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二月十四日星期六,那是属于情人的甜蜜周末,沉浸爱河中的女人莫不在这一天卯足劲的打扮,只为了让自己更娇媚动人,为了回报女人今天的别出心裁,别说玫瑰花贵,凡事能跟女人扯上边的东西,都会在这一天身价大涨,包括号称身材杀手的巧克力。   坐落在台北一隅的卞家透天公寓,二楼洁净的窗棂,白纱随风飘摆着弧度,玫瑰木的欧式梳妆台前,卞姝琦正聚精会神的描绘着脸上的彩妆,墨黑的眼线在眼角微微的挑起,别有一番韵味,沾着紫红的唇笔及其熟练的描绘着丰满的唇型,紫嫣红的美态,不知羡煞多少人,她双手灵活的拿着粗细功能不一的彩妆笔精心化着妆,压根儿无视一旁发酸、发酵的苦瓜脸。   对,苦瓜脸,从一个月前就苦着的一张脸,偏还不是旁人,而是出自同一家卞氏工厂出产的产品--卞姝尹,姝琦的妹妹。   一张素净无瑕的脸挨在玫瑰木台上,似怨似哀的瞅着姊姊,老半天不吭一声,只会跟前跟后的苦着一张脸,叫人看了都几乎快便秘的难受,就连前日吃下的食物都要耐不住的吐出。   在活力社区里,这对卞家姊妹花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年老的卞老爹老来得两女,活脱脱跟他娇柔的小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美得叫花自卑、叫人自怜,卞老爹一喜,成天卖力的做生意养家活口,偏命运多舛,挨不过几年光景便一命呜呼回苏州卖鸭蛋去了。   年少守寡的卞太太一人推着摊车继续拉拔女儿长大,好不容易孩子大了,而后幸运遇上个好伴儿,就这么嫁到美国去享福,新屋子还是新伴儿帮忙出资重建装潢的,听说豪华舒适得吓人,现在就留给这两姊妹花住着,羡慕死人了。   谁说红颜薄命,现在还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人家母子三人目前一个可是小有规模的企业老板娘,两姊妹还是千金小姐呢!   不过说起这对姊妹花,又是长篇的话题,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话说姊姊姝琦是个美人,艳丽娇美,打从念电子就是人人追求探访的目标,卞家的信箱每天都塞满了她的情电子,现在出了社会当个会计师,多得是有为青年的倾心恋慕,成天打扮得光鲜亮丽,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成实缱赢人的万种风情,男人在她身边来去打转,称她一声花蝴蝶并不为过。   姊姊是美人,身为妹妹的姝尹自然也是挂有品质保证的上品,不同于姝琦的夺目电子丽,任教于小学的卞姝尹就像是一朵空古幽兰,纤纤弱弱的散发着她的娴雅之美,一张白皙素雅的脸孔,始终挂着宛若韵味攸长的甜糯似的笑容。   比起姝琦连珠炮似的快言快语、有花堪折直须折的感情生活,姝尹总保持着轻声软语,对爱情更是莫名的坚持、固执与保守,两姊妹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各自散发着她们的风采。   卞姝琦目不旁视的对着镜子里完美的自己仔细审视一番,美眸冷不防的扫过一瞥,姝尹的苦瓜脸还在继续着,叫人禁不住翻白眼。   一个月了,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打从姝尹知道她想要跟成介之分手开始,她就是这张要死不活的苦瓜脸,见着这张脸,即便喝口足以腻死人的甜汤,都会苦得吐出来。   拢拢发丝,「我说卞姝尹,妳这张如丧考妣的脸几时才要收起来?老爹苏州卖鸭蛋都几年了,妳这应景的脸色会不会出现得太晚?至于娘,我看她还身强体壮,短时间内还用不到,况且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西洋情人节,妳好歹给张好看点的脸孔,当我这老姊求妳行不行?」卞姝琦搁下蜜粉刷,食指结实的戳上她光亮的前额,口没遮拦的说着。   「姊,妳今天真的要跟介之大哥提分手啊?今天是情人节耶,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她颦起眉,异常愁苦。   成介之,卞姝尹未来的姊夫,长得体面俊俏,年纪轻轻又是竹科的RD主管,为人谦和温柔有责任感,真不知道姊姊嫌弃他什么,竟然想要跟这样的好男人分手,而且还独独挑在情人节这一天。   一想到成介之受伤心碎的表情,卞姝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是的,她喜欢成大哥,或者说她一直暗恋着他,明知道他是未来的姊夫,卞姝尹还是忍不住偷偷暗恋他。   默默的爱一个人有错吗?若真有错,这也该是邱比特的错,是祂错射了爱情的箭,让她爱上了自己未来的姊夫,可她没想过抢夺,姊姊很好,介之大哥也很好,他们两个站在一块儿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她不想他们分手。   「今天是情人节耶,况且你们都交往了三、四年,原本不是计画今年六月要订婚,年底要结婚吗?」卞姝尹再次殷切的提醒。   卞姝琦优雅的从玫瑰木椅上旋过身,用一种再认真不过的表情看着妹妹,「记住一句话,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拍拍她的额,「姝尹,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理由来说服我不跟介之分手。」   「怎么没有!」她激动的拉住姊姊的手,「介之大哥人很好,谦和又温柔体贴,而且他很有责任感,每次我们请托他什么,他总是记在心上,他长得也很好看,比起那些明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是个前途无量的RD主管,论一切条件跟姊姊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卞姝尹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串他的好,然后支支吾吾的睐了卞姝琦一眼,「只是他比较寡言罢了,那叫做耿直木讷,很多杰出的人都是那种性子的。」   「呿,耿直木讷,我看是口拙辞穷吧!不过,妳确定他只是寡言,而不是哑巴?」卞姝琦率直的说。   「姊,介之大哥当然不是哑巴,我们听过他说话的!」卞姝尹抗议的嚷着。   「唔,那请问是几百年前听到的?」卞姝琦挑衅的吹吹手指上的粉色指甲油,揶揄一笑,「当然,我也不能这样以偏盖全,好歹他在面对他的计算机跟他沉迷的古董家具时,话可多了。」讽刺意味十足。   「可是姊,妳听说过没,吉人之词寡,躁人之词多,男人话少才好,稳重。」卞姝尹一急,不得不搬出八股的说法,「姊,妳别跟介之大哥分手,他那么好,况且今天是适合情人甜蜜过节,不是分手的好日子啦!」   「谁说不是好日子?今天我准备陪他好好的去游乐园重温儿时记趣,然后请他吃一顿顶级豪华法国料理,然后在一切都灯光美气氛佳的时候再向他提出分手,把这个情人节画下完美的句点,」她兴奋的推推妹妹的肩膀,「欸,妳说这是不是一个很棒的分手夜晚?」她笑得牲畜无害。   「当然不是!」温文的卞姝尹实在气不过,一把顶开姊姊的手,用一种不可原谅的眼神看着她,「妳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介之大哥寡言也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妳现在才嫌弃他不嫌晚吗?我猜一定有什么原因!」面对精明的姊姊,卞姝尹难得的机伶。   惊讶的一声喳呼,「哇,我家妹子变聪明了。」随即敛容道:「没错,我爱上别人了。」卞姝琦直言不讳。   约莫一分钟,卞姝尹让这消息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响应,只有微微的张开口,用木然的表情诉说她的诧异。   卞姝琦从容走去阖上她的嘴,「闭上嘴,妳这模样活像是有智能障碍的孩子,要不妳也该担心有蚊子飞进去,那种廉价的蛋白质不补充也罢。」语毕,她径自走向更衣间,挑选着适合的衣服。   卞姝尹的脸更苦了,一屁股的呆坐在床沿,她怎么也不敢想象,姊姊竟然移情别恋,那么成介之该怎么办?   下一秒,她顾不得姊姊正在更衣,一头冲进更衣室,「姊,是谁?妳为了谁想跟介之大哥分手?」   死丫头,占她便宜,卞姝琦睐了她一眼,软声说:「喔,他叫郑宇翔,是个帅哥医生,上个月我朋友过生日的时候认识的,那男人冷血又刻薄,我只能说,我对他一见钟情。」卞姝琦的双眸流露出爱恋的甜蜜,仔细的拉整身上的衣裳。   「怎么可以?妳怎么可以……」卞姝尹哀伤莫名的蹲在地上,眼眶泛红。   忽地,卞姝琦跟着蹲在地上,从背后勾住她的颈子,「妳闷啥?既然妳那么喜欢他,这不是个好机会吗?我知道妳一直暗恋介之。」拧拧她的脸。   「啥?」她惊骇的回瞪着姊姊,「妳胡说什么?!我……我才没有。」   「最好没有,」她窃笑着,「妳这点把戏想瞒我,门儿都没有,我可是在情场打滚的花蝴蝶,妳这纯情小百合的一点心思我会瞧不出来?」食指轻轻的戳了她一记。   「真的没有--」她气急的喊,然而微微发热的脸却不自觉的泄漏了她的真心,一股红潮缓缓的侵占她白皙的脸。   「口是心非。」她伸手拧了妹妹一把,「其实妳跟介之还挺搭的,都是标准的闷葫芦,一肚子话非搁在心口不可,真服了你们两个怎么有办法憋得住,要是我,一分钟都耐不住。」   「姊……」她在做困兽之斗。   卞姝琦手一抬,「甭再说了,若不想妳的介之大哥难过,妳就别再求了,要不我会用更残忍的方式对待他,妳知道我的性子,我是说得出口就绝对做得出手。」她嫣然一笑,「妳呢,这周末没活动?」   「我要去找晔雯。」她懒洋洋的提不起劲。   「那好,待会我顺便送妳一块儿出去吧!」拢拢长发,卞姝琦抓起钥匙,莲步轻移的下楼,留下妹妹愁苦难忍。   。。。。。。。。。。。。。。。。。。。。。。   坐在姊姊的车上,卞姝尹依旧板着脸孔,嘴巴抿得死紧,活像尊庄严不容亵渎的观世音。   一路上,卞姝琦不停的从后照镜看看妹妹,最后终于发难,「欸,卞姝尹,我真的要怀疑我是在开灵车耶,因为妳像死人一样的坐在后面不说话。我说妳跟成介之还真是天生一对哑巴电子葩大绝配,说话会不会?上帝给妳声带跟嘴巴就是要妳多说话,懂不懂?」   「我说的话妳又不爱听,现在我只想叫妳别跟介之大哥分手。」卞姝尹执拗着。   「办不到,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干么还强把人家摆在身边充场面?我可是很有原则的女人,我的感情绝对没有藕断丝连这种事情,反正我爱上别的男人了,这事实谁都改变不了。」她享受着速度的快意,带着一点刺激。   「姊,那只是一时新鲜刺激冲昏头,妳想想,妳跟介之大哥一开始不也是很新鲜刺激?妳们也会甜蜜的牵手、亲吻、拥抱……」她突然噤声,未尽之语在口中嗫嚅。   「咦,怎么不说了?」卞姝琦调侃的问,「甜蜜的牵手、亲吻、拥抱,接下来妳想说的该不会是我们一起在床上打滚吧?呵呵……」她笑得张扬。   「姊!」卞姝尹满脸通红的瞪着姊姊的后脑勺,说得这么白,她不羞可她羞啊!   「害啥羞?这是成人世界的真实。」趁着红灯,她没好气的回过头看妹妹一眼,「不过妳真的是想太多了,妳的介之大哥为人凛然神圣,别说是床上打滚,就连牵手、亲吻、拥抱,这三、四年累积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超过十根手指头,妳说情人之间会这样吗?不过妳正好放心,我跟他啥都没发生,他还是妳心目中完美圣洁的成大哥。」   「人家他或许是出于尊重。」卞姝尹还是想替成介之说好话。   现代人的情爱关系太轻率,成介之就不会是这种人,他是君子的典范,至少卞姝尹是这么认为的。   她不敢想象,万一姊姊和成介之分手之后,那她不就永远看不到他了?难道默默喜欢一个人都不被允许吗?   「尊重?亏妳想得出来,妳倒不如说相敬如宾算了。」卞姝琦哭笑不得,敛敛思绪又说:「有时候我都纳闷,他那张嘴是生来干么的,成天像蚌壳一样闭得死紧,留着跳蚌壳舞吗?我要的男人是要有人性、会说话,而不是个哑巴,我受不了他的最高品质--静悄悄。」   「那妳的新欢就好吗?」卞姝尹赌气的问。   为了成介之,鲜少跟姊姊唇枪舌战的卞姝尹几乎要把一年份的拗性子一次用尽。   姊姊刚刚不也说那男人冷血又刻薄,这种男人只会冻得自己浑身是伤,卞姝尹就不信他强过成介之什么,帅气医生跟花心是画上等号的。   「好,当然好,他是个成熟有魅力的男人,虽然有点冷血刻薄,可他知道怎么跟女人打交道,还有他的吻技绝对是一流的,是女人都招架不住。」她露骨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怀念。   「姊,妳瞎说什么?妳该不会已经跟他接吻了吧?!」倾身向前,卞姝尹纯洁的心大受震撼。   他们认识才多久?连三个月试用期都还没到呢!想当初姊姊跟成介之认识两个月后才牵手的,亲吻也是三个月后的事情,怎么、怎么现在……   「嗯,是啊!我们认识当天晚上,他十分绅士的送我回家,那晚我们就接吻了,别想歪,那可是绅士的吻喔!」她一脸理所当然。   「啊--姊,妳怎么可以这样?妳这样跟劈腿有什么差别?介之大哥怎么办?」卞姝尹大受打击,空谷幽兰再也顾不了形象的大声嚷嚷。   「所以我要赶快跟他分手啊!我的心已经给了郑宇翔,他那么霸道的男人也不会容许我还跟成介之搁搁迪的,所以我要跟介之分手,然后跟宇翔正式交往。」说得斩钉截铁,车速证明了她的决心。   这一刻,卞姝尹真希望一辆大卡车赶快辗毙她跟姊姊,好让这荒谬的一切都停止,天啊!她以为姊姊只是作风率直了些,实际上,她根本就是只花蝴蝶,一个才碰面的男人,她就可以跟他接吻,这太轻佻了吧!   「妳只是追求新鲜,不会幸福的……」卞姝尹心力交瘁的喃喃自语。   油门的速度依然不减,车窗窜入飞扬的风把话带给了后座的卞姝尹,「我说妹子,幸福在另一个世界,而偏偏我不住在那儿,我要的就是这种轰轰烈烈的感情,偏巧这是成介之不能给我的,但是郑宇翔可以,他就是那个人,至于成介之,我想能跟他匹配的是像妳这样的女人,可以相对无言,靠手语沟通,妳也知道我说话速度媲美机关枪,实在没办法忍受一个只会用手中键盘说话的哑巴。」   「可是姊,感情怎么可以这么为所欲为?难道妳就不担心会伤害到介之大哥?难道妳就不……」卞姝尹难掩激动的叨絮着。   「停--吵死了,我建议妳继续穿寿衣扮妳的死人,乖乖坐在后座,而我就继续开着这辆灵车把妳送目的地,行了吧!」卞姝琦受够了她的游说。   爱情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冷不防的在两个陌生人之间擦出火花,只要星星之火,就足够把彼此燃烧殆尽,这时候,幸福就不是追求的重点了,卞姝琦只能说,成介之真的不是她的茶,即便他再怎么好。   下了车,目送着姊姊离去,卞姝尹捺着愁思的眉痕按着门上的电铃。   「谁?」神经兮兮的口吻传来。   「晔雯,是我。」   「喔,」她松了一口气,「快进来。」   大门咿哑的开启,卞姝尹直上三楼,打开鲍晔雯的家门,一屋子的水晶、罗盘、八卦镜、桃花剑……啧,这怪力乱神的女人又在发功了。   「怎么了?被雷劈了还是踩到狗屎?」醉心于论命占卜的鲍晔雯正捧着一大堆古电子在刻读着,忙里抽空的瞥了她一眼。   「晔雯,我的心好痛喔!」她眼眶泛泪。   鲍晔雯是她的好友,一直以来只有她清楚她的暗恋情事。   「怎么,该不会是看到妳的介之大哥送妳姊所费不赀的玫瑰花,所以难受了?」她忍痛阖上电子,「不是早叫妳过来我这儿避难了,情人节不妳浓我浓,那还叫情人节,所以妳要有自知之明,早点闪人,多看多伤心。」她耐不住的又打开那外皮发烂,内页泛黄的古电子,努力的研读起紫微斗数、易经论述。   「才不是,我姊要跟介之大哥分手了。」卞姝尹扔出一颗炸弹。   鲍晔雯手中的电子马上啪的落在地板上,一只隐形乌鸦飞快的从她脑门上窜过,「妳说啥?」   「我姊要跟介之大哥分手了。」卞姝尹重复一次。   「哇靠!我刚刚才为你们卜了一卦,是旬空卦,没想到……」鲍晔雯眼睛发亮的看她,左手搭在下颚死命的搓着。   「晔雯,别管什么旬空挂了,怎么办?介之大哥一定会觉得很受伤。」卞姝尹的脸已经苦成了黄连。   「等等,我来想想办法。」鲍晔雯扑身陷到那堆泛黄古电子里,埋头猛翻着电子籍,口中喃喃自语。   「妳该不会是想施法吧?」知鲍晔雯莫若卞姝尹,她真是走火入魔了,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施法作蛊,也不知道真行还是晃点的成分居多。   神经质的鲍晔雯赶紧要她噤声,「嘘,别吵,这会打乱我的真气凝聚,待会想施法都变不出把戏,等我找到个一劳永逸的绝妙好法子再说。」   卞姝尹绝望的瘫坐在地板上,眉纠结得像麻花,托起腮帮子,无力的哀叹。她讨厌姊姊那个新男友,他要是不出现,姊姊就不会想跟介之大哥分手了……   忽地,鲍晔雯大嚷一声,「啊!找到了--」   卞姝尹懒洋洋的扫了她一眼,打不起一点兴致,如果可以,她只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别让姊姊把分手的字眼说出口。   「卞姝尹,妳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这可是失传已久的秘技耶,要不是我远赴大陆搜括这些古电子,我看妳的介之大哥真要没救了。」   「妳说啥?真行还是假的?」她持保留态度。   「妳瞧,这个茅山法术可以扭转乾坤,把一切劣势改变过来,只要我配合西方的水晶球略施咒语,一定可以阻止妳姊姊分手的念头,这样妳的介之大哥就不会被放杀了。」鲍晔雯使劲的拍著电子上记载的独门密法。   「真的吗?」穷途末路,卞姝尹也不得不迷信起来。   「当然是真的,想我研读各家精髓多年,就不信这点小事还摆不平。」鲍晔雯对自己的修为越来越有信心。   「那还不快试试。」她催促着。   「别急,总要先准备法器、桌案,少个步骤都不行。」鲍晔雯起身根据电子上记载,开始准备放在屋子里的道具,想好好施展她新一代茅山女道的绝妙好技法。   三楼的客厅里,鲍晔雯煞有其事的燃烛请示,口中滔滔不绝的念着咒语,一派怪力乱神的模样,若不是病急乱投医,卞姝尹实在很想把这模样的鲍晔雯打包送到精神病院去。   轰的一声,金钱剑扫过百合香氛的熏香蜡烛,吐了一口清水,鲍晔雯脱下道袍转而在水晶球前双手胡乱摇摆,不知说的是哪门子鬼话,只见她嘴巴一开一阖的,舞弄半晌,随即筋疲力竭的倒在沙发上。   「好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她一副精力耗尽的模样。   「真的?」卞姝尹还是半信半疑。   「妳等着看好了,我就不信妳姊姊还有机会跟成介之说分手。」   卞姝尹看着好友信誓旦旦的模样,老实说,她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总觉得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在她心头酝酿发酵着。 第二章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倏地漫过一层乌云,隐隐晦晦的,不过这丝毫不折煞情人的喜悦。   看着卞姝琦兴奋的在前方游走观看,成介之实在不敢相信习惯优雅都会的她会邀他到游乐园来玩,这跟她的习性根本是大相径庭,不过,他仍维持一贯的缄默,没把纳闷说出口,情人节,只要她高兴就好。   说来,他还真是一个失职的情人,木讷拘谨的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哄女人,拙于言词的嘴巴说不出甜言蜜语,当初提出交往的人是卞姝琦,他觉得没有什么不好,所以允诺了,只是,这三、四年来,他们之间好象只是处于一种鸡肋式的习惯,一点也没有情人之间的诺缱尤情愫,他没法儿吻她,感觉自己在亵渎她似的;他无法含情脉脉的凝望着她,感觉这么看她是无礼的举动。   是他不好,除了正事,他连玩笑话都说不出口,他们之间就像淡而无味的白开水,只是等水干涸的一天,不过,他喜欢卞姝琦,一种不涉情爱的单纯喜欢,如果可以,他宁可不是情人,而是家人的关系,他会自在些。   一个人独自在台湾工作,有家人般的姊妹也不错,他是这么想的,或许就是把她当成自家妹妹看待,所以他做不出踰矩的举动,那太怪异了!   「介之,来啊!我们去玩大怒神。」卞姝琦在前方热情招唤着。   「嗯。」他简单一应,快步的走上去。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面对计算机远比面对女人还要容易得多,至少计算机上的一切是可预期、可掌控的,但是女人不一样,那是最不可预期、最无法掌控的一种生物。他不懂今天的卞姝琦,或者说,他从来没懂过。   「你胆量如何?敢不敢玩?」她笑问。   他没有吭声,只是陪她排着队伍,她想玩,他没道理不陪她,如果做不来体贴的情人,那总要提供基本的陪伴,只是他又做得电子差无比,只能在见面的时候满足她。   「在想工作的事?」见他一点反应也没,卞姝琦问。   「没有。」他否认。   工作没啥好多想的,他向来驾轻就熟,唯一让他感到困难的是她--名为女人的生物。   再次被他的寡言打败,卞姝琦索性转过身去面对着大怒神,心理默数着成介之今天的说话量。   手指扳呀扳的,怎么数都数不到另一只手上去,五句都不到,他们好歹一个多月没见了,今天见面也超过两个小时,他竟然可以习字如金到这种地步,啧啧,真是了不起啊!叫人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不行了,她真的没法儿再跟成介之交往下去,他很好,什么条件都好,就是他媲美哑巴这一点,让她绝绝对对无法容忍,她是那么爱说话的女人,遇上一个哑巴,那她岂不闷死了!   况且,她也没办法对自己说谎,她爱郑宇翔,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就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那种召唤,爱恋的召唤,虽然有时他个性冷血得令人不敢领教,但是她就爱他说话刻薄的模样,不跟他杠上几句,实在对不起自己。   「我渴了,你买饮料给我喝好不好?」卞姝琦说道。   二话不说,成介之马上转身走向贩卖处,他是体贴,但就是不够贴心。   爱情是一种很妙的东西,秤斤论两的比较了条件之后,发现原来最重要的不是条件,而是莫名其妙的心,它可以把微不足道烘托得伟大,也可以臻至完美鄙如一文不值,心,是爱情里最吊诡的变量。   成介之走远后,卞姝琦拿出手机,神速的拨了电话给郑宇翔,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一句不吭的挂了她的电话?   「是我。」她带点娇撒的意味。   沉吟半晌,他的嗓音缓缓吐出,「这是我接过最有自信的电话。」冷然的温度依旧。   郑宇翔调侃的意味极浓,嘲讽她那绝大的自信,这么有把握接她电话的人都知道她是谁,而且是非知道不可。   「可不是,在你面前若连一丁点自信都撑不起来,那岂不是真要低到尘埃里去了,卑微不是我的风格。」   「呿,卑微,妳想扮也扮不来。」他回暖的话语戏谑的回了她一句。   「今天是情人节耶……」她的语气有试探的味道。   温度再度骤降,「那又如何?就算今天外头的商家巧立名目把每项花费都提高数成,但是医院的挂号费没有涨价,病人不会因为这天就大病初愈,病床也不会特别舒适。」他顿了一下,「妳打电话来就是为了提醒我今天是情人节?」冷淡又冷血。   「是啊,我怕你在手术房里不见天日,连今夕是何夕都昏天暗地,妳的众多女友会生气的。」   「甭了,跟妳男朋友好好去快活吧!不过,小心点,我可不希望今天在急诊室看到妳。」他伴着冷笑说。   「郑宇翔,你少诅咒我--」她气得直跺脚。   「诅咒?我这是忠告吧!」他冷冽的口吻讪笑着。   「你--」   「妳可以挂电话了,因为我没空陪妳哈啦。」话落,郑宇翔径自挂断电话。   「嘟嘟嘟……」   要不是这声音一直提醒着卞姝琦,她真不敢相信郑宇翔这男人真的挂她电话了!可恶,她可是拉下脸来打电话给他耶,他还这么高姿态,酷也要有个底限吧!   可想想,卞姝琦又甜甜的笑了,上回打给他,他急着进手术室,还说不全一句话就挂她电话,这回他可有良心了,足足讲了六句话,怎么数都比成介之多上许多。   爱情就是自找罪受,偏偏卞姝琦就是甘之如饴。   远远的,成介之拿着饮料走来,她把手机小心翼翼的放进皮包。   「谢谢。」接过果汁,她喝了一大口。   成介之看了她一眼,有点狐疑,远远的就看见她讲电话的神情又甜蜜又恼火的,怎么现在又若无其事?   卞姝琦看见他的眼神,「事务所里的同事很啰唆,放假还打来问东问西的。」然后又心虚的低下头去啜饮着饮料。   不对,时机还不对,所以还不是坦白的时候,等到这一天画下句点,那才是绝妙时刻,所以,原谅她撒了小谎。   又一批手脚发软的游客从大怒神上走下来,等待的队伍缓缓的前进着,「介之,快,轮到我们了。」   卞姝琦拉着动作缓慢的成介之,拚命的往大怒神冲去,现在她渴求一种震撼的刺激,把她的思绪恢复,因为郑宇翔的身影太大太大了,大得几乎遮掩了她自己。   