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久久TXT 92Դ��电子书下载网[www.sxcnw.org]整理,版权归作者和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 书名:宠妃难为 作者:予菡 身负一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她在洞房之夜——逃了; 再抓回来时,她成了他最“宠爱”的桃妃; 她问:“皇上,宠妃当是如何?” 答:“媚君惑主,雄霸后宫。” 她再问:“那臣妾岂不成了妲己一样的祸国红颜?” 答:“如此甚好。” “......” 这大概就是一个腹黑皇帝逼良为恶,自做自受的故事。 ☆、突变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12月26日进包月库,请尽快阅读   六月的京城,正午时分,天空上一片云彩也没有,太阳发疯似的往外喷火球,空气都耐不住地要溶化,青石块铺成的广场却围满人群,他们都在等着柴堆中间那个手足被绑的白衣少女被执行火刑。   时辰一到,行刑人便把火种扔向淋了松油的柴堆上,艳红的火焰一下就窜起,围观的人群立刻发出兴奋的呼喊:“烧死她!烧死她!”   柴堆中间女人清丽的面容在火光中渐渐模糊,丝丝青烟从从她衣袍头发上冒出,削瘦的身子已经完全被点燃了,可她仍未停止挣扎。   “救我,谁来救救我,我不是妖怪!”   她凄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话,直到最后一丝声响被火焰吞没……   ————————————————————————————————————   商葵一头冷汗地从梦中惊坐起来,环视完周围熟悉的环境才发现自己还没死。她掀开被子,趿上绣鞋从桁上取下衣服穿上。   面盆架的铜盆里已经盛上水,伸手一探,水温刚刚好,她就知道今天端水进来的一定是玉柳。   她取下软布沾水清洗面颊,心里面寻思着三个月后自己出府时就把玉柳提到自己现如今的位置。这姑娘心思细腻,做事也妥帖,升到她的位置王爷也找不到理留不同意,她也算最后照应这姑娘一把。   今天她轮休,不用伺候主子,她可以很悠闲地做每一件事。   用完早饭,商葵提着针线篮子来到窗台边的木榻上,支起窗,阳光便照进屋里。她从篮中取出一双黑布素面的男人靴子,对着光缝上它最后一道工序。一盏茶的功夫,两只靴子白色的内衬口上便多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金葵。   她满意地叠好靴子,从箱子里翻出一块靛蓝色的碎花布把它包好,准备午休时送去给李秩,那时候他应该有空。   李秩是王府的侍卫,与商葵一样都是近身服伺王爷的,是王爷一内一外最得力的两个侍从,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王妃都没有他们与王爷处的时间多。李秩这人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脾气甚好,办事又认真,帮了商葵许多忙,关系自然比别人亲近些。加上他又曾经救过商葵一命,商葵于他便多了几分别人没有的照顾,比如做件衣服纳双鞋什么的。   还有三个月她就满了年份可以出王府,李秩却还单身不知何时自由,她就乘着空隙多给他准备些,因为离开王府后,她就要走的远远,不会再跟任何旧人联系。   时间还有余,商葵便就着筐里的布料给李秩再绣条腰带,几针下去,就绣出一朵素雅的淡菊。   商葵手艺很好,平时王爷的衣裳从里带外都是由她包办,别人想得她个荷包都难。也因为如此,她给李秩做的东西都是只做暗标,而且用的最普通的针法尽量不让人发现,不然被王爷知道了,一定……   唉!她一声长叹,想到杜仲陵,她便烦愁起来,这段时间他对她是越来越……,她真怀疑到三个月后能不能顺利走人。   从杜仲陵12岁的时候,商葵就被调到他身边近身服侍。那时他还是个死了母妃不受宠的三皇子,她则是混迹后宫6年还无倚无傍的小宫女。同甘共苦的过程中,她对好他的心思也从最开始的想找个倚靠变为后面的真心把他当弟弟。同他在宫里4年,她忍辱负重、吃尽苦头,为的只是他能平安长大,封个小王,能自己立府,不再仰人鼻息地生活。现在,他不但平安长大,还长成了呈国第一美男。他从不受宠的三皇子变成皇上最宠信的宸王爷,娶了太尉赵执之女,如今又将喜获麟儿,而且很快就要登上虚悬已久的太子之位,并且在不久的将来登上呈国最高的宝座。   商葵应该满足,应该高兴的,可是她没有。因为在她18岁时,她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秘密。从那天起,她再不敢穿鲜艳的衣裳,不敢戴花,不敢与别人同浴,就怕被人发现,被当成妖怪烧死。   太子死的那年发生的一场大火烧掉了部分内务府宫人的备案,也烧死了除她与杜仲陵之外所有春华殿的宫人,她才有了喘息的机会,把生辰推后了4年。她不知道那时14岁的杜仲陵有没怀疑过,但从那时起,她就有了离开的心思。   皇宫是个残酷到没有亲情可言的角斗场,杜仲陵能得今天的权势,除了他母族的势力外,他自己的努力也功不可没。他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蜷在她怀里瑟瑟寻求保护的三皇子,现如今的他,皱皱眉头就能要了人的命,更别提她在他身边亲眼看到他如何含笑杀人,之后再衣不沾血地饮茶作画。他现在做的任何事表面看去很是随意的喜好,待到谋事成功后你才能看出那些随意,其实都是步步谋划好的深意。这样心思缜密又冷酷无情的他早已不是她能付诸真心的良人,如果被他发现了她的秘密,那?   不管他不放人也一定得走!明走不行就暗走!留下只有死路,逃走了,说不准还能有条活路!   如此想着,商葵拿针的手一用力,针便透过布面刺到她指上。   “嘶……!”她缩回左手一看,食指尖上冒出一颗朱砂痣大小的血珠。她把手指放到嘴边,正要吸去血珠,门被叩响。   是玉柳的声音:“小葵姐,王妃让你过去她那一趟。”   “有说什么事吗?”商葵快速地吸掉血珠,再把腰带针线等装进篮,打开矮柜放进去。   “你去了就知道了。”这次回答的是王妃的贴身侍女秋芸。   商葵心一紧,忙走到铜镜前整理衣裳检查有无不妥,同时答应道:“知道了,马上就出来。”   ——————————————————————————————————   秋芸跟玉柳才眨了个眼的功夫,商葵的房门便打开。   她先向玉柳使了个眼色才笑吟吟地对秋芸说:“秋芸姑娘咱们走吧?”   秋芸冷眼扫了扫商葵又老又土气的装束,没吱声便径直转了身向外走,商葵掬着手快步跟上去。   秋芸是王妃赵清澜陪嫁带过来的丫环,与王妃的关系就像王爷与商葵一样亲密,她人长得漂亮,又聪颖,像她这种身份过来的,一般都会做男主人的通房或是妾室。可是王妃嫁过来两年,其她几个陪嫁过来的丫头都抬了房,做了小主子,就她还在王妃身边伺侍着。商葵知道她对杜仲陵有意思,也清楚表面大度实则妒妇的赵王妃根本不会给她机会,可如今王妃怀上身孕,精神上难免有倦怠,不知道她会不会趁机?   商葵心里分析着秋芸的心思,秋芸却在心里一口口吃她的肉。   想到昨晚王妃说的话,她便加快脚步,不耐地催促商葵,“走快点,王妃现在身子金贵坐不得那么久。”   在秋芸的眼里,商葵不如她长得好看,没有她会打扮,说话也不像她那样会哄人开心。才20岁的人成天不是暗红就是暗绿暗灰,脸上的粉擦得比墙灰还厚,头发也总是很老气地用网兜盘起,根本就像个40岁的老妪。她完全想不通王妃怎么会舍弃自己这朵娇花而选择商葵,还有王爷那样的伟岸男子,怎么能接受得了这种女人当他的妾!   商葵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还暗忖她真对王妃真贴心,忙赶着步子答应:“是。”   ————————————————————————————————————   杜仲陵以方便使唤为由把商葵单独划到他晞园朝露院,现在秋芸带商葵已经出了晞园,那就应该是去是王妃住的畅园。商葵暗忖王妃嫁进王府两年从未叫过她去畅园,今天突然喊去,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才进园子,商葵便看见李秩守在门口,她心里又是一凛——难道杜仲陵也在,这时候他应该在书房才对。   趁着秋芸进屋请示的空隙,她对李秩使眼色,对方却看也不看她的盯着大门,她忿忿地将要瞪他,秋芸就掀开帘子喊她进去。   商葵咽下懊恼,低头跟进屋,走到正厅一半的位置停下,眼睛微微上瞄,上座左右位置端坐着赵清澜跟杜仲陵。   赵清澜孕期刚过三个月,肚子凸起还不明显,爱美的她依旧穿着绸带高系至腋下的襦裙。银红色的梅花纹纱袍,绣着粉色缠枝牡丹的绿底肚兜把她日渐丰满的胸部一半都拱脱出来。堕马髻上的珍珠流苏步摇随着她头部的转动,轻轻摇晃,映得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波光流转,恍若仙女。   杜仲陵身上穿的正是商葵前不久才做好的冰蓝色丝绸长袍,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束起,剑眉下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光芒尽敛,倒是薄唇畔微微的勾起漾出一抹别样的笑意。   商葵双膝往地上一跪,掬揖:“奴婢商葵给王爷王妃请安。”   “起来吧。”赵王妃柔柔的声音叫起她又唤秋芸,“搬张凳子给商葵。”   “是。”秋芸搬过一张矮凳到赵王妃下首,请商葵坐下后就退到王妃身旁,垂首不语。   商葵虽然没抬头,却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她微抬眼睑:杜仲陵端杯抿着茶,眼睛根本没看她,王妃则是含情脉脉地盯着杜仲陵,更没看她。她眼光一偏就移到垂首的秋芸身上,虽然对方是低着头,但那两道寒光确毫不受干扰地射到她身上。商葵疑惑,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会受到如此眼光。   “商葵。”赵王妃终于将目光从杜仲陵身上转到她。   商葵答应:“是。”   “还有三个月你就可以出王府了?”   “是。”   “听说你是个孤儿,那你出府后有什么打算?”   “准备自己做点小买卖。”   “你这年纪没想过嫁人?或是有没什么中意的,告诉王爷与我,我们替你做主,让你风风光光从王府嫁出去。”   商葵惶恐起身,恭敬道:“谢谢王爷王妃美意,奴婢没有中意的。”   王府不是随便进出的市场,她又随时服侍在杜仲陵身边,哪有机会有中意人。更何况王府戒律森严,男女仆人之间但凡有私情的被发现都要被打个半死,再把男的发配充军,女的贩进妓院。这样的后果,别说没有,就是有,她也不可能承认。   赵王妃美目流转到旁坐的人——杜仲陵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她话锋就跟着一转:“即然没有中意的,那本王妃就把你抬给王爷做侍妾如何?”   一声惊雷轰地在商葵脑中炸响,瞬那间冷意翻飞,她惊恐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向坐上二人,厚厚的白粉都掩不住她脸上的震惊,她根本不相信自己耳朵刚才听到的话。   杜仲陵已经放下杯子,俊脸上表情淡淡,看向她的目光也是淡淡的,任谁也查觉不出其它,只有与他朝夕相处6年的商葵知道,刚才听到的话,是真的,他在等她回答——是。   赵清澜看似和煦的眼神实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从嫁进府她就开始打探杜仲陵这身边唯一的老人与他的关系,直到确认这长相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姑娘除了会伺候人,刺绣手艺好外,没有任何吸引杜仲陵的,她才决定舍弃秋芸把商葵抬做侍妾。   秋芸虽说贴心,但长得太漂亮,且聪明有余沉稳不足,像杜仲陵这样的男人,任哪个女人只要沾上,一颗心都会不可自拔地陷进去,到时候她别帮手没了还要多个敌人。所以还是像商葵这样的好,人长得安全,又老实守本份,跟在杜仲陵身边这么久都没发生什么当然以后也不会有。而且最让她放心的是,听说这姑娘对杜仲陵的那个侍卫李秩有意思。把心属李秩的商葵许给杜仲陵,这棒打鸳鸯打得,商葵一辈子也不可能喜欢上杜仲陵。   商葵此时的惊恐与杜仲陵的无谓更让赵清澜定下心,她催促道:“如何?”   “奴婢……”商葵慌乱的目光在杜仲陵、赵清澜、秋芸三个身上游走,心里暗暗焦急该怎么回答才好。杜仲陵抬茶盖的一声清瓷碰响此时突兀响起,她心一紧,违心的话就不自主脱口而出:“愿意。”   赵清澜满意地点点头,朱唇轻启,笑意盈盈:“即然如此,那纳妾的日子就订在三日后。”她如今身子不便,后院那些个狐狸精就趁机做乱,早点把商葵纳进来,也好早点让她帮自己收拾那些妖精。   “是。”商葵低着头,轻轻答应,心里却枯败得像被大火燎尽的草原,一片荒芜。   “那你就下去吧,这两天你就休息着,好好准备准备。”   “是。”   商葵知道这事已经无可挽回,当面回决只会把生路堵死,先应承下来,等回去再好好想,说不准还能有转机。   随后赵王妃就让商葵退下。   从商葵进屋到离开,这么大一件事发生完,杜仲陵一个字都没说,就像个陌生人样纵观全程,淡漠得所有人都以为他对这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可实际上谁又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谋划的结果。   ————————————————————————————————   商葵刚从屋里出来,李秩的目光便灼上她,眼里满是不可言的关切。可惜,这关切来得太晚了!商葵偏过头,看也不看他就径直出了园子。   一出园,她便不顾形象地迈开步子狂奔,一口气直跑回自己屋,关上门,上栓,再一头扑倒在床上。   谁也无法知道她此时有多么的不甘,虽然这件婚事是赵王妃给她定下的,她却深信,这一定是杜仲陵谋划的。她从没想在杜仲陵身上得到什么,她要的只是本该就属于她的自由,在她未知的生命里,她能像普通百姓一样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就是这个她亲手抚养大的孩子,他残忍地扼杀了她的希望,并最终有可能扼杀掉她的生命。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疑起   商葵这一趴就趴到酉时,玉柳来敲门喊她吃晚饭,她摸摸脸上斑驳的泪痕,再揉揉发胀的眼睛,便放弃出去吃饭的打算,让玉柳帮她把饭菜端进屋里。   玉柳进来送饭的时候,看到商葵眼肿鼻红蓬头垢面的憔悴样,暗叹口气,也没吱声便退了出去。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商葵根本没味口,胡乱填进肚几口,便没再吃。等到玉柳进来收碗筷的时候,商葵便让她把洗脸水也一起打进来。   戌时还没到,商葵便熄灯上床,翻来覆去左思右想到亥时也没想出解决办法,睡又睡不着,脑子就像个风车般不受控制地疾转,嗡嗡得头都要炸开。   后面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她终于有了睡意,门扉却被敲响。   在宫中多年养成的习惯,商葵睡觉向来很浅,一点声响她便会醒。   黑暗中,她睁着眼警戒地问:“谁?”朝露院只住了她跟玉柳,玉柳的敲门声不是这样。   “是我。”明明中气十足的声音被故意压低,听着格外别扭。   商葵赶忙坐起身,下床披上外衣来到门口,隔着门低声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男女有别不说,以她如今的身份,断不能出去与李秩见面。   李秩:“王爷让你过去。”   现在?商葵愕然之余,还是答应道:“等我换下衣服。”   屋外没出声,但商葵知道李秩一定在等她。她找到火折点燃蜡烛,借着灯光,她先找到沙漏看时间。   这沙漏还是杜仲陵赏给她的,据说是番邦进贡的,总共只有6盏。皇上赐给他两个,他就分了一个给她,说是有了它,她就能感受到光阴的流逝。   听到这话当时,商葵还暗嗤她如今还有什么光阴可言,现在再去看这沙漏,她才真正明白杜仲陵的意思,是要她时时刻刻都记住,她就像这沙漏里的沙子,流来倒去也永远只能在他这漏杯里。   沙漏上的时间已经临近子时,杜子仲还没睡,商葵不忿之余又感叹位子爬得高了也未必是件好事,等杜仲陵当上皇帝后,除了过逢年过节的那几天,还有病得爬不起床外,剩下的每天卯时鸡还没打鸣就得爬起来上朝,不然就得被言官批评是昏君,真是辛苦。   想到这,她又暗骂自己为他瞎操心,等到那时她怕早就化成哪的灰了,说不准还是他亲手烧的。   穿好衣服,她把蜡烛吹灭,打开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个人影笔直地站在门口。   ————————————————————————————————————   夏末的晚风像比白日里狂野,把树枝吹得左右摇晃,树叶也跟着沙沙做响,这夜色被勾勒得有些狰狞。   李秩没打灯来,商葵对这条路也烂熟于心,两个默然行走在这狰狞间的人影,行径的速度一点没因为夜黑而减弱。   一前一后的身影默然走到小拱桥时,李秩突然出声,很轻,但足够商葵听见,“对不起,王爷要纳你为妾的事我也是王妃跟你说时才听到,我要是早知道的话……”   商葵截断他的话,“你早知道又能怎样?”他们虽然都是杜仲陵当前最红的人,可他们的身份终究只是个奴仆,他身都不能由己,又谈何帮她。   “你只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做王爷的妾,要是不愿意,我定能想办法让你摆脱这门婚事。”   商葵笑了,这种事只要她不离开,就算逃过一次,杜仲陵也会想出第二计,第三计,光凭摆脱根本无济于事,她要的是彻底离开,不让任何人知道。   夜色隐没了商葵的笑,没等到回答的李秩还以为说中她心事,便继续说:“一会王爷跟你说什么你都别反驳别拒绝,等出来我们再细细商量。”   商葵没出声,他们已经进到杜仲陵住的青院,他书房的灯光摇曳进她眼里,那光亮就像他的眼睛,让她无法再对李秩多言。   青园是商葵的天下,不用李秩通报,她便可直接去找杜仲陵,她轻踱着步子来到书房门口,将将抬手准备敲门,屋里便传来杜仲陵沉郁的声音:“进来。”   她对李秩点了点头,便推门进去。   “王爷。”商葵只微弯下身子行了个最简单的礼。不是她恃宠而骄,这是杜仲陵自己要求她这样的,在没人的时候不许对他有那么多礼节。这种要求要是别人早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只有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一阵风从敝开的门吹进,烛火被吹得摇晃起来,杜仲陵挺拔的身形便在这忽明忽暗中向她缓步过来。   “今早王妃跟我说要纳你为妾的事时,我还替你找借口说你已经有心上人,没想到王妃把你找来问话你倒自己否定了。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   商葵低着头,让人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一股伽南香味飘近,杜仲陵来到她面前,单指一挑她下颚,她的脸便被抬起来,迎向他俊美无俦的容颜。   “你现在改口还有机会,明天我就带你去跟王妃解释,纳妾之事就此做罢?”沉郁的声音带着诱哄的盅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是这么想的。   商葵脸上沉静如水,“奴婢确实没有心上人,不知如何改口,若是王爷不喜奴婢,还请王爷向王妃明示。”   杜仲陵幽沉的黑瞳不经意地瞟向外面的黑影,问:“我怎么听说你对李秩有意思?”看到黑影轻微的颤动,他勾了勾唇,继续说:“听说你经常送吃的给他,又给他缝衣纳鞋,要是你真喜欢他就告诉我,我会替你们做主。”   “多谢王爷美意,奴婢对李侍卫的关心很早就告诉过您,奴婢只是感激他对奴婢的救命之恩,绝无其他想法。”   杜仲陵走到门口,合上门时,轻轻飘出一句:“这么说,那些谣言都是误传?”   商葵坚定地回答:“是。”   门被锁上,杜仲陵迎着光一步步走近商葵,她只感觉后背一热,杜仲陵的身体便贴上她,修长的双手箍住她的腰。   他的嘴贴着她的面颊轻轻呵气,“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留下的,以后可不能怨我。”   商葵努力想想明白自己怨不怨杜仲陵,可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她脸上,阵阵颤栗让她无法正常思考。   拥抱曾是他们患难与共时最真挚的情感,也是她唯一的弱点。他知道她的弱点,所以长大后的他总会用这种方式来求得她的原谅。   当初纯纯的拥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质的?她没仔细。她只记得那只箍在她腰上的手搭上她胸口轻轻撩拔时,她的震惊与慌乱。   不管他如今多么权势滔天,多么英俊迷人,他在她的心里从来只是弟弟。可是在他眼里,她却由姐姐变成他想要的女人。现在的他只要想,随时都能把她剥光压上床。像她这样身份的女人,除了死,根本逃不掉,可她还不想死,她还没去外过外面的世界,没过过自由的生活,她不想……   商葵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杜仲陵的左手已经从她衣襟处探进去,穿过肚兜直接拢上她左边的丰满。他的右手掰过她的脸侧向他,薄唇便贪婪地印上去,软舌轻巧地挑开牙关,在她嘴里横行肆虐。   杜仲陵从16岁就开始有女人,到如今20岁,他对女人已经从当初的无知青涩到如今的炉火纯青。他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吻就能让女人疯狂,更别说他现在使劲全力在勾引商葵。   商葵想喊住手,可门外面有李秩,她只能绷紧身体忍受杜仲陵的胡作非为。她不想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李秩知道,也许他早就知道了,可她还是自欺欺人地要维护这最后的尊严。   左边的丰满已经被揉得快成水,杜仲陵又转移到右边,继续揉捏,他的右手也滑到商葵的小腹,用力向自己一按,她的臀便紧贴上他硬起的硬|挺。   深夜里,屋外一片静谧,屋里也安静得只剩下男女急促的喘气,烛火似被他们的热情感染,火焰窜得更高,更亮。   屋外守卫的笔直身影握住的拳越捏越紧,平整的指甲都掐进肉里,也毫无所觉。   商葵努力控制身体不迎合杜仲陵,可他却的动作却非要逼得她失控,嘴里的呻|吟却一溢出,她恨不得立即死去。让她羞忿欲死的呻|吟却惹来杜仲陵满意的轻笑,他的吻更深,动作也更加狂野……   就在商葵以为这次一定要被吃掉的时候,杜仲陵又一次刹住。   情Y的红潮还没从他脸上褪却,他的喘息还是那么急促,他的Y望还直直挺出,他却放开了商葵。   他替她拢好衣襟,拂平裙上的褶皱,滚烫的手捧住同样滚烫的脸,声音暗哑地说:“真危险,差点又没刹住,遇上你总能让我的理智失去控制。”   商葵闭目不去看他那双蛊惑人心的眼,要是她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每次到最后时刻他都会自己停下。   杜仲陵直到呼吸平稳下来才放开商葵的脸,“虽然只是纳妾,但你在我心里是无可取代的。除了妻的名,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商葵依旧不语,他明知道她最想要的什么,却还要装得很深情地说这么虚伪的话,对她这么一个平庸无奇的侍女,他有必要吗?还是?   一直得不到商葵回应,杜仲陵不满地咬上她的唇,迫她把眼睛睁开。   看到杜仲陵眼里的愠意,商葵才从惊憾中醒神,连忙答应道:“奴婢多谢王爷宠爱,奴婢一定会好好侍奉王爷。”   “假话,要不是怕圆房那天你没有落红交在王妃不了差,今晚非得把你吃了试试这话的真假。”杜仲陵嘴上虽责备,但眼底却喜孜孜的盈满笑意。   商葵不相信杜仲陵的解释,不过还是装做感动地瞟瞟他下身,那高高的凸起,“那王爷您现在?”   杜仲陵没回答商葵,他尴尬地走到门口唤门外的李秩:“李秩。”   “在。”李秩的声音还是那么有力。   杜仲陵抽下栓,打开门,对着暗处的身影说:“送商葵回去。”   李秩点头答应:“是。”   杜仲陵抓着商葵的手来到门口,当着李秩的面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温柔地说:“早点休息,我的商葵。”   ————————————————————————————————————   因为杜仲陵临别的那一吻,那红果果的宣誓,回来的路上商葵根本不敢看李秩,李秩也默不作声地跟在她后面。一直到把她送到屋,她要合上门那刻,他才撑掌抵住门。   “刚才我的说话还作数,不管几时,你的想法变了,我都会帮你。”   商葵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很平常地与他道别,“谢谢李侍卫的关心,夜深露重,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李秩深深凝视商葵好一会,还是没能在她脸上找出别的意思,轻叹一声,他终是失望地转身离去。   商葵锁上门,在一片黑暗中脱下衣服,钻进薄被,被子里余温还在。汲取着被里的暖意她深吸了口气:微闷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做衣服送东西给李秩只有三个人知道,她自己,李秩,玉柳。她跟李秩是当事人,自然不会泄露出去,玉柳?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将来接替她位置的接班人,会是?   她摇摇头,暗斥自己不该怀疑玉柳,可那淡淡的桂花香却像生了根般萦绕在她鼻腔,飘散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计一   这一夜商葵睡的很沉,直到巳时才醒,玉柳已经第三次进来换洗漱水,顺便告诉她一个八卦:昨半夜王爷去了荷园的艾姨娘那,据说是折腾到天光才熄灯走人。   “这种事也来跟我说,我看你真是太闲了,该再分些事给你做。”商葵梳头的动作一点不见迟顿,杜仲陵这种夜找别人泄火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一点也不讶异。她只是可怜那个艾姨娘,虽然从进门起就失宠,可起码衣食无忧地活着,如今被杜仲陵这么大张旗鼓地一宠幸,苦日子就要来了。   玉柳扯着帕子一跺脚,“哪啊,我才说了一半,还没讲完呢。那艾姨娘估计是憋得久了,一朝得宠就得意得不自天高地厚,王爷前脚走,她后脚就抵着腰去给王妃请安,还装出一副弱柳不支的样子向王妃”诉苦“,结果把王妃气得,说是她突然受宠没喝避子汤,让秋芸给她送碗避子汤喝,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商葵虽然这么问着,心里却已猜到结果,只是还不死心地要确认下。   玉柳手帕一甩,“死啦!”   商葵一失神,木梳便掉落到地上,“碰!”地一声。   玉柳赶忙替她捡起来,同时感叹,“小葵姐,你在我心里就跟我的亲姐姐一样,你说你真要做了王爷的妾,依王妃这性子,你能……?”她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足够商葵明白。   商葵叹了口气,接过木梳,“这种事哪是我们做得了主的。”   玉柳突然问:“要不你逃走吧?”   “你胡说什么呢!”商葵严厉地呵斥,“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玉柳呵呵,“以后不会了。”说完,她便抬着盆子出去。   直到玉柳的身影完全消失,商葵才放下梳子,对着镜中的自己苦涩一笑。   秋芸给艾姨娘送避子汤把人命送掉了,受到的惩罚仅仅是扣掉一个月的月例1两银子。   商葵在伤感艾姨娘的可悲同时,不免又想到自己,看来真得好好筹划筹划。   ——————————————————————————————————————   杜仲陵的日晞园除了商葵、玉柳两个女的外,其它都是男的。平时里他身边除了连左外就是她俩轮替着服侍,现在商葵要升姨娘了,杜仲陵便让玉柳暂时照顾下她,他身边就留下书童一人。   所以一看到连左进来院子,商葵就知道杜仲陵找她。都不用他开口,她就告诉玉柳自己去王爷那,然后整整衣服便领先出去。   到了书房门外,商葵没看到李秩,是另一个护卫,她心里反倒一松,敲门进去。   杜仲陵放下湖笔,向靠在门边低眉垂眼的商葵唤道:“把门关上,过来这边。”   商葵只轻轻带上门,没有锁。她走到书桌边离杜仲陵一尺距离停下。   “王爷唤奴婢来有何事?”   “艾姨娘的事你说听了吧。”   “没有。”   “又说假话。”杜仲陵一声轻呵完,手一伸,商葵便踉跄到他大腿上。   “王爷!”商葵惊慌地撑开杜仲陵的拥抱,想下来,他的右手却死死按住她的腰,左手压在她大腿上,她越动,他越往上移,眼看就要移到根部,她只能不动,僵僵地坐着。   商葵不挣扎,杜仲陵的手便也没往上移,就那样搭在她腿上,只把脸颊蹭到她脸,轻呢地说:“我还怕你被吓到了,特意找你来安慰下,没想到你倒冷静得不行,跟我还演起戏来。”   商葵绷紧脸,“奴婢只是个下人。”她的言外之意就是:你做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杜仲陵稍用了点力去咬她的耳垂,“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人。”   微痛的触觉让商葵忍不住咧了下嘴,杜仲陵便趁机吻上去,又是一番私缠……   院墙上,缀着艳红色蔷薇的茂密藤蔓被风吹得起起伏伏,j□j连绵,似在应和着屋里的春意。   ————————————————————————————————————————   秋芸早上做完杀鸡的事,下午就来骇商葵,兴冲冲地赶来朝露院,却只有玉柳一个人在。   她问玉柳人去哪了?   玉柳拧着帕子支支吾吾说去了青院,表情上却是欲言又止。   秋芸立刻就猜到其中意思,柳眉跟着就竖起来:王妃让她好好呆着等嫁,她居然就这么迫不急待地去勾引王爷,这个小贱人!   “知道了。”冷冷答应完,她便风一般冲去青院。   走到半道秋芸才冷静下来:青院不是畅园,守卫的人都是王爷的亲信,自己不能像商葵一样进出自由,那该怎么“抓奸?”   秋芸一边寻思着方法一边往青园去,思思想想到了门口:守卫居然不在!她左右巡视一遍没有人,便闪身进了院子。   这个时辰,依她打探来的杜仲陵的作息,他应该在书房,小憩。   小憩?秋芸心中又是一惊,嫉意与怒火更冲上来。   院子里也一个人都看不到,她便悄悄溜到书房门口,借着微微敝开的门缝往里窥看。   这一看,她心里面醋海更是化为淘天巨浪,一个接一个地狰狞往上扑。   杜仲陵的背影把商葵的脸包围住,看不见两人的表情,可商葵坐的地方,杜仲陵手搭的位置,还有他的甜蜜情话。要不是最后一丝理智还在,秋芸真想破门进去,把商葵那个小j□j撕成碎片。   她瞪着腥红的眼死死盯着屋里缠在一起的两人,直到他们有分开的趋势才闪到墙后。   “一会我要出府,到晚上才能回来,你亥时过来?”是杜仲陵迷人的声音。   秋芸没有听到商葵答话,但她已经在心里想像出商葵此时的表情:含羞带怯地点头。她恨得一口热血直在胸口直翻腾。   长廊那边的尽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她没敢再多呆,便迅速离开青院。   ——————————————————————————————————   商葵莫名其妙杜仲陵怎么突然想吃她做的茴饼,还要她那么晚送过去。心里虽疑惑,回到朝露院她还是拉着玉柳跟她一起找材料做。   玉柳陪着商葵一起做茴饼一边说起下午秋芸来过的事,不过没说有告诉秋芸商葵去了杜仲陵那处的事。   “看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就知道是来向你立威的,结果你不在,她就像找不到对手的斗鸡,竖着毛又滚回去了。”   “你呀你,说话再这么尖酸,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这不是跟姐你在一起吗,我还要装那傻愣做什么。”   “你几时傻愣过?”商葵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嗔笑着点了点玉柳的额头,“你那张脸就是个人精,你再装别人也不会信。”   玉柳诌着脸往商葵衣襟上蹭,“我就这脸唬人,脑子钝着呢,不然进园子时怎么只有姐你肯要我。姐对玉柳的好玉柳这一辈子都不会忘,只要姐能有幸福,玉柳做什么都愿意。”   玉柳是被后母十文钱贱卖到王府的,当时才12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看上去更像只小猴子,根本没人要,要不是商葵领了她来日晞园,她怕早被撵出府饿死了,难能有今天的丰衣足食。   商葵笑容一滞,又恢复:“说什么呢,越扯越远了。”难道自己的怀疑让这姑娘发现了?   “说的是真心话。”玉柳头埋在商葵怀里看不到她的表情,声音却是带着哽咽:“以后姐幸福了能记得每年去看看玉柳就行。”   商葵被玉柳这一嘻一哭的弄得不知所措,嘴上骂着她“越说越莫名其妙。”心里却也开始暗责自己真不该胡乱怀疑人,伤了她的心。   ————————————————————————————————————————————   吃完晚饭,玉柳还要陪商葵,被她呵去睡了,只留她一个人在屋里想着心事。   戌时过了一半,就有人来敲朝露院的门。这个时辰除了守卫的跟伺候的仆人,都应该睡了。商葵以为是杜仲陵早回来了派人来喊她去,便提上装茴饼的食盒去开门,准备直接过去。   门打开,不见灯烛,昏暗中,她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就被人从后面敲晕。   ——————————————————————————————————————   秋芸把商葵拖到门边的矮木丛,换上她的衣服,发型,再提着那盒茴饼,款款行向青院。   从青院出来时,她本要直接去禀告王妃,让商葵那个小贱人被打得血肉横飞以解她心头之恨。可后面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这样不妥,很快她就想到了一个一举多得的办法。   灯光昏暗,秋芸又微垂着头,守卫根本没仔细看,唤了声:“商葵姑娘。”听到有答应就放她进去了。   值在书房门外的连左远远看到秋芸的人影就小跑着过来,“哎哟姐姐你来的真及时,我将说要去请你呢,快进去吧,王爷在屋里正等着,我肚子疼,去趟茅房。”说完就扔下她一溜烟跑了。   秋芸来到书房门口,深吸几口气稳住下心神才敲门。   门敲不过两声,里面杜仲陵便喊进来,她把食盒抱在胸前,低头推门进入。   不知是不是进门时带进的风,烛火在门关上时蓦地灭了,秋芸心里先是一紧,后又喜:真是老天都要帮助我。   一片黑暗中,她敏锐地嗅到杜仲陵身上的伽南香,才要上前过去,杜仲陵就说话了:“你身上的味怎么变了。”商葵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清爽味,怎么突然变成花香。   秋芸才想起自己抹槐花头油,连忙学着商葵的声音解释:“玉柳新买的头油,给我也抹了些。”.   杜仲陵又问:“声音也变粗了,着凉了?下午还好好的呀?”   “还发烧了,身上都烫起来。”秋芸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便往杜仲陵那走去,见着身影就扑上去,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你摸摸看是不是。”   杜仲陵还真认真地摸索起来,腰上,胸上,脸上,嘴唇,边摸还边说:“真的很烫,怎么办,把衣服脱了降降热?”   那双手就像羽毛般撩得秋芸心里直痒痒,身上更是燥热得要贴上杜仲陵才能凉快。她没想到一切进展得这么顺利,杜仲陵已经开始脱她的衣服,她便也跟着去扯他的衣服。   屋里黑漆漆的,加上心里又紧张,秋芸胡乱摸索了半天连杜仲陵的腰带都没解下,她自己倒是被剥得只剩下肚兜,急得她混身直冒汗。不知哪吹的一阵冷风,惊得她混身一颤,才要再次扒上杜仲陵,就突然被他大力推开。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杜仲陵一声冷呵完,书房的门也被人从外面“砰”地踹开,跟着脚步声一起进来的还有两盏高高提起的灯笼。   赵清澜当中,香芸在右,另两名丫环各执一盏灯分立门两侧,她们后面还跟着三个身形健壮的婆子。   “秋芸。”   赵王妃的声音依旧柔柔的,秋芸却被吓得胆裂魂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清澜瞥了眼一脸恼怒的杜仲陵,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把秋芸带走。”   两个婆子便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只着了肚兜的秋芸,把她往外拖。   出到门口冷风更甚,这才激醒秋芸,她开始挣扎,同时喊着:“王妃!我是来抓奸的,王爷他跟……唔……唔……”她嘴被塞入手帕,舌头被死死卡住,再也说不了话。   赵清澜的眼睛往左边微不可见地一瞥,香芸便识趣地领着其他人下去,顺便把门关上,屋里又变得漆黑一片。   黑暗中一声“啪!”响,蜡烛被重新点燃,杜仲陵优雅地坐在书桌前,烛光把他俊美的容颜镀得更添盅惑,他拍拍自己的腿向她温柔地招手,“清澜,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一)   意阁里燃着淡淡的苏合香,四面门窗都闭得紧紧,屋里一盏灯也没灯,全靠自然光映照,撑首斜躺在榻上的赵清澜缓缓睁开眼睛。   屋里除了她、香芸及一个压着秋芸的粗使婆子外,再没有第四个人。   被拖进来的秋芸趴在地上泪水斑驳地向赵清澜辩解她昨夜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真相。蓬头垢面、破衣烂衫,鼻涕眼泪横流,这时候的她哪有一点美人的样子,任谁也不会相信她就是昨天送艾姨娘避子汤时飞扬跋扈的秋芸。   香芸附在赵清澜耳边把昨夜审到的情况禀明,闻言,赵清澜眉间春水不再,微蹩柳眉,待到香芸全部说完,她冷冷一笑,命道:“去,把商葵唤来。”   香芸一掬身,转身出去使人唤商葵。   赵清澜歪着头,似笑非笑地对秋芸道:“你说你对王爷没有任何邪念,你是被人陷害的,我就找商葵来与你对质。如果事情果真如你所言,我就放你一条命,如果不是,念在你侍候我一场,我会给你个全尸。”   秋芸急忙表白:“王妃一定要信我,商葵那贱人与王爷真的有私情,他们故意装做清清白白的样子骗你,其实私底下早暗通曲款,说不准早就……”有了苟且之事。   “闭嘴!”赵清澜怒声一斥,“你自己想与王爷做的事,就把别人也想的跟你一样龌龊,王爷谦谦君子名誉岂容你玷污。一会我就找人给商葵验身,看你还有嘴辩!”   秋芸还想说什么,赵清澜便不耐地闭上眼睛,挥挥手,王婆子立刻从腰上插|出那块用了好几日的脏帕子,一股脑塞进秋芸嘴里,让她再说不了话。   ——————————————————————————————————————————   商葵昨夜里被敲晕后,直到丑时才被敲更的声音打醒,她也没空多想便回了屋,说等着明日再找人调查,没想到一夜起来玉柳这个小灵通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所以听到商葵传话丫环说王妃命她去畅园,她就知道这是找她去对质。   事出突然,玉柳来不及多说,便借着递帕子的机会,偷偷嘱咐商葵不要承认做茴饼去给王爷的事。商葵当时没明白玉柳这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答应了,等去到跟秋芸对质,她才了解玉柳的用意,不禁再次怀疑上。   ——————————————————————————————————   香芸把商葵领进来,又忙去扶赵清澜坐起身,同时把锦锻抱枕撑到她腰后。   赵清澜意态慵懒地看向跪在下首的商葵。   “昨夜王爷有没唤你做茴饼与亥时给他?”   商葵低着头,答应:“没有。”   旁边的秋芸一听商葵否定便激动地向她扑过来,好在被王婆子及时按住,她只能用吃人的眼光狠狠剐商葵。   “当真?那怎么秋芸说是王爷白日在书房与你……”说到这赵清澜“咳咳”地咳嗽两声把那词带过去,又接着说:“让你亥时送茴饼给他?”   “禀王妃,奴婢昨日下午确实去过王爷书房,但只是连左找不到王爷平时惯用的紫豪笔,让奴婢过去找出来,并无什么逾矩之事。至于茴饼就更不可能了,王爷从来不吃茴饼,这王妃您应该比我还清楚。”   秋芸听得是眼珠子都要爆出来,她奋力一挣,从王婆子手下脱出来,跟着额头狠狠撞向商葵,“砰!”地一声,商葵被撞倒,秋芸又被王婆子拽了回去。   赵清澜下颔一扬,对王婆子说:“把她嘴里的帕子拿出来。”   王婆子听命便插出塞嘴的帕子,秋芸的呜咽便化为恶狠狠地辱骂:“你这个贱人,小荡|妇,明明是你勾引了王爷,诱得王爷说要吃你的茴饼以借机再相引诱。昨夜亥时你一听到敲门问都不问便开门,还穿得整整齐齐提着食盒出来,你现在居然不承认!”   商葵抚着还有些发晕的头重新跪下,“请王妃明鉴,奴婢衣着整齐地去开门这是王府每个下人都必须做到的,有何问题?奴婢问都没问就开门那是因为奴婢是先听到秋芸姑娘的声音,至于食盒,奴婢半夜开门又怎么会提着食盒?”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已经可以确定昨晚敲昏她的就是秋芸。   “胡说!”秋芸又是一声厉喊,“那个食盒还在,你还敢否认!”   商葵笑了,“全王府上下的食盒都是流通的,秋芸姑娘要栽赃也找个有特点的。”   秋芸气得满脸通红,将要反驳,商葵又说话:“我还想问问秋芸姑娘昨夜把我骗唤出去,又从背后敲晕偷走我衣物发饰是何意思?”   “这……”秋芸被噎得脸涨得更红,却找不到一个字辩驳。昨夜她敲晕商葵是真,偷了她的衣物是真,去了王爷书房是真,想勾引王爷也是真,被人衣裳不整地抓到也是事实。   可是商葵与王爷有私情也是真的,为什么她就讲不清了!秋芸无以回辩,只能把希望转向赵清澜。   她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大声哭诉道:“王妃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从8岁就跟随在王妃身边,到如今10年光阴,奴婢的秉性王妃您最清楚,奴婢为您……”   “好啦,不用扯这些。香芸,去,把商葵领去陈婆子那。”赵清澜不耐地打断秋芸。秋芸不说她还没那么气,这一说她才更恨自己眼瞎,当初怎么会认为这丫头是个忠心的,不会对杜仲陵乱来,没想到居然狗急跳墙到这种没有廉耻的事都做出,还想来博她同情,真是蠢笨到家。   陈婆子是谁?王府的妇科专家!但凡府里女人有个什么隐疾不好意思找大夫都会请她来看,这妇科专家还有另一个专职工作,就是给王爷的女人验贞操。这种时候,赵清澜让香芸把商葵带去陈婆子那,要干什么,一目了然。   检查的结果自然是商葵还是处子之身,同时茴饼也被人拿去验出有春|药成份,加上杜仲陵的“迷幻汤”,赵清澜终是赐了秋芸一死。   商葵很伤感,从她被定下抬妾到今不过两日,就因为她间接害死了两条人命。杜仲陵的莫名要求,玉柳的及是提醒,还有那茴饼里的春|药?商葵记得这茴饼经手只有她与玉柳两人,如果不是秋芸,那是谁下的?   她不想深想,可真相太过昭显,让她不能不明白。   商葵要做最后的确认,她唤来玉柳,将那个靛蓝布包跟一盘拼花绿豆糕交给她,像平常一样让她送去给李秩。   玉柳接下布包当即就送去给李秩,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商葵细算她来回的时间,再打量她的神色,脸上表情正常,一点看不出异样。   布包送去时李秩正当值,他没立即打开布包,一直等到夜里回屋,他才一边吃点绿豆糕一边试靴子。左脚全完全放进靴就感到脚尖有异物顶着,他脱下靴,伸手一掏,从靴里取出一张小字条……   夜里子时时分,朝露院的门被悄悄打开,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在黑夜的掩护下疾步离开。   ——————————————————————————————   对于高高在上的人来说,一个奴才的死带来的影响还不如一场雨对他们的掣肘。赵清澜午睡起来就要去看商葵,可雨势一直不停,路面上湿淋淋的,她精贵自己万金之躯的身体,一直等到第二天路面全干透才去。   为了拉拢商葵、在杜仲陵那做个人情,又能给后院那群狐狸精立威,赵清澜给商葵的纳妾之礼规格除了没宴请外客外,几乎与侧妃同礼。   赵清澜到的时候,她请来的京城第一脂粉楼老板娘正在给商葵上妆。她进来得小心,屋里忙碌的两人都没注意到她,她却把镜中人看了个仔仔细细。   商葵乌黑如泉的长发在老板娘灵巧的指间滑动,一络络的盘成发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眉不描而黛,肤无需敷粉便白腻如脂,唇绛红纸上一抿,嫣如丹果,珊瑚链与红玉镯在腕间比划着,最后绯红的珠链戴上皓腕,白的如雪,红的如火,慑人目的鲜艳,绛红的罗裙着身,翠色的丝带腰间一系,顿显那袅娜的身段,镜前徘徊,万种风情尽生。   赵清澜想起昨夜丫环来报的那件事,再看看眼前娇艳动人的商葵,脑中闪过那夜杜仲陵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作的那些事,眸中锐利之光顿闪。   “王妃!”商葵从镜中看到了赵清澜优雅的身影,她惶恐地站起来,双膝一软就往地上跪,老板娘也跟着慌乱地跪下。   利光一闪即过,赵清澜美眸含笑,柔声道:“都起来吧。”   “谢王妃。”答谢完,两个才敢起身。   赵清澜手一伸,香芸便把手中的檀木盒子递到她面前,打开盖,赵清澜素手从里取出一支喜鹊登梅簪,插到商葵黑亮的发髻上。   这支簪雕刻精细、玲珑剔透,在金底上镶嵌了黑白两种珍珠。簪头以不同粗细的铜丝做花叶枝杈,再用宝石做成花辨,细铜丝绕成的弹簧弹性很大,轻轻一动,擅摆不停。戴在商葵头上,更增加了几分娇态美姿。   商葵神色不宁地征询赵清澜,“王妃,这簪子!”她现在的这身行头已经很超规格了,再加上这枝御赐的簪子,赵清澜这么做真不知是爱她还是害她。   赵清澜淡笑着打消商葵的顾虑,“不碍事,等过上一段时间,本王妃会亲自替你报请封侧妃,这簪子就当是提前戴上。”   一个王爷的侧妃要什么资格,浸淫皇宫十多年的商葵会不知道,赵清澜这话明摆是在敷衍她,可这时候,她还不能说破。   她盈盈一拜,细语道:“谢王妃。”   赵清澜满意地颔下首,秋水般的目光流转到妆台上时,暗光闪过。她笑吟吟地拾起妆台上的眉黛,走到商葵面前,黛笔轻轻在右眼角下一点,一颗小而黑的泪痣便落成。   她满意地当下眉黛,“嗯,这样就更妩媚了。”   商葵还不知道赵清澜在自己脸上点了什么,可老板娘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让她感觉很不好,她拿起铜镜来这么一看,眉心微动,很快又抿嘴一笑。   “王妃这痣点的妙,奴婢的平庸之姿立时就增色不少。” 说完,她又跪到地上匍匐着给赵清澜行了个大礼,“王妃对奴婢的厚爱奴婢铭记于心,奴婢一定会好好服侍王妃。”   赵清澜眉眼一弯,娇笑着用帕子捂住嘴,“我可不要你服侍,你只要服侍好王爷,别让那些狐媚子得了机会,把王爷身体弄垮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商葵眉目肃然,“王妃请放心,奴婢一定会替您看管后院的姨娘,绝不让任何人破坏王爷与王妃的鹣鲽情深。”   “行了,我也倦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回了。”目的达到了,赵清澜也懒得再呆,商葵娇艳的脸晃得她心浮气躁,这对肚子里的胎儿不好。   屋里人再一齐跪下:“恭送王妃。”   ————————————————————————————————————   酉时一刻,王府里已经挂起喜庆的红灯笼,红纱灯笼罩着红蜡烛,红彤彤的一片喜色照进人眼底,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欢愉来,当然是真是假只有他们自己心中明白。   赵清澜为了让所有都知道她对商葵的看重,把原本只一顶青色小轿送入房的仪式非换成四人抬花轿。轿上扎彩绸,四个人抬轿,轿子左右各两女郎,最前面是六人乐队。   就这样吹吹奏奏、大张旗鼓地绕着王府内院绕了一整圈,让所有人都看到才把商癸送回芙院。   商葵暗笑赵清澜这招真是高啊,表面上对她与杜仲陵都示了好,另一面又把她当成箭把子摆到明处让人射,让那些有异心的人知道她商葵是谁的人,到时谁也不敢与她亲近,她想安然呆下去就只能做赵清澜的走狗。可惜,赵清澜算盘打的再好,也想不到她商葵根本就没有留下的心,熬过了今夜,她就再也不用理会这些勾心斗角,计来算去的人跟事。   赵清澜再对商葵“好”,洞房里却还是普普通通的新房,甚至比百姓的新房还“简陋”,床上铺的是粉色绣花喜被,八仙桌上铺的也是平常的暗绿色锦锻缀黄流苏桌布,上面摆了几盘干果点心,一壶酒两个杯子。整个屋子除了那盏大红色的宫纱灯,看不出一丝喜庆。   商葵孤身坐在床榻沿,环视完屋里摆设,抚了抚腕上的珊瑚珠串,又摸上右眼下那颗小“痣”,再一次苦笑真清澜的“百般费心”。   假如这一点痣真能让她像王昭君同汉元帝那样被嫌弃,她自由后一定日日在佛前给赵清澜念经祈福。她淡然一笑,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刚才玉柳送商葵进来时,她把早就准备好的荷包交给玉柳。这荷包是玉柳早几个月就向她求了,她也早就做好了,本是等着出府时正式送给她,没想到会在今天这种情况下送出。   商葵反复叮嘱了玉柳,两个月后就要把荷包里面的香叶换一次,不然荷包的颜色就会变淡,玉柳一脸疑惑,也还是答应下来。   那个荷包里装着张布条,商葵把自己存下的积蓄地址写在了上面,假如玉柳真记得与商葵的情宜,那两个月后取出香叶自能获得,假如她对商葵的一切好都只是假意委蛇,那这香包必然也早弃到何处不知。   想到这,商葵又回想起昨夜李秩交给她的那个药。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写到这,你们有看出女主的秘密是什么了吗?提示一下,仔细第一章女主的岁数及装扮,猜到一定要告诉我哦! ☆、洞房(二)   杜仲陵一个无母的失宠皇子,能安然走到今天这高位,而不像其它皇子那样莫名身灭或残疾,他的安全警戒也是非常严密的。任何近他身的烟熏花草,入他口的吃食都要经过严格检查,有的甚到要人亲身试验,商葵要给他下药,这,很得花些功夫。   不知是不是那药的功效反噬还是屋里窗户关的太严,或是这身衣裳太过厚重,商葵身上开始冒小汗。怕那药会因此失效,她便随手爪起床上那块用来检验她贞操的元帕来扇风。   燥热将将降下来,屋外便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她知道是杜仲陵来了,热汗又冒上来。   脚步声到房门口齐齐停下,然后是杜仲陵的声音:“你们都退下吧,今夜无需值守。”   “是。”男女仆人、守卫齐声答应,然后又是一阵悉索,脚步声远去。   商葵知道杜仲陵马上就要进来了,慌乱中,她把元帕胡乱放回原处,才坐正,门就“吱呀”推开,银色的月光洒进屋里。   脚步进来,门关上后,便无了声音,商葵低着头,心跳得像锤鼓一样“咚咚”,紧张地等了半天也没再听到声响,更别说她等的事。心揪得紧,面上又得顾忌着矜持,她不敢直接抬头,只微微扬起一点,借着不耀眼的红光眼睛左右巡溜杜仲陵的身影,发现他在她右手边,倚着门,正在看她。   她忙收回目光,心里的鼓点敲得更大。   杜仲陵今天穿的是身玄色的袍服,黑发依旧是用金冠束起,俊脸上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绽放出千种光彩,红唇亦漾着令人眩目的笑容。   有多久没看过这样的商葵了?杜仲陵盯着她凝神细想,好像从太子死那年开始吧,她便敛尽青春艳丽,好像也是从那时起,她对他也有了戒备,以至于现在他不得不用这种被她记恨的方式把她留下来。   回忆如潮水涌来,杜仲陵不禁喃出那句话:“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   商葵垂下的睫毛轻轻一颤,但还是忍住没抬头。   “阿葵,你那时问我什么给你取葵这个名字,我说你不懂便没告诉你,今日,我说与你听,你能明白吗?”他轻声地问道。   那时候的商葵大字不识几个,杜仲陵若当时告诉她,她还真不能明白其意。如今在杜仲陵身边这么些年,他教她认字书写,她也算略通文墨,现在告诉她这句话,她自然能明白,不过她还是没有做声。   杜仲陵一点没有不悦商葵的默言不语,他满心眼都沉浸在回忆当中,“我第一次看到你时,脑中就冒出这句话,你的出现给了我很大冲击,也让我真正明了那首诗的意思。在你的陪伴下我从丧母的悲痛中走出来,奋起努力,才有了今天的成就,我的成功,有你一半功劳。”   商葵平搭在膝上的手渐渐收拢,绛红的罗裙被抓紧,杜仲陵如梦似吟的轻语把她也拉进回忆:   16岁那年被调去服侍三皇子时,正是杜仲陵新丧母,春华宫整个被灰白色笼罩,带着对未知的惶恐,她跪到杜仲陵面前,软软糯糯的江南调:“奴婢商琴参见三皇子殿下。”   “商琴(伤情)?”少年杜仲陵抬起他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带着浓重黑眼圈的桃花眼深含研究地看向垂头的商琴,“你这名字是来取笑本殿下的吗?”那些人真是欺人太甚,如此挑衅,是真当他反抗不了吗?   商葵心里一颤,深吸口气才稳住,回答道:“奴婢没有,奴婢这名子是入宫时领班的宫女姐姐给奴婢取的,殿下若是不满,还请殿下赐奴婢新名。”   新名?杜仲陵涩然一笑,“抬起头来,让本殿下看看。”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这新派来的“细作”又是何种颜色,等商葵坦然抬头迎向他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那明媚的笑容,他脑中立刻闪现出那句诗。他当即给商琴赐名:“葵,你以后就叫商葵。”   商葵扑身往青砖上“砰砰砰”地磕下三个响头,“谢殿下赐名。”   一开始的相处中,杜仲陵并不相信商葵,他以为她又是那些人安插到他身边的细作,他百般折磨她,反复试探,直到那次被暗杀,她舍命一挡。   那伤口很险,太医说了,剑锋只再偏半寸,她的小命就玩完了。杜仲陵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相信她,苦肉计他又不是第一次碰上,玩死掉的都有,但是商葵倒下时说的话:   “殿下,奴婢……为……你挡……了……这一剑,若死......了,求……能将……奴……婢……的……尸……体……送出……宫……埋藏。”哽哽咽咽地话里夹杂着肺部往外涌的鲜血,一团团溅到衣襟上开成绝艳的花。   身在深宫里的女人,一辈子除了能得到宫里最高位那个男人的宠幸,就是希望能得到自由,这两样都是奢望,生难得到,死亦难得到。那种候,商葵若是说些深明大义的话,杜仲陵还不会相信她,偏她说的是深宫女人藏得最深的心声,他相信了。而且,她醒来时,那震彻春华宫的哭声,那无所顾忌的失态,就跟所有死而复生的人的行为一样。   杜仲陵善观人,商葵之前的行为加上复生后一死一活两种行为在他看来俱是正常人应有的表现,就说明她真的是毫无背景,那他......   他拥住嚎嚎大哭的商葵,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瘦弱却温暖的怀抱,轻抚她柔软的黑发,学着她以前安慰他的样子安慰她。动作言语虽然笨拙无比,但少年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深宫里,什么没有?唯一稀缺的便是人的真心。这一场刺杀成全了两颗孤独的心灵,让他们从此紧紧联系在一起。   ——————————————————————————————————————————   忆起那些曾经的患难与欢乐,商葵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放松,一直低垂的头慢慢抬起,迎上杜仲陵眼里的万种琉璃。   “王爷如今即将登上太子之位,明妃娘娘泉下有知,定会为您骄傲。”   杜仲陵未封王前曾告诉过她,母妃死前曾要他发下重誓,一定要夺得那金銮宝殿的最高位置,不然,她死不瞑目。商葵说这句话亦是跟着回忆来的,可听到杜仲陵耳里,就变成跟那些逼他的人一样的意思。   “我争这太子之位为的是什么你不知道?还在这说些跟他们一样的套话,你真的就这么想跟我拉开距离?”杜仲陵上前,挑起商葵的下颚,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里带着愠意:“除了与你成亲,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皆非我所愿,我知道你恨我自私不放你走,可你未尝不自私,你只想着你的自由就不顾我们的约定,即然你先毁了约,我用这非常手段也无可厚非。就算现在你恨我怨我我也无所谓,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待到所有事情都了结的那一天,你就会知道,我杜仲陵,从拥你入怀那刻起,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将来?商葵咧了咧嘴,他要放她走,她或许还能有将来,不放?就只能等死来了。   杜仲陵瞥到商葵的不满,却没有说破,而是改挑为捧,细细打量起她的面容。   “我有多少年没曾看过你盛装艳姿的模样了,6年还是8年?”好像从他14岁生日那次后,她就再也未仔细打扮过。他赐给她的那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都被她做成服饰送给了别人,好在首饰没见给别人,但也从未见她带过。   杜仲陵表情凝重地思索让商葵的惧怕再次袭来,她倏地将脸从杜仲陵手中挣开,“奴婢卑贱之身,岂能随意盛装,王爷真会说笑。”   “王爷我美人艳容见过无数,可唯一记在脑中的只有我的阿葵。”杜仲陵没在意商葵的闪避,笑嘻嘻地说罢,他手一伸就把商葵揽进怀,俊颜坏坏地压向她的红唇。   商葵脑中还在犹豫该怎么做,戌时的更声响,她脑子便自动下达指令,垂在两侧的双手像藤蔓一样绕上杜仲陵的脖子,红唇吻上他。   茫然而青涩的吻勾起杜仲陵压抑极深的Y|望,原本还想细细品尝的他,迫不急待地挑开她的牙关,冲进去胡乱搅动,揽腰的双手更是分成前后两路上下移动探寻她身上的每一寸敏感。   红纱灯里的烛火“啪”地一响,火焰便冲高几分,想要跳出纱罩去探望那缠在一起的两人。   此时的商葵紧张得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脑子里反反复复催自己要快点,脱衣服,身体便听着指挥行动。她嘴上与杜仲陵的唇打战似的你来我往,手跟着在他身上摸来索去找衣带,身体就像不是她般的毫无反应,一点没受杜仲陵挑|逗的影响。   啧啧水声从两人口舌交缠中发出,胡乱撩拔的小舌逼得杜仲陵耐不住热情发出压抑的闷嗯,他的外裳被小手脱下,内裳衣襟大开,胸上两点茱萸早就突起,商葵还犹不知地抓啊挠的。   杜仲陵被商葵的热情迫得快要失控,趁商葵换气的功夫他拉开她。   “王爷?”商葵疑惑地望着杜仲陵,不知是情|动还是紧张,她满脸酡红,额角鼻尖冒着细汗,脸上的胭脂细粉也跟着化开,有些狼狈。   杜仲陵深吸几口气才把燥动压下去,他用手在商葵脸颊上轻轻一刮,带下些嫣红,往她眼下一递:“你这脸铺多厚的粉?我亲你脸一下不知吃下多少粉,你赶紧去净了面。”   商葵随着杜仲陵刚才刮过的旁边一抹,果然厚厚一层粉腻,脑中想像杜仲陵说的话:他亲下来一口,结果印了一嘴白粉的样子,她是又羞又笑。怕被杜仲陵看到,便只能咬着唇低头憋着,不敢吭声。   杜仲陵把内衫的衣襟拉拢,再打开门,双手有规律地拍了几下,三丈之外的暗处便闪出来一个黑色身影。   “打些热水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暗哑,极引人遐想。   “是。”人影快速闪退。   杜仲陵退回屋,把外袍重新穿上,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然后用不知从哪变来的红绳把两个酒杯脚联系起来,双手端着来到床边,紧挨着商葵坐下,把其中一杯递到垂头装羞涩的商葵面前。   “接住。”   商葵迷惑地接过杯子,心里暗想杜仲陵是要跟她行合卺之礼?这种礼只有正妻才会有,他跟她行,这要是被赵清澜知道了?   管它那么多,赶紧办事才最重要,只要她能顺利离开这事非之地,以后赵清澜就有天大的事要找她算帐也白干。   如此想,商葵便主动勾起杜仲执杯的右手,两人迎着红纱灯行了这合卺之礼。   礼毕,杜仲陵把酒杯收回桌上,再去开门,热水已送来。   他没让人进来,而是亲自接了水便命退下,然后反脚合上门,把水端到面盆架上,招呼商葵过去净面。   仔细用布巾把商葵脸上的妆全洗净,杜仲陵又端着那盆脏水出去换来干净热水,自己再接着洗。在他洗脸的功夫,商葵已经开始在脱衣服,不是她性急做那事,而是时间紧迫,要照杜仲陵这样磨蹭,误了时机,她就难逃了。   “脚都没洗就往床上钻,你就这么急不可待?”杜仲陵似笑非笑地把新换好的热水端到床榻前,“脚伸出来。”   商葵又羞又愤地坐起身,准备自己来洗,没想脚一伸出就被杜仲陵抓住,在她的惊呼中,他把她的脚放进水里。   杜仲陵的身份是何等尊贵,别说身为宸王妃的赵清澜没受过此等待遇,就是当今圣上,他也只得杜仲陵净过面,商葵一个小小的宫女,在今日抬妾之夜,被杜仲陵如此对待,这要是换了以前,商葵就是立刻死去也愿意。不过现在她不会,杜仲陵对她越好,越与众不同,她就越不安,越怀疑杜是不是知道了那个秘密,要用情来控制住她。   这样一想,刚才的受宠若惊就全变成锥骨之痛让她警醒,她脸上依旧带着羞涩与惶恐,却也没反抗杜仲陵的服侍。等到杜仲陵换了水自己洗脚时,她想下床帮他,被他拒绝,她便缩回被子,耐心等待。   不要怪商葵如此想杜仲陵,若是杜仲陵一辈子只是个普通的闲散王爷,她一定待他如初。可是他不是,他超过了她的预期,不但是权倾朝野的王爷,马上还会登上太子之位,离那九五之尊只差一步之遥。就算他现在对她还有真心,也难保不会为形式所迫利用她。   有些东西,如果你从未得到过,也许不会奢求,假若得到了再失去,那是何等痛苦。商葵没想过等到杜仲陵的真心,结果得到了,于是她感动地回报以他真心,但如果有一天杜仲陵为了他的地位利用牺牲了它,商葵就承受不了了。所以她才要走,为了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念想,也为了自己活下去的回忆。   杜仲陵自小就习武,又上这两年又因着赵执的关系,不时就会在军营呆上段时间,这身体便愈发阳刚。衣服穿着的时候看着还有些过于清隽,衣服一脱掉,身材好得让人直咽口水。商葵也咽着口水盯着他看,不过是另有原因。   杜仲陵上床时没有吹灭灯,这让她很紧张,暗忖一会行事千万得小心些。   杜仲把只着一件肚兜的商葵抱进自己里怀里,呢着她的脸颊问:“阿葵,你还记得你救我一命我许给你的承诺吗?我今天算是兑现了一半。”   这句话再一次勾起商葵的回忆。   那次死里得生的失声大哭,她得到的不单是杜仲陵的拥抱,还有他的承诺,“阿葵,你要等我长大,我长大一定会娶你做我的王妃。”   那时她还调笑杜仲陵,“三皇子才12岁就想当男人了,阿葵去禀报秦姑姑(春华宫大宫女)给你安排人事宫女。”   “不要,我是说真的阿葵。”少年杜仲陵拥得商葵紧紧,声音是平时少有的严肃:“我知道你担心等我长大了,你就颜老色衰,我会想办法的。只要你耐心等待,我会给你足够的身份,让你光明正大地成为站在我身边的女人。”   商葵现在想来,只觉得这个承诺就是个笑话,今天他用少年时纯洁无暇的誓言来缚住她的生路,到头,还要求她心甘情愿?不可能。   “王爷,春宵一刻值千金,那些回忆能不能等……商葵再与您叙?”这一句话商葵说的是三分娇七分羞,清丽的脸上飘着两晕红绯,眼睛也是半闭着不敢看杜仲陵,银牙轻咬朱唇,真像多羞涩的样子。当然她心里也是有羞的,羞得这句话说完她再多说不出一个字来。   杜仲陵笑吟吟地欣赏商葵少有的媚态,半调侃半认真道:“即然阿葵如此着急,仲陵自当听从。”说罢,便拉下帘勾,将满床j□j尽敛其中。   得此一言,商葵便解开肚兜拉带,抽开后,全身再无任何遮掩。她把胸往前一挺,玉腿往杜仲陵腰上一圈,身子便如蛇般缠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卡在这个时候结束,阿门,我有罪,我去面壁思过去~ ☆、出逃   “你怎么脱的这么快。”杜仲陵摸着身上头那具光溜细滑的身体,身体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   “王爷即嫌奴婢快,那奴婢就把衣裳再穿上。”说着,商葵便做势松开杜仲陵去穿衣服。   这种时候杜仲陵怎么会容她离开,他揽住她的腰齐身一番,便把她压到身下,“你这磨人的妖精,我的火都被撩起来了,要跑,休想。”   说罢,不待商葵反驳,便再次用唇堵住她的话。   夏未的天气,时冷时热,床帘合着让空气无法流通,两个滚烫的身体又叠加在一起,热得商葵又开始冒汗。可杜仲陵的嘴却只在她唇上流连,根本不知道换地方,商葵的汗就冒得更急。   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亲到那里?商葵一边绞着脑子想怎么办,一边埋怨李秩给的那烂药,抹哪不好,还非让她抹那里,这不是逼她当荡|妇吗。   脑子里分神想着别的事,商葵也没仔细听杜仲陵喘着气说的话,直到一根异物硬硬插|进她的下身,那如刀劈一样的裂痛才让她清醒过来——她被破身了。   她张口哀求:“王爷……啊……痛……啊……呜呜……!”杜仲陵把自己的手指横塞进她嘴里,堵住她的话。   “我现在已经进了一半,你忍忍,等全进去了就不痛了,实在受不了就咬我手指。”杜仲陵憋着一口气把这话说完全,身体便开始大力往里挤。   商葵嘴被堵住出不了声,身体又因为那硬物的一点点进入裂痛得身体都要分成两半,身上人却一点怜惜也没有的还在拓进。她便不再压抑地狠咬上嘴里的手指,双手也死死掐进他的背脊,直到嘴里尝到咸腥,指尖感觉黏腻。   “素来知你这嘴利,没想牙也这么锋锐,血都被你咬出来了。”杜仲陵赤身悬在商葵上身,前后抽|送,脸上表情似痛苦又愉悦,“本王爷的血可精贵着呢,还不赶紧吸干净。”   喝血?又腥又恶心,商葵可不想,她松开嘴想要把杜仲陵的手指放开,杜仲陵却不肯退,手指横在她嘴里,非逼着她吸不可。   商葵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对峙上,便忍下恶心用力吸了几口,杜仲陵才满意地收回手指,不等商葵喘气,又再次用嘴堵住她的唇,双手跟着在她圆润的胸上左揉来右搓去。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药力反噬,商葵觉得自己的身体像着了火般燥热,特别是下身,杜仲陵的硬物进进出出间解了她不少热,她不由得拱起下身去迎合他。   感觉到身下人儿的动|情,杜仲陵冲撞得越发用力,直把商葵的身体撞得如漂在海上的小船,被一波波浪卷到顶尖,又“咻”地落下。   几番沉浮,第一次经人事的商葵差点就迷醉在这欲|海中,还是杜仲陵抬她腿时的停顿才让她想起要办的事。   她拉下杜仲陵的手,把他的身子一推,杜仲陵的身体便向后倒在床上,她跟着起来,用手抵住杜仲陵的起身,在他不解又激动的目光下,坐上他的胯,紧|致把他的坚|硬全根包裹。   这突然如其来的刺激让杜仲倒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地问商葵:“阿葵这是要?”   “王爷刚才辛苦了,先休息下,让阿葵来伺候您。”说着,商葵便学着他的样子上下前后挪动。   必竟是第一次,紧张不说,心里又有事,商葵动作做得完全不到位,不深不浅,不轻不重,折磨得杜仲陵血管都要爆出来。他低吼一声,双手便掐上商葵的腰,带动她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进出律动,大进大出的研|磨,J|合处啪啪的拍打声昭显出这场Y战的空前激烈。   商葵被杜仲陵撞得有些耐不住地趴下身,双手抵在他肩两侧以稳住身体。两团玉免样的丰满半压不压地缀在杜仲陵胸上,擦来磨去,顶上那两颗红果硬硬地膈得他混身酥|痒,两眼腥红。下身又被她越来越深的进出刺激得快要忍不住,他便把这火气冲到嘴上,一口咬上左边的玉兔。   真是舒服,软软柔柔的,还带着股暖香。杜仲陵越咬越有味,但这缩头的姿势很不方便,他便再翻身把商癸压到身上,重新占据主动,嘴巴也更好地品尝这两只玉兔。   商葵不知道杜仲陵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狂浪,反正她是怕了他这个样子:这样没完没了地啃、咬、吃,没有尽头的抽、插。   她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床顶篷的丁香花刺绣,心里焦虑这药力几时发作,会不会因为那些汗失了效,或是药力不够,不能让他……?   “啊……!”一声畅意的低吼完,杜仲陵失力地扑倒在商葵身体上。   “王爷?”商葵试探性地搡了搡身上的杜仲陵,喊了几声对方都没反应,她才把人推翻过去,倾头仔细再唤:“王爷?仲陵?”   几声唤完,杜仲陵还是一动不动,只桃花眼微颔着,泄出的光有些散乱。商葵一看他这神态就知道定是那药劲上来了,她赶紧附到他耳傍,按之前跟李秩计划好的去做。   轻言细语话完,商葵再看杜仲陵,他的眼睛将好合上,脸上一派安详,只薄唇微微启开。杜仲陵这样的表情让商葵心上突然一紧——要是李秩给的药有问题!   她忙把手伸到他鼻息处,直查觉到有呼吸,且是平稳的,悬着的心才略放松,但却未完全落下。   穿好内衫下床,她从床底取出进屋时藏下的包袱,打开来换上普通的下人衣裳,然后用这些年易容的经验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身形瘦弱,满脸病容的小厮。   一切都准备好已是亥时,灯烛都已灭尽,黑暗中商葵久等不到李秩的暗号还没来,心里忧着那药的事,便再次钻进床帐,伸手探了探杜仲陵的鼻息,又握住他左腕听了会,确认一切无异才彻底把心放下。下药给杜仲陵是无奈之举,事情又来得及,她没多想就听了李秩的话,等杜仲陵倒了,她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失误,要是……还好不是,不然她只有以死谢罪。   抽回手时,她发现腕上杜仲陵送给她17岁生日的那珊瑚手串上的白色吊坠不见了,刚才穿衣服她看到还在,怎么一会就不见了。她在地上摸索了会没找到,又爬上床去翻杜仲陵的四身,也没有,她暗忖东西掉哪了?这时候点灯会不会引起外面人注意?只是一颗珠子,应该不会有多大影响吧?   “蝈蝈……蝈蝈……!蝈蝈……蝈蝈……!”夏日草丛中最普通不过的虫鸣,若非李秩提前打过招呼,连商葵都要误会是真的蝈蝈叫。   跟逃命比,商葵只能放弃寻找杜仲陵送的珠子。她猫着身子贴到门板上倾听了一会,半柱香功夫,那蝈蝈声再次响起,她便知道,外面已经被打理好,她可以出去了。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商葵警剔地探出头,左右瞟了瞟,看到李秩隐在屋檐下的身影,她才全身出来,反手小心地关上门。踮着脚来到李秩身边,清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像猫儿一样望向他——走吧?   李秩也未出声,只微颔下首就转身带她出去。   今天是十四,月儿近似银盘,高高挂在天上,投下一片柔和,照得树影婆娑,风儿吹得枝叶沙沙做响,此时的宸王府同平时的每一夜一样,平静。   黑夜的掩护下,神色警戒的李秩领着心跳如雷的商葵快速穿过树丛、假山,来到渠池边,从残荷中拉出一艘小舟。他扶着商葵上去后便一人执一桨地用力划开,好一会才到尽头。高高的围墙下有个大大的排水管,渠池的水从这流出后便直达护城河。为了王府安全,排水管上置了个铜制的网罩,再用特制的锁锁上,能开这锁的王府不超过五人,李秩便是其中之一。   都不等歇口气李秩就把一个扎得紧实的油布包袱绑到商葵腰上,再下水打开铜网的锁,爬上船时商葵把一个硬牌牌跟那串缺失了的珊瑚手串塞到他手中,简短地告诉完全他用途便跃入水中。划到排水口处时她对李秩匆忙点点头,便深吸一口气伏入水中,一梭溜进水管。   商葵水性极好,她凫水的技艺还是杜仲陵教的,当时是为了让她防身用,没想到今天她用来逃开他。商葵暗忖要是杜仲陵知道这事一定后悔死他当初的好心,当然,他应该不可能知道,那药……   李秩左手紧握着那块和田玉制的白壁,身子像是被钉在舟上一样,动也不动弹一下,柔和的月光投到他半边脸上明亮,另一半晦暗。   握玉壁的手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蜿蜒突出,月光照耀得李秩左半边脸孔痛苦地扭曲,他想起商葵送给他的那些精致的点心,她一针一线为他缝的衣裳,她挑灯为他纳的鞋,她入水时对他的倾头一点,他站起了身……   “呱……呱……呱!呱……呱……呱!”   略怪异的蛙鸣声在墙对面同时响起,把李秩才定下的心轰地一击,魁梧的身子又颓然坐下,这重量撞得小舟摇晃,他的脸也变得晦涩莫辩。错过了最后的机会,一切都将变得无法挽回。   有些东西拥有时你不在意它,将要失去时你又犹豫该不该抓住,等真真失去后你才知道没有它的结果只能是让你一辈子都辗转难眠,永远活在悔恨中。   ——————————————————————————————   匍匐在渠池旁的一个身影在看到李秩上岸之后,也悄然离开。   不一会儿,畅园的大门被人轻轻叩响,才过两下,门便无声地打开一尺宽的缝隙,园外身影快速闪入,接着曦院主人卧房的灯亮起。   衣着整齐地赵清澜端坐在太师椅上,隔着画着仕女图的绢布屏风问来人:   “如何?”   “启禀小姐,人已顺利离开。”   赵清澜满意地点点头,又问:“王爷呢?”   “王爷还没动静,屋里灯也不见亮,应该还没醒。要小的去把王爷喊醒吗?”   “不必,这事现在只成了一半,等那边的人逮着人彻底做干净了再说。如果李秩这边能摆平王爷,那边的消息就不用再放出来,若是王爷识破了李秩的计谋,再放出那边的消息。”   “小姐,把那些人供给王爷会不会不太妥,要是他们受不住把我们供出来,岂不是……”   “你多虑了。”赵清澜听出他的顾虑,她嫣然一笑,“那种情况下,王爷根本不会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到时都不用我们动手,王爷便会灭了他们。”   “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被他知道了,老爷的安排不就全暴露了?   “万一也不可能,我给他们的银票上下了噬骨粉,过了明日午时,他们就会自动化为一滩污水,所以我们只要时间把握得恰当,王爷不但不会怀疑到我们,我们还能把他的疑心引到另一拔人身上。”   屏风后的人好像明白了赵清澜的意思,激动地问:“您是说仲……?”   赵清澜抚了抚尾指上的掐丝珐琅指套,唇畔勾出一抹绝美的弧度,“嗯,就是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与下一章人物心思都好复杂滴~~   是我写得太深沉还是太浅白,咋就木有人分析分析剧情呢~ ☆、逃亡(一)   杜仲陵浑浑噩噩在梦里挣扎了好久,终于醒出来,一摸,身边冰凉,惊得他一身冷汗骤然冒出,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摸索衣服穿上一边急切地喊:“阿葵,阿葵你在哪!阿葵!”   没有人答应他,冷汗冒得更厉害。   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他刚跟商葵云雨后,商葵就突然变了声调动作,一会是艾姨娘的口吻幽怨他为什么不救自己,一会又变成秋芸恶狠狠地掐着他脖子问为什么要陷害她,两个怨灵各占了商葵一半身体叫嚣着要毁掉他的最爱,之后便用瓷枕将他打晕。   杜仲陵嚯地掀开帘子落脚下床,正好踩到榻阶上,腿一软人就踉跄地撞到桌子,脚踝传来的刺痛,令他的心情更是火上加油地恶劣。   “来人,快来人!”他怒吼着坐下,巴掌拍得桌面的茶具都被震起,再“咣当”落下。   怒吼声落下不一会,房门就被敲响,低沉的男声不安地询问:“王爷?”   杜仲陵压下情绪闷声问道:“商葵呢?”   “没见到商姑娘出来。”平时叫习惯了,情急之下,侍卫也忘记改口,说完才发现不妥,心里暗自祈求王爷没发现。   这时候杜仲陵就是发现了称呼不对也没空理会,他现在满脑子都被那个恶梦萦绕,最挂记的就是商葵的下落,可侍卫竟然说没见到她出去,那她在哪?!   他摸索到桌上的火石“砰”地打着,点亮纱灯,抬着灯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又一圈,床底、衣柜,箱子、板凳,所以有可能的地方,他全找了遍,除了枕头下面那颗白珠及还带着她血初贞的元帕,她连根头发丝的踪影也没有。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地涌上来,杜仲陵握灯的手开始颤抖,他平时最自以为傲的冷静跟理智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他茫然地在屋里绕来走去,脑子里千头万绪齐涌上来,却没有一条是能帮到他的。   屋外侍卫久等不到杜仲陵说话,又见屋里灯光忽明忽暗,家具“乒呤乓啷”地乱响了会,就再没声息,不知里面是何情况,他便试探地喊了声: “王爷?”   侍卫的呼唤把杜仲陵从混沌中拉出来,他立刻理清了思绪,问:“李秩呢?”   “李侍卫今天不当值,这时辰应该在睡觉吧。”本来很确定的事,因着杜仲陵严厉的质问,侍卫回的答得也带着不确定。   “吱呀!”一声,只着内衣扑散着头发的杜仲陵带着风从屋里冲出来,头也不回地越过门口侍卫,“去李秩那!”   “是!”黑衣侍卫连忙追上前,嘴里同时发出暗号招唤其他同伴。   夜风狂乱,杜仲陵的白袍长发被吹得四散飞扬,他俊目里闪着寒光,面色更是冷厉如冰,混身萦盎着化不开的戾气。这样的气势侍卫们只在杜仲陵上战场杀敌时见过,此时见他这样,他们不禁为李秩的性命担忧起来。   ————————————————————————————————————————————   都不等人通报,杜仲陵就一脚蹬向紧闭的房门。   “砰!”地一声巨响,两扇门板应声倒下,击起无数灰尘,也惊起刚闭上眼的李秩。   李秩身在暗处,往门口的明处望去,月光下的杜仲陵就如来向他索命的幽灵,那飘舞的长发像无数双长了眼睛的手,跃跃欲试地要来掐他的脖子。白面上红唇一启,声间冰冷如地狱的勾魂命者:   “李秩?”   李秩被这一声唤得往后一退,背抵上了墙板,他颤声道:“王爷?”这是要来找他索命吗?   “商葵在哪里?”   商葵?杜仲陵的第二声问话就如地狱里射进的一缕阳光,让李秩有了还阳的希望。他深吸一口气定下心神,再仔细打量屋门口的人:有影子,随从正是自己晚上看到的那些人,那他就是活人,活人!李秩惊得又是一后退,脑后勺直接撞到墙壁上:他……!   杜仲陵耐着性子等了半晌,李秩还是那副似醒非醒的样子,这狂躁之气就再压制不住,他冲进屋一把揪住李秩的领子把他拉出床,大声斥问:“我问你商葵在哪!”   衣领被揪得太紧让李秩喘不上气,杜仲陵的手不但没松,还更紧了几分,憋得他满脸通红还不得不挤出呼吸解释:“卑职不知道商姑娘在哪?”   “商姑娘也是你叫的!”杜仲陵听李秩说不知道商葵在哪就火更大,还听他那么亲热地叫“商姑娘”,这火气便有了发泄的理由,他手才松开李秩领子,左脚就跟着踹上去,直击李秩的胸口,“叫商夫人,以后统统给我叫商夫人!”   前面半句他是说给李秩听,后面半句则是说给刚才说错话以及有可能说错话的那些人听。所以他此言一出,李秩顾不得胸口撕裂的疼痛就扑通跪下称诺,门外那些人更是诚惶诚恐地跪下一片。   就在杜仲陵还要再下重手时,衣着凌乱的谋士傅平樵急忙忙赶到,众人一见他来,俱是松了口气。   “王爷。”傅平樵微喘着气向杜仲陵行完礼,才有空整理衣裳。   “这么晚先生怎么还没睡?”杜仲陵看似在问傅平樵,犀利的眼神却冷冷扫过众人——是谁通风报的信。   “平樵年老眠浅,住的离日晞园又近,听到嘈杂声便疑惑前来,望王爷见谅。”傅平樵何等人物,一听便知杜仲陵的愠怒:上位之人最讳的就是下属的忠诚,在未得他言许的情况下私自把他的行为通知给别人,即便是好意,这种事也绝不允许。不过杜仲陵动静闹得这么大,要是被“别人”听到,可就更不好了,相权之下,他还是顶着压力赶来劝阻。   傅平樵不愧为杜仲陵的心腹谋士,三言两语即解了杜仲陵的愠意,又点醒了他此时的不妥行径。想到畅园的那人,杜仲陵的焦急狂燥立即被压制下去,又重新回归成儒雅风流的宸王爷。   “今晚有人欲行刺本王,关健时刻幸好被商夫人挡住才救了本王一命,刺客逃走时抓去商夫人做人质,本王正招李侍卫领人去搜查,誓必要捉到刺客找到幕后主使,顺便解救商夫人。刚才一时情绪激动,动静大了点,扰了先生休息,请先生原谅。”   杜仲陵说的煞有其事,一干众人也俱随机应变地变成“果真如此”的表情。   “王府戒备这么森严居然还有刺客能混入,实让平樵惊憾。”傅平樵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向杜仲陵请命:“刺客藏身何处尚不知晓,王妃有身孕,王爷此时当陪在王妃身边安抚才是,平樵肯请王爷授命,此事交由平樵处理,平樵一定给把刺客及幕后主使找出来。”   杜仲陵闻言眉头一聚,傅平樵才把最后一句补上:“商夫人也会平安无事地救回来。”   “嗯。”杜仲剑眉这才舒展开来,略“沉吟”一会道:“如此,就有劳先生了,本王等先生的好消息。”说完长袖一拂,双手至于背后,转身便离开。   ————————————————————————————————————————————   杜仲陵走了好一会,李秩才捂着胸口起身,一抬头便见到傅平樵深含研究的目光,他心头一凛,面上的苦色便更添几分。   他一脸委屈无奈地喊道:“傅先生。”   傅平樵了然地一挥手,“李侍卫勿需多言,此事我心中有数,我们现在还是计划计划怎么把“刺客”找到,怎么安全救出商夫人。”   李秩似被点醒的样子,神色粹然一正,抱拳道:“是,李秩敬听先生指示。”   ————————————————————————————————————————————   杜仲陵没有立刻去畅园,而是转回到日晞园的朝露院,去找玉柳。两人关着门单独在屋里密谈了有两盏茶的功夫,杜仲陵才疲惫地从里面出来。   日晞园灯才亮起,赵清澜这边就得到杜仲陵醒的消息,原想坐等着看场好戏,没想到一会功夫他又要来畅园。匆忙脱去衣裳散了发饰躺上床装睡,左等右等许多才等杜仲陵来敲门,赵清澜便一副酣睡中懵懂醒来的姿态见仲陵醒。   夫妻俩各怀心事地彼此寒暄,杜仲陵借着赵清澜身子不便为由扶她上床后,自己则在屋里的软榻躺下。   赵清澜想到刚刚拥着自己的身体一个多时辰前还在跟那女人鸳鸯戏水,细长的手指便掐入软软的绸被里,像掐某人的肉一样使尽全力地拧它才能发泄出心中的忿恨,直到小腹微有疼痛,她才警醒地安慰自己,那女人很快就膈应不了自己了。   杜仲陵闭着眼平躺着一动不动,实际上也没睡着,他正在仔细想着商葵可能会去的地方,还有梦中依稀的镜像,好像……好像她说去……渠池!”   他嗖地就坐起身,冷汗再次冒出——渠池有通往护城河的排水口,那钥匙恰好李秩也有!   他掀被下床,扑着外衫推开门,低呵:“来人!”   暗卫闪身出来,“王爷!”   杜仲陵像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刮过去,留下话音:“去渠池!”   躺在床上的赵清澜睁开眼,望向窗格上绢布透出的微亮天色,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她坐起身,轻轻拉了下床角处一根隐蔽的麻绳,不一会就有人来敲门。   “进来。”她声音淡淡。   “小姐,那边羊已入了圈,就等着你下令宰羊了。”   “好。”赵清澜的声音终于有些起伏,微挑的凤眼带着难掩的得意。她笑吟吟地看向来人,“既然都准备了,那就下刀吧,让他们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美味。”   仆人悄声退回自己房间,把指令写上小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小竹管,打开窗户,手一扬,鸽子便迎着朝曦拍翅飞去。   直到鸽子的影踪完全消失他才关上窗,重新躺回床呼呼大睡,意态安详。   王府外不远的一座小山坡,一个欣长的青色身影隐于树林中,看到即将飞过自己的白鸽,他取出一个特制的口哨于嘴边有韵律地吹动几下,那鸽子便改了方向径直向他飞来。   修长整洁的手指温柔地拂捋鸽子雪白的羽毛,同时灵巧地解下它脚下的竹管,取出纸卷看完,清隽的脸上露出莞尔的笑容。他仔细把小纸卷塞回竹管,再把鸽子往上一抛,小白鸽便再次迎着朝曦朝目标飞去。   这世上的算计哪能面面都占到,总会有失漏的时候,古谚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清澜自以为摆了杜仲陵一刀,殊不知别人也借她的计摆了她一刀。   —————————————————————————————————————————————   杜仲陵还没赶到渠池就远远看到池边灯火通明,幽暗的天际人影攒动如阴间的鬼狱,不好的预感更加浓烈地袭来。他也不再拘于身份,撩起衣摆就往池边飞奔而去,随从们看到王爷跑,也快步追上。   近到池边他才看到池中有七八艘小舟,每艘上都有三个人,一人摇船,另两人左右各一边地执着长竹杆在水里探着什么。这一幕景像直接把他心里最后的一抹自欺欺人也扯下,他不想相信的事情,很可能已经发生了。   “李秩!傅平樵,给本王滚出来!”杜仲陵的怒吼把清晨的凉风也变得热上几分,让所有人的身上无端冒热汗。   怒吼声将落,两人便很快现身出来,傅平樵先李秩一步上前到杜仲陵面前,递上在池边拣到的一支喜鹊登梅簪向他低声禀报:“王爷……”   李秩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小心观查着杜仲陵的表情,看到他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成青,薄唇抿得只剩一条没血色的线,掩在长袖下的执簪的手微有颤抖,李秩心中稍安。   才收敛回目光,他就感觉到杜仲陵的双眸向自己来看,于是忙装出一副焦急惶恐的样子怯怯地望向杜仲陵,嘴唇轻轻蠕动,含糊不清地解释:“王爷,卑职……”   杜仲陵冰冷的目光在李秩身上停留了一会,便飘渺地转开,声音虚弱地命令傅平樵:“身要见人,死……要见尸。”话罢,他转身离开,身子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一个躯壳,脚步都是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要随风吹走。   ——————————————————————————————————————   三天过去,渠池里的荷叶被全部连根清理完,池水也从原来的碧绿变成现在的黑漆漆浑浊不堪的一片污水,商葵的“尸首”才被找到。   时间太久,又加上水里的污泥,商葵的“身体”已开始浮肿变形,轻轻一碰就烂开,只身上的衣服还保留得比较完整。起先大家都不敢确认是不是她,等到杜仲陵亲自来看,也是巡检查了好几遍,直到最后她上腕上那串嵌进发胀的肉里的红色珠串,那少了最重要白珠的珊瑚珠串,他才确信,她,真的是商葵。   确定的那一刻,杜仲陵只觉得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了。碍地在场的人员复杂,他忍住情绪一言未发便离开。等回到青院,院门将合上,他就哇地连呕出几口鲜血,腥红的血液滴到青石板地上又反溅到他银色的外袍上,形成一朵朵凄艳的银红色梅花,他突兀地想起赵清澜好像有件银红色梅花纱袍。   随后,杜仲陵便以受惊吓为由,闭门养病半个月,这半个月他除了赵清澜及几个极心腹的密臣外,谁也没见。商葵的后事赵清澜办得很体面,让任何人都找不出毛病,府里府外都称赞她这个女主人真是仁慈、宽容、大度,是当之无愧的宸王妃,她那嫉妇的帽子也顺势被漂亮地摘除。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府内勾心斗角,府外杀机四起。   商葵从排水管游入护城河后,并没有如李秩所计划的在城里上岸去寻他给她找的藏身所,而是一口气顺河直接游出宣城,出到郊外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才上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杜仲陵有,赵清澜有,玉柳有,李秩有,商葵,也有。   当初对李秩好,她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报恩,但被逼婚后,赵清澜提到她跟李秩的传言,杜仲陵的两面试探,她便顺势做戏,做出忍气吞声、无可反抗让李秩以为她对他真有情愫,借得他的帮助逃走。虽然说有些卑鄙,但与其他人狠心利用别人的生命相比,她觉得自己这小小利用算不得什么,而且她最后还把那么重要的保命符也留给了李秩,也算是仁至义尽。   只不过商葵不想害人命,别人却要夺她命。   黑暗中,早有两双狼一样的眼睛窥视着她的踪影,静等她上岸投网。   作者有话要说:   ☆、逃亡(二)     天上还是那轮明月,只是在这寂静的乱石杂草丛生的郊外,那银亮里渗着瘆人的寒意?   商葵气喘吁吁地爬上岸,借着一块大石头的掩护脱下身上湿淋淋的小厮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普通男装,然后把还粘在一起的湿发也挽成男人的髻,用一根简朴的竹簪绾住。   她来到水边,借着月光的反射把水面当成镜子粗略检查下自己的仪容有无缺漏,看到水中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她满意地笑笑,站起来,转身欲行。   一团黑影当头罩来,什么都没看清,她就被粗麻袋套住至腰际,再一扎,一甩,就被人扛到了肩上。   麻袋里散发着浓郁的腥膻味,催人欲吐。商葵一边极力控制呼吸减少胃里的痉|挛,一边仔细聆听麻袋外的动静。   扛着她的人应该是个体格健壮的男子,因为他抬着她走了一盏茶功夫速度还是那么快,他们经过了河流,因为她听见哗哗的水声,这么短的时间有水流,那应该还是护城的那条河的延支,他们穿过杂草丛生的灌木,因为她听到他啐骂了句:“这可恶的勾刺,等老子干完这一票回来,把你们全烧光。”   回来?商葵心中惊觉,他要带她去哪?   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那人把她扔上了马车,响亮的马鞭甩起后,一声马嘶鸣叫后,辕木轮滚动,与凹凸不平的土石路上磨擦,发出“噔噔”响声。   那人忙着在前面驾车,只随意地把她扔到后车厢,也没有固定,裹在麻袋里的她就像根掉在车里的擀面杖,滚来翻去的撞,痛得她直哼哼。那人听了不但不帮她,还呵呵地笑得开心,故意把车子驶到颠簸的地方过,仿佛见她这样狼狈地哼哼是多有趣的乐事。   可惜过犹不及,他车子颠得太猛,一个斜冲,直接把商葵撞晕过去,反解了她的痛苦。   驾车人发现她晕过去后,啐了两口痰便重新返回去驾车,这次就不再故意绕路,速度也加快许多。   ————————————————————————————————————   等商葵从昏迷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双脚被缚地躺在一个散发着霉味跟潮气的柴房里,透过木屋唯一的窗子透进来的那点光,她发现这屋里除了编着网的蜘蛛跟她外,还有,一个人。   “你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屋角另一头,抱着膝蜷住身子的人细声问商葵。   她这一开口,商葵才知道她也是个女的,而且看她的姿势手脚应该是自由的,忙低声答应她:“嗯,你呢?什么时候被抓来的,知道他们是谁吗?能帮我松开这绳子吗?”   屋角蜷住的身子慢慢展开成瘦弱的少女体形,窸窣地向商葵这里爬过来替她解绳子,嘴里同时应着她的话,“我比你早抓来半个时辰,我是在护城河边接水时被他们从后面用麻袋罩住抓到这来的。他们有两个人,都是男的,长得很凶,抓到我到这后把我的包袱都抢走了,还把我全身搜了个精光,我猜应该我们是遇上强盗了。”   “我也是在护城河边被他们用麻袋罩着抓回来,我的包袱也被搜走了,即然是强盗,得了钱财还把我们关在这里做什么?”商葵活动着将松开的手脚关节,猜度着这伙人的动机:只是个偶然还是有计划地绑架,若是后者,那又会是谁,杜仲陵?他那么快就醒了?难道那催眠术难道没起做用?这么快追上来,难道李秩已经把她供出来?那如今捉到她是要怎么处置?   商葵想的是后者,少女猜的是前者,她似想到什么,惊呼道:“难道是要把我们卖掉?”   商葵忙上前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小声点,别被他们听到。”   “嗯嗯。”   少女黑亮的眼睛在不甚明亮的屋里如点漆般转动,小小头颅应声点着,商葵才慢慢收回手。   少女机灵地爬到商葵身边,挨着她的身子坐下,头倾到她耳边小声地问:“我叫紫铃,你叫什么?”   “宝蝉。”习惯性的警戒,商葵报了假名。杜仲陵教她的人生准则之一: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虽便相信陌生人。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这么晚孤城在城外河边?”紫铃问。   “我爹生了重病,生命垂危,收到信后我便向主人家求了假,连夜赶回去看他们,又想着省点路费给他治病,便自己步行回来。我以为这里离皇城这么近,应该不会碰上歹人,没想到遇气这么不好。”说到这,商葵还故意装出一副悲痛的样子捂住脸小声哭泣,“可怜我爹还等着我回去看他最后一眼,我却要先他们而去,呜呜呜……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商葵这些话完全都是瞎编出来的,没想到却误打误撞说中紫铃的心事。   “你怎么跟我一样,我也是爹得了重病,生命垂危,等我回去看最后一眼,只不过我没给别人做工,我是从小就被抱到别人家做童养媳,去年丈夫病死,婆家正要逼我改嫁好收些嫁妆钱,我便趁着这机会偷跑回来的。可怜我辛辛苦苦十年才积攒下救命来的五两银子就这样被他们抢走,我就算回去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爹死去,要是没命回去,我那可怜的老娘该怎么办哦。”   紫铃被商葵的情绪感染,也抽咽地抹起眼泪。   商葵从指缝里窥视到紫铃的神态,感觉不像是做的假,便问她:“那两个强盗在不在外面?”   紫铃还在抽泣,一停一顿地答:“应该不在,他们把你扔进来后就出去了,接着我就听到车辕的声响,应该是去了远地。”   “趁他们现在不在,我们赶快逃走。”说着,商葵就站起身,不顾混身的伤痛,爬到柴堆上搭到高高的小窗边往外面看。不管对方是敌是友,抓紧时间逃走才是最重要的,越呆下只会越危险。   “别看了,逃不掉的。”紫铃反手抹了抹泪珠子劝道:“你没醒前我已经都看过了,门被从外面反锁了,窗格子虽然挺松的,但那么小个口,我们两就是削了一半身子也钻不出去,不然你以为他们会那么放心绑都不绑就把我俩扔在这里。”   商葵不死心,仍是全部都检查了一遍,果然如紫铃所说没有希望。但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经历过多少次绝处缝生,哪次都与她自己的努力没分开过,这次,她当然也不会放弃。   她挨到紫铃身边坐下,拿起小木枝在地上一边画一边讲解:“我们这样子…… ”   ————————————————————————————————————————   王山与崔长富提着搜来的钱买的吃食酒水回到柴屋,打开锁,看到两个女人半侧着身子蜷在一起,一动不动,好似还未醒来,便又重新锁上门,去了隔壁空房吃起东西。   一边吃,他们还一边侃着话。   “我说王山,这第二个应该不会再抓错了吧,再这鬼地方呆得老子都快长毛了?”崔长富想着走前跟李寡妇的那场颠鸾倒凤,心里就痒痒得不行,当时要不是要办这件大事,他不压着李寡妇那辣货干上三天三夜他不出门,没想到这一呆就呆了五天还不让走,真要憋死他的鸟蛋。   “快了,消息我已经发过去了,他们收到后应该很快就会回复,没想到除了那100两报酬外,这娘们身上还能搜出两千两的银票,这票干完,咱们后半辈子就可以吃香喝辣到死咯。”想到这些银票换成雪花花的白银堆的耀眼夺目,王山干瘦的脸皱出一道道的笑纹,灯光下看得格外瘆人。   “那俩女的长得还不错,就那么一刀咔了怪可惜的,反正也没人知道,不如咱们……?”崔长富凶恶的脸上咧出下流的痞笑,欲言又止地问王山。   王山一个巴掌甩过去,正中崔长富的秃脑瓜子,“你他妈脑袋长在蛋上吧,成天就想着那点鸟事。”   “哪个男人不想这事,这又没你家那母老虎盯着,没人会知道的。”崔长富看到王山神色有些松动,便更加卖力地搓合他,“这俩女的都是我背回来的,所以你没感觉,我扛她们时,那前面两坨面团擦得老子背都要着火了,还有她俩那屁股,你刚才也看到她们的睡姿了,屁股又肥又大,浪起来一定爽死了,而且她们年纪看上去也不大应该没经过什么人事,那里一定紧的很,大哥,你难道真不想试试?错过了,下次就难有这么好的机会咯。”   王山家那个母老虎,每次做那事都把他当成个女人样的压在下面,不管不顾地蛮干,不是她爽完了他还没到,就是他已经硬不起来了,她还掐着捏着非要把它弄起来。他想在外面找个顺心的好好做吧,那母老虎又把他看得严严,一点机会都不给,时间长了便也淡了这事,一心只想着赚钱。这会被崔长富这么一挑,他还真有些心动了。   崔长富见他面带纠结、沉默不语,便准备再添一把火,就见一只白鸽飞到窗户口,“咕咕!”地冲着他们叫。   一见到那鸽子,王山纠结的表现便全展开来,他小心地抱下鸽子,取下它脚上的小竹管,对崔长富扬扬:“消息到了。”   崔长富也兴奋地凑过来,“看看说些什么。”   王山打开小纸条,上面只有简短两个字:“杀羊。”   “可以动手了!”崔长富高兴地喊道。   “嗯。”王山把小纸条放到烛火上点燃,突然变大的火光映出他脸上邪恶的笑容,“我俩一人一只,好好享受这两只嫩羊。”   崔长富豁然就明白了王山的意思,他激动得都不等那纸条烧完就把王山往隔壁柴房推,“走,我让你先挑。”   ————————————————————————————————————————   一墙之隔的柴房这边,两个女人贴着木板墙把那边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两人彼此一对望便明白了:商葵跟紫铃身高体型都差不多,长得也都是白净的瓜子脸,秀秀气气的小家碧玉样,若是不认识的人还真容易把她们搞混淆。   只不过紫铃想不通的是她与宝蝉有什么值得人非心去抓,商葵想不通的是谁要置她于死地,而且还对她的出逃行踪洞悉得这么清楚,还有那银票?包袱是李秩给她准备的,银票应该也是他给的,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哪弄来那么多银子?   不过这些问题她们暂时都没空多想,她们要留下精力来应付那两只穷凶极恶的狼,最后的逃机会就在这刻了。   她们照着原来的姿势躺回地上,一只手心里抓着把灰土,另一只手心里握着根短小尖利的木枝,静等狼来分羊。   ————————————————————————————————————————————   王山眼尖地挑中长得更漂亮的商葵,崔长富虽心有不满,但也没说什么,他乐呵呵地宽慰自己:女人不就是件衣服嘛,穿完了还可以换着穿嘛。   屋门再次关上,柴房又变得昏暗,迎着那点亮光,紫铃望着j□j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魁梧大汉,蜷着的手捏造得更紧,心里暗暗担忧起一会的行动。   商葵被王山反身扛去另一间房,期间她似模像样地挣扎了下,等门一关上,她就变了样。   “这位大哥,您别急呀,让我来伺候您脱衣服。”   商葵一边妩媚笑着,一边伸手去搭王山的衣襟,藏着尖利木枝的那手才伸出去,王山就一脸警戒地闪开,退后一步,蚕豆大的眼睛饱含研究地打量起她。   “你这女人有些意思,被抢了不但不害怕,还要来伺候大爷我,王府出来的女人果然不同些。”   商葵脸上笑容一滞——他知道我是谁?   那谋害她的人就必定是王府里的人,会是谁?赵清澜!商葵第一反应就想到那个笑靥如花的王妃。   飞快思考完后,她继续媚笑着诱哄王山:“大爷即然知道王府出来的女人特别,不更应该试试奴家的本事。”   纤细的指尖轻轻一勾,衣襟口便被拉开一半,雪白的胸部露出大片,那丰满高挺的耸起让久未尝过女人味的王山喉咙一紧,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商葵笑着把王山一推,他便踉跄地坐到木板床上,她再挑指在他胸中轻轻一点,他便顺势倒下。   她劈开腿跨坐到他的腰上,握着东西的双手从他的腰际缓缓向胸上推进,脸上娇媚的笑容都快要滴出水来,心却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再往上一点就要跳出来。   王山腥红着眼睛盯着商葵那双含春的眸眨也不眨一下,呼吸倒是随着她手的移动越来越急促,胸膛越伏越见巨烈。眼见她的手在胸上停留了会再要往上,他瞳孔一收缩,警戒之心立起,一把抓住她的握住双手。   商葵眼中慌乱一闪而过,仍旧娇笑着:“大哥这是要做什么?”   王山捕捉到商葵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更是确定了她的动机,“小娘子手里藏着什么宝贝,让我也看看。”说着,他一个反身把商葵压在身下去掰她的手指,干瘦如枯枝的手力量却大得出奇,没几下商葵手里的东西便掉了出来。   “小娘子果然特别,大哥我便与你玩些特别的的花样。”王山的笑容阴恻如恶鬼,他插下系裤子的腰带把商葵反手举过头顶绑住,然后下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此时的商葵就如案板上待宰的鱼肉,是切是剐,全随他意。   商葵压制着心里如鼓般擂动的心跳,努力想着该怎么办,可一板之隔的柴房,紫铃的惨叫凄厉响起,惊得她混身一颤,然后是男人粗鲁的呵骂及响亮的巴掌声,让她彻底慌乱。   