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春晓奈何天 作者:灰婪 文案 他说:“若思,好久不见,”顿了下又如长久未见面的朋友那般加了句,“最近过的好吗?”我瞪圆了眼睛,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手还在他的脚下,仔细端详他的面貌。三年未见,如果不是他仍用了以前与我说话的语气,我甚至会怀疑这人是不是容止,尽管仍是那双眉,仍是那双眼,仍是张口就觉得是在对你笑的唇。是什么变了呢?是什么呢?我想着,看着他对我笑的那样温柔,惊觉过来,是爱情没有了。 花离走到我面前时我正将书合上还未来的及感叹。花离说容止打发人来请我复宴,我半垂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尖:“这个时间用作相思真是再好不过了,若把相思这段错了过去实在可惜。” 内容标签: 怅然若失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若思,容止,花离 ┃ 配角:连晚,夙师尹 ┃ 其它:   ˇ契子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1:41:13   夕阳西下,外出农做、打零摆摊的人都逐渐归家,迎秋院里却是锅碗瓢盆,呼叫喝骂,正是一天的开始。迎秋院原本是本城排名第一的花楼,今年年初对面却突然开了家聚秋楼,摆明了是来与迎秋院对着干的。妈妈怒火冲天带着老鸨姑娘一大群在聚秋楼开张后第四天到对方地盘上闹场子,不想对方的老鸨姑娘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双方大打出手。这场架打的天怒人怨,直打了七天七夜。双方都采用了车轮战术,分成三批轮流上线,一批补眠养神,一批养精蓄锐,一批冲锋陷阵。可怜了双方的大橱,要随时做出可口的饭食以拱前线的姑娘们填饱肚子好继续开战。      这场架打的双方院里的姑娘们都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以前抢过自己客人的可以忽略不计,曾经暗地里做手脚陷害过自己的都放下恩怨,一度相互做对的也都连起手来比亲姐妹还要亲……总之,全部的人都把这些年积起来的怨气、怒气、不平一概发泄到对面楼的姑娘身上,每个人都是双目通红、吐沫横飞,把对面楼的姑娘当做自己的杀父仇人,恨不得喝对方的血,食对方的肉。      这几乎成了近年来这座城,乃至是这个国家最大的一件事。因为双方都是有背景,有后台的人物,所以衙门也不敢轻易拿人,这是导致这场架能够打上七天七夜的根本原因。最终本地的一些乡绅老爷低不住没有花酒可喝的寂寞,一纸状书将迎秋院与聚秋楼都告上了衙门。刚开打的那两天,这些老爷还都纷纷上去找人脉,拉关系,要上面无论如何也要替自己支持的这边出口气。原本论人情关系,迎秋院毕竟是在这地盘上待了这么久,根基稳固。可是聚秋楼在开张的三天里也拉了些迎秋院的老客过去,外头又谣传聚秋楼的老板实在是个有来头的,反正最后弄了个僵持状态。衙门两头不是人,知府老爷干脆称病关了衙门躲了个清闲。      然不过几天,这些乡绅老爷家的后院不同程度上起火,大小老婆们为了争宠也闹的老爷们不得安生。原本后院们一团和气矛头一致对外,现外面的矛头没有了,又都是斗争惯了的,猛然间歇下了一个个都是浑身不畅快,于是愚笨点的从丫鬟开始大打出手,聪明点的闹事投毒,总之闹的老爷们一个头两个大。终于老爷们联名上书,希望衙门介入解决了两院纷争,让他们可以重新过上安逸的日子。      这件事也从一个侧面上反映出花楼对于社会和谐的重要性。      后来据那些运气相当好的,有幸旁观了那场盛世的人回忆:那实在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场景。原本空旷的衙门内堂因为挤进了两个院的姑娘而导致站在两边的捕快只能贴墙而立。开堂不过一刻钟,里面已经出手了三回,各自的妈妈纷纷表示,看姑娘们的表现回院后论功行赏,加衣加薪提高待遇不在话下,姑娘们本也都是不服输的性子,听了这话更加卯足了精神互不相让。打到后来捕快们都没有了立足之地只能一并挤进围观群众里替自己支持的姑娘加油打气,知府老爷也不幸被牵连只能躲进那张代表威严的桌子底下。      迎秋院一位性子特别狠的姑娘眼见着这么打下去一时三刻的只怕也分不了剩负,眼圈一转想找点趁手的武器来一招灭了了事。本想抽捕快的刀,不想此时捕快都已经到外面呐喊助威去了,又去搬那插在一边的大刀,以一个弱女子的身子实在提不起那笨重的家伙,突然眼尖瞅到那知府办公桌上的惊堂木!于是她手脚并用爬过去拿起惊堂木就把旁边一个体形微胖、打扮入时对面院的女人给拍了。那女人却是聚秋楼的妈妈桑。这拍人的是迎秋院的瑟瑟,回去后妈妈果然论功行赏捧她当了迎秋院的一姐,后被人尊称为瑟姐,此乃后话。      聚秋楼的姑娘眼看着自己的妈妈桑被对面楼的姑娘给拍昏了怎么吞的下这口气?于是场面越发热闹了。      迎秋院与聚秋楼的姑娘们在衙门里又打了一天一夜,终于再强悍的人也抵不住生理上的脆弱,当最后一名姑娘累的站不起来的时候,知府大人也终于爬出桌子,做了宣判:迎秋院与聚秋楼此事件闹的沸沸扬扬,导致社会严重的动荡不安,归根结底却是两院厨房的错,现判两院厨房的全部人员关押三个月,以儆效尤。知府的意思是,若不是厨房源源不断地送出食物来,这场架早打完了,就如现在,任她们打不过也就打了一天一夜?此时聚秋楼的妈妈已经被姑娘们死命掐人中给掐醒了。倒不是瑟瑟那一拍有多厉害,不过是这几天打的有些身心力竭,不小心睡了过去,现被姑娘们弄醒自觉不好意思,所以装出一副被拍的很重,还得再晕上一晕的样子。两位妈妈均对判决表示不服,却也没有再纠缠下去的力气,只能由姑娘扶着各自回自己院里。从此结束了由迎秋院一只独秀的时代,进入二足鼎立的局面。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招进了迎秋楼的厨房当帮工。      ˇ一姐的斗争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1:52:37   这几天迎秋院与聚秋楼都是热闹非凡,我在院里人手不够时偶尔也要出来端个盘,递个菜什么的,所以多少也能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原本来院里快活的老爷公子讨论的都是哪家又来新姑娘了,某位老爷家的后院又被火烧了,某某少爷的老娘逼亲竟逼的某某少爷与某某院里的某某姑娘私奔了著如此类的话题,这两日所到之处听到的都是一个:离国的公主即将嫁来衡国。      离国是生长在我心里的一颗毒瘤,我对它的所有消息一向都是敬而远之,无耐这些天得知这个消息的老爷们都过于激动,纷纷来迎秋院接头打探,好似公主是要来衡国找驸马,并且驸马将在这些老爷中间产生,而不是嫁给衡国的太子爷,这些老爷连意淫的机会都不会有。我听说对面的聚秋楼里也是人满为患,连一些不得宠的姑娘们都兼职端起盘子来,因为这些天老爷们都不是来找乐子的,而是来探消息的。      我虽不愿意听老爷们在聊什么,却也不能公然在他们面前捂起耳朵,否则就会把我原本最喜爱的环节赏银子直接变成赏耳光,因此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首先,这位即将嫁过来的公主封号鄂仁公主,美的那是无法无天,出京那天离国整个京都的未婚男青年都不约而同到长街含泪相送,硬生生将一副鼓瑟吹笙的场面闹成了公主出傧的场景;其次,这次护送公主来衡国是一位离国新封的探花郎,这位探花郎却是位吃喝嫖赌无一不精的浪子中的楚翘;最后,这位探花郎传出话来,要逛一逛衡国排名第一的花楼!以上就是为什么这几天衡国全京都爱好逛花楼、不爱好逛花楼的老爷少爷都齐聚迎秋院与聚秋楼的目的。      迎秋院与聚秋楼自大半年前那场大战后一直暗中较劲,也一直未排出个一二,此次探花郎放出话来要逛一逛衡国排名第一的花楼,那正是个分出一二的绝佳机会,两院的妈妈姑娘们都削尖了脑袋找关系的找关系,练才艺的练才艺。      自从老爷少爷来迎秋院不是找姑娘而是吃饭聊天后,我的工作量大幅度增加,既要当厨房小帮工洗菜洗盆子,又要当小二跑堂端茶倒水,整天忙的晕头转向,灰头土脸。好在消息传来说公主明日就能到达,迎秋院与聚秋楼都宣布今日关门一天,全线整顿。我心里想着这探花郎到底是什么托生竟能在长途跋涉一个月后一点不需要将养身体直接就能逛窑子找姑娘?无奈两院的妈妈一致认为如此好色的探花郎一个月没碰过女人到达京都后的第一件事情必定是要找一个合眼的姑娘谈场风花雪月,俗称逛窑子。      我乐的轻松,在自己那又脏又乱仅能容下一张小床的窝里蒙头睡了一天。黄昏时分醒来,却是被外头的喧闹吵醒的,迷迷糊糊搽巴个眼睛出来一看,直惊的我太阳穴砰砰乱跳,在我人生最为动荡不安的年岁里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上百个花枝招展、披红挂绿的女人挥舞着爪子纠缠在一起,几十个小厮愤怒呐喊着拿扫把的拿扫把,拿簸箕的拿簸箕,撕杀的不亦乐乎!      我愣了会,顺手抓住一个刚冲回院里拿了武器出来的小丫头问是怎么回事。小丫头名叫司其,是我来了后才买回来的,刚来的时候整天红着眼睛,哆哆嗦嗦不敢拿正眼看人,妈妈见她胆子小了点人倒机灵便让她做了瑟瑟的丫头。      司其见是我,便停下步伐三言两语间解释清楚了原委。原来今天趁着休息,瑟瑟出门去买点行头,不想在胭脂店碰上了聚秋楼的一姐梦盈,这一姐见一姐见的本就份外眼红,加之两人偏同时相中了一款胭脂,老板是个极其委琐的老头,以为两人抢同一款他能大捞一笔,于是从中挑唆,说这是新研制出的胭脂叫醉颜,全京都也只这一盒,是还未全面上市的产品,价高着得。两名一姐更加抢的欢快,也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反正最后合着两人之力砸了整个胭脂铺。瑟瑟只带了个随身丫头,梦盈除了丫头外还带了个提东西的小厮,小撕原在外蹲着,听到里面声音不对再进去看个究竟的时候这胭脂铺早已不是之前的胭脂铺了。瑟瑟终究寡不敌众,放了句狠话:你给老娘等着!便带了丫头回来了。梦盈以胜利者的姿态丢给刚从桌子底下专出来的胭脂铺老板一串铜钱:“喏!本姑娘今儿心情好,甭找了,多余的赏你喝茶了。”胭脂铺老板哭丧着脸:“别说姑娘这一吊钱不够买这醉颜的,即便是够了,我这胭脂铺可怎生赔法?”梦盈眼一瞪:“你诓谁呢!一吊钱还换不来这么小盒的胭脂?小心我上衙门告你去!告你胡乱哄抬物价,扰乱人心。这胭脂铺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本姑娘砸的?刚砸胭脂铺的那罪魁祸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你没瞅见呐?欺负本姑娘好说话不是?”说完领着丫头小厮就如她自己所说大摇大摆走了。      再说这瑟瑟回来后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愿意找人要回这场子,因自己这一姐打不过对面楼的一姐终究是失脸面的事,嘱咐了丫头别对外说,想自己忍了这口气便罢了。不想到了掌灯时分这梦盈倒带了人闹上门来,原来她用了这醉颜后脸上竟痛痒难挡,不消半刻钟便起了一层疹子,经大夫诊断,说也不是什么大病,约莫是涂了不干净的东西过敏了,只消七天不见风便能好。梦盈一听要七天不能见人,那不是就错过了离国来的探花郎了,想到这一层不干了,找人去那胭脂铺抓了老板爆打了一顿。可怜这老板虽长了张委琐的脸,却也没做甚委琐的事,先是铺子被砸,后又被打成了更加委琐的样子,心里难平,便开口道“我也只沾了点边的,是与你抢胭脂的那姑娘给了银两让我诓你买了那胭脂的,你要找便找她去吧。”他想着碰上如此蛮横的女人也实在没辄,省得她想到就来闹一出,不如让她把这火烧到其他地方去。      于是就有了我面前的这一出。司其麻溜地说完就举着手里的一段赶面杖上前撕杀去了。我叹了口气,想:这花楼果然是滋养人的地方,摇了摇头继续回我的窝待着。      因聚秋楼的一姐见不了人,这盘上的局势便看似明了了,这京都第一花楼的名头恐怕是要挂在这迎秋院的扁上了。正当迎秋院上下无不为这欢天喜地之既,又传来消息:这探花郎刚到就被城西烟雨阁的苏缈缈接去了!      这真真是晴天里的一个大霹雳。      ˇ他乡遇故知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1:57:25   鄂仁公主到后衡国皇帝不胜欣喜,对这儿媳妇是相当满意,恨不得抢来当了自己的小老婆。只是见这儿媳妇时太子与文武百官都在侧,只能在心里道了声可惜。因太子也甚为满意,就当场择了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六,是花好月圆的喜庆日子。又留了探花郎昼时喝了喜酒再走。      这探花郎果然是风流中的楚翘,虽第一天就被苏缈缈接了去,然还有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探花郎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不把京都的花楼逛完誓不罢休。这时才知当初传话的那人传错了话,探花郎说的并非是要逛一逛这京都第一的花楼,而是说要来评出这京都第一的花楼。这虽只一字之差,意思却是天壤之别。前一句说的是要去京都最好的花楼逛一逛,后一句说的是要逛完全京都的花楼!      半个月后,当探花郎逛了聚秋楼后终于到迎秋院里来的时候,姑娘们几乎都是打了鸡血般兴奋的不能自制。      这段时间京都最为昌盛的行业是大夫,几乎所有见过探花郎的姑娘都双颊通红捂着心口情难自禁只能请大夫看看有什么法子可以制一制这心里的蚂蚁。连聚秋楼一向眼高于顶的梦盈都在昨夜陪了探花郎一夜后今晨请了王大夫去。于是流言更加肆无忌惮了,说这探花郎文采风流,相貌那是活脱脱一个妖孽再世,更别说还温柔多情善解人意,但凡与他相处过的姑娘无不真心实意地犯起相思病,日日盼着能于探花郎再续前缘。只可惜这探花郎一心只想评出这“京都第一”的花楼,并没有要重复去同一个花楼两趟的意思。      探花郎就在这样的声势里进了迎秋院。      像我这样在厨房帮工是见不着探花郎的,当然我也并不想见。司其来传话,说探花郎吃了芙蓉马蹄酥很是对胃口,要做芙蓉马蹄酥的师傅去领赏。这芙蓉马蹄酥却是我师傅做的,他有见到生人就打嗝的毛病,一听探花郎要见他,立马打起嗝来,自付自己这个样子见了探花郎怕是要怪罪,于是一脸悲切地望着我,希望我能替他去领赏。      这芙蓉马蹄酥的做法我是知道的,于是也没多想就跟着司其去了。若我知道这探花郎是谁,便是给一百两赏银我也是不会去的,更何况就算有一百两,那也是赏给师傅的。彼时我因着什么也没想便跟着司其去了,其实我那时只肖想到这探花郎是从离国来的便不能去。      迎秋院的大堂做的相当气派,正前方是一个椭圆型的舞台,前面是一个半圆的看台,放了大小桌子方便客人边吃边观赏,二楼是一个大型半圆围廊,隔成小间,又能全方位的看到表演,又有着完全的私密性。      我现在正低头垂手站在二楼最中间的雅座边。一个声音问:“这芙蓉马蹄酥是你做的?看上去年纪轻轻不想有这等火候。”一边的司其福了福回答:“回王爷,芙蓉马蹄酥是我们院周师傅做的,这位是他的徒弟,刚刚周师傅打算过来的时候因为太过欣喜走的快了些扭伤了脚,所以他徒弟替他过来,这芙蓉马蹄酥的做法小周师傅也是知道的。”      原来还有位王爷在坐,我把原本已经碰着衣领的下巴又往下低了低。只听王爷的声音又道:“哦?这样啊~那你说一遍吧。小四,记清楚来,回俯说与刘厨头知晓,也好让贤弟想吃的时候就吃的到。”一边响起瑟瑟软软腻腻的声音:“王爷~您与探花随时想吃随时过来就是了,即便是三更,瑟瑟也必定全心招待。”王爷的声音显得很愉悦,边笑边说:“都说这迎秋院里就数瑟瑟的声音最能酥到人骨子里,果然不假,”又对那叫小四的说,“记下了。”旁边一个低沉的男声应了声:“是。”      我便弯下腰来回答:“回王爷,这……”还未开始说却听面前“哐!”地一声掉下一个茶碗,这茶碗落在一双墨绿色镶了黑边的薄底靴边,洒了一地的茶水与茶叶,也洒在墨绿靴上。      王爷开口:“怎么了贤弟?”洒了茶水的这位并不答话。我弯着腰赶快走上两步,跪在墨绿色靴边替他整理掉靴面的茶叶,又拿起怀里干净的抹布搽试鞋面,完了后才又收拾掉落在厚重地毯上的青花茶碗,想着:幸而掉在了地毯上,要不又该被妈妈叨唆摔坏了如此贵重的茶碗。      在我收拾好地面拿了茶碗准备站起来之既,墨绿色靴子竟抬起脚踩住正被我拿在手中的茶碗,连着也踩住我的手。我吃痛赶紧收手却收不回来,只好忍着痛跪好把头直低到地毯上。      一般老爷进了院子找乐是不会为难我们这种端茶倒水的小厮的,更何况对方是王爷之尊?所以我想着必是哪惹到了这位爷,赶紧下跪先认错。旁边除了司其发出短而轻的一声:“啊”之后再无其他声音。      半晌,在我以为我的手是不是要被他踩断的时候,前面伸出一只手,修长洁白,隐带了青筋,我原是不敢看的,只因那只手的拇指与食指捏住了我的下巴,我虽拼命垂下眼帘却还是看的清楚。他抬起我的脸,我合着这行的规矩还是低垂着眼帘并不看他,只觉得他似乎有点颤抖,虽然极力忍耐,衣服下摆连着踩住我手的那只脚都在微不可闻的颤抖。我想要糟糕了,这位爷气成这样搞不好待会还要甩我两嘴巴,这么想着就闭紧了眼睛准备挨巴掌。      头顶却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就算他当场踩死我我都不会哼一声的声音,他说:“若思,好久不见。”      ˇ人传沧海几扬尘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07:19   他说:“若思,好久不见,”顿了下又如长久未见面的朋友那般加了句,“最近过的好吗?”      我瞪圆了眼睛,忘了自己还跪在地上,手还在他的脚下,仔细端详他的面貌。三年未见,如果不是他仍用了以前与我说话的语气,我甚至会怀疑这人是不是容止,尽管仍是那双眉,仍是那双眼,仍是张口就觉得是在对你笑的唇。是什么变了呢?是什么呢?我想着,看着他对我笑的那样温柔,惊觉过来,是爱情没有了。      我想起我们初次见面,那时我刚满十五,正是看上去无害而美好的年纪。      初夏的正午,微风习习,阳光虽然炽热但园子里因到处是参天树木让人异常舒服。我在两棵树间挂起一张网做了张吊床,拿了本书躺在吊床上晾我那刚洗完的长发。看着看着也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书已掉在我脑袋下方的草地上,我的长发已经干了,正软软地垂在书面上。两米开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穿得花里胡哨,静静地看着我,也不知道站多久了。我也像他看我那样看了回去,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微笑着,抬手朝我拘了一拘,说:“在下容止,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我也不起来,仍旧躺着,侧头笑道:“我叫若思。”容止抬脚往前跨了一步,觉得唐突又退了回去,问:“为何叫若思?”我眯着眼睛想了下,说:“因为你叫容止,所以我叫若思呀。”      后来容止与我说起第一次见到我时的情景,他说我像一个精灵一般沉睡在蓝天白云参天树木中,白色的长衫,黑色如缎带的发丝直拖到地面,他一眼看到以为是哪来的妖精,所以站着不敢动,待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就做了个决定,要取我为妻,就算我真的是只妖精。      那是多久以前?我忘记了。      眼前的容止仍微笑着俯身等我的回答,我从短暂的回忆里清醒过来,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嗨!容止,好久不见。”容止的手并没有离开我的下巴,转头对坐在一旁的那人说:“王爷,若思最擅长的乃是剑舞,并不是芙蓉马蹄酥。”王爷笑着说:“啊~原来这位是容贤弟的故友,”又对我说,“我虚长容贤弟几岁,贤弟不嫌弃称我一声哥哥,在下姓云,字彻。”容止又看向我说:“按理你该跟着我叫声哥哥”。      云乃衡国皇家的姓氏,刚刚又听司其喊他王爷,我如何敢叫这声“哥哥”?只能又扯着嘴角轻轻叫了声:“王爷安好。”容止也不为难我,依旧转头跟云王爷说:“若思的剑舞非常出色,到现在为止我都未曾见过有比她舞的更好的,哥哥是否有兴一观?”云王爷笑道:“能让贤弟如此看重之人,愚兄自然也想一睹其风采”。      容止又重新俯身看着我,笑着问:“多年不见,我时时刻刻想着你,特别想念你的剑舞,你是否能为我再舞一曲?”我从心底里嘘出一口气,问:“你想看哪一曲?”容止侧头想了想,说:“十面埋伏吧,你第一次为我舞的便是这曲。”默的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移开脚将我扶起来:“我怎么踩到你的手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手都这样了你还能舞吗?”我看着他拿出一块帕子替我搽试刚刚被踩的手,一脸的心疼,搽完手上的茶叶又把帕子放回怀里。我的心突然有点疼,看着他几近怜悯的神色,刚刚替我搽手的帕子,我认得,是我送他的礼物,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从前他一直随身带着,却从来不见他用。      房间里连我共六个人,云王爷的身边站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应该就是王爷口中的“小四”,瑟瑟坐在容止旁边虽满脸好奇却一语不发,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懂得察言观色。司其几次想扶我一把终究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点头,看他不再说话便转身想走出房间,他又在背后叫住我:“等会,你想就这副样子上去舞吗?那多无趣啊!有几个人愿意看着个半干的小子舞剑?”说着走过来,靠着我的背抬头替我解下原本盘成小厮状的长发。      瑟瑟受惊吓终于轻声说了句:“你竟然是女的?”容止闻言像是很惊讶地回头:“若思当然是女子,当初在离国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男子为了见若思一面而一掷千金。”他抚着我披散下来的长发,说:“我们若思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跟从前一样的美丽。只是这身衣服……”又转头对瑟瑟说,“瑟瑟姑娘不知是否可以先借一套衣服给若思?她这样上台恐怕舞不出效果。”瑟瑟柔声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站的笔直,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想起那个温柔多情的容止终究是被我杀死了,如今站在我背后的人虽发着热气却让人感受到阵阵寒意,我知道他是要践踏j□j我,只是他再怎么践踏也比不过我当初对他的十分之一。      我默默褪下身上小厮的衣服,又褪了里衣,只留了用于裹胸的百色布条,感受到后面身体一僵,问:“穿成这样可以吗?”说着回身看进他眼里一片冰冷。      我侧身又回到房间,走到那大约是小四的面前,仍低着头:“不知可否借剑一用?”说完又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脸红了红,穿成这样还一脸正经的朝一名剑士借他吃饭的家伙,真是自取其辱。无奈话已出口,只能僵在原地把头低的更低些。      沉默多少让人有些难堪,只是再甚的难堪如今也难叫我心头起波动。我只是看着裹胸下面露出的腰线,想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了,原本不粗的腰竟瘦的只剩这么一点,得找机会休息一段时间,养点肉回去,这个愿望在1个时辰后就被我给实现了。      云王爷笑了:“如此绝妙的人儿怎么能被人当做臭烘烘的男人了呢~小四,给她剑。”然后我的眼皮底下就看到了一柄剑。我道了声谢接了剑,不想这剑比我想的要沉的多,甚至带的脚下一个酿跄,又引的那云王爷一阵笑声。我在心里叹了句:如此重的剑也不知道舞不舞的动,可怜了我的腰,等会要多吃两个馒头才行。      我拿了剑请司其帮我绑到那只受伤的手上,不想用来绑剑的腰带被容止接了去。他垂着眼,我能看到他如小扇般的睫毛在眼帘下布出一片阴影,总带着笑意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虽然舒展我却很想伸手替他掳一掳。刚抬起手,却使得他在替我绑剑的手顿了顿,我又徒然放了下来,我大约是要衣着暴露在众人面前出了丑才能使他好受些。      容止将剑与我的手绑的很牢,我知道他是想叫我受伤的手痛一痛,只是要叫他失望了,我的手已经麻的豪无知觉,他就是当场挥剑砍了下来恐怕都是不会痛的。我又请司其替我在发梢处绑了根缎子就这样下了楼走到舞台上。      这段时间迎秋院是人满为患,我站在台上望向台下时,只觉得是被时间给玩弄了般。是啊~我自认是个心死之人,只是天地长久,人传沧海几扬尘,只有身死才算死,心死?算什么呢!台下的老爷少爷只管与身边的姑娘行乐,并不理会台上那个一身苍白的我。      我请乐师弹一首琵琶曲《十面埋伏》,乐师淡淡看了我一眼,我想大约是让一个普通乐师谈这曲需要如此高造诣的曲目是为难了些,便跟他说:“只要是这调就行,我并不要求如何精准,只需从头弹到尾既可”。乐师给了我一个近乎嘲弄的笑:“你要舞什么尽管舞去,我虽不知是否跟的上你,这《十面埋伏》却是会的。”      我赤着脚站在舞台中央,听着第一个调子响起,突然头痛欲裂,记忆的片段纷踏至来。那人教我舞剑,捧着我的脸说我是全离国,不,是全天下最适合舞剑的人,他教我舞这一曲《十面埋伏》却怎么也不能令他满意,在这曲原本就属于男子、属于战争的曲子里他要求我用一个女子的态度去舞,可我偏生不晓得女子的态度是怎么样的,他便陪着我去找寻我骨子里属于女子的部分……我还来不及感受,身体已随了乐曲舞动起来。我以为我已经忘记怎样舞剑,可现下却根本不需要我去记忆,身体已经诚实地与调子容为一体。这一曲《十面埋伏》已经长进了我的骨子里。      我学这一曲历时半年,后在他面前舞时他说在这舞里他看到了虞姬,他说:我相信,再也没人能比你舞的更好的了,用一个女子的身体舞出了属于男子的宏伟气势。      我的身体带着灵魂回到那个我怎么都不愿意再次回忆的年纪。我闭上眼睛,任由身体腾空翻转,舞这一曲我原不需要眼睛。突然却被周围鄹时响起的呼叫声惊的回了神,原来我刚才舞到项羽乌江自刎这一段时,因剑沉了些控制不住力道往耳朵边压的时候割断了原本绑着头发的缎子,也割断了些头发徒留在空中肆意飘洒,耳下凉凉的,想来也割伤了自己。我没有停顿,依着调子转身挥剑,把二楼那双冰冷的瞳孔留在脑后。      待音停我刚好已翻身上剑旋身落地。      经过这样长时间的舞我已筋疲力尽,几乎连站也站不起来,旁边的司其上来扶我慢慢起身,替我解下手里的剑。底下猛然响起洪水搬疯狂的掌声,我有些被吓到,甚至哆嗦了一下,司其在旁轻轻叹了句:“姑娘的舞真让人觉得没白活了一世。”我还未开口,旁边已走过一个身影飕地在我面前跪了下去,竟然是刚刚替我弹《十面埋伏》的乐师,我刚想开口称谢,他已先我开口:“姑娘一舞让在下茅塞顿开,下次相见自当凑出配的上姑娘的曲子。”我莫名其妙看着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迎秋院。这乐师是妈妈特地从一个边境小城找来的,颇有名气,脾气也大,若不爽时妈妈也拿他没法。      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想司其已看了眼二楼轻声说:“王爷让我下来请姑娘上去”。      ˇ他恐怕是想毁了我这只手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11:21   回到二楼雅间,云王爷起身抬手向我拘了拘:“姑娘之舞令在下佩服之及,却不知师承何处?据我所知道,当今世上恐无人能教出姑娘这等舞。”我福了福道了声不敢当,当作没听到他的问话走到小四面前将剑平放双手递给他:“多谢。”他微微含首接了我手中的剑。      容止搂了瑟瑟在怀里,喝了瑟瑟喂于他的酒,似不经意说道:“若思的舞比起记忆里的似乎又进益不少,看来是日日练习不曾丢却了。”又对云王爷说:“刚才的舞哥哥还满意?”云王爷看着我神色认真:“不亲眼见过我也是不信世上还有这等绝妙风姿,今日要谢过贤弟了。”容止淡然状道:“舞是好,只可惜配了个如此糟糕的乐师,哎~硬生生被毁了兴致。”云王爷接口道:“噢~?愚兄愿洗耳恭听。”容止抬头看着一边垂手站着的我,嘴边挂了丝笑,眼神却更加冰冷:“若思的琵琶足已令天下最有名的乐师汗颜,这首《十面埋伏》便是若思最拿手的,只可惜没法边弹边舞,如此精妙的舞~唉~可惜了~”我神色如常:“你想听我弹揍我本不该回绝,只是今日~”说着我下意识地看了眼因为舞剑而变的青紫色的右手,“今日确实弹不了。况且我已多年不曾抚琴,就算能弹,恐怕也要叫你失望了。”云王爷在一边接口道:“那是在下的损失,不过好在若思的手伤的并不重,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容止却说:“是啊,若思的手伤并不重,这《十面埋伏》于一般人而言确实颇有难度,但若思的手艺我却是信的过的。”云王爷见容止这样说便不再开口,微笑着喝了口茶。      我还待回绝,容止已让人拿了琵琶上来递给我。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能伸手接下,问瑟瑟:“瑟姐能否借护指一用?”瑟瑟刚想回答容止已按住她的肩膀:“若思是向来瞧不上身外之物的,就这样弹吧。”我咬住下唇默默叹了口气,他恐怕是想毁了我这只手。      一边的瑟瑟有些不忍,开口说:“不带护指声音恐不够有力,要不还是带上吧,说着就想取随身带着的护指。容止压下她的手:“无怪你说这样的话,若思岂是常人能比的。”瑟瑟干干的也只能坐下。      《十面埋伏》要用多种繁杂的指法交换着弹揍才能把整个战国故事弹揍完整,我在心里回忆了数种指法,抱了琵琶缓缓坐下。调了调弦,又拿出一根银针,那是有时偷吃了肉怕被发现用来挑牙齿的,往右手拇指与食指间慢慢插了下去,直到痛楚传来,手指已灵活多了。      瑟瑟也是会弹琵琶的,看我这般做法,想想终究还是不忍,笑着开口:“探花若想听琵琶,瑟瑟也是会的,不如让瑟瑟……”话未说完容止已抬手制止了她下面要说的,笑道:“你若是也能不带护指将一首《十面埋伏》弹下来,那便替若思弹一首也无仿。”瑟瑟便不再开口。      我估计着要这样弹完这一曲我的手也该废了,虽知道了会废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只是他这样步步紧逼,我纵使想着我先前欠他的也到底不是泥人性子,任他搓扁捏圆,于是开弹前开口道:“若思原是我卖笑时的艺名,我踏出那个圈这名字也便扔了,容止以后也不要再念着我那艺名了,跟着姑娘们一并喊我小周吧。”说完也不理会他隐藏不住的怒气,自顾自的开弹。      《十面埋伏》一开始用的便是‘轮拂’的手法,先声夺人,一鼓作气中间没有半丝停顿。所以虽然指尖剧痛我也忍了,况且不肖多久就感觉不到痛了。      指尖按照惯性不曾停歇,心里却苦涩地想,这些旧物果然是不能碰的,虽然时隔已久,可一弹起这曲子,就觉得那人仍旧温皖。他原本并不赞成我学这首曲子,这曲子是琵琶曲里的颠峰之作,学不学的好还在其次,关键的他觉得我学了无用,因我不能边举着剑跳舞,边空出手来拂琴。但耐不住我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请了师傅来教。他却不知道我学这曲子是为了能与他合揍,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待学会了《十面埋伏》才知道这曲子只能琵琶独奏,不能跟任何乐器合奏,要不会毁了曲子原本的雄伟激扬、惊天动地。      我神情有些恍惚,睁着眼睛眼前确实出现了千军万马声嘶力竭刀光剑影的场面,中间猛地加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住手!      我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一切都是我的幻像,但我指尖正弹到最激烈的九里山大战部分,是整段曲子的j□j,需要连续不断地转换指法弹出喧嚣激烈的战斗以及短兵相接的紧张局势,是不能停的。却“啪“地一声断了弦。      似乎有人朝我冲过来,我迷迷糊糊往下一瞧,只觉得琵琶弦上一片血红,晃了两下便倒了下去。这厚重的地毯就是好,我坐的这样高,摔的那样急,也一点都不觉得痛……      ˇ相思的妙用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15:38   我做了一个梦,却知道是在做梦,拼了命的想醒来,无奈怎么也醒不来。      梦里我正在一片林子里弹琵琶,弹的恰是《十面埋伏》。花离穿着水色长裳,站在一个半人高的大鼓前面与我合奏。这曲子原本是只能独奏的,花离为了哄我高兴愣是找到了能够一起演奏的方式,大鼓能够包罗琵琶的音色,又不会喧宾夺主,也能使这曲子里的战争场面更加扣人心弦,实在是万中无一的搭配。或者是因为好玩,或者是我们都还年轻,这一曲本身磅礴的曲子硬是被改的轻松愉快。我原本是坐在石凳上弹的,弹到兴奋处站了起来边弹边走,合着音调走到花离旁边与他相视一笑。      旁边一圈或席地而坐、或靠在树上、或合着调子哼哼的观众,都是花离的朋友,年岁也差不多。j□j处大家一起对着调子打拍,好不热闹。鼓声逐渐低鸣,琵琶在连续弹、扫、轮、绞、滚、煞等手法后叟地止了调。观看的人无一不站立起来鼓掌称妙。      花离拉了我的手,说:“此曲乃小妹的玩劣之作,大家可别见笑。”我笑眯眯地掂起脚尖朝大家行了个礼,软软地说了声:“众位哥哥好。”换来大家更大声的叫好。      花离带我与大家一一做了介绍。待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时,花离说:“这位是哥哥的至交好友,容止。”我瞧着面前穿着大朵牡丹花色长衫笑得一脸灿烂的容止,也笑着打了声招呼:“嗨,容止。”边上一个声音说:“怎么你叫我们都叫哥哥,不叫容止哥哥?”容止笑着嘘他:“去去去!我自己有妹妹的,若思原不用叫哥哥,”说着解下腰带上配着的一枚玉佩递给我,“这枚温玉还未打磨,你拿着把玩吧,可以请师傅打成你喜欢的样式,冬日里也并不会冻手。”一边的笑声越发放肆了:“你连你母亲给的成人礼都送了人了,怎么不见也送我们些把玩的呀!”“你没见人都直呼其名了,这礼~自然也收得。”“若思妹妹,这斯可不是什么好货,你可要当心了呀。”著如此类的话这些人也当真敢放在嘴上说。      容止朝着那群人不住的打千:“各位兄台,饶了小弟吧,明日兄弟做东,醉仙阁上请如何?”众人才嘻嘻哈哈地散了。      花离笑着把容止的玉给推了回去:“小妹怎好收容兄如此贵重的礼!”容止又把玉递给我:“你别听他们瞎说,这不过就是个玩意儿。”我乐呵呵地收了,一边对花离说:“就是就是,如不拿去当银子使,这跟普通石头便也没两样,哥哥多想了。”花离笑着替我把粘在脸颊边的头发理到脑后,对容止说:“容兄莫要见怪,我这妹妹从小胡闹惯了的”。      花离很快就被他的朋友们叫走了,这林子里便只剩了我与容止两人。旁人都走了容止反而紧张了起来,说不了两句竟紧张的额头上冒出星点汗珠,我抿嘴笑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帕子,抬手替他搽了搽。      阳光正好,微风起波澜,天草一色,相间了无痕。我彼时十五岁,身量还未到容止的肩膀,抬起手来滑下一大截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臂,微掂起脚跟稍稍拉住他那件绣了牡丹的外衫。太阳直射到容止的面上,连毛孔都看的细致,确实是称的上漂亮的一张脸。我笑着替他搽了搽额上的汗,不想刚搽了这边那边的已滑过脸盘顺着下巴滴到我的衣袖上,我顺着他的汗水看到他的喉间蠕动,“扑哧”一声笑了,把手上的帕子递给他。容止自己也甚是不好意思,边接过我递给他的帕子边说:“让若思见笑了,”说着也不搽脸上的汗水直接将帕子放进怀里。      我笑的更厉害了,说:“你怎么不搽搽汗?”容止一愣又赶快把帕子拿出来:“啊~是,是我忘记了,”却仍是拿在手上并不搽汗。我侧头看着他道:“你若喜欢这帕子便送了你吧,不过你要好好收着,这是我第一次绣的,你看旁边那片竹叶像不像?”容止仔细端详帕子右下角看着像鱼骨却被我说成是竹叶的一团翠绿,满脸欣喜:“是,是,确实是很像,你一说便更像了,若思当真手巧。”      第二日容止做东邀聚醉仙阁,一大早便派了小厮来送帖子,并带了口信,说务必邀若思姑娘同去。      花离来时我正阉阉躺在吊床上看一本也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寥寥传》。写的是一个甚有名叫作寥寥的花楼姑娘,色艳北堂,文采风流,令一干已婚的未婚的男青年情难自己禁纷纷砸锅卖铁只为见她一面。这寥寥心性及高,视金钱如粪土。原本按着正常路线她应该是看中了一个落魄秀才,后转正从良。她却非要自己另寻了条路,看上了个风流浪子。风流浪子自见了寥寥一眼便再不把其他姑娘放在眼里,变成了个痴情种子,天天守在寥寥窗下,念些半酸不酸的诗词,发誓非寥寥不娶。十天半个月的,寥寥便将这浪子请进了芙蓉帐。后面的故事不看也知道了,这事被浪子家中父母知道后将浪子关了起来,并给他娶了夫人,寥寥想着终不是他自己的意思,仍一心一意等着他来把自己带出去,即便做了小妾也甘愿,只要他心里放的是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她终于在街上见到他时他早已是孩子的父亲享着天伦,与她已是见面不识。寥寥回去后便一病不起,不久就郁郁而终。这书的作者是寥寥曾经的一位爱摹者,就是原本天定应该与寥寥看对眼的那落魄书生。整书将寥寥夸的只应天上有,放在凡间着实可惜的架势。      花离走到我面前时我正将书合上还未来的及感叹。花离说容止打发人来请我复宴,我半垂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脚尖:“这个时间用作相思真是再好不过了,若把相思这段错了过去实在可惜。”花离闻言不由轻笑出声,半蹲下来看着我的眼:“我们若思真是长大了,竟开始学这样的鬼心眼,”说完便站起身,“天气闷热,你多歇着吧。”      ˇ抗旨这事可不是人人都做的来的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59:59   容止的父母都是聪明人,在我与容止还未从相思阶段进入到你生我死的地步时他们便向皇帝请旨,说他们年岁都大了,膝下就这么个宝贝儿子,希望他能早日成家立业,也好让他们早日抱上孙子。皇帝非常看中这容大将军,早些年容将军一力替皇帝剿了乱臣后更是破例封了爵,眼见这大将军为了儿子如此上心又磕又拜的,便大笔一挥,指了膝下最疼爱的女儿慕容南林,容止一夜间成了个准驸马,容将军夫妇欣喜的又是一阵磕磕拜拜。      再次见到容止时我正站着练字,右手提笔左手轻扶右手的袖口,背挺的笔直,微微低着头胸前落下两束长发。写的是一首《蝶恋花》: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花离曾说我缺了点多愁善感,所以总也学不会女子的神态,因此我有空闲便写些多愁善感的诗词算是补补身。      旁边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虽第一眼便倾心与你,却不敢妄想你也有这般心意。若思,你放心,我定不辜负你。”我吓了一跳,笔尖在‘悴’字下拖出长长的一笔,暗想可惜了,本看着写的不错,还想拿去花离观赏的。侧脸一看又惊了一跳:容止下巴乌青眼色通红地看着我,身上虽仍旧穿的花花绿绿却满是折皱,一副落魄潦倒的样子。      我随口问:“你怎么了这是?”边把面前的这副字揉成团想扔掉。容止赶忙从我手里把字抢了去,一脸的温柔把字摊平了慢慢抚着上面的折痕:“我只知自己受了相思之苦痛不欲生,今日只想出来偷偷见你一面,可现下叫我得知了你也是这般,我如何还能再坐以待毙!”说着执了我的手,“若思,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说完猛地抱了抱我,跑了出去。   我呆了呆,觉得真是莫名其妙,顺手拿了张干净的纸再重写一张。      几日后,我拿了段普想找花离修改,不想在前厅碰到了他的朋友刚好来找他。那个人却是我认识的,叫魏远宁。见我抬脚跨进厅便叫了声:“若思妹妹。”花离招了招手让我进去。      我进到厅里见他们都面色凝重,便坐在一旁等着。只听那魏远宁说:“事情到底如何我们也只是辗转听说了些,只因出事的时候容止已经被容将军关了起来。”我心下奇怪,大约是三四日前我还见过他,怎么被关起来了?听他继续说:“皇上下旨指婚是好事,指的又是七公主,与容止从小相熟,想必容止也是乐意的,而且听闻还是容将军亲自向皇上求的旨意。得知这样的喜事我们都想叫他请吃酒,不想到了他家却被容夫人婉言请了回来,并没有见到他人。待到了半夜,他的书童却来找我了……”说到这里他四下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害我不得不将脑袋凑过去些:“说容止竟然是被容伯父关了起来,让我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救容止出来。我不信,容止是容家的独子,容家哪个不由着他?那书童原本不肯说,后来被我逼的实在没法。才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说容止竟然要抗旨不愿意与七公主成亲。”花离听到这里朝我淡淡看了一眼,问:“既是他父亲亲自去请的旨,他又为何要抗旨?”      我把脑袋又凑过去一些。魏远宁喝了口茶,说:“那书童说他知道的也不真切,只知前段时间容止的二姨娘去容止家说亲,说的是李尚书家的女儿。说她自元宵那夜见了容止后便起了思摹之心,一直不敢说,直到前不久大病一场才迷迷糊糊说了出来,李尚书心疼女儿便托了容止的二姨娘来说说看这门亲事。容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说先问问看容止的意思。待晚上容止回去后容夫人就真的问了,那时候刚巧容将军也在,觉得李尚书家的女儿也合适,容止的年岁也早可以成亲了。不想容止却突然跪了下去,说这门亲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还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的姑娘,如果父母答允的话他立马就去提亲。之后容将军便清了人,关了门,后来怎么说的那书童便不知道了。”      花离轻轻“噢~”了一下,说:“容止既然有了心仪的姑娘,那容将军为何还要请旨?”魏远宁道:“容止他是否有心仪的姑娘你我还不知道吗?我从上书房起就与他结识,只知道他是风流多情的种,从不觉得还有哪位姑娘能收的住他的心。所以我估摸着这‘心仪姑娘’一事不过是他的托词,他因着不愿意与李尚书家的女儿成亲,便编排了这样一个姑娘出来。”花离问:“后来如何?”魏远宁又喝了口茶,说:“那书童被赶了出来,后来怎么说的便也不晓得了,只知容将军大发雷霆,出来后还骂容夫人,说都是容夫人宠坏了容止,才令他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说再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到处招惹祸端,就将容止关了起来。第二天便进宫请旨去了。   ”   魏远宁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容将军大概觉得皇上指的婚容止是决然不敢不从的,不想他竟然敢抗旨。”花离见我的脑袋都快顶他们两脑袋中间去了,伸手把我推回位子。我只得又坐回位子上。      这事编排地跟故事一样,我听的很是上头:“后来呢?”魏远宁见我也感兴趣便把脑袋朝我这边说:“后来?后来就没有了呀。”我大失所望,站起来拍了拍衣袖,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我刚走了两步,又听魏远宁说:“哦,对了,他被关起来后还跑出来过。”我一听又提了耳朵坐回到位子上。魏远宁笑着看了我一眼接下去说:“不过半日又被容将军给抓了回去,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何抗拒得这样厉害,他即不要李家小姐,又不要七公主,难道……难道真的心里有了人?”他说着又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不能,决计不能,我们无一日不在一块他有了心上人我怎的不知道!”又对花离说:“花兄,我今日来是想约了你晚上去见一见容止,他视你为兄长或者愿意告诉你个中情由。”花离沉吟道:“只是容兄弟是被他父亲关着的,怎能让你我进去见他?”魏远宁说:“我们兄弟一场知道他被关着我在外头也不安生,再说,若他真出了抗旨这样的事……我看着是不是能帮他一帮。”又试探性地看着花离:“我知道他们后院有个小门,晚上容止的书童会来给我们带路,花兄你看……”      “去!当然要去,”我在边上插嘴,“不过你们得带着我去,我嘴巴快,你们若不带着指不定就惹出什么事啦。”我也好奇像容止这样从小生长在富贵里的公子哥怎么就敢做出抗旨这样的事情,他到底知不知道抗旨意味着什么?这故事到了尾声却不知道结局,实在是让人焦虑。      花离看了眼我兴奋的神色,答应了。      ˇ容止的坚持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32:10   入夜,我扮成了个小厮样随花离、魏远宁潜进将军俯。      容止的书童果然在门里边等着,一见到魏远宁竟哭了出来:“魏爷,我们少爷……我们少爷……少爷他要死拉……”我们吓了一跳,魏远宁赶忙问是怎么回事,书童抽抽噎噎答不清楚,便叫他赶快前面带路。我也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加快脚步跟在后面。      书童把我们带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前,我心里咯噔一下:看这个架势别不是已经去了吧。      这样的阵势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于是就跟在花离与魏远宁后面大大方方地往房间走去。刚走到台阶上,门‘吱’地一声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个四五十岁样子的贵妇,看到我们愣了一下。魏远宁含首叫了声:“容夫人好。”容夫人与魏远宁相熟,张口想说什么,半晌红了眼眶说了句:“去看看他吧。”提裙走了出去,边走边跟旁边的丫头说:“老爷在哪?快让他去宫里请太医。”      我们跨过高高的门槛,饶过一扇屏风看到躺在床上的容止。他仍旧穿了前几日见到过的那身衣服,脸颊凹了进去,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渣,嘴边起了一层皮,静静躺着,哪里还有半分先前俊美的样子?魏远宁往前走了几步,轻声叫道:“容兄?容兄你醒着吗?”容止躺在床上并没有半分移动。他又轻声说:“容兄,你这是……这是……我与花兄来看你来了。”      床上的容止闻言轻轻睁开眼,眼神缓缓从魏远宁脸上移到站在一边的花离脸上,又看到了站在花离后面露出半颗脑袋正看着他的我,眼神亮了亮,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魏远宁把头靠近些,问:“你说什么”?      我拿起旁边的水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魏远宁接过去喂容止慢慢喝了。恰巧丫头这时候进来,看到容止在喝水又咋咋乎乎跑出去了,边跑边喊:“少爷肯吃东西了!少爷肯吃东西了!”      魏远宁不可思议地小声问他:“你竟然绝食?”站在一旁的书童抹了把眼泪鼻涕,咽哽着说:“我们家少爷四天不吃不喝拉,这水还是这几天来头一次进嘴的东西。”容止嘴边带了丝微不可闻的笑,静静望着我。      花离把魏远宁与书童叫到屏风外问些什么,屏风内便只剩了我与容止两人。我坐在他床头边的凳子上,轻轻问他:“你是因着不愿跟公主成亲吗?”他眨了眨眼,轻微点了点头。我想了会,说:“你如真的不想娶公主,倒也不是没有法子。”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我,我也不知以他现在的状态是否听的到我的话,怕等会就会有人进来,只能轻声地慢慢跟他讲:“你是不能抗这个旨的,皇上既然下了旨肯定也是不会收回的,那么只能从公主身上想办法了,若是由公主出面来抗这个旨,你觉得有几分把握?”容止的眼神亮了亮,我不理会他,想着尽快把话讲完:“你折腾自己没有用的,你父亲母亲纵使再心疼你,也不能为了你去抗旨,你将身体调养好了,想法子把公主带出来,我来替你办这件事。”说完站起来走到一边,花离与魏远宁已经说完一起走了进来,外面同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是容止的妈妈带了大夫过来了。      容止对着他母亲只说了一个字:“饭”。房间里纵时人仰马翻。      我与花离出了将军俯,一前一后走在河堤上,河中央飘着些色彩绚丽的大船,倒印在河面上煞是好看。魏远宁在与我们一起出俯时被容夫人留下了,说要问他几句话。      我跟在花离后面两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步伐走着,问:“皇上若知道了容止的事情~会怪罪吗?”花离把手交握在后面,轻轻道:“容家满门忠烈,容将军又手握重兵,为了这么点事情,皇上还不至于。”      ˇ慕容南林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29:16   现在正值盛夏,从早晨起便是一丝风也找不着,闷热地让人难受。原本这样的日子我是起都懒得起来的,今日却不行,只因答应了容止要帮他的忙。      花离请了他的那班朋友来,说要请他们吃点新鲜的玩意儿。待他那些朋友们陆续到园子里来的时候我正搭着一个架子,也不客气就招呼了他们一并来帮我的忙,于是挖坑的挖坑,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热闹地比这温度还要胜上几分。      等我们都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容止带了一个作书生状打扮的人过来。我微笑着站起来迎上去,笑道:“容止可真是会挑时候,光等我们忙完了才来,这可是占了我们大家的便宜了。等会可要罚你多喝三杯才成。”身后一个大嗓门道:“酒可是容兄最爱的物件,若思你这竟是要赏他而不是罚他了。”众人哈哈大笑。      容止抬手与大家作了礼,指着旁边的书生与我介绍道:“这位是慕容兄,”又对慕容介绍,“这位是若思。”慕容便学着容止的样子抬手与我作揖,压了嗓子道:“若思。”我抬手用袖口掩鼻忍住笑也回了一礼,知道这位便是七公主了。见她眉若扶柳,眼若星辰,配着不点而朱的唇,竟然是这样的一位美人。      花离那一班朋友如何看不出来这是位女扮男装的美娇娥?纷纷过来大献殷情。      我因忙了一早晨,这时得了空便在一旁树阴下纳凉,看着众人围成一个圈席地而坐往中间的炭火上烤东西吃。这些人都是些矫养着的公子哥,何曾这样亲手做东西吃?从早上起就擂灶搭火的本也累了,此时再吃上自己亲手烤的食物自然是份外美味。这盛暑天里搭灶做炭烤原本不甚合适,只是这些公子哥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一时新鲜便也忽略了满身是汗的难受滋味。      容止烤了两串蔬菜过来递给我,我伸手接了,他便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问我:“你怎么知道有这样好玩的吃法?我从前总以为自己对于吃喝玩乐上已颇有造诣,却也从未见过这样有趣的。”我边吃着手里的蔬菜,边说:“这是蒙古人的吃法,蒙古那个地方一眼望去不是草便是天,生活在那的人也大多是游牧民,搭了帐篷走到哪住到哪,跟着草原牲口走。所以人也生性豪爽,崇尚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牛羊都是这样整只烤来大家一起撕着吃。”容止一脸兴奋地望着我,说:“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若思,等我了了这桩事,你可愿意陪我去这样的地方看看”?      我看着容止,这样的闷热让我几乎透不过气来,他却这样看着我,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脸盘消瘦,想来身子也还未好全。我笑了笑:“那个地方甚是清苦,就算有银子也无用,因为根本没有可用银子的地方,你听着是好,若真去那里,恐怕用不了三天便想着要跑回来了。”容止靠着树,抬头望天,伸出一只手来在阳光下撑着,叹了口气,轻轻说:“可那里有自由不是吗?”      我没有对容止说‘自由当不了饭吃’。      下午容止带慕容南林回去时我看她面色红润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便说:“慕容公子若不嫌弃便多来走走吧。”她红着脸应了。      事实证明慕容南林确实是不嫌弃的,因为第三天早上便又拉了容止来了。仍旧穿着那套书生服,脸盘娇艳欲滴,举手头足间一派小女儿家的心思。此后每隔一天便来一次,有时是与容止一起来,有时候是她自己独自来。碰上花离不在,略坐坐便走了。      她倒是有眼光的,竟然瞧上了花离。      容止原不知道我为何总让他约慕容南林出来一块玩。我眯着眼问他:“听说你与公主从小相熟?”他急了,忙道:“虽是认识的早,可真正见面聊话却是没有的,她贵为公主,我虽因着父亲关系能偶尔进宫,却也不能随便搭话。”我又问:“她这样尊贵,想必这日子过的很快乐吧?”容止摇了摇头:“贵为公主,每天有众多丫头麽麽跟着,连睡觉的样子都不能随便,不过是一般老百姓眼里看去锦衣玉食罢了。”我再问:“那你这驸马是她自己挑选的吗?”容止涨红了脸,突然有点生气,语气也急了些:“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何苦又这样来气我!横竖这婚事还须两个月,你便等着看吧!”看我一脸笑意地望着他,叹了口气,回答说:“不是,只因着皇上看重我父亲,才指了南林公主。皇上很喜欢南林公主的母妃,可惜她母妃在生她时难产,好不容易生下南林便咽了气,因此皇上很是疼爱南林。”我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哪个少女不怀春,若我是南林公主,定然想出去看看外头的世界,也想自己选一位中意的驸马。”容止听了我最后一句话才现出欣喜的神色,紧握了我的手:“是,若思说的是,是我没想到。”      一日,我晨起的晚了些,躺在床上总觉得心里闷闷的,想着这些日子似乎都是如此,便思量着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逛到园子里时看到一副让我不舒服的画面:原本属于我私人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两个突兀的人,穿着一身水色长衫松松系了根同色腰带的正是花离,他的胸前站着一个穿了身书生服的娇小身影,是慕容南林。花离站在慕容南林的身后,右手围过她的身体扶住她的手,她的手上正拿了只画笔,看上去是在教她作画。      我咳了声走过去,愉耶道:“可惜了慕容公子是位男子,要不这样与哥哥站在一起倒是般配。”慕容南林回头看是我,顿时羞的涨红了脸,说:“我……我……我……”顿了半晌也说不出话来,一顿足丢了画笔跑了出去。      花离看着慕容南林跑掉并未说什么,就着刚刚未画完的画继续画。      我在一边的石凳上坐了,斜眼看着他:“你是否觉得这女子穿了男子的衣服别有一番情趣,更增怜爱?”他看着我笑了笑继续画。我顿时发了脾气:“你与那慕容男未婚女未嫁,学识样貌皆是般配,若你不方便问,我便替你问一问如何?我看她那小脸上的颜色,她虽贵为公主,也未必不肯下嫁于你!”说完我自己先呆了一呆,我这是怎么了?动这样的肝火?难道真是夏日里中了暑气?      花离并不以为意,换了只更细的毛笔勾色,边说:“不是你要帮容止才硬把我拉上的吗?我这全心全意地帮你你倒不领情?既是这样那等那什么公主下次来了我回了她就是,省得你又没来由的来编排我”。      我愣愣地听他说完,不知怎的心里的这口气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前几日觉得闷闷的不痛快的心口也好了。只觉得浑身轻了一截,连着这天气都让人舒服起来。      ˇ水牢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38:53   一连多天没见到慕容南林,我觉得奇怪之余又觉得生活甚为舒坦。这慕容南林虽然生的美丽,又无公主脾气,人也斯文,因着花离的缘故也事事与我交好,不知怎的我却喜欢不起来。或者是我天生不喜这样太过女儿气的人。      夜里青匀来把我从睡梦中叫醒,说花离有事要出城一躺,两日就回,她也随着去,等天明晚晚会来园子里陪我,让我无事别出园子,有事等他们回来再说。      青匀是花离的贴身俾女,做事与长相一样利落。我迷迷糊糊应了。晚晚便是教我学琵琶《十面埋伏》的师傅,柳眉杏眼,连着声音都是软脆动人,说她是尤物一点儿不为过。      天刚朦胧,我隐约想起昨晚青匀来找我说的话,一咕噜起来收拾了下溜出园子。花离总当我是小孩子,虽从来不限制我出行却每次出去都要好几人跟着,就怕我被人欺负,又怕我出门便找不回来。我开始总跟他争辩,说我不去欺负人都是菩萨保佑了,哪里还有不长眼的敢来欺负我?至于第二条我没法反驳,因为我确实是出了门拐两个弯就找不回来了。不过我也说了,我就想在园子边走走,并不会走远。他每次总是笑咪咪的,等我说的口都干了才说一句:我这都是为了我自己,你若不小心被人碰了,跌了,心疼的总归是我。      这样日日只对着这么个园子生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可以单独走走,我哪能不兴奋!      我独自在街上从身影寥廖逛到人声沸腾,好不惬意。天上日头晒得j□j在外的肌肤生疼,想想也该回去了,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我没带银子。刚转过街角,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还没看清楚人便昏了过去。      待我醒来却是在一张床上,四周虽然看着陌生却甚是气派。动了动手脚也没什么不适,便坐起身来,看到了坐在桌子边打扮地雍容华贵的将军夫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说了声:“你醒了。”那口气就像是一个长辈在等小辈起床喝莲子汤一样随意。我大约也知道她掳我来的目的,便也不说话,走到桌子边在她对面坐下。因为我觉得坐在床上跟一个这样有身份的人聊天似乎显得不够庄重。      “我先前一直不知道止儿为什么死活闹着要跟你成亲连皇上的圣旨都敢违抗,今日看到你的相貌才恍然大悟,你长的与止儿幼时的一位玩伴有几分相似。”容夫人看着我静静地说,“止儿的年纪原早该取夫人了,只是这些年他一味的任性胡闹,喜欢与些不正经的女人往来。我知他是不愿意成亲,所以也不逼他,想着等他哪日懂事了,想明白了便好。他虽迷恋外头,但内心里仍是好孩子,也从没有带外面的女人回来,让我们为此操心。直到前不久我想试试看他是否已放下心结愿意讨一位夫人时,他突然告诉我们他已有了心仪的姑娘。我与他爹爹很开心,想着不管那姑娘家世如何,只要人品好,能与止儿相协相助,我们便成全了他。姑娘的哥哥在京都也是颇有名气,但倘若止儿真取了你,我与他父亲百年之后还有何脸面去地底下见容家的列祖列宗?他父亲听他说竟然要娶楼兰阁的当家小姐后,气的出手打了他,说都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宠坏了他才让他敢如此放肆。