坐定后,成介之见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错以为她是怕了,遂把手掌伸向她,卞姝琦看了一眼,浅浅一笑,也把手搁了上去,对她而言,这一刻他们是共生死的朋友,下一刻,他们的关系将更疏远。   大怒神盛载着满满的游客,用一种规律沉缓的速度缓缓的上升,腾空的脚,越来越远的视线,一切都是一种不可触及的遥远,卞姝琦期待着最高点的那一秒,因为她将失速的下坠,就像她即将投入郑宇祥的怀抱那样义无反顾。   齿轮的声音在响着,恐惧的交谈声稀稀落落的,忽地,还未触及最高点,一记莫名的声响,伴随而来的是异常的下坠。   啊--咚的,在半空中强力顿了一下,整个椅座平台呈现倾斜,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坠,整个游乐器材范畴都陷入一种惊恐的尖叫氛围里。   瞠大眼,她该不会真要应验了郑宇翔的诅咒,准备用这种几近跳楼自杀的惨状进医院吧?!卞姝琦死命的摇头。   成介之越过长臂,紧紧的缆住她,再一次的强力震荡止歇后,他们离地不过几尺,差点都成了肉饼。   意外发生,游乐园的一切活动暂告终止,半挂在上头的游客纷纷被接驳下来,成介之先将卞姝琦交给工作人员,然后才自行脱离这惊恐的游乐器材。   只是双脚一触及地面,他莫名的一阵晕眩来袭,眼前卞姝琦的身影倏地模糊,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这么昏厥倒地。   那一瞬间,他被卷入无底的黑洞,迅速的被吞噬,一切一切的知觉都彻底的与他隔绝,卞姝琦的呼唤也在隔绝之外。   「介之、介之--」她怔然的看着倒地不起的他。   。。。。。。。。。。。。。。。。。。。。。。   成介之无端陷入昏迷,紧急送到医院抢救,他依然没有苏醒,卞姝琦当机立断以方便照料为由,要求转送到台北的医院。   独不挑万不挑,就挑中了郑宇翔任职的医院。   两人在急诊室打照面的那一刻,卞姝琦明显的看到郑宇翔脸上的一阵错愕。   若不是成介之情况叫人担心,她真会满心窃喜起来,至少这男人对她还不真那么无动于衷。   折腾了好半晌,依然是查无原因,卞姝琦死赖活赖的,非要郑宇翔弄出一间独立病房给成介之,要不,届时她真会被苦瓜脸的始祖卞姝尹给瞪死。   卞姝尹和鲍晔雯接获消息十万火急的赶到医院,只看见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成介之,还有一脸无奈的姊姊。   「姊,介之大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卞姝尹担心的问。   「别问我,别说我不清楚,连这些蒙古大夫都搞不清楚。」   推开门,那句「蒙古大夫」让郑宇翔本能的挑着眉,他不动声色的走向病床,拿着笔型手电筒朝成介之的双眸扫描了几回。   「医生,他怎么会突然陷入昏迷?」   「经过刚刚缜密的检查,可以确定他身体健康一切无恙,但是对于他何以长时间昏迷,这还需要观察。」话落,他转身看着一旁若无其事的卞姝琦,「卞小姐,请妳重复一次当时的情况。」   卞姝琦起身,「不用这么生疏,叫我姝琦就可以了。」清清喉咙,她开始陈述当时的混乱,「早上我们在游乐园排了一小时的队……介之双脚一踩上地面,马上就昏厥过去,我连伸手拉他都来不及,他就这么一直昏迷到现在。」   「哇,这么离电子?不会是我的法术让他就此倒地不起吧?」闻言,鲍晔雯心惊胆战的自言自语起来,倘若是她施错了法,那她不就得赔偿?   「晔雯,妳说什么?」一手拍上她的肩,卞姝尹问。   一颗头马上摇得跟波浪鼓一样,她极度心虚,「没、没有啊!」   郑宇翔端详着病人,揣测是否因高空下坠,导致他脑部受到伤害?可为什么任何检查都没有发觉损伤的异状?思索之际,发现卞姝琦正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瞅得他无法思考。   「如果有任何异状,马上通知我。」郑宇翔命令后,转身马上离开病房。   「郑……」卞姝琦想要唤住他,发觉妹妹埋怨的眼神,又噤了口。   「姊姊,是不是妳早上跟介之大哥提分手,让他受到沉痛的创伤,所以才发生这种变相的昏迷?」她好急,急得心都揪疼。   「天地良心,我说卞姝尹,妳少胳膊往外伸了,今天成介之跟我说不到五句话,我压根还没机会跟他提分手的事情,意外就这么发生了。」讨厌,阻碍她唤住那男人逃开的脚步。   「还没提?」她诧异的低喃,忽地想起早上鲍晔雯的信誓旦旦,随即又瞥向一旁叨叨絮絮的鲍晔雯,「晔雯?」   「啥?」她还在喃喃有辞。   卞姝尹走去一把攒住她的胳膊,鬼鬼祟祟的拉到一旁,「妳今天到底施了什么法,我姊姊的确是还没来得及提分手,可结果介之大哥就出意外了!」   「哎呀,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不过我可以确定我没有施什么叫他生死逢难的烂法术啦!」   见卞姝尹跟好友交头接耳的窸窸窣窣,卞姝琦好电子的靠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法术?」   「啊,没有、没有……」神经质的鲍晔雯第一时间回话。   卞姝琦精明的眼扫过两人,停留在妹妹忐忑的脸上,还来不及说什么,床上的人就发出细弱的呻吟。   「我的背真疼……」一句抱怨。   「成介之,你清醒了吗?」卞姝琦马上理智发问。   「唔,好晕,我睡得好累……」他喃喃自语。   「介之大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靠近床沿,卞姝尹拉住他的手,写满忧虑的脸真是悲苦至极。   好不容易,迷蒙的眼神在空气中找到一个焦距,眨了眨,他却陌生的又闭上了眼,许久才又二度睁开眼,然而他随即拋出一颗惊天骇地的炸弹--   「妳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睡得好累,妳们好吵……」   松开手,卞姝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的介之大哥竟然问她们是谁,这是玩笑吧?   「你叫什么名字?」隔开妹妹,卞姝琦快步上前问他。   床上的男人本能的摇摇头,不适的抓着脑袋。   简单的动作,引发三双不安的眼睛不约而同的交换着复杂的视线,然后有志一同的落向床上的男人,因为他竟然问她们是谁?而且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谁来回答我,妳们到底是谁?而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枕头真难睡,让我睡得脖子发僵,好歹帮我换个乳胶记忆枕好吗?」成介之难受的抱怨着。   「成大哥,你真的不认得我们,而且还连你的女朋友都忘了?」鲍晔雯语带提醒的问。   保持缄默的卞姝尹难过得眼眶发热,忧愁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女朋友?妳们谁是我的女朋友,妳吗?」他没好气的回问鲍晔雯。他连他老娘是谁都想不起来了,哪还知道他马子是谁?   她双手拚命的摇摆,「不、不、不,我才不是。」谁这么倒霉交了惜字如金的男友,鲍晔雯极力撇清。   成介之努力的撑起身子,肩膀酸疼不已,他努力的撑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三个女子,其中之一打扮得娇美动人,嘴角微微的扬着,不知在欣喜什么。   站在中间的那一位跟美艳的女子容貌有点神似,不过却素雅许多,她蹙起的眉似乎说明她内心的纠葛。   至于一旁极力撇清身分的女子,他只是随意一扫,然后又落向中间那弱态的素雅女子--疑是爱哭鬼女孩。   会是她吗?她们口中的他的女友会是中间这个女孩吗?可恨,他怎么会把事情忘得一乾二净,然后让眼前的女孩这么难过?希望她别痛哭失声,要不他会头疼爆裂。   下一秒,暗地里机关算尽的卞姝琦漾着突兀的笑容走向床沿,「听好,你叫成介之,是个RD主管,我叫卞姝琦,她是卞姝尹,我的妹妹,一旁的是她的好友,叫鲍晔雯。」卞姝琦一不做二不休,带着一抹浅笑走向妹妹,双手搁在她肩上冷不防的使劲一推,将她推到病床前,「喏,跟你交往三、四年的女朋友是她,你们因为一同出游发生意外,她叫卞姝尹,记住喽!」   「姊姊?!」卞姝尹转身对着姊姊惊呼。   「姝琦姊?!」鲍晔雯也跟着瞪大眼睛。   卞姝琦把嘴凑近妹妹的耳畔,用一种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他现在这样,妳若不伸手拉他一把,就没人拉他了,我是不可能继续跟他在一起的,因为我爱上别人了。」说着,修整完美的食指刮搔过她的脸颊,「反正妳一直都喜欢他,何不趁现在好好跟他谈一场恋爱?」话落,她拉着呆愣的鲍晔雯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晔雯,妳该回家休息了,时间晚了,谢谢妳陪姝尹到医院来,我送妳回去吧!」不容反抗的,卞姝琦细弱的手臂十分有力的拉着她直往外头走,恁她怎么挣扎都无法脱困。   「姝琦姊,妳、这……」支支吾吾的她,频频回头望着一样受到刺激的卞姝尹,然后不可置信的望着始作俑者。   「姊姊……」砰的一声,紧闭的门板把卞姝尹的叫唤阻挡在病房内,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着。   谎言,天大的谎言,姊姊竟然要她当个冒牌女友!   果真是她,只有情人才会有这样不舍的情绪出现,成介之深信不已,不过他还是祈祷她别哭。   「姝尹。」他唤着。   「我去通知医生。」她拉开门,没命似的跑向护理站求救,整个人闹轰轰的晕沉、心虚,让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介之大哥。   郑宇翔例行性的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确定他失忆了,「初步研判,可能是高空下坠的时候,他的脊椎受到严重的刺激,进而传导到他的脑下,造成记忆的损伤,是不是有其它的并发或间接伤害,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   「那他什么时候会恢复?」她想估量她的谎言有多少赏味期。   顺手调整了点滴速度,「没有一个明确时间,可能恢复,也可能过去的记忆就此成了断层,暂时好好休息,这样复原状况应该会好些。」临走前,郑宇翔确认病房里没有那个招摇女人的存在,不免纳闷着她的下落,继而缓缓的离开。   病房又陷入寂静,卞姝尹惴惴不安,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姝尹。」成介之主动把手伸向她。   卞姝尹没敢吭声,带着诧异,被动的把手搭了上去,稍稍一使劲,她不设防的跌入成介入的怀抱中,两人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浑身一颤,诧异着刚毅木讷的他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介之大哥?」   成介之大胆的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的嗅着她身上的气味,不意外鼻息充斥一股叫人放松的甜香气息,他感觉好熟悉、好喜欢。   是的,她一定是他的女朋友,要不他怎会如此喜欢她身上的气味?   「对不起,我竟然忘了妳,忘了我们的过去,」抬头看她一眼,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容,「可是别担心,我会好转的,我一定会把我们的一切都重新回忆起来,姝尹……」他极度爱怜的在她的脖子上落下一吻。   无辜的笑容,亲昵的举止,自若的言语,这一切都不该属于记忆中耿直木讷的成介之,卞姝尹弓着身躯,像是一种防备。   此刻,她的内心正陷入矛盾的纠葛,她想要回抱他,却又不敢靠近这有些不一样的成介之,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依然是她未来的姊夫。   然而另一方面,私心又告诉她,现在他是她的男朋友,所以就这样独占他吧,把他永远的留在身边……   「姝尹?」成介之清澈的眼直瞅着她,是那样真诚。   一瞬间,她的心软了,不管将来如何,至少她还能在这一刻拥有他。   卞姝尹抬起手,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反手抱住他,然后双眸同样回以款款深情,她心想,就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个时候吧!   她看见成介之眼中的自己,相信他也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   沉浸的当下,他凝望着她,眼中透出一种渴望的讯息,不断的往前拉近彼此距离,卞姝尹感觉他想吻她,用情人间亲密的方式吻她,她手足无措,只得看着她日思夜想的脸逐渐的靠近,两人的鼻息交融混杂。   顿时间,她无法睁眼继续面对这样的缠绵,紧张又期待的闭上了眼,等待他热吻的亲临。   半晌,期待中的吻没有落下,卞姝尹莫名的睁开眼,成介之正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忽地,他咧嘴笑,「哇,妳脸上长了一颗大痘痘耶,天啊!堪称是天下第一痘。」   卞姝尹蓦然脸红,连忙伸手捂住右鼻翼旁肆虐的痘子。   成介之咧着嘴哈哈大笑,「别遮了,我都看见了,哈哈,豆花妹,妳刚刚干么闭上眼睛?不会是以为我要吻妳吧?哈哈,我不喜欢吃豆花……」他狂笑着,笑得出现叫人陌生的邪佞姿态,令卞姝尹大受打击。   「欸、欸、欸,」敛去笑,他猛地用食指狠戳着她单薄的肩膀,「发啥愣,还不赶快跟我道歉,要不是因为妳,我怎么会失去记忆,快道歉!」那是威风凛凛,强迫中奖的指控。   「啥?」卞姝尹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快道歉,妳这始作俑者。」抓起她的手,他狠狠的咬了一口。   「好疼……」   他咬人,成介之竟然这么戏弄她,在她陶醉他的深情时,竟然嘲笑她的青春痘,还要她低头道歉!不对,这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   医院长廊的尽头,卞姝琦来回踅走,时而抬手看看腕上的时刻,时而探头眺望长廊另一端的来人,正为苦等不到的人而急切着。   等了许久,她叹了一口气,「咳……」索性把身体的泰半重量全倚向了白墙,手中揪扯着皮包的背带。   忽而,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扯过了身,她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就让手的主人吻住了唇。   蜻蜓点水的碰触后,她嗅到他身上的烟草味道,余孽还在他空出的手指上燃烧着,漂浮袅袅白烟。   「抽烟?我以为医生都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啥都重,绝对不会干这种削薄生命的蠢事,看来我错了。」   「妳本来就大错特错,医生才是最爱用生命当筹码的赌徒,在生死中竞赛的乐趣胜过一切。」郑宇翔挑眉说。   「为什么这么晚?」   「确认妳那倒霉男友的病因。」冷漠的睐了她一眼,继而扯出一抹讪笑,「最毒妇人心,此言果真不假,妳竟然变心拋下失忆的男友,还推自己的妹妹出线顶替,我真是小觑妳了。」   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是前男友,」她更正他的说辞,「如果不是这意外,我早朗读完我的分手宣言,况且那不是顶替,是牵红线,哑巴搭闷葫芦,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两个更合适的了,至于你这刻薄成性的男人,看来只有我能跟你匹配。」   郑宇翔拋下烟,单脚踩熄,「啧啧,该说妳是自信过头,还是说妳活在想象中?这世上能匹配的女人何其多,我又何必屈就于妳?」   「哼,屈就?我想你明明就想高攀我,要不,全医院出入口这么多,你为什么独独挑这方向来走,说我屈就你还差不多。」   冷列的面容浮着一抹笑,「那我说全台北的医院多得数不清,妳又何必非来这一间不可?」   忽地,卞姝琦嫣然一笑,眼波流转的当下,单手攀上他的肩,手指亲昵的摩娑他的脸庞,「你这男人的嘴怎么会这么倔?」   「倔?我看妳挺爱的。」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她急抽了出来,「疼呢!」埋怨的看着他。   收起邪肆的笑容,郑宇翔不改冷冽,转身就要离开。   卞姝琦一把拉住他的手,「赔我一个情人节!」   回头睐了她一眼,「赔?妳似乎找错赔偿对象了。」欲隔开她的手。   她不分由说,踮起脚尖便吻上他的唇,双手紧紧的揪住他的手臂。   郑宇翔推开她,蹙起的眉显示对她的不满,「妳该知道这会是什么下场。」   「你怕?」卞姝琦挑衅的问。   深邃的眼神一瞇,须臾,他拉过这招惹的女人,狠很的吻上她,带点惩罚的味道。   背脊挤压在墙上,卞姝琦没有逃,大胆的响应他的吻。   气喘吁吁,他低哑的嗓音说:「想当我的女人,自由、隐私是妳首先必须失去的东西,妳若评估失当,那赔上的可能包括妳的下半辈子幸福。」   「我倒要看你拿什么豢养我。」   嗜血的男人一口咬破她的唇,血腥味窜入她的口中,卞姝琦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这男人强行掳走。   爱情是如此的吊诡,在茫茫人海中的惊鸿一瞥,她就愿意为他拋却一切,只为了追逐他的步伐。   不用原谅她,情人节是她背叛的证据,纵使如此,她还是选择背叛追逐新欢。 第三章   为了照顾,卞姝尹与姊姊商量让成介之请假暂住在卞家,而卞姝琦毫不考虑一口答应了,反正卞家有成介之在,她归返的时间就可以往后延长,何乐而不为?   不过事实上,这是成介之无赖近乎无礼的要求,被吃定的卞姝尹只有傻傻的答应。   这天,他执意发挥自己的计算机长才,要帮卞姝尹的计算机升级,电子房的地板上,全是他采购回来的东西,说好听是帮,其实是他受不了光开机就得花费超过二十分钟的老计算机,这有违他的职业认知。   「天啊!跑、跑、跑啊,」成介之像个大孩子似的,命令着计算机运转的速度,「卞姝尹,妳这根本不是计算机,而是一辆三轮车,而且上面还载着一位年华老去的老太太……太慢了,妳怎么有办法忍受这种处理器的速度!」   卞姝尹听见他的嚷嚷,一脸无奈的走进电子房,「因为只是用来打些给学生家长的简单讯息,所以……」她耸耸肩,笑得无害又包容。   「过来替妳的计算机向我忏悔。」他伸过手,招她过来同坐地板。   她一手托捧着水果,一手搭上他的手,缓缓走向他,-休息一下,吃西瓜。」   成介之赖皮的把嘴巴嘟了过去,双眼双手还是停留在计算机上,卞姝尹只好拿起西瓜沾了少许盐,送入他嘴巴,只见他口中塞满水果还是念念有辞,「◎*%&……」   他很爱说话,变得非常爱说话,彷佛这屋子只要有他的存在,都不会有片刻的安静。   好不容易咽下去,只听到成介之叨念,「盐沾太多了,妳以为妳是台盐董事长的干女儿啊,盐巴沾这么多?」   卞姝尹赶紧拨拨西瓜上的盐结晶,安抚的再次将西瓜凑近他嘴边,却又难掩心事的瞅着他,须臾,冷不防指尖传来一阵痛,「呃--」她颦起了眉,思绪都被拉回了。   「妳在想什么?为什么发呆?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妳?为什么……」成介之长串的抗议发问,因为不容许被忽视。   是他,是他故意咬她一口的,这样幼稚的行径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   「干什么咬我?」埋怨的睨了他一眼,还是不忘心软的塞上一块西瓜。   他半咬着西瓜,强行凑近她的嘴,非逼她也咬下一口不可,只是这样亲昵的举动,让生性羞怯的卞姝尹蓦然涨红了脸,进退维谷,僵持半晌,在目光的逼迫下,她只得勉为其难的咬下一小口,然后就急着逃开。   然而,始作俑者可不会轻易由着她,结实的手臂从身后圈住她的腰,硬是将她拖进了霸道者的胸怀中,下颚强行抵在她肩上,猛朝她的耳际拂去热气,「不许妳逃,又不是小偷,为什么总是逃得远远的,我要妳陪我,一点距离都不准有。」   「介之……」她回过身推拒着他的靠近。   成介之才不理她,一阵拉扯,她为了躲开而节节败退,在他的气势下,她颓然的瘫倒在地板上,他趁势扑了去,将她完完全全的囚困在他身下。   「糟了,逃不掉了!」他俯瞰她,揶揄说道,浅浅的笑逐渐漾开,像无限扩大的涟漪。   感觉他的重量、他的热气,心慌意乱的卞姝尹只得讨饶央求,「介之,你好重,压疼我了。」她的姿态怯弱弱的。   成介之心软的往侧边一倒,手顺势拉过她,让她伏在他的胸膛上,「这样总行了吧?」拧拧她发红的脸蛋。   「不行,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我这样压着你会增加你的身体负担,介之,快让我下来。」   这一回,成介之没有推拒,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看手忙脚乱的她从他身上爬起身,只是那双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分毫。   卞姝尹一触及他的眼神,不是连忙别过脸去,就是仓皇低下头,像是受尽惊惶的小动物。   成介之跟着她一并正坐起身,「妳怕我?」   她一愣,「才没有……」话语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开似的,带着锯齿状的不规则。   「那为什么要逃?」   「我没有逃。」她气弱的说。   「口是心非,若不是逃,为什么不敢看着我?」成介之用言语逼她的眼。   她的眼睛很漂亮,有一种灵透的气息,不大不小,但就是汪汪泓水般的令人着迷,他喜欢她用这双媲美小鹿斑比的眼睛看着他,然而她总是偷偷打量。   抬起妳的头,好好的看着我!   心里,他想要这么对她说。   为什么不敢?对啊,为什么不敢?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不再是过去那得谨守分际的关系,为什么她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卞姝尹咬住唇,缓缓的抬起头,眼上的睫略微挑动,如他所预期的眼眸就这么睨着自己。   成介之心头一喜,一口啄住她软嫩的唇瓣,却再度引来她脸上狂潮般的红一阵席卷。   他喜欢逗她的感觉,只要看见她脸上电子不退的红潮,他就会感到得意。   「哈哈哈!」他笑得放肆,「妳若不是怕我,就是极度害羞的人,瞧,这脸简直就像……」   卞姝尹发窘的抚着不受控制的脸,发烫、发红……   「像一颗红苹果,叫人想要一口咬下。」话落,他当真在她颊上啄了一口。   「介之--」捂着脸,她不具效力的抗议。   「红苹果,以后我要叫妳红苹果。」成介之捧住她的脸,紧紧的抵住她的额,口中不断的低唤着红苹果。   嬉闹过后,他突然正色敛容,「妳爱我吗?」   「你瞎问什么?」她推了他一把。   「姝尹,妳爱我吗?我想听到妳的回答,妳爱我吗?妳爱我吗……」他不断逼问。   他体内像是躲着两个不同的个体,一个是任性的孩子,一个是深情款款的男人,现在任性的孩子讨糖吃,赖得几乎让人投降。   被问急了,她又习惯性的咬住唇,点头发出一个单音,「嗯。」   成介之像是诡计得逞似的狡猾窃笑,「那给妳一个证明爱我的机会,吻我!」   「什么?!」她瞠大眼。   「吻我,我要妳主动吻我。既然妳不是怕我,也深爱我,为什么不吻我?妳如果回避了,就是承认我之前的揣测是正确的。」   拘谨的卞姝尹犹豫不决,她从没主动吻人,对于情人间的甜品,她还是生涩的傻丫头。   等了半晌,仍不见她有所行动,他又怂恿着,「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那、那你闭上眼,别笑我。」她讨价还价。   「嗯。」毫不扭捏,他十分大方的把眼睛闭得连一了点缝隙也没有。   卞姝尹摇晃着手指,确认他真的闭上了眼,忐忑的心这才稍稍平歇,然而随着面前的他逐渐扩大,她的呼吸又再度紊乱起来……   她早想吻他了,一直都在渴望着他的唇,只是,偷想的时候,他的唇并不属于她,所以她只有消极的想,只是没想到,如今一切都被允许了。   冰凉的唇冷不防的凑上后,她原想迅速撤退,谁知闭起的眼倏然睁开,带着-抹贼笑,不顾她的惊讶迅速掠夺她的自主,再度密密实实的将她囚困,甩缠绵至极的吻崩溃她的理智。   成介之的气息强烈的入侵,她倒卧在他身下,思绪飞扬得老远,鼻息深浅不一的混乱,一如她的心跳。   他的手急切的拉下她的衣物,露出弧线完美的肩,激烈的啃噬让她不由自主的发抖起来,只能伸出手像溺水的人那样紧紧攀住唯一的浮木。   意乱情迷、情火燎原之际,一楼传来车声,随即响起的是卞姝琦的声音。   「姝尹,妳在家吗?我买了妳最喜欢的蛋糕回来,姝尹--」   蓦地,那声叫唤让卞姝尹从诺缱尤的情绪中清醒,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他,拉起衣裳,「是姊姊!」