她惊恐地望着已经脱光衣服的王山,那黑瘦干瘪不得的身体就像具千万不腐的干尸,而且干尸的手已经在脱她的上衣……   虽然知道此时的反抗是无效的,商葵还是拼命扭动身体躲避,被绑的双手也胡乱地在顶上乱抓。王山被商葵的反抗更加挑起Y火,他兴奋地趴下身,张口就要往她胸上的丰满咬去,商葵乱抓的手突然摸到一个冷硬的尖利之物,她想也没想便抓住,使尽全力向下一砸,“吱……!”粗嘎的刀刺肉骨的声音。   王山瞪着不明白的眼睛,声意都没及发出一个就失力地扑到在她身上,脑门上的伤口潺潺地往外冒着血水,温热又腥腻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流到商葵的脖颈,胸脯……,浓郁的血腥味如虎般袭来,似要把她也带入死亡。   要不是隔壁的惨叫再起,商葵还以为自己也死了,她使力推开身上的身体,胡乱在被面上蹭了蹭血渍,都不及看王山死断气没,就握着刚才刺他的尖刀踉跄地赶往另一间房。   进门前,她及时地冷静下来,理清好情绪,她控制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细缝往里面窥视了一会,确定没有陷井手才侧身钻进去。   ————————————————————————————————   崔大富正在紫铃身上驰骋得舒畅,嘴里满是快意的吼叫,紫铃的惨叫都快要被掩盖,感觉到高C即将到来,他加快了冲刺,大手也收紧丰满,狠力地揉|捏。   最高峰一刻到来的痉|挛时,背上的刺骨之痛也变成一种极致的刺激,让他还没来得及分清是痛苦到极致的愉悦,还是愉悦到极至的痛苦就猝然倒下。   商葵没想到自己一个弱女了,随便地一刀就能把两个凶恶的匪徒戳倒了,不过这时候她没时间细想,因为,被崔大富压在身下的紫铃从他倒下后,一声未吭,一下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太擅长写这种紧张刺激的场景,望大家多多包涵~ ☆、妹妹   屋门被风吹得大开,清晨的朝霞照进屋子,崔长富的身体就像只巨熊般扑在紫铃身上,只露出她些许散乱的长发跟两条还来不及并拢的裸腿,无力地敝在巨熊身体两侧。   刺目的白与肮脏的棕黑动也不动地静在那里,不好的预感袭上商葵心头。她使尽全力才把压在紫铃身上的身体推开,阳光便落到了紫铃比腿更惨白的脸上,还那红白浊液相交的下身。   紫铃僵硬地转了下眼珠,嘴角微微上扬,想给商葵一个笑容,那咧开的嘴角就溢出殷红血丝,顺流到下巴。   “紫铃你怎么了!”商葵慌乱地蹲下身去扶紫铃坐起来,胳膊不小心碰到她的脸,带动得嘴角的血流得更粗,吓得商葵忙用手去捂。   “别捂了。”紫铃一张嘴,鲜血更是大团地往外涌,把商葵的手都染湿大片。   商葵红着眼睛哽咽地吼道:“紫铃你这个傻瓜!”她居然咬舌自尽了!   “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   紫铃呵呵地笑了两下,惨白的脸忽然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声音也变得有力起来。商葵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这是回光返照,说明紫铃马上就要死了。   “紫铃你这个傻瓜!傻瓜!”商葵悲泣地骂着,手却轻得不能再轻地擦她流到面上的血迹。此刻她的正心被愧疚与悔恨这两只巨手用力地拧转,痛苦得她都没勇气正视紫铃至死仍无一丝怨憎的眼睛。   因商葵而死的人紫铃不是第一个,但那些人是罪有应得,紫铃却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牺牲品。若不是她一次次的的利用与迟疑,紫铃就不会因为羞忿被污而自尽。她原来多么不耻杜仲陵的那些行径,可如今离开她才发现,自己也变成了跟他一样的怪物。   “宝蝉,我求你件事。”紫铃抓下商葵给她擦脸的手,攥得紧紧,眼睛灼灼地望着她,满是恳求。   商葵吸吸鼻子,忍住酸涩,“你说。”   “我那五两银子……”   紫铃越说声音越低,脸上的红晕也慢慢消散,等最后一个字落下,她脸上已惨白如雪,气若游丝地。她努力睁着愈来愈涣散的眼睛,望着商葵,等待答复。   商葵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颤抖的双唇许下悔恨的承诺:“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将落,紫铃睁着的眼睛就阖上,握住她的手也随之失力地垂到地上,鼻翼不再鼓动,了无生气,只嘴畔那微微的弯起让人误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商葵还想着一会去检查下那两人的生死,木墙缝就窜过来缕呛人的浓烟,跟着是“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她忙放下紫铃跑去隔壁房,才推开门,一股热浪卷着红舌狰狞地向她扑来,吓得她“嚯”地又关上门,赶回这边柴房……   来不及时间多寻,商葵只把紫铃的尸体拖出屋,搜完崔长富身上的银两就被烧得通红的木柱砸得不得不逃开木屋。   商葵把紫铃身体擦拭干净,又把身上的外衣换给紫铃换上,用一上午的时间在木屋不远处挖了个将将能埋葬她身体的小坑,在坑底垫了些青草,放下身体后又在上面铺了层青草当做包裹,最后才掩上土。   为了怕人发现,她没敢立碑,只在土坑边压了三块不起眼的石头,等着以后有机会再来把尸体移走。   做完这一切,商葵已经累出一身大汗,气喘如牛。一晚上滴水未尽,又受了这么多惊吓,她的身体已经被透支殆尽。可她不能停下,那些未知的危险说不定下一瞬就会来,她必须立刻离开。   只着内衫的她头发被随意地挽成男髻用块破布条固定,一手紧捂着胸口那最后的七两碎银,一手杵着树枝做的“拐杖”,迈着颤颤发抖的腿,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向来时相反的方向行径。   ——————————————————————————————————————————   为了不被人发现,商葵走的尽是无人走过的“路”。穿溪流、砾石,钻树林、草丛,身上薄薄的内衫被灌木刺勾得破烂不堪,里面的皮肤也被划出不少道血痕,本来就不稳实的发髻更是半散不散地挂在头上,还有几缕可恶地挡在眼前,害她因为没看清路而多摔了好几跤。   路上有些野果,可她分不清是否有毒不敢吃,实在饿得不行就捧着溪水灌到饱,等到下处一肚子空了再接着灌。   一路上停停歇歇,躲躲避避,直到金乌西垂,她终于看到一户人家,独一户的人家。   山坳一处傍山的角落,三间简陋茅草屋组成的小院,院里的烟囱正冒着袅袅青烟,应该是主人家在做饭。   商葵趴在院外巡视了好一会,直到确定屋里除了一对6旬老夫妻再别无他人外,才上去叩门。   老人俩是对很和蔼的夫妻,听到商葵说路上被盗贼抢,又饿又渴走了一天才到他们这,立刻便让她进了屋,还端出刚做好的饭菜请她一起吃。   饭菜很简陋,只一个清菜汤、一蒸南瓜,外带一碟干豆豉,清淡得油星都可以数出来,商葵却吃得比从前吃过的任何佳肴都美味。   老两口看到商葵狼吞虎咽的吃相,眼里的同情之色更重。   吃完饭,老奶奶递给商葵一套麻布制的灰色男装,让她洗完澡后换上。   商葵也没客气,称了声谢就接下。洗完澡出来,老奶奶的房间也收拾好,她道了声晚安就钻进屋子睡觉。   若是以前,她一定不会这么失礼,但今天,惊弓之鸟般经历了一天一夜的惊心动魄、生死逃亡后,她实在那个没力气。一沾上铺,她混身的毛孔也跟着舒展开,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都松下来,浓浓睡意很快就把她的意识掩盖,躺下不过眨了两个眼,她就,睡着了。   半夜里她忽然觉得混身热得不行,蹬了被子身子都解不了热,她不自觉地扯着身上的衣服想解些凉快。一个人坐到了她床边,微凉的手抓住她不让她把衣服解开,另一只同样微凉的手则搭上她的额头。   睡梦中的商葵一触到这凉意立刻就抓住不放,那人轻笑了两声倒也没挣开,她便死命把人往身边拽,直到像个八爪鱼一样把那人清凉的身体完全拥住,她才停了动作。   将将睡得舒服的时候,那清凉的身体突然灵巧地从她拥抱中抽身出去,她抓了几下没抓到,又舍不得睁开眼,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两句,便翻过身又继续睡。   可那人像是故意在逗她,没睡一会,她就被翻过来扶起,嘴唇对上一个硬硬的东西,带着辛辣味的温热液体触进她嘴里,下意识的她就闭紧嘴不肯喝。   那人温柔地在她耳边哄了许久,她还是不张口,那人无奈地笑了两声,修长的手指便夹上她的鼻子。   1、2、3……15......哈……呜……咯……!   商葵憋不住气张了嘴,才呼出一口,嘴里就被灌进又苦又辣的液体,那液体灌得极巧妙,不多不少,即能让她顺利咽下,又让她没空说话,速度适宜得她只能“咕咚咕咚”咽,等她有空想反抗时,人家已经喂完了,她的反抗只能化为几声不雅地饱嗝。   真着那人给她擦嘴,她狠狠咬了他手指一下,力道狠得她梦里都能听到牙齿入肉的脆声,那人却是哼也没哼一下,更是没挣扎,直等到她解了气自己松了口才把手指从她嘴里拿开。   扶着她躺下后,那具清凉的身体也跟着她一起钻进被子,把她的手脚摆成刚才的姿势重新搭到他身上。后半夜他的身体已经变得跟她一样滚烫,她想推开他却怎么也摆脱不出他的怀抱,反倒挣出一身汗来,再后来梦里的她都累得没了意识,便沉沉睡去。   ——————————————————————————————————   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大光,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缝千丝万缕地射进来,射到她身上就像那双温柔的手。   那人!   商葵倏地坐起身,往身边看了看,没人,再摸摸,除了自己躺过的地方,其它都是凉的,她又钻进被子里耸着鼻子仔细地嗅吸,还真嗅出些味道。   她记得那人身上有股薄荷味,即然这被里也有,那昨夜那似梦的幻觉就不是幻觉。   确定完这点,她又暗忖起这人是谁?老夫妻俩身上好像没这味。   茅草屋门被打开,老奶奶佝偻的身子镀着柔和的金边慢慢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个碗,暗褐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飘散过来的浓浓辛辣味立刻就让商葵想起昨夜喝的那碗液体。   “姑娘你终于醒了?两天啦,你再不醒老婆子可都要给你准备后事。”老奶奶一边说着一边在床铺边坐下,把汤药递给一脸震惊的商葵,“即然醒了就自己喝,这几天每喂你喝一次药老婆子我就要折腾出一身大汗,现在总算可以解脱了。”   商葵来借宿时骗他们说自己是女的,如今一觉醒来,他们就识穿了她的女儿身。而且,老奶奶还说她睡了两天,而且听那意思好像她是生病才昏睡这么久,而且这病似乎还很严重,差点就一睡不醒。   不过看老奶奶这态度,似乎对她骗说自己是男人的事并没太在意,她便装糊涂地混过去问起自己生病的事,“奶奶,我怎么了?”   “内伤发热,还是高热。”老奶奶又递了递手上的药,直到商葵接下,开始喝,她才继续说:“你睡下后半夜就开始哼哼,老婆子我睡的浅听到就进来看看你是怎么了,没想到手一探就发现你混身得烫得不行。于是我就让老伴熬了些自己摘的草药混着姜汤一起给你灌下。连灌了两天,你终于是醒过来了,我这颗心也算放下。”说罢,老奶奶还安心似地捂了捂胸口。   商葵没问她那夜陪自己一起躺下的人是不是她,薄荷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山野里到处都可以采得到。即然老奶奶能有治高热的草药,那有薄荷也很正常,也许是在煎药时身上不小心染上,也也许那被子本来就有薄荷味,只当时她躺下时没注意罢了。   紫铃的死给商葵带来的撼动太大,她劝慰自己这神经绷得太紧张了,必竟自己是被他们救了一命,若再这么疑神疑鬼,都等不到敌人动手,她自己就会先崩溃。   ——————————————————————————————————————————   本来老俩口要让商葵多住两天再走,可商葵想着对紫铃的承诺哪等得下来,吃过早饭便匆匆上了路。   按着老夫妻俩的指示,第二天晌午,她终于行到紫铃说的杨庄。   一进村她就感觉到怪异,按理说这时候是吃饭的点,不说炊烟四起,可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各家各户的门都关得紧紧,要不是屋檐上还挂着辣椒串跟玉米棒子,她还以为这庄子是座空庄。   紫铃说她家住在村最里头,家门前有颗歪榆钱树,商葵便一路巡着这标记找。快近村尾,还真看到前面有颗歪脖子树,走近了,看清是榆钱树。她才高兴要推院门,院里就传来嘈杂的喧骂声。   一个清脆的女童声音哭喊着:“快来人啊,青天白日要抢人啦,大家快来看啊,我爹前脚才死,这黑心的婆娘就要把我卖了给他傻瓜儿子买童养媳啦!”   “嚷什么嚷,你这个小泼货,就你说话这利索劲,谁能把你卖了,你在这嚎嚎地装给谁看,庄上谁不知道你张紫燕是个鬼精的,你看有谁出来帮你!”一个略带尖酸的中年女声嚷得比女童更高。   女童怒道:“不是卖我难道是卖你!”   中年女了啐完一口痰反击:“呸你个小泼货,我是你老娘你让我卖,你爹白送你读那么多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   “你骂谁是狗,我要是狗,你那傻瓜儿子就也是狗,你就是狗仔子他妈,狗娘,哈哈,他就是你这狗娘养的。”说罢,女孩仰声大笑,笑声里尽是嘲讽。   中年女子口舌上落了下风,便挥手让身边的人上前去抓女童,自己则拉着傻瓜儿子闪到院门边大骂:“你这个小泼货,我看你再嘴硬,等送去黄府后,看你再嚣张,黄家不让你剥层皮才怪。”   黄府的三个仆人用包抄之势向女童围拢,嘴里还威胁女童老老实实跟他们走,不然一会有她好看。   女童一边后退一边继续呼救:“救命啊,快来人啊,柳细妹这恶毒女人要把我送去那专虐死女仆的黄家,我这张家唯一的人丁就算灭绝啦!”   眼看包围越缩越小,只要一伸手的功夫女童就要被抓住,柳细妹也兴奋地抓着儿子手大呼:“抓住她,快抓住她!”   “砰!”地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未及躲闪的柳细娘连着她那个傻瓜儿子,一齐被门撞得狗j□j样地趴到地上,还没合拢的嘴吃满土尘。   作者有话要说:   ☆、陷井   “噗噗!”柳细妹一边吐着嘴里的土一边拉着儿子起身,都没及骂哪个丧家的踹的门,就被一脸戾气迈进来的商葵震住。   商葵昂着头,背脊挺得比门板还要直,优雅地迈进院。   能在杜仲陵身边呆那么久可不是白呆的,眼神犀利,意带杀气,行为举止高傲又疏离,真真的名门大家作派,让人一眼望去便不敢再放肆。   她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穿过发愣的人群,径直走到傻傻望着她的张紫燕面前,攥住张紫燕瘦小的手掌,用那上位者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人,坚定地说:“妹妹,张家不只剩你一个,姐姐回来了,有姐姐在,看谁敢卖你!”   张紫燕睁着圆溜的大眼睛,迷惑地问:“姐?”她是有个姐姐,可是早在她出生时就被卖到几十里外的一户人家做了童养媳,她从来就没曾见过,难道眼前这个就是?   “是啊,我是你姐姐张紫铃,爸妈没告诉过你。”商葵温柔回望向张紫燕,眼里满是真情关切,就像这人真的是她妹妹一样。   张紫燕仔细打量起眼前自称是她姐姐的人,这样貌似乎真跟自己有几分相似,而且这年纪也对得上,难道真是吗?她有些踌躇该不该认。   商葵报出身份时,柳细妹也被怔住了,张紫燕有个做童养媳的姐姐她是知道,张老头病重时的确托人给大女儿带过口信,可当时谁也没以为她会真的赶回来了。这会她这么突然地跳出来,想卖张紫燕的事就难了。   细想了一会,张紫燕便想通利弊,“姐……!”她一把抱住商葵的腰,扑到她怀里,嚎嚎大哭起来。   这怎么回事?黄府的三个男仆傻眼了,这明明说是无父无母了,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姐姐来,这人是卖啊还是不卖?不卖那一两银子可就得退!   当中穿着绸布的中年男仆问柳细娘:“喂柳细娘,你搞的什么明堂,这人你是能卖不能卖,不能卖就赶紧把银子给退了我们好再重新找,老爷那可还等着用人呢。”   “卖!”   “不卖!”   商葵与柳细娘同时答完又同时望向对方,不过商葵的眼神更锐利些,把柳细娘压了下去,她再次肯定:“我妹子不卖,要卖让这恶婆娘卖自己去!”   一听这话柳细娘就火了,她叉着腰伸手做出一副水壶样虚张声势地冲商葵骂:“你算哪根葱,你一个多少年前就卖出去的童养媳你能算张家的人,我说卖就卖!”   “我姐要是葱你就是坨屎!”张紫燕激动地从商葵怀里钻出脑袋,清脆的童音说着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泼辣:“我爹几时娶过你?是你自己不要脸皮地在我家赖着不走,要不是看在你生了个傻瓜儿子的份上我爹早撵你了。让你吃让你住的久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张家主妇人了你,现在我爹不在,我姐回来了,你这坨屎有多远给我滚多远,还有你那个傻儿子,也一块给我滚。”   柳细娘瞪眼:“凭什么,就算你爹没娶我,你弟弟总是他的骨肉,也是张家的血脉,你凭什么赶他走,你想独吞张家的财产!”   “呸,你不说我还不准备提,今天即然都说到这,我也不怕撕破脸让大家笑话。”张紫燕越过商葵站到院子中间,伸手指着嘴角流着哈喇子的傻瓜,“你们睁大眼看看,这傻瓜小眼睛厚嘴唇,头发稀黄,又瘦又矮,他哪像我们家的人。怕不是你跟哪个野汉子偷的种赖在我爹这老实人身上,我爹看你可怜便认了,如今你倒还较起真来了,你说他是我亲弟弟,那你敢不敢让他当场与我滴血认亲。”   “这……”柳细娘脸刚才还嚣张的马脸立刻纠结地拧在一起。不管张紫燕是猜的还是真知道,她说的却都是事实,这傻儿子还真不是张家的种,要让他当场滴血验亲,肯定穿帮。可不认,财产得不到不说,那一两银子也得退,那她在张家这么多年就这么什么也没得到的滚人?不行!   商葵看这形势心里便有了打算,“这样你看行不行。”她从怀里掏出约莫一两多点的碎银送给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仆手里,“我妹的卖身钱是一两,这有一两银子还多,这事咱们就此了结,多出的银子就给当三位大爷的辛苦费,你们看如何?”   张紫燕站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劝说:“黄老爷为人苛责,你们仨今天要是没把人准时带回去必得受顿皮肉之苦。现在把钱收回去还能赶着天黑前再重新买个回去交差,还能多分得些油头,这么好的事你们还犹豫什么。”   三个人眼神交流一番,立刻便做了决定。穿绸衫的男仆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再掏出紫燕的卖身契塞给商葵,说:“行,这事就这么结了,我会禀报管家你们的情况,重新去别处买丫头。”   说完,他长袖一挥,另两个人便一左一右地跟着他出院门,走了。   “诶诶诶!”柳细娘忙追出院子,跑了好大一截路才拽上绸衫男的袖子,结果被他反手一推又摔倒到地上,等她骂骂咧咧爬起来,人家早就走远。她只能不甘地返回院子,找那姐妹俩谈判。   趁着柳细娘不在时,商葵迅速地从怀里又掏出一两多银子塞进张紫燕衣襟,嘱咐她把钱藏好,以后急事时留着用。   好容易姐姐回来,看这架式又要走的样子,张紫燕哪肯放手。她取出银子就推回给商葵:“姐姐这是何意,妹妹如今就姐姐这一个亲人,难道姐姐要撇下妹妹给那个烂心肠的柳细娘?”   商葵耐着性子哄道:“姐姐有姐姐的难处,等姐姐在那边立足稳了,一定早早来接妹妹,妹妹就先忍忍。”   张紫铃当初说家事时并没有提到有个妹妹,这无端多出来的张紫燕,商葵还真太不相信。跳出来为张燕铃做主那是因为商葵小时候也是被后母骗卖给人贩子然后转手卖进皇宫,所以她才会对同是被后母骗卖的玉柳分外关照,也所以在门外重忆这后母卖女的场景而忍不住出了头,但这并不表示她就真的相信了张紫燕的身份,更何况就算张紫燕是真的,她却不是真正的张紫铃。以她目前的情况,自身都难保,再带一个不但拖累,还有可能再害了一条人命,姐姐已因她而死,她绝不能让妹妹也因自己而死。   “姐姐是不相信我?”张紫燕似是知道商葵所想,“姐姐左胸乳下方有一颗红痣,脚底板有块黑色胎记,可错?”仲陵醒   “不错。”商葵羞恼地点点头。她给张紫铃擦过身子,紫铃身上的确只有这块标记,但这姑娘这么直白地把姐姐的隐私说出来,也太……   “姐姐被送与陈家时爹娘怕你记恨没告诉过你原因,只说是家穷,实际是因为娘又怀了我,当时请人看过说是男胎,爹娘才狠心送了你做童养媳。后面你一直未与家里联系,爹娘心里又有愧,自然不会主动向你提,所以你一直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我却是从懂事之日便知道姐姐。知道姐姐是因为我才卖与别人做童养媳,我总觉得对不起姐姐,如今爹娘死了,姐姐终于回来,却不肯收留妹妹,是因为记恨才这样吗?如此让妹妹留下受柳细娘那恶妇欺凌,还不如让妹妹现在就随爹娘去了,趁着姐姐在还能给收个尸。”   张紫燕说的声泪俱下,句句动情,大有商葵不肯接受她,她立马就自我了断之势。   商葵只听得太阳穴一阵阵发疼,这张紫燕嘴皮子太厉害了,说的在理又在情,她都找不到理由拒绝,可……   正在她骑虎难下之时,柳细娘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看到她们张嘴就骂:“好你们两个贱胚子,把我好好的财路给断了,今天我不教训教训你们,你们还真不把我这后娘放在眼里了。”   说罢,她就招来自己那个傻瓜儿子,“去,到村东头请何家李家的叔叔伯伯们过来,让他们给咱们母子俩做主。看你们再欺负我孤儿寡母,看你们不认我儿子是张家的种。”   张紫燕一听到去请“何家李家”,便慌乱起来,她着急地拽下商葵身子,附到她耳边说了那两家的来头,意思千万不能把他们弄来,不然她就真得血溅当场了。   商葵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听到张紫燕如此一说,当即便把人呼住:“等等!”   “怎样?”柳细娘拉住儿子手阻住他的去势,挑着眉问商葵。   怎样?商葵还真没想出要怎么样,只是听张紫燕说的严重,一时情急才唤的人,这会人家问她,她倒不知如何答。   张紫燕倒是很快地接下话,瘦弱的身子往商葵前面一站,叉着腰对柳细娘道:“我姐跟我商量过了,看你孤儿寡母也跟我张家这么久份上,这院子便给了你,从此你与我们便再无关系。”   “紫燕!”商葵才呵下一句,张紫燕便做出泣然欲滴的样子掬身往石磨那撞,迫不得已她只能硬生生改口答应:“就听紫燕的。”   —————————————————————————————————————————————   最后的结果就是柳细娘得便宜占了张家所有财产还卖乖地做出一副主母的姿态依依不舍地把她们送出门。   出到村口离商葵来时已过去近一个时辰,村里却安静得依如她来时的样子。   她觉得蹊跷便问紫燕,紫铃挎着小布包袱笑逐颜开地挽着她的手,不以为然地说:“柳细娘的那点破事闹的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都把村里人喊去折腾大半天,没过多久又再犯。次数多了大家也都麻木了,谁也懒得再管,又怕被找去,所以一听到村尾有个风吹草动,立刻都关门闭户,不等她消停完是不会出来的。”   商葵当即就想张紫燕紧张地说李、何二家的样子,“那你还说……?”话未问完,她自己就想明白——又被这妮子骗了。   面对笑容天真的张紫燕,她骂不出口,更动不了手赶人,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吧,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跟了我。”   张紫燕脸上的笑容更欢:“不会后悔的。”   ————————————————————————————————————————————   商葵并没有向张紫燕解释自己并不是她姐姐的事,因为不知如何开口。   张紫铃是因她而死,这原因又不能说明,一扯多就要扯她的身份。加上心里还存有对张紫铃的愧疚,她也羞于启齿。即然紫燕一门心把她当成姐姐,那她就当她的姐姐紫铃,带着妹妹过新的人生,而商葵这个名字,将永远消失世间。   走出村一段便到了南北方向的分叉口,商葵踌躇是该南下还是该北上。   张紫燕甩着她的袖子撒娇:“姐姐咱们往南去,路好走,气候也好,有钱人也多,京城那些贵人夫人王爷王妃们经常会去南边,繁华的很。就凭咱们的机灵劲去了随便都能找到家好主顾,你若不愿做入府,做个小买卖什么的应该也不难。”   “往北。”   若说商葵刚才还迟疑去南方,张紫燕的一席话倒是提点到她,南方的那些优点对于这时的她来说全变成缺点,寒冷荒凉、人烟稀少的北方反倒成了最合适她的。   张紫燕不愿,袖子甩得更重,又撒娇又耍赖地半天,商葵也没改变主意,最后被她缠得实在不行放狠话要把她送回杨庄,她才不甘不愿地撅着嘴跟她北下。   为了不暴露行踪,商葵带紫燕走的不是小路就是要多绕几倍的山路,于是紫燕的报怨就更多了,逮着机会就要说北方怎么怎么不好。   比如:这秋天还没到呢,这边怎么就冷得跟冬天似的,我们穿的这么少还在山里走,能抗得住嘛?   比如:混身都在脱皮屑,这北方的空气也太干燥了,在这边呆一年就能让人老上三岁,等我满16怕都成老妈子脸了,能嫁得出去吗?   再比如:都走了两天两夜了,别说人了,连只老鼠都见不到,姐你确定咱们不是去找死吗?   商葵被轰炸实在受不了了,终于在行径了20多天荒路后,顶着有可能的危险带她上了官路,进城,给她置衣服买猪油糕、吃顿热饭,顺便,也打听下当前的局势,比如她有没被通缉。   进城前,商葵在脸上手上不知道抹了多少层炭灰,直到紫燕一见她脸就抽搐的表情,她才没再抹下去。   好在这番丑没白扮,守城的士兵看了她两眼就跟紫燕一样的表情嫌弃地把她赶进城。   路过城门口那排通缉通告处时,她头低得不能再低,眼睛却斜上天地瞟,结果又被紫燕笑话是丑人多做怪。气得她啊,要不是人多怕被人注意,她真要找根针把这丫头的嘴缝起来。   谢天谢天没商葵的通缉令,她才稍宽下心带紫燕进城。   两人沿路先置了各套厚实些的衣裳,再买了紫燕心往已久的猪油糕,最后才去饭馆吃饭。   虽然进了城,一切似乎都安然无事,商葵还是很低调地找了个不起眼的饭馆,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两碗米饭外带一荤两素一汤菜。   从杨庄出来后,两个人除了饼就是馒头,哪曾吃过米饭,这饭菜一上桌,紫燕便如恶狼般狂吃起来,倒是商葵还留有仪态,不急不慢地吃着,还插空拍拍紫燕的背,给她倒倒水。   “诶告诉你个绝密消息,当今马上就要挂了。”一个略粗嘎的男人声音从一板之隔的包间传来。   另一嗓音稍尖的男人小声地斥道:“去,这种杀头的话你也敢乱说,真是猫尿喝多了。”   “你不相信?”声音粗嘎的男人很坚定地解释说:“这秘密可是我妹从巡抚老爷那听来的,绝错不了。当时老爷还说要好好巴结太子派来的人,把握住最后机会站好队,等当今一挂,太子登机,他就算是新皇的人,前途无量啊。”   “就是你那个给巡抚当17小妾的妹妹?”稍尖嗓音的男人嘿嘿贼地笑了几声才正经下来,“那也许是真的说不准,你看宸王变太子才几天,就干了皇帝的事派起钦差大臣来,估计那色皇帝真是快挂了。”   “是啊是啊,所以我就想向老弟讨教,像咱们这种人怎么样才能也跟太子沾上些关系……?”   后面那隔间的话商葵也没心再听,她催着紫燕赶紧吃饭,又唤来小二打包了十个包子十个馒头五张大饼,就急匆匆拉了紫燕出店。   还以为已经风平浪静了,没想饭馆那一番话听得,商葵魂都要飞出去:杜仲陵当了太子,这不是要三个月才宣布的事吗?还有皇帝要挂了,那杜仲陵很快就要当皇帝咯,假如他知道自己没死?钦差大臣?那说不准就是他明派下来要暗抓她的!   这一切分析完,商葵进城时的那点侥幸全丢得精光,现在的她只恨不得脚上有风火轮,一蹬便驰出这危机四伏的城市。   除了过城门检查时商葵略停些脚步,其它她都是拽着紫燕两脚生风地奔。北方风尘又大,走的急了紫燕想张嘴辩辩都得先吃半嘴灰,剩下半句说了商葵也不听,两人就这样一拽一拖的行到天黑一荒弃的破烂不堪的草棚才停下。   停下来咕咚灌下小半袋水,紫燕才缓过气来,一屁股坐到地上,嘴皮子又利落地数叨起商葵。要是以往商葵定会笑笑哄哄她,可今天,她满脑子都沉浸在白日惊闻的余震中,哪有精力哄紫燕。   说了大半天都没得到商葵的抚慰,紫燕生气地闭了嘴,道也不道声就趁商葵想事分神时溜了出去,等商葵回过神来时,太阳余辉已落尽,天空只剩一片暗蓝,哪见有紫燕。   北方山林虽不若南方多,可狼虎野兽却仍不少,这荒郊野外的,紫燕一出去这么久不回,商葵才想想,冷汗便嗖嗖地冒上来。   她点着火把就着草棚附近转了好几圈,声音都快喊哑了也没看到一个人影,更没人答应,老鸹子的叫声倒是应了几下,只是应得她更瘆更慌。不得已她只能把范围括大,往有树林的地方去寻。   树叶已经发黄,有些许开始掉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萧瑟与寒冷。商葵脚踩到枯枝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听着就像人骨胳被撇断的声音,加上一些未知动物的叫声,或是突然的一阵冷风吹进脖颈,恐怖极了。商葵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紧到到看树叉上栖息的猫头鹰圆溜溜光亮亮的眼睛时,一屁股瘫坐到地上,腿抖得歇息了半才有力气站起来。   火把已经烧过一半,再不返回一会就没亮了。商葵正在犹豫是返回还是继续找时,前面树丛传来一声轻呼,是女人的。   她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跑出去不到十步。   “咔嚓……啊…...噗通……!”   她掉进陷井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钟淮   一个月后,天云山里的和平村,某小院的某间小屋内。   “姐,我出去看看院里的母鸡下蛋了没。”张紫燕背手拿着个什么往门边上溜,眼睛警剔地盯着坑上吊着一只脚半靠在枕头上的商葵。   “紫燕啊。”商葵的目光从手里的针线活移到张紫燕的身后,佯装生气地说:“你对你钟淮的好真是让我这亲姐姐都嫉妒哦。”   “哪有,没有啦,真的是去看鸡下蛋。”张紫燕心虚地呵呵,脚步往外移动得更快,移到门槛框时,商葵的一声轻咳惊得她脚一软,直接踉跄出院子,藏在背后的手也露了出来,手指缝处隐约露出些光滑的米色。   商葵嘴角弯得深,“那感情好,等会摸的那蛋可给姐加个鸡蛋羹补补,姐好久都没尝到这鸡蛋味了。”   “哦,知道啦。”张紫燕做贼心虚,脚步溜得就更快,没一会就不见了人影。   窗外日头正好,金色的阳光洒进屋里,暖暖的,平静而详和。   商葵放下手里补了一半的衣裳,眼睛转到在光束中滚动的微细尘埃,期沉淀日久的思绪也跟着翻动起来。   那夜掉进猎人挖的陷井后,她就昏了过去,再醒来便躺在现在这张床上,哭的跟个猪脸一样的张紫燕附在她身边。另一位正在给她把脉的青衫男子就是她的救命恩人之一,同时也是她所住屋子的主人:钟淮。   紫燕跟她置气跑了出去,在林子里转转就迷了路,好在被她们现在住的村里的猎户带出林子。商葵听到到的那女声是她踩滑脚时发出的,跟着她们就听到商葵落进陷井的声音。   猎户把她们带回村,便送到了钟淮这里。   和平村是一个远离城镇的偏远小村,全村人口不过30口,且都是因战乱从北边边塞逃往内地时聚集到这里,定居,才有了和平村。   而钟淮是这村唯一的南方人,当然现在多了她们两个。   钟淮是位游医,无亲无故,四处行医中他发现到和平村不远的山里温度气候很适合种植药材,便在这里落了角,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呆这,其它时间则到处游医济世。也因为他生性散淡,不争名利,视金钱如无物,才让他快30的人了,还是单身一人。   大家别误会,其实钟淮长得一点也不老,不但不老,还长得不错,若不是他自己说,打死商葵也不敢把他往25以上猜。   商葵对他的评价是:清风隽骨,他不若杜仲陵天质自成的龙章凤姿,却另有一种让人赏心悦目忍不住想亲热的自然。   钟淮给村里人治病是从来不收钱的,去了外地给穷人看病也只收点的药材费,碰到穷得厉害的他不但不收钱,还会送钱给别人,若不是偶尔能碰上些有钱的冤大头病人狠宰几下,他早就入不敷出了。   村里人为了回报他,便义务帮他照顾药圃,给他专门盖了座小院。   钟淮把卧房让给商葵她们,自己则搬到药室与一堆药材同眠。刚来时商葵还能闻出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时间久了,就变成气味复杂的药香。   每日背着药箱外出,日积月累的,钟淮的衣服最先破的就是左肩膀跟右袖口。原来都是村里妇人看到便替他缝缝,或是做两套新衣,现在商葵来了,正愁受人大恩不知如何为报,钟淮就笑吟吟地抱出堆衣裳:   “即然你呆这心有不安,那便替我补补这些衣裳,就当还了我人情。”   于是,醒来半个月能坐起来后,商葵每天的活动除了吃饭就是帮钟淮补衣裳、袜子。钟淮看到她手艺好,便又扯来几匹布让她帮自己缝几件新裳。   那几匹布里还夹着两匹女人的料子,商葵以为他被人懵得买错了便让他退回去,他淡淡一笑,“错就错了吧,正好也可以给你跟紫燕做身新裳,当做你的劳物费。”   商葵晒然。   而后她又发现他的衣服单调的只有青色一种,问他,他似回忆到什么不好往事,脸色略沉下来,复又意味深长地答:“因为它是我的幸运色。”   ————————————————————————————————   “在想什么呢,又摇头又笑的。”清悦声音落下,钟淮的人影也来到商葵床前,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只眼里闪着狡黠的促狭。   “没什么。”商葵避开钟淮的注目,问:“你没跟紫燕一起回来,她不是去路上迎你了吗?”   钟淮的面容很淡雅,一双眸子却极有魅力,黑得如化不开的墨,让人一眼望去便不自主想探进,然后被吸了魂魄。   商葵好几次都被他的双眸诱得失态,花痴样的盯着他不知道眨眼,被紫燕取笑多少次,所以她现在学乖了,看他只看到鼻梁便不再往上,就不会受干扰。   “见到她了,我让她帮我去药圃摘些风防回来,天气渐冷,得伤寒的人也渐渐增多,风防用量大的很,两天就得采一次。”   说着,钟淮拿过商葵膝上的衣裳起来打量:袖口磨开处已经绣上几叶暗绿色的竹叶,把原先的缺陷遮得一点也看不出,她现在给另一支袖子也绣上竹叶,这样一对称,就不显突兀了。   针角细密,竹叶纹理光泽,绣工还是好的没话说,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钟淮放下衣裳,顺着商葵的目光看向窗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么好的天气我还让你呆在屋里,是不是心里很憋屈?”他问。   “啊?”商葵愕然被窥破心事,脸上窘得一红,连忙摇头,“没有,我是病人,病没好自然要待在屋里,没有不高兴。”   钟淮建议道:“今天天气不错,风不大,太阳也暖,我就背你到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想也没想商葵就拒绝:“那怎么行!”她腿上夹板还没拆背起来不方便不说,这男女有别,他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就很不适宜了,再做出如此行径让别人看见岂不是更让人说闲话。   虽然村里从来没人这么想,也从没人说过他们一句闲话,反而更乐意看到他们在一起,商葵却很谨慎地同钟淮保持距离,相敬如宾。   “有什么不行的。”钟淮放下手里的衣裳,垂首倾向商葵诱惑:“难道你不想出去,你可在屋里呆了一个月了,天气越来越冷,难得碰到今天这好天气,你若不去,到时再没机会可别后悔。”   “这……”商葵被钟淮这么一提醒,又犹豫起来,北方的天冷的很快,依现在的温度怕再过个几天就得烧坑了,到时再下上大雪,她还真可能没机会了。   “你等我一会。”钟淮不给商葵再次拒绝的机会便闪身出了卧室。   不一会,商葵就从支开的窗户看到他把他屋里的那把长背椅搬到院子,跟着又搬出两个矮凳、一床垫被,摆好铺平,然后才进到她屋。   钟淮不由分说地扶起商葵,从她背后插出抱枕给她,“你拿着这靠枕,我抱着你跟背子一起。”   不是说背吗,怎么改抱了?商葵还发怔不知怎么拒绝,钟淮就把被子裹紧她,一手揽腰一手抱住她后大腿,连着被子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他的气息从上向下喷洒到她脸上,她的脸就红了。   后背腿下腾空露出许多,突然接触到空气让她混身一哆嗦,他的手便更紧,她的身体也嵌得他更深。   她不耐地轻轻扭动想挣出点距离,他闷声低呵:“别动。”那怪异的声调莫名的就让她想起洞房夜杜仲陵的声音,她脸上的红绯更甚,身子也像点了穴般,一动不敢再动。   钟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艰难:“被子滑,你再动我就抱不住了。”   商葵没吭声,头却低得不能再低,钟淮看不到她脸上的尴尬,只瞟到她细白脖颈上红欲滴血的耳垂,他的脸也跟着红起,心里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很陌生,但他却很享受。   距离如此之近,商葵额上便能触到钟淮的气息,她才发现他嘴里也有股薄荷味,很淡,也很好闻。她想:他一定是用薄荷水漱的口,因为杜仲陵也爱用薄荷水漱口,每次他吻完自己时那清凉的薄荷味的余味都会留在自己嘴里半天。   又犯忌了,说好不再想他的!商葵暗斥自己又一次的不经意,同时警醒自己再不能有下次,虽然她下次又会不小心联想到。   在商葵胡思乱想的时候,钟淮已经把她抱到椅子上,她手里的抱枕已经被塞到后背,他正蹲着身细心地把被子的边角一点点折塞进垫被,并尽量平整不膈着她,同时也在平整自己异样的心情。   这时候的她是低头俯视他的角度,在暖暖的太阳光下,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乌黑的头发深处,线条优美的脖颈延展到衣领处便戛然而止,宽宽的额头,入鬓的眉,垂下的睫毛投下浓浓阴影,笔挺的鼻梁,略薄却很红艳的唇,下巴的弧线很好,勾勒得他的侧脸很迷人。有那么一瞬间,商葵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杜仲陵,也只是一瞬间,他一开口说话,那幻境便如穿过树叶的阳光,碎裂成无数片。   钟淮突然抬头,正好迎上商葵梦醒的表情,莫名的他的情绪就低落起来。   他蹩起眉,疑惑地问:“怎么了,这么失望的表情,外面没想像中的那么好?”   商葵沮丧地撇撇嘴角,“没有,是遗憾下一次晒太阳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   “明天若天气好,我再抱你出来,以后也是,直到你的腿完全康复。”钟淮盯着商葵的眼睛星光闪闪,表情很是郑重,让商葵想把它当成笑言一笑过之都不行。   “这天说不准明天就会下雪,我这腿再过两个月便差不多能下地,等到明天开春,应该就能活动自如了吧?”她答非所问地说,心里却莫名紧张他会怎么回答,千万不要那样回答,她受不起。   钟淮的眉头蹩得更深,沉吟了好一会才舒开,微颔首说:“嗯,明年开春你的腿应该就全好了。”   这话里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商葵暗暗地舒了口气,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跟着钟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望她,脸上挂着宠溺的笑,“看你紧张的,我想说不行都不敢。”心里,他即暗忖这姑娘的警戒心真高啊。   这笑容让商葵想起杜仲陵对赵清澜常有的笑,她胡思乱想的脑子便立刻冷静下来,神情也恢复了平时的和睦,淡然。   “哪有,只是坐久了总归不舒服,还要麻烦别人,能自己走路,许多事便不再劳烦别人。”   钟淮不知商葵为何一瞬就变了脸,但她这句撇清关系的话听得他极刺耳,他失态地追问:“紫燕算别人?还是我是别人?”   她避开他的探寻,抬起脸迎向阳光,眼睛被强光刺得瞄成细缝,她感叹道:“这太阳有点辣啊。”   这回答听得钟淮很不满意,但他很警觉地收住情绪,顺着她的意思淡笑道:“你是太久没见过日头一时不习惯,久了就不会觉得辣。”   “也许吧。”商葵抬手搭到眼睛上才免强睁开眼,突然一股强大的热流从小腹涌出,如电般闪到四肢八骸,灼热的温度一瞬间便把她的身体燃烧起来。   那温度来得之快之猛,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皮肤爆裂的声音,跟着而来的则是皮开肉绽的撕痛,这感觉让她仿佛又置身于紫铃死时的那场大火:热得要窒息、全身痛得恨不得拿刀把肉削掉,又突然掉落到冰冷刺骨的寒潭,全身的感观在一刹那又全都被封住,连呼吸都不知道有。   “紫铃!紫铃!”钟淮只是跟着商葵的目光迎视了会太阳,再低头便看到缩成一团痛苦呻|吟的商葵,他扶起她的身子才发现她骤红骤白的皮肤上,青筋狰狞地爆起,仿佛下一瞬就要破出皮肤,又突然缩进肉里不见,然后再裂出,如此反复。   这样的症状,他很快便知道她怎么了。   她中毒了。   千金散,中毒者初次发病时全身处在冰冷两重天中,第二次身体便会如火灼般烧烬五脏六腑,第三次冰毒发做全身僵硬成石,呼吸全无,三日内没有解药,必死。   这毒潜伏期极长,只要定期服下压制毒性的药,埋个十年八年的一点都看不出来。但若没了压制的药,不出两个月毒性就会发做,三次发作间隔时间亦为两个月,也就是说6个月内不服用任何抑制的解药,就等着死吧。   千金散之所以叫这名字就是因为它的配方极其昂贵,千金才能配出一剂,又加上它的特殊性,所以这药民间甚少有见,只有皇宫这世间最富贵又最肮脏的地方才能见到它。有秘史传,前太子的暴毙其实就是被人下了这个毒。   说了那么多千金散的来历毒性用途,现在来说下它的解药:无解。   当然这个无解是指不能彻底根除毒素,暂时缓解的方法还是有的,钟淮恰好就知道其中一种,他的药圃里恰好就种了那味压制毒素的药材。   作者有话要说:   ☆、战争   商葵很幸运地又一次从鬼门关逃回来,钟淮救了她。   他说她是中了毒,商葵一惊,立刻便猜想下毒人是杜仲陵还是赵清澜?   他却问她:“你摔伤那天是不是有食过形似豌豆一样的红果?”   “是啊。”她点点头。   “你吃的那叫蛇果,是有毒的。”   她大惊,“你那解药还有没有,赶紧给紫燕也吃些,紫燕的蛇果吃得比我还要多!”   他微愣,复又莞尔,“紫燕无事,你中毒是因为蛇果与我给你敷的药有冲突才产生了毒性,现在已无碍了。”   商葵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又被紫燕小大人般训叨了老半天,并强令她脚未好全前再也不准出屋子。商葵很“狭隘”地以为这姑娘一定是看到钟淮对她的特殊照顾心生嫉妒,借机“报复”。   ————————————————————————————————————   天云山是一座口袋形的山峦,中间是一片盆地,和平村则建在这片盆地上,有了天云山这天然屏障的保护,冬天的和平村虽然也很冷,但却比同地区的其它地方要暖上许多。但也因为这大山的缘故,每年到了11月底,大雪便会封住山里与山外的唯一道路,到第二年3月路才能通。所以每年的11月份便是村里人最大采买时间,他们要储备3个多月的食物及生活用品。   这每年最大也最后的一次采买,活泼好动的紫燕当然不会错过,死磨硬赖了两天,终于迫得商葵松口让她跟大家一起进城。   五天后她回来,带了丰硕的战利品,也带给商葵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变了。   杜仲陵登基当皇帝了。   从商葵离开到现在,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从王爷到太子,再从太子登上皇位。这中间有发生多少惊心动魄的事,她不知道,但可以想像得到。   她想:他一定又瘦了。   她闭上眼,脑海中就能浮现出他带着浓浓黑眼圈疲惫地躺在矮榻撒娇地对她说:“阿葵,过来帮我揉揉,熬了一整夜,明明困得不得,却怎么也睡不着,好累哦。”   她“诶”了一声,将要抬脚过去,脚却抬不起来,她挣啊挣,身子突然被人按住。   “你腿还没好全,不能下床!”   是紫燕清脆的童音,商葵的幻境便如烟般消散。   她收回神,一副了然之态地答:“我知道,只是试试看能动到什么成度。”   ————————————————————————————————————————————   封了山,和平村的生活便变得单调许多,钟淮便开了个启蒙班,教孩子们识文断字,当然大人们若想也可以去听。   本来这事与商葵没什么关系,可也不知钟淮怎么发知道商葵研墨研得好,又识字,便任命她为“助教”,陪着他一起教课。   不上课的时候钟淮也不给她空闲,他要整理病历、编扎药典,商葵这墨磨得就得更多了。去到他们院的人经常可以看到的景像就是:一青衣男子在案前执笔书写,旁边站着位清丽女子垂着首认真地研墨,偶尔可见男子温和的目光睨向女子,偶尔也可见女子微怨的目光撇向男子,偶尔,两人的目光会突然撞上,在彼此尴尬的一笑中又各自避开。   刺目的阳光透过纸窗的过滤洒到屋里时,已经敛尽张扬,变得柔和,映得屋里的男女如红袖添香般缱惓,不禁让人心生感叹:多般配的一对啊。   只是这不时进来问东西的紫燕小姑娘,她能否知趣点别破坏画面?   ——————————————————————————————————————————   冬去春来,天云山的雪慢慢开始溶化,憋了几个月的和平村人终于可以出去了。   紫燕知道钟淮他们要出山,吵着嚷着要一起去,商葵没能答应。雪才将溶,路并不好走,而且这一批出去的都是男人,紫燕一个小姑娘家的跟他们一起,着实不方便。   为这,紫燕又跟商葵闹了好几天别扭,不跟她说话,做完该做的事就跑去别家或是去钟淮的药圃打理。商葵知她心性,便也没特别与她怎么样,果然不到三天,那姑娘就憋不住跟她说了话。   钟淮他们出一次山一般要七天左右时间,这次不到五天便回来了,而且还带回来好多铁器跟农作物的种苗。   郭猎户领着村里的壮汉去山里砍了好些树木回来,削削磨磨地弄了些奇怪的东西,反正商葵看不懂,问其他人,她们也闭口不答。   商葵想问钟淮,可钟淮从回来后就早起晚归地忙他的药圃,还让紫燕去帮了一起弄,商葵也要去,他却不让,说她腿才好,不宜爬山这样的大幅运动。   忙碌了十天,男人们再一次要出山,这次紫燕又嚷着要去,商葵依旧不同意,大家虽然都闭口不说,她却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一定是要打战了,郭猎户他们制的那些奇怪的东西把村子周遭围得严严实实,跟个铁桶似的,钟淮虽然没让她上山,可是他跟紫燕每天都会采回大量用于止血及消炎的草药。   呈国已经和平了近三十年,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一直也都不错,这突然要打战,她不知道是已经开打了还是将要打,是谁与谁打,哪跟哪打。虽然她真的很想知道,紫燕去了也许会给她答案,她却不敢用紫燕的生命去冒险。   无奈,她还是没能阻住紫燕,紫燕早早就想好了办法,趁人不注意偷偷跟着钟淮他们一段距离,直到出了山口,大家才发现她,那时再送她回也着实费时间,大家便无奈地带着她一起去了城里。   等到七天后,紫燕完好无损地跃到商葵面前,她悬了良久的心才终于放下。虽然心里很高兴,但面子上,她还是言辞狠绝地威胁紫燕,假若以后再有此种情况发生,她就不再认这个妹妹。商葵表情严肃,还真把紫燕吓住,小姑娘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地嚎了好半天表决心再也不会,她才顺势下了台阶。   当晚睡觉时,紫燕也告诉了商葵她心疑已久的答案:外面马上就要开战了,是呈国与北边的夏国,据城里流传的消息是夏国的前任皇帝死了,他的弟弟篡了侄子的位,那个弟弟原来与曾败于过呈国,如今当了皇帝,要干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一雪败于呈国的耻辱。   商葵问:“呈国这边是派哪位将军出战?”   紫燕嘿嘿一笑,猫似的眼儿在夜里黑得发亮,“据说新登基的皇帝要御驾亲征。”   商葵惊呼:“怎么可能!”杜仲陵是参加过战争,可那都是小打小闹地跟着别国做做样子,正式的这种他可从未有过。就算他有赵执,可也不能御驾亲征啊,这要是万一,万一,那?哦对了,赵清澜快要生了吧,难道他们确定她生的一定是男孩?   阴谋!一定是阴谋!久处深宫的商葵立刻便猜到这是赵家的阴谋,把杜仲陵捧上皇位,然后趁战乱让他猝死,杜家已无身体健全的皇子孙,于是赵清澜生的太子便可登机当皇上,她这个皇太后就可垂帘听政,赵执不到6旬,老当益壮,杜家皇朝便成尽入他们赵家之手。   转而商葵又想到杜仲陵的母族,杜仲陵的大舅舅是尚书令,二舅舅是管着京城的京兆尹。杜仲陵能有今天这一步许多都是他们的远谋深算,他们不可能看不出她想的这些,即然他们能想到还让杜仲陵亲征,那这事就不是阴谋。   眨个眼的功夫,商葵的心情就像穿云过海一样跌宕起伏,深深地吁出口气,她绷紧的身体才放松下来。她软软地躺在床上,眼睛合上,一脸平静地说:“睡吧,管他们谁去打,只要不让我们去就行。”   紫燕眯着猫似的眼睛盯着商葵的侧脸琢磨了很久,直到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才闭上眼,也睡了去。   ——————————————————————————————————   第二天寅时,公鸡才打第一声鸣,全村的全便陆续起床,等到太阳将将露出山尖,大家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种药的种药,砍木头的砍木头,削桩子的削桩子,连乳牙未褪的孩童都帮着给大人端水解渴。   和平村人对防御战乱很有经验,外围布置好,他们又在进山口布置了许多陷井,若没人带路,外人很难进得来。然后他们又开始在村里挖地窖,以防地面上的那些防护全部失效,大家能躲到地下,地窖里储藏进大量的食物跟水,足够全村人半个月不出来。   钟淮那边则是加紧张地采草药,制药剂、种药苗。然后在大家全部防护工作都做完时,他穿着商葵新给他缝制好的长衫布鞋,背着一大篓制成剂的药材,挎着药箱,出山了。   商葵跟紫燕不让他去,他笑得如天云山顶飘浮的白云一样温柔,神情却坚定得如天云山挺拔的峰峦,一丝撼动都没有:“医以苏人之困,拯人之危,性命为重,若不能此,枉为医者之名。”   ————————————————————————————————————————————   钟淮走后,和平村便进入警备状态,每天都会有两名成年男子去山口搭的眺望台值守,封山的大雪连绵下了几天,终于把出山的路完全堵住,值守的人才撤回。   村里生活平静正常,每天清晨,一片白茫茫中,各家各户的烟囱陆续冒出暖暖热气,融合掉昨晚落到屋顶的雪花,滴滴落的水珠顺着屋檐落到专门储蓄雪水的木盒中,直到满满再被妇人们端去洗衣洗菜。晚饭的烟囟又溶化不少雪水,储给妇人们第二日的生活,如此反复。   大家都表现出超常的淡定,反而是商葵,失眠越来越严重,还时常做噩梦,半夜惊醒好几次。   这夜,她又做噩梦了,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睁眼看到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说明夜正深,她又重新闭上眼。静谧到可怕的屋外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轻微的脚步声。   山口有人值守,村里也有守户的狗,一路通过都没惊动任何,还能顺利把院门打开,是钟淮!   商葵想到是他便要翻身起来,她旁边的紫燕却更快她一步坐了起来。   紫燕起来的第一个动作是说话,警惕地喊她:“姐?”   商葵一时怔住,顿了下神才要回答,紫燕又快她一步下了床,趿上鞋披上外套便出了屋子。商葵便在这漆黑一片中睁着眼,听着她下床,离开。   紫燕出了院子没一会,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啊……!”,不过声音很快便被捂住。跟着就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黑夜又重归于宁静。   商葵的心却不再宁静,紫燕的那声惊呼给她的提示就是钟淮怎么了,受伤了?   她立刻坐起身,点亮灯,穿好衣服,套上鞋,赶去钟淮屋子。   冬夜的冷风能直接把人冻成冰柱子,商葵身上只披了件单棉袄,门一打开迎面几口寒气便猝然吸进心肺,她忍不住就咳起来,吸的冷气就更多,身子更冷。她抚着胸着急地往钟淮屋子赶过去,用力一推,门没开,被人从里锁住了。   她用力跺跺脚找回知觉,双手再狠劲地搓着,感觉到热下便拢到嘴边鼓足气哈口热气,就用力拍打门板高喊着让里面的人开门。   屋缝透出来的光明明显示屋里有人,可任她如何敲,屋里就是没人答应,更没人开门,倒是因为她敲的越急越大,屋里乱七八糟传出些乒呤乓啷的碰撞声,隐约还有紫燕的叹呼。   她越听心越担忧,拍了半天无果,她只能发狠话:“开门,紫燕,再不开我就撞门了!”   又是乒呤乓啷乱了一通声,门开了,不过只一尺宽的缝。   紫燕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抓着门,整个身体把空隙堵了个严实。她衣裳不整,头发蓬乱,脸上红通通,额角鼻尖还带着细汗,气喘吁吁地说:“姐,钟淮哥要睡觉。”   商葵长呼一口白气后呵道:“让开!”现在她可以肯定钟淮一定是受伤了,而且还很严重。   “姐,你现在进去怕不太方便吧。”说罢,紫燕还耸了耸左边微露出些肌肤的肩膀,那表情,很是暧昧。若不是她此时只有11岁,脸盘实在稚嫩了些,若不是商葵不相信钟淮会与她做这种事,就小姑娘这熟络的神情,还真会让人误会他们刚才在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商葵被她这不端庄的表情气得头脑嗡嗡,嘴唇直发颤,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教诲这个姑娘。   “紫燕,让你姐进来。”是钟淮的声音,平时清悦的嗓音此时稍显得无力,但即然能说话,还是让商葵心略安。   紫燕身子挡在门那一丝未动,只头偏回过去屋里去看什么。商葵不说话也不动作,冷冷地看着她的背影,其实还气得没回过神来。   不知道紫燕看到了什么,反正她回过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与敌意,刚刚回神的商葵恰好瞥见,心里某处像被撕扯般的疼痛。不过她没空多想:紫燕让开了身,给她进去。   商葵前脚进屋,紫燕后脚便“砰”地关上门,她惊得回头一看,紫燕已不在屋里,充溢着浓浓药材味的小屋,只剩下她与钟淮两人。   门关上后风便小了许多,多了一盏灯的药房突然就变得很温馨的感觉,桔色的灯柔柔地闪着,商   葵紧绷的脸也缓缓放松下来,明眸不经意地在屋里巡视起来。   钟淮屋里没有坑,除了大排装中药材的小抽屉外,就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一张方桌,此时他就躺在那张床上,背对着她,厚厚的棉被盖一直盖到他耳下,他能让她看到的,只有一头披散开的长发。   她把灯并例到另一盏灯旁,搬张凳子在钟淮床前坐下,皱着鼻头仔细嗅寻什么:没有血腥味,但有另一股似曾熟悉的味道,可她却想不出它是什么。   她试探地问:“你受伤了?”   “没有,只太累了,赶了一天路才到家。”钟淮的声音比刚才又有力了些,大概是缓过些劲来。   商葵不相信:“那你裹得这么严还背着我是做什么,刚才我敲了半天门你们也不答应,还乒乒碰碰地在屋里乱半天。钟淮,这么低劣的假话你居然也说的出口。”   “真没有,不信你看。”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钟淮突然翻身坐了起来。被子一下从耳际滑到腰上,他的白色棉布内衬便露了出来,大敝开的衣领处还能看到细白肌肤,胸口正中有一滴泪型红痣,几绺黑发懵懂进搭在那片细白上,清隽的脸上带着平时惯有的温和,墨眸里却闪烁着戏谑,再往深里才能隐约发现丝虚弱,可惜商葵没能坚持住。   “你……!”商葵瞪着眼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过头去,脸颊红成一片,一直延展到耳朵都是。她没想到谦谦如君子的钟淮也会做出如此轻佻的事,而且是对她。   商葵的羞态让钟淮刚才还痛得要死掉的心倏地开出数朵灿烂的花儿,他盯着她的红脸促狭地问:“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   “你把衣裳拉好。”商葵垂着头羞恼地嗔呵。   钟淮单手一拢,敝开的衣襟便整好,一板正经地答道:“拉好了。”   商葵略偏回头往里瞥了瞥,看到他真的穿好了,才敢把头转过来,白净的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声音却已平静下来:“你下床走一圈让我瞧瞧。”   刚才紫燕就玩了出欲盖弥彰,她可不会再上钟淮的当,被那点暧昧糊弄过去。   钟淮文隽的脸上漾起一抹魅惑的笑容,他掀起被子,下床。   虽然只着了内衫,但他走得很有仕者的风范,白衣广袖黑发随着他的行动衣袂翻动。   商葵只眨了下眼,他便飘然来到她身前,合手一揖,笑若春风地问她:“小娘子对在下的身姿可否满意?”曾几何时开始,逗弄她成了他最愉悦的事?   行动优雅不失灵活,身形未见异常,应该真是没事,就是这脑子……   商葵眼角一抽搐:“马马虎虎,赶快上床睡觉。”   钟淮又是躬身一揖,温文尔雅地答应:“小生敬遵小娘子教诲。”   商葵:“……”   作者有话要说:   ☆、暧昧   商葵回屋的时候,紫燕已睡着,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便也睡下。   第二日,钟淮吃过早饭便要去山上采药,商葵不放心他,让紫燕跟着一起,不想紫燕居然拒绝了。劝钟淮休息一天再去不通,无法,商葵只能亲陪着他一起。   钟淮的药国圃离村上有近五里的山路,算不上远,但路很不好走,所以钟淮从来不让有脚伤的商葵去。今天事出紧急,商葵又倔强不让才不得已答应了她。出门前他从村里长者那借了根拐杖,当时商葵还觉得他太小瞧自己,等行到山路最艰难的那段,她才明白这拐杖对她多有用处。   路倒是挺平整的,只是山面几近直立,陡路两侧又无专门的扶手,每一步都得非常小心地走,不然就会滚回原处。除了偶尔能抓到根矮枝杂草外,那根拐杖则成了商葵最重要支撑。   冬天衣服穿的厚,行动起来就更费劲,才走了三分之一不到的路程,商葵就累得手脚发软,气喘吁吁。   钟淮转身询问要不休息会,她摇摇头不肯,咬着牙,憋下一口气超过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会,她已经连拐杖都快撑不动了,汗水浸湿了鬓角大片,连后背都隐隐有湿意,可她还是不肯停下休息,钟淮暗叹气这姑娘的倔强,手一伸,拽过拐杖的另一头,拉着她往上走。   钟淮走的不快,很体贴地迁就商葵的速度,省了她不少力,不时的他还回头看看怕有什么状况,彼时,她总会弯起嘴角,回以他一个自以为充满力量的笑,让他哭笑不得。   “哎呀!”随着一声惊呼,商葵身子一歪,坐到了地上,抓拐杖的手没放,另一只手痛苦地摸着左脚踝。眼眶也跟着红起来,泣然欲低的表情。   钟淮不敢马上松手,他顺着拐杖退回到商葵身边,蹲下身,小心地握上她的伤处,“折到了?”   “嗯。”商葵拧着眉答应了一声。   钟淮一边检查她的伤处一边问她伤情,商葵答得也很认真。   兀地,钟淮突然问:“听说你喜欢我?”   “啊?”商葵心神一怔,大惊,才要反驳,一声“咔嚓”伴陪着脚踝伤处传来的巨痛,她大呼:“啊……!”   “好了。”钟淮笑意溶溶地放下她的脚,“动动看。”   商葵溢到嘴边的骂词就这样被生生迫回肚子,她晒着脸,将目光从他脸上转到自己脚,扭扭,转转,在地上踩踩,一点异样也没有了。   一只略沾尘土的白皙手掌伸到她面前,她偏过头佯装不见地杵着拐杖起来,腕上一紧,被握住,她盯着被握的手腕,僵语道:“我自己能走。”   钟淮不理会商葵的坚持,拽上她的手就往前走,“再折一次就不能走了,你就勉为其难被我占下便宜,走完这段山路我就放开。”   白水银里的两团黑水银瞪得比猫头鹰的眼睛还圆,商葵鼻子呼哧得响响,但还是没有挣脱,顺从地跟着他走。   钟淮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满满地包裹住她的小手,那掌心的热量传到她身上,像是有魔术般,让她发软的手脚也重新回复力量。   半个时辰后,崎岖的山路终于结束,钟淮守信地放开了手,商葵继续重新撑回拐杖,两人面上俱是无恙,心中却都莫名失落。   钟淮的药圃是凌霄峰半峰的一个小山谷,四周俱被高峰围起,挡住不少风雪,又因为纬度关系,这里一年四季都是春暖花开。   绿草如上好的丝毯铺满整个山谷,毯面绣满五颜六色的花朵,微风轻扬,花香飘散,忙碌的蜜蜂与翅羽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山谷的一角还有座小池潭,碧波粼粼,清彻得水可见天上缓缓飘移的白云、五彩小鱼在水草丛中钻来窜去地戏嘻。   刚登上来看到山谷里的景像时,商葵惊讶得半晌都不知合上嘴,等钟淮告诉她,那些五颜六色的花其实都是他种的药草时,她的惊讶已经彻底变为叹服,对钟淮的。   钟淮怕她累着,找了平坦的地方铺上自己的棉袄让商葵坐那等,他则背着小篓拿着小铲躬着背在花丛里采药,蜜蜂蝴蝶围绕在他旁。   商葵盯着钟淮欣瘦的背景在草丛间忙碌,幸福与满足溢满心里:蓝天、白云、绿草、鲜花、清彻的潭水、会关心自己的男人,假如再有一座茅草屋,这不正是她心心以求的隐居生活吗?   或许是商葵的眼光太过灼热让钟淮感觉到,他突然回过头,黑眸恰对上她的。   两两相交,火花四溅,时间在这一瞬仿若停止般被无限扩大,空间被缩小到只有他跟她的存在,什么东西快速地在彼此心里滋生。   “嗡嗡”的一只小蜜蜂飞过两个视线,商葵才骤然醒悟自己的失态,她佯装无意地将目光移到身旁的小花上,再不敢抬头,眼角却忍不住偷偷去瞥那青色身影。   有点失望,他已经转过身去了。   不能去看钟淮,又帮不了他,百无聊赖的她目光在山谷里四处巡视,突然发到靠山壁的一块岩石尖上悬着个蜂窝,这让她想起幼年时随着伙伴一起掏过的蜜蜂窝,那香甜馥郁的蜂蜜多像她此时的心情,好心情是不是要分享给他一点?于是她……   钟淮才转头就看到让他心惊胆战的一幕,只来得及呼出“危险!”二字,他的身体便如离弦的箭般朝她奔过去,在蜂巢里涌出团黑影时,他的身子正好扑住商葵。   “嗡嗡”的巨响环绕两人好久才散去,这期间,钟淮不顾商葵的挣扎,把她压得死死,只偶尔微抽搐一下,鼻息及脸色越变越隐忍,不小心还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羞得压在他身上的商葵直想跳河。因为,他的胸正压在她脸上,他的右手正按在她的右胸上,他的腰正抵在她的腿根,很明显的,她感觉到那处有坚硬物体膈着她。   心跳如雷,几欲破出!   等钟淮好容易松开她,才睁开眼她就当机立断甩了他响亮的一巴掌,红着脸怒骂道:“下流无耻的登徒子!”   亏她刚才还遐想他是自己托付终身的好男人,没想到这一而再三而三地轻薄于她,她真是瞎了眼。   钟淮忍着身上的痛,深吸一口气,把脸迎到商葵面前:“请您看清楚缘由再下手好吗?”   只见钟淮白皙清俊的脸此时已经肿得成了发面的馒头,当然这不可能是商葵一巴掌打出来的。那肿脸上密密布满小红点点,根本就是被什么叮的。   一念闪过,商葵红着脸迟疑地问:“不是蜜蜂?”这回糗大了!   “马蜂。”淡淡答完,钟淮便捂着脸站起来去药圃里摘消肿的草药。   商葵这脸更红得,仿佛下一瞬就要滴血。见钟淮自顾采药不理她,她也跟着爬起来,追到他后面道歉:“对不起,我刚才鲁莽了,你要采什么药,告诉我样子,我来采,你去休息。”   这一霎,商葵的怒气早不知散到哪去了,满心的都是愧疚、自责,只希望能做点什么弥补刚才的无礼。   钟淮低头看了看商葵脚下被压断的大片花儿,眼角微搐,摇头道:“算了,你还是回到那边坐着吧。”   这眼神太过直白,商葵一低着便也发现自己犯的错,羞忿得道歉的话都不好意思再说,便掩面奔回原来的坐处,再也没有抬头。   她觉得自己今天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坚持要跟钟淮一起来采药,若不来,又哪来这一路的丢脸?   原来商葵从来满意自己为人处事的得宜,自信在钟淮面前从来没失过仪态,没想到今日才半天的功夫,她这一年多的好印像就被自己亲手毁了。想到自己刚才甩的那一巴掌,骂的那话,还有被踩烂的那些草药,她后悔得真想重新回娘肚子再投一次胎。   好在钟淮用的药很好,等到他们采完需要的草药下山,他脸上的肿已消得全无踪迹。而且他对商葵的态度也没任何改变,好像还对她更好了。   商葵轻捶额头:一定是是自己的错觉,那马蜂肯定也叮了自己!嗯,是的!   ————————————————————————————————————   回来后钟淮便喊紫燕一起去他屋,两人忙了一通宵才出来。第三天,钟淮便再次背着一箩筐药材出山,只是临走前交给商葵一盒子褐色的药丸。说是治失眠焦虑用的,并慎重叮嘱她,三天一颗,一定不能忘。   紫燕从那夜钟淮屋里出来后就同商葵生疏许多,不再趴在她身上撒娇,也很少跟她顶嘴。   商葵认真一想,紫燕已经快12岁了,这姑娘本就早熟,从来和平村与钟淮住在一起,她就对钟淮表现出与其他人不同的亲切,而钟淮又对自己……   她联想起幼年杜仲陵对自己的亲近不就同紫燕的形差不多吗,说不准紫燕长大后,这依恋就自然消失了,如此,她也未再寻紫燕问此事,不想这一疏忽,却在将来给自己造成难以挽回的灾难。   ————————————————————————————————————————   钟淮这一次走了很久,久到村里人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又回来了。   他毫发无伤地回来,带给村里人欢心鼓舞的好消息:战争结束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高兴得不行,带回这个好消息的他却有点黯然。   晚上村上开篝火晚会,把郭猎户打回的一只糜子宰杀烤了吃,大家围着篝火载歌载舞,钟淮只随意与人碰了两杯便借口疲倦早早回去。   等商葵她们回来时,钟淮那屋已不见灯光,真是早早就睡了。   知道外面结束了战事,第二天村里便有人出山,商葵感觉每次村里人出山回来,都会带来些大事,这次也不例外。   李贵家的才进村就到村口的大槐树下敲着锣吆喝起来:“永徽公主要去夏国和亲啦!下个月就送亲的礼队就会路过咱们县城!大家想不想去看啊?”   正是午饭时间,大槐树下端碗吃饭的人占了村里总人口的一半,李贵这一吆喝,大槐树下立刻就沸腾起来:   “永徽公主是谁啊?”“长得漂不漂亮?”多大年纪?”“要嫁给谁?”人们七嘴八舌地追问。   “永徽公主当然是呈国的公主了,皇帝的血脉肯定是漂亮的啦,多年大纪嘛我就不清楚。”李贵拖着腮沉吟了一会,一甩头:“不过应该及了笈,那至少也有14岁。”   “切!”大槐树下齐声唏嘘。   一个年轻的伙子站起来问道:“唉,李贵,你还没告诉我们公主要跟夏国的谁和亲呢,不会是那个篡了侄子位的残暴叔叔吧,把咱们娇花一样的公主娇嫁给那么一个老家伙,不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糟蹋吗?”   “你知道个屁!”李贵不屑地啐了小伙子一口才接着说:“夏国的皇帝现在已经换人了,那个篡位的叔叔又被他侄子杀了,跟咱们公主和亲的正是那个本来就该当皇帝的太子,人家才25岁,配咱们公主刚刚好,正是鲜花绿叶的好姻缘。”   是好姻缘吗?商葵听到这消息时,涩涩一笑。   永徽公主她见过,商葵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才10岁,不过轮廓已依稀看出长大后是个美人胚子,正如李贵所说,她刚刚满14岁,才及的笈就被杜仲陵送去夏国和亲。永徽公主是已逝皇后的女儿,与太子一母同胎,皇后就是为了生这个女儿才患了产后症,拖延了两年,最后还是死了,虽然也有传闻说她是生产完被人动了手脚才导致了腹疾的假像。跟着没几年太子又甍了,就留下幼齿之龄的永徽公主一个人在宫中。后面随着杜仲陵母族势力的不断壮大,皇后钱氏一族也慢慢从朝堂上退了下来,老皇帝又不闻不问,永徽公主在宫中的生活就愈加艰难。   从这次和亲就可以看出她在皇家的地位是何等。   皇族中年轻体健的皇子除了杜仲陵没有,年轻貌美待嫁的公主却是有不少,论才貌论品德年纪,比永徽公主合适的多的是,可为什么偏偏是她——赐死杜仲陵母妃的皇后之女。   答案一目了然。商葵没有责怪杜仲陵的意思,因为皇后未死前的那几年,杜仲陵过的是什么日子,没有比陪在他身边的商葵更能体会了。只是她心中仍不免为永徽公主的将来惆怅,14岁的少女,独身一人远嫁蛮夷的陌生国度,就如同瞎子过河,是生是死谁也无法知道。   钟淮这次回来后颓废了好几天,商葵认为他是在外面奔波得太久累的,便和紫燕更加体贴照顾他,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给他补身子。好像那些东西还真有效果,吃了不几天,钟淮便又活了过来,又背上他的小药篓上山捣鼓起他的药圃,每天都忙到日落才回,连中午饭都是让紫燕送去给他吃。   到了永徽公主送亲队伍快进县的那一天,村里便有人邀约一起去看送亲,紫燕也要去,商葵不同意,说那场面人一定很多,怕她走丢。   其实这只是一个借口,商葵就是不想让紫燕去,这姑娘,心性有些偏激,她担心外面的花花世界紫燕去多了,心怕就收不回来了。可没想钟淮却一口担下这看守的职任,说他带紫燕去,保证安全把人带回来。   钟淮的话在和平村,就跟庙里菩萨座下抽的签,莫有不信的。屈于大流,商葵只得无奈地答应。   这次他们去的时间很长,小半个月才回来,还采买了好几车的东西。紫燕穿着钟淮给她买的紫色新衣,坐在最领头的那张车上驭马,鞭子扬得老高,脆脆的声音远远便传进村里。   进村挨家分完东西,她背着两大袋包袱跟着钟淮一起回家,商葵的晚饭也刚好做熟。吃完饭,紫燕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商葵去屋里看她的战利品,钟淮体贴地留下收拾碗筷。   月亮挂上桂枝时,院里传来萧索的笛声,听着就让人想落泪。紫燕一轱辘从床上跳下推门就往院里去,商葵也很快跟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情愫   钟淮坐在院子靠墙的一角,青色的身影淡得都快溶进暗蓝中,紫燕怔怔地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好像没发现身边有人,吹得很投入,笛声愈见哀伤。   这笛声把商葵藏在心底那些许久不曾回忆的往事也勾了出来,她也怔怔地站在屋门口,脸上一片迷惘。   北方的初春,夜凉如洗,银白色的月光照得院里的地面也是白白一片的,咋一望去,就像落了层薄霜,空气都寒了几分。   就在这一片萧瑟中,钟淮的笛声停然停了,他转过身,发现了紫燕跟商葵两人。   “都傻站那干嘛,赏月?”他撩袍站起来,从阴暗处走到月光下,那一瞬间,他的身影就映进了两个女人的心里,铬下深印。   月华如水,玉人似仙,钟淮的翩然回身,拂袖莞尔的一笑,就似踏着云儿落下的神仙,让人神恍。   “钟大哥可比月亮有看头。”紫燕先从怔神中回神过来,笑嘻嘻地答。   商葵跨过门槛走出来,问:“钟大哥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那么悲伤。”   钟淮眼中某种情绪忽闪而过,太快,谁也没发现。他涩涩地勾勾嘴角,“随便吹的,没有名字。”   “钟大哥真厉害,随便吹的都这么好听,钟大哥你再吹一首吧,吹个欢快点的。”紫燕瞪着晶亮的眼睛问。   钟淮把笛子反手一收别到腰上,“现在没心情,改天吧。”   商葵明眸扫过钟淮的颓废,提议道:“今晚夜色不错,我们三个把酒言欢如何?”   提议一出,紫燕便拍着手掌支持:“好哇好哇,我进屋拿吃食,姐姐去取酒!”说罢她便转身进去屋里拿吃的。   商葵也不等钟淮回答便去了厨房取酒,只留下心情低落的钟淮挂着苦笑无可奈何去大屋里搬凳子。   酒水东西摆好,三人就着月色,在院子里酌酒谈天,气氛很快便热烈起来,月光也变得柔和。   天南地北的聊着,紫燕忽然就提到永徽公主和亲的事:“永徽公主送嫁的队伍真是气派,从头到尾足足两里多长,前后都有穿着盔甲气势威武的士兵执枪保护,车子拉过的地方,土都陷进去几寸,这嫁妆可真实称,还有公主坐的马车,足有平常四个轿子大,都快赶上咱们睡的那间屋了,皇帝对这妹妹这看中。”   商葵欣慰紫燕再装大人心性上还是个孩子,只要自己耐心教导,还是能纠得正的。她出伸手宠溺地揉揉紫燕的发髻,“小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   紫燕羞恼地闪开头,避下商葵的手,站起身叉腰反驳道:“不懂什么啊,我什么不懂?”   一旁的钟淮心情因为紫燕的话再次沉下去,他举起一杯酒迎着月光一迎而尽,再猝然放下,自言自语道:“什么都不懂才好,那样就不会有烦恼,就会过得无忧无虑。”   他的脸迎着月光,商葵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面。清隽的面庞被银白的月光照得很是清冷,微风吹过,撩起的长发才将挣起就无力地落下,他的嘴角带着苦涩的笑,那半垂下的睫毛昭显出主人此时心情的低落。   两姐妹茫然对望,俱都不知道钟淮怎么了。   紫燕笑嘻嘻地夺过钟淮手里的空酒杯,又倒下一满杯酒给他,“喝酒喝酒,管是懂也罢不懂也罢,喝完酒就什么都不懂了。”   钟淮接过酒杯,又是仰头一饮而尽,再利落地放到桌上,紫燕还以为他要再续,才抬起酒壶,他就站起了身,“头有点晕,不能再喝了,先回了,你们也少喝点。”   说罢,他便拂袖离开。   月色又重归冷清。   ————————————————————————————————————————   时间的流逝会因为人的心情不同,有快有慢,曾经逃跑的日子里,商葵每一秒都过得像过了十年一样。和平村平静详和的生活,三年于她,似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一眨眼的功夫发生了许多事,大事就是杜仲陵立了赵清澜的儿子当太子,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平安,呈国皇宫因为守孝及战乱而暂停了四年的选秀今年又重新开始。小事就是,和平村又多了好几口新生命,钟淮外出游医的时间更长,忙时一年只有两三个月留在村里,哦,还有一件小事中的大事:紫燕要及芨了。   几年的时间,紫燕的脸盆已基本长开,有了少女的轮廓,清新可人,这身子更是比商葵这成年人还婀娜,行动间有着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妩媚,让商葵即喜又忧。   临近紫燕的生辰,钟淮还没有回来,急得她每日里干什么都走神,逮着空便去村口的大槐树下眺望。商葵知她心事,也没说她,只是自己辛苦点,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   这日上午,春光正明媚,轻风拂人,商葵在院子里晒昨日采回来的草药,院门被推开。   半年未见的钟淮一袭标志性的青色长衫,挎着磨得光亮的药箱带着阳光阔步跨进院子,原本白皙的面庞经过半年的风霜已经变成浅麦色,光洁的下巴上苒着短短的青茬,眼神更加沉淀,闪着自信坚定的光茫,整个人少了些清隽,却更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不单是外表的变化,他这半年在外的历练,心智思想上也远远超过以往若干年。这次回来,他原来迟迟下不了决心的事,现在也终是要行动了。   “你终于回来啦。”商葵高兴地放下草药,拍拍身上的灰尘,去接钟淮的药箱,自然得就像迎接自己久方归家的丈夫。   钟淮把药箱递给她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村口大槐树下的紫燕,忙问:“紫燕呢,你没遇着她?”   “遇着了,我让她去药圃里采几味药回来。”   钟淮头也不回地往药室走,声音无波无澜,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行为的不妥。   提着药箱的商葵也忙不迭地跟进去,嘴里嘟囔着她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埋怨:“人家天天在村口盼星星盼月亮等你,你一回来就把人支使去采药,这么不懂女人心,难怪这么大年纪还娶不到老婆。”   明明听得一清二楚,钟淮却故意装傻捉弄商葵,莞尔地回头:“嘴里嘟囔什么呢,谁盼星星盼月亮的盼我,是你吗?”   故意支走紫燕赶回来与她见面,这人却一点都不识趣,还尽把他往别人身边推,钟淮恼了。骂舍不得,打更舍不得,嘴皮子上欺负欺负还是可以的,而且他也有好久没看到她红着脸哑口无言的样子,怪想着的。   “怎么可能!”商葵惊呼一声,又发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大惊小怪,忙淡下脸,“是紫燕,她说你答应她及芨礼要回来的,这生辰越来越近你却不见踪影,她就天天到大槐树下等你,好容易把你等回来了,你又把人家推去给你干活,有点过分哦。”   钟淮憋着笑意不以为然地坐下,举起茶壶,倒满水,浅饮了几口才不急不缓地说:“是她自己问我有什么事要做,我就说我要先去山上采点药,她就揽下说她采,让我先回家休息的。”   “少来,我才不相信呢!”将拧好的湿帕递给钟淮擦面时,商葵顺便嗔了他一眼,要说刚才她还相信钟淮是粗心使然,现在她却有十成把握认定钟淮,根本是故意的。   钟淮接过帕子勾唇一笑,也不辩驳。净完面后,他将毛巾放到桌上,转过身从怀里抱出一个红布包,再转回来小心地递给商葵,“看看,喜不喜欢。”   商葵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布包,一边拆一边问:“什么东西?”   钟淮挑挑眉:“打开就知道了。”   布包一层层打开,中间是一枝泛着油脂般温润光泽的白玉簪,很简朴的如意云纹造型,线条虽简单,雕刻得却很精巧,边角处都打磨得十分光滑,一看就非凡物。   “和田白玉?”商葵惊诧地问钟淮。   和平白玉在呈国是皇家御用,普通人家纵有万金也买不到的宝玉,钟淮一个清贫的游医,怎么会有这宝物。   “在武原时救了个隐身山林的皇室后裔一条命,他就把这玉簪送给我,我觉得挺适合你戴的,便收下了。”钟淮说得很轻描淡写,但实际上,这簪子的来历可不是这么简单,它的意义也更加深远。   商葵不相信:“和田玉是皇室专用,平常百姓怎么可以带,被发现了是要杀头的。”   “在和平村里戴没事,反正你又不出村。”来和平村这么多年,商葵从未出去过,钟淮以为商葵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商葵想都没想就把簪子包好退回到钟淮手里,“你还是送给紫燕吧,正好她及芨要绾发,这簪子她带最合适。”这种东西怎么看怎么都像订情信物,她绝不能收。   “她的簪子我早就准备好,是按她要求买的,也更适合她,这根还是你戴合适。”   说罢,钟淮就打开布包重新取出白玉簪,商葵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什么东西便插入她发髻。   插好簪子钟淮便迅速退开身打量她,墨眸里尽是满意,“这位置刚刚好,果然是适合你。”   “钟淮!”商葵被钟淮这番自作主张的举动勾起熟悉的怨怒,她以为钟淮从来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可今天,这种连骗带逼的行为与杜仲陵对她使的那些花招是同一个性质,让她愤然。   她生气地扯下白玉簪直接放到桌上,冷冷道:“我觉得不合适,你还是留给别人吧。”   钟淮脸立刻沉得比商葵还要深,“我收它就是为了送给你,即然你非说不适合你不肯要,那就把它砸了吧。”说罢,他拿起簪子便要往地上摔,动作流畅得一点停顿都没有,看得商葵心惊胆颤。   “别!”情急之下商葵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更是把前一瞬的生气抛到脑后,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这么珍贵的东西可值不少钱,摔了多可惜。”   “那有什么办法,你不喜欢,卖又不好卖,我一个大男人留着不能吃不用的,不等于就是个废物一样吗,还是摔了省事,免得被别人发现砍了头更冤。”钟淮挣着商葵的手,脸上一丝松动也没有,仍是决心要摔的样子。   “放我这,放我这行了吧。”商葵明知是计,可还是忍不住上当,不怕别的,就怕视金钱如粪土的钟淮大人一个不高兴,真把这宝贝摔了,那她可是心都要淌血。   钟淮手没松,表情依旧冷冷,确认地问她:“你肯收了?”   “寄放,暂时先寄放在我这,等你碰到合适的人再拿回去,行呗?”   商葵态度谦卑得,那表情身形低得就跟她刚进宫当宫女时一个样子,钟淮差点就没绷住笑出来。   他反手把簪子塞回商葵手中,“那好吧,就暂时寄放在你那。”反正你就是最合适的人,这簪子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这么想着,钟淮莞尔一笑,墨眸里咻地开出一朵花,恰好被抬头的商葵看到,那绚丽的花朵让她的心,“砰”地一声巨响后,乱了节拍。借着包簪子的动作,她低头掩下自己的失态,顺便整理心绪。   回过神来,她觉得该探探钟淮对紫燕的想法,便说:“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你对紫燕是怎么想的?”   “紫燕?”钟淮诧异地望向商葵,“我对她没怎么想啊,半大个孩子,你让我想什么,我虽然年近30还未近过女色,可也不至于饥渴到对一个小丫头片子有想法啊。”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买一送一,姐妹共侍一夫?   商葵被钟淮看得心虚地红起脸,嗔斥道:“你扯什么呢,人家问的正正经经的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我是问你对紫燕的将来有什么想法。”   明明她问的就是那个意思,可此时她就能硬把话扭成不是那个意思,这脸皮厚的,她自己都要感叹自己越来越能耐了,大概是跟紫燕这厚脸皮处久了,近墨者黑吧。   “虽然我也是把紫燕当妹妹看,可紫燕是你的亲妹妹,她的将来应该是你该考虑的才对,你问我她的将来,那我跟你们什么关系?”绕来绕去地问完,钟淮脸上浮起让商葵熟悉又心慌的笑容,“要是我是她姐夫的话,我倒可以替你好好想想她的将来。”   “钟……淮!”商葵的脸一下就热起来,不用照镜子她都能知道自己脸上有多红。这人今天是怎么了,耍横、耍骗又耍懒,这嘴贫得,她都以为是谁上了钟的身,借着他的皮囊来整自己的。   钟淮还不及答应商葵,门外突然传来“咣当!”一响,然后是压抑的闷哼声,接着就有脚步往外奔。屋里两人立刻便想到是谁,商葵急忙推门追出去,钟淮也跟上来。   追到院门口,商葵便看到一个背筐的纤瘦身影往村东头疾奔,果真是紫燕。   她没有追上去,只担忧地望着那背影直到完全消失才叹着气回到院子,彼时,钟淮正拿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风防草研究,嘴畔漾着浅浅的笑,仿佛发现了多有趣的事情。   “紫燕大概听到我们刚才的话了。”商葵沮丧地自言自语,“她自小就对你亲近,我总想她还小,分不清喜欢跟依赖,大了就会好了,可最近看她的样子,对你的心思一点也没改变,不知道她听到刚才的话会怎么想。她性情本就偏激,我的话也向来听不进去,这往后……唉!”   钟淮终于把研究的目光从风防草转移到商葵身上,眸色深沉,“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有没有你,我与她,那都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从没想过紫燕会对自己有这种心思,看来他得跟这姑娘好好谈谈。   商葵面有难色地问:“可是……?”这种事它说的清吗?   男女之情对于当事人来说,总会随着自己的意愿想像,认为自己看到听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即使把真相剖给她听,她也不会相信。   “说得清,你放心吧,紫燕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我会跟她讲明白的。”说罢,他把手里的风防草一扔,撩起青衫前摆便迈出院子。   ——————————————————————————————————————   商葵不知道钟淮是怎么跟紫燕讲的,怎么把她讲通的,只知道他俩一起回来的时候有说有笑的,进门时紫燕还像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姐我回来了,午饭做好了没,肚子饿死啦。”   忍下惊讶,商葵婆妈地叮嘱:“马上,饿了就先去吃点钟大哥给你带的点心,诶别吃多了,垫下肚子就行,我还有一个菜就可以开饭了。”   “知道啦!”紫燕清脆的答应,神情举止一如往常,倒衬得商葵小心翼翼打量的行径反常。   吃完饭,商葵抽了紫燕不在的空隙问钟淮是怎么说通紫燕的,钟淮脸上又漾起那让她心慌的熟悉笑容,她连忙摆手打住他的将言,“别,你不用说了,我不想知道,我还忙,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一溜烟地逃出钟淮的药房,留下忍俊不禁的钟淮哈哈大笑。那声音大得,紫燕好奇地问贼一样躲回屋的商葵,“姐,你跟钟大哥说了什么,他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商葵脸不红气不喘地爬上坑,拿起绣到一半的扇面仔细“打量”装糊涂地说:“他刚才在试药,大概是吃了什么让神经错乱的药,才笑得那么颠狂,看来当医者也是个苦活哦。”   紫燕:“……”   ——————————————————————————————   这次回来,钟淮呆得还蛮长的,差不多两个月。紫燕的及芨礼在全村人的帮助下,举办得很隆重很热闹,看到紫燕扬着嘴角抚|摸发髻上钟淮特意给她准备的簪子时,商葵才完全放下心。   因着钟淮回来后的性格剧大转变,又加上紫燕不再对他抱有那种想法,两张厉嘴的人便时不时戏弄一下口拙、沉闷的商葵。商葵经常被气得又想哭又想笑,随时都感觉自己头上在冒着火,便泄忿地大把大把钟淮的野菊抓来泡茶,凛然曰:“火是你们惹的,药当然得从你这拿。”   欢乐满满地充盈着这个简朴的小院,两个月的快乐时光,在商葵的手缝间,一不小心便溜完。秋天到了,满目金黄,这个丰收的时节,钟淮却又要走了,而且这回他还要带着紫燕一起,说是给她当帮手,只留下商葵帮他照看药圃。   看到紫燕一脸抑制不住的得意表情,商葵才恍悟钟淮是怎么劝通她的。   女大不由姐,更何况商葵还不是她亲姐,她还不好下狠手管这姑娘,便只能顺了紫燕的意,放她跟钟淮一起出去。   ——————————————————————————————————————————   紫燕跟钟淮出来了两个月,都是扮做男子做他的药童,她长得英气,人又灵活,扮成男子居然从未有人识破过。而且她也很识趣地不给钟淮添麻烦,分配给她的事她也是极力做到最好,从不马虎,钟淮越用越顺手,差点都忘了她的真正身份。   诊完上午最后一个病人,钟淮匆匆忙赶回后堂,从房里取出一黑木盒子唤来紫药,“你把这盒药丸给你姐送回去,上次出来时我都忘了她的药所剩不多,你下午就动身,明日天黑前应该能赶到和平村,算算时间刚刚能接上,应该不会有事。”   紫燕一句话都未多问便躬身双手接过木盒,“是,公子。”   钟淮严肃-+地地盯着紫燕,再次叮嘱:“记得明晚一定要赶到。”   紫燕抬起头,神情沉静庄重得,根本是与其年纪不符的沉稳:“是,请公子放心,就算紫燕赶不到,药丸也一定会赶到。”   作者有话要说:   ☆、谎言   秋天的夜晚一如往年的萧瑟,和平村的夜晚依旧宁静得连狗吠都难有,这时辰各家各户都早早就熄灯睡觉,一个人的商葵也不例外。   睡下前,商葵从床头柜子取下钟淮给她的药盒,打开才发现只剩最后一颗,她神情痛苦地取出药丸,掰成几小块,捏着鼻子忍着胃里的翻腾一点点和着水咽下去。空掉的药盒被她如释重负地放回柜子,才软软地爬上坑。   说实话,这药丸真的很难吃,很苦不说,它还混着一股让人忍都忍不住的腥味。每次吃下这药后,商葵都再吃不下别的东西,身子也是要缓会才能回劲,所以她就把吃药时间改成晚上睡觉前。   躺下后,胃里的恶心还没消除,她便闭着眼数豆子催眠,数着数着,她忽然听到院子门响了,有人进来。   “谁?”隔着门,她警惕地问道,手里还握着一根腿骨折时钟淮给她做的拐杖。   “姐是我,紫燕。”是紫燕的声音,只不过没了平时的清脆,听着很虚弱无力。   “紫燕?”商葵忙扔下拐杖,开门一看,便吓得大呼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向来柔和的月光照在紫燕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此时的她就像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衣服头发全黏在身上,混身湿漉漉的,还沾着些杂草树叶什么的,背上背着个布包袱,脸上白惨惨的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得,只那双眼睛还留有平时的光亮,正灼灼地望着商葵。   商葵才扶住紫燕就得到她迎面一个:“阿嚏!”   紫燕揉揉鼻子,有气无力地问:“能让我先换身衣服再说吗?”   进到屋,紫燕先把包袱解下来放到桌上才开始脱湿衣服,商葵则去厨房端热水来给她,然后又生火煮姜汤给她驱寒。   全部忙完,她才要脱了鞋上床帮紫燕捂捂热就被喊住:“姐,你先看看桌上那木盒里的药怎么样了。”   “什么药?”商葵一边问一边拿起黑盒打开:才庆幸终于不用再吃的药丸,又是满满一盒。   紫燕低头捋着披散的长发,眼神闪烁地说:“就是钟大哥上次让你吃的药,我刚才逼不得已淌河过来,不知道这药丸有没浸水,严不严重。”   “我感觉这腿恢复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再吃这药了。”商葵没注意到紫燕的异样,她窃喜地把泡得稀趴趴的药丸取出两坨给紫药看,“这药都变成这样子,估计吃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吧?”   紫燕抬头一看到辛苦送回来的药丸变成这样子样,当时就“变”了脸,眉眼嘴角一垮,小豆子扑哧扑哧就往下落,“怎么会这么严重,这可怎么办,我该怎么向钟大哥交待,都怪我不好不应该淌水,他们要轻薄就让他们轻薄好了,又没人看见也不会少块肉,装什么贞烈,现在可好了,药丸全烂了,姐姐你可怎么办。”   抽抽咽咽的哭泣声混着说话,商葵听得不是很明白,但关健的几个词她还是听清楚,当即便紧张起来,抓着紫燕的肩膀就问:“谁要轻薄你,怎么回事,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淌水回来,快,现在就讲给姐姐听!”   “没人要轻薄我,姐你听错了。”   紫燕还想遮掩,耐何商葵怎么会信,她摇着紫燕的胳膊焦急地催促:“快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不跟我说实话,以后就别叫我姐!”   “我说,姐,我说。”紫燕被商葵摇得脸色更加苍白,她拉下紧攥住自己肩膀的手,抓在手心,战战巍巍地说:“ 昨天钟大哥让我给你送药,一路上为了方便我穿的都是男装,也很顺利,没想回来路上经过一片树林时,突然被一壮汉拦住。开始我以为他只是劫财,没想到等我把身上的银两都给了他后,他却道出我女子的身份,说是还要劫色,我便逃跑咯。他就在后面追,眼看就要被他追到了,前面正好有条河,我也没多想,就跳了进去。那壮汉大概不会水性,沿着岸跟了我一会看我游远了便罢了手离开,我才游到另一边上了岸,又绕了好大一段路才赶了回来。”   “傻孩子,遇到这种事你应该先找个人家住一晚等天亮再走才对,怎么还连夜赶回来,这要是路上再遇到什么坏人你还能有那么幸运再跑一次,还有这样混漉漉地跑这么远路,很容易生病的。”   “是钟大哥说这药必须今晚送到,说你的病断了一天都影响很大,我怕……所以……”   紫燕在商葵火光越来越甚的注视下,瑟瑟地低下头,不敢再解释下去,心跳却越来越厉害,假若商葵不相信她的话,那后面的计划……   商葵压着心里的怒火冷着脸嘲讽道:“钟大哥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一个铆地钉进心里,姐姐说的话你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俗话说女大不由娘,胳膊肘往外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前我还不信,可现在,就你这表现,我是一百个认同那些话,真是字字珠玑的道理哟。”   “姐……!”紫燕委屈地撅起嘴,“可怜兮兮”地望着商葵,“你怎么就光听前面不听后面呢,我不是怕你药断了身体受影响,心急你才这样嘛,我就是再喜欢钟大哥,还能超过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这么说真是伤透我的心。”   说罢,她就扔下商葵的手,滑进被子,身子一翻,背对住商葵,不再说话,只肩膀处微微的抽动。   见状,商葵才硬起的心又软下来,她倾下身半躺在紫燕后面,手在紫燕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安慰道:“好了好了,姐说错话了,别生姐气啦,姐还不是心疼你担心你吗,姐已经知道你的心,难道你就不能明白姐姐的心思吗?”   背对着商葵,紫燕嘴角漾起一丝浅浅的得意:“那姐以后不能再说这么伤紫燕心的话。”   商葵还沉浸在刚才失言的愧疚中,没去窥看紫燕的脸,她诚肯地点着头表白:“是,不说,不过紫燕以后也不能再干这种事了,以后钟大哥再让你独自去干什么,你直接就拒绝掉,要是他责怪,你就说是我说的,有什么麻烦让他来找我。”   她还以为这趟跟钟淮出去,依着他的态度,紫燕的心思会转淡,没想到,情根反种得更深,这个钟淮,说一套做一套,她到要问问他到底搞的什么名堂。   紫燕眼珠滴溜一转,话便顺势放出来:“好,我答应你,不过姐你也要答应我个事。”   “什么事,你说。”商葵一脸关切地问。   “今天的事你不能告诉钟大哥。”要是被钟淮知道她阳奉阴违,她就再也别想留在他身边了,当然就更别提……   商葵愕然:“为什么,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你遭了多大的罪,到时下次还让你干什么危险的事呢?”   紫燕蓦地翻过身,还带着眼泪的脸上挂着扭捏的羞涩:“哎呀姐,你故意的是吧。”   如此明白的姿态,要是商葵还不明白,她也就只能厚着脸皮说出来了。   “故意?”商葵喃喃,再仔细打量紫燕的神色,她才恍然明白紫燕的意思,不由再次感叹:女大不终留哇。“好,姐答应你,一定不会告诉钟大哥。”   紫燕小脸这才露出笑容:她小大人似的指示商葵:“这药你还是得吃,可不能断哦,我回去后会想办法再偷偷弄点,到时找人带回来给你,这事就算遮掩过去了,钟大哥就不会责任我了。”   商葵暗翻了个白眼,暗忖这姑娘是越来越像她姐姐了,嘴上却是答应得爽快:“嗯,好。”   ——————————————————————————   后半夜,紫燕身体开始发热,嘴里也跟着呢喃说胡说,一会:“姐姐姐姐你在哪?”,一会:“钟大哥你别赶我走。”手脚还不老实地扯着蹬着从被子里出来。商葵怕她再着了凉,便抱住她,圈住她的手脚让她不乱动,没过一会,她身上便开始出汗,一波接一波地往外冒,商葵干爽的衣服也被浸了个半潮,一晚上的都是半睡半醒。   好在第二天起来,紫燕的烧总算是退了,商葵顶着两个青眼袋又烧水去给紫燕擦澡,等从厨房出来,屋里已经不见了紫燕的踪影,只桌上留了张字迹潦草的便条:姐我回去了,千万记住我们的约定哟,紫燕。   ——————————————————————————————————————   那药丸虽然被及时取出来晾晒,但泡得实在太烂,有几颗都沾在了一起,估计药效都没了,但为了遵守与紫燕的约定,商葵还是咬着牙坚持三天一颗地吃,心里只希望这吃完就再不用吃了。   就像是知道商葵心中所想,回去快两个多月,紫燕都没托过人再带药给她,她看着越来越少的药丸,闭上眼都能在脑中看到幸福的曙光。   山里秋天短,收完田里的庄稼,各家各户就开始忙着为冬天的封山做准备,商葵想着到时钟淮他们应该也会回来,便趁着一日天晴日头好,把棉被都抱到院子里晒晒,顺利把屋子里里外外地打扫一遍,那些许久不用的东西也都洗得干干净净……   活干的多,身上就热起来,反正是在自己家时,又没外人,她便脱了外衫,扎起袖子继续整理。   她从厨房翻出几袋杂豆,提到院子,倒到扁筐摊平往晒药的架子上放,准备晒晒。一抬头,就迎上金灿灿的太阳。   眼睛才与那刺目的光对上,一股热流就从小腹疾窜上来,跟着就是火烧一般的裂痛……裸|露在外的胳膊上,青色的筋脉像蛇一样蜿蜒突出,眼看就要挣破薄薄的皮肤跳出,突然又隐进肉里不见了踪影,跟着她的身体就掉入万年不化的冰窖中,冻彻心骨的寒顺着四肢八胲像电流般往上窜,冻得毛孔都立成了针。   已经经历过一次皮开肉绽欲死难死,再犯第二次商葵很快就知道自己怎么了:又中毒了,不,是毒又犯了,钟淮那个王八蛋,居然还说毒已经全解了,现在好了,玩大了,真要死了。   钟淮不在,她该怎么办?   此时的商葵后悔死了自己当时没问钟淮是用的什么药把自己治好的,她蜷着身子在床上打滚呻|吟,浑浑噩噩中不知怎么就想起,那夜在钟淮房里闻到的没想起来的熟悉味道好像跟她吃完解药后嘴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她踉踉跄跄地爬下床,颤着腿,一路扶着墙,摔了好几跤才到钟淮住的药房。   乱七八糟翻了一通都没能找到那熟的味道,那痛楚又越来越强烈地涌上来,痛得她只要一个松神就直接能晕过去。怕自己这一晕就再也醒不过来,她便狠劲地咬嘴唇,虽然这痛楚根本比不上千金散的痛,但腥咸的血渍能更强烈的刺激她的求生欲。   她还不想死,紫燕还没嫁人,她的青春才恢复轮转,杜仲陵已经忘了她,她的新生活才刚展开画卷,她怎么能死!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她,她一步步坚难地挪到院门口,她推开门……   挣扎踉跄到乔大婶家,坚持着说完送她去找钟淮才晕倒。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大家送到钟淮那,也不知道钟淮是怎么把自己救过来的,只知道她醒来时,再次看到像上次一样,哭得跟个猪脸一样的紫燕,趴在她床边,泪眼汪汪地望着她。   热热的泪水落到商葵手上,渗进皮肤,胸中暖意升腾。   看到商葵醒来,紫燕反而哭得愈加伤心,嘴里激动地喊着:“姐你醒了,姐你真的醒了!”再不醒,她的小命就得跟着商葵一起去了。   商葵瞅着紫燕那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心疼,才要伸手替她擦眼泪,紫燕却蓦地站起来,反手用袖子抹着眼泪一边高兴地自言自语:“谢天谢地姐你终于醒了,不然这次钟大哥再也不会原谅我,再也不会让我跟在他身边,还会把我当成没有诚信的小人,我在他心中辛辛苦苦好容易才改善过来的印像也全毁尽,我就再也别想跟他在一起了。”   一段话听下来,商葵的心慢慢变凉,冷得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虽然知道毒已经解,可为什么刚才还热热的身子突然就冷起来,冷得牙龄都在打颤,心都快要结冰。   她张开嘴,哈出一口冷气,白白的,很快便消散开,劝解的声音也弱得跟那团白气:“别担心,即然姐已经醒过来,钟大哥就不会怪你,那约定姐还记得,要是钟大哥问起来,姐就说是姐自己把药弄潮了,与你无关。”   “姐……!”紫燕“动情”地喊了声,还趴到床边握住商葵的心,她的手心很热,碰到商葵冰冷的双手时微颤了下,但还是没犹豫地抓紧,捂住:“姐,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捂了很久,紫燕都没能捂暖商葵的手,她又探进被子发现商葵的身体也是凉凉的,以为是毒性还没解尽,她慌忙去找钟淮。   紫燕演得其实很粗糙,只要稍加用心便能看出她的口不对心,但耐不过商葵本就有心结的想法,也就相信了她的话。   ——————————————————————————————————————   钟淮来时身上还穿着问诊时的大褂,看样子是在坐诊的时候被紫燕拉回的,他额上鼻尖冒着细汗,麦色皮肤透出焦急的暗红。   他坐到床边,接过紫燕递来的刺绣小枕(这还是商葵给他做的,说是看病方便,当时他还说太女气了不会用,可看这花样磨损的,怕是用了好长时间),伸手搭上她的左手腕处,闭目仔细听了会,皱起的眉头才松开。   他吁出口气,淡道:“无事,毒已解了,只是晕迷了两夜未进食,身子虚弱,体温才偏低。”说罢,他转过头对一旁边绷着脸紧张不已的紫燕说:“去给你姐熬点小米粥,里面加些红枣丁,记得切细些,熬烂点,她胃还虚,太生太硬她不好消化。”   紫燕低头不敢正视钟淮的脸,小声答应完:“诶,知道了。”就看也不看商葵就一溜烟跑出房。   等门关上,紫燕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钟淮才转回头,盯着商葵没有血色的脸,墨眸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疲惫地问:“你是不是该向我解释一下,这毒是怎么,又犯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乱心   商葵眼眉毛一挑——怎么又犯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当然是没吃药咯,怎么没吃的药,当然是药被水泡烂了吃不成咯。   “一次吃药时时不小心把茶壶打翻,整壶水都泼到正好没盖上的药盒里,把药泡得烂了,我看得觉得恶心,又感觉自己这腿已经没什么毛病了,以为吃不吃都没什么影响,也就没告诉你们。可谁知道你给我吃的根本就不是治腿的药!”说到这商葵平静的心就激动起来,好个钟淮,越来越不诚实了,就因为他这谎话,她差点就被害死。   