止儿不依不饶,说若不答应了他便此身不取。他父亲怒极了便关了他,第二日就进宫请旨让皇上给止儿指一门亲事”。      容夫人说到这里幽幽叹了口气,大约想起那几日的情形,眉宇间带上愁容,缓了缓又说:“止儿知道后暴跳如雷,第二天趁人不防跑了出去,他爹把他找回来后竟然连续四天不吃不喝。他这些年虽然胡闹但这样让我们操心还是头一回。好在你哥哥来看了他后好回来了,也答应了与公主的亲事”。      我听到这里随口问了句:“容夫人确定容止死活都要娶的人是我吗?他并没有与我说过要娶我之类的话,别不是搞错了吧。”容夫人望着我的眼睛,要看清我说的是不是谎话,半晌后,说:“若真是这样,那委屈姑娘了”。      我想了下问:“容止那位幼年时的玩伴~怎么了?”容夫人大约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个,想了下还是回答我:“大约是死了。”我并不意外。她又说:“那时候止儿还小,怨他父亲不肯出手相助,一直到现在都不愿意跟他父亲开口说话。哎~大约长了这样一张脸的都是止儿的克星。”      我像是听故事一样。我原本是很爱听故事的,今天却觉得这个故事有点不招我喜欢。容夫人仔细端详着我的脸,我便大方抬起头来让她看仔细。看了一会她说:“我今天请姑娘来是想请教姑娘一件事,”说着也不等我回答便接下去说,“我很想知道姑娘用了什么法子让七公主不惜用自杀来抗旨,要皇上收回圣旨,解除她与止儿的婚事”。      原来这几日没见到慕容南林是因着她回家闹去了,倒没想到他对花离的情根种的这样深。嘴上却说:“我如何能知道,我连七公主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能知道她自杀的理由。”      容夫人点了点头:“既是如此,我也不勉强,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我说:“容止知道我被你抓来吗?”她说:“不知道。”我又问:“你抓我的时候可看到了我身后的那几个人?那是哥哥为了防止我走丢特意安排的。”容夫人听到这里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笑:“今日怕是跟着你的那几个人躲懒了罢,这样热的天也没有几个人能像你一样在大街上逛半天的。”      见我没什么要说的,容夫人便叫了人进来。进来的是一位年愈花甲的老婆婆,她跟我说:“这位是哑婆婆,”又跟那哑婆婆说:“把这位姑娘带下去吧,水不要漫过她的嘴巴,她既然能教止儿绝食,便让她自己也试试这滋味吧。记住要待满四天才作数。”      我看着眼前的水牢,想着幸好是夏天,要不冻也要冻死了。这水牢不大,四周都用泥板封死了,顶上留了几个小孔透气。来路不大好找,那哑婆婆力气甚大,押了我半提半拖的一路拐来拐去,隐约是到了某个小院子里,然后搬开一口装着半缸水的大水缸,直接把我给扔了下去,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鼻子嘴巴里呛进去好多水,难受了好一会儿。勉强站直身体后发现水位果然刚好到了我嘴巴的位置,若把头往后仰,还能开口说话。接着又发现了一个让我庆幸的事,这水清冽,豪无异味,若不是经常换水的话这必定是口/活水,应是直接从外头湖里引进来的。      我闭住口鼻分几次下水寻找水源,最终让我失望了,那水是分成好几个手臂大小的孔进来的,孔四周也都封死了,别说我在水里不能挖了地道跑出去,即便方便挖地道,那僵硬的封石我也翘不开。      我气喘吁吁地冒出脑袋来呼气,想着只能等人来救了。花离说要两日才能回来,容止虽然找不到我会心急,但他肯定想不到我是被他的母亲给关了起来,想着他也被他父亲关过,该不是也关在这水牢里吧?如果他知道这个水牢,那我被救出去的希望又大了些,想着我又对自己笑了笑,一笑水又跑进嘴巴里,又一阵难受,他的父母怎么舍得把他关进水牢?我真是想出去想疯了。      虽然容夫人把我关在水牢的本意是让我更受折磨,而对我来说却是口渴了就能喝口水,也挺好。      看着小孔里的天色变了又变,是第几日了?前两日还有人搬开那水缸看我是否还活着,这两日我似乎已经被人遗忘了。我因为从溜出来起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除了水,所以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不过是因为熟悉水性本能地漂在水面而已。      虽然现在我的性命前景并不取决于我,也并不能因为我努力就能多活片刻,可我仍旧深信我能活下去。      对,我能活下去。我的父母枉死,我还未替他们报仇;我的哥哥们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命,我还没能替他们好好活一回;花离,我想到花离是干什么呢?啊!是了,花离会救我出去的,他会来救我的。      ˇ花离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2:43:16   那时我几岁?只能记个大概的岁数,大概是十一岁,当然也可能是十二岁,或者是十岁也说不准。      那一场雨下的天地为之变色,山洪爆发,路面被冲的如河流一般,若是单独行走都有可能被风刮了去。我与哥哥们和族里很多并不眼熟的男子一起用一条长长的锁链锁了,拉成长长的一队,就像沙漠里的骆驼一样,一个连着一个又连着一个,被赶往一个叫‘蛮宁洞’的地方。一小队官兵守着我们,走的慢了便抽两鞭,除非死了,才会被解下锁链随手弃在路边。      因为要赶脚程,所以在这样的雨里我们也不能停歇,押运的官兵们因着我们受这样的苦,即便我们走的不慢也要被抽两鞭出出气。听他们说,不出意外再过四五日便能到了。      这日走到离国与宿国的边境时,哥哥们突然把我弄出了锁链,所有人一起大喊着把官兵围起来,就用着手里串联着的锁链把官兵们都挤进一个圈,他们自己则用身体堵住了官兵不让他们出来。雨水冲进我的眼里,眼睛疼的厉害,二哥冲着还愣着的我大喊:“走啊!快走!”他们是早谋划好了的,要在这里把我救出去,只要翻过前面的山就是宿国,官兵们便不会再追了。      一个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原本昏暗无色的天空。风声、雨声、喝骂声混成一片。      我没空去想哥哥们会怎么样,当然我是不愿意想,心里明白的知道,丢了我,哥哥们也都活不了了。我闭了眼睛只管往宿国方向跑,后面并无人追来,也不知是被哥哥们阻了脚步还是雨天难行。      胡乱跑了大半个时辰,突然见前面官道上跑来一辆马车,那时候也不想想若是寻常的马车岂能在官道上这样冒雨前行?总之我不顾一切跑过去直接拦在官道中间,那马在即将从我身上踩过去之即被‘吁’地一声止阻了脚步,三匹马同时在我面前被拉的前足腾空嘶叫鸣愤。我跌跌撞撞跑到那车夫面前哀求:“老爷行行好,带我一程吧,”说着不等那车夫反应便翻身上车滚到车厢里用一枚尖锐的石子低着一个横卧在车厢里的男人心口。      那时候年幼,只想的到这步,不知道制住了人后该如何。      那个男人便是花离。他摇了摇手止住掀开门帘想进来的车夫,抬眼静静地看着我。我的脸已经被雨水污泥糟蹋的不成样子,只剩了双眼睛还算清透用来盯着他。我只想着借他的车带我离开这里,其他的一切等离开后再说。      我们默默注视了片刻,听到外面响起人声:“车上什么人!下车检查!”正是官兵的声音,这么半天终于追了上来。我惊恐地把石子更加往前送了送,双眼更是死死地盯着他。他忽然魅惑一笑,伸手抓过一条毯子将我连着手上死命抓着的石子一并裹了往角落里一放,起身掀开门帘问:“怎么回事?”那官兵说:“走失了个犯人,下车检查有无窝藏迹象。”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递出去,问:“是什么犯人?”那官兵一见这牌子立马双手举过头顶递了回去,说:“是个狡桀的凶恶之徒,大人路上小心些。”      马车依旧在雨中快速行使。花离问:“那些官兵为何抓你?”我边用裹着的毯子搽着头发,边说:“公子看我像狡桀凶恶之徒吗?”花离笑了:“不像。”我收拾了头发,又把脸上的污泥雨水搽干净,淡淡说:“那么他们要抓的并不是我”。      我就这样跟着花离又回到离国京都,只是此时我已是女儿身……      花离爱穿水色长衫,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派潇洒俊逸、云淡风清。他的眼睛、眉毛……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只记得那样一个身影……      他教我:一个女子看到心爱的男子与别的女子在一块时心里会酸楚,患得患失,眼神总莫名地在那男子周围试探,他不看她时,她想他看过来,他真看过去时她又紧张的闪躲,假装不在意,总之就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想起那男子来。      他教的这样仔细我却还是学不会,于是想了个办法,把他当作那个男子,偷偷躲在他书房屏风后伸出半个脑袋看他,他会说:若思,看的太久了仔细眼睛痛,回房休息会儿吧;在他的朋友堆里找他,找了半天找不到,他会无奈地伸出手来示意我:若思,我在这里;突然回头看到他正看着我时,我便摆出能让他看的更清楚的姿势,他会说:若思,这时候你要害羞一下……      这样练习了很久,然后慕容南林出现了。我欣喜的发现我真的会酸楚,会患得患失,会假装不在意……我想跟花离说:我学会女儿家的姿态了。      我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沉下去,虽然很累,可不愿意闭上眼睛,是觉得终究是对不起父母哥哥吗?还是想再见一次花离?都不可能了。我几乎是在昏暗的水牢里眼看着那个叫若思的女孩睁着眼睛,嘴边带了丝笑容慢慢沉下去,黑色的发丝与白色的衣裙几乎铺满整个水牢……      ˇ女孩子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11:44   是老天爷在开玩笑吗?我的头顶怎么又有了亮光?那个身影,那个我心心念念的身影,是因为老天可怜我让我临死前再见他一次……或者只是濒临死亡前的臆想?      我终究被抱出了水牢,被一双充满力量的手。我靠在那个带着怒火与怜惜的胸膛里安心闭上眼睛,神智却是清明的,我想这辈子都没这么清明过。花离抱着我,走得飞快,突然又停了下来,似乎是被人拦住了去路,因为我听到他说:若思身受的,他日必要你容俯百倍尝还。      身体好痛,一会冰冷,一会火热,难受的似乎要被撕裂一般。脑子里断断续续做着梦,又好象不是梦。现实纠缠着梦境让我倍受煎熬。      我听到花离说:“若思无事,你这条命暂且留下,去领鞭子去吧。”然后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应了声:“是,多谢公子。”过了一会听到容止的声音:“我只看一眼,看一眼便行。”花离说:“你们若再守不好门让他冲进来,以后也无需再守门了。”然后是容止被越拉越远的声音……这样杂起杂八的声音过后容止又带了慕容南林来,花离很高兴地跟慕容南林走了,容止说:“花离去做慕容南林的驸马了,”我只能喊:“容止!容止!”我想让他把花离带回来,可是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我很难过,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叫“容止”,后来怎么的竟哭了起来。      于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因为我没有眼泪,是不会哭的。      我被一阵鸟叫声吵醒,这些鸟叫声是我熟悉的,是园子里的鸟。我这样想着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合衣睡在我边上的花离。我默默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想着下次若再被人关起来可千万不能再忘了他的样子。      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花离抬起手来放在我的额头,仍闭着眼睛,说:“烧退了,再睡一会。看了一早上了也该看够了。”      我本来想告诉他我学会小女儿家的姿态了,我在水牢里的时候就想着要告诉他,他教了我这么久,这个所谓的‘小女儿家的姿态’真是我长这么大来最难学的一样,现在终究也让我学会了。可是花离看上去那么累,连眼睛都睁不开,于是我想,也不急,等他睡醒了再告诉他也不迟。我缩着身体往花离身边靠了靠,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暗了,我抬眼看到坐在我边上靠着枕头就着一盏小灯看书的花离,我说:“这样靠着多费力,这灯也暗,怎么不去书房看?”花离眼睛并没有离开书页,淡淡说:“我走不开,灯太亮了怕吵着你睡觉。”我还在听他的话呢肚子一阵‘咕噜咕噜’,花离低头看了我一眼,对着门喊了句:“青匀,把粥拿进来,”又对我说,“七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先喝点小米粥,过两天缓回来了再吃点别的。”我感叹了下:“晕了这么久啊!”难怪觉得身子骨酸痛。动了下身体,蓦然发现我正抱着花离的手臂,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才醒悟过来他说的‘走不开’是什么意思。我赶快放开他的手,说:“我起来了,你也动一动,坐这样久腰该酸了”,可他并有要起来的意思,我一个大姑娘家终究也不好在他面前做穿衣服,梳洗的事,于是只好等着他先起来。他说:“等会,靠太久腿麻了。”      青匀端了粥进来,我坐起身,边跟花离说:“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力气这么大,连你都挣脱不开……”突然觉得身上凉凉的,低头一看,哧地专进被子,吓地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出声。我竟然没穿衣服,就这样光着身子睡在花离旁边,还抱着他的手!      听到外面青匀的声音说:“姑娘仔细些,身上还上着药呢。”我哆哆嗦嗦:“我的……我的……衣……我的衣服……”青匀说:“姑娘身上都是伤,被水泡着化了脓,每日要上药,穿着衣服不方便。”我心里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上药,还好,还好。这口气还未松完,青匀接下去说:“公子便将姑娘的衣服脱了。”      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被打的外焦里嫩!迷糊中只听到花离说:“等若思吃完把我的送到书房里来。”      我不敢问青匀是谁帮我上的药,也不敢再提衣服的事情,一听到花离的声响就把头蒙进被子里装睡,只觉得这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再不是自己的。      等我的身子大好了,又能去园子里挂吊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容公子在园外守着。”我才想起来我病了好了这么久竟一次也没想起过他,也不知他与那公主成亲了没有。便走出去问:“容止在外面吗?”走出去才看到那人是在跟花离说话,想退回来已是来不及了,花离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他愿意站便让他站着吧,不必理他。”      花离静静站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站在他身后,总觉得气氛尴尬,又不能就这样偷偷走掉,于是干笑了两声,说:“哥哥今日这身衣服颜色真好。”说完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自我第一次见花离,他便日日只穿这水色长衫,今日也不例外。他并没有取笑我,只轻叹了口气,说:“若思,你从未在私底下叫过我哥哥。”我垂下眼帘:“是么?我以前竟没叫过?我都叫你‘花离’么?”说着不自觉脸红了一下,幸好他背对着我,并没有看到。      沉默良久,花离淡然开口:“你回来后容止便天天在园外守着,晕了数次,每次都被容俯的人抬回去,过几天重又在外面守着。他的父母估计着也拿他没法。”我突然想起来我是来问容止的婚事的,赶忙问:“那公主呢?与容止成亲了吗?”花离回头,直直地看着我,问:“你就这样关心他的事?”我点头,当然关心了,慕容南林如跟容止成了亲,那自然就不会再来找花离了,也省了我见到她就胸口难受,虽然我之前是想帮容止毁婚,可现下情况却不一样了。      花离把眼转向旁边,说:“皇上拧不过公主,退婚了。”我心下一凉,脸上却放出高兴的样子来,说:“那感情好……”说了一半又说不下去,哎~那以后还不要天天见到那烦人的公主?   花离问:“你不恨他吗?”我扼然:“谁?容止吗?不恨呀,关我的是她母亲,他并不知晓。”花离转回头,双手扶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说:“如果是这样,那我也就不瞒你了,三天前容俯派人上门提亲,被我关在门外。他们就在门外搭了个棚,现在也还未离开,若你答应,我便开门让他们进来。”      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努力放出最平静的状态说:“你想我嫁给容止?”花离说:“要进到容俯这确实是条最近的路,容止对你看的出来是认真的,他能如此待你我也能稍稍放心。”我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又问了句:“你当真想让我嫁给容止?”花离摸着我的长发,微笑着说:“女孩子长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      我转身,他的手徒然落了空。我说:“既是如此,哥哥便与容俯商议时间吧。”      ˇ楼兰阁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15:15   转眼间已是初秋,自答应了容止的婚事就未再见到花离,他不来见我,我也不主动去找他。明日便是与容止成亲的日子,看着床头的大红嫁衣,是花离请了全城最好的师傅没日没夜地赶制出来的,直到今天早上才送了来,边上放了一顶凤冠,用了三百九十九颗指头大小的珍珠穿制而成,寓意长长久久。      今早利市麽麽来教礼节时说:我从未见过如此疼爱妹妹的兄长,想必就是姑娘的父母在世也只能是这样了,这一桩一件,恐怕是公主出嫁才能见的到的。我抚着凤冠上头的珍珠,一颗一颗,这样重的凤冠也不知我的脖子能不能争气地背上一天。      我转身跑出房间去寻花离,找遍整个园子没见到人。肯定是在楼兰阁,于是又提了裙子跑出园子,后面跟来两个护卫,我也不理会,只一路摸黑一直跑到楼兰阁。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见花离,只是心里一个声音催促我一定要见到花离,当面问一问他,问什么呢?我不知道,身体已先一步动了,思绪还留在房间内。      我提了裙子跑进楼兰阁,直接跑到晚晚的房门口推门进去,我想晚晚肯定知道花离在哪,却被眼前的一幕顿住了脚。      晚晚正趴在床上,脸朝内,半裸着上半身,背上纵横着数十条恐怖的伤痕,基本都已经结了黑紫色的疤,有几条却正冒着红色的血,看上去像是用力撕扯导致旧伤拉裂。她听到开门声也不回头,问:“找到了吗?我记得上回用了后还剩小半瓶。”我顿了下,问:“你知道花离在哪吗?”晚晚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坐起来披上外套走下床,眉眼间带上笑:“姑娘怎么来了?是来送喜糖的吗?”我又问了一遍:“花离呢?你知不知道花离在哪?”晚晚掩嘴轻笑:“在雅间呢,正与一帮朋友捉弄你那新郎官呢”。      我转身想去找花离,却被晚晚拉住了:“姑娘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了吧?这头天晚上见了新郎怕不吉利。”我刚想挣脱转念一想又问她:“你今晚有表演吗?”晚晚仍旧用衣袖掩了嘴,说:“正要去呢,换了衣服就去。”我回身关上房门,说:“今晚我替你去,把你的衣服给我,我蒙了脸他们不会知道是我”。      楼兰阁是供有身份地位的人消费的地方,正中间一个圆形的舞台,饶着舞台周围一层是大堂,二层三层都是雅间,每个雅间都可以清楚地看到舞台上的表演,只需要把窗户往上抬就行,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所以很受有权势之人的欢迎。由此可见有权势之人都喜欢窥视别人而不愿意被人窥视。      晚晚是楼兰阁的歌技。      我穿了晚晚的衣服,一件大红色的罗衣,在耳朵上方挂了面白纱遮住眼睛以下,提剑走到舞台中央。我要舞一曲《十面埋伏》。      琵琶淙郁之声响起,我提剑下腰回旋侧起一脚做腾飞状。      花离说我总能第一个动作就抓住任何人的眼神,不知道他今天是否也被我抓住了眼神。四周响起热烈的叫好声,可我全然不在乎,我的眼里,耳里,心里,自始至终只想着一个人。      我感觉我正站在自己的园子里舞剑,花离坐在我对面,左手就着桌面轻轻打拍,阳光洒下来朦胧了他的脸,我想看清楚他的表情,于是回旋了一圈再回旋一圈,每次回过来都只看到了他浅笑着的唇。越看不清越想努力看清,于是一圈又一圈着转着,每次回头都只看了一个方向。终于乐声停了,我也跟着旋身落地,一抬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水色长衫上方的竟然是容止的脸!我惊了一跳,手中的剑‘铛’地一声落地,倒退两步转身跑了出去。      ˇ大婚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21:04   我梦到我与容止拜了堂,端坐在床边盖了大红盖头,也不知等了多久,容止终于进门来掀开我的盖头,我抬眼一看,掀盖头的却是花离……他说:“若思,时辰到了,可以起来了。”      我睁开眼,映入眼前的是满屋子的亮堂,花离站在我的床头,弯下腰,落下一束长发在我耳边,他说:“等会利市麽麽便来了,我先来与你说几句。你在容俯诸事自己当心,那将军夫人是比将军还要厉害的人物,你千万不可单独去见她。到时青匀会跟了你去,你自己不方便的事便交代了她去,切记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你与容止……算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只是一点,你与他终究是不能走到最后的,有些事情还需你自己思量着办。”青匀在一边说:“公子,麽麽来了。”花离点了点头,没再看我,转身出了门。      新娘的衣饰妆容考究,我一会站一会坐地任由丫头麽麽摆弄,直到日头逐渐当中,才大致被摆弄好。我站着,伸开双手,一个丫头在我后面把一束未绑上去的头发捋上,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替我穿上礼服的最外面一件。      麽麽说:啧啧,我干这行干了二十年,还未见过像姑娘这样的倾城之姿,刘员外总将他女儿宝凤夸的比那天上的常娥还要胜上三分,依着我看却还及不上姑娘的一半。麽麽边说着吉利话边帮我戴上一枚‘照妖镜’,我问她:这个并不是金的,戴着是要干什么?麽麽笑道:姑娘真会说笑,这个是定身镜,是铜打的。然后又给带上了金项圈,金镯子,我看着镜子里原本有几分脱俗的人影瞬间变成一个爆发户的摸样,心下暗自好笑。      外头响起一阵炮杖声,一个丫头跑进来,喘着气说:“姑娘,新郎官已经在踢门了,公子带了人去拦去了,只是新郎官带了好多好多人,恐怕一会儿就要进来了。”说着停下喘了喘,“姑娘快些准备吧。”她刚转身走出去,花离走了进来。      我由丫头扶了踩上一条矮凳,麽麽说了句:“稳稳当当,”我提脚踩到高些的凳子上,麽麽又说了句:“步步高升,”然后就着凳子坐在一张半人多高的红木椅上。麽麽把我后面未梳上去的头发放直了拿了柄桃木梳子打算帮我梳头,花离却走过来接走了梳子,麽麽愣了愣即接口道:“是了,娘舅也沾沾这福气。”花离拿着桃木梳子从我的发根一路梳到发尾,麽麽说:“一梳梳到尾,相守到白头,”花离又从头梳了一次,麽麽说:“二梳梳到尾,幸福美满到永久,”花离缓缓的第三次从头梳下,麽麽高声说了句:“三梳梳到尾,儿孙满堂!”然后接过花离手中的梳子替我把未盘上去的头发一并盘了。      外面闹哄哄的,想必是是容止带着人闯进来了,房里的丫头就着麽麽一窝的去堵门口要开门利市。容止的声音在外头喊:“我要先看一眼新娘子才能给。”麽麽在里面应道:“新娘以后天天都能见,何必急在一时?你现在不表现一下诚心新娘日后若怪罪了,可不是来找我老婆子的。”大家哄堂大笑……      我的旁边只剩了花离与青匀,青匀看花离蹲下来要为我穿鞋,轻叫了声:“公子……”花离并没有停顿,拿了大红色的高底绣花鞋替我穿上。我此时已带上凤冠,连低头都觉得困难,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哥哥已经嫁了多位妹妹,这嫁妹子的流程竟这般熟练。”花离说:“昨天晚上的舞跳的很好,恐怕这世上再有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跳这一曲了。只是此舞伤筋动骨,以后别再跳了罢。”说着拿过大红盖头替我盖上,断了我与他的视线。      门口那边一阵乒哩乓啦,竟然是新郎官带来的人闹的太厉害把门给拆了,大伙一愣,麽麽高喊了句:“大吉大利~”新郎那边适时往空中洒了数把铜钱,大家又一窝的蹲下抢钱。      容止进来先递了一个红包给麽麽,麽麽乐呵呵地收了,说:“新郎好福气,老婆子这么大岁数还第一次见到这样标志的新娘。”容止乐的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是好,他带来的利市麽麽教他赶紧抱了新娘走,要不等地上的钱捡完了丫头门又有的闹了。这边花离却已经一把把我抱起来,先走了出去。我被盖了脸,只听到我这边的麽麽对容止带来的麽麽说:“我们这边是娘舅抱上轿的”。      花离直接把我抱上花轿,旁边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虽是窃窃,声音却大的坐在轿子里的我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这容家少爷也是命苦,被七公主退了婚,伤了神智,竟取了这样一位姑娘,哎~可惜了。”“这位姑娘好大的排场,竟都当别人的傻子么?这满城里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她的出身?还耍这样大的阵势” 。      接下来的就与我昨晚梦到的一样,只可惜拜堂的时候不能掀开盖头来瞧一瞧那将军夫人的神色。然后就被一束红绸牵进洞房。      我坐在喜床上,待人都出去带上了门便一把掀了盖头先把那凤冠摘下来,这东西真不是一般的重,刚在轿子上已经被我摘了一回,到容俯门口时还来不及戴好吓了麽麽一跳。      房里只剩了我与青匀,这丫头是见过大世面的,见了我这样的举动也并不大惊小怪,只说了句:“姑娘慢点,这凤冠还值些银子,碰坏了可惜。”我拆下来后朝她招了招手:“青匀,来,这样值银子的物件也给你戴一戴。”青匀目露不屑,还未开口我已经开始脱身上的吉服:“再把这衣服也借你穿一穿,你要闲着无事便把这上头的金线替我拆了,省得到了要用时麻烦”。      青匀站着不明白我要做什么,我只能解释道:“我要出去一下,你在这替我坐着,盖了这喜帕也没人瞧的出来。容止不到晚上是回不来的,你若不坐着怕丫头麽麽进来瞧出破绽来。”青匀板起了脸:“公子吩咐了不能离开姑娘半步。”我手上豪不含糊地脱衣服,嘴上的话也圆溜:“花离没跟你说让你到了容俯就听我的?今日容俯大摆流水席,别说他们都没见过我这张脸,即便见过,我混在宾客里穿了你的衣服也认不出来。”青匀仍直直地站着,我脱了自己的衣服便伸手去脱她的:“你若不听我的,非要跟了我去,到时候容俯的人进来露了破绽反而不妙”。      青匀听我说到这里才与我换了衣服,嘱咐我快去快回。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并说:“不是容止来就不会发现你不是我,若是容止过来了,你便把他劈晕了挪床上就是。”说完推开窗看了四下无人就跳了出去。      ˇ二殿下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26:35   我蹲在墙角边,看着前面走过两队巡逻士兵,暗想我这公公可真是有思想,怕有人趁今天混乱偷鸡走狗,竟调了军队来守卫。      我本来想今天宾客多,能不能把这将军俯走走熟,看来是不可能了。刚想退出去,肩膀被人一拍,一个压低了的声音说:“兄弟这是看什么呢?也说给在下听听,若是好笑的,也让在下乐一乐?”我暗道:不好,恐怕要被当成乐子了。慢慢转过身,看到一张眉目间皆是风情的脸,那张脸在我面前放大了,说:“咦~是位姑娘!”我在心里想着说辞,他已接下去说:“哎~我对姑娘家的最没法子了,你说说看吧,这趁着我兄弟大婚的日子躲在人家内院偷窥墙角是为了什么,若是说的有趣,我便放了你走”。      一时间也无法,我便做了副色敛内历的样子,说:“不知公子是否走错了路,这可不是大堂喝酒的地方!我看着公子一副风流的模样,偷偷摸摸进容俯后院却是为何!难不成是听说了容公子新婚妻子貌美,所以……”对方果然吓的脸上变色,慌忙摇手:“姑娘,这话可不是乱说的!我……我是来找我兄弟的,一时走岔了路,不小心走到这边来……”我一佛衣袖,起身走开:“那么公子请回。”心里提了口气脚上却走的稳重,不想才不过走了七八步,就被那人抓住了手臂,他说:“差点被你糊弄了去,说!你躲在这是要干什么!”      我着实替自己悲哀了一把,知道今日弄不好可能会盖头都没掀就把我给休了,休了事小,搞不好那容将军还直接把我拉去军法处置,那容夫人……我不敢再想,戚戚哀哀回过头,衣袖往眼角抹了抹:“公子~~~”这一声‘公子’叫的对方明显抖了抖,我自己也忍不住颤了颤,接下去说:“我与他结识在茫茫人海中,他非我不娶,我非君不嫁,原本他说等他回去秉明了父母便来迎我入俯,不想这一去再没有了消息,直到今日在街上见到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作了副新郎打扮,方知他今日大婚,新娘却不是我~”说到这里我又抬起衣袖来搽眼角,虽然干干的也没眼泪可搽,这架势却是要做的。他似乎也被我的哀伤感染了,悲切地问了我一句:“那人可是容止?”我点了点头,说:“我千辛万苦混了进来不过是要见一见我那郎君,若有幸见到,那~那便问他一句,问一句……”我还没想好要问一句什么他已拉了我的手臂往外头去,说:“我带你去见他!你要问便当面问一问他,虽我与他亲如兄弟,可这件事上我却不能帮他”。      我吓的脸色白了白,忙要把他手捭开,双脚蹬地,胡乱编下去:“那个公子,公子,你先听我说,那个~我就想偷偷见一见他,并不想~恩~并不想打扰了他,做不成夫妻是我命不好,我并不怪他~真的,我不怪他。”那人却根本不听我的,一路将我拉到摆酒的厅里找了个空位便将我按在位子上,他也在一旁坐了。      我欲哭无泪留也不是,走也走不得,只恨自己怎生了这样一个蹩脚的借口,这真是自做孽,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容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殿下,怎么也不让人通报直接进来了?我也没让人去迎。”原来拉我来的这个还是个有来头的,不知是哪位王爷的儿子,心里更抖了抖,抬了袖子遮住脸。那二殿下笑道:“你我兄弟一心,那繁文缛节便省了吧,我今日是来贺我兄弟大喜的,”说着靠过去些轻声说,“不知那新娘是何等人物,竟然连我的七妹都比不上。”我心里一惊,这二殿下竟然是位皇子。      容止的声音里掩不住的欣喜,说:“七公主貌若天仙,才情出众,兄弟我万万不敢高攀。”他们俩又攀谈了会,我不知怎的心里总有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二殿下不能就这样放过了我。果然,在容止说了句:“那殿下慢用”之后他便把我拉了起来,说:“容兄弟,我今天还带了位朋友来,哎~你这事也做的太不厚道了。”说着边摇头边把我推到容止面前。      我藏无所藏。      容止看着我目瞪口呆,我只好干笑两声:“嗨,容止”。      二殿下瞪了眼睛嘀咕了句:“还真的认识啊!”便坐下来开始吃东西。      容止探头过来:“你……你……”我也将头探过去:“我有点饿了,出来找点吃的,结果被殿下当成小偷抓了来”。      容止:“你……你……你……”我:“你快去招呼吧,我吃饱了就自己回去。”容止机械地转身,再不敢回头看我。      我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站起来打算溜回去,想到青匀又回身扯了只鸡腿包了放怀里。桌上其他人约好似的一并看我,我干脆又把剩下的那只也扯了。那什么二殿下的早已溜了,可能是在我动筷子的时候就已经没了人影。      将军俯实在有些大,离开热闹的大厅我马上又分不清东南西北,一路上也不知遮了脸问了几个丫头,才回到这间帖满了喜字的房间。我怕房间有其他人在,便又绕到后面窗户,推开一点往里瞧了瞧,庆幸的是里面并没有旁的人,糟糕的是连坐在床上冒充我的青匀都不见了!      我急的一咕噜滚进去,前后找了找,真的见不到青匀!房间仍与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并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青匀是被人迷晕了抬走的,否则以她的身手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光天化日之下,外面那么多俾女麽麽,竟然可以无声无息地带走一个大活人,这事也太蹊跷了。      我虽着急,但也无法可施,青匀穿了吉服冒充我被带走,说明这人肯定是冲着我来的,或者他一旦发现青匀不是真的新娘会放她回来也不一定。我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突听窗户‘磕’地一响,抬头看去,却看到穿了大红吉服头戴珍珠凤冠利落地翻身进来的那人,却不是青匀是谁?      ˇ二殿下(下)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33:02   我愕然:“青匀?你顶着这一水的光亮去哪了?”青匀看我好端端地坐在床上松了口气,边解凤冠边说:“刚刚进来一个男人,站在床边好一会不讲话,我本以为是容公子,刚想把他劈晕了他却突然念起咒语来,我怕外面的人听到进来就不妙了,所以拖了他到外面打了一顿。”我夸道:“你真是好本事,穿的这样笨重还能打人,打了人后这吉服竟也一点都没脏到”。      说着走过去替她一块脱衣服,又问:“你连咒语都听的懂吗?”青匀听着抬眼看了我:“既是咒语我如何听的懂?我不过是听他一直快速小声地一个劲地说,猜测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哦’了一下,问:“那他都念什么了?”青匀偏了下头,说:“其他听不清楚,就听他老是说到‘七妹七妹’的”……      第二日我醒的早,躺在床上想着:这跟婚前也没什么不同嘛~一觉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左右瞧了瞧,觉得少了什么,想了下才记起少了个新郎,于是一骨碌坐起来整个房间看了看,还是没有,难道这酒吃了一个晚上?纳闷地下床,踩到一个软乎乎的。那软乎乎的开口:“若思,早”!      容止也坐起身来,顶着两大黑眼圈看着我,左右瞧了瞧,轻声说:“是若思没错,只是怎么晚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对着我拳打脚踢,我无奈只能睡到地上。”我愣了下,说:“啊!还有这样的事?对不起啊,我可能是还不习惯一张床分别人一半。”说着外面响起敲门声:“少爷,夫人已经起了,今儿个少夫人要去向夫人奉茶,时辰差不多了”。      我低了头想:昨天没见到人,今日总算见到了。容止摇了摇我的肩膀:“若思,你别担心,我陪着你一块去。母亲她~知道错了,原谅她好吗?”我对着他笑了笑,说:“赶紧起来吧,要不晚了让你母亲等就不好了。”容止突然抱了抱我,声音埋在我发际里:“若思,你真好”。      我与容止一块去容夫人所在的北院。青匀板了张脸跟在一旁,突然斜地里冲出一个人影,对着容止就是好一阵子话:“今日我是向你辞行来的,你也别留我,我原秉了父皇趁你大婚到你家住几日,不想你家有旱妻,我实在住不下去。你放心,我会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回去,省得父皇怪罪于你。”听他说话才知道竟是二殿下,容止与我对望一眼,说:“这位便是兄弟刚娶的夫人若思,殿下的脸……?”那二殿下瞪圆了眼看了看我,又看了一旁的青匀,突然转身走开,也不理容止的问话,边走边说:“我不走了,我要留着把脸上的伤养好再说,就这样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我还有何面目存活于世……”走出去几步后面的话便听不清了。      容夫人端坐在上堂,笑的一脸和蔼,说:“来了?昨天累了吧?今儿怎么不多睡会”?      我心里极度失望,她简直就是是成了精的狐狸。我提了裙子跨过门槛,青匀也提了裙跨进一只脚,我说:“青匀,你在外守着吧,我和容止一起进去就行了。”青匀也不收回那只跨进去的脚,说:“公子说了,在容家我不能离开你半步。”我也和她一样刚跨进去一只脚,听她这样说便侧身停下来,说:“你别这样,容止不是在吗?再说她关了我一次水牢难不成还次次都要把我关进水牢?你这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很难办的你知道吗?”青匀不听我的,反正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以一句‘公子说的’来回了我,我也无法说通她,于是我们就一直这么坚持着。      理所当然,早上的茶便没奉成。      转眼在容俯过了近一个月,我是逍遥自在,烦了便看看二殿下耍把戏,闷了再看看青匀的武打戏,无聊了就抓容止一块演场戏。      我抬头望了会儿天,虽只看了个伞顶也知今儿天气晴好。容止正指挥工人们在填面前的一口湖,已经把上头的一个水榭拆了,现在正往湖里运泥,太阳下大汗淋漓,回头见我正看着他,裂嘴一笑,干的更带劲了。我随地坐了嗑瓜子,青匀站在一边替我打伞。原本我是爱坐在树下的,可这个季节动不动的就能从树上掉下些毛毛虫来,我最怕那些,便移了位子。      看了会,问青匀:“今儿怎么这么安静?”青匀眼都没抬:“我打发那嘴碎的买梅子去了。”我惊:“这季节哪来的梅子?”青匀嘴边露出个浅浅的微笑:“所以一大早出去现在都还没回来不是吗?”我叹:“这么好的法子你怎么现在才想到?”那二殿下自我大婚那日被青匀打了后每天只跟在她后面,嘴碎耍泼,青匀被烦的狠了就又抓着打一顿,不两日重又跟了上来,我在旁瞧的好不热闹,久了确实也觉得烦了。      远处急奔来两个身影,奔的近了看出来是容将军与容夫人。      那容将军看到湖上的水榭被拆了连个根脚都不剩气的脸都青了,大骂:“你这个孽子!孽子啊!”说着手扶着额头,眼见着要晕过去,被随后赶来的容夫人扶了,容夫人含泪问容止:“止儿啊,你好端端的作践这湖干什么呀?这是咱们家的风水牌,你……你……你让我怎么说好啊!”容将军缓过这口气举了手便朝容止的头打下去,容夫人连着好不容易赶上来的丫头麽麽一并又拦又拉,场面真是……有意思极了。      我远远的看着,嘴里的瓜子不曾停歇,问青匀:“你瞧着这改造这口湖的事能不能继续了?”青匀已经抹了刚刚聊到二殿下时的好心情,又换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姑爷的脾气姑娘不是比我更清楚吗?只要他想到了,哪有办不成的事儿呢?”我因着脑子不是很好使,所以在容俯逛了近一个月才发现当初囚我的水牢就在这湖附近,牢里的水便是引了这湖里的水,自知道了这件事后便终日闷闷的不痛快。容止看出我的心思,说:“这湖我看着便生闷气,不如把这填了建座园子,就依着若思以前住的那园子可好”?      那边容将军想打容止可惜有心无力,转眼瞧见我正坐在一边看热闹更是把脸气的一会青一会红朝着我就冲过来:“定是你唬了我儿子来做这等毁我容家基业的事情来,看我今日还容不容的下你!”容止在后面追上来:“不关若思的事,是我自己看厌了这湖,你又何必拉上她。”容夫人明显跑的比刚才慢的多了,远远的落在后面。青匀仍用一只手撑着伞往我前面一站,眼看着容将军的手挥下来,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住手!”这声音甚是威严,喝的容将军来不及把半空中的手挥下便颤颤危危跪了下去,后面容俯的人也跟着跪了一地,却是外出买梅子的二殿下回来了。      ˇ陆斯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36:57   连着几日容将军的脸色都不是很好,容止每日等他去上朝了便叫了人继续在那填湖,容将军因无力约管干脆由着他,我看了两日也没了兴致,到现在整个容俯便只剩了容止一人还情绪高涨着。      他说:“若思,我父亲生气并不是因为那湖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他是因着皇上最近不给他好脸,所以回来把火气撒那湖上罢了。”这话我是有几分信的,昨日青匀还与我说,那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死活要叫他那二儿子回宫里去,叫了几次叫不应索性派了一队人来抓回去,那二殿下岂是随便谁都能抓的?幸好青匀路过,劈晕了他才让侍卫们抬上轿子走了。青匀回来后还向我感叹:这皇帝若不是脑袋抽筋,怎么能想念这样的儿子?我并没有表示赞同,二殿下被带回去不过一天我竟因着没人在耳边罗嗦觉得甚是空虚,不知青匀作何感想。      我所住的南院甚是安静,因太过安静,半夜里便只剩了我翻床的声响。下面传来容止迷迷糊糊的声音:“我瞧你都翻了大半夜了,怎么今儿睡不好?”我滚到床边,伸出半个头,看着裹了被子睡在床边踏板上的容止,说:“听说你儿时有一位玩伴,长的与我有几分相似,是吗?”今晚的月亮很是清亮,照进屋子里,忖的容止的眼眸带上一层朦胧。      大婚后容止一直睡在床边,因我说不习惯分人一半床,他便主动移到踏板上睡,说:我们的时日还长着呢,若思,你舒心最重要。      “若思你既想知道,我定然不瞒你,只是你听完后千万不要多想,我娶你只因着你,并不因你与他长的相像,”容止说。我点点头,想起他看不到,又轻声“恩”了下。容止说:“他是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陆大人的小儿子,陆斯。”他刚说了这一句就陷入了沉默,我听到这名字心上剩下的也只有沉重。      很久之后容止才又淡淡开口:“我初次见他他还不过周岁,跟个陶瓷娃娃般可人,我很喜欢,央求母亲把他带回来。大家哈哈大笑,母亲说,原本他若生成个女孩那长大了便是我的媳妇,是男孩那就没法子了。那是我这一生里头次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后不依不饶,母亲说既结不了亲家那等他长大了结个异性兄弟不是也挺好的吗,我这才重又欣喜起来。陆大人对他管教很严,我时常去他家都见不到他的面,久了自己又认识了新的伴便逐渐把他忘了。那年父亲生辰,我见到雪地里站着一个小男孩,穿的单薄,头上戴了顶狐狸毛帽,手别在身后,抬头静看梅花,大概只六七岁摸样,却十足一个小大人的样子,我不由地笑出声来,他听到声响回头来看我,我刹时如醉酒般不能自制。我总觉得这孩子我日日都能梦到,醒来却又忘记了,如今生生站在我面前,我不敢再出声,也不敢乱动,怕惊了他又是我的一场梦。屋里出来一个女人,看到那孩子便喊:‘陆斯,快回来。’我方知道他便是陆大人的儿子,这些年我虽不再见他,但父亲母亲时常提到他,每次说起均以一句‘陆兄晚年竟能得这样一个聪慧儿子,实是上天眷顾’来做结尾。我走过去,小心奕奕问他:‘你喜欢这梅花我帮你摘一束可好?’他皱了皱眉,满脸不屑转身回屋。自那日后我又上陆俯上的勤快,时时把他偷出来带了去摸鱼,去抓鸟,他总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样静静地看着我也很欢喜,仿佛天上地下就只有我们俩人。我问他为何犬斯’字作名字?那时我们已经玩的很熟,他说:‘斯道难为偕,沉忧安所韬’,我隐约记得上书房师傅说到过,什么意思却想不起来,可我不能表现的我不知道的样子,便说:‘这名字不甚好,我为你取一个,便叫若思吧。’他也不脑,问我为什么,我说:‘你我既结为异姓兄弟,我叫容止,你岂能不叫作若思?’他淡淡说了句:‘若思这名字我倒很喜欢。’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后有日我又去陆俯找他,他俯上的人说他们小少爷前天出了远门了,两三年也不一定回的来。我的心如被棒子打了一般,隐隐作痛,闯进去碰到陆夫人,陆夫人说陆大人的一位故人云游四海,前几日来俯里一聚,见到陆斯觉得他资质甚嘉,有意带去历练一翻,陆大人觉得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便同意了。我跌跌撞撞跑出陆俯,只想跑去问一问他,究竟当我是什么了?就算是身不由己,也能让人送封书信来好叫我知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难道……难道是因着我缠他缠的紧,特意避了出去么?我此时方知道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他。后来时间久了也就想通了,他那时还是个孩子,哪里能如我这般?况且他与我一般都是男儿身,这事不管到了哪里都是不被允许的,若被人知道反而害了他。这样想通后我便又回到先前的日子,整日的摸鱼抓鸟斗蟋蟀。”      容止说着,听我没有声响,停了会儿问:“若思,你睡了吗?”我好一会才应了声:“没。”他从地上慢慢坐起来,就着月光看着我,说:“你恼了吗?”我摇摇头。他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说:“若思,我第一次见你是应了花离的约,不想误闯进你的园子,你睡在蓝天白云参天树木间,宛然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我那时便想着,无论如何要娶你为妻。可是对于他,对于他……现在想来,那时候对他与现在对你实在无半分区别。若思,我这样说你恼了吗?哎~你恼便恼吧,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他埋在心底,不愿意说给任何人知晓,只要我心里有他一天,他便活着一天”。      我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紧紧地抓住胸口的衣领,问:“他死了吗?”容止摇摇头:“我不知道,陆大人通敌叛国,父亲领命去抓他,不想他竟在自家院子里与陆夫人双双自尽。我得知消息赶去找他,刚好看到他的父母倒在血泊里,他在一边看着,任由官兵押了去,我冲上去喊他,他也并没有听见。后来被父亲带了回来。我求父亲救一救他,我说:‘只要父亲救了他,我便一世不再违逆分毫,’可是父亲说,这样的罪沾上便是一个死字,怕我惹事把我关了起来。后来只知他们族里的男子都被流放了”。      我只觉得冷,抽回被容止握着的手,紧紧地裹住被子,这个故事的前半段我已经记不得了,后半段却融进了我的骨血里,因为我便是陆斯。      ˇ四兔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42:06   月色如银,我想着,难道是起霜了?否则我怎么会这样冷?我小心下了床,避开已经睡熟了的容止,蹲下来,静静看着他,抬手轻抚他的脸,触手冰凉。      我不知父亲为何将我从小当作男儿养着,我上面有四个哥哥,可是连哥哥们都不知道我是女儿身。那晚东行叔叔带着我匆忙赶回陆俯,把我安顿在陆府旁边的一座小庙里,说:“你先在这待着,从这可看到陆府大门,若发现异常,急速离开,去宿国。”说完不等我答应就去了陆府。我不知道去了宿国要找谁,便也随后进了陆府。      我站在书房外,听着爹爹用急噪的语气说:“东行,你这个时间怎么还能回来!快走!带了陆斯离开,”东行叔叔说:“大哥,你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再不走就迟了!”爹爹说:“东行,你竟也不明白我么?我若现在一走了之,受苦的终将是宿国的百姓,这事只能在我这里断了,才能保住宿国啊!”东行叔叔说:“大哥……”爹爹打断他:“你将这个交与三皇子,把陆斯托付于他,转告他:陆斯大才,终有一日能帮他。快走”!      书房门被打开,东行叔叔被爹爹推了出来,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我,把手里的东西往我脖子上一挂拉了我便走,我来不及看爹爹一眼。      最后我与东行叔叔也没能走出陆府大门,容将军带人围剿了陆俯。士兵手拿了火把,点的陆俯如同白昼。      爹爹出来见到我,一脸死灰。容将军让人拿来一坛酒,说:“我自认与你交心,不想你我能落到今日地步,这坛酒算是断了你我的情谊罢,”说着自己先喝了一口。爹爹接过他递来的酒,沉默了会儿,说:“你我相识十年,我一向敬你如大哥,也不知道你能背后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这酒我还是喝,省得你我哪日在地府聚了头,还要为凡间的种种纠缠不清。”说着也喝了口再递还给容将军。容将军接了酒喝了口,说:“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别说是你,便是我的父母孩儿犯了这样的事也定要将他捕获,决不姑息。”爹爹又接了酒,说:“说来说去你还是认定我叛国了,你若真与我交心,又怎能信了奸人诽谤,还闹出今日这等场面来。”容将军接了酒,说:“你若真清白,皇上自当还你公道。”爹爹苦笑一声,说:“你的所谓证据收集的这样详细,皇上还能再听我分辨?我死不足昔,只是我的孩儿们,我实在不忍亲眼见他们受这样的苦。”说着摔了酒坛身子缓缓坐了下去。      我眼见着爹爹腹部插了把匕首,血混着酒流的满院子都是。母亲突然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抱住爹爹的身子,朝着容将军喊:“将军误信小人之言,将老爷置此地步,老爷以死证清白,如今将军还不肯信吗?那再搭上老婆子一命吧!”说着不等周围人反应已拔出爹爹腹部匕首j□j自己的胸口。      我此时才反应过来想冲过去,母亲却抬头朝我动了动嘴唇,她说:活着!      自那日起我便没了眼泪,有时候眼睛痛的厉害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容止气息缓慢,已经睡的熟了。我站在窗边,看着天际露白。生死仇恨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在这个动荡的年月里,死个人就跟死只蝼蚁没有区别,我见惯了流离失所,习惯了苦难折磨,人生短短数十宰,一路背负着活下去所以活到最后都弯了腰,驼了背。事实上这样的仇恨在我眼里还比不上温饱来的重要。我总是提醒自己,陆家只剩了我一个,若真的不报仇怕是说不过去,一遍又一遍的,于是就觉得这仇似乎也应该报一下。我站在窗边又开始提醒,对,陆家只剩了我一个,况且我也一直不知道爹爹留我下来的目的,反正左右无事,报仇也是在情理之中。      醒来已是中午,容止早已不见了人影,应是已经去填湖了,我很想告诉他,那湖这样大,就这么几个人看在银子的份上肯跟着他一块填,何时能填满?当然,十年八年的可能也填的满,可是这湖填满了后恐怕这容俯也要变成龙宫了。我没有跟他说。看着他每天都一副明天就能填满了的样子,每晚临睡前总兴致勃勃地跟我说:若思,快了,就快了。昨晚还说:你不知道我今天新请的那个工人力气有多大,别人挑一担,他能挑两担。我心里觉得满足,能拖的事情便再拖几日吧。      青匀进来看我还懒在床上,便在一边怵着。我说:“有什么话便说吧。”青匀动了动嘴皮,没出声。我说:“是想二殿下了吗?照着那人的性子过不了几天就又会跑来拉。”青匀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公子口信,请姑娘快些找个由头回去。”我淡淡‘哦’了声,心里闷闷的,说:“陪我去看容止填湖吧,他昨晚跟我说请了个大力士来,我们去看看是不是吃的也比别人要多一倍。”青匀欲言又止,看了看我,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们去湖边,容止乐颠颠地跑来,我说:“我来看看你刚请的大力士。”容止朝着在搬土的那群人喊了声:“四兔!”就有一个体积起码有容止两倍大的人小跑过来,人未到先传了一阵汗味来。我笑眯迷地看着他:“三兔最近怎么样?”四兔眼一瞪:“你认识俺三哥?俺三哥很好,”容止在旁边惊道:“若思你认得他兄弟?”我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容止让四兔抬块石头给我看看。我四下看看了,往一块稍平坦些的石头上坐了,说:“这石头不甚重,你若连着石头把我抬了起来,我便真心赞你一句。”容止忙道:“这可不行,若摔了你可怎么是好,要不我来坐,你在旁看着。”我偏头一想,道:“也好,”便跳了下,换容止坐上去。      四兔果然连着石头把容止抬了起来,走了几步,吓的容止在石头上大喊:“行了行了!快放下。”四兔又把容止缓缓放下。我说:“当真好本事,你哥哥三兔可没你一半本事。”四兔乐呵呵地抓了抓了头发。我说:“去吧,”他也不答自顾自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来问:“你认得我二哥吗?我二哥也本事好。”我摇摇头,说:“我只认得三兔,他并未跟我说其他的兄弟。”      我问青匀:“瓜子带了吗?”青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递给我,我打开吃了两颗,叹道:“二殿下拿来的都吃完了吗?他买东西倒是一把好手,容俯的瓜子可没他买的好吃。”青匀朝我翻了个白眼,并不理我。      我问:“你瞧着这四兔怎么样?”青匀冷笑道:“在这挖泥耍杂耍倒委屈了他一身本事。”我吐出嘴里的一颗瓜子壳,说:“不委屈,若刚刚石头上面坐的是我便不委屈了,恐怕我现在不死也残了。”青匀有些奇怪,问:“姑娘如何一眼看出这人有问题?”我看着前面用衣袖搽脸回头来看我的容止,抬手同他摇了摇,说:“昨晚容止与我说他招了个大力士,不要钱,管饱就行。你想天底下真有这样傻的人吗?反正我是不信的,所以今儿便来瞧瞧这样傻的人到底长什么摸样。”青匀叹道:“傻人也是有的,姑娘你看姑爷,又回头了,你还是别在这坐着了罢,影响姑爷干活。”我点头,把手里的瓜子递给她,冲容止摇了摇手,喊:“我回去了,你累了便歇会儿。”容止高声应了。      我边走边说:“这儿的事是要早些了了,你跟公子说,三日内我便回去。哎~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容止,他那么实心眼”青匀说:“莫说姑爷,看姑娘刚刚说话的认真样,连我都差点以为你认识那什么叫三兔的。”我说:“这只兔子也算聪明的,其实他大可回答我他家没有什么三兔,就怕这么回答了万一我真认识一个叫三兔的便漏了馅,其实那大街上叫大兔二兔的人大有人在,他完全不必这样小心”。      说话间前面突然冒出个人恶狠狠地瞪着我和青允,我吓了拍了拍胸口,留下青匀自己先回去了,这二殿下也只有青匀能制的住。      ˇ文宣公主(上)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48:05   掌灯时分,我独自进了容夫人的房间,之所以不称她为‘婆婆’是因为我那碗媳妇茶一直没敬,她因为我一直没敬媳妇茶所以不承认我是她儿媳妇,而我则是因为婆婆原该给儿媳妇的红包她没给,所以也不叫婆婆。      这是我第一次进容夫人的房间,伴着木门声迎面过来一阵沉香的味道。我反手关上门,细看屋里的布置,既没有金银玉器,也不见什么花瓶古董,但你若说容夫人生活节俭那可就要贻笑大方了,这满屋子的家具器皿皆用沉香木所制,价值恐要一座城了。我走进去轻抚了那张沉香木桌,低头嗅了嗅,味道如丝若绸,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来。这沉香木原本并无香味,必是这房里长年累月地点着沉香才让这木头都吸了味道进去。      黑暗里几声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一个丫头进来掌了灯,然后容将军和容夫人先后进来,丫头再出去带上门。灯掌在床边,容将军和容夫人都站在灯边上,所以我可以清楚看到他们。我在房间里侧,坐在桌子后面不发出声音又是暗处他们一时发现不了。      容将军躺到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容夫人站在他身后替他轻揉太阳穴。容将军说:“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是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容夫人问:“是朝堂上出什么事了吗?近几天看你都这么疲惫。”容将军叹了口气,说:“宿国使臣来京,不知为何竟私下备了礼给我,我当时虽知此事不妥却无法推脱,只得收了,因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放了后也没再想起,不知怎的这事却传到了皇上耳中,皇上今日叫我去御书房便是为此。”容夫人听到这里接口说:“皇上若是疑心于你自不会单独询问,将军何必这样烦忧?”容将军缓缓闭上眼睛,说:“夫人有所不知,皇上最忌讳臣子与外来使臣私下结交。夫人可还记得多年前陆卫行叛国之事?当时也是因着被皇上知道他曾私下见过宿国来的人才让我追查此事,后来因他畏罪自杀这事才告一段落,要不还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命来”。      大约是想到那桩事,房间里沉默下来。过了会容夫人又问:“那宿国来的使臣送的什么礼?”容将军坐起来,回头看着容夫人说:“这便是奇怪的地方,他送来的竟然是些看上去像是自己家做的东西,像是米面制品。”容夫人低头想了想,说:“将军做事无愧天地,想必他们就是想耍手段也近不了将军跟前。”容将军叹了口气又躺回椅子上。      我静静地听着,总觉得前后有什么事情是我没想到的,又是关键的,是什么呢?答案于我似乎就隔着一张纸。是什么呢?我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轻轻抿太阳穴。      “是谁!”或者是我无意识发出声响惊动了容夫人,她已经从墙上快速拿下一把弓对着我:“谁在那里!”我拿起桌上的火石,点了灯,说:“是我,若思。”容将军与容夫人对望一眼,容夫人放下弓突然笑了起来:“竟然是你?”容将军站起来想避开,或者是不愿意见到我,或者是想出去找个趁手的东西把我给灭了,也可能是去外面守着让容夫人把我给灭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开口留了他:“容将军,过了今晚我就离开容俯啦,如果你愿意,我想与你说几句。”他听我这么说又回到太师椅上躺了回去。      容夫人轻笑道:“你千方百计引诱止儿,不过一个月便来告诉我要离开?”我说:“我本来还想多住一段时间的,可是不行啦,四兔已经来了容俯,过两天还会来更多的兔子,我怕再不走就没命回去了。”容夫人闻言变了脸色,说:“你说话当真有趣儿,那些人都是止儿找来的,你的意思是说止儿想害你?”我惊道:“容夫人也认识四兔吗?容止果然孝顺,四兔昨天刚来容止已经让他表演给夫人看过了。”容夫人神色里入了抹狠决,扶着圆桌坐了下来,右手放在桌子上撑着头,微微一笑,风情万种:“你既爱说故事便说吧,我左右无事也听听”。      