随即仓皇的跑离电子房。   成介之重重的捶了下地板,扼腕不已,懊恼这个坏事的家伙竟然挑这时间回来,可一想到卞姝尹狼狈逃开的背影,他又不免低笑起来。   「红苹果,害羞的红苹果……」   这厢,卞姝尹奔下楼,神色慌张。   不能的,她还是没法儿忘掉成介之才是姊姊的男朋友一事,而她,不过是冒名顶替的假女友。   「妳干么?遭小偷了吗?还是在大扫除,妳的马尾乱了。」卞姝琦搁下手中盛有蛋糕的纸盒说。   「喔,是吗?我在楼上小睡。」她赶紧解下马尾,迅速的抓整发丝重新扎起。   「怪了,又还没到夏天,妳怎么睡得满脸通红,天气有这么热吗?」卞姝琦瞅了行为怪异的妹妹一眼。   「哪、哪有……」话落,不打自招的苹果脸又泛红。   「啧啧!」卞姝琦挑起眉梢缓缓的走向她,「成介之人呢?」   「在电子房帮我的计算机升级。」她说得万分急切。   卞姝琦瞇起眼凑近她,涂着玫瑰色指甲油的食指抵在她的鼻尖上,「妳确定他只是帮妳升级计算机,我怎么看都不像……他该不会是想把我纯情的妹妹从小女孩升级为女人吧?」   「姊!」卞姝尹一脸愧色的低叫,难掩被看穿的羞赧。   「呵呵,我说错了,他那么呆头呆脑的怎么可能有什么小动作,说不定是我妹妹妳主动勾引人家呢!真对不起,我竟然坏了妳的好事,下回告诉我一声,我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越过满脸通红的卞姝尹,她姿态优雅的走上二楼,忽地又停下脚步回过身,「我上去睡一会儿,晚上要跟宇翔去吃饭,妳可以继续,呵呵……」   「卞姝琦!」卞姝尹抗议的直接叫姊姊的名字,可恶,竟把她说得像饥渴女人似的,也不想想这一切都是她这伟大的姊姊捅出的楼子。   「唔,」卞姝琦似是忆起什么,停下脚步从豪华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拋给了卞姝尹,「喏,看来妳有迫切需要,就当作是我这做姊姊的送妳的成人礼。」   莫名的卞姝尹打开纸盒低头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是……是性感内衣!   「卞姝琦,还给妳!」满脸通红的她一把扔了回去。   卞姝琦接得神准,不过那刺耳的笑声益发的张狂,一直从一楼延至二楼去。   经过电子房门口,记忆中那个刚毅木讷的哑巴王子一如往常的对着键盘敲敲打打,卞姝琦出声唤他,「介之,我买了蛋糕给你跟姝尹,下去跟她一块吃吧!」   成介之只是回过身点点头,露出一抹礼貌的笑容,又专注在他的计算机上。   卞姝琦走回房间,兀自呢喃,「这对木匠兄妹真能发生什么火热的事情吗?可若不是,那姝尹干么满脸心虚?难不成这成介之真的开窍了?」须臾又否定,「不像,他看来还是愣头愣脑的,开窍的比较有可能是姝尹,这闷葫芦,嘻嘻……」   总之不管谁先主动,卞姝琦可以肯定,姝尹跟成介之绝对是天生绝配!   楼下的卞姝尹躲入厨房,用水拍拍脸颊,然后告诉自己赶快恢复过来。   脱轨演出后,一整个下午,卞姝尹视二楼为禁区,连一层阶梯都不敢踏上,只有像游魂似的在厨房跟客厅之间游走,连电视上的肥皂剧演到哪个桥段都不甚清楚。   当上成介之的女友,卞姝尹还是深感不安,觉得这样的关系来得不踏实,然而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强烈的感受到他的转变,回然陌生的数个性子窜入他的体内,霸占了他的躯壳。   慌了一下午,她关上电视躲入厨房,准备着手张罗晚餐。   「姝尹、姝尹。」成介之嚷着,   「我在厨房。」   随即一阵风扫入厨房,「听我说,我帮妳的计算机重新组装,然后把一些老旧的东西更换掉,至于那个三轮车处理器,改天我帮妳挑个新的,保证速度快上许多,这样才能够随时升级更新软件,要不妳的计算机根本无法负荷太新颖的东西……」成介之说话的速度明显提升许多。   「喔,谢谢。」她还是有点不能适应他的……多言。   对,就是多言,也许比起一般人,他说话的量只是寻常,可是一把过去的他跟现在相比,两者之间的差异那就不言可喻了,出院后这几天,他说话的量已经远远超出过去五年份的话量。   是五年耶,说,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在准备晚餐?」他握住她的手阻止道,「妳工作了一个礼拜,一定很辛苦,晚上我陪妳出去吃晚餐,傍晚的夕阳这么漂亮,如果可以带我心爱的女朋友出去散散步,那就更好了。」成介之讨好的说。   对,这也是不对劲的地方,甜言蜜语!   以前的成介之根本不会说这类的话语,哄人、讨好都不是他的拿手绝活,木讷的他能应一声就是电子迹,可是现在,他竟然舌灿莲花起来,三天两头哄得她团团转,几乎要错乱。   「在想什么?好不好嘛?当作去散散心,研究报告有说,假日若是能得到充分的放松,那么上班的效率将可以大大的提高两至三倍,我后天就得销假上班,当作是陪我,好不好、好不好?」他体内的大孩子又萌生,拚命怂恿。   两颊酡红的卞姝尹拗不过他,只得应允,他一高兴,突然抱起她在屋子里疯狂的旋转起来,惹得她咯咯发笑。   「别转了,我会头晕,快放我下来……」她央求着疯狂的他。   半晌,成介之停止旋转,两人紧紧的挨着,冷不防四目交会,她一颗心卜通卜通的跳着,低下视线,急于躲开他眼中炽热的情感。   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一个刚毅木讷的男人在一夕之间转变如此的大?   瞧她,闪闪躲躲、别别扭扭,活像初恋矜持的女孩,成介之纳闷他们真的交往这么久了吗?哇,三、四年,依他看三、四天还说得过去。   「为什么又不看我?」他的语气埋怨。   「看你做什么?」她伸手抵在两人之间。   「看着我,姝尹。」他再度用命令的口吻。   卞姝尹惊讶的抬起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霸道命令。   只见成介之潇洒一笑,食指挑起她的发丝往耳际一勾,他的鼻息跟着靠近……   忽地,「姝尹,我……」卞姝琦不意闯入,「喔,抱歉,我打扰了什么吗?」   「没有。」卞姝尹羞怯的否认。   「没有?」眼一转,她随即笑说,「那就是有了。抱歉、抱歉,我要出门了,你们继续。」卞姝琦挥挥手,高跟鞋的声音迅速消失在屋子里。   成介之竟然朗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笑得几乎岔了气。   「笑什么?」   「笑妳像胆小鬼,我们是男女朋友,妳心虚什么?」顺手拧了她的脸,唔,粉嫩嫩的,触感还不错。   「我哪有心虚。」他瞧出她心虚了吗?卞姝尹本能的咬住唇。   「没心虚干么脸红?」他指着她泄漏秘密的苹果脸颊,随即啄了一口,「但是我喜欢妳心虚的样子,粉扑扑的像桃花,人面桃花……」他笑着走开。   临去前又回过头,「红苹果,快回神,十分钟后我们门口见。」眨眨眼,分明是在对她大放电,下一秒又像市侩的商人,「对了,别忘了好好想想妳该怎么付出报答。」   「什么报答?」甜蜜及时打住,她又露出莫名震慑的表情。   「帮妳计算机升级的报答,没诚意的报答我会拒绝的。」说完,成介之像吃了鱼的猫,满心喜悦的离去。   他离开后,留下卞姝尹又在那情人间的话语以及捉弄的词汇中神游太虚。   他是成介之吗?真的是成介之吗?   一分钟前那双放电的眸子依稀还在她眼前眨个不停,她揉揉眼睛,这一切似乎花灿灿的夺目非凡,只是,这是真实的吗?   疑虑还未消逝,果真下一秒,索讨才是真实的残酷。   以前的成介之是大恩不言谢的信奉者,现在的他则是很会利用这些逼她屈从任何请求,她真不懂他。   。。。。。。。。。。。。。。。。。。。。。。   并肩走在台北的街道,成介之理所当然的把手搭在她肩上,迎面而来的是一对对鹣鲽情深的爱侣。   「姝尹?」   「嗯?」她转过脸。   「我们交往多久了?」他突然问。   交往多久?要说一个礼拜,还是把姊姊的交往时间拿来充数?一时间,卞姝尹感觉肾上腺素跟胃酸同时出现分泌过量的情形,可触及他打量的目光,随即又强作镇定。   「为什么这么问?」她咽下口水。   「因为我全忘了?」她的模样可怜兮兮。   卞姝尹松了口气的露出浅笑,摸摸他的脸,「其实我们在一起也没多久,可是……」   「没多久是多久?妳姊姊说我们在一起三、四年了,真的吗?那到底是三年还是四年?还有,妳在可是什么?」   「唔!」她一怔,糟,姊姊那天在医院说过,差点让她说溜嘴了,几声傻笑,「呵呵,三年多即将迈入第四年了,呵呵……」她心虚的傻笑,「才三、四年,也不算长、不算长,呵呵……」   「喔,是这样啊!」他半信半疑,「那妳刚刚又在可是什么?」   「可是?」她一阵迷惑随即回神,「喔,没啦,我只是想说,我喜欢你很久了。」她羞红脸的低下头。   这是真的,她不想骗他,自从他第一天出现在卞家,她就对他萌生无尽的好感,看着他虽然不擅言词,却总是用耐心包容任性的姊姊,对于卞家人的请托,也总是放在心上努力达成,在他身上或许没有花稍的追求手法,但是,她就是喜欢他质朴木讷的真心,因为这才是最真实存在的。   啧啧,这还比较像当人家女朋友该说的话,唔,还会害羞,看来他这三、四年都没有好好调教这个女朋友,这么容易就脸红,他太失职了。   不过没关系,从现在起他要好好调教她,让她变得热情又主动,哈哈,成介之笑得差点内伤。   敛去笑容,他露出舒朗静定的表情,展开双臂含笑转眸的抱住她,「对不起,我的失忆一定让妳很担心,但是我绝对会加倍的疼爱妳,把我忘掉的部分一同补偿给妳。」   没有察觉他的坏心眼,卞姝尹单纯的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我不要补偿,只希望能永远跟你在一起。」还呆呆的一相情愿。   美人入怀后,瞬间,成介之得逞的窃笑,冷不防的拧了下她的脸,「喔,看吧,当初一定是妳主动追我,现在我失忆了,妳要对我负责?」   「啊?又要我负什么责?」她一脸冤枉。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她不对?前一秒还甜蜜蜜的,下一秒又是机关算尽的得意样,她真快被他搞胡涂了。   「吻我一个,当作打平。」逗她一句,瞧她傻里傻气、惊骇万分的蠢样,「傻瓜,这么好拐骗,笨、笨、笨。」他揉揉她的发,随即展开俊帅的笑容,「算了,请妳喝咖啡,当我好心,反正欺负傻瓜不会有好下场。」   痴愣当下,成介之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在苍翠的人行道上一路奔驰,完全不管她是不是明白他的黑色幽默。   卞姝尹知道他变了,他不再木讷寡言,然而对他的爱,却没有因而减少,相对的,她更加的爱他,也更加觉得心虚,为自己私心的欺骗,和因为失忆而转变性格的他。 第四章   叮嘱他凡事小心后,驶去的车辆代表成介之又要回到工作岗位上,两人开始处于台北、新竹之间的距离,不过这也同样意味着,叫人防不胜防的逗弄可以稍稍止歇。   可,她竟是不舍的,眼眶泛泪……   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向羞怯的她唯独对成介之有满腔浓烈的爱,即便当上他的女朋友不过一个礼拜,被他的恶作剧唬弄过不下百次,却丝毫不影响她对他的感情浓度。   「担心?」卞姝琦倚在门后问,随即又自己回答,「是该担心,他这么被动,住在这儿至少早晚能照面,回新竹去,他那只能对着键盘屏幕说话的毛病一发作,简直跟断线的风筝没两样,欸,妳有没有考虑过?」   「考虑什么?」她哽咽的看向姊姊。   「调到新竹工作啊!要不辞职追爱去?」卞姝琦说着任性直率的建议。   「妳瞎说什么?」这点,卞姝尹绝对比花蝴蝶姊姊理智许多,况且,她还有点畏惧已经变得不一样的成介之。   「我瞎说?好,妳等着瞧,过不了几天,我敢保证妳会在成介之身上尝到回来像捡到的,出门像遗失的极度不安感。」   真会那么不安吗?可她却想用距离缓和他的恶作剧,让自己喘口气。   「姊,介之不好吗?」她悠悠的问。   「不好?妳是问哪方面?」   「要不妳为什么不爱他?」   「喔,这事啊!」卞姝琦沉吟须臾,然后顺顺喉咙说:「以理智客观的面向来论述,他很好,人品、家世、外貌……能罗列出来的好男人条件他都具备,但是,我们调性不合,所以没办法当情人,更遑论是夫妻,至于郑宇翔,他也不错,可是人格端正这方面就比不上成介之,宇翔是个有人格瑕疵的男人,可我偏喜欢这样的他,当王菲在唱,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我只能说,爱情才是一种更玄的玩意儿。」   人格瑕疵?那么,现在的她算不算喜欢一个有人格瑕疵的成介之?   「成介之失忆的事情,有联络过他远在澳洲的父母吗?」   她摇摇头,「他说不用提了,省得他们操心。」卞姝尹看她一眼,完美的打扮,「还要出门?」   「没错,宇翔喜欢夜晚的人生,一如我,所以我们能不在白天见面就不在白天见面。」卞姝琦踩着高跟鞋走向车库,「别管我,或许我早上才会回来?」   看着姊姊开心的约会去,卞姝尹本能的忆起成介之,这个被恶魇进驻的男人。   会吗?介之会让她尝到回来像捡到的,出门像遗失的极度不安感吗?   。。。。。。。。。。。。。。。。。。。。。。   事实上,卞姝尹的担忧都是多余的,成介之没有疏远,反而像在她身边装了追踪器似的,严密管束她的生活起居,只是卞姝尹怀疑,这会不会是成介之另个捉弄的顽劣手法?   清晨六点,电话准时响起。   「红苹果,起床了吗?昨天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昨晚我梦见妳了,妳提着一篮苹果……」他杂七杂八说了一堆,「快起来,要不然太阳公公要打屁股了,卞姝尹,听到没有,起床了、起床了、起床了……」疯狂的学着逐渐扩声的闹钟,在她耳边嘶吼。   才六点,他昨晚不是得加班到凌晨吗?怎么一早就精神抖擞的打电话,吃了兴奋剂不成?   啪拉啪拉的说话声还在持续,卞姝尹不需要吭声,成介之就有办法对着话筒连珠炮似的讲上一、二十分钟,期问还完全不用喝水也不会跳针,她一度怀疑他是预录成录音带的。   中午学校放饭,卞姝尹还来不及吃下第一口菜,手机再度准时响起。   「宝贝,肚子饿了没,我早上想妳想得脑下垂体异常分泌,结果十点钟肚子就饿了,现在正要去餐厅搜括掠夺一番,可是我很想要吃妳的拿手好菜,姝尹,现在跟妳说话,我都可以感觉我的胃酸在发酵,肾上腺素也呈现异常,胆汁不断的分泌,工作……」   细数着他的内脏异常,报告之详尽,滔滔不绝、辩才无碍,让卞姝尹还来不及插上什么话,半个小时又过去了,只能感受他时而像个孩子似的极尽撒娇之能事,时而用款款深情的语调,不断的促使她的心沦陷,然后才意犹未尽的挂上电话,害得她只能用仅剩的五分钟把饭扒光,结果差点消化不良,不过这也加深她的怀疑,怀疑成介之的居心是真想念还是假想念。   下班后直到临睡前这段空白时段,别以为这是休息时间,成介之一时兴起就会穿插数段余兴节目,每一次都弄得她哭笑不得,好气又好笑,通话时间长短不一,全随他高兴,不过频率高得让她很想商请电信总局颁个最佳通话贡献奖给他,要不给张VIP金卡也不赖,应该可以享个九五折大优待。   终于到就寝时间,电话如预期的又响起。   这会儿他的声音柔软许多,「姝尹小爱人,有没有乖乖躺平?很晚喽,妳该睡了,要不然明天会有丑丑的黑眼圈,就不能当美丽的红苹果喽,而且还会长满痘痘,那么以后我得要叫妳豆花妹,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不意外,又是半个小时跑不掉。   卞姝尹很期待接到他的电话,但是,每接一回,就会让她觉得自己好象是个长不大的小朋友,听着他童言童语式的哄骗,成熟度直线下降,然后在如此多言多语的轰炸下,节节败退、招架不住,她收回期待的字眼,老实说,第一天还勉强可以忍受,可是第二天,她就真的有些吃不消了,到了第三天,她已经濒临崩溃。   当晚挂上电话,她头疼的撑住前额,电子不能自己。   到底他是出了什么错?怎么会跟原来的他天差地别的改变这么多?   失忆的部分可以慢慢补足,可是性格大变要怎么扭转?   该不会是当初发生意外的时候,一并留下什么吊诡的后遗症,所以才会让他发了狂似的拚命说话,像是要把过去二、三十年的存量一次出清似的卖力,即便讲到沙哑还不肯停歇。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等不到他哑,她可能会先因为精神衰弱而被送进精神疗养院,她一定要找出他的病因。   「对,趁病因还未找出前,先问晔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瞬间转性的法术挡着先。」   卞姝尹拉上被子,神情严肃的闭上眼,疲累的睡去。   。。。。。。。。。。。。。。。。。。。。。。   很不幸的,这样生活持续到了第四天,卞姝尹神情憔悴的醒来,几近崩溃。   顶着那气色差极了的脸孔下楼,沉浸爱河的卞姝琦忍不住揶揄,「哇,妳这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害了相思重症,夜晚辗转难眠,以至于气血不足吧,唉,就说妳不出三天,铁定尝到回来像捡到的,出门像遗失的极度不安感。」   「姊,妳别再嚷嚷好不好?给我一点安静。」   现在她什么都不求,只求片刻的安静让她好过些。   没错,她辗转难眠是因为成介之,但不是因为他消失,而是他骤然改变的一切,随着距离的拉远,他更为疯狂的捉弄她,爱说话到了极点,叫她接电话接到手软。   不知道求神拜佛有没有用?不过为求立竿见影,请赏她一颗普拿疼加强速效锭,让正在上演卫兵踏步的脑袋从疼痛中解脱。   「安静?妳是吃到成介之的口水啦?竟然叫我安静。」   卞姝尹托着腮帮子,用十分认真的口吻问:「姊,介之住在这里的一个礼拜,妳有没有发现他哪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卞姝琦挑挑眉,「就是记忆区少了点东西而已啊,哪有什么不一样?」   成介之有地方不一样,而敏锐的她会不知道?除非他是动了变性手术,要不卞姝琦不认为他瞒得过她。   「妳不觉得他变得很爱说话吗?」   蓦然,卞姝琦毫不收敛的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卞姝尹,妳疯了不成,成介之只可能变成全哑,怎么可能爱说话,他住在我们家一个礼拜,我只听过他应了一声嗯,其它就没了。」   她塞了一块小吐司进姊姊的嘴里,「好,姑且不论他说话与否,难道妳不觉得他就是不一样,眼神、举止……什么的?」   「卞姝尹,我恳求妳,妳就别让我猜了,简单扼要的把妳认为成介之不一样的地方通通一次说清楚,真要我猜,我可能半年还猜不到什么转变呢!」   她现在全部的重心是郑宇翔,哪有一丁点浪费的心思分给成介之?姝尹还真是个傻丫头。   「姊,我敢说他变了,从他在医院醒过来后,就变得异常爱说话,还特别爱戏弄人,妳知道吗,介之活像个被恶鬼或者长舌公进驻的怪人,他每天可以拨上二、三十通的电话给我,重点时段可以个人独秀讲上三十分钟,其它就当作甜点的分散在我的一天生活里,我快崩溃了……」   卞姝琦看着妹妹说得煞有其事的模样,仍是半信半疑。   哇,怎么可能,成介之她都认识几年了,这辈子他只可能跟哑巴画上等号,绝对跟长舌公、恶魔无缘,卞姝琦深信自己的认知。   「喂,我说卞姝尹,妳该不会是因为我放杀他,还在对我心生不满,所以故意说这种话要让我愧疚吧?人家打虎捉贼亲兄弟,妳不可以为了帮妳的男人出一口气,就说这种谎来唬弄妳姊我。」   「姊,我是说真的,」她急得巴不得成介之马上自投罗网打一通电话来印证她的话,「妳一定要帮帮忙啦!让成介之早日恢复正常。」   「帮忙?我能帮什么忙?我唯一能帮的就是把他再搞昏一次,不过,那可能会送了他的命。」   「卞姝琦,我是跟妳说认真的!妳的新男友呢,拜托妳问问妳的医生男友,请他帮忙替介之诊治看看,协助找出病因,为什么一个失忆的人会骤然转性转得这么彻底。」卞姝尹拉住姊姊的手,用小鹿斑比的眼神逼她就范,「顺便请教他,看看有没有什么治疗方法,可以帮忙成介之扭转心性。姊,妳也有责任的,妳别想赖喔!」   「欸,妳不要这样看我,别以为增加我的愧疚我就会答应。」   「姊,拜托啦,帮忙让介之恢复正常啦!好不好?」   拗不过妹妹那无辜又哀戚的模样,卞姝琦只得勉为其难的点头应允。   「啊!姊,谢谢妳,那约个时间,我找介之一块去医院?」   「我先问问郑宇翔再说。」   「好,谢谢妳。」卞姝尹感激得痛哭流涕。   瞧她一副撇下心中大石的样子,卞姝琦忍不住又想揶揄她几句,「哈,我说姝尹,我看成介之没有什么不一样,倒是妳变得离谱,活脱脱就像是初尝恋爱的女人,神经质的害怕骤然失去幸福,敏感的防范一丁点的改变?」   「姊--」她无力的抗议,「算了,当我啥都没说。」不想再跟姊姊做无谓的争辩。   她用臀部撞撞卞姝尹,「既然那么想念他,就请个假杀去新竹探望他,那些恶魔小孩一天不管不会死的,反正都早成精成魔了,就算妳每天孜孜纥讫的诲人不倦,那些恶魔也不会蜕变成天使,还是自己的爱情重要些,别人家的小孩管他那么多做啥?赚不了几个钱还惹了一身气受,划不来。」   「请假去新竹是不用了,请假在家睡个觉倒是真的迫切需要。」   吃了早餐,卞姝尹打电话向学校请了病假,便疲累的倒在床上。   只是,她的思绪总处在极度清醒的状况下,电子无法成眠。   不行,她得去找鲍晔雯,请求她的帮忙,当初她也是共犯,所以有责任分担她的情绪。   昏沉沉的跳下床,卞姝尹连忙杀去鲍晔雯的家,看看这个沉浸在茅山道术与西方魔咒的未来宗教学硕士,能提供什么好方法。   叮咚叮咚--她把电铃按到差点报废。   「谁,是谁?」对讲机传来鲍晔雯紧张兮兮的问话。   走火入魔,鲍晔雯只要听到电铃声,就会幻想是某远古人士知道她虔心修习法术,准备来跟她挑战一番。   「是我,卞姝尹。」   「喔,快上来。」   铁门一开,卞姝尹迈着酸疼的脚,直上三楼,不意外,屋子里只有变本加厉的堆放着桌案、法器,什么八卦、罗盘、铜铃、桃花剑、金钱剑、烛台、各式各样的水晶球,镇放在屋子四处,还有成山的古电子没日没夜的被堆积。   「今天不用上班?」鲍晔雯好电子的问,手中捧的是《易经》。   「请假。」   「喔,尽责的卞老师竟然也会请假来找我话家常?」   「不是话家常,是有重要的事情找妳。」   「什么重要的事?」鲍晔雯马上紧张起来。   「成介之,我怀疑他是不是撞邪还是怎么了,总之就是怪。」   「怎么了?他又陷入昏迷吗?还是在固定时间会用不同的声音跟妳说话?抑或是出现不舒服的情况,印堂有没有发黑……」鲍晔雯揣说着可能的情况。   「不是,我觉得他自从失忆后,整个性格都转变了,以前他不爱说话的,现在他爱说话到了极点,再这样下去,不用多久时间,过去三十年的存话量铁定可以马上出清。」   「从哑巴变成长舌公?这的确是有点怪。」   「还有,妳也知道介之大哥过去谦恭有礼、刚毅木讷的个性,现在全变了,他不单舌灿莲花,而且还很会说甜言蜜语,可是下一秒又会出现放肆的模样,宣告说妳被他拐骗了,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卞姝尹抬头看着好友,「妳确定上回做法没有意外?我一直觉得怪,怎么一做完法,他就出事,然后失忆又转性?」   「噢,这似乎有点棘手。」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恢复正常?」   「这我得想想办法,先让我去翻翻古电子,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记载。」   鲍晔雯马上陷入电子海里,用恭敬虔诚的心在寻找失传的法术,好帮卞姝尹找回正常的成介之。   经过数个小时的研究,挑选了傍晚的好时辰,鲍晔雯这菜鸟小道姑艺高人胆大的再度做了一次法,好让成介之尽快恢复正常,当作是对先前的失误聊表赔偿。   仙人打鼓都会出错了,更何况是她这个道行甚浅的小道姑,就别计较太多了。   。。。。。。。。。。。。。。。。。。。。。。   卞姝琦走入公寓大厦,径自登上视野极佳的十八楼,开灯、关门,一切的动作都是如此的闲熟。   这是一间没有隔间的房子,七十多坪的空间都在玻璃巧妙运用下区隔出空间,但是就是没有多余的一扇门。   一如往常,她走向玻璃包围起的透明浴室,然后一一的卸除衣物,放下竹卷帘,竹帘下端只看见一双洁白的裸足,左脚上的银炼闪着钻石的光芒,随即是如瀑的温水企图掩盖竹帘内这一身的光华。   姊,拜托嘛,帮忙让介之恢复正常啦!好不好……   尽管水不断的冲刷身子,妹妹的那句话却依然那么清晰的窜入她耳内,在她心坎上回荡不已。   成介之的转变,她还是半信半疑,失忆真会让一个人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吗?姝尹那般的央求让她有些动摇,只是要让成介之恢复正常,她却不那么希望,她真是好狠心的女人,不是吗?   对,她不想成介之恢复正常,因为不想他恢复记忆,她始终觉得现状才是最好的状态,至少目前来看,她和郑宇翔的爱情如火炽烈,介之和姝尹应该也处得还不错。   既然如此,又何必刻意的让成介之恢复记忆、恢复他闷葫芦的模样,这世界已经够闷的了,能少一个哑巴是一个,这是一种善举,不是恶行。   几番的考量,她决定辜负姝尹的请托,把这件事情当成耳边风般的淡忘。   水声依稀伴着歌声,大有享受那惬意快活人生的洒脱。   十八楼唯一的那扇门再度被开启,郑宇翔丝毫不意外屋里灯火通明,眼一扫,浴室的竹帘被放落,下方足踝上的钻石不断的勾引他的视线,搁下手中的赘物,他冷冽的表情没有泄漏太多情绪,径自解开身上的束缚,然后无声无息的走入竹帘藏匿的世界。   