钟淮俊脸一怔,没想到商葵会如此回答,他偏过头不避开她怒意冲冲的质问:讪讪地辩解:“那药确是解毒的,可是你这毒也是因为蛇果跟治腿的药产生的毒性,我说是治腿的药也不算为过。”   “你当时可是说我这毒全解了的!你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吗,差点啊,我的紫燕还没有嫁人呢,我的新生活才刚开始,我差点就因为你自以为善意的谎言丢了我千辛万苦才保下来的小命!”都到这时候了,钟淮还跟她耍嘴皮子,商葵在紫燕那压着的不快便全撒到了好脾气的钟淮身上,对着他愤怒地咆哮,随着心情的激动,薄薄的雾气蒙上她的眼睛,并迅速蓄积满眼眶,垂然欲溢。   商葵说的句句在理,钟淮辩无可辩,只一脸心虚地坐在那,也不走人,她便更火大了。从紫铃死后她就一直憋着的眼泪今天就跟放开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地往下倾泄。哭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嘴里还要“巴拉巴拉”地诉说根本无法让钟淮听清的心酸苦楚。   钟淮是属于貌柔心坚的人,他见过的流泪的女人中除了他已过逝的母亲,就只有商葵的眼泪让他心慌意乱。   那晶莹的泪珠儿每颗都像蛋大的冰雹砸到他心上,痛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依着小时候安慰母亲的方法,伸手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也不知是力道太大还是袖口的刺花太扎人,越擦,商葵的眼泪更多。他心里一急,手上地方便擦错,抹到她鼻子上,把鼻子里流出的透明液体胡得她一脸。而他又由于心慌都没发现这个小错误,于是,商姑娘要成佛了。   这不就是火上浇油吗?商葵的怒火噌噌地就又涨起三丈,脸胀得跟她盖的大红被面有一拼。她粗着气,瞪着还含着泪花的眼睛,一把打下钟淮的手,“钟……淮!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钟淮茫然地望着气喘如牛的商葵,在看到她脸上零星添布的黏液时,他才恍悟自己干了什么。本就愧疚的脸更加纠结地拧在一起,“绝对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   “我才不会相信你,大骗子!”恶狠狠地喊完,商葵就翻过,一把把被子蒙过头顶,只留给他一个囫囵形的背影。   钟淮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也懂得看形势,可今天到了商葵这,他的这些优点就像忘了带出门似的,全卡在脑里。   他无措地望着商葵的背影:裹了层棉被还是那么纤瘦,可就是这样纤瘦的身体里,它又藏着一颗坚强的心,经历了那么多风雨苦难,她从不轻易落泪,与人相处从来都是小心客制自己的情绪。可今天,她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对自己发那么大的火,还哭的跟天塌下来一样伤心,自己干的事对于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她来说,不能让她如此伤心吧?   那她又为何如此对自己?钟淮想不出来,这世上少有他想不明白的事,所以,他决定晚上回去好好想想。不过现在,他觉得他应该先干件更重要的事。   商葵被子从头到脚捂得那么严实,这还怎么喘气?   他倾过身把被子往下拉,才动了一下,就被商葵死死抓住不让他动。   “我花了那么贵的药才把你救下来,可不想你被一床棉被给捂死。”说完钟淮就后悔,他明明想表达的不是这意思,话出了口怎么就变成这样呢,她肯定更气了。   就在钟淮以为商葵又要骂他的时候,被抓紧的被子突然松开,自己滑到了她肩膀处。商葵还是背着他的姿势,不说话也不吭声,但他知道,她有听自己说话,他便最离开前的最后叮嘱:   “医馆里还有病人在等着我,我就不多呆了,你自己注意着点。一会紫燕把粥熬好,你别急着吃,先试试温度,吃时也别吃太快,你胃还虚着,太快会胀气,吃完……”   “砰!”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重击床铺。知道这是商葵发出的抗议,钟淮及时地闭了嘴,只是还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替她掖紧肩上的被角,一点点都密实了,才默然离开。   钟淮走后商葵有一段独处的时间,空闲下来她才惊悟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对着钟淮大喊大叫地又哭又骂,自己怎么会如此失态。随后她又庆幸好在钟淮是个好脾气没跟自己计较,等身体好全了,多做几套衣裳鞋袜给他做补偿应该可以吧。哦对了,商葵轻敲脑门一下:再多做两个小问枕,原来那个都旧都不成样了,亏他还嘴硬说不会用,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   半个时辰后,紫燕端着一碗冒着甜香气息的薏米粥回来,米白色的粥里混着细如芝麻的红枣肉,盈起的热气袅娜地窜进商葵鼻子,勾得她胃里一阵蠕动,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过她还是记住钟淮的提醒,先触了触碗壁,觉得不烫才拿勺从中间舀了一点放进嘴尝尝,温度适宜,口感也很好,便端过碗不急不慢地吃吃来,心里亦感叹醒来这么久,紫燕总算能给她心热得起来的东西。   紫燕一言不发地在坐在旁边,晶亮的眼珠不动声色地搏捉着商葵的表情变化,直到商葵脸上出现暖暖的笑容,她才装做不经意地问:“钟大哥刚才进来有问姐姐什么没?”   这简短的一句,商葵就觉得温热的粥倏地变凉,香甜细软的口感也变得干涩难嚼,但她还是继续不急不忙地吃着,身体是自己的,别人不关心,自己可不能傻得也不关心。   见商葵不答但笑容依旧,紫燕便放心继续问:“姐姐没把紫燕把药弄潮的事告诉钟大哥吧?”   商葵还是不说话,她想看看紫燕还会说出什么让她更伤心的话,她才好死了心,彻底放开这个“妹妹”。   紫燕眼尖地发现商葵的笑里似乎带着点僵硬,以为这是她心虚了,以为火候合适了,那让商葵更心寒的话便说了出来:“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全说实话了?姐姐你怎么能这样不守信用。当初你告诉钟大哥说我喜欢他,害得他把我好训了一顿,还不准我再与他亲近。如今你又不守承诺把我弄湿药的事也告诉他,那不就等于我之前告诉他的是在说谎,还有不管我有没被真轻薄过,遇劫的种事只要被男人知道了,谁还敢要我,姐姐你这不是让钟淮哥彻底厌恶嫌弃我?”   商葵气得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冷是热,可她还是不声色地吃下半碗的粥,放下碗勺,拿帕子细细在嘴角细细点了点,放下,才不轻不缓地说:“钟大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对你好只是把你当成妹妹,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他,就算他知道了那件事他也不可能说出去,你照样可以嫁给别人。”   “你果然又说了!”紫燕黑亮的瞳孔倏地就收紧,闪出忿恨的目光,带着不符她年纪的犀利狠狠地瞪向商葵,“张紫铃你真把我当亲妹妹吗?都说长姐如母,你明知道我对钟大哥情根深重,你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叛我,你说为什么?别不是你自己也暗恋钟大哥,又不好跟我这妹妹抢,才故意假装对他无意来骗我的真心,暗地里又去勾引钟大哥说我的坏话,所以钟大哥才会这么排斥我。还有这毒,说不准也是你故意使的苦肉计,想来故意挑拔我跟钟大哥的关系。”   商葵只觉得刚才吃进胃的那些暖暖的粥全结成了冰块,冻得她鼻子眼睛都裂痛,她眨眨眼把讨厌的液体逼回肚子,又皱皱鼻头驱走难忍的酸涩,才虚弱地开口:“我什么都没跟他说,我告诉他的就跟答应你的一样,我不知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多的我也不想再解释,我只想说下我这毒发绝不是什么苦肉计。爹娘生我不易,我辛苦活到今天更是不易,绝不会为了任何人把自己的小命挂到刀尖上,就为了挑拔我根本没有动过心思的男人跟我亲妹妹的关系。我累了,睡了,你是留是走请自便。”   一口气说完,她全身的力气也用尽,她缩回被子,翻过身,再也不理紫燕。   聪明的紫燕这时才发现自己又犯错了——戏演过了!   该怎么挽回这个错误?她坐在床前盯着高葵的背影静默了好久,眼睛都看花了,越坐却心里越乱,只觉得这屋里闷得慌,又一股怪味,她便推开门,回去自己房间躺下,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紫燕走后没多久,商葵便坐起来,清丽的脸上带着异于平常的冷漠。她穿好衣服,套上鞋,又检查了下口袋,里面还有几钱碎银,她算了算,如果不租用其它交通工具用腿走,这些钱应该够她回到和平村。她把暂新的红面棉被仔细叠好,床单整得平平,一丝褶皱也没有,又检查了一遍屋子没什么问题后,才推开了门。   院子不大,只有几株光秃秃的矮树,了然得一眼就能看到大门在哪,其它两间屋子房门紧闭,院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很顺利地便出了宅子。   大街上人来人往,路边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闲逛的找人的,赶路的,男女老少,富贵贫穷,谁也没有注意商葵这个身体纤瘦,长相衣着俱普通到极点的女子。   茫然地走了好大一截路,商葵才从自己的思绪中醒神过来,才惊愕地发现,她居然走在如此繁华街道上,和各色人群擦肩而过,却谁也没多看她一眼。   对于商葵来说,这是一个憾动人心的发现。这种忽视正是她久求而未得的——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大街上行走,做与其它人一样的事,那她的生活就可以彻底变为普通人,再也不用有任何禁忌。   是啊,杜仲陵当皇帝这么久都没找到她,要说前面是因为初登机诸事忙碌,后又因战事无暇,可现在停了三年选秀女都已经恢复,他都有时间充盈后宫享女色了,又怎么会没时间找她。   商葵认为,杜仲陵不是真当她死了就是把她忘了,必竟她算什么,长相没长相,才华没才华,情趣什么的更是没有,同宫中那些女人中的女人一比,她就是个木头渣渣。以前杜仲陵抓着她不放手一方面可能是因为那个隐秘,另一方面也许是她从小陪在他身边,幼年失母的他对年长的她长产的恋母情节。现在他都当了皇帝,一国之主,怎么会再对她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念念不忘呢。   如此一想,商葵心久郁的心情豁然开朗,当然这是她忽略了那小小的“一点”失落的形容。   还有紫燕,今天听她说出那些话,商葵才发现紫燕对她的隔阂有多深、多久。为了一个男人,她可以把商葵这亲姐姐彻底得罪,真是伤透了商葵的心。现在紫燕一门心思要跟在钟淮身边,那她就成全紫燕,只要她离开了,依钟淮的品性一定不会弃紫燕于不顾,就算不会娶紫燕做妻子,也绝对会像亲哥哥一样对紫燕,给她找门合适的夫家。而且自己这种身份的人,留下,迟早有一天会害了他们,离开对他们才是对他们好。   要说商葵原来有什么不放心不舍,现在已经全都没了,她终于可以放下责任安心离开,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在城里绕的时候,路过一家针线店,她才想起自己要给钟淮做衣裳鞋子的事情,她进到店里挑了些绣线、辅料。也是巧,商葵想买的冰蓝丝线一般店都很少有进,恰巧这家店就有了,虽然价格有些让人咬牙,她还是买了下来,为的就是把这最后的礼物做得精致些。   商葵转身才出店面,身形臃肿的店老板就闪身去了后屋。   ————————————————————————————   出城前,商葵把写好的字条交给一个蹲在墙角边乞讨的小叫花子,又给了他十个铜板让她把字条在申时未送到保成巷的济民医馆。   小叫花子收了字条跟铜板,却没有动,脏兮兮的小脸上,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商葵手里提的荷叶包,里的馒头,嘴巴直啧啧。   见状,商葵忙从荷叶包里拿出一个热馒头递给他,“喏,吃吧。”   一接过馒头,小叫花子大声喊了句:“谢谢!”就猴似的窜出老远,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商葵欣慰地吁了口气,再缓步走到城门口,布告栏处贴了几张布告,有两张还是通辑人的,不过都她无关,她勾了勾唇,心情好得直想奔跑起来。   瞥目远观到不远处的守城卫兵,她还是冷静地克制下奔跑的冲动,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向城口关卡行去。   她出城没多久,一男子骑马从城中疾驰到城口,刹住马在守卫处,一个跃起,纵身跳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皇帝回归 ☆、离别   天已近深秋,树叶落尽,郊外一片枯败的黄色,可耐不住商葵心情好,什么便都是充满生气,美丽动人的。在她眼里也是像太阳一样闪闪的金色,清冷的秋风吹来,带给她的是一片凉爽,小河里的流水哗哗声都盈满着快乐。   只不那颗枯树下那个吊着缠子往脖子上套的人,她是要干嘛?   此时的世界在商葵眼里,那就好比时晨曦的太阳,美好生活的开始,却有人要用自杀来打破她的美好。   商葵加快脚步赶上去,将好抱住蹬掉石头准备吊脖子的妇人。   “这位大姐你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寻死呢?”她喘着气问。   “姑娘啊,你是不知道哇,我……”   着深蓝色粗布衣裳的中年妇女哭哭泣泣地告诉商葵,她是个绣娘,前几天收了家财主的衣服,要在衣服上绣满100个不同的寿字,报酬是一两银子。本来是件好事,可谁知寿字绣好时,儿子淘气拿才掏完灶炉的手在衣服上摸了一把,把衣服污了,她便到河边来洗。也不知道这衣服是什么精贵料子,泡完水才在石板上轻揉了一下,那处就“嘶”地裂开一道口,正好就把那最正中也是最难绣的一个寿字撕裂。现在她根本想不出办法补救,送回去,财主家肯定要她赔一大笔钱,可她丈夫上个月才腿受了伤,半年都干不了活,全家都靠她养着。就她一个月两钱银子都不到的工钱,她都不敢想财主会要她赔的数字,绝望之下一时想不开便要寻短见。   “是这件衣服吗?”商葵拾起树旁的木盆里的一件湿衣服,撑开来一看,胸口处正中的寿字上,竖着一寸长的裂口,正好把寿字的结构破坏。   “是啊,你说这怎么能补得好,我该怎么办哦。”说着,中年妇女又嚎哭起来。   商葵撑着衣服左看右看,不一会,脑中便有了修补的主意,她也没跟对方说,就掏出自己才买的针线在那破口处穿针引线地绣起来。一柱香的功夫便补好,破处一点也看不出来,修补好的寿字比原来的更精致了几分。商葵递到妇女面前让她看,才看了一眼,中年妇女的哭声便止住,接着就是忙不迭地跪下来朝商葵“砰砰”地磕头感谢,嘴里同时念叨语无伦次的感激。   等她头眼发晕地抬起头时,哪还有商葵的影子,早走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还挂着泪水、感激的脸上,漾起一抹怪异的笑容。她抱起木盆从容地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那风姿,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普通妇人能有的。   山坡后,一灰衣男子早早在简易桌上铺好纸磨好墨,等到中年妇女一过来,弯下身,双手捧着笔深深一揖:“请曾画师执笔。”   中年妇女波澜不经地接过笔,沾上墨,笔锋便如游龙般在纸上游走,不一会,一张栩栩如生的人像便跃于纸面。   一片小树叶好奇纸上到底画的谁,便挣下全力从枝头跃下向纸面飘去,才窥见全貌都来不及惊诧它就被人一拂袖落到了地上,碾成碎片。   ————————————————————————————————————————————   在路上某农户家借宿了一宿,早晨天才微光,商葵就起身告辞继续赶路,不停不竭地快步疾行,终于赶在未时一半赶到家。   她前脚才迈进后院子,后脚就听到马蹄声,一回头,烟尘飞舞中,一青色身影驭着白马正向她奔来。   “吁……!”钟淮略带嘶哑的呵马声,接着是马的嘶鸣,一人一马停在了院门口,扬起的尘土呛得商葵捂着嘴往院子里退。   钟淮身子一侧便从马上下来,他肃着脸把马缰绳拴在院外的篱笆柱上,跟着进了院。   还不及商葵开口,他就焦急地问:“你怎么一个人自己跑回来了,招呼也不打一声,鸡饿个一天两天不会有什么事,你一个女人家单身出远门多危险。”   眼里泛着血丝,身上尘土露气甚重,发髻也因为连夜的奔驰有些松圬地斜在头上,还有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嘴唇干得泛起了薄皮。钟淮生活虽然简朴,衣着行止却从来都是整整齐齐的,何曾有过如此失态。商葵起先的惊诧慢慢就变成了感动,心里有股暖暖的气体在升腾,把还占着潮气的身体温暖,眼眶微红,她忍不住就瘪起嘴,想哭。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低脸拍着身上的灰,声音带笑的解释:“我看你们都挺忙的所以就没好意思打扰。你可别小看这几只鸡,少吃两顿饿瘦了它们,它们怎么熬得过这么冷的冬天,我可还指着它们明年孵小鸡呢。”   这借口真低劣,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心虚之下,她拍灰的手劲更大,拍得肉都生疼,还得咬着牙忍着。等了半天没听到钟淮回答,她又狐疑地抬起头,他垂着眼,眉头深锁,似被什么难事困住。   商葵柔柔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成熟、稳重、有责任心,对人体贴,长得也好看,这么好的男子,紫燕这么喜欢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假若不是商葵身上背负的秘密太多,假若她还是处子之身,她真的很想试试,嫁与这样温润如水的男子,会是怎么一种生活。   钟淮突然的问话打断商葵的遐想:“你跟紫燕是不是吵嘴了?”这紫燕现在是越大越不听话了,再这样下去……   “没有。”不管紫燕是怎么跟钟淮说的,商葵都不想在钟淮心中抹杀紫燕的形象。   “真的没有?”钟淮不相信地盯着商葵,黑得能吸掉人魂魄的眼睛里满是探寻,似非要在她脸上找出破绽不可。   商葵欲盖弥彰地大声一呵:“真的没有!”眼睛却躲闪地避开与他的对视,耳根处泛起一丝红色。   良久,她才听到钟淮的声音,“我相信你。”   商葵咧咧嘴,问:“是进屋坐坐还是现在就要走?”他一直站在门口与她说话,这与他平时的礼节很不符,她猜他是不是要急赶着回去,就算是,最起码也喝碗热茶再走,这连夜赶路,很伤身体的。   “我就不进去了,回来只是看看你是否平安到家,顺便把药带给你。”说着,钟淮从马腹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布包着的小方盒,给她,“这里面有60颗,够你半年的量,封山之前我们会及时赶回来,到时我会再多制些药丸给你备用。”   一听这话商葵的那点小心思就立马转到药丸上,“这药我倒底要吃到什么时候?都快五年了吧,难道我这毒永远解不了?”那她这一辈子就都得留在钟淮身边,才能活下去?这么一想,她好了一天的的心情蓦地就烦躁起来。   钟淮转身去解缰绳,回答有些含糊:“快了,再过个一年左右你的毒就应该全清了。”   商葵的眼睛倏地睁到最大:“一年左右?”那怎么行!   “你有配方吧,你把配方抄一份给我,免得再有什么意外你又不在,我救命用。”看到钟淮面有纠结,似不想给的样子,商葵忙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配方我不会给别人看到,等我的毒彻底解了我就当你面撕掉。”   钟淮还是不出声,眉头也拧得更紧。   商葵右手伸出三指朝天,神情肃穆地诵声道:“我张紫铃向天发誓,绝不将钟淮的配方外传,如有违反,天打五雷轰,下辈子投胎入畜生道!”   声音铿锵有力,一丝滞顿也没有。虽然是用的张紫铃的名字发誓,商葵这誓却是发得真真正正,一点水份也不渗,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可钟淮还是不说话。   商葵鼓着眼睛甩下手,气呼呼地斥道:“钟淮,我今天才发现你是这么小气的人,还说什么医以苏人之困,拯人之危,性命为重,我都赌咒发誓了,你都不肯相信我。假若真有那意外发生我丢了性命,我看你良心何安。”   说罢,她也不再理钟淮,生气地回了自己屋,再“砰!”地关上门。   商葵是真气了,刚刚的感动被他的不信任的拒绝压下,她侧躺在床上,心烦气躁地拧着枕角,懊恼没配方自己该怎么离开?   最近钟淮在她脑海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多得她担心再不赶快走就狠不下心走了。又加上跟紫燕的关系已经闹得那么僵,要是封山前走不了,两个人加上钟淮这个火种呆在一起日夜相处四个月,她真怕姐妹俩会因为这个男人彻底反目。到时紫燕做出什么极端行为而受到伤害,那她对紫铃的亏欠就更多。   所以一定要想办法把配方弄到手,然后赶在封山前离开,不能生一时之气而误了大事!嗯!商葵手一紧,再放开,蓦地坐起身,匆匆忙套上鞋就往屋外跑,看看钟淮走了没有。   钟淮走了,一人一马俱不见了踪影,不过在商葵屋门槛下留下一封信,打开,洁白的纸上,墨迹未干的小楷端正地写下各种药名及份量。   他把配方留给了她。   纸边一角有很深的捏痕,让商葵很容易就能想像出当时钟淮拿着配方纠结地站在她门口,挣扎着是亲手送进去还是塞在门槛。   商葵追到村口还能看到没落尽的浮尘,她望着他去的方向,暖暖地弯起嘴角——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伪君子”。   配方有了,药丸够用一个月,那商葵目前最紧手要做的就是把最后礼物的衣裳等做好。   白天,她一反常态地挨家窜门,带着绣活找女人们聊天,顺便从她们的男人嘴里打听打听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个什么形势。   几天下来,她对外面的世界也有了个轮廓,今年是安庆三年,杜仲陵登基初与夏国的战争只集中在两国交界处,没扩展到别处,而且后面又很闪电的和平结束,所以这一年的战争对呈国并没有多大影响。   因为永徽公主和亲的关系,呈国与夏国的边际贸易频繁,原本贫瘠荒凉的北方,现在也日益热闹起来,许多南方的大商户都到北方做起了生意,南北交通十分便利。   商葵不禁就动了重回南方的心思,必竟她的老家就在江南的徐州,一个水墨画样的地方:小桥、流水、青石板、细雨霏霏的谷雨,四月的琼花开得比天上的云霞还要绚丽多彩。   想到家乡的美味:千层油糕、糯米烧卖、鸡丝卷子、蟹黄蒸饺……   她的口水便一口一口往下咽,虽然这些东西她一样都没吃过,可是她看到过无数遍,看着它们热气腾腾地端出来,卖给别人,而她,就站在旁边,馋着口水,吧嗒着嘴巴,看着别人一口口把美味吃下,再幻想那美味是她自己吃下的,如何如何的滋味。   商葵回忆得很投入,一点没发现有人进了院子,推开了房门,来到她炕边。   香啊,该怎么形容这美味的香呢?檀香?不是,沉香?也不是,是迦南香!   商葵被自己的这个认知惊得混身一颤,闭着的眼睛蓦地睁开:她的身上悬着一个身着月白色绣青丝繁复花纹头束金冠的俊美男子。   男子左手撑在商葵右边,右手惬意地玩耍着她鬓角的一缕头发,勾人的桃花眼角微微上挑,似睨非睨地瞟向她,鼻息热热地喷洒到她脸上,红艳的薄唇轻轻启开,低沉如上古梵琴的动人声音便吟了出来:“阿葵,你可让我好找啊。”   作者有话要说:   ☆、惩罚   屋外茫茫白雪中,从院子到院外的小道,满满当的人、车、马,且俱是神情肃然,一动也不动,一点声响也没有,鹅毛大的雪花密密落下,不一会就将他们装点成雪雕的一般,只有鼻腔处呼出的热气方能显出他们的生气,是活的。   屋里烧着暖坑,一点也不冷,叠在商葵身上的身体也很热,可她却抖得如跌进千年冰窟一样,身体从里到外直冒寒气。   一刹那间,悲、喜、哀、乐、忧、茫然、激动、害怕、愧疚等无数种情绪争相涌出,她的脸色也跟着时红时白时黑,那些回忆也如潮水般汹涌喷出……   杜仲陵低下头,呢着商葵的脸颊关切地问:“这是怎么了,高兴傻了还是吓傻了,我的阿葵都不会说话了?”   他的舌尖轻轻地触上她的脸颊,软软的,热热的,湿湿的,商葵却像被蛇信舔了一样混身又是一颤。   “王……爷。”这声音低得杜仲陵不用心几乎听不到,可却是商葵能发出的最大声。   杜仲陵眉梢挑起,声音拖得长长地问:“嗯……?”   必竟是已经当了皇帝的人,此时的一声长“嗯”,平淡中带着天子的威严,听着就让人肃然,商葵这才醒悟自己的称号不对,忙改口:   “皇上。”   “嗯……?”又是一声长问,威仪更重,其中还添了几分不满,杜仲陵的眉梢也挑得更高,似要动怒的样子。天子的怒就是雷霆,那是会让人丢小命的!   商葵被这第二声“嗯”吓得条件反射地就要爬下床跪地上,可身子却被杜仲陵箍得死死,根本起不来。她混身抖得跟筛子一样,眼睛闭得恨不得再也不用睁开。   看她是不敢看他,起又起不来,答又答不对,这该如何是好?   她急得,脑子越想越混沌,嘴唇嚅来嚅去,就是答不出声音。   杜仲陵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想听到的称唤,牙一咧,忿忿地咬下她脸蛋,“我就知道你从来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   被这么一提醒,商葵才终于想到正确答案,她声若游丝唤了声:“仲陵。”   现在的杜仲陵已经不是原来的宸王爷,那时闺房中杜仲陵高兴了让商葵喊他什么的都有。但现在他已经是天子,什么你呀我呀他的这都是禁词,更别提让她直呼他的名子。   可现在答案明显就是这个,他让她喊,是要顺势找个不敬之罪把她给“咔嚓”了以解她叛离之恨?   可她若不喊,他照样可以用这个名头治她的罪,即然左右都是死,又何必惧他?如此想着,她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下来,脑子恢复清明。   杜仲陵挑得高高的眉梢终于满意地落下,他奖励性地吻了吻商葵的唇,“总算还没全忘光,也不枉我花这么多精力找你。”   商葵生怕杜仲陵没看出自己的变化,反过身侧迎着他,“您看我看我现在的样子。”   她现在的长相已经不再是16岁的样貌,现在的她青涩尽除,正是女人妩媚成熟的双十年华。当然她让杜仲陵看的不是她的妩媚成熟,她要他看的是:她已经变“老”了,不能再长生,她于他,再无用处。   杜仲陵侧着身一手支头,一手沿着商葵的眉眼往下描绘,看得很认真,半晌,他说:“嗯,越长越漂亮了,看来这五年你误打误撞的,反而得了福。”   修长的指尖带着层薄茧,划过商葵细腻的肌肤,磨擦出异样的感觉,她只觉得被杜仲陵手指经过的地方,皮肤一寸寸地热起来,从脸到脖颈,到锁骨,胸。   胸?!   商葵蓦地低下头,惊恐地看着在自己左j□j上拔弄的白皙手指,红艳艳的梅花像变幻术般瞬间在他指尖怒放。这还不是最让她羞的,最让她羞的是另一边,那碰都没碰着的梅苞也有了感觉地自己耸立起来。   她颤着声音哀求:“皇上!”这示弱的求饶任谁听了却怎么都有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杜仲陵得意地点了点指尖,把那红梅轻压进丰满里,“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商葵倒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淡定,“奴婢卑贱之身,切勿污了皇上的龙体。”   杜仲陵桃花眼微微眯起,帝王的威仪再现,“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喊一声我听听。”   “仲陵,奴婢……”   “嗯……?”   商葵脸胀得都要滴血了,她咬着下唇好半晌才想通说法:“我……我如今是贱民的身份,您这样太……”   “贱民?”杜仲陵咀嚼了遍这个词,灿若星辰的脸上漾起一抹怪异的笑,本已停下的手指更加狂浪地揉搓她的胸房,“谁说你是贱民,你可是我名正言顺的妾,就算假死逃走了,现今再被找回来,那也不可能是贱民,最多算是逃奴,还是我的人不是?”   “是。”商葵低低答应完便不敢再做声,刚才杜仲陵的怪异表情说她假死,怕是应该已经知道了她逃走的秘密,那李秩?   依杜仲陵眦睚必报的性格,越是他看中的人背叛他,受到的惩罚也越大。即然他已经看出她不再青春不老了,那她对他也再无价值,这惩罚不就是……   死,商葵不怕,她只是觉得很惋惜只差了那么几天。千辛万苦躲藏了五年,秘密已经不再成为秘密时,她还是要死,老天是在玩耍她吗?她感觉她的人生根本就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圆圈,她奔啊跑啊挣扎的,其实都逃不开这个早就画定好的圈。   现在杜仲陵一件件解下她的衣服,暖昧地抚|摸她的身体,让她感觉自己像条躺在案板上的鱼。此时此刻,她好想甩下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的手,大声斥呵说:“要杀要剐赶紧动手,用不着假惺惺的,我不稀罕!”   心里痛苦的YY,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是一点点在杜仲陵的指尖下苏醒,在商葵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她光洁的双腿已经缠上同样赤身的杜仲陵腰上,柔丰的胸部不耐地磨蹭着他精瘦的胸膛,甚到她的脸上都是泛着春水般的红潮。   杜仲陵的手指无耻地移到商葵的下身,入口处,指尖轻轻一刮,颤得花|心里蜜|液四溢。他挑起指尖到商葵茫然的眼前,丝丝银光在她面前闪动,他邪邪地问:“这是什么,阿葵可能答与我?”   商葵茫然,她根本没把眼里看到的东西收记大脑,她正在疑惑屋外怎么这么静,杜仲陵一行人过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惊起,村里的人呢?   银丝经不住悬吊地落到商葵鼻尖,微凉滑腥的液体把她的神游拉回,她呆呆地望着而有愠色的杜仲陵,“皇上刚奴婢才问什么?”   即然他说她是逃奴,那她就自称奴婢,这总不算错吧。”   杜仲陵把落到商葵鼻尖的液体延着人中涂到她的唇上,“我问你这是什么?”   那股怪异的,带着淡淡腥味的丝液,内侍杜仲陵与其它夫人同过房的商葵怎会不知是什么。她本就红如芙蓉的脸,此时更是直逼艳牡丹。她羞愧地闭上眼,不答,咬牙暗骂杜仲陵真会折磨人,就算死也不让她轻松,非要把她最后的尊言也剥尽。   等不到答案,杜仲陵的愠意更重,恰好此时寂静的屋外传来聒噪的老鸦声,像是在嘲笑谁一样此起彼伏地应和着。杜仲陵高声一呵:“陈顺平!”   屋外未见有人答应,但那聒噪的老鸦声却随着几声戾声惨叫,骤然消绝,屋外又重归刚才的死寂。   好一招杀鸡骇猴!   屋里,商葵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雪白的胸脯起伏巨烈。她此刻根本忘记自己的小命,满脑子想的就是和平村46口人命,这其中还有5个是她新手陪伴接生的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她希望杜仲陵还没那么快动手。   她缩身从悬在自己身上的杜仲陵怀里爬出来,一点羞郝没有的赤身匍匐在坑上,头磕得砰砰响:“奴婢肯请皇上放过村里的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也从未将王府的任何事告与他们,皇上大仁大德,爱民如子……”   听不到杜仲陵声音,也没等到动作,商葵不敢起身,只能一直“砰砰”地磕下去,嘴里肯切地念叨着请求的话,根本没注意杜仲陵的脸色因为她的行为越来越沉。   杜仲陵冷眼看着商葵,面上淡漠,心里却气得直想把这女人折解了入骨。都什么时候了,她不为她自己求情,倒为起那些蝼蚁求命,真是好,委实是好,好啊!   他气急,冷哼一声,神态即变成另外一种,“想救他们的命,那就看你怎么让朕舒服,朕若舒服了,身心俱愉悦,那些贱民的命说不准就……”   “就”后面的字还没说出来,商葵就已经扑身封住他的嘴。   杜仲陵的嘴唇被商葵胡乱且大力的又啃又咬,动作粗鲁到一点旖旎感都没有,在他身上乱摸的双手像鸡爪一样刨啊刨的,力道大得,要不是商葵从来不留长指甲,杜仲陵的身上非得挠出条条血痕不可。   这样的服侍,杜仲陵以为商葵是故意的。   他强行扯开扒着自己的身体,把她往坑上一按,长腿一伸,削瘦却精壮的身体便跨坐到她腰上,两人一坐一躺的赤身相对,浅麦色卡着莹白,坚硬如铁的龙首抵着她的密处,在她惊慌失措的目光下,他勾起唇角,弯出魅人的笑,Y望同时强硬地一插到底。   虽然有液体的润滑,但商葵久未经人事的身体尚不能承受得这么巨大的扩张,强行挺入的硬物撑得她就如同第一次行房样,痛得身子都要裂开。   她忍不住挺起身,用手去推他的腰,“痛……!”   杜仲陵嘲讽地问:“痛?哪痛?心痛?”   想当初误以为商葵死时,他的痛,何止她现在受到的千百倍,他不舍得全数还于她尝,只给了她最轻的惩罚,她居然还好意思说痛!   商葵听出杜仲陵的讽刺,她深吸一口气,艰难道:“奴婢不痛。”   为了和平村46口人命,她忍了,今天他就是生把她做死,她也不会再吭一声,但,他必须得许下承诺。   “奴婢一定服侍到皇上舒心满意,但求皇上能放过和平村的百姓。”   杜仲陵忍住要贯穿她的冲动,冷嗤道:“夹得朕这么紧,动也不动一下,这是服侍吗?”   心里,他却为商葵的生涩欢喜:还是这么羞于此事,身体又敏感又紧|致,看来这几年她果真没背叛过自己,总算能找到个借口原谅她。   吁出一口长气,商葵睁开眼:平静、淡然,她的身体却像蛇一样扭动起来,凭着记忆里少得可怜的经验前后耸动身体 ……   力道忽重忽轻,好容易到销魂处,她又突地退开,双手也是呆呆地揪着床单不知道在他身上动作,杜仲陵被这折磨人的服侍刺激得呼吸越来越紊乱,清冷的眸子渐渐被火焰填满,握住丰满的双手也跟着泄愤似的变幻各种形状地把握白玉软脂。   在商葵又一次不自知的折磨中,杜仲陵终是耐不住地放弃矜持,低吼一声,快速退出她的身体。然后在商葵还茫然空虚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抬起她的腿架到自己肩上,腰一挺,利物再次直贯到底,在她猛然的收缩中,大力插动起来。   汗水一滴滴从杜仲陵俊美的脸庞滑落,滴到商葵洁白如玉的身体上,滋润得密合处的水声更响。商葵被撞得如同行在大海里的小舟,一浪高一浪低,胸膛里的小心儿早就受不住刺激地“砰砰”巨响,要不是她嘴唇咬得死紧,叫出来的声音怕一里外都能听得见,杜仲陵真是太会折磨人了!   感觉到身下身体的臣服,杜仲陵才满意地放慢力道,减弱冲刺,但销魂依旧,每一次进出都会让商葵下身痉挛,每个毛孔都随着他的节律舒展收缩,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最让人羞耻的是她还不是痛苦死的。   “想不想知道你的老情人李秩怎么样了?”   这种销魂蚀骨的时刻,杜仲陵大煞风景地问了个商葵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激得商葵的下身收缩更剧烈,他便趁机狠狠进出几下。   “这个蠢物对你倒真有几分真心,受了那么重的刑都不肯说出你的去向。”   冷冷地说着,杜仲陵的下身恶劣地研着花|心,激得商葵颤栗不止,都无法聚心思考他说的话。   好半响,她才艰难地从Y望中挣扎出来,喘着气问:“你没杀了他吧?”   商葵这紧张得,皇上的尊称都忘记呼,好在杜仲陵此时也没心揪她这个错,说到李秩这个罪魁祸首,他便恨得直磨牙,面上却依旧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要不是你送给他的玉佩不小心掉出来,他的小命当夜怕就呜呼咯。”杜仲似笑非笑的说完,身子又是一个猛抵,直把商葵贯穿得耐不住地躬起身,又被他强行按下,承受他的雷霆万钧。   颠簸的浪击中商葵还不忘问话:“那他现在?”就算死罪逃过,杜仲陵的活罪也能让李秩生不如死的!   杜仲陵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其诡异,冷酷的笑容中带着得意:“他不是喜欢勾引朕的女人吗,那朕就给他机会,让他天天陪在朕的女人身边。”让他永远只能看着,却再也勾引不了任何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离开   两天两夜,商葵的活动就被拘在这间屋内,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就是在“服侍”杜仲陵,难堪到她洗个身子都要被他按到水里“啪啪啪啪”。屋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羞得早就净了根的太监进来换水换被单都禁不住面红耳赤,可见之靡糜。   曾经情到浓烈时,商葵不经意地问杜仲陵:“皇上可满意奴婢的服侍?”   杜仲陵正是要冲到巅峰的时候,哪曾注意到商葵的问话,声音暗哑地低吟哦两声,那纯粹是由感而发,却被商葵误以为是他的答应。   于是她又问:“那和平村的百姓?”   热热的液体延续了半晌才喷完,杜仲陵畅意地吼道:“如你所愿!”   商葵心神一松,身子跟着软下来,沉沉睡去,然后一睡就到了第二天天亮,惩罚还没结束。   心愿已了,商葵也懒得再迎合身上的人,她闭着眼装睡,巴不得立刻就能死去,这样就不用再受这死前的“恩典”。   一轮做完,杜仲陵脱力地趴到商葵胸上,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而自己的却激烈得每一下都要从胸腔跳出来。他忿然她怎么能如此平静,莫非真如情报所探得的,她为他守身如玉,却没守住心?   如此想着,才将平息的Y欲又有了挺起之势。他翻过商葵的身体侧迎着自己,双手环抱住她,一贴,一抵,就进去了,一边做着,他还一边说着让让人羞忿欲死的话,直逼得装睡的商葵脸红似血,眼珠子乱转,睫毛颤抖得一不小心就睁开了眼睛,就被杜仲陵逮着。   潋滟的双眸里似带了勾子般把商葵往里拉,一开一合的薄唇吟出的声音也变得悦耳之极,贯穿身体的每一下都是极致的愉悦,她刚才还疲惫不堪的身体如渴水的鱼儿般迎合着他的起伏,起伏。   数番激情下来,商葵最后一点体力也消耗殆尽,她再次沉沉睡去,她累极了,累得一口水一粒米都不想费力去吃,累得希望就此再也不要醒来。   杜仲陵尝试了几次都无法喂进食物,看着奄奄一息气若犹丝却牙关紧闭的商葵,面上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白玉般的身体上布满了他留下的淤痕,青红黑紫的狰狞图案,似在各他控诉: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她能不寻死吗?   他趴下身,抱着她的头呢在唇边轻呼:“阿葵,阿葵?”心里的悔恨如洪水般倾涌,千辛万苦寻到她,难道就为了得到具尸体?   长长的睫毛颤也不颤一下,薄薄的眼皮苍白得连青红的脉络都能看得清,却看不到她的眼睛。   他彷徨而又迷乱地吻着她的眉头,脸颊、鼻子、嘴唇,“阿葵,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你,你醒来,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答应你,阿葵?”   她却像死了般,却也不动弹一下。   他被自己脑中闪现的认知吓到,失态地对着外面大吼:“太医在哪?快给我滚进来!”   不一会,门就被叩响,都不及禀报就被屋内的吼骂唤进来。白发苍苍的太医战战巍巍地低着不能再低的头扑通跪到地上,“皇上?”   杜仲陵抱着商葵不便起身,但还是烦躁地踹下一个木枕:“快给朕看看她是生是……?”死?   浓烈的j□j味已经呛得老太医面红耳赤,天子的怒吼更让他冷汗淋漓,他抖着腿爬到床边,探手搭向商葵垂在床上的左腕。在杜仲陵紧张且焦急的期待下,好半晌才抹着汗珠子说:“夫人无大碍,只是太过疲惫又长时间未进食才导致的昏厥,只要吃过东西便能醒来。”   这话说的够委婉的,实际那意思很简单明白,就是皇帝你生生把人家折腾晕了!   杜仲陵双眼紧盯着商葵,看也不看他地低吼道:“滚!”   可伶的老太医,又战战巍巍地“滚”出屋子。   杜仲陵左想右想,终于想到办法:以嘴哺食。   他一手捏着她的鼻子让她无法呼吸,另一只手则钳住她的下颔,嘴里含着燕窝粥覆上她的唇,只等着她一张嘴便把东西灌进去。   这办法果真有效,虽商葵一心求死,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张了嘴,杜仲陵便依着这法子一口一口哺完燕窝粥……   身体灌入能量后,商葵的气色恢复一些,呼吸心跳也变得有力,杜仲陵便抱着她在怀中,嘴对着她耳朵吹气。   多么温柔的神态、语气,只不过说的不是情人本该有的蜜语,而是红果果的威胁:“你若死了,那些人就跟你一起死。”   这威胁很有效,商葵平稳的呼吸霎时便急促起来,眼皮子微微抖动着,似要睁开。杜仲陵虽然有怨,但喜更多,他按奈住激动继续温柔道:“听说那里面还有五个才出生的小婴儿。”   商葵挣扎半天的眼睛终于睁开,亮闪闪的聚向杜仲陵,满满的愤怒,要不是还没力气说话,她一定要破口大骂杜仲陵的卑鄙无耻残暴无人性,可现在,她只能用吃人的眼光狠狠地瞪他,再瞪他!   面对商葵的仇视,杜仲陵一点也不再意,反而哈哈大笑。他真的很高兴商葵能醒过来,不过是用哪种方式,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她恨他他不怕,只要她好好活着,乖乖留在他身边,他有的是时间让她不恨他。   ————————————————————————————————————————————   杜仲陵说:“只要你乖乖呆在朕身边,和平村的人就平安无事。”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逃啊死啊什么的,那他们的命就自然没了。   商葵垂首,半天不语,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压抑得杜仲陵就要再次克制不住对她施暴时,她抬起了头,清眸冷冷地望着他,“且让奴婢收拾下行李换身干净衣裳再随皇上走。”   杜仲陵被商葵无波无澜的目光盯得心里一片慌乱,他撇开头,一句话没说就离开屋子,但很快又进来了一名内侍太监,诌笑着盯着商葵的一举一动,就怕她寻短见、逃跑。   商葵对这不是男人的男人视若无睹,当着他的表脱光衣服,换上一套干净的,对着镜子梳好发,才去收拾行李。   皇宫里什么没有,所以她带走的东西不多,只一套干净的换洗衣裳,钟淮送的羊脂簪跟药丸、配方。   留下的还未来得及绣图案的靴子及手帕,她也没去理会。反正所有都会被杜仲陵再检查一遍,若是她郑重其事地留下字体或是其它东西反而会祸害了钟淮他们。就这样无谓地放着,杜仲陵许就当成普通的物件不管,反而能留给他们。   至于簪子,这东西太危险,要是被搜出钟淮他们肯定难逃一死,不若她带走,反正这东西在宫里查得最多是说她偷盗,不至于连累他们。   还有那药丸及配方,商葵想了想,暂时她还猜不出杜仲陵非要找回她的原因,而她的生命又连着和平村的46口人命,所以暂时,她还不能死,当然,她本来就不想死,她还等着再有一次机会,再次离开。   ——————————————————————————————————   天云山的大雪还在连绵不绝地下着,村子的房顶上积满半尺见厚的雪,几人的行队静静地候在外面,一点声气也没有,只有空气中的雪花像精灵一样舞蹈着,给这冰天雪地添上一抹生气。   三天未出屋子,突然出来,刺骨的寒意拢扑而来,清冷的雪花调皮地窜进商葵的衣襟,她才将肺里的污浊之气排出,想吸口新鲜干净的空气,杜仲陵的大麾便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满满的男子气息扑鼻而来。   他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一手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踏上铺着红毯的路,往马车上去。   她想挣开他的手,他温和的声音便在她耳边响起:“雪太白,你几天未见天日,不可久视,会雪盲的。”   商葵身子一怔:是了,盯着雪太久会雪盲的。这还是她告诉他的,怎么今天倒还要他还提自己自己。她不再挣扎,乖顺地任由他牵着上车,坐好,直到车辕“咔咔”转动,她才睁开眼睛。   车子很大,足够两人平躺还有余,地板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四周壁上裹着包绒的米色回纹锦绸,前面的小门密实地合着,左右两侧的小窗也被锦绸封死,只能感到微弱的冷意透过布面传来,整个屋子密实得透不进一丝光,全靠四角顶上镶着的夜明珠照亮。   车子最里是一排一尺见高的小柜,而她刚被杜仲陵半拥着靠在垫了团枕的木柜边,脚下不远就是炭炉,炉上置着一紫金泥小壶,正“噗噗”地吹着小哨。   听到水声响,杜仲陵扶开商葵,从木柜最左边的小抽里取出一套白瓷冰纹茶具,提过小壶,慢斯条理地泡起茶来。   车队行径的速度并不快,轮子上又绑了草,基本感觉不到颠簸,一路不停地足足走了七天才到达目的地。这七天除了每日三次不到一柱香的放风时间,其它商葵都是在车上渡过,而且是与杜仲陵独处。除了睡觉吃饭,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批阅不时传送来的奏折,这时,商葵又回归到老本行,伺侍笔墨,端茶倒水,只是比原来多了一项,晚上还要暖床,好在杜陵没再逼她做那事,只是单纯地搂着她睡觉。   透过偶尔下车时看到的景像,商葵判断出他们的方向是京城,他真要带她回去!   他要以什么身份重新带回她?逃奴?旧妾?还是……?   答案在呈国的书香圣地:敬城。   灰瓦白墙的敬城自古出圣贤,每朝的三司中都会有一个出自敬城,现今敬城最大的儒家就是曾任安乐帝(杜仲陵的父皇)第一任司空的凌和猷。   杜仲陵给商葵安排的身份就是:凌和猷遗失多年的嫡女。   才下马车,都不及看清面前的人、事、物,商葵就被大门嚎嚎的哭声吸引,举目望去,一男一女两老者跪在最前面,扑在地上哭的好不伤心,其后长长一排延进院子看不到头,虽不若前面两位哭得大声,但小声的抽泣亦是纷纷。要不是他们衣着鲜,门牌上挂着喜庆的红绸灯笼,欢迎鞭炮烟尘还犹在弥漫,错愕得她还以为是陪杜仲陵来参加丧礼的。   待到一切礼仪结束,晚饭过后,商葵被凌夫人请进后院主室,她才搞明白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出是什么戏码。   —————————————————————————————————————————————   在凌府呆了三天,第一天去了族里认祖归宗,第二天被拉着与凌氏家族的各门女眷认辈份,第三日,大张旗鼓送出凌府,随杜仲陵回宫。   三天,商葵就从身份卑贱的奴仆变成了呈国大儒的嫡女凌惠平,才将寻回不久的她被微服私访至敬城的明熙帝看中,侍了寝,飞上枝头成了贵人,要随明熙帝一起回皇宫当娘娘了。   至于具体给的商葵什么妃位,她暂还不知,但背后家世摆在那里,想来总不会低于九嫔。   做为娘家的关心,凌家给商葵配了四个丫环,商葵不失礼貌地拒绝掉那两个一看就跟秋芸同种货色的,留下两个老实本份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就真心接受她们。   只要有杜仲陵在,不管是出自何处送来的人,对商葵来说,都有可能是他的卧底,就像玉柳一样。她安然接受她们的服侍,却又时时小心保持着警戒,不让她们窥到她一点心思。   商葵又一次凝视杜仲陵睡颜时恍惚出另一张脸,清隽的面庞,墨似的眼神,望向她时,深不见低的黑,化不开的浓,绵绵的情意。   相处几年避开不想的问题,这十几天的行程中,她不自由主地反复琢磨,终是惆怅地肯定:钟淮对她,是意的。   那她呢?   从王府逃出后,杜仲陵的影响便不时在她脑中跳出,越压,跳得越高,后来与紫燕钟淮他们在和平村生活日渐融洽,杜仲陵反而越来越少跳出。当感受到钟淮对她的不同时,她又开始极力压制对他的好感想着赶快离开,现在终于离开了,重新回到杜仲陵身边了,钟淮的身影却驻进她的心里。   好乱啊!   她闭上眼烦躁地摇摇头,驱走这理不清的情愫,再睁开时,杜仲陵潋滟的双眸闪闪地望着她,温柔如春的车厢,骤然化为寒冬。   杜仲陵敏感地查觉到商葵的戒备,他很想告诉她,那两个丫真是凌府送她给的,与他一点干系也没有,转念看看商葵闪烁的眼睛,他觉得,就算自己解释了她也不会相信。他长叹一气: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   即然是微服私访,杜仲陵的车队在都是外装扮成普通的富商,一到城镇,大批的护卫都扮成平民随着车队进城,根本看不出一点异常。   离开敬城的第五日,他们到达一座小城做临时歇息,给回京最最后的采买补给。   车队行到城区一条繁华的大街时,突然出了状况。   前方不远某栋披红挂绿,鲜亮非常的门铺,二楼的某扇窗户突然打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咻”地窜出,在空中停顿不到一瞬,就直线下坠,在众人才眨眼的功夫,“砰!”地摔到大街上,半晌不动。   接着敝开的窗户就伸出几颗头颅,有男有女,指着地上的瘦小身子呵骂怒斥着粗鄙不堪的秽言。   就在大家都以为那摔下的人肯定死了的时候,他,不,是她,突然动了,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破烂的棉袄裹着她瘦小的身子像根稻草人。她抬起头,浑浑噩噩地扫了扫四周,似在寻找什么。   二楼头戴大红花,脸描艳俗装容的中年女人大声地惊叫:“小贱人醒了,快去把她抓回来!”   她身边的几个健汉才忙收了惊诧,急起往楼下追来。   小姑娘也听到楼上女人的叫声,她涣散的眼神立刻聚起焦,亮闪闪地往四周一扫,围观的人群立刻散开,她方看清逃路。她拔起已经折伤的两条腿一折一折地艰难挪动。小脸因为巨痛白得完全失了血色,冷汗一滴滴往下落,这样的逃行速度明显是徒劳的,可她还是咬着唇坚持,不放弃。   不一会,花楼上的人便追了上来,其中一个面貌凶恶的高个子壮汉,手一提,就像拧小鸡一样把小姑娘提了起来,几人骂骂咧咧地拧着她往回去。   只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呵:“慢着!”   众人一愣,目光齐聚到路这头那行华丽的车队。   ————————————————————————————————————————————   商葵终于有了相信的人,就是那个从二楼摔下来还没死的小姑娘。杜仲陵买下了她,送给了商葵做丫环,顺便给她赐了个新名:唐宁。   唐宁与商葵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早在二十多天前,商葵心情豁然地离开钟淮的医馆,在城门口给馒头的那个小乞丐,就是唐宁。   她那双对生命充满渴望的眼睛一直记在商葵脑海,刚才的巡扫中,与好奇热闹掀开帘子的商葵正好对上,商葵便认出了她。   没想到收拾干净后的小姑娘居然长得很是俊俏,虽然她现在只有8岁,但就这轮廓,长大了必然是个美人,难怪人贩子会盯上她,把她骗到这么远的地方卖进花楼。   小姑娘也是烈性,小小年纪就有勇气以死抗挣,这让商葵很是佩服,又看到她幼龄孤寡,如此相貌若没个安身之所,就算救了她这一次,再会再碰到第二次,所以便起了怜悯之心,收留了她。   唐宁被带到商葵面前时,很快就认出了商葵是那个好心姐姐,在杜仲陵不在的时候,她偷偷告诉商葵,那个温润的大夫给了她不止十文,足给了她1两银子。   当时的钟淮大概只是又一次爱心泛滥,却不想他此举给小姑娘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就因为有了这一两银子,小姑娘去澡堂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新买的干净衣服,出来,就被歹人给盯上了。   不过好在,她最终又被商葵给救了。   商葵失声感叹:这世上因因果果的缘份,真是谁也无法预料得到啊!   就如同她跟杜仲陵,还有即将到达的皇宫,赵清澜,她将迎来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因果呢?   一人一马从敬城一直跟随商葵他们到宣城口,犹犹豫豫到车队进了皇城也未追上去,等到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反而轻松地吁出口气,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正式回宫,宫斗大戏拉开帷幕~ ☆、封妃   位于呈国版图正中心的宣城,在太始皇帝开国即立为都城,历经一百多年的风霜日晒,太平皇宫不但未减分毫风彩,反而在历代皇帝的不断维护修建下,更加宏伟壮观。   还未进都城,就能看到宫顶上金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进了宫门,再远远望去,那一座座深红的宫殿便像嵌在雪地上的仙殿。   打扫得片雪未有的青石板广场上,鲜衣娇容的后宫嫔妃、正气凛然的文武大臣、谦卑的内侍,黑鸦鸦地跪满广场。诺大片人,声彻震天地呼完话后就再无声响发出,静得只有旗幡被风吹舞的“哗哗”声跟马匹鼻子的“呼哧”。   杜仲陵骑坐在汗血宝马上,双龙戏珠图案的金冠将束顶,明黄色的龙衮上九条金龙盘旋缠卧,足上亦是登着明黄色龙纹靴,俊美的五官此时肃穆非凡,桃花眼里睥出的目光不见一丝多情,只有无上的威严,薄唇两边微微上扬,勾起高傲又目空一切的淡定,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的臣、仆、女人。   这一刻,商葵才清楚无比地意识到杜仲陵皇帝的身份。蓦然间,她有种想哭的冲动,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个含辛茹苦抚养儿子成材的母亲,看到儿子功成身就地站在自己面前时,欣慰、高兴、激动。   只不过她并不是他的母亲,甚至长辈都不算,此时的她应该像匍匐在地上那些衣着华丽的女人们一样,跪在他的身前,匍匐着高呼:“吾皇万岁!”才对。   她僵硬地挪动身子,准备站到属于自己身份的队伍中去,杜仲陵的目前袭来,淡淡的,却是带着不可抗拒的否定。   她缩回了步子,继续僵着身子站在他旁边,随着他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礼拜。   杜仲陵高声呵出“平身!”,广场才重新恢复声响。   衣料的磨擦声、金银玉器的碰撞声、吁气的呼声,纷然而起,很快又消失。所有人俱是翘首以待他们年轻英武的君主发言。   商葵举目巡视着场上的人,臣子中当首几位貌有杜家的,站在嫔妃最前面的是一件着绛紫色宫装的美艳女子,却不是赵清澜,不过看那女子装束好像也只是个妃位,那赵清澜呢?   ——————————————————————————————————————   算杜仲陵还有点人性,没说几句便结束了迎接仪式,不然,这冰天雪地,冷风刮得跟刀似的天气,这些享尽富贵荣华的臣子贵人的娇气身子,呆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吹出病来。   绕过正殿,杜仲陵便与商葵便分成两路,他去了皇帝的居室承光殿,她则去了他为她准备的未知的居所。   每隔十几步就能看到一座楼阁。走廊回环曲折,突起的檐角尖耸,犹如禽鸟仰首啄物;宫殿阁楼随地形而建,彼此环抱呼应,宫室结构参差错落,精巧工致。   这样富丽精致又繁杂如蜂巢般的皇宫,深深锁住了多少女人的青春,而她商葵,又会居于其中哪一处,多久?   毓秀宫:离皇帝建章宫最近的宫殿,除了皇后的关睢宫外最受后宫女人垂涎的地方,只因能住到这里的人不但能离的皇帝最近,也因只有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才能住在这。   现在这宫殿成了商葵的,那是不是也表明杜仲陵要捧她坐在后宫第一宠妃的位置?   据商葵所记忆,这毓秀宫在杜仲陵他色鬼爹那任住的是位风姿妖娆的美人,妖娆的美人偏爱冷艳清高的梅花,所以这宫里种满各种珍稀的梅花树。隆冬时节,万物凋零,唯毓秀宫花香溢人,羡煞多少墙外的女人。   可是现在这些,它好像没一株是梅树!   招来宫人问完她才知道这是桃树,难道上一位住这宫殿的某位宠妃喜爱桃花?问那些宫人详情,俱说不知。   商葵当然不会在意这原来住的是杜仲陵的宠妃还是他爹的,她只是心疼梅树。想当初在在园圃做杂事宫女时,她可是费了不少心血去照顾这些梅树,现在这些珍贵的树木也不知道是被移走还是砍了当柴烧了。   ——————————————————————————————————————   隆冬了,皑皑大雪封住了所有颜色,只余纯洁的白色,这内庭深宫似也被雪渲染了,宁静安详。   自从回皇城那天分开后到现在半个月过去,商葵就再也没见过杜仲陵,虽然宫人告诉她只要站在猗兰殿的兰台就可以睨到建章前殿的大门,她却从来没上去过。   每天里,她就想着法子给唐宁调理身体,教她写字读书,给她做衣服鞋袜,仔细得就差没给她盥洗,跟她同寝了。   唐宁虽然只有八岁,但性情很是沉静坚韧,商葵教她的事物当时不能马上领悟的,私底下她就会反复练习,直至达到商葵的要求,而且这姑娘话虽不多,但每说出来必是重点。这与脑子机灵、能言善辩、活泼好动但却毛毛糙糙的紫燕大为不同,让商葵很满意,便也愈加用心地教导她,希望以后能给她找个好的出路。   这种如母亲般的照顾除了内疚的补偿外,还因为唐宁是她与钟淮唯一有交集的人。   思念如丝如缕,她堵住了这里,那里又缠上来,更多,更浓。于是她便放开心扉,把唐宁这个八岁的幼稚孩子当成自己情感的唯一倾诉,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人吃人的深宫里寻得一丝温暖跟光明。   ————————————————————————————————————————————   知道皇帝北巡带回个女人,还住进最让人垂涎的毓秀宫,后宫女人们无不好奇嫉妒。只是皇帝还没未给商葵位份,她又从不出毓秀宫,加上前不久出的那件事,后妃们再心痒难耐也不敢有太大动静,只能派些宫人去打听。   于是每天以各种借口路过、借过毓秀宫的人络绎不绝。   毓秀宫的四个宫女两个内侍,都是杜仲陵特意分来给商葵的,俱是能干的奴才,那些女人想从他们这探消息,自然也是白干。   时久间了,一直未听到杜仲陵有临幸商葵的消息,也未见有什么封赏及特殊待遇,女人们的好奇心渐渐沉浸下来。   只是这沉浸太过短暂,毓秀宫再一次闻进她们耳里时,住在那宫里的女人已是宠冠六宫的桃妃。   ——————————————————————————————————————   永宁殿外雪花落得纷飞,透过落地的廊窗看到远近宫檐层层叠出一幛幛白顶,呈现出别态的美感。   “铛!”地一声,窗户被合上,靠在窗边的商葵这才收回痴痴的目光,埋怨地看向一板正经的唐宁。   唐宁端着本书看也不看商葵地说:“一盏茶时间已经到了。”   好吧,商葵懊恼地收回目光,谁叫她前两天告诉唐宁雪看久了会雪盲呢,唐宁当即就执行到她身上,这算不算是她自作自受?   唐宁看书时喜静,外殿的那些人商葵又不耐烦搭理,便只能无聊地蹲坐在铜炉前,拿火钳拔弄炭火。   “圣旨到,凌氏惠平接旨!”   外殿急急奔走的脚步,唤人声,紧接着永宁内殿的门被推开,一群身着内侍服的宦官鱼贯进来。   此时,商葵与唐宁早已跪在地上,头低得无比虔诚,心跳却如雷鸣般轰轰。   内省侍少监双手展开明黄的诏书,朗声道:凌氏门著勋庸,地华缨黻,往以才行选入后庭,誉重椒闱,德光兰掖,今册为正一品桃妃,授金册金印。钦此!”   在场人等听完这诏书面上无恙,心里却都在惊诧本朝妃位正一品分四妃位:贵妃、淑妃、德妃、贤妃,何曾有桃妃这妃位?若说是皇帝搞错了,可这金册金印俱齐,也不像啊?   只除商葵,熟悉的声音一字字贯入耳中,激荡得她差点就失态地站起来,好容易憋到圣旨念完,让她接旨,她才吸着气缓缓伸手,抬头……   黑色的纱帽,灰褐色圆领锦纹长袍,绣五爪蟒的绛色革带束住腰身,身形依旧健拔,面貌依旧朴实,只是纱帽下露出的鬓角隐隐染了白霜,曾经明亮的眼睛也蒙上黯淡。   与商葵目光对视时,他的嘴角勾出一抹涩笑:“洒家恭喜桃妃娘娘。”   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固然念商葵喜悦,可他以如此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震惊、痛惜、愧疚,一瞬间,商葵眼里闪烁的情绪太多,太烫,灼得他连那抹涩笑都快支持不住,僵僵地把圣诣递给商葵身边的宫人,他就准备转身离开。   眼看人影就要消失尽永宁殿门,商葵还一副“受宠若惊”、茫茫茫然的样子跪在那。   “等等!”商葵终是从震惊中清楚过来,她忙乱地站起身,“奴……臣妾有东西要给皇上,烦请少监替本宫代为转交下。”   灰褐色的身影回头,复杂地看了看商葵,她一脸哀求,他终是心软地点点头,左手微不可见地一扬,随行宦官陆续退下。   商葵瞥了瞥唐宁,小姑娘就乖巧地蹦到剩下的两名宫女面前,一左一右地拉住她们,“走,姐姐们陪唐宁一起去堆雪人。”就这样把人硬拉出去了。   殿门合上后半晌都不见说话,铜炉里炭火的“噼啪”便变得犹为响亮。   盈盈泪光在商葵眼里流转波动,胸中翻腾着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颤抖的唇鼓了半天劲才艰难地喊出三个字:“李大哥!”心中,她一遍遍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李秩……   如可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死也不愿他变成如今的样子。   李秩风清云淡的面孔终是因为这三个字有了裂缝,痛苦的情绪慢慢溶上脸,那个他心里唤过无数遍的名字早已涌到嘴边,却最后还是没有唤出来,只轻轻应了句:“娘娘。”   商葵上前抓住李秩的胳膊,颤声问道:“李大哥,是他干的是吗?”   这个“他“当然就是指杜仲陵,此时此刻商葵才清楚明白了杜仲陵那得意笑容的含义,刺骨的寒意似殿外的飞雪般直落她心上。她从来知道杜仲陵心狠手辣,却没料到他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来惩罚李秩。   李秩眉头拧得深紧,声音涩涩地解释:“与皇上无关,是我罪有应得。”   商葵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你都这样了还要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李秩勾勾唇角,溢出苦笑,“身为皇上的近身侍卫,胆敢思慕皇上的女人已是死罪,我居然还护着你逃跑、设局欺骗皇上,根本是罪无可敦。如今只受了这点皮肉之苦,还能保住命升官,皇上已是格外恩典,李秩心悦诚服。”   “不要跟我说假话,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清楚。”商葵从李秩心口不一的痛苦解释中想到自己,不禁冷笑,“只可惜白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逃了五年,我终是没逃出他的手掌。只是当初我尚能想通他要我的原因,可如今我……我已年华老去,后宫佳丽那么多,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非抓住我这个手机无才又无势的孤苦女子不放,还给我造出这么大的假出身。”   大抵上,商葵是有猜测过杜仲陵的动机,是不是利用她来平衡后宫的各方势力,只是这宫里肯定有不少前王府的老人,他就不怕她这伪造的身份被人看穿,而且今天得到这莫须有的正一品桃妃份位,她就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不会有人认识原来的商葵。”意味深长地说完,李秩又偷偷瞥了眼廊窗,跟着低声警戒地问商葵:“你回来后有无见过皇后娘娘?”   商葵顺着李秩的目光飞快地瞄了眼廊,未见有异才答:“没有?从来到现在我未跨出过毓秀宫,也未曾见过一个外人。回皇城那天我也未在迎接的嫔妃中见到皇后,她怎么了?”   “前段时间宫里出了件大事。”李秩顿了顿,接着说:“皇太子薨了。”   商葵失声惊呼:“什么?”随后又敢紧捂上嘴,睁着不可置信的眼睛疑问李秩:是病死还是被害死的。   “明面上是说病死的,实际是被下了毒,只是下毒的人背后势力太大,赵家这两年又开始没落,加上皇上的偏袒,不想这内庭丑事让天下人知道,便给了个冠冕的说法说太子是死于肺痨。前个月才下的葬,宫里服丧只过七七四十九天就结束了,但皇后娘娘那怕是要执满一年,加上对皇上的怨恨,故才借口身体病恙未去接驾。”   商葵诧异:“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谋害皇太子?”就算赵家再没落,赵执在呈国的威信也不是一日两日就消除得掉,加上赵清澜的皇后身份、她的心机,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谋划得成功,还能让杜仲陵对亲生儿子被毒杀的对像隐而不发?   “是……”   还不及李秩说出那人名字,永宁殿门就被人从外毫无征兆地推开,明黄的欣长身影刺目地跃进两人眼里,后面哗拉拉跟着一排诚惶诚恐的侍人宫女。   “扑通”两声,殿内二人惶恐跪下,嘴里喊着:“奴婢(臣妾)参见皇上。”   杜仲陵直接忽略掉李秩,走到商葵面前,修长有力的手掌伸到她面前,温柔道:“爱妃快起。”   商葵被这柔情似水的称呼唤得混身鸡皮疙瘩掉落一地,心里恶心得直想一脚踩下面前这张俊美无俦却心思狠毒的脸,手却轻盈地搭上他指尖随着他的力道柔柔站起身,矜持而又不失羞涩地软软道:“谢皇上。”   心里纵然再恶心讨厌杜仲陵,面子上商葵也不敢表露一分,只因如今的杜仲陵再也不是她能看得透。就凭他对李秩的惩罚,对太子之死的淡漠,她就再也不敢放肆半分。此时的她绝对相信,她只要说错一句话,杜仲陵就能把和平村46口的人头摆到她面前。   “听说爱妃有东西要交给朕,朕一听闻便迫不及待地亲自赶来,爱妃的东西在哪呢?”杜仲陵一边拉着商葵往怀里揽,一边冷冷地扫视匍匐在地上的李秩。   也不知是杜仲陵的手太暖了还是商葵太心虚,湿汗密密从掌心冒出,她慌乱地巡扫殿里的景物,脑中思忖着该是什么东西,嘴里叨叨地念着“在……在…… ”   目光扫过唐宁时,小姑娘耸耸肩后又微咧了下左嘴角,顺着她的提示商葵立刻便找到要给杜仲陵的东西。   “在那,皇上我带您去看。”说罢,商葵就热情地拉着杜仲陵往睡榻那走,就怕杜仲陵再多看两眼又在李秩身上剐一刀。   睡榻边的小柜里有对新做好的香囊,本来是商葵给自己跟唐宁准备的,昨夜才做好还未来得及装香片,现在情势紧急,也只能将就地送给杜仲陵,只希望不要被他看出来。   皇帝多日不来,突然而至就被桃妃往床榻上拉,两人神情举止又那么暖昧,宫里的这些人精再不知他们要做什么就白长了那双眼。在李秩无声的示意下,一干人等愣是一点声音也没发现就全部退了个精光,殿门在李秩阴郁的目光下缓缓合上。   融融炭火将殿里烧得温暖如春,杜仲陵的神情也变得柔和,爱意绵绵地望着蹲在柜前翻找东西的商葵。   等了半晌,商葵通红着脸蛋转过来,半垂着头不敢去望杜仲陵,身子却背着抽屉紧紧,手上握得紧紧可是什么也没有:这个该死的唐宁把香囊收哪去了,抽屉里怎么会放的是那个羞人的东西!   杜仲陵亲切地问:“爱妃,送给朕的东西呢?”这一脸羞涩得,那东西一点是女子的闺阁之物,手帕、香囊,还是……?   一股热血从心口迸发,躁动涌动全身,杜仲陵噙着坏坏的笑抓住商葵的左手,一拉,把她揽进怀里,另一支手却是快速地拉开抽屉……   商葵转头时正好就看见杜仲陵提着那物的一角,眼睛眯得如春天的桃花一样凝向她,那眼里的情|欲火焰压都压不住地向她扑来。   杜仲陵的呼吸热热地喷洒到她不甚紧实的衣襟口,声音也变成再重逢时那上古琴弦般的撩拔人心,“爱妃此物,朕......甚爱。”   作者有话要说:   ☆、试探   殿内炭火燃烧得旺,温度也因着杜仲陵的越迫越紧而急剧上升,商葵身体被他吹过的地方更像被炭火溅到般灼人。   她虽无心与他欢好,但身体却禁不住他的挑逗,也或许是屋里太闷空气不畅,反正她的身体一点劲也提不起来,像瘫水样化在杜仲陵手下。   本来就不复杂的衣裳在杜仲陵的指下更是不堪一丝抵抗就投了降,送出商葵美好的身体。   杜仲陵把商葵压到榻上,嘴吸着她的唇,舌尖戏耍地逗弄她的丁香,大掌在丰满的胸上拔弄了一会就缓缓向她身下移去。   每一寸肌肤的滑过都让商葵毛孔颤栗不已,随着他手掌的移动,她感觉一股酸胀的疼痛跟着涌下,他的指尖才探进入口,那股酸胀就化为热流涌出。   杜仲邪恶地挑起手指欲向商葵展示他的调情结果,可等看清指尖上染的颜色时,两人的心情陡然交换。   商葵差点没“扑哧”笑出来,她从来没喜欢的月事居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来探望她了,真是菩萨保佑。   杜仲陵的笑容一僵,俊脸脸黑到不能再黑,难堪!   这种时候,洋洋得意地,还以为把人家调得多水润了,结果……   他知道这事不是她故意的,但绝对是她所乐见的,她一定得意极了!   他怏怏地翻过身,随手从榻边插过块丝帕用力地擦拭指上的血渍,同时用吃人的目光去看缩着头辛苦忍笑的商葵。   看她憋得那眼泪都出来的痛苦样,杜仲陵的怒气更重,他恨恨地扔下帕子,走到炭炉边用力一踹,炉子便翻倒在地,火红的木炭掉落出来,触到地上精致的羊毛毯,很快便燃起,他也不管不顾地甩门而去。   随后涌进来的宫人看到地毯上的火焰,又手忙脚乱地找东西扑火,只有唐宁是在第一时刻去看床榻上的商葵。   事后商葵牢骚唐宁怎么会把肚兜放在那,害得她差点送上被杜仲陵吃掉。   唐宁忍住爆笑的冲动抽了抽嘴角:“我是说枕头下面的香囊。”   晕倒!   女人的经血是多么不吉利的污秽,杜仲陵这一国之君居然亲手触了这么大霉头,商葵以为他不去沐浴焚香礼佛几日去去晦气,至少也得冷落她好大段日子。谁知当天夜里,她才躺下,宫人就传报“皇上驾到!”   呜呼哀哉!   侍寝,简单讲就是陪睡觉的意思,往深里讲就是……   现在不能往深里去,杜仲陵就搂着商葵做简单的解释:睡觉。   一夜相安无事,早晨走时,杜仲陵气色好的就像昨夜采了她的精气一样神清气爽。商葵还纳闷他是不是气傻了,等唐宁来给她更衣时疑惑不解地盯着她的脖子问她那淤痕是什么,她抓过铜镜才发现锁骨胸口上那些羞忿人的咬印,才终于明白了杜仲的好气色从何而来。   “卑鄙小人!”   ————————————————————————————————————————————   卑鄙小人走了才不过一时辰,内省侍就送来一箱子他的赏赐:金银玉饰、绫罗绸缎。   商葵兴趣乏乏地看了两眼就让人扔到后殿库里,然后继续支窗数她的雪花。   跟商葵的淡然截然相反的是后宫那些得到消息的女人,知道皇上封了她做正一品的桃妃,而且当夜就宿于她处,走后还马上派人封赏,这征兆,宠妃啊!   因着杜仲陵如此高调的捧宠,商葵从此就要正式加入后宫这不见刀光的生死战场。   人心躁动起来,再大的雪也挡不住,各怀心思的妃嫔们一拔接一拔地上门道贺,毓秀宫的宁静彻底被打破。   首先来贺的是商葵回宫那天见到的紫衣丽人,今天她穿的是件缃色的柔绢曳地长裙,外披织锦皮毛斗篷,头上很简洁地绾了个倾髻,发髻左边插着支蓝宝石蜻蜓头花,垂下的左角边簪着朵娇柔的红梅,眼尖的商葵很快便认出这梅花正是原来毓秀宫种的品种。   宫装丽人娴静地坐在长榻的另一侧,笑吟吟地望着商葵,鹅蛋脸上两弯明月似的眼睛,挺秀的鼻梁,花似的唇两畔微微一上翘,丰润的脸颊上就显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真是又端庄又讨喜的长相。   美人的声音也很好听,“不知桃妃生辰几何?”   商葵优雅地举起白瓷杯到唇边,“惠平与皇上同岁,怕是痴长淑妃几岁。”   到目前为止,她除了这女人的封号外,其它一无所知,但长期积累下来的经验告诉她这女人绝不若表现的那么贤淑,得小心应对。   “婉儿比皇上小三岁。”美人两颊的酒窝更深,明月似的眼眸里含着怯意地问:“婉儿以后就唤桃妃姐姐可好?”   商葵亦是得温柔大方地表态:“当然可以,淑妃妹妹。”这么低级的把戏在她面前玩弄,真让人不屑。   李婉儿让随行宫女把带来的礼物,一个一尺见宽的大木盒子摆到桌上,打开,端出一盆紫红色的花状植物。她指着这花儿对商葵说:“此花名叫宝石花,有清心明日提神的功效。金银玉器都是俗物,吃食什么的怕是送来也未必得姐姐喜欢,婉儿知道姐姐喜欢刺绣,常熬夜,这花则最最合适送姐姐了。”   商葵笑得欢愉:“婉儿妹妹这礼物姐姐可是梦寐以求,姐姐一定好好呵护。”   略通木草的商葵自然识得这紫宝石花,普通的宝石花都是绿色的,紫色乃是变异的品种,几万株里才能有这么一株变异,非常稀有。当初宸王府也有一株,赵清澜喜欢得紧,发出奖赏令,谁能多培养一盆就得100两银子,商葵就用那一盆做剪枝插秧新培出三盆,为此还得了赵清澜三百两银子的奖励。只是当时的她没有资格享受这花的稀罕,如今再度碰到,自然舍不得也扔到后殿杂物室,当即就命人摆去了内殿绣架旁。   接着李婉就向她道歉解释自己为何这么久才来探望她,一番温言细语说完,商葵也对她有了更深了解:因赵皇后沉浸在丧子之痛,如今的后宫则是由分位最高的李婉主持事务,忙完这些,李婉还要照顾才2岁的女儿:大长公主杜子璎,当然还有项最最重要的事就不必解释了。   两人客套地聊了约两盏茶功夫,李婉就以需给皇上送他指定要她做的点心为由告辞,商葵掩唇轻轻一咳,唐宁及时地奉上回礼。   起身送人出殿门时,商葵不经意地称赞李婉“刚才就觉得淑妃妹妹别的这腊梅好看,靠近些才发现香味也这么好闻,比姐姐殿里的熏香清新多了。”   “真的吗?”李婉抚了抚鬓上的梅花,热情道:“是宫人从春华宫摘的,姐姐要是喜欢我这就让人摘来。”   商葵婉拒:“谢谢妹妹好意,姐姐可没妹妹这风姿,插上倒成了东施效颦,这花也只有妹妹才能带出它的气韵。”   “姐姐夸奖了,要说跟它气韵相至的,这宫里最合适的可绝不是妹妹。李婉羞赧地转过身,绰约的身影在纷飞的雪花中越行越远。   吁了口气,商葵转身回内殿,优雅端庄了那么久混身酸得不行,还不等她伸个懒腰,又一位佳人来访……   如此这般状态持续了四天,毓秀宫统共接待了不下二十位女人,收到的礼物足有两大箱,要不是杜仲陵每日离开时都会命人送了一堆赏赐,商葵还真要发愁该哪什么还礼呢。如此好了,两相交换,倒也基本能持平,那些女人听说这回礼是皇上的御赐,对商葵的态度也更是热络。   只是这送来的礼物,除了李婉的那盆宝石花,商葵是一根丝线也不敢用让倩如全烧了埋了,谁知道里面有没阴谋阳谋。   不料倩如贪心,恰恰藏下好多物件偷偷把玩,几天之后就莫名染上痢疾,要不是商葵命太医全力抢救,小命早丢了,从此,再无人敢贪心。   即然避无可避这些阴谋阳谋,那总得找两个帮手眼线的,一堆人上门,商葵梳理完,便有了第一个交好的对像:婕妤萧珞琳。   姿色只能称中上,全身上下最出彩的地方就是那双不该长在她脸上的凤眼,不时就爱耍个小心眼什么的,穿着谈吐庸俗不堪,典型的精明外露,内里草包型。   起初商葵还想不通杜仲陵怎么连这样的女人也收,后来看过她送来的贺礼,再寻来宫人一问才知道,萧珞琳的爹是正四品下的户部右侍郎,专管土地、赋税那块。   商葵感叹地摇头:杜仲陵这皇帝当的,可怜啊!   杜仲陵知道自己赏给商葵的东西被她转手做了人情不但未见不悦,反而笑言:“即然阿葵不喜欢这些死物,那朕就送你一个你一定喜欢的活物。”   在商葵来葵水这段期间,他也照旧每日寝在毓秀宫,搂着她,睡觉,再神采奕奕地去上朝。只偶尔在与大讨论事情时会打上几个小喷嚏,每每这时他就会莞尔一笑:一定是那个女人在抱怨自己昨晚在她身上做的坏事。   ——————————————————————————————————   在商葵的有意亲近下,萧珞琳来得很勤,且时间也呆得越来越久。商葵知道她抱的什么心思,一点不介意,反而巴不得她能得逞。   从萧珞琳这里商葵对后宫目前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皇后赵清澜悲痛丧子,后宫事务俱由淑妃打理,除了商葵这个突然册封的正一品桃妃,剩下份位最高的就是采昭仪,亦有一女,半岁。其它还有充仪、美人、才人等30来个,其中一半都是今年恢复选秀时才入的宫。   相比上几任的皇帝,杜仲陵这后宫真是相形见拙,而且他的子嗣也很单薄,除了已薨的太子,他竟然只有两个公主!   商葵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杜仲陵清心寡欲或是那方面问题,原来在王府时她就见识过赵清澜对那些侍过寝的妾室下的手段,想来如今出现此种情况也是出自她手。   随后,她又从萧珞琳那打探到她最想知道的,谋害太子的凶手。   梅若雪,一听这名字,商葵就连想到李婉临别时说的那句话,还有被移植到春华宫的梅树,是不是这位美人就住在春华宫?   春华宫是杜仲陵当太子时的旧居,他出宫建了王府后,安庆帝宠爱这个儿子便也没收回春华宫,偶尔他在宫中留宿都会住在这里。现今把这宫给了梅若雪住,岂不就是非常看中她?   没想商葵猜错了,萧珞琳说梅若雪原来也住的是毓秀宫,而且一进宫就被封为四妃之首的贵妃,且杜仲陵对她容宠至极,从她进宫到因为谋害太子被打入冷宫前两年多的时间,一直稳居后宫第一宠妃位置,基本上除了名份,杜仲陵给她的荣耀已远远超过皇后赵清澜。   商葵猜:那她一定有很大的背景,李秩不是也说了杜仲陵惧于凶手的家世而未有深究吗?只是这背景是有多大,能让赵家甘心吃下这么大的哑巴亏。   结果她又猜错了,萧珞琳说梅若雪只是一个正七品下的太医令女儿,有个四品封号怀化将军的哥哥据说也是靠她的裙带关系得来的。外传是皇帝有一次在城中微服私访遇见了还待字闺阁的梅若雪,惊为天人,当即就回了宫,封为贵妃。她再往深了打听,萧珞琳就也不知道了。   似乎真相就是:梅若雪貌若天仙,杜仲陵对她爱入之骨,不顾江山社稷,抵着重重压力也要保下她。   商葵暗暗嗤笑:冷宫算什么,只要没死,君王的宠爱还在,她梅若雪就有再出来的机会。   只是,杜仲陵这样冷血无情的帝王,他,也会有真爱吗?   就在商葵好奇梅若雪究竟是何等人物,该不该去见识见识时,毓秀宫又来了一位送贺礼的。   依旧是大雪纷飞,哈气成冰的天气,穿着素白色宫服,全身无一件饰品的关睢宫大宫女碧霄,带着皇后赵清澜的礼物前来道贺。   这身装扮再加上送来的礼物:一套满月孩子的衣服。   真让人惊悚。   送完贺礼,碧霄便传清冷地传达赵皇后的话:“皇后娘娘因有丧在身不能亲自前来,且一直要到明年五月份方才服完丧期,桃妃娘娘若是有闲暇,可前往关睢宫一叙旧情。”   这最后一句说的微妙,“一叙旧情”,这意思不就是说她赵清澜知道桃妃凌惠平就是商葵。那她要商葵去见她是什么意思呢?继续王府里未完的使命?给她当枪使?   答案只有去了关睢宫才能知道。   第二天,也是月事来的第七天,连绵下了十多天的雪终于停了,太阳公公露出它久未见的笑脸,普照着大地。   商葵带着唐宁并一男一女两宫前,备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前往关睢宫。   从毓秀宫到关睢宫并不绕,路程只消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可不巧半道上有段路低洼,被太阳晒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占了大片路,没坐轿撵的商葵只能绕道而行。   商葵自是知道另一条最近通往关睢宫的路,可领前的内侍和德却带着她绕了第三条路,巧的是,这条路正好经过春华宫。   还没走近,腊梅的清冷香气便阵阵袭来,走近了,那满园怒放的五色梅花更是迷呆了一行人等。   宫女倩如还询问商葵要不要进去摘两枝梅花送与赵皇后,就见一个纤瘦的碧色身影抱着捧梅花闪出春华宫门疾去,等看到他们时,她脸上闪过惊慌,侧身转进一个拐角,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走了还是没走。   商葵想到自己与李婉说过的话,若是此时进去摘被这小宫女回去告诉诉李婉,那岂不是打自己巴掌?   想想自己当杂役宫女照顾这梅树时费的心血,那时但凡发现有人来摘花,每折下一枝都像剐她的肉一样痛,她便摇摇头:“算了,这么漂亮的梅花还是让它开在枝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不好意思,这一周都在外面,更新力度稍弱,下一更要到17号下午14点。 ☆、皇后   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殿门开时,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   只是这躺在上面的女人混身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把这仙境变成了幽冥地狱。   “你来了?”   如行将就木的六旬老妪般颓丧的声音幽幽响起,给这空旷森冷的大殿更添了几分诡气。   商葵微垂下首,屈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还是那幽幽似地老妪的声音:“起来吧,到本宫身边来。”   商葵小心地挪着步子上前,绣鞋踏上最后一阶时,宫人从外将殿门合上,带起寒风刮动白绡,吹得人好不寒颤。   来到床边时,她低下身,轻唤道:“皇后娘娘。”   床上的身影缓缓坐起来,“商葵?”   商葵诺:“是商葵,娘娘。”   赵清澜拍了拍身旁的空位,“坐。”   “谢娘娘。”   挨着床榻的边缘,商葵小心坐下,这才抬头去看赵清澜,惊得她差点没呼出声来。   赵清澜是顶着呈国第一美人的身份嫁进宸王府的,就算在她有孕身材臃肿时,那也绝对是呈国数得进前十的美人。可如今才23的芳华妙龄的她,居然苍老憔悴得都足似杜仲陵的妈。   披散的青丝里掺着银亮的华发,曾经娇柔动人的面容惨白地包裹着五官,曾经秋水般的双眸此时如干涸千年的枯井,空洞、了无生气。素白色的宽大丧服更烘托出她身体的骨瘦嶙峋,那搭在几上的手干瘦得青筋突起,久未修理过的指甲长得都弯起来,真像只鹰爪。   商葵悲戚地轻唤:“皇后娘娘。”   想当初的赵清澜是何等风华,何等厉害的人物,居然被丧子之痛打击得衰败成如此模样,不,也许还有其它的,比如……   赵清澜自嘲地抚了抚面颊,问:“被本宫的样子吓到了吧?”   前个月她偶然拿起镜子时也被自己的样子吓得尖叫,可后面日子久了,渐渐就麻木了,就是杜仲陵来看她时那惊恐的眼神,都激不起她心上一丝波澜。   商葵避而不答,转劝道:“娘娘再悲伤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您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如此这般,莫说皇上看了难过,就是臣妾都不忍不住心疼。”   看透后宫百态的商葵很明白赵清澜此时的心境,她对这个与杜仲陵恶毒不相上下的女人从来没有好感。但同为女人,如今又同为杜仲陵后宫的女人,她不勉有兔死狐悲的哀伤,对赵清澜自然就有了怜悯之心,当然不多,只一点点,刚巧够应对精明的赵皇后。   似被商葵的劝解打动,赵清澜枯井般的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即逝,随即,像想起什么,无人色的脸上漾出浓浓戾气,搭在几上的手掌用力收紧,关节白得泛青,本就突起的青筋此时更是要爆裂开来,尖而卷的指甲也深嵌进肉里。商葵看得都觉痛,赵清澜却似一点没感觉到般越握越紧,直至不能再收,方恨恨开口:   “皇上?他怕早忘了他还有个叫赵清澜的皇后。”   商葵启唇,将欲开口,赵清澜又自顾自地说起来:“想我赵家为助他登上这九五之尊尽心竭力、倾尽所有,短短三年的时间,赵家宗族祠堂多了多少灵牌,他如今的一言九鼎都是我赵家人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可他是怎么对赵家的?以体恤之名将我父逼得退甲归田,将我兄弟名升暗贬地派往千里之外杳无人烟的边关镇守,我其他宗族,但凡在五品上或居要职的,全都降到五品下,担着有名无实的虚职。”   商葵嗫嚅嘴皮子,心口不一地说:“这是帝王之策,怕外戚势力影响朝纲,娘娘您应该理解皇上。”   “怕外戚乱政?”赵清澜冷哼一声,“要果真如此我也认了,可钱家呢?钱家现在可是权倾朝野啊!篡位的本事都有了,他怎么不管?就连梅若雪这个跟钱家八杆子搭不上关系的破亲戚谋害我皇儿这灭族的罪行,他都装聋作哑想掩过。要不是我趁他上朝时强行闯进建章大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以死相胁,他连送那女人去冷宫都舍不得!”说到最后,苍老的声音已经声嘶力竭。   商葵心里暗念着:梅若雪,梅若雪!终于从赵清澜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女人倒底是何来历,有何本事,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提起炭炉上的紫金泥小壶,给几上的白玉杯添满热茶,双手奉给赵清澜,“娘娘。”   赵清澜接过杯子,一口饮尽,热水贯过喉咙,暖暖流进胃里,身子溶起些暖意,情绪略有平覆。她将杯置到几上,示意商葵再倒一杯,再继续一口饮下,如此反复至第四杯,她才改为小口轻抿,狠戾的神情也慢慢褪去,只眼里还留有些恨意。   “你还没见过梅若雪吧?”赵清澜问。   商葵摇头,“没有,臣妾从回宫,今天是第一次出门,路上无有去他处,直接来的娘娘这。”   “看本宫糊涂得,她现在住在冷宫,再得杜仲陵关照,也只能在冷宫里,你当然没机会见,他也不会给你见。”大概真是恨极了,赵清澜居然连忌讳都不避地直呼杜仲陵的名子。   商葵佯装吃醋地问赵清澜:“这梅若雪当真是皇上心爱之人?”   赵清澜淡瞥了商葵地眼,答:“是否心爱之人本宫不敢肯定,但皇上对她的宠爱那是从前未有人得到过,以后,大概也不会有人超过。”   商葵挤出一个略“心酸”的笑容:“如此?那怕就是真是心爱了。”   赵清澜似看出商葵的失落,反劝慰起她来。   之后,又留了商葵用晚膳,虽是不见腥荤的素菜,但做得都很精致,且味道也不错,商葵难得地吃了两碗。   商葵离开关睢宫时已是酉时过半,太阳公公早早便收了笑脸往家赶,昏黄的日头照得皑雪上,有种凄凉的美。   她想起出殿时,赵清澜问她的那个问题:“你说是不是本宫从前造的杀孽太多才会有今天皇儿被别人害死的报应?”   商葵当时没回答她,现在看到这残阳皑雪,她突然感悟到:万物皆有其生长的规律,有起有落,有升有灭。身在赵清澜这位置,想仁慈不斗那是不可能,皇太子的死也只是顺应了这场规律的一个牺牲品,想要这种悲剧不再发生,她只有更狠更多地杀人,最后再被人杀掉,什么报应也比不过身在皇家更重。   回来路过春华宫时,墙内的梅花冷香再次扑鼻而来,沁人心脾。商葵深吸了一口,脑中闪现出跟这梅花一样名字的梅若雪。   赵清澜说梅若雪是杜仲陵去北边御驾亲征时带回来的,好像是有次杜仲陵受了很重的伤,太医令梅保琛都束手无策,不得已才让自己女扮男装偷跟着来的梅若雪出手。医术青出于而蓝胜于蓝的梅若雪救回了杜仲陵的命,在与杜仲陵朝夕相处的养伤期间,两人产生了感情,有了肌肤之亲。回皇城时,为怕被梅若雪的之前的行径被人诟病,杜仲陵又编了个微服私访遇见佳人的桥段,装模做样地把梅若雪招进宫,封了贵妃。   从梅若雪进宫后,杜仲陵每月近20天都是在她那过的夜,剩几日分给赵清澜五日外也基本是因公外出,极难得地去了别的嫔妃那,也只半夜就回。   除了身体上的宠爱,杜仲陵赐给梅若雪的东西也是极有心意的,奇珍异宝就不必说了,但凡梅若雪看中的东西,不管是谁的,有多难,就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替她摘来。为了讨梅若雪的高兴,杜仲陵是费尽心机地投入人力、物力、财力,还常因为梅若雪的一个小感冒发烧就守在床前连早朝都不顾,惹得朝中大臣都耐不住上奏折弹劾。结果自然是人没弹劾倒,反还挨了皇帝一顿排头。   身为一个帝王,能对自己的女人好到如此程度已是极致,赵清澜说杜仲陵对梅若雪的荣宠果然是前无人有,以后怕也不会有,真的是一点都没错。   晚上沐浴更衣完商葵就命人关了宫门,早早地上了床。   今天是葵水的第七天,实际昨日葵水就走了,但商葵推推搡搡地也胡弄过去了,今日宫人侍候沐浴时换下的衣物,她还敢撒谎?   不敢,那就装睡,也许睡着了就能逃过这劫。   商葵想法很自欺欺人,杜仲陵会因为宫门锁了就不来?会因为她睡着了就不干憋了一个多月的事?   不会,所以当他滚烫健壮的身子压上她身体时,她闭了良久的眼睛蓦地睁开,明眸清明得,一丝睡意也没有。   见到商葵醒过来,还很清醒的样子,杜仲陵龙心大悦,以为她是在等自己,刚才的怨气便化为欢喜,捧着她的脸狠嘬了几口,双手也迫不及待地上下探入她衣襟,拔弄她的敏感。   商葵心里虽不愿同他做这事,耐何杜仲陵调|情手段太高超,没几下她的身体便臣服,软得跟面团般任他揉|搓。   眼看就要被他得逞进去了,关键时刻,商葵不知怎么地冒出一句:“臣妾今日见春华宫的梅花开得极美,这么美的花却种在皇上难得一去的春华宫,多可惜,不如移来毓秀宫,这样臣妾与皇上便都能赏心悦目了?”   果然,杜仲陵的热情便冷了下来,他沉着脸翻下商葵的身,也不招人就自己穿上衣服,理也不理她地出了永宁殿。   静躺了会听到外面宫门一道道响起,商葵才起身穿好衣裳,灭了宫灯,安心躺下,睡觉。   迷迷糊糊正睡得香的时候,一具略带寒意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都不及她惊呼,那人便手脚步并用地把她缠进怀,混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到她脖颈:   “朕素来知你聪明,从前也上过你不少当,这次把你找回来便提醒自己再不能被你骗,没想刚才又差点入了你的套,你这狡猾的女子,看朕怎么惩罚你。”   作者有话要说:   ☆、美人   今天依旧是好晴天,休息了一夜的太阳公公又精神矍铄挂地在天上,白雪继续缓慢地溶缩,空气中弥漫着清冷而又湿润的雪气。   商葵是杜仲陵离开时就醒了,可这身子酸痛得,她根本就不敢动,于是便躺在床上开始每日一遍地咒怨杜仲陵祖宗十八代。   巳时过半,唐宁肃着脸进来催,她才拧巴着脸撑着身子,一点点地坐起来。唐宁看她这么难受便要主动帮她换衣服,吓得她连忙缩回被子。就她现在身上这惨状,这要是唐宁看到,非得有心理阴影不可,好在年纪稍大的绿萝很快也跟进来。   绿萝捧着一个白玉雕成的精致小盒到商葵面前,“娘娘,奴婢给你上药。”   商葵才要说不用,唐宁就手快地揭开盖子,芳香宜人的碧绿色半透明状膏药便露出来,她凑过去嗅嗅,一脸疑惑地转过来问商葵:“娘娘这是什么药这么香?您哪受伤了?”   这两个问题问得,商葵脸红得都要缩进被子里,正想着该怎么把小姑娘胡弄过去,一旁的绿萝替她解了围,“这是美肤的圣品玉容膏,都是用很名贵的药材研制成的,一点都是千金,可不敢让你来。”   早上杜仲陵离开没多久就命人送来这药膏,小内侍才告诉完绿萝名字,她就立刻知道这东西的用处。她羞红了半边脸接下白玉盒,心里暗想着这皇上倒底把娘娘折腾成什么样子,一会上药时可得仔细看看。   商葵也里也在暗忖:的确是圣品,在和平村被杜仲陵压在床上无法无天了三日后,自己剩下的半个月全身都涂的这东西。   这药膏一涂到身上淤肿处,疼痛便减轻很多,等半个月全身护肤做完,商葵的皮肤比之前还更光滑弹润了。只是美中不足地,每天给她涂药的人是杜仲陵,手上占尽便宜不说,而且这厮每每涂到她下身花|口时,那手指就跟条蛇一样窜进滑出地,非折磨得她气喘吁吁求饶方才罢手。如今这么羞人的活,她怎么可能让8岁的小唐宁来,这不是带坏小孩纸嘛!   唐宁不说话,只偏头瞥向商葵,征询她的意见。   商葵缩的脸全掩了被子里,只剩后脑轻轻颔了下表示同意绿萝的安排。   唐宁虽仍是疑惑不解商葵的反常行径,但当着绿萝的面她还是顺从地起身退下。   唐宁走后商葵才从被子里露出脸,红润润滑的脸颊是温和而疏离地笑,“你也下去吧,这药我自己涂。”   绿萝微怔地望向商葵,还想肯请什么,就看到商葵的笑容冷下,定定地盯着她,也不说话,方才醒悟自己逾越了,忙放下药膏,行礼退下。   ——————————————————————————————————————————   因着杜仲陵做的这孽,大好的晴天商葵也只能呆在永宁殿的床榻上听唐宁背书。小唐宁虽仍疑惑商葵到底哪伤了,却也没再问过她,只心里贴心地相信姐姐不告诉自己那就是不该自己知道的。   从另一方面说商葵这罪受得又还不错,起码杜仲陵这几天都不能再对她“施暴”了,他们的关系又变成简单的侍寝。   床上呆这几天,商葵除了听唐宁背书、做做针线,脑子的活动量也很大,她在想着该怎么去见上那梅若雪一面。   有人问见梅若雪干嘛,难道商葵对杜皇上真有意思,想去打探情敌的虚实?   错!   商葵可不在乎杜仲陵心里喜欢谁,她只是通过这些天收积到的各种情报汇总分析出自己被迫回宫,很大程度上跟这个梅若雪有关。   想她在关睢宫问为子服丧的赵清澜是怎么知道新封的桃妃凌惠平就是她商葵时,赵清澜那令人深思的回答:“是皇上告诉本宫的,他早就知道你还活着。”   他早就知道她还活着,可却选在这个时候把她接回宫,难道是知道她要跑了?不是!   是因为梅若雪,梅若雪在这个时候被打击冷宫,却仍未能平息赵家及朝臣的不满,这时候把她商葵找回来,还重新给了凌家这背景,封成号称正一品但却从未有过的桃妃,不管她身体是否能侍寝都日日宿在毓秀宫,还那么大张旗鼓地送封赏。   这么明显的目的,在皇宫里呆了十年商葵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真是白活了。   杜仲陵想用她来转移群臣对梅若雪的不满,至于赵清澜的积怨,没了父兄族群的赵皇后,根本构不成威胁。   虽说商葵宁是为了和平村的46口人命才留在杜仲陵身边,可这并不等于她就甘心被他利用做炮灰,她要去探探梅若雪的虚实,知己知彼,不方能不败嘛?   那怎么才能去冷宫里见到梅若雪而又不被杜仲陵知道呢?商葵想到一个人:李秩。   从那次封妃后,商葵就再未见过李秩,来毓秀宫封赏及内侍省过来送东西的都是年轻的小侍人,李秩就像有意避着她般,消失不见。   虽然知道找李秩帮忙不妥,可商葵实在找不到别人,也就只能抱着愧疚的心再去找他。   她让给唐宁列了个单子去内侍府领,这单子的物品俱是很珍惜的宝贝,必须得内侍省少监亲自批审才能领出。而这单子上又是用她原来与李秩常用的秘密联络方式写的,只要单子到他手,他就能知道她的意思:她要见他。   两人的第二次见面总结了前一次的经验,不再清退下人,而是在殿外的桃树下一坐一站堂而皇之地谈话,当然是与其他人保持有三丈远的距离。他们谈话的声音时高时低,关键话都放在低调时,高声的都是一板一眼的公事,神色又俱是那么肃然,谁也没查觉出有异。   听到商葵说她回到杜仲陵身边竟是为了保住和平村46口人的性命时,李秩心里很是震惊,但面上还是风清云淡的。倒是商葵,自己被自己的话勾起久不敢想的人,脸上一抹惆怅,被李秩捕捉到,问她:“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商葵呼吸一紧,继而平稳,淡然道:“没有。”   李秩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相信,自言自语地说:“有喜欢的人没错,只要不是喜欢皇上就行,帝王的宠爱最是无常,今日他捧你上天,明日说不准就把你推进地狱。更何况咱们的皇上,怕是已经有了心爱之人。”   商葵驳解:“我对皇上从未动过心,我对梅若雪好奇只是不想再被利用。我的生死我无所谓,可唐宁还是个孩子,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害她……”   唐宁这孩子,商葵越看越觉得像自己,当初一时冲动带这孩子进宫本是好意,没想如今这情势到害了她。为了不让这孩子重蹈上自己的老路,她必须想办法把她送出去,机会……?   李秩抿着唇沉静了一会,才微微颔首:“好吧,我尽量想办法。”   两天后,他就给她安排好机会,那时她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当然还不能“侍寝”。   天蓝云白,太阳暖暖的一天下午,以商葵为首,萧珞琳其后的一干后宫新人,有说有笑地在御花园游逛。   商葵佯装好奇地说自己听说皇城北苑的雪松很美,便立刻有人站来主动要求带她去赏看。于是,一群娇滴滴的美人便拢着袖套兴致冲冲地去了北苑。   北苑的雪松的确是冬天皇宫里值得一赏的美景,但商葵却是另有打算。   与北苑相邻不远便是冷宫,李秩已经打通好人络,到时她只要在赏雪松途中找个借口消失一小会,便能去到冷宫见到梅若雪的真颜。   北苑的雪松面积约有一公倾,松树是开国皇帝种下的,到如今几百年的成长,已是枝干繁茂,满满覆盖住北苑。因着树内道内错综复杂且又狭窄,商葵便建议大家分成几路,她这边就跟两个才入宫的美人一起,行了才一半不到,她就借口内急让绿萝继续带路,自己则领着唐宁溜去冷宫。   冷宫的外墙颜色与皇城其它建筑并无异,但内里,却极是简陋的。商葵多年前曾进去过一次,见到的是荒草凄凄,破窗烂瓦,风一吹屋顶就会传来唔唔的鬼泣声,夜里听着惊悚得很,这样的环境到了冬天那简直就是慢性自杀。   可等商葵从小门进到里面:看到整洁的青石板地面旁围出两个小小的花坛,里面插着尚未发芽的枝权,窗格门板虽有些脱漆,但却都封得严严实实,一点风也漏不进。   婉转动人的女声从屋里袅袅传出,唱的是《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歌声里透出的那份绵绵情意就像是在对情郎歌唱的,听得商葵都怀疑是不是杜仲陵就在那屋里。   若真是如此,那她可得赶紧离开,想着,她便转身,才出到小院外就听到院里“吱呀”的开门声,她忙闪到墙后,透过墙上被雪盖住一半的花格往里窥看。   是个头扎双髻的青衣小宫女,端着炭盘到门口阶上,拿扇子使力扇着,飞起的炭灰迷了她眼睛又呛到她喉咙,她就一边流眼泪咳嗽一边继续坚持扇火。   商葵感觉这小宫里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瞥眉才要深索,动人的声音从屋里响起,“娟儿?怎么了?”   青衣小宫女用力地用手捶了捶胸口,暂停下咳嗽才涩涩地答:“没什么小姐。”低下头,她又忍不住喉咙的辣意,捂住嘴闷声地咳着。   曼妙的身影轻盈地跨出屋子,商葵的眼睛倏然睁大,随即失态地轻呼。   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腻如温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恰好几分诱人风情,低垂的髻发上斜插着一只珍珠碧玉簪,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及轻罗随着她的行走轻轻波荡,风姿绰约得仿似天上的神女下凡。   如此无瑕、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就是同为女人的商葵都忍不住惊艳,杜仲陵又怎么能不爱?   作者有话要说:   ☆、冷宫   冷宫是什么地方,后宫人避之不及的晦气地,更何况有皇上的特殊保护,这里除了她们主仆二人根本不可能有第三人,除非是……   “谁?”青衣小宫女站起身,警戒地望向商葵这边的窗格,欲往下来看。   商葵惊慌地捂住嘴,缩回头背贴上墙,大气也不敢喘,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下一秒就有可能跳出来。   “娟儿。”美丽女子及时地唤住小宫女的寻探,“你听错了,是野猫叫。”   “野猫?”娟儿诧异地望望自家小姐,再转过头看看枯枝掩映下的朱墙,边,若隐若现的火狐毛滚边,恍然大悟,“还真是只野猫,也不知是哪个宫窜来的,外面那些守卫太不尽职了,三五不时地便放些猫啊鼠的乱溜进来,等皇上来了我一定要告他们玩忽职守,让皇上好好治他们罪,看他们再乱放这些淹渍物进来!”   梅若雪嗔笑地睨了娟儿一眼, “好啦,这点小事就不要告诉皇上了,倒是春华宫那边,你一会再去看看,若还发现有人摘梅枝,便让守树的宫人把名字记下来。”   听到这商葵才醒悟这宫女在哪见过,不就是去关睢宫时,在春华宫口碰到的那个慌张宫女吗。那天的样子瑟瑟然的还以为是个胆小怯懦的,没想到今天这说话做派,根本就是个伶牙俐齿的泼辣货。   娟儿忿忿地瞪着朱墙边的火狐毛,“敢去摘您梅花的人除了那个李婉还谁有谁,小姐,刚才那状我不告,但这李婉的状我是一定得告诉皇上,不然她还真以为您进了冷宫她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小人得志,也不看看您与皇上的情意,是这冷宫能隔得住的,而且过不了……”   “娟儿!”梅若雪突然厉声呵住娟儿的抱怨,指指地上的炭盆,“炭已经着了,快端进去吧,外面冷死了。”   “是,小姐!”娟儿眉眼一弯,笑嘻嘻地端起炭盆,“小姐您先进去,您可是皇上的心头肉,冷着一根头发丝皇上可都疼着。”   墙壁这边的商葵听到她们要进去,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轻轻地吁出一口气,都不及呼完,院内又冒出声音,是娟儿的:“唉,那只不知哪宫的野猫,速速离去,不然待我再出来还看到你就揪了你去皇上那!”   商葵张开的嘴形便僵在那里,好半晌才闭上,静听了一会再无声响传出,她才裹紧火狐斗篷,疾步离开。   去北苑的路上她回想着那主仆二人一唱一喝的嘲讽,心里是即怒又想笑。听她们那意思感情她还不是第一个来打探的人,且她们好像还把她误认为是淑妃了。把淑妃讽刺成野猫野狗,这胆量,果真有皇帝真爱的就是不一样,哪里像她,做个宠妃,低调得,比这冷宫里的梅若雪还不如。这皇宫中,恶人似乎总比好人活得畅意,她想坚持自己的信念,何其艰难?   待到商葵出了冷宫的门,院里紧闭的门方才“嚯”地打开,一件色泽鲜艳,皮毛光亮顺滑的极品火狐斗篷被扔了出来,跟着闪出的是娟儿青色的身影。她忙不迭地去捡斗篷,却被比她手更快的一只秀气的小足踩住,且毫不吝惜地狠狠碾着,将那光亮的火狐毛蹂躏得根根长毛碾落,秃露出内皮。   娟儿心疼地抱住梅若雪的脚,求她松开,“小姐,这可是皇上送给您的第一件礼!你不是最最喜欢它的吗?”   “最最喜欢?”美人冷笑,倾世容颜上是不可动摇的绝决:“若不是唯一,我宁愿不要!”   ————————————————————————————————————————————   商葵回到北苑时,长亭里只有帮她打掩护的唐宁抱着暖炉悠然自得地踱着步子,看到她来,恬淡的脸上漾起一抹不满,下台阶向她走来。   