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轻扬惹浮光 / 陌罹殇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陌罹殇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浮生渺小,宛若尘埃。 尘埃扬起时,它的生命之舞只有当浮光掠过时才能绽放霎那的惊艳。 如果我的一生只能跳一段舞蹈,那么我但愿这片刻的精彩只为你存在。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光。 以心为笔,以心血为墨,打造最让你感动的现代纯爱。 (亲耐的筒子们……拜请【加入收藏】啊,保质保量~~~)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1-1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15:35:25 本章字数:21475 #卷外语 关于2009年冬至之后的更新公告 《尘埃》自2009年9月13日入库至今已更新了三卷共55章的内容,因为是现代言情小说,篇幅不会太长,陌预计还有15至20章就能完稿。 为适应大赛的时间安排,陌计划在2010年2月中旬上传完毕,因此之后的更新时间为一周两次,每周一和每周四各更一章,每章3000字左右。 特别在此跟看书的各位说一声,还请大家多多理解! 更新频率虽不如往日,但书的质量仍有绝对保证,绝不让大家失望。随着隐性冲突的显现、之后的情节会更为精彩,恳切地希望读者保持关注~ 卷一、前尘 一、偶相遇 陈烟拖着两大箱行李走出R大校园的时候,天边的霞光燃得正浓。那轮也许是橘色的夕阳被掩在了参差的高楼大厦之后,只留下了漫天叹息。 女孩收回视线,在校门口停了下来。大而重的双肩包硌得她肩头酸痛,一手一只的箱子沼泥似的拽住她的手臂,让她迈不动步。七月的夏季是难以抵挡的酷热,即使已是傍晚,一天下来的余温仍然够呛,陈烟额上淌下的汗水腻腻地滑过脸颊,惹得她一阵心烦意乱,索性撂下东西沿着路边的石阶坐了下来。 真是倒霉得要死。陈烟懊恼地支着下巴,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不顺。本来知道大四毕业后就要搬出宿舍,同屋的其她女生早早开始做准备,就她丝毫不着慌。她叔叔家在本市,早就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年他一调职到北京去就举家搬迁,这边的房子让给她住。没想到毕业在即,原先对首都志在必得的叔叔突然被告知情况有变,暂时不对他进行职位调动……面对叔叔诚挚的歉意陈烟只好笑着接受,一脸不在乎地告诉他自己搞得定住处。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本来可以合租的同学都已经找好了伙伴,这一个多星期她不得不到处联系小广告和房屋中介,也陆续看了几间房子,就是没一间满意的——要么房间太小除了床什么也放不下,要么合租的人太邋遢把厨房卫生间搞得脏乱不堪,要么房租贵到吓得她下巴掉到地上,再要么房主太猥琐一双迷迷小眼扫视得她鸡皮疙瘩直掉,房子也不去看了直接逃之夭夭……到如今可好,都赖宿舍赖到住宿部大妈拿着拖把赶人了,她陈烟还没落实一个栖身之所。 怎么办?陈烟耷拉着脑袋弓着背快弯成一只虾米。总不能真的流落街头吧,露宿浪不浪漫也要挑地方,她孤单一人,累赘一身,即使算不得国色天香腰缠千金,也不能真的三更半夜坐在大街上玩心跳啊。 说不得,住宾馆不是长久之计,只好去叔叔家混几天了。其实陈烟心里不乐意这么做:她父母离婚早,由于从小跟着母亲过二人世界,她家和这位叔叔并没有多少交情。只因四年前她远道来A市求学才和叔叔重新挂上了联系,但仍旧相交甚浅,几年来不常走动,去他家吃饭的次数加起来还没双手十根指头多呢。 陈烟拍拍裤子站起来,拿起东西缓缓走向汽车站。她不喜欢去叔叔家时他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个上门混吃混喝的乞丐。她的父亲跟这个叔叔兄弟不和,这跟她毫无关系,但叔叔家的刻薄婶婶可不这么觉得,陈烟一去她就时不时数落无辜的陈烟,拿些尖酸话儿讽刺她,每次陈烟都忍怒忍到胸口抽筋。好不容易这回叔叔发善心要借她个住处,想不到难得的好梦也给破灭了,梦果然只是梦而已…… ---------------------------------------------------------------------- 蜗牛一般挪到站台,陈烟放下背包倚在广告栏边,打算在车来之前再休息休息攒些劲。她正痛苦地思索着面对叔叔一家时用得上的合理借口,听到身后一人柔柔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唤她:“是……陈烟么?” 真好听哇。陈烟心里暗赞着回头,一米开外的女孩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衣袂飘飘,两手攥着小提包放在身前,秀美的脸庞配上疑问的表情说不出的可爱。见真的是陈烟,她脸上的不确定被一个温婉的笑容取代:“好巧,是你,很久不见了呢!” 咳咳,陈烟不自觉地抓了抓后脑勺。实在是自惭形秽啊,自己短发很凌乱,T恤搭牛仔,脚蹬帆布鞋,居然被这么个美女搭讪,她怎么好意思用自个儿一米六的身高仰望眼前的高挑大美人? 但,但,但是,话说回来…… “呃,我记性不是很好,请问我们……认识吗?”陈烟咧咧嘴,冲美女同志露出一个自认为还比较好看的笑容。 对面的女孩也不恼,依然是温温和和的嗓音说道:“你不记得我也正常,但我知道你。我们念的同一所高中,我是你隔壁班的云如锦。” 云如锦?还真不认识。不过印象倒是有,听她这么一说陈烟想起来了,她一拍手掌大声说:“哦!云如锦!你不就是高三三班的班花吗?我见过你~几年没见了,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都没认出来。” “你和以前一样呢,性格一点也没有变。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你这是要……?”云如锦浅浅笑着,左脸颊露出个圆圆的酒窝。她指了指陈烟脚边一堆行李不解地问。 “说来话长,”陈烟正要说下去时看到27路车开过来,她忙带着歉意说道,“我的车来了,要不改天再约个时间聊聊?你就在A市吧,要不交换下联系方式?”此情此景故人相见格外亲,虽然一点也不熟。 想不到云如锦走近了身子一弯,已将陈烟的一只箱子提了起来:“那一起走啊,我也是坐这趟车~”陈烟只一愣便笑了,原来林黛玉也会有这么俏皮的表情,还提得动这么重的大皮箱。她对这位“天上掉下的林妹妹”顿时充满好感。 二、同学会 面对眼前这位表情认真、笑意明媚的姑娘,就是同样身为女子的陈烟也是满心赞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当下的困境说给了云如锦听。虽然不曾熟悉,虽然并无了解,但从刚才的第一面起云如锦就给陈烟留下了绝佳的印象。直觉告诉她如锦是个面善心也善的女孩儿,从她水一般柔和清澈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陈烟,如果你肯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个去处。”听完陈烟的话,云如锦拉了拉她的手微笑着说道。 “有什么不信的?我一没财二没色,还怕你一个花姑娘打劫我不成?”陈烟嘻嘻哈哈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可以信任你。” 云如锦看着她,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下车后陈烟跟着云如锦来到一个小区,小区挺大,两人拐了三拐才到一幢七层楼前,云如锦抱歉地看一眼陈烟说:“楼层有些高,在顶楼还没有电梯,可能走上去会比较辛苦…” “没关系啦,就当减肥喽~一二三走嘞!”陈烟抱起一只大箱率先冲进楼去,云如锦将头发捋到耳后,拿起另一箱重物紧紧跟上。 “如……如锦,可别让我,让我失望啊,累到虚脱了我都……哎哟,哎哟……”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可怜模样,云如锦掩嘴轻轻一笑,拿出钥匙开了门:“快进来歇一歇。” 这是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居室,却被收拾得洁净明亮。不大的客厅接着朝东的阳台,起得早兴许能看见朝阳;两间卧室显然有一间是云如锦的,布置成了浅蓝色调、异常清爽的女孩闺房;厨房、卫生间各种用具一应俱全,东西都不新,但明显被擦得干干净净,十分赏心悦目。 陈烟四处探头探脑,边看边啧啧称赞:“如锦,你怎么住在这么个天堂般的地方!”她走到第二间卧室门口:“咦,这屋子怎么空着?莫不是为我准备的~” “嗯,只要你愿意住在这里。” 陈烟唰地一眼望向云如锦,嘴巴张得老大:“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可是会当真的!” 云如锦一脸认真:“当然不开玩笑,这间卧室还没租出去,我跟房主说说,让他(她)租给你好了。” 陈烟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今天是怎么了,天上老是掉好东西砸她脑袋上,莫不是人品充分积累后一次性爆发?“可这么好的房子没租出去,是不是房租有点贵?那我恐怕也付不起耶,本人向来囊中羞涩……” “这你就别担心了,价格不是问题。”见陈烟疑惑的神色,云如锦笑着歪了歪头,“因为房主就是我。” --------------------------------------------------------------------------------- 收拾好床铺,洗了个澡,陈烟将自己摔在软和的床上很享受地滚了滚。明天再置备点小物件,拉上网,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只是。 陈烟嘴角持续了很久的笑意终于敛了起来。 大学四年,她最深刻的体会就是没有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好。那些虚伪的笑容,那些含着深意的目光,那些你来我往中潜藏的算计。大家都不再是高中时亲如一家人的兄弟姐妹了,会为朋友倾尽所有,会毫无所求地同甘苦共患难。 她试图坚守。这种倔强是她的高傲,也是她过于孤单的原因。 陈烟走到云如锦的卧室门口。她在灯下抱着台笔记本打字,美好的侧脸如月光般皎洁。陈烟突然不忍心问,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单纯地来源于一颗善良的心。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存在,云如锦抬起头看到她,柔声问:“有什么事陈烟?我在准备上班时要用的材料呢~这里还好么?