黝色的身躯肌里分明,不是病态的死白,而是带有阳光味的健康,手一横揽,便轻易的将白玉凝脂揽在怀中独享。   「啊--」卞姝琦本能的惊呼一声,脸上浮现淡淡的粉色。   「吓到妳了?」挑起眉梢,他问。   「神出鬼没,不吓到很难。」她想剥除缠绕身上的手。   手的主人存心作对似的,将她揽得更紧,「妳在想别的事,要不不会心不在焉,所以别想把妳的心不在焉赖我吓人。」他埋首在她肩上咬了一口,嫩滑的口感像是香甜的豆花。   哼,这男人就是一丁点亏都不吃,真是十足的自大。   「我洗好了,你自己慢慢享受。」她推开他,不想在他身边落太多势。   对,落势。   在他身边,他永远像天神主宰着一切,而她总落势又卑微的依附,或者屈从,她是过尽花丛的花蝴蝶,怎可被迫停留在树梢?若要停留,也该是她决定,怎可一再失了准则?   卞姝琦的手还来不及触碰到架上的浴袍,郑宇翔又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胸怀,「别走。」   横手抵在他胸前,「不走做什么?」她睐了他一眼,有点挑衅的味道。   「妳在想什么,刚刚?」   她颦起眉,「郑宇翔,即便是我先开口说爱你,但也不代表我就这么一点思想自主的权利都没有,你少自大了。」抡起拳头,她抗议的捶他一记。   「别使性子,当初我就说过了,跟了我,自由跟隐私是妳首先必须失去的两样东西,现在反悔会不会晚了点?」   「你--可恶!」她气恼的低叱。   千错万错都是她自己的错,这男人永远不会有错的一天。   郑宇翔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囚困在角落,叫她无从脱逃,眼一深,「既然来了,就不要跟我闹这些小性子。」   话落,卞姝琦没有机会反驳什么,因为他已霸道的攫住她的唇,将她口中的气息完全掠夺,温水冲洗过两人的身躯,将他们一同淹没在一场风雪里。   她爱他,爱这个人格有瑕疵的男人,尽管她用捶打抗议他对她的暴行,然而她的声音、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亲近了敌人,并对敌人发出屈从的嗓音,直到嘶哑……   咱的一声,打火机上的那把火燃起了黑色的Davidoff,袅袅白烟升起。   凌乱的床褥上,姣好的身段被鹅黄的丝被裹覆着,她半瞇着一双眼,怔看着他宽阔的背。   「为什么抽烟?你心烦?」   郑宇翔没有回答,只是眷恋的又抽了一口烟,侧过头睐她一眼,浮现一抹戏谑的淡笑。   卞姝琦拉着丝被坐起身,身体靠在他背上,手不安分的窜至他的胸口平贴着,「笑什么,是不是工作不顺心?」   半晌,他才淡说:「没有,只是怀念这个味道,怕忘记。」   卞姝琦心头一震,忘记,他怕忘记一股味道,那成介之呢?他可是失去了人生态半的记忆,他惶恐吗?卞姝琦本能的想着,都是妹妹逼她不得不想。   也罢,当作是顺口帮她问问,免得那小妮子成天问、成天垮着脸。   「欸,翔。」她亲昵的唤。   「嗯?」他覆上胸口的青葱白玉手。   「一个人失忆后,可不可能改变了他原本的性格?」   「改变性格?」   「嗯,而且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喔!」她的手淘气的抚着他身上的温热。   「谁?妳的前男友吗?」压紧胸口上的手,他口气些微发僵。   「对,是介之,听说他变了,性格回异。翔,像他这个样子,有可能会恢复吗?是不是得先恢复记忆才能找回他原本的性情?有没有办法在他恢复记忆前,扭转他的性格?我很好电子,像他那样失去了人生的记忆,不知道他是不是很惶恐不安?」卞姝琦兀自说苦揣测的话。   忽地,身前的男人愀然变色,漫着火气转过身来,拗住她的手狠狠的瞪着她,「他惶恐不安关妳屁事,他性格回异又与妳何干!」   心一惊,她试图缩回自己的手,「宇翔,你弄疼我了……」   「妳刚刚不会就在想他吧?」他冷笑,「妳跟他见过面了,心疼他了?」一句一句的逼问。   颦眉幽怨,她不知道他的怒气所为何来,「郑宇翔,你凶什么?」   郑宇翔重重的捻熄香烟上的火苗,随即欸身压覆住这叫人无法掌控的女人,「在我的地方,不许妳想着任何一个男人,尤其是妳的前男友!」   郑宇翔狠狠的吻住她的唇,堵住她的声音,然后放肆的在软玉温香的躯体上强取豪夺,一时间,两人的激情声音回荡,其中夹杂着抗议和咒骂,直到又一次的攀上高峰,两方的对峙方才止歇。   「你不怕我怀孕吗?我可是会拿孩子逼你娶我的女人,你不怕吗?」她哽咽赌气的问。   他揩去她眼角的泪,翻身将她揽了过来,不发一语的情绪纠葛。   「是姝尹托我问你的,她想请你帮忙诊断介之的病情,你不想理睬便罢,干什么这样糟蹋我?」   挣扎半天,郑宇翔在她额上啄了一记,「对不起……」他紧紧的抱住怀中嘤嘤啜泣的她。 第五章   虽不迷信什么怪力乱神,但是这一次,卞姝尹很难不对鲍晔雯甘拜下风,昨日才求助她,今天成介之果真一通电话也没打来,让她的压力跟着抒解,上起课也就精神许多。   下午,结束课后辅导教学已是六点钟,卞姝尹顺道到超市买了一些东西,轻哼着小调往家的方向走去,正要掏出钥匙,停放在外头马路边的休旅车上,成介之白着一张脸走下来,不由分说就把她抱得紧紧的。   「吓,介之,你怎么来了?!」卞姝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浑身觉得被一只火炉密密实实的包围住。   「我很想妳。」沙哑的嗓子,只能勉强用气音吐出这几个字,可怜兮兮。   卞姝尹抬眼看他,憔悴的面容、干裂的唇,眼神迷迷蒙蒙的,伸手往他额上一探,发现他体温高得吓人。   「介之,你晓不晓得你病了,在发高烧,有没有去看医生?」   他摇摇头,像个孩子似的,紧紧抱住她,瘖哑的嗓音还勉强着要说什么,却总是吐不出清楚的字眼。   可恶的重感冒,夺走他的声音,让他无法对着话筒和她热线,耐不住相思的他只好飞车赶来台北,途中没酿成车祸,还真是祖先保佑。   不过,阎罗王可能也不收这么长舌的鬼魂吧?   卞姝尹当下愧疚又难过,责怪自己折煞了他的心。   「走,我陪你到医院。」见他还想自行开车,她一把抢过他的车钥匙,急得口不择言的骂,「都病得神智不清了,还开车,你是活腻了是不是?了不起,就当你家财万贯有钱没处花,也不用急着为自己付丧葬费?」   她又眼眶发红,泪腺发达的想要发作,推着病歪歪的他,招了出租车直往医院奔去。   候诊区的椅子上,成介之难受的把头靠在她单薄的肩上,嘴巴不断蠕动喃喃自语。   「别再说话了,再说,当心我拿针线把你的嘴巴缝起来。」卞姝尹拍拍他的脸,威胁要他好好休息,真是病入膏肓的爱说话。   红苹果竟然骂他,她不是害羞又胆小吗?啧啧,她是到哪儿借了胆,敢这么对他,难不成7-ELEVEN有在出售熊心豹子胆吗?再多说几句,他保证病好之后,一定对着她的耳朵念上三天三夜,以示抗议。   成介之埋怨的瞅着她脆弱又强作坚强的模样,索性乖乖住了口,头紧紧挨着她,一刻都不离。   反正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况且她身上的味道,真的好香……   卞姝尹也宣布投降,她没办法讨厌他什么,即使他变得不一样了,她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他。   男人宿命的被当成强者,然而许多时候,男人不过是个孩子,也希望有示弱的时候。   看完病回到卞家,卞姝尹简单弄了热粥,他却像孩子似的不肯吃,逼得她只好拿出对付学校恶魔的伎俩,强扮巫婆逼他吃下,再趁机扔了药丸进他嘴巴,温开水一倒,把他料理妥当,顺势操起买来的口罩,往他脸上一挂。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把口罩拿下,也不许再多说一句话,要不然,我会把你打包扔到垃圾堆去。」双手一推,把他推到床上,被子一盖,「快睡,不睡我就拿棒球棍打人。」   若不是声带发炎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成介之怎么可能乖乖的不说话,不过能够见到他的红苹果,他就好高兴。   好不容易等他睡去,卞姝尹抚着他孩子似的脸,自言自语起来,「介之,我看我也该来学开车,以后万一你又病了,我才能开车送你去医院,假日也可以去新竹看你,你说好不好?」   床上的人没有响应,规律的呼吸伴随几声轻咳,屋子里只有她的独自对话。   意识到自己的蠢样,她摇头低笑,再次确认他的被子是否盖得密实,关灯带上门离去。   下楼时,卞姝琦正好踏入家门,「外头有男人的鞋子,妳该不会是带了野男人来我们家吧?」   「什么野男人,是成介之,他重感冒,我让他在客房住下。」姊姊真是一点都不爱成介之,竟然连他的鞋子都不认得,真不知该替他心酸,还是为自己窃喜。   「原来是他,我还以为妳跟老天借胆,竟敢背着成介之私藏男人。」她揶揄。   「我又不是妳!」   「哎呀,回嘴啦?妳今天是被雷劈到吗?竟然知道反驳。」   「厨房还有宵夜,饿了自己弄来吃。」卞姝尹不想跟姊姊拌嘴,反正她从来都不是姊姊的对手,只有挨削的份。   「欸,卞姝尹,他是真病还是假病?我认识他那么多年,别说是感冒了,连过敏打喷嚏都不曾有过,现在怎么三天两头扮柔弱赖在我们家?先前失忆的意外我就认了,现在流行性感冒都还没开始,他就先发作,说,他是不是想装可怜博取妳的同情?」   「姊,妳胡说什么?!他是真的病了,刚刚才在医院打了一针。」   「管他真病还是假病,反正他是找对门路了,对于妳这爱心泛滥的女人,生病是最好的方法,不过妳自己最好小心,当心被吃得尸骨无存,姊姊我,微薄的丧葬费还付得起,甭替我省这些,人挂了总好歹留点骨头。」   「卞姝琦,妳可不可以别再诅咒我了!」   「好了、好了,跟个语言迟缓者斗嘴,我未免胜之不武,饶了妳了。」   当晚,卞姝尹躺在床上,脑子不由得联想,为什么每次鲍晔雯一施法,成介之就碰巧出事?   啧啧,看来以后少让鲍晔雯插手,上一回为了阻止分手,结果得到的是失忆,这一回为了让他恢复安静,索性来个重感冒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她实在不敢想象,鲍晔雯号称万无一失的法术,会不会让成介之哪天连命都没了?   打了个哆嗦,她拉被子蒙住头,赶紧睡觉不敢多想。   翌日,卞姝尹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胸口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昏沉的当下,她以为自己发生鬼压床,痛苦的挣扎着。   忽而,一个低哑的声音,像箭似的不断射来,「醒来,卞姝尹,快醒来,我饿了,饿得想要吃下一头牛,妳再不醒来,我就把妳吃了,醒来……」   卞姝尹睁开眼,昨日还病恹恹的男人,今天朝气活现的赖在她身上,差点叫人喘不过气,若不是那沙哑的声音还不堪入耳,她真要怀疑他是装病。   「别压我。」她推着,翻过身还想睡。   「起来,我好饿,妳昨天凶我,我要报仇雪恨,再不起来我要咬人了?」伸手摇得她天旋地转,见她还不肯离开被窝,他当真张口往她肩窝狠狠咬下。   「啊,好疼!」她疼得全醒过来了。   始作俑者咧嘴得意的笑,「醒了吧?就不信妳不醒,妳再不醒来,我就要宰了妳沾哇沙米果腹了。」   卞姝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她发现他真的病得不轻耶,是不是该考虑把他转去精神科?一个人转性也要有个限度,总不能变得一场胡涂吧!可怜她的睡眠。   「这么深情款款的看我,会让早晨的男人失控喔。」他挑逗的笑说。   她倏地脸红,「成介之!」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不以为意,一把拉起她,「起来,我要回新竹上班了,陪我去吃早餐。」   念在他还病着,卞姝尹选择顺从,乖乖起床梳洗,虽然现在才不过六点钟。   来到巷子口的早餐店吃早餐,她一直瞅着他。   「干么一直看着我,不吃?那我吃了。」成介之毫不客气的从她面前夹过蛋饼,大快朵颐,她还是看着他,他抗议的扫她一眼,「还看,以前没看过我?再看我要收费了。」   「你变好多。」抽起面纸帮他拭去嘴角的沾酱。   「我变好多?怎么,以前我走路没有靠右边,吃饭不用筷子,过马路不看红绿灯,有选择性色盲吗?还是我以前会揍妳,不让座给老弱妇孺?」   「不是,你以前不会捉弄我。」她浅浅笑着,他真的很爱说话耶。   「喔?那就是说跟妳在一起才变的喽!妳完了,我要打电话给我妈,说妳带坏我。」   「赖我。」付了钱,她率先起身离开。   成介之跟上来,从她身后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许走,我问妳,那妳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她回眸睐了他一眼,「你说呢?」把问题拋回给他。   「法律有既往不咎的定则,人也有,就算妳比较喜欢过去的我,但是也非得喜欢现在的我不可,妳若不从,当心我挖个沙坑把妳埋进去。」   「你瞧,又用言语恐吓我,快回去上班啦,要不然叫你老板开除你。」她玩心一起,反过来恐吓他。   忽地,成介之一把抱住她,没了消遣调侃,柔情缱绻,「那就开除我吧,我不想回去上班了,我会好想妳,姝尹,我要跟妳住在一个屋檐下,我要每天都看到妳。」   「别闹了,你工作那么忙,还要每天开车台北、新竹往返,当心吃不消。」   「很累也要看到妳,平常我来看妳,假日妳到新竹看我,就这么说定,」他自作主张决定一切,-好不好?好不好?」摇晃着她单薄的肩膀。   「你高兴就好。」卞姝尹根本无法招架,不答应,只怕她今天又要电话接到手软,然后吞一斤普拿疼都止不了头疼。   啄了她的唇一口,「妳说的喔,到时候反悔,我就把妳绑架到新竹,上班带着妳,下班也带着妳。」他贼贼的威吓着。   她苦笑的点点头。   成介之得到她的应允,满心欢喜的上车,休旅车载着喜悦往新竹驶去。   此时二楼阳台上,卞姝琦半倚着栏杆,冷不防的问:「卞姝尹,刚刚跟妳抱来抱去、意图妨害风化的男人是谁?」   卞姝尹猛地抬头,姊姊的表情像吃了大便似的怪,她淡淡的说:「成介之啊?」   「啥,成介之?!」她两眼大睁,眼珠子差点滚出眼眶,「卞姝尹,妳该不会喂他吃了什么药吧?他会光天化日之下跟妳抱在一块?说,是不是别人家的男人?妳不要想为妳的红杏出墙找借口!」   「什么红杏出墙,姊,妳说话好听点行不行?」卞姝尹没好气的说。   「本来就是,当心我密告给成介之知道。」她威胁。   「不信,妳晚上自己问他,他说要赖在我们家不走了?」她说完径自进屋去。   「好,扯谎,要扯妳也扯个象样的,晚上我问成介之,包准拆了妳的西洋镜。」卞姝琦难得有机会整整有卞家观世音之称的卞姝尹,所以浑身充满期待,今天晚上她绝不加班、不约会,就回家玩玩妹妹。   。。。。。。。。。。。。。。。。。。。。。。   卞家客厅,三个人目不转睛的对着电视屏幕,气氛闷得叫人直打哈欠。   呿,瞧卞姝尹说得跟真的一样,这个成介之还不是跟过去一样,愣头呆脑的,见着她也顶多点头寒暄两句,再多就没有了,偏偏卞姝尹把他说得多离电子,不还是没变吗?要他变,比爬上天还难。   卞姝琦受不了这种闷死人的夜晚,决定出去找郑宇翔约会。   「你们继续相对无言、眼送秋波,我不奉陪了。」挥挥手,她赶紧离开这冰窖似的客厅。   卞姝琦离开后,成介之漾着诡笑,直瞅着浑然不觉有异,专心看连续剧的卞姝尹。   忽地,他用手指狠狠弹了她的耳朵一记,逼得她很难不正视他的恶行。   「好端端的弹我耳朵干么?」   真疼,打小跟同学玩,她耳朵老是被弹得通红,从来没有赢过一回,要是可以,她真希望耳朵是可以被收纳起来的器官。   「报仇啊,有个女人趁我生病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对我大呼小叫的责骂一通,让我很不平衡。」   「我吗?我哪有?」她冤枉的叫着。   「还说没有,趁着我重病失声不能反驳,训得我一愣一愣的,还不道歉。」双手出其不意的往她胳肢窝猛搔痒,惹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   「啊,救命,哈哈……我干么道歉?啊!住手,人家只是要你乖乖闭嘴休息,这样也不行吗?啊--」卞姝尹尖叫连连,咚的一声,整个人滚到地板上四脚朝天,「疼!」   成介之随即扑了上去,「不行,一天不让我说话我会很痛苦,就像身上有虫在爬,很难受,所以我发誓以后每天都要在妳耳朵旁边说上成堆的话?」   「天啊,你饶了我吧!」她讨饶的说。   「休想,我们去吃宵夜,要不然我把妳当宵夜啃。」他作势抓起她的手,准备大啃特啃的模样。   她赶紧缩回,「你是狼犬啊?抓到骨头就啃!」   「对,快让我吃饱,要不然妳第一个就会遭殃?」拉住她的手,他轻而易举的把她拖出客厅,直往外头小巷子的摊贩奔去。   他吃东西只有神速两个字可以形容,牛肉面还有满满一桌的小菜,他瞬间就解决了大半,剩下的时间则不停在卞姝尹耳边继续聒噪着。   最后,她的耳膜实在绷到极限,只得善心提醒,「你渴不渴?你声音还哑着,这样下去明天会哑得更严重喔!」   「多嘴。」成介之夹起一口面,强塞入她的嘴,不让她打扰他说话的兴致。   从小吃摊离开,卞姝尹不单耳朵受到伤害,连肚子都撑得濒临爆破,而祸首依然故我的长篇大论着,也不见有什么重点,就是说些琐事,还有……往事?   脑子一闪,她惊喊,「你、你想起过去的事来了?!」   「想起什么?妳跟我去法国餐厅吃饭,然后我在餐厅里喝醉的事吗?」他不疑有他。   法国餐厅,她没跟他去吃过法国料理,是姊姊跟他去的,至于这件事,姊姊当成笑话说了一个月,她想不知道都难,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让她觉得他好单纯、好可爱,只是,他竟把这件事情冠到她头上来了,因为她是他的「女朋友」。   这代表什么呢?是不是意味着,他开始想起以前的事情了?那冒名顶替的事不就……   「除了这个,你还想起什么?」她急切的问。   他摇摇头,「刚刚脑子闪过这件事,所以我就说了。」   卞姝尹突然极度不安的搓着双手,下一秒她紧紧抱住他,口中喃喃自语,「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姝尹?」她的举动让他不解。   「介之、介之、介之!」她莫名激动的唤着他的名,以为这样唤就可以把他的记忆永远留在这一刻。   没有任何喜悦的感觉,他瞅着她异常的模样,强忍着心中不断萌芽的疑问开口,「我们去散步,刚刚吃得太撑了。」他挽着她,一路走去。   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如往常的挽着她的手,而爱说话的他安静不过几分钟,嘴巴又本能的动了起来,可是这一回卞姝尹却没再阻止,因为她心头惦念着秘密。   她怪,真的怪,成介之出于本能的怀疑,处于他失忆与过去之间,似乎还有个环节梗着。   视线不时瞥向她,两人晃呀晃的晃进电子店,看见架上一长排的旅游电子,他突然问:「姝尹,我们好象没去旅行过对不对?」   「工作都忙啊!」她随口搪塞。   「忙?把工作堆成山反正又没人会抢着做,不管,我们找个时间主意大利玩,就这么说定了。」   卞姝尹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眼看着他,露出涟漪似的浅笑,点点头,她也想跟他去玩,如果这能够让她在他的记忆里占有一部分的话。   孰料,旅游的事情马上又开启他的话题,成介之随即又在她耳边滔滔不绝的讲述起他的旅行计画,她想关上耳朵都不行,弄得她只好苦笑以对。   一切都是失忆惹的祸,失去了记忆却让他的语言能力失常,冷不防的看见他的眼,卞姝尹不但心虚还有心疼,她也想让他恢复记忆,可是又怕他真的恢复记忆后离开她,女人的代名词就是矛盾。   会不会有一种治疗方式,可以让他转变的性格稍梢扭转,可是却不要让他回忆太多的过去?卞姝尹懊恼得想撞墙,当初不要搞出冒牌女友的事情,现在就不用如此担心了。   。。。。。。。。。。。。。。。。。。。。。。   叩叩。深更半夜,传来敲门声。   「姊,妳睡了吗?」卞姝尹蹑手蹑脚的站在姊姊房门外。   房门打开,「报时鸟,这么晚还没睡?」卞姝琦纵情消磨了一夜,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不时淌着水珠,转身缓缓走向玫瑰木的梳妆台前。   卞姝尹小心的将门关上,然后跟了过去,这时,客房的门被打开,成介之看了看走廊上没人,即来到卞姝尹的房门前,开了门径自走进房探看,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不在,跑去哪了?」他抱怨的嘀咕几句,接着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这厢,卞姝尹又习惯的挨在玫瑰木的梳妆台旁。   「姊,怎么样?关于介之的事情,妳问过没?」   卞姝琦缓缓的扫来一眼,「成介之什么事?」一脸不知所以然的模样。   「妳还问我什么事!就是那天跟妳说的,他性格回异的病情啊!妳该不会全忘得一乾二净了吧?」语调微扬,她蹙起了眉。   「呵,」她掩嘴低笑,「我是真忘了,妳也知道的嘛,我的心思只会放在我男朋友身上,至于成介之,据说他现在是妳的男朋友喽,所以妳不能怪我把他的事当耳边风。」她笑得无辜。   「可是这事情这么重要!」她失望的坐在地板上。   卞姝琦拍拍她的头,「妳干么这么紧张?妳该不会是厌烦了现在的他,因为他失忆又多话,妳喜欢他以前闷葫芦的样子,所以想借故拋弃他,或者说妳想让他变回以前的死样子?」   「才不是这样,我只是担心他有什么后遗症罢了。」扭曲她的意思,这只有她亲爱的老姊做得出来。   「后遗症?能有什么后遗症,撇开失忆,他顶多是以后不敢玩自由落体之类的游戏罢了。」   「妳老是这么无所谓。」   「欸,妳干么非要他恢复记忆不可?他想不起来妳却要强逼他想起来,这不是折磨他吗?况且就算他真的想起过去的事情,那对妳有好处吗?现在妳跟他不是过得挺好的,何必庸人自扰?」卞姝琦就是要说服妹妹停止改变成介之的蠢事,没错,出于私心,人若不出于私心,怎能活得快乐?   「姊,介之他想不想得起来根本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但是,他现在已经开始想起一些事情了。」她垮下了脸。   「什么?!他想起什么了?」放下冷霜的罐子,卞姝琦离开椅子,蹲到妹妹面前追问。   「片段的记忆,在法国餐厅吃饭,只是他把你们相处的情况套在我和他的身上,以为和他去吃的人是我。」   卞姝琦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喔,瞧妳说的,害我以为他已经想起很多往事,准备向我索讨伤害赔偿呢!不过是一些残缺的片段,别瞎操心。」她径自坐回椅子上。   「姊,妳真的不希望他恢复记忆吗?这样介之不是很可怜?」   「我不认为他恢复记忆后对我有什么好处,既然如此,那就维持现状吧!我承认这点我是鸵鸟心态,但是我告诉妳,为了妳跟他的未来,妳就放弃让他恢复记忆吧!天知道他发现一切真相后,会不会杀了我们两姊妹以兹发泄报仇?」卞姝琦世故的侧过头,拢拢头发,不意却露出千方想掩饰的秘密。   「姊--」卞姝尹发出惊呼,随即一把揪住她浴袍的领口,「妳这淤痕是怎么搞的?!」   她紧急反手压住证据,「唔,」粉色俏俏爬上她的脸,「还是被妳发现了。」   「姊,妳该不会是……」卞姝尹诧异得说不出口。   「ㄏㄡ,卞姝尹,妳不要露出那种表情行不行?男欢女爱是很正常的,妳这模样好象我污染妳纯洁心灵似的!」   这是一段发展迅速的爱情,第一天,他吻了她,情人节那晚,她就把自己给了他,至于为什么,卞姝琦也很难说出个所以然,就是迷恋上了。   「妳就真的那么爱郑宇翔?」卞姝尹很难理解,或者该说她永远都不懂姊姊的爱情。   卞姝琦换男朋友的速度跟她说话一样快,只是她花心却不忘严守着底限,当成介之出现时,她以为是电子迹之神来终结姊姊的多情。   然而事实证明她错了,是郑宇翔改变了一切,他出现后,平静的日子都被扭转了,姊姊投入他怀抱的速度快得惊人,进展速度更是超乎以往,就连她向来严守的分际都……破功。   她不懂,这个郑宇翔究竟有什么魔力,让姊姊宁可舍弃成介之,义无反顾的奔向他。   「你们决定要结婚了吗?」卞姝尹问。   她很保守,思想观念、行为都保守,既然两人亲密至此,那势必有更进一步的计画才是,她是这么以为。   摇摇头,卞姝琦敛下一贯的揶揄招摇,带着一丝怅然开口,「他是害怕婚姻的男人。」   「而妳竟然甘心这样对待自己?」卞姝尹觉得不可置信。   侧着脸,卞姝琦反问:「那妳为什么爱成介之?他跟我交往的时候,从未跟妳说过一句话,而且那时他是站在我身边,可妳就是喜欢他,这又是为什么?」   论说话,她向来不是姊姊的对手,果真三言两语,她又语塞辞拙的说不出辩驳,只有瞠目结舌的看着姊姊颈上那抹激情后的淤紫。   是啊,为什么?卞姝尹无言以对。   「唉,妳不用这么拘谨的看待人生,尤其是爱情,很多时候事情会超出妳所想象的。」卞姝琦抓起长柄梳,梳着头发,扫过一瞥,「成介之也是个男人,过去他不会做的事情,不代表他未来不会做,何况,妳不也说他变了,所以他也会有向妳求欢的一天,不是吗?」   低下头,她心虚的不敢多看姊姊一眼,「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希望他能过他想过的生活,如果他想找回失去的记忆,我会帮助他。」   