛,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兴奋。   我轻拍他的头,缓缓笑道“娘亲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九月初十定东王平复了东夏的季英残部,领军来康安谒见勋王,彼时距离他离开正好整整一年。齐王赢伯州,英王萨辛也一同赶来,参加这大雍朝的第一次朝贺。   英王带来了我的两位故人,避过众人见到他们的那一刻,我们相对泪湿双颊。   又是一晚的歌舞升平,金光闪耀的大殿如同一年前一样热闹,姬七铭的得意和姬六雪的笑都在刺激着我那根隐隐作痛的神经。酒过三巡之后高台上的内侍总管唱到,“肃静!”   勋王起身一步步迈下高台,站在大殿的正中负手扫视了一圈,“自今日止,我大雍朝再无东夏残党余孽,四海之内皆定,自今起我朝关注民计民生,寡人必励精图治,让百姓丰衣足食,在五年内过上安逸的日子。各郡县要守都应尽忠职守,各列部将军都应肃正军纪,共创大雍之华朝!”   百官皆起身跪拜,“大雍万岁,王上万岁!”   勋王命众人平身后依旧负着手走到定东王面前,“此番获胜而归,定东王功不可没,按照咱们一年前的约定,今日寡人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定东王考虑好了没?”说完便转身往高台上走去。   我看到他的眼色,那么晦暗不明,那么暗流涌动。   姬七铭起身拜道,“我王文治武功,小王并无要求,只求王上能治理好大雍,王后统辖六宫,万事平安兴昌。”   “好!”勋王满意的转身赞道,说完却瞬间面色冰冷,“好你个乱臣贼子姬七铭!”   这句话说完,大殿里官位偏低的官员纷纷退出,四位妃子也退了出去,姬王后神色紧张的走去勋王身边,“王上,这是……”   勋王挥手制止了她的话,“姬七铭,我命你带兵两万来贺,你因何带了八万前来?康安的驻兵不过十万余,这番做法你是要反么?!”   已经被两个护卫架住的姬七铭皱着眉有些许愤怒,“王上明鉴,小王一共就十万兵马,去东夏后那季英凶猛难驯,已损失我麾下三万余人,此番回来焉能有八万之众?”   赢伯州呵呵一笑出列道,“你以十万打他的四万,竟还损失了三万人马。这姑且放下不说,我听说开战三月后季英不就降了么,他手下的人马归入你的军列后你已拥兵十二万,怎么就能说自己连八万都没有?”说完赢伯州一甩衣袖,眼色凌烈的道,“王上命你带两万,进了城的是两万,康安以东五十里被我发现有三万定东军隐藏在山里。”   姬七铭一脸怒意几番欲开口都没能说出话来,赢伯州笑着又道,“这个季英曾是我二哥忠心耿耿的部下,私底下曾多次与我争论兵法,因而和我有些惺惺相惜。你去东夏后,这么巧我和他又联系上了……姬七铭,你用了不到半年就做完的事因何延迟到一年才报?谎报兵力又公然违逆王上的意思私自领兵八万前来,不是要反是要干什么?”   姬王后这时冲到姬七铭面前啪的就是一个巴掌,“你这个糊涂蛋,到底带了多少兵自己不知道?快跟王上解释清楚!”   姬七铭愣了愣,眼里闪过不甘忿忿的扭头不语,姬王后急忙转身安抚勋王,“王上,小七就是有时候爱犯糊涂,走到哪都喜欢带一大堆兵,我是他姐姐如今又是王后,你说他好好的定东王坐着如何会反?或许……或许齐王看错了,不一定是小七的人呢?”   这时从殿外跑进一个人,跪地禀道,“王上,城南五十里又发现三万定东军,现已被属下和屈将军收降。”   “不可能!”姬七铭梗着脖子说道,“宋毅你给我放屁,他怎么会降你们……”说着他缓缓望向赢伯州,咬牙切齿的道,“你把季英收买了!”   赢伯州十分无辜的叹了口气,“季英此人对我二哥忠心耿耿,他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来康安之前或许他是真有那么点意思想和你合作,不过总算在最后关头被我说服,留给那四万余东夏残兵一个可靠的归宿。这番降了,便是不愿再与你有任何干系了。”   勋王这时才冷笑着道,“定东王,我准你带多少兵来?”   姬七铭瞪着双眼愤怒的笑着,“姐夫,你算计的好啊……先让我去收拾东夏的残部就是想让我损耗掉手里的兵,好让你迟早除掉我,我姬七铭为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我姐姐为你出谋划策生儿育女,你就这么对待我们姐弟,好你个仁义萧郎,你就是个混蛋!”   勋王垂下眼笑了,“要算账?好,今日咱们就一并算清楚!英王,一年前寡人未给你说话的机会,今日你可以说了。”   英王愣了一下,之后才对左右低语了几句,不一会儿赵烈搀扶着拄着拐杖的赵勇上得殿来,姬六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丝慌张。   二人含泪抱拳跪地拜道,“属下……见过勋王……”   勋王忙上前扶起二人,皱着眉将他们看了一番,叹道,“真是多亏你们二位才能保黎王妃和公子慎无恙,今日萧某拜谢两位。”说完竟后退一步做了揖。   两人吓得如何能让他拜,又是扶又是抱的硬将他拉起,宋毅臧溪放等人亦凑过去问候二人,一时间众人皆唏嘘不已。   始终静静立在一旁的我看到这一幕后忽然在想,是不是可以了,他有意为我们母子当年受的罪讨回公道,是不是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宫斗是我最不喜见的,也是我极不喜欢的。   所以这里并没有安排太多这样的情节,只是点到为止。   子雎永远不是这样精于算计的女子,她的单纯自始至终,她永远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也因此会有两个叱咤风云的男人爱她。   萧让,我曾努力塑造他,也一样努力让他看起来真实。相比起卫阳,他的真实会让我没了笑容。   说到底,我是个善心人,不会让笔下的主人公太惨,就当做是完美现实中的不完美吧。 ☆、第 63 章   英王萨辛拱手禀道,“王上,当年之事乃是姬王后与黑苗族长的小老婆暗中勾结在先,买通黑苗的几个人恶霸在我大婚之时劫走王妃和公子慎,公子慎被劫上山后那黑苗见我寻去丧心病狂之下将公子慎摔落山崖。黎王妃被另一拨人掳走,一日之后才被我从姬七铭的大营内冒死救回。那时他的三万兵马已经进入谷地,放他们进来的正是萧良!”   赵烈又道,“属下护送黎王妃上船之时,姬七铭追赶而来,属下与他对抗后被他先后刺了两刀,落入河中,后被景颇族人救起,因伤势太重姬七铭的人还在四处找我,故而一直藏在山寨中养伤,一年后英王的人才将属下找到。”   姬王妃听完冷笑着道,“又将此事重提本宫真不知你们是何居心,王上,当时的事情我已向你说明,是那黑苗做下的恶事,赵勇舍命保住了公子慎,赵烈见因自己的失误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怕你问罪自然怎么说都可以,他的话实在不足为信。还有那个英王,他与黎王妃一直不清不楚,一年前两人不是还在林间含泪告别么?他如今旧事重提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诬陷我们姐弟,好帮她坐上王后的位置。