希望我让你留下来不是擅做主张。” “你都已经工作了?” “嗯,在一家文娱公司做策划,才干了两个多月,还在试用期呢。” 两人闲聊几句,忽然一瞬间没了话题沉默下来。终是陈烟鼓起勇气开了口:“如锦,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云如锦的微笑一淡,接着垂下了眼帘。灯光打在她卷而长的睫毛上,陈烟都能看清那两片浅灰的投影使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悠远的古老。 是沉浸在回忆里时特有的古老和宁静呢。 “陈烟,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行么?” 她的目光是那样的诚恳。陈烟点了点头。她知道她一定会。 ------------------------------------------------------------------------------- 才毕业对陈烟来说和没毕业没有多大区别,她不希望在离开学校的下一秒就踏进繁复的社会。懒得出国,懒得参加保研,懒得准备考研,当云如锦问她下一步的计划时,陈烟无所谓地耸耸肩:“先多自由几天再说吧。” 不是什么都无所谓的。只是心底的小小梦想,需要走很长的路才能实现。 赋闲在家一个星期后,两人已经混成要好的姐妹了。陈烟从前一直对长相漂亮的女孩有偏见,认为她们无非是一群自大狂傲自以为是的家伙。云如锦却是个例外,她为人温和有耐心,做什么事都认认真真,尤其让陈烟暗爽的是如锦会做一手好菜,让她不用再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这天云如锦做得蒸面让陈烟连吞了三碗,她塞了一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夸道:“真后悔没让我妈把我生成一个男的!这样就能娶如锦了,夫复何求!” 对面的云如锦很秀气地吃完最后一根面放下碗筷,笑意盈盈:“烟儿,你都后悔了好多天了~真好,你都吃不胖,瘦瘦的很好看。” 陈烟正要接话,云如锦的手机响了起来。陈烟在一边听了个大概,脸色不禁有点沉。 挂电话后如锦开心地说道:“烟,这周末高中同学在A市聚会,一起去好不好?” “那个,话说我周末有很要紧的事情……” “你别找借口,”如锦破天荒地打断了她。“烟,这四年高中同学聚过三次会你都没有去过,大家也都联系不上你。那时你和年级里好多同学彼此熟悉,能在分开后又聚在一起多不容易。而且这次就在A市,难得这么多人过来读研工作,肯定会很热闹的。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拜托你,去一次吧。” “可是……”云如锦楚楚可怜的表情堵住了她所有拒绝的话语,毕竟在如锦家低价吃住让她有点过意不去,陈烟勉强点点头,“好吧。” 她是真想念那时的好朋友们了。而且,嘉禾上次电话里似乎有谈过他出国了的事情?也许根本不会碰见。 她找着万般理由,终于让矛盾的心情平复下来。 三、再相逢 聚会地点在A市最大的缘聚楼,听说统统由郁如意买单。陈烟站在试衣镜前摆弄着她那身行头,对一边精心化妆的云如锦道:“你认识郁如意不?他什么时候变成暴发户了?” “不太认识,但听说过他的情况。他高中毕业后读的技校,早两年就有自己的汽修行了,后来开始卖车,现在是同学中数一数二的大款,挺有名气。烟,你怎么回事,这些年是不是都没有关注过老同学的消息?” “还化呀,没妆都能比西施,再描描岂不都赛西施了?快点快点,来不及了。”陈烟含糊两句,“我在楼下等你哦!” 云如锦看她匆忙走开的背影,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 到达缘聚楼的时间倒是正好,三大桌基本要坐满了。陈烟刚一进门立刻引起轰动,同学们纷纷喊起来:“靠,这不是陈烟嘛!”“你这个死女人,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几个男生更是站起来拉开座位让她坐,郁如意走过来狠狠拍了拍她的肩:“爷们儿,你也太不仗义了,兄弟都想死你了!速速交代这几年你的行踪,否则抗拒从严!” 陈烟感到眼眶热得有点灼痛。有什么哽在胸口,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可她生生将这难以言表的情绪压制住,一掌更用劲地拍回去:“你这个死小子,当款爷了还这么辣手摧花啊!”他们笑着对视,接着同时伸手很默契地击掌。 如锦笑着看她:“没白来不是么?多好,你还是这么受欢迎。” 拉着如锦落座后一桌人都向陈烟询问最近的情况,陈烟一一回答,感到无比的温暖。像是回到了久别的家。 说话时她装作不经意的扫视了全场,没有那人的身影。 很好,他没有来。 人差不多到齐后便开始上菜,本来和谐的吃饭场面突然被邻桌一声高喊打破:“大姐头,怎么没见姐夫和你一起来?这几年是不是只顾谈情说爱所以没顾上我们?” 紧跟着就有人凑热闹了,“这可是大姐头你的不对了,重色轻友貌似不是你风格~不过我们也不计较,就是到时候摆婚宴记得请我们就成!”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陈烟一声不吭地坐着,尴尬地扯扯嘴角。 包间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抱歉各位,路上堵车了……呵呵,都吃上了?” 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陈烟夹菜的手触电般哆嗦了一下,那块蒜香排骨不甘心地掉落在盘边。她努力挪了挪僵硬的身体,深深地埋下头去。 呵,怎么如此没出息呢。心里暗骂自己,如果坚决不来该多好,明知道不是冤家不聚头的千古名言,她还不自量力挑战权威,遭报应了吧。 哪个杀千刀的在那嚷嚷:“姐夫!正在说你你就来了,咱们大姐头都等得心焦了~哟,还害羞呢,你们老夫老妻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哈哈!” 拳头紧紧攥着,似要将指骨捏碎。胸膛中一颗心跳动的声音带着回音被无形放大,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起,带走了周围的喧哗,也带走了她努力维持的冷静。 她要走,她必须走。陈烟蹭地从位子上站起来,出膛炮弹似的就往外冲,可是擦身而过的一刻,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用力挣脱,但是没有用。再用力,还是不行。 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她怒视着他:“放开!” 就这样看进那人的眼里。深黑的瞳仁正紧盯着她,散发出森森寒意,她毫不畏惧地回视,然而更深处漩涡般的火热和痛楚迫得她别过头去,再一次发出警告:“放开我!” 全场鸦雀无声,一个个盯着这对模范情侣皆是摸不着头脑。 “啪”,陈烟的另一只手响亮地挥在对方面颊上,惊得一旁的如锦也是浑身一颤。男人抓紧她的手略微一松,陈烟趁机挣脱他,头也不回地跑远。 “烟儿!”云如锦在身后喊她,可陈烟早已经没了踪影。 ---------------------------------------------------------------- 陈烟一直在跑。晚风拂面,不知怎地那股轻柔好像比刀锋还利,让她眼睛生疼。很奇怪,以往跑800米要连走带休息五分钟的她居然能不停地跑过四条街、两条胡同、一个大院,直直奔上七层楼,跌倒在卧室的床边,像一只缺氧的鱼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 不想再见的人还是见到了,不想记得的人还是没有忘记。 陈烟,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你以为你不和同学联系,不听到他的消息,不被他找到,不和他有任何往来,不再进入他的生命。 你以为你假装漠视,假装忘记,假装勇敢,假装洒脱,假装一切从没有发生过。 你以为有了那么多你设想的以为,你的以为就都能成真,你就可以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那样对待他么? 错了,错了!他只是出现, 只是出现,就让你溃不成军,一败涂地了啊! 我真的恨死了你, 陶暮光。 四、忆往昔 胡乱洗了澡陈烟就打开了笔记本,影不在线好多天了,也不知道他回来没,她急切地需要向他,这个QQ里唯一的好友倾诉。 影的头像居然亮了,陈烟急忙点开了对话框: 影!我今天……碰上他了。 臭丫头,十一天没见,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让我有点心寒。 喂。 没事。说说见面情况?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哪个他啊? 唉,你几乎绝口不提的人只有一个而已。 哦,呵呵。我,我逃跑了,还是很丢脸很仓惶的那种。 和我猜的一样。 影。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寞,如果时间帮不了你,就顺其自然吧。刻意的躲避,反而更能提醒你那些过往和存在。 我说你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我坐着呢。 …… 寞,能试着告诉我么?之前好不容易让你松了口,结果换来一屏幕的哭泣表情。寞,痛苦是可以分享的,有我为你承担一半,你就能少伤心一半。 哪来的谬论? 我说真的,寞。认识三年多了,我想我值得你一试。 呵呵,影,也只有你了。好。 --------------------------------------------------------------- “大姐头,九班有个小子找你单挑来了!”男生甲冲进高一二班的教室,朝正被围在一群人当中的女孩子高声嚷道。 “什么人这么不自量力?老大,应战吗?”男生乙用敬佩的眼神望着他一头短发、校服肥大的“老大”说。 “废什么话,走!”女孩打了个漂亮的响指,利落地从课桌上蹦了下来。 这正是七年前的陈烟,一个意气风发、春风得意的假小子。 陈烟是谁?是本市二中高一年级人称“大姐头”的女生,是除跑步外擅长一切运动和网游的女生,是全校拥有朋友最多、人缘最好的女生,更是最近在“魔方大赛”中一举夺魁的不二王者。陈烟的大名在整个高一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说话俏皮,热情开朗;她喜欢交朋友,为人仗义,有忙就帮;她当文体委员,能把各种活动办得有声有色;她成绩好,一到期末她的笔记就是全年级传抄的对象。不但男生服气她、喜欢她,女生也爱和陈烟相处。大家都说,你只要看到陈烟那双水钻般明亮忽闪的大眼睛,就能感受到无边的热情和快乐。 这么好的陈烟,居然还有人放言说要挑战她的纪录!是哪个不要命的?她倒想见识见识。 “就是他,中间那个新转来的小子!”顺着手指的方向,陈烟第一次看见了陶暮光。 他瘦,肤色偏黑,更黑的却是那双灵动的眸子。校服没拉拉链,白色线衫前的双手握了只魔方,隐约可见手背上突起的青筋。