不敢再多加逗留,她匆忙起身,拋下一句,「我回房睡了。」火速往房门的方向奔去,临去前又补充说:「我会找一痰缱鱼介之到医院去。」   砰的关门声落下,卞姝琦对着化妆镜里的自己苦笑,忽地,手中的梳子骤然松落,狠狠的砸上她的脚背,痛得她无法忽视,眉眼一蹙,她伏在梳妆台上低低的啜泣起来,双肩剧烈的颤抖。   为什么那么爱郑宇翔?为什么要爱他?明知他是个人格有瑕疵的男人,极度害怕婚姻的枷锁,宁可独占女人的心跟青春,也不愿回报一场婚礼、一张证电子,而她却偏偏爱上这样的男人,是惩罚吗?老天惩罚她对成介之的无情。   而从姊姊房里逃回自己房问的卞姝尹,一倒在床上就用棉被把自己蒙得满头大汗,然而这身汗有绝大多数是因为自己的心虚。   震惊于姊姊的恋情转折,她连房门被打开都浑然不觉,直到她翻开被子不断的喘气时,床的另一边突然凹陷,黑暗中她惊骇的翻身想坐起,随即一只手密实的捂住她的嘴,阻止了她的尖叫。   「妳去哪里了?我刚刚找不到妳。」成介之晶灿的眼珠在黑夜中特别清晰。   是他,卞姝尹放松了警戒,顺手拉下嘴上的手,埋怨道:「你吓到我了,三更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到我房里做什么?」   他一把抱住她,「我想妳,好想妳,我突然想要抱妳。」   「你这傻瓜?」她无奈的低笑,随即脑中闪过姊姊方才的话,机警的推开他,「回去睡觉,已经很晚了,以后晚上不可以偷偷跑到我房里来?」   「为什么?」他像个孩子似的问题特别多。   「因为不可以。」   「我不管?」他扑上去,将她推倒在床上,而他也顺势的抱着她。   「介之?」她赶紧挣扎着想推开他。   只见两个身躯不愿屈服的彼此扭动着,倏地,一记不寻常的抽气声发出,卞姝尹赶紧停下动作瞪着他。   谁知他却趁隙抱紧她,「别乱动,我怕我会忍不住想要。」   「成介之!」黑暗中,她仍感觉自己羞红了脸。   「快睡,红苹果,要不然我们……」他威胁的逼她安静。   一整晚,她僵直着身体不敢乱动,脑子又不断回想姊姊的话,身心遭受极大的折磨,倒是他,香甜的呼呼大睡,蹭得她腰酸背痛。 第六章   请托被姊姊当成了耳边风,卞姝尹对于成介之的转变束手无策,但反正近来他似乎也没怎么想起过往,她也就豁出去,当个尽责的好女友,也顺遂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暗恋。   这几个月来,她真的是以成介之的女友自居,尽管不安,可是一对上与他之间的甜蜜,再多的不安都化整为零。   鲍晔雯勾着她的手去逛街,一身叮叮咚咚的饰品,不是佛珠就是水晶,又是什么符、什么卦的,缀了她一身活像出土文物,衬着满满的战利品,更见辉煌。   「晔雯,妳还是这么沉迷论命相街啊?」她甩甩酸疼的手。   幸亏三月已过,要不然鲍晔雯那身打扮,真会让路人误会他们是打算参加三月迎妈祖民俗盛事的虔诚信女。   「跟妳迷恋成介之是同样道理。」鲍晔雯回了一记揶揄,「怎么样,自从上回帮妳二度施法,妳好久没出现什么需要我解决的疑难杂症,是不是进行得很顺利?」鲍晔雯语气难掩对自己的赞许。   卞姝尹苦笑一番,摇摇头。   不是没有疑难杂症,而是她怕了鲍晔雯那半生不熟的法术,只要一施法,成介之就会倒霉,为了不让他英年早逝,她决定不再胡乱向她求救,免得一个不察,他一命呜呼归天去,那可得不偿失。   「难得妳今天不用陪他,要不我都不知道要被晾在家里多久,没机会出来透透气、晒晒太阳。」   「晔雯,不是我不找妳,而是妳醉心在妳的法术钻研,每回出门还看时辰,找方位,我这周休二日的小教师哪有多余的时间配合妳的黄道吉日,所以别窝到发霉还怪我。」   「哟,会酸人啦?妳这张嘴巴几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说,谁教妳的?」鲍晔雯抗议的捏捏她的脸。   「别捏,脸皮会松弛耶。」回捏她一记,卞姝尹淘气的奔向手扶梯,直上百货公司二楼。   「说,是不是成介之带坏妳了?」鲍晔雯在她身后问。   卞姝尹笑着摇摇头,一下子消失在乎扶梯上,剎那间,鲍晔雯被她沉浸在爱情里的美丽所震撼。   记忆中的卞姝尹总是怯怯弱弱的像朵娇弱的花,今天她却是朝气争妍的充满活力,她又不像成介之得了失忆症,难道不单失忆,就连爱情也会让一个人的转变如此之大?   「今天回去再帮她卜一卦,未雨绸缪,免得这朝气蓬勃的花哪天又凋谢了?」鲍晔雯一想到又有名堂测验自己的功力,即神清气爽的快步尾随上楼。   一上楼,卞姝尹站在前方讲着手机,鲍晔雯走去拍了她肩膀一下。   卞姝尹笑得无奈,用唇形说着成介之三个字。   「妳在哪里?」成介之发酸的问。   「百货公司,我跟晔雯出来逛逛。」   「啊,妳竟然拋弃我出去溜达,妳这算哪门子的女朋友,我要到101顶楼去向全台北的市民放送妳的寡情寡义……」   「你在加班,不是吗?」卞姝尹好笑的说。   「对啊,我看计算机看到眼睛红肿,敲键盘敲到肌腱濒临断裂,脊椎僵直得快要断掉,双脚麻痹得近乎残废,而妳,竟然在快活逍遥,我真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呜呜……」成介之任性得像个小奶娃,拚命的装可怜,「妳该不会等着坐拥我的高额保险金吧?」   「你乖嘛,我晚点带晚餐去给你吃,好不好?」   「乖?我几时不乖?每天早睡早起,走路靠右边,开车不争先恐后,回家马上把臭袜子洗干净,不抽烟、喝酒、泡夜店、把妹,不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血压、体重、身高都控制在标准值,妳说我哪天不乖?」成介之变本加厉,「不好不好,晚一点来是想来收尸吗?那妳干脆把整团的五子哭墓、孝女白琴、牵亡魂……一并都请来还比较省事方便。」   成介之叨叨絮絮的念了一大串,卞姝尹把手机稍稍拿离耳朵给耳膜一个喘息的空间,鲍晔雯好电子的凑了过去,一块聆听,没多久时间,身经百战的她都受不了他的长舌,闪到一旁猛掏耳朵。   怎么有男人这么长舌的?鲍晔雯怀疑他从前的声带是发育不全,以至于老不说话,要不然就是声带被放到冷冻库储藏了,直到情人节那天的意外撞坏他的冷冻库,声带才顺便被拿出来解冻。   「介之,别闹了,晚上我再陪你,行不行?」卞姝尹好声好气的安抚。   一定得安抚,不安抚他,晚上倒霉的不单是她的耳朵,还有她全身上下,成介之一定会整得她求助无门、卑微讨饶,因为他是恶童的典范。   「不要,我现在马上要见到妳,要不然我就会把妳掐得满头包,宰了妳沾哇沙米当作晚餐,让今天成为妳的忌日,而妳这俗辣有种就不要讨饶。至于那个鲍晔雯,我要把她钉在八卦图上,用力的三百六十度旋转,把她转到昏死为止……」   抗议的声音笔直的透过手机传了过来,鲍晔雯远在五步之遥,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可能下场,直打哆嗦。   卞姝尹莫可奈何,捂着手机一脸无奈的看着一旁抢救听力的鲍晔雯,「怎么办?他又在吵了……」   鲍晔雯举起双手投降,「我让他、让他,我只希望他能闭上嘴巴。啧,他这么爱说怎么不怕声带长茧?算了,我要回家去,宁可对着我那堆成山的古电子,也不要继续听到他如雷的嗓音,幼稚!」   卞姝尹一拿起电话,冷不防迎面接收到成介之的咆哮。   「谁?是谁敢骂我幼稚,我一定要把她剁成肉酱,包成饺子,然后拿去喂小狗吃!」   「成介之,你马上给我安静--」卞姝尹忍无可忍的喊。   对,忍无可忍,现在她的脑袋就像是十万大军压境,砰砰砰的难受极了,煞到成介之这种瘟神煞星,求神拜佛吃全斋都没用,吞一斤普拿疼速效锭来止痛还比较快。   「妳、妳竟然凶我!呜呜……」成介之都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了,竟然在电话里使性子,马上挂了电话暗自饮泣去。   「闹完了?」鲍晔雯问,因为卞姝尹对着电话发愣:   瞬间,鲍晔雯恍然大悟,卞姝尹的活力不是爱情灌溉出来的,而是成介之这个恶魔给激发潜能磨出来的。   「晔雯,我看我们今天……」   「我了解、我了解,算我败给他了,现在我只想当个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正常人,不想让他有名目虐待我,我得回去好好研究有什么更精湛的法术,可以对抗他,电话联络,拜。」   拎着袋子,她匆匆忙忙的回家去,看来她有好一阵子可以忙了,不单要为卞姝尹卜卦,还要找个永绝后患的好法子改正成介之的多言恶习,这次非让他住口个十天半个月不可。   看着鲍晔雯落荒而逃,卞姝尹一脸无奈的拿起手机拨了成介之的号码。   「干么?」他还在要性子,「妳还有良心打来给我,妳这么无情无义一定会遭天谴……」   「别生气了,我现在就去看你,行了吧,大少爷?」   闻言,成介之欣喜若狂的问:「妳决定不逛街了?」   「晔雯回家休息了。」   「站在原地别走,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到。」不等她回答,成介之随即挂了电话。   一分钟?他不是在新竹加班吗?怎么可能一分钟后马上出现?就算他搭高铁也没这么迅速。   卞姝尹百思不得其解,忽地,一个力量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扳了过去,她还来不及发出诧异的声音,蜻蜓点水的吻就碰上她的唇,让她错愕呆傻了许久。   他真的到了,而且不到一分钟!   「看到我不需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吧?」成介之用食指戳戳她的脸庞,戳得她发疼。   「很痛耶!」拨去他恶作剧的手指。   「欸,妳说我们去哪玩好呢?想上山还是下海?」成介之潇洒的侧过身,用那迷死人的笑容睐着她的困惑。   「你不是在新竹加班吗?怎么……」   「我是加班啊,但是不在新竹。」   「那在哪里?」   「这里啊!」成介之拿出他的PDA晃了晃。   「你骗我。」   「我一分钟前的确是还在跟园区的同仁讨论工作,谁骗妳了,骗人的衰三年。」他强行攒勾过她的手,大摇大摆的在百货公司里走着。   「所以你一直都跟着我?」   「谁又跟着妳了,我不能出来逛街吗?逛街不是女人的专利好吗。发什么愣?快走,啰哩巴唆的,我肚子快饿死了,妳这没几两肉的女人不要阻挠我吃饭,要不然就算嗑光了妳的骨头,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成介之霸道任性的举止足令人神共愤,可另一方面又不忘体贴的拿过她手中的大小提袋,把她当成受尽娇宠的小女人,紧紧的护在怀里。   在美食街简单吃了午餐,成介之习惯的把嘴凑了过去,让卞姝尹帮他将嘴角擦拭干净,这是他独享的福利,不管在家或是在外头,他都不愿错过。   「走了,回家去。」   「回家?」卞姝尹很讶异他竟是如此恋家的男人。   他又迟疑了一下,歪头静想半晌,「先去个地方拿件东西。」   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然而眉目相交,又是一派多情甜蜜,让她几乎以为自己被浸在一缸蜜中,电子无法脱身。   这男人叫人怎么舍得放手?卞姝尹心底怅言。   。。。。。。。。。。。。。。。。。。。。。。   近仁爱路的巷子里,一家深褐色调的古董家具店隐身于繁华,上头写着「玉生烟」三个字,那是古董家具店的店名,几盏晕黄的古灯透过白色纱幔,令深褐色的木质家具散发出一股温暖的柔和。   「有人在吗?」成介之十分顽皮的挂在门上,大声嚷嚷。   柜台里,一双黠慧的眼睛抬起,女子快步的迎来,「成先生,真巧,你订的东西刚到,我们正要打电话联络你。」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浑身散发出跟这些雅致家具一样的气质,但眼神却透露着顽皮。   「以玉生烟的效率,我猜想东西该到了,所以等不及通知就来了。」成介之拉着卞姝尹一道走进来,「只有妳在?」   「嗯,他盯车送货去给一个老主顾。」   「这些事他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当作是去看看老朋友,反正他也爱。」容貌清素的女子睐了卞姝尹一眼,冲着她亲切一笑,「第一次来吧!让成先生带妳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他可是个老行家。」   「卞姝尹,」他推了她上前几步,「一个……不大尽责的女朋友。」   闻言,卞姝尹抗议的睨他一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尽责,什么样的女朋友才是尽责?   女子掩嘴调侃,「你也未必是个尽责的男朋友,要不怎么现在才带她来?」   「素心,妳真是……回头让他给妳训训。」成介之报仇的说。   「千万不要,我还是让你快去瞧瞧你的东西,好让人给你送去,要不然骂又得挨上一天。」白素心讨好的说。   「少假慈悲了,我自个儿下去。」成介之拉着卞姝尹直往地下室走去。   扶着木梯,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你跟素心小姐很熟?」刚刚听到他唤她素心。   「嗯,很多年的朋友了,打从我买第一件仿古家具开始。」   「可你不是……」   失忆了。这三个字,卞姝尹活生生的梗在喉咙。   「失忆?」他笑得无害,「可却从一张订货单依线重新拉上了交情,她不知道我出了意外。」   来到地下室,琳琅满目的家具各显风雅的陈列着,尽管包装未卸,其中一张贵妃烟榻,叫卞姝尹都不免喜爱起来。   「哇,来瞧瞧我订的好东西。」放下她的手,成介之对古物的喜爱之情瞬间展露无遗。   方方大大的贵妃烟榻,色彩显得沉稳内敛,传统的中国刻饰在细节处展露无遗,几朵贝壳纹饰的花朵画龙点睛,让这张贵妃烟杨凭添一抹富贵。   「珍贵的红豆杉木难得,所以用了柚木,妳瞧,这上头的花纹有龙纹跟如意两种。」成介之蹲在一旁,细细的用手抚过,随即使劲扯开上头的包装泡棉,「来,快来坐看看。」他回头伸手邀她。   「我?!」她惊喜的一呼。   「嗯,当然,我喜欢妳也喜欢它,所以当然要试坐看看。」   卞姝尹拗不过他的催促,小心翼翼的踩上木脚踏,缓缓的端坐而下。   「躺看看!」他又一股劲的催促。   她只得别别扭扭的半躺着,没想过要躺在这古意盎然的家具上。木质给人一种安稳戚,足以稳住所有慌乱的心思,变得内敛沉稳。   成介之满意的笑了笑,转过身,又端详起小茶几上的刻纹,如痴如醉得叫人以为他是另一个成介之。   「姝尹,上楼去帮我向素心要支放大镜,怏去。」他连回头都没有的说。   卞姝尹见他如此沉迷,便径自上楼去,「抱歉,介之他……」   「又要放大镜吗?」白素心皱起眉头,接着揶揄,「他真是够仔细了,一丝一毫的纹路若不够流畅优美,他铁定又要退货。」   她嘴里叨念着,不过还是转身去拿一支仿青铜的放大镜,交给卞姝尹,「我就说成先生变了,一定是有要好的女朋友,果然不出我所料。」   「变了?」她直觉抓住白素心的话,「他以前跟现在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以前愣头愣脑的,就是对这些玩意儿有一股热忱,闷着头潜心研究,不大让人打扰他,即便发现纹路上有瑕疵,他也只是沉默不语,但现在不一样,一来就先揶揄我几句,要不就拉着店里的客人跟着他一块赏析每一件作品,结果客人们因为他的调教,个个成了专家,偶尔想唬弄打混几句都不行,妳说,我这生意不是更难做了?」   「真抱歉,他就是这么任性。」她歉赧。   白素心雅笑,「别这么说,我只是当妳是自个人,随口发发牢骚,成先生也替我们拉了不少客人,很多人都冲着他的专业来买东西,这先拿去给他吧,要不他又要吵吵闹闹说我拿乔不给他多看几眼,回头再上来聊,反正他没有一、两个小时是脱不了身的。」   「谢谢。」卞姝尹拿着放大镜,快步的重回地下室。   只见成介之闭着眼躺在贵妃烟榻上,身体蜷缩着,像个沉睡的孩子。   「介之?」她直觉以为他可能不舒服,不安的唤了他一句。   「姝尹,以后我们可以一块躺在这贵妃烟榻上,说话、谈天、喝茶,一定很惬意。」他睁开眼,眼中尽是万般柔情。   「嗯,是啊!」她怔然应语。   缓缓走近身,递了放大镜给他,他不接反倒拉了她一下,下一秒卞姝尹跌坐在他身上。   「介之--」她惊呼。   仰头放肆的啄了她的唇一口,然后正坐起身,「今年一块去意大利米兰参观家具大展。」   卞姝尹没有多想,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便不由自主的点头应允。   成介之满意的笑了,接过放大镜,再度沉迷于这一件件的作品,哪怕只是一条纹路、一片嵌贝,都足够让他沉浸许久。   。。。。。。。。。。。。。。。。。。。。。。   意大利之行不是随口说说的,成介之如火如茶的着手准备了起来。   「不行,我还要上班,等暑假好不好?」卞姝尹请求。   「不行,等暑假别说家具大展,搞不好连机位都订不到。」他一口回绝。   「可是学校方面我得……」哪有半路落跑的老师?除非是不想继续在这教育圈混了。   「请个代课老师,要不就说妳身体微恙,请长假,反正离暑假也没多少时间了,妳姊的男朋友不是在医院工作吗?可以请他帮个忙开张诊断证明。」   「可是我还……」   为了玩,伪造诊断证明,就成介之这任性到了极点的男人才想得出这种荒谬名堂。   成介之扳正她的肩膀,「不管,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年假好不容易排定,不准改。」他丝毫不给转圜的余地,「反正我会帮妳搞定,妳把旅行的心给我准备好就好。」   别说女人刁蛮任性,其实男人一霸道起来,更是无理得连十匹马也拉不住。   盯着他送的橙纱绿菊古扇,卞姝尹烦躁的搧呀搧的:心想,反正不是被他叨念到死就是被学校的虎头铡处决革职,而她宁可冒着被革职的危险,也不想被他的叨念不休逼到绝境,只好牙一咬,狠心跟着他天涯海角的旅行流浪去。   打包行李那晚,卞姝琦双手环胸的倚在门旁掩不住惊讶与好电子。   「啧啧,这是我认识的卞姝尹吗?胆敢在学期中撇下那群等待师长循循善诱的国家未来栋梁,跟着情郎到意大利逍遥。」   「别再消遣我了,妳增加我的内疚也改变不了我明天上飞机的事实。」虽然她想临阵脱逃,但是昂贵的机票阻止了她。   她知道这很荒唐,但是为了成介之,她还有什么荒唐的事干不出来?冒牌女友都当了近半年,哪里还差这一件?她镇定的扫了下卞姝琦。   「成介之几时这么有生活情趣了?」卞姝琦好电子的问。   「从他自医院醒来那一秒钟开始。」她悻悻然的答。   「欸,听妳的口气,我怎么觉得妳似乎还在责怪我?」卞姝琦莞尔的问。   「并没有。」   「没有最好,这本来就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他当初太叫人索然无味,逼得我不敢太靠近他,如果他过去也像现在这么有情趣,我或许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他。」   「姊,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停下动作抬起头。   「我有什么意思吗?」卞姝琦反问,「我要出去了,好好享受妳的意大利之行吧!卞家的老古板。」   卞家的老古板!姊姊说的是她!   「姊、姊--」卞姝尹一阵强力呼唤,然而卞姝琦连理睬她的时间都没有,就出门去逍遥了。   如果他过去也像现在这么有情趣,我或许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他……   卞姝琦的一番无心话,在卞姝尹纤感的心坎上,留下余波荡漾。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蹙眉苦思。   如果他过去也像现在这么有情趣,我或许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他。难道姊姊对成介之其实是……   当下心口一窒,卞姝尹慌了手脚的刷白了脸,尽管她再怎么控制,紊乱的呼吸仍泄漏了她的心思。   结果她这一夜迟迟不能成眠,辗转反侧,等着卞姝琦归来。   好不容易归反的脚步上了楼,卞姝尹翻开被子下床,直直的往外走去。   「啊!卞姝尹,妳嘛帮帮忙,三更半夜闷不吭声的站在楼梯上做啥?妳以为妳在演恐怖片啊!吓死成介之也就算了,万一吓死我,我看妳怎么跟我老板赔偿一个优秀的员工,怎么跟娘赔偿她秀外慧中的长女,怎么跟天下的男人赔偿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平白受惊的卞姝琦不得不一吐为快。   「对不起,我不是要吓妳。」   「明天一早的飞机,干么不去睡饱饱?」卞姝琦上楼越过她,径自走回房间,「啧,妳该不会像小学生一样,想着明天的远足,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不是啦,我只是……」   「吞吞吐吐,妳这毛病几时才改得掉?不是跟妳说过了,有什么话、有什么疑问,都要一吐为快,才不会闷出一身病,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以后妳真的病了,我可不想养妳。」   「姊,妳爱郑宇翔吧?」   观了她一眼,「妳的问题怎么千篇一律没有长进过?」卞姝琦走入更衣问。   「爱不爱嘛?」   「不爱--」卞辣琦大声的喊。   啊!又受到惊吓了,卞姝尹没料到姊姊会这么说。   卞姝琦采出头,含笑转眸,果真就看见妹妹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呆坐在梳妆台前的玫瑰木椅上,她真是没用,几句话就足够让她惊得发蠢。   「我现在恨他都来不及,哪有那么多气力爱他。」   「你们吵架了?」   「对,大吵一架,吵得我气不过,拿起东西便往他脑门一砸,我真希望把他也砸成失忆,像成介之一样来个性格大转变?」   「你们为什么吵架?」   「吵架就是吵架,哪有为什么,拿筷子的姿势、说话的语调、买东西的习惯……反正什么不一致的地方都可以吵,包括他恐惧婚姻这一点?」换好衣服卞姝琦走了来,盘腿坐在床上,使劲的搓揉起小腿,「跳了一晚的舞,脚酸死了?」   「妳一个人出去跳舞?」   「不行吗?」她睐了妹妹一眼。   「不是,我以为妳和郑宇翔出去了。」   「哼,我在跟他冷战。」   「妳打算冷战多久?」   「等他愿意点头娶我。」卞姝琦严肃的端坐,「有时候这是一种面子问题,我不见得想嫁,但是他却姿态高傲的表明不想娶我,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自损女人的自尊,好象我非要他不可。」卞姝琦一副很生气。很不满的样子。   卞姝尹吶吶的没说话。   「还是妳幸福,有个死心场地的成介之,还会带妳去意大利玩,天啊,郑宇翔连花莲都不愿意陪我去了,更遑论是意大利。」卞姝琦在床上躺成了大字型,「如果知道成介之会变成这样可爱,如果知道郑宇翔这么无情无义,我一定不那么冲动。」   「妳还喜欢介之吗?」   「喜欢?」她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他没什么好让我讨厌的。」   「假设,如果有一天,他恢复了记忆,那……」卞姝尹揣测的问。   「那、那……妳以为妳在演台湾娜娜喔,一堆那、那、那个没完。」卞姝琦实在受够妹妹的龟毛温吞,「如果有一天成介之恢复记忆,发现他依然对我爱不释手,那我就嫁他好了,反正他也越来越懂得生活情趣,我何乐而不为?」忽地,她掐住妹妹的脸颊,「喔喔,到时候我们这朵纯情小百合怎么办好呢?爱人啊变姊夫,欲哭无泪。」   「姊--」她拨去肆虐的手。   「说真的,如果我又回心转意了,妳会怎么样?」她眼眸直视卞姝尹。   「我……」喉咙一梗,她哑口无言。   她能怎么样?只能黯然神伤的退出。   论姿色,她永远比不上姊姊的婀娜风情:论手腕,她也比不上姊姊的八面玲珑:论先后,姊姊还是在她之前认识成介之,他们本来就是情人,只是……失忆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真的吗?妳会再爱上成介之?」   「很难说,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玄妙又荒唐的,也许我讨厌过他的最高品质静悄悄,但是,难保几天后我又爱上他失忆后的新个性,爱情没个准的。」   卞姝琦充满真情的话,无疑在卞姝尹犹豫的爱情里,扔下一颗威力强大的原子弹,这让她又担忧起未来。   她深深爱着成介之,即使只是冒牌的女友,她都甘心爱他,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可是万一姊姊又回头来找他,她该怎么办?   「我去睡了。」卞姝尹无法掩饰心中的落寞,唯有逃走。   「我说小姝尹啊,」卞姝琦出言唤住她的脚步,「没有把握的爱情就得防备,因为爱得太深会醉,恨得太深会碎,分际要拿捏得宜,除非妳愿意放手一搏。」   卞姝尹将话听得清楚,难掩忧伤的她只有落寞的回到房间。   妹妹一走,原本还无惧无畏,逗得妹妹方寸大乱的卞姝琦,突地眉头一蹙,趴在床上。   今晚,她刻意到郑宇翔留连的夜店,只为了跟他赌一口气,可是那口闷气没赌成,反倒是受了一肚子气。   