当年的事萧良全部知道,你不信我不信小七,那这两个护卫和英王的话也不能信,可你自己的弟弟总不能也不信吧。”   勋王缓缓点了头,目光落到萧良身上时忽然变得凌烈,“萧良,他们……谁说的是真的?”   一直瑟瑟发抖的萧良听到勋王叫他已经噗通一声跪地,摇着头只是不说话。   姬王妃愤怒的冲过去扯着他的领子喊道,“你说啊,说啊!”   见萧良就像个死人一样垂着头,姬王妃阴狠的骂了句之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脸上满是阴森的笑,“黎王妃……你可真厉害!你的活色春宫图不知被多少人看到过,听说河上的那一晚你和那屠夫缠绵了足足一夜。”说着她故意掩唇轻笑了两声,“能在两军对垒之时丢下自己的丈夫孩子跑去敌营,和别的男人一待就是几个月,为他的死而哭得死去活来。最后竟还能回到王上身边做了王妃,引诱得王上不理六宫佳丽,不管诸侯和大臣们的非议独独对你专宠,你厉害啊……”   我淡淡的望着眼前的姬六雪,始终面无表情。   她狠狠瞪了我几眼又回到勋王面前,亲昵的握起他的手放在胸前,满脸伤心哀怨,“王上,为这么一个女人你就要动小七么,多不值得?四年前的事真真是黑苗做的,今日小七凯旋而归,多带了人来是他错了,你教训他打他几十军棍,大不了把他的兵都收走,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不听你的话。萧郎,你忘了最困难的时候是小七帮你,每次咱们最难的时候都是他……”   “每次!”勋王冷笑两声,“这样雪中送炭的事何如能屡屡让他碰上,六雪,你也一样功不可没!”   姬王后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惊恐,缓缓的松开勋王的手。   勋王睨了我一眼,垂眼负着手走了两步,“姬七铭狼子野心,四年前趁我领兵出战无暇后顾之时暗合姬王后私自带兵驻扎勋国,寡人念你在与东夏王征战时出兵来援而并未追究此事。可你劫持黎王妃与公子慎,害得我儿近乎残废,害她母子仓皇逃出勋国,颠沛流离受尽苦难,这番已是罪不可恕,寡人又念及与姬王后的夫妻情谊,将此事放下不提给你机会望你将功补过。谁知新朝初立一年,你却再次对寡人的话置若罔闻私带八万定东军来康安。倘若再姑息你必是养虎为患,为我大雍埋下隐患。今日寡人意已决,姬七铭削去……”   “王上!”姬王后扑到勋王脚下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   而英王一直看着我,看得我泪如雨下,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我轻轻走到勋王身边,仰首问道,“如果我让你杀了他,你会么?”   他扭过头略有些诧异,却又很快坚定了眼神,“会。”   姬王后此时突然发狂,冲过来就要揪我的衣领,却被勋王推在一边。她摇散了发髻张牙舞爪,“黎枝,你这个贱女人,我要杀了你……”   我放声大笑,“是啊,姬六雪,你早该杀了我,在你弟弟捉住我的时候就该眼看着他杀了我!可惜你错过了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说着我一步步迈到她面前,低头望着她那张早就花了的脸,“你弟弟太喜欢我的身子了,喜欢到舍不得杀我,还想偷偷把我留在他身边陪他。”   大殿里静的再无一丝声响,我垂着眼慢慢走到姬七铭面前,笑着捏起他的脸,直视着他那曾如同野兽一样的双眼。   “吴王,咱们的一昼夜你还会时常想起么?会想念掐着我的脖子时我喉咙里发出的咔咔声么?还会觉得一昼夜尚且不够,反而让你想要更多么?”说到这我忍不住苦笑出声,“你去见你姐姐派来的人时,连条毯子都懒得给我盖上,就让我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想动不能动,满心恐惧的等你再次来糟蹋我。”泪水在眼里一圈圈的绕着,我低头从怀里拿出绢帕,一边擦手一边又道,“去年今日在大殿上看着我时,你是不是在回忆那把我当做玩偶一样蹂躏的一天一夜?你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以为我会带着这些屈辱的记忆死去?”   姬七铭垂下头不敢再看我,我随手丢掉绢帕,缓缓转过身笑望着姬六雪,“你弟弟一定喜欢极了尸体,不然他怎么会一次次把我背对着他按在床上,掐住我的脖子,在我快窒息的时候发狂似地抽打我好发泄他的兽|欲。”   说完我抬起眼看着勋王,笑的已惨淡之极,“他右腿大腿根有一块红色的胎记,他说那就像是处女的血。”   勋王瞪着双眼愣在原地,他的面色惨白的吓人,眼里的怒火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他。   在我的示意下吕远侯自暗中走出,“王上,黎王妃被救回那日,脖子和手腕上均有大片乌青,劈断了十个手指甲,被人下过两次迷药,在王妃的要求下,下臣为她开了避子汤……”   勋王那颀长而一直挺拔站立的身形忽然晃了几下,他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攥起我的双肩,眼里的痛眼里的怒都是我想象当中却又超乎意料的,“为什么……一直不说!为什么……一个人忍了这么久!”   “你不是说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公主,会疼我……爱我,再不让我受伤害么……她几次害我,你一语不发,我知道是因为你要这个天下……”我笑着抚了抚他的衣襟,“萧让,你心细如发,芙儿难道没有说过娘亲的脖子好吓人之类的话么?”   “我……我派人去查,你知道我会跟他们清算这笔账,可……彩云,吕大夫,萨辛他们都说你没事……我以为……”   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唇,“你答应我的两件事都没有做到,现在说出来是想让你知道……”一串串珍珠似地泪从我眼里涌出落在衣襟上,我笑看着这个留我美好记忆的男人,美丽的笑着,“我……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我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心脏,那些所有美好的记忆随着这一刀,应该,全部清除了吧。   他震惊到恐惧,他眼里的痛、眼里的悔恨越来越多,杂揉在一起变作一种浓烈而可怕的黑暗。   他的双手用力贴紧我的脸,哀求似地望着我的双眼,不停的将我刚刚涌出眼眶的泪抹去。而我自始至终笑着,他僵硬而痛苦的将我抱在怀里,浑身都在抖。   “把姬七铭这张皮活着剥下来,剥完之后给他姐姐送去。姬六雪打入冷宫,让她看着他弟弟剥皮凌迟后再说她怎么个死法!”   一直软在地上的萧良忽然抬起头道,“大哥,饶了姬夫人吧……”   勋王放声大笑,整个大殿仿佛都被他的笑声震颤着晃动。   