见陈烟走来,他冲她笑笑,雪白的牙让陈烟感觉晃眼。 不是一张出众的脸。但是,好像有一列火车从胸膛隆隆开过,震得她呼吸都有些乱。 脑海里出现一个词:百转千回。 “你好,我是陶暮光。他们说你玩魔方很厉害,如果能和你切磋一下我将不胜荣幸。” 短暂的失神后陈烟听到这么一句话,哼,还切磋呢,她抬起手沉沉道:“那就开始吧。” 玩魔方陈烟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她最快速度拼好六个面只花了53秒,这个纪录还没人打破过,所以陈烟很有自信。 这个午间在高一二班门口有百十来人在围观,陈烟的手指熟练地拨拉着,运气不错,成形很顺利,看来要创新纪录了。陈烟低头想着,顺便瞟了那什么暮光一眼。 这一瞟她的手就动不了了,因为陶某人正在给他的魔方一个完美的结束。 “我也是侥幸完成……让陈烟同学见笑了。”他摆出一个虚心受教的笑容,可看在陈烟眼里怎么别有一番狡诈。 人群有些骚动,大家都在等着看大姐头的反应。陈烟自然不是俗人,她用更灿烂的笑颜回敬了他,扔开魔方双手紧紧握住了陶暮光的手:“很好!光光,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 愕然。他们很熟吗?但也一瞬,陶暮光便再一次露出了他两排完美的牙。 ---------------------------------------------------------------- 我们每一天都会和不同的人经历数不清的偶然,这原本不足为奇。但正因为和同一张面孔发生过太多的偶然,这样的相遇就会被认作是某种冥冥中的神秘安排。人或多或少都会信命,要知道,那么些难以解释原因的事情我们总需要一个让它存在的理由。 陈烟就是对她和陶暮光之间的偶然太过在意,在意到她开始怀疑陶暮光是不是在刻意跟踪她。 课间去做操,他老是走在她前面或后面,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进她的耳朵,让她心神不宁;中午去食堂,他不是在隔壁队列和她打招呼,就是从前面跑过来说这么巧不如我帮你打饭;去图书馆借书,她正在书架前看《神雕侠侣》看得津津有味时就被他冷不丁从背后拍到,怒气冲天转过身正对上他棱角分明的下巴,还有更高处洁白的微笑,一腔怒火霎时不见影踪;足球赛去帮班里一帮兄弟加油,反而看到两班的主力里就他进球最多,完了还脱下球衣朝她挥舞——当然他是朝很多人挥舞,她不过是恰好站在其中罢了。 还不止这些,陶暮光根本就是她的克星。魔方玩得比她高明,校报上的头版让他抢了去,老师夸他的次数似乎比夸她多,省英语竞赛唯一的一等奖被他夺得…… 陶暮光,你有没有搞错?!陈烟在气得牙痒痒的同时,也发现多一次见到他,和他多说几句话,心里的那列火车开得也越快,轰隆声越大。 完了完了,自己不会是,不会是很俗气地早恋了吧?! 五、初相见 和影聊到快零点,陈烟和他约好下次见时再继续当年的小城故事。合上电脑,正思索云如锦怎么还没回来,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谁?”陈烟走到门后警惕地问。 “是我,郁如意。如锦喝醉了,我可好不容易才问出地址。快放我进去!她吐得我满身都是!” “听出是你了,别强调你那女里女气的名字行否……”陈烟的心情比先前好了些,她边开门边嘀咕着。 “少贫,你赶紧给如锦清理清理,这个我可不方便插手。呼,别看她看着柔弱,抗上来还挺重。”郁如意放下如锦一屁股坐上沙发,端起陈烟的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 “你呀,什么时候能改了大老粗的性子?”陈烟帮如锦换了睡衣躺下,走回客厅坐在他旁边:“果然禽兽穿再华丽的衣服也只能当个衣冠禽兽……” “也就你会这么说我。你看看你,中途莫名其妙退场,搞得一顿饭气氛怪异,该醉的不该醉的都喝的一塌糊涂。老实说陈烟,你和……” “别,别说,关于那个人什么也别提,算老大我求你。还是说说你吧,你的情况我知道了些,出息了哦小如意~而且人也长帅了,可喜可贺!” 郁如意的表情严肃得很,“你不让提我就不多问了,我相信不管有什么问题你都能解决好。陈烟,你是我第二个佩服的女人,过多少年不见你都是我老大。” “第二个?那第一个呢?是不是你姐?” “什么姐不姐的,郁吉祥就比我早生出来几秒钟而已!全怪她,要不是她叫了这么个破名儿我也不至于被身边的人从小嘲笑到大。”郁如意愤愤,表情仍然像个孩子,这亲近的熟稔让陈烟忍不住微笑。 “快回去吧,晚了,保持联络。” 郁如意站起身,“你有点良心记得我我就满足了。”出了门他又探回头来:“还有,如锦醒了和她提提我,帮我美言几句。” 陈烟瞪他:“怎么?对如锦动心思?你这人可靠么你?” “说什么呢你,不能酝酿感情么。再说我叫郁如意,她叫云如锦,一看就是天生一对……” “赶紧滚滚滚,”陈烟推他一把,“少说淡话我还能考虑多给你说点好话。” 吁,睡觉。陈烟打个哈欠走回卧室,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如锦怎么喝的酩酊大醉呢,怪事。 --------------------------------------------------------------- 一晃又是半个月,聚会那天的事似乎只是陈烟平淡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跳过那一段日子便重新依着原先的平缓轨道进行。酒醒后的云如锦没多说什么,只带着歉意告诉陈烟是老同学太多有点兴奋,难免贪杯了,还累得她悉心照顾。 陈烟捏一把她的粉脸很二百五地回答:同居许久,哪来的客气! 眼下不得不考虑的事情,是陈烟需要找个工作了。 都毕业个把月的人还无所事事,对自己的事情怎么就不上心呢?每天听云如锦碎碎念N遍的陈烟终于忍不下去,点开网页刷刷刷投出去七八份简历,然后一副交差的样子可怜巴巴地以眼神问道:这样总行了吧? 云如锦满意地点点头。 陈烟的学校名声不错,经历也凑合,过了两天真有三家公司通知她去面试。在云如锦的参谋下,她打算先去一家房地产公司应聘会计。 秦氏集团在A市名气很大,进军房地产业不到三年就赢得行业内20%的话语权,相当了不起了。他家待遇好,会计和你的专业也差不多远,你去干没问题的! 陈烟坐在出租车上回想如锦上述一番话,暗笑她有时也像个老妈子。比如自己的一身正装套裙和脸上的淡妆,都是她威逼利诱给强行武装上的。不过,啧啧,我拾掇拾掇也是人模狗样儿的说…… 呸呸,瞎掰什么呢,趁有时间,再把可能的面试问题及答案背一遍…… 咦,想入非非了一小会儿,出租怎么越开越慢,现在干脆停下了? “小姐,前面实在堵得走不动了。我看你好像有要紧事,您看这样行不,新天地大厦离这也就几百米远,直走路口过地下通道就是,不然您搁这下车?” 唉,司机师傅,几百米是近,但得看穿的什么鞋了。 当然这种话好说话的陈烟可说不出口,她爽快付钱乖乖下车,踩着一双高跟鞋东倒西歪地向目的地进发。 居然诳我,臭开车的!这也叫几百米?那万里长征改名万米长跑算了!走到大厦近前时陈烟几乎成了跛子,脚疼得要死倒罢了,面试也基本等同于迟到。可她实在走不动了,就在原地停下打算歇歇缓解一下再说。 还没站稳三秒钟,一声当头呼喝从天而降:“你,让开。” 谁?说谁呢?陈烟左顾右盼了下。 “看什么,我让你别挡道,碍着我停车。” 熊熊怒火从心底燃到嗓子眼,我堂堂双十年华妙龄少女,居然像女佣人一样被呼来唤去,哪个没素质的家伙! “你这个娘娘腔!满地都是停车位,干嘛非要停在我站的地方?土地是国有资源,难不成此路是你开此车位归你停?” 天已经够热了,还碰到这么烦的人,陈烟转过脸就是噼里啪啦一顿训斥。 想是没见过这么凶恶的女子,开奔驰的年轻男子生生呆愣了0.1秒后气定神闲地回道:“哦,不好意思。但是,大姐,这是我的专属车位。” 陈烟的火气更大,搞笑,也不看看你那付老头装扮都能当我爹了,故意叫什么大姐成心来损我是不是? 抹汗,深呼吸,算了,淡定,不和假成熟的小毛孩计较。陈烟举步要走,不想左鞋跟一歪啪地断开,惊得她一个趔趄。 身后那人很不给面子地放声大笑,陈烟默不作声地捡起左鞋跟,又掰下右鞋跟,一甩手将它们从摇下的车窗扔了进去。 再笑,气死你!陈烟暗爽,没高跟的鞋果然舒服多啦。 六、结恩怨 云如锦下了楼,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郁如意。他和往常一样左手食指转着车钥匙,斜靠在车旁等着她。 执着的男人。自从酒醉那晚他送自己回家后,每天早上去上班前他都在楼下等着送她去公司。虽然感谢他的好意便不忍拒绝,但总是坐一个仅仅可以说是旧时校友的车,听他开车时滔滔不绝地说话,收到他各色各样的礼物,被同事用挤眉弄眼的神色调侃,也是件让云如锦头痛的事。 他们是高中同学,但并无深交。她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被这样一个仅仅是脸熟的点头之交送回家,致使家庭住址被知晓。 幸好由于作息时间差别大,这个人的动作才没让陈烟发现。想想她那天添油加醋描述郁如意送自己回来的种种,云如锦就明白这个女孩有多么八卦。 老天保佑,今儿陈烟下楼比我早,没让她碰上这个呱噪男吧? 还未走近郁如意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如锦!你比平时晚下楼了三分半钟~”说着给她拉开车门,“刚路过花店我看到有新鲜的百合就给你买了一束,来闻闻味道香不香。” 云如锦的眼光扫过那束花,玉瓣剔透,粉蕊纤纤,隐有芬芳,确是很好的品种。郁如意虽是商人,倒也会讨她这种女孩子的欢心,知她喜百合的素雅胜过玫瑰的妖娆。但她只是轻轻牵动了嘴角,直视着郁如意的眼睛轻柔而坚定地说:“以后别再接送我了。无论你是何种心意,我恐怕都无福消受。” 郁如意显得有点尴尬,“别介啊,一大清早见面就说这种话,多打击我的积极性。你是个聪明优秀的女孩儿,也许我这不自量力的追求让你看笑话了……” “不你别误会,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你人挺好,真的。” “那,你……是有男朋友?若是这样的话我立刻走人,绝不再打扰你。”被云如锦夸奖,郁如意稍稍振奋了些。 “也不是。”云如锦不自知地咬了咬下唇,这个可爱的小动作让郁如意格外动心。“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谈恋爱。况且我也不了解你。” “没什么大不了的!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时间长了你自然能了解我,或者你可以问陈烟,她对我很了解……”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呢!”如锦突然拔高声调:“我有喜欢的人,我不需要你来追,你走你走!”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动,云如锦气得一跺脚,也不再理他一个人快步走远了。 郁如意没有喊她,也没有追上去。他疏朗的眉宇间露出了人前从未有过的落寞。 原来,依然有喜欢的人啊。原来,依然是那个他。 ---------------------------------------------------------------- 等电梯的人真多,陈烟急得跳脚。