是报应,让她在郑宇翔身上栽了大跟斗,他竟然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周旋在他的众多新欢身边,无视她的伤心,男人,怎么会如此可恶,难道婚姻真是枷锁、坟墓? 第七章   旅行未必是尽情享受快乐的开始,因为--卞姝尹的行李遗失了。   「怎么办?」从未遇过这种情形,她在机场不知所措。   「没关系,遗失了就重新买,幸亏妳人没有遗失。」成介之随性的说。   「可是那里面……」   「别可是了,我已经向航空公司反应,如果有找到他们会送到饭店,如果没有,妳着急也没有用。」他拉着她的手,大步的走着。   遗失没有什么不好,那只是给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就像成介之遗失的记忆,并不影响他美好的生活。   「我们要去哪里?」   「去饭店C eck in,然后当然是好好的玩、好好的吃,来意大利不就是要这样吗?」   成介之握紧她的手,即使在陌生国度,都感觉目标就在前方那么笃定。   离开饭店,米兰市内阴雨绵绵,路上漉湿难走,以为是一片的阴霾,然而前方展场的华丽花稍,却鼓振了他们两人的精神。   「走,快走,错过了可是损失。」成介之就像看见心爱玩具的孩子,一古脑的往前奔去,逼得卞姝尹不得不跟上他的脚步,急起直追。   「介之,你明明是RD主管,不是家具设计师,却偏偏热中此道,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这圈子的人。」她微喘着说。   「我是啊,因为我喜欢,所以我是这圈子的人,目的工作是我表现专业的领域,但是专注研究收藏家具,则是一种难以详说的乐趣。」   视线所及,卞姝尹觉得自己是误闯了,错落在米兰市内上百个大小展场,有乳酪、风干火腿、披萨、巧克力、冰淇淋,这地方根本是饮食博览会,哪是什么家具大展?   「介之,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吃就对了。」他把披萨饼放在她手上,催促她享用,「在意大利,吃是一件很重要的艺术,不比家具展还逊色。」   为了那句吃是艺术,卞姝尹很尽情的享用他拿给她的每一样食物,好一会儿之后,她抹抹唇上的油渍,发现这样的品尝令人饱足得几乎要晕头转向。   「嗯,走了,不该忽视那些心血结晶的,虽然食物魔力强大。」   两人来到家具大展会场,来自世界各地的创意皆可见,有日本设计师所设计,纯粹透明的椅子,有藤织的质朴民间桌椅,还有为了好笑好玩而做出的作品,卞姝尹在他如数家珍般的解说下,觉得每一样都好新鲜、好有趣,每每放声开怀而笑。   「介之,你看那边。」卞姝尹也跟着挖掘电子特的创意。   一张翠绿的椅子,两侧竖着灯,一体成型的模样让人觉得像青蛙。   「这是S. Giovannoni与Torres替DOMODIANMICA设计的亮眼青蛙椅,如何,不错吧!充满了趣味。」   她佩服成介之的详知,「嗯,就像坐在青蛙的脑袋上,青蛙不快的用两只眼睛瞪着。」她哈哈大笑。   他侧过脸看着她,「喜欢吗?把这代理权送给妳当结婚礼物好不好?这样妳就是全台湾第一个拥有这张椅子的人喔!」   「啊,你别开玩笑了。」她直觉认为他是逗她的。   他轻扯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详着一件件作品。   除了青蛙椅,还有以乳酪、计算机接头为概念的创意设计;纠结的铁丝错综复杂的扭成了椅子;竹签为概念发想而成的水果篮,每一样色彩都鲜艳得叫人无法直视。   自在的吃,自在的从一个展场穿梭到另一个展场,让卞姝尹高兴的不单是这些新电子的经验,还有一路上把台湾那套滔滔不绝原封搬来意大利的成介之。   忽地,他停下脚步看看四周。   「怎么了?」   「去买点东西,要不然,今天有人会困窘得连一套换洗衣物都没有。」他揶揄的拉她在米兰的街道跑。   以为只是简单的买套换洗衣物,结果却被推进精品店,像伸展台上的女模特儿般,一套一套的更换变装。   卞姝尹发现,原来成介之的意大利文说得那样好,她竟然不知道。她对他也太一无所知了,唯独知道他失忆前的那段感情。   他十分大男人的刷卡买单,挽着她回饭店去。   「只是想买简单的换洗衣物,结果花了一大笔钱!」她心疼荷包。   「笨,意大利的米兰是时装重镇,来这里不好好的血拚,那根本不算来过米兰,妳想想,这些东西进到台湾更昂贵,我们何不在这儿用便宜的价格,多买一些,回台湾的时候,变卖都可以小赚一笔,笨丫头。」他揉揉她的发,明着在教育她,实则是想让她别胡想些罪恶。   「那回台湾记得把帐单给我,我好还你钱。」   忽地,成介之安静了下来,凝视她半晌,原本一脸认真的他下一刻却又含笑转眸,「不给。」他断然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妳永远都亏欠我,不管是感情或是物质。」他笑着靠近她的脸,「红苹果。」   「嗯?」   「妳说妳该用什么来偿还我呢?」他鼻尖碰上她的。   她一惊,「偿还……」本能的往后仰退着头。   她该用什么来偿还他?她不知道,成介之对她十分宠溺,若要偿还,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偿还,唯有对他的一片爱意。   「对,偿还,偿还我对妳的疼爱,好好的想一想喔!」他笑得像夏日的太阳。   语罢,他冷不防的袭击她的唇,霸道激烈得叫她措手不及,只有在霪雨霏霏的街道上,涨红了脸,成了名副其实的红苹果。   迷惘之际,她就这么被成介之拎回了饭店。   这是一间舒适典雅的双人房,因为成介之坚持。   「两间单人房。」她说。   「不行,只能住双人房,这不是台湾,凡事要小心。」   「可是……」   「妳不会说意大利文,英文又二二六六的,意大利是黑手党的大本营,别以为这里时装业、观光业发达,这里的个人手工艺更猖狂。」   「个人手工艺?」她不明白。   「就是小偷扒手啦!笨。」   那是白天他们在饭店柜台前争辩的过程,结果想当然耳,她是落下风的人,幸亏床有两张,要不然,卞姝尹又会被这赖皮的男人蹭得一夜无法安睡。   梳洗后的她穿上饭店准备的浴袍走来,成介之倒在他的床上,身体成大字型的睡着,身上衬衫的扣子随意的解开,露出结实胸膛。   安睡的他就像个孩子,微乱的发散盖住他部分的脸,卞姝尹缓缓的走过去,伸出手轻拍着他,「介之,你睡了吗?先起来洗澡后再睡好不好?介之……」   倏然,一股力量拉住她的手,像黑洞似的将她完全吸去,卞姝尹重心不稳的跌向他,随即一个翻转,刚刚还安睡如婴孩的男人,此刻正漾着恶魔得逞的笑容。   「你根本没有在睡觉!」她推着压在身上的沉重身躯。   他将脸埋在她浴袍的襟口,深深的一嗅,「嗯,好香好软……」   「成介之,不要闹了,让我起来,你又骗我。」她四肢扭得像泥鳅。   「谁说眼睛闭起来就应该在睡觉?小笨瓜!」啄了她滔滔不绝的嘴一下。   「别乱亲,快去洗澡,我要睡了,要不然……」她下通缉令。   「要不然怎么样?」他莞尔的睐着。   「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咬你。」四肢被囚困的她动弹不得,只剩下嘴巴还可以发出攻击。   「咬我?」他大表惊讶,随即开怀的朗笑着,「快呀,我倒要看看妳能怎么咬我,妳真是我的小宝贝,知道我喜欢玩嘴对嘴的游戏?」二话不说,又密密责实的吻她一串震撼。   酥酥麻麻的吮吻,惹来卞姝尹浑身发热发昏,连挣扎都只剩那么微不足道,只能在呼吸时发出微弱的喘息,证明她的存在。   成介之很满意她沉醉臣服的模样,凑近她耳畔,低喃哄说,又吻得她连最微弱的抗拒都消失。   她是那么的青涩,哪是他这成精恶魔的对手,一个吻,都足够撂倒她,何况是如蜜的喃语。   「我以前这么吻过妳吗?」他问,嘴还在她颈项上挑逗着。   以前?卞姝尹迷迷糊糊的摇头。   成介之笑着,脸上舒缓的线条说明他的得意,一个翻身,卞姝尹伏在他胸膛上,浴袍的襟口微敞,泄漏不少春光,他眼一深,笑都僵住了,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催促他探访那美丽的身躯。   「我要过妳吗?在失忆之前。」他又用低哑的嗓音问,「这段时间我不确定我们之前的关系究竟进展到哪个阶段,所以我忍着不对妳更进一步的要求,可是天知道,我是多么想要彻底拥有妳,给我……」揽住她,不断的翻滚着,卞姝尹晕陶陶的无法招架,觉得自己彷佛要被火给吞噬了。   依附着他,他的手缓缓拉下她肩上的浴袍,一阵凉意来袭,成介之带着火热拥上那裸露的线条,在她的肩上、胸口激吻绵绵。   「介之……」她低唤。   他露出几抹低笑,更为积极的掠夺,就在两人关系如火如茶的进展时,卞姝尹眼前突然闪过姊姊的脸孔,同一时间,姊姊说过的话像刀刃般长驱直入,坎入她的理智,让她骤然从情潮里清醒,诧异的推开身前陶醉的成介之,起身仓皇退去。   「姝尹?」成介之不明所以的起身追她。   「不要、不要!」拉住浴袍,她慌乱的逃开。   「姝尹……」   卞姝尹一时情急,使劲的推了他一把,很不妙的是她出于本能的反应让成介之退了几步,却不意绊上地上的行李箱,硬生生跌了下去,而脑袋很不凑巧的先撞到床沿,前额又侧撞到一旁的柜子,接连发出两声巨响后倒在地上。   「痛……」他捂着脑袋,痛得跪坐在地上,老半天起不了身。   瞠目结舌,卞姝尹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看着他跪在地上久未起身,她惊觉大事不妙,慌了手脚的跑过去。   「介之、介之,你没事吧?」   成介之顺势把受创的脑袋伏在她肩上,实在是太痛了,救命啊,这些意大利饭店的家具还真结实,撞得他脑袋像是被小鸟圈绕着似的分不清楚方向,真是满天全金条,欲抓没半条。   「介之,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她歉疚不已,看他疼得说不出话来,得求救送医,「你忍忍,我马上找人来。」   卞姝尹让他倚着床沿,连忙起身要去求救。   「姝尹,」他紧拉住她的手,「别走?」   「我只是去求救,马上回来。」   「不用了,别走。」他坚持不放手。   她一脸歉疚的蹲在他身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介之。」对着他的脑袋探前探后的看着,「真的不要到医院?我怕真的打伤你了……」   头上的疼痛逐渐退去,两个大包隐隐浮现,气到想吐血的成介之不想太早让她好过,依旧颓着身躯靠在她肩上,「扶我上床休息,我头疼。」   卞姝尹赶紧搀扶起他,他索性将全身重量挪向她,假藉伤患之名,光明正大的将她压倒在床上,埋首在她软玉温香的胸口。   「介之……」她推也不是、闪也不是。   「别乱动,我头会好昏,就让我这样靠着休息,拜托。」他虚弱的请求。   卞姝尹见他如此难受,深感亏欠,一心想要赔罪,便不再抗拒。   成介之心里咬牙切齿,好好一个花前月下的良宵,怎么会突然搞成这样,好样的,最好有什么原因,要不然他脑袋上的肿包一定会向她讨回公道。   疼啊……   。。。。。。。。。。。。。。。。。。。。。。   规避了繁华大道,行程在罗马与米兰之间的密径,一整个早上,成介之都凝着一张脸,嘴巴闭得像蚌壳,让一旁的卞姝尹十分不安,连声的道歉。   他陷入一种迷惘,昨夜以前,他并末想起什么,可是昨夜,他却意外的梦见了一张脸,不是姝尹,而是姝尹的姊姊--姝琦,他和她坐在餐厅里,生疏的吃着饭,拘谨的对话,可却又肩并肩的走着,那是一种吊诡的关系。   喔不,应该是聆听她的说话,那像是梦境,可又清晰得像一件往事,几番回想,他发现那根本是过去的一件事情,他活生生的经历过。   他和姝琦怎么会凑在一块?不大可能的……   走在Via Appia Antica僻静舒适,偶尔几匹马轻快而过,偶尔孩子骑着脚踏车奔驰,在古道上,有过去的荣景也有现代的生活显影。   她看他不说话,一双眼睛不安的看着他,走在这么悠闲的古道上,她一心挂念着他,尽管他就在身边。   「介之,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睐了她一眼,仅是摇头,却不发一语,他还在想昨夜窜出的回忆。   卞姝尹更加不安了,尤其看到他前额上的肿包,在在都说明她昨夜的过失。   心一慌,该不会这一撞,又把他撞成了过去的耿直木讷吧?可他的记忆恢复了吗?还是仅只是个性上的转变?万一他想起来,她要怎么圆这个谎?   卞姝尹心虚的看看他,又企图掩饰不安的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这一急,眼泪都几乎要溃堤。   过午,在露天咖啡馆吃了美味的甜点,喝了一杯浓醇的咖啡当作是一餐,他们转而向台伯河沿岸散步着,食不知味的卞姝尹捧着惴惴不安的心,心不在焉的走马看花。   「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憋了一个早上,成介之首开金口就是问起过去的事。   「什么?」她突然惊醒。   「我说,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   「介之,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她试探的问。   「没有,只是突然想知道。」   有时候他觉得姝尹很怪,他们不像是交往三、四年的情侣,他们之间似乎还有着生疏,连牵手,她都会慌乱得像初尝爱情的小女孩般不知所措,更遑论是亲吻了,她青涩羞怯的连回吻他都不敢,更多时候,彷佛他只要想起什么,她就快崩溃似的,就像现在这样,所以这一次他决定不告诉她实情。   「喔,」她稍稍宽心,「我们……我们是在联谊场合认识的。」她依稀记得姊姊这么说过。   「联谊?什么样的联谊?」他又问。   「什么样的联谊啊……」她哪知道,姊姊又没详尽报告过。面对他的问题,她觉得头疼,「啊,我也忘了,已经那么久了。」她心虚的搪塞。   「喔,这样啊!」他有点失望。   「对了介之,早上帮你整理行李箱,你为什么还准备了一套西装?」卞姝尹赶紧转移话题,另一方面则是她好电子。   他们是出来旅行,应该不用穿到那么正式的服装,他连上班都不那么严肃了,怎么会带着西装出国旅行?   「喔,以备不时之需,或许在意大利会有什么新鲜的Party,妳是女人,到处都可以张罗礼服,我不一样,独爱那套西装,所以只好带着它一块出国。」   「喔。」她半信半疑,不过也觉得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   成介之率先往台伯河前方走着,仰头看天、低头望河,却缄默得叫卞姝尹很不习惯。   忽地,她奔了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仰着头看他,「介之,我真的很抱歉,你别再生气了好不好?」她眼眶泛红。   成介之有些错愕,「妳干么哭?我没生气,该生气的人是妳。」   她猛摇头,「对不起、对不起……」她索性埋在他胸前痛哭。   她想把这阵子的不安哭出来,因为利用了他的失忆,所以享有了他的疼爱,因为爱他,所以自私的不愿他想起过去,她实在太可恶了……   成介之心中的困惑之池又更大了,池面的涟漪逐渐的漫开,大到几乎漫过他自己,或许他失去的记忆远比他想象中来得重要也说不定,要不,她为什么如此痛哭?   他捧起她的脸,只见泪水横流,「爱哭鬼,丑八怪。」抹抹她的脸。   「不要离开,永远都不要离开……」揪住他的衣服,她激动的喊。   她不能忍受他的离去,不能忍受姊姊的回心转意,因为她自始至终都只能站在一旁束手无策,那种无助不是她要的,她想要完全的拥有他,因为她是那么的爱他。   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要退出他身边的位置……   成介之抱着身前情绪失控的她,一股伤感没来由的浮上心头,然而困惑那么的深,他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失忆!   卞姝尹脆弱的紧靠着他,不管是在中央市场,还是在哪里,她已经没心思欣赏意大利的美景,只有紧紧的抓附着他,沉浸在梦醒时的感伤。   「我们回去吧!」成介之说。   「回去哪里?」   「饭店、台湾,妳想回去哪里我们就回去哪里,好不好?」他深情款款的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这么温柔……卞姝尹心里低语,垂下头,泪水又要泛滥。   这个黄昏,她是靠在他怀里睡着的,属于成介之的气味让她无止境的放松,连他抱她回到饭店也不知道,直到长串的啄吻让她不甚安稳的醒来。   「睡美人终于醒了,看来独一无二的王子非我莫属了。」他的笑容在她眼前。   「别咬人,人家还想睡……」她翻过身去,躲着他的攻击。   这时,一股重量跟着压下,她深陷在他的怀中动弹不得,成介之的下颚抵在她颈窝上说:「姝尹,我们结婚好不好?」   结婚?!   卞姝尹当下清醒过来,瞪着眼睛,不敢相信他说了什么。   「好不好,嫁给我?」见她一脸呆滞,他狠狠的咬了她的肩头一下,「发什么愣,快回答我,要或不要。」   这女人真不识相,面对求婚竟然摆出这么迟缓的表情,这让成介之面子大受打击。   「好疼……」她又被咬了一口,可是心里却甜甜的。   「要不要?要不要?」他逼问着,「女人,我奉劝妳最好赶快给我点头答应,要不然,我就把妳扔在意大利,让黑手党的成员把妳抓回去当黑市夫人,听到没有!」他狠狠的恐吓着。   「哪有人求婚还这么凶的?」她幽怨的说。   「那这样呢?」他欺身吻上一记温柔,果真一出手,就让她弃械投降。   然而,这一出手,很多情绪就止不了的倾泄而出,只见床上两个身躯纠纠缠缠的不忍分离。   「怎么办,我想要妳,想要完全的拥有妳……」他痛苦的呢喃,不住的在她娇软的身躯中碰触揉抚,感受如丝缎般的肌肤。   卞姝尹浑身瘫软,任着他贴近,美眸半阖,檀口微启,那是一种无言的召唤。   「回答我,愿不愿意,快回答我……」他催促着,在她身上的每一寸洒下火苗,在柔情似水的当下,冷不防的咬她一口,刺激她的情欲。   「唔……」她蹙眉轻哼,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靠近他,感受他的碰触。   「以前,我这样要过妳吗?」他低哑的嘶喃。   她神智迷蒙的她摇摇头。   「那我这样渴求的吻过妳吗?告诉我。」   「介之……」   「天啊,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压抑我的欲望,竟然保有妳的纯真,没有越雷池一步,我怀疑我过去是疯了、傻了,竟然可以看着妳,却不碰妳……」他濒临发狂。   衣衫褪尽,美好的身躯就在眼前,成介之已经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放肆的攻势火力全开,纠缠翻滚,绵密的嘤咛喘息下,他闯入了她,那是永难忘怀的刺痛与喜悦,她忘情的更附和他的动作,让两人同享了一段亲密的欢愉,直到极限。 第八章   回程的飞机上,卞姝尹看着手上的戒指,还是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翌日的上午,他消失不见踪影,不久西装笔挺的他回来之后,就在她手上套了一枚戒指,象征了他们的「盟约」。   只是……买戒指需要这么慎重的穿上西服吗?成介之笑着说,他去谈了一项工作,至于是什么,他说是秘密。   秘密,会是什么样的秘密?卞姝尹困惑。   瞥过视线看着翻阅杂志的他,她伸出手不由自主的碰触他的脸。   他回过眼瞅她,瞇起眼,用薄棱的唇吐出几声低语,「妳在做什么?不会是想在飞机上勾引我吧?」   蓦地,她缩回了手,一脸羞赧。   只是手被他拦截了,嗜啃如命的他又把她的手啃了一口,痛麻窜入她心窝。   「很疼的,你咬人。」   「谁叫妳这么看我。」他把过错赖给她。   卞姝尹别过脸,聊表抗议。   他阖上杂志,「欸,说说以前。」   「什么以前?」她惊问。   「就是这三、四年来我跟妳交往的点点滴滴啊,快点,我想知道。」他推推她的胳膊。   「好端端的,干么突然想知道?」她又不安了。   「就是想知道啊,想听听过去我是怎么追求妳的。」他顿了一下,「喔不,是想知道容易脸红的妳当初是怎么追求我的,说嘛说嘛,说来让我怀念一下,妳不老说我变了,我也会对自己的过去好电子啊!」   「也还好啊,没太大的变化,以前比较少说话,现在话多了些,就这样。」她避重就轻,不敢正视他的眼。   「真的只有这样?」他质疑。   「要不呢?」她噘起嘴问。   「敷衍。」他责怪的拧拧她的脸。   近来,他越来越常问起过去的记忆,上至认识的每一个环节,下至相处的每一个节日,他都想要巨细靡遗的得知,可每每他一追问,她就无从招架,因为他的过去并没有她的存在,她只是像个旁观者一样,安静缄默的看着他的来去,这样的她要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卞姝尹掩饰的低头扭转着手上的戒指,好几次,她都快脱口而出欺骗的真相,只是,她又眷恋这枚戒指意味的关系。   回到卞家,卞姝琦在二楼阳台迎接他们。   她双手圈起嘴,当作大声公,「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要在意大利定居了。」她上身倚在栏杆上,朝一楼的他们挥着手。   卞姝尹挣扎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姊姊,还是成介之抓起她的手,朝二楼上的姊姊挥手打招呼的。   一进屋,卞姝琦从楼梯上走来,「妳的行李航空公司送回来了,在楼上房间。」   「喔。」她脸色不由自主的刷白。   「妳也真是倒霉,难得出国玩一趟,人是出去了,结果行李却被航空公司撂在国内。」   「妳很累吗?」成介之注意到卞姝尹疲累的脸色。   「还好,只是还有点困。」她勉强的笑着,「我先把东西拿上去,一会儿就下来。」她拿着行李,像逃难似的奔上了二楼。   越过姊姊,卞姝尹手上的戒指落入姊姊眼里,只见卞姝琦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目送她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随即转身面对成介之。   「说吧,这趟意大利之旅,你把我妹怎么了?」   「我有把她怎么了吗?现在还不是完完整整的送她回家?」   成介之看着卞姝琦,眼睛不意的瞇了些许,随即又机警的睁开,对,就是这张脸,在意大利的夜晚,他误以为是梦境的想起了片段的记忆。   画面中,他和卞姝琦坐在餐厅里,生疏的吃着饭,拘谨的对话,然后并肩走出餐厅,他们之间存在着一种吊诡的关系,他想采知又不敢正视。   「完完整整?这很难去定义完整的意思,不过我看她三魂七魄还没完全回来,失神失神的,欸,她手上的戒指是什么意思?」她往沙发上坐下。   「男人送戒指给女人是什么意思?」成介之理所当然的反问。   卞姝琦撑起眉看着他,发现这男人不只变得爱说话、懂那么一点情调,还挺霸气的嘛!以前温温吞吞的哑巴男,现在竟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跟她求婚了?」她掩笑好电子的追问。   「算是。」   「你把她吃了?」她大胆的追问。   「妳干涉太多了。」他技巧的闪躲了回答。   「啧啧,你手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迅速俐落。」   「妳想象中?」抓住她的语词,他本能的追问,「那么妳想象中的我应该是怎么样?」   「嘴巴像蚌壳、体贴不贴心、温吞当有礼……」卞姝琦不客气的数落着。   「听起来很糟,我真是这个样子吗?」   「你说呢?」她又把问题拋了回去。   「我们之间有什么牵连存在吗?我是说以前,失忆之前?」成介之看着她的脸,疑惑渐深,不免试探的问。   卞姝琦有一秒钟的诧异,不过仍马上反应过来掩饰而笑,「若说真有什么牵连,那就是你为了姝尹,三天两头来我家周旋留连,要不,我真想不出我们之间能有什么牵连。」她挡得干净。   他揣度着她话里的真实性,因为虽然是片刻的回忆,但却清晰的感受到那股吊诡的氛围。   「那倒也是。」成介之附和说道,低头看看手表,「唔,这么晚了,我上去看看她便走。」   起身上二楼向卞姝尹告别后,成介之离开了卞家,一路上,他都在努力回忆着失去的回忆,分析着卞姝琦与卞姝尹脸上的细微表情。   一定有隐情,就藏在他记忆的断层下,有一个秘密。   送走了成介之,卞姝琦上楼直往妹妹的房间,连敲门都省了。   「欸,我的礼物呢?还不捧着送来。」她推推床上的妹妹。   「喔,还在行李箱,妳自己找,喜欢什么就拿去吧!」对她而言,成介之买的每一样东西原本就属于姊姊,是她私心侵占了。   「这么慷慨?成介之是中了大乐透不成?」卞姝琦朗声说,「哎呀,真是让人好生羡慕……」意有所指的睐了妹妹一眼。   唼,又是苦瓜脸,卞姝琦实在不懂这个妹妹,哪有那么多事情可以搁在心里思前想后的,想爱又不敢爱,想抢又下不了手,这种软弱的角色怎么会出现在他们卞家成员里?惭愧。   「欸,他跟妳求婚了?我瞧瞧,」抓过她的手,她仔仔细细的端详她手上的名贵戒指,「啧啧,他还真是舍得,出手这么大方,要是我,赤脚奔在石子路上都要赶着去嫁给他。」   「姊……」   「什么事?」专注在戒指的奢华光芒,她无暇理会妹妹一眼。   「介之刚刚有跟妳问起什么吗?」   