我也学着容夫人的样子,手肘放在桌子上歪着脑袋微微一笑:“那我该叫你容夫人呢还是文宣公主?”      容将军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容夫人一把拉住他把他按回椅子上,说:“我是容将军的夫人,容止的母亲,按理你要叫我一声婆婆,但你若不肯叫,我也不勉强,至于你说的文宣公主,我却不认识。”我不以为意,说:“既是如此,我便说一个故事,如哪里说的不对还请容夫人指点。大约三十年前,衡国与离国因为边境土地之争开战,衡国带兵出战的是当时的太子,离国这边容将军也随军出征。那场战事到底如何我并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便是容将军俘虏了当时的衡国太子。”容将军与容夫人对望了一眼,我继续说:“但是我查过很多衡国当年的资料,却没有任何资料显示太子曾被俘过,为什么呢?后来被我查到一件事,太子有一胞妹,只小了太子小半个时辰,两人长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位太子喜文弄墨,他的胞妹刚好相反,天生喜欢舞刀弄枪。有意思的是那场战事后太子的胞妹文宣公主失踪了。容夫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容将军已经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压底了声音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到我容家来是何目的?”容夫人摆摆手,拉了容将军一并坐了,声音低低的,似是陷入了回忆:“父皇为了稳固哥哥的太子之位,派哥哥出征,可哥哥实在讨厌战争,我便在他出征前一晚与他互换了衣服,因我们两本身长的相像,我又特意学了哥哥的说话语气,在军队里并没有露出破绽,哥哥在我宫里一直称病不出,自然更无人知晓我们换了身份的事。那晚将军,那时还是个小小副将,来偷袭我的帐篷,被我绑了……”说着与容将军相视一笑,又转过头跟我说:“所以并不是我被他俘虏了,而是他被我绑了。”      我受着他们俩之间涌动的情意的影响,声音也跟着轻快起来,问:“然后你就以身相许了?”这个故事一直以来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现在突然得到证实我内心的激动确实不是装的。      容夫人脸一红,嗔道:“你一个小丫头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我那时年岁轻,只恨自己不能现了真实身份去战场上撕杀,被一个男人半夜闯进来识破了女儿身,一方面怕他泄露出去惹来杀身之祸,另一方面却是因着终于有人知道我的身份欢喜雀跃,所以一直留着他在身边折磨他,也不舍得放他出去,更不舍得就这样杀了他。一次我带了他去打猎,把他绑在马背上,谁知竟然碰到了离国的人,他们以为是我救了将军出来,把我们都带回了离国军队。”      容夫人眼角向上挑,嘴边含了丝笑意,问:“我自认知道这件事的不过廖廖数人,且都绝不会告诉给外人,不知姑娘从何得知?”我摇了摇头:“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哪有人会来跟我说这样精彩的故事?不过是我把几段随便听来的闲话凑作堆了而已。”容夫人点了点头说:“姑娘当真聪慧。”容将军道:“这件事情既已有了外人知道,那我也不必瞒了,等秉明了皇上就带了蓁蓁止儿回乡养老去罢。”容夫人伸手与容将军交握在一起,笑的温暖。      我认真看着容将军,看出他并不是说了这话来回我,而是确实是这么想的,不由的大乐:“容将军觉得皇上会放了你走?”容将军冷然道:“我容家世带忠良,你认为凭了你的一面之词皇上竟会降我的罪!”我摇了摇头,伸手入怀,拿出一叠书信,容夫人看到我手上的书信才终于也真正变了回脸。      ˇ文宣公主(中)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52:55   我问容将军:“作为离国人,若被皇上发现与衡国亲王互通书信,会怎样?”容将军哼了一声:“蓁蓁虽为衡国公主,但跟我回离国后便与衡国断了联系,否则衡国上下怎的都以为公主失踪了!”我作吃惊状问容夫人:“容夫人,将军竟不知道你与衡国互通书信的事?我看这信里最早的日期该是在十年前,十年前啊~就是在陆卫行叛国更早之前。容夫人,你这样的事情怎么能瞒将军这么久呢?”容将军转身扶住容夫人的肩膀:“蓁蓁,可有此事?”容夫人却不回他,转而对我说:“姑娘既已说到这个份上,自然知道自己不能活着走出这个房间,有什么便一块说了吧。”对我说完才对容将军说:“将军且勿动气,我待会自然与将军交代分明。”      我微微摇了摇头:“容将军对夫人情谊深重,这么多年也只娶了夫人一人,这在满离国的权贵里也找不出第二人,容夫人何以事事都瞒着将军?”容夫人接口道:“我虽给了你机会说话,却不是让你来挑拨我与将军关系的,若你不珍惜这最后的机会,也就怨不得我了。”      我笑着说:“夫人不必这样心急,药要慢慢煎方显成效,火急了即便马上就能好,这药性却决计不如慢火煎的好。”容夫人重又坐下,说:“满嘴的胡说八道,捡要紧的说说吧,你身后可要交代你哥哥些什么?我办的到的便替你办了。”她的性子果然比寻常男子还要爽利些,再说上几句恐怕会先杀了我再慢慢查我的身世。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我是说夫人五年前不应那么心急的拉出陆卫行来。”      容夫人如今对我嘴里能冒出来的话已不再奇怪,而是很爽快地回应我,我们都觉得这样对话愉快多了。她说:“陆卫行是个很谨慎的人,就算留着他也套不出我要的东西来,不如交给了皇上,在离国我毕竟有著多不便,但若由皇上亲自来查,一环一环下去肯定会比我要做的好。不过他也真是硬气,竟然和他夫人双双自杀了,这样一死,哎~可惜了。”      容将军蓦的回头,似乎不相信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嘴里会说出这样不符合她的话来,喏喏地说:“蓁蓁,蓁蓁,陆卫行的事真的是你在背后弄出来的?”容夫人对着容将军说话的语气便不如对我那样,她说:“是我派人查了举报给了皇上,但他通国是却有其事,你并没有冤枉了他。”我说:“你当初的目的是想借着陆卫行这根导火索,让离国派兵出打宿国,好让你衡国坐享其成吗?”容夫人双手往外一环,重新放好姿势,说:“我衡国还需坐享其成?我不过是要找个让他们开战的由头,将军便能带兵踏平了宿国。宿国一介荒蛮竟屡屡冒犯我衡国,哥哥不喜战争,我却不能坐等着他们的野心日益渐壮。宿国在多国放了耳线,难道不是要为着以后的野心铺路?”我叹了口气,说:“夫人当年却没料到因为陆卫行自杀,反而让离宿两国都保守起来,这么多年来夫人可有新的收获?”容夫人忽然狡洁一笑,问:“我很想知道姑娘与陆卫行是什么关系?”      我心里凉凉叹了一口,淡淡道:“你看出来啦?”容夫人说:“你一再提及当年之事,若不是跟陆卫行关系亲近之人何以这样清楚当年之事?且你能查到我不也因着那件事情吗?只是当年陆卫行夫妇自杀,他家里所有家卷变卖流放,连他稍微有点关系的亲戚都入了狱,我实在想不起来还有你这号人物。”我几乎是任着身体缓缓靠在椅子上:“以夫人的才智,猜不到吗?”她眉一挑:“陆卫行没有女儿,你难道是与他的儿子相交好?不对,你现在不过这般大,那时候~不可能,那是他的私生女?”我不知道自己放出了什么样的表情,问:“夫人可还记得陆卫行的幼子,陆斯”。      容将军与容夫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不可能!”容夫人看了容将军一眼:“陆斯是男子,难道~你竟然是?”我笑了笑:“夫人看我像男子吗?陆斯从来都是女子。”      容将军与容夫人看上去并不能接受,两人对望了会,容将军问:“你若是陆斯,那……那陆俯的那个陆斯……”我说:“一直都只有一个陆斯,那个便是我。”      容将军一脸不解:“那年陆卫行送来帖子,说的明明是喜得鳞儿,一直以来陆斯也是小子模样,你……你……”我知道的并不瞒他,虽然他问的我也不是很知道,但还是尽心解释我知道的部分:“我不知道爹爹为何要把我当个男儿养着,但听说我出世前爹爹与你交好,你们甚至为我与容止定了娃娃亲,可有此事?”容将军道:“不错。”我又问:“若我一出生便是女儿,与容止定了亲,我爹爹出事的时候是否要连累到你?”容将军瞪大了眼睛:“难道?难道……”我点头:“爹爹或者早知自己会有那么一天,他真心待你,不愿到了那天牵连到你。”      容将军徒然坐了下去,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你今日可是为你爹爹妈妈报仇来了?”我站起来,正对容将军,双手叠交在腹部上:“是。原本我也应该让你容家落个满门抄斩,亲族流放的结果,只是我不愿连累旁人,你若顾及自己的亲眷,顾及到容止,那么便与容夫人自行了断吧。”      容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几乎眼泪都出来了,好半天才止住笑,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说什么?我虽觉得你小时候聪慧可爱,现在也是灵气的紧,只是你刚刚说的话……你说什么?”我拿起放在桌上的书信扬了扬,依旧正色道:“你看清楚了,你原先置于湖心水榭暗阁里的信可不止这些,若今天从这门里出去的不是我,那另外那些信便会连夜送到皇上的手上,你比我清楚那些信里写的是什么,待皇上看了那些信你容家会有怎样的下场!”容夫人缓缓收起脸上的表情,端坐身体:“哦?那我倒要看看,杀了你死无对证,将军手握重兵,皇上是否会因那几封无中生有的信件为难我容俯”!      我低声轻笑起来:“夫人,我死了也不能死无对证,那四兔便是最好的证据,你虽让他化作蛮汉的样子,他作为实实在在的衡国人,里子是改不了的。”看着她咬住下唇的样子,我继续说:“你这将军俯周围可不止一只兔子啊!还有那天那哑婆婆,她抓我的手法我看着倒像是衡国独有的短擒拿呢!夫人,你堂堂离国将军俯无端端藏了这样多是衡国武士,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什么?”      ˇ文宣公主(下)ˇ 最新更新:2013-06-17 23:59:21   我说:“离国将军私下结交宿国使臣,将军夫人勾结衡国亲王、窝藏衡国高手,企图造反,哎~若我是皇上,这样乱的一个家族,哎~不知道全杀了能不能解气。”      容将军扶过容夫人的肩膀,温柔地问:“蓁蓁,她说的是真的吗?”容夫人低了头紧紧咬住下唇不说话。容将军说:“蓁蓁,你有旷世将才,却甘心嫁给我这个平庸之辈,这么多年我总怕委屈了你,事事以你为先,所有好的都愿意放在你面前,你喜欢的我爱屋及乌,讨厌的替你挡掉。蓁蓁,自你嫁给我的那日起,我便下定决心,要当你的朋友,理解你,关心你;要当你的父亲,替你挡风遮雨;要当你的夫君,宠你爱你。你孤身一人为了我愿意留在离国,这么多年我明知你不甘过这样平凡的生活,却因着我的自私一再捆绑住你,蓁蓁,是我对不住你”。      容夫人伸手握住容将军的手臂,抬头看着他:“将军……”容将军继续说:“可你不该瞒我,如果我早些知道,便不能让你独自承担这些,我是你的夫君,怎么能让你受半点委屈?为了你,站在前军万马前又有何惧!”容夫人轻轻拉了容将军的衣襟,缓缓靠过去:“将军,我知你忠心为国,怎忍心让你面临两难。可是父皇把皇位给了皇兄,皇兄那样懦弱的性子如何守的住江山?我……我……”容将军一只手抱住她,另一个手从后背轻抚她的发髻:“蓁蓁,是我对不起你。”容夫人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我淡淡看着,并不打扰他们,这样浓烈的感情我感受不到。待他们抱够了,哭够了,我问:“决定好了吗”?      容将军轻轻推开容夫人,转头对我说:“姑娘既然肯单独来与我们夫妻说这些话,想必是不愿意伤害到容止,我在这里先行谢过。”说着朝我做了一揖,“蓁蓁性子倔强,先前有对不住姑娘的我替她陪罪,只是容止只她一位母亲,若她出事容止必定难受,所有的一切我来尝还,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将军!你竟然求她?”容夫人打断容将军的话,“别说她是否真有这个能力留下我们,即便有,我也拼了这口气决不让她好受!”又放软语气:“将军,我们衡国这么多好汉在,必能送我们和止儿安全到达衡国,将军,你要相信我!”容将军摇了摇头:“蓁蓁,我们出不了离国的,用我的命换你与止儿,还有全族的命,值了。”容夫人只是死劲摇头,突然转头,历声道:“即便要死!也要杀了你再说!”说着抽出靴里的一把匕首就朝我冲来。      我吓了一跳,甚至本能的想跳上桌子,容将军已一把拉住她:“蓁蓁,你不能杀她,杀了她止儿怎么办?”容夫人恨声道:“死都要死了,管那么多干嘛!我堂堂衡国公主,竟还要受她威胁!笑话!我即便马上要死了,也要先解决了她!你放手”。      突如其来的沉默使的我原本已经爬上凳子的双脚又踩回到地上,却是挣扎间容夫人将匕首刺进了容将军的腹部。      红色的血,止也止不住。      容夫人看着自己血红的手,放开匕首退了两步,不知如何是好。容将军却似乎并不在意,伸手抓住容夫人的手:“蓁蓁,你不能杀她,我要你活着,要止儿活着,咳咳……咳咳咳……”容将军一阵咳嗽,容夫人猛然回过神,蹲下来:“将军!将军,你支持住,我马上找大夫……”说着站起来,却被容将军拉了回来:“蓁蓁,不用了,咳咳……来不及了……咳……”      容将军断了气,容夫人坐在一边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傀儡,慢慢地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有些我听懂了,有些没听懂,她看着容将军,手拉着他的手,笑的很是好看,我突然觉得容止原来像极了他母亲。      容夫人回过头,已没了刚才的气势,说:“容止,别让他知道。”又转头看着容将军的尸体,轻笑着,伸手抚他的脸,在脸上留下一团的血红:“将军,是我没想明白,我待你之心如何会比你待我的少?这些年是我糊涂了。你让我活着,将军,没有你,我如何能独活?”说完已抽出容将军腹部的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地上的血越来越多,浓重的血腥味盖住了沉香,房间里连空气都稀薄起来。我淡淡看着,心里有丝悲哀,并没有复仇后的快感,甚至有股强烈的不安。我其实已经忘记了爹爹妈妈的脸,只记得那晚也是这样殷红一地,跟现在一样。我想,这仇算是报了吧。      我从怀里拿出更多的信件,合着桌上的,是我从湖心水榭里找来的全部信件,并没有分给别人保管,今晚到这里来,事先支开了青匀,也没第二人知晓。我想,如果我失败了,那么便下去与爹爹妈妈哥哥们团聚,因着自己能力不够,不能替他们报仇。这样的仇恨非要一个结果的话,我其实宁愿我自己承受这一切。容止,他的生命里有着我没有的阳光,如果有不够阳光的地方,那也是因为我,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眼神明亮,找一个善良的姑娘,安稳的度过一世。我原本已经做了这样的打算,让容夫人把我杀了,拿走我身上的全部信件,毁尸灭迹。      我拿了信件在桌边就着灯烧了,原本应该到他们跟前去烧,可我怕血,就在这旁边将就了吧。我被关在水牢里时花离翻遍了容俯也没找到这些信,因为他从没想过这样隐密的东西竟然能藏在那样谁都能去的地方。那水榭确实是藏东西的好地方,人在亭子里一眼望去开阔明朗,只有一条小路弯曲几百步才能从岸边到达水榭。再好的目力也看不到水榭里的情形,再好的耳力也听不见里面的声响。      花离,我这样做他恐怕要不高兴了吧!心里的不安逐渐夸大,是什么让我这样难受?心里的石头越压越重,烧完了信后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ˇ我真是一颗尽心尽责的棋子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03:18   房里点了灯,推门进去却不见容止,也没有青匀。我静静站着,看着,几乎看到容止临睡前从床上抱了被子下来半床垫半床盖地放好,跟我说:若思,我要熄灯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凤冠喜服,我拉着青匀忙了好几天才把上头的珍珠金线都拆了下来,放哪了呢?我开始翻箱捣柜的找。找着找着容止的声音传来:“若思,你去哪儿了?你这么晚去哪儿了?”我蹲在柜子边,回头看到容止满头大汗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处,说:“我在找东西呢,你见到我的凤冠喜服了吗……”      容止跑过来狠狠地抱住我,我受不了那么大的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把脸靠近我的脖子,紧紧地抱着我,说:“幸好,幸好。”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他像一个溺水的孩子抓着根稻草般紧紧地抱着我,脖子处滑下一片温热。      我说:“我这么大的人,总有自己的事情,总不能时时都在你见的到的地方吧?”容止闷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事情交了我便是,若再像今日这般消失大半夜,我……我……”我笑道:“那我总有女儿家的事情呀,比如买点胭脂水粉呀,跟朋友见个……啊,是了,我并没有朋友,但还是会有很多事情啊~”      容止抬起头来,双手捧住我的脸,说:“若思要什么我自然能够拿来置于你眼前,只是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带了青允不声不响的便不见了,我以为你是想你哥哥回去了,跑去你哥哥却说并未见到你,你可知我心里有多急?若思,我若能够把我的心拿出来让你瞧一瞧,我便会豪不犹豫地取出来,只求你别再这样突然离开。你下次若还这样……还这样,那你便把这颗心也一并拿走吧!”      我把手覆在他的双手上,笑道:“傻话,我怎么能带了你的心走?若我见过的每个男人都像你一样要我带了他们的心走,那我岂不要满身血淋淋?那样子多不像话。”容止惊鄂:“什么?”我说:“我原不过是花离培养出来的姑娘,你认识楼兰阁的晚晚吧?她便是我的师傅。若不是你的出现,我现在已跟她一样,在楼兰阁里供前来洒金的男人取乐”。      容止闻言更加紧的抱住我:“若思,出了什么事?是不是你见过我母亲?但不管出什么事你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我任由他抱着,下巴枕着他的肩膀:“花离并不是我的哥哥,我自己虽也有哥哥,可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你看,我与花离都并不同姓,他怎么能是我哥哥呢?不过是给我这样一个身份好卖个高价而已。”容止几乎要掐断我的骨头,沉沉道:“若思,别说了,我知道你定是晚上出了什么事,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便什么事都没有了,好吗?”我继续说:“你是容将军的公子,这满京都除了皇子,你的身份自然算的上贵重,所以你当日来提亲,我看在你身份上便同意了。这一个多月来多谢你对我的疼爱,可我发现我终究过不了这样安分的日子,我骨子流的是放荡的血,你虽然……”      容止狠狠的吻住我的唇,几乎是啃咬,我尝到血腥味,不知是我的,还是他的。我顺着他的来势向后倒,以为会撞到后脑勺,可没有,底下是他的手,即便在这样的盛怒里他也不曾伤到我。我怀着满满的苦涩伸手抱住他,这是我们婚后的第一次缠绵,躺在冰凉的地上,他紧紧地抱着我,从狂燥到温柔。我慢慢回应他,张开唇轻含他的唇,他声音嘶哑:“若思,若思,若思……。”我轻轻应了声,实际上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里有点难受,想更加紧的回抱他。得到我的回应他的唇向下吻去,我只觉得一条火热直烧到我的心口,他把头埋进我的胸前,我转而抱住他的头,难受的弓起身体,他隔着薄薄的衣服把我的腰环的更紧,我无处躲避难受的发出一声j□j,待发现那是我的声音,吓的咬住下唇更加紧的抱住他……      “少爷!少爷!不好……了!”是容止的书童,他咋咋呼呼跑进来,看到地上的我们又忙退回到门外,隔了一会道:“少爷,夫人的房间走火了”。      容止喘息着,顿了会儿,说:“你等着,我就去。”一边替我整理好衣服抱我上床盖上被子,一边亲了亲我的额头,在我耳边悄声说:“你先睡会儿,我去去就回。”我至始置终闭了眼睛。待房里没了声响,缓缓坐直身体,容夫人的房间起火?难道是我烧信件时引发的火?怎么会这么久了才烧起来?如果不是我引的火,那么就是有人放了,什么人会在她房间放火呢?那自然是想要遮盖什么的人,这人是谁呢?我不知道是谁。      我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游魂般回到园子,天已朦胧。若大一座园子被罩在这样的灰色里显得阴气森森,传说中这正是地府大门半开鬼怪四处乱串的时辰。我竟在这样的园子里住了这么多年?何以我竟从不知道我一直住的是这样一个园子?一路进去半个人影也没见到,我想,得先去跟花离说一声,于是一路走到他房间,里面也是空无一人,连丫头守卫都没有。我已经累极了,眼见着前面这张床便再也挪不动脚步,连鞋袜都没来得及脱便爬上去缩卷着身体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声音说:“公子,再不回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塔塔尔公主已经在去往宿国的路上,我们就算即刻起程,也要马不停蹄,中间不能有丝毫停歇才行啊!”花离的声音道:“青匀还没消息吗?”似乎是晚晚的声音说:“没有,姐姐与姑娘这样突然失踪,恕晚晚直言,恐怕凶多吉少,公子大局为重。”果然是晚晚,只是声音怎么不像了?我想起来跟他们说:我在这呢。无奈眼皮太重,身体太沉,喉咙干涩。于是继续听那个男声说:“公子,大皇子二皇子多年明争暗斗,皇上并非豪不知情,他在这个时候旨了你的婚事,旨的又是塔塔尔公主,公子,你何苦在这个节骨眼上惹皇上不快呢!公子多年前因为不想卷入大皇子二皇子的斗争,又因陆大人突然出事,才不得已来到离国。这么多年的精心部署,如今时机成熟,公子……还请公子速回宿国。”      我昏昏沉沉的脑海里像划了道闪电一般,突然前后很多事情就串联在了一起。站在书桌前双手放在后面不断跺步的是花离,他的面前跪了一男一女,男的脸生,女的是晚晚。      其一,他们说的‘陆大人’恐就是我的爹爹,我的爹爹叛国怕也是真的,但既已死了也就揭过了,所以我们全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全是咎由自取;其二,花离要马上赶回去成亲,那对象着实是个有势力的;其三,我真是一颗尽心尽责的棋子。      ˇ情归何处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10:00   知道了又如何?人生两件大事,吃饭、睡觉,我正在执行其中一件,那便先把这一件完成好吧。这样想着就懒得再听他们说话,翻了个身继续睡。晚晚吃惊地喊了声:“姑娘……?”然后花离压低了的声音说:“你们出去吧,收拾一下傍晚出城。”      我站在园子里,以前总吊吊床的地方,抚摩着旁边的石桌,觉得陌生。      花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若思,怎么不多睡会?”我说:“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花离说:“你回房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一般的晚晚都已经替你收拾好了,等会我们就回宿国。青匀呢?”我也奇怪,昨天让她跟二殿下去看卖瓜子的店后就再没看到过她,不过一想也就知道了,那二殿下着了她那么多次道,做为礼尚往来她也该着一回。我摇了摇头,说:“昨天天黑前还与我在一块,不是你叫了她回来吗?”      晚霞似锦,这样美好的景象如今在我眼里却太过血红。      我说:“多谢公子这些年对我的照顾,只是我不能跟你走,我已经嫁给容止啦,你忘了吗?一个月前你亲手将我抱上花轿。”手臂被花离拉住,硬拉着与他面对面,他眼里的怒火显而易见:“若思,我说过的话你忘了?我说过别跟他有过多的牵扯,你……”他突然抬手轻滑过我的唇:“你对他动心了?”还没等我回答已俯身下来吻住我的唇。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还没等到空白结束唇上传来一阵刺痛,花离离开我的唇,伸手搽了搽留在他唇上的一丝殷红,看着自己带了点红色的食指,头也没抬:“这是他留下的?”我莫名其妙。我的脑袋还停留在刚刚的空白里,根本听不进他说了什么,只觉得‘嗡嗡’乱响。      他说:“若思,你不能因为我宠着你就肆无忌惮,早知如此那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走这一步棋,我念着你的杀父之仇想让你亲手了结,不想竟惹下这样的祸端。”      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什么?”花离说:“也不用收拾了,去大厅,晚晚在等你。”我愣愣地问:“你刚刚说的,什么杀父之仇?”花离微皱了眉头:“容家杀了你父母,害死了你哥哥,我若不是知道这一层,怎么会让你嫁给他?想着你总该顾念着不至于真的对容止动了心思,谁知你竟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惨白无力:“你如何知道?我并未告诉过你。”他说:“什么?”我说:“我的父亲,陆卫行。”他微一沉吟,说:“那日你被官兵追杀,逃到了我的车里,那官兵追的是陆卫行的幼子。我虽不知你为何是女子,想来大约是陆卫行刻意隐瞒。”我的全身力气似乎随着他这句话被抽走了,我轻言道:“那么你是一开始便知道我的身世了?”他说:“如果不知道我何以会收留你”!      太阳已经彻底沉了下去,平地里刮起一阵风吹乱了我衣裙与发丝。这些年我极小心的维护这仅剩的一丝尊严,甚至想都不敢想,怕有人会读心术便泄露了出去,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我,我的尊严便是那条我未来的及收回的尾巴,在光天化日下早已被晒的脱了皮,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地把我打回原形。      我对着风来的方向深吸了口气,问:“你便是三皇子?”花离点了点头,说:“当年陆东行曾带你来找我,可我刚巧有事不在王府,他留了封书信给我又带你回到了离国,谁知道你们一回来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待知道赶过来已是无力回天。”我点点头,心里却是阵阵冷笑,我碰到他时他刚从宿国到达离国,距离事发已是三月有余,无力回天?叔叔明明是带了我去投靠他,何以最后只留了封书信又带我回到离国?这样牵强的理由,即便我真的还是个黄口小儿,也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      我伸手把被风吹乱的长发缕到耳后,微微一笑:“父亲当年虽曾将我托付于你,这些年也多曾你的照顾,不过我现在已是他人妇,所谓出嫁从夫,以后自当有我的夫君疼惜我,你……”后半段话被吞没在我与花离的唇齿间,他紧紧捏住我的肩膀,并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我刚刚被咬破的唇又溢出血来,也一并被他吞了下去。      我的胸口有一股火焰,叫嚣着要冲破我的胸膛,我瞪大了眼睛,伸手揉了他的脖子便想一脑门撞过去,可他看破了我的意图,伸手托住我的后脑勺,趁我不防吻的更深。      “若思”?      一个低极的声音响在我耳边,对我来说却是宛如晴天霹雳。我狠狠地咬了花离的唇,他吃痛j□j一声放开我,我越过花离的肩膀看到站在我正对面的容止。他穿了一身孝服,站在落日的余辉下,脸色难看之极,却尽量摆出一个笑的姿态,他说:“幸好,你在”。      我感觉有一跟细小的针在不停地刺我的心脏,一针又一针,眼眶热热的,忘了手还圈在花离的脖子上,笑道:“嗨,容止”。      容止似乎并没有看到我们之间隔着的花离,慢慢走过来,牵起我还搭在花离身上的手,说:“我来带你回家”。      花离反手抓住容止牵了我的那只手,一拳打在他的嘴角处,把他打的摔出去五六步远,说:“若思也是你能碰的?我今日不想为难你,你回去罢”。      容止抬起衣袖搽了嘴角的血迹,依旧笑着对我说:“若思,我们回家”。      我的手在衣袖下紧紧的握成拳,想:幸好我的指甲修的很干净,要不扎进去该多疼啊,马上又想:啊,我还能想这样的事情,是的,我很好。      我站在风口处,身体挺的笔直,摆出自认最好看的笑容,说:“容止,你看,我昨晚说了你还不信,我生性放荡、生活j□j,给的起金子的便是温柔的,啊,对了,我嫁给你时穿的凤冠喜服,你知不知道放在哪里?昨天晚上找了很久也没找着,那上面的珍珠金线都被我拆下来了,应该值些银子。你若看到便先替我收着,我过两天来取”。      花离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眼里满是怒火:“若思,你竟真的对他……”我掂起脚尖,闭上眼睛吻上他的唇。      待我终于有了丝神志的时候,旁边已没有了容止的身影,我看着眼前的这张脸,问:“他回去了吗?”花离没有回答我。我只觉得下身一阵刺痛,痛的我咬紧了下唇使劲拽住他的衣领。花离停下动作愕然抬头:“你……”我闭上眼睛已无力再说什么。花离替我穿好衣服,又用他的外套把我裹了直接抱上马车,动作焦急而轻柔,我却已是无所谓。      天下起雨来,但因为花离要赶回去成亲,所以只能冒雨前行,不能停歇。      我靠在马车里端,有时候靠着靠着睡着了花离便把我搬下来枕在他的腿上,醒了就又靠回去。花离坐在我的斜对面,手里拿了本书。前两天他还试图与我说话,这两天看出我听着他的话也觉得累便不再言语,行动上越发小心翼翼,坐在门帘旁边一步也不曾离开。是啊,我们朝夕相对那么多年,对着他我也无需隐藏心事。他合上书,替我在腿上盖一床小被,叹了口气:“若思,你为了维护容止做到这个地步,我有时情愿我是他”。      花离步步为营,原以为这次事情可以让离国动弹一段时日,或者加深离衡两国的矛盾冲突,不想因我想保住容止一朝毁了他这么多年的心血。若我是他,恐怕早将我杀了。容止,多谢你替我记得那个叫陆斯的孩子,只是现在起把他忘了吧。      有人来报,说外面雨太大冲垮了前面的桥,问花离要绕道走还是怎么办。花离看了我一眼叫了坐在外面的晚晚进来,下去查看情况去了。      我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这样大的雨,恰如我与花离初遇那一次,宛如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一天。      我说:“晚晚,我饿啦。”晚晚从行囊里拿出一张玉米饼递给我:“姑娘,你先吃着,到了前面方便的地方再给你煮碗热汤。”我道了谢接过来,边撕边说:“你挂念青匀吗?”晚晚红了眼眶,说:“我自幼父母双亡,是姐姐带大我。”我放了一片撕碎的饼进嘴巴:“她很好,你别担心。”晚晚马上放晴脸,一脸期盼,甚至坐直身体:“真的吗?”我点头,问:“那个塔塔尔公主?”晚晚又放上戒备,把头扭了过去,我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外面小厮来报:两位姑娘,你们且先歇歇,公子带了人在填补桥面,很快就好了。我说:“晚晚,你扶我出去看看吧。”晚晚说:“外面雨大,恐淋湿了鞋袜,姑娘还是别去吧?”我笑着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坐的我背也痛了,你扶着我,我会当心的。”晚晚不肯,我已一手拿着饼,一手扶住她的手腕:“走吧,我去看看花离。”她耐不住我这样说只得撑了伞,说了句:“姑娘小心”。      我扶着她下了车,问:“你在花离身边很多年了吧?”她微微一笑:“公子待我和姐姐很好,也不觉得过了多少年,大概……”她抬头想了想,“大概十年了。”我说:“是呀,他待人很好,一直待我也很好。”我扶着她的手走到断桥处,看到花离打了伞在缺口的另一边指挥搬石,仍穿了那身水色长裳,俊逸的模样亦如我初见。      我对着他的的背影喊:“花离!”花离回头瞧见我立刻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不等他开口便接下去说:“我求了晚晚带我出来看一看你,你别怪她。花离,我一直留了句话没来得及和你说,原本早就该说了,你知道我的性子藏不了话,可是事情太多,一耽搁就这么久过去了。”花离喊:“你快回车上,仔细着凉!”风雨太大,我们都不得不扯了嗓子喊,却也不能完全听清楚对方在喊什么。      我让笑容爬满整张脸,用尽我一生的力气喊:“花离!我爱你”!      我看着他想过来拉住我,可中间的水太急过不来。我看到晚晚来不及隐去嘴边的笑惊恐地喊了声:“姑娘……”我看到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我看到自己周身溅起漫天水花。      花离,我爱你,所以不能原谅你。      ˇ乌莘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14:16   迷迷糊糊看到一丝光亮,我睁开眼见到一张雕花大床,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动了动脖子,只觉得酸麻异常,抬起手来想试一试脖子,却看到了只熊掌般壮观的手掌,这只熊掌已被白色纱布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动弹不得。      我觉得好笑,看了半天想起来这是我的手,然后便笑不出来了。我想起来我遇见了容止。      三年来我从未想过会再次遇到的人此刻正端坐在床头看着我鼓弄这只‘熊掌’。      我脸一歪,正好对上他的眼,惊的眼一闭,打算再晕一会。他并不出声,我闭了眼一时半会儿的也晕不了,便也自觉清了清喉咙,坐起身子与他直视:“我躺了很久了吗?哎~这个月的月钱都要被妈妈给扣光了,多谢你替我包了手,我这就回去啦。”说着便起身打算回去,找了半晌却并不见床边放了我的鞋子,于是只好跪在床沿探出去整个身子用那只未受伤的手伸到床底下去摸,想是不是被谁不小心踢进床底下去了,摸了一整排的床底也没摸到一只类似鞋子的物件,只能重又坐好身子。      容止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我,一双眸子沉静如水。      这愁人的孩子唉~我只能咬咬牙赤了脚下地,才发现自己穿了身男子的长衫,一下地踩住一截下摆。我也不管,只想快些走出去,过了这么些年,容止换了个人似的这样瞧着我,实在让人吃不消。伸手开门,却怎么也开不开,咬了牙使劲用力也只换来门晃了两晃,我徒然叹了口气,回过身来看着他:“说吧,你想干什么”。      容止仍坐在床边,看着我淡淡开口:“你离开我就为了过这样的日子?”我摸了摸脖子,说:“原本也不用过这样的日子,只因那时候找不着那些珍珠金线,出来后都要靠自己便辛苦了些。”他说:“什么?”我说:“我本来也不是富裕的人,唯一属于我的便是嫁给你时穿的那身行头,我拆了上头的珍珠金线,原也是为了日后考虑,不想被我藏的忘了地方,所以那什么都只能从头再来,要不凭那些搞不好能买座宅子。”      容止站起来,说:“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抓了抓头发,不是问这个那问什么?不是他自己问为什么现在过的这么辛苦么?怎么现在与他说话这样费力气?      容止慢慢走过来,我不自觉地向门退了退,还顺带“呵呵”笑了两声,这估计是在花楼里养的性子都卑微了,见他靠过来竟然觉得有压迫感。      他在我面前站住了,问:“花离呢?”我‘啊’了一下,想原来是问这个呀,老实回答道:“他回去成亲去了,他爹为他找了老婆,现在估计孩子都一大群了。”我尽管想着过去的都过去了,那些纠葛情爱随着我在河边醒来便成了上辈子的事情,可是现在我虽能坦然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      容止深深看着我,弯腰把我抱了起来,我以为他是懒得见我这副弃妇模样想把我丢出去,忍不住提醒他:“手,手!”他停下来皱了眉:“还痛吗?”我赶忙点头,点了头后又想:他不会知道我手痛偏朝那只手的方向丢吧?又连忙摇头。      在我思绪未定时他已将我轻放回床上,说:“若思,我从来都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才好。可是就在刚才,我坐在这看你这么睡着,突然觉得这样或许于你于我都适合”。      我越发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抓住了话里的一丝意思,问:“我并没有睡多久是不是?阿弥陀佛,还好还好,快!快把我的鞋子给我,我现在回去还赶的上工。”容止听我这么说把眉头皱的更深了,说:“你回去凭这只手也干不了活了,再说你以为你现在回去那妈妈还敢收你?”      我在心里重重哀悼了一把,这个年头想找份工并没那么容易,事已成定局,只能往最好的方向努力,问:“我的工钱她给了吗?我在那做了十个月多几天,她扣了我三个月的工钱,这最后一个月的也还没给,那多几天的便算了,合着该给我……”容止打断我的话:“若思,你真觉得我那么没有一丝可取之处?或者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笑话?”我现在一心就想着我那还没结的工钱,哪还管的上他说什么,按住床沿就准备跳下来先把我的工钱要回来再说,那妈妈虽没那么好说话,但我跟司其关系还不错,让她去请瑟瑟帮忙去求求妈妈,应该能拿回来。      这一跳却直接跳进容止的怀里。此时,门‘吱’地一声开了,我探头的瞬间绿了脸。我刚刚使劲开了半天的门却不是上了锁,而是这门往外开,我往里拉了这么久这容止竟然也不提个醒,这孩子~哎~怎么变的这样坏哟!      进来一个穿着脆绿衣裳的小丫头,见容止抱了我,‘扑哧’一声笑了,说:“夫人,这鞋子你试试看,若不合脚我马上再改改。”我才见她手上拿了个托盘,上面放了套衣服,衣服上放了双鞋子。我忙称谢,也不客气就接了来蹲下穿上,那丫头原本想替我穿,我用打了绷带的手朝她摇了摇。待看清她拿的那套衣服时,我不由傻了眼,这……这衣服我怎么穿?我只好放低了声音,说:“姑娘,这衣服我没法穿呀,我自己原来那套就行,啊!对了,我的衣服在迎秋院呢,那这样,我身上的我先穿走,待我洗了再送回来成吗?”容止在旁冷笑道:“你确定你出去后还能将衣服送回来”?      好吧,我确实是打算回去拿了钱然后有多远走多远。      我看着丫头手上拿的烦琐的士女服,又看了看容止,虽然我不愿意那么想,但还是得问一句:“容止,你觉得我还能在你身边吗”?      容止看上去漫不经心,将眼神放在窗外,说:“若思,你是我的妻子,不在我身边你觉得应该在哪儿?”我想我的脸色肯定变了变,因为那丫头甚至过来扶了我一把,我说:“容止,你忘了……”他打断我的话,说:“我记得我并未休妻”。      我看着镜子里打扮端正的女人,当年在容府也没有打扮的这样端正过,可镜子里那个杏眼粉唇的女人确实是我。容止出门前说:“乌莘从小在长在山里,与虫兽打斗惯了,难免力气大些,若思你别动歪脑子。”又对乌莘说:“夫人手脚灵活,你若实在看不住她便把她绑了吧,总之我回来若见不到她,你也别来见我了。”乌莘便是那个穿翠绿衣裳的小丫头。      我想,我这大约是被囚禁了。      ˇ真心吗?我虽有却拿不出来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17:37   我问乌莘:若我打算逃跑,你会怎么办?乌莘瞪圆了她原本就很圆的眼睛:大虫到了我跟前都跑不了,夫人,你开玩笑吧?我嘴角抽搐:是,是,我开玩笑呢。我穿成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爬不了墙入不了水的,确实走不出去,更别说这院子里里外外也不知守了多少士兵,个个都跟看贼似的看着我。      穿着这样的衣服,弯腰下蹲都很困难,惟独躺着稍微舒服点,于是我便整日地躺在床上。      傍晚时分,进来一个二三十岁的冠服男子,乌莘说是来帮我换药的大夫。这衣服束腰束的紧,起身着实不便,便翻了个身侧躺着把‘熊掌’递给他。大夫放了药箱坐在床头替我换药,因这手看上去实在有些惨不忍睹,我便寻些乱七八糟的跟那大夫瞎扯。      我说:“大夫气质沉静,一表人才,又有这样一门手艺~成亲了吗?”那大夫听我这么说直接抖了抖药勺贴在我的伤口处,痛的我倒吸一口凉气。他见状赶紧道歉,说:“换药之际请夫人安静些,走了神伤了夫人实在是担当不起。”我疼的脑门冒冷汗,却安慰他:“无妨,到这把岁数没成亲也不一定全是你的错,定是那些女人没眼光,我看着像你这样的就很是心动。大夫这职业前景又不错,你月银有多……诶哟”!?      那大夫正替我上纱布,一听这话下手重了些,白色纱布上马上透出些血色,我疼的下面的话也接不上来。大夫先把我的手放下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说:“夫人有什么话先说了吧,您再这样我这口饭也不用混了。”我等疼痛缓了缓,却不敢再说话了,原本是因着手上的伤太过触目,想说两句话时间就过去了,不想,唉~      大夫出去后我正躺在床上欣赏他的包扎之术,容止抱了被子进来直接将被子铺在床边地上,这张床没有踏脚。      我愣愣地起身看着他整套纯熟的动作,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待他脱了外衣像以前一样问:“若思,我熄灯了?”我才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睡这?”他说:“你愿意让我睡床上?”说着也不等我回答又把被子搬到床上。我几乎是大着舌头说:“这是你的房间?那……那不好意思啊!我回去睡就行了,那……”容止熄了灯,就着黑暗把被子抱回地上。我愣愣着坐在床沿上,好半天,叹了口气,摸黑脱了外套。      容止问:“你喜欢那郎中那样的男子吗?”我说:“啊?”他说:“我在外听到你说你对他动心。”我说:“哦!”他说:“我原本嘱咐了他别跟你说话的,我不愿意你跟其他男子说话。”我说:“啊?”他说:“你愿意跟其他人说话却不愿意跟我说吗?”大约是黑暗里,他的声音里又有了我熟悉的东西。我说:“我是因为太无聊了,所以跟他聊聊天。”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说:“我希望你无聊的时候能跟我说说话”。      第二天早上,来换药的大夫换成了个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看着他拿着药勺不停抖啊抖的双手,吓的我果然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不几日,手上的伤已好了很多,拆了纱布也不觉得触目的时候容止带我去了一个湖边钓鱼,说是钓鱼其实就是让我看他钓,大约是想让我看看他这些年又多了门手艺。      衡国的冬天不甚冷太阳暖暖地洒在身上真是非常舒服。我斜靠在竹塌上看着一旁的容止半天也没钓上一条鱼来觉得无聊,冲盘腿坐在远处抓石子的乌莘招了招手,她马上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说:“我无聊着呢,陪我玩会?”她晃了晃脑袋,说:“夫人想玩什么?”我想了下说:“要不我们去打猎?”乌莘说:“夫人要什么只管开口,不一刻钟我就给猎来拉!你现在的手不方便,等咱们回了离国,我再带你去。”我思索了会儿,说:“那带我去骑马?我不会骑,你教我?”乌莘摇头晃脑:“等夫人的手痊愈再说吧,现在这样若再伤到恐怕就没好的那么快了。”说完又回到树下抓石子去了。      容止淡淡开口:“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我慌忙摇手,摇了半天才想起来我躺在他身后他看不到,又说:“怎么会?我就是觉得无聊。”他说:“在我身边真的那么让你煎熬”?      我怎么觉得现在跟他说两句就能冒汗呀?哎~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容止,多好啊!我说:“主要是这衣服,勒的我呼吸都不顺畅。”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我作为使臣不能失礼于衡国,你身上的服装是按照衡国的礼仪标准制的,再坚持几天,等我们回了离国,你爱穿什么都可以。”朝过头去把鱼线拉上来看了看又扔回去,说:“若思,别想着逃跑”。      聊天真是个折磨人的玩意儿!      我懒懒地闭了眼睛眯一会,待睁开眼却见容止正就着一个小锅煮鱼汤,白白的汤色光闻着香气便觉得饿了。我起身夸道:“不想你还有这门手艺。”容止抬眼见我一副谗像笑了,弯了眼,露出洁白的牙齿,说:“你再不醒来我就自己吃了”说着拿了一个小碗盛了小半碗汤,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给我,说:“你手已无大碍,喝点汤没事。”我身型一顿,竟迈不开脚步。反应过来讪讪地接了碗,他不以为意,低下头来往里加了点料。      鱼汤淡而无味,我却赞道:“很好喝。”容止看着我,说:“若思,你与我在一起有多少话是真心?”我来不及闪避,眼神直直撞上他的。我说:“真的很好喝。”容止又低了头对着那锅汤,说:“我去过你说的蒙古,那里与你说的一点也不一样。”我的心里一阵难受。容止已叫了乌莘过来一起喝汤。      在回去的马背上,我坐在容止的身前共乘一骑,乌莘带了零碎物件远远的跟在后面。容止说:“晚上太子设宴,我们一起去。”我说:“我去不合适吧。”他说:“明天的庙会很热闹,我想带你去看一下。”我说:“我还从未见过太子这样高级别的人物,倒真想去见一见。”      ˇ鄂仁公主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20:40   是夜,我掐着个腰去赴宴,第一次见到了那鄂仁公主,差点一脑门撞下去。对方见到我也是嘴角抽搐软了软腿几乎要与我拜上一场天地。幸而一旁的容止沉着声音喊了声“公主安好”我们俩才没在大庭广众下丢了离国的脸面。      我之所以这样激动是因为做梦也没想到这‘鄂仁公主’会是青匀,至于青匀为何会成为‘鄂仁公主’被送来和亲,我在一旁暗暗掐容止的手臂。      太子办这场宴会不过是想见一见这位公主,因为按着规矩,太子与公主成婚前是不能私下见面的,而太子自那日见了公主一面后相思难奈继而想出这样一个方法,说公主一行远从离国来,他作为衡国太子理应代表衡国对公主上表一翻诚意云云。我脑子已经被这个公主给惊着了,所以也没空去想怎么这个诚意要公主到衡国近一个月,马上就要大婚了才来表示,大约这是太子缴尽脑子想了一个月才想出来见公主一面的法子。      宴会座位被分成两排,一排坐了衡国一些要紧不要紧的官员,一排留给远道而来的离国客人。我们一行进去时他们都站起来垂手等待我们入坐。我见着青匀由宫女扶着坐在右首第一张桌子,面无表情,举手头足间恐怕要比那真公主更有派头些,只在看我望着她时嘴角微不可闻地抽了抽。   这样的宴会着实没什么滋味,那太子大约为了显庄重,衡国在坐的官员一概是五十岁以上随时伸手抹一把花白胡子的老头,至于太子自己,我想这样说:若青匀真的嫁给他,不出半个月,定能弄个衡国第一寡妇来当当。      看那些舞伎甩了大半个时辰的袖子,这宴会终于圆满落幕了。那太子由一位内侍扶着送了又送,容止不得不一再诚恳地道谢,待终于止住了太子的脚步时,青匀的轿子早已消失在长街,空荡荡的街上仅剩了我与容止、乌莘三人。      我问:“青匀为何会成了鄂仁公主?”容止说:“因为真的鄂仁公主逃婚了,又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所以只能让青匀当几天公主。”我惊的下巴都快合不上了,问:“那现在太子以为青匀就是公主,就算你能在大婚前将真公主找回来,那太子岂能善罢甘休?”容止叹道:“我倒不担心这个,我是怕真公主要找不回来的话青匀就真要嫁过去了,到时候,哎~二殿下还不要了我的命!”我这才想到还有这一出,忙问:“对啊,青匀为什么会跟你们来衡国?”容止说:“我也是在出了离国才发现队里竟然有青匀在,这事一两句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已经送了书信回去告知二殿下,这事……哎!”我此时的表情估计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问:“那你怎么敢让青匀冒充公主?”容止说:“只有青匀能坚持到大婚,若是让其他人来当这个公主,只怕在第一日衡国皇帝接见时已露了马脚了”。      我想我真的是无语了,我只知道容止与他父母对着干时有一套,不想在对待这样的国家大事上更有主见!      我突然想起来,问:“那真是鄂仁公主呢?可有消息?”容止摇了摇头,说:“我们一路拖一路走一路找,却一点线索也没有,啊!那公主你认识的。”我在脑子里全面搜索了下,这辈子认识的公主也就那么一个,问:“你不是说皇上很喜欢慕容林南?怎么会让她来和亲?还是这样一个病秧子。”不等容止回答我又自顾自地说:“这世上能让一个父亲放弃自己的亲生女儿的,不是江山就是女人。哎~”容止摇头道:“这却是七公主自己要求的,衡国派了使臣来求亲,七公主便求了皇上的旨。皇上原不肯,眼见着公主一条心非要嫁来衡国才不得不同意了。不想半道上竟消失了。”我原还想在乌莘面前展示一下我过人的智慧,不想一开口就闹了个没趣,便住了口不再说话。      快到别院门口时我突然问:“离太子大婚还有几日?”容止说:“十六大婚,今天已是初十。”我也学着他的语气说:“哎~那到时候只能想法子让这婚成不了了,要不你如何还能回离国!”容止在月光下笑眯了眼睛。      是什么东西这样熟悉?是味道?或者是感觉?似乎是在黑暗里一面镜子突然折射出一道光,晃了我的眼睛。什么也来不及想便侧过身体拦在容止面前,右肩一阵寒意,应该是受伤了,可是除了开始的一刹,并不如何疼痛,我想大约是要死了。      容止抱住我慢慢软坐下来的身体,声音在这空阔的街口轻的几乎让人听不清:“若思?若思……”前面乌莘已与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人斗在一起,我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黑衣人,有点闪神,只因那个身影,那秉剑都是我熟悉的。      打斗声惊动了别院里的守卫,拿了火把出来查看动静。那黑衣人也并不恋战,扫起一剑直刺乌莘的胸口将她逼退两步便旋身上了旁边的一棵树,借着树攀上屋顶快速离开了。乌莘也不追,马上过来查看我的伤势,我眼见着那人消失前回头望了我一眼,只因隔的远了,瞧不清他的神情。      守卫们拿着火把饶着我们围了一个圈,亮堂地我眼睛难受,火把上散发出来的浓重烧焦味熏的我几乎要无法呼吸。我喘着粗气,说:“容止,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下辈子来还你。”容止听到我的话原本小心的神情瞬间崩溃,冲旁边喊:“找大夫!快!”又对我说,“别瞎说,你这辈子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既然知道对不起我就该乖乖听我的话,下半辈子除了我身边哪也不许去。”我觉得脸上湿湿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果然触手处一片冰凉,我说:“容止,你该高兴,你看,要我死了,你就又能娶一房美貌温柔的夫人,多好。”容止一只手揉着我,一只手盖在我抚着他脸的手上:“不许胡说,大夫马上就来了,你会没事的……乖~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妻子,别操心那没用的……”      乌莘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听我们说到这份上蹲下来拉开一点衣襟看了我的伤势,冷声道:“你认识那个刺客?”我摇摇头,又对容止说:“我一直没告诉你……哎~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我死后你要把我葬到……”乌莘打断我的话:“差不多就行了,就你这点伤还死不了人,随便切菜划伤都要比你严重”。      我睁了眼睛看她,反应不过来:“什么?”她说:“那刺客临时收了力道。他一个习武之人怎会不知被自己力道反噬的严重性?他这一剑分明是要制公子于死地,你临时冒出来他怕刺死了你所以收了力道,现在肯定已受了极重的内伤,否则凭我怎么能坚持到守卫赶来”!      听她这么一说果然觉得伤口处并不如何疼,我起初还以为是刺的太深感觉不到痛,原来是根本没刺进去啊~我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就着火把看到右肩上透过衣服露出一点腥红,大约是刺破了点皮。      容止来不及抹脸上的泪拉开我的衣襟看了看一把抱住我:“吓死我了,若思,你怎么能这么傻!若你真的出事,我……”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乌莘突然将剑低住我的后背:“说!你到底与那刺客什么关系!”容止喝道:“够了!若思若与那人有关系如何还能替我挡剑!那刺客身手这么好,连你都没发现,若思更不可能提早做好准备,她……”容止突然低头看着我,神色复杂。乌莘冷笑道:“是啊,连我都没发现,‘夫人’怎么能这么及时的替公子挡了这剑”?      我百口莫辩。      容止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说:“我相信若思,若不是她,像你说的我在刚刚就已经死了。或者那刺客只是与我有仇,不想伤害旁人罢了。”乌莘听他怎么说只得收了剑冷哼了声转身先进了院子。      容止牵了我的手,微微一笑,拉了我也随后进去。      走进院子却见着整个大堂灯火通明,似乎是把院里全部的蜡烛都给拿出来点上了。我与容止对望一眼抬脚进去傻了眼,那个坐在桌子上抬了一只脚翘的比肩膀还高的不是二殿下是谁?      ˇ紫玉凤鸣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25:12   二殿下见我们进去跳下来就是一阵乒哩乓啦,把能摔的,搬的动的桌椅、花瓶、摆设都翻了个遍,顺便灭掉一大半的蜡烛,我顿时觉得眼睛好受了许多。摔的差不多后挑了条还算可以的椅子往上一坐,问容止:“青匀呢”?      容止也挑了张椅子翻回来拍了拍扶我坐了上去,刚想回答,那二殿下已跳下椅子蹦到我面前,对着我的面皮就是一阵猛看,容止想拉他时他又自主坐回到椅子上,淡淡说了句:“你把你女人找回来了就要把我的女人给弄出去吗?”我抢在容止前面说:“是我应该问你吧,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青匀非要混到衡国来死活要把自己嫁了?我们是说不通了,她一门心思要嫁了那病秧子,你自己看着办吧!”二殿下一听再次跳起来把刚刚摔了一遍的器皿又重毁了一遍。容止把嘴巴张成个O型回头看着我,我朝他微摇了摇头让他别开口。      二殿下这脾气,如果让他知道是容止逼了青匀冒充鄂仁公主,恐怕今晚就要把这院子给毁了。      二殿下把厅里能毁的都毁全了后还试着搬了半天门口进来就看到的一口大水缸,那大水缸的缸口足足要三个人连手才围的过来,里面又装了大半缸水,他既不是托塔李天王,哪里能搬的动那个家伙?待把这身力气折腾的差不多后,如同刚经历了战局的斗鸡般耷拉了毛发把椅子般到我跟前,嘶声裂肺地喊了句:“青匀啊!”我吓的忍不住在心里咒骂青匀:到底用了怎么法子把堂堂一个皇子折磨成这么个傻子!      我说:“你先去洗洗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二殿下一声不响的真的由内侍带了下去。我与容止在一片废墟上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真险啊!      庙会这东西我是闻名已久却从未亲身经历,所以有点激动。早上趁着那二殿下还没来纠缠便拉了容止先溜了。乌莘并不给我好脸,我也不解释。这么多新鲜的东西,更让人兴奋的是看上了还不花自己的钱,多好!虽这么想着逛了一早上却什么也没买,逛到后来连乌莘看我的眼神里都透露出鄙视,只因我不买东西都因着一个理由,价钱与我的心理价位有一定的差距。      中午好不容易挤进一家人声沸腾的酒楼,为了抢位子还与一个少绅模样的人动了好些口角。      这些向来不是我擅长,便在一旁要了杯茶看着乌莘与对方吵的连双方的祖坟都问候了个遍,不由地摇了摇头。乌莘原本性格可爱,只因着看我不顺才火气大了些,那位兄台听她骂到:不知好歹狼心狗肺心如蛇蝎,咂目不知何以为对,转头一看我与容止早已在他们抢了半天的桌上喝着茶吃着小点不亦乐乎,气地涨红了脸,恨声说了句:“你们给我等着!”便头也不回地冲出餐馆。      小二突然冒出来拿了菜单点头哈腰:“老爷夫人请了。”乌莘一把夺过菜单气都不顺一下一路点下去:“清炖四爪红烧鲫鱼外婆家的狮子头比翼双飞池中金晓麻婆豆腐乳鹌鹑客家小炒空空南肚落地神仙……”小二乐的眉开眼笑:“好嘞~客官等着,厨房马上就为您做嘞!”乌莘歇过中间一口气皱眉继续道:“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拿张看的懂的菜单来!”小二一看这一桌乌莘就是个做主的,马上换上个更小心的神情,几乎把脑袋凑到乌莘的胸口上去:“姑娘,我来给你解释哈!您看,这清炖四爪啊,就是……”乌莘一把推开他那泛着油光的大脑门,不耐烦道:“得了得了,给上一盆红烧鲫鱼,一盆麻婆豆腐,要快”!      小二在旁结结巴巴,又马上堆起笑脸说:“小姐您看到那边那高阁上的紫玉凤鸣了吗?”我们按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正堂上方的高阁上看到一枚紫色的玉配。      小二堆起满脸的笑容见我们都不接话只得自顾自地说下去,说:“这玉原是我们老板前些年偶然寻得,除了颜色奇特外也并不见什么特别的。原先放着不过放着,前天突然放玉的盒子紫光大盛,老板去请教了长街的神算梅六,这梅六掐指一算,说这玉啊,竟是个宝物,灵气着呢!这是感受到自己的主人就在附近正在召唤呢!”我们都不接话,他等了半晌不见我们答理转身便想离开,顿了下,大约觉得就这么走了那前半段就白说了,不得已又堆上笑脸继续说:“我们老板那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听梅六这么一说啊,当即决定把这玉拿出来,趁着这庙会人多不是吗?让玉啊,自己挑挑主人,若真有这样一位有缘人,那便将这玉双手奉上”。      乌莘听到这里便问:“你是说……我们便是这有缘人?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去把那东西给我拿来吧。”小二瞬间把脸憋成咸菜颜色,提高声音道:“这……这是宝物,怎么能这样随便?”乌莘怒了,猛地拍了桌子从凳子上跳起来,骂道:“那你是寻老娘开心来了!好啊!罗嗦罗嗦半天听的老娘耳朵疼,你这是找拍呀你!”那小二一见乌莘凶悍的样子马上又变了副脸,直接把脑袋弯到桌面,陪笑道:“我的姑奶奶唉,您得听我说完不是吗?因我们并不知晓这玉的有缘人他长什么样儿不是?我们老板就出了个招,只要今天在我们店里消费满二两银子的,晚上就有机会来赢得这枚紫玉凤鸣!”我们相互望了望,均想:这店的老板竟这样懂得做生意?不错呀!      我又看了看那叫紫玉凤鸣的,笑道:“这玉颜色倒稀罕……”不等我说完容止已在旁边接口道:“那刚刚这位姑奶奶报过名的都上吧!”小二听完立马高喊一句:“好唉~客官稍等!”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生怕我们反悔又不要了。      我转过头看着容止,硬生生把喉咙里的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我本想说:这玉颜色倒稀罕,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调料染的,只是假成这样竟然也有人信吗?      