就算不是怕迟到,穿双没跟的高跟鞋也丢人哇。好不容易来到大厦14楼电话里约定的面试地点,情况似乎还不算太坏,还有俩男的在门口候着呢。找个管咨询的小姑娘一问,自己来晚了,现在被排到最后一个面试。不错不错,还蛮走运嘛。 唉?这房间里是怎么回事,在拷打还是审讯,怎么老半天没叫人进去!又过了一会儿,可是喊下一位了。开门、关门、开门、关门……终于轮到了陈烟。 小心翼翼走进去环视一圈,窗明几净,盆栽盎然,两个看上去比较和蔼的中年男人神色庄重地坐在办公桌后,好像接受面试的是他们一样。比较诡异的是房间某处放了座颇不搭调的屏风,陈烟心里直叹这谁的品位可真够差。 当然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面试要紧嘛。前几个问题陈烟洋洋洒洒富有**,语调铿锵眼神真诚,看样子考官对她的回答也是比较满意。 “谈谈你对个人形象和公司形象两者关系的看法?” 准备过的问题,简单!陈烟清清嗓子朗朗答道:“我认为每个员工都是公司的一份子,个人的形象不仅代表了自己,还展现了所在公司的整体风貌。而公司的形象得到了认可,作为其中一员员工也会感到骄傲。如果我有幸进入贵公司工作,我必然时刻注意自身内在和外在形象,让公司以我为荣。” 两位考官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就在陈烟认为结局已经没有悬念时,屏风后却传出“嗤”地一声轻笑。 “哦?可是在我看来陈小姐似乎言行不一啊。若是让其他公司的人看到陈小姐你的高跟鞋连鞋跟也没有,他们会怎么想我公司,怎么评价你的个人形象和我们的公司形象呢?” 有没有搞错!屏风后竟然还有一个人,玩什么垂帘听政?那男声不急不缓,不低沉却饱含磁性,听着悦耳中更掺杂着摄人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这声音……貌似在哪里听到过…… 考官这时才注意到陈烟的鞋,她干笑着缩了缩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考官给面子,其中一人面带笑容说:“陈小姐,请您最后回答一下我们秦总提的问题。” 不得了,总经理亲自到场,好大一张面子。可他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还是碰巧这么问问罢了。陈烟急忙说道:“我想这只是个很小的小错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过我肯定会想办法弥补,比如避免和外公司的人正面来往之类。万一实在倒霉被看到了还可以说这是刚上市的最新鞋款嘛……” “哼,想法幼稚,不知所云。我们公司的员工要是像你这样,来多少我炒多少,一个不留。” 阴阳怪气的什么秦总,我跟你有仇么,嘴这么毒,当心长疮…… 等等,我似乎想起来了…… 一道闪电劈过,陈烟轻呼出声,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剧情要不要这么狗血?这声音,这声音,不就是楼下遭遇的,娘娘腔么…… “原来是你!” “不错,是我。”从屏风后徐步走出的男子,双目含威地俯视着陈烟沉声说道。 七、诉往事 陈烟重新打量了这个一面之缘的冤家:目测身高177公分,肩宽腰细,西服笔挺,身材能打个9分;剑眉微扬,高鼻深目,薄唇紧抿,棱角分明,比先前看起来顺眼得多。可惜头发梳得太一丝不苟,还带一副半框的金丝边眼镜,把好端端一张年轻的脸衬得老气横秋。 都说薄唇的人牙尖嘴利,果然不假。沉浸在幻想世界的陈烟管不住嘴,让一溜声音窜了出来:“人面兽心……” 糟糕!要让这个老总听到她就惨了,但是没发现他有啥表情变化。两个考官站起来叫声秦总,又向陈烟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董事长的公子,也是刚上任的秦氏房地产有限公司总经理。” “秦总好。”陈烟象征性地弯弯腰,明白这工作算是吹了。你看他脸上写的那三个大字“我记仇”,自己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可以走了。”姓秦的帅哥摆摆手下逐客令。切,装什么少年老成,陈烟撇撇嘴,礼貌地再鞠躬:“秦总再见,考官再见。” 回家的路上还是有点丧气,好好的面试让这个秦某男搅黄了,说什么再见,再也见不着才是真的。 云如锦还没有下班,一个人在家的陈烟无所事事,开机上网。 “影,就知道你在。你常年在线的风格恢复啦。 当然喽,我对你的飞扬往事念念不忘么。 谈不上飞扬啦,不过年少无知时的一场风花雪月罢了。 你的故事都很美,我洗耳恭听。” --------------------------------------------------------------- 高一结束的暑假是陈烟最不盼望的一个假期,这意味着她和陶暮光将近两个月的分离。陶暮光是外地过来上学的,暑期当然要回老家,念及此陈烟难免闷闷不乐,和原嘉禾逛超市的时候也是无精打采。 原嘉禾是陈烟初中的姐妹,考上一个高中后更是铁杆好友,陈烟常把心底的小心事和她分享。两人心意相通,原嘉禾一眼就猜中了陈烟的心事,“在想你的陶暮光呢?” “什么叫我的,八字还没一撇呢。”陈烟懒懒地应着。 “你也真是,也不要个联系方式,假期也能联络联络感情。平时和那群小子们疯闹,对他怎么就没这个魄力了?” “说得轻松,又不知道人家有没有那个意思?”陈烟也有忸怩的时候。“不说了,快点买完快回家,省得我妈又念叨。” 拿钥匙一打开门就听到老妈喊她:“烟烟快来,你同学的电话!” 同学?谁啊,陈烟甩了鞋奔进客厅拿起电话:“哪一个?” “你猜?” 陈烟的那列火车立刻开动起来了,载满惊喜和难以置信隆隆驶来。她努力用很平和的声音说:“你怎么打电话来了?谁给你讲的我家号码?” 那头的人低低地笑:“山人自有妙计。你听得出是我,我很开心。” 两人闲闲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挂了机,然而放下电话的那一刻陈烟是那般欢欣雀跃。是陶暮光,他也惦记着她么,所以打听她的联系方式,还主动给她打电话? 她能不能认为,在他心里,也有她的一个小小位置? 就像他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随岁月逐渐扎下了根,逐渐根深蒂固。 单调的夏季因为陶暮光的存在变得多姿绚烂,有了只属于自己的窃喜心情,看老妈的脸好似也年轻了十几岁。花季的青春要得并不多,只一个人,一声低唤,一句别有暧昧的话语,一个也许不会实现的承诺,就足够用以后一段足够漫长的岁月珍藏与回味。 高二开学当天,陈烟和陶暮光又一次偶然地在林荫道上遇见。九月秋高,已经有淡金色的树叶随风而落。陶暮光朝着陈烟走来,他伸出手为她摘去头顶的一片落叶,手指温柔地抚过女孩泛着乌黑光泽的短发:“陈烟,做我的女朋友。” 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就像他早就料到陈烟不会拒绝一样。 他拉起她的手,她承了满心的甜蜜跟在他身后。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答应你?” “当然,从你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好了不起是不,你知道什么?” “呵呵,知道你喜欢我啊。” ---------------------------------------------------------------- 云如锦迫不及待地往家赶,她得赶紧问问陈烟面试的情况。离楼门远远地她又看到了那位郁如意先生。他穿了浅灰的长袖衫,运动裤,左手轻松地抓了只足球,可能是才运动完不久,看起来热腾腾的他充满年轻的活力。 也只是20出头的小伙呢。云如锦恍惚间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这种错觉让她的眼角微微湿润。 “上次的话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走近了,她硬下心肠道。 郁如意擦一把鼻尖上细密的汗乐呵呵地笑着说:“我懂你的意思,只是还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可以吗?你不喜欢我来接你我就不接了,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只希望你当我是朋友,可以聊天、吃饭、帮上你忙的朋友。我可是随叫随到的!” 云如锦有些感动。她指了指楼上问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郁如意乐得像个小孩,抛起球拿膝盖接住顶了几下,“不了我回去啦,计划的运动量只完成了一半,我打算以后来找你都不开车了,跑着来跑着回去!” “不要吧,什么意思?”云如锦皱皱鼻子,俏皮地像只小猫。 “开玩笑的……我走了,代我和陈烟问好啊。”郁如意的憨笑让如锦有些汗。他背对着云如锦挥了挥手,她也笑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了才转身上楼。 八、去上班 “面试得怎么样?”云如锦换好拖鞋走到陈烟身后,“都有心思上网了,好预兆哦。” 陈烟噼啪敲着键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戏没戏,准备去下一家吧。” “你这么肯定?是当面拒绝了么?‘影’,是谁啊?你们聊得还挺欢。” “一言难尽,总之肯定是不用想了。那种老板,不去也罢。至于影呢,怎么定义,他是对我来说最特别的存在,是比朋友更亲的人。” “比朋友更亲的,”如锦想了想问:“不就是爱人么?” “傻如锦,哪有那么绝对?即使介于友情和爱情之间的关系也有很多种。有时间和你聊聊影,现在你快快去做饭好不好,我肚子都饿瘪了~” 陈烟扁着嘴的模样让她忍俊不禁,拿起围裙去了厨房。 正炒着菜,陈烟房间里爆发出的一声咆哮吓了云如锦一大跳。她急忙放下锅铲赶过去是怎么回事,看到陈烟站在房间中央握着手机,一脸悲喜交加的奇怪表情。 “如锦,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她简明扼要地将初次遭遇秦总和面试二次遭遇秦总的过程说了一遍,完了哀叹道:“好消息是奇迹般被录用了……坏消息是以后不知得受多少冤枉罪……” 云如锦一张白皙的脸被她夸张的描述逗得粉红,她也不笑出多大声,只是捂着肚子乐得喘不过气:“你说你把鞋跟从车窗里扔进去了?哎哟喂,那秦总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喔~万一砸到他脸上——他的脸会不会气成绿色?烟,你真是一个活宝!” “那可怪不得我,他先惹恼我的。就是弄坏了你的鞋子,只好等发工资后再还你了。” “还什么?看在你让我听到好听笑话的份上,免了~” 两人相视捧腹,陈烟伸长鼻子嗅了嗅:“什么味道?糊糊的……” 云如锦一下止了笑跳将起来冲回厨房:“不好,鸡蛋还在锅里呢!” --------------------------------------------------------------- 第一天上班的陈烟心情格外好,破天荒主动要求云如锦帮她装扮了一下。