她是知道商葵去了哪的,这些天商葵一直在跟她讲内庭生存法则,反复提醒她小心谨慎,不要随便与陌生人交谈,吃食上更是要小心再小心。虽然商葵没有直说,她也能明白她们现在处在很危险的位置。心里她是不赞同商葵的这番打探,现在看到商葵安然无恙地回来,紧悬的心才放下。   唐宁踮着脚从商葵鬓边摘下一枝细小的枯枝,顺势地掸了掸毛领上的雪块,“几时娘娘也喜欢学人戴花花草草了。”   商葵晒然,撇过这尴尬问唐宁:“刚才没人来问吧?”   唐宁把暖炉塞回到商葵手里,“没有。”   两人回到亭子坐了没一会,就陆续有人返回,萧婕妤她们最后,回来路上众人议论纷给地品评北苑的雪松,俱是赞叹。有人问到商葵的感受时,她微怔后淡笑,“本宫对林子深处那颗金叶雪松甚是印像深刻。”   此言一出,众妃嫔俱止了笑容,诧异地望赂商葵,她疑惑,“怎么,你们没看到那颗金叶雪松?”   无人回答,令商葵很是尴尬,北苑在杜仲陵还是皇子时她陪他一起去过的,那颗金叶雪松还是杜仲陵发现的拉着她去看的,她暗忖难道自己搞错了位置?   还是萧珞琳解了她的围:“大概是雪太厚把叶子都盖住,等明年开春雪化娘娘再带我们去赏那金叶雪松。”   商葵悻悻地点头,“嗯。”   ————————————————————————————————————   自商葵回宫以来,杜仲陵日日宿在她处,每日都要忙到亥时以后才来,早上卯时不到就起来上朝,且她从萧珞琳那得来的信息,呈国除战征那年略有贫困外,这几年都是国泰民安,富乐天下。   抛去个人恩怨,从大局来讲,商葵不可否认杜仲陵是个好皇帝。   平时商葵等候皇帝都是靠做绣品打发时间,今天亥时都过了还未等到人,小大人唐宁便收了她的绣具赶她上床。将将换好寝衣,殿外便传来内侍高吭的声音:“皇上驾到!”   商葵匆匆忙跪下地刚好迎进推门而入的杜仲陵,随着他一同进入的还有冷风,穿殿而过的冷意激得只着单衣的她混身一颤,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杜仲陵没仔细商葵的冷意,还以为她是心虚的,广袖一挥,殿门关上,永宁殿又回复了暖和。   他端坐上床榻,双臂一展,薄唇冷道:“更衣。”   商葵上前给他先解了头上的金冠,黑亮的长发便披散落下,衬得他白玉般的脸甚是冷峻。她低下头,去解他的腰带、龙袍……   “北苑的雪松可美?”   脱靴子的手一顿,答:“甚美。”   “可看到那颗金叶雪松?”   “看到了。”   “哦,你居然看到了?”杜仲陵玩味地问。   商葵依着白天的解释回答:“皇上不是曾在那树上刻过标记吗,所以虽有大雪覆盖枝叶,臣妾仍能从树干上的标记认出。”   指尖带茧的大掌蓦地箍住商葵的下巴,手一提,强行把她的脸扬起来,迎向他,那黑眸里闪烁的冷意让她差点就崩不住笑容。   她压下慌乱假装懵懂地问:“皇上?”   杜仲陵唇角微弯,勾起一抹冷瑟的笑,“那金叶雪松去年便病死,枯树早已做了御膳房的柴火,不知爱妃是在哪棵树上找到的朕的记号?”   “是……,大概是……大概是臣妾眼花看错了。”下颔上的大手越收越紧,让她几乎都开不了口。   大手用力往上一提,迫得她的身子不得不跟着起来,半躬着背仰视他。大开口的寝衣让她挤到一起的胸部大半垂于他面前,那雪白的丰满,深深的沟壑,他眼里的冷意立时化为奇异的火焰,另一只手一拉,她便跨坐到他身上,小腹下正抵着他崛起的龙|首。   她知道自己又要受惩罚了,她无奈地闭上眼,羞忿地等待他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还带着冰意的手指将她温暖如玉的丰满从衣襟内挑出,轻佻地掐弄尖尖上的红宝石,等到它们坚硬地挺立,他的力道也跟着加强,让她感受到痛苦又愉悦的刺激。硬如烙铁的龙|首也隔着几层薄布狠戾地抵着她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的液体湿润透两人间的隔阂,他才拦腰抱起她扔上床……   细碎的低吟从拢上的帷帐里传出,伴随着帐幕摇摆得越来越大,女人的低吟变为难耐的呻|吟,后而高吭的尖叫,直到男人一声压抑的低吼,方才结束了女人的声音。等到帷帐重归静止时,帐内传来的,只有累到极致的喘息,彼此交错。   早上离开时,杜仲陵匍匐到装睡的商葵身上,唇贴着她的唇地呢喃:“不要再在我面前耍小聪明,它的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我的桃妃娘娘。”   呼呼热气喷洒到商葵脸上,变成刺骨的寒意,渗进心扉,如坠冰窟。   她知道杜仲陵这是在警告她别去碰他的宝贝,不然……死!   她突然很想笑,杜仲陵怎么会用这么幼稚的威胁,若不是他用和平村46口人的性格迫得她跟他回宫,她早就自杀谢罪了,她还会怕死?   可笑!原来在爱情面前,任他再高贵智慧的人也会变得幼稚。   ————————————————————————————————————   商葵本就没去招惹梅若雪的意思,上次冷宫之行已足够她对梅若雪的了解,这之后的日子她便借口身体不适不再出门,勉得再惹来杜仲陵的不悦,还能免了那些应酬。   上门来探望的人,她也让倩如礼貌挡回,只有萧珞琳来时才亲自接见。这与众不同的对待让萧珞琳很是高兴,认为它是商葵把自己当成心腹的意思,于是待到商葵再问什么事情时,也不再藏着什么,倾囊而出地告诉她。   商葵首先便主动解释起北苑雪松的事,说是听了原来去过的宫人讲的,去看时也没仔细,结果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这解释把她的失误推得一干二净。   萧珞琳完,无谓地扬扬手,“反正现在雪大也看不出来,等到明年有那较真的来说,您就说树冬天死,这话不就不是笑话了嘛。”   商葵想想也是,且看萧珞琳神态,似并未想到别处,她也便未再提起,随性地把话题扯到别的上面。   脂胭香粉地东拉西扯到一半,萧珞琳突然神秘兮兮地倾向商葵,“娘娘可听说淑妃娘娘的事了?”   商葵疑惑地眨眨眼睛,“淑妃娘娘怎么了?”   萧珞琳端起茶杯文雅地抿了一小口,放下,才慢丝条理地说:“淑妃娘娘的大宫女喜福被执杖刑,活生生打死了,拖下去的尸身血肉模糊的,据说淑妃只看了一眼便昏过去了。”   商葵惊呼:“怎么会这样?”喜福是李婉家生的仆人,随着李婉一起入宫,等于她的左膀右臂,是什么事让李婉能忍痛断了自己的胳膊?   作者有话要说:   ☆、盘算   案台上的八宝香炉袅袅地升着白烟,黄灿灿的铜炉里炭火“噼啪”做响,萧珞琳娇颜上绽着如花笑容,说的话却是冷酷到极点,“听说是摘了春华宫的梅花,这个蠢货,居然敢去摘春华宫的梅花,若她不是淑妃的大宫女,都别想这么轻松地死。”   原来如此。   做为内宫斗争的牺牲品,喜福可怜地替淑妃娘娘挡了箭。   就在商葵伤感福喜的死时,萧珞琳又神秘兮兮地问她,“您听说了没?”   “什么?”商葵有点怯萧珞琳这样子,感觉她每次这样都不会说出什么好事。   “皇后娘娘要出家了。”萧珞琳幸灾乐祸地说。   这可比淑妃的大宫女被杖刑死称奇一百倍,商葵被它炸得,舌头都打结,“皇后娘娘……要出家?”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呈国皇后赵清澜要出家,怎么可能,打死她也不相信。   萧珞琳卖完关子才把结果说出来:“皇后要出家,可皇上不同意。”   商葵一声长应:“哦。”同意才怪。   难怪这几天杜仲陵都不再折腾她,感情是正室老婆要出家了。虽说赵清澜这皇后当的有名无实,可却是他最想要的。要是赵清澜真出了家,让谁上位?李婉?那钱家不是更倾朝野了。梅若雪?他怕是很想,只是那些朝臣们打死也不会同意,起码现在还不会同意。而且她也不相信赵清澜会真的要出家,这也许是博得皇帝同情的手段,为自己再次翻身寻找机会。   如此,商葵便淡然下来。   萧珞琳一脸八卦地继续:“虽说皇上不让皇后出家,可耐不住皇后心坚志决,皇上便把天竺国进贡的千手观音赐给了她。这千手观音当初梅贵妃想要都被皇上拒绝了,现在不但赐给皇后,且还答应她在宫里设佛堂,每月十五可去大相国寺一趟,但就是不准她出家,带发修行都不行。”   商葵“动情”地感叹:“看来皇上对皇后还是有感情。”   萧珞琳不屑地撇了撇嘴,似对商葵的话不认同,但却没出言反驳,只羡慕地叨念着那千手观音多么名贵,是天竺上任国师坐化前的最后绝品,他火化后留下的舍利子也被填入观音的肚中,这么珍贵的佛教圣品世间只此一尊。而后又继续是八卦后宫哪位才人、美人“偶遇”皇上被看穿出丑,哪个又去淑妃那挑拔商葵成天用媚术迷惑皇上云云。   对于这些争宠吃醋的小把戏,商葵则是笑着左耳听进,右耳就溜出去。只辛苦了萧婕妤,来的那么勤快为的啥?皇帝呗。她把自己花大价钱买来的各种信息告诉给商葵,可每次说得都要口吐白沫了也等不到皇帝的影子,这买卖做的,每次回去都要折烂一把算盘。   ————————————————————————————————————   商葵有气血虚的毛病,每到冬天就会手脚冰凉,就算当时捂热了,一撤走热源就又回复冰凉,所以有杜仲陵这个人体保温壶一整晚地暖着,只要不干那事,她还是很乐意同他这个床伴同眠的。   就像现在,他侧身把她揽在怀里,双腿缠在她脚上,下巴颌抵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温柔地拂捋她的长发。   帷帐内详和而温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神情亦是恬淡,就似真正的夫妻一般融恰。   融融暖意包裹下,商葵的神经慢慢放松,沉沉睡意袭上头来,眼睛皮开始打架。   杜仲陵低头轻啄商葵的青丝,低喃:“若无事便多去皇后那边坐坐,帮她开解开解,这宫里也只有你她还愿意说上几句。”   商葵神智迷糊地“嗯”了一声,脑子里是根本没把他的话记忆。   “朕对他们赵家确是有亏欠的,加上太子的枉死,皇后她对朕积怨甚深。此次出家的事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她这念头还未打消。你去多陪陪她,开导开导,若是能把皇后出家的念头彻底打消,朕定会好好奖赏你。”   商葵脑子已经进入混沌,只差头发丝细的那根弦断掉就完全睡着,哪有意识回答杜仲陵。   杜仲陵还以为商葵是对他的奖赏不感兴趣,便诱哄道:“上次说的那个礼物要待开春才能送给你,但朕现在说的奖赏是下个月便能给你兑现。”   商葵还是不答,她已经彻底睡着了。   杜仲陵紧了紧揽腰的手,“只要你能办成刚才朕说的事,除夕夜朕便带你微服夜游宣城。”   怀中人儿无声,他撑开身子,低头:轻而均匀的呼吸,双颊浅红,嘴角微弯,意态安详,睡着了。   他懊恼地用鼻尖去顶她的鼻子,只换来她像小猪一样地哼哼,脑袋直往他怀里钻,嘴里还嘟囔着他听不明的话。   这样憨态可掬的商葵,何其难得,他笑了,那一笑如春花绽放,朵朵包围在她身旁。   ————————————————————————————————————————————   清晨杜仲陵离开时那缠绵缱绻的一吻,惊得装睡的商葵差点诈尸坐起来,一整天都沉浸在那吻的余惊中,直到杜仲陵晚上将昨夜的话在她睡着前重新讲述一遍,她才恍悟杜仲陵的反常是怀柔政策。   若不是的确对出宫这奖励很心动,商葵还真不愿去关睢宫那人间地狱。   景物未变,这第二次的感觉却比第一次好了许多,商葵仔细打量下便明了原因。上次来,大白天的殿门紧闭,窗户上都挂着厚厚的帷幕,见不到一丝阳光,如今那些帷幕早已撤下,明媚的太阳光照射进来,这才有了人气。   穿过温室殿正殿、清芷阁,赵清澜的小佛堂。   商葵进去时,她正在案前低头写着什么,阁里熏着佛家常用的檀香,素白色的长袍被阳光镀得泛起月牙色的柔光。   让萧珞琳酸倒一口牙的翡翠千手观音被摆放在金丝楠木雕成的神龛里,宝相庄严肃穆,碧绿的身体上华光外泄,似佛光一般让人心生敬慕,果真是世间难得的宝物,难怪清高的梅若雪也想得到它。   许是得了太阳的照耀,也或是参佛念真平静了心情,赵清澜神情不复上次的戾怨,淡然许多,身子虽仍旧单薄,说话却气息平稳,颇有一种化外的感觉。   似是知道商葵来意一样,赵清澜放下笔便自己先讲起为什么要出家的原因,居然就是那天与商葵分别时那番话深思的结果。佛家讲轮回、因果报应,她怕以后还会经历比丧子痛更加严厉的报应,所以就……   商葵暗忖对于赵清澜来说,有什么会比丧子之痛更严厉的报应?不知道。   回来的时候她有些沮丧,同赵清澜呆了一下午,除了刚见面及吃斋饭时说上过几句话,其它时间对方都是坐在蒲团上,执着佛珠念叨经文,她一句也插不上。   可想到杜仲陵给她许的那个奖赏,第二天她又打起精神,继续去关睢宫,第三天、第四天……   商葵不知道杜仲陵怎么检验她成功与否,但她想自己每天的行动必是瞒不过他眼,则自己的努力他也应该知道,她期许他能看在自己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答应了她。当然,另一方面,她也得讨好讨好皇上,比如……   殿暖如春,龙涎飘香,一袭大红烟纱裙,凤髻斜插一朵粉色大牡丹绢花的商葵,撩着屹罗翠软纱婀娜地迈向将将进殿的杜仲陵。因为需要也因为紧张,她走得极慢,每迈出一步,领口那对丰满的雪白就会颤抖一下,颤得杜仲陵的热血一股股往上涌。   尽管杜仲陵未主动迎来商葵,面上也是风清云淡的不在意,她还是发现出他有反应,她笑靥如花地来到他跟前,轻盈的身子一转,软纱就抛到他脸上。深深一嗅,那软纱似带着她的体香与温度,像团火把,轰地将他这根干柴点燃。   他迷茫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她却极快地闪开,手落了空,心上也跟着一空,躁动更加,他抿住唇,眯起眼,像猎豹般盯着商葵,盘算着要怎么要把这小妖精拆解入腹。   商葵还以为杜仲陵是生气自己的欲故纵,她便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咬着唇“怯怯”地望着杜仲陵,期许他不要生气。   这楚楚可人的模样立刻便让杜仲陵“兽性大发”,闪电般的身形便来到了商葵而前,她才待启开小嘴惊呼:“皇上!”就被他拦腰抱去,几步跨到床前,一起滚了上去。   霎时间,红霞满天飘过,落尽,商葵玉般胴体便横陈在粉色锦绸上。红的,黑的,白的,她身上的每一种颜色都诱得杜仲陵呼吸急促。感觉到自己身上勃发的Y望,他急不可耐地褪下长裤,横跨上她的细腰,双手紧紧握住那对软玉……   坚|硬的前端与她的入口磨擦,将动|情的爱|液留到彼此身上,直到泛滥成水,他一挺小腹,进!   就在杜仲陵为终于进入这紧|致销魂激动得倒吸气时,殿门外一个高吭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启禀皇上,奴婢有重要情况禀报!”   商葵听出来了,这是杜仲陵跟前的大太监左连,这种时候来破坏皇帝好事,定是很重要的急事。   这一声唤得,要不是杜仲陵情绪控制得快,他非得气得泄出来。   他恼怒地瞪了殿门方向一眼,没答,转过头,继续开拓进出,只是这动作比刚才急促了许多,像是准备速战速决。   商葵知他想法便也配合地身子跟着他的起伏起伏,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迎向他的眼睛也是媚眼如丝,直要把他魂勾出来,这动作就愈加狂猛,都要把她撞穿。   殿外人等了半晌没得到答应,便又加大声音催促,“启禀皇上,奴婢左连有重要情况禀报,是春华宫的……”   杜仲陵狠力拓挞的动作骤然停下,帷帐上挂着装饰玉佩被他用力扯下,再一扔,“铛!”地撞到殿门上,截断了殿外的声音。跟着他从商葵身体插|出,忿忿地坐到床榻边:   “更衣!”   这更衣当然不是对殿外人说的,寸缕未着的商葵连忙爬起身替龙首犹挺的杜仲陵穿衣。匆匆忙帮他穿好,才要替他整下衣冠,他就站起身大步下阶,怒气冲冲地迈向殿门,她忙缩回床,钻进被子。   殿门开,冷风进,一阵吹来,她混身哆嗦倒吸冷气,等回过神,殿门已闭,人影杳无,她苦笑,躺下。   杜仲陵的这次猝然离开,一直到除夕前,都未再来毓秀宫,也未招见过商葵。   商葵想他一定是政事上出了什么大事才无隙来,也猜他可能是几个月都吃她这一道菜吃腻了想换个新的。不过后者很快就被萧珞琳的小道消息来否,杜仲陵哪也没去,夜夜宿在他自己的建章宫。   其实不管是不是后者商葵都会理解杜仲陵的做法,更别说他是因为国事。只是后宫那些女人们听说此事后,那高兴得,一拔接一拔的来“安慰”,毓秀宫又重现了她刚得宠时的热闹。   厌烦应付这些心怀叵测的女人,商葵便日日躲到赵清澜的关睢宫,跟着她一起念经拜佛。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向佛,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思考:钟淮留的那解毒丸只能坚持到明年三月,她按那配方打散去太医院那抓,别的都有,只唯独缺一味叫“狼毒草”的药引。她又找李秩帮忙,还是未找到。和平村那边她肯定去不了,又不能告诉杜仲陵反倒变成他的威胁手段,所以只有杜仲陵提的那次出宫机会,她必须得把握住。   初几日,赵清澜似很乐意她跟自己一起参佛,可这连着十来天都如此,且看她越来越认真投入时,赵清澜开口了:   “听说冷宫那位病了。”   商葵一怔,没明白赵清澜意思:“嗯?”   赵清澜睨了她一眼,淡道:“曾经宸王府的旧人,除了你与李秩,其他的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你可知为何?”   这番前后不搭、无因无果的话,听得商葵更加糊涂,“嗯?”   连着两个“嗯”让赵清澜脸沉下来,她执起经卷,背朝商葵坐下,“你回去吧,在没想通我话里意思之前不要再来了。”   回去后商葵还真认真思考起赵清澜的这两个问题,待想出答案的同时,她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该何去何从。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说了,下一更要24日下午14点,各位亲多包含~ ☆、夜宴   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安庆五年的最后一天   连绵三天的大雪今天终于停下,眺目窗外是银装素裹的世界,殿外丛丛林木积着指余厚的冰凌凝成水晶柱,如冰晶琼林一般,在宫灯艳红灯火下折射出格外雪亮的光芒,直似琉璃世界。   殿内正案上的青花瓷瓶里插着黄色迎春花,是唐宁跟倩如一大早去采的,鲜嫩的很。窗幔桌骑帷帐等都换成喜庆的桃红、粉红,所有摆设物件都擦得一尘不染,就连宫人们的服装也是从头到脚地焕然一新。   身为皇上第一宠妃的商葵自然更得隆重,她站在巨大的铜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石榴红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粉色的牡丹,金丝勾出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绯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抚杨柳般婀娜多姿,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玉在铜镜的光耀下流光溢彩,描了桃粉的眉眼深入鬓角,额上那朵金蝶花钿展翅欲飞,鲜红的唇微微上扬,好一个妖媚的桃妃。   她身上这套衣裳正是杜仲陵命左连一大早送过来的两套服饰中的一套,专为酉时在奇华殿举行的年宴准备的,到时不但后宫三品以上的嫔妃俱能参与,还会有王室成员、外朝三品以上的大臣及命妇亦同。如此盛大的场合,商葵这宠妃的行头自然得艳压群芳才宜。   至于另一套,则是朴素到满宣城的街道都能见到的小厮服,它的用处自然就是……   申时过半,盛装的商葵领着绿萝倩如并一内侍前往奇华殿。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踏入大殿时,她的心还是忍不住“砰砰”巨跳,紧张得都快要蹦出嗓子眼。   因着皇太子新丧不久,年宴没有大办,只简单地编了几只舞乐烘托下气氛,皇后不在,育有长公主的淑妃李婉则替代她的位置同皇上一起贺群臣。   杜仲陵今天穿的是以黑底十二纹章的冕服,头戴12琉的白玉珠平天冠,莹润的珠光挡住他一半的脸孔,让人难窥其神情。   大概是前不久的事打击还未消,今天李婉的装扮得比商葵朴素许多,但风采不减:一头青丝梳成华髻,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繁丽雍容。那小小的酒窝,衬映着弯月似的眼睛,浅浅一笑、妩媚动人。   李婉与商葵一左一右挨着杜仲陵下首位置,再往下按妃品级依次坐了几个才人、婕妤,萧珞琳刚好最后一个。看到商葵紧绷着脸一言不发,她还俏皮地挤了挤眉睛逗弄,不想被最上位的皇上看到,桃花眼斜睨过来,羞得她娇憨地缩回头,而后再偷偷瞥回,皇帝却早转了目光,不由得沮丧地垮下脸。   妃位以下就是杜氏皇族 ,因着前些年夺位的残酷斗争,如今剩下的皇族寥寥无几位,再往下就是朝臣命妇们。   钱家领头人物尚书令钱治牧的位置紧挨着皇室,他顺位下去则是一排的钱党,商葵认只的李婉父亲尚书省左仆射李瑞年及京兆尹钱治原俱在其中。另一边坐的是武将,一眼望去的彪悍中,坐在第二位的俊美男子则显得犹为突出。   殿下眼睛无数双盯着,虽觉眼熟,商葵也不敢多看,只是一扫而过便收目光,温婉地端坐在自己位置上,小口抿着美酒,低头数着自己袖口上的牡丹花瓣。   忽然她感觉几道来自下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巡视,她略抬起头,眼睛上瞟,左边钱治原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往右扫去,那个俊美武将黑眸里射来的寒意都能结成冰刀。   她纳闷对方这么明显的敌意,自己并不认识他啊?   她大方地抬起头,忽略其它目光与俊美武将对视,意有质问,不想对方反倒寒光更甚,嗖嗖地向她射箭。一个小小的武将竟敢用如此大不敬的态度对自己,她怒,却不知该如何发泄,捣乱的杜仲陵又过来添上一把火。   长臂一伸,她便踉跄到他怀里,只见他两颊微有红酡,桃花眼慵懒地从玉珠中睨向她,大声问道:“爱妃,怎么也不敬朕酒啊?”   霎时,殿上所有人的目光便暗暗集中到他们两人身上,各种意味的打量。   旁边李婉轻轻地偏身咳嗽,提醒商葵的失态。   商葵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她哪能不知道这样不妥,可杜仲陵像是故意的一样箍得她紧紧,她根本挣不下去,更可恶的是,他背在里面的一只手已经搭上她半裸的胸部……   最最可恶的是,他后面已经放开揽她腰的手,她也不敢动弹一下,只因搭在胸上的二指力道极巧地叨着她左边的梅花,只要她一动,它就会彻底从裹胸里跳出来。   殿下人看不到两人的小动作,只知道桃妃半躺在皇上怀里,脸泛桃花,眸若春水,一脸狐媚像,肯定在勾引皇上。众人俱惊她如此大胆,敢在这样的场合媚主,真是比梅贵妃还过分。   左边李婉儿也未看到杜仲陵的小动作,但又不能眼睁着二人如此荒唐,便招侍人倒酒给商葵敬与皇上,如此两人就能堂皇分开。   宫女羞红了脸,怯怯将酒端到商葵面前,商葵忙伸手去接。不料胸上一疼,惊得她手一颤杯子掉落,深红色的液体顺着她脖子全浇进胸口,黄色的裹胸湿透大片,突显出坚|硬的两点。   “怎么回事!”杜仲陵终于主动松开了商葵,似模像样地斥责宫女。   台上这么大动静,刚才偷瞟的现在也正大变明地迎头看去,窘得商葵不得不劝阻杜仲陵,“皇上,只是湿了臣妾的衣服,无碍的。”   杜仲陵还不想就此了结,才要再说话就被李婉阻住,“皇上,还是先让桃妃退下换身衣服为宜。”说着,她还意有所指地瞥了瞥台下,杜仲陵跟着她的目光方才醒悟场合不对,便顺势点头让商葵退下。   端酒的宫女被吓得面无人色,怔怔地站在那都不知道动,还是商葵好心拉她,才踉跄地跟着退到后殿。   商葵没带备用的衣裳,还待找倩如绿萝二人随自己一起回宫换衣,就被两名陌生面孔的宫女围上。   其中一名宫女捧上手里的雕漆托盘,“桃妃娘娘,这是淑妃娘娘的备用衣裳,是新装,淑妃娘娘怕您冻着,请您先暂时将就换上,等毓秀宫的衣裳送来您再换回。”   商葵本不想答应,可胸上的酒水还在继续往下面漫延,如此寒冬时节就同毒蛇在身体滑动,又冰又黏,实在不好受。她想想淑妃要害自己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陷害,便接受下来,遣了绿萝回去取衣服,让倩如陪留下自己。   后殿只点了两盏琉璃灯,光线不甚明亮,什么东西都只能看个模糊,商葵在三名宫人手忙脚乱的帮助下换好衣服,就被杜仲陵遣来的宫人急匆匆唤回前殿。   待转到台阶时,灯光骤然明亮,跟在商葵后面的倩如一声惊呼,商葵回头,只见倩如惊愕地瞪着眼睛,指着她身上的衣服。   商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同时问:“何事如此大呼小叫?”   还不及她看清什么,就被后面另一名宫女推上了金阶。   一步步踏上金阶,商葵的心也愈往下沉:杜仲陵的惊诧,李婉的震惊,台下人的失声惊呼,裙面被夜明珠反射出的耀眼金光,无一不昭显出她的问题——她穿错衣服了。   就在举殿一片静默,商葵不知进退时,一声嘹朗的清音响彻奇华殿,“皇上,金凤长袍乃皇后方能着,此妖女竟敢冒大不敬逾越,其心可昭,当立斩,灭其九族!”   是谁说话这么狠?当然是那唰唰朝商葵射冷箭的俊美武将。伴随俊美武将声音落定,他身边的一干武将也跟着附和要杜仲陵杀了商葵,受这边影响,文官那边也有几人声讨起来。   商葵气得,差点就一口热血洒到金銮殿上。她气得混身发颤,但幸在脑子还是清醒的,她立机立断,曲身跪向冷眼望着她的杜仲陵,“启禀皇上,臣妾刚才去后殿是两名自称奉淑妃旨意的宫女替臣妾换的衣,当时臣妾已命随身宫女回毓秀宫取衣裳。臣妾自知犯此大忌不该找借口,但当时后殿灯光昏暗,臣妾又想着是淑妃的好意不会有碍,加之皇上宣来唤臣妾的宫女催得急,才未检查就匆忙赶回来,犯下大错。可是臣妾真的绝无逾越皇后之心,此身定是有人陷害,请皇上一定要明鉴!”   一口气说完,她便扬起头,目光坚定地凝视杜仲陵。不管是不是陷害,只要杜仲陵相信她,她就无事,起码不会悲催在除夕夜脑袋搬家。现在的她就是赌自己在杜仲陵心中的利用价值能不能让他“相信”自己。   淑妃看到商葵着了金凤袍面上虽是震惊,心里却是窃喜得不行,可转瞬等商葵求饶的话说完,心里那点窃喜骤然变成惶恐,她双膝一软,扑哧就跪下,竖起右手三根手指,“皇上,臣妾以大公主的性命发誓,臣妾绝未有安排宫人给桃妃换衣。臣妾虽不若桃妃有颗七窍玲珑心,可臣妾也不至于蠢笨到在如此场合公然报着明号去陷害人,这明显就是栽赃!”   台下人听不到台上的对话,但却能从三人的神情动作上猜测出他们在干什么,俊美武将一派看到杜仲陵冷厉的神情有些松动,便叫嚣得更加厉害,一点不忌惮帝皇家的威仪。   文官中突有人高呵:“梅将军等如此嚣张喧哗,莫不是仗着功勋在身,就敢藐视皇室?”   “哗哗!”一片丝锦金玉碰撞,所有人的目光俱从金銮殿转到了殿下对峙的二人:钱治原与梅格(俊美武将)。   梅恪俊白的面容立刻染上鲜红,他愤怒地拍案而起:“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藐视皇室、逼迫皇上,我们只是在劝说皇上处罚这媚君妖女。”   桌上在他的一掌之下竟碎裂散开,盘器吃食倾刻滚落地上,殷红的浆液污了大片地毯,一片狼藉。要说刚才他没有藐视皇室,这下可就真做实了。   钱治原不屑地冷笑,转过身,朝殿上的杜仲陵一揖,“请皇上明鉴,怀化大将军梅恪居功自傲,藐视皇威,殿上失仪,如此莽汉,怎能执掌龙武卫?”   一句话便要夺了人家浴血沙场十几年的功勋,梅治原这帽子扣得,商葵的错误立时就显得渺小。   梅恪虽也慌乱自己一掌下的破坏,但还是硬着脖子反驳:“姓钱的,你别混淆事非黑白,我们刚才说的是那个妖女违忌着皇后服的事,你别借机往我身上泼脏水!”   “脏水?”钱治原又是一声冷笑,“你妹妹谋害皇太子时,你也是说我们泼你妹妹脏水,可结果呢?!”说到此,他的目光骤然狠戾,令与之对视的梅恪混身一怔,一时不知言语。   商葵这才恍然明白梅恪为什么会用那种眼光看自己,感情是自己夺了他妹妹第一宠妃的位置。如果可以,她真想告诉他:我是什么宠妃,我就是皇上用来保护你妹妹转移别人视线的炮灰!”可是她不敢,她可不想把才转移走的视线再拉回到自己身上,那不是找死吗。   眼看俩人就要把杜仲陵费心藏着掩着的皇室丑闻全揭出来,他当即挥袖打断对斥:“好啦!好好一个年宴,才喝了几杯酒就闹这么多事,平时不都宣称千杯不醉吗?都退回去,坐下!你们不喜欢这歌舞,朕可是喜欢的紧。”   杜仲陵一句醉酒失态就把所有人的行为都抹过去,大家心里都明白皇上的意思,虽仍好奇,但也知趣地退回到位置。那两个争吵的主角也顺势下了台阶返回原位,梅恪面前也换上新的桌几,重新摆上酒水吃食。   乐声一起,舞姬婀娜的身姿便在殿间荡开。俳优调琴吹笙,乐姬闻歌起舞,笙簧琴瑟之声悠扬不绝,奇华殿又重新恢复先前的歌舞升平。   表面上看大家都在专心欣赏舞乐,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时不时的就会有人瞄瞄左边、右边、上边。   梅恪的冷箭仍不时射出,只是现在多了一个目标,他对面的钱治原。刚才占了上风的钱治原则很惬意地受着梅将军的“青睐”,小酒喝得愈加有滋有味。   杜仲陵端坐在龙椅上,举着盛满美酒的夜光杯,陶醉地欣赏着舞姬的表演,嘴里却冷冷地吩咐右下首还穿着金凤袍坐立不安的商葵:“从即日起,禁足毓秀宫一个月。”   ————————————————————————————————————————   商葵闭目仰躺在浴桶里,耳傍传来即使关上门窗也能依稀听得见的舞乐声。她烦躁地拍打水面,激起无数水花。   一旁伺候的唐宁忙拿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水珠,被她挥手阻下。   刚才在奇华殿紧张加慌乱,她没时间多想,现在静下来她方发现,这一切,似都是早已计划好的阴谋。   如今回忆,那杯酒并不是她手颤掉落的,那那个怯怯发抖的宫女?还有给她换上皇后金凤袍的两名宫女,淑妃,梅恪与钱治原的互斥,甚至杜仲陵本人,从他们的立场出发,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   最无辜的就是她这个莫虚有的正一品桃妃。   越想,太阳穴愈跳得厉害,她懊恼地再次挥下手掌,用温热的水珠浇灭心底的烦躁。   杜仲陵把她禁了足,那今晚的微服夜游宣城还能不能去呢?杜仲陵这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准他是故意给她禁的足,好让所有人都不会发现她的消失,他不就人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带出去了吗?   看着托盘里的那叠麻制的衣裳,她决定还是穿上。   ————————————————————————————————————————   天已黑尽,银白色的圆月孤寂地挂在天上,把它的寂寞萧瑟感染给每一位临穿眺望的身影。   亥时鼓响,远处的舞乐声也彻底消失,铜炉里的银炭都快化为灰烬,唐宁第三次进来给灯添油,杜仲陵还没来接商葵。   她放下窗格,转身落寞地走向床榻,对将要退出去的唐宁说:“让大家都安寝吧,明早无用早起,想睡几时便到几时。”   被禁了足,那宫里宫外的人便都不可进出,当然也就不用理会那些累人精神的礼节。商葵暗嗤,没想到这处罚倒还变成自己的年假,还是带薪的。   唐宁看了商葵一眼也未说话,就依言出去通知其他人。   就在商葵拉下衣襟第一个结带时,有人悄开了毓秀宫的大门。   ————————————————————————————————   永宁内殿   关睢宫的大宫女碧霄,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皇后娘娘邀您一同去大相国寺上香。”   商葵愕然:“现在?”   碧霄目不斜视,“再有两个时辰就是初一,皇后娘娘要赶到子时上第一柱香。”   商葵犹豫道:“可是我被皇上禁了足,这样私自……”要是待会杜仲陵又来了,或是半路上被侍卫发现,那她不是……   “皇上已于半个时辰前微服出了宫,不到明日午时是不会回来。”   “可若是被别人发现,本宫岂不是连累了皇后娘娘?”虽然她真的很需要这次出宫的机会来救命,可总不能还没出去成就先把命送了吧。   “皇后娘娘在锦画堂等您一盏茶功夫,去或不去,您自己决择。”说完,碧霄就冷冷地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又要渣一回了,各位亲们可要挺住啊~后面亲妈会好好虐他的! ☆、巧遇   两辆外观普通内里却装饰豪华的马车行驶在宣城最宽蔽的大道上,马蹄落下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蹬蹬”声。   后面一辆车上坐的是碧霄及两名关睢宫的宫女内侍,前面一辆则坐着商葵及赵清澜。   驾车的都是皇宫一等一的高手,另还有数十几着便装的高手散落在黑暗中,将皇后的车马护得严实。   赵清澜竟然敢主动邀请必定是有足够把握不会出事,就算她有什么阴谋,那也是见招拆招的事,可错过这次机会就再出不了宫,那解药......权衡利弊后,商葵觉得这次险值得一冒。   车厢内的夜明珠柔光四溢,映得赵清澜的面容极是安详,她闭着眼,手上有规律地转着佛珠,嘴里却说着跟念佛八杆子不搭关系的话,“你心里是不是在想本宫都一心要出家的人了,怎么还对宫里的事如此在意?”   商葵虽然心惊赵清澜的敏锐,但还是面无异色地回答:“臣妾没有。在后宫生存里就算你没有害人心也得有防心人,更何况身在皇后您这样的位置,做什么,都是无可厚非的。”   赵清澜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声音还是淡然,“你明白就好。我赵家虽已繁华不再,但犹威还余,加上皇上还不想废本宫这皇后的位置,那些人想害本宫也得想尽万全才会动手。可你不同,虽然皇上帮你换了身份找了靠山,可这一切并非做得天衣无缝,现在他需要你,遇到事会偏着你帮着你,待到你再无用处时,他还会吗?本宫不知你因何回的宫,但有一点本宫觉得你应该清楚,你现在回来了就再也别想能离开,你就是死了,也是葬在皇陵的妃墓。”   这番话无情地撕下商葵自欺欺人的心理伪装,将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光防是防不住的,即然无路可退,那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自保!   若说刚才商葵还在犹豫该找什么借口下车,那此时这借口就变得可有可无,毫无意义,因为只要赵清澜有心,她就是找再高明的借口也照样能被识破,还不如明明白白表明意思。   她说:“臣妾想在城里药店转转。”   赵清澜眼都未睁就答应了她:“可。”随即她拉了拉车厢门边的一根细绳,马车就停了下来,跟在侍卫旁边坐的内侍匍匐进来。   ——————————————————————————————————————————   商葵下车的位置是临近闹市的分叉口,赵清澜的马车叉了左边道去了大相国寺,而她同赵清澜安排给她的内侍如意则步行前往右边的巡津街。   远远便见到五彩烟花在天空绽放,爆竹声不绝于耳。此时再看月亮,哪有一份孤寂萧索,洒出的光儿都带着喜庆的暖意。   同一样的东西,在不同的时候看,不同人看都会不同,此时欢乐的月亮就是商葵另一种心境的反应。   在杜仲陵的治理下,呈国果然繁荣许多,此时宣城的闹市大街上,灯红柳绿,人来人往。贩卖各类物品的小贩占了街道两旁,桥头一块宽蔽的地方还有人在表演杂耍,角抵戏、找鼎、寻幢、吞刀、吐火、狮豹、掉刀、蛮牌、神鬼、杂剧等各种杂技幻术引得围观人群不时爆发热烈掌声。街道上的店铺更是无一家关门,俱挂着灯笼迎客进出,真是热闹非凡。   商葵先让如意打听下附近最有药店,本城药材售卖积中的地方在哪,然后才挨个去寻。   在皇宫里寻遍太医又找李秩帮忙,不但没有狼毒草,便是听也没听说过。加上难得出宫,时间紧迫,商葵也不再遮掩,领着如意进门就直接报上药名。   如此连走了五条街,十几家药店,俱都如宫里太医一样,听都没听说过。商葵难掩失望悲哀之色,脚步也愈走越慢,她感觉自己在走一条看不到希望的路。前路渺茫,想转身,只有万丈深渊给她,迫得她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缤纷的灯火,一切在她眼里都失了生动。   如意看到商葵累得细汗淋漓却还不肯停下脚步,想起碧霄的提醒便建议道:“娘娘咱们先歇会吧,今天所有店铺都是通宵营业,等您喝杯茶缓缓劲再找,一定能找到的。”   商葵哪能歇得下来,脑子里就像有个小人在不停地甩着皮鞭驱着她前进。   她迷乱地巡视着周围的景物,寻找下一个目标,眼睛扫到对面茶楼的二层廊台时,顿住。   她抬手朝对面一指:“走,我们去那家茶馆歇息。”   ——————————————————————————————————————   商葵把能想到的好话都说尽了店老板也不让他们上二楼,因为二楼被某位贵客全部包下了。最后还是如意偷偷摸摸递给老板一块玉牌才给他们上去,并且是按商葵的意思紧挨着廊台的包间。   等小二退下后,商葵问如意才知,此间茶楼竟然是赵家的。她不禁暗嗤杜仲陵如此精明的人,竟然带着谋害正室嫡子的小老婆来正室娘家开的茶楼幽会,也不怕被下毒。她更嗤笑这幽会居然被自己这刚被禁足的小老婆发现,而她还不能跳出来义正言辞地“捉|奸”。   商葵正愁该找什么借口把如意支使走好偷听那边对话时,如意就主动提出肚子不舒服要去茅房方便。   如意一走,商葵立刻就栓上门栓,蹲到离杜仲陵他们最近的窗台下,贴着墙竖起耳朵。   杜仲陵略带埋怨的哄问美人:“你一直说想再与朕到此处重温我们初遇时的情景,今日朕终于圆了你的梦,你又正脸也不给朕一个,莫非是你情意已变?”   未见动人女声响起。   “还是你仍在为火狐斗篷的事生气?”杜仲陵顿了一下又立即接口:“此事朕早与你解释过了,即然要把她捧成比你还得宠的宠妃,赐给她的东西自然不能比你的低。只要朕的心意不变,你又何需在意这些俗物,还是说朕的心比不上这些俗物?”   连着两句结尾的质问,女人终于忍不住了,忿然转身,倾城容颜泪流满,“若雪与仲陵生死与共相知相伴这么多年,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只知争风吃醋贪、慕虚荣的女人?”   见到美人的眼泪,杜仲陵声音立马便软下来,自称也由朕变成了我,“即然我的若雪当然不是那样的女人,那能否知诉我今天做何这么冷淡人家?”   梅若雪那声仲陵喊得娇媚,让商葵回想起杜仲陵曾经逼她喊他“仲陵”时的深情款款,今天在另一个女人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再次让她见识到杜仲陵的虚伪。   隔壁沉静了一会,又出声了。   杜仲陵:“有件事我要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梅若雪:“何事?”   “今日你哥哥在殿前失仪,群臣激愤,要朕免了你哥哥左龙武卫的军职,诏书元宵节后即会发出,你且做好心理准备。”   “群臣激愤”?商葵不禁再一次暗嗤杜仲陵的虚伪,看来他对这梅若雪的爱也未必如他表现的那么深情。   梅若雪忿然:“我哥哥这左龙武卫将军的军职可是一刀一枪在沙场上拼杀出来的,他今日是做了什么失仪的事竟严重到要罢了这用命换来的军职?”   杜仲陵温柔地劝慰:“此事说来复杂,讲与你听也不明白,总之你只要记得你哥哥的免职只是权宜之计,待到合适机会,朕会让他重新执掌左龙武卫的。”   “合适的时机?”梅若雪勾唇,“当初送若雪去冷宫时,仲陵也说的是让我等合适的时机,这一等就是五个月过去,我的合适机还没到,仲陵莫不是骗我们的吧?”   “骗谁也不可能骗我的若雪,我的心你是早就见过的,不然此时就剖开来让你看看是真是假。”   不知那边杜仲陵做了什么动事,一声嘤咛后,梅若雪娇嗔地骂道:“讨厌,大过年的说这么血腥的事。”   “那你还相信仲陵否?”   美人羞赧地“嗯”了一声,又问:“那另外一件事呢,她都回宫三个月了,为何仲陵还不下手?”   回宫三个月了?商葵立刻便明白梅若雪说的是谁——自己。   下手?难道除了把自己当箭靶子转移别人注意力外,他们还有什么阴谋?她不禁听得更加聚精会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生怕漏了一个字。   杜仲陵:“人你自己也亲眼见过了,你看她像16岁的样子吗,你父亲说的那事根本不存在,要她血又有何用。”   听到这,商葵的心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手脚冰凉,脑子一片晕麻:他知道啦?他不知道?他知道还是不知道?   神魂离体一圈又飘回来: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青春永铸,他看到的商葵虽然依然很年轻,但绝不是16岁的样子,而且他自己刚才也否定了梅若雪的说法,这个秘密将不再是秘密!   梅若雪的声音立刻就激动起来,“我就知道你不舍得放她的血。还说爱我如愈身命,如今我……我……”连说了几个“我”她也没把下面的话接下去,反倒低声哭泣起来。   只听到杜仲陵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好吧,我明日就去放她的血给你,只是我找的那些药方你还得继续服用。你爹爹虽医术高超,却也说不定朕的某个偏方就把你给医好了,都试试,好吗?”   美人的哭泣立时又变为甜得化不开的蜜意:“嗯,都听仲陵的。”   接下来就是各种商葵耳熟能详且经常亲身经历的“声音”,只是自己发出时还不觉如何,这偷听别人的,那小心肝立刻就“扑通扑通!”,混身的血都被撩燥热起来,不过是被另一件事勾的。她忙关上窗户,坐回桌前连喝下三杯茶才把这大起大落的心神稳下来。   如意回来时隔壁的少儿不宜愈加大声,商葵怕被他听到,凳子都不等他坐下便拉了人下楼。   继续寻找,再找,一家,又一家,一直寻到天空由黑转成了蓝,银月变成了金日,还是没有找到。   赵清澜的马车如约停在了分手的地方,待商葵一上车,便重新驱动,平稳地驶回皇城。   ————————————————————————————————————————   被禁足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吃穿住用全都是靠内侍府分配,根本不按品级来。起初些天送来的东西还俱是按原来的品级,过不到半个月,这东西便每况愈下,直逼美人的标准。   比这更坚苦的条件商葵都受过,这些“小小”的改变她根本不在意,当过乞丐的唐宁自然也不会在意,稳重的绿萝更不会在意,只有直性子的倩如跟两个年纪小的内侍忿忿不平地天天怨叨。   不用伺候喜怒无常的杜仲陵,也不用应付各种心思上门的嫔妃,整天的除了吃、睡、绣花,教唐宁读书识字,商葵觉得这禁足最好禁一辈子。当然,得找到狼毒草的才能有一辈子,不然,过不到中秋,她就彻底休息了。   不能出去,外人也进不来,除夕那天换错衣服的事也不知怎么处理的,有查出什么没?可惜没人能告诉她。唯一每天来抽她血的小太医,嘴巴也跟绞了舌头一样,什么也问不出。   是的,抽血。大年初一商葵才回宫不久,就有名太医院的小院士来给她问诊,说是皇上命他给桃妃娘娘请平安脉。   商葵自然知道他真要干的是什么,还担心这把脉会不会泄露了她中毒的事,梅若雪就不会喝她的血。没料那小医士竟没诊出来,只说她血脂太凝,淤阻,需放放血调节。   于是,她每隔十日便要放一小盅血调节,那放出来的血自然就被送到身有“恙疾”的梅妃那里。   说到这梅妃的“恙疾”商葵又有些好奇了:梅若雪到底得了什么病?还有她爹怎么知道自己容颜不变的秘密?梅保琛,自己有见过个人吗?   虽然找不到狼毒草配不出解药让商葵很是着急,若是她就这么死了,唐宁该怎么办?   有时不平地想有梅若雪这个杜仲陵的心头肉给自己陪葬,她又觉得自己死得也还蛮值的。杜仲陵用和平村46口人命胁迫她当梅若雪的挡箭牌,她就用梅若雪的命先剐了杜仲陵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鉴于广大读者一直留言反映男主太渣,予菡计划几章之后大虐男主,身啊,心啊,还是权什么的,大家集思广益,出出主意。   (对手指)这两天在写宫斗戏,脑子都快爆开了,偷懒让大家帮我一起想想桥段,一起齐心协力,势把渣男虐成忠犬! ☆、冷落   当小医士第三次在商葵腕上划下一刀时,一个月的禁足期也宣告结束。   她抚着腕上最浅的那道疤痕,这是上次用剩下的玉容膏的功效,不然以她如今失宠的身份,哪能用这么珍贵的药。   手上的疤痕虽能用药消除,心里的疤痕却是永远也磨灭不掉的。五年前商葵最不想遇到的情况,如今终于避无可避。   她与杜仲陵,终是连最后一丝情意也没了。   ——————————————————————————————————————   解除禁足后第一个来看商葵的当然是萧珞琳,不过人家现在已经不再是婕妤了,五天前,杜仲陵的一次临幸,她便升为萧充媛。   萧珞琳“含羞带怯”地来向商葵道歉,说是自己身为她的好姐妹,居然在姐姐被禁足期间得了皇上临幸还升了份位,心里很是不安,可话外又将责任全推给皇帝,意思她并未主动献媚于皇上,是皇上对她青睐有加,非要给了她这恩典。   萧珞琳是什么品性,商葵最清楚,本就没想过能成知心人,不过互相利用而已。杜仲陵的宠爱,她一点也不屑,所以萧珞琳来她这炫耀,根本就是走错了地,她心里一丝波澜也激不起。   倒是一旁的倩如听得火冒三丈,借着倒茶机会故意把茶水洒到萧珞琳身上,迫得萧珞琳不得不草草收场,狼狈离开。   商葵自然是看出倩如的小动作,只是提醒了两句倒也没深究,反正她想从萧珞琳那知道的东西已经打听到,也不再耐烦听这女人的聒噪。   除夕穿错衣服的事后续是这样的:查来查去,脏水还是泼到了淑妃的名下,已死了的喜福再一次被拿来挡箭,顺便搭了两个无亲无故的小宫女。说是那两个宫女同喜福感情很好,喜福死前曾告诉她们害自己的人是桃妃,于是两宫女就谋划了后殿更衣那一计。   其实这结果只要略有些心智的都能明白是不可能的,可也知道这结果定然是皇上的意思,谁也不敢揭破,至于倒底真相是什么便只能大家各自私下猜去了。   两上小宫女被赐了杖刑打死,卷着草席扔出了宫。淑妃又一次因为管教不严被牵连,也给禁足了一个月,还扣了一个月俸例。   后宫最大的三个一个天天闭门参佛,另两个不能出来,这自然就给那些年轻貌美的后来之秀创造了机会。于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后宫是百花争艳,各种偶遇、英雄救美的戏码不停上演,热闹非凡。   杜仲陵也是来者不拒,把所有人都临幸了一遍。   听到这时商葵心里暗忖:还好后宫佳丽只有那么点,依杜仲陵折腾她那劲,每天宠幸一个如狼似虎的嫔妃应该问题不大,只是不知道他的心肝知道他如此放浪后宫时会做何反应。   第二个来看商葵的居然是淑妃,解禁半月后,她亲自来了毓秀宫。   被禁了一个月足,淑妃比上一次见面更加素净,整个人也削瘦许多,神情不复原来的甜美,温婉中带着涩意。   “妹妹这两次挨罚真是冤得只能在姐姐你这诉诉苦了。”   商葵亲切地搭上淑妃的手,“姐姐明白,金凤袍之事事与绝无与妹妹有关。”   淑妃被搭的手慢慢收紧,恨恨地说:“上次就因为我家喜福抓了那人最喜欢的梅花,就被她杖刑至死,如今他们又借着金凤袍的事把我另两个得力的心腹也铲除。看来不过多久,她就要出来了。想当初梅家是如何巴结我们钱家的,如今翅膀长硬了就另立分支,还妄图后宫之主的位置,哼!只可惜她如今也就是个下不了蛋的鸡,爬的再高,也只是为别人做嫁衣!”   商葵惊诧:“妹妹的意思是说?”梅若雪生不了孩子?难道她患的恙疾就是那个?   似是发觉自己失言,淑妃忙收了狠色,端起茶杯掩饰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心里太怨那女人了,所以就说些诅咒的话,姐姐你可别传出去。”   商葵也不揭破,顺势自嘲:“就姐姐现在这状况,除了妹妹你,谁还会来跟姐姐说话,想传都没人听哦。”   淑妃放下茶杯,手手帕细细点了点唇角,“以前姐姐得宠,妹妹若来得勤倒有诌媚之嫌,如今你我姐妹一同落难,再来往也就不怕人说闲话。”   商葵点头:“如此甚好。”   ——————————————————————————————   从商葵入宫,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那时天气寒冷,又加上她无心与人争斗,总想着少出门就少事非。如今经历完这么多,她才发现有些东西是躲不掉的,那还不如坦然面对。   毓秀宫里的桃树也开始抽枝发芽,积雪也在越来越暖的太阳光下极剧溶化,就连前殿檐下燕子窝里的燕子也在“吱吱喳喳”地准备着南飞行程。   窝了近一个冬天的商葵也忍不住动了出门的心。   镜月轩除了景色好外,那里的雪也是全皇宫最适宜煮茶用的。   一大清早起来,商葵就领了唐宁、倩如并一个小内侍去镜月轩采雪。   先前没动过这心思,如今雪都要化尽了才来,雪水的采积便难了许多,几人在镜月轩的假山、矮树、檐梁爬上爬下地找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过才勉强采满一罐雪水,还俱累得面红耳赤、大汗淋淋。   商葵没什么架子,在一起处久了,宫人们也与她处得很随意,唐宁找了块干燥能晒得到太阳的石头让大家过来休息。   才坐下歇息,大家便听到旁边假山响起琵琶的声音,弹的是花非花,同时还伴着女子婉转美妙的歌声:花非花,雾非雾夜半天天明去……   女子声琴并茂,唱作俱佳,就是商葵等不懂乐理的人都忍不住陶醉其中,当然远远路过精通乐理的皇帝更不会听若未闻。   于是,才子识佳人的大戏便开锣了。   杜仲陵命人取来的古琴合着琵琶把《花非花》弹完又合弹了首《梅花三弄》   听得假山这边四人昏昏欲睡(主要原因是早上起太早,太阳晒得太舒服),乐声突然停下,变成杜仲陵的大声呵斥:“假山那边何人?鬼鬼祟祟,还不速速与朕滚出来!”   于是,才子佳人的美姻缘便变成失宠小老婆跟踪丈夫与人幽会反被抓的窘事。   为了表白自己真未有跟踪皇帝,商葵亲手捧上他们一早上的劳动成果:“启禀皇上,臣妾真的是与宫人来这采雪煮茶的,这一罐雪可做证。”   杜仲陵眼睛一瞥,左连便上前接过罐子端到他面前,果然满满一罐雪,有些还已经化成了水。   他睁着迷人的眼睛义正言辞地说:“朕如何知是不是你刚刚装进去的。”   商葵等人俱懵:怎么证明?   “证据充公,罚你等重新再采四罐雪以示惩戒,下次若再发现跟踪朕……”话未尽,他突然睥向商葵。   一个激灵浇得商葵连忙回答:“绝无下次。”   杜仲陵勾唇,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手一伸,牵琵琶美人,换个地方继续他们的才子佳人戏码。   商葵几人则一脸怨念地采雪,有人盯着,他们也不敢胡弄,又一番爬上跳下,把镜月轩所有有雪的地方都寻了个遍,才勉强采够四罐。   得,他们的雪水煮茶就只能等明年了。   回去后,商葵想了想事情前后,觉得被设计的可能性不大,也许就真是碰上了,她早上的突发奇想从时间上说也不可能有人告秘。至于杜仲陵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那,那大概就得问琵琶美人了,人家总不会无缘无故跑去那弹琴,必定是早就打听好皇上的出行路线,商葵他们这群不过是碰巧撞上的冤大头。   总结了第一次教训后,第二次出行,商葵就谨慎多了,特意选的杜仲陵最不可能去的地方:太液池。   不料,就有这么巧,又是在假山那边,某位没吃饱饭的美人,脚打颤,掉进了冰冷的湖里。   恰巧,皇帝正同太傅傅平樵经过此处,本来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不料皇帝发现了更有趣的目标,手一推,苦命的左连便被推下去救美人,他则绕过假山去抓正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千万别被发现的商葵四人。   于是,杜仲陵以不让落水惨剧再发生为由,罚悲催的四人把太液池边的路全部清扫干净,一点残雪积水都不能有。   整整打扫了一天,四人才气喘吁吁地“爬”回宫。   于是第三次,商葵怎么保证,也没人愿意陪她出去。她的户外拓展运动被迫中止。   ————————————————————————————————————————————   从除夕开始到现在两个月过去了,杜仲陵再也未临幸过商葵,甚至毓秀宫都未踏进过,更别提什么赏赐了。后宫迎高踩低的小人们便对她的奉例各种卡扣,以次充好,倩如跟内侍府的人吵了好几次架也没能改善。后来还是唐宁使了心眼让李秩知道,这种情况才被杜绝。   但她两次“跟踪皇帝”被罚的事却杜绝不了宫里的嘲讽,各种难听的话被有心人编成了段子到处宣传,一时间,商葵的声誉跌到了极点,平时交好的几个嫔妃再无上门,就连萧珞琳也不见了踪影。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得,就在商葵最低谷的时候,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人上门。   余锦绣,正六品宝林,呈国最大的布匹皇商余振声的嫡女,才貌俱是中庸之姿,只是悲催皇上看中了她爹的钱就把她纳进了后宫。   入宫一年多,第一次承宠才是前个月,也是唯一的一次。   余锦绣说:“臣妾平生无所好,唯对刺绣痴迷,有幸在皇上那见过桃妃娘娘绣的香包,便心生仰慕,早就想来求教,可那时桃妃娘娘宫槛都快要被踏烂了,臣妾卑微之身,怕难得见娘娘,才一直未敢上门。”   商葵的笑容慢慢淡下来,这姑娘是来挖苦自己失宠的吗?   余锦绣似发现了商葵的不悦,忙解释道:“臣妾天生愚钝,不通人情俗事,在闺中时父常说臣妾言语蠢笨,好好的意思总能说得听的人不舒服。臣妾也不知刚才的话是否让娘娘不悦,臣妾只想说的是,臣妾非常仰慕娘娘的绣功,臣妾想求娘娘指教,若能得娘娘手艺,为奴为婢,臣妾俱愿意。”   说这话时,余锦绣满脸希翼,双手紧张地揪着手帕,那神情态度,只要商葵嘴里答的是不同意,她就要立马跪下来磕头肯求。   商葵裹了一层又一层硬壳的心也不知是哪一处被这姑娘敲中,她居然同意了。   相处下一段时间,商葵发现,余锦绣真是个“愚蠢”的人,好像除了在刺绣上比较开窍外,其它全是混沌,五谷不分,人情不通。   不过这种人商葵反而能放下警心与之处,渐渐的,两人关系愈加好起来,除了睡觉,基本都呆在了一起。   ——————————————————————————————————————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多的绿意铺满大地,殿外的桃花也已经长出苞骨朵,商葵握着手里最后   剩下的三颗解药,眼里是如隆冬般的白茫,一点也看不到希望。   放血的手腕已经从无处下刀的左手换到了右手,死亡似乎离她越来越近了。   稳重的绿萝不顾形象地撩着裙摆奔进来,“娘娘,有圣旨到了,快出来接旨。”   ————————————————————————————————————   白面无虚的太监拂尘一甩,朗声道:“传皇上口谕,宣桃妃御书房觐见!”   商葵站起身,问:“现在吗?”   老太监面阴恻恻地笑道:“即刻,娘娘打扮得越漂亮越好。”   这笑容在别人眼里也许会以为是关照的笑,可心里了然的商葵知道:“东窗事发”了。   她轻轻答应了一声便赶忙转身回了内殿,唐宁也快步跟进去帮她找衣服。   趁着唐宁找衣服的空隙,商葵爬到床上里侧去翻了封信出来,“我走之后你就随便找个借口去皇后那,在我未亲自去接你前,不管任何人以任何借口找你,你都不要离开关睢宫。”   唐宁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商葵神色郑重,也未犹豫便将信塞进怀里,一边帮她换衣服一边问:   “若是皇上圣旨呢?”   “那你就把这封信交给赵皇后,到时她自会替你出面。”   咬着唇帮商葵穿好衣服,临到插上最后一根簪子时,唐宁终是忍不住开口:“姐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姐姐一去就回不来了?   商葵打断她的话:“不要多问,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   唐宁点点头,正声道:“好,唐宁不问。但姐姐要答应唐宁,不到最后时刻,绝不能放弃!”   商葵咧开嘴,对着铜镜里的唐宁,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当然,姐姐可舍不得留小唐宁一个人在这世上。”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杜仲陵找商葵干嘛?    ☆、噩耗   守门太监把商葵请进御书房,就从外快速地阖上门。   这是商葵第一次来御书房,可并却一点好奇的心思也没有。她紧贴着门板站着,目光警戒地四处打量,   寻找着杜仲陵的身影,前室各处扫完,不见有人。   突然,大理石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   商葵先是惊恐,随后表情僵住,看清那人是谁时,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激动得笑,还是高兴得哭。   两人对视了一会,还是她先开的口:“紫燕,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边说,她还一边往屏风后面走去。她可不希望杜仲陵躲在后面瞧自己姐妹重逢。   紫燕以为商葵要找的是钟淮,激动的表情立刻便淡下来,冷道:“没有别人了,只有我一个。”   商葵知她是误会自己,也没解释,直到亲眼见到屏风后面什么也没有时才放心地握住紫燕的手,仔细将她打量。   只不过分别半年的时间,紫燕就又长大许多,个子已经比商葵还高半寸,体型也更加丰腴,眉眼愈加妩   媚,加上她现在这身艳丽的宫装,哪里像才15岁,咋一看,都快赶上商葵的年纪了。   打量完紫燕,商葵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呢?”他们当然指的是和平村的人,虽然她知道屋内没有别人,可还是要防着隔墙有耳,必竟她现在的身份是敬城凌氏的凌惠平。   “是皇上接我来的,他们都还好。”说这话时,紫燕眼角微不可见地瞄了下屏风。   商葵凑过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问:“皇上有没说接你来做什么?”   杜仲陵这时候把紫燕弄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梅若雪中了毒,怕她不交出解药抓来紫燕做要胁?   紫燕僵硬地撇开头,与她拉出距离,大声道:“皇上说姐姐你一个在宫中寂寞,接我来来陪你。”   商葵怔然,陪她?陪她一起死吗?   ”看到商葵的怔然,紫燕失落道:“我就知道姐姐不想见紫燕,本不想来,可看皇上对姐姐一片厚爱,不忍拒绝,如今见姐姐果真……唉!”一声长叹,紫燕满面落寂。   商葵紧张地瞥了瞥门口,轻呵道:“胡说什么呢,姐姐怎么会不高兴你来,姐是太高兴,高兴傻了,不知道反应了。”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一去查,以杜仲陵那性格,她跟李秩什么都没有李秩都被废了身,令她芳心暗许的钟淮岂不是……   就在商葵心惊犹疑的时候,空无一人的屏风后面,笑吟吟地走出来一个人,“如此,爱妃对朕这次送的礼物总算是满意了吧?”   商葵惊得一声冷汗嗖地冒出,失声呼道:“皇上!”随即便发现自己的失态,忙拉着紫燕跟自己一起跪下:“参见皇上。”   “平身。”   杜仲陵握上商葵汗湿的手,接她起来,一旁的紫燕也跟着起身,半垂头恭敬地站着。   他温热的指尖在商葵湿热的掌心轻挠,温情脉脉地望着面前的人儿,对她旁边的紫燕说:“即然你们姐妹已见过面,你就先回毓秀宫等着,朕与你姐姐还有些事。”   紫燕细细答应了一声就继续垂着头返身退出御书房。   皇帝跟妃子一般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床事呗!   虽然白日宣淫非明君所为,杜仲陵却是一点也不被史官病垢,他拦腰抱起盛装打扮的商葵,不顾她的哀求,大步走向屏风后面。   只见屏风后风才空空如也的墙壁上此时多出一扇门,商葵立时便明白了杜仲陵的凭空出现是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素颜的商葵捂着被杜仲陵吮肿的嘴巴从御书房别扭地跨出一支脚,第二只脚才抬起就被一只大手拉回去,跟着杜仲陵低沉有力的声音传出:“左连,抬朕的御撵送桃妃!”   得,这白日宣淫的事做得,怕不等她坐到家,就能传遍全后宫。   只是商葵此时根本无心这事,她满心里都在想着等会要问紫燕的问题:和平村怎么样了?钟淮怎么样了?她是怎么被杜仲陵找来的?当然还有钟淮有没给她带解药给自己?   ————————————————————————————————————————   商葵回到毓秀宫时,紫燕正坐在前殿吃着点心,并无与人攀谈,她心才放下来。   她先唤了绿萝取玉颜宫送进内殿,自己上完药才喊唐宁跟紫燕进来。   有些事唐宁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所以商葵必并没告诉她紫燕的身份,只解释是这是从小照顾自己婢女,皇上开恩才准母亲送来,让唐宁好好与紫燕相处。   介绍完紫燕的身份,商葵便让唐宁出去,遂而问起紫燕憋了半天的问题。   外人一走,紫燕的胆大性子就露出来,她好奇地在殿内巡走,看到精致稀奇的物件便拿起来打量,满心思都是对商葵寝殿的羡慕,根本没认真听商葵的问题,胡乱地应答了事。   商葵听到和平村还安好,钟淮也安好,杜仲陵没发现她与钟淮的关系,紫燕还带了解药来给自己,所有的担心紧张也跟着全放下,上前取下紫燕手里的玉瓶,催她把解药拿出来给自己。   紫燕正看得好奇,被商葵粗鲁地把东西抢走,很是不悦,嚷道:我走的时候钟大哥在镇人坐症,哪来得及给你送药,皇宫这么大,有什么药配不着?干嘛非得钟大哥配的才行,姐姐你可已经是皇上的人了,怎么还能再想着钟淮哥?这叫不守妇道你知不知道?”   虽然紫燕并不知商葵中毒的事,一直以为她吃的是普通的疗伤药,她还是气得满脸胀红,嘴唇直哆嗦,瓶子一推,又塞回紫燕怀里,自己则蹒跚地走回床榻。   心里商葵很希望紫燕说这些话只是像余锦绣一样真傻,可偏偏紫燕的行为行举又告诉商葵,她是故意的,装傻!   紫燕这才醒悟自己言语不妥,忙放下玉瓶追上前扶商葵到榻上,嘴里连哄带哀地求商葵原谅自己。   这个妹妹商葵早早便就放弃了,可必竟她还欠着紫铃一条命,紫燕现在入宫是凶多吉少,她自己又命不久矣,再不喜她还是得保住紫燕性命。   这点小事她又怎能不原谅呢?   ————————————————————————————————————————   紫燕性格开朗活泼,嘴巴又甜,不半日,便与毓秀宫人打成了一片。   下午余锦绣来时知道商葵多了位母家来的婢女,很是羡慕,黯淡地说起自己初进宫时家里也准备了两名丫头,只可惜她一个小小的宝林,当然是无资格带进宫的。   商葵劝慰了一番,余锦绣才消了苦涩,随即又紧张地把商葵拉到内殿,关上门。   余锦秀拧着手帕,羞涩地对商葵说:“姐姐,我好像怀孕了。”   商葵失声:“怀孕?”自己这被杜仲陵开垦了快半年的地都没见有苗起,这姑娘好像才侍了一次寝吧,怎么就那么好运怀上龙种了。   当然商葵这么想并不是嫉妒余锦绣,她当然是不想怀上杜仲陵的孩子的,但是正常的后宫女人,能怀上龙种,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按本朝法令,皇帝死后,除了皇后,其她嫔妃有子女的可随子女承养,若无,则不是陪葬就是送去寺庙出家。   假若余锦绣生了个儿子,依目前皇室久无男嗣的情况,她的儿子很有可能被封为太子,即便生的是女儿,她以后出可随女儿去公主府,所以余锦绣的这次怀孕,等于就是她人生的重大转变。   快速想完所有,商葵问:“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余锦绣蹩眉想了会,答:“我是发现葵水推迟了十日还未突然想起入宫前母亲的提醒才怀疑的,还不确定,服侍我的几个宫女平日对我都不太上心,应该只有我自己知道。”   商葵嗯了一声,告诉她:“暂时你也不用去找太医确认,我一会便让唐宁跟你回去,以后你的贴身事情都让她去做,有什么问题便来我这,若是真怀上了,你就必须瞒到四个月。”   两妃被禁那一个月杜仲陵宠幸了的嫔妃中有两三个也怀了孕的,不过没过多久便就因为各种原因没了,淑妃跟内侍府虽都在查,可暂时也未找到凶手。此时余锦绣的怀孕自然得严加保密。且现在把唐宁送给秀锦绣是最合适的时机,待她们培养出感情,到时她真要撒手去了,余锦绣定会好好照顾唐宁的。   余锦秀那钝脑子还想不明白商葵的意思,直到商葵戳着她脑门解释完原因她才恍然大悟,搂着商葵感动道:“姐姐对我真好,以后姐姐若无子女,锦秀就再生一个给姐姐,绝不让姐姐陪葬出家!”   结果弄得商葵一脸哭笑不得。   两人出来后,商葵便单独唤了唐宁说明情况,唐宁也很明事理地答应下来,保证照顾好余宝林。   ——————————————————————————————————   三月如歌,万物齐吟,南风暖窗,桃树花开,犹似粉蝶翩翩舞。   站在桃树下的商葵闭眼迎着暖暖的春风,任粉色的花瓣拂过发丝、面颊、罗衫,落下泥土,莫明地让远远守着的宫人觉得孤凉。   余锦绣孕期满四个月时,太医来诊脉才让皇帝知道自己又有名妃子怀孕了,且那妃子怀的还是男孩,当即,余锦绣就被封为婕妤搬去独一人的长信宫,还许诺只要顺利诞下麟儿就封她为德妃。如此前程,只要她不出意外,唐宁的将来商葵已不必再忧。   第一次毒已经发作过了,那一夜,她把所有人都驱去永安殿,自己在永宁殿咬着手帕滚了半宿,直至最后昏迷过去。   天明紫燕来发现她披头散发、衣裳不整、脸色灰白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时,以为她死了,吓得当时就哭出来。好在商葵立刻便醒了过来,还顺势找了个借口说是紫燕昨晚泡的茶有问题害得她差点中毒死了,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把紫燕好骂了一顿,罚跪了一整天。   反正那日御书房商葵“诱”杜仲陵白日宣淫的事已是满朝皆知,前朝杜仲陵挨了多少骂她不知道,后宫多少人骂她,怎么骂她的,她可是一清二楚。   每天出宫溜达散心碰到人,近到她前都是毕恭毕敬的“桃妃娘娘吉祥!”,等一走远,她回过头,一准就能见到那些人正指着她窃窃私语,看到她回头时,脸上还残留着不屑。   宠妃该是什么样子?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可随意呵骂打杀任何人。   于是商葵便“趾高气扬”地走到议论她的人群中,抽出巴掌就随意甩上几个人,然后都不给她们机会反应就坦然离开。   当然,除了对别人,商葵对自己的宫人也做得很像,特别是紫燕,基本每天都要挨骂挨罚,不分时间场合。一时间,她的恃宠而骄的恶名传满全后宫,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对自己母家送来的婢女的恶行。   杜仲陵倒是对此很于了见似的,经常把她的“恶行”用调侃的口吻说与她听,完后还夸奖她越来越有宠妃的气势,这样才好。   商葵心里咒怨杜仲陵的险恶用心,面上却装做很高兴他的夸奖,并主动向他坦诚与紫燕交恶的“原因   ”。把逃难时紫铃的那段往事说出来,告诉他紫燕这个便宜妹妹与自己并不对盘,她只是出于无奈才挂了紫燕姐姐的名,其实心里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妹妹。   听到商葵还有那么一段曲辱可怕的遭遇时,杜仲陵表现得很激动,当即便说要把那两个劫匪的三族都抓出来灭了,可却没说要查到底是谁指使的人劫她,至于后面她与紫燕交恶的原因更是完全忽视。   暗嗤杜仲陵虚伪的同时,商葵又暗吁口气杜仲陵果真不知道自己与钟淮的事。   一次午睡起来,商葵没找到紫燕的人,命人去寻也没寻到,一直到天黑,才见她垂头苦脸地回来,身上还一股浓重的烟尘味。   原因也不问,商葵便命她跪到了殿门口,不准吃饭喝水,一夜到天亮。   天亮起来,绿萝进殿替她梳妆整理完出来,紫燕已经昏睡倒地上,衣襟口掉出一块木板,商葵隐约看到上面刻着个“钟”字,心就嗖地落到万丈悬崖底。   ——————————————————————————————————————————   永宁殿内,门窗俱闭,唯一的两个人:商葵、紫燕,一坐一站地面对面。   商葵颤手伸出刻着“钟淮”二字的木牌,虚弱地问紫燕:“这是什么?”   紫燕看到商葵手里的物件,当即便伸手去抢,被商葵手快收回,她眼泪就“扑拉”大颗落下来,“这是灵牌,钟大哥死了!”   商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全身力气尽失,木牌“咣当”掉下,她的身体也跟着倒下床。   紫燕捡起木牌忙扑上床去摇商葵的肩膀,“姐姐!姐姐!”   好半天商葵才缓过气来,气若犹丝地说:“说,他怎么死的?”   “开春大山通路没两天,有个姓梅的将军便带兵来剿灭和平村,听说是因为和平村的村民都是北方夏国的奸细,前些年的那场战就是他们给夏国传的消息。钟大哥为了保护村里人挺身而出,结果被一起绑了执行了火刑。只有我,被钟大哥推出来说是姐姐的妹妹才幸免于难,进宫是因为皇上说姐姐念我成疾,我怕姐姐知道真相受打击才一直瞒着。没料姐姐不但活得受尽宠爱,还因为过往的钟大哥的事对我各种不顺眼,借机报复,却不知钟大哥早就不在人间,姐姐这醋吃得,已再无意义。”   商葵失神地呢喃:“他死了?他们都死了?”   紫燕抹着眼泪悲戚道:“都死了,整整两天两夜,大火把整个村烧为灰烬,今天正好二九。”   死了,钟淮死了,和平村46口人命,其中还有5个她亲手接生的小生命,全死了!   现在追究杜仲陵的欺骗已毫无意义,人死不能复生,撕破脸去找杜仲陵闹只会让所有跟她亲近的人受牵连。   再活下去?   不,活不下去了。   此时商葵恨不得第二次第三次毒性立刻发作,她就可以马上解脱。赶得快,说不准还能在奈何桥追上他们,追上钟淮,把曾经想不敢说的话都告诉他。   老天似乎还嫌商葵想死的决心不够绝裂,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砸”地撞开,以梅若雪为首的一干宫人侍卫鱼贯涌进,挤满整个永宁殿。   众人簇拥的梅若雪冷眼睨了睨床榻上的商葵及茫然不知所措的紫燕,漂亮的唇角勾出冷冷的弧度,黄绢一展,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毓秀宫桃妃凌惠平谋害皇嗣,罪证确凿,今夺去其妃位废为赎人,打入天牢,择日问斩。钦此!”   念完,梅若雪黄绢一收,漂亮地放回旁边的托盘,右手再一招,后面的内侍即端上一盆紫红色的花状植物。   她指着它,动人的声音如镀了刀刃般锋利:“凌惠平,这是从余婕妤宫内搜出的紫妍花,经我查验,正是此花导致余婕妤四月有余的男胎滑胎,而且其前段时间几个同样落胎的嫔妃也是得了你送的紫妍花,谋杀皇嗣,凌惠平,你罪无可恕!”   床边的紫燕听到这些话,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大汗淋漓,扑通就跪到了地上。反倒是刚才还气若犹丝的商葵,听完这些话,混身冒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坐起来,指着殿下所有人,哈哈狂笑起来。   那神态,几近疯狂,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吓傻了,神智失了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从进宫以来,最清醒的时刻,她终于明白了杜仲陵的心思。   朝上外戚争权,内庭心上人处于刀尖之上,商葵这个逃奴被抓回来替梅若雪挡了刀,替他小摆了两派势力,替爱妃找到复出的借口,也给了她这个逃奴最恶毒的惩罚:杀死她最心爱的人,让她心碎而死。   不管那盆花是紫宝石花还是什么紫妍花,不管它是不是真的就是导致嫔妃莫名流产的原因,也不管这是不是淑妃的借刀杀人,商葵都不想再追究。   她已经心死了,一切冤屈于她都是无谓的,她只怪杜仲陵为何不当即就赐她一杯毒鸩或三丈白绫让她速死,给她解脱。   唯一让她没自我解决的牵绊便是紫燕,她还没顺利把紫燕赶出宫,反还受连累一起关进了天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虐不?捂住小心脏,后面慢慢会变好的:P ☆、梦境   天牢里的环境很差,阴冷潮湿,昏暗难见阳光,地上的枯草中不时有肥硕的老鼠钻来窜去。   商葵靠着墙角,呆呆地望着为躲避老鼠而瑟瑟抱着栅栏的紫燕。   紫燕这胆大的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老鼠。这下关进老鼠窝,对她而言简直就是在执行凌迟处死,每只老鼠的出现都等同于从她身上割下一块肉的痛苦。   突然,商葵呆滞的目光闪出光亮,凌利的、怨恨的,射向紫燕,与紫燕的恐惧对上时,让她一怔。商葵接下做的事情就更是让她连对老鼠的害怕都忘记。   商葵嚯地站起身,恶狠狠地指向紫燕:“张紫燕!是不是你出卖的我?”   紫燕一脸茫然,“姐姐你在说什么?”   商葵冷笑,斥问道:“你知道了我不是你亲姐姐的秘密,还知道你亲姐姐是因我而死,所以就虚情假意来到我身边,里通外人把紫妍花的事告诉了他们,为你姐姐报分仇?”   紫燕彻底被商葵的话震懵了,脑子完全失去正常思考能力,“什么你不是我亲姐姐,什么死了,什么紫妍花报仇,姐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别装了,幸好我从来就没真心对你好过,当初在杨庄不得已被你缠上,在和平村又碍于名声才没甩开你,后面好容易我回了宫以为可以彻底摆脱你这个累赘,没想你还追进宫来。打你骂你罚你都不走,我还以为你这妹妹真是实心对我好,到现在我才终于想明白,你根本就是来报仇的对不对?”   也不知是气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紫燕胀红的脸色变得煞白,牙齿咬得嘴唇都渗出血来,却一字反驳也没有。   “即然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还跟着我进来假装什么姐妹情深,想亲眼看我怎么悲惨死掉吗?滚!早点享你的荣华富贵去,留在这里惺惺作态得让我恶心!”说罢,商葵还愤怒地啐了一口唾沫到紫燕身上。   紫燕似是终于受不了一样,失声尖叫:“姐姐!”她完全猜不透这女人玩的哪一出,惊讶得根本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对。   商葵发疯似地抓起地上的枯草、破碗片什么的往紫燕砸去,“别叫我姐姐,滚,立刻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牢房只有那么点大,紫燕左躲右躲,难免被砸中一两个,她捂着受伤的额头蹲下身呻|吟,商葵的攻击也跟着停止。她还以为商葵是可怜她,没想等她放下手抬眼向墙角望去,就看到一只巨大的“老鼠”在枯草上打滚。   那只“巨大的老鼠”正是商葵,她的第二次千金散毒,发作了。   辗转痛苦的最后清醒时刻,商葵心里还虔诚地求菩萨保佑自己的一番苦心能有用,紫燕的小命能保下来。   ————————————————————————————————————   商葵站在一座挤满喧闹人群的石桥上,抬头是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黑得无边无际,身后看不到来路,低头,桥下的河水也跟天空一样漆黑,波澜不惊得一丝涟漪也没有,像潭死水,倒是河两岸不见叶只见花的鲜红曼珠沙华恣意开放得动人,给这无边的黑色添了一抹亮彩。   桥那头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守着,每个过去的人都要从她手里喝下一碗什么东西才行。   人太多,老妇人忙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停下,只嘴里大声地骂着:“马面牛头两个鬼东西,修个桥能修一个多月,抓死人却是快得不行,老婆子我都要被累死,他们也不来帮帮手!”   商葵这才恍悟,自己这是来到阴间,脚下站的正是奈何桥,桥头老妇人正是孟婆,喝了她的汤,就能前程往事忘干净地投胎了。   对了,刚才孟婆说什么,奈何桥坏了一个多月?钟淮他们好像也是一个多月前去的,那她说不准就能碰上他们?   她颓丧的心情立刻便激动起来,冲着撞着往前挤,一边挤还一边高喊着:“钟淮!钟淮!钟淮你在哪?我是商葵,我来找你啦!”   一直挤到桥头她也没看到钟淮,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没有。她恍然大悟地敲敲自己脑袋,钟淮怎么会知道商葵是谁,她应该说张紫铃才对,于是她又大喊着往回找。   排队的人对商葵这种乱嚷乱叫插来挤去的行为俱是恼怒,待她再返顺,便推着搡着她:“什么疯子,找人找到奈何桥来了,滚开!滚开!”   商葵都没及看清两侧人的脸孔,腰上就像被谁拴了根绳子一样,一拽,嗖地拉向前方,无边的黑暗中。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擦过,吹得她发丝凌乱。她伸着手脚拼命挣扎想要扯掉腰上的绳子,却什么也没摸到,她气得乱叫,不知所措。   蓦地前方出现一道散发强烈白光的大门,她的身体被拽了进去。   强烈的亮光迫得她不得不闭上眼,再睁开时就看到脸上方悬着的人,她“嚯”地坐起来,额头狠撞上那人的额头“砰!”地一声闷响。   那人痛苦地捂住额头后退,呻|吟,她则哈哈大笑着躺下,闭上眼,再也不睁开。   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又活过来了,一定是他,就是他,这个恶魔,就是死,他也不让她痛快死去!   杜仲陵顾不得头痛,推开殿门失态地拉着白发苍苍的老太医往里跑,“快!快!她醒了!”   当老太医温热带着湿汗的手指搭上商葵腕上时,她才恢复理智,后悔起自己刚才对杜仲陵的泄愤冲撞。   钟淮跟和平村的人虽然是死了,可是唐宁还在,紫燕还在,李秩、绿萝、倩如、余锦绣,这些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都可能因为她刚才的举动给她陪葬。   她冷汗淋漓,心跳如鼓鸣。   看到老太医疑惑地听了又听,眉头皱紧又展开,展开又皱紧,迟迟不作诊断,一旁的杜仲陵是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呼,死死地盯着太医的表情,就怕错过了什么。   良久,久到在场三人手心全都湿透,老太医终于放开商葵的手腕,长吁口气才起身,对杜仲陵缓缓行礼,行到一半就被杜仲陵拉起:   “爱卿快快请起,速速告诉朕桃妃她现在如何?”   老太医才展开的眉头又深深蹩起,右手一展,做出请的姿势:“请皇上与微臣到这边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到了殿的另一头,老太医微躬着身子双手作揖对杜仲陵说了些什么。不一会,杜仲陵的脸色就变得铁青,置于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关节都泛起白色,薄唇更是抿得一点血色也见不到,严肃得近乎冷厉。   听完太老医的报述,杜仲陵沉默了好一会才沮丧地挥挥衣袖,“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老太医一退下,殿内又剩下商葵跟杜仲陵两人,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脸上的冷厉一点未褪却,她紧张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他的脚步齐鸣:“砰!砰!砰!……砰!”脚步声顿住,她的心也跟着停止跳动。   一双温热带着湿意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她的心就在此时失了节律般,“砰砰砰!”狂跳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促,脸胀得通红,胸部急剧起伏,全身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紊乱不受控制。   杜仲陵以为她病又犯了,握住她的双手霎时捏得更紧,声音也带着慌乱:“阿葵,你坚持住,我一定会找人医好你的,你千万不能死。”   商葵“虚弱”地睁开眼睛,同时双手回握住杜仲陵,嘴角咧出一抹安慰的笑,“罪妾本就是待死之身,即使救活了也是死,皇上是个好皇帝、千古明君,莫要为罪妾费心毁了清明。”   心里她已看透杜仲陵的所有心思:一定是梅若雪发现自己中了这奇毒,要拿她来做试验找解药,只是可惜,这世上能解千金散毒的人早就被梅若雪的亲哥哥杀了,梅若雪再美绝人寰、惊才绝艳,也只能陪她一起下阴间,这就叫报应!   杜仲陵的情绪变得激动,眼眶微红:“朕从来就没想过做什么明君,朕要的只是家人的平安。阿葵,太医说了,只要你自己不放弃,你的病就一定能好,我们还有好长的日子要在一起,你不能再抛下我。”   商葵暗嗤“这戏作得,越演还越上道了,真似个多深情于她的皇帝一样。殊不知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她醒来即不问她是否知道自己中了毒,也不告诉她她中了毒,中的什么毒。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身上的毒跟他,一定有关系,不是他亲手下的,也必定因他而下。   猜到这,商葵再一次在心里骂钟淮这个混蛋,大混蛋!还骗她说什么蛇果跟腿伤的药草起了冲突然,这毒根本早不知什么时候就下到她身上。这个混蛋!大混蛋,下去阴间她一定要抓住他好好骂一顿!好好……,心酸得恨不得马上再死一次。   杜仲陵即然要演深情,那她就陪他“深情”,商葵咬着牙,一字字艰难地挤出来:“罪妾……能……得皇上……如此厚爱,罪妾,一定……坚持!”死也要拉上你的梅若雪!   ————————————————————————————————————————   嘴上答应得杜仲陵坚持坚持,心里商葵早就进入等死状态,身体精神俱自动调整进入衰亡期,每天喂进去肚的千年人参、万年首乌、雪莲、冬虫夏草,补得她越来越虚弱,已经到了半昏迷状态。   杜仲陵的脾气也因为商葵的昏迷不醒变得暴躁不堪,半梦半醒间,她常能听到他的吼叫及各种物件砸落的声音,这声音听在她耳里极是动人,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慢慢的,她的昏迷时间越来越多,几乎连药都没办法再喂进,她的唇实在闭得太紧了。   迷糊中,一个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乖,把嘴张开。”   商葵冥想:这是谁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熟,哦是了,那似梦非梦的一夜,那带着淡淡薄荷香的人。   她坐了起来,抓住他的袖子问:“你是谁?”为什么她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模糊的眉眼漾起温柔的笑容:“我是你最亲密的人啊。”   商葵蹩眉:“我最亲密的人?”紫燕?唐宁?李秩?好像都不是。   她伸手拂上他的面容:“你到底是谁,为何我看不清你的脸?”   他的掌覆上她的手,带着她描绘他的面容:“用心,用心你就能看清我的脸。”   叠交的双掌一寸寸拂过,他的五官渐渐清晰起来,入鬓的长眉,笔挺的鼻梁,星光闪闪的桃花眼,滑到艳薄的唇时,她像被火灼了般“咻”地收回手,身子也跟着直往后缩。   “怎么是你?不是你!绝不是你!”   杜仲陵温柔的表情突然急剧扭曲成狰狞,双手紧紧卡住她的脖子狂吼着质问:“不是我是谁,你心里藏着谁?谁……?”   商葵被卡得气都没法喘,脸涨得紫红,眼珠子都快爆出来,杜仲陵才终于放了手,她就“咳咳咳!”咳嗽起来。   清悦的声音激动地在她耳边急唤:“紫铃?紫铃?你醒了是吗?”   紫铃?商葵混身一震,这世上唤她紫铃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钟淮。   她睁开眼,迎上一双黑得不见底的幽潭。   作者有话要说:   ☆、设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混着青草的气息,还有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商葵瞪着还漾着水气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钟淮?”声音低得仿佛高一点点都会打破眼前的美好的“幻像”。   她面前的人暖暖地勾勾唇,“紫铃。”清悦的嗓音流泻出来,如指尖划过琴弦般动人,催动她心底久埋的种子发芽。   暖暖如春风的笑,清隽的面容,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春天,终于真真正驻进毓秀宫。   她咧咧嘴,呢喃:“真好。”这样的梦做了无数次,死前能见他一“面”,此生足矣。   钟淮脸上的笑容暖暖,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紫铃,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放弃,好吗?”   差一点点,又是差一点点就让她送了性命,他心痛这个女人的命运坎坷,更愧疚自己不能放开一切立刻带她离开这污浊的皇宫。   商葵被钟淮饱含情意的目光望得心里一片慌乱,她闭上眼整理情绪,再睁开时,眸里一片清明:“你是怎么进到皇宫的?”即然不是梦,那他是怎么到的这,他不是死了吗?是紫燕说了谎?   “紫燕说的?”钟淮试探地问完,又自答道:“算是我硬命吧,居然在最后时刻逃了出来,只可惜其他人……”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商葵才平静下来心又重新被撕开,鲜血淋淋的痛。若无她的出现,和平村怎会遭此灭口之灾,要说梅珞是杀人的刀,杜仲陵是使刀的人,那她就是促他挥刀的诱因,她罪孽深重!   她苦笑:“所以老天才给了我这报应。”此时此刻,在赵清澜那听得模糊不清的经文无比清晰地印射在她脑中,让她也产生了赵清澜一样的想法,相信这一切皆是因果报应,只是她又困惑这因的头该从何处算起?杜仲陵的报应又在哪?   钟淮蓦地抬起头,脸上是还来不及掩饰的激动,紧握住商葵置在被角的手,“不要这样说,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不要担心你的毒,我会治好你的。”只要你愿意,我愿用一生来补偿你,阿葵。   这一提醒,商葵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的问题:“哦对了,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进的皇宫?”   “皇上张榜天下,我正不知该去何处寻你们,一见这告示便知定是你,于是就揭了皇榜进来了,还好我来的及时,差一点你就……。”钟淮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自言道:“不过现在没事了。”   商葵长叹口气,目光幽远地望着窗外纷飞的桃花。她可没忘了自己是因何进的大牢,就算此时命被救回来,她谋害皇嗣的罪名可还没洗清,怎么能没事。   “紫燕已经把那件事说与我听过,那盆紫宝石花我也见了,这事情并非没有转机。”钟淮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柔荑,目中犀利闪过。   商葵一点没查觉自己的手被钟淮握住,满心都是心如死灰的绝望,“我也知道我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可依我目前的情况及能力,我无心也无力去洗清它。”   钟淮突兀地问:“那只玉簪是你带走的?”   “啊?”商葵先是愕然,转而羞赧地垂下眼睑,“这东西留下太危险,而且我也答应了要替你保管,所以……”   握住柔荑的手捏得更紧,“到了此时此刻,你还要自欺欺人?”   商葵摇头,“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两字在看到自己与他交握的双手时咽回了腹中,此时,一切辩解都变得虚弱无力。强烈的情感如脱笼的猛虎,马上就要闯破她心底最后的阻碍,冲出来。   “相信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天云山的和平村没了,我还会再造一个天目山、天齐山的和平村给你,紫铃,相信我,好吗?”他张开五指,插+进她的指间,紧紧缠在一起,一丝缝隙也没有。   蓝天白云下,男耕女织的美好画卷立刻在商葵脑中显现,她心动了。   她挣扎地嚅了嚅嘴皮,“紫燕呢?”   钟淮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苦笑道:“我跟紫燕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老把我们凑到一起,她有亲口告诉你她喜欢我?”   “没。”   “那好,若是她也亲口承认对我无意,你就不能找任何借口再拒绝我?”   挣扎良久,交缠的手指温暖、干燥,将他的心意一缕缕传递给她,沉默挣扎良久,她轻轻点下头,“嗯。”   一瞬间,窗外的桃花落得满天粉红,绚丽的红将殿内脉脉相望、手握相缠的画面渲染得更加唯美。   ———————————————————————————————————————————   杜仲陵来看商葵时,她正在喝粥,听到内侍宣召,她忙放下碗起身,脚才放进绣鞋杜仲陵明黄的身影就奔了进来,龙涎香袭到,他扶住了她的身子。   “快躺好。”   说罢,他就不顾身份地躬身托起她的双脚放进被子,盖好,再扶她靠上床榻边,腰上垫上软枕,掖好被角才小心地端起几上的青花瓷碗,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张嘴。”   商葵就乖乖把嘴张开,呆呆地看着他把瓷勺送进自己嘴里,暖暖的热粥缓缓从喉咙滑进胃。   殿内听话张嘴的不止商葵,随行宫人内侍俱是吃惊地张大了嘴,瞪着眼睛望着杜仲陵。如此荣宠,除了冷宫里的梅贵妃谁曾有过?   很自然的,大家便想到商葵病倒时皇上的焦躁暴怒,违制地张贴皇榜求名医。心思活络的人很快就想到商葵进天牢的事,看来这桃妃娘娘宠妃的位置一时还无人取代。   商葵僵硬地张合着嘴咽下杜仲陵一勺勺喂下的燕窝粥,杜仲陵如此贴心的突兀行为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一时间语滞得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这种僵滞看在杜仲陵眼里就理解成惶恐,他一边喂着粥一边细语安慰道:“谋害子嗣之事朕相信你是冤枉的,待朕再加派人手查明,一定能还爱妃清白。”   这感情好,都不用她开口,杜仲陵就自己把话说出来了,商葵第一次对杜仲陵的“读心术”高兴。她柔柔地弯下眉眼,“臣妾多谢皇上信任,臣妾一定坚持到着真相大白那天。”   碗里的粥喂尽,杜仲陵又拿起帕子仔细擦拭商葵的嘴唇,“听说这个钟丈夫与你是和平村的旧识?”   “唔……嗯。”嘴唇上有帕子掩着,商葵的回答有些含糊不清。   “朕看紫燕对他态度很不一般,他对紫燕也很亲呢,不若朕给他们赐婚,再封他为太医院副院正,也算是还报他对你的救命之恩?”   商葵神色不变,“有吗?我怎么没感觉出来,皇上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那就唤紫燕进来问问,要是她真有此意,朕就下旨。”   说着,杜仲陵便招手左连过来,吓得商葵忙拽下他的手,“别!”   杜仲陵挑眉,意味不明地问:“爱妃如此是何意?”   “紫燕再胆大她也是个女孩子,这种事情您拉来她怎么能问得出实话,还是等臣妾私下里找她谈谈比较妥。”   商葵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要是紫燕真想跟钟淮在一起了,那她又该何去何从?   杜仲陵手上动作依旧温柔缓慢,声音亦是轻轻的却又不可动摇,“左连,宣紫燕进来。”   左连悄身退下,不一会就领着紫燕进来。   紫燕对杜仲陵似乎很是敬畏,一点无平日里的大胆,半低着头,双手拘谨地叠于小腹前,大气都不敢喘。   杜仲陵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商葵的手背,笑吟吟地问紫燕:“刚才朕于桃妃说要赐婚给你与钟淮大夫,你可愿意?”   紫燕交叠于小腹前的双手微微蜷缩拧到一起,紧握了会,又展开,她抬起了头,乌溜溜的眼睛赤诚地迎向商葵,“奴婢不愿意。”   商葵悬到嗓子眼的心一时就这样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依紫燕过往的言行,她一直认为紫燕是喜欢钟淮的,可今天,紫燕的回答?她困惑了,难道真像她自己所说的紫燕是害羞?不是!紫燕说这话时是看向她的,是给她的回答。   想到自己曾经对紫燕产生的厌弃心理还有刚才的小私心,商葵突然觉得很愧对她,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真心把紫燕当成妹妹,再不能怀疑她。   杜仲陵似是不相信紫燕的回答,又追问了两遍,紫燕紧张得小汗都冒出来,但还是咬着牙坚持之前的回答,不愿嫁给钟淮。商葵眼看杜仲陵就要发怒了,忙使了美人计哄才把紫燕解救下去。   赐婚没成,杜仲陵觉得很惋惜,他对商葵说:“钟淮此人是个人才,朕本想重用,若与紫燕联姻也算是你的助力。如今看来,只能先赐他个太医院副院正的官职,算是对爱妃你的补偿。”   得,杜仲陵这一笔就等于把梅若雪压商葵入狱一事划过去了。   商葵能甘愿就此了结吗?当然不会,从与钟淮定下将来之后,她就把一切都规划好。杜仲陵想她当宠妃来替梅若雪转移积怨,那她就当比梅若雪还过分的“宠妃”!   待到一切渠成时,谁利用谁,就见分晓。   ———————————————————————————————————————————   知道商葵从天牢里出来,李婉就第一时间赶去毓秀宫,可几次上门都被皇上的侍卫拦住,着急得她寝食难安。如今听到商葵已经病愈的消息,她是再也等不下去了,前脚杜仲陵离开,后脚她就奔了毓秀宫准备拼一拼,没想居然就顺利地进去了。   商葵已做好见李婉的准备,所以杜仲陵一走就看到她来一点也不吃惊,当然面子上还是佯作吃惊不已。   都不待商葵开口,李婉就当先握住她的手,眼眶都没及红,亮闪闪的泪花便盈了出来。窘得商葵忙拿帕子给她擦,结果,越擦越多,李婉的眼泪就跟开了闸的洪水,哗拉拉地涌。   “我知道姐姐定然不相信我,可这事真不是妹妹干的。还是那句话,妹妹就是再傻,也不会用这么低劣的伎俩陷害姐姐。去年太子病逝,皇室就无后继之人,妹妹一直盼着后宫姐妹们能再生个龙种以解皇上无嗣之危,又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做这恶毒之事,那不是自掘坟墓。”李婉这哭相甚是引人同情,不过商葵不会。   商葵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婉儿妹妹勿用担心,本宫知道不是你,此事定是金凤袍的幕后主使者干的。她一计不成便又使一计,如此紧迫要致你我与死地,本宫本不想多惹事非的,可如今看来,不反击怕是不行。”   “她?”李婉哭声一滞,眼泪也跟着停下,“姐姐知道是谁陷害你我?”   商葵笑了,“婉儿妹妹能受将后宫打理得如此有条不紊,难道还会不知道是谁要害我们?”   李婉讪讪,借着帕子抹眼泪以掩饰尴尬,“妹妹自是猜到是谁,可有皇上护着她,你我想洗清这冤屈,怕是难,除非……”   “除非什么?”商葵问。   “除非……”李婉倾身附到商葵耳边,声音低得如蚊蝇。   站得远远的宫人只见商葵的神情由忡怔变成明了,最后灿然一笑,与李婉明媚的笑靥如花相映:   “此计,甚妙!”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反击开始啦! ☆、合谋   第二天用完早膳,商葵才要动身动身就遇到俞锦绣来访,还带着唐宁。一大一小两主仆看到商葵瘦了一圈的脸颊俱是难过得直掉泪珠子。   本看是来看商葵的,结果反倒变成商葵去安慰她们,如此耽搁了半个多时辰才把人送走。   她才迈出毓秀宫门,老远便传来萧珞琳穿透力强的嗓音:“姐姐等等!”   这声音大得,商葵想装没听见都不行,她只能停下来等萧珞琳。   萧珞琳一听说商葵要去冷宫,立刻便表示要同往,意语间大有明白商葵此行之目的,要为她助威的意思。   商葵想了想,有萧珞琳一起说不准事情会更好办,便欣然同意了,两人一起坐上轿撵前往冷宫。   这回去到冷宫是明闯,守宫的侍卫不让进,萧珞琳的泼辣劲便发挥出来。嘴唇翻动间,侍卫的脸色越变越红,直接变成猪肝色,原本笔直的身子也被逼得节节后退,最后在萧珞琳指尖一推之下,彻底溃败。   院外动静那么大,里面自然听见了,商葵一行撞开院门时,娟儿正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根大木棒往台阶下冲。   娟儿举着木棒呵斥:“何人如此大胆,敢私闯禁地!”声音清脆泼辣,与她的外型极为不符。   萧珞琳不屑地咯咯笑,“小小冷宫算何禁地?你这宫女倒是胆大,见着本充媛及桃妃娘娘不赶紧跪拜行礼还如此张狂出言不逊,本充媛就先替你家主子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罢,她手一挥,身后两名身材健壮的宫女便冲上前,一左一右拽住娟儿胳膊,踩下她的膝盖就对她的脸左右开工。   响亮的大巴掌才扇几下,娟儿的小脸便肿了起来,嘴角也溢出血丝,可奇的是她只是身体拼力挣扎,嘴里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仍是倔强地咬着牙,鄙夷地冷视在场的人。   商葵瞥了瞥紧闭的屋门暗忖梅若雪心狠,不禁感叹道:“这巴掌打得本宫见着都心疼,你们家主人居然还能装做没听见,真是够狠心哦。”   娟儿闻言怒瞪了商葵一眼,朝她啐出一口混着血水的痰,“难怪皇上会选中你,真是个无知的蠢妇!”   商葵一怔:选中自己做什么?箭靶子?   萧珞琳怒:“还能骂人,再打,把她的尖牙利齿都给我打掉,看她还嘴硬!”   “啪啪!”的连声巨响下,两颗沾着血水的牙齿从掌间飞出落到了地上,执刑的宫女手都麻肿也不敢停下,心里连连叫苦。   第四颗牙飞出的时候,娟儿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萧珞琳手一扬,两宫女方才停手,左右胳膊一松,娟儿的身体便“砰!”地摔倒在石板地面上,烂泥般一动不动。   萧珞琳上前用脚踏了踏娟儿的身体,掩鼻嫌弃道:“ 这么不经事,两下就死了,拖下去埋了。”   累得满身是汗的两名宫女才要动作,屋子紧闭的大门就适时打开,梅若雪袅娜的身段现于门前:“有什么就冲我来,欺负一个无反抗之力的宫女算什么本事。”   萧珞琳佯做矜持地掩唇娇笑:“哟,梅贵妃您终于露面了,本充媛也就只有欺负欺负小宫女的本事,可不比梅贵妃有胆略敢去谋害皇嗣,都贬进冷宫了还这么大架子。”   “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我的今日未偿不是某人的明日,同在帝王侧,安知祸福下一瞬就降到自己身上。凡事不要太绝,才不至于死得更难看,萧充媛你说是吗?”   梅若雪妙目扫来,冷得比寒冬还刺骨,萧珞琳不自主地打了个咯噔,跋扈的神情也收下一半,退回到商葵身旁。   “桃妃屈尊来冷宫一趟,难道就是为了来欺凌我主仆二人?”一边说着,梅若雪一边扶起娟儿的身体,咬着唇艰难地将她往屋里拖,虽笨拙狼狈却依旧高傲如冷梅,让人不敢嗤笑。   商葵看着她如此吃力仍执着不放,心生恻隐,招手让随行宫人帮忙一起,梅若雪也未拒绝,几人合力把娟儿抬进了屋。   萧珞琳见商葵也要跟进去,忙附耳小声对她说:“这梅若雪精通药理,桃妃姐姐小心着点。”   商葵侧脸:你不跟我一起进去?   萧珞琳讪讪地退开身子,“嫔妾曾吃过这庶妃的亏心有余忌,就不随桃妃进去了。嫔妾在外面候着,什么急事您唤一声,嫔妾立刻便进来。”   商葵轻嗯了一声,淡淡地转回头,径自跟了进去。   紫燕及倩如守在门口,不一会,帮助抬人的两名宫侍也退身出来,紧闭的屋里就只剩下昏迷的娟儿及商葵、梅若雪。   屋里的摆饰一眼瞄上去素雅无奇,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每一样都是上上之品,有几样是连商葵这第一宠妃都没享受过的,莫名的她竟心涩起杜仲陵对梅若雪的好。   梅若雪正在给娟儿上药,看也不看商葵地说:“你们如此欺负娟儿,就不怕我告诉皇上?”   商葵笑了笑,径自走到桌子边的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盖沿缓缓地撇着杯沿,声音亦淡得如杯中的茶水,“当然怕,不过待梅贵妃听完本宫的话,就明白本宫此举的意思了。”   梅若雪冷嗤一声:“你说什么话能让我原谅娟儿被辱?”   商葵吹了口杯中的茶,激起轻轻涟漪,待它平静无波,她才细细抿下一口,放下,“刚才那一幕只是演给有心人看的苦肉计罢了。昨日有人给本宫献了一计以对付梅贵妃,本宫不想被人利用,一夜冥想有了更妙的计策,此计不但能让本宫不被人当枪使,也能让梅贵妃您顺理成章地重回后宫,不知您意下如何?”   梅若雪心中一动,但面上仍旧冷漠:“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我是什么身份,因何而进宫,为何而受宠,梅贵妃您心中清楚,我又何偿不明白,怎么会调转矛头刺自己人,而且梅贵妃您不想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让真正的黑手绳之于法吗?”说到此,商葵借着喝茶又顿了一下,借以打量梅若雪的反应。   梅若雪暗惊这事是杜仲陵告诉的还是商葵自己猜到的,很快她就否定了前者。   她收起药品,替娟儿掖好被子才款款走到商葵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中茶水中自己的倒影淡道:“看来我与皇上都小看了你,如此,我便听听你的高见?”   ————————————————————————————————————   一盏茶功夫,商葵把自己的计划说完,梅若雪沉思了会,试探地问:“你就不怕我出来后夺了皇上对你的宠爱?”   