话虽这么说,但这酒楼的菜倒是做的不错。只是这菜将一张八仙桌都摆的满满的,我们三人如何吃的完?正当我想法子怎么把这些菜给处理了的时候,听到旁边一桌正等上菜的人在聊天,聊的刚好是我相熟的,便停下来听他们说话,想等肚子消耗一些再接着吃。      一位穿了青色衣赏的人说:“听说那聚秋楼的头牌换人了?”一位戴了冠帽的说:“是呀,哎~这么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竟然犯起了相思,闭门谢客,那妈妈如何肯?劝了几天劝不住只得冷了她重选了位花魁。”青色衣裳问:“那新花魁听说擅长舞剑?这娇滴滴的女子舞剑可有什么看头?”冠帽男说:“贤弟此言差矣,这娇滴滴的女子舞起剑来才叫一个消魂呐!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京都的花楼一夜间所有的姑娘竟都舞起剑来,这看一次觉得新鲜,这走到哪都是一班人拿了剑蹦来蹦去的说实话也没什么看头。”青色衣裳道:“还是诸兄福气好啊,哎~我家里那个,你是知道的,我若敢上一上花楼,还不把我的皮给掀了!”冠帽男笑着压低声音说:“你前阵子可曾听说离国来的探花郎?”青色衣裳问:“可是那位日日流连花楼,且从不叫同一位姑娘的那位。”冠帽男道:“正是,之前我也曾羡慕他好福气,现在却……”他特意笑了笑止了下面的话卖起了关子。那青衣男果然急促问道:“现在怎么样了?”冠帽男才说:“听说那位探花郎却原来已经娶了夫人的,且这位夫人擅妒,知道探花郎好色竟从离国追了来,把这探花郎给抓了回去。你这几日可还听到那关于探花郎的消息?”青衣男笑道:“呵呵~~原来与我竟是同病相连呐!”冠帽男道:“可惜了那梦盈姑娘,我有一次远远的曾见过她一面,实然是位美人啊,为了这探花郎竟去求那位探花夫人,说留她在探花身边当个丫头也愿意,哎~实在感人啊。”青衣男问:“想来那探花夫人是个厉害角色了?竟可以把如此风流的探花郎管的这样服帖,不知长的如何?”冠帽男把声音压的更底,我不得不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只听他说:“脸如麻饼耳大招风,那体型,唉~也不知道她晚间是如何服侍那探花郎。”      ˇ重逢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30:36   我眼角瞥见容止的身型站了起来马上按住他的手,朝过去对他笑了笑,继续听那两人对话。偏这时小二上菜打断了两人说话,待吃起菜又换了个话题,我叹了口气回过来打算再吃会。容止铁青了脸望着那两人,乌莘倒心情甚好的样子。      忽听那冠帽男子叫了声:“喂!唱曲儿的,这边!”接着走过来一位长像颇为清秀的十五六岁小姑娘,到桌子前福了福,道:“两位爷要听点什么?”那冠帽男子伸手摸了把那小姑娘的脸,笑道:“来曲‘j□j撩人’吧。”这曲我倒是熟悉的,迎春院里的姑娘个个会唱,只是混的好些的便不爱唱这样露骨的。那小姑娘淡淡说了句:“不会唱。”冠帽男又说:“那来曲‘夜半唱’。”我摇了摇头,这男子也忒不入流了,点都都是些百八年前的现在姑娘唱都不唱了的曲儿。那小姑娘又回了句:“不会唱。”冠帽男怒了,大骂道:“什么都不会唱还敢出来唱曲儿,既不会唱那脱总会吧,脱一个给爷看看!”说着还一副自得的样子瞧着那青衣男,青衣男拉了拉他衣袖,轻声道:“算了吧,人家不会便让她走吧。”这冠帽男估计是要在青衣男面前逞威风,听了这话越发来劲了,冲那小姑娘喊:“快点,脱的好了大爷有赏!”不想那小姑娘又回了句:“不会”。      这可把冠帽男给惹火了,他觉得在自己兄弟面前挂不住脸,两只手掌往鬓上掳了掳,恶声道:“那让大爷来帮帮你吧。”乌莘‘霍’地站起来就想上去教训那人,被我一把拉下,轻声道:“急什么呀,这白看的戏也不让我多看会儿。”她朝过头来对我怒目而视,还没开口呢又被大门处一群骚乱引走了注意力。      大门处进来一个脸如麻饼、耳大招风、体如壮牛的女人,我不禁低咕了声:“这不是传说中的探花夫人吗?”容止冷冷瞥了我一眼。      这女人后面还跟了几个家丁,其实按着我的想法是那些家丁根本就是多余的,就她那形象,什么事办不了呀?何必还要叫家丁来撑场子。只见她歪了个嘴往大堂里一扫,被她眼神扫到的人都不敢与她对视纷纷低下头来当作没见到此人,惟独那冠帽男背对着她又在奋力调戏那小姑娘所以没见到。      那女人一眼扫到冠帽男顿时如加了鼓风机的炉子恨不得头上冒出两股烟来,瞪了铜铃般的眼睛就‘咚咚咚’的跑来。我在心里庆幸了下,幸好这是在一楼,否则这楼板还不被她给踩坏了?      那女人跑到冠帽男后面猛的一把提了他的耳朵,那音质也丝毫没被身材比了下去:“好你个诸无能!竟敢背着我下馆子找女人!瞧我不把你吊个三天两夜!”一句话说的周围的人耳膜嗡嗡作响。坐在对面的那青衣男颤抖着嘴唇微不可闻地说了句:“你这个旱妇,为何……为何揪着我兄弟,你……你放开他!”冠帽男一个劲的朝他使眼色,可惜这可怜的孩子愣是没看懂,还扶着桌子站起来想起帮一帮他那正被提着耳朵的兄弟,被那女人反手一个巴掌给甩了出来。      那女人又恶狠狠地瞪了眼唱曲儿的小姑娘,说了句“别让我再看到你”就直接提了冠帽男的耳朵把他给拉出去了。那冠帽男临出去还朝青衣男喊:“贤弟,做哥哥的今日有事先行一步,改日再请你吃酒,这位是你的嫂嫂,她待我很好,你放心……”人被拖出去后他这声“你放心”还久久萦绕在酒楼上方,挥散不去。      唱曲儿的小姑娘对着还摔在地上的青裳男子问:“老爷还要听曲儿吗?”那青裳男子看着她,半天说不上话,小姑娘便拍了拍衣袖抱着琵琶走了。      乌莘与容止面面虚视,隔了好一会问我:“夫人拦着我是知道有人来收拾那人吗?”我认真挑着碗里一块鱼肉里的刺,说:“我又不会算命,哪里能知道有人来收拾他,不过是怕你扫了我看戏的兴致。”她马上变了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夫人竟然这般冷血,公子……”容止冷冷说了句:“乌莘,你越矩了。”她马上低下头站到一边,倒看不出来容止还有这样的威信。我侧过脸笑道:“别人的事与我何干?我又不是观世音菩萨,还需普济众生”。      那冠帽男幸而让他那凶悍的夫人给带了出去,要不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那唱曲儿的姑娘……这样好的本事还要出来唱曲儿谋生,现在的世道真的已经如此不济了吗?      因着我们这顿饭实实在在消费了二两银子,虽然那什么紫玉凤鸣的真假还有待考证,但我本着不拿白不拿的原则,天未黑就在长街口等着赢取那枚玉。这酒楼的老板确实会做生意,这时辰还没到,这块场地已经被围观的群众挤了个水泄不通,说明宣传的很到位啊。待两边拉起红色的警戒线,说明活动开始了。      我与容止挤到人群里面,听那老板尖着嗓子宣布比赛规则,听他说到“最后赢得小红旗的那位不只可以得到这枚紫玉鸣凤,还将有机会成为本酒楼的守卫!”时旁边的围观群众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我与容止你看我,我看你,半天后我问他:“他这是找什么玉的有缘人吗?”容止说:“不能吧,他这是要找一个孔武有力之人替他看大门吧。”我们这么怀疑并非没有道理,只因那老板宣布的比赛规则是要有权利参赛的人派出两名代表,一男一女,要求男的背上女的,然后跑去200米外的那棵樟树脚,先到即为赢。      容止问:“那我们还要比吗?”我正色道:“为什么不比?你是觉得我太重了肯定得输是吗?”他突然红了脸,不再说话。      消费过二两银子的整共有八个人,所以我们现在一共十六个人站在起跑线上。在比赛开始前我又暗暗佩服了那老板一次,这生意做的真是绝了!想有能力一餐吃掉二两银子的人还能来替你这酒楼看大门?他这样说无非是为了让旁边的群众沸腾起来,以人传人,顺带着也宣传了他的酒楼。      我正想着突然见到比赛队伍队伍里竟然有一个眼熟的,想了一下想起来这正是那个中午跟乌莘抢位子的那位兄弟,只见他伸出右手手掌对着自己脖子比画了一下,冲我们无声地笑了笑。我问容止:“他这是要自杀的意思吗?”容止嗤笑:“他是说赢不了我们的话就自杀”。      酒店老板拿了面小红旗让我们都站到起跑线外,那赢不了比赛就要自杀的兄弟突然弃了自己的女伴跑到人群里朝一个抱了个小女孩的妇人说了什么,然后又给了她一吊钱,接着便把那小女孩背了过来。我惊的几乎要管不住自己的口水,问:“这样也可以?”那老板说:“可以呀,我又没规定女的一定超过几岁!”旁边人一听,纷纷去找女童。      瞬时长街上鸡飞狗跳好不热闹,翻遍史记也找不出什么时候女童有这样抢手过,说明不管什么都是相对的,‘需要’这种东西也是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变化的。      我对容止说:“这样我们多不公平,你也去找一个吧。”他拉了我的手,说:“这辈子我的手只能拉这双手,我的肩膀只能靠一个人,我的背也只能背你”。      我还未来得及消化他这句话,这个说这辈子只牵我这双手的人已经快速放开我的手朝围观群众跑去。我看到人群里一个瘦弱的身形回头就往外跑。我想:啊!这事来的可太突然了。      然后我见到了他。      就在容止跑去的那个方向,他因为只想着追那个瘦弱的人影所以并没有发现,如果他发现了还会不会去追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再怎么安抚也不能让我这颗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一点,尽管我表面上风平浪静。      那人站在一片灯火人海处,静静地看着我。我回视他,中间似乎隔了一万年。      老板走到我跟前问我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就没法参赛,只能弃权了。我没听到,我的眼里只容的下他,跟自己一遍又一遍的说:过去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可事到如今,这些年的自我催眠都是白搭。我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几乎是一步一步地踩着我的心走来,每踩一步都让我疼痛异常,可我发现我的嘴角竟然是向上的,他也是。      他走到我的跟前转过身蹲下,我豪无意识地趴上去,问:“花离,你好吗”?      ˇ聿离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34:39   老板的小红旗一挥,八对人就一起朝樟树跑去,那赢不了就自杀的兄弟起跑就背了个还在哇哇乱哭的小女孩冲我们冲来,被花离轻易避了过去。      长街上并没有疏散群众,密密麻麻地插着朝我们指指点点的人。      花离干脆背着我慢慢走着,他说:“我为你守了三年孝,你说我过的好吗?”我加深了嘴边的笑容。他说:“是我小看你了,总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不想竟然一直与他逍遥快活。让我看到这一幕,我情愿你是在三年前就死了。”我把脸靠在他的后颈,感受到他的体温,说:“我与他是偶然碰到的。”花离顿了顿,说:“不管你是为了维护他还是其他原因,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当真。那么离开他罢。”我笑着说:“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与他是不能够在一起的。”他点头,说:“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天跟我回去。”我叹了口气,心里却是高兴的,说:“你也知道,我与你也是不能够在一起的。”他淡淡回了句:“是吗?”突然发力快速朝樟树奔去,我才看到那赢不了就自杀的兄弟背着那个哭的快断气的小女孩已经快到终点了。      那赢不了就自杀的兄弟把手伸向酒楼工作人员要接过他们手中小红旗的一刹那回头朝我们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然后花离就背着我超过他早他一步接过小红旗。这货眼睁睁地看着他空落落的手,另一只手一松,那哭的死去活来的小女孩一溜地跑回到她自己妈妈怀中。      花离放下我,说:“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前我在这等你。”说完转身离开,旁边一个人过来扶他,被他轻挡了回去。我想起来他昨天晚上刚受了伤,乌莘说他因为临时收回刺向我的那一剑必定受了及重的内伤。      容止牵了一个人过来,后面跟着乌莘,他说:“若思,你看,我们找了那么久,竟然不知道公主也一直在京都。”我正蹲在那棵大樟树下,闻言抬头看着他们,扯出个笑容。      容止把我扶起来,问:“怎么你了?啊!对不起,我刚刚在人群里看到公主只想着把她追回来,比赛已经完了是不是?没关系,你喜欢那玉我们便去找那个赢了玉的去买了来。”刚说完突然看到我手里的玉,惊道:“你赢来的吗?一个人也能参赛?”我漠然看着手心里的玉,想:啊!这玉怎么在我手上?哦,是了,是刚刚那老板拿来给我的,还说了什么来着?我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头没有一丝月色,风刮的脸生疼,我说:“怕是要起霜了。”容止正在铺被子,闻言道:“到了白天便好了,离国的冬天可比衡国冷多了,听说宿国是一年里面有半年都是被雪盖着的呢,这么冷的地方也不知怎生活法”。      是吗?我小时候跟着东行叔叔去过一次宿国,可是太小完全没有记忆,不过我不喜欢那么冷的地方。我说:“今天这么冷,你别睡地上了吧。”容止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我笑道:“你是怕我吃了吗你?”容止一声不响地把被子抱到床上,两床被子平行着放好,然后睡到外面这床被子上闭了眼睛。我吹了蜡烛也上了床。      风吹的窗户沙沙作响,我觉得很冷,说:“容止,你抱抱我。”一阵沉默后容止把我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和,我舒服地叹了口气,说:“都说探花风流多情,我虽从未见过你风流多情的样子,可是这么暖和的怀抱真让人舍不得离开,难怪能将衡国的姑娘都迷的团团转。”容止将我抱的更紧一些,一只手握住我还没有完全好的右手,哑着声音说:“若思,对不起。”我把脸靠在他的胸口,说:“我跟你说过,我不叫若思,那并不是骗你,我确实不叫若思。”容止的怀抱僵了僵,我说:“我叫陆斯,斯道难为偕,沉忧安所韬”。      容止扶住我的肩膀一缓缓将我推开,死死地盯着我的脸,不能相信从我嘴巴里吐出的话。我说:“小时候的事情我已全然不记得,只记得爹爹妈妈在我面前自尽,哥哥们为了救我被官兵们打死,整个陆家血流成河的样子。自那时起我便没了心,没有眼泪,只剩一副躯体行尸走肉地活着。”容止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渐渐变成惊惧,手捏着我的肩膀越捏越紧。我说:“所以我遇见你,嫁给你,都是为了报仇”。      我听到什么东西碎了。      容止僵硬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说:“你母亲临死前让我不要告诉你,可我若还瞒着你,我们两个之间终究是牵扯不清。若一直这样下去,恐怕我与你的父母在地底下的魂魄也不得安宁吧”!      即使是在这样连月色都没有的夜里,我也能清楚的看清容止的神情。他的眼睛变的通红,脸色铁青,好半晌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音调,却是那么陌生。他说:“我的父亲母亲,是你杀的?火也是你放的?”我点头。      风呼啸着从我身边窜流而过,把我的衣裙打的如同群魔乱舞。      长街上空荡荡地徒留了满地的垃圾与我的衣群一起迎风飞舞。我慢慢走着,一步一步,背影挺的笔直,从小爹爹教导我要步从容、立端正,这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不管在何种境地,我总能保持这样的稳健从容,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这具躯体里的心是何等的破碎不堪。我抬头迎着风,希望它能把我的魂魄也一并吹散。      发丝盖住眼睛,我伸手将它们理到脑后,却发现满手水滞,我以为是下雨了,抬头又不见有雨滴。我愣愣地伸手抚了抚脸颊,竟然是我的泪水?      花离给了我心,容止给了我眼泪。      黑暗笼罩了大地,狂风更加肆无忌惮,是快天亮了吧?尤记得多年前也曾有那么一个凌晨,也这样的疲惫不堪,让我的心死了一遍又一遍。      “出来之前我还在想,若见不到你我该如何。”我回身,见花离站在身后,仍是一身的水色长衫,嘴边带了淡淡的笑意,眼如墨水般深不可测。      我笑着说:“你那么了解我,怎么能不知道我的脾气呢?即便要离开,也要说的清楚明白,要不挂在心里时不时的拿出来翻翻晒晒,多伤人。”他眉目微向上挑:“噢?你要离开?”我说:“是呀,我与容止如果是一辈子的仇人,那么你就是让我们变成仇人的人,我怎么能在你身边时时想着他呢?”他淡淡道:“你真的那么想”?      我虽在花离身边多年,可是他的脾气却丝毫摸不着。当然,他也从不将他的脾气表露出来,所以我总是欺负着容止,对他却是能躲则躲。花离伸出手,问:“这个东西你认识吗?”我看他手心里躺了枚黑色的石头心里惊了一惊,伸手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石头拿下来与他手里的拼在一起,宛如天成。我脖子上挂的正是爹爹妈妈出事那晚东行叔叔替我挂上的,为何他也有一块?花离把两块石头一并递给我,说:“这原是一块,是我的印章,聿离”。      我退了两步,一时间竟不晓得该做何想法。      ˇ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37:15   当年我把这枚石头含在嘴里才保了下来,端详了无数次,因这是爹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总觉得里面有他要告诉的我的话,可是除了上面刻着的一个小小的‘聿’字被摸的更为光滑外并无什么收获。如今在手心里的两枚石子,纹理锋迹无不吻合,绝不可能造假。      我抬头望着他,声音都变的飘忽:“你难道是我的亲哥哥?”花离猛的咳了两声,看那表情似乎是想吐点血。      事情到了现在这地步,环境心境都那么适合,不正是认亲的绝佳时候吗?花离把那块刻着‘聿’字的石头重又挂回到我的脖子上,声音在我耳朵上方:“这是我的印章,也是刺喀尔族的信物,两枚合在一起就可率领刺喀尔十万大军”。      我更加不解,这样重要的东西为何会在我爹爹手上?花离看出我的疑惑,说:“因为你爹爹陆卫行并非离国人,他是宿国人。这中间太多的情由你见到我母妃时她会亲自告诉你。当年的事情确实有太多的不得以,自你爹爹死后,我母妃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三年前以为你也无生还的机会,她更是一病不起,我已经派人回去告诉她你还活着。待你见了她,这些前因后果自然也就分晓,并非我现在刻意隐瞒,只是中间很多情由确实我也不甚清明”。      我抬头望天,心里道:老天爷,你是嫌我活的太久了么?      因为一直提了心,开始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现在一阵感叹突然就觉得在这样的风口里站了一夜有些头重脚轻。天已大亮,我转过身,背对着花离,说:“容止,你别再找他罢。”花离应道:“好”。      我与容止之间的纠葛对错、熟是熟非怕是再也理不出一个头绪,只因我们都是两家唯一活下来的人,有些东西便只能选择背负着活下去。可是我希望他好好活着,即便是为了仇恨。如果花离与容止之间终究有一天会进行对决……到了那一日再说吧。      我伸手摸了摸额头,身体一阵摇晃。花离在背后扶住我,继而探了探我的额头,一把将我抱起,说:“你是在这站了整晚吗?烫的这样厉害!”我微微一笑,这样的生活实非我所愿,在我独自生活的三年里从没有什么不适,一回到若思的身份一天便如三年般难熬,却无力摆脱。我很想告诉容止,告诉花离,这些都不是我要的,这样的情爱,这样的仇恨,这样的日子,于我而言都太过沉重。      长街的那头站了个朦胧的身影,我以为是烧糊涂了,竟出现了幻觉,待走近了,发现那确实是容止。花离抱着我,从他身旁走过时并没有停顿,容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若思,下次再见定要报杀父弑母之仇”。      我知道我与容止之间算是断的彻底了。也好。      马车带着昏昏沉沉的我一路向北行去,偶尔探开帘子也是一片苍白,并没甚好看。      一日,又下起暴雪来,连日的低温使原本难行的路又结了厚重的冰。我们不得不就地搭了帐篷,等天气好些再走。我这才知道我们这一行竟有三辆马车,十余人,因一直在车里躺着脑袋又昏着所以一直以为只有我与花离两人。      帐篷里生了暖炉后马上温暖起来,我问花离,走了这么久快到了吗?花离说,这样的天气,走上两个月也不一定能到。他因为已经习惯这样的赶路方式,我却觉得奇怪,明明早已进了宿国境内,何以还要这么久?他叹了口气,合上书本端了药过来喂我喝下。我这场病生了足足一个月,或者是要把我之前积累在体内的郁气都散发出来吧。      外面响起一个男声,总感觉有点耳熟,却一下想不起来,他说:“少主,衡国的飞鸽传书。”花离替我裹了裹裘皮,说:“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低头进来双手奉上一卷纸条。花离看了后轻厥了眉毛,问:“青匀回离国了吗?”那人说了声“是”,花离摆摆手让他退下了。他不说我也便不问,明知道是伤神的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会后他却先说了:“若思,你见过云彻吗?”我点头,说:“有过一面之缘。”他问:“你觉得他为人如何?”我想了下,说:“行事沉稳,深藏不露。”花离说:“他刚被册封为太子。”我有点惊讶,问:“原来那病秧子呢?”他说:“死了,大婚前一日被一口痰噎死了。”我说:“慕容南林还未嫁过去这太子就死了,衡国与离国没法交代,必会让新上任的太子取了慕容南林,这估计也是衡国马上册封了新太子的原由。”花离点头,说:“不错,鄂仁公主一行确实还留在衡国。”我接口道:“她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好过,这衡国的民众定会说是她克死了他们的太子”。      花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我说:“我一直奇怪衡国为何要立这样一个无才无德的病秧子为太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那云彻都要比这个哥哥出色十倍,何以等这个哥哥死了才轮到他?”花离的左手中指有规律地轻轻敲击一旁的小几,我知道这是他在想事情的表现。他说:“大约就是因为他不具才干才被立为太子,这样的人好控制,那云彻,想必不是人人都能控制的了吧。”我顿了会儿,说:“你是说现在衡国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花离看着我,叹了口气,说:“若思,你可知三年前容止的母亲文宣公主并没有死”?      我并不意外,三年前容夫人的房间突然起火,我便猜测她并没有死。      我说:“慕容南林又要嫁给下一个太子,你难受吗?”花离似笑非笑:“我与她只是巧遇。”我说:“她钟情于你,其实娶了她对你来说定是裨益良多。”花离说:“若思,你的缺点便是把‘情’这一字看的太重了,你真认为两国之间的事情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有所改变?”关于这件事情上我与他的分歧不是一点点,他一向薄情,我也并不与他分辨。      我说:“花离,我答应跟你回宿国,但这‘若思’我却是当厌了,以后还是把我原来的身份还给我吧。”花离看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说:“好。”我说:“那我以后便是陆卫行的儿子陆斯了。”      ˇ濒临崩溃的夙师尹ˇ 最新更新:2013-06-18 00:40:14   两天后我们重又上路,马车却是不能再坐了,因我不会骑马,身体又虚,便坐在花离身前。走了很久,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变化,永远是白茫茫的一片,依稀错落着些村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我叹道:“宿国治理的倒好。”花离牵了缰绳将我环在胸前,问:“何以见得?”我说:“这一路行来并无看到打家劫舍之人,若有,岂能放过我们这头肥羊?村镇宁静有秩,说明百姓生活安祥,生活安详的根本便是温饱能够妥善解决,在这样长时间的冰天雪地里还能做到这些,说明宿国的的治理还是没有问题的。”花离说:“你倒是见事细微,那你再说说不足吧。”我说:“这还用说吗?我们日日在路上行了多久了?宿国这样差的出行情况,百姓的生活岂非有着诸多不便?”花离不说话,半晌后问:“你可有什么想法。”我说:“我能有的想法你生活在宿国那么多年能没有想到?这些先天的东西都是老天给的,我能有什么想法”。      再往下行去城镇明显的密集起来,花离更加收敛了脾性,很少再开口。前方跑来一队人马,我精神一阵,还以为终于等到来打劫的了,不想当先一人见到花离便翻身下马抱拳行了一礼,说:“三殿下,大皇子殿下正在三里外扎营守猎,请三殿下过去一聚。”花离说:“母妃病重,我已多日不曾见她,想快些回去陪着,劳烦告知大哥,这次便不去了。”那人道:“大殿下早几日得到消息知道三殿下这几日会到这一带,特意带了人出来,属下若回了大殿下,恐怕……”花离放缓了神情,说:“那有劳将军带路。”那人又跨上马带了那一队人浩浩荡荡先走了。      我轻声问:“以后要称你为聿离吗?”花离环着我的手紧了紧。这些人见了花离连马都不下,可想而知他这三殿下当的是个什么滋味。      前方空地里凭空出现七八顶颜色不一的帐篷,我暗道:守个猎竟也如此气派,果然与花离不是一个级别的。      花离已翻身下马朝前面等着的一干人快步走过去,还未到人前已喊了声:“大哥!”站在最前面一个身披银狐大氅留了两撇小胡子的男子迎上两步握住花离的手,道:“三弟,大哥许久未见你,特早早来此等候,媚铜尔喀山山势险竣,三弟一路可还安泰?”花离一脸感动,说:“多谢大哥关怀,一路无恙,只是时有暴雪,以至拖了脚步。”大皇子关切地说:“我时常去请花娘娘安,她每逢说到你总一脸自责,三弟,不是哥哥说你,虽你挂念花娘娘身体,但找药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下人去做吧,你多陪陪她才是实在的孝心呐~”花离点头说:“大哥说的是”。      我混在花离的随从里,听他们说话也知了个大概。      夜里,花离去了大皇子的帐篷饮酒,我左右无事对着右手抓爪玩,五根手指抓成鹰爪样,放开,抓拢,再放开,再抓拢……掀帘进来一个消瘦的身型,也不看我一眼就地裹了张毛毡子睡了。我愣愣看着他,好半天也不见他动一动,只得起身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看,让我无语的是这家伙竟然已经睡着了。我好心把他摇醒:“兄弟,你走错道儿了。”他皱了眉头,说:“少主让我来看着你,他晚上恐怕要留在大殿下那里。”我惊道:“可是~可是你是男的!”他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你不也是男的?”我顿感无力,小声道:“可我实际是女的。”他把脸往毛毡子里一蒙,说:“少主说了,以后就当你是男的”。      我惨巴巴地抬头望着帐篷顶,突然觉得不对,是哪儿不对?这家伙我见过,在哪见的?待我想起来后几乎想要对天长啸一翻。可是这大晚上的,又是在野外,这长啸肯定要不得。无法,只得在帐篷里上窜下跳地瞎折腾。      跳到可以一觉睡到天亮的地步时,这位兄弟已经被我吵的双眼清炯炯地瞪了我半天。我钻进被子里,说:“你放心,我没认出来你就是那天在酒楼卖唱被调戏的那个小姑娘,不早了,睡吧。”说完后又凉凉地想道:雪天也有雪天的好处,你看,大晚上的不用灯也能看的清楚明白。这女扮男装的我见的多了,男扮女并且没有被我这双在花楼里深造过的双眼看出来的……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位了。在我入睡前,这位男扮女像的令人发指的兄弟也开始蹦达上了,他也知道半夜雪地里胡乱叫喊是要不得的。      我与夙师尹的怨便这样给结下了。      花离与大皇子聿萘的兄弟情深着实令人动容,自见面起便‘大哥长三弟短’的未曾分开,现在起营回去也是两人并驾走在前端。然后是一队队的将军守卫厨子车夫丫头小厮,最后是花离的一干随从。我走在最后的最后。      我不会骑马,这当然算不上光荣,但我对这样丝毫不受掌控的庞然大物确实心存畏惧。在折腾的人倦马疲时,当然我说的人倦不是我,是负责带我的夙师尹,他只得放弃想让我完全自立的想法,改为他乘一骑,然后拉住我这匹马的缰绳,缓缓而行。我死死抓住鞍上的把手,心里只想着他刚刚教我的:不管慢走还是快跑,腰绝对不能松,肩膀、腰、脚尖必须在同一直线上。我想要长时间维持这个姿势确实是比较消魂的。但我与他都不愿意共乘一骑,所以也只能这样消魂一翻。      待我们终于走到当晚宿营的地方,已是夜半。      我几乎是全身坚硬不能动弹,夙师尹当然也不会比我好到哪去。好在还有一个帐篷是留给我们的,我们此时也根本无暇顾及男女方便等问题,一觉睡到别人前来收帐篷。      在身体上遭受这样非人待遇的时候,灵魂什么的,我们真的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吧。      就这样连续走了一个星期后,我们到了宿国大都喀筑。喀筑虽也是大雪漫天,但人气相当足,大街上热闹非凡,高喊叫卖的、嬉笑打骂的、当街撒泼的,我突然觉得虽然冷了点,但我有可能会喜欢上这里。在看到路边一个女人因为被摸了下屁股而把那色狼拖到路边狠踹时,这个想法更为强烈了。      我抬头望着眼前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够气派的“和王府”三个字,想这大约就是花离的王府了。坚硬着腿一点点地挪下马,若不是这几天无数次地这样做过的话,我真心觉得这马要被我这样的动作带的人仰马翻。不过与第一天相比,我也并非是一点改变都没有。第一次上马时,我是靠自己的力量整整折腾了半个时辰,那时候夙师尹双手抱胸嘲弄冷笑,第二天开始我几乎就处于不会动弹的状态,都是由着他提上马背的。我也不怕他嘲讽,反正再怎么样他也不敢把我扔了独自走掉。到今天为止他已经多天没有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孔了,我想,估计是有点累了。      我们到和王府时,花离已经被二皇子给请走了,只这几天的工夫我已经心生厌烦,不知花离作为当事人被折腾如此之久,这爆发时会何等壮烈。      在和王府住了半个月后,我首次见到花离,他说:“母妃想见一见你,明日一早,你随我入宫。”      ˇ花妃ˇ 最新更新:2013-06-24 23:55:41   我在见到花妃之前对她的形象有过很多的设想,因为我在和王府实在太无聊了,虽经常能捉弄夙师尹一翻,可因为打不过他,还是我吃亏的时候比较多。待我真的见了她,才知花离口中说的‘病重’是什么意思。      早上刚开宫门花离便带了我进去,因为我一向对于记路并不十分擅长,所以分不清饶了多少弯,进了几个门,大概的感觉就是:真的好远,约摸是个偏僻的地方。七拐八拐的把我带到一个朱红色的大门前,花离推开门,说:“母妃想单独见见你,我在外等着。”等我进去就把门给带上了。      我向里走了两步,看着空旷的房间觉得心里也空空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味,不甚舒服。我缓缓向里走去,房间里关着所有的窗户,昏暗的有点恐怖。掀开帘子只听着珠脆声打乱了脚步声,安静的几乎能感受自己脉搏跳动的节奏。然后我看到了她,披着一件灰色的外罩,靠在一张贵妃椅上静静地看着我,骨瘦如柴,干黄的头发束在耳后掉了些在靠枕上。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好半天,我站着几乎不敢动弹,她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也如现在这般,你真是像极了他。”      花妃伸出手向我招了招,我缓步走过去坐在一旁,不忍看她的手,带一眼便几乎能看清楚每根骨头与经络。见我低着头,她带着笑意说:“我现在这样很难看吧?幸好你父亲是看不到了。”我抬头,看她带着笑意看着我,眼神温润,似乎透过我见到了另外一个人。我忍不住开口,问:“你喜欢我爹爹吗?”她丝毫不回避,说:“是啊,喜欢了31年了,你还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我说:“你因为要告诉我这个,所以让花离在外面吗?”她说:“花离?啊,是离儿。”轻点了点头,说:“是啊,他拐弯抹角地问了多次,我就不告诉他。”她笑的调皮,丝毫不知道这样的笑容配在她瘦的只剩下五官的脸盘上是多么不合适宜,我忍下低头的冲动,表现地正常的样子。      我想她既然叫我来自然是有话想说,可等了半天她也只是看着我时而微笑时而忧伤,我想她大约是沉浸在回忆里了。      这么长的时间持续地安静着,眼前又是这样一个躺在椅子上能把整个人都陷进去的消瘦人儿,四周空荡阴沉,我想,这不是冷宫吧?要不外头总应该有宫女侍从的声音。想着花妃已淡淡开口,说:“我认识你爹爹时他已是我姐夫,所以只能跟在他与姐姐后面像个小女孩一样,从不敢吐露半分心事。现在能对你说一说,我当真觉得上天对我不薄。”      花妃的声音很低,神色和蔼,虽然想象不出她年轻时候的面貌,但肯定是极温柔的一个人。她说:“我们刺喀尔族原本只是个游牧族,男儿骁勇,女子勤苦,生活倒还自在。那年阿爹身体不大好了,膝下只我和姐姐两人,照着惯例他想把族长之位传给姐姐。姐姐不喜寒冷,几年前独自出走,说要找一个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我那时候小,完全不知道姐姐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那天,刚下了场雪,姐姐没任何预兆地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抱了抱我,说‘妹妹长这样高了’,又抱了阿爹阿娘。我其实都已经忘了姐姐的样子了,所以坐着不知作何反应。然后看到了他,他掀开帘子,见到我时微微一笑,我顿时羞红了脸。我们刺喀尔族的男子个个高大强壮,能够独自杀一头雪狼,他却不是那样子,我有时候看书,看到温文儒雅四字总不知道是何等样子,见了他方晓得这四个字的意思。姐姐拉了他的手,诘诘咯咯地同我们说笑,我知道他便是姐姐的情郎了。”      说了这么久的话她似乎有点累,闭了眼睛靠着,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重新说道:“姐姐带了这样一位情郎回来族里的男子都不服气,三天两头换着法儿的欺负他,姐姐很忙,并不知道这些,他也从不对别人说。”她笑着,说着摇了摇头,又沉默下来,低着头,弯弯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      她自己慢慢想着想着突然又变了神色,说:“皇帝陛下突然下了诏书,说要迎刺喀尔的新任族长为妃。爹爹气的吐了口血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族里的男子们天天来找爹爹,说愿意与皇帝一战,姐姐已经有了情郎,绝不能让她嫁给那个已经娶了这么多妻子的男人。到这时候他们竟然个个都帮着他说话。他却什么都没说,仍旧每天早上与姐姐一同用早善,傍晚一同散步,姐姐也多了些时间与他在一起。一次我却听他对姐姐说:‘再过两日你就要上京了,你放心,你未完成的我自当留下来替你完成。’我这才知道他与姐姐早就商量好了,皇帝要取姐姐不过是要一个人质,刺喀尔族日益壮大,皇帝很不放心,便找了这样一个由头,如果姐姐不应允,他定会趁此机会攻打刺喀尔。”      外面突然响起花离的声音,隐约还有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接着两个声音渐渐远去。我看了花妃一眼,她苦笑着说:“我们这些人最终什么也没做成,离儿,从小背负的这样重的,我能做的也只是苟延残喘,让他至少不是一个人。”      我大致猜到当年的事情,问:“你后来替你姐姐嫁给了皇上,生了花离?”花妃点头,说:“那晚,我趁着爹爹妈妈姐姐与他都在,说:‘我愿意当这个族长嫁给皇帝,因为我也是刺喀尔族的一员,不能因为自己弱小就理所当然的躲在爹爹妈妈的羽翼之下。’他第一个说不同意,他说:‘皇宫那样的地方绝不是你能待的,何况是一个质子。’我很开心,他能这样为我想我真的很开心,我不愿意让大家知道我这么做其实都是为了他,只咬定了牙说为了族人,我一定要替姐姐嫁过去。后来我上花轿的那一日,姐姐与他便离开了,我们这么做都不是为了自己。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姐姐要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只想着姐姐若嫁了别人他定然要伤心,所以拿了各种大道理来说服他们。”      我说:“所以……我母亲是你姐姐吗?”她点头。我觉得很是奇怪,我母亲?族长?实在是对不上号,便问:“你确定?或者是我爹爹后来娶了位夫人当我的母亲,你姐姐可能并没有嫁给我爹爹,因为我母亲就是个普通的女人,一点都不像你说的。”她淡淡道:“与他在一起自然就变成普通的女人了,那真正是让我羡慕的。”      说实话,她与我说了这样多的话,我却不知道她到底是要与我说什么,她不直说我也便不问,好奇心这个东西,早在年幼时就已经被扔的干净了。      外面宣了声:“皇上驾到~!”      我顿时本能地想找地方躲一躲,可这房间实在空旷,站在哪都能一目了然,心急之下直接窜上床放下帘子,花妃来不及阻止那皇帝陛下已经进来了。      ˇ无欲则刚ˇ 最新更新:2013-06-21 10:20:08   眼见着那皇帝陛下进来来突然想起来,我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躲?本来没事的一躲便成了有事了。这大白天的床上放了帘子怎么看怎么奇怪,只是这时候却是想什么都已经来不及,只能默默哀叹了往里缩了缩。      透过帘子看出去,能看到一个不甚清明的影子。当先进来应该是皇上,他朝花妃摆了摆手,说:“不用起身了,靠着吧。”花妃柔柔地回了句:“多谢陛下”。      皇帝在花妃旁坐了下来,问:“近段身体可还好?”花妃说:“多谢陛下关心,还是老样子。”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房间里就陷入了沉默。他们两个当事人似乎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并不见有什么异样在空气了,我就难熬了。      好半天,终于见那皇帝站了起来,我还以为是要回去了,正嘘了口气,不想他却朝后面挥了挥手,说:“你们都去外面等着吧。”后面一干人低头应了声“是”便陆续退出去关了门。      皇帝慢慢跺到窗边,伸手把窗推开,房间里顿时明亮了许多。他走回到花妃旁边,说:“斓儿,孤许久不曾照镜子,今日无意间撇了一眼,完全认不出镜里的那个人。孤竟这么老了吗?”花妃没有开口。也是,这样的话让别人怎么回?回答你“是”的话搞不好就怒了,回答“不是”的话那明摆着就是欺君。      我心里想着皇上您那么忙,且不说国事什么的,听说你那两个儿子为了争你这位子都快把你那三儿子给拆了,赶快回去望一眼吧。突然又想起来花离不就是他三儿子吗?心里感觉怪怪的。      终于花妃顾念到床上还躲了一个我,开口道:“陛下,我很久没出这个门了,您可愿意带我出去看看?”皇上重坐回去,说:“下了几天的雪,今天才停下来,你身子这样弱,还是别出去了吧”。      我真是欲哭无泪,听皇上说话的口气,明显是要好好陪陪花妃增进一下夫妻感情的意思啊!要不我先睡会?有些话不听可能比听着要好些?可是没等我睡着他们已经开始说上了。      花妃说:“雪吗?真是怀念。”皇上说:“初见你也是在这样一场大雪后,孤本派了轿子去迎你,所以当你弃了轿子穿着大红嫁服骑在马上朝孤走来时,孤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花妃说:“我本来是在轿子里的,可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刺喀尔的草原与天空,心里很是不舍,所以骑马行了一段,想再多看一眼。那时并不知道陛下会出来迎我,若知道半道上会碰见陛下,我如何也不会失了礼数。”皇上叹道:“你不知道那一幕在孤心里存了多久”。      我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都喜欢回忆过往,但眼前这两位说两句就陷入回忆里沉默的人,实在令我有些无力,特别现在早已过了午善时间。又怕照着他们说话的语速,皇上留在这里过夜也不是没有可能。      皇上说:“你一直温柔谦默,独自住在这也不曾与人结怨,孤却越来越觉得你并不是当初孤看到的那个你,这么多年来,孤也算看明白了,你一直是那个你,只不过是把那颗桀骜的心裹在了温柔的皮囊下蒙蔽了孤的眼。”花妃似乎是笑了一下,轻声说:“陛下忘了吗?我不过是一个质子”。      皇上听到这一句显然有些怒气,但很快就平复了脸上的表情,说:“斓儿,你可知这是你这几十年来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花妃淡淡地说:“是吗?大约是刚刚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旧事,说话间失了分寸,还请陛下勿要怪罪。”她这样说着,我却丝毫听不出她有敬畏之心。      皇上想了下,重又站起来,缓缓开口:“斓儿,孤这么多年来待你如何?”花妃说:“陛下待我很好。”我听着这话突然毛孔都竖了起来,听皇上接口道:“可你对着孤从没有自称过臣妾,拒绝孤给你的一切,宁愿独自住在这样一个连巡夜宫人都不到的地方,斓儿,你就算确确实地厌恶孤,难道就从未替离儿想一想” ?      我想,这总算是要切入正题了。      皇上继续说:“若你在孤眼里真的只是质子,何以能让你生下离儿?”花妃的语气并没有半分波动,音量也一如先前,说:“陛下,我自知道自己有了离儿后便搬来这榆清殿住,你不许我带着原先的俾仆我便不带,独自一人收拾出个能住人的样子来,生下离儿。若不是那年离儿高热不退我去求你,你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离儿吧”!      皇上气的身子都有些发颤,指着花妃:“你……你……”花妃继续说:“既然陛下说了,我也便说个清楚,陛下知道离儿的存在后确实送了很多东西来,也想接我出榆清殿,只是难道陛下不知道皇后的性子?我与离儿若真接了这些所谓的宠爱,现下怎还能与陛下这样面对面的交谈”!      我躲在帐内听的心惊胆战,不知道花妃既然隐忍了这么多年,何以现在突然要与皇上摊牌。皇上碍于刺喀尔全族,不能对花妃母子下手,便想借了他人之手来除了她,不想被她识破躲了过去,到了这地步皇上反而不能拿她怎么办,只能打压着花妃与花离,面上却装出和睦的样子来。这些年刺喀尔越发强大,但皇上牵制了花妃所以一直有恃无恐,因为刺喀尔族绝对不会背弃族长直至下一任族长的产生,为何今天这么突然的来说这些?      我虽隔了那么远,也能感受到皇上的怒气,但听他的话却不觉的。听他说道:“斓儿,你竟误会孤置此,孤当真心寒。这些年你刺喀尔族虎狼之心渐甚,大臣三番两次进言要平了刺喀尔族之乱,孤为了保全你母子用尽心力,斓儿,却不想在你眼中孤是如此的不堪!”花妃说:“陛下,我们刺喀尔族信奉的从来不是什么虚妄之物,唯有忠贞二字,别说我作为他们的族长被囚禁在宫中,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有动作,便是一个普通的族人,他们也绝不会对他弃之不顾。更何况刺喀尔不过一个靠了放牧为生的部落而已,岂敢对着宿国以卵击石”?      我到现在才听出些眉目来,想来那皇帝大约是早晨见了自己满头白发的样受了些刺激,想要证实一下自己还当壮年吧!      皇上想了下,大概是因为花妃软硬不受的缘故,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平缓,说:“现下孤年纪也大了,自觉着精力大不如前,想~定下太子人选。”花妃并不接口,皇上只能接下去说:“斓儿,孤知你与离儿向来不太好过,若孤说现下想补偿你们母子,封离儿为太子,你~能原谅孤这些年对你们母子的忽视吗”?      我想起花离那两个哥哥,先替他哀切了番,果然花妃开口说:“多谢陛下,只是离儿资质平庸,从小也比不得他的两位哥哥有多位名师指点,立太子事关宿国的江山社稷,还望陛下慎重。”皇上明显的有些错鄂,大概他想着只要搬出太子之位这样的诱饵出来不管是谁都会马上俯首称臣,不想花妃竟半分不为所动,不由地说:“你知道,他的两位哥哥,不管哪个登上帝位,你们母子……你们母子以后的日子……”花妃经过这样长时间的对话,似乎有些体力不济,伸手揉了揉头,带着倦意说:“不管是谁,我与离儿自当前往封地,再不踏出封地半步”。      我的脑中瞬间想到一个词“无欲则刚,”难怪皇上这么多年都拿花妃无法。      皇上已压不下语气里的不悦,说:“这关系到离儿一世,你不用擅自替他作这决定,过后孤会亲自与离儿说。孤今日来找你只为了一件,只要你做到这一件,离儿的太子之位自然顺畅,众大臣也不会再反对”。      我心下已了然,皇上今日来找花妃,说了这样久,翻旧事,忆昔情,道为难,下诱饵,都只为了下面这一句。      ˇ族长信物ˇ 最新更新:2013-06-23 21:19:16   皇上说:“斓儿,为了离儿,还请你交出刺喀尔族族长信物”。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推拿诱擒后突然拨开云雾眼前一片清明的感觉着实不错。花妃也并不意外,说:“刺喀尔族新任族长之位向来是由老族长对着族里十个派系的头领当众宣布,从没有什么信物。话说回来,我在这宫里几十年,也不知他们是否早推举了新任族长,确实我也从未对我的族人们尽过半分族长之责”。      皇上在这么长时间的低声下气后竟然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当然不甚满意,压底声音说:“斓儿,孤知道刺喀尔族有一件代代相传的族长信物,里面还关系着刺喀尔族的一件机密,你不用否认,孤若不是确定这一点,何以会冒着与刺喀尔开战的风险要迎娶你”!      “噌”地一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皇上自知自己说漏了嘴,退了两步,不知道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弥补一下,花妃已摇了摇头,说:“我并没有那样的东西”。      皇上大约是悔恨与愤怒交织在一处,突然走上两步双手抓住花妃的肩膀把她整个人从贵妃椅上提了起来,怒道:“怎么?到了这步还要瞒我?你觉得你瞒得了我?”他因为怒气连自称都改了。   花妃被他提着脚都着不着地,就像一件挂在架子上的衣物,甚至会随时被他给撕了。      我倒不担心,皇上想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没到手之前怎么舍得伤害花妃?花妃虽然被捏在皇上手中,说话也有些吃力,但声音仍旧淡淡的:“我的所有东西在搬来榆清殿时陛下不都一一检查过吗?若有那样的东西,陛下怎的会没发现?”皇上咬着牙,说:“我并不知道那物件长怎么样,但知道那东西每任刺喀尔族长绝不离身。斓儿,到了这时候,你真不告诉我那是件什么东西”?      我突然有些崇拜起花妃来,一个那样柔弱的小姑娘,仅仅为了对心上人表达一份不为人知的情感,在此后的三十多年里默默咬牙隐忍。若是我,怕是只需要饿两天,就什么都不顾了吧?会吗?我想到花离,应该……不会吧?      我看不清楚花妃与皇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两个身型,那个更高的突然把手里的脆弱地几乎一折就断的身型狠狠地摔在贵妃椅上。我本能地想冲出去,可思绪转的太快,身体还未动就已经被冷静地按回床上。      皇上已经顾不得伪装,对倒在椅子上的花妃说:“刺喀尔一个小小部落,竟敢对我宿国虎视眈眈,连年扩张军需。说!你是不是也有份参与!”他一边指着花妃一边继续道:“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果然又推举了个头领,那人却不敢以族长之姿出现,是因为族长信物还在你手上对不对?但也够大胆的啊!真当我不敢拿你开刀么!”说着冲上去掐着花妃又是一阵摇晃。      外头的人大概听到里面的动静,在门外喊:“陛下!陛下您没事吧?”皇上转过头大骂道:“滚!通通给我滚!”外面便没了声响。      皇上慢慢冷静下来,放开花妃缓缓坐回到椅子上,说:“斓儿,你只要交出族长信物,我明日就宣布封离儿为太子,这也是为了你刺喀尔全族避免战乱之苦。”花妃渐渐调匀气息,说:“陛下,当初我选择嫁给你,并不是刺喀尔族人害怕战争,而是刺喀尔族长不愿意让她的族人经历战争之苦。那时候刺喀儿那样贫瘠都不害怕战争,陛下认为现在他们反而会害怕吗”?      我有点不明白,刺喀尔明明只是棣属于宿国的一个部落,为何皇上要这般重视?就算它确实正在逐渐强大,难道堂堂一国之君还要受一个部落的牵制?如果不是刺喀儿真的强大到连皇上都没有办法的话,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皇上要的并不是这个部落,而是另一个可能比整个部落更吸引人的东西,这件东西甚至值得一位自负的君主用一生去当赌注。这件东西就是皇上口中的刺喀尔族族长的信物。而且在过去的三十年里,皇上必定用尽了一切办法来探知这件东西的下落,可一直没有收获,一直到今天,发现自己老了,怕等不了了,于是决定孤注一掷。      花妃的语气一如先前,淡淡的,事不关己:“每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就是穿上凤冠霞帔的那日,我到现在也清楚的记得,我的姐姐,亲手为我打点,一件一件,都是做足了刺喀尔的风俗。但那时候我却并不知道那一身的重量,多年后,我生了离儿,才知道我穿的不是喜服,是全族的责任。陛下,我身上确实没有您要的东西,若您因为这个原因真的要迁怒于刺喀尔全族,我也无法,只是宿国一旦发生内乱,恐怕会引的临国趁需而入,陛下三思。”说着跪了下,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我缓缓坐起身,紧贴着墙壁认真听花妃的话语,不敢走神。      皇上怒及反笑,直笑的跌坐在椅子上,然后弯下腰,轻扶起花妃。我在帐子里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但直觉着要糟。果然,他突然掐住花妃的脖子把她按回到地上,连带着把身下的椅子也带摔了出去。      我心里一紧,伸手就去掀帘。      外面响起花离的声音:“父皇,母妃,离儿拜见”。      我收回已经碰到帘子的手,失力坐回去。皇上缓缓放开花妃,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花妃吃力地起身,靠回到贵妃椅上,皇上已收拾心绪缓声道:“进来吧”。      花离推门进来,先跪了下去,说:“离儿来给母妃请安,不知父皇也在,父皇长乐无极。”皇上点了点头,说:“起来吧。”花离起来垂手站在一边,似乎并没有发现房间里的异样。      皇上和声对花离说:“你此次为你母妃寻药,经历诸多波折,你有这样的孝心,孤甚感欣慰。”花离低着头说:“多谢父皇赞誉,母妃身体不适,离儿只恨不能以身代之,这些都是身为人子该做的”。      皇上点了点头,喊了外面的人进来,说:“花妃累了,服侍花妃歇息”。      我知道不好了。      花妃说:“陛下累了,请先回吧,我还想跟离儿说说话。”皇上已弯腰扶了花妃站起来,说:“也难怪离儿担心,你这样弱的身子本就该在床上好好躺着,这样冷的天,你看,手都这样冷。”花妃看了花离一眼,说:“离儿,你父皇也累啦,先送你父皇回去吧,这儿我自己就行了。”皇上已坚持扶着花妃慢慢朝床走来。      我知道皇上定是刚刚我伸手掀帘时发现了异样,不管我有无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要他掀开帘子,我必死无疑。      我手心冒汗,紧紧地靠着墙,心里换了一个又一个念头,看着皇上与花妃越走越近,后面走上来两个宫女模样的人伸出手来掀帘子……      ˇ聿修ˇ 最新更新:2013-06-26 21:08:09   我紧紧地靠着墙壁,用尽全身力气努力贴在墙壁上。虽然知道这样也是无用,但危机时候人的本能如此,我自然也不能免俗。眼看着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伸出手来……      突然!眼前一暗,我还来不及转换思绪,人已悄无声息地整个被吞没在黑暗中。      好半天,我才想起这一切,回忆了皇上与花妃的对话,伸手摸了摸所在的位置,触手处冰冷潮湿。刚才就在帘子要被掀开之即,不知是我大力推墙的缘故,还是有人在外触动了机关,我身后的那堵墙突然向里平行旋了一圈,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我带到这个机关里重又旋了回去。      花妃的房里有机关并不奇怪。      我所处的位置伸手不见五指,站着甚至还伸不开手臂,是个狭小的洞,往里有一条小道,仅容一人通过。我摸着坑洼不平的墙壁慢慢坐下来,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开机关,或者是房间里面还有危险。      肚子已叫了好几遍,死里逃生后饥饿感越发强烈。我索性一路摸索着往里走去,这既然是一个密道,那么另一头肯定还有个出口。      这条密道狭长深远,有些地方会突然冒出很大颗的石头,有一段大约不是很好挖,只能弯腰跪着向前爬。在终于摸索到前面石壁的时候,我的头顶已经至少撞了三个大包,还不包括小的划伤与碰撞。      我贴在石壁上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其实完全听不出来,不过架势还是要做足的,然后用力向外推,肚子适时叫唤了一阵,太重了。推了半晌手突然摸到一个着力点,试着往里拉了一下。我只能说,习惯真的是件能害死人的物件,我们为什么本能的有什么东西就要想着往外推呢?      我侧身小心地走出密道又把石门缓缓关回去。天色已暗,旁边怪石嶙峋,看上去像是处在假山中。      我忘了这是今天第几次受惊吓,但这次绝对是最兴奋的一次,因为就在我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前面一间窗户半开的屋子,里面灯火通明,所以尽管窗户只开了那么一半,也一点都没有彷碍到我的视线。我看到里面床上的一双人儿,正在举行传说中的双修之礼。      因为身处黑暗中,所以也无所谓顾忌之类,不好意思什么的,不过是放在面上给人瞧的,而且正在床上热火朝天的人都没有不好意思之态,我这个旁观之人自然更不必理会。      我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的津津有味,只觉得心里一阵火热,恨不得这风刮的更厉害些,实在是被压在身下的那人样子过于销魂。她随意披着的一件白色长衫已经被拉扯地所剩无几露出胜雪肌肤,漂亮的双手揉住对方的脖子,挺起腰线仰起头洒下如墨般的青丝。皱着的眉,细长的眼即便闭着也能想象睁开来时是何等的漂亮,j□j的鼻子,半开着的薄唇虽隔的远了似乎也能听到那带着热气的娇喘,优美的弧线从精致的下巴一直连到脖子以下……      等等,我想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美人缓缓睁开细长的双眼,虽然冷淡了些但配在这样一张脸上却显得恰倒好处。我看到她似乎笑了下,在她上面的那个人立即受宠若惊想再抱一抱,却被她推了开去,径直站起身脱了已经被扯烂的长裳穿上备在一旁的颜色样式都差不多的一件。待她系上腰带,我才用手轻轻扶了自己的下巴,这样绝色的“她”竟然是“他”。      我刚扶正下巴却见“他”已随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长剑,头也不回一剑刺向床!      我忙把扶着下巴的手改为捂住嘴巴,惊的差点喊出声来。我虽不懂武功,但跟在花离身边久了自然也见过一些,他那一剑直接刺穿那个在一刻钟前还趴在他身上的那个男人的胸膛,连出声的机会都没有给,这样的身手绝不平凡。      我庆幸自己足够冷静,看在正值兴头上时也没有出声惊动他们,否则怕第二剑刺穿的就是我的胸膛了。      这厢还未庆幸完,又吓出身冷汗,在这样寒风肆虐的夜晚,牙齿冻得硌硌作响。      那人抽出剑拿了块白色的布擦拭干净又重新挂回墙上,然后开门走了出去,开启的门连带着漏出屋里的烛光照亮了外面的走廊,我才看到一排守卫静静立在走廊两侧。刚才若不甚发出声音,或者我见四下无人想趁夜走出去,那现在……      我扶住有些不听使唤的双腿,慢慢蹲下来,等他走了我再走吧,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出了皇宫没有,哎~最糟糕的是肚子开始隐隐作痛,怕是饿过头了,就算找不着出去的路,这厨房总该找的去的。      但我显然不得老天的厚爱,因为那还未远去的绝色男人又调头回到假山旁,在这样的夜里,这样的男人,这样的声音:“好看吗”?      我宛如被人一棒打入冰窖。      刚想站起来道个歉陪个礼什么的,旁边又响起另一个声音:“杀了那么多人,你觉得快活吗?”我才知他并不是与我说话。      在绝色男人的前面站了一个穿了玄色衣裳的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是在我之前?或者是之后?反正我到现在才发现他,但他肯定一早就已经发现我了。      绝色男人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透露出寂寥:“那能怎么办呢?我又不愿意让人知道,活人又总信不过,只能将知道的人都杀了。”玄衣男人道:“现下我也知道了,你准备将我也杀了吗?”   我努力蹲的更低,恨不得重新钻回密道,只是现在若动的话还没进密道就会被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只能把捂着嘴的手悄悄往上移,连带着鼻子也捂了。      绝色男人苦笑一声,说:“你明知道我不会,又何必这样说呢。”我怎么看着玄衣男子很有种道家的气质?宿国也有道士吗?只听他说道:“聿修,我今日来是与你辞行的”。      聿修?竟然是二皇子?就是说我现在仍然在宫里?原本皇子行了冠礼后就会搬到宫外住进自己的王府,可这聿修乃夏皇后三十五岁那年所生,爱若至宝,以还未娶妃为由硬是留在了宫里。他与花离同岁,早已过了娶妃的年纪却一直未曾娶,诚然是位断袖?这断的还这么感性?      聿修一听倒退两步,轻声问:“你这是要离我而去?”玄衣男子说:“你我师徒整整十五年,我能教的都已经教了,以后怎样还需靠你自己……”聿修打断他:“你别与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告诉我真实原因。是……是你不喜欢我与那些人在一块吗?那……那我以后便再不与他们一起了……”说着脸上露出些徘红,神色间带了丝不易擦觉的娇羞。      玄色男子叹了口气:“聿修,是你我师徒缘分已尽”。      我的娘嗳~怎么会有这么暧昧的师徒哟!这聿修满身世家子弟的脾性,什么断袖、师徒恋,什么禁忌玩什么。