她放下妹妹的手,挑弄的睐她一眼,「既然想知道,干么躲在楼上不下来?」   「我、我收拾东西。」   「呵呵,收拾东西,妳收拾了什么?一地的东西也没见妳捡起什么来。」卞姝琦毫不客气的戳破妹妹的谎言。   心思没收好、情绪没收好,那如丧考妣的表情也没收好,天知道她到底收了什么。   卞姝尹当下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你们两个真要结婚啦?」托着下颚,卞姝琦笑问。   她摇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妳跟他出了国旅行,让他给妳戴了戒指,却还没要结婚,妳这等伎俩也不比我高明许多嘛,那天还敢义正辞严的诉说我的不是,哇,没用的家伙。」推推她光洁的额头。   「姊,先别说这事,我怀疑介之可能已经想起过去的事了,他这几天更加积极的探问我过去的点点滴滴,可是我……」   「可是妳什么,就不会撒谎骗人吗?不过是善意的谎言,妳怕什么?」   「说不定他早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卞姝琦没好气的笑,「姝尹,除了只是、可是、这呀那的,妳还有什么有建设性的字眼?我都听腻了。一不做二下休,这妳会吧?」   「但是……」   「但是什么?妳如果有那么多顾忌,那早点把实情告诉成介之,帮助他早日恢复记忆,反正他最近个性长进不少,比郑宇翔优上百倍,妳若下不了手,我就把他接收回来,反正我现在越看他越顺眼,嫁给他当老婆应该也还不赖。不过,届时,妳得把手上的戒指交出来?」卞姝琦十分坦白的说。   「郑宇翔呢?你们分手了吗?」   「他呀,不知道倒在哪个温柔乡还没醒来呢,不过我现在已经对他没感觉了,反倒是对逐渐恢复记忆的成介之有兴趣些。」她顿顿话语,「欸,先说好喔,是妳不敢要成介之的,到时候可别反悔,万一他真娶了我,妳可不准再继续对妳的姊夫流口水。」   卞姝尹脸部僵硬,浑身发冷,难道那一天就要来临了?姊姊将取回属于她的感情,而她,只有退回原处的宿命。   卞姝琦挑了几件东西,「这些都给我喽!」   「嗯……」她勉强发出声音。   卞姝琦优雅的离开,在门口,她回过头,「姝尹,妳说,如果成介之恢复记忆后决定要跟我结婚,我们应该办场什么样的婚礼?不过,一定要独特、有纪念性才行,妳说是吧?」   她脑子一片空白。   「对了,妈那天打电话来,不断催促我们两个几时才要出嫁,不过看来她是多操心了,说不准我跟成介之年底就可以完婚,哇,那我得赶快打电话跟妈预告一声,叫她跟叔叔帮我准备一场风光的婚礼。」   卞姝琦边说边离去的背影和她说的一段话,又窜入卞姝琦的心坎。   「咳,没想到我跟成介之拉拉扯扯了奸一阵子,兜来兜去,到头来,我们还是比较适合的一对,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   卞姝尹难受得心口发疼,老天爷真的很爱开玩笑,在她和成介之之间开了这么大的一场玩笑。   好吧,她会离开,只要介之大哥恢复记忆,她就退出。   。。。。。。。。。。。。。。。。。。。。。。   深夜,成介之独自一人来到玉生烟,无视一室的黑暗,径自开了门往地下室走去,墙侧一扇门微微打开,果然,里头正灯火通明,成介之理所当然的走了进去。   「你总算是来了,料想你该回来才是,拖拖拉拉急死人了。」白素心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出现。   「素心,别没大没小。」一名约莫四十岁的男人,拄着拐杖一拐一拐的走来。   「震楠哥,久等了。」成介之打着招呼。   「知道久就好。」白素心细声训斥着,为行动不便的白震楠抱不平。   白震楠睐去警告的一眼,她马上噤声闪到一旁,他走向成介之,「怎么样?这回谈得顺利吗?」   成介之浅浅笑着,从行囊中取出一只蓝丝绒外皮的文件,递给白震楠。   「这?」白震楠迟疑。   一旁的白素心一把抢了过去,赶紧翻开蓝丝绒的文件仔细端详起来,慧黠的眼神发出晶灿的光芒,「这是真的吗?」   成介之拿回文件,转交给白震楠,「是真的,DOMODIANMICA已经答应由玉生烟取得亚洲区独家代理权,这是合约。」   「介之,真有你的,你果然成功了,当初玉生烟多亏了你的坚持,才这么一路撑了下来,现在你这家伙果真又为我们争取到独家代理权,实在真有你的。」若不是拄着拐杖,白震楠真要欢天喜地的抱抱他,四十多岁的他开心得像个孩子。   成介之当初只是玉生烟的顾客,因为与白震楠交情素好,得知玉生烟经营状况有了瓶颈,他虽是科技人,但热爱古董家具的他对于将事业跨足自己喜爱的领域也跃跃欲试,便一口气拿出大半积蓄投入,非要玉生烟继续生存下去,所以他便这么成了玉生烟的老板之一。   「震楠哥,玉生烟也多亏你跟素心在经营,而我只是顺势成了股东,其实还不是私心作祟,想要有便宜一点的价格,想要比顾客多一个优先挑选的特权,说来惭愧。」   「ㄏㄡ,成先生,你终于说实话了,每次我这么说,他就要责怪我,可明明我说的都是实话。」白素心抗议的睨着白震楠。   「是是是,让妳白受骂了,真是对不起。」   「好说,念你签约有功,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她说得大气。   「素心,妳真是得理不饶人?」白震楠责念着。   「嘴巴多话就是工作不够忙,我说素心,打从明天开始,妳可要开始准备新店面的事情,一定要把DOMODIANMICA这个品牌做出名声,就像我们玉生烟一样名气响亮。」   「天啊,今天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她想着美好的远景。   白震楠对成介之还欲言又止,看看时钟,「素心,今天晚了,妳先回家去,庆祝的事情等新店面的准备告一段落后再说。」   「光我回家,难道你不回家吗?」她好电子的问。   「我还有些事情要跟介之讨论,妳先回去,晚了介之会送我一程。」   「为什么只有你跟他讨论?我也要听,除非你们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急着撵人。」   「对,都是见不得人的事,妳这小姑娘别乱听,当心污染了妳的纯洁。」   「成、介、之、先、生--」她不平的喊。   「听话,素心,快回去。」   「不要。」她拒绝。   「不回去也得回去,快走。」成介之把她拎到门外一扔,「别忘了上头大门要上锁,免得宵小入侵店内洗劫。」   「白震楠,你竟然让他……」白素心还想抗争些什么。   砰的一声,门就这么硬生生的把她阻隔在外,一记喀嚓声,显然是还上了锁,她真的是碰了一鼻子灰。   「可恶的成介之!」她气愤难当的离开地下室,一路上嘴巴从没停止过咒骂。   房间里头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摇头叹笑,。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这丫头当真连名带姓喊你了。」成介之觉得莞尔。   「管不了她,好话说尽她还是依然故我。」他苦笑。   「原谅我,这时候我不得不站在素心的立场支持她。」   白震楠讶然的瞅着他。   「虽然你们是监护人与被监护者的关系,名义上是父女,但是你心里明白你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她不过是身分不明的小养女,你又何必因为在意世俗的眼光而把她的真心推得远远的?是因为你的脚,还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年龄?」   白震楠沉默的蹙起眉,叹了口气,「介之,我留你下来并不是要听你为素心的事指责我,而是要问你这一次有什么收获没有。」   白震楠一直知道他意外造成失忆的情况,虽然他表面上对失忆一事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但实际上他一直积极的想寻求恢复记忆的方法,因为他老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卡在失忆那瞬间,失去的记忆让人不安。   遂以经由自己的介绍,趁着要代表玉生烟前往意大利洽谈代理权的事宜,顺便前往拜访了一位催眠大师,请求协助。   成介之瞅着他点头又摇头,抓抓头发,「我去找了那位催眠大师,藉由催眠的过程,我看到很多画面,可是我还是没有完全想起过去。」   「什么样的画面?」   「很多很杂,餐厅、郊外、我家、卞家……画面跳跳闪闪,没有明确的先后次序,可是在我身边出现的人鲜少是姝尹,或者几乎没有?」   「那都是谁?」   「卞姝琦,姝尹的姊姊。」   「怎么会是她?」白震楠不懂。   「我也不知道,若说我跟姝尹交往了三、四年,为什么在催眠的过程中,我没有看到任何姝尹存在的画面?倒是卞姝琦,出现得频繁。」   「画面里你们的关系呢?」   「吊诡的气氛,生疏、客套,可又熟稔的并肩走在任何的场景里,」成介之陷入一种迷惘。   「难道你都没有再想起什么吗?」白震楠问。   他摇摇头,「蒙蒙的感觉,每当我想要仔细回忆,脑子就是卡在当下转不过去,我有几次探问姝尹,她也是吞吞吐吐的不甚自在,」他捶了一记桌面,「可恶,好端端的没事失哪门子忆,老天真是嫌我生活太悠闲?」   忽地,门被打开,白素心正拿着万用钥匙一脸专注的蹲在外头,见事迹败露,赶紧起身拍拍衣服,尴尬的陪笑,「或……或许那个卞姝琦之前跟你有过一段情也说不定。」   「素心!」白震楠没想到她竟然还在。   她索性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上他旁边的椅子,「别嚷了,没错,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我早怀疑成先生不对劲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我以为他是谈恋爱才变的,原来是失忆了,不过你们也真不够意思,竟然连这也瞒我。」   「为什么妳以为我是谈恋爱才变的?」   「因为你以前愣头愣脑的,没见过你带谁来,可是开始觉得你不一样后,那个周末你就带了姝尹小姐来这儿,所以我才这么揣测。」   「然后呢,妳刚刚为什么会认为卞姝琦之前跟我有过一段情?」成介之问。   「废话,撇开你失忆不说,催眠是要唤起一种很深层的记忆,如果真如你所说,你跟姝尹小姐已经交往了三、四年,那怎么会在催眠过程中连一丁点画面都不曾出现,反倒是那个卞姝琦却频频出现?你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关系存在,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反常?」   素心说的没错,为什么会出现反常?除非他跟卞姝琦之间有什么特殊的交情存在,而且这交情超过姝尹。   「说不定还是劈腿呢!」白素心细声嘲讽,果不其然又得到白震楠一记白眼。   「介之?」   「好象这么说也有道理。」成介之不免自嘲。   「你有打算怎么办吗?」白震楠问。   「能怎么办?除非他同时向那两位女子问清楚,不过我下认为会有什么结果。」她窃笑几声,「欸,管他失忆不失忆,反正你现下喜欢谁便喜欢谁喽,想太多也不会有什么结论。」   「嗯,这事情先缓着,我再想想该怎么处理。」成介之脑子一团混乱,「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成先生送我们一程。」白素心要求。   「素心,别这么没礼貌?」   「这是应该的,你刚刚不说晚了他会送你回家,那现在也晚了啊!」她任性的看着白震楠,她把隐瞒的罪怪给了成介之。   「好,你们父女俩都别吵了,我送两位回家,行了吧?」   「谁说我们是父女!」她一口反驳,脚一转,瞪了成介之一眼,接着气呼呼的走了。   「看,为了你,害我白挨骂了。」他揶揄。   白震楠没有搭腔,只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走着。 第九章   周末的卞家客厅,成介之总不由自主的陷入一种深层的思索,想着屋子的这两个女人跟自己的关系。   素心说,管他失忆不失忆,反正你现下喜欢谁便喜欢谁喽。   他可以清楚知道,他喜欢姝尹,喜欢她羞怯纯真的傻样,喜欢逗得她一张脸红扑扑的,谁叫她是他的红苹果。   可是……他跟卞姝琦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经意一瞥,他看看端坐在身旁的卞姝尹,瞧她,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瞅着电视屏幕,明明发愣呢,也不知道看进了什么没有。   发愣,她发什么愣?他坐在她身边,她不把心挨着他,还有时间发愣,真是不可爱,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傻丫头,真是不尽责的女朋友。   曲起了手指,原本想要狠狠的朝她耳朵弹她一记痛,可是又觉得太便宜她了,成介之闭气靠近,忽地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狠咬了一口,随即热切的吻上她。   「介之!」她吓了一跳,一脸惊恐,连忙伸手推抵,「别这样。」   「妳在发什么愣?」皱起眉,他不悦的问。   「我?!我没有发愣,我在看电视啊!」她一脸无辜。   「喔,看电视,哪请问今天这电视上都演了些什么?」   演了些什么?卞姝尹一愣,对啊,今天都演了些什么,她怎会一点印象也没有?她不由自主的摸摸自己的脸,模样恍神。   「说呀,都演了些什么?」   「我、我……你自己看嘛!」她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成介之凑了过去,挨靠在她细瘦的肩上,「妳在想什么?说,在想什么,竟然坐在我身旁发起愣来了。」一双眼睛直瞅着她。   「哪、哪有。」她搪塞,还不忘闪躲他拂在她颈上的热气,痒痒的。   「没有就看着我,快点!」他不大有耐性的催促着。   她勉为其难的抬起翦翦秋瞳,成介之望进她的眼,催眠着她的灵魂,然后一口吻上她,侵略性十足。   卞姝尹仓皇的仰起脸,吻落在她脖子上,强烈又魅惑,他追逐着她殷红的唇,有点气恼却又有点沉溺这样的追逐。   想跑,门都没有,她有种跑得远远的,但是她只要一跑,他就会起身直追,直到天涯海角。   「介之,别这样,姊姊回来会看到的。」她讨饶,声调可怜兮兮的。   「关她什么事?我渴望妳与她何干?」   当然有,你才是属于她的,谁都不希望自己所有的一切被侵犯。卞姝尹默默的想。   「妳有心事对不对?」他拧住她的下颚逼问。   回避他的眼神,她赶紧想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我跟你说,我前天刚考到驾照了。」   瞬间,两个声音同时大声嚷嚷--   「驾照?!哇靠,是哪个没智商、没长脑袋的监考官发给妳的?我要去检举他瞎了狗眼。」他表情夸张的说。   「驾照?!天啊,是哪个没水准、没长见闻的监考官发给妳的?我要去告发他不顾行人安危。」推开大门,卞姝琦如出一辙的咒骂,随即美丽婀娜的走来。   卞姝尹感觉真受伤,好不容易考到驾照,竟被这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得一文不值,他们默契几时这么好了?   「新驾照看是要拿去供桌上供着,还是要拿去出租店当抵押都可,反正不会有实质意义。成介之,快过来帮我。」   成介之睨了卞姝尹一眼,像是一边在说这笔帐先记着,一边为得到有志一同的看法而得意,遂起身走向卞姝琦。   「车上有一箱哈密瓜,快搬下来,是最新鲜的喔!」   「哈密瓜?姊,妳买一整箱哈密瓜做什么?吃不完的。」   「当然是要吃的,笨蛋,去剖几颗来尝鲜,我先上去梳洗一下,一身都是汗水。」   哈密瓜?姊姊眼中向来只有不会枯萎、腐烂以至于发臭的东西,比如衣服、鞋子、化妆品,至于水果,从来没买过一整颗的,更遑论是一箱,在姊姊眼中,水果都是已经宰割切块,整齐排放在保鲜碟子里出售的,她是哪条筋不对劲了?卞姝尹一头雾水。   「妳今天去哪儿玩了?」   卞姝琦没有回答,飞也似的上了二楼。   成介之扛着箱子走来,卞姝尹跟进了厨房,两人梗着刚刚的对话,用沉默聊表抗议情绪。   不久后一整盘水果端出了客厅,卞姝琦时间掐得恰好,顺理成章的端坐在客厅里准备享用。   成介之掐起一块哈密瓜送到卞姝尹面前,她不敢接过,第一个反应是颅了姊姊一眼,这时,卞姝琦倒也煞有其事的猛咳了起来。   「咳咳……咳……」她像是要把陈年老痰咳出似的卖力。   卞姝尹赶紧推开成介之的手,「先给姊姊。」   卞姝琦咧嘴一笑,「对啊,长姊如母嘛,这点尊重总要有吧?」手指灵巧的动了动,眉梢挑挑。   成介之看看卞姝尹,又看看卞姝琦,真不知这两姊妹是在玩什么把戏,尤其是那个该死的卞姝尹,竟敢推开他的好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看他怎么找机会整治她。   他默默的把「开工」第一块哈密瓜挪向卞姝琦,冷不防的闪起一抹恶意的冷笑,「长姊如母,喏,娘,请享用。」说完硬是塞进了卞姝琦的手中。   忽地,卞姝尹噤住声猛瞧,只见卞姝琦掩嘴一笑,兴高采烈的接过去一咬,伸手挑衅的摸摸他的脸,「乖,我的乖儿子。」   「请注意,别把乖儿子念成龟儿子。」他老大不爽。   「哎呀,介之,你真是幽默,呵呵呵……」她笑得花枝招展,一觑到妹妹那张开始萌芽的苦瓜脸,她笑得更放肆了。   一整晚,卞姝尹都低着头猛吃哈密瓜,明明是甜滋滋的味道,在她口中却苦得难以下咽,倒是一旁的成介之跟姊姊,为了那声娘,竟开始互相斗嘴消遣起彼此,聊得热络异常,姊姊脸上的笑甜得像蜜,不用吃瓜也甜滋滋了。   卞姝尹默默的观察着,他们两人几时默契这么好了?一个眼神一个话题,两人就笑成一片,这情况看来,她倒像个局外人了。   心头一酸,她几乎可以想见成介之即将从她身边离开,重新回到姊姊身边的那一天不远了。   夜深,催着姊姊跟成介之去休息,她独自收拾着碟子在厨房冲水洗净,欺骗真是痛苦的事情,为了一个谎却要说更多的谎来圆,只是她实在不擅说谎,没法儿自私的把成介之骗留在身边,蓦地,心中一阵哀戚,她不禁啜泣了几声。   半晌,她抹抹泪水,拭净了手便缓缓的走上楼。   一开门,黑暗中一股力量突地将她拉了去,门随即关上落锁,一气呵成。   卞姝尹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始作俑者随即捂住她的嘴,用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她。   黑暗中,成介之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清澈明亮,近在咫尺。   「唔唔……」她抗议的发出声音,质疑他为什么不开灯。   「想开灯啊?我是可以接受啦,不过我想妳会害羞,因为妳是红苹果。」   「唔嗯……」   「嘘,不可以那么大声。」他眼神凶狠,声音却柔软的在她耳边呢喃。   「唔唔唔--」她蹙起眉抗议,想要拉开捂住嘴巴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妳这不听话的红苹果,别以为时间晚了,我就会放过妳,反正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我看妳说是不说。」愤怒的气息吐在她脸上,他瞇起眼,「妳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卞姝尹猛摇头,可是对他而言,这只是推诿,他缓缓松开她的手,酝酿另一种逼问。   「介之我……」   她才说出三个字,他随即用吻堵住她的话语,极其火热的吻上她,拉扯间,两人双双跌落床上。   「介之,姊姊她……I   「嘘,」他又捂住她的嘴,「妳若不想让妳姊姊知道,就安静些,要不然……」   不由分说,他随即展开攻势,在衣物与身躯之间厮杀,在半褪的裸露中,扛野的吻上她的胸口,惹来她一阵喘息嘤咛。   她爱他,渴望与他亲密,但是一想到姊姊、一想到自己对他的欺骗,她就没有争取的立场,眼泪也不由自主的落下。   成介之一路膜拜的吻上她的脸,颊上突来的湿热令他一顿,他温柔的靠着她低语,「为什么哭?」   卞姝尹揽着他一径的摇头。   「妳不诚实,这样是会受到惩罚的。妳爱不爱我?妳说,妳到底爱不爱我……」他蹙起眉不停逼问泪眼婆娑的她。   她不发一语,只是不断的啜泣,然后双手揽紧他,拙劣的回吻。   发出重重的喘息声,他再也受不了的撕裂她的衣物,「相爱的两个人是不应该有秘密的,妳现在不敢说,我总有一天要妳说!」   怒气夹杂着情欲,在黑暗中拉锯对战,那投入的极至,似乎在诉说着至死方休的决心,他要征服这个胆怯的女人,让她勇敢的说爱。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胜过从前那般激烈,她没有抵抗的筹码,只有臣服,是啊,臣服,她早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注定臣服于他了,不是吗?   每一次冲刺都伴着他声嘶力竭的追问,「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她想忽略这个问题,然而代表真实、真心的答案,却不断的想从她喘息的口中脱缰而出。   最终,她的回答伴随着低吼与破碎的语调,一并充斥在这黑暗的空间。   伏在她身上,成介之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就知道是这样的,他笑着,感觉更多的欲望都因为真相而蓬勃热切,让他不由得蠢蠢欲动起来。   爱,是一种春药。   。。。。。。。。。。。。。。。。。。。。。。   睡眼惺忪的卞姝琦,端着一杯水上楼,见妹妹房间不再传出声响,看来战况暂时告歇,她总算可以松了口气。   「没礼貌的小俩口,竟然不知体谅我正独守空闺,这般厮杀起来,一点都没有考虑到我那濒临失恋的受创心灵,哼--」她猛灌了一大口水,   听,隔壁又细语不绝,不会还要继续吧?这个成介之真是不知节制。   「喔,太可恶了,成介之真没礼貌,在我们卞家调戏卞家的纯情小百合,还有那个想爱又不敢爱的笨姝尹,改天不找机会整死她才怪。」   卞姝琦噘着嘴,抢在下一场翻云覆雨开始前躲回房间,抓起耳塞蒙起棉被,愤恨不平的准备找周公抗议去。   。。。。。。。。。。。。。。。。。。。。。。   第一千零一次想起他与卞姝琦的吊诡画面,谋定而后动,成介之当下决定找卞姝琦好好详谈,别说女人才有第六感,男人的第六感一样敏锐丝毫不逊色,而他的第六感告诉他,问题就出在卞姝琦身上。   休旅车在卞姝琦工作的会计师事务所前等候着,成介之看看手表,卞姝琦婀娜的身影正从玻璃帷幕大厅走来,他打开车门走了去。   「请妳吃饭,可以赏脸吗?」他开门见山就说。   意外他的出现,卞姝琦打量起他的来意,不动声色的说:「哇,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老把女朋友绑在裤腰带的家伙,竟然会主动邀请我吃饭!」说话时她脸部的表情极尽夸张,「跟姝尹报备过了吗?」   成介之没有回答她的话,淡淡的咧嘴一笑,「开门见山说好了,我发现过去的记忆中,有些细节的东西,我们应该好好讨论一下。」他神态笃定。   隐去笑容,卞姝琦当下闪过诧异的脸色,可是随即又机警的敛去,「你说你恢复记忆了?」她刺探的问。   「有可能。」他答得模棱两可。   她本能的退了几步,眼一转,然后扯着牵强的笑容,「欸,我今天跟朋友有约了,抱歉,得赶时间。」她脚下正准备抹油开溜。   她的反应让他对自己的揣测更加笃定,在失忆的断层上卡着一个秘密,而卞姝琦绝对是知悉的人。   成介之真知灼见,一把勾住她手上价值不菲的凯莉包,轻轻松松拦下她的脚步,「十分钟,如果妳坚持,十分钟后我会让妳走,反正现在路上也塞车,妳早走晚走都占不到便宜。」   卞姝琦回过头陪笑,「嘿嘿……介之,你不会一时怒火攻心,想把我宰了喂鲨鱼吧?你大人有大量,好歹我们也交往过,看在我们不错的交情上,别杀人嘛,为我去坐牢不划算。」拚命扯着受箝制的皮包,她眉头、嘴角不住的抽搐,心中默念的心经都念完两本了。   他们交往过?!   成介之眼一瞇,将这件事放人心底,嘴角扯着贼贼的浅笑,「的确是不划算,不过当做老朋友聊聊往事,应该可以吧,嗯?」他尾音扬起。   聊聊往事?这家伙几时这么附庸风雅,也喜欢闲聊往事?能聊什么?聊她为什么趁着他失忆快闪,还是要聊他跟卞姝尹是怎么一回事?   「当、当然……」她皮笑肉不笑,不是因为手腕高段,而是心里在泣唱最后一夜。   如果面前站的是以前的成介之,那么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能全身而退,不管她干尽什么卑劣的事情,但是,现在的成介之已经不可同日而语,恶魔指数高达百分之八十,说不定他老大一个不爽,会狠狠的踹她几脚,然后再一刀送她上路……   天不怕地不怕的卞姝琦嘴角不住的发颤,牵强扯笑,众目睽睽下就这么被拎着走向公司右手边的咖啡简餐店。   「想吃什么或喝什么?」他问。   「老大,你作主就好。」一个将死之人没有权利挑剔吃食,她宁可多注意落跑路线。   