他将瘫坐在地的姬六雪攥着衣领拉起来,“我念你为我生了禽儿,对你屡屡忍让,念你多年来凡事以我为先,不去追究早产一月的萧悟父亲是谁,还把王子的位置给了他。当初你也曾相夫教子,也曾对我一心一意。说了多少遍不要碰雎儿,不要害她,倘若你做到了王后的位置就留给你。她对你从无冒犯,对禽儿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她刚生完孩子你就用巫蛊之术害她,我前脚刚离开勋国你就对她和萧慎下如此狠手!?”绝望似地笑了两声后,他的手指向萧良,“我的弟弟,你利用欺骗,临死他还为你求情,姬六雪,我萧让此生最大的过错就是娶了你!”   “萧……郎……”   在勋王质问姬六雪的时候我已被萨辛扶出大殿,没有回头再看我的丈夫,没有看瞠目结舌的众人,事情……到底为止了。   步出大殿之后,萨辛见我情绪变为轻松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在他答应杀了姬七铭之后还要把事情说出来?”   “因为赢伯州,臧溪放,你,所有重要的官员都在,我要在人前说出这些,走的时候才会有人劝他不要再找我,不值得也不必要了……”我摸着锁骨上的珍珠,垂下头道,“他答应我不杀卫阳,可他没做到。回来是为了两个孩子,后面我意识到,继续留在他身边只会给我和孩子带来更多的伤害,所以我打算走了,也因此要给他和别人足够的理由。”   “去哪?要不跟我回蓝泊族吧,你的花花和金斑还在我那。”   我笑了笑,“要是我说我想跟伯州去齐国看看呢?”   萨辛勾起唇宠溺似地摸了摸我的发,“那……也不错。”   回到黎宫彩云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萧慎和萧芙也借口去金焕那玩被虞启湛早一步接出宫,这事禀告勋王时他几乎没怎么想就同意了。   虞启湛一直在我身边没走,在我几次看到他的身影后,决定离开之时我喊住他让他帮助我。而我身边除了知道内情的彩云是完全忠于我,其他的都是勋王的人。   萨辛扛着我的包袱见我又换成男装便不禁莞尔,我和彩云扮作内侍被萨辛掩护着出来黎宫,加上早就打点好偏门的宫人,一路都很顺利。从皇宫的佣人门出来后我不愿萨辛再送,就在马车旁和他拥抱告别,看到有虞启湛在我身边他也还算放心。所以我们一行人在勋王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来到洛水河畔。   同时分别有两辆马车从康安王宫驶出,一辆去往赢伯州的齐地,一辆去往萨辛的玉莲山,而我们则坐船顺洛水而下。   中途靠岸歇息时,我拿出萨辛给我的竹筒对着毫无防范的虞启湛吹了两针,之后带着萧慎萧芙和彩云继续上船,最终选择停靠的地方我也不知是哪,只是萧慎萧芙说这里好美,于是我们四人在这里下船,谢过哑巴船夫,让他继续行驶到洛水的入海口再折回。    作者有话要说:  萧让最后的那一番话,下笔时并不确定他会如何去说。   或许那个时候我也才真正清楚自己塑造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我有些执迷帝王,这个帝王其实,是最接地气的一位,大家不喜欢他的同时,听我叨叨几句吧。   萧让的确重情义,仁义萧郎的名头不是白白得来的,姬六雪从出现以后就一直在他身边帮他出谋划策,为他生儿育女,文里虽未提及,不过也可想而知。   他对待每个人都留有余地,不知大家还记不记的满月的萧悟生病时萧让的一番话,子雎生产后的半月昏睡也被他不留痕迹的抹过了,那时起他就有了更远一步的打算。   他容忍姬六雪除了有姬七铭的因素外,还有男人对于正妻的情感和责任感,这点,不得不承认。   所以,这是萧让和卫阳最大的区别,越莲荥是卫阳的正妻,射都之后再没见过她的影子。   除了子雎以外的女人,对卫阳来说都无所谓,即使你为他生儿育女……   那么,看到这里,各位看官到底喜爱哪个男人多一点?   再多说两句,咱们的子雎并不笨,离开汲水镇时她的思虑已足够配得上大兴雎公主的名头了。一个对自己身世从好奇到麻木到不愿知其详的女人,她不会轻易冲动,而她偶尔冲动的对象大多是卫阳。   而又是不是,只有对自己的爱人,才能真的冲动而不顾一切。   我不想说子雎到底爱谁这个问题,每个女人的一生又究竟爱过几个男人?真正能陪你到老的,是其中的哪一个?   这篇文算是对我所爱的两类男人的一个总结,其实,萨辛,赢伯州,甚至虞启湛,都可以爱也值得爱,对么?   写到痛的真正有两个人,一个是卫阳,一个是大概会被大家忘却的赢澈…… ☆、自我总结(上)   正如之前和小snail所说,一开始写这文的灵感来自射都冲突的那场戏。不知道为何对于大秦的衰败一直心有戚戚,对项羽也一直情有所钟,所以不自觉的,当那一幕在我脑海中闪现时忽然觉得应当把它记录下来,编写下来。   总有人说红颜薄命,也有人说生于皇家如何风光如何锦衣玉食。   子雎的初始定位足够简单粗陋,配上毛丫这个名字倒是像足了山里人。回头又看了好些文,实在觉得委屈我的雎公主了,一开始连个侍女、铜镜、绢帕、香粉都没得。   不过,心里却笃定每个美丽的女子一开始并不是真的懂得自己的美,也有未经尘世洗练过的单纯善良的她,痴痴傻傻的她,用情专一的她。   子雎很美,她的美被我一压再压,真正吸引到两个成王成侯的男人的,从一开始,也绝不是她的美。这也是写这文的主旨,我内心深处,当真觉得每个女人都好美,不管亚当夏娃,不论女娲伏羲,女人终是这世间最美的存在,她嘤嘤转转,她曲线悠然,她忍辱负重,她顽强坚韧,甚至不停付出而不求回报……可她们又被现实和生活压抑的忘却了自己。   所以我的子雎就这样出现了,傻呵呵的背着弓箭揣着匕首跟在湛哥哥身后,奔跑于山林间,自由自在的好像一只翠鸟,轻灵又曼妙,灵动又柔美,她的美,随便我怎么说,都不足为过。   子氏一族是皇家血统,无论男女都美。又或许是我对现实的某种总结,我所熟悉的,无法企及的某一类人,他们身上几乎没有缺点,所以只能给他们与生俱来的病痛,这样,才公平。   卫阳同样有高贵的血统,虽然他的祖上并非王侯,却也是勇猛鏖战过的大将,注定他不可能碌碌无为,注定他必将血气方刚。   直到现在,说起他,我都会心痛。   我总觉得这样的男子,才是真男子。   有时候对与错何如有那么多因为所以,有时候就干脆果断的一句,是!我爱你!又多么打动人心……   或许年逾三十的我仍旧有些小女生情怀,或许我所期冀的世界并非真实,不过,我就是因这样的男子着迷,夜夜辗转难眠……   他们干脆、果决、甚至简单!   他们干净、纯粹、敢爱敢恨!   我痴迷于这样的男人,也被他们的故事一次次弄得泪湿双颊。   所以,卫阳,不管他的结局如何,我总是会心痛的写他,描摹他,揣测他,崇拜他……   即便他暴戾,即便他弃越莲荥于不顾,即便他将事情做到无可挽回,我会同样因此而爱他……   卫阳,卫阳……   每当敲下这个名字,都会微微心疼,又会觉得这个名字好美……   呵呵,原谅我的花痴情节!      再来说说,说说虞启湛吧,一开始他是子雎的英雄,是从小到大唯一一个照顾她,爱护她,时时紧张于她的人。可他注定不能娶他,所以,不得不提小snail了,她说的很对,湛哥哥爱他却不能拥有她。