我看那大皇子聿萘不是挺正常的吗?夏皇后竟然为了让小儿子登上帝位不惜与大儿子翻脸,这~她应该是不知道这小儿子的真实德行吧?      聿修穿的单薄,虽然习武之人身体强壮,但也经不住这样冷的天气,又是站在风口里,一阵风过去,脸色惨白。只见他退了两步,伸出左手抽出悬在腰上的长剑,直指玄衣男子,说:“师傅,这么多年我从未在剑上赢你,今日却还要再试一试。”玄衣男子垂手而立,点了点头,说:“也好”。      聿修这秉剑我看着甚是眼熟,比普通的剑略窄,更薄。使这样的剑对剑手本身的能力要求很高,若功力不到,那么难以发挥剑的威力,还不如用普通的剑。若用的好,那么这样一秉剑足可以削金断玉,杀人不见血。很明显,聿修属于后者。      聿修挽起一朵剑花直刺玄衣男子的眉心,一上手即是杀招,原本作为徒儿与师傅过招三招之内不能以剑尖向对方,以示恭敬之心。聿修却一上手便要置对方于死地,很明显不仅仅是徒弟向师傅讨教了。      玄衣男子微向后仰侧身用单手贴着剑身拂过,轻易解了这招,说:“越是简单的招式越考验剑者的能力,你这一剑欠缺沉稳,过于凌厉,再向下压一压剑尖会更好。”聿修惨白了脸,起剑横扫飞起一脚直踢玄衣男子的面门,玄衣男子连退三步,躲过他这招飞鹰连博,伸手握住聿修的左手手腕将他推出三丈远,说:“这招使的不错”。      聿修师承玄衣男子,对方的招式自是一清二楚,考验的不过是本身的实力。聿修年少好胜,一秉剑早已使的如火纯青,原本也不能够这样招招被破地狼狈不堪,却是他现在怒火攻心,只想借着剑把心里难以对人言说的情绪一并挥出去,虽然剑上看不出端头,实则已经方寸大乱,只因平时刻苦,所以还能够凭着本能将剑使的似模似样。      一旁的守卫应是平时见惯了聿修与玄衣男子喂招,所以只远远的看着,并不走近。      聿修连踩两步纵身跃起挥起剑似乎将空气都拦腰斩断般向站在下方的玄衣男子急刺下来。这一招除了就地滚开无其他解法,如果玄衣男子手中有剑,那么也可以将剑挡了他的剑再挥掌与他对决。只见玄衣男子单手向上,在聿修的剑即将刺到他时猛的将手掌贴了过去靠在剑身上硬生生改了剑的方向。这秉剑虽与普通的剑有所区别,大理上却是一样的,靠的也不过是边缘的锋利而已,剑身平妥,却是伤不了人。聿修眼见刺不中,还未等人落地已将剑刺改为平削,若不是玄衣男子手收的快,现在恐怕已将那只贴着剑身的手掌给削了下来,饶是如次,也被削掉一大片衣袖,逼的他退了五步。      玄衣男子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杵,说:“确实进益多了,你果然是习武之才”。      我心下想的却是另一件,聿修这秉剑我之所以能一见便觉得眼熟,是因为我曾为这样的剑所伤,原以为天下兵器无非都是杀人之用,外观相象也是情理之中。可现下看了聿修与玄衣男子的招式,不禁想:这剑差不多若是巧合,那连招式都一样的话该做何解释?      ˇ玄衣男子ˇ 最新更新:2013-06-28 22:09:16   两人飞快地斗了近百招,聿修一秉剑越舞越凶,在雪地的照应下显的有些乱了方寸,他竟是想用这秉剑留下玄衣男子。玄衣男子凭着一双肉掌接了聿修这么招,且边接招边讲解,如同平时喂招般轻松,这究竟是什么人?只气质有些飘然,一张脸却长的平凡,也看不出年岁,但肯定不能算老。      聿修的剑越来越乱,玄衣男子叹了口气,轻微的,他明明是对着自己叹的气,却如在我耳边叹的一样。他抬起手,第一次进招,豪无所谓的招式美感,简简单单找了个空隙对着聿修的后颈劈了下去,聿修应声而倒。他接下聿修交给走过来的两名守卫,两名守卫行朝他行了一礼,接过聿离,带了其他守卫走了。      我看他背对着我站在那片脏乱的雪地里,看着聿修离去的方向,想:快走吧,你走了我才好去找厨房啊。然后他回头,只一眼便望进我瞳孔最深处,我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蹲在石堆旁,手捂着嘴巴鼻子,动弹不得。      那是一双黑里带墨的眼眸,平静如镜面,汹涌如汪洋,包罗万象,让人深陷其中,欲罢不能。      他说:“我总觉得花诺斓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因为你。”      花诺斓?花妃?      我说:“我叫陆斯,”说完发现声音闷闷的,才想起来手还捂着口鼻,忙放下来,重新说了遍:“我叫陆斯”。      他喃喃道:“陆斯?这真不是个好名字。”我笑了笑,说:“我曾换过名字,结果还不如这个,礼尚往来,你叫什么?”他想了下,说:“太多年没人问过我名字,已经忘记了。”我挑了下眉,说:“这个借口倒好。”他说:“多年前,大概有三十多年了,有个小姑娘,也问过我名字,那年我还记得。”我笑了下,不以为意,看他神色认真,估计是脑子不太好吧,听说很多人过于钻研某件事,钻着钻着脑袋就坏了。      我扶着石壁艰难地站起来,蹲太久腿早失去了知觉,说:“你有事先走吧,我还有点事。”他说:“我是来找你的,既然你有事,那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走”。      我又一次惊得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失声问道:“我与你并不认识,你找我做什么?”他说:“认识的,你叫陆斯。”我大跌眼镜,难怪大人教育小孩子第一件就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我愣愣地站着,他也不催,只在一边抬头望着天。等腿稍微好些了,我问:“你找我什么事?”他转而望向我,皱了眉毛,像第一眼见到我那样。我叹了口气,想:这孩子果然是练功练傻了。他眉毛皱了又松,说:“找你帮我一个忙,不过看你灵气不够,又取了这样的一个名,也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这件事”。      这孩子……      我立刻回答他:“对,我肯定帮不了,你找别人吧,”说完抬腿就想走。他突然现出忧伤的神色,这是我见到他脸上的第二个表情,第一个表情便是他被聿修消了片袖子的时候。他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若你不成,我不知道还要再等上多少年”。我莫名其妙地慢慢爬下假山,懒得再理会他,转了个弯就走。      刚一抬脚就撞上一个胸膛,身着玄色长衫,少了段袖子。还没等我开口,他已一把提起我,是的,确实是提了我的领子,突然三两步跳上屋顶,大踏步飞跑起来。我只能又重新捂上嘴巴。   好在他的速度确实很快,快到出了皇宫都没见到一名守卫。然后他带我到了和王府。      花离见到我们,先喊了他一声:“师傅!”与我想的一样,他跟聿修的武功果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人仍旧一张豪无表情的脸,说:“我要回去三年,三年后回来我要见到这个人。”说着把我扔了过去,花离伸手把我接在怀里,那奇怪的人已经不见了。      旁边“哐!”地一声,我纽头,见到一个丫头瞪着我与花离嘴巴张成O型。我记起来现在是个男人,男人抱男人稀罕么?这么想着还是自觉溜下来,我真的要饿死了!      我对着一桌子的菜一顿狼吞虎咽,因饿的实在久了,然吃的很饱一时半会的胃还没有接收到“饱”的讯息,多吃了点。花离拿过茶杯递给我,又替我拍了拍背。旁边又“哐”地一声,我扭头,是刚刚已经“哐”了一声的那丫头。      泡了个热水澡,躲进被子里时觉得“度日如年”什么的实在难以形容我这一天的遭遇,见花离拿了个药酒瓶子进来忍不住说:“下次出门得看黄历,这么折腾着我哪能等到你那什么师傅来见我啊!”花离坐在床沿上,倒了点药酒在棉团上轻轻替我揉额头上的包,说:“怎么弄成这样子了?师傅为什么说三年后来要见到你?”我疼的呲牙裂嘴:“我怎么知道!他连名字都没告诉我,一见我就说要我帮他什么忙,我泥菩萨一个能帮他什么?这样脑子坏掉的人竟然也能收这么一堆徒弟!这世道果然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我以前在离国时与花离相处便极其随意,待反应过来今后的衣食住行都要靠他时,这如豆珠般的话语已经蹦的满屋子都是。      花离低头替我吹了吹额头上的伤,说:“大哥硬拉了我去时我就知道要出事,只是苦于走不开。父皇起了疑心却找不到异样总还是不放心,让母妃换了一处殿,二哥那里我随意进不去,只能求了师傅去把你带出来”。      我也不是真怪花离什么,说了也就过了,问:“你那师傅叫什么名字?”他又往棉团上倒了些药酒,说:“我不知道,有一次听他自己说好象是把名字给忘了。”我直觉着脑门上冒出一滴汗,竟还搞的跟真的一样!我索性再问道:“他去哪里要去三年?把自己弄的跟半仙一样。”花离摇头:“他只是偶尔教我武功,其他的从未听他说起”。      泡了澡,被窝里又暖乎乎的,我虽然还有一肚子的疑问,却懒得再开口,眼睛越来越睁不开。花离说:“刚刚看你肩上磨掉一片衣服,我给你揉揉。”我肩膀上确实是被撞的麻了,刚刚泡澡的时候都感觉不到痛。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觉得肩膀上突然被烫般一阵疼痛,忍不住缩了下肩,花离又低下头替我吹了吹,凉凉的我甚是受用。      门口一声惊天动地地“哐”!      我被惊的睁开眼睛往门处瞧了一眼,果然又是那个接二连三撞到东西的小丫头,只是这次撞的厉害了些,直接倒在地上扶住还在晃动的门哼哼叽叽站不起来。      花离叹了口气说:“怎么这样毛手毛脚?你先下去吧,陆先生有事会叫你,无事也不用整天在跟前侯着。”那小丫头捂着额头胡乱扯了下裙子就跑了,我还未有所反应,她又跑了回来,提着裙子,却在门槛上刹不住脚一脑门摔了进来,脸朝地摔的实在有些参不忍睹。我忍不住替她痛了痛,她已一骨碌起来关上门又跑了。      我的睡意先暂停了一会,问:“这个?”花离忍住嘴角的笑意,说:“府里丫头不多,这个进俯也好些年了,你不知道的便问她吧。”我说:“夙师尹不挺好的吗?旁边跟了一个人我也不自在。”花离叹了口气,说:“是啊,他是挺好的,只是不能再跟着你了,再跟着你这王府都要被你们拆了,吴伯前天到我跟前哭丧着脸说,你们把他厨房都给烧了,而且,夙师尹有他自己的事,一直跟着你也不合适”。      于是,我有了自己的丫头,我给她取名叫“哐哐”。      ˇ前奏ˇ 最新更新:2013-07-01 13:38:09   妈呀!这是什么?太阳?我这是几个月没见到太阳了?      我端着一张比太阳还要热烈几分的面盘迎头撞上一张眉毛倒着长的马脸。马脸眼一瞪,喝道:“何人这样放肆莽撞!”我吓了一跳,马脸后面传来花离的声音:“陆斯,这位是我的教学师傅,叔老师,”又对马脸说,“老师,这位是陆斯”。      我马上收起脸上的热烈,向马脸鞠了一躬,恭敬道:“叔师傅好。”马脸鼻孔里发出一声类似“哼”的声音,转头对花离说:“三皇子,老夫跟随殿下多年,不敢以教习之名自居,但多年来确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深恐因老夫的失职而让殿下为世人所诟病,好在殿下向来洁身自好,亲贤能,远小人,老夫每逢思起,甚感欣慰。”花离说:“老师教导,学生自当谨勉于行。”马脸摸了下花白胡子,点了点头,放缓神色,说:“殿下,身贵端,衣贵洁,殿下切莫跟了二殿下的道啊!”说着压低声音,“二殿下向来喜收俊悄的白面书生为门客,民间流言纷起,陛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更中意大殿下而渐远二殿下啊”!      我想起前几天的眼福,风声这东西,哎,哪里是你想捂就捂的住的?马脸继续说:“这男生女像,女生男像之人,皆为异类,殿下若学二殿下对此类人加以亲近,恐招惹祸端啊”!      我这才听出来这马脸竟然头次见我就不顺眼。      花离在旁低耳顺目:“是,老师教导的是,学生谨记。”马脸看花离这么听话终于露出一副‘老夫甚感欣慰’之态。      旁边丫头端上来两碗茶,我忙转身接了其中一碗双手奉给马脸,也不知是那里让他这么看不顺眼,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先低头总不会错。马脸连眼神都不瞟一眼,自顾说道:“殿下,陛下宣了老臣午时晋见,老臣这就先去了。”马脸做出一副师傅之态教训了花离这会又回到为人臣子了,这脸变的倒快。      花离接过我手中的茶,也双手奉给马脸,说:“师傅劳累。”马脸这才露出微笑,接了茶,一口饮尽。      四下无人我便不客气地就着软榻坐了,拿起一块小点,虽然这大冷天里小点已不如刚出炉时酥口,但我因着心情愉悦,自然也不计较那么多。      花离说:“今儿倒勤快,这午时没过就起了。”我嘴里含着小点,伸了个懒腰,含糊不清道:“是啊,我听有人背地里念叨我,出来探探”。      花离说:“说吧,什么事。”我吞下嘴里的小点,问:“你怎知我有事?我不过是见难得太阳,出来透透气罢了。”他说:“你见着我不是躲就是避,惟恐我将不祥之气传了给你,今日这般主动的凑上来,还说没有事”。      我头一歪,见他说的也有理,便把袖子里的一团纸拿出来递给他,他接了随手摊开,笑道:“竟还不好意思说么?还要画纸上。”待见了纸上的东西瞬间拧了眉头把纸平放于一旁的竹几上,蹲下身体仔细翻阅。      近两个时辰,花离就这么蹲着一瞬不瞬着看着图纸,我也不打扰他,挥手打发了前来宣善的丫头。直置日头偏西,花离抬起头,说:“我并不是没想到过要在宿国从南到北开凿一条运河,只是这件事情确实耗资巨大,人力财力无法欲估,且宿国连年冰雪,即便花个三五年间真的开通了运河,只怕也有半数时间被冻着难以启到作用,所以一直也只是想想,并未具体实施。可是今日看了你这份图纸,你已将路线、地质、需要人工都预算清楚,如真能按你的思路来,那么不出半年,这条运河就能完成,若真是这样……”      我早已将前面的小点收刮干净,正犯瞌睡,一听花离竟能赞同我的想法,那真是比接连吃了三顿饱食还要让人亢奋,马上坐直了,说:“我跟你来宿国的时候接连走了三个月,在路上时便觉得这宿国少了点什么,后来见到大皇子来接你,一行浩浩荡荡二十辆大车,才想到宿国最不便的就是交通,不管在离国或衡国,在行远路时大多人都会选择走水路,宿国却没有水路,这样崎岖的山路,现在只生活已是多有不便,若以后真有了他用,那实在太耽误事”。      花离皱着眉头,仍蹲着,左手中指轻轻敲击我软榻的边缘,说:“我一直未想通的是运河到了冬季该做何用。”这一点我也想了很久,说:“自然比不得夏季,但我前些天与夙师尹出去,常见到有人做了能在冰上走的车子用来拉货载人,我想虽然把这样的车子改装的与船一样是欠缺了点,但组成车队的话还是没有问题,且这样的冰车我看着速度倒不见的比船要慢”。      花离还未听我说完已一用右手捏住我的肩膀,满脸喜色,说:“是了,陆斯,无法改变的确实不需要硬是要去改变,我之前一直被饶在这个圈子里出不来。我们若能借用自然之力,未必便比不上离国”!      他向来内敛,虽然欣喜也很快就恢复了原本那副神色,说:“这件事情越早动手越好,到时候也能有时间适应,过不了一个月这雪便化了,赶在雪化之初动手的话就能在下次降雪之前完工。”我点头,又眯了眼睛,微微笑道:“若你信的过,我向你举荐一个人。”花离缓缓站起来,说:“这样的事情中间半丝玩闹不得,你若想作弄谁,这次我可不允你”。      我懒懒地靠回去,说:“你怎就知我这是要作弄谁!你既不信我便不说罢。”花离弯下腰,离我更近一些,微笑道:“那你说着,我随便听听。”我扁了扁嘴,本不想说,见他越靠越近只得伸手抵住他脑门,道:“我说就是了,你离我远点!”说着压低声音,“是大皇子”。      花离看着我,笑的有点玩味:“你只见过他一次,怎么就能跟我举荐他来?”我靠在软榻上,与花离仅一只手臂的距离,虽然说的是正经事情,却忍不住感觉有点热,说:“他那人好大喜功,皇帝陛下最近无心国事,很多事情交了他去办,他自然知道这是陛下有意要锻炼他,现在正愁找不到可以突显他能力的大事,若你能说服他接手了这件事,再跟他晓以大义,他定能帮你完成的好好的。”花离说:“那你说我该怎么说服他?”我转了下眼珠,说:“这其实用不着说服,你想啊,开通运河,便利交通,引导水患,蓄水浇灌,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啊。这又是大事,又是好事,办成了又能稳固他的地位,他没道理拒绝呀!再说他要不想接手,不还有二皇子吗?你只消提一个‘二’字,保证他就是抢也要抢着做了”。      花离靠着软榻边坐了,想了会,说:“我刚刚在看图纸的时候就想这这件事情该找谁去做好,这么多年我避开大哥二哥的皇位之争,若此时由我自己来做这件事,恐引起他们两的注意,这样想来,大哥确实是上佳人选。”我说:“我们要的是结果。这运河的事交了大皇子去办,皇后娘娘岂能让他独自沾了这光?这事就算开头并不顺利,等完工了却是绝对能赢得民心,皇后定要让二皇子也插上一脚。到时候~哎~热闹了”。      让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斗争放到面上来,这才是这局里最终的一招。花离这么多年来别说一个皇子,即便整个皇宫他也能斗上一斗,只是‘斗’这件事情若师出无名,不管谁赢终究都要失了民心,所以绝不能轻举妄动。现如今大皇子与二皇子势均力敌,维持的也不过是颜面上的事,也是该给个机会让他们分出个一二了。      我想的事情花离当然也都想的到,只是他终究姓聿,刺喀尔虽是他的隐形实力,可这一族效忠的不过是他的母妃,他夹在皇室与刺喀尔间有太多的不便不能明言。他不能说的,我便替他说了,不便做的我也替他做了,爹爹,你独留下我,便是要我助花离,对吗?      花离收了图纸,把手伸给我,要拉我起来,说:“你刚刚给叔师傅下了什么?”我一惊,刚刚趁着转身只抖了下便给他瞧了出来,那我也不瞒着了,毕竟最后还是他哄着那马脸把茶给喝了呢,说:“也没什么,不过是一点巴豆,让他清净几天罢了。”他‘哦’了声,说:“你随身带着巴豆?”我忙解释:“那可不是用来下你碗里的。”他又‘哦’了声。哎~那确实不是用来作弄他的,我哪有那个胆?不过是因为哐哐那丫头跟的紧,想让她休息两两罢了,刚巧碰上了马脸,省得他天天来俯里与我为难,这不过是提前自保而已。      ˇ塔塔尔公主ˇ 最新更新:2013-07-08 08:42:06   大雪洗涤了万物,待雪化尽,整个宿国都显得生机勃勃。      街上人少了很多,却仍然热闹。      因是早上,茶馆里没什么人,那说书先生便在一边与几位客人闲聊。我带了哐哐坐在他们旁边,叫了瓜子花生等着说书先生开说。哐哐被我下了两次巴豆后与我在一起轻易不敢再吃东西,只在一旁坐着。      说书先生说的故事都很有趣,今天他与那几个熟客说的却不是故事,而是月前大皇子下令开凿大运河的事,因我也算半熟,所以他也愿意让我也听一听。他说:“原本就不算富裕,现在那李小哥又因为挖河道累死在外面,这李小哥的媳妇带着个未满周的小儿,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另一人说:“这都不是咱们该管的,上头的命令让你我去,也不敢不去不是吗!这大皇子兴许就是以后的皇上,哎……”第三人接口道:“小点声,这样的话你也敢在外头说。”先前两人一愣,同时看了看我,都禁了声。      不一会儿他们又聊了另一桩事,算起来算是桃色事件。这桩桃色事件的女主人公是塔塔尔公主。   话说这位塔塔尔公主吉吉可儿是塔塔尔王的第十六个老婆的独女,聪慧美丽,在一群兄弟姐妹长年累月地斗智斗勇中脱颖而出,深得塔塔尔王的欢心。那年公主年方十六,失手打死了塔塔尔王与大老婆的儿子,大老婆双眼充血要为自己的爱子报仇血恨。塔塔尔王用一顶花轿装了公主送来京都要献给皇帝陛下,以求保住公主的小命。皇后娘娘却在皇帝陛下开口前抹了把眼泪,说:三皇子聿离虽不是她亲生,她却待他如同亲生,事事记挂于胸,现下已经成年,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这塔塔尔族是宿国的大族,公主又是塔塔尔王心尖上的人物,指给了聿离那真是再适合没有了!      彼时三皇子正在遥远的山里修行为国祈福,皇上一道诏书下来紧赶慢赶地赶回来大婚,可宿国的交通那是出了名的糟糕,原定一个月的行程硬是走了两个半月。公主因为不小心都能杀了兄长,这脾气想来不是一般人能平妥的了的,要让她等这么久若不高兴了谁还晓得要出什么事?所以皇后便让二皇子从中安抚。      等三皇子满脸霜色回到金都,这塔塔尔公主已向皇上皇后递了书信,大意是:反正嫁的都是你们家的人,现下我瞧上你们的二儿子啦,这三儿子就留给其他族来避难的公主吧!皇后气的当场晕了过去。      三皇子回府凳子都还未坐暖便被宫里宣了去,皇后的意思是虽然还未成婚,但因已宣过旨,公主便已经是三皇子妃,三皇子既已回京便把公主带回府里去吧,省得公主做出什么有损皇家体面的事儿来。三皇子却说了句话,因这句话,三皇子瞬间成了宿国从10岁到80岁间所有女性的理想对象。他说:“儿臣在外诸多苦楚,一位姑娘不离不弃,虽未行礼儿臣却早已视她为妻子,回来途中她不幸遇难,儿臣悲痛于胸,要为她守孝三年,望父皇答允。”皇上左右为难,若三皇子带回来的是个活人,那就没什么难办的,偏是个死人。那吉吉可儿若知道这一桩还不拿捏着非要嫁给聿修?      再后来便都是传言了,版本各不同,只结局是一样的:半年后塔塔尔公主回到了塔塔尔族,因为老塔塔儿王死了。      那说书先生将声音压的极低,说:“三皇子堂堂皇子之尊,如何能与普通女子私定终生?那什么遇难的妻子不过是他杜撰出来的,要回了那塔塔儿公主。这塔塔儿族民风开放,一个女子同时嫁多名男子的大有人在,她以未来三皇子妃的身份竟然敢勾引二皇子,三皇子如何肯要这样的女子!”边上一人点头道:“可怜三皇子还未大婚便被弄得满身绿油油,这滋味~也只有他自个儿清楚了。”另一人说:“这大皇子二皇子同是皇后娘娘所生,又都这样具有才干,也就三皇子……”说书先生接口道:“我倒觉得三皇子不简单,大皇子二皇子争斗这么多年,三皇子竟能独善其身,不管有什么理由,坚持这么久,绝非易事”。      他们又将话头转向皇家。我喝了口茶,见哐哐已竖了眉毛一副马上就要冲上去的架势,又剥了颗花生,这样急噪的性子,看来光用巴豆是不行的。      这日因茶馆里没来什么客人,这说书先生便一直没开说。我等了又等,等的他们将话头从皇家转到城西王寡妇,又将王寡妇转向离国,再将离国转向宿国靠北的那一片长年不化的冰川……想这日的书是听不成了,让哐哐收拾了桌上还未吃完的瓜子花生,出了茶馆。      街上多数是女人,雪虽已化,天色却还不算暖,但她们都已换上春装,装扮地像彩蝶一样,满街的彩蝶让人赏心悦目。      走了一会儿,感觉后面没了声响,回头一看,见哐哐并没有跟上来,落的远远地,那个眼神,应该算是怒目而视吧。我缓缓走回去,问:“怎么了?你不快点走就赶不上晚饭啦。”她抿了薄薄的嘴唇,圆圆地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瞪着我,我说:“你这样看着别人可不好。”她不听,仍那么瞪着我,果然,不一会儿,眼睛就难受的流出眼泪来。      我转过身,说:“那我先回去了,你玩够了再回吧。”她在后面终于开口:“你是殿下请回来的人,为什么由着别人这样说殿下!”我一愣,叹了口气,回身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能怎么办?”她伸袖抹了把眼睛,语气极快:“府里上下连着殿下都尊称你为‘先生’,‘先生’不是为殿下出主意替殿下排解难处的人吗?刚刚那几个人这样污秽,你为何不惩戒他们还拦着我?我们殿下这样礼待你,你却连这点事情都办不了还称什么‘先生’!”我抓了抓后脑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半晌,只得说:“你若不愿意跟着下次就别跟了吧,我自己一个人出来逛就成了。”我这本是替她着想,她既听不惯别人的言论又何苦出来受气?横竖我也喜欢一个人呆着,不晓得她何故将突然冲我喊起来:“你就是个妖人!迷惑人心!我早看出你不对劲处处提防还是三番两次地着了你的道,说吧,你到我们府究竟为何?不管在府里还是在外头都要把我甩开究竟想干什么!夙大哥想尽办法要把你赶出去不想被殿下谴派了出去,我夙大哥……”说到这里彻底红了眼,“我绝不能让你得逞,你再逼我也不离开你半步!我定要替夙大哥看住你,不让你接近殿下”!      我听的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脸已经被一只细腻的手摸了一把,一个如铃铛般悦耳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噢?这样的‘妖人’我实在很喜欢,你跟了我走吧”。      ˇ塔塔尔公主(中)ˇ 最新更新:2013-07-22 10:58:55   我回头,看到右后方一名穿着怪异的女子满脸惊艳,她说:“果然称的上‘妖人’,你跟我回去吧,我定会好好待你,绝不会让丫头都敢在街上欺负你。”说着又摸了把我的脸。      哐哐抢身拦在我面前,一副母鸡护着小鸡的架势,话珠清脆:“何处来的妇人!这般的不害臊!我家先生岂容你轻薄”!      我甚感宽慰,伸手拉开哐哐,眼前的女人肤色雪白,眉目间挂着笑意,却满身的血腥之气,绝不是哐哐能应对的。我说:“公主一路行来车马劳顿,殿下已在府里久候”。      眼前的女人正是塔塔尔公主吉吉可儿。塔塔儿族喜太阳纹,信奉太阳神,所以身上穿的,佩带的,多与太阳有关。她穿了黑、白、红的条纹矮袖窄裙,是塔塔尔的传统服饰,身上并无其他饰物,只将头发编成无数小辫用一枚黄金打的太阳扣在头顶围成一个环,围观整个塔塔尔,敢将太阳扣在头顶上的恐怕没几人。身后跟了三匹全身坳黑无一丝杂色的高头大马,其中一匹上的马鞍与马蹄皆为金子打造,由两个同样坳黑的壮硕男子牵着。      吉吉可儿眉一皱,回头与那两名男子说了句什么,是塔塔儿族语,两名男子摇头,回了句我同样听不懂但猜的出来的话。      吉吉可儿笑道:“我来京都也是临时起意,还想要突然登门吓一吓殿下,不想殿下消息这般灵通。”我但笑不语,看他们一行三人,连个随身包袱都没有,自然是另有落脚点,这落脚点若近了也不用牵马,听闻运河前方出了点问题,大皇子正敬业地守在那段,距离这里不过百里,这时间用她那三匹马跑回去还赶的上晚饭。这个方向正是出城的方向。      我回头跟哐哐说:“你先回去,告知殿下公主已经到了,先备下热水。”哐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应了声回头就走。我早上出门时花离已出府,不知这会儿回去没有。吉吉可儿还待阻止,我说:“殿下知道公主要来一早吩咐备下酒菜,让在下在这条出城的必经之路上侯着公主,以免公主多年未到府上,寻不着路。”吉吉可儿瞬间换上笑容,说:“我还想带了你走,现下你带我走也是一样的”。      一路上被吉吉可儿也不知道摸了几处,待进厅见花离果然坐在一桌冒着热气的菜前时反而一愣,这桌菜半数是塔塔儿族的家常菜,哐哐不过早我几步,这点时间绝不可能备的这样完整。我碰上吉吉可儿确实是巧合,但花离确实是一早便在侯着她。      夜晚的风吹的人暖暖的,为什么这么说?实在是因为隔了个院子花离房门外的那抹身影过于销魂。吉吉可儿换了身火红绸缎罗衣,软软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美好身段,长发还未全干,分两边顺着脸盘披洒下来,忖地一张小脸更加的精致。她几次咬咬牙伸手想去推门又几次把手缩了回来,连我都忍不住为她焦急,虽是春天,从嘴里呵出来的气却还是带着白的,穿的这样单薄,又是一副刚刚出浴还带着湿气的身形,被这月光一照,该是多冷啊!      花离的房里点了灯,窗户上隐约一个正在看书的身影,这是他的习惯,看书时能保持姿势一动不动坐上两三个时辰,我曾经对这个习惯很是佩服,现在却很是忧心,吉吉可儿若是在外站一晚,他怕是要这样坐一晚了。      我虽然很想看吉吉可儿最后是否如愿以尝,无奈没那么好的耐心,只得先上床睡下,想着若进去了明天早上自然能看穿端倪,其实就是犯困了。      实际上完全用不着等到明天早上就有了分晓,因为我刚上床还未睡着房门已‘嗑’地一声轻响,随着一阵冷风一个火红的身影已站在床头朝我巧颜倩兮。      良久,吉吉可儿开口:“想不到先生这样不懂怜香惜玉,如此冷的夜晚不请我进被子里暖暖吗?”说着靠过来就着床沿坐了。今晚的月色真的不错,我见她的唇缓了这么久还是一片惨白,配着这样火红的裙子实在有些渗人。      因为好奇,不自觉地开口问道:“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敲门?”她“呃?”了声,我说:“你喜欢三皇子?为什么在门外等了这么久都不敲门?”她明显地顿了顿,我只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并没想她会回答,不想她却回的爽快:“是呀,我想与他共品j□j,这样的男人谁都会喜欢,只是怕惹恼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心里虽想但还没到不顾明天的份上,再说我还记挂着你呢,我与殿下用餐时问的可都是关于你的问题,怎么样?你对我也同样好奇吗?”说着伸出一只在月光下同样惨白的手想伸到被子里来,塔塔儿公主果然与传言中的同样奔放。      我问:“公主很怕三皇子?”她明显的脸上变的坚硬,这次却不是冷的,瞳孔微微收缩,很快又换上妩媚的笑容,伸手探上我的脸:“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何必说别人,难不成我说心里想着殿下先生吃味了?”说着吃吃而笑。      吉吉可儿的手冰的我直往被子里缩了缩,她‘咯咯’笑着将头靠过来想亲我,低声说:“这世上除了他竟还有这样俊俏的男人。”我确定她这句没头尾的话是自言自语,这性格豪爽的公主竟还有这样一个毛病,却也大抵猜到她口中的‘他’大约是二皇子聿修,初见他时我甚至觉得作为女人都美的有些过份。      我说:“公主,实在我也喜欢男人。”因为她的脸就在我脸的上方,所以将她眼睛里豪不掩饰的厌恶看了个分明。      我裹了被子跳过去关门,盛怒的塔塔儿公主甩门而出,留下一室的香味,我在她背后喊让她帮忙关门也未停留。我并不奇怪吉吉可儿为何会这样厌恶断袖,也不奇怪她或者早已知道聿修的断袖之癖,只是好奇她为何会这样惧怕花离,喜欢又不敢为的事情表现在她的身上实在有些突兀。关了门又‘咚咚咚’地跳回到床上,想了想又跳回去在门后面抵了跟棍子,虽防不了狼但好歹心里安稳些。      这夜我睡的并不安稳,似梦似醒,如高热酒醉,一个梦被砍成五六段,纷纷扬扬如宿国的雪片。      我梦到容止大婚,满室的红触目惊心,门里热闹喧嚣,门外苍白萧条,我站在苍白里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他却似乎早已知道我站在门外,回头直直地望进我的心底,微扯了嘴角,并未说话。我想:他原来就是这样子吗?消瘦得如刀刻般的脸颊,目中无人的神情,嘲弄的笑,虽是一身红,却如同伫立在海浪中的礁石,历经风霜,坚韧绵邈。一会儿觉得有人用指尖轻揉我的眉间,我与容止初识那会儿他便喜欢这样做,每每见我皱了眉头就会伸出食指来将我眉间的皱折揉开,我很喜欢这样有点亲密有点宠溺的举动,总能瞬间将心神放缓下来,这次却不能。      ˇ塔塔尔公主(下)ˇ 最新更新:2013-07-22 11:09:48   这两天总觉得胸口闷闷的不痛快,哐哐见我这副样子聪明地已经两天没见影了,其实我本质并不坏,虽然哐哐不相信。      我就着个小瓦罐在看里面的两条鱼相互撕杀,一条灰白的,体型较大,一条红色的体型较小。我已经两日不曾喂鱼食,两条鱼都已焉焉的不甚灵活,今天早上红鱼已经开始追着灰鱼撕咬,灰鱼只知道躲避不知道反击,咬到现在已经被咬掉大半个尾巴,身上也多处被咬烂,看着怪可怜的,听说鱼的脑子不太好,不知道能不能感受到身上的疼痛。      “先生好兴致,竟找了这么个好地方躲懒。”不回头也知道这声音是吉吉可儿,这样慵懒到腻的声音把和王府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明明这么不待见我,却突然主动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我回头,见一丛黄色的小花边站了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素色女子,嘴边噙了丝笑,一时间有些晃神,总觉得这女子似曾相识。      她朝我挥挥手,笑道:“先生不认得我了?”却原来是换了那套怪异装束的吉吉可儿。我回道:“公主这样穿着实在让人动心。”她高兴地眉往后挑了一个高度,走上两步说:“是么?先生说的我可当真了!”我笑着点头,她找了个照不着阳光的石块坐了,翘起二郎腿,说:“先生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将手中的的瓦罐递给她,她笑眯眯地低头一看,换了副神色将瓦罐推回来。我继续看着那条红鱼将灰鱼的一只眼睛给啃了下来,血迹斑斑,带出一串如腐烂的棉絮般的物体,很好奇没长牙齿的鱼嘴竟也能这样厉害。      不一会儿,灰鱼侧底变成灰白。      我放下瓦罐,与吉吉可儿对视:“不知公主找在下所谓何事?”吉吉可儿的脸色不大好,这人倒有些奇怪,对自己手上的血腥视若无睹,却看不惯两条鱼斗殴。      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些半透明的云,园子已经换成绿色,哐哐前后脚跟着吉吉可儿出现,正远远地在看的到我的位置摆弄茶具,这孩子心眼倒好,耳边听着吉吉可儿好听的声音半打着瞌睡,这样的日子……算舒心吧。      “先生,你听着吗?我听说殿下很是看重你,连你住的这园子也是常人不能来打扰,你又与殿下相识的早,若你肯帮我成了这事,他日本公主自然不能亏待了你。”见我半睁了眼睛瞥了她一眼,她马上又接下去说:“我原本就是皇上亲定的三皇子妃,只是之前因着三皇子的一些私事,才将这桩婚事延了下来,现不过是续了前缘。先生若肯替我在殿下面前说上两句……”我的眼皮底下突然出现一段洁白的纱裙,纱裙下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上面托着两锭金锭:“不管成不成,请先生喝酒”。      我伸手接过金锭,看着吉吉可儿满面笑容地退回到刚刚坐着的石头上,说:“我既收了公主的金子,自然要站在公主处替公主说上几句,”看着她越发笑的灿烂的脸继续说,“公主眼光长远,识得殿下的价值,这于你下一部要走的棋很有益处,当然,殿下也是识得公主的价值,才肯对公主直言相见,希望能得公主你的一臂之力。只是公主你若心存怀疑,还想要试探一二的话……怕是要得不偿失啊!”我说,“公主觉得大殿下的厨子饭烧的可好?比起和王府的如何?”她瞬间变脸,我说:“不过我倒觉得大殿下处的厨子不错些,和王府的吴伯烧饭得看心情,十日里面倒有j□j日是不爽的。”看着她脸色阴晴不定,我说:“我因收了公主的金子才说了这翻话,公主若不爱听,便不听吧,我自不会与第二人说”。      吉吉可儿坐着思虑良久,终于缓缓站起来,又递给我两锭金子,语气已平缓很多:“先生请赐教。”我点头接过,这公主果然聪明,难怪花离肯帮她。      我说:“公主在族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那弟弟虽然贵为族长只怕也要忌你这姐姐几分,殿下帮你得到这些公主可知这其中的原由?”吉吉可儿轻咬下唇,说:“可是我与他那过逝的妻子有几分相象?”我一愣,不想她竟知道,我也是刚见她站在那儿的神态才想到这一出,想是三年前花离以为我已经死了,见了这个眉目间颇有些像我的女子,又想为以后搭座桥,便出手帮了她,不知她是如何得知?      看出我的疑惑,她轻轻一笑,说:“三年前我曾为殿下所伤,在床上几乎动弹不得养了三个月,原本他想杀了我,不知后来为何又救了我,而且悉心照料。直到我能下床后,偶然间见到他的一副丹青,画中的女人一席白衣,容貌绝世,只是神色间总觉得很是压抑。下首提了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知道那便是他的妻子了。那画里的女子眉目与我有些相似,这边……”她指了自己左边眉毛的前端,“这边眉毛的这个位置都长了颗痔,话说回来,先生……你……”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边眉毛,倒从没细看过有没有痔。我说:“这大约也是殿下善待我的原因”。      吉吉可儿挺直腰板,抬高下巴,将双手置于腹部,说:“先生既识得殿下已故的妻子,觉得我比她如何?”我突然有些伤感,伸手揉了揉眉心,问:“公主想当三皇子妃是真心思慕殿下还是为了今后的富贵荣华?恕在下直言,若是前者,公主分给殿下的那点思慕殿下恐怕还不放在心上,若是后者,那么奉劝公主,还是离殿下远些吧”。      我不是多话的人,只因收了吉吉可儿四锭金子,才说了这几句推心置腹的话,不想她到最后竟冷着个脸走了,我看着她甩袖子的背影,深觉好人难当。      我以前倒不那么爱财,见着几锭金子就能对人推心置腹,什么时候开始的?将一半心思分到钱物上?      我将金子叠成个塔型,怎么看都觉得这座‘塔’太过矮小,看不顺眼,得想个法子把这‘塔’给砌上去才行啊!旁边响起花离的声音:“塔塔儿族盛产金矿,那公主为了什么事求你?怎么只给了这么一点?”我回头,看着花离站在阳光下朝我微笑,心里定下主意吉吉可儿这个朋友值得一交。      我说:“她想当三皇子妃,让我在你面前帮她说一句,我既然收了她的金子,这句话自然是要说的,”说着坐直身子,“塔塔儿公主很是富有,三皇子你怎么看?”花离笑着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我,说:“我倒不晓得原来她的胃口这样大”。      我摊开纸,见是一张请贴,却是要请三皇子聿离,塔塔儿公主吉吉可儿,还有三皇子的门客陆斯先生赴宴,署名是大皇子聿萘。      这个吉吉可儿果然靠不住,这样的人还是别放在身边妥当些。      ˇ墨世ˇ 最新更新:2013-07-29 15:46:52   大皇子聿萘的府第果然甚为壮观,大门两边各置了尊半人高的大理石麒麟兽,吞吐着一团火红的珊瑚石,向上几十步台阶,抬头望去大门正中的“恭王府”三个大字金光闪闪。一边的花离递给我一块帕子,带着笑意说:“那‘恭王府’三字并不是金子打的,快别看了,把口水擦擦。”我不理他,就算不是金子打的,那也是金子涂的,心里更确定回去后要与吉吉可儿好好相处。      虽然大皇子的帖子上写的是邀请花离、吉吉可儿与我,吉吉可儿却并没有跟我们一块来,如今这样气派的恭王府门前只站了我与花离两人,甚是寒酸。      我们刚抬脚打算上恭王府的台阶,却见二皇子的车队缓缓而来,当先是一队侍从守卫,中间一顶八人大轿,后面一队丫鬟麽麽。我与花离又把脚步收了回来,站在一边等二皇子一块上去,其间我悄声说:“你看,这样的派头在这恭王府门前才不显得寒酸。”花离看不出情绪地望了我一眼。      轿上下来整装华服的二皇子聿修,旁边跟着一个半男不女、干净清秀的书生,完全是传说中二皇子门客人选的模样。待他们走到跟前,我忍不住退后两步低下头来,这样绚丽的容颜不知为何我总能看到淡淡的忧伤,尽管他看上去轻佻而浮率。      花离与二皇子相互见了礼,那书生与我一样跟在后头并不出声。门客在宿国有着相当高的地位,他们作为智囊存在,被独立划分开来,地位高的门客甚至可以与自己的主子平起平坐,且不需要向任何人弯腰做礼除了皇上以外,当然可以做到如此的门客找遍宿国也是少之又少,毕竟说到底大家也都是混口饭吃,犯不着冒着他日被踩的风险逞一时之快。二皇子带来的门客显然在门客这个行业里混的算好的了,因为他并没有向花离行礼。      三位皇子在会客厅相见甚欢,我与二皇子带来的那名书生站在门槛旁远远地看着,同时朝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我微笑着想打声招呼,他已经面无表情地将脸朝了回去。      走过来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矮矮胖胖像土地公般的人物,待走近了发现连五官都长的一模一样,肥壮的脸盘将本就小的眼睛挤的只剩下两道精光,厚重的嘴唇上留了两撇小胡子。我刚想那大殿下难道喜欢小胡子?因为大殿下也留了这样一副胡子。左边那人开口:“在下公孙令,”右边那人接口:“在下公孙幸”,左边那人接下去说:“殿下抬爱,称一声‘公孙先生’。”我看了眼旁边那书生,见他既不动也不搭理,如不曾见到眼前这两人一般,便也学着他的样子,眼神越过两人的头颅望着前方。因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也不知怎样做才合规矩,便学了那书生,想跟着他总不会错的。      两人相互看了眼,左边那人对着旁边的书生说:“这位可是墨先生?”右边那个对着我说:“这位可是陆先生?”我见那书生还是不答话,便也在一边当作没听到。      那两个矮胖的公孙先生大约站着实在尴尬,勉强又说了两句,寻了个由头走了。      我与那约摸叫墨先生的又站了近一柱香的时间,兄友弟恭的三位殿下才寒暄完,大殿下说了声:“宣膳。”然后那两位公孙先生又突然冒出来为我和墨先生安排位子,墨先生还是不搭理,径直走到二皇子旁边,就着边上的桌子坐了。我左右看了看,挑了末尾的一张桌子坐了,见那墨先生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也不知道是兄弟俩其中的哪一个,恬着脸笑道:“陆先生请往上移座,这桌是堪堪在下的。”我原本也想学那墨先生来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无奈他总在面前晃,笑的我担心他会直接流口水下来,只得说:“不瞒先生,我这人脾胃不和,习惯吃一半吐一半,往里了怕影响到几位皇子,那可是大不敬了。”他瞪着个老鼠眼,将手捂住嘴巴抖了抖,才一脸酱色的走了。      虽说宴无好宴,但但凡这样的宴会,舞姬必定是好的。如现在跪在一张硕大的盘子上被两个光着膀子的健壮男子抬上来的这位,虽蒙了面纱,但那勾魂的双眼,扭得几乎与臀部错落开来的腰枝,纤细洁白的玉足,无一不销魂。那舞姬站在盘子上随着葫芦丝扭动自己的身体,柔软地如蛇一般,两个男子在下抬了盘子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力量与美相得益彰。舞曲本身确实是上选,只是这女子舞到后半段竟下地来一边扭一边朝着花离去了。我想,她那四锭金子的白花了。      我跟旁边的侍从说我喝多了,到外面醒醒,那侍从便陪了我坐到外面廊下。里面丝竹之声里夹杂着玄虚,十句里面夹着半句试探,你来我往,你推我挡地好不热闹。外面天空沉静,空气里微带了植物的香气,我闭了眼睛,侧起脸,听着被丝竹声掩盖的更为优美的声音,胸膛被明净的空气填满,鼻尖被满足围绕,轻轻地,我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待睁开眼,竟发现那原本在里面的墨先生正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我,我友好地一笑,怎么说我们俩也算同行,都是靠了张嘴皮子混饭吃。他穿着白色的粗褂,里面是藏青色的里衣,微皱了眉,一阵风吹过,将他用来束发的冠带给吹到了前面,我闻到一阵薄荷的气味,里面夹杂着药味。      二皇子看上去喝多了,从墨先生的背面突然出现整个人挂了上去,笑道:“小墨,你竟瞥下我独自出来了,害我斗不过大哥给罚了酒。”墨先生朝过去看了他一眼,我想我可能看错了,他竟伸手抚了下二皇子的额头!二皇子透过墨先生的手臂弯看向我,眼里无一丝酒意,突然一笑,头一歪,睡了过去。他带来的随从几乎是一时间同时出现又无一丝声响,将二殿下扶到轿上先行回去了。我站在阳光下,看着轿子在转弯的地方从里掀起一丝窗帘。      吉吉可儿已摘了面纱,坐在花离对面的桌上,见我进去,抬起下巴挑眉一笑,我径自坐下。      大皇子对花离比对二皇子要顺畅多了,空气里的酒香也醇厚了些,想来因为花离献了那运河的图纸大皇子已将他归为自己这一派。近尾声时大皇子突然向我举杯:“陆先生……”我受宠若惊,忙弯腰起身,不想带倒了酒壶洒了些酒出来,只得先去扶酒壶,又带的脚下埝跄一个不稳摔了下去洒了一地的酒菜。大皇子咳嗽一声,我顾不得身上狼狈跪了下去,哆哆嗦嗦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花离走过来在我身边站了,说:“大哥息怒,陆斯生性胆怯,失了礼数还请大哥勿要怪罪。”大皇子说:“三弟哪儿的话,你我一家人,这陆先生是你的人,我自然也是爱乌及乌,”又对旁边的侍从道,“带陆先生下去更衣”。      我被侍从带下去更衣,眼角撇到那两个长得一样的公孙先生本就找不着眼睛的脸更是乐成个柿子模样。      临别时,花离对大皇子说:“大哥宽心,听二哥刚才话里的意思,这次鼓动挖河工人动乱他并不知情,应该是工人自发,大哥好言宽慰也就是了。”大皇子拍了拍花离的肩膀:“你能站在大哥这边大哥甚感宽慰,二弟的事情……先搁着吧”。      吉吉可儿与她那两个壮硕的随从已先行回去,我与花离坐在来时的马车里,花离已经有些喝多了,虽不至于上头,大约也不甚舒服,皱着眉头向里靠着闭目养神。      我百无聊赖看着一抖一动的门帘,突然发现外面车夫旁多了个身影,惊的坐直身体,刚想开口,花离已先说道:“二哥带来的那个墨先生,你如何看?”我未出口的话被他这么一打扰,愣了会儿,回忆了下墨先生其人,说:“那人很厉害吗?我看跟二皇子很亲密的样子。”花离说:“其余呢?”我说:“我看他似乎是很自负啊!”他说:“墨家的人自然是有自负的资格。”我不自觉地低声重复了遍:“墨家?”他说:“是啊,墨家”。      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收索关于“墨家”这两个字的影象,总觉得这两个字在我记忆的最深处随着年岁渐长从未离开,可是这两个字是怎样跑进我的记忆里却想不起来。      花离说:“墨家曾经是花家的内侍,后被发现修习秘术,被花家驱赶出刺喀尔。”我惊的瞪大眼睛:“花家?就是你家?”花离仍闭着眼,说:“是你家,你才是花氏遗留下来的血脉。”我脑子里顿时金光闪闪,这么说我是有着贵族的血统啊!贵族啊!忍不住就问出口:“我是贵族后代?是这个意思吗?”花离睁开眼,看着我,语气一如平常:“花家不是什么贵族,是整片土地曾经的统治者”。      ˇ固城ˇ 最新更新:2013-08-05 08:29:08   半晌后,我扯了扯嘴角,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问:“墨家修习什么秘术?这么严重,要被赶出去?”花离深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回答道:“你不觉得那墨先生异于常人?”我点点头,他说:“他没有语言能力,也没有听觉能力。”我恍然大悟,听花离继续说:“花家的血脉里有与生俱来的灵力,其他人则修习一世也不一定有这样的灵力,墨家先祖为了修习得到这股灵力封了自己的耳鼻口,待花家发现,整片土地已经遭受十年的生灵涂炭,被四分五裂。这样的灵力存在天地间本就悖逆常轮,更何况是用人力来得到!墨家先祖造下的孽,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类、动物,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尝还,墨家的后代,生生世世都不再有耳鼻口的能力”。      我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这简直就是个神话故事啊!”花离横了我一眼,大约觉得有些对牛弹琴,于是我摆正态度,问了个问题,这个问题尽量显出我对这个神话故事的关心,我说:“那个墨先生,他有名字吗?”我觉得一个人既听不到,也说不出,甚至闻不到,也尝不出,那他还需要名字吗?花离说:“他叫墨世,”这真是超出我的意料了。      “墨家销声匿迹几百年,这墨世在我知道之前就已经在二哥身边,但一直未曾碰面,他也从未出过宫门,这次,怕是来见你的吧!”花离说。      我惊惧交加,问:“既是如此,你不给我派个保镖吗”?      于是,我有了个保镖,虽说是临时的,我也很不爽,这个人是我的死对头——夙师尹,就是突然出现在车夫旁边的那个人影。对于当我保镖这件事情,他出乎意料地表示:我若少了根头发,他便剃成光头。      自从夙师尹成为我的保镖后,哐哐那丫头再也不惧怕我的巴豆,一天到晚地跟在旁边,幸好多数时候都只是红着脸傻站着,并不多事。      在我知道了自己的尊贵身份后,日子过的与之前并无两样,只是夙师尹不跟我吵架了有点奇怪,再就是花离时不时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在我终于忍不住想问他一问的时候,他那老师又来了,那个与我第一次见面便结下不共戴天之仇的马脸。      马脸来到和王府见到我时甚是嚣张,只拿他的鼻孔对着我,花离说:“老师,请您来是想请您这次出行一并带上陆斯。”马脸还未回答,我已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不行”!      我不知道他想让马脸带我去哪,但知道不管去哪绝没有我的好日子过。我与马脸连上这次整共见了四次面,第一次被我下了巴豆;第二次是在街上,被他当众训诫,我气不过在他府第门口候了四天,终于被我逮到他落单,蒙了脸冲去拔了他的胡子;第三次他带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茶馆喝茶,碰巧我也在,一言不和又动了手,他那儿子一身蛮力,自然是我吃亏,我被逼的下跪认错,这口气不出,我以后还怎么混?于是我私下找了大皇子手下一个管事的,说这马脸的儿子当接调戏良家妇女,按律应派去挖运河,这被调戏的良家妇女名叫哐哐,是三皇子的左膀右臂,因马脸是三皇子的老师,所以三皇子不好出面,想让大皇子对他稍作惩戒。那管事一听是三皇子的事,忙禀告了大皇子,只一刻钟便来回了我,说已经派人去叔府拿人了,我这才安心睡了个好觉。在这次事件里哐哐作为受害人确实与马脸的儿子在大街上拉扯了近小半天,我从此对哐哐刮目相看,她竟能与那个蛮汉拳打脚踢地满街滚了半天最后还毫发无伤。      花离先对脸上正在做思想斗争的马脸说:“老师,陆斯小孩子心性,您大人大量,一路带着他能教他不少东西。”马脸刚想接口,我看着他那副怒发冲冠地样子,他未开口也知道要说什么,花离已接下去说:“今年的夏天不想会这样热,我们整日在府里无所事事已是时常要受些暑热,不知远在那不毛之地一日无休挖运河的人们要如何过啊!”马脸立刻换了神情抖着嘴唇上刚长出来还不甚长的胡子,一颗眼泪眼看着便要滚落下来,花离说:“我愿意去找大哥一说,虽说时壬是在受罚,但老师您耿忠一世,他哥哥又在军队为国效力,且这么多天过去,时壬也受了教训了,想来大哥也不会为难他”。      叔时壬作为马脸的小儿子,虽脑子不大灵光认不了几个字,但为人孝顺,性子憨厚梗直,所以相比他那个优秀的哥哥更得马脸的心疼。这次事件虽然叔时壬自己极力否认,甚至还挥手打了前来拿他的官兵,但有满大街的证人,又有哐哐几乎被撕成条子的外衣为证,马脸也不得不相信,想大概自己这小儿子是到了想媳妇的年纪了,不由地又恨又气。等气过了,恨过了,剩下的便是心疼了。于是,我悲催了。      我退了两步,摇头。      花离说:“这躺老师受父皇旨意前去固城,那实在是个避暑胜地”。      我说:“我且去收拾收拾”。      不是我变脸快,实在是宿国的夏天能热死人,近几天我除了置了冰快的房间能呆着外根本无法外移一步!这样冬天冻死人,夏天热死人的地方,哎~      夜里,我收拾了东西后心情有些澎湃,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后半夜,不知是第几次从里侧滚到外侧,直接把一声不响坐在床边的花离撞翻在地。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的,这么飘飘忽忽我若不是胆大了些早叫的整个和王府都翻天了”。      花离这些天确实很不对劲,以他的身手怎么也不可能被我轻轻一撞就撞倒在地,今天晚上也不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房里,从夙师尹回来起便这样总是后半夜趁我睡熟了到我床头坐一会儿,一次还直接趴在床头睡着了。这么热的天,我不得不裹的严实了再睡。      花离就地坐着,声音低沉:“老师此去固城乃是奉旨前去送贺礼,固城的长公主月前大婚,按照习俗一个月后会带着她的夫君回固城住一段时日,原本这礼早在公主大婚之时便该送去,只她这夫君是衡国的一名新晋的王爷,宿国与衡国交恶多年,所以这件事情上不甚妥便,当等公主回固城,再补送过去”。我问:“那我现在若说不想去了,你肯吗”?      固城虽只一个城,但实力雄厚,却又夹在离国、宿国、衡国中间,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三国均对它虎视眈眈,却谁也不敢轻易动手,一但某个国家沉不住气想沾染分毫,势必引来另两个国家的一致敌对,所以谁也不敢先踏出这一步,只能纷纷前去请求交好。固城城主其人甚是精明,自然知道三国国主的心思,所以向来只做礼尚往来的表面工夫,不知这会儿怎么肯将女儿嫁给衡国的王爷?这无疑是向另两国宣示他已与衡国站在一条线上。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凑过去,一个不好,避暑就别说了,回不回的来还是个问题。      花离背对着我,靠在床沿边,声音低的我不得不静下心来听他说:“陆斯,是我对不起你,若有其他人选,我定不肯让你去。我虽有心只将你作一个平凡人来对待,只在你边上看着你任性胡闹。陆斯,若可以,我真愿意就这样宠你一世。我知道你心里有个结,所以不愿意再当若思,你这样做不过是要断了我念想,你若真不愿意,即便后半辈子都只当陆斯,我也愿意如现在这般护着你,不让你伤心苦闷”。      花离的这段话说的轻且缓,听的我一阵难受,似乎要将我扔掉的重新拣起。我说:“不过去趟固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去就是了。”他还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这跟我认识的花离实在有些出入:“你现在虽留在我身边,我却怎么也不能安心,陆斯,他日你若知道了……以你的聪慧,知道是迟早的。”说着他转身,双手扶住我的肩膀:“此番前去固城,想办法得到城主令,那王爷跟公主回固城的目的也是那枚城主令,你要在他之前得手”。      花离说的‘城主令’是固城城主的令牌,听说是固城的圣物,我小时候曾见过那令牌的手画本,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花离说道:“带师尹与哐哐去,到固城后会有人来接应你们。”我说:“他们两个都看我不顺眼,离了和王府,还不变着法儿地折磨我!”花离突然笑了笑,眼里尽是柔和,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道:“那你指两个跟你关系好的带去,”见我不答话又接下去说,“也不知你怎生弄的,竟然能跟整个府里的人闹不和,这样的性子……”我翻了个身,笑道:“跟你不是挺好的嘛,要不带你去吧。”花离说没再说话,见我迷迷糊糊又有了些睡意,便起身离开了。      我侧躺着,见着一个不甚清明的身影替我带上房门。这样的月色虫鸣,恍惚间似乎听到自己的声音:“是啊!我这样的性子,以前在容府时也如此,除了容止,没有人喜欢我”。      ˇ儿时的梦想ˇ 最新更新:2013-08-12 11:18:35   我突然觉得相比这样的夏季,或者寒冬更为舒适,虽然行程慢了些,可是生了个暖炉在马车里,吃吃小点,看看话本……即便没有小点话本也能够舒舒服服。现在,我来大致形容一下我目前的处境:我卷了衣袖裤脚手里捧了壶茶几乎是大字型靠在小窗旁边,哐哐穿戴整齐满头大汗地坐在一边时不时地替我扇两下凉,马脸跟个门神似的端正坐在门帘旁边向我怒目而视。      我看着马脸那标准的正统装束,热的几乎头上冒烟还有空对着我不满地神情,忍不住开口:“叔师傅,我们这一行恐还要走上个十几二十天,你这身行头等见了固城城门再穿戴也不迟啊!”实在他那样在我面前坐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马车里都是他的汗臭味,哎~要不然我哪肯主动跟他开口。果然,我一开口他便如一只涨满气的瓶子突然被拔了塞子般找到了出气口:“冠必正,纽必结,这样浅见的道理在我宿国即便是三岁的小儿也能知道一二,子不教,父之过,你这副放荡形骸若生在我府里,早已被我打的折了型,哪里还能由着你在人前如此肆无忌惮毁了父家名声!殿下虽托我一路教养于你,我恐是要有负所托了,像你这样的,即便塞回娘胎里重新来一回,我也是万万教不了的”!      我一片好意,虽被马脸曲解至此,却也大致知道始末,所以并不与他计较。      出行前花离站在王府门口送行,原本都是与马脸在那情深意重,在我即将上车之即却突然拉住我的手众目睽睽之下抱了抱我,在我耳边说:“事情若有变故,立刻收手,不可离了师尹。”我一愣,说:“攘外必先安内。”花离点了点头,将我扶上马车。想必是这一幕严重刺激到马脸,但因为我们身处两辆马车,原本也无大碍,只需坚持到固城便可,不想路上碰到了个打劫的。      大约一个时辰前,只听前方一声巨吼:“留下一辆车,不伤你们性命!”我们一行共三辆马车,马脸坐在第一辆车上,我与哐哐、夙师尹在中间,最后一辆车上装的都是礼物什件。我原本焉在车里,已脱了鞋子,正斜眼看夙师尹,若他没什么动向,打算连袜子也脱了,一听这声音兴奋地一骨碌起身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掀开门帘打算跳下去,因被前面马脸的车拦着看不着动向。哐哐拉下我替我穿了鞋子,我矫健地一翻身,稍微被拌了下,冲到前面。这是我来宿国后碰上的第一次打劫,兴奋之情溢于颜表。也多亏了花离,这次前往固城,礼物人手都是他备的,因他素日里的习惯,不喜排场,所以这次也只马脸带了两个随从,才让那劫匪敢来叫场子。      我冲到最前面看到那副场景却吓了我一跳:只见一个穿了土黄粗布短卦、脸色坳黑如碳的大块头正与马脸抱在一处痛哭流涕。我樘目结舌不知何以为对,那黑碳已嚎哭着开口:“爹爹,孩儿不孝,让您忧心了啊!”那马脸也抱着他,脸只埋到他的胸口处,咽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哐哐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阴阳怪气说道:“先生忘记了?这就是那个‘调戏’我被抓去挖运河的叔时壬啊!”我‘啊’了一声,说:“不怎么像啊!”哐哐在一旁‘切’了声,不愿意再和我多费唇舌。想不到那马脸竟然顽固至此,明明知道儿子在受罪,也不找人通融通融,倒是有些佩服他了。      眼见着叔时壬从一个干净阳光的大小伙变成这副被雷劈焦了的模样,我抬头看了看烈日,打算回车上待着去,那叔时壬却突然大喊一声:“啊~~~~~~”朝我冲过来,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避了一步,还未有所动作他已经直直地倒在哐哐面前。      然后马脸硬是上了我这辆马车,说叔时壬是受了暑热,要躺的敞旷些。      我忍不住又想开口,马脸似乎忘了他身处的可是我的地盘,完全不晓得人在屋檐下的道理,一副刹青的脸,几欲将我生吞活剥的神情,却还未开口,他自个儿已维持着那副面色一头倒栽下去,幸而外头坐着夙师尹将他拦了一拦,要不还要滚下马车去。      我难道等的就是这一刻?因为他一倒我立马跳起来,甚至兴奋地脑袋撞到车顶发出一声巨响也无暇顾及拉了马脸的衣领就往里面拖。大约我的脸上写着‘趁人之危’四个字,哐哐指着马脸,看着我,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你……”我边解马脸的衣服,因为他穿的过于烦琐,不得不死劲扯,边跟哐哐说:“停车,烤肉,把油脂接下来。”哐哐朝我怒目而视,我来不及解释什么冲她吼:“去呀!不听我就给我回去!”她咬咬牙,才转身出去。      等把马脸与叔时壬都脱的只剩里裤的时候,我也几乎筋疲力尽,帮叔时壬脱的时候因为招到那两个随从的阻拦,又费了不少力气,还是夙师尹出手才顺利地脱了他衣服。哐哐捧了半碗油脂过来,看到马脸干瘦地趴在车里一个不稳几乎摔了手里的油,我吓地顾不得腿软,连忙起身接了过来。哐哐马上想退出去,我已喊住她,舀起一勺油凉了凉抹在马脸的背部,就着脊柱两边两指处顺着毛孔的方向将碗倒过来用碗口缓缓刮下,只刮了两三下,便出现一片紫色,边说:“看到了吗?脊柱两边有两根筋,按照这个方法,去给叔时壬把暑热刮出来。”哐哐一脸惊讶,继而扭捏道:“他~他~他是男的呀。”我手上不停,冷冷道:“不管男人女人,等会就成死人了。”哐哐大概想到终究是因为她,叔时壬才被抓去挖运河,现在才会中了暑热,耷拉着眼皮转身出去了。      