像杜仲陵这样才貌俱是顶尖的帝王,百年难出一位,哪个女子会不倾心,梅若雪不相信商葵不爱,除非……   商葵笑了,“皇上因何而宠我,他心里的人是谁?梅贵妃您又何苦取笑我,再说……”她“羞涩”地垂下眼睑,“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此时神情一半做戏一半真情,但外人看了是足够信以为真,只是要让梅若雪放下戒心,还得再添些火候。   梅若雪勾了勾唇,指了指杯里的茶,问:“这茶水如何?”   商葵颔道:“甚好,是用的镜月轩的雪水煮的?”这让她想到自己被杜仲陵没去的那罐雪,暗忖可千万别是自己现在喝的,要是,真让人吐血。   见到商葵的茶已尽,梅若雪悠然地给她再添满一杯,“不愧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一品就尝出来了,正是镜月轩的雪水,听皇上说是某位献媚的嫔人献的。”   商葵才含进口的茶水差点没喷出来,她咽了咽喉咙,就着茶水把涌上的血块压下去,待心头的燥热平复才盈出笑容:“此事成了,商葵只有一个要求。”   梅若雪唇畔噙笑:“桃妃请说。”钱、名、权,她不知道这女人要选哪一样,若是选了……,她端起茶杯,低头。   商葵的神色霎时变得严肃,目光幽深地盯着梅若雪:“放我一条生路。”看你再装!   “咯噔!”梅若雪手中的茶杯盖掉落到桌子上,执杯的手也抖了抖,荡出的水花溅到锦绸里,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斑驳水渍。   “好!”   ——————————————————————————————————————————   屋外人闻得屋内静默了一段时间,就突然传来瓷器陆续摔到地上的“咣当”声,中间夹杂着桃妃的喝骂及梅若雪的冷讽,萧珞琳神色一变,举足才要上前就被紫燕用手势止住:   “桃妃娘娘刚才叮嘱过,未得她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萧珞琳眼角一挑,凤眼闪出犀利:“你个小丫头,你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吗,不让我进去,小心你家桃妃娘娘吃亏!”   紫燕不屑地睨了她一眼,不言,身子却横到了门中间,牢牢站稳。   唐宁在的时候对萧珞琳从来恭恭敬敬的,哪像这个紫燕,对谁都是鼻孔朝天的,比商葵这主子还有架势。她刚来时,萧珞琳就看不顺眼,挑着商葵责罚了她几次,今天她又当众这么落萧珞琳的脸,萧珞琳可不逮着机会惩治她。   萧珞琳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紫燕,大呵:“来人,把她给我拉开!”   刚才那两个打人的壮宫女唰地冲上台阶,一左一右围住紫燕,正要像收拾娟儿一样绞她的胳膊时,紫燕就灵活地钻出她们的包围,左右手一推,两名壮宫女居然就“扑通”坐到了地上,好不狼狈。   萧珞琳扑着厚厚白粉的脸立刻由红色变成了紫色,她嘴里骂总着:“没用的奴才!”,手上再次指挥人上去抓紫燕。   倩如看这情形不对,忙招手自己人来帮忙,一边接着紫燕,一边劝慰萧珞琳:“紫燕生性顽劣,桃妃亦娄次被她气着,充媛您消消气,一会桃妃出来,奴婢定会禀明好好惩罚于她。”   说话间,毓秀宫的人把紫燕保护个严实,神情冷厉地盯着院中萧珞琳的人。那架式,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萧珞琳细眼一打量,台阶上六个人是桃妃的,台阶下四个人是自己的,紫燕一个就抵过自己两个壮宫女,这要是打起来,自己定是吃亏,可不把紫燕揪下来,她这面子上又过不去,这该如何是好呢?   正当萧珞琳眼歪鼻子鼓、骑虎难下之时,屋里的门开了,商葵捂着左腮走出来。   一见外面这阵势,商葵的脸色更“难看”,她怒瞪向紫燕与倩如:“这是要干什么?要打架回去打,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萧珞琳早在商葵一出来时就敏锐地发现到她左脸微露出来的红痕,捂脸手腕上的血丝,还有略凌乱的衣襟。心里就猜到里面刚才肯定干了一架,如今见商葵这语气,猜想更是确定无疑,不禁暗暗幸灾乐祸,被紫燕驳了面子的不悦也消失无踪,收起戾色换成关切凑上去。   “桃妃您这是怎么了?”萧珞琳手快地拽下商葵的左手,果然看到左脸肿起一大声,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她“惊讶”地大呼:“这梅若雪真是吃了豹子胆,敢打您,我这就替您收拾她!”   说罢,她就作势要冲进屋找梅若雪。   商葵自是知她在作戏,先前不敢陪自己一起进去,现在见自己被打了她还敢进去了?她怕早就算计好了看鹬蚌相争的好戏。只是她并不知她们真就是演的一场戏给她看,所以自是要拦住她。   “今日且算了,待本宫回去呈与皇上听,让皇上替本宫作主,再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悍妇。”   事情朝着萧珞琳心想的方向发展,她自然乐得同意,但面上还是佯做为商葵不平地呵骂了梅若雪好些难听话,才“忿忿然”地离开。   纷纷闹闹了半个多时辰的小院,一下子又恢复平时的宁静。待冷宫外传来两声喜鹊的叫声,屋里的两人才放松下心神。   梅若雪用湿毛巾小心地敷上娟儿肿得不见眼睛的脸颊,明眸闪出狠戾:“今日你受的辱,来日本宫一定会数倍偿还于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要连起来看是一个完整的连环计中计。我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写得头痛欲裂。本来就是个简单的脑子还非学别人写计谋,差点就把自己写死了,唉,这坑挖得真是挑战我的智力啊。   有什么不足之处请大家多包涵,多多指点哈~ ☆、御审(一)(修错字)   当晚,在所有人的预料下,杜仲陵去了冷宫(当然是暗地去的),两个时辰后又去了毓秀宫,也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商葵被罚跪了半宿。   第二天,全后宫都知道了皇上替某人出气罚桃妃跪了一夜地板。一时间,有心无心的都跑去淑妃那里替桃妃抱不平,哄哄闯闯得李婉头痛心烦,一气躁,便领了众嫔妃去毓秀宫找商葵问个清楚。   路上凑巧遇上了与新晋太医院副院正钟淮畅谈的杜仲陵,衣香鬓影聚上,莺莺燕燕的,杜仲陵就被她们晕忽忽地拥去了毓秀宫。   彼时紫燕正在给商葵膝盖做热敷,现在虽是春天,夜里还是蛮凉的,跪完一夜,商葵下肢早失了知觉,紫燕连换了四五盆水又外加按捏,她的脚才慢慢恢复知觉。   她心里正思量这计策倒底能不能顺利达成时,就听到外面宣传皇帝来了,她忙催紫燕帮自己擦脚,穿上鞋,出殿迎接。   紫燕倒的泡脚水里有草药,商葵熏了这么久,行动间自然也带着股药味,令杜仲陵本来无甚感觉的心突然揪了起,暗责起自己太心狠了。   带着补救的心理,他扶起商葵,半拉半托地领着她一起坐到正位上,紧随其后的淑妃复杂地瞄了眼满脸“委屈”的商葵,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贤淑,大方地坐到杜仲陵右边的位子。   周围数十双眼睛盯着,羡慕的,嫉妒的,不屑的,还有一双酸涩的,商葵才恍然自己与杜仲陵的姿势不妥。她小心地挪了挪身子想离开他远一点,不料被发现,一个斜睥过来,她的身子又被拉了回去,更紧地挨着他。   杜仲陵摩挲着掌里的柔荑,目光在自己的臣子嫔妃身上一一巡过,“刚才你们闹闹忽忽的,朕也未听明白就被拉来了,谁再来说一遍,是要朕主持什么公平?”   刚才人多,也不是谁开的头,大家一股气上去倒都是胆大。现在皇上如此郑重地让人站出来说,就算再拍商葵马屁,也没傻瓜会冒这头。一时间,大殿静默得只有呼吸。   商葵略略抬起头,快速地扫了扫人群中的那几个,淑妃还是那副温雅端庄,钟淮风清云淡,只左手有节奏地敲击膝盖,俞锦秀脸涨得通红,其它人也俱是小心地避开杜仲陵的目光,只有萧珞琳,迎着杜仲陵的眼睛,正义凛然之色。   眼看她就要张嘴,商葵轻咳嗽了一声,嫔妃中嚯地站起来一个人,余锦秀。   她憋着红通的脸,羞却不怯地走到中间,端庄地行礼,起身:“启禀皇上,臣妾等听闻桃妃昨夜去冷宫探视梅庶妃反被其掌掴,臣妾等为桃妃不平,求皇上严惩梅庶妃!”   余锦秀平日里就是个胆小、寡言少语的人,今天当着这么多人面,对皇上说了这么大段话,对像还是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皇上心肝梅若雪,不禁让在场人都吃了一惊。   “哦,有此等事?”杜仲陵偏过头来问商葵,一脸不知的样子,握住她的手却倏地收紧。   商葵知道杜仲陵的意思,但今天她却不能按他想的说,“启禀皇上,的确如余婕妤所言,臣妾昨日去冷宫探望梅庶妃,顺便询问紫妍花之事,不料梅庶妃突然情绪激起来,嚷口说臣妾要杀她灭口,还砸碎花瓶子用碎片在自己身上划了两刀,又扑上来对臣妾行凶。虽说臣妾及时将她砸晕了,可臣妾脸当时就被甩肿了,今早才消的,腕上这划伤可怕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全。”   说罢,她便将右手袖子撩起,露出昨天划下的伤痕,血痕虽细,但至今那血渍还未结痂,看得出伤口极深。   杜仲陵看到这伤痕,心里又绞痛起来,松开手疼惜地抚着她腕上的伤,“昨夜爱妃那样想必就是因这伤势了,朕居然连解释都不听就……”话语一顿,他瞥向左连,“去把夏国进献的蟾膏速速取来。”   在场大部分人不知道这蟾膏是什么,但淑妃及钟淮却是认得的。蟾膏,提炼自夏国对物金蟾的膏脂,一只金蟾要养到十年才能提取出指甲盖大的脂,费时太久,极是珍贵。呈国统共也只有两盒,全在杜仲陵那,宝贝似的收着,现在商葵这么点“小伤”就让杜仲陵取它来用,真让人妒忌。   李婉紧了紧手指,将情绪全发泄到自己掌心,面上依旧保持娴静端庄,钟淮黑亮的眼睛也黯淡下来,萧珞琳虽努力装做惊讶的样子,但眼里的嫉妒泄露了她此时的真实心情。   只有俞锦秀,被商葵的伤惊住,要不是远处的唐宁及时地对她摆了摆手,她差点就冲过去检查商葵的伤势了。   想到昨夜商葵使人传来的讯息,俞锦秀忍下冲动,深吸几口气,脑子才理顺接下来要说的话:   “说起紫妍花一事,臣妾再次肯求皇上主持公道。”   杜仲陵眼光不离商葵的手腕,不经意地问:“哦,朕又做了什么不公道的事?”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皇上犯错,除了皇室长辈及御史,谁敢指出来,更别提她一个小小的三品婕妤,这不是找死吗?   出主意的商葵心里也紧张地捏着一把汗,暗忖着要是俞锦秀接下来的话真把杜仲陵惹恼了,她该怎么解这个围。   俞锦绣却像是被杜仲陵的话勾起了什么伤心往事,一点没注意殿内形势的紧张,她从袖兜里掏出一块杏黄色的布料,眼眶跟着就红了起来。   她捧起布料,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块小婴儿的肚兜,上面绣着五毒的图案,肚兜做得很精致,图案也绣得生动,系在小婴儿白胖的肚子上一定很好看,只可惜……,众人心里俱是一叹。   这让杜仲陵也想起自己那些被害死的皇儿,积压心底的恨意也借势发泄出来。他神情变得严肃,站起了身。一旁的商葵见此情景,心直提到了嗓子眼。   他冷冷地扫在场所有人:“紫妍花一事朕已指派给内侍府,命他们加派人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凶手,朕要将他(她)处以凌迟,灭其九族!”敢让他杜家皇族无后,他现在就让他们绝种。   所有人俱被杜仲陵的话憾到了,有鬼的没鬼的脸色全部煞白,离他不远的李婉更是如坠进冰窟般。   肚兜上似有热量传到俞锦秀身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高吭有力:“皇上何需调查,凶手就是冷宫的梅庶妃!”   这回轮到杜仲陵脸色变白了,一听心上人被盖上这么大帽子,他瞬间勃然变色:“俞婕妤,朕念在你丧子心痛,神智不清,且原谅你的胡言,你先退下去,待真相查明,朕自会给你交待。”   要是别人被杜仲陵这么一呵斥,早吓得腿抖成筛子了,可俞锦绣没,她这个愣脑筋的,满心还沉浸在痛失婴儿的悲愤中,只想着一定要把凶手揪出来惩之以罚,哪会甘心就这样被杜仲陵胡弄过去。她不但未退下反而更进了一步,“扑通”跪下,匍下身子,额头结实地磕在地板上,“砰砰!”地肯求:   “求皇上将杀人凶手梅若雪绳之以法,臣妾愿以死觐见!求皇上将杀人凶手梅若雪绳之以法,臣妾愿以死觐见!求皇上将杀人凶手梅若雪绳之以法,臣妾愿以死觐见……!”   字字铿亢,声声悲愤,每一个头都磕得砰砰,敲动所有人的良知,一时间,群情被感染,也不知是谁带的头,大家俱跪了下来一起同俞锦秀肯求。   杜仲陵看看身边的商葵,她退开他的座位站到了旁边,虽未同其他人一样跪地,但神情亦是肯求之色。他又看看右边的李婉,目光对上时,李婉正好起身,他愕然,不知其意,忡怔间就见她也跪到了地上:   “桃妃所得的紫宝石花原本就是臣妾所赠,也不知为何梅庶妃查出来它就变成了紫妍花。此事因牵涉到臣妾,臣妾也一直避闲地置身于外,可当日梅庶妃持着皇上的手谕就将桃妃打进天牢以至她犯恶疾差点丢掉性命。好容易桃妃转危为安,去找她讨个缘由又被她恶意栽赃,听说梅庶妃家门带来的侍女还拿着棒子驱打桃妃等人,要不是萧充媛的宫人出手快,真不保会被那恶婢中伤。这凶狠恶毒的女人一犯再犯地谋害皇上您的子嗣,事关大呈的千秋万代,您万不可再包庇她!”   李婉儿说得声情并茂,言语婉转中带犀利,含蓄而精炼地把梅若雪以往的罪行也带了出来。众目睽睽之下,杜仲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气得脸色更加铁青,恨恨地坐回椅子,双手紧攥住扶手,怒视了众人一会,暴躁地呵道:“好,朕今日就给你们公道,来人,去冷宫把庶妃梅若雪给朕带来!”   穿着四品带刀侍卫服的陈顺平扶着金刀,下巴一挑,领着两名出列的侍卫小跑着奔了出去。   李婉儿及一干跪下的人听到杜仲陵发话要审梅若雪,心中俱是高兴,只是他们现在都跪着,杜仲陵也不喊他们起来,这是不是还要治他们胁君之罪?她略抬起头,微不可见地瞄了商葵一眼,见商葵轻轻颔了下首,她方安下心静跪。   杜仲陵怒呵完,殿里又没了声音,连俞锦秀的低泣也没了,只是见她双肩还在抽搐,跪在右未边的钟淮头也低得看不清表情。   商葵垂手恭敬地站在杜仲陵旁边,偷偷观查他的表情,心里暗算着时间那蟾膏应该快送到了,可千万别比梅若雪还晚才是。   她才想完,左连就托着蟾膏进殿了,通报给杜仲陵,杜仲陵才恍然想起商葵的伤,脸色才慢慢软下来,指示左连将药膏交给紫燕,命她这就去内殿给商葵涂药。   商葵趁机离开去做准备,等一切安排好再出来时,之前跪在地上一片乌鸦鸦的人头如今都站起来了,只剩下刚被带进来的梅若雪桀骜地站在大殿中间,嘴角噙着鄙夷的笑,冷冷地盯着萧珞琳。   只听到萧珞琳说:“依梅庶人所言,俞婕妤、陈美人、淑妃、桃妃等皆是涉案之人不可做公证,本充媛可未涉入其中,做这公证你总找不到理由否定吧?”   梅若雪勾勾唇,“萧充媛最是热心打抱不平,你做公证,谁敢不服。”言语间暗讽萧珞琳狐假虎威,欺软怕硬,有何信用来主持公道。   参与过昨日冷宫事件的人当然都听得出梅若雪的意思,萧珞琳一时脸色煞红,双眼鼓瞪,呼吸急促,差点就没忍住破口大骂,但终归是忍住,只恨恨地瞪着梅若雪,巴不得用眼睛剐了她的绝世容颜,让她还狐媚勾引皇上。   杜仲陵懒得理会女人间的争风拈醋,只听到梅若言无异议,便定下了萧珞琳来做问训。   萧珞琳深吸几口气,眼睛转向皇上时就变得娇而不媚:“刚才淑妃说的方法需请太医院协助方可检验,只是这太医院……”她瞄了瞄梅若雪,再看回杜仲陵,意味深长。   梅若雪的爹原来是太医院的院正,后因为她谋害太子的事被贬了职回家,但其在太医院几十年,根深枝繁,找谁都会有偏颇之嫌。   在萧珞琳的暗示下,杜仲陵也想到这点,太阳穴“噗噗”地就跳起来,让他心烦意躁,他看看阶下白衣如雪神色清冷的梅若雪,对方正好也在看他,清冷的目光中带着丝,绵绵缕缕的,缠得他头更痛,眉头的沟壑蹩得更深。   商葵悄悄来到杜仲陵身边,弯下身附耳轻声对他说:“皇上不是新封了个太医院的院正吗?”   杜仲陵立刻便想到钟淮,困扰一解,眉头散开,他轻轻赞了商葵一句就挑挑下巴对台下:“朕前日刚封了一位来自民间的学识渊博的太医院副院正,正好可助萧充媛检验,众爱妃可有异议?”   李婉、俞锦秀、萧珞琳、商葵等齐声答:“臣妾无异议。”   杜仲陵又瞥了瞥梅若雪,意有询问。   梅若雪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罪妾亦无异议。”   那倾城一笑,让信心满满的李婉莫名的发憷,无由地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御审(二)   后宫事务的审理一般都由内省府来办,今天虽然杜仲陵龙颜震怒要亲审,内省府那边也还是得派人协助。皇帝亲审,涉案人员品级之高,又事关皇子后裔,来协助的自然就是内省府最高领导少监李秩了。   李秩赶到毓秀宫时,杜仲陵正宣布完钟淮的身份,两个人便迎面对视上,彼此心间一动,很快就错开目光,各安其位。   杜仲陵把现场执行权交给了萧珞琳,萧珞琳便指挥李秩把在各处查到的紫妍花及真正的紫宝石花一一摆到殿中的桌子上,随意地挑了几名宫嫔侍人上前分辩两者的区别。   上来的人每个都眼睛睁得大大,一分一毫都看得仔仔细细,几圈围着转下来,居然没一个看出它们的不同,心中不免吃惊又汗颜。   萧珞琳自己也跟着看了好几圈,也没看出什么来,做为主事人一无所知,她难免有些尴尬,于是便将这难题抛给钟淮:“钟院正你且告诉大家,这两种花有什么不同。”   钟淮出列,先向正位的皇上行完礼才踏步到桌前,拔下发髻上的乌木簪子翻挖其中一盆花,同时命人打两盆清水来。   他此行为让在场大多数人都猜不透意思,萧珞琳更是急切地问:“钟院正这是要做什么?”   钟淮没回答她,继续专心地翻着泥土,不一会,该盆植物的根茎便被完整地从土里取出,他将沾着泥土的根茎小心地放进刚打来的清水里仔细捋洗,不一会,暗紫色的根茎表皮就显露出来。   他将洗好的紫石紫花/紫妍花放到一边,又挑起一盆翻挖起来,刨出完整的根茎,亦放进另一盆清水里洗净,完毕,显出该花的根径为深黑色。   此时,大家基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两种花的区别原来是根径的颜色。   钟淮却并未结束他的动作,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叠成双层沾了些水去拿暗黑色根茎的紫花,一掰,根茎断裂,流出乳白色的汗液,染到白帕子上却霎时变成了黑色。他又借了一位宫女的手帕去掰先前那根,同样是乳白色液体,染到帕子上却什么颜色也没有,让人称奇。   这一现像很自然地就被大家认定根茎深黑的必是有毒的紫妍花。萧珞琳更是嘴快地判定:“这根径深黑色的就是紫妍花!”   钟淮点了点头,握着断开的根茎及帕子走到众人面前一一巡过,才迎到杜仲陵阶下,“启禀皇上,紫妍花从外观上看与变异的紫宝石花毫无差别,唯有刨出其根茎方能区分。且它们分泌出来的汁液虽都是乳白色,有毒性的紫妍花汁遇水就会变成黑色,这是它们的另一个区别。这汁液一旦占上,半年内都难洗净,也正是因为这第二个区别,淑妃娘娘提出的检验方法方可实行。”   众人听得似明白,又不明白了。不是说这花是西域才有吗,太医院博学的院士都无人识得,说治了桃妃奇病的钟淮知,大家能理解,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救过皇上一命的梅若雪知,大家也能理解,可出自名门,深闺里养着的淑妃又怎么会对这紫妍花如此了解?   大家想到的,李婉也想到了,只是这想到得有些迟。她似乎已看到一张无形的网向自己罩来,却找不到逃路,她意有询问地瞥向商葵,期许从商葵那得到支持以否定自己那不好的预感只是妄想。   商葵感觉到李婉的目光,她微微地抬起左手,对李婉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李婉不安的情绪才稍平复,但那不好预感还是无法消褪。   李婉设计的这计本来是逼得梅若雪在众目睽睽之下中坐实谋害的罪名,让杜仲陵想包庇都无法,彻底至她于死地。这个方法本来应该是让钟淮来提出的,可当时的情况不知怎么的就让她自己提出来了,现在一想,果然是急躁了。可事到此时,她也无退路,只能寄希望那预感只是幻觉,一切都会朝她设计的方向发展。   钟淮对李秩说了些什么,李秩便下去安排,很快几名宫人就端着几盆干净的清水进来,钟淮再将涉案的众嫔妃一一点出来,让她们伸出双手浸泡进水里。   心中坦荡的自然很大方地便照样做了,商葵、梅若雪也随后伸手放入水中,李婉最后。   冰凉的水一覆上皮肤,寒意就飞窜进李婉心里,惊得她打了个冷颤。她闭上眼暗暗安慰自己:无事无事,每次剪枝培土都是自己从旁指导,喜福操作的,喜福已经死了,尸体早烂进泥土,谁也不会知道是自己干的,只要商葵那边无差错,凶手必然是梅若雪!   她这边心里的自我安抚还未结束,耳傍就传来众人的惊呼。   怎么了!她睁开眼,低头,两眼泛黑,她再重新闭上,睁开,还是黑的,再闭,睁开,黑色,满盆的水漆黑如墨,衬得她的手白得像……像喜福受杖刑时向她伸来的一样恐怖!   “不,这不可能!”她惊呼,仓皇地将手从盆中取出,都不去擦就疾步过去看其它人的:没变、没变、没变……梅若雪的也没变,只有自己的变了!   怎么会这样,她慌乱地看向商葵,商葵亦是一脸惊讶地在问她:怎么回事?   她又看向梅若雪,对方笑靥如花地拔弄着水花,好不惬意。   她深吸口气,暗自己提醒自己:莫慌、莫乱!   钟淮行到殿中向阶上的杜仲陵合揖,“启禀皇上,按淑妃的方法检验完,凶手似乎就是淑妃自己。”   杜仲陵坐在高处,一切早看清楚,不但检验看清楚,众人面色不一的表现他也看进了心里。他肃着脸问李婉:“淑妃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检验结果表明是淑妃,但这法子本身就是淑妃自己提出来的,她再傻也不会傻到自己给自己挖坑找死吧?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于是这结果就变得让人无法相信了。   李婉屈下身子盈盈一拜:“皇上,臣妾请求再验一遍。”这次自己的人亲自监督,看谁玩猫腻。   杜仲陵广袖一挥:“准!”   宫女们又依次把水端出去,在李婉的眼神示意下,一名身材瘦小的内侍贴着殿门悄悄退出。   待李婉把手上的水渍擦拭干净,情绪调整好,第二盆水端了上来,她远远瞥了一眼站在殿门口的身影,那人举手挠了挠耳朵,她收回目光,心定。   这回不用钟淮再请,大家都自觉地上前,为了以防万一,李婉多个心眼,要求调乱几人的位置,杜仲陵允了,商葵等也无意见,梅若雪嗤笑一声,绰约地走到新位置,伸出葱般玉手,缓缓浸入水手,又是一副惬意之态。   李婉把手伸进水里时瞄了瞄商葵,对方好像犹豫了会才把手放进水里,她心中冷冷一嗤:原来暗鬼是你?好个商葵,白给你机会助你除掉劲敌,你居然还藏着花花肠子想谋害本宫,只可惜你这阴谋被本宫识破,这回本宫可不会再出错了。   可惜,事情并未如李婉所料,她的这盆水又是漆黑一片,其她人的清澈如昔。   她急了,乱了,怒了:怎么可能,不可能!   大概是气血攻心,她感觉头有些晕,胸闷躁得厉害,想大叫宣泄,想摧毁眼前的一切。   她压制着心里的暴虐,奔到皇帝面前怯怯肯求:“臣妾不信,臣妾肯请再验一次!”这次她一定要亲自眼见,谁也不信!   杜仲陵今日耐性极好,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李婉,宫人端水出去时,李婉也不顾身份地跟出去,临跨殿门槛时冷冷睨了那小内侍一眼。   小内侍吓得“咻”地缩起了脖子,想解释又不敢当众说,只能抿紧嘴,一脸委屈地望着李婉出去,回来。   这回李婉亲自检查的,什么猫腻也没看出,水端进殿,她又把涉案的几人的手全检查了一遍,还不顾形像地嗅了嗅,仍旧没发现什么问题。可心中的不安反而更甚,但此时她又找不到合理借口,只能第三次试水,心中暗暗祈求佛祖保佑黑水再不要是自己盆里。   估计,大概,可能,也许,佛祖正在打瞌睡,没听到李婉的祈求,第三次检验,黑水依旧是她这盆。   胸中那团邪火轰轰地往上窜,烧得她混身躁热,头晕眼花,脑子千头万绪闪过: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会这样,就算不是梅若雪也不可能是自己啊!   第一次大家不信,第二次大家勉励不信,可这第三次是淑妃自己亲自己检查的仍是这结果,大家想不信都难啊,可大家又想不明白淑妃怎么会这么傻自己给自己下套呢,还是说是哪位高人把淑妃这精明绝顶的人都瞒过去了?   在场人的眼光不禁就在商葵、梅若雪、杜仲陵之间徘徊。   钟淮等人看到李婉脸上青红白紫的变化来去,眼神狂乱,自呢自喃地样子,知道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商葵便暗示梅若雪动手。   梅若雪鬼神般飘到李婉身旁,悦耳的声音如梦似吟地传进她耳朵:“淑妃是不是在想所有的栽培过程都是喜福动的手,你从旁指导,为何您的水却会变黑?”   李婉一惊,愕然地望着梅若雪,梅若雪笑,“淑妃真是心狠啊,从小伺候自己的丫环都能下手,只是为何又不能狠下心亲自验她断气没呢?”   天旋地转间,李婉似乎猜到什么,又想到了什么。   为了保住那个惊天秘密,她计划了喜福的死。她的确是准备亲自检验喜福的死,但去了刑场她又自己被吓晕了。这几个月来,她日日梦里都会梦到喜福混身是血地来找她索命,那苍白的双手,黑亮的指甲,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几次她都是从梦里的窒息中惊醒过来。为了求心安,她偷偷在殿里摆了喜福的灵位,供奉着,祈求死者的原谅。如今梅若雪这意思是:喜福没死?   胸中的邪火终于迸发出来,四窜到全身,脑子烧得发疼,看到的景物也变成赤红色。神智错乱中,她恍惚看到满身是血的喜福向自己走来,那双白中带黑的手……   “啊!”她失声尖叫,捂着头连连后退,“我已经守诺将你父母兄弟都按排好,你不要找我索命,不要找我索命”   喜福咧开嘴笑,血肉模糊的嘴巴像朵食人花般开合:“淑妃娘娘真的守诺了?那为什么让奴婢的尸身被乱葬岗的野狗分食?奴婢为您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害得奴婢死了也下不了地府投胎,成了游魂野鬼,娘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我,我……”   李婉一连说了三个“我”也没解释出为什么没去收喜福的尸,喜福的双手“嚯”地变成四双、六双、十双……,无数双带着黑亮尖甲的手扑面而来,她头上的痛也跟要裂开一样,后退中,她失足摔倒,那无数双手就化为利爪从头上向她袭来,指尖上还滴着淋淋血渍。   她的理智彻底沦丧,恐惧占满她错乱的神经,她哭喊着求饶:“喜福我错了,我不该不替你收尸,我不该让你培紫妍花,我不该让你给太子吃七星海棠,我不该……”   李婉已经进入癫狂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可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七星海棠:其叶与寻常海棠无异,花瓣紧贴枝干而生,花枝如铁,花瓣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其花的根茎花叶均剧毒无比,但不加炼制,便不会伤人。制成毒物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令人防不胜防,死者脸上还带着怡然的微笑。堪称天下毒物之王。   今天这场计中计本来只是想抓出这次紫妍花的真凶,没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   ☆、赐死   九华殿中静得只有李婉一人的哭喊尖叫,她惊惶失措地在地上跪爬着,鼻涕眼泪横泪,精美的发饰散落掉落,华丽的宫装像块抹布样在地上擦着,狼狈得如丧家之犬,哪还有一丝高贵贤淑之态。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她癫狂忏悔,她乱语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在场人惊叹得说不出话,心里翻江倒海。   杜仲陵想:如若事情果真如李婉癫语中所言,是她谋害的太子性命,那若雪的罪名岂不就可以取消?如此一来,下面的计划可就不能进行得那么顺利了。   商葵想:太子竟是李婉所害!那梅若雪欠我的这人情可就大了,如此皇后那边也算送了个大人情,有她们相助,这逃走的计划岂不更加顺利?   钟淮想:事情怎么越扯越糟糕,是不是哪里没计算好?他瞥了眼李秩,对方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梅若雪也怔住了,与商葵的合谋是互惠互利之举,她只想通过扳倒李婉让自己能脱离冷宫,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她所有失去的一切都能再重拾回来,父兄及梅家族弟们在朝堂上也能扬眉吐气,那自己身体的隐疾会不会也?   有人沉浸在喜悦中,有人被缠进烦恼,只有李秩,最及时地做出了反应。趁着李婉神智还未恢复,他要赶快把太子一案调查落定。   他踏步上前:“皇上,臣请皇上摈下闲杂人等。”   杜仲陵皱着眉若有所思地望着李婉,混然没听到李秩的话,不得已,李秩又重复了一遍,语音也加重许多,杜仲陵才把注意转到他身上。   本来他是想问李秩这话什么意思,可很快他就自己想明白了,才要装傻找个借口把李秩支走,商葵与梅若雪就也跟了上前,齐齐跪下:   “臣/罪妾肯请皇上摈退无关人等。”   机会眨眼间就失去,杜仲陵心中懊恼不已,只能硬下头皮不甘愿地答应:“留淑妃、梅庶妃及内侍监,其他人等一律清退,李秩,你速派人去把孙承宰的案卷取来。”   孙承宰是当初专负责皇太子身体的太医,后因为皇太子的猝死被被砍了头,他对皇太子最后身体的诊断也被藏进专贮皇室机密的神机阁。   ——————————————————————————————————————————   桃花树下,商葵与钟淮相对而坐,调皮的春风不时来捣蛋,将片片花瓣洒到两人发上、肩上、桌上,二人却混然不觉。   商葵想着刚才试水的那一幕,好奇地问钟淮:“你究竟用的什么法子逃过淑妃的法眼的?”   当初计划是利用蟾膏的特殊性让李婉的水变色,可后面李婉已经把她盆上的金蟾膏洗掉了,为什么她的水还会一而再地变成黑色?   钟淮嘴角噙着笑意,柔声道:“告诉你们的只是转移淑妃的障眼法,真真最保险的就是把药直接下在淑妃身上.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蟾膏上,反而忽然略多了最简单的计谋。我除了在她喝的那杯茶里下了逍遥散,杯子外沿也涂了紫妍花汁,淑妃想不让她的水变黑,除非把自己的手剁了。”   商葵愕然,毓秀宫是她的地盘,钟淮一个才进宫的太医院副院正,无权无势的,他怎么在不通过自己的情况下给李婉的杯子下毒?   这一怀疑又勾起她对钟淮原来许多行为的回忆,方才发觉此人颇有点深藏不露的意思。他从未问过她的出身来历,对她的突然消失,变成皇帝的宠妃也表现得很平静,甚至了然,想到此,她不禁质疑起他们的约定,他真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吗?   钟淮看商葵仰着脸,神情肃穆,眉头紧蹩,似在思索什么很难的问题,偏落到她鼻梁上的那瓣桃红让此情此景变得滑稽,他不禁莞尔,伸出去去摘花瓣:“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眉毛都要拧一起去了。”   商葵只觉得眼前一花,钟淮的手收了回去,指尖夹着一瓣桃花,她方醒悟,羞赧道:“这桃花真烦人,风一吹便落得满地,倩如她们每天不知要扫多少遍才清得干净。”   钟淮却不以为然,他举目眺视这一片桃色繁景,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念完这首酸诗,他又问商葵:“皇上封你为桃妃,又在这宫里种满桃花,当真只是障眼法?”   “当然不止了。”像杜仲陵这种心胸狭窄的人,给她取名桃妃,又种满树桃花是为什么?商葵咬了咬唇,忿忿然道:“他是让我记住……记住……”她曾经的背叛,桃妃,这个人人艳羡的称号不过是对她背叛的嘲讽罢了。   钟淮没有漏掉商葵在说杜仲陵时那复杂纠结的表情,他心里忽觉堵闷,但面上仍不动声色:“我初来皇宫,对皇太子死一事不甚了解,紫铃可否为我讲解讲解?”   商葵这才忆起九华殿内的审断。想当初下大牢时她就知道这是李婉的阴谋,可当时她心已死便也没理会,后面钟淮复生,李婉居然厚着脸皮来找她表白,而且还定下毒计把此事赖给梅若雪。虽然商葵并不喜欢梅若雪,但两相比较,她更觉得李婉更恶。借计使计的,她便反间与梅若雪合谋,通过唐宁那边打探到的李婉与喜福的秘密,借着逍遥散的劲让李婉产生幻觉承认紫妍花一事,没料到……真是意外之喜啊。   她混然没查觉到钟淮的情绪变化,微颔下首便细说起皇太子薨一案。   这边正在分析皇太子的死,九华殿内却已把事情审得个水落石出。   ——————————————————————————————————————   殿内的门窗俱闭得紧紧,无数支蜡烛为这幽室撑起光明,所有人的脸都被这轻轻摇曳的烛光描绘得晦涩莫辩。   李婉烂泥般跪坐在殿中,逍遥散的药劲已退下,盘起的头发四散开散落,乱七八糟地沾连在她脸脖上,精致的粉妆被泪水冲刷出恐怖的沟壑。身上的衣服被汗全浸透湿湿地黏在丰腴的身体上,平日红润的脸庞此时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花瓣唇枯萎得了无生气。双眼彷徨地望着离她最近的一盏烛台,目中充满希翼,似在透过它寻求希望。   皇太子死的那天,她命喜福趁太子与璎儿玩耍时偷偷将七星海棠下到他的吃食里,计算好梅若雪去时他刚好吃下有毒的糖果,把他的死嫁祸给梅若雪。   这计谋并不高明,但胜在严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把柄,让梅若雪就算不承认也摘不掉谋害皇太子的帽子。让赵清澜深受打击之下把梅若雪绝了孕,自己也避居关睢宫不理事务,让她一人独掌后宫大权。   为了让自己及钱家的地位更加稳定,她才设计通过商葵之手把紫妍花送出去,让所有人都生不下杜仲陵的孩子,那皇室的继承人就只能是她生的。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很好,要怪只能怪她太贪心了,什么都想得到,要把杜仲陵的心头肉也铲绝,让他只有她一人。   害人终害己,坏事做多了总会有报应的时候,自作聪明地算计这算计那,以为一箭三雕,没想到三箭全射回她自己身上,一败涂地。   梅若雪坐在杜仲陵下首的凳子上,怨恨地盯着李婉。她一直以为陷害自己的人的是赵清澜,以为赵清澜在学前朝的某位女皇帝,为了扳倒她狠心毒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担着淑妃名号,后宫贤德第一的李婉才是真真的凶手。这个恶妇害得她被赵清澜当成死敌,被赵清澜下了绝孕之药,今至都未能解除。这隐疾让她恨赵清澜恨得只想食其肉、折其骨。现在,这深入骨髓的恨便全倾泄到李婉身上,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千刀万剐。   等了好久都未等到杜仲陵发话,梅若雪忍不住先开口:“皇上,李婉罪行昭昭,其祸害之重大,心思之恶毒,死不足惜。”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答应的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李婉与杜仲陵算是表兄妹关系,在他母妃还未死时,他们还常见面,在他印像里,这个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亮,有个可爱酒窝的表妹一直都是乖巧善良的。也因为这印像,他才接受了母家的安排封她当了淑妃,让她为他诞下皇嗣。   在赵家与钱家的后宫博弈中,她帮了杜仲陵许多忙,所以杜仲陵对她很是器重,很信任地在赵清澜罢工的情势下把后宫的大权交给了她。可谁能想到她居然是如此有心计、歹毒的女人。   若无后面紫妍花的事,他也许会将李婉毒害皇太子的事理解为是钱家的指示,为了彻底铲灭赵氏一派。可为什么他所有的子嗣她都要下手,这真是为了帮他们杜家而不是想让杜家皇朝绝种?还是?   有些事情,杜仲陵不想想得太明白,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装傻。他们用母妃的遗愿逼迫他杀父弑兄当皇帝,他咬牙忍了;他们用商葵的生死要胁他朝堂上按他们的意愿行事他也做了,任他们在呈国权势滔天,无所不能。但他们贪心太甚,想要他将这杜氏江山也送给他们,那绝不可以!   他失望地看向地上萎靡不振的李婉,凝视她好一会儿才用着冷冷的语调对左连说道:“ 淑妃李婉不法祖德,不修德行,目无尊长,祸害皇嗣,狂悖猖獗、十恶不赦!念伊乃皇室后妃,特予以全尸,赐白绫三尺。钦此。”   “扑通!”李婉的身子彻底瘫倒在地上。   梅若雪满意看向李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恍若罂粟绽放。   李秩指挥了两个手下去拖烂泥般的李婉,才近到她身就被她的突然坐起惊得退开,很快又聚上去抓住她的手脚,不让其动弹。   李婉拼力喊道:“皇上,紫妍花是臣妾从皇后送的秘书里才知道的,臣妾是被皇后利用了!”   要不是赵清澜送那的那本秘书里记栽了紫妍花,她怎么可能知道这西域国的毒物。当时她还侥幸发现了个宝物,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赵清澜有意透露给她,借她之手来除去太了的威胁。只是这醒悟来得会不会太晚,她的命还能挽回吗?   “皇后送你书时朕当时也在场,她送你书的目的只是看你喜爱园艺,是你自己心怀叵测生了歹意,居然还怪到…...”   杜仲陵话还未完,梅若雪就冷斥道:“到此时候你还狡辩,皇上信你才怪,李秩,封了她的嘴,快快拖下去!”   李秩上前去捂李婉的嘴,不想反被她咬到,一时吃痛松了手,李婉趁机大呼:“皇上,臣妾知错了,求您看在璎儿的份上饶了臣妾的死罪吧。璎儿还小,她不能没有娘,您难道要让我钱家的孩儿重蹈您曾经的受过的苦难?”   杜仲陵神情一怔,幼年那些痛苦回忆又浮上心头,啃噬他自以为已很坚强的心。   李秩还在捂着痛处不知如何下手,梅若雪就疾步过来扔给他一方帕子:“速速堵了她的嘴拖下去行刑!”   仓惶地接下帕子,李秩再次上前,这回他很利索地就把李婉的嘴封住。李婉一享受惯人伺候的娇主,哪能挣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三个男人收拾她跟拧小鸡一样。李秩眼神示意了一下,左右两侍卫同时提着她的胳膊架她起来,一起往外拖。   “唔唔……唔!”明知无用,李婉还是拼力挣扎,她要把握住这最后的求生机会,期许着刚才那翻话能让杜仲陵改变主意。   “等等!”杜仲陵终是没能狠下心,“念在你育有长公主份上,朕免你死罪,改废为庶人贬进冷宫圈禁,此生都不得再出冷宫半步。”   梅若雪不甘,失声惊呼:“皇上!”   李婉不死就能生出后患,更别说她恨李婉恨得能食其肉嚼其骨,杜仲陵如此处决,她怎能甘心?   杜仲陵惭愧地避开梅若雪的质问,挥袖道:“朕意已绝,毋庸再多言!”   从九华殿出来时,他看到桃花树下那对和谐的身影时,两眼如有芒刺扎得生痛。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小虐男主一把~   下章有段旖旎的哦~ ☆、复位   冷宫,梅若雪住的小院,滕枝满墙,檐角上的喜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洋溢着喜庆。   待到李秩最后一字落定,黄绢交到梅若雪手上,娟儿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与喜悦,泪流满面地捂着帕子大哭声来。   梅若雪倒显得很平静,这一切早就是她与杜仲陵计划之内的,只不过时间稍提前了些而且。她温柔地抚了抚娟儿的头,轻唤道:“你要哭到什么时候,再晚今天就不去春华宫了?”   娟儿忙抹着泪珠咧嘴道:“对不起小姐,我太高兴一时忘形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梅若雪点点头,“嗯。”转过身,她脸上的温柔就变成冷霜,高傲地睥视院里的其他人,“本宫倦了,除了那几个新分过来的,其他人都退了吧。”   于是人群活动起来,该走的走,该干活的干活,小院里人进人出的,搬箱抬花,好不热闹。   李秩支走随行后,缓步出了梅若雪的院子右转又悄悄拐进另一个院子。   ————————————————————————————————————————   梅若雪换上御赐的正一品贵妃朝服,难得地化了回浓妆,铜镜前一转,混身闪耀出逼人的风华。她妖娆地扭过头,问娟儿:“如何?”   娟儿正被梅若雪的新模样惊得目瞪口呆,又听她一问,感想脱口就出:“小姐您这样子好像年画上的王母娘娘。”   梅若雪闻言,掩嘴“扑哧!”就笑起来,好一会才停,学着戏台上王母的唱腔指挥娟儿道:“娟儿可准备好?本宫要带你重游人间。”   娟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激动地上前打开门,伸出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唱道:“请娘娘銮驾!”   门外等候的两排宫女侍人也齐身行礼唱呵:“请娘娘鸾驾!”   这震人的呼声惊得喳喳的喜雀纷纷拍着翅膀逃走,惊得邻院才被送进来的李婉忿然长啸。   梅若雪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情,她伸臂搭上娟儿的手,笑吟吟迈出莲步:“走,去看看隔壁新晋的冷宫庶人。”   一墙之隔的另一院,李婉的新住处才是真真正正冷宫的样子:破砖烂瓦、杂草爬虫,摇摇晃晃的门扉,根本起不到遮掩作用的窗户。   李婉此时的样子比这环境也好不了多少,身上的华服早已变成灰色的粗布衣裳,长长的头发只有一根简单的木簪子固定。原本丰润的面颊几个时辰间就瘦下去一半,灰白惨淡得一点光泽没有,一眼看上去起码老了十岁。   一天的大起大落,刚才又大闹一场,此时她正坐在屋里唯一不响的凳子喘气歇息,没想到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比阳光刺让她刺眼的人走了进来。   全身的刺立刻便竖了起来,她仓皇地站起声,尖叫:“你来这干嘛?别以为你现在出去了就算胜了,我可还有个女儿在呢,我还有机会翻身!”   梅若雪迈着细碎的貌似优雅的步子逼到李婉面前,粲然一笑,“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你女儿,你放心,我一定会请皇上给她安排个好去处。至于翻身,我认为你就不要再妄想了,我梅若雪从来只做唯一,呈国建国三百余年来,我是唯一从冷宫走出去的女人,为了保住这份唯一,我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出去。”   李婉被梅若雪逼得连步退到墙角,无路可退,迫不得已佯装出一副狠色:“你以为你是谁,你当真以为……你别以为皇上现在宠你你就可以目空一切、任意妾为,今日之败是我太低估了凌惠平那个贱人,忘了她与皇后的关系,今日你合谋害我,替赵清澜除掉一碍,迟早有一日你也会再步我的后尘,到时你比我的下场更惨,我还有个女儿,你呢,你这下不了蛋的母鸡,就算再荣耀也是为她人做嫁衣!”想到赵清澜给梅若雪下的那绝孕药,李婉一扫惶恐不安,畅意地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心里的痛被人如此嘲笑,梅若雪气得当即就变了脸色,她扬起手臂,“啪!”地一掌就甩到李婉的嘴上,“你这个疯狂妇,给本宫住口!”   梅若雪看似娇柔,这一巴掌甩得可不娇柔,李婉的脸当时就印上五个红指印,眼睛也被打得泛金星,她捂住额头怔了一会才回神。   脸上火辣辣的烧痛,双方身份的天差地别,理智告诉李婉不要逞口舌之快,可看到梅若雪被自己气得混身发抖的样子顿觉得这点皮肉之苦吃得值当。她扶着墙站直身,挑衅地望向梅若雪,斥骂道:“你让我住口我就得住口?我偏不,我就说,你这个下不了蛋的母鸡,下不了蛋的母鸡……下不了蛋的母鸡……下……啪啪……呜!”   梅若雪似发了疯似的甩动胳膊,狠狠地扇向李婉。她两眼赤红,失态地怒骂着:“闭嘴,给本宫闭嘴,闭嘴!闭嘴……!”   直到李婉被甩晕瘫倒在地她才脱力地停手,伏在娟儿身上喘气。精巧的发髻已半散开,薄汗浸透了鬓角,妆容也化开不少,眼里慢慢盈上水气。   她的身子是背对着屋外,别人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被伏着的娟儿却是能感觉到肩上轻轻的颤抖,还有慢慢湿润的衣服。   娟儿心里亦气愤得想扇李婉几十个耳光,但此时她家的小姐更需要她的安慰,她疼惜地拍着梅若雪的背,轻声劝道:“小姐你别难过了,老爷说过你这病还能治好,别听那个疯妇胡说,她这是嫉妒你,故意激怒你,挑起你与皇上皇后的不合,太子的事您已经吃过一回亏了,这回你可千万不能再上她的当啊。”   经娟儿提醒梅若雪才醒悟自己刚才太激动了,差点又中了这女人的奸计。顿时,她还含着泪花的眼中闪过利光,脸色很快便恢复成之前的雍容华贵。   她抬起身,松开娟儿,璨笑道:“快给本宫重新梳妆,可不要因了这贱人误了本宫回去的时辰。”   娟儿激动地脆声答应:“是,小姐!”   娟儿手脚麻利,没半晌就帮梅若雪重新补好妆,整好发饰衣裳。   出门前,主仆二人齐望墙角昏迷不醒,嘴角挂着血迹的李婉,梅若雪勾了勾唇娟儿就忿忿地上前,狠狠朝李婉已经肿得变了型的脸又踹上一脚,添上一灰色的大脚印才畅然离开。   —————————————————————————————————————————————   关睢宫的清芷阁,赵清澜的小佛堂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纱一束束照到阁内,绵绵的檀香从案上的盘香上缭绕升腾,千手观音安详地端坐在其后。   单看这些,画片很详和,但你若置身其中则不然。   听完碧霄的禀报,一身青色长袍的赵清澜悲愤地将手里的佛珠扯断,任这她奉若珍宝的沉香佛珠“叮当”四散,滚进角落,毫无感觉。   她仰面闭上眼睛,似悲似怨地呢喃:“报应,报应啊,我教她……”   千算万算终是算不过天意,此时此刻她终于真正相信了佛经中的业果报应,在你往别人身上种下恶种的同时,你也在自己身上种下。   越说,赵清澜神情越激动,声音越大。突然她停了叨念,捂住心,张开口“呕!”地吐出几团鲜红腥膻之物,跟着就失力地后仰倒下。   ————————————————————————————————————   商葵第二天就知道赵清澜吐血病倒的事情,但直拖到半个月后才去探望。   不是她故意摆谱而是这些天她要做的事太多了,根本插不出时间来。   梅若雪回春华宫的当晚就劝说杜仲陵把李婉的女儿杜璎交给自己抚养,被杜仲陵托词不想与别人分享他的若雪推掉,两人寻来找去,最后共同认可让尚无子女的萧珞琳来做这后妈,做为抚慰又提了她的品级,升至九嫔之首的昭仪。   除了要应酬三五不时便要上门“诉苦”萧珞琳,她还要忙着做嚣张跋扈的第一宠妃。   按照她与梅若雪的协议,除了扳倒李婉,她还要继续做梅若雪的挡箭牌,替她做下所有争宠吃醋的事,清除杜仲陵身边一切花草,截断用各种手段去勾引他的女人们的路,牢牢圈住他每一个夜晚都是在毓秀宫渡过。   从表面看,她做的的确够霸道,效果也很快就开始显示,后宫受了欺凌冷遇的女人很快便把怨言传回了自家母族,然后前朝打着为皇嗣着想进谏皇上要雨露恩施的贴子就慢慢增多,扰得杜仲陵不胜其烦。   最让他烦、恼火的还是梅若雪。   吸取之前的教训,梅若雪不再明着干那些争风吃醋的事,把一切交给商葵,但每夜他前脚踏进毓秀宫,后脚娟儿就会端着梅若雪送的点心来给商葵。给他的选择只有两个:偷偷回宫或是偷偷去梅若雪那,当然最了是选后者,不然第二天去商葵送点心的就是梅若雪本人,弄得他想与商葵温存一下都难如难天。   好在梅若雪那边一直在按着他的方法治疗,暂时都不用同房。只是商葵这里……   之前因为商葵的毒,他满心焦虑,整颗心都扑在那上面,倒未有感觉,如今天天看到摸不到,实在让人心浮气躁啊。   冥思苦想了两天,他终于想到个妙计。   ——————————————————————————————————————   正在殿内跟紫燕讨论着今天要做些什么“坏事”的商葵,被杜仲陵派来的一名内侍换上跟他一样的乌衣小裳,戴上纱帽,挽着拂尘,随他一起偷偷溜出了毓秀宫。   五月的宣城,天气已渐渐炎热,昆明湖上的荷叶已将半个湖都遮满,在这碧波碧叶荡漾中,一支乌篷小船掩在了碧绿深处。   乌篷船外型虽小,但内里却配设得很齐全,舱底铺着软席,又垫着厚厚的锦被,靠最里面还摆着张紫檀木的小几,几上有一白玉酒壶,两个酒杯,一青衣男子正慵懒地半撑在几上举起其中一个酒杯,仰面喝下,再拿起酒壶添满再饮。   许是喝的有急,清澈的液体从他嘴角流出,顺着迷人的下巴滑到优美的脖颈,抚过喉结,溜进衣襟深处的胸膛。   一阵风吹过,撩动船两头的绿纱,男子有些迷离的眼睛眨了眨,神情便恍惚起来,“阿葵?”他支起身,伸手出绿纱。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后面我是不准备写这段的,可想想好像好久没给杜渣渣吃肉了,所以就设计了一个很香艳的船戏~ ☆、船|戏   天蓝云白的,微风拂面若羽毛,接天的莲叶不时泛起涟漪,荡出一波波的清新,昆明湖边的空气清爽得让人如置水中一般。   商葵按小内侍的指示到达湖岸的最深处,果然看到一艘挂着绿纱的乌篷小船,她才犹豫该如何上去,就见绿纱中伸出一只光洁如玉的手,低沉的声音跟着飘出。   “阿葵?”   她曲膝,“是臣妾。”   “快上来。”   “是。”   她不知道杜仲陵又要玩什么花样,只是预感肯定与那事有关,一想到要在这绿水蓝天下,狭窄不稳的船里上演人肉大战,她的脸就烧起来,心也“扑通扑通”地跳得响。   “真慢。”杜仲陵叨念了一声就不耐地抓住才一只脚踏上船梢的商葵,一拉,她就踉跄地撞上绿纱,撞进他温暖的怀里。   浓浓的龙诞香将她紧紧包围,她都不敢大口呼吸,可心又跳得厉害,胸闷得紧,于是她的脸就更红,心也跳得更猛。   “嘴闭那么紧做什么,怕我吃你啊?”   杜仲陵似是有些醉了,双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他把额头抵在商葵额上,桃花眼半眯着地睨向商葵,阵阵酒香从他嘴里渡出,呼得她也晕忽忽的。   她抿着唇,含糊不清地说:“臣妾有些晕船。”   杜仲陵研着她的额偏过头,蹩眉,“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毛病?”   “反正没跟你座过船,我说有就有你也无法。”腹绯完,商葵抽出被杜仲陵握住的手,捂住嘴,“难受”地说:“臣妾腹中翻腾得厉害,怕是要吐了。”   杜仲陵摘下商葵的手,蹩眉打量了她好一会,突然眉头展开,促狭道:“我有办法治你的晕症。”   说罢,他钻出去船尾,商葵只觉船身厉害地摇晃了几下又平静下来,他就回了舱,手里还握着几根雨伞大小的荷叶。   商葵疑惑:“您就用这东西治臣妾的晕症?”   “当然,你没觉得现在船里的味道清新了许多?”说着,杜仲陵把每个荷叶上的杆杆都摘得干干净,全扔到几上,再把荷叶一张张铺满被子。   他满意地拍拍手,抬眼过去对面,商葵就打了个冷颤。   “您这是要?”他不会是要在这冰冷的荷叶上跟她……?!这人脑子里成天想的什么啊?   杜仲陵勾了勾唇,伸手去解商葵的衣服,“荷为天,荷为地,咱们就在这天地之间共度婵娟,何等风流。”   商葵紧咬住唇才忍住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这是风流?这明明是下流好吧?   “臣妾还有些晕,怕是承不了您的宠幸,呆会万一……”吐你一身烂饭菜叶你可别说我是故意的,虽然我就是故意的。   杜仲陵将商葵脱得只剩下肚兜后又来解她的头发,嘴里半真半假地说:“不会,这可是皇室传下的秘方,百用百灵,你要还吐那只除非是你故意的。”   商葵身子一僵:好啊,这最后一招也被他折了,要是真吐那就是故意的,故意吐皇上一身,谁敢?反正她不敢。   她顺着杜仲陵的手慢慢倒下身子,光裸的皮肤一触到冰凉的荷叶就激起鸡皮疙瘩无数,可怜身上最后一件肚兜也刚刚被抽走,她现在是像条银鱼一样光溜溜地躺在荷叶上,被杜仲陵用眼睛一分分剐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还不敢动弹。   她只能夹紧腿,怯怯地哀求杜仲陵:“皇上,臣妾好冷啊,能不能把这荷叶撤了,或是给臣妾件衣裳?”   杜仲陵一板正经地摇头,目光却流连在她凸起的胸部,“不行,荷叶撤了你的晕症又要再犯。”我好久没看过你不穿衣服的样子,今天好容易有机会,可不能给你穿。   闻言,商葵差点一口气没顺下去被噎死。   她才理顺气,杜仲陵又玩起新花样,他将酒倒入一枚荷叶中,将荷叶提到她嘴上方,哄道:“张嘴,我喂你喝酒。”   商葵撇脸不张,杜仲陵就不管地往下倒,冰凉的酿酒就流到她的脖颈胸膛,激得皮肤更加颤栗,双|峰上两枚红樱被浇得更加鲜艳可口。   她惊呼一声,羞忿地转过头,才要说“我喝”,就感觉到胸上一热,左边的红樱被人含入口中,被他如蜜糖般舔|舐吮|吸起来。   那感觉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她心上爬,难受极了,她肯求:“皇上!您别这样。”发出的声音却似猫儿的喵叫,软到人心里,酥了大片。   “唔……好。”杜仲陵嘴上含糊的答应好,手却使坏地搭上另一边红樱,力度适宜地一拧,激起她难耐的“嘤咛”。   “皇上!啊.....嗯……!”   情况已完全不在她的控制范围,杜仲陵探到秘林的手已将她最后的理智也搅得完全丢失,丝丝液体被他的手指带出,滴落到荷叶上,晶莹得像清晨的露珠。   看到指下的身体完全化为一滩水再无反抗之力,杜仲陵才慢慢脱去衣裳,覆上他渴望已久的身体。   碧叶上,两具玉般的身体交缠似麻花,拍拍合合的节律中,滴落更多的晶莹到荷叶上。   空气中荷叶的清香与j□j的甜腻溶合,比最好的催|情|药还助兴,杜仲陵仿若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洞房之夜,狂乱。   远远守候在岸上的陈顺平看着摇晃剧烈的乌蓬船,心里揪着一把冷汗,暗忖:皇上您老人家能不能悠着点,要是把这船折腾翻了让微臣去救您,您说您与桃妃一丝|不|挂的身体,让微臣如何敢睁,如何敢下手啊?   乌篷船停停晃晃地大概反复了三次四,在陈顺平提着心等待了一个半时辰后,终于安静下来。   绿纱帘撩开,面色潮红的商葵被神情气爽的杜仲陵半抱着出来。她左手腕上垂着一串鲜红夺目的珊瑚手链,当中一颗胡桃核大小的白色珊瑚突兀其中。   这是情浓时杜仲陵给她戴上的,“下次再不要丢开它了,有它才能保你身体平安。”   ———————————————————————————————————————   换装出门前商葵就把紫燕支去关睢宫送东西,回来路上她还担心被紫燕见到自己的样子定会猜到她做了什么,不知道如何向钟淮交待,没想紫燕根本就没回来。   庆幸之余她又暗忖紫燕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又招惹了什么事非闹上了吧?   她命绿萝去煎避子汤,让倩如倒好沐浴的水便自己去洗。   这么长时间的关查,她早已发现绿萝是杜仲陵派来的,倩如是什么背景都没有。第一次承宠完,绿萝就给她煎了避子汤,此后每次也都是。依她目前的打算是肯定不能怀孩子的,所以所以这次回来,她很主动地让绿萝给自己煎上一碗。   担心紫燕有事,她洗得很快,换好衣服出来喝完避子汤,才擦拭头发,紫燕就回来了。   商葵半倚在贵妃榻上,扬着脖子问她:“怎么这么久才回?”   “皇后生病了,要去大相国寺住上一段时间,奴婢时宫人们正在收拾东西,奴婢她们都忙,便帮忙照看了一下皇后。”   紫燕上前要接绿萝的手被商葵抬手止住,她便站在一旁答话,眼睛很随意地打量着商葵。目光巡梭到脖颈深处的锁骨时,看到一个清晰的牙齿印,她再看商葵的眼神就复杂起来。   商葵感觉到紫燕目光在自己脖颈的流连,伸手很自然地拢了拢衣襟,将暧昧掩起,“会本宫去探望皇后,你就不用再去了,让绿萝跟我一起,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紫燕乖巧地行了个礼便颔着首退出永宁殿。   ————————————————————————————————   商葵赶去关睢宫时,赵清澜正坐上御撵准备出发,见到她来,撵架又落下。   “皇后凤体违和这么长日子臣妾才来探望,臣妾惭愧。听说皇后要去大相国寺住上一段时间,臣妾特地为皇后准备了一个枕头。”说着,商葵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御撵旁边的碧霄,“这枕头里的桃花芯子是臣妾宫中桃树所结,臣妾亲手摘下、晒干、筛选出来的,枕上绣了九十九朵形态各异的莲花。它将臣妾对皇后的祝福都包纳进去,臣妾希望待到娘娘您回来时,一切魃魑魈魅都消退散尽。”   赵清澜眉间有动容,她弯了弯嘴角,柔声道:“承你吉言,本宫也希望再回来时,你身边的魃魑魈魅也都消退散尽。”   商葵亦笑了笑,“臣妾努力吧。”说实话,她现在对钟淮所提的那副美丽画卷越来越觉得遥远,似乎那根本就是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梦。   “本宫欠你一个人情,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本宫,本宫定会助你达成。”赵清澜伸出手拍了拍商葵的手背,“梅若雪可不简单,不论内庭外庭她的势力都是极大的,你今天的事若是被她知晓,就这一次就能将你之前为她做的所有抵消,甚至恨你入骨。你以后可不能再如此马虎,不然,本宫的人情就没机会还你咯。”   商葵没想到赵清澜耳目这么灵通,杜仲陵与自己做得那么小心谨慎都被她知道,这女人的势力倒底有多大,她赵家没倒下来前岂不是更……,难怪杜仲陵要这么下狠手对付赵家。   睡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   杜仲陵美美吃了商葵一回,连着三天独自一人宿的建章宫,第四日他还依旧准备独宿,商葵就命倩如来请他,当然实际是梅若雪找他。   红彤彤的蜡烛燃得极旺,火苗足有三寸长,几十只这样的红烛把春华宫内殿照得耀如白昼。香炉里袅出的冷梅香熏得杜仲陵直泛恶心,他还得装做很喜欢的样子,嗅啊嗅。   梅若雪娇嗔地扭扭身子以躲开杜仲陵的亲呢,“闻什么呢,跟小狗似的,讨厌。”   杜仲陵伸手轻轻一拉就把她又拉回到怀里,“嗅美人香啊,若雪的美人香朕最爱了。”   梅若雪勾了勾唇,悠然地撩着耳傍长发,“若雪还以为仲陵爱上荷香了呢。”   杜仲陵心中一惊,面上神色却不变,“前两日为南边口岸的兵乱心烦想找个地方静静,话说朕那天在朝上本想借着这事让你哥再重领龙武卫。不想别人还没开口反对,你哥自己就站出来说不干,朕问他原因他也不说。自赵老将军退下来后,赵氏一派的武将也跟着解甲归田,我朝武将就成了青黄不接的麦子,好容易发现了你哥这人才,没想到一次打击就让他耽耽于怀,置国家大事于不顾,真是让朕失望啊。”他沉痛地叹了口气。   “哥哥并不是对仲陵你的决定不满,他只是恨钱氏。”说着,梅若雪安慰地睨了睨杜仲陵,“你也知道我们梅家是靠钱家才壮大起来的,当初钱氏一直培养我哥做他们军中势力的领头人,没想到现在梅家撇开了钱家自立门户,他们恼怒之下设计我谋害太子想让你杀了我。真是一箭双雕地好计啊,只可惜你没能如他们愿地杀了我而是贬进冷宫,他们便再设计罢了我哥的兵权。接着你又很快找到机会让我哥在和平山平叛之事上立下大功,我这边又把李婉谋害太子的事也查了出来,让他们前朝后宫两失利,定是羞恼得很,我哥定是怕此时再答应接回龙武卫会被他们疯狂报复,怕我们梅家恢复的元气被打击得更重。”   “若你哥真是如你说所想,那朕就宽心了,朕明日就宣他好好谈谈,定要让他放心,朕绝不会让钱氏有加害你们的机会!”杜仲明哪能不清明他兄妹的意思,只是他们的想法真是痴人做梦,他是不可能再捧起第二个钱氏的。   梅若雪挺起身子凑到杜仲陵耳际,含着他的耳垂细语道:“一会若雪休书一封,明日哥哥来时仲陵替我交给他,待他看完你再说,他定会答应你的。”   杜仲陵反手一拉将她抱下,巧妙地避开她可能更进一步的亲呢,“若雪真是朕的解语花,朕的江山定要与你共享。”   梅若雪嘤咛一声,如猫儿般钻进他怀中,满足地闭上眼睛。   ————————————————————————————————————————   距离乌篷船戏40日后,天气好得不能再好的一天,商葵愁眉不展地坐在殿窗边,撑着下巴望着将将结出青色小果的桃树,叹气,再叹气。   每叹一口气她就要反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喝了避子汤,为什么自己还会怀孕?!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和谐之风的季节,予菡不想收小黄牌,所以船戏只能点到即止。待到山花烂漫时,定要写章春色无边的好船戏~~   大家有没眼熟杜仲陵给商葵的珊瑚手串?很重要,非常重要的哦! ☆、有喜   反反复复地思来索去,商葵终于肯定是那碗避子汤出的问题。转而她又想这汤失效是人为还是偶然?若是前者——绿萝是杜仲陵的人,她这么做的动机难道是她主子的授意?   猜到这可能时,商葵不自觉地窃喜起来,很快又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忙将它压下去,很“客观”地分析这难道又是他与梅若雪的阴谋?   悄无声息的紫燕突然站到了商葵身后,“娘娘,钟院正来了。”   惊得商葵手一颤,下巴差点磕到窗沿上,幸好紫燕扶住了她。   商葵惊讶地问紫燕:“这么快就第十日啦?”   为了及时发现商葵病情的变化,钟淮每隔十日就要来给她问一次诊。上次来时她还没发现自己怀孕,算算时间应该钟淮也没把出来,但这次,她不禁心忧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的怀孕,以及……她……想留下这孩子。   紫燕研究地看了看商葵,“姐姐是怎么了,平时可都是嫌钟大哥太久才来一次,怎么今天好像……”   这几天商葵的行为有些怪异,脾气变得易怒,经常发呆,还变得健忘、嗜睡,偏许多平时紫燕近身服侍的事又都被转给了倩如,让她无法探清商葵的异常。今天商葵对钟淮的来访也表现得反常,这实在令人费解。   “我刚才记错了,以为明天才是第十日。”商葵借着整理裙裳的功夫调整好心情才对紫燕说,“请钟大哥进来吧。”   紫燕想着钟淮还在外面等着便也没再多问就退下去请他。   钟淮每次给商葵请脉都会摈腿闲杂只留紫燕一人在门口守着,今日也是一样,紫燕把他领进永宁殿就退回到殿门口,以防有人突然闯入。   为了不引起杜仲陵的怀疑,殿门是开着的,里面做些什么外面都能看清,钟淮与商葵说话都尽量控制神态及语调。   商葵没像往常一样把手伸出,而是萎靡地缩在榻上,嗔怨道:“都看了这么久了还没找到根治的办法,这费神把什么脉,不治了不治了,治好了死得更快。”   钟淮抽了抽嘴角,温言哄道:“就算你知道它根治不了咱这样子还是要做做吧,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不诊你死得更快。乖,把手伸出来。”   商葵瘪嘴,“我心里不舒服,你每次给我诊脉都会让我生出希望,然后又失望。”   钟淮无奈:“那我不真碰上,悬在上面总可以吧?”   刚才进门前紫燕就说她最近很反常,现在看来果真是,她到底是怎么了?   商葵把手放到问枕上,问:“听说皇上最近总私下召你见觐,不是怀疑你了吧?”   钟淮伸出三指,悬空地置于她寸、关、尺,似模像样地听诊,嘴里答着她的话:“没有,皇上是向我征问一些民情政策上的事。”   商葵不解:“皇上怎么会问你一个大夫问这些?”   钟淮蹩了下眉,答:“刚进宫时我曾与皇上聊过几次天下之事,我们的许多观念是一样的,所以有空他就会唤我去探讨探讨。”   商葵点点头:“哦。”   虽然钟淮解释得很合理,商葵还是觉得古怪。依她对杜仲陵的浅薄了解,像他这么谨慎多疑的人是不可能对来历不明的钟淮如此亲近的。还有钟淮,他不是要早点做脱身的准备吗,怎么反倒跟皇上越走越近,这岂不是在反其道而行?   商葵心里还牵挂着一件很重要的事,犹犹豫豫地一直到钟淮背上药箱要离开,她才小声地开口:“这毒会影响生育吗?”   钟淮身子一僵,神情也短暂怔住,不过很快就恢复自然,他转过身,看到了商葵眼里的紧张,他才恍悟商葵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原来是为他们将来的家,于是心里的那点堵意立刻就融为甜甜的蜜糖,“不会,我们一定会儿女成群的。”   商葵咬了咬唇,纠结地望着钟淮饱含情意的黑瞳,闷答:“嗯。”内心挣扎良久,她还是没能把实话说出来。   送走钟淮后,商葵便把紫燕支去俞锦绣那学刺绣,美名为了让紫燕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实际深意是想让唐宁帮忙看住紫燕。如今她这身体状况,可不能再去当梅若雪的箭把子。   钟淮的回答解了商葵心里最担忧的事,心情豁然开朗,甩掉了紫燕,留下绿萝,她带着倩如一人低调地出去晒太阳。   选择头脑简单的倩如出行,商葵精神放松许多,也不再太费力地压着掩着自己的壬辰反应。   她想起前日在怡红苑看到的那几株结满青涩小果的李子树,口水就哗哗地上涌。她咽了咽口水,对倩如说:“咱们去怡红苑逛逛,那里的太湖石挺有看头。”   倩如困惑地挠了挠头,她记得怡红苑好像是片果林没有假山吧?她又挠了挠头,她可记得怡红苑那几颗李子树好像已经结果了,前年她听说那树的李子味道很好就去采过,可惜迟了,这回正好,一定得尝尝。   于是嘴馋的主仆二人便兴冲冲地奔向怡红苑。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后宫娘娘们都窝在榻上睡午觉,宫人们也趁机休息,所以怡红苑清净得只有商葵主仆。   反正没外人,商葵也不摆架子,使了倩如去摘李子,她则把帕子结成兜接倩如的李子。   装了满满一兜实在装不下了,两人才不甘地罢手,找了个草密的地方坐下品尝起她们的美味。   商葵是终于能畅快地过回吃酸的瘾,三口两口就吐出一个核,倩如是垂涎已久,迫不及待,吃速跟商葵不相上下。   没一会,一帕子青李就被二人要吃尽,还剩最后一个,两人都眼快地要先下手。手指交错间,商葵先抢到,可因为抢得太急只握了个小半,又捏得太紧,李子从她手里滑了出去,崩出老远。   倩如当时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商葵脸上挂不住了,她沉下脸,佯装生气地咳嗽两下,“笑什么,还不快去给本宫捡回来!”   跟商葵在一起这么久,倩如哪能不知道商葵是假装的,她嘿嘿地笑了笑,“是,娘娘。”就提着裙摆去寻李子。   商葵当然不是真舍不得那么一颗李子,只是想治治倩如罢了,人一支走,她就自己起身去树上摘。才将将站起来,她就看到一个明黄的身影从树林中穿出来。   她还以为是自己坐久了眼花,便伸手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那明黄更清晰,她也看清了明黄后面一脸惶恐的倩如及一大群宫人侍卫。   她快速上前一步,撩开裙摆,盈盈一拜,“参见皇上。”   杜仲陵抬了抬手:“爱妃快起。”   商葵起身,却未上前迎杜仲陵,也不后退,就摆开裙边站在一堆核中间,守着。心里暗诽自己运气不佳同时又祈求杜仲陵能赶快离开,不要发现自己的小秘密。   虽然这孩子是杜仲陵的,商葵却从未想过让杜仲陵知道。依皇室目前的情况,假如她的孩子能顺利诞下,假如还是个男孩,那肯定就是太子。那就是一条腥风血雨的不归路,她可不想自己的孩子重蹈前太子的覆辙。可是她还没想出怎么样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把孩子生下来(她的逃跑计划还没找到合适时机,她要做好在宫中生下孩子的准备)。   即不能让杜仲陵知道,也不能让紫燕钟淮知道,这难度太高了,她本想着出来换个环境好好想想,没料……   杜仲陵挥退所有人后才笑吟吟地走近商葵,手里一开一合地把玩着个青色的果子,“几时爱妃口味变得这么独特,居然吃起孕妇最爱吃的酸李来?”   商葵脚一软,差点被颗小小的李子核绊倒,她稳了稳心神,答道:“臣妾,臣妾行至此处恰好口渴难耐,见到有果子便摘来解渴,虽也觉得很酸,但也勉强能吃。”   “是吗?”杜仲陵脸上的笑意更见浓厚,他跨了一大步逼近至商葵面前两寸。高大的身躯,迫人的气势压得商葵不自主便后退开来。   杜仲陵用脚尖来回摩挲隐在草丛中的果核,“勉强能吃还能吃下这么多,朕真是钦佩爱妃的舌头。”   商葵第一反应是要上前踩住那些果核,但很快就清醒地收回脚步,“这都是倩如吃的,她喜欢吃酸的,臣妾只吃了两颗而已。”   杜仲陵瞥了商葵一眼,也未再追问李子的事,而是扔掉李子牵住她的手往外林子外走,“朕肚子有点饿,爱妃陪朕到前面的亭子吃点膳食。”   商葵跟不上杜仲陵的思维,她懵懵懂懂地被牵出果林,来到不远处的一个亭子,亭里的石桌已摆好酒菜。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它们的香味,都是商葵平时喜欢吃的。只是这美味现在有孕的她,那……   “唔……”她急忙忙捂住口鼻往亭外走,可惜被杜仲陵拉住。   “这些可都是你平时最爱吃的菜,你怎么还恶心成这样子?”他按着她的肩膀往凳子上压,“快坐下,不要辜负了朕的一番美意。”   商葵挣扎了两下,动弹不得,她抬头看杜仲陵的脸色,似笑非笑,心肝一颤,便不敢再动。   “别捂着鼻子,看得朕膈应。”他又抽下她的手,塞上筷子,“尝尝这些菜,味道有没变化?”这可是他学了好些天的成果,今天特意找来做给她吃的。   “臣妾……呕……”商葵一口气没忍住,胃液涌了上来,刚才吃的李子一股脑地全吐在了菜上,青糊糊的一片黏腻。   杜仲陵这脸色啊,青一阵红一阵的,是即想骂人又高兴的表情。   他抬了抬手,“来人,宣钟院正即刻到此!”   商葵一听要宣钟淮来,嘴巴都不顾擦就抢口道:“皇上别!”钟淮一来,那她上午费的心思不就白搭了。   杜仲陵看到商葵嘴角的污秽,不满地皱了皱眉,拿起帕子体贴地擦拭她的嘴角,对亭外的左连说:“记得叫他带上药箱?”   商葵脸色立时就煞白,手软腿乏,胸口如被什么堵住一样难以呼吸。   杜仲陵招人上来撤下酒菜,换上热热的燕窝粥,亲自端着一勺勺喂商葵,脾气好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脑中一片茫然的商葵僵硬如提线木偶般张开、闭嘴、吞下,直到钟淮到来。   钟淮听完杜仲陵的指示,有条不紊地打开药箱,取出问枕,摆好,挽起袖口,伸手请商葵,“桃妃娘娘请伸右手。”   商葵的脸色更加惨白,心跳虚弱得都快停止,她不想伸手,可两双黑亮的眼睛紧盯着她,迫着她,她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把手伸出。   钟淮这一关定是瞒不住了,她只希望他不会告诉杜仲陵。   钟淮伸指搭上商葵紊乱的经脉,听了会,闭目,再听,商葵的呼吸就骤然止住,杜仲陵也小心地控制着呼吸紧张地盯着钟淮的表情。   静静听了一会,钟淮睁开眼,松开手,起身,后退,撩起袍边,恭敬地弯下身,拘揖,“恭贺皇上,桃妃娘娘,有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场后钟淮一阵风地冲到我面前,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我先认识的她,男主却不是我?”   我双手捧脸,疾退三尺以躲避从他口中迸发的唾沫:“因为女主患上了斯图哥尔摩综合症,你要实在想当男主那先去把她这病治好。”   钟淮咆哮依旧:“可我学的是中医,这洋毛子的病你让我从哪下手!”   “无从下手。”淡然说完,我面前就失了他的人影,我一低头:   钟淮倒地(满嘴白沫)呻|吟:“我要重生学西医......当男主!” ☆、求符   钟淮的这句话就像一颗火雷炸出,商葵惊呆了,杜仲陵惊懵了。   当猜测变成事实时,杜仲陵反而不敢相信了,他命令钟淮:“你再诊一遍。”   钟淮头低得更低,让人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微臣诊过的喜脉没有一万也有上千,从未诊错一例,微臣以顶上人头担保,桃妃娘娘的的确确是有喜了,而且已经40天有余。”   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在钟淮身体扩散,他一直信心满满地认为商葵对他是绝对信任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早上听到紫燕通报的那些话以及商葵的反常,他一点也没想到这事上,反而还以为……,难怪师傅说他太容易感情用事了,不若大师兄理智。看来他真得好好反思反思。   商葵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而且还悲催的是两个人同时发现,虽然钟淮表现风清云淡,一点情绪变化也没有,她仍是能感受到他的难过——他离开时,她一直认为飘逸的背影,忽然变得落寞。   钟淮一走亭里就无只剩他们两人,杜仲陵终于毫无顾忌地抒发他的激动,他高兴地抱住商葵,感叹地低喃:“阿葵,我们有孩子了,你跟我的孩子!”   他无法形容听到钟淮说商葵有喜时他有多高兴,他只知道那一刻他心里积下的所有的苦都化为了甜,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好他的孩子,妻子。   商葵敷衍地答应了句,“是的,臣妾与皇上的孩子。”她心里忧虑着该怎么向钟淮解释,哪有心思合杜仲陵的“恩爱”。   杜仲陵还以为商葵的没精打彩是担心孩子能否顺利生下来,他安慰地抚|摸着她的后背,“这事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等我这边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咱们一起去大相国寺,据说那里的平安符很灵,我们去求一个给宝宝。”   商葵轻轻答应:“嗯。”脑子却一点把杜仲陵的话当真。这事他知道了梅若雪就会知道,梅若雪知道了她还能有好果子吃,还能顺利生下孩子?还有去大相国寺求平安符,要是那里的菩萨真灵验,他要带的该是梅若雪才对。而且赵皇后也在大相国寺,他带着小妾去求保子平安符,这让在那里藉慰丧子之痛的正室情何以堪?她又该如何面对赵清澜?   杜仲陵对亭外轻唤了声:“左连。”   执着拂尘的左连就小跑着进来亭口,杜仲陵又招了招手,他才挪近到他们身边,轻声询问:“皇上?”   “桃妃有身孕了,朕暂时不希望此事被其他人知道,你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左连先是一惊,而后是喜,然后才收尽所有情绪,淡定地答应:“是,皇上。”   ——————————————————————————————————————   带着一肚子愁绪被杜仲陵送回来的商葵,见紫燕还未回来,便着急地让绿萝去催人。   度日如年地等完一个时辰后,她终于等到紫燕回来,绿萝却没了。   紫燕的眼睛已经肿得跟核桃一样大了,她的眼泪还哗哗地流个没完,她毫无所觉地揪着自己还流着血的手指,颤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经过金鲤池的时候,绿萝姐突然尖叫了一声,我回头就看到她掉进了池里。那池水深得很,绿萝姐只扑哧了几下就开始往下沉。我不会凫水娘娘您是知道的,我就一边大喊‘来人啊,有人落水啦!’一边找东西来拉绿萝。可是我喊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帮忙,等我撇断树枝来拉绿萝时……”   她哽咽得已经说不下去了,脑子里还浮现着绿萝被捞上来时的惊悚样子,虽然死人她早就见过,亲手干掉的也有好几个,可绿萝的死相着实恐怖:面白如雪,黑发似藻般散开,两眼珠突出直要掉出来,嘴巴大大地张开,白森森的牙齿闪着寒光,好像要吃人的样子。   商葵也被绿萝的突然死去吓得神魂失措,她暗忖前脚杜仲陵才让她不要担心,后脚绿萝就莫名丧命,难道是怀孕的消息被谁发现了向她警告?会是谁消失这么灵通?梅若雪?还是……?   绿萝的尸体当时就被内省府的人拉走埋了,商葵只能把这份愧疚转托到她家人身上,让李秩帮她找到绿萝的亲属给他们些抚恤。不过现在她更着急的是要把钟淮找来。   紫燕奇怪商葵早上还急不可待地赶钟淮走,怎么晚上又催着要见他。等去了钟淮那碰了个软钉子,她就更奇了,平时只要商葵请,不管几时他都会去,今日居然推辞:“今夜天色已晚,我明日再去。”   回来她答与商葵听,商葵难掩失望,却也没多言解释什么就让她退下。   第二天商葵哪也没去,乖乖地在毓秀宫等了一天也没等到钟淮,第三天她让紫燕再去请,钟淮又以手上一务繁忙插不开身,待空闲下来再去。这回紫燕终于品出不对劲:钟淮生商葵气了。转念她又深索:商葵做了什么能让对她百般维护的钟淮生气?有意思,有意思。   夜凉如洗,静得只有敲鼓的更声。   皇宫的某一处殿舍,烛光摇曳,坐于烛旁的人脸色半明半暗,透着阴郁。   “溺死了?怎么可能,她可是会凫水的,这一定是人为。毓秀宫定是发生了什么,你再安插人进去,勿必查明一切。”   “是。”隐在暗处的身影低低答应了一声就悄悄退下,留下桌前人独自沉思。   ——————————————————————————————————————————   自从得知商葵有孕后,杜仲陵就一直压抑着这份喜悦,但今天,他终于可以借着朝堂上的事光明正大地高兴高兴。   梅珞终于答应接掌龙武卫去南疆平兵乱,解了他的大围,同时又一次扼制住钱氏往军队扩张势力的机会。钟淮也终于被他劝动同意入仕,虽然目前只是任职从五品的秘书丞,但在他的栽培扶持下不出一年就能在朝上独当一面,到时与梅氏在军队的势力一结合,定能打破钱氏一党独霸朝政的局面。   错打错着的发展竟加快了他的计划,还有商葵的意外怀孕。   他惬意地闭上眼,脑中再一次浮现那幅美卷。   再睁开,他敛了波澜,唤左连:“摆驾,去春华宫。”   ————————————————————————————————————————————   自从淑妃李婉被废后,后宫大权就落到了重新复位的梅若雪手里,杜仲陵要带嫔妃去大相国寺看望皇后自然要与她商量。   梅若雪当然是不乐意杜仲陵去。   杜仲陵将剥好皮的葡萄喂到梅若雪嘟起的红唇,“我知你心里恨她,可这件事她受伤也很深,我与她必竟是结发夫妻,总不能做得太决绝。”   梅若雪嘴一嘬把葡萄顶了出来,力道一下没控制好,落到桌子又弹到杜仲陵脸,盖下黏黏的印章再滚到地毯上。   杜仲陵的俊脸顿时青红白紫地回来变幻,桃花眼委屈地望着她,看得梅若雪心里的那点不悦都变成忍俊不禁的笑。   “去可以,但只能带桃妃。”那些狐狐妖妖的,一出了后宫她的管辖,还不把杜仲陵生吃了。   杜仲陵呵呵一笑,脸颊上的黏液闪闪发亮:“只带桃妃,多一个都不带。”   ——————————————————————————————————————   忧心重重地等了十几天,商葵不但没等到钟淮来问诊,反倒得听到消息他升官做了秘书丞。据说因为他这大违体制的升迁,跟随杜仲陵身边愈十年的智囊傅平樵气得辞官而去。他派来新接替绿萝的小蝶又成天不离身地跟着,她是一点机会都找不到。壬辰初期的各种不适症越来越重,她的神经也变得更加敏感脆弱,一片树叶落到她身上都要让她惊慌半宿。   所以这天她躺在榻上养胎,被突然闯进来的杜仲陵拦腰抱起出去时,吓得她当时还以为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摔死。   去大相国寺的马车上,杜仲陵像抱婴儿一样把商葵搂在怀里,像哄婴儿一样呢着她的发丝、脸颊,“阿葵,我的宝贝。”摸摸她还未隆起的小腹,“我们的宝贝真乖。”   商葵暗翻个白眼:都快把我折腾死了还乖,要是孩子怀在你肚子里,看你还会这么说。   虽然心里明白杜仲陵的温柔体贴都是伪装,她却不能否认自己很享受或至喜欢他这样,她把这反常现像解释为是壬辰反应引起的错觉。   杜仲陵对准商葵撅起的红唇,狠嘬下一口,咂咂嘴,“阿葵你嘴上抹的什么,怎么这么甜?”说着,他又低下头,覆上她的唇,这回就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其中,仔细研究。   直把商葵吻得面色潮红、气喘吁吁、意乱情迷,晕晕忽忽地下车。   接驾仪式准备得很仓促,杜仲陵来大相国寺的消息也是半个时辰前才通知的,住持只得时间换了件僧袍,带领院中僧侣才来到寺门口,圣驾就到了。   圣驾要来探望的赵皇后却不见踪影。   杜仲陵知道赵清澜对他还有怨气,而且他这次来为的本来就不是看她,所以她不出现,他更乐得轻松。   住持圆深大师领着皇上跟桃妃将寺里的菩萨一一参拜。   杜仲陵是皇帝,当然不可能所有的佛像都拜,只重要的几个还有今天特意求的平安符,他很诚心地跟商葵一起磕了三个大响头。后面他就与圆深大师去后探讨人生哲理,留下商葵一人继续未完的祈佛。   因着梅若雪的懿旨,后宫想来大相国寺求子求平安的也来不了,便都求商葵帮忙带劳。商葵满口答应下,却未真一个个帮她们拜,杜仲陵一走,她就找了个亭子休息,让倩如他们去求符。   商葵休息的这处亭子位置比较高,能较清楚地看到大相国寺后院的景像。她倚着槛柱无聊地四处眺望,小蝶跪在地上专注地给她锤腿。   大相国寺是呈国皇室的寺庙,除了初一十五,平时都是不准百姓来参拜的,加之今天又是皇帝亲临,不应该有外人才对。   商葵揉揉眼睛,再看过去,的确是个穿着胡服的男子,看身形还很魁梧,等她再眨眼想看清那人的长相,人就不见了踪影。   她还懊恼怎么没看清那人的样子,别是来行刺的刺客,那可得赶紧通知杜仲陵才是。这时候她一点没发现自己想法的不妥,若是以往,她该高兴地等着杜仲陵被杀,然后趁机逃走才是,怎么还要去通知他小心呢?   她抚下腿上的手,“行了,别捶了,这里风有点大,还是回去吧。”   小蝶忙收了手扶商葵起身。   下亭子时,商葵临别一瞥,巧巧地又发现那个魁梧的身影,只是这次那人穿的是身黄色的僧袍,头上也没头发,光溜溜的。这是怎么回事?别真是刺客吧,那可得赶紧告诉杜仲陵。   如此想着,她便焦急地催促小蝶扶自己走快点。   小蝶担心商葵身体,不敢搀她走快,商葵就甩了扶持自己大步疾行,没走几步就被小石子崴了一下。吓得小蝶“嗖”地冒出一身冷汗,白着脸儿便追上去紧搀住不肯放手。   主仆二人小喘着气赶回到杜仲陵所在的香房,敲开门,见到杜仲陵与圆深安然无恙、交谈正欢,心头的石头才落下。   杜仲陵蹩着眉不满地看向小蝶,问商葵:“爱妃这般着急地赶回来所为何事啊?”   小蝶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就垂下眼敛,不语。   商葵也不管圆深大师在场,合不合适就张口道:“臣妾刚才在后山亭子休息时看到寺里来了个陌生人,还……”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   圆深大师问:“谁啊?”   一个洪亮的声音:“启禀住持,是了空。”   圆深大师合掌对杜仲陵行了个礼:“这个了空就是老衲刚才提到的想栽培做下一任住持的徒弟,皇上可见他?”   杜仲陵点点头,“那就宣他进来让朕见一见。”   圆深大师遂起身去开门,“了空啊,进来参见皇上与桃妃娘娘。”   一个魁梧的身影跟随圆深大师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诺言   大相国寺是呈国开国时兴建的,距今已有几百年历史,商葵他们现在呆的这间屋子也有几百年岁数了。虽然每年都有翻修,但屋子所散发出的那股沉沉的阴冷感总无法消除。   随着魁梧身影越来越近,那阴冷感就更甚,冻得商葵禁不住混身颤抖起来,小脸更吓得一片苍白,眼睛死死盯着朝她逼近的黑影,心跳得都快要蹦出来了,嘴巴却像被割了舌头一样一个声音也发不出。   杜仲陵一斜眼就发觉到商葵的不对劲,他伸手把她拉进自己,“爱妃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商葵惊恐地望着杜仲陵,张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急得她只能偷偷指向跪在堂下的了空,“嗯嗯啊啊。”   杜仲陵疑惑不解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向了空,未觉出什么,又望回商葵。   “娘娘是被贫僧的样貌吓住了吧。”了空淡然地抬起头,他脸上一条横贯鼻梁的疤痕便显了出来。   那疤痕很深,切开的肉狰狞地外翻,即便现在已经痊愈了,仍可是鲜红夺目,加上他的铜铃大眼,脖了上那串黑中透紫的巨大佛珠,就跟殿里供奉的罗刹般,一眼望过去还真是吓人不浅。   刚才他低着头杜仲陵没看清,这回一见也被惊得一跳,便了然商葵刚才惊惶失措地跑回来大概就是要告诉他这个。有外在人,他不好太过失态,只能暗地捏捏商葵的手,安慰她:“爱妃勿怕,了空大师只是面凶,并非真的恶人。”   圆深大师也帮忙解释道:“娘娘请不用害怕,了空这脸上是多年前与歹人搏斗时留下的刀伤。娘娘不要看他身材魁梧、样貌狰狞就吓到了,他本性是很纯朴善良的。没入我佛门前他可是个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听圆深大师这么一说,杜仲陵突然就来了兴趣,“哦,是吗,那了空师傅又是因何出的家呢?”   了空黑亮的眼睛霎时便黯淡下来,凶恶的面孔染上悲伤,“此事说来话长……”   了空虽身形魁梧、面恶声大,说起话来却很是生动,声情并茂的讲着他的悲惨遭遇,很快就把商葵的紧张冲淡,投入到他的故事当中。   原来这了空还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家有良田百亩,银子堆成了山。他心性豁达,平日行事都是积善集德,广散金银结善缘,所以才会成为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可也正是因为此,他家被盘距在附近山头的一班恶匪盯上,在一夜之间惨遭血洗,整个家族只剩下他一人存活,还留下了这永远磨灭不掉的伤疤。万念俱灰之下,他想到了曾经指点过自己的圆深大师,就来了此出家,投入佛门。没想他居然深具慧根,才短短两三年的功夫他的领悟就超过寺中许多修行了一辈都没领悟明白的大师。这种百年难遇的奇材让一直忧心衣钵传承的圆深大师当即便决定培养他。   大相国寺的历任住持都必须由天子选任,所以圆深再满意这继续人也得征得杜仲陵的认可才行。   听完了空的讲述后,商葵的戒心也跟着放心,她暗忖之前一定是眼花产生的错觉。在杜仲陵那边与了空、圆深谈话的时候,她也在梳理自己的心情。   自从怀孕后她就变得敏感多疑,又因为钟淮一直不同她见面,她满腹解释说不出去。绿萝的死吓得她如惊弓之鸟,找不到幕后黑手,她就谁也不敢相信,神经变得更加紧张,这一紧张自然就有可能产生错觉。所以刚才,一定也是错觉。   一番深谈下来,杜仲陵对了空印象很不错,当听到他还为赵清澜讲课时,当即就命他带自己去见皇后。   赵清澜再怨杜仲陵,当着外人的面总还要顾及他的龙威,所以这番探望还算得上圆满。   吃过午膳,杜仲陵一行就起驾回宫,赵清澜没有同行,她要说要住满九九八十一天。   回程的车驾驶得很慢,商葵都感觉不到轮轴的转动。   杜仲陵拥着她在怀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胳膊,“这孩子其实来的并不是时候,但即然他/她来了,我就一定要保住他/她。你这脑子太过死板,性子还倔,唯一有个优点聪明吧,还只用在我身上,到别人那全成浆糊。”   听到这,商葵脸禁不住就红起来,虽然杜仲陵明摆着是在挖苦她,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都很对,她就是这样。只是他怪她对他耍心机,那能怪谁,只能怪他自己,对她那么坏,她还掏心掏肺地让他虐,她才真脑子全是浆糊呢。   杜仲陵顿了顿,又接着说:“就因为太了解你的性子,所以许多事我都不敢告诉你。你倒好,给你找的帮手你自己给折了不说,还把那个大麻烦弄出来。现在好啦,知道怕了,后悔了吧?”   商葵撇撇嘴,脸更红了。   杜仲陵又说准了,她是怕了,后悔了。李婉再坏那起码她还能看得清楚,可这梅若雪不愠不火的,她根本琢磨不透对方的心思。如今钟淮那边又生了变故,她更担心自己的逃跑大计根本就无法实现。   “我不知道说过多少遍让你相信我,听我的话,可你没有一次听的。你知道你每一次不听我的话造成多大的危险吗?”   商葵心里摇头:不知道。   见商葵无反应,杜仲陵懊恼地揉揉她的秀发,长叹一气:“就知道你不知道,你呀……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所以今世才被你这么折腾。”   商葵不平,腹诽:到底谁欠谁,谁折腾谁啊?   “算了,说那么多你也听不进去,只是我这最后一句你勿必得听进去,不然,我们的宝贝……”他摸摸她平坦的小腹,感受到掌下身子的僵硬,他才忍了狠话。   “前朝的事我尚能掌控,后宫我虽有心却未必能事事周全,尽管我已做了万全的防护,但总怕万一。为了咱们的孩子,也为了咱们的将来,我可能会做一些让你难过的事,但你要记得那些都是假像,都是为了我们孩子能顺利生下平安长大的不得已。我不要求你能全部理解,只求你相信我一回,乖乖呆在我身边,别再生出些怪念头做些让我难受的事,好吗?”   他定定地望着她,桃花眼里是她从未看到过的诚恳、执着,让她有一种即便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他的真心也不会变的错觉。   也许并不是错觉,她眨眨眼睛,他还是那样坚定。那坚定的目光像火一样驱走她心底的冰寒,她点点头,“好。”   也许是怀孕让她变得多愁善感,从来坚强的她变得极需要关爱,可偏偏这时候最应该关心她的钟淮选择了避而不见,一向被她视为敌人的杜仲陵却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真诚体贴。   理智告诉她杜仲陵是不值得依赖不能相信的,可是情感又推着她倒向杜仲陵那一边。她为他高兴她怀了他的孩子而高兴,为他撇掉所有人带她去大相国寺给他们的孩子求平安符欣慰,为他这么赤诚地向她许诺要给她和他们的孩子一个安稳的将来感动。   也许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也许都是真的,谁知道?她不知道,她也不想深究。此时的她就如陷在烂泥命垂一线,杜仲陵就是那根救命稻草,她只有抓住他,紧紧地抓住,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至于爬出来以后该怎样,那就等爬出来再说吧。   商葵去大相国寺时是梅若雪领着一干妃嫔来送的行,回来时依旧是梅若雪领着一干妃嫔来迎接。她好容易送完最后一名来取求子符的宝林,娟儿那辣椒就跨上门。   梅若雪请她一起用晚膳。   这算不算是鸿门宴?商葵以为是,想到吃这顿饭可能付出的惨痛代价,她就混身直冒冷汗。   她推脱换身衣裳想拖延时间好找办法逃掉这顿饭,娟儿却是油盐不进,任她说什么都不肯通容,非要她现在就跟自己走。   无奈,商葵只能将希望寄托到紫燕身上,她佯装无意地摸了摸鬓上的那枚金簪,紫燕就捂住肚子哀叫着跪到地上:“娘娘,奴婢肚子又痛起了,请娘娘容奴婢先去方便方便。”   商葵“嫌弃”地挥挥手,“快去快去,贪嘴的家伙,说过杏子不可多吃你还吃那么多,活该闹肚子,看以后还长不长记性。”   “谢娘娘,紫燕以后绝不再吃杏子了。”紫燕一脸“窘迫”地站起身,捂着肚子狼狈地跑了出去。   商葵虽答应了同娟儿一起去春华宫,但一路上看花拂柳地走得如蜗牛般慢,任凭娟儿如何跺脚催促也兴趣不减,直到紫燕“如完厕”追上来。   杜仲陵虽是叫商葵不要将有孕的事告诉任何人,商葵还是告诉了紫燕。这事即然钟淮知道了,紫燕定然也会知道,还不如她自己先说,免得又给才缓和的姐妹关系添隔阂。   进春华宫,商葵偷偷服紫燕从钟淮那取来的避毒丸,虽然紫燕说这药丸能避百毒,她心里还是担忧不已。梅若雪是谁,呈国第一名医梅保玖的女儿,青出蓝而胜一蓝。这要是下的毒是百毒之外的,那她跟肚子里的孩子不就……   碗里的菜堆得越来越高,她吃的速度却是越来越慢,不知是不是错觉,肚子隐隐传来抽痛。   梅若雪看商葵吃得那么痛苦的样子,关切地问:“听说你最近味口不好,本宫特意请了宫外鹤祥楼的掌勺大厨,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怎么还吃的这么少?”   商葵手一紧,包金的象牙筷发出涩涩地“咯嚓”声,“自从臣妾大病一场后,胃口就差了许多,约摸是药吃多了,伤了胃。”   “如此?”梅若雪皱了皱眉:“这毛病可大小,马虎不得。本宫略通医术,你把手伸出来,让本宫听听。”   “不用了,钟院正已经给惠平诊过脉也开了药,正吃着,已经好了许多。”说罢,商葵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招手小蝶,“差点就忘了,本宫给贵妃娘娘求的平安符及生子签呢?”   小蝶从怀里掏两个精致的香囊奉给商葵,商葵又转奉给梅若雪。旁边的娟儿代她接下,打开香事囊,取出两枚折成菱型的黄符,捧给梅若雪看了一眼就很随意地塞进袖口。   梅若雪见那生子符时脸上略有冷意闪过,很快又风清云淡,淡笑道:“本宫就说那些女人怎么一听说桃妃要回来,不用喊都早早聚来,感情桃妃带回这么宝贝的东西。”   商葵抿嘴,羞赧道:“她们的都是早先就托惠平带的,贵妃的可是惠平诚心求来的,意义可大不相同。”   梅若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遥遥不可及的飘忽,“如此,那多就谢桃妃的好意咯。”   一番费心神的对话让商葵的肚子抽痛得更厉害,她担心梅若雪别真在饭菜里下了东西,反正该做的都做到了,遂放下筷子起身告辞:“适才来的匆忙,都忘了吃药,钟院叮嘱过这药必须得按时吃,一次都不能拉下。贵妃的美意惠平也已领会,这就不多留了,待下次再回请贵妃。”   梅若雪目的已达到,便不再挽留,“便饭而已,桃妃勿用客气,天黑路滑,桃妃一定小心,慢行。”   沾着一身冷汗,忍着肚子越来越强烈的抽痛,商葵平安地回到毓秀宫。   永宁殿门一关上,商葵就再也忍不住地蜷到床上,白着脸催促紫燕:“去,快去把钟大哥请来。”   紫燕踌躇,“这时候钟大哥怕不在宫里了。”   原来做院正,钟淮还会值个夜班什么的,如今当了秘书丞当然皇帝休息他就休息了。   商葵痛得声音都变了调:“去找李秩,他有办法找到钟大哥,快点,我肚子痛得厉害,哎呦……!”她捂着肚子翻滚起来。   紫燕一看商葵这样子,再没犹豫,拉开殿门就往李内省府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   ☆、家世   紫燕走的太急,门都忘了关,商葵的呻|吟又越来越响,吸引得经过的小蝶闯了进来。   小蝶被商葵的样子吓坏了,推着她焦急地喊:“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娘娘,娘娘?”   皇上派她来照顾桃妃许诺过只要桃妃能顺利产下婴儿儿,她就可以提前出宫,他还会给赐门荣耀的婚事。但若桃妃或桃妃肚子里的孩子有一丝伤碍,她的小命丢了不说,她的家人也得跟着一起掉脑袋,这等于就是把她的生死与桃妃绑到了一起。   现在商葵痛成那样,她能不害怕吗?   喊了几下没得到商葵回应,她遂放开手,“娘娘您撑住,奴婢这就去请皇上。”   “别!”商葵一把抓住她的袖口,“紫燕已经去请钟院正了,他马上就会到,你去把门关上,别让任何人进来。”   小蝶这才记起杜仲陵曾给过她一块符璧,让她桃妃身体有什么不适就拿符璧去找钟淮,刚才慌乱之中没想到,现在桃妃提醒她才想起。   她方要去掏符璧,商葵就再催促她:“快去把殿门关上!”   即然桃妃说钟秘书马上就到,那这符璧暂时就不着急拿出来,先守住殿门才是最重要的,想明白这些,小蝶的手又缩了回来,疾步奔去关门:“是是!”   ————————————————————————————————————————   钟淮大汗淋漓赶到时,商葵已经痛昏过去了。   脸色苍白,发丝凌乱,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咋一看还以为是死了,吓得他切脉的手指都在发颤。摸了摸人中感觉到有呼吸,他的手方才稳下来,心也静下来。   上次的打击让他避了她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他答应了杜仲陵出任秘书丞,按着计划挨到了呈国的权力边缘。每天陪在杜仲陵身边处理朝庭大事,他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有到晚上躺上床,静夜无声时才会想起这个让他纠结痛苦的女人。   他不见她并非是真忙到j□j乏术,而是他还没做好见她的心理准备。她的意外怀孕让他的感情受到极大打击,他的情伤还没愈合,他怕再见她会说出做出伤害彼此的话,尽管他每天陪在杜仲陵身边都是揪心的折磨,可他能做到淡而处地面对杜仲陵却做不到毫无芥蒂地去见商葵。   仔细检查完,他的心才彻底落下,商葵的孕期已经四个月有余,肚子里的胎儿手脚俱成,她的痛应该是孩子在伸手脚。因着是第一次反应大了点,加上她心里自己给自己暗示,才误以为中了毒,“痛”晕过去。   此刻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丝毫没出息有要醒来的征兆,紫燕拉着小蝶去殿门口守着,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她比上次丰韵了许多,只是气色不是很好,眼底微有泛青,紫燕说她睡眠一直很差,一夜要惊醒好几次。   他的手指还搭在她的腕上,轻轻地摩挲。   “我从来没与你讲过我的身世吧?”他深吸口气,缓缓地吁出完,才开口:“我出生在一个大家族,父亲是这个家族的下一任族长,母亲是另一个家族的嫡长女。我母亲十岁的时候就与我父亲定下亲事,待到我母亲16岁就举行婚礼,我父亲英俊又能干,母亲也很美丽聪慧,他们的结合定然是很完美的,可是我母15岁时的一次外出把这本该完美的婚姻埋下祸根。”   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下来。   商葵睁开了眼,“什么意外?”   他笑了笑,烛光中,他的笑温柔缱惓,她羞赧地咧咧嘴,“才醒的,听你要讲你的身世怕打扰到才没睁开。”   他笑容更深,“我以为你不想听才故意不睁开眼睛。”黑黑的眸子像两团墨水银般闪亮光,晃得她心里一片涟漪。   “还说不说,不说我就睡了。”商葵略带嗔意地瞥了钟淮一眼,混然忘记了自己找他来是干嘛的。   他勾了勾唇,清悦的嗓音被压得极低,像遥远处传来的滴水声,“我母亲去山里的寺庙烧香,遇到歹徒被劫持走,路上又被一名年青剑客救下。英雄与美人一相逢,必然撞出火花,他们在深山里躲了一个月,直到我母亲家的人寻到。”   商葵着急地问:“你母亲带他一起回来了?”   他嗤笑,“怎么可能,带他回来了还怎么嫁给我父亲,怎么有我。我母亲被找到时他已提前离开了,我母亲对家人谎称是神仙救的她,虽然谁也不相信她这借口,但谁也没揭破。已有婚约在身的大家闺秀被歹徒虏至山中一个多月,就算她还是处子之身,名声也彻底被毁尽,这一辈子也就同时被毁。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被封得严严实实,谁也不敢泄露出去。”   商葵眨眨眼睛:然后呢。他用这么多话来讲他母亲的意外,那这剑客必然还有后续。   “两个多月后,他们发现我母亲怀孕了。”   商葵的眼睛“嚯”地就瞪成葡萄:你是私生子?   钟淮似是看懂商葵眼里的意思,他宠溺地拍了她手腕一下,“当然不是我。”   商葵“哦。”了一声,眼睛又恢复正常的大小。   “当时我母亲已经有四个月身孕了,他们逼她打掉腹中的孩子,我母亲死活不同意,被逼急了她就摘了戒指往嘴里吞说要跟孩子一起去。我祖母舍不得,只能让她生下这孩子。我母亲知道他们这是缓兵计,孩子生下来一定会被抱走,于其被送到不知名的人家还不如送回他亲生父亲那。所以孩子才满月我母亲就依着当初剑客留下的联系方式找到剑客,把孩子交给了他。”   商葵又不解了,“即然你母亲都能再联系到那个剑客,为何不带着孩子跟他一起私奔呢?”   “因为无法向我父亲家交待。”钟淮涩涩地勾勾嘴角,“我父亲家族的势力很大,若得知道我母亲与人私通生下孩子私奔跑了,定然要向我母亲家问罪。我母亲虽心念剑客却不得不考虑家人的性命,只能黯然留下。”   商葵腹诽:你父亲家多大势力,为了一个逃跑的未婚妻就能要了她全家人性命,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祖父找了个神算测了个卦借口不吉利把我母亲出嫁的时间推迟一年,一年的时间将我母亲生产的痕迹抹灭到几乎没有,让我母亲顺利地嫁到我父亲家。我父亲一点未查觉有异,待我母亲极好,两人琴瑟合鸣,很快就有了我。”   商葵又腹诽:看你这么笨,原来都是继承了你父亲家的。   “我父亲家是个大家族,他又是下一任族长,开枝散叶的任务比别人更重,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只有我母亲一人,所以我母亲一生下我,我祖父母就给他添置了妾室。我父亲表面顺从地接受,背地却从未碰过那些女人,这让那些女人都误以为是我母亲管着我父亲不让他去,对我母亲生了嫉恨,遂屡屡设计陷害她,好在都被我父亲识穿。”   商葵笑了:感情天下女人都一样,不管是皇宫里还是大家族的,斗争永远不能避免,所以还是嫁个穷点的好,只养得起一个老婆就不会有这些事非了。   钟淮没注意商葵的心思,还在自顾自地讲得投入:“我父亲的妾室中有一个家里有些背景的,也不知他们从哪找的关系,居然被他们查出了当年我母亲被虏生子的事,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起初还不相信,可他们人事物都说得很确凿,还把外祖父当初测卦的神算子也找到,揭穿了我外祖父的谎言,我父亲想不信都难。他便去找我母亲对质,我母亲咬死不承认,我父亲又舍不得真休了我母亲,便装傻也不再追究,但暗地里却派人去找那剑客跟孩子。”   商葵的心“倏”地就揪起来:“找到了?   钟淮呼了口气:“找到了剑客,我父亲手把他杀死,碎尸,喂狗。”   商葵倒吸一口冷气:“你父亲真狠。”你要千万别学他这点。不对,你讲这故事不会是在暗示要把我也碎尸喂狗吧?她惊恐地望向钟淮。   钟淮被商葵的样子逗乐,笑道:“我可没我父亲这么狠辣。”   “然后呢?”她故作镇定问。   “然后我父亲装做什么也没干一样继续和我母亲生活,甚至比以前更恩爱。我父亲是想将这事彻底地抹去,只可惜那妾室不平我母亲这么幸福,她将这事告诉了我母亲,期许我母亲受不了打击自杀她就可以得到我父亲的宠爱。