望着镜子里的陈烟柳眉如黛,杏眼含笑,皮肤光洁得没有任何瑕疵,短发和脸型配的相得益彰,如锦都有些失神:“烟,你是个完美的女孩。也难怪高中的时候……那都是你应得的。” “得啦,在你这个大美人面前我哪敢造次~一起走吧,出发~” 应聘的是会计,所以到公司后陈烟直接来到了财务科。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人,但好像没一个人知道她过来工作的事。没办法,她又去人事部打听,结果得到的答复是:她被重新任命为总经理助理。 听起来比会计的档次高?毕竟会计有几个,助理是唯一的嘛。 可总经理,不是那叫秦什么的凶巴男?!她栽了! 怕什么?我陈烟就是吓大的,风里来浪里去,什么挫折没经受过,还怕一个五官端正、四肢健全的地球男人不成! 前提是他精神也正常的话。 果真应验了那句俗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喂,这份是总经理的材料,你拿去了解一下。可要看仔细了!你这个职位可是秦总钦点的。” 什么嘛,瞧这大姐脸上羡慕嫉妒加愤愤不平的神色,搞得我跟个第三者似的。要是可以我巴不得和你换换位…… 去办公室的路上陈烟大概翻了翻传说中的总经理履历:秦飏(名字不错)……沃顿商学院MBA学位(这个比较牛)……全额奖学金获得者(原来不是走后门)……在多家世界知名企业担任过XX职位(你就吹吧)…… 一页的正经内容过后:爱吃的水果是香蕉(有没有品位)……喜欢黑、白、紫三色(唔,我也是)……除名车外爱好较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再翻一页:对女人十分挑剔(得瑟什么)……恋爱史未知…… “这么恶心的东西还让我看仔细,搞什么名堂!”陈烟啪地合上文件夹,敲门后走进了她现任上司的办公室。 “早上好,秦总。我是陈烟,很高兴成为您的助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我会尽全力协助您的工作。”没办法,人在屋檐下啊。 男人正在翻阅一沓文件,专注得仿佛没看到陈烟这个人也没听到她的话。陈烟早就料到他要整自己,决定打死也不生气,便气定神闲地站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秦飏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她:“迟到30秒,罚站30分钟。知道累的话,以后就要有时间观念。” 陈烟浮起一个标准化笑容:“谢经理提点。看您很养眼,我一点儿也不累。” “这是对上司说的话吗。” “失言了,对不起!” “需要整理的材料我放你办公桌上了,你出去吧。”秦飏将椅子转了个向,面对着宽大的落地玻璃窗。 陈烟无声笑笑推出去,兵来将挡,我才不怕跟你斗。何况那秦飏的确是蛮养眼,没有了过多发胶的头发柔顺了许多也更有型了;换去刻板的西装,白衬衫和米白西裤的休闲风格衬得他很是高大英挺。 难怪人事部老大姐有那种表情,陈烟在心里笑个不停。 她当然不会知道背对她的秦飏,他正修长十指相抵,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达到目的后的喜悦笑容。如果可以这么形容,他的笑真是很迷人呢。 有趣的小女子。他想。 九、狭路逢 下班后陈烟一路哼着小曲走着,这秦飏本质上不坏嘛,交代她的活都还挺轻松,大多都可以应付的来。可想起她问他一个问题时他那拽得二五八万的德性:“什么都由我来告诉你,我是经理助理还是你是?” 臭屁王…… “陈烟。”有人喊她。 陈烟一凛,走路的速度开始加快。她想立刻跑到路边打一辆出租车。 “陈烟!不要躲着我。”那人已追上来抓住了她,力道之大让她动弹不得。 “别碰我陶暮光!不要让我说第二次。”陈烟想起影的话,她现在不再是一个人痛苦,她分得了来自影的另一半坚强,她要试着去面对。 她从来不是一个懦弱的女孩,即使是面对所谓的爱情,她也要做一个骄傲的失败者。 许是看清了她的眼神,陶暮光缓缓松开手。 “你怎么在这里?”陈烟抱着胳膊冷冷问。 陶暮光无奈地笑笑:“陈烟,三四年不见,你就不能对我稍微热情些么?” “笑话,我就这态度,不待见现在就可以走。” 他叹气:“我请客,一起吃个饭吧,聊聊这些年的情况。” “我和你已经无话可说,吃饭就不必了,聊天更是免谈。”陈烟一点也不客气。她想摆脱他,立刻马上。 “你还是这个犟脾气。就当老朋友请求你好不好?”陶暮光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陈烟猛地别过脸去。不要做这个熟悉的动作,不要揭她的伤疤,不要把用力掩埋的回忆翻出来,不要! 可她终是妥协了。“也好,咱们把话都说清楚了,以后两不相欠。” 两人来到附近一家很有名的日本菜馆。一间间隔开的日式厢房倒是清静的很,两人隔着矮几盘腿对坐,有短暂的无言以对。 陶暮光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出国交换了两年,最近才回来。如锦跟我说你现在和她住在一起?” “如锦?云如锦?”陈烟不太相信:“你怎么认识她?” “我就不该认识了?大一时MSN上聊熟悉的,那会儿……刚和你分手不久。” 陈烟冷笑,“难怪你了解我的行踪,原来有眼线。哦不,被你的眼线盯梢我担当不起,只能说我自挖陷阱自愿跳。” “我是四处打听,恰好如锦知道你的行踪。要找你真难呐,陈烟。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为什么,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陈烟窝火得很,不想回答他的话。 “陈烟,”陶暮光试探着去抓陈烟的手,“任性了这么久了,足够了吧?回到我身边,好么?这几年,我都想着你。” 陈烟躲开了他的动作,几乎是用厌恶的声音喊道:“陶暮光,你让我恶心!你永远都这么自以为是,从前是,如今更变本加厉的自大自傲!你记住,我不是让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陶暮光脸色变了变,还是耐心地说下去:“你说从前,说明你还没有忘记我们的过去。陈烟,我承认错误,你再原谅我一次。” “你没有错,也不需要我的原谅。我拜托你以后少来纠缠我,谢谢你的美味佳肴。”陈烟扫一眼一桌没动一口的食物,边说边起身要走。 “够了陈烟!”陶暮光皱紧眉头斥道:“别胡闹了,做什么事都最好有个限度。” 陈烟怒极反笑,只觉他是天下最狂傲最不要脸的人:“陶暮光,你以为你是谁,我那么乐意在你跟前装娇气?省省那几句自大的话吧,你真让我失望。” 她有些悲哀地看着他。陶暮光依然很瘦,深瞳乌黑,只是脸上多了几分世故和沧桑,眼底多了几分算计和精明。她早知道他已不是从前的陶暮光了,至少不是那个露出洁白牙齿,说和她比试不胜荣幸的青葱少年了。 陶暮光见陈烟去意已决,仍是不死心地站起来试图挽留。陈烟恨恨瞪他:“你如果再这样我就报警了,别欺人太甚!” “陈烟,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下班加班一小时的么。现在是工作时间,谁允许你在这和男人打情骂俏的?” 陈烟和陶暮光同时向门口看去,秦飏双手插兜立在门外,冷峻的面容陪着一脸威严,好像对陈烟非常不满。 陈烟反应快得很,她立刻走过去装作害怕地说:“经理很抱歉,是我的失职!我立刻去加班两小时作为惩罚,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炒我鱿鱼!” 秦飏右手握成拳凑到嘴边轻咳一声:“那还站着这里干什么?” 陈烟小跑几步离开了,陶暮光无法,只好眼睁睁看她“逃走”。秦飏一眼将他打量了个遍,随即走回隔壁自己的包厢,继续喝清酒。 难得吃顿清闲饭,还被那个陈烟的**债破坏了。有意思,看来她还是个有故事的人。 可能秦飏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对这个叫陈烟的女孩有着格外浓厚的兴趣。作为父亲产业继承人的他,从小被严格要求学习管理和经商,每天做着相同枯燥无味的事,甚至连谈个女朋友也要先经过父母的筛选和认同。为了逃开家里的管束,他在父母面前都是严谨谦恭,一丝不苟,索性连对象也不找了。就是因为这样,父亲才肯在这两年放心地把房地产这一块全权交给他作主吧。 但生活还是需要更多的色彩来点缀才生动。那个敢把高跟鞋跟扔到他脸上的本色女子,会是他生命中的哪一抹颜色呢? 秦飏十分期待。 十、醉红颜 毕竟入秋了,不过七点钟的光景,夜幕已经沉沉降临在这座北方城市。灯火似繁星,却没有一处能照亮陈烟冰凉的胸膛,给她以一丝温暖。 云如锦打开门,见陈烟一手拎了一件啤酒,另一手还拿着一只被捏扁了的啤酒罐。这一幕让她愣住,但很快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喜笑颜开:“新工作干得很好么?买这么多酒回来庆祝。”她伸手去接那件酒,“高兴也要有个度,女孩子喝酒太多不好,来先进来。” 陈烟没有动,也没有把东西递给她,只是死死盯着云如锦看。云如锦感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沉重,她冷冷的眼神让她有些害怕。 平日里的陈烟都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她似乎永远都以快乐示人。眼前这个与往日大不相同,给她以强烈压迫感的陈烟让云如锦浑身不自在。 “烟,你怎么了。”云如锦嗫嚅道,小心地看着陈烟的脸色。 陈烟一言不发地迈进屋,将空罐一个抛物线扔进垃圾桶,重重地把酒放在餐桌上。她又盯了云如锦半晌,突然笑出声来,露出珍珠般的细牙:“来,如锦,过来一起喝酒。” 云如锦被她的怪异举动弄糊涂了。她拉过一张小沙发坐在陈烟对面,接过陈烟递给她的啤酒,小心地喝了一口才问:“烟,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烟不答,她拉开易拉罐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把云如锦吓得不轻。陈烟喝得呛到咳嗽,眼圈一下红了,泪水都呛了出来。 “没事,没多大事,就是碰见了一个人,想通了一件事,想不通另一件事。云如锦,都要靠你来帮我解答了。”陈烟打个嗝,眼神渐渐迷离。 云如锦脸色变了变,沉默不语。 “怪不得你会让我搬过来,怪不得你拉着我去同学会,怪不得你建议我去秦氏工作,我还以为本人个人魅力有多大让校友你如此关心,原来是沾了有些人的光啊。云如锦,陶暮光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讨好他?” 眼泪忽地涌上来,如锦一开口泪水已落下:“不是的,我没有!我是知道他会去聚会,你去秦氏上班也是我告诉他的,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什么样?事实又是什么样?”云如锦的楚楚姿态让陈烟不忍,“如锦,你的泪到底是真是假,又为何而流……” 云如锦也学着陈烟的样猛灌了几大口酒,面色竟有些微凄楚:“我说过,等适当的机会告诉你一切。