到了一处还算阴凉的地儿,让他们把马脸和叔时壬搬下来,放在树阴下,看着两人脸色缓和过来,原本干燥的身体又开始出汗,才呼了口气,让那两个随从看着,我自己则走远些挑了个地方,让夙师尹守着,下去泡个澡。这么一折腾,整个人都与衣服粘在一处,实在吃不消。      河水出乎意料的冰凉,我甚至打了个冷战,憋了口气钻入水中,暂时与外头的世界隔离开来。   我水性很好,可以憋口气停留在水底很长时间,让所有的发丝顺着水流将我环住,吐两颗泡泡,然后任由水的浮力将我送上水面,换口气又钻入水底,乐此不疲。      哪个少女不怀春?虽我早已过了怀春的年纪,但终究也是怀过的。在我还怀着春的年纪,一入夏便喜欢到外头池子里洗澡。凡事皆有因,或者我的‘因’并不那么容易对人启齿。我先前很爱看话本子,有图的喜欢,无图的也将就,有一本有图的,一直到现在都记忆深刻,因着我喜欢到池子里洗澡便是为了它。      那时我还小,无意间得了本话本子,说的是天上的一位仙女到凡间来洗澡,被凡间的一名男子撞见,于是两人好上了。那书通本没有一个字,所以至今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记得那作者实在画的一手好画,连那仙女无限娇羞,欲拒还迎的神情都画的惟妙惟肖。      看完整本书,我总结出两点:一,洗澡得到外头洗;二,人穿衣服比不穿衣服要好看些。      好吧,进入正题。      我在怀着春的年纪在外头洗了那么多年澡,从旱鸭子洗到能在水底自由行走,从扁平干瘦洗到凹凸有致,也没有被如同画本上那样的男子撞见。现在,我在长满芦苇的河边钻出水面,看着西下的夕阳染红了整个河面,转身,遁住。      迟了那么多年,但应该……算是完成了半个我儿时的梦想:在外头洗澡被男人撞见。另半个梦想:从此展开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我还是将它暂且搁着吧。      ˇ再次相遇ˇ 最新更新:2013-08-23 15:00:07   行了大半路程,一日傍晚刚想找个地方宿一宿,叔时壬突然来拦了我们的马车,听他在外头对夙师尹说:“夙大哥,我爹爹连着几日只能吃些汤水,精神越来越差,你看能不能往前面找个镇子再休息?实在不行找个村子也行啊,得找个大夫瞧一瞧才成啊!”夙师尹说:“二公子,我们这一路已是迟了,实在不行恐怕还得连夜赶路,更何况这一带并无城镇。”叔时任的声音明显焦急起来:“那可~那可如何是好,我爹爹他……”夙师尹顿了会儿安慰道:“要不咱们走的再赶些,早些到固城就能早些给叔大人请个大夫?”叔时壬道:“那也只能如此了”。      我坐到夙师尹旁边,弯起一只脚踩在踏板上抵着下巴,另一只脚垂下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说:“你不去劝劝马脸?”他‘呲’了声,道:“我去劝有用吗?叔大人现如今这副模样到底不是为了我。”我说:“那日我下河,你若能好好守着,拦了他,他如何能受这刺激?”他斜眼望了我一眼,道:“你让我看着,可没叫我拦着!”我扭头,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淡淡道:“叔大人刚直不阿,在朝中的影响想必你也知道,若这次有个闪失,你猜?这以后日子难过的会是谁”?      看着夙师尹钻上前面那辆车的背影,我冷笑一声。这仇我自然是要找机会报的,不过不是现在,那日我钻出水面见到马脸站在落日的余辉下抖地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枯叶,心下的惊吓绝不亚于他,不过是不放在面上罢了。夙师尹你今日既做的了初一,他日可别怪我做出十五来!      天刚灰蒙,我拿着个硬梆梆的馍,就着碗汤,无视旁边正聊的热闹的夙师尹与哐哐,靠在树上仰头望天。叔时壬大步走到我们跟前,夙师尹与哐哐一起禁声望着他,他先是脸一红,接着有些结巴着开口:“夙大哥,我……我爹爹是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得带他去看大夫,你……你们先去固城成吗?依着爹爹现在的样子,恐怕……我怕他拖不到固城了。”说着红了眼眶,虽然暮色里看不真切。      我起身加了碗汤,这么热的天气这馍总觉得味道不大对,舀了好一会儿,才舀满一碗蘑菇荠菜什么的,又坐回到原来的位子上。因我在舀汤时太过专心,所以并没有去听他们的对话,等坐回到树下那叔时壬突然来抱了我的脚埋头痛哭时着实吓了我一跳,直接洒了半碗汤到他的头上,幸而不是很烫。叔时壬也不理会头上的汤水,边嚎边道:“先生,求您救……救……救我父亲吧,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先前是我错拉!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说着抬起眼角看了眼夙师尹,夙师尹将头扭开了去,他又朝回来哭嚎不休,多数我却听不懂。      叔时壬嚎了会儿,见我没甚反应地继续在那喝汤,愣了愣,突然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道:“先生,请您救救我父亲吧!”我起身避了开去,问夙师尹:“你跟他说我会医术?”他将头一歪,牙里咬了根草,含糊不清道:“没,我只让他求求别人看看,我是没辙了”。      我回头看着叔时壬整个人匐在地上,周围都是矮灌木丛,逐渐下拉的夜幕下一耸一耸的肩膀,隐约觉得内心某个地方跳动了下,不自觉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几乎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头发,因想到上面刚被我洒上去半碗汤给硬生生忍住了。我侧着头又看了会儿,叹了口气,柔声道:“我以前有个朋友,也如你这般,只是他在心里想着孝顺父母,面上做的却不一样,后来懂事了才知道来不及,你比他有福,你爹爹……”他抬头看着我,我笑了笑,说:“我并不会医,但我愿意去问问看,或者能知道你爹爹的病因。”叔时壬呐呐的张了张口,未发声,我转身深吸一口气,待心情平静些走上马脸的马车。      马车里放了盏小灯,只照了马脸那毫无血色的脸。听到有人上车他并没有声响,大约以为是他儿子。我不晓得要如何开口,说实话,刚才应了叔时壬来劝解马脸不过是唇部对大脑的瞬间支配,对着这样一张脸,我实在提不起开口的兴趣。与人交谈也实在不是我擅长。      半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我虽看了你的身体,你不也看了我的?咱们……扯平了……”马脸一听我的声音莫地睁大了眼睛几乎是一跃而起,继而瘫坐着,干枯的手指指着我的方向不停地抖,瞳孔涣散,张着嘴巴只能发出堵在喉咙里类似野兽低鸣的声响。我一塄,即反应过来他看不到我,所以爬了两步拿起他面前的小油灯,手扶着放在脸的旁边,说:“叔师傅,这儿,我在这儿呢,”然后又把灯放回到原来的地方。马脸看到了我的脸后反而平静下来,至少我看上去是的,只是胸口起伏的有些厉害,眼睛睁地越来越大,几乎看清楚眼白周围的血丝。然后,毫无防备地吐出两大口血。我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身想跑,他开口道:“你……实在褥我太甚……”我只得转头,忍着马车里带着臭气的血腥味,嗡声嗡气道:“老头你真别这么不识好歹,我若不脱了你与你儿子的衣服,你们俩早已是两具尸体了,我在那洗澡莫名其妙跑来的是你,若是寻常女子,早在当时就投湖了,现在还在这里装委屈,你到底是要脸不要脸”!      天地良心,若知道马脸听了我的话后又会吐出两口血的话,这些话我是会忍一忍的。但既然已经开口了,那总要让我说个清楚,省得不明不白。      我说:“枉你满口孔孝之道,天地君臣父母妻儿,你哪怕只想到那么一丁点儿,还能与我在这纠缠这些?天地容你为何?食君之禄当何?为人夫君几何?作人父又当何?若你不顾这些当真在这一了百了,恐怕让你全家陪葬都是便宜你了!你这副身子骨,运气再好也不过一二十年间便要与这一片黄土容为一体,等那时再来回味这男女之别吧!”      我说完,他又吐了口血。我这才想到,应该叫叔时壬来见见他父亲最后一面,照他这吐法,恐过不了今晚。      意外的是,马脸竟然活过来了。当叔时壬追着我磕头以表谢意时,我几乎不敢相信。他说:“多谢先生出手相救,若不是先生及时将爹爹胸口淤血排出,可真不知爹爹能再坚持几日。”我刚想问他,哐哐已走过来,说:“先生,夙大哥说看这天色恐有大雨,我们得快些赶到前面的镇子避雨,还有两日的脚程就能到固城了。”我激动不已,却没忽略了叔时壬红着脸看哐哐的神情。      我第一次意识到夙师尹也是有些才气的,至少对估算路程相当准确,我们确实是在两日后的傍晚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固城。      第一个感觉:怎么这么凉快?第二个感觉:怎么如此舒心?第三个感觉:心跳的怎么会这样快?   望着迎面走来身穿墨绿玄衣的男子,我停下脚步,思绪几乎已经漂离了身体,他低头皱眉的样子,轻扯嘴角微笑的样子,与人随意交谈的样子,抬起眼帘望向天边的样子……那是他不耐烦了又不能置于面上时的表现,然后……他收回眼神,中途路过我,没任何停留。      哐哐在前面五六步远处喊:“先生,往前面还有一段路,你还是上车吧?”我没听到,仍旧抬着那只原本打算与容止打招呼的手,在他走过我身旁带起一阵风时也没放下,也忘了将嘴边的笑容收回。他说,再次相见便要报杀父弑母之仇。      我木然转身,布满整个天边的云霞刺的我不得不眯起眼,这才看到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紫色衣裳的姑娘,那姑娘与他并肩站着,左手环在他的右手手腕处,与另外几人挥手告别。待那群人走出城门后,容止与那穿紫色衣裳的姑娘一起转身回头,姑娘表情温皖,唇边带着笑,眉目间皆是情。我直愣愣地看着,看着他们在走过我身旁时那姑娘皱着眉朝我看了一眼,看着容止扶着那姑娘上了一辆华丽的马车,看着那马车离开我的视线。      ˇ荷院别庄ˇ 最新更新:2013-09-02 14:20:08   “你没长眼呐!这人好端端地站着你怎么驾车的!”“哟!瞧你长的倒一副伶清样儿,怎么这么蛮横呢!这谁会好端端地站大马路中间呀!”“就你这畜生高一段!你这是说这马路只许畜生走不许人站了?”“嘿!我说姑娘,你还别不信,我这畜生就是比你高一段!”“畜生!”“什么?”“畜生”“嘿!你还敢骂人了!你外地来的吧?竟不识得……”“畜生”……哐哐与旁人激烈地争吵声把我拉回神,看了下觉得好笑,她跟我久了竟然把我当街吵架的本事给学去了。      哐哐赶在那车夫要动手前过来扶我,我才知道原来竟是我被撞了。我正傻傻地坐在地上抬头对着他们笑,哐哐一副心很疼的模样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我却站不起来,低头一看,右边小腿外侧裤脚上染了一丝红色,却并不如何疼痛。      哐哐见我的裤脚上带了血色,眉一皱,头一甩,也不理会我站不站的住,扭头就冲上去要打那车夫。这时,车里传出一阵孩子的哭声,原本趾高气扬的车夫听到哭声马上扔下哐哐小跑到车窗旁,低眉顺目,犹如受了特别训练的某种动物。哐哐受了这样的轻视哪里肯,冲上去就提了那车夫的衣领,叫嚣着:“怎么?装小狗?这刚才不还偻了袖子要打么?打呀!怎么不打了?”那车夫却是见不着哐哐一般,仍旧拘屡着身子,恭敬地几乎要把脑门直垂到哐哐胸前。      车窗里伸出一只纤细素手,手心里托着的两锭银子越发忖的那手洁白晶莹,车夫一脸恐慌,低头接下那两锭银子,那只手便缩回到车里去了。      我瘸了只脚翘着往前走了两步,很想拉住那只手看看那手的主人长什么样子。哐哐也愣了下,冷不丁地被那车夫甩地一个趔趄,回过神来要讨回这口气时那车夫已扔了两锭银子在她身前眼皮也不抬地跳上马车驾车走了。      这人倒奇怪,在他主人面前卑微如奴仆,在别人跟前又高贵如权贵,这辆马车停着与哐哐争执这么久竟无人围观,一切迹象串联起来,只能说明那车里的人物绝不普通。……马车里的那女人,是的,虽然我未见着她的面庞,也未听到任何声响,即便如此,我也能肯定那是个女人。且光这么一瞬间,似乎也能抚平心里的杂念,这该不是个尼姑之类的吧?      我捡起地上的银子,拉住还待去追的哐哐,问:“夙师尹呢?”哐哐回道:“先送叔大人去医馆了,迟了怕要关门……”眼瞥见我手上拿着的银子突然发怒大声吼道,“你真的非得这样令人瞧不上眼吗?塔塔尔公主的银子你要,大皇子的要,李大人的也要,那魏夫人是皇后娘娘的内侍,她的银子你也敢要!你……现在连别人扔地上的都要,你的眼里除了银子还有其他吗”?      我伸手抓了抓头发,也不知她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想了会才明白过来,递给她一锭银子,讨好道:“你看,我也没打算独吞,你这么急干什么”?      哐哐瞪着我,脸上的神情如同时吃了酸甜苦辣咸,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头一甩,走了。      我停在原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我这得去哪呀?      天色逐渐暗下来,街道两边亮起无数的灯,红的、绿的、黄的,温暖的令人沉醉。固城果然是个好地方,连空气里都带了淡淡的清新味,我缓着步子顺着味道一路走去,反正我也无处可去。      固城双面环山,另有一条宽达几十丈的护城河绕城而过,正是这样的地势,老百姓靠山靠水生活富庶,也因为这地形上的优势,固城易守难攻,不过若我是国主,这样一快肥肉怎么也要先啃下来再说……      正想着,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思绪。我顺着这清新的味道一路往里走去,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荷花池,放眼眺望竟望不到头!夜色里微风荡漾,荷花池的另一端正悬挂着一轮圆月,池周围依稀有些灯光错落,刹那间似乎置身与另一个世界。      荷花池旁有一叶小舟,大约是用来采莲的,我卷了卷衣边踩入小舟,引地一阵摇晃,慌忙蹲下来双手抓住舟边,虽是在夜色里,仍忍不住左右瞧了瞧,抿嘴乐了。小舟很窄,只容一人双腿并拢而坐,且浅,稍作晃动便能湿了衣裳。我摸到边上放着的一根船浆一左一右往荷花丛划去,想去找几个莲蓬裹腹。      远处传来几声似是而非的调子,听不太真,却忖得这景色越发迷人了。沿着窄窄的水路找了一圈也不见可食的莲蓬,说来奇怪,这荷花比任何一处所见的都要大的多,洁白得在夜色里发出淡淡的光晕,只是怎么也找不到莲蓬,偶有见着也不过是半个拳头大小,不能用作食用。几翻寻找无果,干脆仰面躺在小舟里,闻香品月。我想,优雅这东西其实也不难,就是不理会咕咕叫的肚子么。      小舟顺着风势微微飘荡,偶尔被荷叶梗子拦了去路打了几个弯又再移动,我也不去理会这小舟将我去往何处……      我想我可能是睡了一觉,因为我一睁眼就被眼前的光亮刺地松不开眉,可是并未做梦,也不知道这觉睡了多久,似乎是一闭眼,天就亮了。      感觉小舟已靠在岸边,缓缓坐直身体,猛地听身后一阵吵闹,我回头,似乎是没睡醒,一二十个人挤作堆正对着我指指点点,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表情上看好象是不太欢迎我。我扶着小舟站起来,打算先上岸再说,然后一抬头,望进一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眸。他并不在那一二十个人堆里面,而是站的远些,所以刚回头的那一刹那并未见着他,他的神色与那堆人却没什么不同。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开心,是的,是开心。我来不及上岸就抬手朝他挥动,喊:“容止”!      回应我的却是一柄剑。      顺着抵着我胸口的剑尖望上看去,一身翠绿衣裳上头的脸却是我相熟的,我与她打招呼:“乌莘,好久不见。”她没搭理,表情冷淡,抬起剑刺向我。      那堆人又齐声发出一种类似的声调,一阵风吹来,吹的小舟一阵晃动,不知道是站不稳掉下去的,还是躲剑的时候我自己跳下去的,总之,我钻出水面,已不见了容止与乌莘。      虽是夏季,这湖水却着实有些凉意,因岸边那群人迟迟不愿散去,我也只能另寻一个能上岸的地方。      叮叮咚咚地传来几声不成调子的筝声,我伸长了脖子望去,见前方被荷叶遮住了视线的方向有个湖心亭,照理这样明显是私人庭院的地方这样的亭子边是会挂上层纱的,为了显示主人的品位,这个亭子却没有,亭中间隔了石桌坐着一男一女,正在弹揍的是那位男的。我不作任何考虑的游过去,想着上去先夸赞两句,应该能讨两个馒头。      待游到亭旁,那男的却调好了调子开始弹揍曲子,我因为不愿意打扰了他省得等会开不了口要馒头,所以便在水里等着,却被这曲子惊了惊,越到后来越觉得似曾相识。      曲子结束后我刚想上岸,那女的已拿了只笔开始在纸条上写字,原本并无特别之处,只是那手,我确定正是前一天撞到我那辆马车上见到过的,这样的手,这世上也找不出第二双。我抬眼一路望向她的脸盘,却是叫人失望了,只能说是平平无奇,除了那一双犹如弯刀一般的眉,实在令人意想不到,那样一双绝世的手的主人会是一个如此平凡的人。她抬眼,直直地望向我,无任何表情地站起来转身走了,那素色的背影似乎也不应配着那平凡的长像。      我想着,一时忘了还在水里,一阵风吹来冷不凡打了个喷嚏,那男子才发现的我的存在。      我艰难地拉扯着衣褂爬上岸,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干笑道:“先生好雅的手艺。”他皱了皱眉不理会我继续低头看那纸条,猛然又抬起头来,扔皱着眉:“你……你……”我冷地嘴唇开始打哆嗦:“在下陆斯,偶然间路过贵庄,见着荷花开着正好,正想这样的好荷着实应当一品,不想失足落水,不知先生可否……”“姑娘……?”他不确定地打断我的话,我一愣,不知该不该接下去编,他已脸露欣喜之色:“真是姑娘你,不想能在此处遇见姑娘!”大约是我脸上他乡遇友人的表情装的不甚相象,他说:“姑娘不记得在下了”?      我想,他这样的热情,又一眼知道我是女儿身,总该是相识,熟人自然就更好说话了,搞不好还能收容我住一宿,于是硬压下冷地已经又些发抖的手,说:“原来是先生?实在是巧合的很呐!先生贵姓”?      ˇ固城驸马ˇ 最新更新:2013-09-09 11:29:46   这些天我可以说过的非常快活,手头又有银子,旁边又无人看着,只是出不了城,其他无任何需要圈点。昨日还喝了一夜的花酒,因还沉浸在歌舞迷离脂粉香味里,所以当清醒过来看到旁边围了一群壮汉时还分不清东南西北。      站着跟木桩子似的一群男人见我醒来立马往两边靠,眼前顺间明亮起来,我得以看清周围的情况,想起来昨晚喝多了就宿在这花船上,叫什么名字的上来时就没看清,因着上这艘花船的人最多,我也便跟了上来。我这睡的应是船仓,不够华丽不说,还格外的矮小,难怪那群人一站,搞的我分不清白天黑夜。      这群人里唯一坐在一个圆凳上脸似腰圆的男人见我醒来开口道;“说吧!要怎么解决!”我约摸是酒还未全醒,愣愣地答了句:“早膳准备好了吗?”全屋子的人突然暴笑起来,等笑够了,那圆脸男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偷了你哥哥的衣服来鬼混?来,写个书信,让你家里梢一千两银子来,我不为难你。”我说:“我只叫了两个姑娘,喝了四壶酒,点了六个小菜,一千两?”那男的说:“对,一千两,你叫的那两个姑娘因知道自己被一个姑娘给嫖了,闹腾着呢,一早上都跳了三回河了,你家的银子若早上能送来,那一千两就够了,若下午才能来,那就得两千两了!”我说:“现在什么时辰了?”他问了旁边一男的,那男的又跑出去问了别人,好一会才回来,说:“午时已过。”我接口道:“那是要两千两了啊,我没那么多白银,黄金行吗”?      那男的一听乐的直接从登子上跳起来,我这才知道他为何坐着,因着站起来就完全没了坐着的威势了。他招招手,边上人抬了个木桩子过来,他站上去,重新找回威势,眼弯成个月牙:“黄金……金也行,两……两百两就成”。      我手一挥,接过纸笔,洋洋洒洒写到一半,突然抬头道:“若是方便能不能先上岸再说?我这封信你恐怕要送个十天半个月的,船上虽好却也不是久居之地。”圆脸男愕然:“什么?”我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前几天才来固城走亲戚,家在宿国京都,金子全被我埋在我房间后窗往右十五步的地方,到时候我给你画张详细的地图,你若去了那实在找不到,可以去问和王……”不容我说完,他已经倒着眉毛怒道:“他奶奶的!敢耍老子”!      圆脸男随即挥手让其余的男人都出去,反手关上门,回头时又已换上一副脸,边靠近我边搓着双手,笑道:“老子就说在固城但凡有几分姿色的哪个老子没见过,像你这号人物老子却是听也没听过,保险期间总要给你留条路,既然你自己断了这条路,就别怪老子……”我站起来,原本是想跟他晓之以理,看着他只到我胸口的大脑袋却忍不住笑了声,他见我笑他,怒了,我忙开口解释:“那个,我不是笑你腿短,就是笑你头大而已。”天地良心,我此时确实不知道他忌讳的竟然不是自己的短腿,而是那个硕大的头颅!      圆脸男朝边上啐了声,脸色阴沉伸手来抓我的衣领,我后退一步陪笑道:“大哥你别生气,实在我是替你着想,你若动了我,不管是我的夫君还是相好定然不肯与你善罢甘休……”见他的脸色我就知道完了,这人根本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了,无奈之下我只好操起他先前坐着的那条圆凳朝着那颗硕大的脑袋瓜猛拍下去,我自己也未曾想这个看上去那么狠的角色竟然一拍之下就给晕了过去。      当我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床上时,并不那么乐意去回忆这次未成功的逃跑。圆脸男头顶裹着白纱布的样子实在可笑,以至于我都没想到接下来自己将面临的处境,直到圆脸男在关门时对外面的人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给老子滚远点。      所以当我咬住那张肥地不行的脸引的圆脸男哇哇鬼哭狼嚎时,门外的人也丝豪没有要进来搭救的意思。      我不得不对着圆脸男被包的只剩两只眼睛的白乎乎的脸忍俊不禁时,夙师尹提着剑踹门而入,将圆脸男打的庆幸自己的脸上缠满纱布。      夙师尹提着剑,不发一语趾高气扬地看着我,我垂下眼帘,压下内心的失望,用绑着的双手吃力地取下插在发戢里的一柄精致地小刀,磨磨蹭蹭地割断绳子。      甲板上跪满了形形j□j的人,丫头老鸨,小姐嫖客,正当中站了个身穿墨绿衣裳的男子,不晓得用了什么手段使的原本最是擅长哭爹喊娘的一群人鸦雀无声。      夙师尹快步走上去抱拳道:“多谢驸马相助。”他收回原本不知望着哪的视线,轻扯嘴角:“找回宿国在固城走失的使臣,原本是我分内之事,夙大人不必客气”。我的背上犹如被压了千斤巨石,提不起脚跨出下一步。在固城城门口遇见容止时我便硬压下所有的想法,包括容止是固城大公主的驸马,衡国的新王爷,包括花离让我来固城的真正目的。      我想我的脸色必定难看之极,夙师尹不耐烦地询问我怎么还不跟上去时,我张了张嘴,竟然出不了声,我其实是想取笑他什么时候成了‘大人’。      出乎我的意料,这个似乎是前世就与我结下仇怨的冤家,弯腰,抬手,抱起我僵硬的身体。我的手几乎是痉蛮般紧紧抓住他的衣领,如同溺水的孩子抓住水面的一快浮木,垂着眼皮直到被他抱上栓在岸边的马。这马与他的主人一样不喜欢我,幸好他的主人随之上马背坐在我身后,要不然它定要将我甩下去。我希望屏弃所有的想法只专注于怎样不被身下这匹马给颠簸下去,夙师尹开口:“他竟然能将你逼到这份上?”我想回击他,张了张口发觉不过是徒然。      哐哐双目通红地直溜溜看着我有近一个时辰,期间我用了晚膳,饶着院子逛了四圈,让人在我喜欢的位置抬了张桌子,置了两张椅子。      我开口:“我前两天掉湖里了,你那颗秀虫估计是在那时候遗失了。”哐哐一张口,哭了起来,我说:“那秀虫甚有灵性,我掉的那湖长满荷花,它不一定就淹死了,你去找找吧,”又回忆了下那湖的位置。哐哐用衣袖擦了把眼泪,往外跑去,跑到拐角处又跑回来,喏喏道:“你……知道了?”我摆摆手,她又跑了。      花离旁怎么可能放置无用之人?尽管哐哐看上去确实非常无用,我接连给她下了半个月的巴豆,她也没哪次能躲避过去,直到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我想,就算赶走了她也还有下一个哐哐,才收手任由她跟着。那秀虫是北门独家秘术,类似苗疆的蛊,长的比头发丝稍粗一点,半透明,可以依附在任何地方,能与它的主人互通心意,不知道这样东西的人绝不能发现。我想过很多方法想除掉它,甚至连整件衣服一块烧掉,可第二天,它又出现在衣服下摆的角落里,原来哐哐的这条秀虫怕水。      我能发现秀虫并非是我有多敏感,容不得自己身上多一个头发丝粗细、指甲盖长的物件,而是哐哐到现在为止都经常本能的时不时地往我身上找什么,找到后会挑眉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养一条秀虫极其不易,哐哐对它如对亲人很正常,我惊奇的是花离是如何让北门效忠于他的。我是在知道哐哐以后才查到有北门这样一个组织存在,且多时除了这个名字豪无收获。      那池荷,果然也只有那样的人才能种出来。我应该是进了那叶小舟后哐哐就失去了与秀虫的感应,也不知是这秀虫本身畏水还是这水确实有些异常。      恐怕是要有暴雨了,天上的云走的这样快,遮住了本应存在于天的所有光亮。我已经喝空了一排酒壶,瞧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夙师尹都不太真切。我将脑袋靠在桌子上,看他便歪了,想起他今日抱我时的样儿,突然觉得他也并非那么不顺眼,便叫了声:“夙师尹。”他一直对我不屑,今日却坐到对面,也不应我一声,拿了壶酒就对着喝空了。      直到把厨房的料酒都喝完,夙师尹又找了找,确定整个院子里的酒都被喝完后,他说:“你喝酒时的模样倒与她甚像。”我知道他是喝多了,我也喝多了,尽管我们面上都是一副还能喝上一缸的样子。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转身想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踝,“别走”他说。我呲笑一声,才这么一会儿就醉的这么彻底倒也不简单,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却掰不开,他已经整个人匐在桌子上,连头也抬不起来:“是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只要站在我看的到的地方,我保证,保证连你的一个手指头也不会碰,别走。”我掰不开他的手,干脆蹲到他旁边:“夙师尹,我求求你,我也求求你,你再不放手我就蹩不住了,真的,你从开始喝到现在已经去了三趟茅房了,我一次都还未去,你放手”。      再后来,我因为酒意上涌也开始迷迷糊糊,原本因为不想在夙师尹面前醉倒强自提着的这口气也松懈下来,感觉自己还高贵地说了句:“不放手么?那就这辈子都别放,就算我死了,也别放”!      ˇ宴席ˇ 最新更新:2013-09-22 09:52:56   掌灯时分,在夙师尹不停的催促下我才晃悠晃悠荡出房门,他见我仍旧穿了那身已经洗薄了的白色长裳时一愣,说:“我在门外等了一个时辰,你原来并不是在整装?”我也被他说的一愣:“我并不是去卖笑,整什么装?”他一脸酱色回头想走,又忍下来等我先走才跟在后头。      哐哐那条秀虫虽是被找了回来,但因独自在那荷叶上呆了这么多天,受了惊吓,也不知能不能好回来,所以跟着我的责任便落到了夙师尹身上。今日城主宴请宿国与各个部落的使臣,我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做人真的是很难,我爬上等在外头的马车,掀开帘子见到里面怒发冲冠的马脸,犹豫了下退回来坐在夙师尹的旁边与他一起驾马车,没走两步却与他口角了一翻要将我赶到马车里头去,待我坐到马车里面,很自然地,又与马脸杆上了,说我如此随便不成体统云云,一路与这两人吵到城主府邸门口,忍无可忍之下破口大骂:“不就是件衣服的事儿么,至于吗?一个遭老头穿成这样是要与夙师尹比俊俏么!夙师尹你倒是穿着得体,这分明是要跟人家驸马抢公主的架势啊!告诉你们,我能够穿上衣服来,已是天大的体面”!      喊完回头,瞬间希望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我定会花十分的心思在着装上,即便他如今眼里确实已容不下我,即便我今日来不过是更明确自己的位置是在他的对立面。      容止正跟在城主后面出来迎马脸。      马脸的位置设在右首第一张桌子,因身份比其他部落来的人要贵重些,所以是独坐,我与夙师尹则站在他身后,其他人当等马脸入坐才开席。马脸的对面,坐的是大公主与驸马。      我虽也想在面上放平静些,眼神却总无意识地往那桌子上瞟,夙师尹在我耳边轻声道:“你再这样看下去,城主定会以为你看上大公主了。”他说的自然是风凉话,我回道:“我并不想瞒谁,你尽管取笑。”不想半晌后他竟开口道:“你以为你作了这样一副样子出来他会抬头瞧一瞧你?今日你即便是放出比现在落魄一百倍的姿态来,于他也是无意。”我微抬下颚,觉得后脑勺有些沉重,似乎是要把我整个人的重心往下拉,他说:“你这几日实在有些反常态,我虽与你不和,到底也是相识一场,劝戒你,这时候,看到当看不到,听到当听不到才是上策,或许他还能高看你一分。”我不甚在意:“他那一分于我何用?”他终于正眼看了我一眼,道:“我倒是有一法,能证明你做的对他有无用。”我也看着他:“说……”还未有所反映,他突然已把我拉着后退几步,柱子旁边,原本烛光便照不到的地方,猛地抱了我。      重新站回到马脸身后好长一会儿,我才从目瞪口呆中险险回了神,夙师尹在旁一脸淡然:“看了吗?”我有些口吃:“看……看什么?”他说:“那驸马的神情,”我仍不知他说什么,“我倒是看了,我这么突然拉你他一丝变化也没有,所以,行了,别装出那副样子来恶心我。”      我轻轻“哦”了声,自认识他来第一次表示顺从。      厨房师傅端上一个盖着盖子的硕大银盘,我走出去,突然从黑暗置身光明脑子里有一刹那的空白,站在盘子旁,面向城主:“这是我宿国的特产,也算一考题,敬献给城主大人。”说着掳起衣袖抬手起开盖子,整个厅里瞬间香气四溢,在坐的无不襟衣正坐,想知道盘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我将盘里的肉切成小片状,由丫鬟分到各位使臣桌前,马脸原本想对肉盘不屑,也禁不住这香味的诱惑,尝了尝。      我说:“请城主猜猜看这是什么肉,也可请众位大人一同猜测。”大厅里开始窃窃私语,却无人说的出这是什么肉,因这猜食物也不过是玩笑,所以城主也是笑容有佳,说道:“大家伙竟都没吃过这件东西?那倒是稀罕物件了,你们谁先猜到,我在这放个彩头,到时候这彩头就归谁了。”说着随手在桌前拣了只最大的和果,置在一旁的器皿中。这和果是固城的特有水果,大的能长到两个拳头大小,成熟后整个通透水灵,刹是好看,味道比一般的水果又多了份清冽,向来受王公大臣的喜爱,却是常见之物。但如此一来厅里的气氛反而更热烙了,大家争先恐后地一一报上某种肉类的名字,连马脸都摸着胡子说了个自认为正确的答案,我给一一否定了,笑着问是不是要给个提示,城主也眯了眼说:说吧!      自我站出来到我以下的这段话为止,整个厅里只一人没动那份肉,也只他未转换过表情只拿了酒杯微微轻晃,所以一刻钟后也只有他能保持脸上的神色不变,只抬起眼角扫了我一眼,甚至带了丝笑,或者是我看错了,因为这个表情是我在固城与他重新碰面后见他流露的第一个表情。      或者容止原本就比我想象地更了解我。      我说:“这件动物极聪明,长了两只眼、一只鼻、一张嘴。”厅里一阵沉默,一个干笑着的声音有些勉强道:“呵呵~呵呵~这位小哥可真会说笑,这世间的动物哪个不长成这样?”旁边马上有几个零落的声音一起附和。我笑了笑,理了理飘在胸前的头巾,接下去说:“这物件小时及贪睡,一日十二个时辰中倒有十个时辰是睡着的,我选的这只便还是在贪睡着的,所以吃上去肉更细腻。”厅里极明显地安静下来,大家相视对望,巴巴地不敢再说。我音量降低了些,尾尾道:“这物件喜在夜里啼哭,闹的人无法安心睡眠”。      马脸沉着声音喊了声:“陆斯!回来!”又转向城主道,“陆斯玩笑,城主勿要放在心上。”我无所谓地向后甩了甩衣袖,边向马脸走去边嘀咕:“这样也猜不到吗?其实这物件抬眼即可瞧见,哪里还用的着想?不过是烹饪的方法有些奇特罢了,怎么竟然无人能够猜着……”靠后些的桌子上传来几声干呕,接着厅里多处响起类似的声响。      马脸刚想训斥我,中门已跌跌撞撞跑进来一名女子,朝着城主就跪了下去,匍匐在地。城主见那名女子跪着马上从上桌快步走下来,弯腰扶起她,边问随后跑进来的丫头:“怎么回事?”又转向地上的女子,“楚儿,何事起来再说。”地上那女子抬起头来,眼睛通红,脸颊边尚留了未擦干的泪痕,虽是普通的相貌,却奇迹般地令见着她的人同感悲哀,正是那荷园的主人——墨楚今,城主的二夫人。      那丫头低着头回答城主:“回城主,是小少爷不见了。”城主扶起墨楚今,声音稳健:“何时的事情?”那丫头道:“小少爷午觉时还好好的,待他睡着后丫头们就在门外守着,一刻也不曾离开,原本小少爷午睡睡足一个时辰就会醒,今日却迟迟未听到声响,待麽麽进去瞧时已不见小少爷身影。”墨楚今一只手紧抓着城主的衣袖,一只手打了个手势,城主拍了拍她的背,也朝她打了个手势,又对丫头道:“小少爷才十月,自然不能自己走出去,园子里可有可疑的人出现过?”丫头皱着眉头想了会儿,回答道:“七八日前园子的荷池里曾出现过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被发现后即跳水逃了,多人目睹当时情况,但后来的几天皆未有异样,护院们大约就放松了警惕,今日守着小少爷的人都说没见着什么人,但在后厨帮忙的几个丫仆说曾见到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往水区亭边走去,但具体什么样的也记不甚清。”城主低头自言自语:“身穿白衣……”      我因见这丫头这样伶俐,就站在边上多看了会,来不及站回到马脸后面,突然见全厅的人,包括城主莫名其妙地望着我,不自觉地笑了笑,指了指那还冒着热气的大银盘。         ˇ万俟城主ˇ 最新更新:2013-09-23 15:37:27   我以为大家突然望着我是想知道银盘里到底是什么肉,所以就随手指了下,刚想说话,厅里已是一阵的酸臭味,很多人都忍不住吐了出来,我摇摇头,想走开,被城主一把抓住手臂,冷着脸推给刚走上来的两名守卫,然后一路被连拖带拽地提到了一个类似秘室的地方。      大约是因为被关了几次,所以这样的独处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适,甚至都懒得去探探周围的环境,困了就抱胸靠墙睡一会,醒了就沿着墙壁摸一圈,没摸到吃的又坐回去再睡会,不知道这样重复多少次,只觉得肚子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右前边一个离我特别近的声音带上严肃道:“你倒坦然,可知现在整个固城都因你而人仰马翻”?      因我所处的是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所以只能把脸对着我认为发出声音的那个方向:“夙师尹?你连固城城主府都可以出入自由吗?”话虽如此,我确实不意外他会出现在此。他哼了声,自顾自地说:“固城的百姓全被聚集在河边不得随意走动,固城城门紧闭任何人不能出入,各部落使者均被监视,叔大人跟你一样被关在某个地方,当然,我想他不能过的如你这般惬意——这都是因为你。”我问他:“你带吃的了吗?我饿的都快不行了。”他说:“你先告诉我昨天晚宴你给大家吃的是什么。”我惊奇道:“你不是一直都监视着我吗?怎么你能不知道?”他冷哼一声:“是,除了被你溜走的两次,共一日一夜,我确实是在监视你。”我将手伸出去,黑暗中,说:“你先给我弄点吃的,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一阵悉刷声后手心里多了个馒头,还有点暖乎,我感叹一声:“夙师尹,你的眼神可真好。”夙师尹又哼了声:“说吧,你给大家吃的是什么。”我边咬馒头边含糊不清道:“肉啊,还能是什么。”那头一阵沉默,等我几乎将馒头啃完,他说:“那孩子呢?”我愣道:“什么孩子?”又问他,“馒头还有吗?一个根本不够。”他不再理会我,加大声音道:“二夫人所生的小少爷,是你抱走的吗?”我说:“再给我一个馒头,”果真一会后手心里又放了块馒头,我有些得意,忍不住道:“早知道要只鸡了。”夙师尹催促我:“那孩子呢?”我因嘴里塞的这块馒头大了些,不得不先将它吞下去,道:“我怎么知道,被莫名其妙关起来的是我,我都还没问你咧,那城主为什么将我关起来”?      夙师尹仍旧用了那副音调:“告诉我,那孩子在哪儿,我带你出去,否则,我、你、叔大人,还有更多的人都有可能永远回不去。”我说:“我先睡会,你自便”。      漫长的寂静后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然后左边、右边、后边,陆陆续续点起烛光,因为点烛的人都没发出声响,所以那些突然亮起的光显得异常的美好,像是天际的星星,一颗接着一颗。      我没猜错,夙师尹确实是站在我的右前方,与城主一起。      城主往后甩了把衣尾,坐在刚抬近来的椅子中,朝后摆了摆手,其余的人都低头退出秘室,夙师尹在走出去前回头望了我一眼。      秘室四周点着的蜡烛虽然亮堂,冒出的烟却有些呛人。城主万俟昃坐在当中的椅子上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国字脸,粗浓的眉毛看着挺凶,眼睛却生的柔和,嘴唇厚实,与传闻中的作风有些对不上号。      我来固城也有多日,零落的信息多少听了些,固城的百姓虽对这城主也算拥护,私下却有些小道消息说这万俟昃心狠手辣、弑兄夺位之类,寥寥不算少。倒是二夫人墨楚今,外头一丝流言也未曾听到,我是好奇这万俟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二夫人是个什么角色,还将她保护的这样好。      我一只腿盘着,一只腿屈膝,背靠在墙壁上,手搭在膝盖上揉着只衣角,左右也算填了点肚子,城主都不急了,我自然更无所谓,想着那些我拼凑不起来的片段,任由他打量。      传言这固城城主之位本属于万俟昃的同胞哥哥万俟盈,因这位子向来传长,万俟昃对此也从未有过异议,所以兄弟两一直和睦,家族里也不存在什么争议。直到传位仪式这天,哥哥万俟盈被发现离奇死在自己的床上,甚至旁边的妻子都不知他是何时死的。于是弟弟万俟昃坐上了城主之位,顺利地如同这城主之位原本就属于他。在这之前,万俟昃曾在一次出巡中带回一名哑女……      “在我们开始谈之前我想我应该先确认我们是不是有这个必要进行谈论,”万俟昃道。我放下衣角,说:“我没有掳你的儿子,但我确实知道他在哪儿。”他的背已离开椅子靠背,神色倒还安妥:“口说无凭。”我微扯嘴角:“你在事发第一时间将我控制起来,动用全城的力量也没找到那孩子,你觉得这是为什么?需要我拿什么证据?”他一下松了口气,话语里带了点乞求:“那孩子,还活着吗?”我说:“估计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会被装进盘子,或许是你下次宴请的时候。”他激动地‘刷’站起来,带翻了椅子,往前迈了一步,捏紧拳头,粗浓的眉毛打成结:“那还是个孩子,你……你有什么……有什么冲我来,那孩子……孩子……”我‘扑哧’一声笑了,真难为墨楚今将这样软弱的人扶在城主之位上那么久,说:“我自然是要与城主相商才请那孩子作了中间人”。      “你想要什么?”万俟昃道。      “固城城主令。”我说。      万俟昃语气突然变的冷硬:“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我城主令何用!”我摊了摊手,作无辜状:“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清楚吗?我因听说固城城主令举世无双,所以就想借来把玩把玩,或者我玩厌了三两天就还你了。”他看上去有些无措,冷着个脸,厚厚的嘴唇轻微发颤:“是三皇子?我已答应与他结盟,为何还要我这城主令!”我一塄,倒不知道这一出,花离在我离开前曾说到了固城会有人接应,难不成这接应的人竟然是固城城主?既是如此他非要这城主令做何?      见我一副若有所思样,万俟昃慌乱道:“你……你别伤害那孩子,这城主令其实不过是一个叫法,于这固城没任何用处,不过是我万俟家代代相传,我既已经同意将固城借于三皇子,自是不会返悔,这城主令,实不相瞒,不过是代人保管,若丢失,我万俟家必有血光之灾,你……为难我也是无用”。      说到这里我大约也听出一丝半屡,这固城或者只是一个晃子,花离真正想要的是这枚所谓的城主令。      我说:“那就无法了,我先行回去。“说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袖裤脚。      “等……等等……”万俟昃在身后喊住我,“孩子……”我未转身,低头考虑了会儿,道:“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用处,那孩子既然无用,我自然会差人送还给你……装在盘子上……”      我还未出城主府就又被请了回去,这会儿确确实实是“请”。      这次换了个地方,虽与之前的秘室j□j不离十,同样的空空荡荡,我却觉得可信度很高,聪明人都会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不起眼的地方,而非外人一找就能找到的地方。在进去时,万俟昃脸色倚重轻声道:“待会不管看到什么,切记千万不可出声。”我一听心里顿时激动起来。      万俟昃在我们进去后小心关上门,因里面原本就灯火通明,少去我一翻不必要的猜测,然后走到整个房间仅有的一个书柜前蹲下来从最下一排抽出一本书,再伸手进去拉动一个活扣,石壁上响起轻微的‘轰轰’声,出现一个暗阁。里面放了只半人高的陶罐,差不多一个大人伸开手刚好能围过来的宽度。我因站在门口处,所以看不见陶罐里放的什么,刚想走近几步,被一个影子惊的咬了自己的舌头:      那罐子里竟然养了条双头蛇!      双头蛇我只在书中见过,这条与书中见的又不一样,有杯口粗细,长近八尺,通体黝黑发亮,隔半指宽有一个暗红色的圈直到七寸,犹如被人烙上去一般,从七寸处岔出两个一模一样的三角形脑袋,显示巨毒。此时其中一个脑袋正咬在万俟昃的左手无名指上,整只手背已经乌青,渐渐地他的脸也成青色,嘴角抽搐,是中了蛇毒。我因为他之前有过嘱咐,所以站着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去喊人来帮忙,事实上他没嘱咐过我也是不敢动的,任谁见了这样的场面不是惊的回不了神?      我在怀疑万俟昃会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时候,另一个蛇头突然咬住他左手的中指,渐渐地青色从他脸上退回去,手背也慢慢恢复原本的颜色。这双头蛇竟然是靠一只蛇头放射毒液,另一只蛇头吸收毒液来辨认主人……不!不是!双头蛇这样有灵性的灵物绝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主人!万俟昃不过是在喂蛇!      待蛇吃饱后‘哒’地一声又落回到陶罐里,我双手环胸,看着万俟昃苍白着脸,右手伸进陶罐,捡出一块黑色的四方状令牌。果然这蛇才是守护令牌的真身,难怪花离怎么也拿不到令牌,这将令牌放在万俟家令万俟家世世代代为他养蛇的到底是什么人?      ˇ交易ˇ 最新更新:2013-10-03 17:17:04   我走过去,蹲在万俟昃的身旁,他经过刚刚这幕已是极其虚弱,将手中的令牌递给我,轻声道:“快走吧,等蛇王恢复过来就走不了了。”我单手接过令牌正反看了看都看不到任何文字图案,只这么个黑忽忽的黑色稍显沉重的铁牌子,也不知道真假。左手快速取下扣在发戢上的小刀,毫不犹豫挥刀割下罐底刚刚吃饱不能动弹的双头蛇的两只蛇头!万俟昃惊呼一声,脸现恐惧之色,我因为取刀过快割断了几根发丝飘落在罐底喷血的蛇身旁。      我将令牌收好,看着蛇身旁还在吐着信子的两只蛇头,摇了摇头,对万俟昃道:“这双头蛇实在是灵物,你等会要将罐口封好,七日后蛇头方能死透,找个人将蛇头与蛇身接好,再拿到露天处火化,哎~这实在是场债啊,到时也不知要谁来还”!      万俟昃看上去已是不能言语,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已经不再喷血的双头蛇。眼见着蛇眼渐渐从黄色变成血红,我好意道:“快把罐口封了吧,等蛇头出来就不妙了。”他突然失了心智一样将脖子朝过来,双目无神,没有焦距,喃喃自语:“你竟敢杀蛇王,竟敢……别说万俟家,整个固城都保不住了,你竟敢杀了蛇王,你竟然敢……”      若是平时,看到蛇就毛骨悚然的我如何敢做这样的事?只现在,若我不趁它虚弱杀了它,等它恢复自然要找到偷它东西的我,到时我哪还有还击之力?我在心里默默道:你要怪便怪万俟昃吧,若不是他你也不能死在我手上。确实如此,万俟昃为了让双头蛇记住我的味道才带我来到此处,他想我取走令牌送回他儿子后再放出双头蛇来杀了我,却不想糟此变故。所以人啊!千万别自作聪明,想那双头蛇既然守护令牌,自然识得令牌的味道,何必多此一举怕我死不透?      我不再理会几近痴呆的万俟昃,转身出了秘室,他到底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随后跟出来关上秘室门嘱咐守卫不管出什么事情都不能再开门。      待我终于跟着夙师尹走出城主府时天已朦胧,哐哐守在外头马车旁打着瞌睡,见到我红了眼眶迎上来,担心之情溢于眼表,我亦感动,她开口道:“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点头想安慰她两句,她已接下去道:“柴房里的猫都多的关不下了,没日没夜地叫,整的人心里头乱糟糟的,”说到后面已带上哭腔,想是昨晚一晚没睡。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扶着她上了马车,边走边说:“都放了吧,用不上了。”她迟疑:“先生你前天不还说要多抓几只备着,怎的只烧了两只就要都放了?”旁边的夙师尹插口道:“你竟然拿猫肉唬人?”哐哐愣住,我也停下掀车帘的手:“你以为什么?”进去后接着道,“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喜在夜里啼哭,不是猫是什么?所有人都当猫作邪僻物,吃不出来也在理中”。      夙师尹这接二连三的估计也累了,与我一并坐进马车,由哐哐驾车。马车一摇一晃,我也睡意朦胧,听夙师尹道:“你刚刚如何得知我是与城主在一起?回答的滴水不漏。秘室里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又没发出任何声响。”我闭着眼,随意道:“你若是来带我出去的,哪来这么多废话,直接拎了我就走了,还在那罗嗦等人来抓吗?自然是充当奸细来了。”他沉默片刻,又问:“那孩子呢?你一人之力不可能送出城,可这固城确实整个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人,真是你将他藏起来了?”我朝他眯了下眼:“真的哪里都找了?”他肯定地点头。我歪着头又眯了他一眼:“真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他皱眉思考良久,突然抬头:“难道……”      孩子自然还在原来的地方。      那日在荷花池边奏曲的人我其实现在也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只听他说曾见过我舞剑,却通过他认识了那池荷的主人——墨楚今。墨家子嗣稀薄,且无法像常人一样,我不晓得她与万俟昃和那孩子间的纠葛,却知道那孩子定不是她亲生,因为她的孩子是发不了声的,可她带着的那孩子,我确确实实地曾听见他的哭声。我答应她竭尽全力替她解了这个咒,使她可以做一个正常的母亲,养一个正常的孩子,而她,只需要演一场戏。      “全城的人竟然被你耍了一晚上,”夙师尹闭上眼,“呵~呵呵~~~”我辩解:“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后面的只是巧合而已。”他的声音随着马车的波动不甚清明:“我怎么能将你看作了‘她’?真是可笑”。一路再无话,我却将他这个‘她’放在了心上,虽有些模糊,这定不是我第一次听他提到‘她’。      睡到日上三竿,头目不甚清明,心里隐隐地不畅快,我想大约是睡多了。别院里其余人都忙乱地在准备回程,我险险地避过搬着比头顶还高的大包袱的小厮,见有一个眼生的丫头正坐着喝茶,随手拉过一个正返回去搬东西的小厮,问那丫头怎么这么闲?倒不是我见不得别人偷懒,只那丫头一副高贵冷艳的神情着实与她这身装扮不符。小厮露出个轻蔑的神情,稍稍凑近我道:“这位是大公主身边的俾女,架子大的很,说是找先生你的,北姑娘让她在这候着,这不,已经候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指使咱们给她端茶送瓜子儿呢。”我顿了下,想起来‘北姑娘’便是哐哐,心下暗笑,挥手让小厮走了。      说话间那大公主的俾女抬眼见到我,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来还端正了下站姿,再袅袅朝我走来。我笑看着这位被哐哐耍了通还在拿捏姿势不晓得就里的姑娘,粗布褂子倒是一尘不染,肤色也还白净,一双手也养的不错,还染了淡红的鲜花汁子。她见我瞧着她笑,走近了红晕了脸朝我行了个随礼,柔着声音道:“给先生问安。”我笑的越发亲和,道:“我可从未见过这么俊俏的丫头,叫什么名儿?”她低头顺目的样子看上去已练习多次:“叫樱桃。”我勾起她的下巴,学着以前常见的大老爷的姿势,道:“小堂深静无人道,满院春风,惆怅墙东,一树樱桃带雨红。果然好名儿,配的上姑娘这姿容。”      调情这事儿我虽久不上手,但终究是浅见的理儿,无非就是说的对方头晕目眩找不着北,跟前这樱桃生了丫鬟的命,却装了个凤凰心思,自然是更好唬骗,三言两语间盾在原处久久一副窃喜害羞的神情,我早已溜到亭后笑的前匐后仰。      闹够了,笑够了,心里空了。      午后那大公主却亲自来了,她说:“我知先生爱吃果脯点心,亲自准备了一上午,不知先生可否赏光?”彼时我正与哐哐就桃花酥好吃还是糖花藕香甜争吵相较不下,一回头见着一个紫衣身影巧颜婉约,左掌大力拍击木桌,吼道:“我就带你见识见识,那桃花酥不过小家碧玉,真正的大家闺秀非糖花藕莫属”!      大公主却带我走了后门进到一家人声鼎沸的茶馆里,并说:“先生既来了固城,这‘陇和馆’的茶饼是不得不吃的,我见先生来了这半个月,这儿却从未进出过,特地带先生来尝尝。”我纽头,对哐哐道:“看来今天不是分出桃花酥与糖花藕高下的时机,咱们先尝尝公主推荐的茶饼,”又对大公主道,“今日公主来找在下,驸马不知情吧?”公主脸色变换交替几次,坐下后说:“先生明白人,我也开门见山”。      大公主私下来找我自然不是为了城主令,万俟昃弄丢了城主令绝不敢让别人知道,背后又有墨楚今搪着,这事不可能那么快传出去,我与她之间整共见了两次面,若说她揣着对容止满目的深情又对我一见锺情也说不过去,我在心里思附着她别不是替容止来招安来了吧。至于她能够对我的行踪知道一二,那自然是因为容止,固城那么大,容止却可以与我巧合遇见那么多次,缘分这东西我向来不信,只是以前只在心里猜测,现在从公主这里确认,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容止跟着我,公主跟着容止,哎~何必兜那么大的圈呢!      掌柜带着小二端进来八碟点心,冲了茶,对大公主讨好道:“这是按公主吩咐备下的两碟蜜饯茶饼,两碟果脯茶饼,两碟燕窝银耳茶饼与双色素茶饼,公主慢用,这二楼都清了人,不会有人来打搅公主,公主……”大公主身边跟着的丫头递过去两锭银子堵住掌柜喋喋不休的嘴,点头哈腰带上门出去了。大公主主道:“你们都出去吧。”跟着她的两个丫头道了声“是”走到门边等哐哐一并出去好关门,哐哐仰着头,并不理会,离了花离,她这北门大小姐的脾气我都制不住,更何况区区一个城的公主?      公主不愿意当着哐哐的面说,便拉扯着些有的没的与我聊起了家常,终究是我说:“哐哐你去外头等着吧,省得等会夙师尹来找人找不着地儿,”她才瞥了瞥嘴出去了。我怕哐哐再待下去我们明天就回不了宿国了。      直到我吃掉一半的茶饼,公主也没想好要怎么开口。我打了个饱嗝,犯起迷糊来。      在我即将真要睡过去时,公主才幽幽开口:“先生见谅,这对我确实难以启齿,王爷自相识起便百般待我,现下叫我得知王爷……王爷他……他……断……断……断……我与王爷夫妻一场,妻当以夫为天,我既知道了自然是要替王爷周全一二,”我惊了一惊,倒不曾想会这样,她接下去说:“我不敢随意揣测先生意思,所以今天特来问问先生,若先生愿意,我们三日后起程回衡国,先生可与我们同返”。      这?这?这?大公主这竟然是要替自己的夫君找男宠?      我吞了口口水,问:“公主这意思,驸马知道吗?”公主轻嗑了声,拿帕子掩了掩鼻尖,弱弱道:“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我虽无才,这《女训》却是从小通读,不敢干涉王爷的喜好,只愿能成全王爷。”我不晓得该不该接口,可能是我无法理解她的‘大爱’,在我,我若思慕一男子,那自然是要千方百计将所有他看的顺眼的,看他顺眼的女子通通赶走,若闲暇之余还要跟男人斗一斗,那我也是乐意的。如果我可以的话。      门突然被推开,因我与公主正聊在兴头上,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双双侧头望向门处,进来的却是摇着柄明黄缎折扇的大驸马容止。公主手抵着圆木桌缓缓站起来:“王……王爷……”      容止踩着小步摇着折扇,带进一室的落日余辉,轻扯着嘴角,庸懒得如同一只刚刚憩醒的大猫,虽然看似温和没有危险,却也豪不掩饰他的王者气息。公主走上两步,抬头时的眉目连我看了都恨不得上去怜爱一翻,轻喊了声:“王爷~”容止将折扇收了,敲了敲自己的肩膀,道:“本王倒不知公主原来这般贤惠。”这句我听着无任何语气语调的话语却使的公主刹那间苍白了一张小脸,摇晃着退了一步,那神情倒值得人深思了。容止继而面向我,突然微微笑了下,道:“既然公主替我作了这般心思,不知陆先生意下如何”?      我一口气往嘴里塞了三块不知何味的茶饼,捶胸勉强咽了下去,又端起一边的茶碗,将一碗茶连着茶叶都一咕噜喝下去,意识到打了个嗝的时候又本能的将手捂在嘴上,抬眼看着容止一副好整以暇、似笑非笑的神情,叹了口气,道:“你陪我一日,我便将你要的东西交于你”。      容止,你实实在在不需要对我用心思,但凡我有的,只要你开口,我绝无二话,这是我欠你的。      容止似乎对这些早已了然于胸,侧了个身,迎着落日,道:“你果真从不让人失望,”又把脸朝向我,我却因为眼睛生涩,或者是因为落日的缘故,看不清他的面目,他说:“只要你愿意,别说一日,陪你一世又何妨。”公主在旁捂着胸口退了两步,缓缓摇头:“王爷……”只这一幕已入不了我的眼。      ˇ情人梯ˇ 最新更新:2013-10-10 10:17:26   随容止走出门见到一脸阴沉的夙师尹与一柄抵着他脖子的长剑,剑的主人我曾见过,虽只一面之缘我却奇迹般的一见到这张脸便记起他的名字——小四,个中情由不细想也能猜到一二,哐哐在旁边红着眼。我跟在容止后面往楼梯走去,夙师尹在身后喊了声:“别跟他走!”我回头,见那柄剑已将他的脖子割出一道口子,血透过他白色的领子渗透出来虽不多却也有些触目惊心,哐哐惊呼一声不敢动弹。我朝他们笑了笑,道:“明日此时我自然就回来了,你们先行回去,只当我是在房里睡了便是”。      我带着容止先回住处打了个包,然后骑了匹马往拓山行去。固城虽周围一圈都有些山,却都不高,这拓山是群峰里面最高的一座,在固城也颇为有名,但它有名并不是因为高,而是近山顶有一处绝险,二十三根石柱横插在山体里直通向山顶,仅容两人并行,走在上面能看到脚下的悬崖峭壁与汹涌的护城河。这样的天然险关却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情人梯,当然我要去那并不为着什么‘情人梯’,只是那处山顶的条件较为合适。      外头不知何时起已是风起云涌,我与大公主在那茶馆里头却是丝毫不知情,奇异的是容止进去时带的那类似彩云的光晕,竟是我的错觉吗?一路行去他并不问,我也就沉默着,能觉得时间流逝的只有两边不停向后移动的土丘、树木、房屋、行人,与跨下‘哼哧哼哧’的马。往日的时光在脑中一幕一幕,如同被甩在身后的那些树与房屋。      行到山脚,天色已黑,风也赶着热闹似的吹得我们几乎站不住脚,我说我们得向农家去借宿一宿才行,他摊了摊手表示无所谓。幸好山脚下就有一个村子,外头的风吹着树像是妖怪出洞,那一座座小小的房子安稳而有致,窗里透出浅淡不一的烛光,安静的人的呼吸都随之轻柔。      我敲响一农家的门,好半天才有一个沙哑的声音问:“是谁?”我混着风声大声喊:“老伯,我们途经此处想借宿一晚行吗?”又过了一会,门开了道缝,出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伯的半张脸,见到门外的我与容止,突然面露恐惧‘砰!’地一声将门给关了,听上去还往门处移什么大物件堵门生怕我们破门而入。我与容止面面虚视不明所以,奇怪的是之后敲了多家门,皆与第一家的表现一般,我不得不为自己的面容重新做一次定义,因为容止无疑是好看的,若我们两人里面有一人面目可狰的话那必定是我。      几次未果之后我咬咬牙,让容止脱了外衣,我将他的外衣围在腰间做了条裙子样,然后将头发披下来,让容止在原地等着,或者我做这样女儿态出来能有人留宿也不一定,容止似笑非笑欲言又止。我疑狐地敲开下一家门,结果门里喊了声:“鬼啊!”又将我拦在了门外。      这回换容止去敲门,我在外等着,门内的人竟真的开了门让他进去,我实在是冷了,立马跑去想一并跟进去,结果门内的人一见到我,又‘砰’地一声将我们关在了外头……      照着目前的天气,露宿肯定是不行的,这样的大风过后肯定还有大雨。我眼巴巴瞅着容止,生怕他甩了我独自去借宿,他说:我来时看到山腰上有一处木屋,去那避避风或者可以。我欣喜地表示同意,这样的天气里,若是被单独留在这样鬼哭狼嚎般的黑夜里,说不怕是骗人的。      紧依在容止身后跟着他往前走,走了一段,他突然‘咦’了声,摸出火折子点出一团橘黄色,刚巧风停了会儿,我凑过脑门往光亮处看去,见面前立了块牌子,写着:近日有凶残大盗出没,村民上山要结伴而行,大盗特征:一名长相俊美的男子与一名不男不女的书生。旁边画了两个勉强看的出来是人物肖像、歪曲难看的人脸,这氛围里看去确实有些阴气。容止回头,我干笑着说:我是第一次来,这大盗定不是我,风骤然吹灭了火折,掩盖了容止的话声,他继续朝前走,我也没再问他说的是什么。      不远处划下一道闪电,如一把利斧劈开这混沌的世界,雷声滚滚而来,从云层至地底,犹如一个膨胀的巨型圆球,过境之处大地群山无不为之颤抖,小木屋已近在眼前。      我问:“这闪电雷鸣的,我们身处高位,先前多少又做些违良心的事,不会就这么被惩处了吧?”容止已推门进去,点亮了火折子,这真的是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小木屋,但干净整洁,地上铺了厚厚的、还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稻草,被火折子一照,如同一间希望之屋。他拿着火折子头也不回:“你是怕被老天惩处还是怕被我惩处?我以为老天对你来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容止虽这么说,我却安下心来,甚至偷偷松了口气,因为我知道现在起站在我面前的是容止,而不是那什么衡国王爷、固城驸马。      与容止并肩躺在稻草上,外头伴随着雷电已噼里啪啦下起暴雨,狂风呼啸里小木屋咯咯作响,偶有几丝风漏进来反而让人觉得舒坦无比。木屋里无一丝光亮,只有闪电下来时才能瞬间看清容止的眉眼,他已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我说东他不敢往西的孩子,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不只是更深刻的外貌,还有能够带领我的脚步、能够在风雨里撑起一片宁静的胸怀,是的,他已经脱胎换骨,想到这里,作为令他脱胎换骨的我,是不是能自豪一翻?