不料我母亲不但没自杀,反倒把她杀了。接着我母亲便利用她的聪明才智挑起我父亲妾室的互斗,让她们互相残杀,短短两年的时间,我父亲的子嗣死伤无数,只剩我及两三个弟妹安然。”   对于钟淮母亲的此种作法,商葵非常理解,因为前不久她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一点也不觉得他母亲的报复太狠毒。   “慢慢的我父亲也发现出此中蹊,查出是我母亲所为,可他太爱我母亲了,还是狠不下心处罚她,依旧纵容她残害他的子女。只是那妾室家的却一直想着报仇,在我母亲产下我妹妹时给她下了慢性毒药,在我妹妹四岁的时候,我母亲去了。”   她唏嘘:“那你父亲一定很伤心。”   “是很伤心,伤心到把对我母亲的爱意全化为恨意施到我跟我妹妹身上。”钟淮闭上眼,痛苦的回忆一一浮现在脑中,“他废了我嫡子的身份,任我兄妹被族人欺凌而不管不顾,最终导致我也被人下下巨毒。”   商葵的眼睛又瞪圆溜,“你也中过巨毒,是跟我一样的?”   钟淮没回答她,“我不想妹妹亲眼看到我死去,便骗她说要去山中学习本领,让她好好活下去等我来接她,实际是去深山找个地方等死。没想到机缘巧合下居然碰到一位隐居深山的神医,解了我的巨毒还将全身本领全数传授于我,只可惜他教完医术就离开了,让我没机会报答他的恩情。”   故事讲到这似乎完了,可商葵却一肚子疑问:“这么说你并不是孤儿,你还有个哥哥跟妹妹?你后来有去接你妹妹吗?你父亲还恨你吗?还有那个哥哥,你有找到他没?”   “我回去时我妹妹已经嫁人了,我父亲多年前就去逝了,现在家里的当家人是那个妾室的儿子,我也不想再回去,至于我那同母异父的哥哥,”他长叹一口气,“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他。”   商葵又疑惑了:你哥哥的命运能比你还坎坷?就算如此又为何要你来补偿?   他认真地望着商葵:“我给你讲我的身世并不是想博你的同情。”   商葵也很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你是在用你妈的事来告戒我,要是把这孩子生下来,你也会把他送走,要是我敢偷人,你也把我杀了。   “我母亲的悲剧就在于她敢爱却不敢抛开一切,那剑客的悲剧就在于他英勇地救了我母亲却没勇气带我母亲离开,至于我父亲,他的悲剧就在于他即然深爱我母亲就不应该再接受那些女人并且让她们生下孩子。”说到这,钟淮的情绪变得激动,他用力地箍住商葵的手腕,“所以我绝不会再犯他们犯的错,我爱了就抛开一切地爱,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不管她是谁的妻子怀的谁的孩子,我也一定要带她离开,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晕,这章钟淮太抢戏了啊,我自己都被感动。嗯,吸气,深呼吸,慢慢呼出,冷静,冷静~) ☆、吃醋   春华宫,临华殿,满室飘荡着诱人的玫瑰香,金色的烛光也被外面桃色的纱笼罩流洒出暖昧的光晕。   杏黄色的轻纱帐将床榻囊括,朦胧中可见一躺一匍两具身体。   杜仲陵眨也不眨地盯着身上缓缓下移的脸,密密的小汗浸满整个额头,“若雪这是要做什么?”   梅若雪细细地扭动着她只着了一件薄纱的胴|体,娇巧的玉桃滑着他的胸膛到小腹,声音像浸了牛乳一样丝滑,“若雪前日得到一本好书,学到一技叫吹萧,若雪想在仲陵身上试试,若是吹得好,仲陵来得岂不更心甘情愿。”   她抬起头,媚眼如丝,细舌舔|舐唇边的媚态直把杜仲陵的魂都要吓出来。   “如此卑贱的事怎能让若雪做,你的身体还未恢复,万万不得这种玩笑。”   “若雪可没开玩笑,若雪说的都是真的,今夜就请杜郎好好试试我吹萧的功夫。”说罢,她就倾下头,樱桃小嘴直往杜仲陵腹下黄龙罩去。   “启禀皇上,南疆紧急军机!”陈顺平洪亮的声音及时解救了杜仲陵。   杜仲陵情急推出的手也及时地改为扶,将梅若雪的头托了起来,“别闹了,是你哥哥的紧急军情。”   梅若雪懊恼地撇开杜仲陵的扶持,翻身从他身上下来,一侧身,躺到了榻里,背对着他,不说话。   杜仲陵心急正事,哄都没哄一句,只拍了拍她的肩就起身,穿上衣服,疾步离开。   娟儿目送杜仲陵出了春华宫才急急奔回临华殿,“小姐,皇上走了。”   梅若雪坐起身,隔着纱帐问:“人跟上了没?”此时她身上早换成平时的白绸睡衣,那薄如蝉翼的罗纱裙已被撕成碎片,扔在榻下。   娟儿弯腰去捡地上的碎布,答道:“跟上了。”   梅若雪嫌弃地瞥了一眼娟儿手上的碎布,翻身又重新躺下:“拿出去烧干净,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恶心的东西。”   ——————————————————————————————————————————   杜仲陵的御撵行到一片树林茂密处时,稍停滞了一下又继续快速前行,没有人发现他们的队伍中少了两个人。待到灯火完全消失,密林中走出两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赶往深宫的另一处。躲藏在不远处的满柱看到人影快要消失时,也紧跟了上去。   毓秀宫来开门的是倩如,见到杜仲陵时一点也不惊讶,似是早就知道一样。她低声向杜仲陵说了些什么,杜仲陵便加快脚步往永宁殿。   紫燕正有些泛瞌睡,眼皮上下扑闪得厉害,猛然间看到一个像杜仲陵身形的人走过来,惊得瞌睡霎时就不见。她慌忙迎上前,跪地请安,顺利挡住杜仲陵的去路,“奴婢参见皇上!”声音虽有此紧张,但却足够大,她暗忖里面的人谈情不要谈得太投入,可别连她的提醒都不见。   如此明显的意图惹得杜仲陵恼怒地蹬出脚,毫不怜悯地把紫燕踹到一旁,“让开,别挡这碍路。”   紫燕没想到杜仲陵会踹她,措不及防下摔了个驴打滚,好不狼狈。一股邪火嗖地窜上,她就要动手,小蝶赶了过来,边扶她起来边劝慰杜仲陵:   “请皇上稍安勿躁,紫燕已将钟秘书请来了,若是有事早出来说了,定是娘娘已经无碍,您且放进进去。”   小蝶一语双关的话让杜仲陵的心情更燥,他凌厉地瞥了紫燕一眼便大步上前推门进去,将将站起身的紫燕被他这一眼扫得,无由地打了个冷颤。   跨进殿时,杜仲陵疾行的步子微滞了滞,那两人并未如他以为的“偷|情”:商葵衣着整齐地坐在软椅上,隔着她一丈量远的地方,钟淮冠履俱正地垂首站着,似正在说什么,见到他突然闯进,两人先惊讶,而后忙起身行礼。   “微臣/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   他不耐地挥挥手,直奔商葵过去。上下左右、前后,仔细地摸索检查,旁若无的,就像钟淮不存在一样,让人好不尴尬。商葵的脸立刻便红了,去推杜仲陵的手,提醒他殿里还有别人在,注意点形象。   “哪里不舒服?”杜仲陵抓着商葵手,问却是问钟淮。   钟淮退身到一旁,“娘娘只是初次感受到腹中胎儿的活动一时惊吓,实并无大碍。”   杜仲陵冷冷扫过来:“无大碍会痛得死去活来晕过去?无大碍你要看这么久?”真把朕当傻子了,敢偷朕的女人,朕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钟淮头垂得更低,“娘娘只是自己被自己吓到才晕的,微臣来时便为她听过脉,一切无恙。微臣本不该在此呆这么久,只是娘娘一直未醒,微臣本着谨慎的原则方等到将将,娘娘才刚刚醒来。这便要出去,皇上您就来了。”   杜仲陵声音更冷:“那就是说你自己也无十分把握才不敢离开咯,刚才又答朕无大碍,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无碍,桃妃及腹中龙子稍有差池你这贱命就是杀百次也抵不起!”   他广袖一挥,迎面扫向钟淮的脸,好在钟淮很灵敏地稍向后仰,袖边擦着脸颊过去,虽未打着但也很让人难堪,钟淮文隽的脸上很快就泛起羞忿的红晕。   “臣妾现在一点不适都没有,方才都是臣妾自己心里太紧张小题大做,不是痛晕而是吓晕的。”商葵不忍杜仲陵如此侮辱钟淮,出言为他辩解,不料惹得杜陵更为不悦。   “你怕什么?朕说过一定会保你母了平安你还怕成这样,偏你把朕堂堂一国之君的话全然不放进心里,你也不想想要是朕都保不住你母子,那别人更不可能!”   说罢,他又瞥了钟淮一眼,钟淮的红晕已染到耳朵都是。   “皇上说的话臣妾怎会不放进心里,只是今天在梅贵妃那用晚膳时腹中就开始抽痛,臣妾以为……”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   “不是说娘娘无大碍,就等着她醒来走人吗,还傻站这干嘛,赶紧退了。”杜仲陵嫌弃地摆摆手,赶钟淮走,嘴里自言自语地低哝:“看着也是个聪明人,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难怪这么大年纪还是光棍。”   商葵尴尬地偷看向钟淮,他的耳朵已红得要滴血,出去的脚步快得身子都有些不稳。钟淮何曾如此地失态过,怕真是羞忿极了,她心里不禁暗骂杜仲陵刻薄。   钟淮离开了杜仲陵的冷厉才缓和下来,他扶着商葵坐到床榻,一边帮她脱履盖被一边安慰:“梅贵妃那你不用担心,你有孕对她来说是喜事,她是不会动你的。我让你谁都不要告诉防的是暂时还未浮出来的敌人,对她你不用太有戒心,但也不要太亲呢,嗯?”他将团枕塞到她的侧腰,身子压下来贴着她脸问。   商葵没有情绪地轻应一声:“嗯。”   杜仲陵满意地啄了她脸一下,站起来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商葵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磨擦声,回头,杜仲陵正好钻进被窝,她忙转过身。   “皇上今夜在这歇?”你不怕梅老虎明天把你吃了?   杜仲陵贴近商葵,手从后一伸,把她圈进怀里,深嗅一口她的味道:“嗯,今夜我陪你一起睡。”   自从怀孕后,商葵就没安稳睡过一夜,昨晚被杜仲陵拥在怀里,她像是被催了眠一样很快就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了三杆。   醒来,身边床铺早已空空,摸着温度怕是老早就走了。她招来小蝶询问,果然杜仲陵寅时便走了。心里空落之余,她又暗嗤杜仲陵这皇帝当的窝囊,临幸个妃子都得偷偷摸摸的,当真怕梅若雪怕成那样?如此想着,她心里酸得更厉害。   商葵心里的酸劲还没褪下,让她心酸的女主角便上门。   梅若雪不管不顾地直闯进寝殿,看到还躺在床上的商葵,吃惊道:“这都什么时辰了桃妃还在床上,皇上真是太不懂事了,本宫让他来照顾人他倒来让你照顾,一点不体谅桃妃待产之身,呆会他下朝本宫就去替你好好训训他!”   商葵一夜的温馨旖旎全被梅若雪的突然闯入说下的这番话击飞,踪影全无。身体骤然冷得发抖,她掩了掩被子,勉励挤出笑脸,“娘娘何时知道臣妾有孕的?”   用脚趾头想商葵都能知道梅若雪是从谁那知道她怀孕的,她才不想信梅若雪会像杜仲陵所说的很高兴她怀孕。远的不说,就梅若雪今天这么不顾礼貌地硬闯进来,还有那番双关话,她就不能放松对梅若雪的警惕。   梅若雪心里一口口地呕血,面上却是关切地说:“昨夜皇上去本宫那就寝时告诉本宫的,不然皇上怎么会那么晚还来你这,还不是本宫让他来的。本宫听到这好消息真是即高兴又激动,桃妃真是替本宫与皇帝上解了大围呀。即然你都怀念了皇上的孩子,那之前与本宫的协议就算了吧,你还是好好呆在宫里,本宫愿意把皇上分与你一半。”明眸弯下狡黠闪烁:“谁让你替我们生了孩子呢?”   商葵越听这话心里越不是滋味,不说杜仲陵的关心都是梅若雪的指示,就梅若雪一口一个她替他们解了大围,她替他们生了孩子,她就混身直泛冷意。   梅若雪生不了孩子现在在后宫已不是秘密,杜仲陵被梅若雪看得死死别的妃嫔想有龙种也不可能,就她这倒霉到家的被杜仲陵给种上了种子。起初她还纳闷杜仲陵干嘛对自己这么好对孩子如此看中,他还笃定梅若雪不会害她。现在想来,梅若雪当初轻易地答应放她生路,容忍杜仲陵临幸她,根本就是他们早计谋好了让她替他们生孩子,因为她早晚都是要“死”的人。   霎时,商葵身体里的血液就沸腾起来,真是欺人太甚!她恨不得现在就掐死面前如花美人,再阉了杜仲陵那个狗皇帝。   可她不能,但她又不甘如此被他们利用欺骗,所以她理了理发鬓,羞羞怯怯地说了如下一番话:   “此说说来实在羞人,但刚才贵妃让惠平不要再走,惠平才得不告诉贵妃这秘密,惠平腹中这胎儿……”她欲言又止地揪着被面,不敢“正视”梅若雪。   梅若雪紧张地倾过身:“腹中胎儿怎么啦?”不是男孩还是男孩?   商葵“羞愧”地将头埋入被中,含糊不清地说:“惠平腹中的胎儿,他/她,并不是皇上的。”   “不是皇上的?”梅若雪失态地张着嘴,半天才合上,“那是谁的,难道是那个钟淮?   商葵吃惊地将脸从被子里露出来 ,“贵妃怎会以为是钟秘书?”难道她发现他们的秘密?   “你身边的男人除了皇上就只有他。”说着,梅若雪一脸明了地自言:“难怪你不会对皇上动心,钟淮那双墨瞳就是本宫看了都忍不住要陷进去,更别说你了。”   从商葵的毒被解梅若雪就盯上了钟淮。扳倒李婉,越职做了杜仲陵的秘书丞,这样凭空冒出、毫无背景却一路高升的反常,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商葵,自然就以为孩子的父亲也是钟淮。她思忖着假若商葵所言属实,待到下手时杜仲陵有异心她就把这秘密说出来,定能让杜仲陵彻底跟她站到一起。   “贵妃误会了,惠平的孩子不是钟秘书的,虽然我们来往得多,但我们之间绝对清清白白。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娘娘也不要再猜他是谁,只要我们能顺利离开皇宫,娘娘所想的一切自然都能顺利达成。”   商葵终于笃定梅若雪的心思,她对不会让自己顺利生下孩子,更不会让自己活着逃出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   ☆、机会   杜仲陵一下朝就赶到商葵这里,却听说她去了俞婕妤那,便使了人去唤。   商葵回来时杜仲陵正在品茶,小蝶站在一旁服侍,两人似在交谈。杜仲陵眉头皱得很紧,见到她回来,杜仲陵的眉头才散开,体贴地上前扶她,小蝶趁势退下。   本以为杜仲陵受了梅若雪的训才急着来向她“道歉”的,没想到杜仲陵简单地询问完她的身体情况就以政务繁忙,走了。   ————————————————————————————————————   她怀孕的消息就像雨后的春笋,一夜之间悄然传遍全后宫,至于那雨是谁就不用多言了。   一波又一波上门道贺打探消息的人被倩如跟紫燕挡在永宁殿外,永宁殿内小蝶不离身地伺候,还有隐藏在毓秀宫各各角落的暗士,保护得商葵滴水不漏,也滴水难出。   每天像被圈养的猪一样吃、睡、吃、睡,顶着满腹心思压力,她居然味口奇佳。肚子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她的担忧也膨胀到极点。   为免再惹人注目,钟淮那边她不敢多见。杜仲陵跟梅若雪每日来得殷勤,对她是关心又体贴,那眼神,那语气,总让她有种待宰的惶恐。她常做的一个梦就是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乱葬岗,隆起的肚子被划开一个大口,腹中孩子不知所踪。   在这惶恐不安的等待过去三个月,一个早晨,商葵才吃着粥,梅若雪就来探望她。   梅若雪好奇地摸着她圆溜溜的肚子,“一日不见你这肚子又大了许多欸。”   “有吗?”商葵僵硬地咧咧嘴,全身的汗毛都因着肚子上那只手紧张地竖起来。她腹中的胎儿似也感觉到这份惶恐,不安地踢踏手脚。   “啊!”梅若雪激动地叫起来,“他动了,他感觉到我在抚摸他了!”   商葵巧妙地避开她的手掌,站起身扶腰,“吃太多撑着难受,起来走走。”   “本宫扶你。”梅若雪上前去搀。   商葵踏前一步再次躲开,“多谢贵妃美意,惠平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梅若雪脸色沉了下来,才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人影踏进殿来。   “桃妃娘娘,皇上命......”满头大汗的左平看清殿内还有一个梅贵妃时,后面的话就噎回肚子里。恭恭敬敬地跪下来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参见桃妃。”   商葵抬了抬手让他起来,“何事如此匆忙?”   左平站起身,头低得让别人只能看见他的乌纱帽,“皇上要即刻动身去漠城,特命奴婢来通告桃妃一声。”   梅若雪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的直视眼前之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皇上要去漠城?为何无人通传与本宫知晓?”早上杜仲陵离开时还说午膳要去她那用,怎么突然就说要去漠城?来通知商葵的是左连的干儿子左平,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莫非杜仲陵还有什么话要单独传给商葵?   “早朝时突然接到的军报,情况紧急,皇上正在与众大臣商议出行计划,是左公公命奴婢等来告诉娘娘们一声,安柱已去春华宫传禀贵妃娘娘,现在怕是也已经到了。”面对梅若雪的凌厉逼视,左平回答得不卑不亢,沉着又冷静,很有左连的真传。   梅若雪冷哼一声,目光离开左平,疾步就往外去,一边走一边对商葵说:“桃妃匆慌,本宫这就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漠城是呈国最南边的一个城,赵清澜的兄弟就是被贬到那里守疆。前段时间那里发生兵乱,赵清城上奏朝庭派人过去平乱,杜仲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梅珞说动去,据说一个月就平息了兵乱。这是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居然迫得皇帝如此着急要御驾亲往?   商葵听到这消息时心情可是跟梅若雪完全相反的,杜仲陵要离宫,而且是去这么远的地方,这不是她逃跑的最好机会吗?她高兴地扬起嘴角,走到门口的梅若雪突然转过头,惊得她硬生生把嘴角压平。   梅若雪快速地扫过商葵面庞就移到左平身上,“左平你跟本宫一起去。”   “是。”左连不甘地瘪瘪嘴,疾步跟上梅若雪。   耐着性子在殿里走了两圈,商葵才把紫燕喊进来,“快去找钟大哥,说我有急事,让他务必立刻过来。”   一刻钟后,紫燕一人回来,“钟大哥生病了。”   “生病了?几时生的病,生的什么病?”   “腹泻,昨晚上开始的,早上已经拉得下不了床。”   “他不是大夫吗,怎么腹泻都治不好?”   紫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哪能说治好就马上好。”   商葵懵懂地点点头,转而又似想到了什么,用力地点了几下,“嗯,他这病得好,病得好。”   做为杜仲陵的秘书丞,钟淮自然要随他一同出行,如今这一病,不就不用了吗,妙哉!   “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紫燕一边腹诽一边来摸商葵的额头,“是不是脑子发烧了?”   “去!你才发烧了呢!”商葵嗔骂着打掉紫燕的手,“绣花去,你那富贵牡丹都绣了一个月了还一朵都没绣成,再这样下去,怕到你出嫁都绣不出来。”   紫燕晶亮的眼睛瞬时便黯淡下来,听话地去绣牡丹。坐在绣架前,她半天都下不下针,嫁人,她这辈子唯一想嫁的人根本不想娶她,她这牡丹绣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   杜仲陵真的走的很急,也许还有梅若雪的从中做梗,他离开前都未再见商葵一面,左平那未传完的话也无人再告诉她,杜仲陵到底要跟她说什么,三日后顺利离开,她怕是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夜深,秋风瑟瑟,清冷一片,毓秀宫的侧门被悄悄敲开。   商葵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便坐了起来,撩开帘子才要下榻,披着墨色斗篷的钟淮便走了进来。   “你腹泻好啦?”她调侃地问,迈着笨重的步子过来接他的斗篷。   “好了。”钟淮淡笑着解下斗篷,放到商葵手里,“我今晚若不好,怕你孩子都能急出来。”   “你……!”商葵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把斗篷挂到桁上,“难怪紫燕嘴那么厉害,原来都是跟你学的。”   钟淮莞尔:“为何不是我跟她学的,从我认识你们时,她的嘴可就很厉害。”   这一刻,两人都忘了对彼此的猜忌,又回到和平村那温馨快乐的时候。   商葵一怔,脸上更红,嘴巴忿忿地嘟起,半天才收回问出自己的疑惑:“你是不是事先听到消息才装的病?”   钟淮坏坏地挑挑眉,“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昨夜真的是腹泻,今早也的确是下不了床,现在也未全好,只是比早上好了一些,能走动路,担心你心急又晕倒才赶来。”   这话让商葵想起自己上次闹的乌龙,还让钟淮被杜仲陵羞辱一顿,脸红得更厉害,“现在不会了,我身体现在好得不行,昨天从台阶上摔一跤,还能自己站起来,一点事没有。”   “你摔了一跤?”钟淮吃惊地站起来,伸手就来摸商葵的脉,“紫燕怎么照顾的,居然让你摔倒了。”   商葵很配合地让钟淮给自己听脉,嘴里说着宽慰他的话,“紫燕当时不在,就我一个人,这几天肚子愈发长得快,我低头都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一不留神就摔倒了,不过真没什么事,他(婴儿)早上还替我踢了梅若雪一脚呢。”   钟淮仔细听了会才放开手,又让她伸出舌头看看,最后仔细观了观她的脸色,“还真是没事。”心里,他再一次纳闷商葵身体的异常健康,明明身中千金散的人是不可能怀孕的,可她不但怀了,而且还这么健康,这是怎么回事?   商葵不知钟淮心中所想,她着急地问出自己的事:“皇上这次去漠城也不知几时就回来了,我想趁着这次机会逃走,你看能不能办到?”   “我前些天在天机阁发现一份绝秘文书,里面有一张地图,是从皇宫直接通到城外的秘道。看注解应该是太祖皇帝建城时修的,只是不知隔了这么久那秘道还能不能用。”钟淮担忧地看了看商葵的肚子,“你现在这身体不宜剧烈运动,不如等生下孩子再逃,这样我也能先打探清楚那秘密是否可行。”   商葵当即就否决了钟淮的提议,“不行,绝不能等到孩子生下来!”孩子生下来母子分离是小,她怕的是生死离别自己的孩子被那对狗男女窃去,那她才是死都不瞑目。   “我的身体绝对没问题,你今夜就回去安排,三日后,离开!”   虽然商葵从来向钟淮说过她在宫里的情形,紫燕却一一向他禀明,他自然很清楚商葵这么急迫地要离开的原因。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但这迟疑很快就被更浓烈的情感压下。他点点头:“好。”   ———————————————————————————————————   三天的时间来准备一场逃跑本就很仓促,更不要提商葵现在的身体,她还要带上紫燕跟唐宁,现加上钟淮,这么多人的逃亡,想要不被人发现还真是需要些难度。   商葵自然也知道这样仓促的逃跑危险很大,但她实在忍受不住梅若雪每天看猎物一样看自己的眼光,多呆一天对她都是心灵跟肉体的折磨。所以即使困难再大,危险再多,她也要冒这险。   她找来唐宁:“姐姐准备逃出皇宫,你是跟姐姐一起走还是留下。跟姐姐走不一定能逃得掉,有可能会送掉性命,留下跟俞婕妤她定会好好照顾你。皇后还欠我一个人情,我给你留下书信,等你想离开时把信交给她,她一定会给你安排个好人家。”   唐宁咬着唇,一言不发地望着商葵,眼里是她熟悉的执扭,她长叹口气,“留下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出路,本来我不想告诉你,但我又怕你知道了会恨说我不要你了。”她抚上唐宁的头,感叹:“你这脾气啊……”她摇摇头又放下手,“算了,你快回去准备准备,后日亥时过来,我们子时出发。”   作者有话要说:   ☆、产子   第三天的下午,外面太阳晴好,商葵侧躺在贵妃榻上休憩,为夜里的出逃做最后的准备,一个不速之客的强行闯入打破了她的午睡。   人还未进来,萧珞琳尖锐的嗓音就传了进来,“这都七个多月了桃妃您怎么还如此贪睡,您看看您这肚子,再不起来走走,生时可非要您的命不可!”   好好的午睡被人打断,还是她讨厌的人,又说的讨厌的话,商葵再好脾气也忍不住恼起来,“几日不见,萧昭仪越来越有气派了,连本宫的毓秀宫也能随便进出。”   跟着站在殿门口的倩如委屈地瘪着嘴巴,她可是守责地不让萧珞琳进来,可耐不住那女人狡猾,明明转身走了,等她一放松离开,又调了回来,她发现追来时,人家已经进了殿。   萧珞琳大智慧没有,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看出商葵的不悦,她忙诌笑道:“桃妃说笑了,如今您这毓秀宫可是比皇上的建章宫还难进,珞琳今天若不使诈,怕是您孩子生完了都难见上您一面。”   商葵冷眼睨去:“本宫又不是皇上,何德何能得萧昭仪如此青睐。”   自从李婉的女儿交由萧珞琳照料后,她便天天带着孩子去见杜仲陵,明里是说璎儿想父皇了,实际是谁想,大家都明白。偏杜璎不知从来知道的自己母亲被废为庶人与萧珞琳有关系,根本就不听她的管束,萧珞琳本来就不是个善主,这一对凑到一块,她的中安宫是天天鸡飞狗跳。隔三差五的杜璎就要向杜仲陵告状,按理说这样萧珞琳就不应该再让杜璎去见杜仲陵吧?可她偏不,她认为李婉对杜家做了那么恶毒的事,杜仲陵对李婉的女儿必然也不喜,根本不会听进杜璎的话。却一点不想想杜璎姓的可是杜,她身体里流的是杜家的血液,杜仲陵再不喜李婉也不可能不爱自己的女儿。   如此蠢货,目光短浅,还心术不正,商葵忍了她那么久,这最后时候还被她来骚扰,哪能客气得起来,鄙夷之态明明白白地表给她看。   萧珞琳还有一个让商葵鄙夷的品质:脸皮厚。比如现在,人家明明白白地对她不屑,她还能笑嘻嘻地向你献媚:“人都说怀孕的女人会变难看,怎么桃妃您是越变越漂亮了,除了身子变丰润了些,脸盘怎么还越变越年轻了,真让人羡慕。”   其实萧珞琳这媚献的并不假,怀孕后的商葵的确变漂亮了许多,肤如凝脂,貌若桃花,就是这臃肿的身材也能流露出杨贵妃的美感。   只是商葵她人不喜欢,她说什么也是不喜欢的:“你不知道民间传说若怀了男孩就会变丑,生的是女孩就越变越漂亮,说不准是因为我肚里怀的男孩呢。”   “有这说法吗?”萧珞琳一脸茫然,“珞琳怎么没听说过。”她转过头朝门口的倩如呵道:“傻站在那做甚,本宫来了这么久怎么连杯茶也不知道上!”   倩如本来就气萧珞琳的使诈,这会听她主人似的呵斥自己,心里的不爽就更甚,无奈商葵眼神示意她去倒茶,她只能忍下怒意遵照执行。   “听说梅贵妃时常来看望您,您们关系不错吧?”萧珞琳一脸羡慕地问。   “皇后不在宫中,梅贵妃代为管理后宫,她来探望怀有皇嗣的本宫,这是她份内之事,本宫与她谈何私交甚密,看萧昭仪如此羡慕,不如你也去怀一个,到时梅贵妃也会经常去探望你。”   明知萧珞琳与梅若雪有恩怨,她最想的就是也能怀上杜仲陵的孩子,商葵还如此说,看来今天真是非常看萧珞琳不顺眼。   “桃妃莫要取笑珞琳了,自从梅贵妃复位后,皇上就只在您们俩这歇息,我们怎么有机会怀孕。”最后一句萧珞琳说得很低,还羞涩地撇过身去,不想让商葵看到她的窘意。   倩如正好提着壶给她倒茶,她这突然一动撞上壶,倩如的壶口便调转方向洒到商葵手腕,软锦的袖口立时湿掉大片。   “哎呀你这奴才怎么做的事,看你这水都倒到哪去了!”萧珞琳恶人先告状地呵斥倩如,同时伸手去帮商葵擦袖口的水。   商葵不愿萧珞琳的帮助,闪身躲开却被她抓住了手腕,两相一使劲,“咵!”珊瑚手串被萧珞琳拽了下来。   也不知道萧珞琳是使了多大的劲,手串才被她扯下就接着被拽断,光亮的珠子掉落一地,很快就四散开来。   倩如一看到珊瑚珠子被扯散,眼睛都要掉出来,都没空瞪萧珞琳,她就忙乱地趴到地上去捡珠子,“都是奴婢的错,请娘娘先去换衣服,奴婢这就把珠子捡回来。”   萧珞琳还厚脸皮地要陪商葵一起去更衣,被商葵毫不客气的拒绝,她也不走,又坐回到原来的位子,打开茶壶盖子往里瞅了瞅,再盖好。   倩如捡好珠子便捧着出去穿好,商葵换衣裳还没回,殿内除了远远的两名宫女外只有萧珞琳一人。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那两名宫人,都是垂首望地,她才放下心,迅速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打开壶盖,倒下一团白色的粉未,再盖好。这一切动作做得很是飞快,谁也没有发现。   商葵出来时看到萧珞琳还在那,脸色就又沉下来,“萧昭仪怎么还在这,璎儿公主这会怕是午睡醒了,你还不赶快回去。”   “璎儿醒了自有宫照顾,珞琳可是好久都没见到桃妃了,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一面,怎么的也得喝口茶再走不是。”说着,萧珞琳拿起水壶,微不可见地摇了摇,给商葵的杯子倒满,“这水是北塔的泉水吧,平时都是专供皇上御用的,想不到今日能在桃妃这喝到,珞琳真是有口福了。”   商葵实在烦萧珞琳这种狗皮膏药劲,她想着快点把萧珞琳送走,便也没多争口舌就端起那杯水,仰面一口饮尽,放下,“我喝了,你随意,慢走不送!”说罢便又转身回了内殿。   受了一肚子萧珞琳一点不觉委屈,只因她今天来的目的已顺利达到。目送商葵臃肿的身影消失在珠窜,她方起身,噙着心满意得的冷笑离开了毓秀宫。   ————————————————————————————————————   子时一刻,阴冷潮湿的狭窄地道里,高矮胖瘦不一的几个人影在昏暗中行径。   领前的是钟淮,他高举着手里的火折子,一边走一边提醒后面的商葵:“小心,这有块石头,”“这里有水。”“这里有坑。”   商葵胀起的肚子把她脚下的视线完全掩住,尽管有钟淮的提醒,她还是走得很蹒跚。通道太窄容不得两人并行,只能辛苦了后面的小唐宁时时注意扶住她。   紫燕最后,她走的稍慢,与前面的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是还会停下来附耳听一听,以防后面有追兵。   秘道挖得很深,又太久没被用过,四周墙壁都渗着水,不时便会滴下来,大部分落到棉衣上,偶然一滴到脸颊脖子上,如刀锋划过,冰寒彻骨。   这里的空气也很稀薄,呆久了便容易手脚乏力,最终因为缺氧而一睡不醒。钟淮知道这后果,便催促大家走快点。   钟淮的背影将商葵的脸完全笼罩,他不时匆忙的回头也无法发现商葵的异状:她的脸色越来越蜡黄,额头鬓角早已被汗水浸透,豆大的珠子顺着鼻尖下巴往下滴。   从下午时她就感觉到身体的不适,肚子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抽痛一下,但她以为是又像上次一次紧张造成的错觉。进秘道时肚子里的阵痛就越来越厉害,已经从一盏茶的时间缩短到一柱香,而且这痛感也越来越强。   她咬牙忍着痛,硬是没哼出一声,就怕被他们发现会放弃这次难能可贵的机会。   唐宁发现商葵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艰难,心有怀疑却也未开口问,只待先出了这秘道再说。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走出秘道。   延续秘道的是一条沿着山壁凿出来的小道,宽不过两丈,左侧是高耸入天的山,右边是幽黑不知深浅的渊,好在月亮还能见。   为了不引起注意,钟淮吹灭了手里的火折,让大家放慢脚步。   月色还算明亮,只是路上碎石烂叶太多,经年叠集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烂泥上,一不小心就有要能滑到右边的无底深渊。谁也不敢放松一丝,都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   唐宁看到商葵脚下的树叶染上大片晶亮,惊诧地问:“姐姐,你汗怎么流得这么厉害?”   这哪里是汗啊,这根本是商葵肚子里的羊水流出来了,她忍着剧通与不适回答道:“穿太多了。”   “我看看?”紫燕追上来一看,也发现那树叶上的晶亮,感觉到异常,她便喊最前面的钟淮:“钟大哥,姐姐好像是羊水破了。”   “什么?”钟淮的脚步骤然就停下,转身扶住商葵就去摸她的脉,商葵还想躲开,他的手却抓得紧紧,黑黑的眼睛在月色的照耀下亮得惊人,“果然是羊水破了,你这个疯子,羊水破了也不吭声,你是不想孩子跟性格啦!”   商葵心虚地干笑两声:“这孩子没那么快生下来,我还能撑得住。”   钟淮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她身后的紫燕说:“紫燕你过来扶住你姐姐,唐宁你跟我走快些,看看前面的路子,顺便准备准备。”   紫燕赶忙上前搀住商葵,唐宁则跟着钟淮去探前面的路,谁也不理会商葵的话。她瘪瘪嘴,把话又咽回肚子。   很快唐宁就反了回来,告诉商葵她们前面不远转弯处有一块宽敞的地方,钟淮要在那里给商葵接生。   商葵在一左一右的搀扶下来到唐宁说的地方时,钟淮已把那里收拾好。   厚厚的树叶上铺着几件男衫,靠山壁的一个角落插着火折,火光照亮得它旁边摆着的刀具很是渗人。   钟淮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被山风吹得紧贴身上,愈发显得单薄。   “紫燕唐宁你们把棉袄都脱了,紫燕你扶你姐姐在衣服上蹲下,唐宁你站在这边挡住。”钟淮指了指山风吹过来的方向对唐宁说。   唐宁紫燕很麻利地脱下棉衣,按着钟淮的指示一个站山壁边挡风,另一个扶着商葵蹲下身。   “帮她把裤子脱了。”   “……”商葵一时羞忿,抓住腰带不让紫燕动。   大约是真生气了,钟淮呵斥她道:“不脱裤子怎么生孩子!我一个大男人为你接生都不害羞,你还羞什么!”   商葵委屈地咬着唇,眼珠子都在眶里打着转,却还是努力把它挤了回去,她松开腰上的手,对紫燕说:“解吧。”   山风呼啸,夜凉如洗,前后不见光亮的山路上,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哇!”   “是男孩!”紫燕高兴地将小婴儿包进自己的棉袄,扎好抱到商葵身边。   钟淮只匆匆剪下婴儿的脐带便忙着处理还在商葵腹中的胎盘,倒是小唐宁,忍不住好奇激动地凑过来,“我看看。”   “真奇了,他眉心居然有颗红痣!”唐宁惊讶地说。   虽然是才生下的婴儿眼睛都没睁开,脸上还沾着羊水,但还是可以看出这婴儿漂亮的五官,紫燕用手触了触他软软的脸蛋,“他长得真漂亮。”   婴儿的面孔一眼看去就极似杜仲陵,不禁让商葵想起初见少年时的他眉目如画的样子,感叹道:“是很漂亮。”   小婴儿眉心的那点红痣很是惹人,她不禁伸手去摸,恰好此时钟淮在扯她腹中的胎盘,她身子一紧,手指便重重点到婴儿眉头。   “哇啊……哇啊……!”小婴儿中气十足地嚎了两声,“倏”地就睁开了眼睛,黑夜里又添了两盏星星。   这眼睛一打开,端的就是杜仲陵的桃花眼,紫燕便联想到杜仲陵眯样瞟人的样了,“他的眼睛真漂亮,长大了肯定迷倒不少姑娘。”   唐宁必也附和道:“姐姐这孩子简直与皇上长得一模一样。”   “呼!”火折子被钟淮吹灭,所有人的脸全隐进模糊,商葵等人还不及问怎么回事,他就警惕地将耳朵伏在壁上:“好像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别   寂静到只有风声的大山中隐隐传来马鸣呼呵声,很快,在商葵他们去的方向远远处闪出亮光。   紫燕低声惊呼:“那边有人过来了!”   “这边也有。”唐宁一脸无奈地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也有一队火龙朝他们这疾行过来。   商葵抱紧孩子,紧张地问:“怎么办?”   钟淮看着远处越逼越近的火光及马啼声:“随机应变吧。”   来路去路都被堵住,除了上天,他们要逃只能跳右边的无底深渊。   风卷残云,伴随着越来越响的呼呵马鸣,一个高大的影子峙立在商葵他们前面,他的座骑被几块大石垒砌的障碍物阻住脚步,石头附近洒着绿闪闪的粉未。商葵被一前一后地包围在中间,他们脚下二尺远就是深渊。只要稍有失足商葵跟孩子就……   他不敢再逼近,只能停下来。   月光下他的盔甲银白锃亮,呼呼的大风吹得黑裘麾的腥红色里衬不时翻飞,他俊美的脸庞被银盔勾勒得如同冰雕般冷酷。   他双手拉着缰缠,用神般高傲的目光睥视商葵他们。   薄唇冷冷勾起,绽出一朵冰花,“爱妃这是又要逃去哪啊?”语调是那么温柔,就像他每一次缱惓缠绵时伏在她耳傍说的一样,声音却是冷得让人瞬间便能被冻结的寒。   再冷酷的话跟神情也是伪装,为了掩饰他内心如熔岩般翻腾的怒火,为了掩饰倒海般向他袭来的酸涩。   千怕万担忧,怕她母子被人害,怕自己赶不到她生产前回来,怕她心思忧郁被人哄骗逃走,他才果断决定去南疆。两天两夜的不停疾驰累死多少匹千里马,他就是想着能早点解决早点赶回来,不想一切担忧都变在现实。还未到达南疆,他就收到宫中秘报,说她要逃走。   他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去南疆?还不是为了她,为了他们的孩子。   漠城的兵变本来就是赵清城挑起的,居然向朝庭申请援军,这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一眼就明白。当初在舅舅的协助下解了梅珞的军权他才发现,龙武卫早已不受皇家控制,完全成了梅家的私人军队。即然如此,那何不趁此机会让他们鹬蚌相争,他这个渔人等他们斗得差不多了再去拾利。   本来他是想过个一两年把钟淮培植上道了再去收拾梅珞,可商葵的突然怀孕打乱了这一切。孩子生下来梅若雪必然不会放过,商葵这性子怎么可能接受得了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她不恨死他才怪。所以他才决定急袭漠城,杀了赵清城再抓了梅珞,给他冠上个谋反行刺皇帝的罪名带回家,梅家就算解决了,然后他就可以……   他恨恨地看向只着单衣护在商葵前面的钟淮:这个混蛋,早不拉肚子晚不拉肚子,偏赶在那天拉。   就凭钟淮那手腐骨也能生肌的医术,打死他也不相信这腹泻是真的,一定是故意的。他又暗恼这钟淮太聪明,自己只是稍稍透露一点,对方就能猜到他的意图装病。这个不讲信用的家伙,居然趁着他离开之际偷拐他老婆逃跑?真是可恼可恨!   要不是看在……他非杀了他不能平此忿。   “你放我们走,我把孩子留下。”商葵躲在钟淮背后不敢去看杜仲陵的脸,闭着眼她都能想像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是恨不得用眼睛把她剐了。   大概是气过头了,杜仲陵居然笑起来,虚无飘渺的,“放你们走,孩子留下?”难道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这个孩子?难道她从来就没看透他的心?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她也从来不相信,即使他把心挖出来放到她面前,她怕还会在上面插上一刀。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千般算计隐忍到头,最最想要的人却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躲在另一个人的背后用他们的孩子来协迫他放他俩走。   他疲惫地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再睁开,“好。”   马儿在他缰绳的控制下踱步靠到山边,他身后的骑兵也整齐地让开道。   商葵愕然地望着前面空出来的路面,她还以为杜仲陵一定会挖苦她一番再拒绝她,没想到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满心的紧张里突然空出大片,失落。   紫燕发现商葵神色不对,靠过来低声提醒:“姐姐不要相信他,你忘了和平村的46口人命了吗?他肯定要使诈,等我们一过去他就把我们全抓住然后……”她做了个拉脖子的动作。   “你们都下马解了兵器站到路这边,不要全挤到一块,每隔三丈站一个。留下两匹马给我们。”商葵快速地指了指路外边不靠山体的一方就缩回头,她的身子依躲在钟淮后面,不敢看杜仲陵。   看到商葵如此惧怕不相信自己的样子,杜仲陵再一次失声冷笑,“你不相信我的话?”随即他又了然地自答:“是了,你从来不相信我的话。”   那语气里透出的浓浓悲伤失望让商葵心虚之余又愤慨,“我怎么没相信过你,我相信你只要我跟你进宫你就放了和平村的村民,可你是怎么做的,把他们全都杀了,那里面还有几个才将将蹒跚学步的孩童啊!”想到自己亲手接生的软软身体,再看看怀中的婴儿,她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难怪你子嗣艰难,你造了那么多杀孽,连老天看不过眼才让你无儿无女,免得又养出一个像你这样的杀人狂!”   杜仲陵黯淡的眼睛倏地瞪大,怒气冲冲地反驳道:“我几时杀了和平村的村民,我再去时那里已是一片废墟,连只老鼠都没有,我杀谁去!”   “你别以为把人都杀光了就可以任你胡说,钟……”淮字还没出来,怀中的婴儿突然啼哭起来,她忙低头去哄。   眼看来路这边的火龙也越来越近,紫燕忙转过头接商葵的话,“姓杜的你别在这拖延时间,赶紧让你的人按我姐姐说的做,不然就别想得你的宝贝儿子!”   “儿子?”杜仲陵脸上有一瞬的失神:原来她给我生了个儿子,真好。   他扶着马鞍当先下马,走到路这边,同时对身后的人命令:“按桃妃说的做。”   一时间,兵戈相交,马鸣盔响,山路这边每隔三丈站着一名牵马的士兵,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筑成这条险道的围栏。   杜仲陵的身后停着两匹马,缰绳握在他手里,他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姿势,“现在放心了吧,缰绳在我手上,你们过来我就松开。”   钟淮才扶着商葵迈出一步就听到后面传来清脆的呵声:“不许走!”   山道上骤然明亮许多,商葵回头,他们来的方向站满了人,燃燃火光中,梅若雪一袭利落的胡服俏然站立,她旁边的娟儿,正趾高气扬地睨着他们。   商葵这才想起刚才那声呵一定是这泼辣货喊的,梅若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发现她逃走并从密道追出来,她的能力果然是不可小嘘。   “你一个奴婢凭什么命令我们!”紫燕挑衅地望向梅若雪,“梅贵妃精通医术,想必对药理也很厉害吧,我可是在这道上洒了九品红,你们要不怕死的就过来拦住我们。”说罢,她就拉着唐宁往杜仲陵那边走。   “皇上!”梅若雪突然开口,声音并不很高,却足够让对面的杜仲陵听清楚,“桃妃曾与臣妾说过她腹中胎儿不是您的,你又何必为孩子惧让他们。”   “放你狗屁!我姐生的孩子不是他的是谁的,你别自己生不了孩子就眼红抹黑别人的。”说着她抢过商葵手里的婴儿,朝杜仲陵高高举起:“狗皇帝你自己看清楚,这鼻子眼睛这脸盘,哪里不跟你一样,全然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睛瞎了才说不是你的!”   孩子被突然抢走,还被举得那么高,商葵吓得心都差点蹦出来。想去抢可紫燕正站在路沿边上,一不小心就会失足掉下去,她只能压制住着急轻哄紫燕:“紫燕,快把孩子给我!”一发声她才发现自己已紧张得连话都是颤抖的。   “紫燕快把孩子放下!”钟淮也不满地低呵紫燕的莽撞,把孩子举这么高,这要一个冷箭过来……   “对不起姐姐。”紫燕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忙放下孩子。   “小心!”路这边的杜仲陵突然惊恐地大喊。   商葵等人抬头,就看到梅若雪方向高高飞来一记长箭,疾射向紫燕手中的婴儿。   “我的孩子!”商葵尖叫一声,向紫燕扑去,却被钟淮拉住,他飞快地拉过她自己去拦射向紫燕的箭。   眼看那枚长箭就要射进钟淮的胸膛,电光火石间,他身后的紫燕突然推开了他。   “嗖!”长箭擦着婴儿的面颊刺进她的右胸,穿过整个胸部,从后背钻出锋利的箭头。   “紫燕!”商葵钟淮同时惊呼,离得近的钟淮及时地抱住紫燕,小唐宁也围上来去接紫燕手里的婴儿。   紫燕满足地倒在钟淮怀里,努力地嗅着他的气息,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公子,紫燕终于能……保护……公子……一回,紫燕……很开心。”最后一字吐出,她饱含情意的眼睛也跟着闭上,身子软软地向下滑去。   “紫燕!”商葵同钟淮一起托住她的身体才不致于摔到地上。   “这么容易就死了,这身体也太不经事了吧。”那边的娟儿嘲讽道。   “她没死,只是晕过去了。”在商葵的帮助下,钟淮把紫燕背一肩上,招呼抱着婴儿的唐宁,“唐宁跟紧我们。”   “嗯。”唐宁紧了紧怀抱大步跟上来。   商葵才生完孩子身体虚弱得很,只能跟在最后面。   “阿葵小心!”杜仲陵又是一声嘶吼,他的人也跟随着翻过石堆向商葵奔来。   众人被这声惊吼吓得同时回头,只听到羽箭划过风的“嗖!”声。   商葵已傻眼,根本不知道动,情急之下唐宁去推她,箭射入黑暗。她回头,就看到唐宁抱着婴儿的身体如断了线的纸鸢飞快地划向黑不见低的深渊。   “姐姐……!”唐宁一手仍紧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向商葵伸来,却是越来越远。   她伸出手去抓,却只抓住满手空气,眼睁睁的看着唐宁跟她的孩子消失在黑暗中,她绝望地嘶吼:“唐宁……!”   那一瞬间,她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随着她们一起落下。她的身体就定格在抓人的姿势,直到深渊里传来的一声闷响,她听到自己心,碎裂的声音。   良久,风呼火燃,所有人都呆呆地站着,不知反应。   “啊……!”商葵如屹立千年突然崩裂的石头,发出直入云霄的悲啸。那长啸如勾如剑,刺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阿葵!”钟淮急忙放下紫燕去抓商葵,她这样子太可怕了,他太害怕她激动之下跟着跳下去,那他的心也死了。   杜仲陵却先他一步抱住了商葵,紧紧拥着她往山体一边移动,“阿葵,不怕,这渊不深,下面都是堆积百年的腐木烂叶,他们不会有事的,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贴着她额头的胸膛“砰砰”地震得她脑子更狂躁。他身上的龙涎香更是如箭般刺进她的身体,万箭穿心般的痛。   是他,都是他,假如不是他,她根本不会进宫,说不准现在已经跟钟淮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是他,若不是他,她怎么会受这么多苦,被追杀,被下毒,被陷害,被欺骗,被设计生下的孩子也因为他被梅若雪射出的冷箭……   所有的委屈 、痛苦、愤恨融会到一起,化为强大的力量贯穿她的身体,她嘶吼着推开杜仲陵,“我要杀了你!”   “阿葵,不要怕,没事的,孩子真的没事,我马上就派人去救,马上就把他救上来,救上来我们一家团……”他惊诧地看着穿过胸前的长箭,那枚本该射进他孩子身体里的长箭,被商葵赤手,硬生生j□j他的胸膛。   那一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他能很清楚地听进长箭刺入皮肉骨头发出的,“呲咔”声,他抬眼望向商葵,想向她做最后的保证,可他看到的却是让他撕心裂肺的一幕。那一刻所有的过往飞快地闪过脑海,苦涩的,快乐的,痛苦的,愤怒的,每一种感觉里的商葵。最后定格成他眼前所看到的,是如坠阿鼻地狱的恐怖景像。他绝不再接受七年前的惨剧在自己面前重演!   “阿葵……!”他拼尽全力发出的喊叫混入钟淮的惊呼一起,传向商葵。   “呵呵,终于杀了你,早该杀了…...”一个冰冷尖锐的物体从后背刺入她的身体,她压下涌到嘴边的血块,咬牙说完最后一个字:“你。”低头,眼熟的长箭穿破厚厚的棉袄跃进她眼里。   那箭锋上还沾着她滚烫的鲜血,很快很快,淋漓的鲜血从箭身涌出,大滴大滴地落到地上,溅出凄艳的花朵,像极了她在忘川河边见到的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我太阳穴扑扑地跳得厉害,我要好好休息休息,去看集《爸爸去哪儿》先~ ☆、失忆   安庆七年的除夕,全国的百姓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中,皇宫里例行的年宴正歌舞升平地,热闹非凡。居于金銮殿上的帝后很尽职地表演着琴瑟和鸣。   距离建章宫最近的毓秀宫里,却是安静极了。   下午才扫干净的雪又落满一地,被月亮照得白皑皑,冷凄凄的。   永宁殿的床榻上安静的躺着一个女人,轻罗帷帐外,另两个人正在低声争执。   身材魁梧的问:“这都三个月过去了,她究竟何时才能醒过来?”   “你现在着急了?”削瘦身材的冷哼一声,“那当初为何要把秘道告诉梅若雪,还有那孩子,也是你动的手脚吧?”   魁梧男子不平:“秘道的确是我提示给梅若雪的,可这孩子与我无关,你告诉过我中了千金散是不可能怀孕的,而且我干嘛要让她怀上杜仲陵的儿子,那不是自寻麻烦吗。”   “我说的是她突然生产的事,我给她接生时有听过她的脉像,是被人下药催产的,你可别说不是你干的。”削瘦男子冷冷道。   “绝不是我。”魁梧男子急忙表白,“虽然我不希望她生下杜仲陵的孩子,可也绝不会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当真不是?”削瘦男子逼问。   “真不是,我亏欠她那么多,此生除了母亲的遗愿外,最希望的就是你跟她能幸福,我怎么会做让你恨我的事。”   “如此说来,绿萝的死也与你无关咯?”   “绿萝应该是杜仲陵派人灭的口,他还不是怕商葵的孩子再被人暗害。”说到此,魁梧男人幸灾乐祸地哼了声,“他这皇帝当的着实可怜,前朝有钱、梅、赵三党如狼似虎地盯着,后宫里又有梅若雪那个大醋缸泡着,还有那个装得心灰意冷的赵清澜暗中下绊子,唯一喜欢的女人还恨得要杀他。若是当初他知道当皇帝这么难当,你说他还会跟你争吗?”   “他不争死的更快。”削瘦男子淡漠的目光移到榻上女子时泛起柔情,“我对这皇位一定兴趣没有,反正睿儿也12岁了,依他的聪慧再加上你的扶助,一定会将呈国治理得很好。”   魁梧男子按奈住心里的嫉妒责问道:“你当真如此狠心不要儿子不管江山,一心要跟她归隐?你以为她经历了丧子之痛再醒来还会跟你在一起?”   “不会。”削瘦男子坚定地摇完头,再神秘地一笑,“她肯定会再次寻死,不过我不会让她再死。”   他踏上阶,撩开纱帐,轻轻拂上商葵的脸颊,“我给她下了万忧无,她醒来时会忘记一切,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你居然给她下万忧无?你疯了吗?”魁梧男子生气地冲上阶去扳削瘦男子的肩膀,却是纹丝也没动,气得他又去拽商葵脸上的手,又被削瘦男子另一只手死死挡住。   他恼怒地低吼:“你这样做等于把我们几年的心血全毁了,她忘了杜仲陵给她的痛也同时会忘了你对她的好。一切重新开始,你能保证她还会再喜欢你?”   修长的指尖温柔仔细地描绘着商葵的脸孔,“她若真喜欢过我,就算忘记了也会再喜欢上,若是没有,”他抬头,迎向魁梧男子质问的目光,“我岂不是又多了一次机会?”   ————————————————————————————————————————   商葵暗忖自己这懒偷得一点也不轻闲,自从她有意识来,每天耳傍都能听到那几个熟悉的声音叨唠,除了求她快点醒过来就是各种向她忏悔。听得她真想坐起来扇他们几耳光:“老娘只想好好睡一觉,你能就不能安静一天!”   今天,现在,此时,那个貌似深情的男人又在拉着她的手说能让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肉麻话:   “阿葵,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啊,都快100天了,钟淮说你早就好了,只是自己不肯醒来,真是这样的吗?”   “阿葵,外面的桃花已经结苞了,你去年在镜月轩采的那四缸雪还埋在下面,再不取出来就煮不成茶了。”   “阿葵,你是因为我们的儿子才不肯醒过来吗?他没有死去,他只是去了一个更美的地方在那等着我们,但现在时候还没到,我们还不能去见他,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好吗?”   “阿葵,舅舅他们又在逼我了,梅若雪也在逼我,我好累,好想像小时候一样躺在你怀里,听你唱你家乡的歌谣哄我睡觉。”   “阿葵,你一个人躺着不觉得冷吗?你快醒来,我以后每天都搂着你一起睡,替你捂手暖脚。”   “阿葵……阿葵……”男子附到她耳傍,一遍又一遍的低唤。   那声音就像有十万只苍蝇加十万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一样,扰得她最后一丝忍耐也崩溃:“烦死了,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个安稳觉吗!”她爆吼着坐了起来。   “阿葵……你…… 你……你醒啦!”男子被惊傻了,高兴得连说了三个你才把话说全。   她恼怒地推开靠近自己的怀抱,“废话,你们天天这么不眠不休地吵我,我能不醒来吗!”   “你真醒了,真醒了,谢天谢地你真醒了!”杜仲陵激动得都没发觉商葵的异常,被推开后他又扑上去,死死抱住她进怀抱,布满血丝的眼睛变得更红,一股热热的液体直要涌出来,“我的阿葵又回来了,我明天就发昭书大赦天下。”   商葵说他是造的杀孽太多了所以才无子嗣,无亲人,所以商葵被抬回来命悬一丝时他就在心里向佛祖起誓,只要商葵能安然醒来,他就大赦天下,放了所有的死囚。   “谁是阿葵,我可不认识你。”说着她又拼命挣脱杜仲陵的圈制,“你快松开,再抱着我可就喊人了!”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但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说,你快给我放开你这个痞子、无赖、下流胚……!”商葵挣脱不掉他的胳膊就拼命地捶打他的背。   每一拳落下都能听到“砰”的声音,杜仲陵被打得话都没法说,只能暂时先松开她。   身子一脱开圈制,商葵就缩着腿爬到床角,鄙夷地朝杜仲陵唾了一口:“下流胚!”   她虚张声势的凶恶泼辣让杜仲陵即好气又好笑,他伸出手,哄道:“好了,别闹了,坐过来的我给你交待下一会若雪跟皇后来时你怎么应付。”   商葵这才注意到杜仲陵身上的衣服是明黄色的九龙戏珠图,还有她现在坐着的这雕花床榻,帐顶上那颗闪着幽光的夜明珠,富丽堂皇的宫殿,她惊诧道:“什么皇后,这什么地方?”   “这是毓秀宫你的寝殿啊,皇后两个月前就回来啦。”说到这杜仲陵才发觉不对劲,他仔细打量商葵的神情:紧张中带着迷茫,故做凶狠的眼睛里藏着怯意。   这神情不对啊!杜仲陵心中一惊,脑中想法当即问出口:“你知道你是谁吗?”   商葵摇头:“不知道。”   他小心翼地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商葵快速地摇摇头,突然又停下,醒悟道:“你是皇帝?”   杜仲陵慢慢落下的心又跳了起来,“你认得我是谁?”   商葵怯怯地指了指他身上的九爪金龙:“我认得你身上这衣服,应该是皇帝穿的。”   他倒吸一口冷气:“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也不记得我是谁,那你记得谁?   “我记得谁?”商葵皱起眉,认真思索起来,杜仲陵趁机仔细观察看她是不是装的,上上下下研究完几遍他也没看出破绽,见商葵的眉心蹩得越来越深,他的心再次开始下沉。   商葵想到头抽得无法思考才痛苦地捧住脑袋,“我谁也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谁?是谁?”   “砰!”他的心倏地沉到最底,摔得生疼。   她忘了,她忘了自己,忘了他,忘了孩子,忘了钟淮,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纠缠,那他该怎么办?   “我只记得我有一个很喜欢喜欢的人。”商葵细细的声音从她双臂间传来。   “他什么样子?”他激动地爬上前,抓住她戴着珊瑚串的那只手。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好听,他,”她羞涩地低下头,两团红晕爬上脸颊,“他也很喜欢我。”   “……”这倒底是说他还是说钟淮?   守在殿门口的连左低声提醒:“皇上,尚书令大人此时怕是已经到御书房了。”   杜仲陵的好心情就这样被打破,他烦躁地挥挥手,“知道了。”   “我现在有要紧事去办,你先好好休息,想吃什么要什么跟门口那个倩如要,在我没回来之前千万不要跑出去,知道吗?”   商葵翻白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又不是你妃子。   “我是皇帝,你是我的妃子,你不听我的听说的?”杜仲陵严厉地说完快速在商葵脸上偷了个香吻,又快很地避开她的霹雳掌,退到床榻三丈远的安全距离,“我一会就回来,你一定要乖乖地等我回来。”说罢,又抛给她一个惑人的秋波,再一次刺激得商葵饥饿许多的胃翻腾。   杜仲陵意气风发地出了永宁殿,瞥到了正端着米粥过来的紫燕,他停下脚步子。   紫燕举着托盘曲膝行礼,“奴婢参见皇上。”小小的脸孔全被托盘挡住。   “你姐姐已经醒了,她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要问你时,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奴婢知道,奴婢是姐姐流落在外时结拜的妹妹,姐姐与皇上两情相悦入宫做了皇上的桃妃,皇上体恤姐姐与奴婢的姐妹之情,特赦让奴婢进宫陪在姐姐身边。姐姐是在与皇上出游打猎时不慎从马上摔下来伤到了头。这三个多月皇上日日守在姐姐身边,为……”   “好了,你知道怎么说就行,不用讲给朕听。”杜仲陵不耐地打断她的话,“暂时朕还不希望别人来打扰你姐姐,也不希望她醒来的消息被别人知道,你明白吗?”   “奴婢明白。”   杜仲陵满意地点点头:“嗯,只要朕与你姐姐能重归于好,你的心愿,朕定会让你达成。”   掩在臂下的脸庞终于抬起来,眼睛里是含而不露的激动:“多谢皇上恩典。”   ——————————————————————————————————————   商葵的醒来让杜仲陵心情大好,御书房里与舅舅的商谈也很配合地没在与他做对,就批了他的奏折。   一个时辰后,他急匆匆地赶回毓秀宫,商葵已经起床,正支着下巴在窗台边上,望着院里的桃树发呆。   她穿着件碧绿色的翠罗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松松的坠马髻上垂着银色的流苏。纤纤素指上把玩着一支带着粉苞的嫩枝。   听到声响,她回头看来,他脑子里就冒出这句话: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当真是妩媚无骨艳三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一个转折,估计许多钟淮党心里接受不了。   刚才码完一章上来发现掉了一个收,瞬间有种人间杯具的感觉,不过这也没办法,故事就是这样构思的,作者有作者的想法,不一定能照顾到每个读者的心情做到面面俱到。很感谢每一个看我故事的亲,   能留下的来,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接受不了离开的,我也只能很遗憾地说:谢谢,再见~   唉,我当真是伤心了呀~    ☆、宠妃   香炉里白色的灰烬沉没在炉底,绝美的花瓣化作缕缕幽香缭绕,飘荡在这春意之间。   商葵挽开软罗纱,盈盈起身,鬓上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而优雅:“臣妾参见皇上。”   杜仲陵忙上前拉住她的柔荑,“爱妃……快……起来。”他心情太过激动以至语都不成调。   “方才紫燕妹妹已告诉臣妾的身世,原来臣妾真是皇上的妃子,据说还是您后宫第一宠爱的妃子?”   杜仲陵将她拥进怀里,潋滟眸光紧紧迫向她:“错,是我最,唯一……爱的妃子。”   商葵娇笑着转出他的怀抱,轻抚鬓上的流苏,“皇上,宠妃当是如何?”   他勾勾唇,绽出一抹惑人的花朵,“媚君惑主,雄霸后宫。”   她睁眼,无邪的眼睛吃惊地望向他:“那臣妾岂不成了妲己一样的祸国红颜?”   他唇畔的花开得更艳,胳膊快速度地一伸,再一拽,她又回到他的怀抱,他低头,深情与她对视:“如此甚好。”   “……”   ——————————————————————————————————————————   晚膳是杜仲陵亲手做的,菜品不多,只四菜一汤,不过其色闻其味,似乎还不错。   “这几样菜都是你从前最爱吃的,特别是这道桂花糯米藕。”他夹起一片金黄的藕片放到商葵碗里。   商葵秀气地咬下一口,入嘴嚼了嚼,谢道:“谢皇上隆恩。”   杜仲陵不满地皱起眉头,“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不要那些礼节,叫我仲陵,我喊你娘子。”   “咳咳!”还没及咽下的藕块卡在了商葵喉咙,噎得她面红耳赤,手颤颤地伸出来,“水……。”   杜仲陵忙手忙脚地把水端给她喝下,又来给她抚背顺气,“怎么样,好点了没?”   “嗯……。”商葵轻轻答应一声,呼吸渐趁平稳,只脸上的红晕还没消褪。   在杜仲陵脉脉含情的目光,她艰难地吃着碗里的饭,心里暗暗祈求赶紧出现个人来解救她。   外面突然传来倩如的哀求声:“贵妃娘娘真的不可以,皇上说了不许任何人……”   “本宫是任何人?滚开!”只听一声娇喝,梅若雪出现在了殿门口,小辣椒娟儿提着个食盒跟在其后。   “这……这是不是本宫眼花了……”梅若雪夸张地揉揉眼睛,同时往里走,“这坐在皇上身边的是桃妃吗?”   一股股的热血在她身体里叫嚣,挑战着她引以为傲的冷静。为了他,她鼓动家人与钱家对立,为了他,她的父亲丢了官位还差点没了性命,为了他,她逼自己的亲哥哥远赴危险重重的南疆;为了他,她付出这辈子都不能再当母亲的代价,为了他,她一次次放过面前这个女子,她所求的只是他的一颗真心。   可他是怎么回报她的?明明商葵与乱党有瓜葛,他却不顾所有人的劝说强行把这女人带回来,不分昼夜地守在这个女人身边。除了早朝搬不来毓秀宫,他的御书房都改到了这里,甚到这女人身边的人他也一根汗毛没动地带回来。这与他一向向她灌输的江山社稷为重的思想根本是背道而驰。   她质问他是不是对这女人动了真心时,他却矢口否认,仍旧坚持当初的借口说是为了转移别人视线的靶子。这么低劣的谎言,可笑她却还相信,她认为这都是他怨她间接害死他孩子而跟她闹的情绪。   听到密报说商葵已醒来却被杜仲陵封锁消息,听到他偷偷学习做商葵爱吃的菜时,她失了最后一丝淡定,她愤怒了,她要来亲眼看看,他当着她的面是如何宠爱别的女人,他所谓的做戏倒底是做给谁看。   杜仲陵从听到梅若雪的声音时,脸色就开始变难看,现在听她讽刺地装腔作势,更是忍不住咬牙齿(心里活动)。毓秀宫的眼线早在绿萝死时就清理得干干净净,怎么还是有消失外传,待会一定要命连左好好查查,绝不能再有一丝错漏!   面子上他却还得跟她一样做戏,“是桃妃,她下午方醒,身子还有些虚,太医说暂时还需静养,朕就没让人告诉你。”   “惠平参见贵妃娘娘。”商葵镇定地放下碗筷,优雅地向梅若雪行了一礼,“惠平大病起来前尘的人与事都忘记了,不然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娘娘您。”   “是吗?”梅若雪美目在两人面上流转而过到桌上的菜,突然感叹地摇摇头,“若雪与仲陵生死患难也未得享过仲陵一碗粥,桃妃真是让人羡慕啊。”   那声仲陵叫得杜仲陵脸色更黑,梅若雪却仍不可放过他。她招手娟儿取出食盒里的东西,一碟卖相精致的水晶饺,放到桌子另一盘水晶饺旁边。   “若雪听闻仲陵最近爱吃南方菜,特意找来鹤祥楼的师付学的这道水晶饺,又根据仲陵近来的身体状况改良了下馅,说送来仲陵尝尝。即然桃妃身子虚弱,那这道菜你二人食用最合适不过了。”   说罢,她就拾起筷子不由分说地给两个碟里各夹了一个。   商葵犹豫地看向杜仲陵:这能吃吗?   杜仲陵望向梅若雪:你没在里面下什么东西吧?   苍白的脸嫣然一笑:“怎么,不敢吃?”口口声声说爱我心里只有我一个,怎么样,这么简单的一试你就显原形了!   “梅贵妃的心意,你我可得受下。”杜仲陵咬咬牙,首先夹起饺子往嘴里送。   “多谢贵妃娘娘。”商葵也跟着吃下饺子。   梅若雪满意地问俩人:“味道如何?”   杜仲陵嚼了嚼口味,很认真地点评:“这里面的虾仁鲜滑弹嫩,味道不错。”   商葵只觉得这馅嚼着怪怪的,可又不敢直言,便顺着杜仲陵的话称赞道:“这虾仁味道调很是特别,嚼着很有韧劲,很好吃。”   梅若雪高兴地将剩下的饺子直接分到两人碟里,随即在他们中间坐下,“好吃那就多吃点。”   商葵痛苦地低下头,在心里的怨念后悔中默默地吃着自己碟里的水晶饺。   杜仲陵避开梅若雪嘲讽的关切,把碟里的饺子当成她的肉一样嚼得稀烂。   在梅若的监督下,两人很快就把饺子全吃干净。   商葵见梅若雪还没要走的意思,且一直盯着桌上的菜目不转睛,便问:“贵妃要不要留下一起用膳?”   “本宫已经用过晚膳。”   淡然答完梅若雪盈盈起身,妙目瞥向杜仲陵,“即然仲陵饺子吃得满意,若雪便不再打扰。”   杜仲陵装做没看懂她的意思,一板正经地点头:“嗯,梅贵妃辛苦了,左平,用朕的御撵送贵妃回宫。”   梅若雪的本意是让杜仲陵跟她一起走,现在杜仲陵不但不理会,还让左平盯着她回去,如此这般防备,进殿时强压下的愤恨又涌了上来。   她迈着碎片优雅地走到殿门口,突然转过身,恍然大悟道:“哎呀,若雪刚才忘了告诉你们,那饺子馅不是虾仁,是紫河车。”   说完,她便一脸得意地飘然而去。   殿内静默了好一会,面面相觑的两人才同时反应,张嘴大呕起来。   宫人急忙上前……一阵忙乱。   ————————————————————————————————————————   烛光摇曳下,床榻上相对而卧的两人。   商葵眨眨眼睛:“皇上……”   杜仲陵单指点向她的下唇,“叫我仲陵。”   暗翻个白眼,商葵答:“仲陵。”   “嗯,有什么事要说?”   “臣妾……,”在杜仲陵手指还没落下时她及时地改了口:“我……在我未入宫前你最宠爱的是不是梅贵妃?”   杜仲陵不答反问:“紫燕告诉你的?”   商葵摇摇头,“是我自己猜的,你看她看你的眼神,看我的眼神,虽然我失了记忆,可女人本能的直觉告诉我,她很嫉妒我。你说是不是我来抢了你对她的宠爱?今天她还算客气的送的只是紫河车,下次可就说不准是鹤顶红了,要不你还是去宠爱她吧?”   杜仲陵哭笑不得,“你当我是什么,就这么不稀罕我的喜欢?”这个商葵,怎么失了记忆还是对他不屑一顾,真让人伤心。   “我当你是皇上啊,皇上不都有后宫三千的吗,你本来就不该只宠爱我一个,你这样宠我,岂不是把我变成箭靶子,被所有女人嫉恨。”她撅撅嘴,“我可不想死。”   “有我在你怎么会死!”杜仲陵挑弄着她腕上那第三次套上的珊瑚手串,“这手串有秘效,只要它不离你身,除了一剑刺破心脏脑子,你都不会死,所以你再别把它弄丢了好吗?”   要不是她大意又丢失手串怎么会早产,又怎么会差点死去?好在当时他也在场,不然,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她。   商葵摘手手串研来索去也没看出特殊的地方,“这不就是普通的珊瑚吗,有什么特别的?”   “什么特别的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总之你记住我的话不要再弄丢就行,不然……”他佯装凶狠地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好啦我知道啦,才醒过来就死啊死的威胁我,真烦!”商葵恼怒地转过身不理他。   杜仲陵也没去哄,转身吹了帐外的蜡烛,身子才贴上她。   商葵放松的身体立刻便僵硬,“你……你今晚要在这睡?”   “当然了,难道你不希望我在这睡?”   “谈不上不希望,只是我们才认识就这样,我心里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你还替我沐浴过,我14岁就见过你的身体,该做的能做的我们都做过,而且做过很多次,所以你不需要接受不了。”   商葵身体还是硬邦邦的,“可是……?”   杜仲陵先是有些恼,认为商葵就是不想他碰她,可换位一想,他就明白了她的想法。对失去记忆的她来说,他根本就是个陌生人,能像现在这样与他相处已是极难得了,还要再近一步做那么亲密的事,的确是一时无法接受。   他将被子盖到两人身上,“好啦好啦,我今天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们只是睡觉,搂着你睡觉,行了吧?”   背对着他的身子发出闷闷的一声:“嗯。”完全听不出情绪。   好容易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商葵感到有个坚硬的东西抵着自己的后臀,她向前挪了挪避开,没一会,那硬物又抵了上来,还更热更硬,隔着衬裤她都觉得烫人。   什么东西啊?她呢喃地问了句,伸手去摸,后面传来杜仲陵压抑的闷哼。她紧了紧手捏那个柱子,就听到他倒吸一口长气,发出难耐的呻|吟:“哦……!”   这下商葵是完全清醒了,怒火中烧的她猛然转身,“噌”踏出一脚去他那里,“下流胚子,你去死吧!”   “噢……!”高亢中带着颤抖的一声,杜仲陵捂着档部滚下床榻。   作者有话要说:   ☆、争风(上)   杜仲陵平时都是步行去建章宫,今天,他特例地坐了御撵,而且上下行走的姿势僵硬得极其引人遐想。   金銮殿上,他时而双j□j叠翘起,时而平放,时而前倾,时而后仰,不停地变换坐姿。这反常的举动惹得庭下想揣摩圣意的大臣们一头雾水、不知所以,引得随侍在侧的连左憋得一肚子内伤,引得殿下的钟淮心碎一片。   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商葵高高兴兴地用完早膳便盛装乘轿撵去关睢宫。   杜仲陵虽是说让她不要出去,可即然梅贵妃都已知道她醒来,她再装病不去请安岂不挑起更多人的不满。以她目前的情况,梅若雪一个就够受了,她可不希望再招惹更多的敌人。而且那些杜仲陵不想让她知道的,她得自己去想办法知道。   ————————————————————————————————————   本来热闹的永寿殿,一听到通传桃妃觐见,霎时鸦雀无声。   还是皇后醒悟的及时,广袖优美地扬起:“宣。”   内侍高唱:“宣桃妃觐见。”   众妃眼光齐聚到殿门口。   一个碧色的身影婀娜地走入,随着她的愈行愈近,她的影像也愈清晰地映进每个人眼中:她身上的淡绿长裙如碧波般轻轻荡漾,美丽的大眼睛四周打量着。低低挽着的堕马髻又留出两绺头发娇媚地垂在脸颊两侧。挽得松散的发髻上插着个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旁侧垂着一串蜜蜡。行动之间直袅袅婷婷,显得娇媚风流而不失端庄。   惊艳之余,众人不禁暗忖起来:不是说桃妃流产了吗?那么大月份落的胎,身子一定伤得不清才是,怎么这才三个多月,她就恢复得如若二八少女般苗条,这皮肤光滑得似剥了壳的鸡蛋,气色好得得比桃花还要艳三分,哪里有一分憔悴臃肿?   这殿里除了萧若琳、赵清澜、梅若雪,其她人都未有见过怀孕时的商葵,所以现在见到她这般模样,都不禁怀疑起她根本没怀过孕,那传言说不定都是她自己策划的以夺取皇上更多的宠爱。想到此,众人的眼光就不自觉地变了味,从同情变成嫉妒,偶有清高冷艳的则是鄙夷。   忽略过各种目光,商葵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惠平参见皇后。”   赵清澜温和地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身体,“平身吧。”   “谢皇后。”   在宫人的扶持下商葵起身,并随着她的指引坐到了赵清澜的右下首,梅若雪正对面。   梅若雪还是那么素雅,宫缎素雪绢裙,垂髻上斜插一枝水玉兰花簪子,淡扫蛾眉薄粉敷面,面上也是冷冷清清的,一点血色都看不到。   见商葵望过来,她才略微勾勾嘴角,就算是打招呼。   商葵根本没想到梅若雪会对她笑,虽然那几乎称不得上是笑,可这已经很让她吃惊,暗讶之余,她也回以淡淡一恬。   赵清澜转着手上的紫檀佛珠,柔声问商葵:“桃妃何时醒的,怎么都无人通知本宫?”   商葵羞涩地抿抿唇,“惠平昨日方醒。本是昨日便该来参见皇后的,只因惠平一觉醒来忘了许多事,皇上怕惠平冲撞到皇后失了礼,给惠平恶补了一天方敢让出来。”   “忘了许多事。”赵清澜嚼咀地重复完,吃惊地看向商葵,“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什么也不记得了,惠平脑中一片空白。”   “全忘记了!”下首中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带起了喧哗。大家又纷纷以探寻地目光研索起商葵,暗忖这到底是她的另一个吸引皇上注意的手段还是真的失了心。   商葵似被这些目光畏惧住,明媚的小脸求救似的望向赵清澜。   赵清澜给了商葵一个安抚的眼神便呵斥道:“大惊小怪什么,女戒都忘掉了么?”   喧哗声骤然停止。   偏此时,梅若雪动人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响起:“听说皇上昨夜在桃妃那扭到了腰,连走路都极是困难。”   商葵才落下的心又提了上来,“都是惠平鲁莽,皇上的腰是惠平失脚踹的。”   “桃妃胆子可真大,皇上的龙腰也敢踹?”同样流过产的王美人细声问,其实她心里更想问的是皇上干了什么你要去踹他的腰。   商葵小脸霎时涨红,她该怎么解释?说皇上想非理她,所以她朝他的龙根踹了一脚?那这些女人不生剥了她才怪。若不回答,大家会想得更歪,真是左右为难。烦恼之余,她不禁又瞥向梅若雪:这女人心思很是歹毒啊,貌似亲和,实际是逮着机会就把她往矛头上推。   即便是皇后还不是要与别人分享自己的老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赵清澜哪能听不出来,她冷冷瞥了梅若雪一眼,“皇上的事也是你等能妄自议乱的?看来本宫一年未掌后宫,你们的规据都忘到脑后根了,一会回去后都给我抄十遍女戒,明日晨醒交上来。”说到这她又补充了一句:“贵妃与桃妃除外。”   刷刷地,无数道怨恨的目光射过来。   得,商葵今天这安算是白请了,得罪了一大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有梅若雪给她垫底。   “落樱馆的樱花近日正开得艳,本宫一直说要去看,今日桃妃正好也在,你等就陪本宫一同去落樱馆走走?”   皇上开口,谁脑子进水的说不去,就怕谁头点慢了落了人后。商葵以为向来自命清高的梅若雪肯定不会去,没料,人家答应得比她还快。   于是在赵皇后的带领下,杜仲陵的女人们一起去游落樱馆。   路上,赵清澜不时便会停下脚步与商葵说话,态度很是亲切,让后面的人看得极是羡慕。   两人的谈话主要围绕赵清澜的佛学心得,商葵对这是一窍不通,大多是听着,点头。后感觉赵清澜似有不悦,才主动找话题,眼睛一瞄正好扫到她手上的紫色佛珠,便好奇地问:“皇后这佛珠可是大相国寺求的?惠平看得好眼熟。”   赵清澜转珠子的手一滞,神情也略有僵滞:她发现了?不对,她已经失去记忆。   她敛好心神,又恢复淡然,“去年本宫在大相国寺参佛时,你与皇上曾一同来探望过本宫,怕是那是看到过吧。”转而她又惊喜道:“惠平莫不是想起了什么?”   “啊?”商葵一楞,复笑道:“大概是这佛珠的颜色太过独特让惠平即便忘了记忆还对它有印像吧。”   赵清澜转过头,自言自语道:“如此说来,你这失心之症很有希望,只要多让你见些让你印像深刻的人或事,怕不时便能都想起来。”   商葵怎么听赵清澜这话都意所有指,可她又猜不出这意思,只能讪讪道:“也许吧。”   一群娇滴滴的美人晃晃悠悠地踱到落樱馆时,这里早已摆好桌椅子,茶水点心、时令水果也俱备齐,衣香鬓影地坐下,笑语言欢。   落樱缤纷中,好一副难得的美人画卷。   杜璎争脱掉萧珞琳的手,跳着跑向坐在采昭仪身上的杜晴,“晴儿咱们去那边玩,那边的樱花开得更漂亮。”   杜晴怯怯地望了首座上的皇后一眼,转回来,“我不去。”   杜璎豪气地拍拍胸脯,“怕什么,有我在,皇后也不敢责罚你。你看这樱花多漂亮,再过两天来就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色了。”   杜晴心动,屁股墩一点点地往下挪,眼看就要下来了,又被采昭仪拽了回去,抱得更紧。   杜璎这个女霸王的脾气是后宫出了名的差,不管她做错什么,到了杜仲陵那从来只会是别人的错。采昭仪不想招若事非,便只能和颜悦色地哄杜璎,“晴儿今日肚子有些不适,璎儿还是自己去玩吧,等明日她肚子来了,你们再一起来。”   杜璎今天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连刚才来落樱馆都是被萧珞琳硬拽了来的。看到商葵她们一派欢声笑语的样子,她就想到自己还在冷宫受苦的母亲,燥动得就想做些什么来破坏她们的好心情。现在被采昭仪这么一拒绝,脚就跳了起来:“你没看见这花已经开始落了吗,这么大的风,一天跟一天的景都不一样,说不定明天就落光了,我不想等到明天,我现在就要晴儿陪我一起去摘。”   说罢,她就伸手去拽杜晴,硬是把人拉了下来,“走,咱们去摘那边的樱花。”   采昭仪还待去抓,杜璎就手快地拽了杜晴跑开,而且这方向还是皇后那,她只能不甘地坐回位,心里祈求小霸王今日别做坏事拖累自己女儿。   杜晴眼见这方向不对劲,忙停下脚步,“璎儿姐姐你要去哪摘啊?”   杜璎忍下燥意诱哄道:“你看那个桃妃头上的樱花是不是开得很漂亮,我们就摘那朵。”   “啊?”杜晴小眼睛惊吓地瞪圆溜,“那么高怎么摘,我们要万一掉下来,可不就砸到桃妃娘娘了。”每次出门母亲都会教导她小心注意不要惹事,她可知道桃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她可不敢去招惹。   “不会,我们不用爬树,我另有办法。”杜璎贼贼一笑,不管不顾地就拽着杜晴奔到商葵面前。   她把杜晴往身前一推,压着她的肩对商葵喊道:“我们要摘你头上的樱花,你把椅子让给我们一下。”   商葵正听赵清澜的佛经心得听得昏昏欲睡,骤然被人这么一喊,惊得差点没滑下去。   “璎儿,不得无礼。”赵清澜不满地蹩起眉,对旁边的宫人使眼色道:“去,带两位公主去别处玩耍。”   杜璎甩开宫人的手,猛地将杜晴往商葵身上推去,“不,我就要摘她头上的樱花。”   眼见杜晴的身体倒过来,商葵忙不迭地伸手去扶,“小心!”   杜璎人虽小,力气却是很大,商葵以为自己能扶住杜晴,没想到身体倒过来,她根本只有后仰的份。   事情发展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扑通!”一声,一大一小狼狈地后倒到草地上。   才落地,商葵就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呦我的腰。”   就有那么巧,椅背翘起的角正好杵到她的腰,生疼。   “娘娘!”倩如慌乱地上前,把压在商葵身上的杜晴抱开,跟上来的紫燕忙扶起受伤的商葵。   杜晴吓得全身发抖,躲进跑上前的采昭仪怀里哭泣道:“桃妃娘娘晴儿不是故意的,是璎姐姐推我的。”   采昭仪也吓得小脸发白,还要鼓起勇气替女儿解释:“皇后、桃妃请明见,这事绝不是晴儿有心干的。”   商葵忍着痛安慰道:“不怕,本宫……知道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女霸王干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赵清澜生气地站起来,“璎儿,你今天太不像话了,萧昭仪呢,还不把公主领回去?罚禁闭一个月,抄幼学琼林一百遍。”   对杜璎,赵清澜以前只是不喜,知道是李婉谋杀了她的儿子后,她更是多看一眼都心绞得疼。但碍于身份及杜仲陵的态度,她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今天杜璎实在是闹得太过分,她想不管都不行。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她们来抓我,我躲避时不小心失手推的晴儿,凭什么就要罚我禁闭抄写,我不干,不干!”杜璎不服气地叫嚷。   “都是嫔妾失职,嫔妾替璎儿向皇后桃妃道歉,求皇后桃妃莫要记璎儿的错,不要罚她禁闭。”   明里看,萧珞琳似是在为杜璎求情,实际上呢?她可是在为自己留路子——杜璎要是关了禁闭,她挨杜仲陵骂不说,还一个月都没借口再去找杜仲陵,这可不行。   杜璎最恨的就是萧珞琳装模做样护自己的样子,她挣开萧珞琳的拉扯,涨红着脸吼道:“你一个小小的昭仪凭什么替我道歉,你又不是我母妃,走开!我没错,我不是故意的,是她们自己不小心,不,是她自己故意装摔倒的!”   她恶狠狠地指向正揉腰呻|吟的商葵,眼泛异彩,“一定是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故意装可怜摔倒,好让我被皇后罚,难怪你的孩子保不住,这是老天都看不过眼给你的报应。还有你!”她又指向萧珞琳,“你别装出一副多关心我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怎么叫我的,嗯?小贱人?我还没来及告诉父皇,要是让他知道你是这样对待我的,别说你的皇后梦,就是这个小小的昭仪你都做不了!”   商葵才站稳的身子突然一颤倒向倩如,脸色更霎时惨白如雪。   作者有话要说:  本节字数太多,故切为两章。两章同时更新,看完本章的请继续点下一章。 ☆、争风(下)   “你胡说八什么?”萧珞琳惊恐地上前捂住杜璎的嘴巴,忙乱地向赵清澜解释:“皇后切勿听她胡言,嫔妾从未说过那些话,嫔妾每日都向佛祖祈求皇上皇后恩爱百年,早日诞下继承……”   “够了!”赵清澜铁青着脸呵斥断萧珞琳的解释:这个蠢货,除了会耍些小心机,一点正事也办不好,现在还来在所有人面前揭自己的短,真是愚蠢到家!   梅若雪瞥到远处渐行过来的明黄身影,关切地走到商葵身前,“桃妃这腰伤得重不重,要不要本宫替你把把脉,腰伤可大可小,可千万别耽误了晚上服侍皇上。”   这不阴不阳的话说得,商葵只觉得腰痛得更厉害,她咧咧嘴,“多谢梅贵妃好意,惠平无碍,只是刚撞上时有些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杜仲陵的身影,出声提醒,“快看,皇上来啦!”   “啊?皇上来啦?”“快快,看看本美人的妆有没不妥。”“我今天漂不漂亮,皇上会不会看见我?”   蝶乱纷飞间,杜仲陵已经到了跟前,越过她们殷切的期盼,大步迈向受伤的商葵,行动间一点僵硬也没有,让人不禁诧异梅若雪说的腰伤,他真的有吗?   杜璎看到最宠自己的大靠山来了,连忙挤出几滴眼泪往杜仲陵怀里扑,“父皇您可来了,她们都欺负璎儿,您快替璎儿作主,处罚这些奸人。”   若是平时,杜仲陵定然立即便为会杜璎平冤,可今天不是商葵在吗,而且她还是受了伤的样子,心急之下,他便先拉开杜璎,“璎儿乖,先让父皇看看桃妃的伤。”   杜璎扭着身子不肯脱杜仲陵的怀抱,“父皇不用看,她根本没伤,她是故意装的好让我被皇后处罚,父皇,她是坏人,你快把她贬进冷宫。”   “璎儿不可胡闹,不然父皇也要生气了。”杜仲陵自己也很清楚杜璎儿的胡作非为,只是碍于对她母亲的愧疚,他才一直没狠心管她,可没想到她居然蛮横跋扈到如此地步。   “璎儿没胡闹,真的是她们欺负璎儿,父皇。”杜璎像只猴子一样挂在杜仲陵身上,泪眼婆娑地抽泣道:“自从母妃被关进冷宫后,她们都欺负璎儿,有父皇在的时候她们就装得多喜欢璎儿一样,可您一不在,她们就骂璎儿小贱人,毒妇的女儿,父皇,求您把母妃放出来吧,璎儿一定再也不往您的奏折上画乌龟,再也不打扰您与她们睡觉,父皇,求您了!”   杜璎前半段话的确让杜仲陵有片刻的心软,可她最后一句话一出来,他的心又重新硬起。   拉不开杜璎,他只能忍着小腹下的痛先抱着她,“萧昭仪在哪?”   “嫔妾在这里,皇上。”萧珞琳捂着胳膊上被杜璎掐过的地方瑟瑟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投以杜仲陵哀怜的一眼以博取他的同情。   杜仲陵却是看也不看她地说:“萧氏无德,恐无以功温良之绩,昭女子典范,惶而得误子嗣。幸而中折知之,至而有祸。着即日起,将大公主交由怡景宫俞氏抚育。”   远远站在人后的俞锦绣听到这口谕时,怔得都不知道谢恩了。好在这时候也没谁注意这个,心思都放到如何吸引皇上注意去了。   萧珞一听眼睛就红了,扑上来抱住杜仲陵的大腿就嚎起来,“皇上,嫔妾冤枉啊,璎儿公主她是记恨嫔妾参与了审理她母妃的案子才故意陷害嫔妾的,还有梅贵妃与桃妃,她也都知道她们,刚才撞伤桃妃都是她一人的预谋,绝对与嫔妾无关的!”   杜仲陵手上抱着杜璎,腿上缠着萧珞琳,动弹不得,两人的手脚俱有意无意地触到他的痛处,气得直瞪眼,“还不来人将萧氏拉下去!”   木头人般的陈顺平这才快步上前拽开萧珞琳,又抱下杜璎,杜仲陵才抽开身去看商葵。   “父皇,你不要相信她们,她们都是骗你的,她们都见不得我跟母妃与你好,她们都是毒蝎心肠,父皇您千万别被她们骗了!”   陈顺平扛着杜璎一路狂奔,她的嘶喊变得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她的身影也消失。   杜仲陵从倩如手里接过商葵,“桃妃伤到哪里了?”   梅若雪在一旁冷眼答:“跟皇上您一样,伤到腰了。”   杜仲陵也不看梅若雪,关切地抚到商葵的腰部,“痛得厉害吗?”   商葵红着眼圈回答:“还好,现在不怎么痛了。”   杜仲陵的漠视更激起梅若雪的怨忿,“皇上与桃妃真是心心相印啊,受个伤都要一起,真让人羡慕。”   “梓潼见谅,朕先送桃妃回宫。”杜仲陵向赵清澜打完招呼,理都不理梅若雪就抱起商葵径步上了轿撵,将她所有的情绪彻底忽视。   望着远去的轿撵,轿上相依相偎的身影,梅若雪气得粉面煞白,咬碎一嘴银牙。她不平杜仲陵居然为了一个有可能不是他亲生儿子的人如此冷落自己,所以她才丢了矜持清高一而再地刺激他,可是他却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当真是狠心到极点。   想当初梅若雪是如何霸占杜仲陵,横行后宫的,在场大半人都亲眼见过,受她气吃过她鳖的几乎都有过,现在看到她失宠被杜仲陵正眼也不瞧一个,心里都乐开了花,但谁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有皇后赵清澜,她畅意地笑道:“本宫真是有幸啊,居然也能看到梅贵妃失宠的一天,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一切才刚开始,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梅若雪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   赵清澜望着梅若雪强装高傲的背影,慢慢勾起嘴角:胜负早已定下,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   ————————————————————————————————————   杜仲陵与商葵的身体俱都不适,不到戌时便上床安寝。   商葵窝在杜仲陵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手指轻轻把玩着他衣襟上的带子,“仲陵,我今天听璎儿说我的孩子没了,我们有过孩子吗,他是怎么死的?”   “璎儿胡说的你莫当真,我们的孩子没死,他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等时候到了你自然可以见到他。”   “真的?”玩衣带的手突然勾上他的脖子,把他拽到与自己平视,“他在什么地方,我几时可以见到他?”   “他在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等到我把一切都安排好,我就带你去见他。”   “当真?”她灼灼地问。   他略有黯淡地垂下眼,“我从未骗过你,只是你从来不相信我的话。”   她长吁一气,表态,“好吧,从今开始你说的话我都相信,等到了时候你就带我去见他?”   “嗯。”他哽咽地答应完,把头埋进她怀里。   商葵抱着压在胸口的脑袋,怨念地说:“那梅若雪好可恶啊,今天几次三番的挑唆大家对我敌神,刚才我摔倒了,她还嘲笑我别耽误了晚上服侍你。我不想再看到她,你把她废了吧。”   杜仲陵心想我比你还不想看到她,可这时候咱们还要用她,还不能踢开人家不是。“她哥哥手里执掌了我呈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她若没犯什么大错,我可废不得她。你要实在讨厌看到她,那就让皇后免了你的晨昏定省。”   “那还是算了吧,我今天已经够惹眼红的了,再不去请安,还不被人怎么说呢,虽然我是宠妃,你也告诉我可以横行霸道,可我还不想变成像梅若雪那样被人讨厌。”   “你是我喜欢的妃子这就足够她们讨厌,所以不管你再如何委曲求全也不可能让她们接受你,这就是得到皇帝宠爱的代价。”   “那我能不能不当宠妃,你去喜欢别人吧,皇后,梅若雪,萧珞琳,或者……唔……唔!”她的嘴被人以唇封住。   商葵几番挣扎却是越困越紧,眼看JQ一触即发,逃无可逃时,杜仲陵突然自己松开了她。   他喘着粗气起身,“你先睡,我去外殿批公文。”   “记得洗个澡,我不喜欢你身上的龙涎香。”   他转头,“那你喜欢什么香?”   她甜甜一笑,“薄荷香。”   ————————————————————————————————————————   杜仲陵的澡泡了一半,连左就来传春华宫那边梅若雪的恶疾又犯了,下身血流不止,却死活不肯用药。   赵清澜当初为报复梅若雪给她下的绝孕药除了让她不能生子外,还有一个负作用,那就是每次葵水来都流血不止,若不服药就会一直流,流到血尽人亡。   梅若雪狠心不吃药,这么自虐为的是什么,当然是要杜仲陵去见她。杜仲陵虽不曾真喜欢过梅若雪,可她对他真心实意付出那么多,他感激总还是有的,抛开现实因素对她的需要,她现在这恶疾也是因他而得,他若不去,她要真死了可怎么办?   杜仲陵走没多久商葵就睡着了,可等到她半夜冷醒来,身边还是空空。她不禁黯然自己的天真,短短几天的温情就让她差点忘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他再爱她,那也是排在江山之后,为了这江山,他再喜欢她,也不得不让她与别人分享他的身体,即便他可能什么也没做,却足够她在没有他的夜晚,心痛到天明。   她沮丧地坐起身,掀开帷帐,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扑向鼻中,她惊喜地抬头:“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讨厌梅女的请看来啊,我替你们出气咯~ ☆、真假   榻边的夜明珠闪着幽幽的白光,阶上的削瘦的身影微不可见地抖了下。   “你知道我要来,你是在等我?”清悦的嗓音惊喜地问。   一听到声音,商葵便发现认错了人,她惊恐地缩到床角,“你是谁?”   后宫禁地,又是这夜深人静时,床边突然站着个陌生男子,任谁不害怕,更何况失了记忆的商葵。她这表现,很适当。   惊喜骤然从声音里消失,变成失望,“你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要干嘛?”   “我是钟淮,你不记得和平村的钟淮了?”   “钟淮?”商葵默念了一遍,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你,钟淮,你是大夫,我流落在外时,是你救的我的命。”   “你还记得这些?”他暗暗欣慰她还算没把自己全忘光。   “紫燕告诉我的,听说你现在不做大夫改当仲陵……啊皇上的秘书丞了,听说皇上还很器重你,要提拔你去尚书府。”   “呵呵。”他涩涩苦笑,此刻他后悔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当初给她下忘忧散时的那份自信全被这几天她的所言所行打破。今日在朝上看到杜仲陵痛苦中的满足,他的心就再难淡定,瞒着大师兄动用暗线设计支走杜仲陵,为的就是来找她解心中的不安,没想到她的彻底遗忘把他的心直接送入冰湖。   他不甘自己千辛万苦摘回来的果实被杜仲陵窃取,他要夺回来,使尽任何办法。   “紫燕只告诉了你一部分,其实我们的关系不止这点。”   “……?”她眨眨眼,一片茫然。   “我们早已心心相印,正准备成亲时你被皇上看中。他把你强抢走后又给你安排了新的身份带你回宫,我为了救你也跟着入宫,可碍于他的权势我没能马上把你救走。后面他发现你怀的孩子并不是他的就迫你打掉孩子,你不从,逃跑,被他抓回来,我们的孩子还是被打掉了。你受不了打击选择了自杀又被他救回来,还给你吃忘忧散让你忘记他做的坏事,也让你忘记我。”   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太过震惊,商葵眼睛都不知道眨,“真的吗?那他怎么不杀了你?”   他撇过脸,“你身上曾经被人下过毒,这毒只有我能治,他要杀了我你也活不成,所以他就把我拴在身边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那天你逃跑被抓回来时,他早早就把我支去宫外办事,等我回来,一切都无可挽回。”   商葵犹疑地摇头,“我不信,你说的我一点印像也没有,要是我真受过么大的创伤,你若再提起来,我怎么也会有点感觉,可是我一点都没感觉到。我不相信你。”   “我给你一样东西,你肯定能想起来些。”他从怀里掏出一物,伸入帐中,“这是我们定情时的信物,是我母亲留给她未来儿媳的遗物。那天你被他抓走后我就一直小心保存着,本来早就该交给你,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我重新把她送回你手上,希望你能想起我们的过去。”   一枝白玉簪在昏暗中闪着莹润的光泽,商葵迟疑了一会,伸手接过,簪入手时还带着他的体温,一如他的人,温润如玉。她愧疚地低下头。   “看到它我是有点印像,可还是很模糊,这玉应当是羊脂玉吧,呈国的羊脂玉是皇家御用,你说它是你母亲的遗的,这如何说得过去,别是皇上送给我的被你偷去来骗我的吧?”   他苦笑,“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若不信那就明天戴到头上,看他会如何说。”   她把簪子紧紧收到怀里,“你为什么骗我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等我明天试过皇上就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好,真真假假,那就等明天见分晓。”   说完,他又如鬼魅般瞬间消失,只留下还不及消散的薄荷清香及手里的玉簪提醒商葵这一切不是梦境,而是真真实实发生过。   商葵把玉簪压在枕下,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夜无眠,一夜孤枕。   商葵让紫燕给自己脸上敷了好几层粉才盖住眼睛下的青影,可去到关睢宫,那些火眼金睛的女人们只一眼就看破她的憔悴。   “听说梅贵妃昨夜旧疾又犯了,惊动得皇上一整夜都守在春华宫,好像连今日的早朝的都没上。”下首的一个宝林小声道。   商葵瞟到对面空空的椅子,心里更加堵闷。   萧珞琳被贬成宝林,气势却不减,“哼,这不是她常使的招吗,咱们谁没被她用这招截过人,桃妃勿用太伤心,大不了下次皇上去她那时,你也装病把人截过来。”   商葵涩涩地勾起唇角,“惠平有自知之明,这招也只有梅贵妃用才灵,到我们这只能是自取其辱。”   “那可未必,就观昨日皇上对您的紧张,您与梅贵妃是不相上下,说不准您还比她更得皇上喜欢,必竟她生不了……她就少了一份抓住皇上心的武器。”   萧珞琳昨天在皇后面前办错事,今天是卯足了劲地补救,一门心思地要挑起商葵与梅若雪的宫斗。   说到梅若雪不能生孩子,这让大家都有了发泄的窗口,七嘴八舌地都议论起来。   赵清澜眯着眼睛把一遍心经诵完才睁开,不悦地睥了眼萧珞琳,“好啦,昨天才犯的错吃的大亏,今天又不记得了,可是本宫在你嘴上装把锁才行?”   萧珞琳本来还要再加油添醋,可看赵清澜这样子似乎她又说错话,便急忙收了话头,老老实实坐着。   “还有你们,昨天的10遍女戒都是白抄的?今天再加抄10遍,明日送来给本宫,抄不完的罚一个月禁足。”说罢,赵清澜就宣退散,都不给机会她们求情。   商葵将将起身要走就被赵清澜喊住:“桃妃暂且离步,本宫还有些事要问你。”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殿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时,赵清澜才卸下皇后的面具。   “本宫不通医术,对失忆症也知之甚少,昨日招来太医询问了解了下,好像你这种因为刺激而失去记忆的,只要把你在意的事情再重新演绎一遍或是当时受刺激的场景再来一遍,有很大的机会能恢复,你要不要试试?”   商葵脱口而出:“不要!”   赵清澜惊讶地问:“你害怕?”即然失忆了又怎么会害怕。   商葵压着狂跳的心淡然道:“皇后提的建议皇上也曾向惠平提过,惠平也有尝试,可一看到那些东西惠平就头痛得厉害,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惠平实在害怕再尝那痛,所以还是不要用这个方法吧,反正惠平现在过得挺开心的,又何必执着于过去的记忆呢,说不准全记起来了,反而变得不开心。”   赵清澜脸上显出一瞬间的恍惚,她想起寺中那人劝他的话: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再结合商葵这无意的解释,心里那根一直解不开的结就这样轻松解开了。   她感慨地摇摇头:“即然如此,那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   梅若雪的病情一稳下来,杜仲陵就离开去了毓秀宫。   一夜未归,早上又未上朝,这么大动静,商葵肯定会得到消息,他不想他们的新生活里再出现任何误会,所以他要去向她解释。   他兴冲冲地迈进永宁殿,“惠平。”   商葵正好将羊脂玉簪j□j发鬓,听到他的声间,嫣然转过头,“仲陵,你下朝了?”   商葵的坦荡无邪让杜仲陵羞愧,“咳咳,我今天没上朝。”他讪讪地用手掩在唇边,“若雪的旧疾犯了,她不肯吃药,我只好过去劝她。”   “梅贵妃的病严重吗?不行就让钟淮替她诊诊。”商葵关切地说。   杜仲陵的目光立时就变得凌厉:“不用,她的病情已经在好转。”   “哦。”她抚了抚鬓上的玉簪,换了个坐姿让杜仲陵更清楚地看清它。   “这簪子好别致。”   杜仲陵一进殿就发现了商葵鬓上的这支玉簪,且也认出它的来历,却直到这会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佯装好奇。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今早我从箱子底翻到它就觉得很眼熟,像是个什么信物,欸,它是不是你送给我的定情物啊?”她仰着面问。   “这……你还记得它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一个停顿,他的真话就变成了假话,还是让他呕血的假话。   商葵一脸不相信:“当真是?”   “嗯。”他点点头,凑下仔细研究那支玉簪,商葵正在琢磨他要干什么时,他突然惊呼一声:“这玉簪怎么裂开了?”   “什么?裂开?”她讶然,这玉簪她从昨夜到手到现在起码研究了不下三十次,哪里会有裂纹。   “你看这。”杜仲陵摘下簪子,似莫像样地指着中间的某处,“你看这里有道很小的裂痕,很小很小,你要非常非常仔细才能看到一点。”   商葵很认真地睁着眼睛在杜仲陵所指的地方寻找,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还是一无所获,“我什么也没看到。”   杜仲陵把簪子往袖中一塞,“你没看见不代表它没有,我看这簪子还是我先拿去让人修补修补你再带,这可是咱们的定情物,可得好好保存,以后再传给我们的儿子。”   商葵被杜仲陵的“儿子”分了神,恍惚中不知觉地点了头,“嗯。”   “若雪那才脱身我就赶回来你这边解释,早朝未上,许多折子还在御书房堆着,即然你没生气,那我先去处理政事,午膳时再过来。”现在他要去找簪子的主人好好谈谈。   商葵整了整他略有凌乱的衣襟,“早去早回。”   梅若雪醒来时发现杜仲陵已经离开,而且是急赶着去了毓秀宫,伤心愤怒得将身边所有能砸的东西全砸得稀烂,连杜仲陵送给她的情诗也撕成碎片洒了满地。   “娘娘,内省府的李少监来给你送药了。”娟儿怯怯地站在门口不敢上前。自从商葵醒来,杜仲陵的屡屡冷落,梅若雪的脾气就变得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体罚宫人,就算是娟儿也挨过她几次巴掌。看她现在这癫狂的样子,娟儿可不敢上去自找麻烦。   梅若雪冷冷地睨过来,“皇上让他送的?”   “他没说,他只说让娘娘你先看下礼单。”娟儿迈着小碎步上前,小心地递上一张压金粉的礼柬。   梅若雪接过礼柬,打开,烦躁的表情立刻就变得严肃,“让他进来。”   这礼柬上的字是她父亲梅珞的亲笔手写,上面说让她见见李秩。梅保玖虽只是个医者却极具政治头脑,梅家兄妹能有今天大多得益于他的见地。今天他让她去见李秩,必然也有其深意。   不一会,李秩就独自一人进来,他的身材很魁梧,有别于大多数内侍,若不是他身上的衣服,任谁也无法相信这么阳刚的男人居然,不是男人。   梅若雪压下疑问佯装淡然地摆弄着手上的玳瑁指甲,“李少监给本宫送了什么好药?”   李秩忠厚的脸上漾起一抹狡黠,“李秩今日送来的是专治梅贵妃心病的灵药。”   作者有话要说:   ☆、是非   御书房   杜仲陵坐在御案后面,惬意地摆弄着手里的羊脂玉簪,眼角有意无意地瞄瞄阶下垂首而立的钟淮。   “若是朕没记错的话,这簪子好像是先皇后的物件,可今天桃妃告诉朕说它是朕送于她的定情之物,钟爱卿替朕分析分析,她这是什么意思?”   钟淮很是淡定地瞥了眼玉簪,“这簪子是钟淮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砰!”羊脂玉簪被狠狠地拍到案上,断成两截。   “你终于承认了。”