今天不合适,也不得不说了。”她闭了闭美丽的双目,陈烟再一次在她的面庞上见到了曾有过的悠远宁静。 ---------------------------------------------------------------- 初恋往往青涩甜蜜,陈烟也不例外。悲欢聚散,都能变成不舍放下的惦念,一个人一遍遍回味,全部是醇香的甜酸。 陈烟和陶暮光,是全年级公认的模范情侣。不相上下的优秀,一样好的人缘,天天成双入对还是轮流占据年级第一第二位,让无数人惊羡不已。 起先对早恋明令禁止的老师也分别找他们谈过话,无非是影响学习、耽误进步之类。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种担心实在太过多余,于是谈话从单独召见变成共同召见:“陈烟、陶暮光,好好学,到时一起考上清华北大,给咱们学校争光!” “烟烟,西门新开了一家饰品店,要不要一起去买点小东西?”放学时原嘉禾朝陈烟招呼着。 “哎呀……”陈烟露出一丝歉意的神色:“我上午就和陶暮光说好一起去吃麻辣烫,要不明天陪你去?” “嘁,你也可以明天陪他去吃啊……算啦算啦,”原嘉禾很体谅地摆摆手,“我找别人去,你快走吧,免得姓陶的等急了。” “知道嘉禾对我最好~”陈烟挎上包走向约定地点,一路上打招呼的男男女女都在说“大姐头,我刚看到姐夫过去”、“陈烟姐,是去约会吧~”之类的话,饶是陈烟也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会不会太张扬了呢……管他的,爱情常晒一晒才健康新鲜嘛。 他们年少,故而难免轻狂。 来到“好滋味”小吃店,陶暮光还没到。陈烟从包里摸出MP3无聊地听着,周杰伦的《七里香》如诗如画: “…… 秋刀鱼 的滋味 猫跟你都想了解 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那温暖 的阳光 像刚摘的鲜艳草莓 你说你舍不得吃掉这一种感觉 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 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几句是非 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 雨下整夜 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窗台蝴蝶 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听得脸上浮出笑容来。沾满青春味道的爱都是简单而容易满足的,哪怕一边听歌一边等待,也会满怀憧憬和幸福。 可是……饿着肚子等了四十分钟还没有等来那人,气氛实在浪漫不起来了。陈烟频频看表,有点埋怨陶暮光。 “陈烟,等急了吧?被事情耽搁了。”陈烟应声看去,亏得那家伙走路不急不慢,迟到还有理了是不是? 她是挺想发怒的。可陶暮光走过来时暮光斜斜打在他身上,将他染成茂盛温暖的颜色。他的黑眸带着笑意,双手平举作投降状,面上无辜的表情让她的怨气烟消云散。陈烟吁一口气挽住他:“怎么这么晚,不知道我很饿吗……” 陶暮光揉揉她的发,“出来的路上碰到年级主任,他跟我说了十一国庆和校庆的活动一起办的事,让我回去准备一份咱们年级的节目策划,又聊了不少细节,不知不觉就……”他语气颇为自豪地说完又拉住陈烟的手:“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呵呵。” “嗯,所以你吃定我了是不是?” “是啊,当然要先吃过饭才行~” 两人牵着手走过一路,留下散不去的欢声笑语飘荡在空气中。 ---------------------------------------------------------------- “你们……多么幸福的一对啊……你和陶暮光的点滴,被当成童话来传诵,羡煞多少人……”云如锦明显开始醉了,说话时舌头不大利索。陈烟的酒量比她大,听到这不禁心惊:“如锦,我和他的事情……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呵呵呵……”云如锦的笑声听上去颇为凄凉:“我当然知道,我经常跟着你们,远远看着你们……你和他,我都了解的很。可是,可是你们待在二人世界里,难能注意到我这个什么都不算的外人呢……” 正文 11-2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15:36:11 本章字数:21942 十一、新发现 又喝了不少,云如锦在她沾满湿意的低喃中睡去。陈烟扛着她上了床,自己回房后也开始感觉到头晕脑涨。 原打算和影好好说会儿话的。可这一天发生的太多事让她难以一一消化,也就打消了上网的念头。 如锦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她也隐约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云如锦暗恋陶暮光。或者说暗恋过。 听她的言谈是这个意思,不过陈烟又想不通了,既然她相当于如锦的情敌,如锦怎么还帮陶暮光传递和自己有关的消息呢?是不再喜欢他了,还是另有隐情? 烦死人,姓陶的简直是她的克星!她千辛万苦蜗居了这么长时间,他一出现就搅浑了她的平静,影响了她和如锦的朋友关系…… 头沉沉的,酒劲上来了,来不及想得更多,陈烟已慢慢进入了梦乡。 ---------------------------------------------------------------- 果然还是逞强了,不能喝还装豪气,自作自受啊。陈烟按着太阳穴爬起身,捶着脑袋打了一个大哈欠。现在几点了…… 不要啊!!!陈烟被打了强心针似的弹起,她招谁惹谁了,今天又逃不过迟到的命运,秦飏会用什么眼光看她……在太岁眼皮子底下还不老实,天可怜见我是被逼的! 陈烟心里碎碎念着阿弥陀佛,胡乱洗漱一通就飞奔向公司。 她蹑手蹑脚走到办公室门口,默念一千遍秦飏你可千万还没来——不幸的是门应推而开,不给她留一点面子。 迈着猫步悄没声儿地走到办公桌前,你先来没关系,别发现我才来也行。结果她凳子还没坐稳,就听见从大间里飘出秦飏充满磁性的一声:“陈烟,你过来。” 陈烟已做好赴死的准备,她昂着头走到秦飏跟前:“总经理早!” 从秦飏这个角度是45度角仰望陈烟,能看见她线条玲珑的鼻尖和倔强抬着的白皙下巴,还有喝酒后特有的略红肿的眼。他不禁失笑:“宿醉、迟到,昨天还没有罚站够是不是?” “我……”陈烟沮丧地低头盯着脚尖,小猫一样出奇地老实。 “你那件事处理好了么?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公司说。”秦飏接着道。 “哎?”陈烟唰地抬眼看着他,和预想中的暴风雨不一样啊,还带有关心的成分。嗯,可能是欲扬先抑。“那些都是过去时了,基本没困难。对了,多谢秦总昨天帮忙解围。”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工作受影响,工资不是白给你发的。”瞧,资本家的本来面目露出来了,接下来该挨骂了……陈烟的头低得快碰到地面。 “行了,干活去吧。马上还有个临时会议,你要把会议记录做好。” 哎哎?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哇,陈烟乐开了花,脱口就是一句:“秦总,你不教训我啦?” 秦飏越发想笑:“看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教训你?那好,你……” “没没没,”陈烟忙不迭地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着急地看向秦飏,却意外地看到他一脸恶作剧的笑意——目若繁星,面若春水?不对,陈烟迅速删除掉对秦飏的这种印象,形容也太不恰当了,不过真的很帅啊,原来他也有笑得这么明朗这么有亲和力的时候,暖暖的让人想要和他接近。 见陈烟愣着,秦飏问她:“发什么呆?” “那个经理,其实你这人还挺不错的。上一回拿鞋跟扔你是我不好,对不起啊……” “上回的事我早忘记了,我这人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评价。还不去干你该干的事?再浪费时间我扣你这个月奖金。” 陈烟吐了吐舌头退出去,会笑的老虎还是老虎,她居然傻到认为秦飏是可以接近的人,简直是失心疯了……不理他,敲键盘去。 ---------------------------------------------------------------- 晚上迫不及待地上线,影换了头像,大约是张谁的照片,做成了《八度空间》封面上周杰伦的阴阳脸,只能勉强看出一半。 “影,你的头像很新潮嘛,传了跟没传没区别~ 看来今天的寞兴致不错。有什么好事? 才没有好事,坏事连篇。只不过是我用高昂的情绪对抗艰难的生活罢了。 精神可嘉,我最欣赏你这一点。还讲故事么? 说起这个,影,我又碰见陶暮光了。 还是不能面对他? 不,我听了你的话,勇敢地和他谈了一次。没有想象中困难啦,那一刻我自认为本人形象很高大! 呵,我知道寞是一个勇士。 就是说啊,‘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那今儿咱不提他,说些更有意思的事。寞,我的书应该要出版了,不出一个月吧。 太好了!到时候我一定买,买他个七八本放家里…… 傻丫头,买那么多做什么?你买一本认真看看我就很欣慰了。 可以啊,我看一万遍你的书然后全部背下来! 真是这样我可要仰天大笑,你要什么我给你送什么! 说真的? 当然。 我也不用你给我送什么,我就一个小小小得不能再小的要求~ 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嘿嘿,我就想知道影你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 寞,我们早在认识时就约好了不是么?你明知这不行。 认识时是老早以前了,今非昔比了啊。咱俩都这么熟悉了,为什么还不让知道?莫非……你事实上是个老头? 不是。 是个女的?! 乱说……我是如假包换的男子。 那只可能是丑八怪了…… 唉,没那么夸张。 那不就得了,你是老头女人丑八怪我都不怕,还有什么理由不让我见你……下次继续这个话题哈,我同屋的女孩回来了,我得睡觉去了。 ……好。拜拜。” 亏得她还能听到云如锦的脚步声,陈烟速速关机钻进被窝装睡。她觉得两人都需要平复心情的时间,至少如锦是这样的。 她回来了。如锦推开陈烟的卧室门,她似已睡熟。云如锦静默地站了一会儿,重新轻轻带上了门。 十二、影和寞 影,是一个神秘的男子。认识他,则是一种机缘。 大一结束后的那半年有一个人让陈烟的生活几乎沦陷,而上大二后的那半年她被另一个人拯救。 那时陈妈妈也问不出女儿是怎么了,只是见她成天怏怏不乐,怪心疼这个宝贝丫头。两个人的小家庭并不富裕,为了让无所事事失魂落魄的陈烟振作起来,陈妈妈送了她一件珍贵的礼物——笔记本电脑。 这好东西着实让陈烟兴奋了几分钟,然后继续沉寂。