他压抑下自己的情感,甘愿做她的影子而保护她。   湛哥哥爱她,却发觉,子雎爱上了自己的仇人,虞启湛心痛且纠结,按住打算起身换衣服的子雎,泪滴在她脸上,哀求她不要再去见他……   子雎……还是去了……   于是虞启湛换了个想法,对于璃王的忠诚这个时候有如洪水决堤,我定要为他,报仇!      懵懂的子雎还沉浸在懵懂的爱中,她爱卫阳,莫名其妙的,无法说清的,就是爱他。因为他会把她当做珍宝,他会宽容她,宠溺她,无论每个黎明她究竟要回去哪里。   [你不让我掀起你的面纱,那就蒙住我的双眼,让我吻你……]   子雎就是被这样的爱弄得不知所措,他爱她,他却逼死她父!   说到这里,我是不是很残忍,是不是万般不该安排了这样的情节……   我先蒙面哭一会儿啊……   ……   好吧,抛下这两个相爱的人儿不说,我们来说萧将军,萧大将军出场时就带着一丝喜感,不管我营造的到不到位,总之我希望他给子雎带来一丝轻松。   同样的仇恨,甚至更甚!萧让放下了,告诉子雎现在这个王也许有些冤枉……   一个能将父母、妹妹的仇恨都放下的人,注定不会是个过客。   子雎并不知他的仇家是谁,只听他说就难过的想去安慰他,萧让,从那时起就不能在她的世界里消失掉。   萧让的每一步未必是真的刻意考虑过,却还是会像下围棋一样,不自觉的为自己留够筹码。   比如他喜爱上黎枝,却最终决定迎娶姬六雪,因为吴国的士兵和姬七铭可以给他带来最大的好处。我不想说的是,倘若那时他就知道她是雎公主,又会如何抉择。   又比如他在射都分封之时,明白自己的处境,决计不可与当时的卫王为敌,所以,你给我一片什么样的封地,我都会笑而受之。   比如,姬六雪屡屡欲至子雎于死地时,他隐忍,胡乱抹掉所有痕迹。   [姬六雪,你既是我正妻,我忍你让你,因你为我生儿育女,因你屡屡为我出谋划策,因你胞弟屡屡相助于我,我忍,因为子雎和我的孩儿尚且无恙。]   然而机会再次降临之时,姬六雪的一番话说到他心里,“萧郎,能让天下归心的……只有你!”   姬六雪的谋略和他一致。   [出谷,出谷!只有迈出这一步,我萧让才能成就大业!   子雎啊子雎,我爱你疼你,我怜你重你,奈何,我还是要身披铠甲再赴战场!   你等我,等我功成名就,等我凯旋而归,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未来。]   这一举所需要的代价,我想,也不必怎么构思,只要姬六雪还在谷地,子雎定然生无宁日。   说回来我们的勋王,走前一定和姬六雪有了口头上的协议,只不过,他低估了姬六雪对子雎的恨!   所以,相当惨的一幕发生了,各位亲觉得是我太残忍……   单纯的子雎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没想到萧慎会被摔落山崖,好多事,都是完全没想到的,可难道,事情真就会那么平静么?      [逃啊逃,却不想,我逃到了你身边。   那个一身银色铠甲的人还是你么?为什么你的眼神那么冰凉?为什么你对我连连冷笑,难道你忘了,当初分别之时,我是如何痛彻心扉?   我没忘,我怎能忘记,今生今世,只你在我左胸留下剑痕,只你,夜夜萦绕梦境,只你……子雎……]   所以,他爱她,他依旧爱她,下面的场面作为笔者的我又该如何描摹。   我最爱的男人和最爱的女人,让他们见面,然后又不能在一起?   对,作为母亲的子雎,不能背弃自己的丈夫。   [所以,萧让,你应当看到,我为了你,并没有对他动任何的心思……   只是,我的忠诚换来的是你的背弃,你出尔反尔,你撕毁和谈,你必要置他于死地!]      [奔跑……奔跑……   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做!他救了你的儿子,将我原封不动还于你手,如何你还这样背信弃义!   萧让,勋王!安信王!我做了决定,倘若你要杀他,必先杀我!   战争,我一辈子没有看懂,我不愿和它有半分干系,却屡屡被卷入战争的中心。   站在山坡上,望着我的恋人,我的心……好满足,前所未有的,满足。   当你选择了放弃,望着那条好宽好宽的河,拥着我,深深望着我时……   当你说出那句,我的心,我的唯一……   当我最后看到你眼里的光彩,多么希望,这一切就此结束,仇恨、杀戮、战争、以你我的共死而从此终止……   ……   尘埃落定了么?我的卫阳就这样消逝了么……   你怎么能不等我哀求,就将他杀死在我面前……   你怎么能让我的锦谒,做出这样的事……   大兴已亡,谁又在评说对错。   子氏已亡,谁又在继承仇恨。   萧让啊萧让,你逼得我不得死,你逼得我生不如死……   你知道,作为子氏一族的最后一人,我该和他的生命一起终结。   你又知道,不能走路的慎儿,是我如何都割舍不下。   萧让啊萧让,你的心思,到底多么深沉,你对我,尚有当初的真情乎?      为了两个孩子,我未必对你还有当初的情谊,未必能够原谅你,可我给你机会,让你继续爱我。   然而,你已身为王上,终不能只顾我们母子三人,那么多的竹简需要批复,那么多的妃子需要安慰。   你的儿子帮我做下最后的决定,就在今日吧,当你决定为我们母子讨还当初的公道时,当你费尽心思将姬七铭困于不可恕的罪过时,你和我也一起做个了断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喝晕了………………………… ☆、第 64 章   萧慎已经可以被他妹妹扶着走,虽走不了太快也省了很多事,我和彩云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往大山深处走去,中途四人搭帐篷过夜,走了几日后终于看到一个废弃的小院,我和彩云看了一圈,院里的几间房还算结实,简单的收拾了一番就在这里住下了。   半个月后我将山里的情况摸清楚,前后方圆百里之内只三四家猎户,往东走一天才有一个村子,几家猎户都是朴实人,看到有新的邻居热情的又是送米送面又是送床单被褥,很快我们的院子就有了家的样子,萧芙开始跟我一起狩猎,半年后萧慎加入进来,这两个孩子对山林的喜爱和我当初一样。   彩云被一个年轻的猎人看上,那姓哈的憨直小伙专门打了两只梅花鹿作为彩礼,彩云气得将他赶了出去。   之后哈猎人时常来帮我们做些粗重活,帮助彩云浇浇菜地,帮我们从山下的村子里抗上来一袋袋米面。   在我们住进山里一年后,萧芙萧慎已经七岁半。萧芙已经可以随便打到野鸡野兔之类的猎物,萧慎对狩猎兴趣不大,却格外喜欢在林间奔跑,四处寻找景色不一样的地方,回来时会用毛笔在旧衣服上画下他走过的地方,这大概是随了他那喜爱收集地图的爹爹。   每天晚上我们娘三就裹着一条毯子坐在院里看星星,时而回忆起一年前在皇宫的事,萧芙说简直是做了个梦,而萧慎却说在他的记忆里皇宫永远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   这天哈小哥和他的一位猎人朋友章武打到了屡次伤人的一只猛虎,俩人去领了赏钱,买了酒水笔墨珠花来到我们的小院。   笔墨是送给萧慎的,珠花是送给萧芙和彩云的。   