我苦笑着伸手覆上他的手,手心对着他的手心,十指交叉缓缓握住。      容止的呼吸平稳,但我知道他没睡。且不说孤男寡女、陌生环境、倾盆大雨随时有危险什么的,单单身旁躺了个曾经那么伤害过他的人,应该也是个不眠之夜。我却是睡的着的,这样的环境与我一直以来的处境是多么的相似,可从未这样平和过,是的,是平和,我能够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脉搏的跳动,平缓而有力。我将另一之手移到容止的胸口,一起一伏间要比我更深长些,他缓缓开口:“这时候做这样的动作你不觉得不合适宜?”我笑答道:“我以为这样的时机干柴烈火一翻也说的过去。”他侧头,我虽见不到,却感觉到他的气息正在我的耳边:“果真?”我抬头,嘴唇触碰到他的脸颊,正不知道如何继续时他已含住我的唇,带着暖暖的湿意。      我伸手勾住容止的后颈,将自己更贴近他,他的嘴唇带着某种魔力从我的唇,我的下巴,我的颈窝一路吻下去,我控制住身体的颤嗦,压下作为女子该有的矜持,我知道我们即便只有这一晚也是奢侈,所以豪不犹豫地跟从自己的内心,我知道此刻我的心已被容止填满……内心的渴望使我的身体变的燥热,碰上容止冰凉的肌肤只想把自己整个融进去……容止却在此时抽身离开,突如其来的空荡使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头脑满是迷惘,呢喃了声:“容止?”      又一个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小屋,容止挺直后背,弯起一条腿,将手肘搭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块铁块,语气里带着嘲弄:“这就是那枚城主令?”冷风吹进来,吹着我裸、露在外的肌肤隐隐作痛,伸手将胸口阐开着的衣领拉了拉,容止手中拿着的正是我从万俟昃处取来一直收在腰间的城主令。他冷笑一声,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枚东西的用处?还巴巴的替‘他’取来!”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回答他的话却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我还沉浸在容止刚刚对我的宠腻里,反应不过来为何他变脸变的这样快。      容止将令牌塞回我的腰间,悉唰声里已合衣躺下。我愣愣地坐着,就在刚刚容止将令牌塞回来时我感觉头顶几乎冒有热气,若站在雨里定能‘哧哧’作响,我想就这样拉住他的手,扑上去撕了他的衣裳,霸王硬上弓之类对我实在算不得什么,只是他刚刚冷淡的神情使我却步,却也不敢就这样躺下,怕我滚烫的身体点着了下面的稻草。      一夜无话,所幸到早晨时雨停了,容止替我背上那个又大又沉的包袱,走在前头挡了不少风,我在后头亦步亦趋,又庆幸了下这山路基本都属平缓向上的岩石,不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泥泞,否则像容止这样爱干净的指不定扔下我自己先回去了。不需多久走到传说中的情人梯,一根根四方的石柱平空j□j山体里,下面是翻腾的护城河,一根与一根石柱间间隔约一尺,露在外头的部分不过两尺有余,长长的一条连接了突然断掉的山路。这样宛如生在山体里的石柱看上去年代久远,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什么人给弄进去的,就是站在边上看看也觉得心惊胆战。      走在前头的容止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将手伸给我。我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停顿了下,本能地将手伸给他。传说相恋的男女只须手牵手走过这‘情人梯’,后半世便无任何东西可以拆散他们。这类迷信我是不信的,但容止冰凉的手有力地握着我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前走的时候,我却觉得从底下涌起的狂风吹痛了我的眼,我说:“容止,若可以,我真希望回到从前,我会远远的避开你,愿这一世都与你无任何瓜葛,”不让你因为我受半点苦。容止或者没听见,因为他并没有回头,脚步也没任何停顿,拉着我的手也仍旧有力。我以为前面的话不过是在我自己的心里说说而已,在即将重新踏上岩石山路时,他却回头,双头扶住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说:“若思,若可以,我也希望回到从前,回到你六岁时,即便是锁进笼子里,也要将你捆在我身边,片刻不让你离开。”说着自顾自回头,重新牵起我的手朝前走。      我惊在他的话语里失了神,忘了自己还踩在石柱上,被容止一拉,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重心从最后一根石柱与岩石间掉了下去!      因为太过突然,容止也被我拉着半个身体挂了下来,只因背上的包袱拦在石柱与岩石间,才生生将他定在半空中。对着脚下的波涛汹涌与边上尖锐如刀尖的悬崖我反而无所畏惧,抬头对上容止的眼,笑道:“你看,老天都看我们不顺眼,有些话果然胡乱说不得。”他皱着眉,将另一只手伸给我,声音低沉:“来,若思,把手给我。”我没听他的,这个傻瓜,那包袱只是随手绑在他的胸口,支撑不了两人多久的,他要挣扎着想把我拉上去,最后只能与我一同掉下去,我说:“容止,你放手吧,我害你家破人亡,毁了你半辈子,这一次,当是我还你了。”容止紧紧抓住我的手,怒吼道:“这一次你敢放手,我绝不原谅!你若真敢放手,我必定跟着一并下去,我对天发誓,说到做到!”这是容止第一次对我吼。      他的话我并不放在心上,人这一辈子,得到的,失去的,哪里能算的那么清了?再大的痛苦悲伤,有什么是人挺不过去的?我说:“容止,从此后就当我们从来不曾相识。”然后,我放开了手。      ˇ如花美眷,似水流年ˇ 最新更新:2013-10-14 14:47:09   容止紧紧抓住我松开手的手踝,面色突然平静下来:“若我还是以前的容止,或者便被你这几句话给唬住了,只现在,若思,你还是留着那力气吧。”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侧过身体将下半身也滑下来,再不敢动弹半分。他将脚稍稍低住边上刺出的岩石边,弯下腰将我缓缓提上去,慢慢地,小心奕奕。因我们现在两人的重量都挂在他胸口那只包袱上,风一吹便摇晃着似乎要掉下去,我提着心口第一次祈祷老天,让我活着。      我这样祈祷着,抱住容止的腰,他没有丝毫停留,将我慢慢举起来直到我抓住石柱,攀爬上去。      待容止爬上来时,我的衣裤已经完全被汗水湿透,看着容止相对正常的神色咧嘴一笑,发现已经紧张的出不了声。容止却又变了个面皮,铁青着脸将胸上的包袱解下来,提在手上一言不发往前去了。我站了几次没站起来,脚软的不似自己的,内心却解脱般咧了嘴合不拢,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抬头见容止竟真不等我自己走远了,干脆坐下来靠一会儿,或者是昨晚实在没睡好,或者是刚刚着实已经将我这一天的力气都用完了,靠着,竟睡着了。      再醒来时,正靠在一个暖和的怀抱里,我抓着容止的衣领,莫名其妙笑的整个人卷成一团,他抬手按住我的后脑勺,紧紧地按在他的胸口上,于是我鼻尖酸酸的,泪水再不受控制。      我想,我这是怎么了?      爬上山顶,这山顶却比我想象的要小很多,不过是块光秃秃的岩石,寸草不生,好在其他条件还合适。我与容止解开包袱,这个救了我们两条命的包裹,起码我这条命是它救的,容止吃惊的表情令我相当满意。      在我们都还年少时,容止总喜欢悲天悯人,一边做着粘花惹草的风流韵事,一边感叹失意的人生,对那时的我来说,容止不过吃饱了撑着,但有一幕我却记在了心里:      那是我与他成亲后的一天,他应朋友约回来时带了个用白布包着的大物件,当稀罕物拿来与我瞧,拆开白布却是个特别定制大一号的鸟笼,里面是一只雕,还未长成,遍体鳞伤,显然是被人猎了运到这边来贩卖的。容止说是他回来时见到的,可不是我们这边普通的鸟儿,他也只在画本上瞧过,唤做‘雕’。此后容止对雕细心呵护,替它包扎,喂它食物,但雕是个不易驯化的物种,期间啄伤容止几次,有一次甚至用利爪爪伤了容止的耳朵,容止依旧对它喜爱,在他母亲看不下去想偷偷扔掉时与之大吵了一架,之后把雕养在了我们房里,因怕他母亲趁他不注意伤害雕。我们两人一雕共处一室大概半月有余,雕的伤势大好了,也长大了许多,那笼子对它来说都太小了,容止便将它给放了。我不解,他说:“我这辈子就两个愿望,一个是与你在一起永不分离,”说这话时望着我微笑的脸在之后的好多年都时常出现在我午夜梦回里,“另一个,”他望着已经飞远了的雕,“希望我能拥有像它一样的翅膀,让我飞一次,看看这天的尽头。”      我在之后回忆起这一幕,真心觉得我与那雕实在无半分区别,那雕在容止放它走时还回头将他的手啄出血来,因为容止想摸摸它的头。      容止见我三两下将一团布与几跟木棍扎成一只超大型的布鸢,很是意外,我解释:“这布鸢可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把这个……”指着底下的托手,“卡在胸部或腰上就可以乘风飞翔。”容止疑惑:“这个……风筝?”我说:“你不用担心,今日风大,下面又是河流,即便到了下面控制不好掉下去也不碍事。”见他一副怎样都不能相信的神情,我安慰道:“我试过多次,以前在横国时得空就往山上跑,司其也曾试过,啊!你不认识司其,是楼里的丫头。”说着就想把布鸢替他扣在背上,一阵风吹来却将我给带了上去,容止慌忙拉住我的手,才硬生生将我拉了下来,仍旧不敢置信:“它……真能飞?”到这里我看出来容止竟是在害怕,取笑道:“我花了好些时间想的这个,你却不过是‘叶公好龙’吗”?      固城的拓山山顶,我与容止似乎回到初见时,明媚的笑容,忐忑的心情与对未来无知无惧的向往。      “陆斯,玩够了,可以回来了”。      因怕风吹跑了布鸢,所以我与容止都是蹲在岩石边,我笑着替他整理布鸢,他明明害怕却强装很期待。听到这个声音,我咬着牙,好半天才回过头来,见到这块岩石的另一边,朦胧的云雾里,花离穿着他常穿的水色长裳,从容地看着我。      容止站起来,拉着我也跟着站起来,他说:“如果两人一起飞,会怎样?”我随口答道:“我不知道,没试过,大约会承受不住掉下去吧。”花离虽只那么随意站着,我却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他若在此处杀了容止,丝毫不影响他的计划,或者他上来就是要杀容止,逼容止的母亲出兵,好给他一个理由。我想到一个跟目前状况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花离能站在这,说明大皇子与二皇子都倒台了吧?不知是不是和上次大皇子宴请二皇子与花离那次,我借故离开留在大皇子府的那件龙袍有关系。只这么几天时间,不管大皇子与二皇子、皇后间的纠葛怎样,似乎也太快了点。      花离,你耐不住了吗?      我突然想起昨晚上山时在山脚看到的那张告示,不知为何问花离:“二皇子与墨世离开了?”花离难得露出错厄的表情,说:“我果然没看错你。”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二皇子退出,凭那大皇子,自然是不堪一击,只是那二皇子……我想到那张告示上画着的两张人脸,不自觉笑了出来,之后又觉得空虚,是……羡慕吗?      我回身,面向容止,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我今日很高兴……”说到一半趁他没反应过来用力一推,将他推下山崖。容止那倔脾气,与花离两人间皆是容不下对方,为难的总是我。      可是下一刻,我几乎是被定格住,灵魂分成两半,一半在崖边看着,另一半丝毫不能动荡。容止,那个曾经在花离面前豪无立足之地的孩子,在掉下去前伸手揉了我的腰,将来不及变换表情的我揉在胸前一并跳了下去!底下刮起一阵猛烈的风,将我们吹着翻了好几个跟头,容止放肆的笑声响彻山谷。      我无暇去看花离当时的表情,只觉得脑海里不停回响着类似寺庙里钟被撞击的声音“铛~铛~铛~铛……”      这一回,尽管花离以前没教过爱上一个人时脑海里会有钟声回荡,我也知自己爱上了容止。或者是在之前,容止与大公主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刻意忽略满心的酸涩可以证明我爱他;也可能是在更早之前,我在迎秋院重遇容止时,那张脸虽已过去三年却清楚地记得他的每个表情可以证明我爱他;也许,那段因我不忍割弃而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也可以证明我爱他。容止,曾经满足了我对生活的所有幻想:早上睡不醒,晚上睡到死。所以现在,不过是后知后觉吗?      幸而,我对自己是诚实的。      容止在我耳边喊:“你怎么能让我独自飞?我不会水!”我哑然,我因自己会水,便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会水,这是毛病,得治。      这布鸢果然撑不了两人的重量,随风一边往下掉一边带着我与容止胡乱翻着跟头,容止双手从我后腰紧紧抱着我,嘴里发出凄厉无比的喊叫声,我的耳朵承受不了近在耳边那么重的声音,只能侧头,堵住他的嘴,世界瞬间安静。      我的心里住进了一个太阳,从此不再孤寂。      眼看着布鸢要冲向山脚边的悬崖,我拉起容止的手,大喊一声:“跳!”与容止舍了布鸢跳进翻滚的护城河,容止在入水前将我的头抱在胸前,所以我并没有看到岸边的异样。      河水虽然湍急,好在我们都没有松开手,但把容止拉上岸也费了不少力气。岸边一个声音喊了声:“公子!”我抬起正在听容止心跳的脑袋,朝声音来源看去,却是乌莘,她与小四皆被绳子捆着,边上百来个身穿黑衣、肩膀上镶了条红条的人,鸦雀无声。我诧异,以他们两人的身手,要打赢这么多人或许有困难,怎么连逃跑都不能?人群中出来一人,面善的很,见到我单膝跪了下去,那上百人也跟着他一并单膝跪地,异口同声:“刹摩大人”!      我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直跳,却没有过分的惊异。蹲下来,背对着那群人,将城主令塞到容止腰间放好,轻声道:“你我都有自己的仗要打,他日,若我们都还活着,我作你如花美眷,共忆似水流年,可好?”容止面色惨白,好在入水时就被冲击的暂时昏了过去,并没有喝下水去,一会后自会清醒。我又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站起来,朝那群黑衣人走去。      ˇ不老之术ˇ 最新更新:2013-10-31 14:19:43   阔别那么多年,我再次踏上刺喀尔。      六岁前,我曾来过这片土地,只是那时的一场暴动阻止我可能停留的脚步。当然,六岁前我并没有丝毫记忆,这些都是面前这个老太婆说的。      我被那班黑衣人如抬一尊佛祖一般抬到刺喀尔,未曾下轿直接被抬进这个山洞。山洞里坐着个老太婆,为了照顾我在黑暗里看不清东西特地在边上点了盏小灯,小灯只能勉强看到裹在一身黑色里坐在我面前的老太婆,在她背后可能是很远,也可能并不太远的地方,很多黄绿色类似萤火虫的光忽明忽灭,我不知道这个山洞有多大,有多少个弯,只觉得风漏进来显得阴气及重,本能的不喜欢。      老太婆耷拉着脸上的皱纹,眼睛像是退化了般被皱纹盖住不能动弹,没有牙齿的嘴巴向里裹着神神叨叨念了段经文,然后伸开五指朝我脸上摸来。那干枯的手指上长了又长又尖的指甲,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哑着嗓子道:“婆……婆婆,您……多久没洗手了?”我其实是害怕。她将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那只手已盖住我的脸。被这样一只带着异味、明显只剩下皮包骨、指甲尖锐地摸索过的地方都一阵火辣的手一寸寸地抚摩,我觉得毛骨悚然,全身的毛孔都成亢奋状态,心跳的声音都要震破我的耳膜,可是我不能动弹,像被用了定身咒。      突然,老太婆身后的那群黄绿色光爆发出一圈光晕,发出‘嗡嗡’声,显得躁动不安。老太婆突然收回手,张着嘴巴如一个小黑洞,‘呀`呀’说不出话来,半晌,满是皱纹的脸边滑下两颗清泪,失声哭道:“老天厚爱!老婆子等了两百年,终于等到了”!      山洞里突然冲进来一群人,从吵杂的声响里听出来人数众多,一并喊:“刹魔大人!”我完全被愣住,老太婆已颤颤危危站起来,双手向上抬起,尖着嗓子喊:“刺喀尔刹魔大人回归!”边上那群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刹魔大人!刹魔大人!刹魔大人!”老太婆一摆手,四周寂静无声,她说:“刹魔大人既已回归,下帖告知其他族系吧,三日后月圆之夜祭天。”其他人应声而答,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婆婆,北门可要发帖?”老太婆道:“自然要发,这是咱们的理数,来不来是他们的事。”那苍老的声音应了声:“是。”老太婆说:“你们都回去吧,该准备的准备,该打算的打算,老婆子陪着刹魔大人就行了”。      我无暇去想此‘北门’与彼‘北门’的事,因为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搞不好三天后我就要被‘祭天’了。      山洞里重新恢复安静,老太婆在我面前坐了,声音和蔼:“孩子,吓到你了?”我点头,问:“你们祭天可是要用我来祭?”老太婆惊厄道:“你何以这样想?你是我们的神,我们族群几百年来四分五裂,就是为了等你出现,你既已回来,自然要祭天告知天下!”我放下心来,该问的便都问一问:“‘刹魔大人’是什么?”她说:“‘刹魔’是我们这一族的神,是天生拥有灵力的人。”我奇怪:“我并没有什么灵力,如果你们认错了人,到时候不会将我怎么样吧?”她笑道:“老婆子活了两百多年,自己虽没有灵力,识灵的本事倒是有的。”我先前听她提到两百年还道这老太婆头脑不清楚,现在可不敢那么想了,却也好奇:“两百多岁?”她神情黯淡下来:“是啊,眼见着自己的族群饱受煎熬,我作为巫女却无能为力,只能向阎王爷借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我得等到那个能解救我们族群的人出现才行啊!”我口快:“下辈子?都加在这一世活了吗?那下辈子去哪了?”她说:“自然是没有了。”我不再接口。      五百年前刺喀尔统治整片土地,历任刹魔都是生下来就具有灵力的人,从来都是一代只有一个孩子能遗传到这样的灵力。有一年,同一天里却出生了两个具有灵力的人,一个是当时刹魔的孩子,另一个虽也姓花,却是旁系的孩子,族里从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碍于身份悬殊,旁系那孩子虽天生拥有灵力也只能当作普通的孩子长大。待他们长大成人,直系的那孩子继任‘刹魔’时,旁系的那孩子突然出现,要求对决来争夺‘刹魔’之位,众人哗然,但因为祖上的规矩是有灵力就可以继承,所以长老们也无法,几经商量后只能由他们对决,胜者继任。几百年的规矩被打破,旁系的孩子坐上了‘刹魔’之位,他叫‘花聿’。如果事情只到这里,那也无什么不同。花聿内向、寡言,默默无闻长到20岁,突然站到最高的位置上,族里很多人才第一次见到他的长相,继任了‘刹魔’后也是总见不到人,一年后,被长老们撞破他正修习‘长生之术’。他突然出现要争夺这‘刹魔’也是为了得到只有‘刹魔’才有权利翻阅的古籍,他被摘除‘花’姓,驱逐出群。      我问婆婆:“这世上真有‘长生术’?”她摇头,说:“刺喀尔有明令,不能修习任何违背自然的术,因为任何术都是有正反两极,有好的一面就会有坏的一面,且正反必定相依相存,如果真的有长生,那反面得有多少冤孽来使之平衡?”我想:原来长生是这么好的事情啊?      花聿被驱逐出刺喀尔后二十年,原来的人逐渐老去,新的人已经成长,大家都忘记了曾经有那么一个文弱少年,安静的外皮下包裹着明火般的野心。刺喀尔迎来了新的‘刹魔’——花微伊,这是一个眼神明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她的身边总跟着一个神情冷淡的少年,她喊他木头,他皱眉,她咯咯直笑。渐渐地她的眼里装了羞怯,有了愁绪,小姑娘长开了。长辈们看在眼里,想墨家虽世代都是花家内侍,只要花微伊自己喜欢,也无什么不妥,墨冥虽然性子冷淡了些,但外貌修养学品无不上乘,所以大家也都喜闻乐见。正当大家都将这两个少男少女凑作堆时,花微伊突然不见了……      我问:“墨冥那时候还是正常人对吗?”婆婆‘啊’了声,说:“原来你知道啊!是啊,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正常人,听的到,能说话,”沉默了会接下去说,“全族的人都去找刹魔大人,他也去了,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到,偏偏让他给找到了,只是那时候没人知道,他也不说,只是回来后脸色惨白,之后竟然开始修习禁术,哎~好好的一个孩子,谁也不知道他找到刹魔大人后发生了什么,明明知道禁术伤天害理,修习后的恶果他比谁都清楚,也只是爱情能让人如此义无返顾。”      十年后,墨冥带回了花微伊的尸体。      谁也不曾想,花微伊十年间一直与那个被驱逐出刺喀尔的花聿在一起,一直到花聿重组宿国,带着个孩子,自立为王。      刺喀尔存在于宿国腹地,花聿在重组宿国时为何作这样的安排不得而知,花微伊死后多年,任凭刺喀而如何闹腾,他也从未有过镇压或出面的行为。对于他与花微伊间的纠葛,唯一可能知道的人也就只有墨冥,在花微伊死前一年被发现修习禁术,便已驱逐出族,送回花微伊尸体后去了哪儿再无人得知。那个孩子,并没有遗传到花氏一族的灵力,因为花微伊的死亡,花家的灵力也就此断了。      婆婆说:“就像花聿也曾得到灵力那样,我们始终相信花家后代,终能再次得到灵力。”      我说:“聿离便是花聿的后代?”婆婆的声音里不含任何感情:“花聿被驱逐后以字为姓,所以‘聿’便成了宿国的国姓,离儿,可惜了。”我知道她说的‘可惜’是指花离身上流着聿氏的血,果然她接下去说:“离儿的资质作刺喀尔的首领倒也不屈,只可惜我刺喀尔与他聿家不共戴天,即便他的母亲是刺喀尔的女儿,也绝对不行!”这也就是我会站在这儿的理由。花离如此自负,这么多年终于也死心,不再作替换我的念头,说明老人的固执绝非时间、人力可以改变,更何况是那么一群老人,其中还有面前这位‘老’人。      婆婆说:“他以为他将刺喀尔控制在他的属地内,羞辱我族人,杀害刹魔大人,我刺喀尔就会屈服?哼!花氏先祖有灵,岂能让他如此践踏!”我小心问道:“花聿……不,你们如何得知是聿杀了花微伊?”她握住我的手,半晌,似下定决心,说:“这‘长生术’是有的,但必须要用‘刹魔’的血作引子,他为了得到‘长生’,才杀了刹魔。”我一惊:“聿还活着?”继而知道了刺喀尔千方百计要等到有灵力的人出现是为何,对手是这样一个长生不死的妖怪,自然是身有灵力的人才能与之一博。她说:“我的祖母,亲眼见证了那段岁月,她用了她的三世,将她所知告知与我母亲,母亲又用了三世告知与我,要我务必等到身怀灵力的花氏后人出现,带领刺喀尔,重新夺回我们拥有的,被取走的刹魔大人之血,定要他双倍偿还”!      婆婆的一席话说的我摩拳擦掌,原来我是个能呼风唤雨、脚踩七彩祥云的人呐!这么多年看来是没有外力的带领我一直未曾发现。      我问:“这‘灵力’我要如何才能使出来?”婆婆愕然:“灵力是与生俱来的,虽然通过修习可以使之升华,可它是存在你身体里、表现在所有事物中的,何必用什么方法!”我喏喏不知该如何问,这似乎与我想的有一定出入,顿了下,问:“那这‘灵力’到底是什么?”婆婆一脸庄重,说:“‘灵力’是立于世间万物的慧根,是超越一切的悟性。”我不得不暗自咂舌,这……不就是比一般人聪明点的意思么!可我从未觉得自己聪明,起码我从未在这一点上比过花离,不管我怎么努力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我想这‘灵力’既然被如此推崇,总应该有什么特殊j□j?比如天眼通、先知什么的,试探性地又问了句:“既然刹魔的血能长生不老,刹魔本身是不是也能活很久?”她笑起来的样子有点恐怖:“傻孩子,你跟我们一样都是凡人,比凡人活的久的就只有神仙了。”      刹魔之血能助人成魔,对自己却是无用。      我一直好奇这么黑的山洞里一个老太婆是怎么生活下去的,她说她已经100年没离开山洞了,我指着她身后那些一泯一灭问:“是那些一直陪着你吗?”一个老太婆,腿脚不便,眼睛退化,独自居住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山洞里,只有这些萤火虫陪着,想想也实在可怜。她说:“是啊,在外面我就是一个早就该死去的老妖怪,也只是‘他们’愿意让我待在身边,孩子,来,我带你去见见‘他们’”。说着站起来,完全没有我之前想的所谓腿脚不便,拿着小灯走在前面,背后投下一个巨大的阴影。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萤火虫?      为什么我看到黄的绿的一泯一灭只能想到萤火虫!      婆婆指着放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小灯放在‘他’的下方使我能够看的清楚,说:“这个就是花微伊。”      直到婆婆将灯放在最后一个骷髅头前,说:“这个就是你母亲,花诺寒。”一股阴冷的风吹向我面门,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有些不寒而栗。面前的架子上依次放了十来个骷髅头,除了第一个与最后一个,骷髅头里面都有一团黄绿色的光轻微地左右摇晃,却并不晃出头骨,从两个眼孔看进去甚是恐怖。婆婆说:“这是花微伊大人身后的刺喀尔历代族长。”我觉得不能理解,她叹了口气,说:“聿不死,刺喀尔全族死不瞑目。”我想,这究竟是聿在折磨刺喀尔还是刺喀尔的自我囚禁?本应该早早入土为安的这些刺喀尔先祖,被剥离首级、甚至将他们的魂魄囚禁在头骨里面让他们得不到重生,这些是聿之所为?      婆婆说:“上天将你送还给刺喀尔,这大仇不日便能报,列位先祖也终于可以安息,可惜花微伊大人与你母亲被找到时因已去世已久,魂魄早已经分离,所以不能亲眼见证”。      我的心里没有仇恨,没有恐惧,没有惊疑,有的只有深入肺腑的怜悯,尽管刺喀尔将这一切视为‘伟大’。我的母亲,死后不知道多久,被带回到这片土地,将头颅摆上这永远沉浸在黑暗中的架子上,烙上‘伟大’的烙印,在我,并没有因为婆婆告知我眼前这颗头颅是我母亲的而加入更多的情感。这些老一辈的痛恨里,多少还包含了不甘,不甘被自己遗弃的聿,离开了刺喀尔后反而获得了更大的成就,他们不能容许这样的结果,于是这片黑暗永无出头之日。对着这么多的先祖,我暗下决心,要毁掉这些!         ˇ夙家掌家ˇ 最新更新:2013-11-07 15:07:53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后段有添加,看的早的朋友可以再看一次。  接下来,在祭天之前的日子里,我除了吃饭睡觉,所能做的便是坐在高高的云坛上接受刺喀尔众人的朝拜。      云坛在我眼中不过就是稍大点的厅里头的一个高台,上头放了把椅子,这椅子也比普通的大,刚好够我整个缩里面打瞌睡,这却是族里头排名第二神圣的地方,排名第一的自然是三天后将要举行祭天仪式的天坛,那个听说是在某个山顶。      最开始的半天,我还能勉强端坐正襟,可来朝拜的人实在太多,吃个饭的时间,外面又已排起长龙。旁边的阿姆说,这已经是作了规矩的,大户人家限制人数,只能派代表来拜,小户的须结队,二十人为一批,拜过的不管多位高权重都不许拜第二次……我觉得刺喀尔需要的确实是一尊佛祖。      为了满足广大群众的需求,我只能尽量地坐在那张大椅子上,让后面等待的人可以更早地拜上,坐到后来不知何时已将脚翘到椅子上睡着了,一觉醒来惊觉肩膀的衣服都已被口水浸湿,下面朝拜的人则一批换着一批未曾停歇。此后便是我睡我的,他们拜他们的,倒也轻松了些。      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之即,阿姆凑上来轻声说:“大人,现在进来是刺喀尔的大族,夙家。当先的那是夙老太爷,随后跟的是夙家现在的掌家,夙老太爷的孙媳妇连氏。”我抬起眼角,望着下方陆续有秩进来的三十几许人,轻声问:“不是说大户家只能派代表么?”阿姆也轻声回答:“夙家整共六百一十三人,这儿的确实是少的不能再少的人了。”我几乎睡了半天,阿姆也没来打搅我,这夙家一来便作提醒,想来是户有来头的。      话虽如此我却无多大兴趣,依旧翘着脚换了只手抵着额头打算再睡会儿,却因看清那夙家什么孙媳妇的面孔惊了一惊。因所有来拜见的人一律穿了黑底红边的衣服,我坐的高,看下去都无什分别,如不是那人实在与我相熟的很的话。那人跪的端正,跟在夙老太爷后面微微颔首,虽将脸上的风情收了个干净,那秀长的眉与眼却与从前无半分区别,只是以前她爱梳松松垮垮的发髻,现如今已作了妇人头。我自十来岁与她认识,只两三年间便被她宠出浑身的小姐脾气,其实她也长不了我几岁,但总说:姑娘还小,自是该精彩的便精彩,背着花离教我喝酒、摸牌骨,时常偷带着我出去混迹,也为此受了花离不少责罚,我想起来晚晚的全名是叫连晚。      在我还沉浸在与晚晚的回忆里时,夙家人已弯着腰退出去了,当然我并没有忽略站在最后面的夙师尹,甚至在回忆里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可不认为以现在的身份欺压人是件不道德的事。   是夜,我叫了阿姆来问:“夙家这么大的根基,怎么能让一个孙媳妇掌家?”阿姆见我睡了近三天,约摸不曾想我还能问出这么核心的问题来,所以一愣,过了会儿才道:“那孙媳妇连氏可不像外表那般柔弱,大人虽不必刻意,但若与她交好,确实也能得益不少。”我说:“她小小年纪如何有这能耐?你说与我听听。”      连家老一辈曾有恩于夙家,那时连家大小姐,就是青匀刚刚出生,夙老太爷便为青匀与自己的大孙子定了亲,以报此恩。原本看似连家大小姐飞上枝头眼见着要当凤凰,不想这未来夫君生了场怪病,拖拖拉拉十多年。虽然连家遭遇恶运父母双亡,但要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嫁给这么个随时都会死去的人,这到底是要去享福还是守寡明眼人自是看一眼便能分晓。眼见着夙家大少爷是不行了,夙家老太爷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仁义礼道向连家下了聘礼,只想能为这大孙子留下一条血脉。夙老太爷的做法虽于情不合,礼字上倒无过错。此时连家大小姐下落不明,二小姐连晚便替姐姐上了花轿。      夙家有三位少爷,大少爷病重,二少爷夭折,还有位不成器的三少爷夙师尹。在大少爷成亲前几日,夙家派了上百人才将在外胡混的三少爷给抓回来。原来这时大少爷已病的下不了床,夙家便让这三少爷替他哥哥去迎取新娘并拜了天地。知道内情的人无不对此唏嘘,夙家新过门的大少奶奶连晚反而沉着稳重,无一丝不满,行为举止皆得体。夙老太爷觉得欣慰又多少觉得对不住,两个月后医师检查出大少奶奶有了身孕,夙老太爷喜地当众宣布待孩子出生便由她掌家,第三个月,大少爷逝世。      我说:“由一个外姓人掌家,夙家其他房的人能答应?”阿姆说:“这大少奶奶的担当那是一般男人都比不过的,大少爷刚去那会儿,夙家连着老太爷都垮了,竟是她一个怀着刚满两个月身孕的女子主持了这场事,后来又出了一些事,总之现在夙家无不心服口服”。      我沉默不语,晚晚的手段我是多少了解的,所以她能撑起夙家也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感慨。刺喀尔以‘忠’为德,不管男女,只能从一而终,晚晚嫁到夙家,这辈子也算是没了。尤记多年前她曾酒后说:若能得一疼爱我的夫君携手一生,再有两个孩儿相伴,我这一生就算是圆满了。她说这话时已是喝高了,双颊红晕、眼神涣散,看着我笑地将下巴抵到桌角上,说:若思,女人这一生,定要找个能将你揉到他眼睛里都不怕疼的男子,才不枉了。她在我面前失态也就那么一次,是因为什么来着?是因为偷带我去逛庙会和一班流氓打了一架而被花离责罚吗?我忘了。      说着那边丫头已把泡澡水放好,过来请我去泡澡更衣。阿姆说:“说了这么些时候,险些耽搁了时辰,大人快些去吧。”这阿姆是先前我母亲的乳娘,已有些年岁,每每望着我的时候都是一脸的慈爱,眼睛里酝了些水气,因她知晓的事情规矩多,加上我母亲的的缘故,便编派了她来教我些起居。另照料我生活的丫头有六人,房里四人,院子里二十人,外加护卫、厨房、小工、麽麽五六十人,说这些人是原就在的,几百年前就这么留下来,隔几年就换一批,为的就是哪日刹魔突然出现。我也无意去改变什么,只一点,我房里不许有人待着,其他地儿爱待哪儿待哪儿。      我在水里泡着,丫头们都在门外候着,阿姆在屏风外跟我讲今夜要注意的事项,说了半箩筐,总结起来无非就是:不言不语、任人摆布。最后,又吞吞吐吐不尽详细地说:“其他都不会有差池,跟着‘引神大人’就是,我听说这回北门也会来,他们已是几百年没回过刺喀尔,这躺回来……谅他们也不敢对大人如何,只是若他们真有什么不敬……”说着压低声音,“大人别跟他们客气!”      门外丫头喊了声:“大人,‘引神大人’来了。”阿姆高声应了在屏风外恭敬道:“请大人出浴”。      今夜子时祭天。      ˇ祭天(上)ˇ 最新更新:2013-11-21 09:42:27   好在我白日里已睡的差不多,所以精神气倒还好。阿姆拿了彩色颜料另几只粗细不一的毛笔在旁侯着,一个头上无一丝黑色的老者替我在脸上画着什么,阿姆说这叫‘请神’,是要请族里的尊者‘引神大人’先在我脸上画上神图,再戴上神冠,穿上神袍,这些皆要由引神大人亲手完成以示庄严。      完成后引神大人问阿姆:“刹令呢?”阿姆说:“在大人那,花族长说在多年前已转交给大人,”又跟我说,“大人,今夜祭天要用到刹令,您拿出来请引神大人替大人佩上。”我奇怪:“什么刹令?花族长是聿离的母亲么?我是见过她一次,但并未交给我什么。”阿姆大惊:“怎么会?族长带出口信,在五年前知道大人的存在时就已经将刹令托付于离少主转交给你,这……这……”说着与引神大人面面虚视,“现如今花族长远在千里之外,也无法近一步求证,大人……请大人好好想想,五年前,或者是这些年,离少主可曾有什么东西交与你?”我说:“你们离少主那人小气的很,给过我的东西我可一样也没忘记,里面并没什么叫‘刹令’的东西。”阿姆握住我的手,几近哀求:“大人再好好想想,刹令原是刹魔大人所有,是族里的圣物,上一任刹魔西去后由历代族长代为保管,今夜祭天,这……这是必需要有的啊!”旁边那叫作‘引神大人’的老头翘着胡子皱眉深思:“若实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刹令,那今晚的祭天得延后了……”阿姆打断他:“绝对不行!别说各族各部落都已收到帖子等候在刺喀尔山山脚,婆婆……啊!婆婆或许有法子……”说着到门口喊了人去请婆婆,一边回头又来握住我的手:“大人,大人再好好想想”。      那天在山洞里见过的那老太婆从头到脚裹在黑色的斗篷里,由人抬着进了屋,阿姆如遇救星般上前如此这般一说,说的过程中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婆婆的帽檐在烛光的映衬下投入一片阴影,安抚阿姆:“小梅,怎么上了些岁数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天大的事情有我老婆子担着,你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阿姆低头应了声:“是”。她又走到老头前面,颔首道:“大人,可否容老婆子单独与刹魔大人谈谈。”虽是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老头子点了点头先出了房门,阿姆与抬婆婆进来的那几个人一并也出了门。      婆婆先开口:“孩子,这刹令你果真没瞧见过?”我点头,她自言自语道:“诺斓那孩子我是知道的,这事儿必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我隐隐地总觉得是不是忘了什么,却摸不着头绪。      婆婆让人拿来一个铁盒,待人都出去后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物件,说:“没其他法子,只能用这个替代了。”我见着她取出的东西,橙黄色比巴掌略大圆咕咙咚,宛如八月的月亮,总觉得很是眼熟。见我神情飘忽,她说:“孩子,放心,有婆婆在,无人敢怀疑这是假的。”我想,这年岁果然不是白活的,够爽快!      被一顶宽敞地如同一座小房子的大轿子抬到刺喀儿山山脚,引神大人弯腰将我扶出轿子,我这么个年纪轻轻的人还要这么个满头银丝的人来扶,还没表达我的愧疚之感呢,就被眼前满山满脚密密麻麻的人给惊呆了,这么多人将我围在中间,除了来自山坳的几乎钻入骨子的风声,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我沿着笔直的石阶往山顶走去,身后八尺外跟着引神大人与婆婆,再后面跟着族里身份算的上贵重的人,同穿着黑色的大斗篷,盖住雪一样的白发,我一边走着一边替他们捏把汗,都是一把年纪的人,要一口气上最上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平台可不是易事。      石阶两边隔一段就站着两个手拿火把的男子,直至山顶,火把上不知浇了什么,遇风愈烧愈烈,不时有轻微的‘劈啪’声,从下望去犹如两条火龙腾驾飞往山顶。月色如银,洒在石阶外密密麻麻的人影上已有些霜色,已是深秋霜露了吗?我提着前摆,挺着腰线走的庄重,思绪却已越过人海,跨过群山,如果真有九霄云外,那应该便是飘到了九宵云外。      在我来刺喀尔的路上,花离曾出现在我轿子旁,隔着帘子。他未开口我已知是他,让我回到刺喀尔总该有所嘱托,所以我一直在等。不想他开口的第一句竟是:你怨我吗?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从未想过这个,所以反问他:为何要怨你?我的命是你救的,为你做些事也是应该。这确实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只是以前夹杂着些浑浊,现在清明了而已。他沉默半晌,说:这便是怨了。我不再解释,他认定的事我说再多也是无用。许久听不到声响,我试探着问了句:我此番前去……该做些什么?我其实特别害怕陌生的环境,害怕不熟悉的事物,但他既然要我去,我总归要听的,只是这次确实有些迷茫,心里很是杂乱,那么多年来我一直想探知的究竟就在前方,很难摆正心绪将自己抽离出来。他叹了口气,说:这次我将你自己还给你。我不理解,向来都是他告诉我要去哪儿,该干什么,用多少时间,现在突然说让我做自己,我不由觉得莫名其妙,我自己是什么?我该干什么我如何能知道?我还待问,他已离开。      神冠两边各有一段金子打的流苏垂到胸口,风一吹,声音清脆,很是好听,我被这声音拉回思绪时已站在山顶的平地上,被突如其来的明亮晃了眼。这竟是将整座山的山顶给削平了!四周立着一根根三尺宽的石柱,上面点着火盆,中间一座池子,里面的水向上冒着雾气,是口温泉,我的正前方有一条小石阶一直通到池心,上头安放着个硕大的石椅,想来那便是传说中族里最神圣的地方了。我一边在心里动着心思,一边不着声色地打量周围的形势,这样好的一口水放的这么高,倒可惜了,要不冬天里常能泡泡澡倒也舒服。      我站上山顶后,周边不知从哪儿冒出些人,不一会就站满了池子外的那一圈,一概低着头将手放在腹部。婆婆与引神大人耳语一翻,看了天色,道:“时辰已到,刺喀尔恭迎刹魔大人!”周边那些人连着婆婆与引神大人都将右手握拳平放于左胸口处,单膝跪下。若大一个山顶,只剩了我一人还站着,我一时有些失重,环顾四周,除了被风吹的叮铛响的流苏,似乎一切都被石化了。      婆婆与引神大人跪在我脚边对着月亮一前一后念起经文,一边念一边做出各种手势,我既听不懂也看不懂,便朝了池心那张椅子走去,实在外面的人跪了一地少了能挡风的,我虽穿的不少,却也抵不住山顶夜半的冷风,温泉上方漂浮着的热气引的我不由自主地就往里走去了。      婆婆与引神大人的经刚念完,众人起身之际,斜地里突然出来一个老者,抱着个长木匣子,神色木然,在一众黑底红边的斗篷里他那件黑底蓝边的斗篷显的分外扎眼。      穿着黑底蓝边斗篷的老者并不看一眼池心的我,只面向婆婆,语气不甚恭敬:“到底是婆婆在,才能主持了这样盛大的场面。”婆婆和声道:“老婆子寡闻,请问来的是?”那老者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等堪堪小门,自是入不了婆婆的眼。”引神大人在旁接口:“是北门的长老,婆婆眼睛不好使,识不清你这身衣服,还请见谅。”那老者道:“是吗?我还道是瞧我不上眼,竟是要将我们撇开了去。”婆婆不以为意,就着原先的语调:“老婆子瞎了有一百多了,识不得你确实不假,毕竟我瞎的那会儿你还未出世不是。”那老者脸上从红转青,怒道:“你……”婆婆打断他:“来者是客,既然来了便也在一旁观礼吧”。      我与婆婆处了这么久,竟没察觉她的眼睛见不着!且如此凌厉,三两句便将堂堂北门长老盾在原处,一句‘来者是客’即摆明主客之分,意思是这是我家的事,你一个外人就别在这指手划脚了,不合适!硬生生将一个有备而来的人给困在原地挣扎不得。这北门我倒也问了阿姆,因这事发生在很早之前,所以阿姆也不甚清楚,只知这门派是先前花聿那一脉的人,因花聿被夺了姓氏驱赶出族,他们自觉在族里抬不起头来便陆续都迁了出去,后来何以都弃了花姓且世代都不再往来就不得而知了。      我向后一靠,这事儿有看头了!      ˇ祭天(中)ˇ 最新更新:2013-11-30 20:39:22   若是在山下,没那么多外人的地方,相信婆婆早已将北门那老者拖出去吊着了,只现在不行,那么多眼睛看着,即便他确实是来闹场的,也只得端起菩萨心肠与他慢慢开解。      北门老者说:“你说他是刹魔大人,有何证据?我们找了几百年未果,你现在说这个生在外面、养在外面的人是我们的刹魔大人,你要我们如何信服!”婆婆说:“我是我们这一族的巫女,我到现在还不死就是为了找到刹魔大人,难道你认为我能找一个假的来?花家终于跨过这个历时五百年的大劫,刹魔大人重新归来,你本应与我们同本同心,却在此时不恭不敬,证据?我老太婆说的就是证据!”北门老者说:“我们在场的诸位无不对花家忠耿,只是这刹魔大人若被人混淆了去,才是对花家的不恭敬!是对整个刺喀尔、整片土地上的所有苍生的不恭敬!”婆婆冷哼一声:“你早已脱离花氏,迁出刺喀尔,现在来说什么忠耿?若你今天是来观礼的,咱们欢迎,若真是来挑事的,老婆子就不奉陪了!”      两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口齿伶俐却不让当下年轻,听的我叹为观止。      一阵风吹来,吹的流苏撞上我胸前挂着的‘刹令’上,就是那个圆咕咙咚,像极月亮的冒牌货,叮当声悦耳之极。我望着已逐渐下垂的月亮,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突然想起花妃说的话,那时我躲在她的床上,知道她那些话分明是说给我听,却一直想不通是什么意思,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她说:每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就是穿上凤冠霞帔的那日,我到现在也清楚的记得,我的姐姐,亲手为我打点,一件一件,都是做足了刺喀尔的风俗。我想起来我曾经佩带过类似现如今胸前叫‘刹令’的东西,那时我称它为‘照妖镜’,因为用它当作镜子来照里面的人会变的丑陋之极,利市麽麽说这是‘定身镜’,我那时候虽觉得奇怪却没往别处多想,那麽麽说:这出嫁佩带‘定身镜’的习俗并非离国所有,是娘舅准备的,我也是头一次见着呢,听说北边将这‘定身镜’做为上上之礼。      我嫁与容止时胸前佩带的‘定身镜’恰如现在佩着的‘刹令’!      难道那个就是真正的刹令?花离并未就那‘定身镜’向我说什么,或者是那几日我头脑混乱,他许是说过只是我不记得了?只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能让我带去容止家?又或者……花离也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受意于花妃?因为这些事情记起来的太过突然,所以我站起来后脑子里仍旧在想这桩事,并未理会婆婆与北门老者的对话。那‘定身镜’后来放哪儿了?满头满身的珍珠金线都让我和青匀给拆了,那‘定身镜’呢?是了,麽麽说那是铜打的,不值什么银子,习俗而已,所以……我给扔了!      是的,我给随手扔了!      我瞬间失了力气跌坐回去,心里只一个念头:糟了,他们要知道刺喀尔的宝物被我给扔没了,不会把我给活埋了吧?恩,看他们那架势活埋都是便宜我了!怎么办?看来只能嘴硬到底了,不管他们如何逼供,都只说从未见过那什么‘刹令’便是。是了,只能这样了。      打定主义后稍稍镇定了些,抬头向前面还在争执的两人瞧去,却见原先争执的‘俩人’已变成‘俩拨人’!以我走进来的这条小道为中界线,左右两拨人你来我往闹的不可开交。北门老者语气放肆:“咱们在场的无一人见识过‘刹令’,你说这是真的,便是真的了?我说是假的,这冒牌货惊地跳起来六神无主的样子大家可都瞧见了?婆婆,您若也是被他给骗了去,那咱们现在想办法还能补救,若您真那么确定他是真的,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他说这些话面对着婆婆,手指却是指着我的,我也惊了一惊,他怎知这‘刹令’是假的?若被他们发现,不会就在这架锅烧水把我给捞了吧?      婆婆明显已经怒极:“这‘刹令’由我刺喀尔历代族长代为保管,你未曾见过不足为奇,对此有所疑虑事后可来寻我老婆子,这刺喀尔山是我族圣地,却是容不得你再放肆胡闹下去了。来人~把这人给我拖走!”北门老者突然笑起来,道:“您这可是心虚了?据我所知,这‘刹令’并非无法可验!”站在婆婆旁边的引神大人道:“婆婆,这事既然有人有所疑虑,还是慎重些好,这么多人看着呢,毕竟‘刹魔大人’事关天下,非我一族之事。”婆婆道:“你……你……”北门老者继续说道:“只需要刹魔大人的一点血,就能验出这‘刹令’的真假,自然,这上头的这位‘刹魔大人’的真假也就一并明了了。”婆婆吼道:“放肆!竟然敢说这样的话,真当死活不知!”      山顶的守卫并不多,不消多时已被北门的人给制住,北门老者将斗篷向后一甩,坐到刚由下人搬过来的一把椅子上,笑的有点阴深:“婆婆,不瞒您老,这些年你们在寻找刹魔大人,我们也在找,你现在说你找的这个是真的,那我也告诉,三年前我就已经找到了真的刹魔大人,三年来他修习灵力已是小有所成,你现如今说这上面的那位是真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周边一片哗然,对于突然出现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头绪,只能相互交换些小道消息,却感觉大家都是在议论我着个冒牌货般。我也来了兴致,想见见他口中真的刹魔大人长什么样,原本我就不信我是什么刹魔大人,因为我既没什么特异功能,也不见得特别聪明,不过是他们将这么顶大帽子扣到了我头上而已。      正前方,就在我刚刚上来的那条道上,缓缓走上来一个穿着与我差不了几分的男子,也是金丝扣边的神冠边上垂下两根流苏,向右折边的黑色宽肩神袍,提着衣服的前摆露出的靴子都与我的一模一样,气质上确实也比我像多了。      我看着这个正在向婆婆行礼的‘刹魔大人’,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看着他向周围人挥手,与几个相熟的耳语,挥洒着一片高贵的自信。婆婆声音尖锐:“来人!将这些闹场的人给我赶下去!”却糟到边上更多人的起哄,压着她的声音。那个刹魔大人抬手向下压了压,制住那些哄笑声,笑着跟婆婆说:“婆婆,今日是大日子,来的人多,我看刺喀尔安排在下面的人忙不过来,所以带了些人过来帮衬着,婆婆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是,我替你吩咐下去。”婆婆退后两步,引神大人扶住她。      那新上来的刹魔大人朝我走来,边走边说:“着位兄台,你坐的那位置可玩闹不得,下来吧,我找人送你回去。”我仍旧坐着,有些腿软,幸好声音不软,我说:“三哥,好久不见”。      那刹魔大人愣在那里,一时间回不过神,我说:“这么些年过去了,我长大啦,三哥,我是陆斯。”因陆家出事那会儿三哥早已成年,所以这些年变化不大,我一眼即将他认出来,而我那时还小,过了这么十多年,他认不出来也在情理。      我的话使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原本的祭天仪式突然变成认亲的场面,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包括我三哥,陆爻礼。      一时间若大的山顶除了助阵的风声豪无声息,月亮隐入乌云,星星也已暗去,折腾了这么久,是快天亮了吧?黎明前是一夜里最黑暗的时候,我想应该就是现在了。      三哥退后两步,之前的贵气已荡然无存,嘶哑着声音,虽轻却也能让十步开外的我听的清楚,他说:“你……是人是鬼?”我觉得自己似乎是笑了一下,说:“三哥,我真高兴再见到你。”他快速又退了几步,徒然跌坐到地上,又向后挪了几步,汗水从他的额头顺着发尖如水在淌,咋吧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之前一直怀疑,我的爹爹妈妈断了与宿国的一切联系,唯一作为中间人知道些原委的是我的亲叔叔,在那场变故里也死在我旁边,为什么容止的母亲能够得到消息使我陆家陷入灭顶之灾?现在看到三哥,我恍然大悟,是的,在那场变故里我从头至尾都没见到过三哥。      北门老者走到三哥身边,声音不甚稳:“大人,这位……这位可是您的弟弟?”三哥已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我,不晓得该怎么作答,我说:“怎么?想找退路?刚才不是翻个手掌都想把天给盖住吗?我如果是你找来的这位刹魔的弟弟,那有可能也有着刹魔的血统,打乱了你的计划?”他又惊又怒,嘴角打颤,道:“你……我不过是要理清事情的真像,不管谁是真的,我北门自是永远效忠。”我摆摆手,安慰他:“放心吧,我并不是他的亲弟弟,你不用担心我与他会巧合到共用血统,我的母亲,花诺寒,只生了我一个,他,你找来的刹魔,我的三哥,是我母亲不忍其饿死在外拣回来的,”我看着三哥面如死灰,“所以,如果他是刹魔,那我定然不是,并不会影响你的计划。”北门在此孤注一掷无非就是要夺回自己的地位,找到刹魔企图统帅天下。      北门老者看着几乎无力的三哥,不可置信:“大人,您……您……”三哥抓住他的手,指着我,语无伦次:“不是,您别听他的,我的母亲是花诺寒,她对我宠爱有加,事事照顾周全,我怎么能不是她亲生,你……你可千万不能信他的,他……他信口雌黄,他……”我叹了口气:“是啊,三哥,母亲对你与众位哥哥皆是爱护,对我反而严厉,你怎能引贼入室害了她?这么多年你独自在外可活的畅快?”他狠甩衣袖大喊:“我没有!你血口喷人!我是我母亲亲生,为何要害她!你……对!是你……是你引了贼人进来害死了我母亲……是了,现在还在这里与我抢夺刹魔之位!是你……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我觉得身体逐渐燥热,语气却愈发淡然:“三哥,这刹魔之位我并不稀罕,只是你要我却不能应允,我们的母亲,前段时日我见着她了,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她说,你-不-行。”他已经失了理智,疯狂地朝我喊:“别跟我说这些鬼话!无人会信你!你既不肯,那我们分出个高下就是!我们北门,啊!是了……”说到这他突然安静下来,沉默了会儿,接着说道:“陆斯,你是我的弟弟,这世上我仅有的亲人,以后有三哥顾你周全,来,跟三哥回去吧”。      因为寒冷,我的指尖有些麻木,我奇怪,明明胸口火焰嚣张,为何热量传不到指尖?我说:“三哥,我与你相处的时日不多,现如今又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性子,我心上可放不得事,今日的事情非要今日解决了才行。三哥,今日我必要噬你之血,往日的情谊过后再续吧”!      ˇ祭天(下)ˇ 最新更新:2013-12-05 10:32:46   三哥一直以为陆家除了他早已死绝,所以开始蓦然见到我一时手足无措,这么一会儿已恢复他上来时的高贵,抬起下巴望着我,说:“陆斯,你还不明白么,刺喀尔的首脑都在这山顶上,山下已被我们控制,事情到这儿已是尾声,我北门今日誓要夺回本属于我们的,刺喀尔被他人强占几百年,今日终于要迎回他的主人!”周围一片沸腾,多数竟是拥护他的。他接下去说:“陆斯,你若要一意孤行,三哥毕竟是刹魔,除了兄弟情谊,还有族人利益,你,可别怪三哥。”北门老者在旁双手向上举起,大声道:“天佑刺喀尔!刹魔大人与月同辉!”边上众人大部分也跟着附和:“天佑刺喀尔!刹魔大人与月同辉!”      我冷眼看着,感受着心火越烧越旺,几乎要将这寒冷的山顶一并燃起。      三哥慢慢朝我一步一步走来,走的近了,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与光洁地能清楚看清经络的额头。我就那么坐着,后背笔直,将左手搭在椅靠上,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当然,所有人都知道我绝不轻松。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热血沸腾,在这具冷淡的表皮下,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刹魔,被逼退位,却不能在最后的关头失了尊严。不!如果现在真是最后的一刻,那也是他的!   第三次有人从那条通向山顶的路上来,那人戴着五色飞凤琉璃发饰,身穿月白长裙,眉眼快速扫了一圈,径直朝我走来。所有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站在三哥边上,右手弯曲握拳放在左胸口上,弯腰向我行礼:“大人,山下遭一小队黑衣人突袭,幸未造成大碍,现在已全部制服,请大人发落。”接着一队带着军刀的士兵快速将上顶包围,一时间原本就人满为患的山顶变的越发拥挤。      当先上来的是晚晚,从她这身装扮看出是出事后临时从家中出来,调用军队将入侵者镇压。站在她边上的三哥眼见大势已去突然发力朝我冲来,晚晚早就防备着他才会站到他边上来,见状裙下飞起一脚横扫他的小腿,抓住他的肩膀凭空甩过肩,将他面向下按在地上,呵道:“何处来的蛮子,敢如此无理”!      那北门老者在晚晚上来时就已被人制住,现突然将他手中的长木匣子打开,大喊一声:“谁敢无理!”引神大人惊呼一声,扶着婆婆过去,婆婆蹲下身子细细摸了那东西的底下,喃喃道:“是上古玄筝?”北门老者阴笑了两声:“算你还有眼力见,不错,这正是咱们先祖留下来的神器。”边上引神大人问婆婆:“婆婆,你仔细些,这真是遗失了五百年的上古玄筝?”婆婆道:“不错,我刚刚拨过筝弦,没有丝毫反应,这原本是咱们先祖的兵器,除非刹魔,否则筝弦出不了声。”北门老者道:“你们说他是既是了?我今日特地带了上古玄筝来,看你们找的这位刹魔是不是能奏的出声!”边上又是一阵喧哗,这事情真到了此处真所谓此起彼伏、跌宕有趣。      婆婆道:“你竟还不死心么?这上古玄筝里头按了一块女娲造天时留下的神木,即便是刹魔也不是每位都能奏的出声,现任刹魔大人未经过修习,奏不出声实属正常。倒是你北门竟是从五百年前已是豺狼之心,是我老婆子小瞧了。”北门老者不理会婆婆,双手将匣子的上古玄筝双手托出,置在众人眼皮底下,说:“这上古玄筝是北门先辈留下,除了筝还有一句话:不管是谁,只要将这筝奏出声响,北门既认他为首,至死不改。”众人对这上古玄筝大部分是听也是从未听说,所以均感好奇,他抬着筝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士兵没有晚晚的吩咐也不敢上前拦人,人群自觉分开一条道让他进来。晚晚看着他走来,只抿了唇向边上靠了靠,不易察觉地朝婆婆看了眼,婆婆也无法,大约这上古玄筝确实是件有分量的。      北门老者走到我面前,微弯下腰双手将筝举过头顶。我笑道:“照着你说这是件宝物,倒不怕被我毁了?”他声音庄重,道:“上古玄筝水火不惧,除了与它一并造出来的古下玄剑,世上再无他物能与之并尊,你不用当心力量过大会损坏了筝。”我点头,伸手接了,四周一片抽气声,北门老者嘴角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端详手上的筝,翻来覆去除了重些并无奇特之处,接过筝也并非真要奏上一曲,乐器里面除了琵琶其他的我摸也没摸过,所以也不知道这筝如何奏法,不过是我身上刚好有一利器,他将这筝说的这样邪乎,我便想一试其厉害。刚想抽出匕首,突然想起婆婆的话来,问道:“这个……是个兵器?”被门老者已站起来,挑眉道:“不错,由上古玄筝弹出的曲调可以依照奏曲人的心意,伤人心肺、杀人于无形。”我不信,所以想试试,可将筝平放于膝上望着这么多弦却不知从何下手,前后比画一翻,总觉得不甚妥当。周围已有些嗤笑声,北门虽看着处于弱势,带来的人倒还忠心,那老者更是豪不掩饰将嘲讽之情挂在面上。      下定决心,对晚晚道:“护指。”晚晚祖上制造乐器,所以她从小擅长,果然现如今也随身带着护指,听我这样说便走过来取出放在腰间的护指替我戴在右手五指上。我竖起琴身靠在左肩上,如拿琵琶那般,左手试了试琴弦的位置,右手随手一扫,发出一阵极其怪异的声响,封住那些肆无忌惮取消我扶筝姿势人的嘴。声音一出,刺喀尔众人除了士兵全部跪倒在地,以婆婆为首宣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因之前在体内膨胀的心火似乎被这一下拨弦给带出去一丝,畅快了些,不及想他,又拨了根弦,果真如此!      自上次手指受伤便没再碰过琴,然这样突然拾起来倒也不曾忘却,不过以筝代琵琶弹的实在不像话,且我会的只是《十面埋伏》,这筝也弹不出杀伐之意,不过是扫了几下竟然将心火带出去不少觉得惊奇。弹到一半心里平静些了便五指压弦住了声,在师傅面前弹奏的如此拙劣实在无颜,我抬眼望向晚晚,不免有些怯怯之意,果然她一脸极力忍受痛苦的摸样。      我心虚地放下筝,才听着周围一圈的哀号声,抬眼望去,竟有一大半人双手捂耳卧地惨叫!我吃惊之极,转头瞧着晚晚,晚晚一张口,吐出一口血。她看着我露出一丝微笑,继而擦试嘴角,大声问道:“现在还有不服刹魔大人的,可站出来再行计较,等天明,礼成,还有无礼者,可别怪刺喀尔不容情面!”我低头看筝,竟真是筝声能够伤人?晚晚离的最近,所以也伤的更重些?怎么这兵器并不识敌我?我自下揣摩间底下已跪了一片,除我自己再无一人站着。      东方露白,这祭天礼虽多坎坷,也算成了。      我觉得自己好歹被人喊了多声‘大人’,目前的这桩便该先了了,山顶人数众多,若被传出去刺喀尔刹魔连这点事都要假手于人,那以后我也不用混了。温泉里侧除了站在正中间的我与近些的晚晚,还有三哥与北门老者,三哥横卧在小道中间,先前被晚晚伤了,后又被上古玄筝伤到,一时间起不来,北门老者跪在他边上脸如死灰。我拔下靴里的匕首,慢慢走向三哥:“三哥,今日我若不手刃你对不起我们的父母哥哥,你放心,你死之后我还当你是三哥,好好葬了你。”三哥抓住北门老者的裤脚,叫道:“长……长老……救救我,我……我做的可都是为了咱们北门,长老……”北门老者却突然双目滚圆,失声惊呼:“这!这……这是古下玄剑!”他盯着我手中的匕首,我一步一步向三哥走去。      什么古下玄剑!这匕首是先前花离给我防身用的,放在身边也有段时日了,一直也就劈柴砍肉的用处,他给我时说这匕首能削金断玉,我没用金子来试过,倒是削铁如泥,为了放在贴身处不被伤到,他还特地找人将销按在我的靴子里,拿取方便,轻易也不会漏出销,后来离了他身边,老是找人将销按在新靴子上我闲麻烦,就那么随意搁着,倒也放的牢。之前北门老者将筝递给我时我便是想拿它来削削看,因为这么长时间来我也没碰到过这把匕首削不断的东西。      