不过网络的魅力还是比较大,家里接宽带后陈烟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在电脑跟前,稍微转移了她失恋的注意力。 陈烟申请了一个新的QQ号,起名叫“寞”。她写她的签名:说是无疾而终的爱情刺痛了我,不如说是呼啸而来的尖锐寂寞。 没有一个好友,只是挂在线上。也许她是在等待,等待一个能懂她的陌生人,来倾听她无尽的寂寞。 这个人真的出现了。 平凡的一天,照例在网上挂了十几小时的陈烟正要下线,验证消息的小喇叭开始嗒嗒闪烁:我是影,一个乐于倾听的人。 短短几个字触动了陈烟,她接受了他的请求,也开始了他们接下来三年的深深情分。 亲身经历过后,谁还敢说这个世界不存在缘分呢。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叫‘影’? 这算是当你聊友的考核问题么? 你要愿意这么想我也没意见。 唉,小姑娘语气还挺呛。 谁跟你说我是小姑娘的! 用煽情的语言来诠释年轻的爱情,不是小姑娘能是什么。 ……算你猜对了,你眼光倒是犀利。但还是要解释‘影’的由来哦。 当你面朝阳光的时候,我会在你身后默默守护。当你悲伤时转过身,仍能看到一个一直都在的我。这样你才不会孤单。 这就是‘影’的涵义吗?真好。希望明天还能见到你,再见。 嗯。再见。” 第一次对话,就让陈烟对这个“影”有了极大好感,甚至对他生出一丝兴趣。能说出那样打动人心话语的人,该是个怎样的人呢? 就是那样的。她曾面朝阳光,风景灿烂,那时“影”没有出现,可他总是隐在某个角落里的。如今她受了伤,不再朝向太阳,他便恰到好处地来到她眼前,让她在寂寞时寻觅到一线希望。 影。念着这个名字,多日失眠的陈烟头一回早早地沉入梦境。 一大早陈烟就打开电脑,影竟然在线! “喂,这么早哇。 我是‘影’,你在的时候我自然是在的。 你是不是一个不正经的人? 就算我是,我也会说不是。不过我确实不是。 …… 我想也许你心情不好时听些这样的话会乐一乐。 这话怎么讲? 你的签名虽然煽情,但含了真情。我相信那寂寞是真实存在的。 你男的女的?太敏锐了吧~我有点佩服你。 你猜猜? 肯定是个男的。 原因? 女生对于其她女生的寂寞一般是不屑的,怜香惜玉的都是男生啊。 你的理论?很有趣~ 影,要是我每天都讲奇怪的无聊的乱糟糟的话给你听,你会不会嫌烦? 不会。我说过,我是个乐于倾听的人。而且是我选择了你。 嗯。不知怎的,和你说话很自在,很放心。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评价我的,但却是最让我欣慰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认识了一天。很奇怪,我感觉认识你很久了。 同感,说不定这就叫缘分? 傻丫头,缘分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定义。” ………… 时间就是在充满趣味的分秒中不断流逝了。陈烟对影的印象是一个极有深度的神秘男子:说他有深度是他说话往往简洁而一语中的,总让她有恍然领悟受益匪浅之感,说他神秘是来源于两人相交数月后的一段对话: “影,你是做什么的?学生还是工作了? 呃,我算是个写书的。 干吗说这么隐讳……那你多大了?20?30? 我当然比你年长,你可以叫我哥哥。 没劲!那你长什么样,住在哪里,总能给透露一点吧? 寞。 干嘛?我不问了还不成么…… 我们说好,你我只是单纯的聊友,网络、文字,是我们唯一的交流方式。让我们保持这种默契,你答应么? 答应答应,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不当我的影了? 或许会。或许不会。” 陈烟后来就不再问这个问题了。除去这唯一的避讳,与影的交流往往无比和谐。影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此,和他的对话总是有很立体的真实感。字句,标点,停顿的时间长短。好像透过字里行间的琐碎能清晰地想像出他那一刻的模样:叹气,微笑,皱眉,无奈。他是虚拟的,却似乎比现实更为真实。 空白的只剩面孔,偶尔陈烟也会自我感觉良好地拼凑影的样子,然后被脑中浮现的怪异模样逗得嘿嘿直笑。 是影伴陈烟度过了数不清的或失意或彷徨或寂寞的日夜,两人交情渐深,彼此了解,有着旁人不可比拟的感情。这感情无关乎爱情,但它是不能替代的存在,是影和寞如同对待生命般的珍惜。就这样隔着空间你我相携,一直一路一生地走下去。 十三、往事花(上) 陈烟有意无意地躲避着云如锦,如锦也懂她的心思,不到她房间去打扰。住在一个家里的两人竟十几天都没有打过一个照面。 职场反而如意起来。工作慢慢走上正轨,一切开始变得得心应手。聪明上进、领悟力强、踏实肯干的陈烟很快成为了老总的一把手。秦飏对这个看似稚气未脱的女孩又有了新的看法:本以为她鲁莽冒失、胸无城府,只能让她打打杂、闲了逗着玩玩,不指望她能当好这个总经理助理。想不到这段时日她给了他那么多意料之外:她也会心细如尘,桌面清理得整洁有序,他爱喝的茶开会用的资料闲时想读的书她都能早早备好;她工作很有效率,往往在提前交工时露出洋洋得意、舍我其谁的可爱笑容;她也会为他思考一些工程方案和建议,那时的她蹙着眉抿着嘴是严肃至极但让他想笑至极的表情。 这个可有可无倒变成缺她不可了,秦飏想。 这天陈烟下班后特意去买了云如锦爱吃的盐焗鸡,想回去后和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这件事她也考虑了几天了,好朋友之间没必要为了一个过气男结仇伤感情,多不划算。 而且她的心情实在好到不行。刚才在临走时秦飏叫住她,递给她一样东西:“朋友从西藏带回来的。” 陈烟看清那是一把小巧的藏刀,只一眼她就喜欢上了:黄铜的刀鞘上雕有古朴奇异的花纹,刀身略弯,上面镶有碧绿玛瑙;刀柄色泽黑亮,应该是用牛角之类缠裹,简单不失大气。她两眼放光:“这……给我?” “嗯。”秦飏作势收回:“你不想要我就拿回去。” “太谢谢秦总您了~”陈烟几乎是把藏刀抢到手上,“我先走了,明天见!”喜滋滋呀爽歪歪,她简直美得找不着边了。 呵呵,陈烟边想边笑,回去该给秦飏立个长生牌位供着了,他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老板——虽然话少了点儿,嘴毒了点儿,表情少了点儿,有时脾气大了点儿,但是工作时决策、判断能力都超强的,而且那副威严样还吓到了不少人,公司上下都服气他。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是狼心狗肺的家伙,知道她每天欧巴桑似的操劳受苦就送好礼物犒劳她~ 忘了一点,陶暮光再没出现骚扰我了耶。莫非他良心发现,以后都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了? 想他干什么,难得心情这么好!陈烟甩甩头发,即使早就不爱了,可是伤疤还在。无论何时何人去碰触它,总有挥之不去的隐痛呢。 进门的一刻陈烟闻到了满屋的佳肴香味。云如锦正坐在摆满丰盛食物的餐桌旁等她。瞥见陈烟手上自己最喜欢的盐焗鸡,她轻轻地笑着说:“烟,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这叫心有灵犀不点都通,”陈烟也笑着回应:“上次的话你还没说完就睡着了,这一次可要补全咯~” “那当然!去洗了手坐过来,咱们边吃边谈。” ---------------------------------------------------------------- 高中和陈烟一届的女孩中,三班的云如锦是较为出名的一个。那时的她名声在外的不仅是她清如百合的容貌,更是她静若处子的性格。 没见过长得好看却那么羞怯内向的女生,男生们常常这样议论。 看不得她用那付娇滴滴的面孔装纯情的样子。女生们在背后窃窃私语。 所以美丽的云如锦没有多少朋友,她总是低头孤单地走在路上,偶尔引来几道或惊叹或艳羡的目光。仅此而已。 云如锦挺冤枉,她就是那样安静不张扬的性子,没有假装纯情。这就得说一说云如锦小姑娘的成长史。 如锦的妈妈20多岁时从事过不那么正当的职业,还是个挺出名的角色,人称小无瑕(有那么一点讽刺)。本来职业道德良好,从不给客人和自己造成困扰的小无瑕突然有一天怀了孩子,这下工作也丢了,只能收拾包袱挺着大肚子回到家里。 小无暇父母没搞清过女儿干的什么工作,但男人也没有婚也没结就生小孩这事让老人们着实揪心了一阵。逼问女儿那人是谁,她也不说,最后只好由她去。那时的小无瑕喜欢倚着窄小的窗子望天空,风拂过,看得到她脸上忧伤无望的神情隐隐透出庄重。 孩子要出生了,母亲难产,医生说恐怕只能留一个。小无瑕以死相逼,迫得老父老母含泪答应她优先保孩子。最终孩子生了出来,漂亮的模样似乎让她再一次见到了那人的脸。 已是奄奄一息的小无瑕,却仍挂了一脸虚弱动人的笑。她拉着母亲的手说:“这孩子,她姓云。以后,就叫如锦……请一定,照顾好她!” 小无瑕没有挺过来。都说人临终前会看到过往的一生,而她唯一看到的,是那位云先生深邃的、饱含失意与痛楚的眸,是他临别前千言万语了无声的眼神。 遇见你,便不枉此生啦。 她微笑地闭眼,不带走一丝遗憾。 小无瑕的离世,意味着云如锦一出生就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总算外公外婆没有放弃她,二老怜惜她有一半是自家血脉,含辛茹苦地抚养她慢慢长大。 开始懂事后的云如锦会问,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这样的问题让老人如何回答?他们只有闪避。然而街坊的流言不可避免地传到如锦耳朵里,她含泪跑回家,哭着听外婆讲完了早逝母亲的故事。 奇怪的是,如锦听了之后反而不难过了。她的早熟和乖巧让人心疼:妈妈爱爸爸,所以才生下我。所以就算没有他们在身边,我也要坚强。 她做到了。从小为家里的老人分担家务,洗衣做饭,样样被她包揽。上初中后的云如锦成绩好,她试着给小朋友当家教,没想到干得那么出色,许多家长都认可了她,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孩刮目相看。 去高中报名的那天,云如锦度过了她的15岁生日。这十五年来,她卑微而孤独地活着,是不得不坚强的信念让她勇敢地走到现在。她不像别的女孩那样穿衣打扮谈恋爱,她很少和男生有来往,她甚至打算一辈子独自生活下去,她告诉过自己:不爱上不该爱的人就不会心伤,不对错误的人动心就不会绝望。 世事总是难以预料,陶暮光的出现就是她花季岁月的劫数。 十四、往事花(下) 认真算一算,云如锦是这个学校第一个和陶暮光说话的人呢。 高一下学期开学有快一礼拜了,云如锦像往常一样早早去学校。走到教学楼前的花坛附近时她感到一只手放在了她肩上:“嗨,同学你好。” 那是个男生的声音,云如锦条件反射地挣开他,转过身的同时退后一步,低着头细声问:“什么事?” “呵呵,你别紧张”,他在笑她,只不过大男孩的嗓音听不出半点恶意:“你的书包拉链没拉好,笔袋掉出来了。喏,给你。” 云如锦这才抬起头,伸手去接。他居然没有穿校服,皮肤是健康的黑,五官清俊,牛仔中裤白短袖,整个人阳光的不像话。男孩接着问:“顺便问问你,高一年级是在这栋教学楼里吗?” 她怔怔点头,得到答案的他礼貌一笑,自顾自走了。