章武是个三十四五岁的猎人,老婆前几年没了,哈小哥一直想撮合我和他,章武见了我后没有说两床被子搬一起过日子的话,只是隔两三天一定会来一次,每次都带不少东西,见我忙着就立刻将我手里的活抢走。   这天他们边吃边喝水酒,哈小哥把从镇子里捎回来的布料递给彩云后忽然一拍大腿道,“哎呀,彩云,你让我留意的事,我今天还真听到了一些。”   我立刻瞅了眼彩云,就见她狠狠拍了哈小哥两下,“一惊一乍的做什么,我只让你留意官府的公告,我和姐姐是为逃避仇家才躲在山里,你这么嚷嚷……”彩云说着便满脸委屈的看了眼章武。   一旁的章武早有些坐立不安,连忙安慰道,“彩云姑娘,你放心,哈小哥就和我好,这事你看……我都不知道。既然是逃避仇家,你们就放心住在这,要是有人打听你们我章武一定不会说,还会把他们骗走的。”   我和彩云连忙谢过他二人,哈小哥这才一脸无辜的道,“你们莫要紧张,我听到的事与你们无关。咱们这里消息太不灵通了,今天听包子铺的刘伯说前阵子官府贴出告示,说那个身世颇为神秘的大美女黎王妃已经病故啦,你们想想啊,这个大美女和咱们勋王曾经是一对神仙般的夫妻,和东夏王又有那么催人泪下的故事,如今她死了的消息传了开,大家就都开始议论了,有说勋王已经数月不曾上朝,有说其实他是旧疾复发,说着说着就又有人说定东王死后姬王后也疯了,你们看看,刚刚建立的大雍朝才两年多就出这么多事。”   彩云悄悄捏了捏我的手,转头对哈小哥笑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什么事。公告上就只是说黎王妃病故了么?”   章武摇头道,“黎王妃病故的公告已经贴了几个月了,是旧的,现在新的公告是齐王的,就是射都三杰之一的赢伯州,他好像在找人。我们赶着要回来就没细看。”   萧慎走到我身边,将我手里的珠花拿过去看着仿佛随意问道,“听说齐王是个很不错的王,他若是寻人,定是有急的不得了的事了。”   章武仰起头回忆了一番,“好像说是他亲戚的孩子走丢了,一儿一女,我也不识字听旁边的人念得,大概说多么着急多么想念之类的话,让大家都帮着留意。”   萧慎哦了一声,“怪可怜的,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对了彰武叔叔,这两日我将东山的地貌也画下来了,你来帮我看看对不对。”   章武对萧慎萧芙一向有求必应,立刻笑呵呵的跟了过去。   晚间他二人走后,彩云见我又呆呆立在窗边,过来挽起我的胳膊叹道,“夫人,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告示里说一儿一女,我怕迟早有人会想到咱们。”说完见我垂首不语,连忙抚着我的后背,“夫人,你是担心勋王真的病了么?”   我心里一叹,无奈的看她一眼,“章武和哈小哥应该不会怀疑我们,咱们暂时就住在这吧。”   一个月后我差不多以为这事过去了,这天萧芙和彩云去山里采野果和蘑菇,就我和萧慎在家。章武忽然急匆匆的跑来,一见我就把我拉进屋,萧慎眉头一紧跟在我们身后也进了屋。   我连忙对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又笑着抽出自己的胳膊,“章大哥,什么事这么急乎乎的?吓着孩子了。”   章武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后退两步尴尬的笑了笑,“雎大姐,我……唉,长话短说,你是不是认识齐王?你是不是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亲戚?”   我愣了一刻后笑着摇了摇头,章武仔细的盯着我的脸看了一番,握起拳垂了垂眼,“你不要骗我,今日我去镇上卖兽皮,看到又贴了新的告示,齐王找人画了他亲戚的画像,画上的人明明就是你。旁边人念了上面的字,身材年岁都和你一样,两个孩子也都与他说的不差。上面说只要提供线索就赏金一百,如果能见到人就赏金一千,你们三个人就是三千金。雎大姐,你们要是有难处不得已,要不……就赶紧走吧。我怕哈小哥他……”   “他也看见了?”   章武摇了摇头,“我不知他见了没有,但是迟早会看见。再说,咱们山里几户猎人不都见过你么?”   “章大哥,谢谢你,回去吧。”我笑着将他送出门,章武几次停下想说话见我自始至终笑着,最后摇头叹气的走了。   萧慎将藏在袖里的匕首插回靴子,扶着我坐下后和我一起发了会儿呆。   “娘亲,一定是张志画的你。”   “嗯……”   “齐王如此找法,咱们去哪都会被他找到。”   “嗯。”   “出来一年多爹爹都未曾寻找,或许他真的病了,齐王着急这才发了告示。若真是如此,那……我们是不是该去看望他?”   我扭头无奈的看着我的儿子,萧慎笑着用脑袋蹭着我,“妹妹其实早就思念他了,这次齐王来,就让妹妹跟他回去吧,我留下。”   七岁半的萧慎已经开始替我拿主意,我一边感怀着从三岁起就让他经历了太多苦难,一边又欣慰着他长得这么聪明懂事,那圆圆的脑袋里酝酿的思虑已远远超过了他的年纪。      半月后的一日上午我拎着水桶出门时颇有些意外却又是预料之中的见到了一身华服的赢伯州。我垂下眼继续将水桶提到菜地边上,萧慎拿起瓜瓢一勺一勺的将水洒进菜地。   赢伯州跟过来立在菜地边上,“子雎,大哥病了……”   “严重么?”   赢伯州盯着绿油油的菜苗,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吕大夫说旧疾复发,让他吃药修养。可他每日天没亮就一刻不歇的处理公务,一直忙到傍晚,回到黎宫池塘边和你的那只金斑坐一会儿,之后又在黎宫批阅各郡县的公文来函,深夜才歇。谁劝都不听,药天天熬了摆在手边,他一口不喝。”   萧慎浇菜的动作停住,回头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的手在袖子里悄悄攥成拳。   赢伯州垂着头又道,“刚开始我们想着先由着他,也许慢慢就会好,后面他连乾飨殿也不去,日日就在黎宫,所有的官员都要去黎宫见他,英王一番好意的去劝却被他骂了出来。之后谁也不敢再说,无奈之下臧先生拜托我一定要找到你们母子,不然……后果他也不敢想。”说到这赢伯州扳过我的肩,一脸凝重的表情,“子雎,大哥之前或许是做错了,可你知道现在我只能在他坐在池塘边时才能和他说几句话么?他后悔当初出谷,后悔把你们扔在勋国,甚至后悔做这个王上,如今见不到你们,才发觉自己的心空了一般,可只要我说找你的话,他就笑着摇头,说你不会原谅他了。”   我垂下头苦笑,赢伯州却将我的肩攥的生疼,“子雎,你回去看看他吧,现在走路都要人扶,动不动就是一头虚汗,你就不怕真的再见不到他了么?”   我含着泪推开他的手,“你把萧芙带走吧。”   “娘亲……”早在一边忍着泪的萧芙扑过来抱住我,“要走,咱们一起,我们一家四口原本可以过得很好,都怪那些女人。这次我们回去把那些女人通通赶走,再不让她们作乱。”   “芙公主,哪还有那些啊,你爹爹现在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淑妃生孩子难产差点一尸两命,从孩子降生道现在连名字都没给,臧先生和别的大臣都劝勋王何必如此,他却说他的家事不许旁人再管。”