我用匕首割断了三哥的喉咙,三哥挣扎着还想与我说什么,我没兴趣,旁边的老者直接瘫在地上,眼睛一直盯着我的匕首,喃喃自语,看上去是失了神智了。      我站起身来,不知为何这匕首沾了热血突然变的冰凉,带着我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我低头看去,剑身中间原本有一串黑色的图腾,现竟变成血红,衬着我的眼也红了。我抬起左手食指试了剑身上的血迹放入口里,温热的血腥味让我的身体恶心,却让我的灵魂振奋,我说:“这老者带下去,刺喀尔的叛乱罪怎么制便怎么制吧,其余的,都散了吧,自个儿家在哪便回哪儿去吧。”这老者,若留着日后难免两看生厌,还是解决了干净,其余的,杀不杀都无区别。      手中的匕首,擦干血迹后中间的图腾仍旧血红,一离手它就像灭了的烛光,隐去红光,一沾手又变血红,确实有些怪异,难道匕首也有‘开光’这一说法?      ˇ和亲ˇ 最新更新:2013-12-18 22:26:28   晚晚扶着我的手教我弹奏‘霸王卸甲’,因我现在是刺喀尔的寄托,所以平日里时不时地就有三五成群的人前来叩拜,由着他们拜了两天,嫌烦,便到了晚晚处躲清闲。晚晚教了两日后我突然觉得手中这琵琶拿的极是顺手,不由发出感慨,晚晚抿嘴笑道:“大人竟还识得倒也不错,这琴名叫‘紫檀印月’,是我太祖父穷尽一生所制,后为‘松山先生’所有,大人初学琴时公子为了寻得这把琴还与那‘松山先生’斗了法,听说该比的都比了,最后还是一半赢一半抢地拿了来。”我道:“这琴还有如此多的讲究么?不都是弹的出声就行?”晚晚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紫檀印月’的音色世上绝无仅有,太祖父年轻时无意间得了根百年象牙,等了三十年才筹齐了这把琴的所有用料,铸造时的用心可想而知,那时大人初学琴,公子怕普通琴音影响了大人的对音色的理解,才千方百计找了这把琴”。      我在心里仍旧不以为然,却不再搭话,因为音色这东西晚晚与花离听的出,我却是听不出的,所以分不清好坏也没什么。晚晚与我说话时声音总是柔软的:“我那时不晓得大人的身份,是以有时候难以理解公子的用心,觉得公子对大人实在过于严厉,现在想想确实是错的离谱,若不是我,大人也不用经历如此多的坎坷。”可以说我到花离身边后一半时间倒是晚晚带着,与她说浅了像姐妹,若说这里还夹杂了些更重的情分也不为过,所以虽多年不见,她却不曾像旁人那样动不动就拜一拜我,除了将‘姑娘’换成‘大人’,其余的皆与从前一般,是以我很喜欢来她这儿。我手指找着琴弦,嘴上与她随意说道:“我确实听不出什么音色,这琴对你不一般,你自己留着吧,给我拣把普通的就行,被我弹坏了倒可惜。”她抿嘴一笑,道:“这原本就是你的,前几年公子常让我替他弹一曲,后来我嫁进夙家进出不便,公子也不常来,这琴也就先搁在我这儿”。      我突然想起一事,停下手指问:“夙师尹长的与他哥哥像吗?”这‘哥哥’问的便是晚晚过逝的夫君,问这话时倒没想到这于晚晚是件伤心事,多天后想起来这一桩方觉不妥,倒也算误打误撞。晚晚也停下手里的动作,一愣,问:“何以这样问?”微抬头想了下,“应该不怎么像,他哥哥虽久居病榻,人倒还英气,性子和善,小叔……小叔长的阴柔,性子暴躁。”我继续手指上的弹奏,随口道:“也没什么,我早晨来时见奶娘扶着秋邑学步,一眼看去倒与他叔叔有几分相象,”秋邑便是晚晚的孩子。说着不经意间眼角瞥见晚晚神色古怪,也没多想,自聊别的去了。      是夜,婆婆来找我,交了柄小金钥匙给我,说是刺喀尔上千年的奥秘皆在里面,要我无事即可掺透掺透,言语间有些间隔,临出门,说了句:大人贵为刹魔,有事吩咐下去即可,或找长老来商量,无需事事亲力亲为。我向来迟钝,不解她是何意,想了半天觉得大概是让我多休息的意思,便照着她说的早早上床睡了。      第二日起身边多了许多个大意上长的都还不错的姑娘,阿姆每天介绍一个:这位是孙长老的孙女,这位是员长老的外孙女,这位是邱夫人的娘家小姐,这位是……于是我每天忙的晕头转向,日日里只陪着这些个姑娘小姐吃茶逛园子,待到了夜里好不容易得了空想去晚晚那一趟阿姆又开始说日里间这位姑娘的好处,我硬着头皮熬了五六日,这日刚想发作,却迎来了位面熟的小姐,顿时有了沐浴春风之感。      底下一屋子的老头老太太,我坐在云坛上也分不清谁是谁,因来的人不一般,连婆婆都走出山洞出来寒暄一番,话说婆婆现如今已是三天两头地不好好呆在山洞里由人抬着到处乱晃悠。等那群老的磕完了头,一个俏生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朝我磕了三个头,开始只觉得面熟,待她站起来又看了半晌才看出来,这姑娘竟然是哐哐!我与她本是极熟,只因她这日穿了淡粉色芙蓉修身长裙,脖子上戴了个金项圈扣着个硕大的玉佩,满头的珠翠照着一张小脸很是粉嫩,与之前的扮相判若两人,所以一时间我竟没瞧出来。      于是我开始陪着哐哐吃茶逛园子,她将脸上的诧异维持了两天也不能相信那个动不动就给她下巴豆,无事便喜将她折磨一通的无赖会是眼前这个受人景仰神一样的刹魔。      哐哐对于每日里要来陪我吃茶逛园子显得非常不满,尽管因与她一起来的那群老头子推着不敢说句不高兴的话,满脸的委屈却是藏也藏不住,且对我的问话五句里只回个一两句,时常爱理不理,以前爱吃的现在都只尝个味道即罢。我也不在意,因怕惹她不高兴阿姆又去找一堆姑娘小姐来让我伺候,所以越发卖力地讨好于她。      这天,我正陪着哐哐观鱼,她这两天心神不宁,差点一头栽下去,我在一旁忙伸手扶住她,突然被旁边一声怒吼吓了一跳,本能地顺手将她往怀里一带,往声音处看去,哟!又是个眼熟的。丫头后面跟着个大个子男人,朝我怒吼:“你……你……你怎敢在光天化日下对……对一个姑娘如此……如此无礼!”哐哐反应过来使劲将我一推,恼羞成怒朝那大个子吼:“你跟来干什么!你一路跟我到此,爷爷说了,再见着你就打断你的腿!你……你……若敢胡说……我……我就……”那丫头才反应过来,跟我行了礼,道:“大人,这位叔公子,说是北姑娘的朋友。”      叔时壬被哐哐一喊,气焰顿时低了下去,张了张口,无力道:“薏苡姑娘,你……你真的要嫁给他?”哐哐脸色血红,连着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突然冲过去抡起拳头朝着叔时壬愤力砸下去,一边打一边喊,到后来又用脚踹,喊声里带了哽咽:“谁允许你胡说八道的!死皮白赖跟在人家后面,现在又来羞辱我,我……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别叫我再见到你……再见……我见一次打一次,打的你那张臭嘴再不能来羞辱我!叫你不吐人话!叫你不吐人话!”直打的累了,突然蹲在地上大哭起来。叔时壬这么大的个头,被打地蹲在地上,眼眶泛红瞧着放声大哭的哐哐,不敢再说话,也不敢上前安慰。我走过去,蹲在他俩中间,问:“原来你叫薏苡?真是个好名字。”她止声瞪着我,恶狠狠的样子,不及擦去挂在脸边的泪水,甩袖跑了。叔时壬跟着站起来想追去,我喊住他:“你追去她也不能嫁你,别追吧。”他回头抿着嘴,张大了鼻孔出气,一下子想不起来该回我什么,我已叫了人来将他关进牢里。      我喊了长老门来商量,这是我第一次有事情喊他们来,一群老头子来的很是爽快,待我到厅里时已是一个不少地等候在那儿,脸色一个比一个红润,精神气好的如同少年。      我说:“我任刹魔,虽年少事故不够,却也知道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内部统一,常言道攘外必先安内,这第一件便是要修补咱们与北门的关系。”一群老头听的都是摩拳擦掌,连声称是。我继续说:“咱们与北门几百年的隔阂,一下子要消除实属不意,我考虑良久,觉得连姻这法子倒是可行。”老头们个个点头,连连说遵照我的意思,我就把我的意思一并说了:“北门众长老带了北薏苡过来就是表示了诚意,咱们自然也该在族里选出一位才貌智慧皆上的女子,前往北门和亲,这样也算是两全。只是……只是我们对北门所知甚少,要一位姑娘贸然前去实在有些不公。”老头子们纷纷表示,这是荣耀,不管选上谁,姑娘必定以此为豪。我点头,说:“人选我也是考虑了很久,只是这人说出来怕你们反对。”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尊从大人,那我也就不客气,直说了:“我考虑良久,这事情……我觉得夙家掌家,连晚倒是合适”。      门被大力推开,冲进来的是夙师尹,因着他的举动也惊醒了一屋子的老头,满满当当跪了下去,连声道:不可!不可!      夙师尹几乎是咬牙切齿,音量倒还不算高:“请大人灼情考虑,嫂嫂……嫂嫂决非上佳人选,哥哥过逝,嫂嫂生活已是不易,还请大人另定人选。”夙老太爷接着道:“师尹说的是,且咱们刺喀尔女子一生只嫁一人,以此为忠,若另嫁,那是奇耻大辱啊!大人……”我好言道:“在全族利益面前,个人荣辱实是小,刚刚可是你们说的,这是荣耀,不管选中谁都会自豪,这……现在怎么又变了个说法?”另一长老道:“大人,咱们刺喀尔有的是美丽勇敢尚未婚配的姑娘,这和亲若让一个寡妇去,怕对北门交代不了啊!”边上一阵附和。我往后一靠,抿嘴摸了摸自己大拇指的指甲,抬眼看着他们,道:“别人去我不放心,人选上就这么定了,你们就别操心了。”      一群老头子又磕又拜要生要死的实在让人吃不消,我刚想站起来,夙师尹已跪下去大声道:“若大人实在没有其他人选,我愿替大人办这件事。”我一愣,继而微笑:“你一个男人怎么能嫁去北门,这不是笑话吗?不过……我本来还在考虑,你既自动请缨,那是再好不过了,北门来的北薏苡,要在咱们这找个夫君,你既这么热心,我便成全了你,她在北门地位不浅,你在刺喀尔也算大族,俩人倒也般配,这事……那就这么定了吧”!      一连多天我都不敢踏出房门,因外面守着夙师尹。阿姆几次欲言又止,后终忍不住,劝我:“大人何必如此与夙家过不去,且那掌家……哎~实属可怜人,大人现叫她改嫁去北门,那不是要了她的命么!”我惊奇:“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后半辈子守着这么个死去的夫君才是可怜,我现在让她再嫁一次,可以重新组个圆满的家室,哪里是要她的命?”阿姆叹息:“咱们刺喀尔几千年来都没出现过再嫁的女子,从一而终视为美德,‘再嫁’是想都不敢想的屈辱,大人,你如何忍心见一个本就苦命的女子……哎~且不说她本人,这对整个夙家何尝不是屈辱。”我说:“阿姆,这事不用再提了,我主意已定。”      当夜,夙师尹翻窗闯进我房,因我这几日都防着他不敢睡死,所以他一进来我即翻身坐起。四下无人,他也就不摆那副可怜样了,朝我横眉怒对,就差上来掐住我的脖子:“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紧不慢将外套裹了,往后一靠,笑道:“这倒是问着我了,这半夜进房的是你,倒来问我想干什么。”他咬了牙,真想冲上来,终于还是忍住,压底声音道:“连晚绝不能去北门,你想干什么冲着我来。”我发自内心朝他一笑,自觉风情万种:“夙师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完突然大声喊道:“啊~~~有贼啊!啊~~~~~”      然后,然后夙师尹就被抓走关着了,我说:直到他与北薏苡成亲,我不愿意再见着他,若有必要,戴着铐子拜堂也无不可。      ˇ湖底凶兽ˇ 最新更新:2014-01-01 18:48:54   夙师尹大婚的前一日,也就是晚晚被送去和亲的前一日,我将两件事情放在同一日,叫什么来着?啊,是双喜临门,扮成小厮由秋邑的奶娘带着混进夙家。在日子定下来之前,婆婆曾多次找我,实在躲不过时我发了顿火,将冠帽一扔,说:不是说刺喀尔刹魔最大吗?这么点事都做不了主?这刹魔我不当了,你们谁爱当谁当去!然后这日子便定下来了。婆婆说:这样的喜事那是越早越好,挑个就近的好日子把事儿办了吧。      我进去时房里只有晚晚一人,对着镜子发呆,连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也不曾发觉。我见她发间有一根白发,轻轻挑出用力拔下,才惊醒了她,我边把白发的发尾打了个结边说:“都说有了白发将它拔下打个结,以后便不会有白发了。”晚晚就着镜子看着身后的我,笑地一如从前:“那用不了几年,我非变成个光头不可。”      我走到她身边,将她的头搂在胸口,一如从前她搂着我,我说:“晚晚,明日正午,车队路过马寨沟,会碰上打劫的,就此离开吧。”她惊住,推开我,抬头道:“什么?”我不能在这里久待,简要与她说明:“夙家绝不像你我想的那么简单,你离开,背后将你推向掌家位置的人才会出来。”晚晚皱眉,她知道我绝不会作胡乱猜测,只是事情来的太快需要理理。我说:“太过平静的湖底往往藏着凶兽,若等他聚拢元气开始攻击,事情难免悲剧,所以我们必须要布下陷阱引他出来,才有胜算。”她疑惑道:“我在夙家多年,一直以来并无奇特之处……”忽然顿住。我半蹲下来,与她对视:“真的没有吗?以你的性格为何会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与夙师尹发生纠葛生下秋邑?那孩子是你一开始就想生下的吗?还是被公开后迫不得已?你一个外姓进入夙家短短三两年当上掌家且坐的如此稳妥,我可不信世人现已如此慈悲!”      晚晚脸如死灰,我说:“你好好想想,你与夙师尹中间隔着谁?你如此谨慎,夙师尹那人我也多少知道,虽大条但绝不笨,能让你们两个不知不觉着了道的人我实在想见识见识!”她摇了摇头,喃喃道:“大婚那晚,小叔喝多了,那时……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小叔,第二日……他……我才知道前一晚与我同房的不是我的夫君,但这事,并无第三人知道……”我接口道:“无第三人知道?是这第三人的手段实在太好了。”这事不能怪晚晚,她一直处在担忧之中,压在她身上的事情太多,根本无暇去想前后原委,我说:“这人让你生下秋邑,就是为了抓住你与夙师尹的软肋,你现在离开或者能让他措手不及露出狐狸尾巴,总之,明天之后,再也不要回来。”她惊厄:“什么?”我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双眼:“晚晚,秋邑长的与夙师尹如此之像,夙家几百口人真的竟无一人发觉?只怕是个个都想当黄雀吧,只要秋邑在,不管什么时候,随便谁,想让你什么时候死都行。”      我说:“你想回来也行,只是苦了秋邑,他若得了与他父亲一样的病,那便无人会再起疑。”晚晚双手掩面,一时间那么多事情需要消化确实让人痛苦,我说:“离开后就当连晚已死,找个能将你揉进他眼里都不怕疼的男子……”我从未见她如此崩溃,即便那时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她也能转过头既笑靥如花,眼前泣不成声的晚晚让我断了下半句话,叹了口气,蹲下来:“事后我会找个时间,将秋邑送来给你。”她捂着脸点头,修长的手指间满是泪水。      第二日,夙家虽是办喜事,但从夙老太爷开始至下打扫的拥人,脸上的欢乐皆不明显,相较之下我这个主婚人显得过于喜庆了,我靠坐着,两只手在袖子间剥着瓜子,看着夙师尹大红喜袍下露出一小段细细的铁链,眉眼间的笑意掩也掩不住。本来夙师尹作为新郎该去接新娘,可鉴于他这几天的表现,众人都觉不甚放心,于是让他在大堂等着,周围还站了些看着就是练过的大汉,防他逃跑。      时辰已过,新娘却迟迟不见现身,宾客皆已察觉到异样,纷纷交耳窃窃,坐在一旁的夙老太爷已是满脸阴沉。从旁边小门进来一个穿着红衣的人,是代替夙师尹去接亲的人,到夙老太爷边上一阵耳语,夙老太爷怒地猛拍一掌边上的角几,将上面的茶碗都震到地上碎了,喊道:“什么!”宾客一众望着他,他缓了缓面色,道:“开席!”无暇顾着我们从边门出去了。      我几乎要鼓掌大笑,刚做了这样一个姿势出来,夙师尹回头,对上我的眼。对,我就是要看你出丑,夙师尹,你能奈我何!新娘子跟别的男人跑了!哈哈哈哈~夙师尹,滋味如何?相比我那个被你毁了的梦想,这个也还凑合吧?      哐哐这家伙也是的,也不知道眼睛怎生长的,知道要嫁夙师尹,欢天喜地那个劲呀,可怜了被我关在牢里的叔时壬,为她茶饭不思。我不过跟他说:哐哐要嫁的那男人不是好货,他竟真的敢去劫人!附带我还告诉他一个追女人的法子:只要坑上了床,以后赶都赶不走。也不晓得这两人怎么样了。      我将手别在腰后,哼着小曲,迈着八字步,慢慢度出夙家,好不惬意。边上突然冒出来个小厮,说夙老太爷有请,我咳了声,四下看着无人,便跟着去了。      因我上夙家较为勤快,所以基本上的路都眼熟,今日走的这条却从未见过,我说:“老太爷,你夙家竟还有如此别致的小院,也不邀我来住住。”夙老太爷正在泡茶,闻言并未回头,答道:“这是我那早夭的孙子的住处,旁人都嫌这儿不吉利,能避的都避着点,我倒喜欢,清净,时常过来坐坐,”说着将泡好的茶递给我,“大人尝尝,虽不是什么名茶倒也还能入口。”我掀开碗盖,一室的清香,碗底沉了些碧绿的小叶,晃荡着的茶水倒映着我扭曲的脸,赞了声“好茶”又将碗盖盖回去。      我沿着墙壁慢慢观赏这间屋子,问:“这屋子刚刚翻新过吗?”夙老太爷坐在桌子旁,喝了口茶,道:“大人心细如俱。”我抚着一只镶进墙里的青铜兽,道:“这只兽的的做法是当下的,比以前的兽多了两颗利牙。”夙老太爷放下碗,看着那只兽,道:“我不喜欢旧的物件,有时新东西出来总要将旧的换掉。”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起茶碗,看着他:“现在是想把我换掉吗?”      夙老太爷眼里的诧异一转既逝,抿了口茶:“大人是何时看出来的?”他并不想隐瞒,将我带到这里四下本就无人,更无需隐瞒。我说:“刚才。”他笑了:“大人将连晚与夙师尹调开,不是早就在做打算了?”我说:“不是,让连晚离开是我与她私人的情分,至于夙师尹,那属于个人恩怨。”      屋里的茶香渐浓,夙老太爷一壶接一壶地喝着茶,若有所思,我面前的这碗茶却是碰也没有碰。在刺喀尔祭天那晚,我就知道是刺喀尔的人串通了北门那老者前来闹事,那老者明显是受人蛊惑认定我是假的,所以我杀了三哥与那老者,好让这幕后之人安心。哦,还有三哥,三哥估计也是这人找来安插在北门的,原本他们想在山顶了结了我,不想因为晚晚的介入失去了这个机会。自阿姆告诉我夙家由晚晚掌家时我就奇怪,历代帝王哪个不是揣着权利直到去见佛祖?这夙老太爷倒是脱俗,只因这点奇怪,我之后所做的事情皆针对夙家,然而夙老太爷的表现都在情理,几乎让我放下心里的这丝奇怪,就在刚刚,他谴人来叫我,我确定他就是在背后暗箱操作的那人。      我突然背后冒出些冷汗,他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且从头到尾带着不明所以的忧伤?一直喝茶并不急着解决我,这个地方?原本的主人已故……      夙老太爷缓缓开口,声音里并没有我原本熟悉苍老:“大人,你面前这杯茶放了梦回原香,喝下去会觉得做了个美好的梦,不会有任何痛苦,大人,你喝了吧!”我说:“你杀人都是用这药物?倒是奢侈。”这梦回原香原本是种迷幻药,只一丁半点儿就能使人产生美好的幻觉,j□j,价比黄金,若要制人死地,要多少量我就不得而知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询,好一会,才道:“我平时也喜用这药,只不敢多用,大人不必有所担心,至于大人身后……我自会替大人平妥,大人安心去吧。”我端起面前的茶碗,光闻这香气已让人觉得快活,说:“你真有把握将我替换了?”      好一会儿,我面前的夙老太爷,拿起他自己的茶碗,沾了里面的茶水,对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一阵涂抹,再抬头时已是一个二三十岁的消瘦男子!我惊奇不已,差点摔了茶碗,自己将下巴推回到原来的位置:“你……这易容术出自哪?你那师傅可还收不收徒弟?”我着实羡慕。      天际由五彩绚丽的霞光变成奇异的灰紫,夙老太爷,不,是夙师巽,夙师尹的二哥,那个夙家早已夭折的孙子,这间宅子原本的主人,站起来,将茶碗递到我嘴边:“大人,上路吧。”      我震惊在他之前犹如天方夜谭的叙述里不能回神。他说他叫夙师巽,他的大哥,晚晚的夫君久居病榻,夙家找了风水师来算命,说是他的命硬,冲撞了夙家大少爷,夙家的这两位少爷里只能留一个方可活命。他那时已不是孩童,从大人眼神里瞧的出来被留下的不会是他,所以他杀了大哥。杀掉以后不知该如何善后,情急之下冒充大哥躺到了病榻上,一躺就是十来年,因怕病好了被人瞧出破绽,所以只能一直躺着,直到夙老太爷发现了蛛丝马迹,他下手杀了爷爷。从此大少爷死了,他当上了夙老太爷,对他来说,虽然整天装出老人的神态来很是辛苦,但比起先前睡在床上十多年是好太多了。      夙师巽一手端着茶碗,一手伸过来试图捏住我的下巴,说:“大人,你放心,不会有痛苦的,比起我永远不能当回自己,你……”我始终不闻不动,我能跟他到这里来,还能豪无准备?看着他慢慢放大的瞳孔,惊惧的神情,心下一阵叹息,他胸口那柄利剑正滴着血,干净利落的手法让他来不及思考已咽了气。      夙师巽睁着眼从我面前倒下去,‘砰’地一声响,站在他身后的花离提着剑向我靠近一步:“胆儿大了不少,这么荒僻的地方也敢跟着来。”我无意识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还在滴血的剑尖,他靠一步、我退一步,他终于觉得不对劲,停下来,问:“怎么了?他伤到你了?”看他停下我也跟着停下,心里藏着恐惧,想问却问不出口。他不知道我能感知他的气味,两年前,他深夜刺杀容止却意外伤到我那次亦是,只要他在附近我就能感觉出来。这两天他一直徘徊在我身边却不现身,我感到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者他就会将我杀掉,所以我走进险局引他现身。      婆婆曾给我一柄小金钥匙,我以为用金钥匙的宝库里必定藏了金子宝石,所以打开密室满足下好奇心,不想里面是一张羊皮图,上面画着怪异的文字,于是我私心里觉得那必定是张宝藏的路线图,绞尽脑汁破解了其间的密语,真相令我两日水米未进。花离曾说:陆斯,他日你若知道了……原来他是怕我知道这个。容止曾说:你究竟知不知道这枚东西的用处?还巴巴的替‘他’取来!却原来是这样。      羊皮上写的是长生秘术!      长生术要用到两样东西,一样是刹令,若我没想错,那令牌在我嫁给容止时已遗失了,或者是我以为遗失了,其实根本就从来没出现在我手上过;另一样是魔令,一直为女娲后人所有,就是后来的固城城主令,难怪灵物双头蛇会守护它。这两样皆是远古圣物,两样齐及谈何容易,相较之下作为药引的刹魔之血反而易取。      花离想要长生术。      ˇ一指红绸ˇ 最新更新:2014-01-11 22:07:09   花离说服婆婆与一众长老,带着我与刺喀尔十万精军挥师南下,其实也用不着说服,刺喀尔找到我等的也就是这个机会,而花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辅助我的一颗棋子,不过这样的大事总要有一个程序,所以花离来了。      军队直接前往宿国与衡国边境,宿国大军已先几日前去。婆婆与长老们前来送行,均挂了满脸的希望,我无视他们那一张张犹如印着霞光的老脸,在人群里寻找夙师尹,却怎么也找不着那张欠揍的脸。前几日,夙老太爷离逝,一干东房西房南房北房的大老爷二老爷三太太四姨娘五姑妈披麻戴孝前来找我,要我做主定下一个掌家来,说连晚大掌家外嫁遇匪下落不明,老太爷离逝,原本该夙师尹来当这个掌家,可他突然离家出走了,还带走了小少爷夙秋邑,现下若大一个夙家群龙无首等等……这么多天过去,不见夙师尹回来,他……      晚晚,你要幸福。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这么个契机,可以让宿衡两国都有对内对外均搬的上台面的理由进行这场战争。花离并没有坐在战马上展示他新封太子爷的风采,而是如从前一样,与我并坐了辆马车,安静地看书,听到前方来报时将书放在膝盖上,偶尔抬眼看我将书垒整齐了当枕头。在军师来报说离国的军队也正往三国边境赶时,花离将手中的书一搁,斜眼看我:“你说这当如何?”我百无聊赖,并未经过考虑,随口说:“宿国与衡国打战,离国要参合进来无非是因为太闲了,找点事情给他们不就行了。”花离也未花时间多想,转头道:“通知青匀,可以动手了。”      打战?说到底不过是几个野心之人的游戏,却绑架了举国之力替他们卖命,作为百姓,有几个人愿意战争疾苦?离国皇帝脑子发热不要紧,就怕这脑子一热害死的是数以万计的老百姓。既然这场战事无可避免,那便尽量地缩小范围、加快速度吧。      这件事后来却有点超出预想,原本想离国皇帝死了,他那几个儿子自然要争夺帝位无暇顾及邻国战事,不想那几个儿子竟都是好战的,一边抢着帝位一边的军队还是向边境靠拢。花离微皱了眉头,说:让塔塔而前去围剿离国。这是要设饵了,我没接口,在场的都没接口。      花离是将才,制造的军器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赢了不骄不躁,输了泰然自若,这场战争对他不过是个过程,赢的起自然也输的起。至于我,多数时间都抱了晚晚留给我的琵琶练习‘霸王卸甲’,越弹越投入。花离自第一次询问过我的意见外再不与我讨论关于战争的事,我知道他是不信任我,因为对手是容止,不信任又时刻将我栓在身边,到底也只有他才做的出。      一次,打了个大胜战,为犒劳士兵,军队里大摆庆功宴。我并不想去,自天冷了后我便只躲在帐篷里摆弄琵琶,或者坐在车里随军迁徙,几个月来不曾外出,花离却让人送了件白狐狸毛长袄,这便是叫我一定要去了。      傍晚时分踩着时辰掀开帐篷,一阵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冷的我忍不住眯了眼想退回去。天际刚有暮色,士兵们围着一个特别大的橘黄色帐篷一圈又一圈地向外点着篆火,这些篆火犹如夜晚天上的星星,望不到头,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与烈酒的刺鼻,嬉笑怒骂、欢歌笑语如汹涌的波涛在我的四周翻腾,我站着,前后看了看,有点站不住脚。      勉强抬起脚,将我落了许久的仰首挺胸重新拾起,朝那顶橘黄色的帐篷走去。士兵均错愕地看着我,自觉向两边靠,从中让出一条道,我想说声‘谢谢’,可寒风吹僵了我的脸,只好继续朝前走。一个大约是喝多了的士兵举着碗摇摇晃晃站起来,笑着想靠近我,被边上的同伙一把拉住摔了碗,他红着眼骂骂咧咧……      站在橘黄色帐篷里时,这种奇异的困兽之感更为明显。花离坐在正上方,举着酒杯与边上的侍从说着什么,内敛的威严不加隐藏。整个帐篷里的热闹因我的突然出现暂停了会儿,不约而同地看向我,我以为是因为我来迟了,刚想解释,花离已朝我招了招手,我见他旁边正空了个位置便抬脚走去,突然被他右首的一个声音喝地顿了足,那声音沙哑里带了尖锐:“来者何人!如此不懂规矩!见着殿下竟不下跪!”我愕然朝声音处望去,见是一名眼如铜铃、满脸胡楂的蛮汉,此人很是眼生,话说这帐篷里的除了花离皆不熟。花离笑道:“路斯,这位是骁勇大将军,在此次战役里立了奇功的先锋队便是他带领。”那蛮汉对着花离饮下一碗酒,道“谢太子殿下夸奖。”对我并未再看第二眼。      我不知道花离为何非要叫我参加这什么庆功宴,只觉得在里面呼吸越来越不顺畅,想起身离开又被那个蛮汉给喊住,脑子混沌了半晌,才听清楚他是要叫我弹首曲子给大家助兴,我抬眼瞧去,见花离不知何时已离开。      我头晕目旋,想走已是不能,他们竟然闯了我的帐篷,将我的琵琶拿了来,我倒不觉得将我当成怜人有什么羞愧,只是不愿意与这班人纠缠,脱身不得只能坐下来随便弹了几下,那蛮汉领着众人起哄叫嚣,说:“这与咱们平时听的那调调相去甚远啊!你可别取笑爷听不懂!再不好好弹就剥了你这身皮!让大家伙瞧瞧这个跟在太子殿下边上吃白饭的半男不女与我们到底有何不同!”众人哄堂大笑,污秽之词不绝于耳。      我无奈,知道他们定是故意将花离支开,好叫我难看,只得重新将琵琶调好弦,起手扫下弹出‘霸王卸甲’。我做事向来专心,只一个起手便已忘我,脑子里一幕接一幕,再不理会周遭。那些我曾经想的,得到的,失去的,皆融入我的琴里,饶梁不绝。      这一切却不是毁在那蛮汉手里,而是花离摔了我的琵琶,这把据说是他费尽心力得来的琵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摔的粉碎!      我知道花离生气的并不是我被他的部下羞辱,尽管他降了那天在场的所有人的职位;尽管他说:你真是那个我认识的陆斯?尽管……我知道……      花离不再需要隐藏他的得意,他的不满,他的野心。他说:陆斯,你终将与我一并站在最高处。我神情倦怠不愿意与他说的过多,反正我说的再多于他也是无意,他试图对我动粗,我也随他,并不反抗,终于他还是停手,说:还是因为他?      这是我与花离间第一次说到‘他’,容止。      我不想对花离苦口婆心,但是这件事情却不得不说清楚,我说:花离,我曾经爱过你,从十岁到十五岁,拿我的生命爱你,然后,我的爱情,在我跳入河里之时死了,我后知后觉,爱上了容止,这事情再明白不过,别再纠缠了。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花离出征带上我的目的。      花离,我不奢求你放过我,但请你允许我的内心自由。      花离眉目冷淡:“爱情?这既是你所谓的爱情?你对他如此挂念却帮着我打他?陆斯,接下来你是否要告诉我留在我身边讨好于我就是为了要替他制我于死地?”我摇头:“花离,你从未问过我要什么,现在,我告诉你,我希望能找到一个我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我,且我们父母皆同意我们往来的这样一个简单的男子,我不需要倾国倾城,只要他为我倾尽一生。所以,这场战,这些权利,这么多的抱负目标,是你想要的,不是我,容止,他也不稀罕。”他突然笑起来,眼里却是冷漠如冰:“好吧,你与他相处这么几日便能处出如此伟大的感情,今后你便用比那多出十倍百倍的时间好好待在我身边吧。”      我与花离已到了不能再继续交谈的地步,他有他的执傲,我有我的思量,谁也不肯退一步。   再一次见到青匀,只一日,我便知道青匀回到宿国军营的目的,但没有对花离说,这正是他看不起的‘爱情’。      果然,青匀将我偷出宿国军营,用来和文宣公主交换离国二殿下,那个愿意为她变成傻瓜的男人。在她转身时我喊住她,她只站在原地,不敢抬头看我,一如这些天她躲避我的神情,我将靴子里的匕首递给她:“带着它,如果碰上花离,帮我转交给他。”反正在我这也会被人搜走。她终于正视我,眼里带着犹豫:“姑娘……”我笑了笑,将匕首塞到她手里。她把我带出来,花离自然要找到她,到时候见到匕首或许能放过她。况且,我很感谢她。      容止的母亲,文宣公主并没有过多的为难我,或者是她不屑,或者是因为容止,她只是告诉我明天将会在固城城楼上吊死我。对于这样的结局我很是坦然,吃着她送进来还算美味的晚膳,思量:这儿竟是固城?那时花离大败将这座城拱手相让时我便奇怪,却原来是要文宣公主坐地为牢,这座城是易守难攻,相同的也更容易围剿,只要守住城们,谁也别想出去。文宣公主是将才,在容将军府她陪着容将军自尽,侥幸活了下来却失去了声音,但并不影响她的野心与能力,只可惜她碰上的是花离。      夜半时分容止将我从睡梦中叫醒,取笑道:“到底是你有本事,竟还能睡的如此人事不知。”我也笑道:“你竟是睡觉也不让我安生,你是不晓得我已多年不曾睡的如此安稳。”      容止爱怜地抚过我的眼,从怀里抽出一段红绸,轻轻系在我的眼睛上,说:“以前是我年少无知,将你弄丢了,若思,再嫁我一次可好?”透过红稠看着外面红色的烛、红色的粱、红色的床塌,还有红色喜庆如新郎的容止,我点头。      是的,我愿意被这指红绸蒙住眼、蒙住天。      我与容止似模似样地拜了天地,以茶代酒喝了合卺酒,容止说:“至此后,不管生死,你都是我的女人。”我脑里满是欣喜,搂了容止的腰既去解他的衣带,他笑着握住我的手,将脸藏进我的衣领里面,贴着我的脖子,呼吸湿重:“若思,我得回去了,可不能让母亲发现。”我拉着他的衣带,豪无羞耻之心道:“先行了洞房之礼再说吧……”他突然捧住我的脸,吻上我的唇,用力之极。我虽不怎么矜持,这事儿确实没什么经验,只能傻傻瞪着眼,不敢有丝毫动弹,原本已是不能呼吸,怕一动便断了气。      ˇ尾声ˇ 最新更新:2014-01-19 21:55:53   文宣公主并未食言,在破晓之时绑住我的双手,将我吊在固城城楼顶上。起初我还能带着玩闹之心晃晃腿,动动头,从脚尖处望向下面的城门,害怕的心情甚是过瘾,顶多半柱香的时间,手臂从痛到麻再带着整个人进入昏昏沉沉的状态,面前所见的便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风吹着我晃晃荡荡,整个人被慢慢转着圈,一圈接着一圈,从城楼到远处的山峦与地平线,透过被汗水浸的酸涩的眼,不远处一片翻腾的灰尘与浓雾。我想,我以后若能开间花楼,定要装一个这样能带着人慢慢转圈的装置,从台下看去,该是极美的吧!      不知第几次转向城楼,我微眯了眼,看到文宣公主神情高傲地坐在一张凤驾上,边上坐着同样高傲的容止,不晓得昨晚是梦还是此时是我想象。      我的头已要被混沌涨破,听觉早已散失,只睁开眼的一刹那能感觉到一丝光亮,可那一道眼神却直直地印射到我的心上,穿过我与他之间所有的屏障。我努力抬起头,睁开眼前一团迷糊的眼,原本只是地平线的离城门百米开外,一席戎装的花离坐在马背上,他身后的百万大军几乎渐渐隐去,包括他的身型,慢慢地,只剩下他的眼,那双即便泰山压于顶也丝毫不改神色的双眸。      文宣公主走进我的视线范围向花离俯视,那得意的神情像在宣告终究是她赢了。我若是她,也会选择在两军中间、花离面前将我杀掉,这个毁了她整个人生的女人,她不需要用我来向花离提出交涉,不需要用我作筹码,不需要用我来试图改变结局,若我是她……是了,我思绪已经乱了,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我该考虑的,我想,死这一字我多次离它那么近,这一次,该是我看清它真正面目的时候的了。      花离,在我掉下去前,我竟然想再一次看清他的脸,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再有睁开眼的力气。但我知道,即便吊在这城楼顶上的是他本人,也不足以让宿国军队止步,他与我一样,个人生死皆瞧不上眼。      固城城楼顶上,容止与花离之间,文宣公主割断了绑着我双手的绳索。突如其来的自由让我有种回光反照般的快感,那个飞舞着白衣黑发的女人,在两军之间犹如寂静中的一片柳絮,放慢了整个世界。      在这个放慢了的世界里,花离,半蹲着站在马背上对着那个飞舞的女人当空射出一箭,朝她急驰而去,文宣公主早有防备,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箭手一起举箭射向脱离大军的花离,他踩在应声而倒的战马上翻身飞起,一边挥箭挡开如雨点般密集的箭,一边朝已被他那只箭射中衣袖挂在城墙上的女人斜身飞去。可是这时间即便真的被放慢了,他也不可能在如此多的箭下救出那名女子,所有人都知道,他自然更知道,或者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不经考虑作下的举动,或者很多年后连他自己都会怀疑,那个不顾一切,彻底颠覆的人是不是真的叫花离……可是他突然停下身型,伴随着一声凄厉之极的叫喊声,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下行为的危险性然后猛然醒悟吗?还是觉得自己终究冲不过这箭雨打算放弃?又或者是考虑到自己即将完成的大业……      我觉得有什么拉住我的衣袖,盾住了我下坠的身体,朦胧中眼前全是箭,箭雨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挥舞着那柄曾经刺伤我的短剑,他身后的部队战马开始沸腾。然后,极短暂地,来不及有任何想法,被一个怀抱抱住,在一声凄厉地叫喊里继续下坠……      我已无法记清当时所有事情的先后顺序,因为一切都在一瞬间,或者根本就是同一时间发生。抱住那个温暖地怀抱,我的人生……我想对我来说已足够圆满。      …………      老天虽喜捉弄人,但出现接下来这一戏剧性的一幕,我想替他表示遗憾。      我与容止竟然在落地之前被人徒手抓住,直接提着翻过高耸的城墙,眨眼间将那片战火喧嚣扔到了不知何处!      我曾经有过这么一次被提着飞崖走壁的经验,所以再次见到这个仍旧穿着玄色衣裳的怪人豪无违和之感,容止因是第一次,所以受了点惊吓。这个在三年前曾把我从聿修宫中提出来的怪人,说已经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叫‘聿’。      我想,三年了么?      聿在救我和容止时受了伤,背上被射了一箭,提着气将我们送出这么远,已是无力再站。我割下他的衣服,见箭尖深入肉里,周围肌肤一片漆黑,转头对容止说:“依你妈的性子,你该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吧?”容止一脸羞愧,说:“啊!这箭有毒啊?”      我与容止两句话的时间,聿已脸色发黑、嘴唇带紫,他说:“无防,你三年前曾答应帮我个忙,现在是时候了。”我想了许久想不起来曾答应过他什么,但现在很明显是他救了我与容止,所以问道:“你要我帮你什么忙?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想他要是说什么困难的,我就直接说我做不到就行。他说:“今晚子时之前将我带到拓山,在山顶上将我杀了。”      容止不敢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敬,拉了我的手走到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悄声问:“这人不是这儿有问题吧?”我说:“总应该有点的吧。”      我说:“我如何能做这样的事?你看你中了这样厉害的毒,要死的话只要我们不管你无需多久也就死了,可我们做不出来,是吧?容止。”容止在一旁胡乱点头。聿靠在山石上,看着我,说:“你没见到刺喀尔的老太婆吗?”我想了下,说:“是那个神神叨叨说自己好几百岁的那个婆婆吗?”他说:“是啊,她没跟你说刺喀尔有个大仇人,杀了他们的刹魔?”我点头,说:“是啊是啊!说是有这么个人,叫我报仇来着,可是你看,我就是泥菩萨一个,自己都靠别人救,报什么仇啊!”他的脸色又黑了些,使的说话时牙齿越发白,他说:“我就是刺喀尔的那个仇人,原本叫花聿,你只需要今晚将我带到拓山杀了,就替你们族人报仇了。”      我诧异了许久,问:“你就是那个拥有不死之身的‘聿’?”他点头,我说:“我从未想要杀你,再说你是不死之身,我如何能杀你?”他说:“旁人自然杀不了我,但你可以,否则刺喀尔为何千方百计找到你?”我摇头,他说:“你杀了我就能向你的族人们交代了。”我看了眼容止,说:“我今后都不打算回刺喀尔了,还需交代什么?”容止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我死劲捏回去。聿好似笑了下,说:“若我不死,即便天涯海角,他们也会将你找回去。”我沉默,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我说:“你既想死,为何还要假手于人?”他看出我的疑虑,说:“我既是不死之身,如何能死的了?如我身上的毒,就算不管它,过个十几二十年的自然也就好了,这具躯体,再烂,也总能装着我的魂魄,这几百年来我试过无数方法,后得知,若想死,必要先解了我身上的长生咒。”   聿说:“你们要先去城里找到万俟家,从他那儿拿到魔令。”容止从怀里拿出我那时塞给他的那块黑乎乎的铁块,聿第一次露出笑容,说:“我见刺喀尔的圣物刹令出现在不属于刺喀尔人身上已是惊异,不想我五百年前寄放在万俟家的魔令也会在你这儿,这都是天意。”我不解,容止脱下外面的战甲,将胸口那块铜块取下,解释道:“当初你留在容家的,我为了带着方便便将它做了护甲。”我伸手接过,果然与婆婆曾给我祭天用的那个冒牌货豪无二样,心内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个曾因为不值钱被我扔了的物件,在我知道它的价值后突然又跑回到我手中……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刹令,我翻来覆去也看不出与那个假的有何不同。      聿说,要杀他必须要先解了他身上的长生咒,解长生咒需要用到当时下长生咒的灵媒刹令与魔令,还有当初下这个咒的人,花微伊。      聿说,花微伊死时他收了她一半的魂魄,另一半转世为人,或者我就是花微伊的另一半魂魄,即便不是,我拥有刹魔之血,而他存放着花微伊的一半魂魄,或也可以解咒。      聿说,若他死了,或几世后还可与花微伊重逢。      我默然,问他:“既如此爱花微伊,为何还要杀她?”那时聿的状况已不大好,但他仍坚持自己行走,闻言停下脚步:“我没有杀她,是她身边那个侍卫,叫……墨冥。”      我摇头,纠葛的事我并不想探知,看着旁边若有所思的容止,我本想解释这中间的原委,后一想,或者他知道的比我还多些,再说我此时实在没什么心思,虽先前答应了聿要帮他解长生咒,可这解咒要用到我的生血,哎~这事~      为了使解长生术更为顺利,聿要我们带他上五百年前花微伊替他施咒的拓山山顶。      即将到山顶时,经过情人梯,虽有月色照亮,我仍提醒聿:“这儿你可得小心些,”不想他竟站着入了神,而后抬眼看着我,似与白天变了个人:“微伊,那日墨冥将你从这儿打落下去,你不知我也曾从这儿跳下去过,可惜再也找不着你了,几百年了,微伊,你终于肯来见我了么?”说着缓缓走来,被容止扶住了,我知道他这大约是毒素攻心,暂时迷失了心智。他说:“微伊,你瞧,我在这儿按了这些石柱你可还喜欢?你那时最喜到这儿来看日出,这一段塌了后我想你若还想上来又上不来可怎么行?于是打了这么些石柱做成梯子,你可还喜欢?”我与容止对望一眼,却不曾想这石柱竟是这样来的。      到山顶时,天上的圆月周围奇异地出现九颗星星,将月亮围成一个圈,聿清醒了会儿,说:“今日正好也是九星连株,”之后又开始对着他的中指上的一枚绿宝石戒指喃喃自语。那戒指时不时地如萤火虫般发出一黄一绿的亮光,如我在刺喀尔山洞里瞧见的那些骷髅头一般,我想,那只戒指里放的大概便是花微伊的魂魄了。      子时一到,我即盘膝坐下,与刹令魔令形成一个三角,然后割破手腕,让血盛满刹令,因怕血不够多,所以割的深了些,但我此时无暇顾及疼痛,眼睛死死地盯住魔令。这解咒的术聿在来时清醒的情况下说过两遍,实际上他即便不说我也知道,长生术的背面写的便是解术的法子,我虽不记得施术的法子,不知为何解咒却是看过一遍便不再忘记。那张图的最后一句说的很清楚,不管施咒还是解咒,若不成功,这罪孽将会由施术人来承担,所以……我不敢有丝毫分心。      血渐渐盛满整个刹令却不外露,然后从对面的魔令中间慢慢渗透出来一点一点将魔令填满,血越来越多,刹令与魔令装满鲜血后开始有生命般地旋转起来,旋涡虽小,却直入地底,如同打通了地狱之门!我沉住气将两只手的中间三指握紧,一上一下将双手的拇指与小指贴合结好手印,看着天上九星的倒影在双手间发出橘黄色的光……      突然!聿从身后将我抱住!容止在一旁不敢动弹,他知道若打扰了我可能会连带着将我结印入魔令里,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好在聿只是轻轻将我圈着,并不影响我动作,他呢喃道:“微伊,是你么?”我额间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念出铭记在心的经文,而后,仰头望向圆月,诚心道:“请月神饶恕刺喀尔种下的罪行,解开由刺喀尔结下的种种冤孽,还给世人应有的权利,让土地上所有的生命得到重生!”感觉到双手间的橘黄色亮光缓缓张开,将我与聿围绕在中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感应,只觉得自己似乎由内向外散出一层光晕。      当所有的光消失后,我失力往后倒去,一个温暖的怀抱取代了坚硬冰冷的岩石,我问:“聿呢?”容止说:“消失了。”我回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地上徒留着一颗已失去光彩的绿宝石戒指……      天际由紫灰转向橘红,到日出前饱和地几乎要涨破的云彩,一股温暖宣泄而出……我靠着容止,对于无法预知的明天不知该做何选择,面临死亡的孤注一掷,无法用来衡量明天,因为我们活着——      ˇ番外——吉吉可儿ˇ 最新更新:2014-01-26 10:18:36   陛下登基后封我为吉妃,后位空悬,我并不着急,因我怀着身孕即将待产,他日若诞下皇儿,后位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么?更何况陛下除我外并无其他妃子,平日里对我也是关爱有加,封后不过是迟早的事。      连续多日未曾见到陛下,听说他为了修订新宪法一事忙地每日里只在御书房躺上两三个时辰,这日交代小厨房煮了参汤,挺了大肚亲自给陛下送去。      御书房里空无一人,除了窗外的鸟叫只剩下书桌上那叠宣纸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我独自走过去,将参汤放在桌角边,瞥见那叠被风吹起又跌落回去的宣纸,再也挪不开步。      宣纸整齐地叠在一块儿,案首用墨台压着,风一吹‘兮兮唰唰’翻飞起来露出下一张,又下一张,里面的人物如动起来一般。陛下的丹青素来很好。      第一张,外面磅礴大雨,马车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整个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亮地令人不自觉便被吸引过去的双眼,旁边躺着的是年少时的陛下,似笑非笑看着那个裹在毛毯里的人。      第二张,画的是一个穿着一席白衣的女子与水色长裳的陛下正在一片满是红叶的树林里舞剑,水墨交映,画面唯美至极。      第三张,仍是那个女子,刚从湖面钻出来,笑容令四周风景失了颜色。      这时我看出来,这女子便是陛下还是皇子时已故的妻子,再往下看时心里便多了点酸味,却忍不住翻到下一张。      第四张,白衣女子坐在一张石凳上一脸醋意,陛下站在一边教另一人作画,脸上尽显得意。这园子倒眼熟的很,像……就像我寝宫后面那片小花园!看来帮我造的那小花园竟是搬了他先夫人的!我还欢喜地什么似的,却原来是替人高兴啊!我压下怒火继续翻下去。      第五张,陛下抱着浑身湿透的白衣女子,肃杀之气跃然于纸上。      第六章,陛下正在小灯下服侍床上的女子,眼神温柔地似要滴出水来。      这场景也是眼熟的很呐,我尽量忍住,知道若撕了这些花陛下定要不高兴。      一张接一张地翻去,或是陛下抱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上花轿,或是在那片园子里与陛下缠绵的女子,或是白衣女子在雨里跳河,从第一张开始主角无一不是他的先夫人,这一张上却画了个书生,看上去是在三皇子府,他正闭眼睡觉,远远地站了个丫头,虽寥寥几笔却看的出来是以前他府上的,叫什么倒不知道,是服侍那位门客的。      又翻下去,主角皆换成了那位门客,我冷笑,事情原委多少猜到一些,难怪陛下对那位门客如此保护,我不过向大殿下透露此人存在竟向我下逐客令,原来竟是这么回事!这俩人竟是拿我当了笑话了!      中间那些随手翻过并未细看,倒是最后两张,画里那位‘陆先生’正从城墙上摔落,陛下如发了疯一般冲过去。这桩我倒有所耳闻,只那时因我族人皆数遇难,无暇去管这一桩,知道陛下在固城一战被射了四箭,养了大半年。      我气极,将画一扔,最后一张是什么根本不想去看,回头却见陛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坐在椅子上,眼神只停在那些被我散落的画上。我不顾他是否会生气,冲他大喊:“你如何能够这样待我!我一族人皆为你战死,你如何能够这样待我!”他没有生气,只是一张一张拣起地上的画,之后朝我笑了笑,道:“你怀着身孕,站这么久该累了,来,我扶你回去休息。”我一时便忘了刚才为何发火。      当夜,我早产。      昏天暗地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睁开眼见陛下坐在床边逗弄襁褓里的婴孩,这一刻我能想到的唯有‘幸福’二字。我问:“是皇子还是公主?”陛下没有抬头,笑容在嘴边隐约可见:“是公主。”我咬了唇,心下一阵失落,陛下对着小公主说:“公主多好,父皇定将你当作小心肝,一世宠腻。”我不由轻笑出声,觉得身上甚是无力,想靠上枕都不行。陛下对着公主一边拍一边轻声细语,我试了几次靠不起来只能继续躺着,想叫陛下帮忙却发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陛下突然抬眼看我,神色温柔:“我给公主拟了封号,就叫若思可好?”但并不等我开口,又低下头去逗公主。      若思公主?哈哈哈哈……      他见我神情欢愉,柔声道:“你好生躺着,刚生完公主,加之血崩,别勉强。”      我确实发自心底想大笑出声,看着眼前这张永远一个表情的脸,想起当初不顾众将军反对一力拥护他率军围剿离国,以全军覆没收场,最后以此为由嫁给他。那些死去的将士,你们在天若有灵可以安息了,我马上便来还你们了。我真真是世上最可怜之人,哈哈哈哈哈……      不!聿离!你才是世上最可怜之人!      我试图伸手,想摸摸我的小公主,他抱着公主转身离开,我的手由半空落下,感觉到眼眶里暖流躺过,恍如回到多年前,阳光大好的下午,我穿了一席素衣,用四锭金子买了个忠告,那人说:奉劝公主,远离殿下。      ˇ番外——容小易ˇ 最新更新:2014-01-28 00:28:19   娘亲站在身后扶着我的肩膀教我写字,娘亲说外公以前也这样教她,她长大后以一手好字迷住了爹爹。还未写满一张纸,那个被娘亲一手好字迷住了的爹爹破门而入,见着娘亲怒红了脸,半晌才用手指指着娘亲道:“你……你怎能如此绝情!”娘亲丝豪不为所动,握着我的手将‘无’字最后一笔勾上,说:“写字练的是心神,切不可被外界干扰。”      爹爹在桌前快速地来回走着,语速不下于行走的速度:“怜儿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举目无亲,我不过爱惜她的才情,才腾了一处地儿让她可以暂时得以安身,你……你怎可让人将她赶走?这如今……如今我可上哪儿找她!”娘亲换了张纸,握着我的手继续写着,一边不紧不慢说道:“原来叫‘怜儿’啊?”爹爹继续说:“她出身富贵,来外省探亲却与家人走失,被歹人骗去卖到青楼落,如若不是遇见我,她……你现在将她赶了出去,这不是要重新将她推入火坑吗!”娘亲见爹爹等着她接口,便淡淡回了句:“啊!是这样啊!”爹爹见娘亲在听才又继续说下去。      爹爹一直喋喋不休说着那叫怜儿的可怜之处,直到乌姨端了碗汤进来放在桌上,跟我说:“咱们小少爷的字可进步多了,来,先喝碗汤。”我谢过端了汤喝着,娘亲继续就着我未写满的纸写下去,跟乌姨说:“我这几日总觉着不爽,下午陪我去医馆瞧瞧。”爹爹突然止了声,瞪着娘亲,道:“你又去医馆?怎么?去见那熊郎中?”娘亲应了声,说:“也就他的医术我还信的过。”爹爹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医馆里如此多的大夫,你为何次次要找他?你当初筹银子开医馆让他管理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不是好货!你……你哪儿不舒服?”娘亲边写字边飞快瞥了爹爹一眼:“你看熊大夫如此不顺眼是因着长的不如他还是他比你年少?”爹爹停顿半晌突然暴跳如雷,大喊道:“若思!我就知道,你这么些年看腻我了,才总往医馆招些小白脸,你!你给我等着,我去拆了那破医馆……”      管家老张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大奶奶,不好了,医馆让人给拆了!”娘亲还未说话,爹爹已在一旁鼓掌大笑:“拆的好,拆的好!省得我花银子顾人拆!”老张不知何故,看着娘亲,娘亲放下笔,说:“慢慢说来,是怎么回事。”老张顺了口气,道:“前几日大奶奶带回来的那墨先生,正养着病呢,今日突然来了个极漂亮的男人,让墨先生跟他回去,墨先生不肯,两人一言不合动了手,把药房都拆了,现熊大夫正在整理呢。”娘亲‘哦’了声,问:“人呢?”老张道:“大家伙见出了这么大的事,把两人关着呢,先来回了大奶奶再说。”娘亲点点头,说:“让那长的好看的陪钱,按损坏物件的十倍赔偿,若陪不出,将姓墨的送去品秋阁卖身还债,记着,抓着那姓墨的就行,别跟长的好看的周旋,他工夫好,没事别送上去挨揍。”      爹爹早已忘了自己先前是干嘛来了,就着身边的椅子坐下,对乌姨道:“乌莘,容易的汤也给我来一碗。”娘亲喊住打算出去的乌姨:“乌莘,以后家里一日三餐外加点心汤品都不必准备老爷的,他那口粮省下来救济下外头生活困难的人倒也是件善事”爹爹道:“什么?”娘亲今日第一次正视爹爹:“你日常这么忙,没日没夜的,我这两天替你理了下,红线园的湘湘,兰炅楼的木梓,飘香庭的夜央,加上前几日被你赎回来的怜儿,个个为了等你见你望眼欲穿,你会了这个冷了那个,时辰到了还得赶回来吃饭,我怕你身体吃不消,所以,干脆在外头愿意等你那些人那儿吃吧,还能为家里省点儿。”      爹爹明显不自在起来,有点坐不住了:“你看你,在孩子面前讲这些干什么?再说,我这不是为了生意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湘湘她们,都是好女孩,不过是入了火坑,哎~她们与我,不过是红颜知己。”娘亲重新拿上笔,将额边的发丝挽到耳后:“你的生意?宣纸?听说你那儿等着买纸的人都快排出城了,日日上青楼谈生意?”爹爹一个劲地朝乌姨使眼色,乌姨脸现为难,终究还是靠到娘亲身边,轻声细语道:“大奶奶,您前些年不说开蓬莱君住、品香阁、医馆,都是为了攒银子,好日后老爷看上谁家小姐作打算吗?”娘亲幽幽道:“是啊~我攒银子都是为了日后你家老爷看上哪位小姐……好打断他的腿,让他一辈子下不了床,”说着转头一笑,“这治腿养老爷,不要花许多银子吗?”      娘亲的话说的爹爹抖了抖不敢再吭声,乌姨还想为爹爹说两句,刚开口娘亲已发了话:“乌莘,你跟了我这么些年,原早该为你作打算,可一直舍不得你,所以一直拖着,只你终究是个大姑娘,迟早也该许个人家,我再舍不得也得舍得……我瞧着鹅叔就不错,你觉得呢?”说着一脸无辜地看着乌姨。爹爹刚从我这接了汤过去含在嘴里还未咽下,闻言尽数给喷了出去,与吓呆了的乌姨面面虚视。      鹅叔原本是容家看门的,四十来岁,眼如绿豆,脾气怪异,未曾取妻。因爹爹实在看他不顺眼,所以将他调去医馆看门,后因他去医馆后看病的人少了许多,只得又调去蓬莱君住看门,又因着他的缘故闹的蓬莱君住差点关了门,只得重新回容家看门,调来调去都是当看门的,是因他除了看门别的都不会。鹅叔多年前曾有恩于爹爹,所以容家上下虽都不喜他也只得忍着。他只对娘亲一人恭敬,因他‘鹅叔’这名字便是娘亲给取的,他很喜欢,虽不知何意,但‘叔’这一字定是尊称无疑。爹爹也不解这名字的意思,请教娘亲多次。娘亲才告知了他,恰巧那日我也在,娘亲说:你瞧那大鹅,脑如核桃、眼如绿豆,天不怕地不怕,只瞧的着眼前那一寸土地,见谁都敢上去啄两口,不跟咱们家那‘鹅叔’一样么?      乌姨见娘亲想把她许给鹅叔,吓的是哭也不敢哭。娘亲拍了拍她肩膀:“去吧,照着我的话,以后你家老爷一概在外头吃饭,我便不去跟鹅叔说这门亲事吧!”乌姨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出去了,再不看爹爹一眼,娘亲看着她的背影说:“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那鹅叔瞧不瞧的上。”      爹爹站起来,并不那么有底气:“若思,你真要如此逼我?”娘亲朝门口喊了声:“小四!”好一会儿小四叔叔才探出半个头,犹犹豫豫踏进来,娘亲头也不抬,说:“将你家老爷请出去”!   爹爹就这样被娘亲扫地出门了。虽时常半夜三更在容家门前大呼小叫,高唱情歌,无奈看门的是鹅叔,没有娘亲的吩咐他死活不开门……      这是娘亲最生气的一次,半个月后才原谅爹爹。      后来,娘亲生病了,医馆里所有的大夫都看遍了也没有好转,容家上下包括鹅叔看着都很沉重,唯爹爹一人似乎并不上心。      一日,熊大夫替娘亲把脉后娘亲对他说:“我这病自己有数,你看药是没用的了,或者办场喜事冲冲喜是不是会好点?”熊大夫道:“怎得大奶奶也信这个?”娘亲虽躺在床上许久,精神倒还好,说:“怎么不信!我最信这个!”熊大夫犹豫后道:“既奶奶信,那便办一场吧。只是小少爷还小,现在就让他成亲会不会……?”娘亲说:“不是容小易,乌莘跟我这么久,也能算容家人,她办喜事自然也能替我冲喜。”熊大夫点头:“奶奶怎么说的便怎么办吧。”娘亲说:“那你去准备准备,选个就近的吉日,与乌莘成亲吧!”      就这样,熊大夫虽不情愿,奈何娘亲软硬兼施,从了。乌姨虽担心娘亲的病情,但与熊大夫成亲一事看上去还是很高兴的。      八月初八,吉利日子,乌姨与熊大夫成亲,外面炮仗响声很是热闹,娘亲却并没有出门,因她越来越虚弱,躺在床上起不来。爹爹到前头去主持乌姨的亲事,我在房里陪着娘亲。      我坐在床尾,按娘亲说的梳理画笔,娘亲说赶明儿要替我画张像。突然眼前一暗,抬头见一个陌生男子竟坐在娘亲床头,我很惊讶,却见娘亲望着那名男子,眼神温柔至及,那男子替娘亲拉了被子,鬓角的发掉落到娘亲的脸边,引的娘亲缩了缩脖子。他说:“这些年,可称了你的心?”娘亲弯起嘴角:“我很好,你也好么?”他叹了口气:“是,我也好。”      这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似乎与娘亲很是亲密,我忍不住在心里想让他赶快离开,等会儿爹爹回来若见此定要生气,因为与娘亲多说两句而被爹爹打的大有人在。      那男子望的娘亲的神情像是宠腻,又像怜惜,他说:“我今日来是要与你说一件事,你身上流的刹魔之血,我也有,若你肯……”娘亲打断他的话:“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可不愿意变成一个怪物。”他长时间地注视娘亲,突然笑了,说:“我知道的,只是不甘心。”      我在心里想着千万别让爹爹见着,千万别让爹爹见着,然后爹爹就真的出现了,端着药,铁青着脸,可是他竟然没像以前一样生气,只是走进房间把药放在桌上,然后抱起我转身离开,如没见到那名男子一般。      当天夜里,我做了个噩梦,醒来后觉得害怕便走到娘亲房间,房里还亮着灯,娘亲见到我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我便走过去爬上床,睡在爹爹与娘亲中间。睡的迷迷糊糊的,听见娘亲说:“那怜儿,我虽不喜欢,但只要你高兴,便留着吧,我也好安心。”爹爹低声答:“好。”      第二日醒来,昨晚迷糊间听到的那句话成了娘亲最后一句话。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怜姨已住进容家有段时日,乌姨因为看不惯她一副女主人的架势便也搬回来住,时时与她为难。爹爹一如从前,只是以前娘亲住的房间不许人进,他自己则在里头呆的时间越来越久。      一日,乌姨突然跑来抱住我,焦急地眼泪直在眼眶里转,说爹爹不见了,我说这几日不都在娘亲房里吗?她说前几日是,因多日不见爹爹,所以她今日大着胆子进去看了,却并没有见着爹爹。      容家上下将城翻了个遍也找不着爹爹,我想这么大的人,哪里能丢的了?受不了怜姨时时到我跟前哭哭啼啼,便躲到书房好安静会儿。翻着娘亲留下的字,突然从中掉出一张字迹潦草的,看着倒像爹爹的字迹,我本以为只是放错地方了,却见上面写的是:若思,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就着寒风与暮色爬到葬着娘亲的那片山坡,娘亲墓前靠着安详的爹爹,嘴角带着笑容,如每次与娘亲吵完架娘亲原谅他时的样子。      我远远地看着,许久,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你不伤心吗?”我抬头,见是娘亲去世前见过的那位陌生男子,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伤心的,娘亲说,死亡不过是这副躯体的尽头,她的灵魂会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重新找寻幸福。”他蹲下来,看着我,我现在才看清楚他长的可真不错,他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容易,娘亲叫我容小易。”他向我伸出手,说:“容小易,我叫花离,我们做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