杜仲陵冷笑着瞥向钟淮,“那你就说说你引朕来找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可没有引你来找我,我只是想让商葵记得谁才是她心底的那个人,而不是某个窃取别人果实的伪君子。”   “朕伪君子?朕窃取你的果实?”杜仲陵彷如听到很好笑的笑话,不能自抑地大笑起来,笑都眼泪都出来了才慢慢控制停下,“朕与阿葵从少年时便相依为命,到如今十几年过去,我们已溶入到彼此的骨血,若真要说窃取那也应该是你才对。你以为和平村那几年的虚情假意就能让她喜欢上你?她若真喜欢你为什么一直撮合你与紫燕,为什么还计划着离开?乃至她怀了朕的孩子都不告诉你?”   “那是因为她一直被你胁迫着,她要离开和平村还不是为想给我们添麻烦。她为什么要从王府逃跑?还有她怀了你的孩子还要冒那么大的危险逃走,她要真喜欢你栈道上她又怎么会杀你?你若不是心里不安为什么不敢让她恢复记忆还封锁一切?你装成我去骗她的亲近,难道这不是窃取,不是伪君子?”   “若不是你们捣的鬼朕怎需胁迫她?你别以为自己装得深情款款就真是情痴了,你一开始接近她难道没有别的目的,就算是到现在,你不还在利用她?”   “我是用利用她,但我在感情上对她是绝对专一的,可你呢?赵清澜、梅若雪、李婉……后宫那么多女人,你左拥右抱颠鸾倒凤完再去哄骗她,这样的你她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杜仲陵怒睁着眼瞪了钟淮好久,对方也毫不示弱地迎视,短暂较量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好吧,朕承认这点我是亏欠她的。朕不想狡辩,但朕的苦衷你应该最清楚,朕从18岁便开始策划一件大事,为了它朕忍痛与阿葵分别4年,容忍你在她身边,为的就是能让你……”   “哼哼,”钟淮失声冷笑,“说得好像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一样。你要搞明白这个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是你毒死父皇偷走本该属于我的皇位,现在我回来也不是因为你的无私宽容,而是你这个皇帝已经不能再做下去了。”   杜仲陵气得面红耳赤,太阳穴一阵阵地抽痛,这时候他真希望商葵能在身旁,她的那双柔荑定能解了这疼痛,想到这他才恍然想起自己找钟淮来是干嘛的,“好了好了,朕不想与你争辩这个,朕今天招你来只想与你做个交易。”   钟淮冷哼一声,不予回答。   杜仲陵也不管他想听不想听就自顾自地说起来:“只要你答应放手不再纠缠阿葵,朕就将这皇位传于你。”   “可笑,这皇位本来就是我的,何需你传。只要我将身份公之于众,将你毒杀父皇的证据及父皇的遗诏拿出来,你这皇帝就算做到头了,你还有什么条件跟我做交易。你早早死了这条心吧,皇位我不需你让,商葵我也绝不放手。”   杜仲陵咆哮着将案上的镇纸砸下去,“杜仲淮,你不要太过分!”   钟淮潇洒地避开镇纸,捋捋腰上结着兰花图案的挂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怎么你就接受不了啦?后   面可还有更让你难受的呢。”   这兰花的图案商葵也曾给杜仲陵打过,钟淮这明目张胆地挑衅直把他最后一丝理智也气没了。   “好,好!”他气得一连说了两个好字,“本来朕还怜惜赵清城与梅珞两个难得的将材不忍杀掉,即然你如此笃定朕的皇位保不住,朕就与你较量较量,看到时是谁得天下,谁得佳人!”   ————————————————————————————————————————————   与钟淮的谈判失败让杜仲陵吃了一肚子憋,回到毓秀宫用午膳又被商葵气得直要吐血。   满桌的佳肴,竟然没一道是他吃的菜。   商葵不满地看着杜仲陵碟中越积越高的菜,“仲陵怎么不吃啊?这可是惠平依据记忆亲自下厨做的你最爱吃的菜,你莫不是嫌弃惠平做的难吃?”   “没有,惠平做的很好吃,只是我今天肚子不太舒服,实在吃不下。”眼见商葵小脸垂下来,杜仲陵又忙补充道:“不过没关系,这顿吃不完就留到下顿,等我肚子好了,一定把它们全吃干净。”   商葵这才破怨为笑。   虽然只吃了小半碗,杜仲陵却觉得整个胃都要炸开,不管是坐着躺着还是走着肚子都不舒服,他抬眼看看这殿内模仿某陋室的装饰,腹胀得更厉害。   “我想起还有份奏折没处理,惠平你先休息,我一会再来。”他对正在铺床的的商葵说。   “当皇帝真辛苦,连午睡都没有。”商葵不满地放下被子,过来替杜仲陵整整衣襟,顺便再次将他衣领处的那抹红色掩进去,“早去早回,晚上我再给你加两个菜。”   “惠平你对我真好。”杜仲陵压着胸口翻涌的血块,咬牙深情道。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商葵嫣然一笑后又忙不迭地掩住唇,“看我这比喻,应该是投桃报李才对。”   “……”   出来时,紫燕早已机敏地等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奴婢以性命发誓,娘娘做的这些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绝不是奴婢告诉的。 ”   杜仲陵在御书房喝了一下午的菊花茶,上了十几趟官房,又去清泉宫泡了个冷泉才勉强把情绪平息下来。   换上熏有薄荷香的便服出来,案上的沙漏已经流走到晚膳的时辰。   “连左。”杜仲陵背过双手,神清气爽地迈出寝殿,“摆驾毓秀宫。”   商葵真是个实心眼,杜仲陵胡乱找的借口她居然就当了真,真把中午的菜留到了晚上,还加了两道。   杜仲陵嗅着自己衣上的清凉薄荷味,怒力保持愉悦的心情同商葵一起用完膳,还想着做些小浪漫的培养培养两人的感情,商葵就从架子上取下一个装满针线布料的竹篮。   “我模糊记得你贴身的衣物都是我给你做的。”她提着篮子到长榻旁,挑了挑烛芯就借着光缝起已经快完全工的袜子。   杜仲陵还以为商葵真记起他们的过去,高兴地过去把特意换上的腰带指给她看,“是啊,我的衣裳都是阿……惠平替我缝的,你看我腰上这根玉带就是你七年前替我缝的,那时我还没登基做皇帝,可你就早早把这九龙玉带绣好,说等我登基时就不会太匆忙。”   商葵忙里抽空地瞥了一眼那玉带,勾了勾唇,“这么久了还这么新,你保存得真好。”   杜仲陵一点没听出商葵话外的意思,还洋洋自得自己的真心又表了一回,“那当然,不是重要日子我都舍不得戴,从登基现在,我统共也只戴过四回。”   “你别站在这,挡着我光。”商葵嫌弃地推开他,“你的奏折都批完了,别半夜又跑起来说还有一本重的没处理。”   杜仲陵谄着脸装做什么都没听懂地一样挨着商葵坐下,“不会,都批完了,今晚我哪也不去,就陪你一个人。”   “别靠这么近,热死了。”商葵扭着身子拉开与杜仲陵的距离,“去,坐过去点,我这还有几针就好了,一会你穿上试试合不合脚。”   “嗯,好。”杜仲陵一脸柔情地答应。   他乖乖地坐在旁边看商葵缝那最后几针,可看着看着,这心里的柔情蜜意就慢慢变成酸味——细针一上一下穿梭白布,金线闪来闪去的,印在袜子上变成一朵精致的菊花,可她给他的物件上从来都是如意啊!   锋利的剪子“咔嚓”一响,收尾的线剪断,商葵满意地袜子递给杜仲陵,“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杜仲陵目光复杂地盯着她手里的袜子,动也不动。   “傻了啊你?”商葵嗔笑着点了点杜仲陵的额头,蹲下身来替他脱靴,脱袜……   杜仲陵也不反应,就那样呆呆地任商葵把自己的靴子袜子脱掉,套上她新缝好的。   “咦?”商葵用力地拽着袜子,却怎么也无法将杜仲陵的脚全塞进去,她脱下袜子去比他的脚,小了一近半寸。   “怎么会小这么多,我明明记得清楚你的脚是我两个手掌的长度啊?”她用手比了比袜子,刚好两个手掌,不由得纳闷起来。   杜仲陵抽搐着嘴角干笑道:“大概是我脚又长了吧。”   商葵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向杜仲陵,“你今年多大了,20有7了吧,这年纪还能再长身子?”这年纪成亲早的儿子都快要成亲了。   杜仲陵觉得自己身体已经着火了,却还得装作很无谓地说:“当皇帝的吃的东西珍奇,当然不能与普通人并论。”   商葵略懊恼地收回袜子,“那好吧,我再给你重做一双。”   “嗯。”杜仲陵点点头,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一样,起身,“我忘了我有还本很重要的折子没批阅,阿葵你先缝着,我忙完就回来陪你。”   “……”   ——————————————————————————————————————————   杜仲陵本想在外面转转呼吸点新鲜空气去去火就回来,不料才出毓秀宫门就被匆匆忙赶来的李秩逮着。   “皇上,梅贵妃的血又止不住了。”   杜仲陵冷着脸打量李秩的神情,“你们没送药还是她又不肯吃?”   “梅贵妃按时服了药,可是不管用,那血怎么也止不住,她现在已经昏过去了,太医说再要止不血……”李秩惶恐地回低下头,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完。   眼见今晚又难回来,商葵那边肯定又要误会,可这时候梅若雪还不能死,他不去不行。想到此,他只能把怒气发泄到面前的李秩身长上,长脚一抬,直直蹬向李秩的脑头,“还跪在这干嘛,还不赶紧带路!”   李秩忍下翻腾的怒火领着杜仲陵去到春华宫就被赶了出去。黑夜中,他回望那还未完全闭上的大门里的明黄身影,冷笑一声便疾步离去。   杜仲陵问完太医情况果真如李秩所说,眼见梅若雪奄奄一息地躺在床榻上,本来倾国倾城的容颜此时已是一片死灰,他再一次起了怜悯之心。   他清退了所有的宫人,直到殿内只剩下他与昏迷的梅若雪,才缓缓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文从今天起开始日更,每日0时更新~ ☆、妒忌(上)   一整夜,杜仲陵在手上划下十几条狰狞的刀痕才终于把梅若雪的伤口止住,他却因失血过多得差点晕倒。还好连左及时出现托着他离开才没被人瞧出端倪。   为了怕被商葵发现,杜仲陵借口政务繁忙在建章宫独宿了两晚,直到第三天腕上的伤口痂结硬,他花了半天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怀着喜悦的心情起驾重返毓秀宫。   想给商葵一个惊喜,杜仲陵禁了通传,悄悄地一个人去永宁殿,门口的紫燕看到他来,才要张口唤就被他用眼神止住。紫燕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推开门。   杜仲陵兴冲冲地打开门,才要喊阿葵,就被眼前看到的景像憾住:商葵正在给只着一件单衣的钟淮脱衣服。两人脸上羞涩又甜蜜的神情让他一眼就能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他想给商葵的是惊喜,商葵却给了他一个悲剧。   “你们在做什么?”他愤怒地吼完,一个嘲笑声音就在他脑中响起:“他们在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以为她失了记忆就真忘了谁才是她喜欢的人啦?”   “皇上/仲陵!”两人惊讶地发现杜仲陵的存在,一个急忙拢下衣襟跪下请安,另一个则诧异地问他“你来了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让人通传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戏。”杜仲陵嘴角噙着冷笑一步步迈上前,“你们好大的胆,光天化日竟敢背着朕苟|且偷|情?当真是情浓不能自抑啊!”   钟淮没有驳解,只把头垂得低低,背却挺得笔直,一点心虚惶恐都没有,好像他们刚才干的事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一样。   商葵倒是被杜仲陵刻薄的刻气得脸胀得通红,“你胡说八道什么,钟大哥是我在路上碰到,他的衣服正好被石头划破,我带他来这里换衣服的。”说着,她把手上刚脱下的衣服往杜仲陵脸上一扔,“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钟大哥是君子,他从前没做过,以后也不会做你这小人做的事!”   杜仲陵气极败坏地扯下头上的衣裳,狠狠地扔到地上,“你大胆!”   商葵也是气极了杜仲陵对自己的误会,她脖子一扬,朝他挑衅:“我就大胆怎么了,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杜仲陵没想到商葵居然会这种态度对自己,而且还是当着钟淮的面,他气得混身直发抖,脑子里的邪火压都压不住。他抽出腰上的佩剑指向商葵:“你别以朕当真不敢,你……你……你……”长剑颤抖了半天却没再多进一寸反而架到冷眼旁观的钟淮脖子上。   钟淮还没反应,商葵就吓得失声尖叫:“你要干什么!”她都不想想这剑刃有多锋利就扑身上来去抓剑。   “小心!”钟淮与杜仲陵同时惊呼,一个不顾脖子上的利剑伸手就去推她,另一个则直接扔了宝剑去抓她的手。   只可惜两人都晚了一步,商葵的手无可避免地握上了剑身,锋利的刀刃瞬间就划开她娇嫩的手掌,殷红的鲜血霎时就冒出来。   商葵一看到这熟悉的场景,脑子就轰地一阵巨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阿葵/商葵!”两人又同时惊呼去拉她,这回杜仲陵快了一步抢先抓到商葵。他一手握着她的伤处一手揽紧她的腰让她无法挣脱。   “今天的事我改日再找你算!”他狠戾地瞥了钟淮一眼,示意对方离开。   钟淮毫不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是大夫,让我来给她包扎。”   这时刻杜仲满心思都是商葵的伤,哪有心情跟钟淮斗嘴皮。他头一转,冲着外面就一声大喊:“陈顺平!”   钟淮立刻便明白了杜仲陵的意思,可无奈陈顺平动作太迅速,都不及他动作就闪了进来。   “把他给朕押出宫,一个月不准再进皇宫!”   ————————————————————————————————————————   仓皇失措的杜仲陵担心商葵再一次昏迷不醒,吓得在刚结痂的腕上又拉下一道口子。   商葵醒来时,他刚刚把伤口包扎好。   他愧疚地凑上自己的脸,“你醒了?刚才是我太冲动了,误会了你们,才害你受伤,你打我吧。”   商葵黯淡的眼睛微动了动,“臣妾可不敢打皇上。”   “你真生气了?”杜仲陵舔着脸往商葵面上贴,却被她偏头避开,他尴尬地收回脖子,“虽然刚才是我误会了,可是你们这样实在是不妥。你是我的妃了,他是我的臣子,大白天的关着门,还亲自替他换衣服,你说说这哪哪它都是不对的,这要是让别人看见,随便一条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人看!你不是说过这宫里除了你谁也不敢动我吗,要是真有一天我丢了命那也一定是你下的命令。”商葵也是倔脾气上来了,死都不肯认错。   杜仲陵眼见商葵没一点听进自己的话,反而嘲讥他对她的真心,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好似小丑般可笑。他踉跄地站起身,“好好,都是我的错,是我眼不该急着来见你,是我不该想给你个惊喜不经通传就擅自进来,是我昏心盲看错了你们,是我没事找事大惊小怪让你受伤,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走行了吧!”   商葵闭眼不去看他,心里却是如吃了一肚子的黄般苦得都不觉得苦了。她感觉到有热热的东西从眼眶流出来,她不想被杜仲陵看到自己的软弱便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彻底把杜仲陵最后一丝期待都打破。她那么明显的拒绝,那么红果果的不屑一顾,他只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只能是是自取其辱,即然如此,那还不如大大方方离开,这还能保留他一点尊严。   杜仲陵是身披混天绫脚踩风火轮,卷着狂风回到的御书房。   在屋里来回疾转了十圈,他才忿忿地停下脚步,右手狠狠地拍向御案,“可恶,可恶,当真是可恶至极!”   被震起的翡翠镇纸白天没砸到钟淮,这下倒是砸到自己主人的手,痛得杜仲陵一恼火,直接把它香消玉殒。   “皇上您消消气,桃妃娘娘她只是失了记忆被人蒙蔽,并非有意为之的。”连左一边替杜仲陵揉手一边劝慰道。   “她失忆?”杜仲陵冷哼一声:“她是借着失忆故意报复我才是!”还有那钟淮,他现在一定是躲在被子里偷笑吧,他以为这事朕就这么放过他了?没门,朕会好好回报他的!   连左无奈地在心里叹气再聪明的人一遇到情字果真就是傻子哦,“皇上一遇到桃妃的事就会失了平常心,你先消消火,再静下来好好想想,桃妃她这几天的反常它倒底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回事?还能怎么回事,当然是……啊……!”他叫喊着从连左手里抽出手,“你轻点,朕的手可不是石头做的。”   连左惶恐地跪下来磕头:“奴婢惶恐,奴婢一定注意,求皇上原谅奴婢的失误。”   杜仲陵不耐烦地睨了连左一眼,“跟朕你还这么装,快起来,继续给朕揉手,一会朕还要回去给阿葵捶背呢。”说到这,他忽然恍然大悟地惊叫一声:“啊,朕明白阿葵的反常是怎么回事了!”   连左眯着眼笑得像个狐狸般,“什么回事?”   “后宫前段时间是不是新进了两名御女?”他问。   连左不明所以地答:“是啊,一个是御史大夫的嫡次女,另一个是中府折冲都尉的嫡幼女。”   “连左,带朕去那个御史大夫的女儿那,朕今夜要好好临幸她。”   ——————————————————————————————————————————   又是一夜孤枕无眠,又是层层白粉掩憔悴。   商葵去关睢宫请安时,梅若雪依旧不在,她了然地瘪瘪嘴,自嘲自己真是分不清几斤几两,居然以为杜仲陵会为自己妒忌吃醋,真是傻。   每日的晨昏定省其实是件非常无聊的聚会,一群内分泌失调的女人聚在一起,除了八八胭脂香粉首饰衣裳就是八皇帝的行踪喜好。   这不商葵跟赵清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下面几个低品级的嫔妾就凑头精精有味地八着皇上昨夜的动向。   “本美人与安御女可是住的同一个宫,殿挨着殿,那边那动静大得,本美人睡着了都被吵醒。虽说未曾听到皇上的声音,可安御女的叫声那可是极高亢地,燥得我后半夜就没再睡着。”王美人按着眼下厚厚的粉底啧啧地说。   采昭仪促狭地用帕子掩着嘴,“只是没睡着呀,还以为你会跟着一起做春|梦呢。”杜晴今天没跟着一起来,她说话也随意许多。   “切!要做春梦也该是你做。”王美不屑地反驳道。   采昭仪虽然为杜仲陵育有一女,可她跟杜仲陵也有让她怀孕的那一次,也是因为生下杜晴,她才由最低级的御女一下升为昭仪,且这么些年都没再升过。刚才的话不过是玩笑地一说,没想到王美人居然这么回讽,采昭仪脸一下子就气红了,“你……哼!”生性胆小口拙的她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个毫无意义的喊叹词就忿忿地调过头与俞锦绣交流起育女心|经。   听到下首的碎语,赵清澜无奈地对商葵说:“唉,皇上哪里都好,就是这方面……太不知分寸了,一乱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怎么样荒唐怎么样来。”   商葵红着嗯,闷闷地答应了一声“嗯”便不再说话。   说要杜仲陵在这事上的荒唐她可是深有体会,虽然王美人没说他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她也绝对能够想想出那么放荡。无由得,她居然妒忌起那个安御女能得到杜仲陵的荒唐对待。   “本宫昨日路过画堂时发现那里的锦鲤长得很是新奇,待会你陪本宫再去瞧瞧?”赵清澜随意地问。   “惠平身子有些不适,怕不能……”她这时候哪有心情去看鱼啊,她只想回去扑到被子里抹眼泪,好好伤慰一下自己。   赵清澜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商葵一眼,“身子不适才更要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呼呼新鲜空气,这样身子才能好得快。越在屋里憋着只能更不舒服。”   商葵纠结地咬咬唇,松开,“那好吧。”   ——————————————————————————————————————————   呈国皇宫殿舍的取名大多是顾名思义,所谓画堂自然也是展览作画的地方,平时皇帝的御像大都在这里完成,所以这里的景物也必然很精致,等同一个关睢宫面积的画堂布置得步步皆是景,处处皆可入画。   商葵与赵清澜在锦鲤池边摆设的椅子会下,端着专门备好的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池里的鲤鱼。   “本宫昨日看到有一条金鲤翻上来,只一下子,后来就再未出现,不知道今天咱们能不能有幸看到。”   坐了半天,商葵的情绪也没调动起来,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条金鲤而已,皇后喜欢就让他们多抓几条来养便是了。”   “欸……!”赵清澜不赞同地蹩蹩眉,“这金鲤可不是随便就能抓得到的,全呈国可就只有这池里一条是金色的,据说还是高祖时得来的,到现在怕有上百岁,该是成了精的。听说它已经有很多年没显过身了,它每一次显身都会有很重大的事情发生,所以本宫都不知道昨日看到它是喜还是忧,干脆安慰自己昨日看到的只是幻像。”   商葵虽未用心听赵清澜的话,却也感觉她有些自相矛盾,明明刚才想看到这会又说不希望看到,她这到底什么意思。   她懒懒地打个哈欠,“即然如此就别等了,这天越来越热,呆得久了身子反倒更疲。”   赵清澜看看天上的日头,的确挺刺眼的,便同意了商葵的见意,“行吧,那咱们就回了吧。”   转过一道长廊时,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跟熟悉身影吸引住两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每日0时更新~ ☆、妒忌(中)   有时候商葵会想,像杜仲陵这样的男颜祸水,他要不是皇帝,不能有足够的权势,他一定会被那些喜爱男/色的人抢回家。   身为皇帝的他同样被很多女人抢,就像现在,他慵懒地倚在某身材玲珑的美人身上,美人丰满的胸部只需他稍微低头就能品尝得到。而他身下还跪着另一名衣服少可可怜的美人替他捶腿,不过若走近点看就能发现,人家哪是用手捶,根本是用胸在揉。   还有一位绯衣美人乖顺地坐在旁边剥葡萄,白玉般的手手指托着莹润的果实送入他的嘴中,一不小心被他咬住,身子就酥了一半。   “皇上,快松开人家啦!”绯衣美人娇羞地垂下头,手指却往里更深了几分。   杜仲陵后仰灵巧地避开她的探入,“美人是想朕把你的手指也吃下去吗?”   美人心想:是想你把我整个人都吃下去。她娇吟一声:“皇上……!”声调软得都能滴出水来,听得杜仲陵混身起鸡皮疙瘩。   可对面连左眼睛眨得像抽风一样的表情告诉他:继续演下去。   杜仲陵抓住她的手放下身下丰满的胸脯上,邪邪地按了按,“月茹这里可比你的手指好吃得多。”   “皇上……!”月茹扭动身子不满杜仲陵用别人的手来亵|玩自己。   杜仲陵却更发邪妄地把绯衣美人剥好的葡萄塞进月茹丰满的双胸间,“月茹今天要能用这里把它夹碎,朕今晚就去你那。”   月茹摇晃着颤微微的胸部,“皇上真坏,嫔妾这哪有那么硬能夹碎葡萄。”   杜仲陵偷瞥了眼廊角的身影,朗声调笑道:“用点力啊,这都用不上力,那里岂不是更不行。”   这放浪形骸的做派尽入赵清澜与商葵眼耳,赵清澜气得捏拂珠的手都捏出白印来,商葵则更是一肚子内伤。但两人却谁也没出声,更没上前阻止杜仲陵的荒唐。也许她们都在等对方去。   “哎呀皇上您真坏。”月茹嘴里嗔骂皇上坏,行动上却是卯足了劲往胸上使,还真把葡萄压出些水,只是再往后面脸都憋红了却再没没进步,反倒是又湿又粘的葡萄汁沾在身上很不舒服。   旁边的两名美人正咬着唇偷笑她的狼狈,月茹心里暗骂两个小骚蹄子,面上却是媚着身子往杜仲陵身上凑,“皇上,您看这汁流得嫔妾身上可不舒服了,您帮臣妾擦擦嘛。”   杜仲陵眯着桃花眼风流地瞥了瞥那白花花的丰满,“可朕又不是女人没带手帕呀。”   “没手帕可以用别的嘛。”月茹暧昧地瞄了瞄他的下面,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   论起风月,杜仲陵称第二就绝无人敢认第一,他一下就明白了月茹的意思,心里暗啐这哪家的嫡女,养得跟青楼里出来的一样,面上到是很受用的样子,“哈哈哈,美人真是妙想,那朕就替你擦擦?”说罢,他也学着月茹的样子暖昧地舔了舔嘴唇,完了还挑衅地睥了下廊下看戏的两个人。   赵清澜白净的脸盘已胀成红色,虽然她极力压制,她的眼睛还是没忍住射出嫉恨的目光。   反之商葵就显得淡然多了,至少面上是,她的脸因为厚厚的白粉敷着,一点变化都看不出来。大概是气极了,她只觉得混身发冷,牙齿都开始打颤,可脚却像扎了根似的一步也不知道迈,硬生生站在那看杜仲陵还会做出如何让她更伤心的事情。   杜仲陵再次偷看商葵,她居然还是无动于衷,而且眼睛都不看这里了。他这心里气呀——我堂堂一国之君牺牲色相来吸引你的注意,你竟然连正眼都不待看,你心里当真就一点我的位置都没有?我不相信!   杜仲陵旁边的两个美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一头雾水就见杜仲陵低头把脸埋向月茹的胸脯。   倩如只觉得眼前一花,商葵就爬过了长廊的护栏,“娘娘你要做什么……啊……!”她伸手去抓却已经迟了,商葵已经跳了下去。   “扑通!”水花四溅。   商葵跳水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等大家发现时她已经入了水,身子向下沉去。   “商葵!”赵清澜着急地扒住护栏向水里探望,同时命令随从,“快,快,快下去救桃妃!”   杜仲陵并没有真的去舔月茹的胸,他只是做了个借位的动作刺激刺激商葵,他以为她会冲上来甩自己两耳光,或是月茹拽下来踹下两脚,叉腰骂贱人,他也想过也许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就离开,却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跳水。   “阿葵!”他推开月茹,几步狂奔到商葵跳水的地方,想也没想就纵身跳了下去。   先赵清澜喊人下水救人,只有倩如及另一个小内侍跳下去,这会大家见到皇帝也跳下去了,“扑通扑通”地,跟青蛙比赛一样,争先恐后。只是他们跳下去救的不是商葵罢了。   “滚开,别挡着朕!”杜仲陵怒气冲冲地推开来抓自己的宫人,深吸一口气就扎进水里找起人来。   下水的人太多,池清澈的池水被搅得浑浊,他只能胡乱抓,结果抓住两条小鱼。肺里的空气被耗尽,他只能懊恼地钻出水面,将手里的鱼砸到旁边人的身上,“让你们滚开滚开听不懂朕的话吗!”   见皇上真发了火,想献媚的人这才瑟瑟地后退,水面空出来一大片。   杜仲陵再深吸一口气憋住,扎入水中继续寻找起来,两只眼睛被混着泥少的池水渍得生疼,他却一下也不敢闭。   他的心狂喊着:“阿葵,阿葵,你在哪,你快出来啊,我再也不气你了,你想做什么我也都不生你的气,你想见钟淮我就让他每天来你宫里,你做的袜子只有两个巴掌大我就削了脚趾也要穿进去,你不喜欢我去梅若雪那,我就再也不去,阿葵,你快出来,我们的孩子还在等着我们团聚呢。”   悔恨如身边的水般把他淹没,呼出最后一口空气,他愤怒地钻出水面,“阿葵……!”带着风的掌劈到水激起巨大的水花,再一次把他的脸湿透。   水珠一滴滴从发上流到脸上,眉毛,眼睛,鼻梁,人中,嘴唇,顺着下巴滴落回池中,有些许渗进嘴里,苦涩难耐,一如他此时的心情。   “皇上,皇上!”岸上的连左手舞足蹈地在自己胸前比划着,“ 这水不深,只到您腰这,桃妃娘娘不会有事的。”   乱成一片的人们这才发现,的确那水不深,像商葵这样身高的大人真还不会有事。大家便一齐劝慰杜仲陵:“皇上这水不深,桃妃娘娘肯定还活的。”   岸上的呼喊持续了一段时间杜仲陵才从迷茫中回过神,他低头一看,果真这水只到他腰部,商葵比他矮一个头,那她站直了水最多也只到她胸部,而且这水流得很缓,而且……   他如梦初醒般呵笑一声,惭愧地拍拍自己的额头,他居然忘了商葵是会凫水的,而且她的水性还是他教的,她当初逃离王府时可是连续游了一个时辰。她怎么可能会被这深只及腰的水淹死,当真是关心则乱啊。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解商葵为什么要跳水?若真是伤心寻短见,那这及腰的水它也未必就一定淹不死人不是?   他艰难地在水中挪动步子,失态地吼道:“阿葵你在哪,阿葵你快出来!”一点没注意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喊的是什么。   岸上除了赵清澜与连左,其他人都纳闷这皇帝到底喊的谁啊,桃妃不是姓凌名惠平吗?   就在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杜仲陵这边时,长廊的那一头赵清澜说有看到金鲤的池子,狼狈地爬上来一个人,她举起手里的金色鲤鱼激动地冲着这边的赵清澜喊道:“皇后快看,惠平抓到这条金鲤了。”   太阳把从她身上滴下的水珠照得金闪闪的,还有她捧着的那条金光灿灿的鲤鱼,她褪尽铅粉的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的所有狼狈不堪都变得真实而动人。   杜仲陵听到商葵的喊声就连忙爬上岸,激动向她走去,嘴里还反复地呢喃:“阿葵,你没事,真好,真好,真好……”“扑通”他脱力地晕了过去。   “皇上!”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围了上去。   赵清澜兴味盎然地看着商葵手里挣扎的金色,嘴畔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呈国真要有大事发生咯。”   ——————————————————————————————————————————   永宁殿内,商葵悠闲地斜躺在软榻上用柳枝逗弄着水缸里的金鲤,喷嚏一个接一个打的杜仲陵裹着厚厚的衣裳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惠平,我们别再斗气了好不好,你看你这次差点就把命丢了,我也落得一身风寒。”   商葵用柳枝点了下金鲤的唇,它就仰头来吃,那憨态逗得她直咯咯笑,“臣妾何时与皇上斗气了,臣妾只是看到那条金鲤想把它抓住就跳下去的,就那池堂的水深,臣妾要是能淹死那只能说臣妾蠢死。”   “好吧。”杜仲陵生生咽下一口气,“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想清楚就跳下去,活该风寒。”   商葵未答,嘴角却愉快地扬起。   杜仲陵“嚯”地扑到商葵面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那你是不是不跟我斗气了?”   “臣妾刚才说了,臣妾从未与皇上斗气,为何皇上您就是听不懂呢?”   一口一个臣妾的,这不是斗气是什么?杜仲陵是满腹委屈还不能申,“好好,你没与我斗气,是我自己小心眼跟你闹脾气,那我今晚可以在这睡么?”   “可别,臣妾这陋室可比不得春华宫睡得舒坦。”商葵桃枝一挑,洒开的水珠滴到杜仲陵的俊脸上,惊得他一退,又忙趴回来。商葵也不理他,又自顾自地玩起鱼。   杜仲陵郁闷地叹了口气,肃起面孔举起右手三指,“好,我向你发誓,我再也不去春华宫,”他停了下,似在想措辞,“除了毓秀宫与建章宫,我绝不会在第三个地方过夜,除了惠平,我再也不碰后宫任何一个女人。”   听到商葵冷哼,他立刻接嘴,“若违此誓,就让我此生都得不得惠平的心。”   商葵嗔怒地瞪了他一眼,“狡猾!”她的心早就给了他,他还发誓此生都得不到,这惩罚根本就不算惩罚嘛。   杜仲陵没猜到商葵的想法,还以为她说他狡猾指的是另一件事,又忙补充道:“以后你再与钟淮见面我也不生气,你给他做鞋子袜子衣裳我也不嫉妒,你做他爱吃的菜给我吃我也不生气,你……”   商葵越听这话越觉得羞忿,实在忍不住扔了柳枝就往他脸上去,“你讨厌!”   冷战这么多天终于见到商葵真心的笑,杜仲陵也高兴地笑起来,“那我今晚就睡这咯?”才说完,他的喷嚏就一个接一个地打起来,直喷他头晕眼花,两耳嗡嗡。   晕头转向间他听到商葵说:“想睡这可以,打地铺吧。”   ————————————————————————————————————————   春华宫,临华殿   李秩持着拂尘安然坐在下首:“奴婢早说您不听,您看他们又和好了吧,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你那法子太下作,本宫不屑用它。”居于上首的梅若雪复杂地盯着手腕上的玉镯,这是杜仲陵亲手打磨送给她的,物犹在,情却已变,“本宫一直以为商葵与钟淮才是有情人,没想到一场失忆她居然就轻易变了心,还是说她从来喜欢的就是皇上?”   李秩心中暗忖女人果然是成不了大事,杜仲陵的心意都这么明显了她居然还自欺欺人地不肯相信,还在琢磨商葵倒底喜不喜欢皇上,“现在您研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您若不想就此被打败就听奴婢的,定能彻底解决把她解决,不然被解决的人就是您。”   梅若雪眼神纠结地闪烁了几下,终是松了口,“那就按你说的办,只是这次他们要真和好了,我们也没那么容易找到机会。”   李秩起身上前,凑到她旁边,小声地说:“机会马上就有了,夏国的皇后下个月要回呈国省亲,到时候咱们……”   梅若雪听完李秩所有的计划后,由衷感叹这人的心机,“幸好你只是个阉人,要不然,我一定替仲陵除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妒忌(下)   杜仲陵的喷嚏从钻进地铺时的一个接一个到商葵睡着后变得彻底绝声。静静聆听了半个时辰,确定商葵真是睡着了,他才悄悄起了身。   梅若雪送饺子那次毓秀宫被陈顺平揪出一名打地的宫女,钟淮夜探的那次又清理出两个,就这几天他没来,毓秀宫的清扫行动却是没有停下,暗地里又收拾了一个。如今这里可以说是连只蚂蚁都没异心的,当然除了这宫殿的主人——商葵。   他去到偏殿的一个小堂,早有一名暗卫恭候在那里。   “说吧。”他撩起袍角泰然端坐到木榻上,对暗卫说。   “亥时李少监以送药为名进了春华宫,直到亥时三刻才出来。”   “他们又计划了些什么?”   “还是上次那个计划,只是这次的地点改成永徽公主的居所,他们要利用公主之手来达成。”   “永徽公主?”杜仲陵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还有一事臣下不知该不该报,是关于皇后的。”暗卫犹豫地说。   杜仲陵惬意的目光立时变得凌厉:“说。”   “近来皇后每次去大相国寺居留的时间都越来越长,而且与那个了空……”暗卫没再说下去,杜仲陵却已明白他的意思。   “朕知道了。皇后这边暂时任她去不用管,只李秩与梅贵妃的动向你们要盯紧,一有变化立刻向朕禀报。”   暗卫沉声答应:“是。”   杜仲陵摆弄着食指上的扳指,“梅珞那边怎么样了?”   “梅将军已于五日前起程,所带兵马有4万是同他一起,另还有三万分散成若干路随行,预计在永徽公主到达时梅将军及龙武卫应该也差不多到,只是那3万人的目的地暂时还未确定具体是什么位置。”   “漠城呢?”   “赵将军据说是旧疾复发,一直卧床,连梅将军走也未曾露面。”   “你确定他人还在漠城?”   “虽然他未公开露面,但我们的暗线有在他公府见到他,只是好像是真生病的样子,走路都要人搀着,气色也很差。”   “他们赵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你们可不要轻敌被他骗了。”   “是,臣下这就去让他们提高警惕,探明赵将军的病情。”   “嗯。”杜仲陵慵懒地摆摆手,“那就快去办吧。”   暗卫退下后,他又将白日里送来的公文一一审阅了一遍才返回永宁殿,商葵还在酣睡。他本想上床跟她一起睡算了,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还在考验期,还是乖乖听话的好,于是又钻回了地上的铺盖。   第二日商葵竟然睡到巳时才醒,而且还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杜仲陵暗忖这药放得是不是太多了点,等到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便嘱咐连左:“你昨天的药量放得太重了,阿葵到现在都没精神的样子,晚上的药量记得减少一半。”   连左心里觉得委屈,明明昨天的药量是皇上自己说的,现在桃妃没精神却怪到他身上,可面上他还是恭敬地答应““是。”   ———————————————————————————————————————————   杜仲陵的喷嚏虽然不再打了,风寒却不见好转反倒更加严重,整天晕晕乎乎的混身使不上劲,太医每次来诊脉都是疑惑不解:明明是该好了呀,为什么皇上还是不舒服呢?   不管真病假病,反而杜仲陵借着这风寒是朝也不上,政事也大多推给舅舅处理,自己则窝在商葵的毓秀宫哄美人。   “娘子你这手艺是越来越见长了,这白鹤绣得都要飞出来了一样。”杜仲陵赖在商葵身边赞叹道。   “娘子”二字让商葵一下没控制住打了个寒颤,她嫌弃地推开杜仲陵,“去去,坐远点,你的风寒还没好,可别传染给我了。”   “娘子这是嫌弃我吗?”杜仲陵可怜兮兮地瘪着嘴,俊脸一副垂然欲泣的样子,“人家家里相公生病了,娘子都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倒好,不但让我继续睡地铺,还挨都不让我挨,这让我情何以堪哦。”   起先听杜仲陵的语调,商葵还真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可等她转过头来一看杜仲陵的表情,“扑哧”就笑出声来,“好歹您也是一国之君啊,怎么弄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宫里这么多人侍候,哪里轮得到我插手照顾你,还有我让你睡床了,是你自己不肯睡,怎么能怪我呢?”   杜仲陵一听这话就更委屈了,“你说让我睡床你睡地,你说我能答应吗?我再怎么也是男人,就是生病了也不做让自己的女人睡地自己去睡床这么没责任的事吧。”   商葵自知嘴皮子是斗不过杜仲陵,只能无奈道:“好好,是我不对不该这样让你选择,一会我让人再搬一张床来殿里,我们俩都睡床好了吧?”   “不行。”杜仲陵孩子般住商葵身上一趴,热热的呼吸喷洒到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我要跟你睡一起,只要跟你睡三天,我保证,我这风寒三天就能康复,不然就一直病下去,天天上不了朝,天天呆你宫里。”   商葵苦笑:这算是威胁吗?   “好吧,今晚你可以睡大床,不过你得先替我做一件事。”商葵从柜里取出一个包袱,“把这个交给钟淮。”   杜仲陵一听钟淮两个字,好心情就丢了一半,他边折着包袱边问:“什么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一套衣裳、两双袜子还有一双靴子。”商葵悠然地任杜仲陵将包袱解开。   包袱一打开,杜仲陵的桃花眼就瞪成圆球,“这么多?这么精致?”从醒来,她好像还没给他缝过一件东西,连个香囊都没有!   商葵睨了他一眼,佯装没出话里的意思,“他孤家寡人一人,身边又没个女人照顾,上次我给他换衣服时发现他袖口都磨破了,内衫上也打了几个小补丁。”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看得可真仔细。”连人家内衫上的小补丁都能看到,她是怎么看人家的!   “当然,女人家当然比你们男人仔细。”她很用了些力气才把杜仲陵手里的衣衫扯下来,再叠好放回包袱,折起来。   杜仲陵是直把一口好牙都要咬碎才艰难地接受下这个任务,“好,我一会就把东西交给他,晚上再来找你。”   “事情办好了再来找我,没办好。”商葵指了指床榻下那块空地,“继续睡那。”   一口热血涌上来,又被杜仲陵硬生硬压下去,“好。”   ————————————————————————————————————   御书房里,一上一下,杜仲陵高坐宝位上,钟淮垂首站台阶下。   杜仲陵指了指钟淮身边桌子上的包袱,“喏,这是朕让阿葵给你缝的几件衣裳鞋袜,你穿上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朕再让阿葵重新做。”   钟淮疑惑地抬起头,不知道杜仲陵这是玩的哪一出:他会让商葵给自己做衣服?打死也不可能的事,别不是商葵给自己做的他心里不舒服才这么说的吧?如此一想,沉郁多日的心情便愉快起来。他高兴地去解包袱,嘴里却是一点诚意也没有的感谢:“皇上居然让您的宠妃为臣下做衣裳,皇上对臣下真是体贴,真让臣下惶恐。”   杜仲陵是恨得一肚子内伤,面上却还故做大方的安慰他:“钟爱卿帮朕做了那么多‘好’事,朕让人给你做两件衣裳也是理所应该的,而且阿葵也说你一个孤家寡人的,身边连女人都没有,怕是连杯热水都没人端,听她说上次给你换衣服,你穿的内衫居然还打着补丁,这实在是太……”他一脸痛惜地摇头。   钟淮才好起来的心情就被杜仲陵装腔做势的赶破,偏那包袱上的解也不知是怎么打的,他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要不是顾忌不想让杜仲陵看笑话,他真想一下扯烂了省事。   “那解是阿葵结的,结的好看吧?”杜仲陵偷笑着问。   钟淮青着脸回答:“好看。”打死他也不相信这结会是商葵结的,肯定是上面那个臭狐狸干的坏事!   杜仲陵心里捧腹笑得厉害,面上却还是很关心地问:“看你解的这么费劲,朕这有匕首,允你面殿下执兵器,你拿去割开算了。”   钟淮擦擦额上的细汗,“不用,臣下马上就解开了。”说话间,这死结就解开了。他取出最上面的那件外裳,在杜陵面前抖了抖,“桃妃娘娘的手艺真是不减当年啊,与和村时给臣下做的比一点都不差。”   “是吗?”杜仲陵皮笑肉不笑地眯起眼,“穿上试试看,这么久都没再做,她也不知道这尺寸还对不对你穿。”   “肯定合穿。”钟淮不想在杜仲陵面前脱衣服,因为他面里正穿着那件打补丁的内衫。其实他并不是穷到连衣服都买不起,当然更不是没有人给他做衣裳,只是那件衣衫是商葵原来给他做的,他一直穿在身上,这么久了,洗破了也舍不得丢,才打上补丁继续穿的,没想到商葵居然没认出来,还把这糗事告诉给了杜仲陵,这真让他一片真心,情何以堪啊。   杜仲陵一想到等会钟淮穿上那件衣服时的样子,就忍不住得意,这一得意就把真话漏了出来,“穿上试试吧,阿葵说了必须让朕亲眼看你上合不合适。”   钟淮听说是商葵让试的,防线不禁就松下来,“如此?那臣下就失礼了。”   杜仲陵笑得跟个弥勒佛一样,“你快换吧,朕恕你无罪。”   钟淮转过身,换衣服时小心地将身上打补丁的地方不让杜仲陵看到,窸窸窣窣半天,终于把新衣服穿好,喜滋滋地转过来,做了个名仕的姿势,“臣下穿好了,皇上看可合适否?”   “这……这……!”杜仲陵一脸吃惊地指着钟淮的胸口,“这怎么有个破洞?”   “什么?洞?”钟惊惊愕地低下头,一看,果然在胸口蟠纹的地方有个两寸大的口子,而且这口子一眼便能看出是用利器割开的。   “这这……这早上朕检查还是好好的,怎么这突然冒出这么大个口子,难道是朕这御书房里的老鼠干的?这老鼠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朕的东西都敢破坏,朕一定要抓住他,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剁了他的肉喂狗!”他恶狠狠地对钟淮说。   俗话说:仕可忍,孰不可忍,杜仲陵如此挑衅地恐吓钟淮,他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   “杜仲陵,你别欺人太甚!”他怒吼道。   “你才是!”杜仲陵气势汹汹地从宝坐上下来,绕着钟淮的身子一步一踱,“你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朕是病猫,朕原谅你私闯后宫、勾结乱党、拐骗朕的爱妃,以恩待德给你加官以后进爵。你倒好,一个月的禁足,你说你偷进了皇宫几次?”   钟淮转过脸望殿顶,不理他。   “还有你那个好哥哥,都成了阉人还不肯老老实实的,当真是不想活了是吧,好,朕就成全你们,给你们机会,让你们见了棺材就睡进去!”狠话放完,杜仲陵转身就大步跨回到宝坐上,坐姿一正,神情肃穆,“十日后夏国皇后将回我呈国省亲,朕命你全全负责她的招待。”   永徽公主的回国本就是钟淮设计的,所以听到这消息时他一点也不吃惊,只淡淡道:“我只是秘书丞,你把这本该礼部办的事交给我,好像不太合适吧。”   杜仲陵冷哼一声:“如此?那朕即刻便下诏,封你为礼部侍郎,这总算名正言顺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省亲   安庆七年夏,远赴夏国和亲的永徽公主在嫁出去四年后,第一次返回呈国。   场面很浩大,不管是夏国的还是呈国的。   整个欢迎仪式持续了整整两天才结束,呈国所有走得动路的皇亲贵戚、侯爵夫人都来观礼,真是热闹得几乎比上杜仲陵登基的场面。由此也可见永徽公主在两国的地位。   但也因为人实在太多,商葵与永徽公主虽然天天都见面,却是从没私下说过一句话。其实她也没什么话要私下跟永徽公主说,只不过永徽公主送给她的见面礼实在太过珍贵,她总想表示一下感谢,然后再找个机会回个相当的礼不是。   永徽公主实在太受欢迎了,内庭外庭的都想办法跟她套近乎,就连自称无求无欲的赵清澜都请她去自己殿做客,商葵又怎么有机会?   所以这一拖再拖的,居然就拖到了永徽公主要离开的前一天。   商葵把珍藏在箱子底的一个大包袱取出来交给紫燕,“你把这百子被送去给永徽公主,她明天就要走了。”   紫燕惊讶地接过包袱,“姐姐这可是你为……我可不送!”她嘴一撅就被包袱扔到软榻上。这可是商葵当初为自己孩子准备的,当时商葵可是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挑灯绣出来的,她居然让自己送给别人!   商葵一想起自己那只见过一面就生死未卜的儿子眼眶就红起来,声音也变得沙哑,“哪那么多话,赶紧送去。”   紫燕被商葵生硬的口气刺到了,屁股跟着往榻上一坐,脸一横,“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   商葵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口气不太好,忙压下伤感来哄紫燕:“我刚才口气太重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心血,可是永徽公主送的东西实在太贵重,我除了这床百子被实在找不出别的可以与之相当的。而且这被子没了我还能再绣一床,可永徽公主走了,我这礼可就送不出去了。”   紫燕一脸不满地唠叨:“不送就不送呗,干嘛非得还礼啊,那东西又不是你要的,再说永徽公主那人一定多的要死,我看那些谄媚的脸孔就觉得恶心,才不愿去那找难受。”   商葵偷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柄精致的玳瑁折扇,叹息地打开,“那我就找倩如陪我去了?本来还说你去办完这差事我就把这折扇送给你的,看来只能便宜给倩如了。”   紫燕一见到这折扇,脸上的不平立刻便消失。她酷爱收藏折扇,而商葵手里拿的这可是呈国折扇大家燕氏的收关之作,全呈国只有后宫此一柄,还是杜仲陵送给商葵的。她眼谗了好久,这会机会放在眼前,她哪还记得什么恶不恶心难不难受,得到扇子才是最重要的。   她羞忿地抢过商葵手里的折扇,“好啦好啦,我陪你去啦!”   ——————————————————————————————————————   很奇怪,永徽公主下榻的寝宫居然一个客人也没有。宫里的侍从也少得可怜。   听说毓秀宫的桃妃来了,永徽公主迈着细碎的快步到宫门口迎接。   商葵之前几次见永徽公主她都是穿着很正式的夏国皇后服装,妆容发饰上也是雍容华贵,很有一国之母的风范。今儿个咋一见她褪尽千华的模样反而有些不适应。   永徽公主很亲切地挽上商葵的手领她进殿,“桃妃刚才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本宫,本宫头上长角了吗?”她调侃地问。   商葵微微含笑,柔声道:“夏皇后这装束一换,惠平都差点认不出来了,还以为是夏国还偷跟来个公主。”   永徽闻言微微一愣,而后又抿嘴一笑,“夏国的公主要能长得像本宫这样,那怕得等到本宫这一代来改良了。”她狡黠地附到商葵耳边,“夏国的公主长得比男人还壮实,若非皇上以权相胁 ,根本就嫁不出去呢。”   商葵吃惊地偏过头,“当真比男人还壮,那会是长成什么样子?”   永徽公主笑容轻快地道:“长得就像……”   谈笑中,两人很快就进了殿,商葵才发现永徽带自己进的是她的寝殿。   礼物送得那么贵重,第一次私下见面就对她这么热情,还毫不忌讳地带她来寝殿,说是一见到她就觉得很投缘。商葵怎么想都觉得这理由牵强,人家堂堂一国之母,14的稚龄独自一人远嫁夏国,4年后如此风光地回来,她会是这么随性的人?   永徽公主当然不是,她对商葵这么特殊当然是有原因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这次突然回国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商葵。   商葵坐下茶都没及喝就听到外面传报礼部侍郎钟淮求见,永徽公主再次不避忌讳地把钟淮也招到寝宫觐见。   钟淮向永徽公主行完礼才发现商葵也在,忙又掬身向她行礼被她抬手阻断。永徽公主给他赐了座两人便说起正事,商葵一边喝着茶一边佯装听他们的谈话,眼睛却不停地在两个身上巡梭,似在寻找什么。   正说到一半时,殿门口宫人禀报说醇亲王王妃来访,永徽公主便让商、钟二人先在这等着她,她一会就回来。   “你刚才在我与公主身上找什么?”钟淮敏感地问。   “没找什么,只是闲着无聊乱看。”商葵借着茶盖掩住心虚。   “哦对了,上次的衣袜你穿的都还合适吗?”她总觉得这事交给杜仲陵去办是个错误,依杜的小心眼,她很怀疑这衣裳能安全送到钟淮手里。   商葵猜得一点没错,杜仲陵的小心眼病很严重,她做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好的送到钟淮,而且破坏的地方很难修补,若实在要穿也只能穿在里面,千万不能被人看见。   “很合适,我很喜欢。”钟淮浅笑着端起茶杯,借着一口口的茶水冲淡心里的苦涩。   “其实皇上很看中你的,那些衣裳就是他让我给你做的,他还说要借着你这次升迁替你选一名品性娴德的贵女做妻子,这样你以后的仕途就更加顺利了。”说完,她抚了抚脸颊,怎么身上突然这么热,心里也是燥得慌,脑袋还晕晕忽忽的厉害。   “你脸怎么这么红?”钟淮一抬头就发现商葵的脸色不对,红得很异常,“你风寒了,把手伸出来我听听。”   商葵把手伸出来,“出门时还好好的啊,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觉得混身烫得厉害,头也晕晕忽忽的。”   钟淮也感觉身体开始发烫,两眼开始泛晕,但他以为是这几日太操劳睡眠不足造成的,便撑着先替商葵把脉,手一搭上她的腕,两人都混身一颤,如同久旱逢到甘露般的畅意。   他的指贪婪地在她腕上摩挲,她低喘着半闭住眼睛,“如何……是……风寒吗?”   “不是……。”他极压抑地回答,清悦的嗓音此时已变得暗哑,透出一种对情|Y的渴求。   “姐姐,钟大哥!”站在一旁的紫燕眼见这两人的样子越来越不对劲,忙出声提醒,“你们好像被下药了。”   钟、商二人彼此对看才发现果然有异,身子一下就如闪电般分开。   “什么药,是……毒药吗?”商葵紧张地问钟淮。杜仲陵一直提醒她出门吃的喝的都要小心谨慎,她也很听话进注意了,可是今天永徽公主这她以为不会有事,没想到……是谁要暗害她?永徽?如此一想她看向钟淮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戒备。   钟淮羞于告诉商葵他们中的是春药,便哄骗她说:“不是……没有性命之忧,你……不用……担心,我……身上……有药……可以解它。”   说到这里时,他与商葵已经满身大汗,视线一片模糊,心里那团邪火直燥得他们把彼此的衣服剥光。   “紫燕,快把我怀里黑色的小瓶子拿出来,喂我与紫铃吃下。”钟淮扭着身子,气喘如牛地说。   紫燕才要伸手,刚才离开了的永徽公主就跳了出来,“不许拿,紫燕,你现在就给本宫离开,不然别怪本宫心狠手辣。”   此时的永徽公主混身散发出迫人的威仪,眼神更是凌厉得如两柄尖刀,让人质疑她的话。   紫燕低下头避开永徽公主的目光,瑟瑟发抖地说:“公主,您这样做公子会恨你的。”   “他恨本宫只会是一时的,以后他会感谢的。”永徽公主广袖一挥,殿内又闪出两名内侍,手脚麻利地将钟淮与商葵抬往内殿的床榻上。   商葵与钟淮此时早已神智不清,一线反抗都没有就被抬了进去。   “你还不走?”永徽公主凤眼再扫紫燕,“你别以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哥哥的身份不是你可以嚣想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现在立刻出去本宫还能留你一条贱命,若不然。”她勾出一抹残酷的冷笑,“你就永远也出不去。”   紫燕混身一颤,再抬头,眼里的坚持已被害怕取代,她痛苦地挪动脚步,不甘地回首,还是离开。转过流云宫外的一扇小门,她的脚步便骤然加快,朝另一个方向疾行去。   ——————————————————————————————————————————   御书房里,香炉里的薄荷香熏得梅若雪一阵阵烦燥。   与杜仲陵下棋她从来都是赢的,可今天,连下了两盘都是输,她也不知是那薄荷香熏得还是心里惦记的事。   杜仲陵轻松落下一粒白子,吃下黑棋大片,他惬意地弯了弯嘴角,“若雪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屡屡出错,你看你这一字落下我就吃了你大片,你这局怕又是要输咯。”   他才下了早朝回御书房梅若雪就提着点心来看他,然后就坐下不走了。下棋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他心里有事也只是应付地陪着,没想到梅若雪比他还不在状态,当真是做贼心虚么?   梅若雪垂下排扇般的羽睫,绛唇轻启:“这局才过半,不最到后一刻谁也能说胜负。”   杜仲陵将吃下的子一溜地洒进罐子,玉石落下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敲得梅若雪更加心烦意燥,胡乱地落下一子即刻就发现又下错了,正要提起,她等待已久的人终于来了。   “启禀皇上,卑臣查到永徽公主随行宫人中有七年前行刺皇上的凶手。”   杜仲陵手一紧,棋子收进掌中,他目光凌厉地质问陈顺平:“你确定没看错人?”   “卑臣确定,那人耳际有一刀两寸长的疤痕,正是卑臣亲手划下的。”陈顺平回答得很笃定。   “那你还不赶紧去抓人!”   “可永徽公主不让卑职搜查,并且坚持说那凶手不在她宫中。”   “混账!”杜仲陵愤怒地将手里的白玉棋子砸向陈顺平,站起身就疾步迈下台阶:“朕同你一起去!”   “我也去!”梅若雪嚯地站起身去追杜仲陵。   杜仲陵猝然回头,目光冷厉:“你去做什么?”   “臣妾懂医术,万一有人伤受臣妾可以帮上忙。”才说完,梅若雪就自己脸红了,这借口实在太低劣,低劣得她自己都不能接受。   可杜仲陵接受了,他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答应了她:“好吧,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赐婚   前殿中,落地窗户把外面明媚的阳光全数揽进殿,光亮中滚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是精灵在舞蹈。   永徽公主悠闲地躺在贵妃榻上,同自己的贴身宫女美珠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闲话,心里暗暗计算着那边约摸进展到哪一步。   “皇后,不好了,呈国皇帝带着禁卫军闯进来了!”负责看门的内侍仓惶地跑进来,后面不远就是黑压压的人影。   “什么!”永徽惊愕地坐起来,还不及她站起身杜仲陵就已迈进大殿。   “皇妹好悠闲啊。”杜陵反客为主地坐到殿上首位置,睥视眼神慌乱的永徽。   “就算臣妹明日就要离开您也不用亲自带着禁卫军来给臣妹送行。”永徽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的宫人使眼色,可惜那宫人才迈出步子就被脖子上冰冷的长刀止住。她佯装愤怒地质问杜仲陵,“皇兄这是要做什么,本宫虽是您的皇妹,可本宫还是夏国的皇后,您今日的行为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本宫绝不善罢甘休!”   杜仲陵冷冷地扬起嘴角,“永徽暂且不要激动,待朕的人抓到当年行刺朕的凶手,定会给你最合理的解释!”   “什么凶手,皇兄你到底在说什么?”永徽一下子有些懵了,她猜不透杜仲陵到底是来抓钟淮他们还是真来抓什么凶手。   “皇妹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你难道忘了你是为什么嫁去夏国的?七年前朕在前线被人行刺差点一命呜呼,凶手一直逍遥法外至今,可是今天有人告诉朕他就藏在你的寝宫中。”   杜仲陵说的有鼻子有眼,永徽还真当了真,“这怎么可能,行刺皇兄的刺客不是早就被行了死刑,怎么会没死,而且又怎么可能在本宫的随从中跟本宫一起进宫?”   “皇上赶紧命人搜查吧,晚了刺客说不准就跑掉了。”一旁的梅若雪提醒道。   杜仲陵这才醒悟自己差点忘了正事,他手一挥,身后的禁卫军就四散开始搜寻。   永徽端坐在榻上,神情依旧很愤慨,“皇兄要搜那就搜吧,但若是什么也没找到,就辛苦皇兄好好想想该怎么向夏皇解释你们的行为。”   杜仲陵似是根本未听见她的话一般,悠然地摆弄着指上的扳指。   不一会,搜查就有了结果。   陈顺平严肃地禀报,“启禀皇上,没有发现刺客的踪影。”   “所有地方都搜遍了?”杜仲陵没有情绪地问。   陈顺平小心翼翼地回答:“还有夏皇后的寝殿没有搜查,守卫的宫女以死相协不让臣下进去。”   “那就让她去死!”杜仲陵顺手就将旁边几上的茶杯砸向陈顺平。   以陈顺平的身手是很轻松就能避开这一击的,可是他动也不敢动一下,硬生生地用额头接下这瓷杯,“噔”地一声闷响后,瓷杯落下,“咣当”摔碎成若干片,陈顺平的额头上也蜿蜒出一道殷红的鲜血。   这道刺目的红色扎得所有人心里都一阵冷噤,再没一个人敢反抗,除了永徽公主。她好像被这红色刺激了,激动地站起来去拦陈顺平,却是很无奈地被两名侍卫“扶住”,根本动弹不得。   “皇兄,您这样实在欺人太甚,让这些卑贱的武夫去搜本宫堂堂一国之后的寝宫,就算您不当本宫是您的妹妹,您也需顾忌夏皇的颜面,您今日一而三再而三地挑衅,当真是不在乎两国得之不易的和平了!”   这回永徽真心慌了,不说那刺客到底存不存在,单就说钟淮与商葵在里面做的那事,一被发现除了死都没第二条路的可能。   她本来的计划是让钟淮与商葵生米煮成熟饭,让商葵死心塌地跟了钟淮,然后就借明天的回国把他们偷偷带出呈国,然而……   她知道哥哥并不想当那个皇帝,不然当初父皇那么折磨他们的时候他一点也不反抗。其实以他当时的能力完全可以夺回父皇的宠信,可是他没有,他借着假死遁身离开本是想从此隐居尘外,可是那个讨厌的家伙却利用母亲的惨死逼哥哥报仇。哥哥生性善良,淡薄名利,可为了那家伙的谎言,他忍受巨痛改头换面,摈弃禀性做了许多违心的事。他从来都没为自己活过,小时是为了母后,长大是为了她为了替母后复仇,为了满足那个人的私欲。遇见商葵后他终于有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个家伙却不允许他拥有!   她不平那家伙凭什么这样命令哥哥,凭什么哥哥已知道他欺骗了自己后还继续听他的话?她心疼哥哥,她要帮哥哥满了这个愿望,让商葵爱上哥哥,让他们隐居夏国永远幸福地生活!   可是现在……   她好像把事情搞砸了,哥哥的命就要断送在她的好心之下,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不甘地请求,“皇兄,臣妹肯请皇兄一人进去搜查。”杜仲陵一人进去,事情也许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都不及杜仲陵发话,他旁边的梅若雪就呵斥道:“荒唐,皇上何等身份岂能做如此危险的事。”   永徽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这会正好全发到梅若雪身上,“你一个小小的贵妃凭什么呵斥本宫,莫真是才出了冷宫就又想回去了!不过一个小小太医院正的女儿,哥哥立了几次小功被皇上宠幸了几次就搞不清自己几斤几俩,居然还敢嚣想皇后的宝座,就凭你这德行,连赵皇后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无知蠢妇!”   “你……!”生性清高的梅若雪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么大的侮辱,这样的话等于将她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光衣服,她真是羞忿欲永徽公主死。   “我?”永徽又是一声冷笑,“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直呼本宫你,就凭你这个你字,本宫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来人,掌嘴,打到她知错为止。”   虽然永徽的宫人被禁止不能乱动,可是打梅若雪却是没有人阻住,很快就有两个人上来要抓梅若雪,吓得她花容失色地躲到杜仲陵身后,“皇上救我!”   眼看这时间越拖越长,杜仲陵心里担忧商葵那边也没空陪这两女人掐架,“好啦好啦,朕亲自去搜,陈顺平随行保护!”   永徽知道杜仲陵已经生气了,便也没再过火地非去打梅若雪,几人便陆续跟在杜仲陵后面一起去寝殿。   陈顺平小心地推开寝殿的门,再探身进去左右打量了一遍才侧身请杜仲陵进去。   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殿正中那张笼着红纱的大床里传来的急促喘息及呻|吟。   杜仲陵倒吸一口冷气,广袖带着利风扫向身后:“统统后退,朕一人进去!”   谁也无法猜到他此刻的心情是如何的复杂,怎样的紧张,和害怕。   是的,他害怕了。他本来笃定的心思突然变得摇摆,他踌躇起万一紫燕变了卦没把商葵替换下来那躺在床的岂不就是……?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只是他当时太过自信认为紫燕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可是如果紫燕的忠心大过私心?若是紫燕不小心漏露了他们的计划被李秩发现?若是在紫燕还没来得及调包商葵就?   好可怕好可怕,想想他就冒出一身冷汗,真是好险啊,这要是一群人冲进去打开来......   他缓缓地来到床边,伸出手,白净的指尖触到纱帐时迟迟不动作,他的呼吸变得跟帐内一样急促,密汗布满额头鼻尖。   他深吸口气,指尖终于动作,轻轻地挑起纱帐一角,白腻的身体,女人的,他倒吸一口冷气,再撩开大些,是男人削瘦的背,纱帐再撩开些,他终于看到两人的脸孔,他放松地笑了,纱帐彻底揭开。   ————————————————————————————————————————   内寝的空气中还弥漫着催情香的余味,杜仲陵志样搂着两眼迷茫的商葵坐在最上首宝座上,脸色苍白的永徽公主居其右下侧,冰冷着脸的梅若雪居其左下侧。阶下两边除陈顺平连左外,正中间跪着一男一女。   钟淮面如死灰,问他什么他都不答,只默默盯着面前的地毯,不知在想什么。   紫燕倒是很害怕的样子,混身瑟瑟发抖,妩媚的小脸上布满泪痕,嘴唇都被她咬破了。不管上面问谁问什么,她都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说是她心慕钟淮已久,今天陪桃妃来给永徽公主送礼,正巧遇到钟淮也在,偏巧永徽公主有事离开后,她便借着这机会在钟淮及桃妃喝的水里下药,把晕了的桃妃绑好塞到了床下,再把钟淮拖上床,想借着永徽公主的寝殿想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当真是胆大包天了!”杜仲陵啧啧地感叹又问永徽公主及梅若雪,“你们说该怎么处置他们?”   “杀了这贱婢,不,杀她太便宜了,要拉到菜市口凌迟处死。”永徽怨恨地说。   这个贱婢当真是胆大包了天,居然敢设计主子,她以为这样就能逼迫钟淮娶了她?做梦!   忿忿地忖完她又在想紫燕是怎么进来的?她这虽做不到牢似铁桶,可也绝对不可能一个大活人闯进来都没人发现,除非……这屋里有秘道!   她混身一冷噤,假若真有地道,那紫燕的行事就是李秩指使的?   “李秩”她暗暗在心里念叨这个名子,并且发誓,一定要替哥哥除了他。   “人是桃妃的,还是先问问桃妃的意见吧。”梅若雪不冷不热地说。   她与李秩的计划本是让杜仲陵把商葵与钟淮当场捉奸,这样就算杜仲陵再喜欢商葵也不可能再与她在一起。可是最后时刻商葵居然变成了紫燕?这其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也不知道,也许是李秩临时反水换下了商葵,也许是……   她抬头瞥了瞥上首的杜仲陵,他的眼睛依如往日的缱惓,他的脸上满是柔情,只是对像不再是她。   她心酸地收回目光,眼中再无波澜。   商葵似没听到梅若雪的话,还是茫然地望着下首二人。   杜仲陵紧了紧她的肩膀,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问:“你想怎么处置他们俩?”   她机械地动了动嘴皮,声若蚊蝇,“我想怎么样你都答应我?”   他笃定地点头:“你想怎么样处置他们我都答应。”   她没有表情的面孔终于泛起一丝情绪,涩涩的无奈。她长叹一口气,缓缓道:“紫燕与钟淮都曾是臣妾的救命恩人,臣妾一直想找机会回报他们都未果,即然他们今天犯下的是死罪,那臣妾肯请皇上免了他们死罪,当是还了臣妾的恩情。”   “准爱妃所愿,免你们死罪,但活罪……”杜仲陵话还未说完就被商葵打断。   “皇上!”商葵抢口道:“紫燕与臣妾不但是恩人还是结拜的姐妹,妹妹犯错姐姐理当受罚,若皇上要治他们的罪,那就让臣妾来替他们受。”   杜仲陵诧异地问,“这与你何关。”可看到商葵脸上质问的神情,他才恍悟地改口:“好吧,那就免了他们的罪,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谁也不许传出去。”   “宫里这么多人,想不让知道是不可能,若想真把此事封口,只有一个办法。”商葵淡淡地说。   杜仲陵鄙夷地看了眼下面的两个人,问:“什么办法?”   “请皇上给他们赐婚。”   “不行!”永徽与梅若雪异口同声地说,然后两人对望,再尴尬地闪开目光。   永徽不死心地问钟淮:“钟侍郎你可愿意取紫燕为妻?”最后一个妻字说得很重,似在提醒他什么。   钟淮好像没听出永徽话里的暗示,也许根本就无所谓这结局,他凄凉地笑了笑,清隽的脸上是失望的悲哀,“罪臣任凭桃妃处罚。”   他的接受让永徽不甘的惊呼,让梅若雪不解,让紫燕偷喜,让杜仲陵满意,让商葵无奈地心痛。   缘份缘份,若是有缘即便分隔得再远,什么都遗忘也能重聚到一起,若是无缘,哪怕朝夕相处,也终是无份。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   杜仲陵将钟淮的婚期定在十日以后。   从定下这门婚事开始,钟淮就被杜仲陵美名赐给他的家奴及撑门面的侍卫将他“保护”得连只鸟都碰不到,除了他与商葵,所有人都接触不到。   永徽公主直到离开也没能向哥哥说声对不起,不过她倒是找了个借口收拾了李秩100棍,足够他在床上躺一个月的。   虽然杜仲陵给了商葵权力,她却并没有去看钟淮,因为她也不知该同他说什么,事情走到现在这地步,她与他已经是无法再挽回。   为了抬高紫燕的身份,商葵认了她做义妹。出嫁紫燕前还是住在毓秀宫,她的事现在已全由倩如接手,她每天的任务就是把那副富贵牡丹图绣好。   商葵一边绣着嫁衣一边问紫燕话,“你说句实话,那天倒底是怎么回事。”   紫燕不动声色,“就是我那天说的那样。”   “你莫当真以为别人都是傻瓜,你是怎么进的寝宫,皇上又怎么会来永徽宫抓刺客,你可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姐姐。”紫燕突然停下手中的针,语重心长地对商葵说:“有些事情你心里明白就是了,不要什么都追根究底。这世上能有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能为你付出生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商葵有一瞬的语滞,紫燕话时的意思好像她是个很不知足的女人,吃着碗里看锅里的,可是她真是这样的吗?她不是,她只是想弄明白到底是谁设计谁,她不想永远像个傻瓜一样被人利用,即使对方是以爱的名义来做这一切。   紫燕见商葵不说话,以为她是生气了,不禁自嘲地勾勾嘴角,“其实我做这一切时并没想过能嫁给钟大哥,虽然我从小就想嫁给他,可是,我一直很清楚钟大哥喜欢的人是你,而你......”   紫燕的欲言又止让商葵很是难堪,“我是真心希望你们在一起的,原来你说我有私心故意在钟大哥面前损你的声誉,我一直没解释,只因为那时我总认为你还小,还是个孩子,还不懂得喜欢与爱的区别。那天在栈道上你替他受的一箭,我才恍然醒悟你是真的很爱他。我也一直在找机会搓合你们俩,这次的机会虽然不太好听,可是却是真真正正让你嫁给了他,我并不怪你,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她咬了咬唇,“我虽然不是你的......亲姐姐,但却是真心把你当亲妹妹看,紫燕,也许你......并不叫......这个名字,可是我们患难与共这么些年,难道你就一点不曾真心对过我?”   “姐姐!”紫燕只用了一瞬间的功夫就做出了再应该做的态度,她一把扑进商葵怀里,声音哽咽地说:“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   鳄鱼的眼泪缓缓渗进商葵的衣服,柔软了那颗其实并不坚硬的强。   ——————————————————————————————————————————   在外人眼里,杜仲陵对钟淮这个宠臣当真是很宠爱,赐了新府邸不说,所有的成亲的费用也全是由他包下,可以说钟淮这亲成的,除了没皇族的标志外,几乎就是王爷的待遇。   钟淮的受宠除了红眼病的外,还惹来许多人的不满,其中最代表的就是钱家兄弟。因为钟淮的凭空出现,他们发现杜仲陵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懒散随性,加上那个商葵,他是越来越有当昏君的趁势。   虽然杜仲陵当昏君正是他们所愿,但若是这朝庭不能掌握在他们手里?   最近他们发现朝中出现一股势力在与他们做对,暂时他们还没确定对方的主事人,但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钟淮。加上后宫商葵的独宠,若她再诞下一男嗣,那这呈国不就......   他们辛辛苦苦忙伙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能把这垂手的果实拱手送出去?   许也,有人会帮助他们铲掉这两个对手。   ————————————————————————————————————   钟淮的大婚是杜仲陵与商葵亲自主持的,在御赐的新府邸。   府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带飞舞,人山人海。   府内,红色的灯笼,红色的锦锻扎花,红色的喜字,红色的鞭炮,整个府邸都被喜盈盈的红色包裹。   一身红衣的新郎新娘在杜仲陵的主持下,经过引赞、通赞、引赞、引赞、引赞、通赞、引赞、通赞   、三拜,最后送入洞房。   杜仲陵今日很高兴,就像成亲的是他一样,喝了好多酒,要不是有商葵拉着,他怕是不醉不归。   回程的路上,他倒在商葵怀里,两腮上的红晕比女人抹的胭脂还艳,他迷离地眯着眼睛,傻笑着望向商葵,“你今天真漂亮。”   一张嘴,浓浓的酒气就从他嘴喷出来,熏得商葵直皱眉。   她嫌弃地捂着嘴,“别说话,难闻死了。”   “你嫌弃我?”杜仲陵佯装生气地说。   商葵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谁让你今天喝这么多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烂醉如泥,一身酒臭,哪里有一点一国之君的威仪。”   “我现在不是一国这君,我现在是......你男人,你男人......喝醉了......酒......身为......妻子......的......你就......应......该......热......水......毛.......巾......醒......酒......汤......地......伺候,怎......么......还......能嫌......弃我?”   看杜仲陵这舌头大得,看来真醉得不清,商葵也懒得与这醉汉计较,便顺着他的意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去去酒味。   “脖子出汗......擦。”杜仲陵含含糊糊地说。   商葵又给他擦脖颈。   “背上也有汗......擦。”杜仲陵又含含糊糊地说。   商葵便将他的衣带解开,将他侧过身,去给他擦背。   “胸口好热......”   杜仲陵的“擦”字还没出来,商葵就“扑通”把他倒回来,粗鲁地将毛巾在他胸脯上搓来揉去,把他的胸当成搓衣板一样蹂|躏。   “啊......轻点......”杜仲陵难耐地呻|吟了一下,脸色更加潮红,迷离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轻点?好。”商葵手一压,更重地搓在他胸脯上。臭无赖,居然借醉使唤她做丫头,哼!不给他搓掉一层皮,她就不姓商!   “噢......!”杜仲陵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吭叫,他胸前的两颗茱萸早已硬得要滴血,下身也越来越胀大,他想......   商葵终于发现杜仲陵的异常,她惊慌地看着他下身越隆越高的地方,威胁道:“你可别想......你要敢......我就......!”   就什么?   就躺倒被吃呗。杜仲陵一个翻身,如恶狼食羊般就把商葵压到了身下。他用自己的身体按住她,双手灵巧地解开她身上的衣结。   商葵虽然有反抗,可很明显这反抗是负作用的,身体间的摩擦更加剧了杜仲陵Y望的勃|起。他扯下商葵身上最后一块布料,低吼一声,就挺身而入。   在失去理智的前一刻她终于明白杜仲陵今天非要她穿这身衣裳的原因,原来就是为了此时,此刻。   又算计她,她可不能让他白算计,她一定会让她知道这次算计的代价!   御撵抬进毓秀宫近半个时辰,里面的人才出来,商葵与杜仲陵走路都有些跛。桃妃是什么原因大家都能明白,只是这皇上他这跛,难道是腰扭了?还是肾虚?   宫人们不禁好奇地偷看,杜仲陵像是后背长了眼睛般,一个凌厉的回头,所有人都缩回脑袋。   ——————————————————————————————————————————   钟淮的新府邸,子时   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像个银盘一样挂在天上,它的身旁缀满亮晶晶的星星,一眨一眨地,好奇地俯瞰大地上那些还未休憩的人们。   新房外明处暗处起码不下二十人在守着。   新房内,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将屋子分隔成两部分,外面一点看不到里面的景像。   红烛已经燃过大半,一道道泪痕般的红蜡缓缓流到烛台上,凝结成一大块。   两名新人却是一丝睡意也没有,新郎冷上更是罩着寒霜,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与他并坐的还有一名着绛紫色圆领便服的魁悟男子,男子衣服头发上还沾着些黄土,有些狼狈。   新娘穿着朴素的布衣跪在地板上,那套商葵亲自给她穿戴上的凤冠霞帔已整齐地摆放在床上。   “你现在来还有何用。”钟淮毫无情绪地对旁边的李秩说。   李秩一直被杜仲陵监视着,后又被永徽公主杖责了100棍,就是现在他的伤也未完全恢复。他命手下的人必须在洞房前把地道挖通,好救钟淮离开,没想到......还是迟了。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以为商葵看到紫燕与钟淮的奸|情后会让杜仲陵赐他们死罪,这样就能彻底绝了钟淮对商葵的心思。没想到......   他言不由衷地安慰道:“这事还有补救,你与紫燕可以做假夫妻,只要紫燕的处子身没破,你就能洗清白。”   “莫在在我面前装样子了。”钟淮冷冷地勾了勾唇,“她终于彻底放弃我了,你开心了吧。”   “你怎样这样说我,我从来都是希望你们在一起的。我已经解释过紫燕所为并非受我指使,而是当时情势所迫。”李秩微不可见地瞥了眼地上的紫燕,示意她说话。   “公子当真误会李大人了,此事我与他事先一点都不知道,突然发生了,我找到李大人帮忙偷返回寝宫时皇上已经在来的路上。时间紧急我来不及把你们两人都救出来,而且依当时的情况,若是您一人躺在公主寝宫,那岂不是给公主带了祸事?姐姐不能,公主不能,紫燕无奈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紫燕做这件事时一点未想过能得到公子的原谅,紫燕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之所以到现在都没自裁是不想让公子您落人口食,败了名声。紫燕知道身份卑贱配不上公子,紫燕也不会强求公子如何,不论紫燕现今是什么身份,在紫燕心里,公子永远是紫燕的主人,紫燕永远是您的死士。”   话说到后面,紫燕已是语音哽咽,满眶的湿润几欲滴落。   “喏,紫燕也说了这事的确不是我主使的吧。”李秩敏锐地捕捉到钟淮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他便知道钟淮已经相信他们大半了,他只要再添点火,钟淮就会再一次相信他们。   “而且现在事情已经如此,你再懊恼也没有用,还不如把心思全放在大事上,只要你顺利夺回皇位,别说商葵是你的,就是杜仲陵的狗头都可以给你当球踢。”   钟淮无波的眼神再一次闪烁,“梅珞已经回来一个月了吧,他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李秩与紫燕闻言,彼此对望一眼,再心照不宣地收回。   “差不多了,只等十月的围猎,咱们就可以......”李秩做了一个动作。   钟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吁出口气,“那好吧,一切就等十月,成王败寇,最后一决。”   作者有话要说:   ☆、东宫   话说杜仲陵真够狠的,钟淮新婚洞第二天才开门,就被杜仲陵亲派的女医婆守在门口,不交出元帕就别想出这个门。   钟淮是气得就差没一口血吐到女医婆身上,他羞忿地甩上门,回到床铺,倒头大睡。反正他如今也没脸没精神去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小人。   紫燕倒是表现得很有初为人妇的羞涩,她腼腆地端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医婆。“请女医士过目。”   女人初夜的血与平时的经血或身上的血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很不明显,但身为皇宫御用医士,杜仲陵派来的医婆只消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判别出帕子上是什么血。   这块元帕是李秩咋夜钻地道送来的,他果然没白在杜仲陵身边呆那么久,对杜仲陵的性格估计得很准确。他猜到杜仲陵必然不放心钟淮就这么成亲了事,他一定要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最好还能再生出小钟淮来,他才会放心。   医婆端着盒子去旁边的小屋了一会很快就一脸笑意地出来,“老奴贺侍郎妇人,祝侍郎夫人与侍郎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承您吉言。”紫燕羞赧地抿了抿唇,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医婆布满沧桑的手里,“辛苦女医士这么大早赶来,请去前堂用完午膳再走。”   医婆喜滋滋地将红包揣进袖兜,“老奴这还赶着回去向皇上复命,怕是没机会享用侍郎府的午膳,以后有机会再来。”   “那您忙,有空再来。”紫燕说得亲切,心里却是一刀刀在捅老医婆的脸——有机会再来?她是干什么的,她再给钟淮验一次洞房花烛?这个杀千刀的蠢妇,再来一定亲手杀了她。   ——————————————————————————————   杜仲陵还给了钟淮三天婚假,同时命令他第三天带着新夫人一起进宫给自己再瞅瞅。   建章宫的偏殿,皇帝用来接待非正式参拜的地方。   杜仲陵居正位,商葵坐其右侧。   鉴于位置及公开身份的优势,杜仲陵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下首的人,钟淮却只能憋着一肚子火不能发作。   一想到钟淮待会看到给他准备的礼物时的气到内伤的样子,杜仲陵就暗爽得不行,“昨日医婆禀告朕你们已经顺利圆房,朕与桃妃甚是欣慰,特意准备了两份很有意义的礼物给你们。”   商葵诧异地望向杜仲陵,她几时与他一起给钟淮他们准备礼物了,这家伙别又是使什么坏水。她不禁暗为钟淮担忧。   连左恭敬地端着托盘到钟淮面前,将盖着黄绸的礼物递给他。“钟大人,这是皇上与桃妃赐给你们夫妻的新婚礼物。”   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托盘里有东西,只有仔细瞧才会发现,托盘中间部分的黄绸略有凸起,似是一个长长尖尖的东西。   钟淮与紫燕跪下身,“微臣夫妻叩谢皇上隆恩,谢桃妃娘娘赏赐。”   “没外人在不用讲这些礼节,紫燕是惠平的结拜义妹,按民间的说法那就等于朕的小姨子,你我就是连襟,不用这么客气。”   钟淮没说话,也不去接那礼物,杜仲陵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商葵心急这两人别又杠上,赶忙朝紫燕使眼色,紫燕机灵地接过连左手里的托盘,小声道了谢。   杜仲陵脸色这才稍有缓和,“揭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紫燕一双手都托了盘子,哪还有手揭,钟淮木头人似的不帮忙,她只能求助地望向左连。   左连心时暗叹气这是造的什么孽,面上保持着和蔼的笑容小心地揭开黄绸。   在场的除了杜仲陵是笑外,其他三个人都是一脸震惊。   这精心准备的礼物居然是杜仲陵从商葵那诳走的羊脂玉簪!   杜仲陵这招可真够毒的啊!   商葵气得真想一脚把杜仲陵踹下宝座,紫燕恨得直想砍下这狗皇帝的脑袋,钟淮呢?   钟淮恨得直想把杜仲陵的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划花,再送到宣城最大的男倡馆,日日后|庭开花。   杜仲陵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怎么样,合你们心意吗?这是我与桃妃的定情信物,它见证了我与桃妃的情比金坚,今天我将它赐给你们,希望你们也能像我们一样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多子多孙。”   钟淮铁青着脸,紧紧咬住牙关,咬到牙齿咯咯响才能勉强压制住汹涌澎湃的怒火。本就不丰润的脸颊因为多日来的思虑过甚早已陷进去,现在他这么用力地咬牙,颧骨更是高高突起,黑眸也黯淡无光,很是凄苦的样子。   商葵不忍杜仲陵对钟淮的欺辱,出言开脱道:“皇上,臣妾想与紫燕说些私房话,若是无事,臣妾就与紫燕先退下了。”   杜仲陵看这火候也觉得差不多了,便爽快地答应商葵,“嗯......你们去吧,正好朕也有事要与钟爱卿商议,钟爱卿你陪朕出去转转?”他问钟淮。   钟淮极力控制着牙齿的开合,才艰难地挤出三个字:“臣......遵旨。”   ——————————————————————————————————————————   毓秀宫,永宁殿。   商葵把紫燕扶到自己的妆台前坐下,将那枚羊脂玉簪j□j她的发髻。   白玉簪虽然素了点有些不合紫燕今天的穿着,巧的是她今天梳的是倾髻,而倾髻是最适合绾簪子的发式。   两人不禁同时暗叹真是天意啊。   商葵瞅了瞅紫燕的脸,又去看镜子里的她,赞美道:“你戴它比我还可漂亮多了,看来它最适全的主人应该是你。”   紫燕红着脸对镜中的商葵羞赧地笑笑,“紫燕哪能比姐姐戴得漂亮,姐姐莫是哄我开心呢。”   “你不知道人家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吗?”商葵促狭地说,“才两天不见,你整个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不能说变了,应该说原来的你是含苞待放的玫瑰,嫁给钟大哥以后你就彻底盛放了。”   紫燕没说话,只脸上的喜色更浓。   商葵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黄花梨的雕花盒子给她,“其实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是这个。”   紫燕接过盒子,打开锁,红色的缎子里面摆放着一枝莹润洁白的莲蓬,前后大约一尺长,是上好的羊脂玉整块雕制而成,造型新颖、别致,像这样的一块羊脂整玉雕出来的玉器,就算不是国宝也绝对是价值连城。   商葵很认真地说:“我祝你们百年好合,子孙万代。”   紫燕的表情有些呆怔,好像难以相信的表情。她回忆起自己曾经对商葵做下的那些事,那些事她从来没有后悔愧疚过,可是此刻,她突然感觉到深深的愧疚。她发现自己错过了些什么,不知道现在补救还来不来得及。   “钟大哥是个苦命人,你要好好照顾他,一辈子,不离不弃?”   紫燕呆怔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紫燕一定陪在钟大哥身边,不离……不弃。”   商葵亦动了情,她红着眼眶把紫燕揽进怀里,“我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幸福平安地活下去。”   她对钟淮是有愧疚的,她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她自私地选择了杜仲陵。   情之一事,就是这世上最智慧的人也看不透,她知道钟淮才是最合适自己的,可是她的心,已经给了杜仲陵。   爱一个人是辛苦的,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更是痛苦,被人爱才是幸福的。她希望他幸福,所以她替他选择了紫燕。   ————————————————————————————————————   杜仲陵带着钟淮在御花园里绕来绕去了逛了半天才把他领上正道,钟淮眼见这去的方向越来越熟悉,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怎么走那么慢,莫不是洞房花烛太劳累了吧?”杜仲陵调侃地问。   从古至今大概没哪个皇帝说话会像杜仲陵这样低俗,钟淮羞忿得直想钻进地里,他恶狠狠地瞪了杜仲陵一眼,“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我以为你知道呢,怎么你不知道?看来真是操劳过度,连这脑子都变得迟钝了。”杜仲陵还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啧啧地摇着头。   “我不舒服,我要回去。”钟淮也不管杜仲陵答不答应,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后面的陈顺平横刀拦住去路。   “都走到这了,不去看一看岂不是可惜了。”杜仲陵慵懒地勾了勾唇,他就不相信钟淮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武力抗旨。   “那就走快点。”钟淮恨恨地说完就迈开大步,几步就越过了杜仲陵,也不停下。杜仲陵也不发怒,反而还笑得更高兴,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得后面的随行宫侍眼珠子都要掉出来——这两人唱的是哪一出啊,莫非他们之间有JQ?啊!难怪皇上对钟侍郎如此宠爱,赶情他们是这种关系。   一时间,宫侍们对杜仲陵与钟淮的关系浮想连天,越想越偏,以至于很久以后......钟淮才洗脱杜仲陵男宠的身份。   两人的脚步在一片荒废的残殿前停下,杜仲陵朝跟过来的宫侍们挥了挥手,众人便齐齐退到远处。   这座荒草丛生,只剩残梁断木的宫殿就是曾经的太子东宫,焦黑的木梁给了我们它毁灭的原因——火。   十几年前,一场大火将太子东宫烧成废墟,连并着住在里面的太子、太子妃、才一岁的太孙。   这场大火来得手机,波及却很大,连临近的春华宫及内务府都受到波及,死伤无数。当时商葵觉得这场大火除了她一人是受益者外,所有人都是受害者,为此还愧疚不安,偷偷给那些死去的冤魂烧了好些纸钱。   若是她知道这场大火的主使者就是……她又会怎么样。   “朕准备重建东宫,由你与工部一起协办。”杜仲陵踌躇满志地望着面前的荒地对钟淮说。   钟淮心中一震,面上却是极尽嘲讽:“你又没有儿子,建它有什么用。”   老子有儿子!杜仲陵心里怒吼一声,面上却跟着钟淮做戏,“朕没有,某人不是有吗,现在盖,要是赶得急,说不准正好住进去呢。”   “我没空,成亲这几天我案上已经堆积了好些公务,你找别人吧。”   “没有别人,礼部那些事你让别人去做,朕只给你一次机会,一年内重新建好东宫,若是一年你建不成,那你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进这皇宫。”   钟淮终是忍不住杜仲陵的咄咄逼人,“你不要太自信,如此轻敌,怕不用一年我就能重新夺回皇位。”   杜仲陵莞尔一笑,“你要真有那本事不用一年,就更好咯。”   ————————————————————————————————————————   用完晚膳,杜仲陵借口要处理公事又返回建章宫自己的寝殿。   左连麻利地端出早已准备好的刀具等,将杜仲陵的袖子挽至上臂,执起闪着白光的薄刀,快而利落地在他胳膊上划下一刀。这刀虽然薄,却很锋利,划下的伤口至少能有半寸。   殷红的鲜血立时便涌出来,左连忙用特制的碗贴到伤口处去接,直到接满一整碗,他才按住伤口,敷药包扎。   杜仲陵从始至终就像不是在割的肉一样,眉头都没动一下,直到左连将蟾膏敷到伤口上他才唠叨地开口:“不用它这伤口也会很快就好,敷了它反而还慢些,而且这味道我闻着就讨厌,它让我想起粗蛮无理的夏国皇帝。”   左连就像没听到一样,有条不紊地上药,包扎,直到完成,再把收积来的血液装进特质的玉瓶,放进装满冰块的密盒里,锁好,再套进另一个更大的盒中,再锁好,外面用锦绫扎好,把手放到嘴边吹出暗哨,等候在暗处的暗卫便闪身出来。   “速去速回。”   作者有话要说:   ☆、三毒   商葵觉得杜仲陵很反常。   一个肉食动物突然变成素食者,这会是因为什么?   肾虚?   有可能。   看他这些天的气色,白里透青,两眼无神,眼窝下陷,就连从来红艳艳的嘴唇现在也像被水漂了一样只剩下淡粉。   她有些气愤,对于吃肉这件事她从来都是被动地接受,即然杜仲陵肾虚吃不动她,那大不了就不吃呗,可为什么每天睡觉时要弄得楚汉之界一样泾渭分明,弄得好像她才是那狼一样,真可恶!   大约是感受到身旁的怨念,杜仲陵探出一只手握住商葵的,“不睡觉,一个人在那偷偷念叨什么呢?”   “没什么。”商葵拽了拽被握住的手,没拽出来,反而被抓得更紧。她心里升起融融暖意,面上却是恼怒状态,“放手,抓得我痛了。”   “那我帮你揉揉。”杜仲陵像没听懂商葵的话一样,不但没收回手,反而更进一步地摸到她身上,做着看似无意实际挑逗的揉搓。   商葵嗔怒地瞪了杜仲陵一眼,扯下他搭在她胸上的手,低声嘟囔道:“都虚成这样了还色心不死,难怪会肾虚。”   杜仲陵耳尖地听到商葵的嘟囔,肾虚两个字极深地刺激到他的男性自尊,他也不管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及腕上的刀伤,“嚯”地一翻身就压到了商葵身上,鼻尖抵着她的眉心,薄唇贴着她的鼻头,一开一合:“肾虚这两个字永远不可能用在我身上。”说罢,他就一口含她的嘴,灵活的舌头直顶她的牙关,在她措不及防之时霸道闯入,四处扫荡。   商葵羞愧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热,眼看就要缴械投降时,杜仲陵停了下来。   他一翻身又躺了回去,张着嘴,像离开水的鱼般,大口大口地喘气。   商葵心里略有失望,但又自责。很明显杜仲陵是因为身体不行才不得不停下的,自己刚才还去“撩拨”他,莫非自己近墨者黑,也变成了肉食动物?   吾将一日而三省。   灵光一闪,她突然想到明天是十五,“明天我跟皇后一起去大相国寺。”好好清清心静静欲,她发现自己现在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变得贪婪。   也许去那能得到帮助。   杜仲陵调整了好一会才把Y望压下去,他才重新侧过身,用带伤的那只胳膊把商葵圈进怀里,“正好我有件事要你帮忙,你……”   商葵听完,诧异地望向杜仲陵,“你怀疑……?怎么可能?”她吃惊地问。   杜仲陵宠溺地点了点她还略有红肿的嘴唇,“你也说了只是怀疑,我只是让你帮我注意下,至于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时半伙还得不了结论。”   “哦……好。”商葵呐呐地答应,心里却为刚才杜仲陵告诉她的事情翻起了巨浪。   ————————————————————————————————————————   商葵怕赶不上赵清澜,一大清早便起来去了关睢宫,果然赵清澜正要出门。听到她说要一起去大相国寺,赵清澜先是吃惊了一小会,然后就爽快地答应,一起结伴去大相国寺。   路上赵清澜才细问起商葵为何要去大相国寺,商葵按事先编好的理由说是自己最近老做恶梦,想去大相国寺找住持方仗解解惑。   赵清澜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就没再问别的,两人一直沉默到大相国寺。   住持圆深大师及众僧早早便在门口迎候,见到多出来的桃妃也未太惊讶。   僧人们的早课早已结束,诺大的佛堂就只有赵清澜、商葵及圆深大师。   焚完三香,两人便敬跪在蒲团上,听圆深大师诵经。   圆深大师诵的是《金刚经》的第十四品离相寂灭分: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往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   商葵虽然听不明白大师到底念的什么,但他的语调沁入心腹,透灌全身,让她心情清澈,她决定以后要多来听听大师讲课,就算什么都听不懂,单只听这声音就足够她受益了。   第十四品诵完,圆深大师睁开眼睛问她们有什么不解的没有。商葵是根本就没听懂自然也就没有不解,倒是赵清澜问了几个问题,只是她提的还是佛经中的故事,商葵照旧什么也没听明白。   解完惑赵清澜就起身去小禅房打座,问商葵去不去,商葵摇头,“惠平有点困惑想单独请教圆深大师。”   赵清澜点点头,“那好吧,本宫把如意留在这,你这边若是了了就让他带你去找本宫。”   商葵瞥了眼守在殿门口的如意,“谢皇后娘娘。”   赵清澜走后,商葵便向圆深大师提出自己的烦恼。   圆深大师听完,笑呵呵地捋了捋雪白的胡须,“佛经中说:人生三毒贪痴嗔。贪,是三毒之首,人有贪念,就会去痴迷,如果喜欢的东西得不到,就会苦恼悲伤,是为痴;嗔,是由对众生或事物的厌恶而产生愤恨、恼怒的心理和情绪。”   “那我该如何才能消除这三毒?”商葵虔诚地问。   “要除三毒,需要用戒、定、慧。精进持戒,时常得定,不因事物大起大落,要沉着稳定,能够忍耐,修习禅定,生起大智慧。”   她困惑地皱了皱眉,“听您说我能明白,可是就怕做不到。”   圆深大师高深莫测地瞥了她一眼,“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   ————————————————————————————————————————   商葵从大殿一出来,如意就跟到她前面,“桃妃要去皇后那请随奴婢走这边。”   她缓慢却坚定地绕过如意,“本宫想先逛逛,待会再去皇后那。”   如意忙加快步子跟上,“那奴婢陪娘娘一起,免得您待会找不到回来的路。”   商葵头都懒得回,自顾自地向上次的那座凉亭去。   行到凉亭所在的小山脚下时,她转身,对后面的宫人及如意道:“你们就在候着,本宫想独自在上面呆会。”   熟悉大相国寺地形的如意自然知道在凉亭上能看到哪,他佯装谄媚地说:“上面风太大,娘娘你这千金之躯可受不得,还是奴婢上去为你挡挡好。”   商葵没有说话,只淡淡地用眼角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如意就立刻收声。   她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慢踱到山顶的凉亭,扶着栏杆四处眺望,似在欣赏景色。   山顶的风果然厉害,才呆没多久,她就感觉到凉意。好在她想等的人也没让她久等,那个魁梧的了空师付出现了。   他又是穿着寻常百姓的服装,带着假头套,神色匆匆地闪进一间房,过一会出来时,就变成了头顶戒疤身着僧衣的了空师付。   商葵拂了拂鬓角的流海,下山。   如意一身冷汗地领着商葵去赵清澜那,心里暗暗祈求她什么也没发现,不然就皇后的那些个手段,他怕想死都是难事。   赵清澜好像没料到商葵会来得这么快,初见她时微有怔神,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商葵偷偷观查赵清澜的脸色,好像比出门时精神了许多,从侧面看她的轮廓,那微微勾起嘴角,似还藏着什么不能说的喜悦。   中午用完素斋,两人又随众僧一同去听下午的讲课,主讲人正是了空师付。   商葵怕引起怀疑,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他一眼,就是赵清澜她也只是无意间瞥到一回,未见有异。   赵清澜本来是要用完晚膳才回去的,商葵心里着急早点向杜仲陵请功,便借口身体不适,两人就直接回了皇宫。   商葵还以为杜仲陵一定雀跃地在宫里等着她,没想到他根本就不在,不,他根本就没回皇宫。   左平告诉她:“皇上与怀化大将军一起巡视西郊的军营去了。”   他干的是正事,她能说什么,只能按捺住心情乖乖等呗,这一等,她足足等了三天也没等到杜仲陵回来。每日去皇后那晨昏定省时,梅若雪端得跟朵白莲花的样子看得她满身不舒服,便甘脆向赵清澜告病省了这请安。   她想想这梅氏兄妹就可恨得紧,妹妹在后宫各种手段地把皇帝骗走,好不容易杜仲陵不现理妹妹了,哥哥又回来了,一拉就把杜仲陵拉出去好几天,直接让她连个影都见不着。   她心里郁闷又没人可诉,只能接着老实的俞锦绣一起出来散心,不知不觉地就散到了一处在建的宫殿处。   俞锦绣吃惊地问:“这是盖给谁的?足有我两个恰景宫大。”   “这是原来的太子东宫。”商葵望着面前初具轮廓的宫殿,淡淡道。   这宫殿是前太子杜仲淮的寝宫,太子被废后也没迁出,当时她及小伙伴们都以为他这太子之位还能回来,没想到……   太子死后,先帝悲伤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又恢复了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生活。即便后面杜仲陵得了他的宠爱被封为太子,他也没说再建一个东宫,就任这堆残梁碎瓦凄凉被越长越密的杂草掩盖。   “欸,本宫听到蛐蛐的叫声!”调皮的杜璎激动地叫完就跳进草丛,往宫殿方向进去。   “公主小心!”“公主快出来!”俞锦绣及宫人们紧张地跟在后面,即不敢阻拦那小霸王,又怕她出什么事,必竟那里面是在建的工地,随便砸下个木头钉子的,就足够她们所有人掉脑袋。   商葵担心俞锦绣抓不回杜璎,也忙不迭地跟过去。   穿过一片长及膝盖的杂草,几人来到空地,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穿梭来往,就是不见杜璎的影子。   俞锦绣着急杜璎有事,亲自与宫人们分散开来去寻找,商葵则守在这最宽敝的地方好避免杜璎出来了他们没现。   商葵认真地四处打量,以期许能看到杜璎的踪影,可惜没有。不过她却有了另一处发现,这附几百号的工人,身形都异常健壮,做起体力活来很是轻松,可是到了技术活,刨木头拉线,钻铆钉时却笨拙得很,就像是初学都一样生涩。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一异常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宫殿的一个偏角出来。   本来她不想喊的,装病避的不就是这人吗,可是莫名的她就喊出口了。   梅若雪一瞥眼就看到了空地上的商葵,本来还想装没看到,现在人家主动喊她,她想躲也躲不开。   “梅贵妃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商葵眉眼含笑地问。   梅若雪还未答,娟儿就抢口道:“我家贵妃想去哪便去哪,干嘛要告诉你原因,再说你不也来这了吗,你能来为什么别人就不能来?”   