说到这赢伯州后退一步给我作揖,“子雎,萧悟并非大哥血脉,淑妃的孩子他一面都未见过。如今只有萧慎一位王子,大哥病重你不回去我没办法,但是这次来就算得罪你这个多年的老朋友,也要把两个孩子都带回去。”   萧慎见我落泪不止急忙过来扶住我,想了一刻便对赢伯州道,“齐王,你先回去吧,明日一早来接我和妹妹。”   赢伯州如释重负的给我们行礼,又歉疚的看了我几眼才领着他的护卫离开。   当晚我按住避开萧芙只收拾我和他包袱的萧慎,从头到脚仔细的将他看了几遍,萧慎含着泪那么难过的握住我的手,“娘亲,孩儿就知道……”   我将他拉进怀里,“回去……好好照顾你爹爹,告诉他我一切都好,帮他管理这个国家,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了么?”   萧慎趴在我肩上咬着牙硬是没有哭出声,“娘亲,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去,等他好了,咱们再回来。”   我摇着头落下一行行的泪,捧着他莲花般的脸看了又看,“娘亲……真舍不得你,你吃了那么多苦却又长得这么好,聪明懂事,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和外公一样好的君王。”   “外公……”萧慎的眼里忽然有了光彩,可很快就垂下头紧紧的抱住我,“孩儿舍不得娘亲……”   我看着两个孩子一夜未眠,第二天神思恍惚的看他们挂着泪随赢伯州一点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萧芙哭得太伤心,往回跑了几次都被萧慎拉住,慎儿走到最远的时候忽然转过身,喊了一句什么后才招了招手最后一个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5 章   没有了两个孩子的陪伴,后面的日子变得十分将就,彩云见我整日都没个笑脸,便时常找借口把哈小哥和章武喊来陪我聊天或是帮我们干些粗重活。倒是谁把我们的下落告诉了齐王,我们无从得知,哈小哥完全和以前一样热情憨厚,章武只是更加勤快的帮我干活。   不多久萧慎的来信被一个风尘仆仆的护卫送到我手,“王妃,此处距离康安路途遥远,属下日夜兼程也要三日才能把信送来。王子慎交待一定不能延误,所以待王妃写好回信属下立刻出发。”   我笑着递给他两双做好的鞋,“王子慎自从能跑之后鞋子不用几天就能穿烂,这两双是我亲手做的,你给他带去吧。”   护卫把鞋揣进怀里见我始终笑着,讶道,“王妃……不写回信了?”   我垂眼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里。   萧慎信里说勋王在一双儿女的劝慰下终于开始喝药,可吕大夫依旧忧心忡忡,勋王旧疾复发后拖了半年多不曾医治,错过了最佳治疗的时机,如今只能将就着治,能不能恢复他也没有把握。   又一个月第二封寄来,勋王的病并无起色,吕大夫竭尽所能只是不让他的身体更加糟糕,勋王每日早眠晚起,走路要人扶,说话没几句就要歇一会儿。国事大部分由臧溪放和赢伯州协助处理,八岁的萧慎第一次写下诏书。   第三封寄来时,看到护卫的面色我的手已有些发抖。信并不长,只是说爹爹卧床半月余,国事已大部交由他处理,每日仍命人搀扶去池塘边呆坐。吕大夫已将一日三次的药改为一次,诊脉后除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这封信之后许久不见来信,我日日坐立不安。彩云已将我们的包袱收拾好,这日见我又是一夜无眠便替我做了决定,让哈小哥牵来两匹马儿,彩云说这就回去吧,也许赶得及。   谁知却刚好等来了萧慎的最后一封信,护卫低头将信交于我手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我将那封信在手里又攥了半日,傍晚时才有勇气打开看,信上只有六个字:见他最后一面。慎儿的语气不是和我商量,没有安慰没有规劝,那华丽的锦缎飘飘忽忽从我手中滑落,泪眼朦胧间脑子里全是我和他从相识开始的一幕幕。   我仿佛又看到他啃着果子一脸无辜的样子,仿佛又看到他跪坐在矮几前查看地图,一边用手指着上面的山川河流一边笑着告诉我这里非常美。是啊,他多喜欢这些山川河流,每到一处他都会赞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他多么期望能看遍天下的美景。   泪湿双颊时模糊的视线中是他穿着最喜欢的那件藏蓝色长袍,衣带翩翩的样子依旧英俊而倜傥,可如何就瘦了这么多,如何就面色那么悲伤,让,你来见我了么……这就真的等不急已经去了么……   我颤抖着伸出手去,竟然还能像以前一样摸着他,原来我竟是这么的思念他……   “雎儿……”他的嗓音还是那么低沉而悦耳。   当我实实在在的摸到他时,惊讶的张大了嘴,慌乱的两手在他脸上用力捏来捏去,又在他身上四处摸了一遍,“是热的,是实在的,你……你活着,你没死!”   “哪个说我死了?”萧让皱着眉又气又无奈,说完便把那锦缎捡起,看过之后胡乱攥在手里,“臭小子,竟然咒他爹死么?!”   我攥拳于胸前哽咽的说不出话,他皱着眉就要来扶我,我愤怒的转身回屋,哐啷一声把门紧紧闭住。   “雎儿……你开开门,让我再看看你。”   我只是埋头痛哭,又被他和他儿子一起骗了一次,我这一辈子就学不聪明。   “之前料定你会寻一个我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我也想过再不寻你,就让你带着孩子自在度日。可伯州带回了慎儿和芙儿,一日日的脑子里只是惦记你一个人怎么生活,两个孩子你都给了我,雎儿,你让我如何能放心的下?这次恢复的总算能下床,就再也忍不住来找你,可又怕你不愿见我,慎儿才说有他的这封信一定行。我……不会骗你,绝不会。”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我心绪烦乱不堪,趴在床上一直没回话,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外面有些响动,以为他走了,刚欲起身就听他隔着门又道,“我哪都不去,就等在这,也能陪你说说话……”   他这么一说我便安下心来,靠在被子上低声缀泣,他在屋外慢慢告诉我萧慎现在已经能帮他处理各类事物,臧溪放和赢伯州对他十分认可,萧芙一切都好除了背着他偷偷哭过几次,我们娘仨离开康安两年里他都做了什么都简要提了提,说着说着又聊起在清竹院的往事,弄得我时而惆怅时而微笑,不知不觉竟说到半夜。   ……   我忽被噼啪的拍门声惊醒,彩云开了门就见灰蒙蒙的天色中门外跪着夏岩,却左右不见萧让的身影。   夏岩虎目含泪的道,“王妃,属下求你去见王上吧,他刚能下床就不顾众朝臣和芙公主的规劝,坚持一定亲自来见你,三天的水路也不知怎么撑下来的,昨天是我和夏进背他上山,到了你院外王上将我们遣退并严令不许打扰,之后他便装作没事的样子一个人来见你。