成介之对店员点了两客餐,从容的看着她,「说吧,能这样听前女友说话,真难得。」   「你要我说什么?」生死交关,说话得投其所好,问清楚才是上策。   「说说为什么妳跟我分手,说说为什么我会跟姝尹交往。姝琦,我想这中间有太多事情可以说吧?」   卞姝琦连忙双手合十哀求,「介之,先说好,自首无罪吧?虽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但是不能摒除我自首的诚意,如何?」她的双眼马上可怜兮兮得像流浪狗。   他只想知道来龙去脉,至于其它,不是他的目标,「可以,别说我苛责前女友。」   她喝了一大口冰水,准备滔滔自白,「你也知道,姝尹那个闷丫头从以前就一直暗恋你,想吃又不敢吃,只会自己得内伤兼流口水,凑巧,我在朋友的生日会上爱上一个男人……」   成介之颦起眉,眼睛微瞇,而后又恢复原状。   卞姝琦一看到他的眼睛瞇了一下,随即辩驳,「欸,别骂我水性杨花,你也不反省反省你当初那副死样子,是人都受不了的,跟蚌壳似的,死都不开口,我讲了上百句话,你顶多应我几声,不浪漫也不贴心,跟呆头没两样,不,呆头还会笑,你连笑都不会,成天顶着扑克牌脸,我受不了你的死气沉沉,所以就爱上别的男人了。」   「所以这样说来,这都还是我的错喽?」他笑容可掬的问。   「没、没有,千万别这么说,一切都是缘分啦,呵呵……」卞姝琦干笑几声,不过看见他的脸,她识相的止住笑,继续说下去,「原本我是计画情人节那天跟你提出分手啦,结果老天爷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我们幸运的搭上要命的游乐器材,反正一片混乱的震荡后,我们好不容易脱困,结果你就昏厥了。」   「所以在医院醒来就失忆了?」   「没错,」她故作一脸哀痛,不忘猛点头,「原想一不做二不休,就当我们只是朋友,谁知道大嘴巴的鲍晔雯抖出你有女朋友的事情,向来反应灵敏的我就想,反正姝尹爱你爱得要死,失忆的你孤身在台湾又欠人照顾,所以我就把这天大的好机会给自己的妹子喽,肥水不落外人田嘛!冒牌新娘都有人当了,哪还差个冒牌女友,况且,随时都可以扶正的嘛!哈哈哈哈……」她忘我的大笑。   「妳真是聪明慧黠啊!」成介之酸酸的说,忽地声一沉,「难道妳就不怕我随时会恢复记忆,随时会发现这件浑事,而很不幸的我不喜欢姝尹?」   「啥,你不喜欢姝尹?你该不会对我念念不忘吧?呵呵……不过,难道真如同姝尹担心的,你恢复记忆后爱的人还是我,所以年底这场婚礼的主角就是我和你喽?」她不知死活的傻笑着。   「什么婚礼?」他没好气的睐她一眼。   「本姑娘打算今年出阁,既然你爱我如昔,我只好善心大发的再把你从姝尹身边收回来,当我的新郎喽!反正姝尹那个俗辣只会三心二意的,既然她畏畏缩缩的,我就先吃先赢,反正你现在的个性本小姐勉强可以接受。」她说得理所当然。   「妳那个新男人呢?」   「被婚礼吓跑了。」她讪讪的说。   「呿,报应。」他嘲笑着。   卞姝琦脸一凛,「什么报应,你少多嘴,开口没好话,真希望你恢复以前的死样子算了。」   「我问妳,难道卞姝尹随时都准备好把我当供品送上妳的婚礼?」   「看来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以前就是那个样子,只会默默的暗恋,从来学不会主动争取,如果你爱我,那就来吧,姝尹不会绊着你的脚步,反而会推你一把,助你一臂之力,然后在背地里哭得死去活来。」   「呿,胆小鬼。」他不屑的低叱。   「没错,你果然了解她,她只有为了你在教训我的时候还有那么点老鼠胆,平常就像个没用的家伙。」卞姝琦把妹妹贬得一文不值。   成介之单手支颚,一脸的不爽。   当然不爽,随时都会被当成供品,被一个女人让给另一个女人,靠,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耶,又不是阿猫阿狗,说让就让。   「喂,成介之,你不会真的想要痛扁我一顿吧?恢复记忆也不能这样杀戮,我都是出于一片好意耶。」   「妳说完了没?我有说我恢复记忆了吗?笨瓜。」他起身就要离开。   卞姝琦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什么引你该不会根本还没有恢复记忆,而这只是你唬弄我的?」   「不算唬弄,我只是寻求管道确认一些事情。」他睐她一眼,「就当作是礼尚往来,谁叫妳耍得我团团转。」   「你……那姝尹她……」   「嘘,还想活命就先别打草惊蛇,我会给她一个震撼教育,谁叫她这么大方?」成介之不等餐点送抵,径自付帐离开。   卞姝琦追了出去,「介之,你到底爱不爱我妹妹?」   「唉?我一定找到机会让她唉父叫母的求饶,今天谢谢妳的自首无罪。」成介之脸色阴沉的道。   挥挥手,他潇洒的离开。   卞姝琦一脸懊恼的直跺脚,她到底在发什么蠢?竟然没有确认就相信他已经恢复记忆,结果还巨细靡遗的将事情抖出来,真是自打嘴巴!   被摆了一道,她一转身就撞上一堵墙,真是倒霉到家了。   「喔!」只叫一声,她完美的鼻粱只怕要歪了,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面前有道冷冽的目光正瞪得她浑身发毛,她本能的抬起头。   浑身一震,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那个该死的挡路家伙拽了手,拖了去。   「放手,你放手,救命啊,成介之--」她向甫离去的成介之发出求救讯号,谁知那男人竟然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她一眼后,跳上车闪人。   「成介之,我恨你!」要了她还见死不救,她会报仇的,一定会报仇。   雷霆万钧的郑宇翔回过头来狠狠的瞪她一眼,「我劝妳省下力气好好想想要怎么解释刚刚的情形,至于成介之,我不认为他会蠢得来救妳。」   卞姝琦心惊胆跳的噤声,心想完了,今天是遇到煞星还是流年不利?这该怎么脱身啊! 第十章   「妳干么?咳声叹气的,一点活力都没有。」鲍晔雯一如往常的盛装打扮,出现在台北东区,腕上全是水晶、舍利子等物品。   卞姝尹勉强一笑,「没事,只是脚有点酸。」   其实她一整天都不舒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连心都觉得不踏实。   「对了,妳今天怎么想到要找我出来?成介之呢?」   「他说有事要忙?」她无奈的说道。   她觉得成介之这几天有些反常,他们有好几天没通电话、没见面了,他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对她不再呵护备至,甚至是冷淡,难道他恢复了记忆,发现他们之间只是一场骗局……   「欸,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鲍晔雯顶顶她,「对了,你们有打算要结婚吗?」   卞姝尹落寞的摇摇头?结婚?只怕结婚典礼上,新娘会是姊姊,而不是她。   忽地,鲍晔雯看看四周,一脸神秘的靠近她的耳朵,压低音量,「想不想结婚?我告诉妳喔,我最近又发现了一个十分神电子的古老月老法术,可以让相爱的两人永浴爱河,怎么样?妳要不要试试看?我敢保证妳三个月内一定可以嫁给成介之。」她说得兴致高昂。   卞姝尹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者是消失好几天的成介之,只见她手忙脚乱的按下通话键。   「妳在哪里?」成介之先发制人。   「我跟晔雯在东区。」她一脸歉意的看着鲍晔雯,只见她会意的点点头,径自闪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等待。   「妳来找我,我在健身中心,上回带妳来过的那家。」   「可是……」她为难的看看鲍晔雯。   「快点,我有重要的事要跟妳说。」说完,他就冷淡的挂了电话。   瞧卞姝尹一脸哀戚,鲍晔雯走来搭上她的肩膀,「怎么了?」   「晔雯,介之要我马上去找他……」   「喔,那就去啊,我没关系。」鲍晔雯满脑子都在想刚刚自己提起的那个古老月老法术,迫不及待想马上替卞姝尹施一场法术,「姝尹,先说好,我让妳去找成介之,但妳要答应让我帮妳施一场月老法术,好不好?」   「随便。」老是放杀好友,卞姝尹虽然不相信法术的可信度,但是见鲍晔雯如此热中,她也不好折煞她的好意。   「好,我们改天见,说不定下次见面时妳就要挑婚纱了。」眨眨眼,她全身叮叮咚咚的快步离开。   卞姝尹疲累的按按太阳穴,随即前往成介之所处的健身房。   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电话里的他严肃又冷淡,难道她害怕的那天真的要到来了?卞姝尹神色慌张,手心的汗多得像能拧出水的湿毛巾。   不久后,卞姝尹来到健身房的等候区,落地玻璃窗隔着她和成介之,成介之在健身器材前规律的运动,汗水淋漓,他强健的体魄惹来不少陌生女子的觊觎。   卞姝尹五味杂陈,一方面觉得与有荣焉,一方面又觉得他是完人,一个不属于她的完人,然而触及他的眼神后,她还是露出惯有的浅笑。   成介之看见外头等候的她,起身离开健身器材,抓起毛巾擦拭身上的汗水,然后缓缓朝她的方向走来。   明明是一小段路,卞姝尹却觉得好遥远,她望着他的眼睛,深沉的色调有一股陌生,随着他的靠近,她浑身都陷入异常的僵硬中。   忽地,成介之停下脚步皱起眉,接着他瞬间按住自己的前额,按得青筋浮现,卞姝尹连忙跨了几步上前,「介之,你怎么了?」   剎那间,他只觉剧痛与黑暗同时来袭,耳朵像飞蛾振翅似的嗡嗡作响,他听不见卞姝尹的声音,脚一软,膝盖重重的撞上地板,他就这么当场昏厥过去,陷入了无意识的黑洞。   「介之?!介之--」卞姝尹焦急万分的跪在他身边,「快来帮忙,来人啊,快来帮忙--」   安静的健身房,陷入紧张的氛围,她的心像被极地的温度笼罩,浑身发冷。不能出意外,介之绝对不能出意外,她双腿发软的祈祷。   。。。。。。。。。。。。。。。。。。。。。。   没有醒来,经过了一连串缜密的检查,成介之依然没有清醒过来,卞姝尹生怕是先前失忆的后遗症导致这样的结果,在医院急得眼眶发红、肝肠寸断。   「医生,怎么样?他为什么会突然昏厥?是之前意外的后遗症,还是运动引发的休克?」   「他不是休克,没有运动过量的症状,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要马上进行脑波断层检查。」医生翻着成介之的病历表简单说明后,护士将成介之推向脑波断层检查室,非要把昏迷的病因找出不可。   也许是紧张过度,卞姝尹的胸口发闷,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呕吐感涌来,她仓皇的奔入洗手间,一阵剧烈的干呕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的力气掏尽,勉强吐出几口酸水,她按下冲水开关,强劲的水流就像她的眼泪,瞬间溃堤。   哭了一会儿,挂念成介之的她忍住啜泣,来到洗手台前看见镜中的自己是那样的苍白,像个没有生命的空壳,她接连忍下几次欲呕的不适,低头不断用水冲洗自己的脸,水声哗哗,宛若她强忍的哭泣。   稍微压抑情绪后,她步出洗手间来到脑波断层检查室外的长廊等候,坐在椅子上,她难过的流下泪来,此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是接擭通知的卞姝琦。   「姝尹!」   「姊……」她悲苦的一唤。   在她身边坐下,卞姝琦拿出手绢递给她,「介之呢?」   她接过手绢,擦拭脸上残留的水珠和泪珠,「在做脑部断层检查。」   「他是怎么搞的?」妹妹在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只知道他被送来这问医院。   「下午他打电话叫我去健身房找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可是当他从健身房走出来,就突然昏厥了。」   「重要的事?他该不会是要跟妳说他恢复记忆的事情吧?」   「什么?!」卞姝尹心头一震。   「介之他恢复记忆了,上个礼拜他找我一起去吃饭,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卞姝琦字句清晰的说着,「而他想在年底就完婚,他觉得妳像是妹妹,所以……」   「他真的恢复记忆了?」她浑身发冷,原来他已经恢复记忆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提,反而是第一时间找上姊姊,而且希望年底完婚,那么他口中所谓的重要的事,就是要分手吧?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我知道妳担心他,但也用不着一脸死白啊!」卞姝琦皱眉。   真难看,白兮兮的,又不是太平间的人,一点血色也没有,老大不小了还这么笨,连照顾自己也不会。   卞姝尹还来不及回答,随即痛苦的捂着嘴干呕了起来,呕得心肺都要吐出来似的。   卞姝琦见状,立刻替她拍背顺气,「姝尹,妳跟介之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她瞅着她的眼问。   姊姊的话像炸弹的引线,点燃后轰得卞姝尹脑子嗡嗡作响,她侧过脸,一脸不安,心里其实有个底了。   叹了口气,卞姝琦从包包里拿出一包酸梅,塞了一颗到妹妹的嘴巴,「喏,含着应该会舒服些,酸梅是孕妇的圣品。」   酸,好酸,就像她现在的感受,酸得几乎又要迸出泪来。   「说吧!妳跟介之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卞姝尹抿住嘴,不发一语。   不说就是默认了,她笑了笑,「真巧,我们连怀孕都挑在大约的时间。」   「姊姊?!」她讶异的转过头看她。   「是郑宇翔的孩子,介之知道,不过,他说无所谓,或许真如妳所说的,介之才是个好男人,那样的无私。」她的语调掺杂一股悠远的感觉。   「还没确定,或许不是;若真的是,我不会让他知道的。」卞姝尹马上说。   「不,我会让介之知道,留下他,这孩子我可以一起扶养。」卞姝琦沉稳道,「谢谢妳退让,当初都是我不好,不该让妳顶替了女朋友的身分,妳能原谅姊姊吗?」卞姝琦歉疚的看着她。   卞姝尹一时语塞,发酸的喉咙吐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懦弱的微启着唇。   「妳是不是不舒服?先回去吧,介之有我照顾着。」   是啊,他已经不再需要她这个冒牌女朋友了,因为姊姊已经决定回到他身边,卞姝尹心酸得想哭,却又不愿自己的模样被姊姊看到。   姊姊的话说得那样白,她还需要继续装胡涂吗?没必要了。   「姝尹?」   「我真的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不等姊姊多说什么,她起身就走。   不再需要她了,成介之已经恢复记忆,他不再需要一个填充位置的假女友,因为倦鸟已经归巢,他们还是不能离开彼此的。   成串的眼泪像倾盆大雨,再次模糊她的视线……   看着她的背影,卞姝琦下禁摇摇头,「为什么不出手相争?不敢争取又放纵自己沉溺,这根本是自杀的行为,有这种笨妹妹,真是家门不幸。」   。。。。。。。。。。。。。。。。。。。。。。   那一昏厥,成介之把失去的记忆全找了回来,是真正的找回来,他什么都明白了,包括之前卞姝琦欺负生性淳良的他的所有恶形恶状,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单人病房里,他很不耐烦的躺在病床上,躺下又起身,呆坐不到一秒,又气急败坏的躺下。   一个礼拜,他明明好手好脚、头脑壮壮,却硬是被困在这没有人气的医院一个礼拜,成天只有巡房的医生、护士、主治医生,跟卞姝琦、郑宇翔这对如胶似漆的小冤家在他面前碍眼的晃着,吃着难吃到了极点的病人伙食,睡着难睡到了极点的烂病床,葡萄糖点滴打得他几乎快得糖尿病,他多想念自己的狗窝。   还有还有,他既然是住院病人,为什么有个该死的女人却一次都没出现?打从他清醒过来后,那张脸连意思意思的出现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成介之越想越气,把病床捶出巨大的声响,整个人又跳起身,口中碎碎念的不止歇。   忽地,病房的门被推开,该死的卞姝琦又一脸甜蜜的晃了进来,无独有偶,那个跟屁虫郑宇翔也晃了进来,成介之老大不欢迎的瞪了两人一眼。   「哟哟哟,我说未婚夫啊,你又怎么啦,闹啥性子?把床捶得震天价响,护理站的小护士们都惊恐万分说。」   一句未婚夫,惹来两个人的抗议。   「不准叫我未婚夫!」他随即对郑宇翔问:「郑宇翔,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我不知道,你得请教主治医生。」他的病历表已转交给另一位医生,不干他的事。   「问他有个屁用,那个该死的主治医生分明是聋子,我跟他说什么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问他我还不如掷筊问神。」   「好啊,那你就问神好了。」她耸耸肩,一副由他去的模样。   「卞姝琦,我问妳,姝尹人呢?」   「姝尹?可能在家吧,最近刚放暑假。」   「她为什么都没来看我?」   「看你做什么?」她觉得好笑。   「我是她的男人耶,我住院她却连一次都没来探视,这算什么女朋友?」成介之火冒三丈的嚷嚷。   「喔,小声点,你吵什么,我耳膜会受伤耶。」   「卞姝琦,我警告妳,妳再不把姝尹给我带来,当心我把妳……」   「杀了沾哇沙米嘛!喔,那不就要好怕?」她轻蔑的嘲笑,「拜托,除了这样,你还有没有其它的把戏?」   「卞姝琦--」成介之扯下点滴,作势要住她的脑袋砸去。   郑宇翔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姝尹她在候诊处。」   自从得知姝琦怀孕后,他就对她呵宠备至,两人的感情也急速加温,虽然他依然冷言,但行动证明一切。   「候诊?她怎么了?生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原来她是不舒服,所以才没来看他,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   「成介之,我说你这人面兽心的男人,你把我妹妹搞出人命,害为人师表的她背负世俗压力,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好不容易她痛定思痛,知道你这不牢靠的家伙是不会定下来的,所以她决定要堕胎,时间就是今天,这也就是她为什么在候诊的原因。」   「妳说什么?!姝尹她、她怀孕了?!呵呵……」成介之瞠目结舌,随即径自傻笑着,只差没手舞足蹈。   「你笑什么?我说她要堕眙,我帮她签了手术同意电子了。」卞姝琦一脸受不了的说。   成介之马上止住笑,随即失控咆哮,「妳又不是孩子的爹,签哪门子同意电子?!妳这丧心病狂的女人,人呢?她在哪一层楼,快说!」   「D栋三楼。」郑宇翔代为回答。   他一把丢下点滴,赤脚飞奔在医院的走廊上,所经之处都引起一阵旋风,护士病人们纷纷走避,瞧他那模样,还差点惊动精神科。   病房内的郑宇翔看着卞姝琦,摇头叹息。   「你什么意思?」她看见他的动作了。   「妳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点?产检说成堕胎。」   「过分?这有什么过分的?我还有更过分的绝招没使出来呢,怎么,你想尝看看吗?」心高气傲的她睐了郑宇翔一眼。   「妳何必这样整成介之?」他耐住性子问。   「我整他?天地良心,我不过是回报他,谁叫他敢欺骗我,佯装恢复记忆来套我的话,让我对他心生愧疚,然后他还无视我的求救,让我栽在你这臭男人手里,呿,我不过是玩玩他而已,礼尚往来嘛!」   郑宇翔没再吭声,因为他不想惹毛这女人,然后把自己弄进地狱,为了让她这个准妈妈点头进礼堂,他吃了多少排头,也只有忍了。   郑宇翔在心底默默为成介之哀悼。   这厢,无头苍蝇似的在医院大楼一阵狂奔后,成介之好不容易来到D栋三楼的妇产科,候诊的椅子上,三三两两的孕妇坐着,他在一堆女人中发现角落的卞姝尹。   「姝尹!」他高兴的唤,随即冲了去,顾不得有多少人在看,顾不得有多少椅子阻隔,他俐落的跳上,在长排的椅子上飞奔跨栏,用吓死一干孕妇的手法来到她面前。   「姝尹……」他可怜兮兮的唤。   「你、你怎么来了?」她万分诧异。姊姊不是说他长水痘,生人勿近?   「不可以,妳绝对不可以扼杀年轻的小生命,他是我们两个爱情的结晶,将来必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妳绝对不可以堕胎,妳敢我就宰了妳,让妳穿寿衣、做头七!」   「你在胡说什么?」她一脸尴尬错愕。   「我要娶妳,一直都要娶妳,意大利送妳的那枚戒指就是在跟妳求婚啊!妳怎么会不懂呢?」他激动的叫着,「那天我约妳到健身房,是要带妳去挑婚纱的,谁知道就……」他抱住卞姝尹,像孩子似的闹着,「不准,不准,我绝对不准妳这样轻忽生命,那是我的宝贝,妳一定要嫁给我啦--」   成介之的声音响彻云霄,卞姝尹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只能顶着尴尬的脸,对他的任性束手无策,一径的对旁边其它的准妈妈们陪笑道歉。   正当成介之在大吵大闹之际,护士开门走出来轻唤,「卞姝尹,请进来?」   卞姝尹一点都不想理睬他,正要走进诊疗室,谁知他先一阵风似的闯进诊疗室,把坐在椅子上的医生从领口揪起,拖了出来。   「你怎么可以当扼杀生命的帮凶?枉你读了一堆电子,真是该死的蒙古大夫,敢杀了我的宝贝,我就先杀了你!」   砰的一拳挥去,他的拳头落在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的医生眼上。   「啊--」倒霉的医生一阵哀痛。   「郭医生、郭医生--」一群人蜂拥而上。   成介之转身对惊讶的卞姝尹得意的说:「走,回家去,这孩子是我的,谁都不准打掉他,那个该死的医生眼睛像熊猫,也没那能耐帮妳堕胎了。」   他的手还没搭上她的肩,随即被抓狂的她拨去,接着补来一记拳头,赏向他的眼睛,「堕你的大头胎,我今天是来产检的!」   「啊?」他一阵呆愣。   「听清楚,我今天是来产检的!」卞姝尹气呼呼的走了,「你这长水痘的男人滚开!」   看着一团的混乱,走廊尽头的卞姝琦笑得花枝乱颤,差点倒地不起驾鹤西归,郑宇翔除了摇头之外还是摇头。   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是卞姝琦。   话说,那天卞姝尹伤痛欲绝的回到家,整整三天三夜无食无寝,卞姝琦这才惊觉玩笑开大了,赶紧向妹妹忏悔坦白,说这一切只是为了测验她与成介之的感情,这才让妹妹破涕为笑。   心知不能从妹妹这边下手,她转而欺骗妹妹说,成介之长了水痘,身怀六甲的她为了孩子的健康,绝对不可以靠近成介之,这才困囚他整整一个礼拜,谁知她还玩上瘾,明明是产检,竟然刺激濒临发狂的成介之说是堕胎,结果把医院搞得一团乱,可怜了莫名挨打的医生。 尾声   一个半月后,管他是鬼月还是啥月,成介之拚了命都要把卞姝尹娶过门,只见婚礼现场--   「看,我的月老法术很灵吧?一施法,妳马上就当新娘。」鲍晔雯神秘的靠在准新娘卞姝尹身边,邀功的说着。   倏忽,身着白色挺拔西装的成介之凝着脸快步走来,义正辞严的开口,「我说鲍道姑,我恳请妳从今尔后绝对不要在我身上施任何法术,因为妳这法力三脚猫的蠢道姑一施法,我就天杀的倒霉进医院,我求妳,别再作法了。」塞了一只小红包给她,就把卞姝尹带走,留下一脸挫折的鲍晔雯。   贵宾席上,卞母跟第二春的夫婿并肩而坐,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不断的失声哭泣,「呜呜,亲爱的,我好感动,没想到我能看到女儿出阁,我实在太感动了,我们的女儿实在太漂亮了。」   美丽的卞母一脸快昏厥的模样,卞姝琦忍住笑,摇摇手中的扇子,「叔叔,别哭了,我们家好不容易出清存货,你该替妈高兴的,乖,别哭?」   「可是我舍不得,我都还没有好好宠妳们,尹尹就出嫁了,」哭得声嘶力竭,他还不忘侧过脸对着卞姝琦说:「琦琦,叔叔告诉妳,妳可别又接着嫁出去,这样叔叔会很难过,知不知道?」   「可是我也大肚子了,孩子等不了耶。」   「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养不起,不要急着嫁,叔叔舍不得妳们这两个贴心的好女儿……」   卞姝琦得意的睐了眼一旁脸色凝重的郑宇翔,怕结婚嘛,我就让你永远结不了婚。   接下来的婚礼中,但见郑宇翔一直跟前跟后的在卞姝琦身边卯足力气的求婚,卞姝琦则是不住的摇头拒绝。   「嫁给我,姝琦。」   「不嫁。」她睥睨着他。   「好不好?嫁给我,姝琦。」   「不嫁、不嫁……」她波浪鼓似的摇着头。   士可杀不可辱,说不嫁就不嫁!   【全电子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小说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