这是不是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商葵勾了勾唇,仿佛无意一般,神色间却是深以为然,缓缓道:“本宫是陪俞婕妤来找长公主的,莫非你家贵妃娘娘也是来找人?”   这里是在建的工地,除了守在外面的侍卫外,就是干活的工人,清一色的男人。她们找谁?一目了然。   娟儿气得一口热血涌到头顶,“你别血口喷人,乱污蔑我们贵妃的清白,我们是来找……”   “娟儿!”梅若雪一声冷斥打断了娟儿的话,她微微含笑,柔声对商葵道:“娟儿被本宫宠坏了,还请桃妃匆怪。”   商葵莞尔:“本宫自然不会与她计较。”狗乱咬人,难道她也要去咬狗一口?傻瓜才会这么做。   “本宫听说这原来是前太子的寝殿,便好奇来看看。其实也没什么。”梅若雪不以为然地解释。   商葵略颔下首,“哦。”不置可否。   “桃妃还要在这等人吗?”梅若雪问。   “是啊,他们还没找到找公主呢。”商葵指了指远处的身影。   梅若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道:“那本宫就先行离开,桃妃娘娘自己小心点,别被砸到,听说早上有个不小心被木梁砸到头,当场就去了。”   “本宫会小心的,一定平安无事。”商葵笑得眉眼都快成一条缝,心里却是气得直咬牙切齿。   “嗯。”梅若雪淡淡答应一声就转身离开,商葵才将御下面具,她又突然转过来,笑靥如花,“本宫想起一事想拜托桃妃。”   “何事?”商葵狐疑地问,心里暗忖这女人别又想出什么法子来刁难自己吧。   “下个月是我父亲的60大寿,本宫想绣张松鹤延年图给他,可是本宫的手艺……”梅若雪欲言又止地顿了会,见商葵无抗拒之色才接着道:“本宫知道桃妃的绣宫极是了得,本宫想请桃妃帮本宫绣这贺礼,不知桃妃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商葵抬眼轻轻对上梅若雪试探的双眸,“慈孝之心人皆有之,梅贵妃有此孝心,惠平怎能不帮。”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酿醋   杜仲陵是在第五日才回来,商葵心里怨他招呼也不打一个就消失五天,让她憋着一肚子热情直憋成气,于是他回来了,她也装没看见,视若无睹。   在军营呆了五天,杜仲陵的皮肤晒黑了些,泛着成熟小麦的光泽,气色一扫前些天的苍白憔悴,整个人神彩奕奕得,很有精神头。   商葵暗忖他别是男女通吃,去军营里吸梅珞的阳气去吧,怪不得梅珞对她的得宠那么嫉恨,感情是这么回事。她了然地点点头,又急忙摇头,圆深大师是怎么说的?她现在是不是三毒又犯了?   “精进持戒,时常得定,不因事物大起大落,要沉着稳定,能够忍耐……”   “你一个人在这念念叨叨什么呢?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杜仲陵从后面掰过商葵的身子让她与自己相对。   “在背诵圆深大师教我的治病方法。”   “你生病了?什么病?我怎么不知道?”   “心病,我中了三毒:贪、痴、嗔。”   “……”   没得到对面的回应,商葵手机之火又冒了上来,“怎么不说话了?”   “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是很会说的吗,怎么还会不知该说什么?是不知还是不想。”   杜仲陵皱眉想了会,说:“我以为有贪、痴、嗔的人才能算个真正的人,要是这三样都没了,那她/他估计已看破红尘,你想出家吗?”   商葵白了一眼给他,“你想我出家吧?”   杜仲陵捧起她的脸,仔细研究,“你今天有点奇怪。”   “你才奇怪呢。”商葵懊恼地扭过脸,却又被杜仲陵扳了回来。   “你生气我去军营不事先告诉你,让你担心受怕了五天?”   “才没有呢。”商葵眼眶有些红了,却还是硬咬住牙不承认。   “阿葵。”杜仲陵轻叹一声,动情地把她搂进怀,如火的吻密密落在她脸上,“你终于会担心我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商葵羞红了脸蛋推搡着问:“你乱喊什么呢,谁是阿葵?阿葵是谁?你又在外面乱勾搭女人了?”   他的唇落到她嘴边,辗转着回答:“阿葵是我给你取的小名,以后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就这样喊你,嗯?”   商葵不甘自己就这样被杜仲陵摆平,她张嘴要说:“不。”却一口被他含住,“不”字呜咽成“嗯。”。   ——————————————————————————————————————   杜仲陵回来了,商葵的心情也回归到晴天,从钟淮大婚后第三天的那一面,她已经有两个月未曾见过他们了。钟淮她怕杜仲陵吃醋不敢见,便邀了紫燕来宫里品茶,顺便了解下他们小俩口的婚后生活融洽与否。   紫燕气色不错,面带红光双目含水,商葵很欣慰,她就怕钟淮那死脑筋不接受紫燕,现在看来似乎是她多想了。   问了一些生活起居方面的事后,商葵才把话题转到钟淮身上。   “钟大哥在礼部呆得还顺心吗?”   前段钟淮的突然大婚、皇帝的极致荣宠招来了许多闲言碎语,也不知道那些心胸狭窄的人有没在暗中给他使绊。   “还行,不过夫君最近很忙,在家的时间很短,回来了也是倒头就睡,我也不忍心再打扰他。”   “朝庭最近没什么大的活动,他忙什么忙成这样?”   “皇上不是让他与工部合作一起监理东宫的重建吗?而且限定他们必须在一年内完工,不然就不用再干了。”紫燕略有埋怨地说。   “哦。”   商葵答应了一声,未做表态,让紫燕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商葵会说些提醒杜仲陵不要压迫钟淮的话。   杜仲陵的说紫燕去了毓秀宫,担心钟淮也会借着这由头去看商葵,急忙忙处理完政事就赶了过来。   紫燕见到杜仲陵来也不再像从前的敌对视或惧怕,表现得很大方得体,让杜仲陵不禁多注意了她两眼,就被商葵给记下了。   晚膳时杜仲陵就感觉到商葵有点怪怪的,还以为是紫燕说了钟淮被他逼着赶工的事,便也不作声,看她怎么找自己。   ——————————————————————————————————   “在绣什么呢?”杜仲陵从后面俯身将商葵圈进怀里,咬着她的耳朵问。   她平心静气忽视他在她身上的骚扰,“给你家贵妃娘娘准备她爹60大寿的寿礼。”   “啊是哦,大后天就是梅保玖的60岁生辰。”杜仲陵松开商葵,恍然大悟地拍拍自己地额头,“难怪。”   商葵没注意到他最后的自言自语,见他没听出自己话时的意思,便有些泄愤地将绣针用力穿过布面,“是啊,你家岳丈大家60大寿,你这好女婿还不赶紧准备贺礼去。”   “贺礼?”杜仲陵勾勾唇,意味深长,“这次的礼物可是大手笔,绝对让他永生难忘。”   商葵见杜仲陵还未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便生起闷气,不理他,专心绣自己的东西。   杜仲陵想完事又重新圈住商葵,头倚在她肩膀上打量那副松鹤延年图,“这图你绣了多久时间?”   “俞婕妤绣的,我只是做个点晶的结尾。”她没有情绪地指了指白鹤的眼睛。   商葵可不傻,梅若雪莫名其妙让她替自己绣寿礼,这其中必然不安好心,她将图将给自己的徒弟俞锦绣完成,不是很懂的人根本看不出不是她绣的。她只是在关键的几个地方下针,这样这副图挂她的名也不算过分。到时要真有什么,梅若雪想陷害她也难。   “嗯,你这样做很对。”杜仲陵约摸是跟商葵想得一样,认为梅若雪不安好心,“你什么时间把图交给她?”   商葵抚了抚还空着的一只鹤眼,“明后天吧,再迟人家爹的寿辰可就过了。”   “到时让宫人送去,你不要亲自去,她来找你也找借口别见她。”杜仲陵莫名其妙地说。   商葵疑惑地斜瞥了眼杜仲陵,他的眉头蹩得很深,表情很严肃,一点不像在开玩笑,她微点下头,“嗯。”   听到商葵的“嗯”声,杜仲陵的表情瞬间便转换,他一脸不正经地将手挪到她的胸部,嘴巴咬着她的耳朵说:“即然要时间这么宽裕,那我们就不要浪费这良宵美辰,赶快上床吧。”   “你是才长了两斤肉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商葵嘴上骂杜仲陵骂得凶,怪他不珍视自己身体,才恢复点就要乱折腾,身体却已诚实地倒进他怀里。   杜仲陵抱着满脸娇羞的商葵坐到床上,跪在她身前,替她脱去绣鞋,袜子,抬起她白净小巧的绣足,温柔地吻了吻她的足尖,吻得她混身颤抖不已快要倒下,才来解她的衣服。   一件件绫罗在他的指尖溃败,她美丽的身体毫无遮挡地显于他眼前。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她的也是。   床头的夜明珠泛着柔和的白光,把商葵的身体晕染得动人心弦,他跪在她的面前,用最虔诚的目光将好的身体从下到上仔细打量。   他含住她胸前的玉免辗转允|吸,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搓另一边。   细碎的呻|吟从她嘴里溢出,她将双臂后撑在床上,挺起胸膛,让他更好地品尝好的可口。她的小腿不自禁地张开,热热的液体像山间的小溪,缓缓流出。   他感觉到她的迎合,他激动地将另一只手探到她的身下,让她的热液涌流得更多,直到淋漓。   “我受不了了。”她喘息地说。身体像是被一下子被掏空般,急切地渴求某物将它填满。   “我帮你。”杜仲陵含着她的胸呢喃地说。   探进她下身的手指由一个变成两个,它们快速地进出,带出更多的液体,不时它还会突然弯起,刮弄她已极敏感的薄壁。   “啊……..噢……快点……再快点……嘤嘤……”她在他手指强劲的攻击下达到极致,她脱力地倒在了床上,大脑及身体还在极致的余韵中。   一根滚烫的热柱在她最放松的时刻,以最凶猛的姿势挺了进来,激起她下身的再次紧张。   杜仲陵俯身压到商葵身上,含着她的嘴巴狂乱地啃咬,下身大力地进出,就好似她是他的战马,他正骑着她在战场上搏杀般势不可挡。   不知过了多久,商葵只觉得自己从死去中醒来,又将再一次死去,她听到他骑在自己身上,低吼着:“阿葵……阿葵……”   “仲陵。”她无力地低喃一声,便再次感觉到那极致的潮浪向自己涌来,她所有的神经都被它们吸引,她闭上眼,全心等待它们待给自己的极致愉悦。   杜仲陵也感觉到商葵下身越来越快的收缩,他的鞭挞也跟着加巨。   水声,拍打声,空气中迷漫的浓浓情/Y味,靡糜极了。   一阵猛烈的抽/动后,他脱力地趴到了她身上,含住她细碎的呻|吟,回味这极致最后的美味。   ——————————————————————————   昨夜的月亮太美,以致于商葵他们缠绵到很晚很晚才睡,所以今天,她很晚很晚,都还没醒。   杜仲陵趴在床边吹着她的耳朵,“阿葵,我要走了,去东郊狩猎,三日后回来,你乖乖在宫里等我,哪也不要去,就乖乖等我回来。”   安静的人儿突然一个侧翻身,拽住了杜仲陵的胳膊,“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出去,不行,我不让你去,要去也得带我一起!”   昨夜的杜仲陵太温柔、太热情,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惶恐,果然刚才听到他的话她才恍悟,原来他又要离开。她有种不安,她感觉他这次离开有可能……她不想,她要跟他在一起,生死与共。   “乖。”他宠溺地用另一只抚弄她凌乱的青丝,“这是我最后一次留下你一个人。这次回来,我们就再也不分开,永远。”   “我要现在就跟你永远不分开。”她将头伏在他的胳膊上,热热的眼泪涌了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袖,也浸软了他的心。   他咬了咬牙,还是狠心没答应,“狩猎是男人们的运动,而且是项很危险的运活,你连马都不会骑,我怎么带你去,到时你别拖累我让我输了这场比赛事。”   她抬起头,含着泪问:“任何女人都不能去吗?”   他爱怜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珠,“都不去,都乖乖在家等自家男人。”   “那好,那我也不去,我在宫……家里等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我们的儿子,好吗?”她问。   他心中泛起浓浓酸涩,但面上还是极力保持着无谓的样子,“你乖乖在家等我,哪也别去,剩下的事,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   “嗯。”她知道他此去的凶险,她知道他从来重承诺,他答应了她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即便不能马上去看儿子,但只要他平安地回来,他们总有一天会全家团圆。   “乖。”他欣慰地笑了笑,低头吻上她的唇,做最后的告别。   松开时,他将一样东西塞进她手上,“这是特制的烟花,若遇到紧急情况,你就扯掉它上面的线,射向空中,就会有人来救你。”   “嗯。”她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另一手紧紧握住还带着他体温的烟花,这样他就像一直在她身边一样。   他绝决地抽出手,转身,大步迈出,清晨的阳光将他的戎装镀上金色的光晕,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她看着他渐渐融入金色的身影,捂着嘴大喊:“欸,要是我发现你带了别的女人去或回来,我就跑到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让你的儿子叫别人爹,给你戴一辈子绿帽子!”   他没有回头,任自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视线中,可是在她看不到的脸上,心里,他笑了,原来他的女人酿得一手好醋。   他喜欢会酿醋的女人,他愿意一辈子吃她酿的醋,一辈子。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宫乱(上)   谨慎起见,商葵决定尽快把松鹤图绣好交给梅若雪。   匆匆用完午膳她就坐到了绣台下,直到乌金西垂,她终于落下最后一针。   她叫来宫女书亭,“你去春华宫把这松鹤延年图交给娟儿,告诉她这是梅贵妃让本宫代为准备的寿礼,命你送过来。别的不管她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不清楚,也不要答应她任何请求跟要求,一定要速去速回?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   书亭庄重地接过装寿礼的雕花木盒,“请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将寿图安全交给娟儿姑娘,绝不会让您久等。”   “嗯。”商葵轻轻地点点头,“本宫命人去给你准备宵夜。”   ——————————————————————————————————————————   天边最后的一丝金色消失了,书亭没有回来。   月亮从朦胧变得清晰,从西方的起平线爬到了高高的黑穹,书亭还是没有回来。   烛台里的烛芯在挥霍它最后的光亮,倩如进来换蜡烛。   “现在已经子时了,娘娘您还是先睡吧,奴婢在外面守着,书亭回来包装端上最热乎的宵夜。”   商葵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早已流尽的沙漏,“不,我答应她我会等她回,还是你先去睡吧。”她不知道此时的杜仲陵是不是也像她一样守在沙漏前等着什么,还是已经在热血撕杀了。   倩如暗叹口气,劝道:“娘娘,还有两天呢,你现在就把身子耗垮了,这到后面万一……”万一真发生什么事,她怎么逃跑。   是啊,还有两天杜仲陵才回来,她不能现在就垮。商葵空洞的眼神瞬间便有了光彩,“我们都睡,还有两天,我们要养精蓄锐,不要都没开始我们就先圬下,白白便宜了他们。”   倩如把先前放在软榻上的被褥抱到床阶的地上,“奴婢就睡在娘娘您脚下,有什么事您就喊奴婢。”   商葵虽然心里明白自己应该放松,好好睡觉才能有足够的精力去应付剩下两天的未知,但她翻来覆去很久都睡不着,连带影响着倩如也一直没睡。后面她躺着不再动,倩如才熟睡过去,再然后,她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眼时,天还是黑的,也不知道是几点。她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杜仲陵满身是血地向她走来,就是书亭的尸体浮在太液池。胸膛里的心“砰砰”地越跳越厉害,直到马上要蹦出来,她“蓦”地坐了起来。   帷帐个倩如的呼吸均匀。   她轻轻撩开帐子,小心地下了床。   她随手搭上件云丝披风就打开了殿门。   外面很静,月亮虽已垂过去一些,但天空还是很黑,只天边际处才隐隐有点浅色。她估摸着现在应该是丑时。   呈国现在已是立秋的时分,早上的空气冷得让人吸一口就混身打颤。商葵从温暖的殿内一下子来到冰冷的殿外,禁不住就打了个哈欠。   值守的宫女及内侍身子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到一丝懈怠。听到声响,他们机警地转过头,发现是商葵,忙行礼。   商葵将手指放到唇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人也很识趣地没开口。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沿着长廊向宫人的寝室走去。   书亭还是没有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   倩如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了,发现床榻上的商葵早已不见踪影,她最后一丝睡意也消失。她着急得外衣都不及穿就趿着鞋跑出来,守门的内侍告诉她桃妃在前殿用早膳,她又急匆匆跑去前殿,直跑到殿门口,看到里面熟悉的身影悠然地用着早膳,她才放松地长吁口气,转身回去穿衣服。   用完早膳,商葵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皇后那晨昏定醒,她在已落尽叶子的桃花树下不急不缓地散着步,不时还会停下脚步盯着某颗树研究一下,很放松的状态。   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商葵已经有很丰富的应对经验。她知道要保持体力,要适当运动,要放松精神,要有一颗淡定的心,及随时做好准备的身体,这样才能在危险来临时做出最正确最有效的反应。   用完午膳,她正准备午睡会修整下,倩如就风风火火地奔进来,手里拿着件宫女的衣裳,“娘娘请先把这衣裳换上再睡。”   “出什么事了?”商葵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外面突然多了许多陌生男人的身影,看穿着很像东宫招来修殿的工人。”   换好衣服,倩如又把商葵扶到梳妆台前坐下,“您发的式也得换一下。”   “粮食跟水都搬进密室了吗?”   “都搬进去了,足够他们在里面呆半个月。”   “嗯。”商葵没注意到倩如说的是他们,以为她跟他们是一起的,便安下心来。   商葵是被巨大的“砰砰”声吵醒的,她坐起身,“倩如。”   没有人答应,她提高了声音再喊一遍“倩如”,还是没有人答。她穿上鞋,疾步出去。   殿门推开时,她的心沉了下来。   “娘娘您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守在门口的倩如慌乱地把商葵往里面推。   商葵坚定拽下倩如的手,“倩如,放手。”   “娘娘,这里太危险了,您先进去躲会行吗?”倩如肯求道。她知道商葵想干什么,可她答应过皇上,一定要把娘娘送进密室,那密室一旦关上就只能等到十五日以后才能打开,除非是用火药。虽然这有风险,但无论如何总比傻站在这等别人来捉好。   “这能躲多久?”商指着宫墙上一个接一个翻过来的身影,还有摇摇欲坠的大门。虽然有杜仲陵的暗卫帮忙射杀了不少翻墙过来的敌人,但眼见翻过来的身影越来越多,而他们这边射出的箭却越来越慢,越来越少,她能躲得了多久?   “娘娘您忘了您答应过皇上的话了,您说过您会乖乖等他回来,您这样……”怎么能再见到皇上。   惨叫声与木桩撞击大门的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催命的鼓点击到人心上。商葵聚了聚眉,神色坚定,“本宫自有打算,你听我的便是了。你跟其他人现在就进密室,这里有我与那些暗卫来应付。”   倩如无奈地叹了口气,娘娘果然如皇上所料不肯离开。那她?   她把其他人都送进密室后,又返了回来,悄悄地站在了商葵身旁。她们的身形很像,现在又穿着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式,从背后看一时还真分不出谁是谁。   眼看大门就要被撞开,商葵紧张得手里都是汗,一转头,居然看到了倩如,真是怒火丛生啊。   “你怎么还在这,他们呢?”   倩如对她爽朗地笑了笑,“他们都进去了,奴婢留下来陪娘娘一起。”   商葵竖起柳眉,一脸冰霜,企图唬住倩如,“你敢不听本宫的话?小心本宫诛你九族!”   “奴婢的父母兄妹皇上都已替奴婢安排好,奴婢现在的命就是栓在娘娘您身上,您生,奴婢生,您死,奴婢死。”   “愚蠢。”商葵沙哑地低斥完,就扑哧笑了,“那你可千万照顾好本宫,不然你也别想活咯?”   倩如没说话,她没空再说了,伴随着一声巨响,大门被彻底被撞开,执着兵器的敌人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这边剩下的暗卫也齐聚到商葵身边,将她护在中间。   对方的阵营短暂喧嚣后安静下来,一袭戎装的梅若雪及娟儿站在了第一排的士兵后面,消失了一夜的书亭混身是血地被扔出来,烂泥般摔在了地上,除了落地时“砰”地一声闷响便再无声音。   商葵的眼眶迅速便红了起来,心被无形的双手绞得生疼,倩如也愤怒得急促喘息起来。   梅若雪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清冷,还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咱日皇上与怀化将军去东郊狩猎,不料竟被乱党偷袭。”   说到这,她突然停下来,似要看看商葵的反应。   隐在暗卫身后的商葵看了倩如一眼,对方朝她摇了摇头,她僵硬的嘴角才放柔,用轻悦的声音对梅若雪说:“不知怀化将军有没有舍身成仁呢?”   “呸,你才死了呢。”娟儿忿忿地朝商葵方向吐了口口水。   “娟儿。”梅若雪不悦地低呵了娟儿一声,娟儿才不甘地老实下来。   “好在怀化将军英勇过人,以一敌百带离皇上脱离了险境,现在正在围剿乱党残余。”   这比喻实在太夸张,倩如忍不住嘲讽,“以一敌百,亏你说得出来,莫非怀化将军被千手观音附体了。”   此言一出,在场人俱忍不住笑起来,只是商葵这边是光明正大地嘲笑,梅若雪那边只敢偷偷地笑。   “笑什么笑,一会你们就笑不出来了!”娟儿忍不住又骂出声。   这回梅若雪却未再阻止,她轻咳了一声,前面的一个士兵就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扔到地上。软软的布匹滚到地上便散开来,正是商葵替她准备的松鹤延年图,只是这图的一角被剪开,露出里面米色的夹层,依稀可见到上面画的线条,约莫是地形图之类的东西。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宫乱(下)   看到寿图里面的夹层,商葵暗吃一惊。她就是怕梅若雪会栽赃自己什么才把图将给俞锦绣缝,同时也再三交待俞锦绣不要让别人碰这图,取回来时,她也检查过画面没什么问题,没想到玄机竟然藏在了这里。那又是谁把这夹层藏进去的呢?她不相信是俞锦绣,一定另有其人,只是她现在暂时只能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先解决当前的危机最重要。   “这是从你的宫人书亭身上搜到的绣图,上面绘制的正是皇宫的防守布置。她是在出宫时被抓住的,可笑她找的借口居然是你要给本宫的爹爹送60大寿的贺礼。整个呈国的人都知道咱俩不对盘,她居然会用低劣的借口去骗人,我都不知该说你这主子是教得好,还是不好。”   “当初本宫答应替梅贵妃绣松鹤图时就做好防备,所以这图其实并不是本宫亲手缝制的,而且书亭也只是受本宫的指派去将绣好的图交给你。至于这图里怎么会有布防图,书亭为什么在恰要出宫时被抓到,还用了那么低劣的借口,本宫只能感叹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梅若雪仔细研究过商葵这个人的性格,知道她的弱点是什么,这个女人看似硬得跟根骨头,但只要抓住她的弱点,你就是让她自己把自己杀了,她也会去做。所以,梅若恍然没听懂商葵话里的嘲讽般,截了她的话前后,只留下中间来说,“即然桃妃已承认书亭是受你指派送图,那就请桃妃自行上来受罚,以免因为你又造出更多的杀孽。”   “你们退下。”她的语气淡淡,却似有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她虽被梅若雪抓住弱点,但并非真傻到人家让她拿刀自裁就真去自裁,早在午休时,她便与倩如等制订了两个方案,现在执行的,正是第二个。   暗卫们佯装不平地抗挣了会,才散开包围,商葵与倩如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梅若雪向前面的头领做了个指示,立刻便有人上前来绑她们,被倩如掏出的匕首恐吓,一时未能上前。   商葵冷眼过去,“即然本宫已答应跟你们走,又何必再绑什么绳子,本宫真要有心,你这根绳子又有何用。”   执行的士兵瞥向自己的领头,领头又向看梅若雪,见她略扬了扬下巴,便也挥手示意他们回来。   就这样,经过惨烈的防守后,商葵与倩如和平地被梅若雪带走。   梅若雪这行人约100左右,除去之前死掉的,还有五、六十人,商葵与倩如走在队伍中间,与最前面的梅若雪有一段距离,所以她要说什么还得喊着嗓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是被人利用的,你的哥哥并非按你的意思拖住皇上,而是弑君。”   此时队伍正走到离皇渠约一里的地方。   梅若雪的脚步一滞,很快又走起来,还比之前更快。   尾随其后的娟儿小声安慰道:“小姐别听她的,少爷从来对你的话惟命是从,就算他没有你聪明,也绝不可能做弑君的蠢事。”   娟儿这一说,梅若雪心里更乱起来,要是梅珞有她聪明,也许还真不会弑君,但偏偏他没她聪明,还比她有野心,这就很有可能被人利用,要是……她必须马上找到李秩以确认他并没有利用他们兄妹。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你不用巧言令色骗本宫放过你,今日你乖乖跟本宫走,省了本宫的精力,本宫也会发善心让你死得痛快。”   商葵丝毫没被梅若雪的恐吓封住嘴,隔了一会她又喊:“你知不知道前淮太子并没有死,太孙睿也没有死?你这样拼力,怕最后只落得为别人做嫁衣,还不得善终的结果。”   梅若雪脚步更加急促,太急了就有些凌乱,显示出她此刻的心理也如同她的脚步一样惊惶失措。   淮太子没死?太孙也没死?假若这是真的,那李秩答应她的只要杀了商葵,她就能做上皇后,成为杜仲陵唯一的女人,根本就不可能实现。杜仲陵都死了,她去做谁的皇后?她这无儿女的未亡人除了陪葬就只有去庙里守着油灯过一辈子。   让她死或是守油灯过一辈子她都愿意,只要杜仲陵还活着,但若是……   她腿一软,脱力地摔倒在地上,整齐的队伍立刻乱了阵形,人群一窝蜂拥了上来,无任何捆绑的商葵与倩如变成了最后。   队伍巧巧地停在了皇渠的入口处。   一切都按商葵他们计划好的一样发展,他们顺利地找到了机会。   “扑通”两声落水声惊醒了围观梅若雪的士兵,大家一回头才发现,那两个犯人,跳水跑了。   梅若雪看到溶入水里的影子时,气得脚伤都不知道痛就站了起来,“快给本宫去抓住他们!”   水里的背影远看都一个样子,士兵们有些踌躇倒底去抓谁,必竟桃妃才是主要的,要是千辛万苦抓回来的是个宫女,这帐,不划算。   梅若雪见士兵迟迟不肯下水,气得脸涨得痛红,要不是她与娟儿都不会凫水,她早自己跳下去追去了,“你们分成两路给本宫去追,不论抓到谁本宫都赏他一百两黄斤,官进三级!”   这奖励公平,划算,“扑通扑通”,士兵们这才踊跃地跳下水去追,不过此时再追就没那么容易能抓到她们了。   ————————————————————————————————————————   下水里,倩如快速地告诉商葵让她往东宫方向去,虽然倩如没她去东宫找谁,她也猜到了,东宫能救她的人只有钟淮。去了俞锦绣那只会多添一笔杀生,去赵清澜那更是送上门找死。   所以,此时只有钟淮能救她,假若他在的话。   这场谋乱必定是李秩与梅家兄妹勾结所为,只是梅家兄妹私心太重,脑子又笨被他利用了,事情若真成了,他们兄妹怕也就活到尽头。   李秩做这一切当然是为了扶钟淮登上大宝,只是钟淮却未必有此心,不然也不会一次次破坏他的计划。   而且钟淮喜欢的女人是她,他可以为她死,又怎么会不救她的命,只要李秩不在。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老话用在此时非常正确,所以,她一定要逃到东宫,找到钟淮,只有他才能救她,只要李秩不在。   商葵的凫水技术很好,加上体力的充沛,没多久她就把追赶的人甩得老远。   她回想起自己的两次逃命,一次是用杜仲陵教她的凫水技艺逃开他,这一次却是用它留下性命找到他。她不禁暗然失笑命运真爱捉弄人,她兜兜转转了这么些年,原来都是自找的折腾。   游了约半个时辰,她才到达离东宫最近的河岸,她吃力地爬上岸,气也不及换一口就径直奔向东宫。   商葵今天才发现,东宫、春华宫、内省府居然是在一条线上,东宫正居在它们的中间。   估计这几处的主子头头都忙着去杀人谋反去了,反而老巢平静得一点事都没有。   商葵借着月色及草丛的掩护钻进了盖好一半的东宫,四处寻找。   未果。   远处传来了呼喊声提醒她:敌人已经要追上来了。可是她还没有找到钟淮的影子,她着急之下也顾不得这里有没有别人,就捂着嘴大喊起来:   “钟淮,钟大哥,你在哪,我是紫铃,你快出来救救我!”   “钟淮,钟大哥,你在哪,我是紫铃,你快出来救救我……!”空荡荡的宫殿将她的喊声重复,扩散。   她六神无主,神色慌乱,步履蹒跚地爬上阁楼,“钟淮,钟大哥,你在哪,我是紫铃,你快出来救救我!”   她连喊了好几声,除了回音,她没听到任何声音,眼看火光逼近宫殿,她沮丧地扒在阳台的栏杆上,无力地低喊:“钟淮,钟大哥,你在哪,我是紫铃,你快出来救救我。”   “咣当!”   她的身后传来一声响,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声及急促的喘气,她回头,钟淮踉跄的身影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嘴角上沾着丝血迹。   她激动地上前,“钟大哥……”才迈出两脚的步子又骤然停下,她仓皇地后退,双手也探向了后背,那里有杜仲陵给她的烟花弹,她要把上面的油纸撕掉。   李秩魁梧的身影将钟淮的背影衬托得极阴森,他脸上挂着一贯的忠厚的笑容,洪亮的声音亦如平时,“桃妃娘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身上还这么湿,快过来,奴婢这有干净衣裳给你换上。”   钟淮扑身向商葵奔去,嘴里焦急地喊着:“商葵别相信他的话,快跑!”   商葵没有逃,她轻松地收回手,一束白烟从她背后窜起,火箭般窜至高空,在无边的夜空中,燃放出绚烂的火花。   火花很美,开得一层又一层,比普通的火花久多了,亮多了。只要是在宣城的范围,只要是在外面,就一定会看到它的,绽放。   商葵肆意地笑起来,狼狈的脸孔被绚烂的火花映得,突然绽放出另人惊心动魄的美丽。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胜败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烟花除了好看放得久外再无特殊,可是在某些人眼里,它就意味着生死一线的求救。   杜仲陵把梅珞的头颅包扎好栓在马鞍上,踩着马镫跨上马,黑夜里闪出绚烂的烟花。   他抬头,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醒悟发生了什么,双脚狠狠地一夹马肚子,一手揪住缰绳一手扬鞭猛抽向马屁股,“驾……!”   马儿吃痛地疾奔起来,扬起的灰尘激得刚赶过来的陈顺平急刹了一下才追上去。   ——————————————————————————————————————————   东宫阁楼的外廊处,   钟淮一把扑住商葵,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李秩的偷袭。   “桃妃请放心,微臣绝不会让您有事,谁要想抓您,除非我死。”他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李秩。   李秩气得眼角直抽搐,可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你们先进来吧,我去解决外面的人。”   钟淮对李秩的话并不完全相信,“你站到外面,我们再过去。”   李秩的眼角又抽搐起来。他咬牙切齿地走到外面,“现在可以了吧?”   钟淮没说话,拉了商葵就退回到阁楼内,将门关上。   李秩对自己兄弟的这痴情劲除了摇头,还有小小的嫉妒。他转身时,梅若雪这边的追兵刚好到。   梅若雪一路狂奔到此,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她抚着急促起伏的胸膛质问李秩:“李少监怎么把桃妃藏起来了,莫非你要毁约?”   李秩扶着栏杆笑吟吟道:“本少监是答应过桃妃由你处理,可是你自己没看好人让她跑到了我这里,这可就是你自己的失误,怎么能怪本少监呢。”   “那你把她交给本宫。”   “到了我这就是我的人,梅贵妃要想要人就自己上来抓吧。”李秩用手抚了抚下巴,下面的队伍中就有一人疾跑出去,像是搬救兵去了。   现在李秩与她一翻脸,追兵里的人就跳一半倒戈相向,好好的队伍变成了两个阵营。   这次宫变梅家与李秩的人各占一半,但她的人大部分都抽调去把守宫门各要塞,李秩的人守在内宫维持避免骚动。若两方真要打起来,李秩的人不需一会便能赶来,很明显她要吃亏。   梅若雪这才终于相信李商葵说的那些话果然是真的,李秩对他兄妹只是利用,所以,“你是不是诱骗我哥哥刺杀皇上?”   “你哥哥本就有此心,何需我骗,我只不过是提醒了他一下罢了。”   说罢,李秩就纵身跳了下去,揭开了两队拼杀的序幕。   梅若雪清楚若是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还不如速战速决拼全力拿下李秩,说不准还能有挽救的机会,便也加入了拼杀中。   躲在阁楼里的钟淮与商葵,悄悄将门打开一条宽缝往下窥看战况如何。   钟淮低着看瞥了眼位于自己下首的脑袋,问,“你刚才放的那烟花是在向杜仲陵求救吧?”   “嗯。”商葵的神经都被楼下的拼杀吸引,一点没注意到她此时与钟淮的暧昧姿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他的下巴略低一点刚好能触到她湿漉漉的头发,虽然触着是冰冷,他却觉得很舒服。   “嗯,和平村时就认出来了。”这个问题商葵倒是分出神来想了会,她发现钟淮身份正是在那一夜钟淮半夜回来,她唤走紫燕自己进去探寻他病情时,意外看到他胸膛上的那颗红痣。   在她还未派给杜仲陵之前,某年的深秋,她曾无意撞见醉倒在御花园的钟淮太子,只是当时早已酩酊大醉的太子也许并不记得有个小宫女将他散开的衣服拢好,还脱下了自己的棉服给他御寒,这是她唯一的一件棉服。   也就是在那时她发现的太子的胸口上有颗泪型的红痣。这颗痣长得太有特点,让她开始怀疑这两个长得完全不一样的人,直到前不久她从昏睡中醒来,听到了那些话……   她终于肯定了他的身份。   所以她对他的感情一直抗拒,就算后面她答应跟他一起离开,也没真准备跟他在一起,所以她明明没有中春|药却佯做中了让紫燕把她调包走,成就他们的姻缘。   她知道这样做对钟淮很不公平,她欠他的太多,可是这男女间的感情又有谁能做到平等两个字呢?谁爱的多谁就付出多,谁就痛苦多。她于钟淮是亏欠的,可是她于杜仲陵,是杜仲陵欠她的多。   “呵呵。”他傻笑两声,“师付说的一点也没错,我总以为别人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别人早就把我看透了,你是,李秩是,就连杜仲陵也是。”   她的目光终于从拼杀中收回,愧疚地盯着地板,“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伤害你的比我给你的,一点都不少,你不用感到愧疚。”   “紫燕其实真的很喜欢你,你只要……”   钟淮严肃地打断她,“这时候别说这些,注意下面。”   两人目光重新聚回到一楼,只是心里总还难勉有些分神。   一楼李秩这边本来已经占了优势,突然间,李秩一声惨叫,敌方的一个小兵砍伤了他的左胳膊。   李秩曾任杜仲陵的贴身侍卫,他的功夫自然是很厉害,怎么可能被一个手机小兵伤到,而是在他们胜利在望的时候?   小兵惊讶,梅若雪吃惊,钟淮与商葵疑惑。   远处疾行过来的骑兵给了他们答案。   “都给朕停下!”杜仲陵冷厉的呵声伴随着马的嘶啼同时传来。   两派还真听话地停下了,李秩捂着受伤的胳膊带领自己的人跪下,梅若雪那边除了她忘形地奔向杜仲陵外,也纷纷跪下,不敢抬头。   雄雄火光把马上一身戎装的杜仲陵照得英武不凡,犹如天神,钟淮心中泛起酸涩,“他来了,你得救了。”   商葵痴痴地望着越来越近的杜仲陵,“我们都得救了。”   梅若雪奔到杜仲陵面前向他伸出手,面上满是满望。他只淡淡睥了她一眼,就紧了紧缰绳示意马儿继续往前,直到阁楼下面。   她忍住心酸追过来,“仲陵,你怎么一人回来了,我哥哥呢?”   “你哥哥?”杜仲陵扬起薄唇,给了她一个冰冷的笑,“你哥哥以身殉国了。”   被血浸透了的包袱应声丢到梅若雪面前,吓得她连退了好几步,待看清是什么时又急忙跑上来,手忙脚乱地去解那包袱。可是手指颤抖得太厉害,她怎么也解不开,她急得直流眼泪,她想快一点看到里面的东西,不是哥哥。   “小姐我来!”娟儿红着眼睛蹲下来,紧咬着唇,很认真地解起来。   被血浸泡过的布又涩又死,娟儿最后是用蛮力硬将布撕烂才得以打开,梅珞的人头滚了出来。   “哥哥!”   梅若雪只看了一眼便昏死过去。   “少爷!”娟儿仓皇地追上前,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小心地捧起梅珞的头颅,温柔地贴上他早已冰冷的脸庞,“少爷,娟儿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说罢,她又将梅珞的头颅放下,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头颅重新包扎好,绑在自己背上,提起地上的剑就直朝杜仲陵冲动,“狗皇帝,我要杀了你!”   只可惜,她才跑出两步就被李秩飞来的长剑直贯胸膛,鲜血如破堤般喷洒。她硬硬将涌到嘴边的血压回去,用最后的力量迈动步子向前,迈出一步,第二步,又一把钢刀j□j她的右胸。跟着三把四把,她的身体变了靶子,连带着她的少爷也被戳烂。   杜仲陵冷冷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娟儿,又睨了眼昏死过去的梅若雪,“来人,把梅贵妃送回春华宫好好照顾。”   随行的侍卫立刻上前把梅若雪抬走。梅家的乱党也被赶回来的士兵团团围住,等候杜仲陵发落。   杜仲陵似笑非笑地看着捂着胳膊的李秩,“李少监今日可是立了大功啊,朕该怎么奖赏你呢?”   李秩痛苦地咧了咧嘴,“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要奖,一定要奖,不过现在你能不能先告诉朕桃妃娘娘在哪呢?”   “在上面的阁楼。”李秩指了指上面。   杜仲陵对着阁楼高喊一句:“阿葵!”   “仲陵!”阁楼门开,商葵奔到栏杆边,俯着身子去看杜仲陵,眼里滚动着泪花。   他伸出手,“跳下来,我们回家。”   “可是……”她犹豫地回头。之前钟淮发现了李秩的计划,想去给杜仲陵通风报信被李秩下了药软禁在这里,直到听到商葵的求救他才不顾危险地去咬舌根,才有了力气逃跑。刚才情势危机没办法处理,现在再不赶紧包扎处理,真要出人命的!   商葵的犹豫让钟淮很开心,她并非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对吗?他对她安慰地弯了弯嘴角,“不用管我,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纠结地望着他,她不想再多欠他的,她也想回报一点。   钟淮肃起脸,“你再这样犹犹豫豫我会以为你是喜欢我,那我可就要再跟他争一回咯?”   她被钟淮的表情怔住了,有一瞬的恍惚,好一会才回神。   “对不起。”她轻轻地喃了一句,转身,爬上栏杆,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他望着她的身影从眼前消失,跟着是杜仲陵高兴的笑声,“娘子,我们回家!”   一阵马鸣响起,一身血腥汗臭的杜仲陵紧紧拥着混身冰冷水湿漉的商葵,调转马头,奔向他们的家。   他们回家了,他呢?他的家在哪?钟淮虚弱地爬出阁楼,李秩正在下面指挥剩下的士兵收拾残局,胳膊上的伤被一根布条简单地扎住。   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李秩回头,看到钟淮时好像想到了什么,微怔了一下就疾步跑进屋上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梅若雪从昏死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春华宫,还激动地坐起来找杜仲陵,结果看到满殿的银甲士兵。见到她醒了,他们的表情明显变得戒备,长矛“唰”地立起来,她的心跌入谷底。   “娟儿,娟儿在哪?”她步子来到一个侍卫面前,揪住他的胳膊问。   侍卫毫无表情地答:“死了。”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侍卫扶住了她,她才想感谢,对方就像碰到瘟疫般,快速地抽回了手。   她被刺激了,她梅若雪是何等风华,闺中时多少好人家的男儿为她相思入骨。但凡她经过的地方,总能迎来无数人的赞叹,她碰过的东西就是一张纸都能被人抢到头破血流。杜仲陵见她一面就爱上了她,费用心思把她迎进宫,她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梅贵妃,就连皇后也得屈于她之下。   一朝之间全变了。   被诬陷,进冷宫,商葵回来,她的光彩就在一点点消退。   现在,终于彻底被抛弃,成为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   怪谁?杜仲陵?爹爹?哥哥?还是李秩?   都不怪,要怪就怪她自己,有眼无珠辩不清人心。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出行   离上次梅党谋反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清剿善后的工作也已全部处理完,梅氏一门被诛九族,李秩与钟淮因为保护桃妃有功,俱官升一级,赐黄金白两,良田五十亩。   好在这次谋反涉及面并不广,损失并不大,只有少量士兵伤亡,后宫的妃嫔俱都无恙。   只是唯一没有被处理的梅若雪,还被幽禁在春华宫,自从知道梅家被诛了九族只剩下她一人后,她就再没也没进过一滴米水,求死之心显而易见。   杜仲陵从把商葵抱进永宁殿后就再也没起来。   对外他伪称受了重伤,实际他一点事没有,整天窝在毓秀宫与商葵恩恩爱爱。   商葵对杜仲陵的腻歪有点受不了,她心里有事,梅若雪绝食的消息前两天就传来了,可杜仲陵一直不做表态。再这么耗下去,梅若雪只怕就真死了,她会觉得梅若雪是被她逼死的,她良心不安。   唉,还是心太善良了,人家都要杀她了,她还不忍心见人家饿死。   她埋怨地推开腻在自己身上的身体,“你到底想好怎么处置她了没?”   杜仲陵像个柳条般又弹了回来,八爪鱼般勾在她身上,“没想好,你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她已经三天没进米水了,你再想下去,她就真香消玉殒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嘛,杀了她?还是废了她?还是放了她?”   “我说让你杀她,你肯定心里怨我,再废她一次还不如杀了她,放当然是绝不可能放,你甘脆就这样把她软禁着算了,反正名号也在,除了自由,她也没少什么。”她看着他说。   杜仲陵点点头,“嗯,那就听你的,保留她的封号,永身圈禁在春华宫。”   发诏令的那天,商葵又是犹犹豫豫的想说不说。   杜仲陵把诏令交给左连后,过来拉住她的手,问:“你又怎么了,后悔了?不想这么轻易放过她?”   “没有,我哪是这么狠毒的女人。”商葵懊恼地抽出手掌,“我只是以为你会去看看她,必竟以后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他悻悻地收回手,“去看她做什么,我与她已无话可说。”   “你去吧,我不会怪你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同为女人,我很能明白她此时的心情,就算你真的无话再与她说,也去看看她。毕竟夫妻一场,好聚……好散。”她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杜仲陵心中暗松一口气,面上佯做无奈道:“好吧,为了不让你以为我是孤情寡义之人,我就去看她最后一回,以后,再也不去?”   商葵推着他的身子往外送,“嗯,去吧,我等你回来用晚膳。”   杜仲陵走了,步子走的很急,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怕被谁追上。商葵扶着宫门,望着他消失在白雪中的身影,视线慢慢模糊。   她知道杜仲陵对梅若雪并非一丝情义都没有,必竟他们相守了四年,那是没有她的四年,就算是利用、算计,可也的确付出过感情。就像她与钟淮,和平村温馨的四年,他与她的点点滴滴,就算一切都是以利用为目的,可结果是她与钟淮都动了心一样。即然她心里都没有放下钟淮,她又凭什么苛求杜仲陵心里只有她一个?   假如钟淮没有把她推回皇宫,也许她就真的嫁给他,一生,一辈子。那杜仲陵也许就不会与梅若雪两情相绝,也许杜仲陵就会真真接受梅若雪。若这样想的话,似乎她才是那个夺了人家幸福的强盗。   杜仲陵回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估计见面得很顺利,心结解开了,晚膳他破例地吃了两碗。   晚上就寝时,他搂着商葵正要细说下面与梅若雪见面的情况,外面宫人就来传话:“梅贵妃上吊自缢了。”   一切的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杜仲陵要说的话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必要,现实打了他一个残酷的巴掌。   假若梅若雪安然接受了杜仲陵的安排,他也放下了心结,她的身影会在以后的岁月中慢慢在他脑海淡去。现在她死了,在他以为一切都解决的时候绝决地离开,她这朵寒梅就永远铭刻在了他心上,此生都不可磨灭。   ————————————————————————————————————————   梅若雪的丧礼是按她生前的品位来办,算是风光的,葬在了皇陵妃墓。   商葵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有些不大舒服,按品位来葬,那她死后岂不还排在梅若雪后面?   杜仲陵似是看透她的心思,点头她的鼻子安慰道:“她葬的是皇陵,以皇帝妃子的名义,你是想一辈子做皇帝的妃子还是我的妻子?”   商葵的眼睛亮了亮,“你的意思是……?”   杜仲陵一把将她扑倒在床,顺便接下帷帐,“我的意思就是我们赶紧就寝吧,娘子。”   ——————————————————————————————   临近新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杜仲陵的伤终于好了。在他生病期间,一都都是由尚书令代为处理政务,还有新任的尚书左仆射钟淮代为协助。   梅珞一死,朝中再无能担起龙武卫的武将,无奈,杜仲陵只能把漠城的赵清城调回宣城。算算路程,估计新年时应该能到。   赵清澜知道自己哥哥终于被调回京城了,对杜仲陵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冰冷,偶尔也会做些小点心送去御书房。   杜仲陵见商葵对赵清澜的示好一点反应也没有,还佯装生气地问她是不是心里又有别的男人了。   商葵嗔了他一眼,“你最好让钟大哥给你多准备点避毒丸,我可不想做寡妇。”   杜仲陵讪讪地笑了两声,“原来我娘子什么都知道啊。”   “切……!”商葵不屑地收回目光,她能不知道赵清澜是什么样的人?从在王府的时候她就把赵清澜看得清清楚楚。就算后面她对赵清澜有些怜悯,那也都是在可控范围内的。对赵清澜,她从来都保持着警惕。   说到赵清澜,这又不得不提到俞锦绣替商葵绣的那副松鹤延年图里的夹层了。这事商葵后来有找俞锦绣仔细询问过,最有怀疑的就是在俞锦绣内殿休息了半宿的萧珞琳。   萧珞琳是赵清澜的人这还是杜仲陵告诉她的,当时她还有些吃惊,不相信,可细细回忆起过往发生的事,萧珞琳做的许多事,最终得益的好像都是赵清澜。如此的话,赵清澜这招借刀杀羊使得就高了。   赵清澜去大相国寺还是去得那么勤,杜仲陵知道那件事也照旧不管,还把赵清城也调回京执掌龙武卫。商葵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她深信杜仲陵不会再做伤害她的事,他所做的一切,都会是为他们的将来。如此,那就够了。   今年的新年宴举办得很热闹,钱家、赵家以及新冒出来的钟淮一派的若干新贵携家眷。没有了清若冰霜的梅若雪,坐在皇帝身边的是端庄贤慧的皇后,下首是温婉可人的桃妃。采昭仪及俞锦绣带着皇室唯一的两名公主也难得地坐到了上席,体现出皇上对她们的重视。   商葵不时瞥眼下去钟淮那边,一身诰命服的紫燕与旁边的某家夫人聊着天,还不忘给自己夫君添酒加菜,行为大方得体,一点看不出她曾经的身份只是个丫头。   紫燕没有注意到商葵的目光,钟淮却发现了,他朝她微不可见地颔了颔首,清隽的脸上漾起淡淡的笑。商葵也回以他浅浅一笑,还没及收,就被眼尖的杜仲陵生气的目光迫得匆匆结束。   之后两人再无交集。   暖春三月的时候,杜仲陵收来夏国皇帝的邀请函,请他与皇后一起到夏国参加夏太子的满月宴。   看到信函时,商葵很是吃惊,永徽公主是去年六月回去的,算上路上的旅程,到夏国至少要八月份,现在才三月,她就已经生下皇太子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而且,等他们去到夏国,皇太子都几个月了,再说就永徽走时那脸色,杜仲陵给她吃的那么大的鳖,她不怂恿夏皇攻打呈国就不错了。所以,这邀请摆明了是个借口,为了是某个阴谋。   连商葵都看得出来的玄机,杜仲陵却是置之不顾,非要去参加自己外甥的满月宴。   ——————————————————————————————————   马车驶出宣城有两日了,商葵还是嘟着个嘴缩在銮驾里,不理杜仲陵。   本来赵清澜也应该来的,可关健时刻,人家身体恰好出了问题,去不成了。这不就由她替上。   出发前,她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杜仲陵也不听,朝上的大臣都反对他的此次夏国之行,可他就是不管不顾,执意为之。   急得旧疾还未完全痊愈的赵清城要亲自做他的护驾,被他挽拒。气得70岁的礼部尚书直接吐血晕倒在金銮殿。气得钱家兄弟真想揪下他来问:“你是不是不想当这个皇帝了,要是不想当你就直说,我们立刻就篡位!”   杜仲陵就像没看到商葵的不悦一样,依旧笑呵呵地看自己的书,搂自己的老婆,吃饭,睡觉,顺便看风景。   不过这风景暂时还只有他一个人看,商葵拒绝出来。   直到又过了两日,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行队里的一辆马车偷偷地脱离主队,行向了完全相反的南方。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归乡   商葵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了马车里,车顶四角镶着四颗夜明珠,发出柔柔的白光。杜仲陵拿着卷书靠在软枕上看书,马车轻微的颠簸带动他的身子也跟着摇晃,他的侧面一时清晰一时模糊地在她眼里晃。   她坐起身,“拉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天色朦朦胧胧的泛着白色,空气中带着湿润,吹过来的风也是暖暖的,她深吸一口,好熟悉的记忆。   “知道我们在哪吗?”她身后的声音问。   “江南。”她转过头,脸上带着激动,“我们不去夏国了?”   杜仲陵放下书卷,一脸正色地道:“皇帝与桃妃自然是要去夏国,我与娘子自然是要回娘子的娘家。”   “我们要去徐州?”商葵惊呼。   “三四月的江南,可是画卷般的美丽,我们这时候选的好不好?”杜仲陵挑起商葵的下颌问。   “好,这时候的江南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候,满天的琼花,蒙蒙的细雨,柳枝垂满了堤岸,青石桥上支伞走过的少女的一回眸,倾得茶楼上的书生心神荡漾。”她憧憬地回忆着。   “还有千层油糕、糯米烧卖、鸡丝卷子、蟹黄蒸饺……”一旁的杜仲陵帮她回忆。   “对对。”商葵咽着口水答应杜仲陵,“等到了徐州,我带你去高阿婆的千层油糕,廖记的蟹黄蒸饺,还有……”   他低下头,温柔地辗转着她的唇畔,“好,你带我去,我们把徐州所有能叫上名的小吃全都吃上一遍。”   ——————————————————————————————————————————   到江南只用了十天的时间,但到达商葵的故乡徐州却是用了半个月。   一看到进入徐州的界杯,商葵就激动得要下车走路,杜仲陵拦都拦不住,只能陪她一起下来。   商葵真的很高兴,高兴都杜仲陵都以为自己娶的是个孩子。她一路上,左边摘根狗尾巴草,右边采朵小野菊,看到有蒲公英,更是尖叫着跑过去,鼓起腮帮子吹,吹得满天飞花,也吹红了她的小脸。   杜仲陵像个老妈子一样追在商葵后面,给她擦汗,摘去粘在身上的一颗颗刺球,“上车坐坐歇息下,喝口水咱们再下来走行吗?”   他倒不是怕在臣下面前丢面子,真心是心疼商葵,她可都跑了半个多时辰了,背心都湿透了,再不上去换件衣服,待会风一吹可真要生病的。   出了那么多汗,商葵也觉得身上不舒服,便与杜仲陵上了车,换衣服。结果又换出一身汗才出来,这回是两个人的脸都红得跟苹果一样。   他们到达徐州城时已是傍晚时分,街道上挂出了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的灯笼,将这座江南小镇装点得更加如诗如画。   他们住的客栈是徐州最大最好也最老的客栈:客祥楼。一块金子,约摸1两重,包下了一座两进的小院十天。   杜仲陵准备用十天与商葵品尽徐州的美食。   当晚,他们就在客栈老板的介绍下,去了本镇最好的酒楼百珍园用晚膳。   菊花香土鱼、秘制鸡柳、金蚕海豆腐、芹藕蝶莲花、海鲜青瓜煲、江南谷午鸭……   上菜的两个小厮鱼贯回来了十几趟才把菜上完,满满一桌,叠莲花一样叠出三层高。   商葵与杜仲陵,每人每样菜只吃一口,全部吃完就已撑得坐都坐不下。   下楼结帐时,商葵对老板说:“我们多付你一两银子,你让人把剩下的菜都打包送去镇东头的土地庙。”   杜仲陵还不知道商葵这么做是什么意思,百珍园的老板就感动得双手作揖,向她行礼,“小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啊,我替那些孤儿谢谢您的善心了,这一两银子就当是给他们买的米饭,我会把这些菜跟足够量的米饭一起打包送过去,告诉他们,是一位女菩萨施舍给他们的。”   商葵微勾了勾唇,并没有说什么,转身挽了杜仲陵的胳膊就淡然离开。   晚风轻轻拂过面颊,像少女的手,路边的小河潺潺地流动着,柳树对着不甚明亮的河水梳理着自己柔美的枝条。   粉色的琼花瓣像精灵般在天空旋转,纷飞,落下,沾到行人的发上,衣襟。淡淡的花香陶醉了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商葵带着杜仲陵来到河岸边的一片草地,将要坐下,杜仲陵拦住了她。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叠成双层铺到草地上,方扶着商葵坐下,自己挨着她的身子坐下那只剩巴掌大的衣服上。   他伸出胳膊将她揽进怀里,“这大晚上的,地上湿气重,你可受不得这寒。”   商葵心里有小小感动,嘴上却不以为然地辩驳:“我小时候经常这样坐,从来没受风寒。”   杜仲陵瞪了她一眼,“你现在长大了,是我的娘子,我可得好好仔细你的身体,你才为我们家开了一根枝,这身子可得精贵着,以后才能开更多的枝,散更多的叶。”   “讨厌啊你,把我当母猪呢。”   商葵佯装恼怒地捶着他的肩,力道轻得就跟按摩似的,捶得杜仲陵一脸陶醉地哼哼,“你要是愿意把自己说成是母猪,我也不介意当那头给你配种的公猪。”   “粗俗,无耻,下流。”商葵羞忿地撇过头,不理他。   月下的商葵侧脸上是欲迎还拒绝的邀请,杜仲陵邪火一上来,倾过头就拦腰把商葵托到了身上,“还有更粗俗、无耻、下流的,马上就做给你看。”   隐藏在树林里的暗卫羞赧地转过身,不敢看月色下的春意,耳朵却是竖得直直,窥听着他们诱人的暖昧。   ————————————————————————————————————————————   在镇上住的第十天,他们已经把这里所有的美食都享受完,最后一天,是毫无目地的散步,把徐州的美景当成最后一道美食记在脑海。   “你看那有捏面人的!”商葵激动地指着石桥下一个摆着简单架子的老人。他面前的小担子上插着一排形态各异的人或动物,有两个小孩正兴致勃勃地蹲在一旁,看他捏着小心。   她拉着杜仲陵的手就直往那奔,“我们去看看。”   杜仲陵不太情愿地被她拖着,“那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们去看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愿去那我就一个人去。”商葵甩开杜仲陵的手,自己往前走。   杜仲陵快步追上来,又重新去拉她的手,“别生气呀,我只是随便说说,又不是不想陪你去。”   商葵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嘴,“即然跟我一起去了,待会就得听我的才能走。”   “嗯。”杜仲陵捏了捏她手心以示同意,心里却是没明白她要干什么。   “老师付,您能给我们俩捏两个人像吗?”商葵拉着杜仲陵弯腰到老艺人面前问。   老人抬起布满沧桑的脸,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仔细瞅了会,才答:“能,三文钱一个面人,你们两个人,六文钱。他伸出带着老茧的手,“先付钱,后捏像。”   商葵瞥了杜仲陵一眼,杜仲陵才恍悟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钱袋,翻来掏去也没摸到有铜钱,最后只能挑了块最小的碎银放,放到老人手上,“没六文钱,不用找了。”   老人不想占他们太多便宜,银子装进胸口后,道:“那我就再给你们多捏一组像,你们想要什么样子的?”   杜仲陵与商葵对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老夫老妻的样子。”   “好。”老人低低地答了一声,心里却叨唠地嘀咕:“这夫妻俩真怪,年纪轻轻的,居然要捏白发苍苍的面像,真是钱多出来的毛病。”   老人手艺很好,一组便装的他们捏得是分毫不差,另一组白发鹤颜的他们也是活灵活现,让他们不禁惊叹原来老了以后的自己与他/她是这个样子。   午饭后他们退了房便起程去下一个地方。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一段时间就开始转入小路,马车也颠簸得厉害起来,约摸黄昏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新的住处,一座远离城镇的小田庄。   庄子是坐落在一片广阔的稻田尽头,狭窄的土路刚刚够车子通过,路两旁的田里已撒下种子,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插秧了。可以想像下它们抽苗时,满目的碧绿,收割时金灿灿的稻浪,是如何的美丽。   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站在门口迎候他们。据杜仲陵说这庄子就只有这一家人,附近的田地都是属于这庄子的,他们是他请来看庄子的,男的姓赵,女的姓周,两个孩子最大的有12岁,最小的8岁。平时都只有他们夫妻打理庄子,播种收获时人手不够就请些帮佣。   这对夫妻并不知道杜仲陵的身份,只称呼他为老爷,喊商葵夫人。夫妻俩男人坦实但话少,女人做事麻利但话有点多。用完晚饭后,杜仲陵带着商葵把庄子转了一遍,才告诉她,他们要在这里长住下来。   商葵吃惊地问:“我们就这么离开,不再回去啦?”   他避开她的目光,睨向远向的稻田,“嗯,你不用再回去了。”   他们就这样住了下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随着赵家夫妻一起打理庄子,像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这样的生活不正是商葵孜孜追求的吗?假若他们的儿子也在身边,她的人生就算真正圆满了。   到了谷雨的时候,之前洒下的种子已经发芽,要赶紧插秧,杜仲陵不想有外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就跟商葵并四个侍卫一起向赵家夫妻学插秧。   在正式插秧之前,他带着赵大及两个侍卫去了镇上一趟,说是采买些农具,呆了有两天才回来。   有一天商葵下田时,小腿上粘上只蚂蟥,杜仲陵没有常识,急得忙用手去扯,结果越扯蚂蟥越往肉里钻,直接把蚂蟥扯面两截。还是商葵利落地用小刀在伤处划了个十字口,才把残留在肉里的蚂蟥头清理干净。杜仲陵看她那么索地划开肉,挤血,就感觉那痛都到了他身上,一颤一颤的。   “小时候在田里玩,经常有蚂蟥粘到腿上,那时候不知道,也像你一样扯,结果回家就被我娘拿刀子划开肉,把里面的蚂蟥头清出来,再挤干净被污的血。那时才痛得哭天嚎地,眼泪鼻涕胡得满脸,现在……”她落寂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她娘亲还没死,生活虽然艰苦,却是苦中有乐,娘亲死后,后妈进门,她的记忆里就只剩下没有尽头的苦。直到被卖进宫,才摆脱后妈的钳制。   杜仲陵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头,“现在有我在,你一样可以哭天嚎地,眼泪鼻涕就擦在我身上,我不嫌你脏。”   她羞恼地捶打他的肩,“讨厌,你才脏呢。”   “哈哈哈哈……!”田梗上,他们的笑声荡漾开来。   晚上商葵是杜仲陵背回的家,周氏跟在后面羡慕地说:“夫人您真是命好,有老爷这么俊的相公不说,还对你这么好,一定是你前世积了许多功德才这辈子得到老爷这样的相公。”   商葵听了,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一样,面上却是淡淡的没太多喜悦。杜仲陵则笑吟吟地说:“周嫂你弄错了,我是积了几世的功德才能在今世娶到我家这么漂亮温柔贤慧的娘子。”   跟在后面的赵大哥呐呐地说了句:“我前世一定做了很多缺德事。”   周嫂抽出背筐里的镰刀,唰唰地竖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赵大哥拔起腿就跑,“我是说你前世一定做了很多缺事,才嫁给我!”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   ——————————————————————————————————————————   经过十几天的起早贪黑,水稻终于在下一个节令前全插完,大家这才松口气。   杜仲陵看着稻田里巴掌大的小绿苗,心里的满足不比斗败一个外戚少。民生,民生,原来百姓的生活就是这样,只有让百姓衣食温饱了,才能算是真正的好皇帝。他懊恼自己这认识来得有些晚,可转念一想,不过也还有机会不是吗?   一天辛勤劳作完,周氏做的晚饭被大家扫荡得干干净净,吃完饭,杜仲陵没像平时一样拉着商葵谈情说爱,淋完浴就拉着她上床滚床单。   商葵身上酸痛得很,可是杜仲陵表现得很渴求的样子让她心软,想想他们的确好久没在一起了,便忍着酸痛顺从了他。   一夜颠鸾倒凤,她是累得太阳晒到头顶都没醒,还是周氏着急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推门进来才把她喊醒。   她摸了摸身边冰冷的空位,“老爷呢?”   “老爷出远门了,说是等稻子收割的时候就会回来。”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垂危   没有杜仲陵的日子,每一天,第一瞬都被拉得很长,很长。太阳变得不再温暖,月亮越来越萧瑟,果子没有甜味,水喝着是苦的,就连周氏做的饭菜也越来越难以下咽,夜,更是漫长得仿佛都停止了一般。   那两对泥人像虽然很小心地放在湿度适宜的盒子里保存,可还是难逃干裂。   商葵盯着青年自己与杜仲陵脸上的裂纹,看着看着,那纹中居然渗出了红色液体,狰狞地将他们的脸庞勾勒得似地狱的鬼魂。   “啊!”她吓得尖叫一声,把面人丢下。   面上从桌上滚到了地面,轻轻的“砰”响,硬硬的面团被摔碎,年轻的杜仲陵与商葵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她有问留下的两名侍卫杜仲陵是不是回去了?他们的嘴闭得跟蚌壳一样,面瘫得就像是石雕的,她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周氏让她教自己绣花,她教了两日便教不下去,每日地去庄口的田梗边坐下,到日落再回来。   好多次她都恍惚地看到有马车过来,可一眨眼才发现,只是幻觉。   混混沌沌地过到稻子变成了金色,收割时节,她的精神终于又回来了,她与大家一起下田割稻子,周氏不让,她非坚持,虽然她割得还不如周氏的小儿了快,可她还是很努力地能割多少是多少。   多一个人总能快一些,哪怕是快了半天,半个时辰,杜仲陵也许就能快半天,快半个时辰回来。   稻子碾成了米,杆杆变成了煮饭的柴火,杜仲陵还是没有回来。   她望着灶膛里红红的火焰,眼泪禁不住就泪了下来。   也许他是真的给她自由了,他不是说她永远都不用再回去了吗?梅若雪死前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也许他真真发现自己爱的是梅若雪而不是她,所以就用这样的方式给了她“最想要”的自由,徐州的这段日子就是他对她做的最后的告别。   也许他在她榻前所说的那一切,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戏,他知道她没有失忆,对,他知道,所以他故意说那些,让她与钟淮绝裂,让她死心踏地跟他在一起,让钟淮伤透心,也就不愿做那个皇帝,他的帝位就更加牢固。   怀疑、不解、伤心,各种不正面的情绪如杂草般在她心底生长,越窜越高,她觉得自己的三毒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夫人怎么哭了?”周氏端着香案过来灶前取火燃香。   “烟熏的。”商葵讪笑着抹去眼泪,才看清周氏手上的东西,除了过年中秋清明,一般普通百姓家不会舍得点香。她纳闷地问:“今天什么日子?”   周氏看香点得差不多了,就把香从灶中抽出来,“不是什么日子,只是当今天子病重,朝庭下令呈国的百姓都要为皇上焚香祈福,直到皇帝康愈。”   白白的烟雾从香上袅娜升起,商葵的脸在这袅娜中变得模糊。   她安静地走出灶房,安静地吃饭,睡觉,起床,准备。她用了三天的时间,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第四天,周氏敲开房门时,床榻上只剩铺折整齐的补褥。   ——————————————————————————————————————   她不知道杜仲陵到底要做什么,但她绝不能接受他再一次抛下她,即使他是为了她好。这么多个月的怀疑、猜妒、难过,统统化为一股信念:回宫,找到他,跟他永远不分开,不管是生,还是死。   为了不被那几个暗卫追到,也为了某些不可见的黑手,商葵很谨慎地选择人多路宽的官道。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她上次死里逃生的体会。   行了五天路才到在江南的首府苏州,她找到本地最好的一家酒楼用餐,希望能打听到些关于朝庭的动向。   她才迈脚要进店就被一只手拽了出去,她警戒地一回头,“紫燕!”她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紫燕拉着商葵就往路边停靠的一辆马车上去,“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上车。”   商葵没有反抗,跟她一起上了车,马车就行驶起来。   紫燕从车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热气腾腾的纸包,“喏,刚买的包子,你先吃着。”说完,她又取一个装满水的皮囊放到小几上,“水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商葵咬了一口包子,边嚼边接着问:“皇上是不是真病了?朝上局势如何?”   “是钟大哥让我来找你的。”紫燕无意识地扯了扯袖口上的线头,“皇上从回来时身体就一直不好,上个月更是陷入昏迷,到现在都没有醒。现在朝上钱家与赵家两党斗得很厉害,根本没钟大哥说话的地方,后宫里全被皇后掌控。只要皇上一……朝庭必大乱,其实现在就已经开始乱了。”   商葵完全被紫燕透露的信息砸懵了,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皇上得的什么病,怎么会昏这么久,钟大哥没去替他治吗?”   “皇上回来时身上就有伤,起先太医治了一段时间有短暂起色,可没两天就恶化,然后就昏迷了过去,钟大哥想去给皇上诊脉却一直被皇后阻挠。直到李大人暗中帮助才探清皇上的伤情,果真是命悬一线,随时都有去的可能。”   “呵……!”商葵倒抽一口冷气,然后像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   紫燕怕商葵一时太受刺激出什么问题,忙抓住她手安慰道:“姐姐别太着急,钟大哥说皇上之所以还能撑下去就是因为你,假如你回去了,在他身边陪着他,跟他说话,激励他,奇迹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嗯,我回去,我陪着他,陪他说话,他一定会醒过来,就算……就算……”她抽了抽鼻头,声音变得哽咽,“我也会陪他一起。”   “姐姐。”紫燕轻呼了一句,愧疚地抱住她,“皇上会好起来的,你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一路上他们车马不停地赶,终于在十日后赶到宣城。   临近宣城时,紫燕告诉商葵,他们去夏国的那行队已在出边际时遭遇手机队伍伏击,除了皇上及两名贴身侍卫,再无活口,皇上回来是说她在伏击时就掉进了河里,不知所踪,等于把她当成了死人。现在她突然回来,估计会引起很多人的怀疑,所以她一定要顶住压力,还有……   紫燕犹犹豫豫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只再三提醒她淡定,淡然,不要意义用事。   商葵当时没太明白紫燕这话的意思,可等进了皇宫,看到赵清澜,她恍然大悟,惊天霹雳。   赵清澜顶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坐在建章宫的皇帝寝殿等她。   虽然现在朝庭局势紧张得如热锅上的油,虽然皇帝昏迷不醒,生死垂危,怀孕的赵清澜却是一脸红润,光彩照人。   “惠平你果真没死。”赵清澜激动地从阶上下来,推开碧霄的搀扶,来到商葵面前,一把抓起她的手,“本宫就知道你肯定没死,本宫日日在佛祖面前祈求你与皇上平安无事归来,果然皇上就回来了,所以你也一定会回来。”她拉着商葵的身子转圈,上下巡视了一番,“看,你现在不就回来了,还安然无恙。”   商葵任自己冰冷的双手被赵清澜牵着坐下,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薄的笑,“皇后这肚子几个月了?”   赵清澜详和地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子,“7个月了。”   商葵点点头——7个月?那就是杜仲陵病稍有起色的那几天咯?   “那应该知道男女了吧?”   “嗯,太医已经诊出是个男婴。”   商葵又笑了笑,“哦,那真是恭喜皇后了,这个时候,皇家太需要新的生命来鼓舞下,要是这孩儿能早点出来更好,说不准皇上听到小皇子的声音,就被激励醒过来了呢。”   赵清澜抚摸肚子的手一滞,脸上难堪一闪而过,“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不过有些事还不能操之过急,还是等他自己瓜熟蒂落为好,早产的孩子一般生体都弱,很难长寿的。”她对商葵意味深地勾了勾唇。   “是吗,这惠平倒不清楚。”商葵忽略心中的刺痛,淡然答完,就问起正事,“惠平想去探试下皇上,求皇后准允。”   现在后宫已几乎在赵清澜的掌控之下,为了更好地控制意外的发生,赵清澜更是不顾身体搬到了建章宫与杜仲陵隔殿而居。宫里宫外前后不下百名龙武卫把守,所有想去看皇上的人,不经她允许根本连承光殿的门槛都进不去。   赵清澜正愁怎么样才能知道杜仲陵是真病还是假病,巴不得商葵来帮她探探,“当然,本宫现在就带你去。”   ——————————————————————————————————————————   承光殿商葵来得其实并不多,细算起来,这不过是她第三次来。   殿里光线很暗,窗户都被厚厚的布幔封住,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尽管殿内每隔十步就有一个炭盆,却还是让人混人发冷。   商葵跟在赵清澜的阴影里进到内殿,阴影让开,她看到了躺在一片明黄中的杜仲陵。   几个月不见,他的脸颊窝下去好多,离开时麦色的肌肤此时已白得几近透明,薄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静静地躺在那,对她们的注目一无所觉。   她红着眼眶问:“皇上这样子多久了?”   赵清澜叹了口气,“三个多月了吧,这几个月都是靠宫人硬给他嘴里灌汤药稀粥维持生命。皇上原来那么宠爱你,希望你回来了他能有起色。”   商葵忍住情绪,淡定地对赵清澜说:“惠平想单独与皇上呆一会,求皇后准允。”   “允,你以后每天都来陪皇上一会。”   赵清澜离开时,还把守在杜仲陵身边的两名宫女也唤了出去,内殿里就只剩下她与昏迷的杜仲陵。   商葵挨着床沿坐下,顺着杜仲陵的额头往下抚|摸,自言自语地叨念:“你这个骗子,你怕是这世上演戏演得最好的皇帝了,这回你又演的是什么戏?生死离别?还是……”   “你即然许了我生死与共,又怎么能抛下我一个人?若明知结果会是如此,你当初为何又要许我那些承诺?我好容易把交给了你,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你是故意惩罚我,惩罚我原来一次次逃跑,让我也尝尝被人背叛抛弃的滋味吗?”   “你得逞了,没有你的日子,我的天空再没有白昼之分,万物都失了色彩灵动,一切于我都再无吸引,我活着,但心已经死了。”   “你若是真就这样一睡不起,那我也陪你一起。就算你现在不想承认答应我的那些诺言,我也要赖在你身边,等你死了,我就一把火把这宫殿烧了,我们俩的骨灰溶到了一起,他们想分也分不开,就只能把我们葬在一起,梅若雪他们都只能远远看着。”   “我现在都不知道你说的那片世外桃园它是真是假,也许它根本就是你用来骗我的一个谎言,那他们也就根本不存在。不过现在这样也还不错,我们一起死了,在阴间说不准就一家团聚了。”   她的手指被一利尖锐的东西咬住,吃痛得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嘶……!”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商葵以为是自己太过伤心产生的错觉,可抽抽手指头,还是被咬住的,她低头一看,杜仲陵闭着的眼睛此时微微泄出一道缝隙。   她激动地“啊”了一声,被咬的手指咬的更重,紧跟着外面传来宫人的询问声:“桃妃娘娘?需要奴婢进来吗?”   “不用。”商葵佯做哭声回答,外面才没再出声。   她看到杜仲陵几近透明的脸上漾起抹坏笑,羞得她瘪了瘪嘴,眼眶里打转的泪珠掉了出来,落在了他脸上。   杜仲陵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而后又恢复成无表情,咬她手的牙齿也松开,掩在被子里的手悄悄伸了出来,拉了拉她衣服。   商葵低头,他的手指勾了勾,她伸手过去,他将她的手拉进被子,在温暖中,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认真地描绘。   起初有点痒,她还以为他又在戏耍她,可他反复地重复描绘,她才发现,他是在她手上写字,他要告诉她什么。   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她掌心描了约半个时辰,她才完整地明白他要说的话,心里的震惊不异于听到他重病的消息。   赵清澜要谋反,李秩也要谋反,之前两人一直暗地有合作,假杜仲陵在呈国边界被手机兵队刺杀就是他们的杰作。只不过他们的阴谋早早就被杜仲陵窥破,便顺势借着他们的计带商葵出宫,本来是想把商葵安置好,他自己一人回来摆平所有再回去跟她团聚,没想到李秩这奸人……   其实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李秩,他本心也是想放过商葵一马,必竟她是他唯一喜欢过的女人。只是钟淮这死脑筋的,以为商葵真的被李秩杀了,恨得要跟李秩分道扬镳,不当皇帝。   钟淮不肯当皇帝,那李秩他不是白挨了杜仲陵那一刀?辛苦做了这么多不就得全拱手送给赵清澜?他当然不甘,所以他只能逼令紫燕把商葵找回来,让钟淮回心转意坐上皇位。紫燕也希望钟淮能得回原本就属于他的皇位,两人心意一通,就使了苦肉计把商葵骗回来。   本来杜仲陵全都计划好了,正是要今晚就动手,现在商葵一回来,也不知事情还能不能进行得那么顺利。   商葵“抽泣”地盯着杜仲陵毫无表情的面孔,心里如巨浪般在翻腾。   她的第一想法是:他没有骗她。而后她又到紫燕,初听到杜仲陵说是紫燕骗她回来时,她差实伤心了一下,她以为她对紫燕的真心早应该捂热紫燕的石头心,没想到。不过她换到紫燕的角度去想,又原应该了紫燕的欺骗,爱一个人得有多深,才能抱着被他误会不理解甚至厌恶的危险还要去坚持去做?就像杜仲陵,她曾经对他误会有多深,她曾经有多恨他,恨得亲手将箭j□j他身体还哈哈大笑,可是现在呢?她每一次想到那场景,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肉切下来以偿他受的痛楚。   对于李秩,她一直都报恩的心去对待,可直到前不久她才知道,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根本就不是他,那场宫中逃生救下她的,是带着他面具的钟淮,也就是当时的仲淮废太子。   天意真是弄人,她以为自己知道的,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以为别人不知道的,其实别人早就记在了心里。皇宫,果真是扭转人性的地方,假若他们换一个环境相遇,也许人生就不会这么曲折回转。   就像赵清澜,她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天衣无缝,什么都控制在手,信心地等着杜仲陵一咽气,她就可以凭着肚子里的假龙子,把杜家的皇朝变为她赵家的。   商葵暗暗叹口气,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警戒地回头。   “谁?”   “桃妃勿慌,是贫僧,了空。”   一身褐色僧衣的了空双手执掌悄然走了进来,他脸上恐怖的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愈显狰狞。商葵不禁暗忖赵清澜怎么受得了跟这样的男人……   不过这男人也算是痴情,听杜仲陵说他原来是赵家家奴,被赵珞发现很有将才,派去军队里受了很多磨练,本来是要给赵清城培植新力量的,可是就因为赵家后来的突然落没,赵清澜的一再失利,赵家想到了借腹生子。他就主动请缨,毁了自己的脸,弃了锦绣前程,做赵清澜背后的男人,而且这男人也许在孩子诞下时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悄悄抽出被子里的手,“了空师付怎么在这里?”   了空在床榻前的凳子坐下,快速地打量了下杜仲陵的神色,才答:“皇后心忧皇上身体,特意招了贫僧来宫中每日为皇上诵经祈福,以求佛祖的保佑能早日醒来。”   “了空师付要诵的是什么经?”她问。   了空再次合掌,声音平和:“贫僧诵的是金刚经。”   商葵坐势一正,双手学着了空的样子合起来,眼睛闭上,“本宫正好也会背金刚经,本宫就留在此与了空师付一起为皇上祈福。”   说罢,也不管了空要诵的是哪一品就自顾自地从第一品开始背诵。多亏了圆深大师临别时赠的那本《金刚经》,商葵当时为了戒三毒,是把这金刚经背得个滚瓜烂熟,就差倒背如流了。   刚才杜仲陵就提醒她千万不要离开他身边,她还愁找不到借口留下来呢,现在好,了空帮她找到了。   了空暗嗤商葵的小心眼,就凭他们如今的状况,就算他什么都不做,杜仲陵也别想再翻身有逃出去的机会,她死留在杜仲陵身边的结果,只是他刀下多添一条命而已。   用晚膳时,赵清澜挺着大肚子亲自来请,商葵还不肯出去。赵清澜假装关心地安慰了一番便没再强逼,自顾忙自己的事去了。   晚上,商葵摈退了服侍的宫人,独自一个人照顾杜仲陵,“喂”完药,替他擦拭干净脸颊手脚,就伏在他榻旁看着他的脸发呆。   慢慢慢慢的,她的脑子开始混沌,视线开始模糊,沉沉睡意袭来,她竟然很轻易地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有人搬动自己的身体,她躺进了一个温暖,带着熟悉味道的被窝。她听到有人在她身边争执,接着就听到混乱的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叫喊声,那感觉就像梅若雪宫变的那夜。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醒来,想起来,她使尽全力,却是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她满身是汗,混身发冷,她血脉膨胀得几欲裂开,她还是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梦魇。   直到那熟悉的味道再次变浓,她脸上的汗水被擦拭,她的身体才慢慢恢复活动。   她把所有的力量全集中到眼部,睁开,是钟淮,清隽的面孔布满憔悴,眼眶深陷,光洁的下巴上是许久未清理的青茬。   他擦着她手心的汗,声音淡定而平和,“一切都结束了。”   她混身一颤,冷汗淋漓,心跳若狂。   他笑了,有些苦,有些涩,“他胜了,赵家与钱家都被他铲除干净了。”   她紧了紧手,握住他。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我大哥也被他制服了。”   她细细吁出口气,心跳恢复正常。她闭上眼,静静等待身体的完全醒来,也顺势避开钟淮如墨的深邃。   殿内安静得让人窒息,她觉再没点声响出来,她就要憋死了,一阵金属磨擦的声响,伴着皮靴重重落地的响声,一身金甲的杜仲陵如天神般大步迈进来。   “阿葵,我们成功了。”“哐当”一声响,杜仲陵坐到了床边,硬生生把之前坐在这里的钟淮挤到了后面。他激动地握着商葵的手,心里却在腹诽钟淮:好个杜仲淮,一趁朕不在就把着机会占朕女人的便宜,本来朕还说放过你一马,哼,现在?这皇帝,你做定了!   商葵惊恐地看着杜仲陵左胸高高隆起的一块,盔甲缝隙可以看到白色的绫布,“仲陵,你……你受伤了?”   “没有。”   “他自己刺了自己一刀。”   杜、钟两人同时答,语意完全相反。   商葵眼睛倏地睁圆,“你干嘛自残身体?伤得重不重,快让钟大哥替你看看。”   “不重,已经好很多了。”杜仲陵调皮地对商葵眨了眨右眼——你忘了我身体的特殊性了?   商葵这才想起杜仲陵的血……   徐州庄子呆的那段时间,杜仲陵告诉了她一个惊天秘密,她一直纠结的自己青春不老的原因竟然就是因为他!杜仲陵天赋异禀,他的血液有去腐生肌、百毒不侵、亲春永驻的神秘功效。13岁的他为了能赶上她,给她带上了那串用他的血浸凝结成的珊瑚手串,停住了她的青春。也是那串手串让她避过了一次次陷害。   只是当杜仲陵知道商葵最初离开自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害怕他知道她的青春不老吸她的精血时,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感情他们纠结折腾来去这么些年,所有的根源竟是源于他的一片好心!   钟淮好像非要拆杜仲陵的台一般,“他的确已经好很多,不过这刀刺时没把握好深浅,就算以后伤口愈合了,也会留下心口痛的毛病,再经不得刺激。”   商葵还没听明白钟淮话里的意思,以为是说她老气杜仲陵及逃跑的事,忙解释:“我不会再做刺激他的事了。”   杜仲陵被商葵的单纯心思逗得忍俊不禁,抱着她的额头主嘬了一口,“我娘子真可爱。”   钟淮看到杜仲陵当自己的面亲商葵,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他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也还是没把真正的“刺激”告诉给商葵。   可另一件事,他却绝不肯放弃,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重咳了两声:“皇上没什么话要跟桃妃说吗?”   杜仲陵怔了会,才恍然大悟般地放开商葵,痛苦地揉揉自己的额头,不敢正视商葵的眼睛说:“阿葵,有件事我可能要失约了。”   商葵看了看一脸愧疚的他,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钟淮,“什么事?”   他略挑了挑右眉,借着手掌声掩势向商葵做了个暗示,“我这皇帝怕还得继续做下去,答应你的那些事,怕是不能陪你一起了。”   商葵怔了会,像是没听懂杜仲陵的话一般。旁边的钟淮又咳了声,杜仲陵不甘愿地咬牙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还得继续当皇帝,你是原意留下来陪我,还是要离开,你无论选择什么,我都不会怨你,我会做到真正放手,再也不纠缠你。”   “你要当皇帝?”商葵讷讷地问。   杜仲陵紧得喉结上下滚动得厉害,声音干涩地问:“嗯,你是留下来陪我,还是要走。”   旁边的钟淮也是紧张得,呼吸都摈住了,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等她的回答。   “要是你要继续做皇帝,那我就……”她顿了顿,听到两个男人的两声倒抽气,她才调皮地绽开笑脸,“那我就得做皇后,不然你就别想当你的皇帝,你也别想赶我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哈哈哈……哈哈哈……!”杜仲陵高兴得一把把商葵抱进怀里,“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回答,我就知道,阿葵,你早就是我的皇后,在我心里,你是我的皇后,是我的娘子,是我这辈子最最最最喜欢的女人,我们永远都在一起,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杜仲陵的笑声中,钟淮黯然离开。   商葵从杜仲陵的怀里钻出头来时,只看到钟淮的一片衣角,那么落寂地消失。   “对不起。”她在心里喃喃地说。   ————————————————————————————————————   安庆八年未,皇后赵氏谋反,被擒,夺其封号,赐以毒酒。赵氏及其九族,诛。   安庆九年一月,当今圣上因旧疾复发,传位给前太子杜仲淮,新皇改国号为:熙和。   熙和元年三月,安庆帝病逝,谥号:辰帝。辰帝宠妃同逝,追封贤纯皇后,同帝合葬皇陵。   熙和三年九月,熙和帝逝,传皇位于太子睿,改国号为:正元。   (完)   新坑:   与《被婚了》风格相同,婚恋,欢喜冤家,双CP,无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番外哦~ ☆、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12月26日进包月库,请尽快阅读   我叫杜湛,今年8岁,我的人生很坎坷(虽然目前只有8年),我是个早产儿,而且据说我母亲是在栈   道上生的我,所以我父亲给我取名叫:栈,后面我母亲觉得难听,就改为了湛。大概因为以上两个原因,我   从出生起身体就一直很不好。据玉柳姑姑说,我在3岁之前都是靠服用我父亲的血来维持生命(那时我总在   想我父亲一定是个怪物,不然他的血居然能救命?)。   我这8年的生活中有三个重要的女人,被三个讨厌的男人都抢走了,我悲愤无以言表,故述以下文抒发。   我有记忆来,第一个认识的女人是我的小姑姑:唐宁。她漂亮,温柔,善良,能干,就是不爱说话,对   于喜欢热闹的我来说,太沉闷了。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她。因为她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直到……   我有记忆来,第二个认识的女人是我的大姑姑:玉柳(虽然她从不承认她是我姑姑,她总是叫我小少爷)。她长得不怎么漂亮,脾气有点暴躁,爱耍些小心计,但她同样很能干,做得一手好吃的,我最爱吃的就是她做的:水晶饺、酒糟圆子、炸酥果……   她经常给我掩护以逃避傅夫子的处罚,我也很喜欢她,只是没想到……   我有记忆来,第三个认识的女人是我的母亲:商葵。她长得,嗯,比唐宁丑些,比玉柳又漂亮许多,按夫子教的话,应该是颇有姿色,嗯,颇有姿色。   我直到3岁的时候才见到我的母亲,按夫子教我的,母亲应该是我生命中除了未来妻子外,最重要的女人,所以我努力把她当成我最要的女人。不过,有一个很讨厌的,笑得跟山庄的开败桃花一样烂的自称是我爹的男人老跟我抢她,我想把她当成最重要的都很难。   我的人生在我那个笑得像烂桃花的爹来前其实都挺圆满的,夫子虽然从我1岁半起就每天逼着我学这学那,但我也每天以戏耍捉弄他为乐,也算扳回来了。可从他来了之后……   父亲端坐在正堂上,人模狗样地(夫子教的),“平樵啊,朕……”   “咳咳!”母亲在旁边轻咳两声。   “本公子……”   “咳咳。”母亲又咳嗽了两声。   “老爷我,”父亲撇头看了母亲一眼,没等到咳嗽,他才继续人模狗样(夫子教的)地对傅夫子说:“平樵啊,老爷我听说玉柳已经是你的人了,不如……”   这话吓得,傅夫子一头冷汗地向父亲叩首,“老爷您误会了,平樵与玉柳姑娘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   “当真?”父亲眯起他那双四处留情的桃花眼,“为何朕……老爷我今天看到你衣裳不整地从玉柳房里出来,之后屋里就传来玉柳的哭声,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吗?”   “平樵只是昨夜喝多了酒,不小心走……走错进了……玉柳姑娘……的……房间。”傅夫子脸红得,怕都能赶上猴子屁股了(玉柳姑姑教的)。   此时父亲不仅眼睛眯成了狐狸一样,就连脸上的表情也跟狐狸一样,“即然你都说你喝醉酒了,你又怎么保证你昨夜没做什么损人家清白的事,玉柳又在屋里哭什么?”   哭什么?傅夫子才真要哭了——玉柳把他灌醉拖进自己房间,欲对他行不轨,被他以死相胁才保住清白。可他这样解释会有人相信吗?一个20多岁的姑娘会对一个快50岁的糟老头子行非礼?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即然你答不出,那就不能证明你们的清白,所以本老爷我为了保住一个良家姑娘的清白,给你们赐婚。”   傅夫子:“……”   父亲畅快地喝下母亲端来的茶后,放下,“三日后完婚。”   “砰!”傅夫子晕倒了(不知是太激动了还是太气愤了,我私以为是太激动了,玉柳姑娘嫁给她,按夫子教的,那就是老牛吃嫩草嘛)。   我一直以为玉柳姑姑最喜欢的人是我,因为她做的最好看的衣服是给我的,做的最好吃的东西也是给我的,她每天与我呆的时间最久,而且她还每天帮我一起捉弄夫子,逃避惩罚。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玉柳姑姑会喜欢傅夫子这个爱喝酒,爱胡吹,又爱惩罚我糟老头(这是她说的)。可事实证明,我的认为是错误的,玉柳姑姑很高兴嫁给了傅夫子。她穿着红艳艳的新娘服被一脸不甘愿的傅夫子牵进了洞房,这之后我听到她对夫子的称呼就从糟老头变成了相公。   我觉得我受伤了,精神与肉体的(再没人陪我一起捉弄夫子,玉柳姑姑做的最好吃的菜也一定不会是给我吃了),我想在母亲的怀抱寻求安慰,顺便培养下母子感情,我烂桃花的爹爹就炸毛了。   “湛儿你今年已经三岁了,父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睡了,你居然还要赖在你娘怀里当宝宝?你知道三岁看老句话吗?”   我摇头:“不知道。”   父亲又眯起了他的桃花眼,“这话的意思是透过一个三岁陔童的行为举止便可以感受到他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更深刻点说就是,你现在的行为习惯影响着你的一生。”   我眨着据说跟他一样的桃花眼,“是啊,我本来就想一辈子跟娘睡在一起。”   父亲的眼睛眯得更厉害,我也学着他眯成条缝,与他对视。   “你们父子俩干嘛呢?”母亲被我们一模一样的表情逗乐了,开心地抱着我笑起来,我顺势就倦进她的怀抱,蹭着她身上软软的地方,向父亲挑衅地眯眼。(我好几次偷看过父亲用我此时的动作去蹭母亲,那样子,好好好舒服的样子,今天我也要试试,嗯,真的很舒服啊。)   几次较量中,我与父亲胜负各占一半,可很快母亲怀孕了,父亲借用这个理由屡屡将我击败,呜呜…… 我香香的娘亲,我软软的怀抱,呜呜……唐宁姑姑还好还有你在,来,给我抱抱,香香,真软,哎呦……姑姑别拧我耳朵呀!   我与父亲因为母亲的怀抱结下大仇,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我四处寻找反击他的武器与机会,可是我很悲哀地发现,他们都不帮我TUT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苍天怜我心诚,给我发现并找到了机会。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趴在他们的窗角下偷听来的一对段话“   “你居然让那个伪君子来我们这里住?”父亲生气地低吼,冲我母亲。这很反常,非常反常,我从来没听过父亲用这样的声调跟母亲说过话,这个伪君子是谁?我要立刻知道他!   “紫燕跟李秩已经死了两年了,他也没再纳一个妃子,现在又把皇位传给了睿儿,他孤身一人多可怜。而且我离开前答应过紫燕,要是有这么一天他无处可去,就让他来这。”   “又是紫燕,你什么时候能不听她的话一回啊?她临死前都不忘算计你一回,你还傻傻地答应。他杜仲淮三千后宫闲着要自己孤寡这是他自找的,他可怜什么?你同情他什么?难道说你心里还对他念念不忘,想他来以……”   “杜仲陵你这个无赖!”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应该是生气了,她急喘着气骂道:“你前天做梦还在那在念叨梅若雪的名字我都没找你算帐,你居然还污蔑我与钟淮哥的关系。本来这事我还想着征询下你的意见,若是你不同意那就算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个态度,那我也懒得再征询你了,钟大哥,我一定把他邀来,而且照顾他一辈子!”   “娘子,娘子我错了,你别生气,啊,来亲亲……啊……别打脸……别打脸,呜呜……明天我可怎么见人呐。”   “杜仲怀,钟淮!”我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子。   敌人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这是夫子教给我的,所以我准备把这个即将到来的钟淮拉拢成战友!   一个月后,我见到了这个我敌人的敌人,他长得很普通,与我爹爹那烂桃花比,他就是路边的狗尾巴草,唯一出彩的就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像是要把你吸进去一样。害得我好几次在他面前失态,被父亲取笑。   我请我最最喜欢的唐宁姑姑照顾钟伯伯(母亲让我这样喊,父亲一般都喊他喂,),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对这个钟伯伯印像很好,他性子好,又大度,又会关心人,说话也很贴心,还会治病,真是个好男人,比我父亲那个只会吃醋绣花枕头强了不止一百倍。   我跟母亲说我很喜欢钟伯伯,我要让他做干爹。母亲问钟伯伯,他答应了,可是我父亲横插出来说不同意,说什么他们是兄弟,我不能让自己的亲伯伯做干爹。这事就这样被吹了。   看父亲那副得意的狐狸嘴脸我就忿忿不平,我要报仇,报仇!   钟伯伯真的是很体贴人,他仿佛听到我幼小心身体里的呐喊。他蹲下来,扶着我的肩膀温柔地对我说:“没有人的时候,你可以偷偷叫我爹爹?”   我抱住他的脖子,大声地喊了一句:“爹爹!”我才不管什么有人没人,我就要喊他爹爹,而且是大声的,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喊,气死我那个吃醋老爹。   钟伯伯慈祥地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将我抱进怀里,“湛儿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我记得我当时还特火热地搂着他脖子说:“钟爹爹也是可爱的爹爹。”   后来很多年,我每每想起自己那时的行为,就恨得直想一头撞死在庄子里的那颗歪脖子桃树上。   什么叫引狼入室,什么叫自作自受,什么叫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什么叫悔不当初……   我最最最最喜欢的唐宁姑姑,你怎么就这么没眼力劲地喜欢上了那个伪君子(我现在对他的印象与我父亲一样)呢?   这还是最可气的,最可气是,这个伪君子他还不喜欢我唐宁姑姑,按夫子教的意思就是他与唐宁姑姑门不当户不对,我姑姑配不上他。   呸(我玉柳姑姑教我的)!他什么身份我唐宁姑姑配不上,要不是我现在还太小,我立马把唐宁姑姑娶回家,天天搂着香香的她睡觉,蹭她软软的胸脯,哪还会给你这伪君子机会。   本来这事就没戏了,可是……   我仰天长啸:啊啊啊!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父亲!   他他他!他明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唐宁姑姑了,可他居然……他居然用下三滥的手断把我最最亲爱的唐宁姑姑送进了那个伪君子的床上,还做下了什么生米煮成熟饭的事(玉柳姑姑教的)!   苍天啊,大地啊,我的娘亲啊,我一生中最重要也唯一的三个女人就这么被这三个男w 瓜分了。   虽然我是这庄里第四个男人,但是再也没有女人可以分给我了?呜呜……人间悲具啊……人间悲具……   我正在房里捶胸顿足地进行每日一次的情感宣泄时,玉柳姑姑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湛儿,快去看你的妹妹,你母亲给你生了个可爱的妹妹啦!”   “妹妹?”我皱皱眉想了会,“妹妹是不是就是女的?哈哈……我终于有女人了!”   我抓着刚才写下的情感宣泄,激动地奔去母亲房里,“妹妹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大概我真的太激动了,进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的纸正好飘到过来扶我的父亲脚下。他弯下身,伸手,把纸条捡了起来。跟着他的脸色就开始变深,由红到青,到黑,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他的手指握得“咯咯”做响,他混身散发出一种让我心慌意乱,想哭的气流。   我眼见情势不对,我迅速地爬起身,灰也不及掸,女人也不要,我还是先逃命去吧!   【由99TXT 92Դ��电子书下载网[www.sxcnw.org]整理,版权归作者和出版社所有,本站仅提供预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本站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