我们旁边林子里等到半夜见他实在支撑不住才硬是把他扛走,他还不让我们说……王妃,王上当真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我呼吸混乱的推开他就往山下跑,夏岩急忙追上将我扶上马,一路跟着他不知跑了多久我们才来到一条小河边,有一艘不大却上下两层的船静静地泊在那,周围立着一圈面色冰冷的护卫。   夏进急匆匆的拉我上船,在第二层的船舱里我见到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萧让,那一刻心脏剧烈的抽痛,病成这样昨天他怎么就能装的什么都没有。   吕大夫眼神晦暗的扫我一眼后对他轻声道,“黎王妃来了,王上喝药吧。”   我大步扑去床边,两手捧住他的脸愤怒的说道,“都这个样子了,你还骗我!”   他无力的笑了,将我的手握住放在唇边吻了吻,“终于……肯见我了。”   大颗大颗的泪滴在他锦缎床铺上,“你要敢死,来世我也不会原谅你。”说完便假意要抽出手离开。   他皱着眉拉住我的手,“雎儿,别走……我不许……你走……”   “那你好好喝药,给我好起来。”   见他费力的点头,我急忙抹掉泪将他扶着靠在我身上,药才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萧让的虚弱超出我的想象,他再度下不了床,任何事都需要我在旁边伺候。白天我全心全意的照料他,晚上总会惊醒几次,每每都急忙查看身边的他是否安然无恙。   渐渐地他能够坐着和我聊会儿天,能够被我扶着在船舱里勉强走两步,这天吕大夫帮他把完脉,收起脉诊后却还是摇头。   我看了眼明明已经有了精神的萧让,蹙着眉扯住他的袖子,“这些天他一直按时吃药,虚汗也少了,夜里睡得也好,如何你还是摇头?”   吕远侯用眼角睨着我道,“方子还是原来的一样,继续吃就是了。”说完又对萧让说道,“王上,带来的药草已快用完,我看咱们再往前走走找个镇子,老夫好将药草配齐。”   萧让缓缓点了头,待吕大夫出去见我还是低头不语,拉过我的手,笑了笑,“我也觉得好多了,你不要理他,他那个脾气一直古怪的厉害。”   我忍住眼里的泪把他身后的枕头挪的舒服些,一边理着他的衣服一边难过的抬不起头。   “雎儿,不管还有多少时间,你若想回山里我们就一起回去,”我的泪再忍不住滴滴答答的落下,他却轻声笑着将我抱住,“你喜欢打猎,我就在家等你带野味回来,晚上陪你坐在院里看星星,唉,就是没有你最喜欢的池塘……”   我蹭着他的下巴微微摇头,“在山里住了一年半了,那些獐子啊鹿儿啊也都认得我了,你不是一直想回家乡看看么?我听夏岩说这条河能到越国旧地,不如咱们这就去看看。”   他深深的笑着,“嗯,都听你的。”   我们的船顺流而下,因为萧让十分想看两岸的风景,夏岩搬了一方软榻摆在二层的甲板上,每天阳光好的时候我都会陪他在外面坐一会儿,夏进在我们停船休整的时候跑去山里摘些新鲜的野果回来,我将果子切成小块,一块块的喂给他吃。或许终于又能吃到家乡的水果,萧让脸上的气色逐渐好了起来。   到越国之后水路不好再走,我们必须下船走一段陆路才能到达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这天我们途径一个镇子。萧让精神不错想四处转转,我帮他换上他最喜欢的那件蓝色长袍,扮作一对寻常夫妇的样子携手去集市逛。   只有彩云和夏进夏岩跟着,尽管我们已经尽量扮的和百姓一样,可看到我们的人都会停下将我们多看几眼,我被周遭那些好奇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   萧让握着我的手淡淡的笑着,“许是他们都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惊叹之时再一看她身边的男人,顿时觉得这二人太为登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我别他一眼道,“都三十的人了,哪里还有当年的姿色了。”   他挑着眉轻轻将我揽在身前,双眼里满是迷人的华光,“我的雎儿任何时候都是天下最美的人,不一样的年龄在你身上是不一样的风采。”说着忽然垂了垂眼,“我这个做丈夫的,平时赞美你太少,以后要天天夸把欠你的都补回来。”   我佯作不满的道,“哦,就只是补这个啊……”   他勾着唇立刻一脸有趣的轻轻扬眉,“你说那个啊,那个自然也要补,不如……今晚就补给你。”   我竟瞬间红了脸,又不敢用力推他,半推半就的在大庭广众之下硬是被他抱在怀里,他十分得意的在我额上吻了一下,眼光扫了一圈后坏笑着道,“看看,多少人看红了眼的。”   他这天兴致格外不错,一直牵着我的手逛到下午,我怕累着他劝了几次回客栈歇息,总算绕到客栈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将我拉在身前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几遍,我皱着眉点了点他的额头,“天天看着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蹙着眉两手将我的脸捧住,在我唇上轻轻吻下,我已经十分奇怪,他垂眼笑了笑,“忽然想吃家乡的酥梨,方才看见街角拐弯过去一家铁匠铺旁边好像有个货郎在卖。”   我笑道,“那你回去先睡会儿,我去给你挑几个又甜又大的。”   见他点头我转身就去,刚走了两步又听他在身后追了句,“雎儿……我……”   我诧异的回头,就见他目光柔柔惶惶的将我望着,却最终什么也没说笑着垂下头回了客栈。   彩云一路紧紧挽着我的胳膊陪我拐过街角,找到了那家铁匠铺,旁边果然有个小哥在卖酥梨。   我心里惦记着萧让简单的挑了几个大的付了钱就往回赶,路过铁匠铺时眼角扫见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人从铺里缓步而出,笑谓那卖梨的小哥道,“五哥今日的梨卖的如何?”   “呵呵,赵大哥,刚才这位夫人一下子买了不少,我这就打算收摊回家了。”   我的脚步顿在街口,浑身如同被钉住了般一步也挪不了。   身后那姓赵的男子又道,“给你老丈的锄头已经打好,五哥今日就取了吧,不然我又要被婉婷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个善心人…… ☆、第66章 结局   “那我这就拿走吧,就是银子还……”卖梨的立刻有些不好意思。   “哎,一个小东西,你拿去就是,我们不急着用钱。”说着便压低了嗓音,“这几日我就忙着誊屋子了,婉婷如今挺着个肚子,脾气只是和那肚子一样大,说孩子就快生出来我还不赶紧把院子誊利落,到时候磕碰到她或是孩子看我怎么办,哈哈哈哈。”   “赵大哥,我收摊帮你收拾院子吧。”卖梨的急忙将车子推到一旁。   “好好,那就多谢五哥了。”   说话间两人进了铁匠铺,我攥着彩云的手一直站在街口,这时一个老妇人从我身边走过,我连忙将那妇人喊住,“老妈妈,请问那铁匠铺的老板是何人,方才见他身形有如天人般,实在好奇……”   老妈妈呵呵的笑着,“那是我们镇上最热心的赵阳老板,两年前来的,人长得高大威武,对人又客气又大方。一来就帮乡邻做了不少好事,后来开了这个铁匠铺。听说赵老板原来当过兵,有次受了重伤差点丢了这条命,还是他老婆将他救了的,现在胸前还好长一道疤呢。那个赵夫人的医术也是一顶一的好,如今已怀胎七月,这不还是照样出诊帮人看病,他们二人可是咱们镇上心肠最好的一对夫妻了。你要打什么铁器尽管去找他。”   我闪过街口靠在青砖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彩云垂眼立在我身前,“夫人,王上说……起初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会去寻他,就算不去寻,他也怕你是因为报答他而留下。他想用他的情将你留在身边,却没想到事情早就超出他的预料。这次找到你就是想再见你一面。如今也见了,谁知他又像是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说着彩云也落下泪来,“夫人,他说他不敢再亏欠你,他们今晚就动身,如果你不愿跟去,方才的那一面就算告别了……”   我阖上眼慢慢等呼吸平静下来,彩云挪开一步望向我身后的街道,仿佛愣了愣才缓缓垂下头,“夫人,天黑他们就要从镇外的河边上船,再不走,咱们就……”   我们赶去河边的时候,那艘二层的小船静静的泊在夜色中,我拉着彩云等在一旁的树林里没有现身。萧让始终望向林子的方向迟迟不肯上船,月牙挂在船儿的头顶,来回围着他转的吕大夫我都看到心烦,他才轻叹一声转过了身。   “让……”我轻轻唤了一声。   他的身影立刻顿住,之后猛的转过身,见我缓缓从树林里走出竟大步向我跑来,我心里一紧急忙快步迎过去,被他刚好抱了个满怀。   “身子还这么虚弱,如何就能这样跑,你不要命了!”我扑在他怀里,心里还在担心刚才那么重的一撞。   他摇着头捧起我的脸,“比起这条命,我更想要你。”   我皱着眉吸了吸鼻子,“可我要你好好的,不许再让我担心。”   他眼里闪着泪光笑着抵上我的额头,“听你的,以后所有的事都听你的。”之后又犹豫的扶住我的双肩,“这是……愿意跟我走了么?不是……来告别的吧,彩云把我的话带给你了么?”   我咬了咬唇别过头道,“你不是还说今晚要……”   他一脸迷惑,“要什么?”   我咬着唇打他一下,他立刻哈哈笑着竟一下子将我抱了起来,我又羞又惊连忙想下来,他却颇为轻松得将我抱上了船。在我的哀求下总算在二层的甲板才将我放下地。   这时吕大夫两手搭在身前用眼角睨着我二人凉飕飕的道,“明明前后用的都是一样的药,本来都快写遗诏了,现在竟能恢复成这样,看来自始至终是缺了一位药引。”说完便笑呵呵的往一层的楼梯走去,边走还边摇着手指,“适度,适度啊……”   我脸羞得通红钻进萧让的怀里,见他也没怎么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他勾起我的下巴深深的望了我一会儿,我也满心感慨的将他望着。待侍卫们将船撑离河岸时他的目光扫向我来时的树林,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后对我笑了笑便一个人转身回船舱。   我带着三分诧异七分注定缓缓走到甲板边,月色下黝黑的树林中有个异常魁梧的身影缓步而出,他走的并不快,我的船却越来越快。他顿了一下立刻加速往前追了几步,而我的身子已前倾到甲板之外。   月色下的他依旧挺拔而魁梧,他的手指指向我,再慢慢指着自己,之后高举起手臂远远的向我比了个一。   我笑着落了泪,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形再也看不清。   我们在月色中相恋,这是最后一次在月色中相见。   垂下头回到船舱时就见我的丈夫坐在床边,衣衫松松散散的敞着,两手撑在膝盖上一双幽深的双眼将我整个人都锁住,我将舱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垂着眼走到他面前。   他勾了勾唇,“吕大夫说的遗诏其实早就写好,全康安的官员都知道我这次离开应该是回不去了。”说完从身后拿出一个硬皮册子塞进我手里,“什么时候发出去,你说了算。”   我打开大致看过后把册子丢在一旁,两腿跨上了他的身体,“慎儿才八岁,你不觉得你这个当爹的有点太放心了么?”   他似乎一边思索着一边拉扯开我的衣带,“有臧先生和伯州在,不会出问题,再说那臭小子对我好像一直不满,让他吃些苦也好体会我当初的难处。”   我抽着眼角按住他的手,“好狠的心。”   他高高挑起一根眉毛,“你这个娘亲守了他那么久,如今也能跑能跳了,”说着便不耐烦的剥下我的衣服,“也该把他们的娘还给他爹了。”   我听完又气又笑推着他还想说,却被他的亲和抚摸弄得忘了要说的话。随着再度紧紧的被他抱住,再度陶醉在他深沉的拥吻里,我的一颗心也被他温暖的微微颤动,抚着他的脸将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   他垂首望着我,轻柔的亲吻我的脸颊,“还未将我看够么?”   我皱了皱眉,手指划过他的唇,“看不够,永远看不够……”   他沉沉的笑着将我的唇封住,将我整个人拥在怀里,将我的心贴上他的胸膛……      全文终!      后记   大兴朝越国丞相萧缙展之子萧让,出生时萧家屋顶常绕一片红云,霞光久而不散。后有一道士对上大夫进言,此子天命不凡却克父母兄弟,不若由道士带走抚养以保他全家无灾。萧缙展笑而拒之,道士逡巡不走,自此长居萧府,至萧让三岁起教他习武,一身独门功夫尽授之。   萧让七岁使剑,八岁玩枪,十岁全府上下护卫已无人能敌,十二岁越国境内武士均败于他剑下。老道将自身佩剑赠与萧让后却嘱他一生不可拔剑,倘若他做到,即使此生命运跌宕起伏,更有几次性命之忧,却会终成其大业,功德圆满。萧让慎而应之,翌日道士便不辞而别。   萧让于三十五岁建大雍朝,四十岁退位由其子萧慎接替王位,四十五岁曾携黎王妃回康安短住,之后再无人得见其真颜。二世王萧慎聪颖果敢,十一岁继位,十八岁时将大雍朝治理的一片勃勃生机,二十五岁时四海内外皆朝贡,自此开拓了大雍为时一百五十余年的升平盛世。    作者有话要说:  卫阳必须死在三军面前,也必须第二日一早就水葬。   赵婉婷出场时就是东夏名医,萧慎的腿只有她能治好,吕大夫也连连惊叹。水葬之前她守了他一夜。   虞启湛那一刀为了璃王必须砍下。   萧让和我都说过一遍,好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卫阳若死,子雎和萧让的和好只能是表面上。萧让深知这一点,一番思虑忍耐。   子雎因卫阳的死而哭得死去活来时,他怒道,你若想死,我剁了他的尸体!这句才真正是气话,才真正可怕。   今日全文更完,感谢各位亲的陪伴,但愿你们不会觉得白看了这个故事,但愿你们能和我一起回味她的传奇一生……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