云如锦独自站了半晌,猛地发现自己的脸有些烧。她,居然脸红了。 记住了这个人,但后来没再见过面。他可能是来找人的,以后不可能见到了吧。如锦自嘲地笑笑,想一个陌生人做什么呢。 然后就是那个轰动性的中午,云如锦趴在教室的桌子上小睡,听到楼道里闹哄哄的声音。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听到几个进来的同学在兴冲冲地谈天:“九班的转学生转魔方打败了陈烟,想不到啊!”“就是,那男生够强的,他叫什么来着?”“陶……陶什么……对了,陶暮光!” 许是转学生三个字触动了她,云如锦竟有去看看的冲动。她走到楼道里,这时的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能远远看到二班的陈烟在和一个高瘦的男生说话。那个不知不觉中记在心底的熟悉背影,让她立刻确定是他。 浅浅的喜悦蔓延开。真的是他,那个人,原来叫陶暮光。 自那之后,云如锦总是有意无意地“探听”陶暮光的消息——别人在一边聊,她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听。这种小动作不受控制,气得她又自责又不可自拔。 她是怎么了,会忍不住去注意一个只说过两句话的男孩?是他的优秀吸引了她,还是因为那被她当作小秘密珍惜的第一面? 可惜要让她去主动认识他,云如锦是不敢的,她有太多的顾虑和猜疑。 他是不可能和她一样的。那样闪着光的男孩,怎么会记得一面之缘的渺小的、黯然无光的她。 或者他也记得呢?他也期待着和自己的邂逅呢? 好泄气啊。云如锦告诉自己,就远远望着他好了,说不定哪天就能等到他回头,看见她。 决定不让心走失的人,偏偏在不经意间丢了真心。 陶暮光当然不曾回头。他是一个永远向更前更远地方眺望的人,所以他的身边很快有了一个陈烟。 对他而言,他甚至不会知道在一个清凉的早晨,花香微醺的花坛旁,有一朵固执的百合花蕾为他静静绽放。 却终在他无法触及的视线外悄悄凋零。 得知陶暮光和陈烟在一起的消息,云如锦没有很悲伤的表情。他是她没有得到过的失去,一直是她在她舞台上的一场独角戏罢了。 她只是深深地将脸埋进臂弯。落下对谁都无关痛痒的眼泪。心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胸口被放得好大,喧嚣过后是尘埃散去的无限沉寂。 如果不能和他分享同一份幸福,至少她可以守望。毕竟看着他幸福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安慰。 云如锦从来都站在陶暮光的身后。 他和陈烟并着肩,从三班的门口经过;他们去食堂吃饭,坐在和她隔了两张桌子的座位;陈烟去小吃店等他,那背影也溢出快乐;冬天他们戴着情侣帽和情侣手套,站在一起是那样相配;他比赛后流好多汗,只喝陈烟递给他的矿泉水、用她为他准备的毛巾…… 她参与了喜欢之人的爱情旅程,却独自置身事外。不是不觉得悲哀,可就是舍不得放下。 她记忆最深的是某次校庆活动上,他们作为男女主角一起出演压轴的英语舞台剧,是改编过的《美女与野兽》。陶暮光恐怕是最像王子的野兽,精心打扮过的陈烟竟也是那么的美,他们像真正的王子和公主,言语眼神间是万种深情,那个呼唤的一声“我爱你”让全场掌声雷动。 没有她,一切都很好。 云如锦就这样关注着陶暮光,直到高中毕业,直到考到不同的大学,她仍努力搜集他的消息,默默地,不出现,不让他察觉她的存在。 大二她加了陶暮光的MSN,不想他居然主动和她聊了起来。因为是校友,也就很快熟悉了,而云如锦意外得知陈烟已经和陶暮光分手了! 怪不得。她只是扮演排遣寂寥的小角色而已。 陶暮光没有多说分手的事,她也不多问。她会偶尔和他说话,用极平淡的口吻语气。当初的深爱随岁月趋于柔和,就像搅拌均匀、完全化开的巧克力,已察觉不出流动的气息,也淡忘了曾经内心的汹涌。 听说了陈烟的了无音讯,云如锦藏下了心事。她能感觉到陶暮光没有忘记陈烟,她也认为那么一个好女孩,是值得把握和留在身边的。太多年了,她习惯了从陶暮光的幸福出发考虑问题,她根本没有想是不是可以趁虚而入,她唯一的愿望是帮陶暮光找到陈烟,让他不再忧思重重。 这场自始至终只属于她的一个人的爱情,云如锦经营的很成功。 因为她在挫折中长大,变得更加宽容,更加勇敢,更加无所畏惧。 十五、群英宴 陈烟很认真地听,感受到云如锦的脆弱时,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那样葱白纤长的根根玉指,曾经干过多么沉重的活计,曾经捏着笔写下多么辛酸的孤独,曾经多么用力地攥成拳不让自己哭。 这一刻的云如锦是皎洁美好的,但更让陈烟欣赏和敬佩的是她骨子里的善良和坚强。在如锦面前,她感到惭愧。自诩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胆王,和如锦比起来立刻显得那么懦弱和不敢担当。 如锦害怕过,但她从不逃避;如锦会哭泣,但擦干眼泪后她能继续前行。 “如锦,我为我对你有过的误会和猜疑正式道歉,对不起!”陈烟歉疚地看着她沾了泪的弯弯睫毛,发自内心地说。 云如锦忙露出个甜美的笑。“只是很单纯的感伤而已,这么用力地回忆过去的自己,有好多感慨。但绝不是因为私人感情哦!烟,那年的我就当你是我的好朋友了,你是他喜欢的人,我有什么道理不喜欢呢?你们,你们到底为了什么而分手,还是不能说么?” 陈烟苦笑一下随后说道:“你都跟我掏心挖肺了,我也不该瞒着你。不过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大餐还没动,不能让你的手艺浪费啊~先吃东西,找个空闲的时间我一定和盘托出,毫不保留!” “嗯!” ---------------------------------------------------------------- 第二天照例是陈烟比秦飏先到办公室,将该干的活和准备工作做完。要从大办公室退出来时她才发现秦飏正站在门边,还是他惯常的两手插兜的闲适姿势。不同于往常的是他在用某种难以言表的眼神上下审视她,非常直接非常不避讳什么,像是被参观的感觉毛毛的让陈烟不自在。 “秦,秦总,我身上没有哪里长出尾巴了吧……” 唉,就是这张嘴有点把不住风,老说些没营养的话。秦飏心里算计着:发质还可以,但发型糟糕,需要找个发型师做一下;五官勉强清秀,尤其是黑亮的大眼睛衬得人灵气,不然就太一般了;个头矮了点,还好够瘦,穿套什么样的礼服才适合她呢……差点儿忘了脚,目测有个36码,她有合适的高跟鞋么,要不他带上她去亲自试? “秦飏……总经理,”真不小心,陈烟自责一句,太不够尊敬老板了,“您在看些什么呢?我又不是外星人!” 也只有眼前的小丫头能带出去撑个场面了,虽然也算不得人美质优。没办法啊,他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要办一个属于优秀男人的群英宴,非让到场的男宾都带女伴,这不是成心欺负他秦飏么?那家伙最了解自己,知道他是个不沾一滴春水的人,还偏搞这种恶作剧…… “陈烟,晚上跟我去个宴会。”秦飏的声音听不出起伏,搞得他多不乐意似的。 我还不乐意呢!这种事干嘛找我,陈烟漫不经心地拒绝:“老板,晚上好像不是上班时间,去宴会也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吧。” 嘿,还使小性儿。秦飏丢出一句:“这个月奖金翻倍。” 想收买她?哼,真会……戳人软肋。陈烟也不过问原因了,刷地换上一副笑脸:“为老板分忧是我的分内之事。几点,什么地方?” 秦飏都懒得唾弃这个财迷女:“地址告诉我,到时我开车去接你。” “成交!”呀,不好,陈烟吐吐舌头,她又说漏嘴了…… 晚上八点,秦飏准时来到陈烟家楼下。打完电话才半分钟,就看到她从一楼出来,身上的装束跟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找着让我训你吗?你这样子是去参加宴会还是爱心募捐?”秦飏的眉紧皱。 哈哈,我就知道他是这副欠揍表情~但话说回来……秦飏要不要这么帅?!银灰的西装超崭超合身,怎么着也要万把块,也只有他的黄金比例好身材配穿这么贵的衣服……脸上慵懒不屑的神色也很像骄傲的王子,这气质光后天培养不够,基因先得好才行…… 陈烟信心满满:“反正我穿什么你都会看不入眼,套外套和仔裤是为了见你,东西拿来!” 秦飏意外极了,她是先知不成,竟知道自己买了衣服给她,不笨嘛!他从车里拎出一个衣袋扔给她:“换快点,还要找地方给你打扮头脸。” “少瞧不起人,我有高级化妆师~不会给老总你丢脸的……”说完陈烟回七楼,气喘吁吁的她边爬楼梯边懊悔,两倍的奖金哪够她的辛苦费哦! 这几十分钟让秦飏等得很不耐烦。女人简直麻烦透顶,还好他不用跟一大堆莺莺燕燕周旋,不知那家伙的日子是享尽艳福还是麻烦不浅?也有两年没见了,他仍是那么花心爱乱来么? “好了,可以走了。”陈烟的声音怎么好像比平时动听了?换了个人一样。秦飏掐灭烟头转过脸,满月当空,荧光铺地,当她从阴影中走出来完全呈现在他的视线里时,连向来冷血铁心的秦飏也屏住了呼吸: 烫得微卷的发俏皮又不失稳重,浅淡的妆容衬得皮肤晶莹无瑕。银色眼影让眼睛更亮更妩媚,涂得水嫩的唇又让她青春洋溢。礼服是他挑的,按最小号买的银色亮片低胸短裙凑巧很合身,看不出她也是个凹凸有致、修颈长腿的女人。同色系的细高跟凉鞋镶了水钻与衣服极搭配,另外为了抵挡秋的凉意,还搭了件银灰兔毛的披肩。脱胎换骨的陈烟美得让秦飏无可挑剔。 头一回打扮这么隆重的陈烟头一回被她的冷面帅上司这般打量,她毕竟是个年轻女孩,现在也感觉到不好意思:“秦总,还用返工么……” “不用了,还不错。”秦飏掩饰着突如其来的不自然为她拉开车门:“上车。” “哦,还有,”发动车子后他从后视镜看陈烟一眼,那低眉顺眼的小女人模样真不像平日的她。秦飏轻笑道:“今晚叫我秦飏就可以。” 十六、回合三 宴会地点在城郊的别墅区,这里是身家至少在百万以上的人才住得起的地方,据说二分之一的地盘属于秦氏名下,相当了不得。坐在车上时陈烟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办的晚宴?在这种豪华别墅里举行,够奢侈的。” “是我一个儿时好友,也在国外读的书,今年才回国。他有意图在A市发展,所以想先结交一些当地名流才俊,为将来探探路。” “哦,”陈烟不解,“既然是‘名流才俊’,那都该是颇有名气和声望的人喽?他一个刚出道的无名小卒,人家凭什么受他邀而来?” 秦飏一笑:“无名小卒?他不是。他父亲可是沈国平,你知道么?” 沈国平……A市市委书-记?陈烟眼睛睁得圆溜溜,那这宴会当然是一呼百应了!她的目光又扫了扫秦飏,意思是和市委**家的公子是发小,你很不错哦! 下了车,秦飏走到陈烟面前伸出一只手臂略微曲着,丢个眼色示意她。陈烟嘟起嘴问:“非挽不可吗?” “当然,”看她自然流露的可爱表情,秦飏的心跳竟莫名地加快。他偏过头说道:“我可不想看到你再把鞋跟崴断。” 怒,不要老是揭她的短好不好!陈烟气呼呼地将手穿过他的臂弯:“走了走了!” 她离得那样近,发顶散发出清淡的鲜果香味。秦飏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带着她走进了眼前的别墅。 见到这一幕之前陈烟没觉得A市有什么大不了,如今她算是明白其实这个城市还是比较繁荣富强的。只见视线过处一片金碧辉煌,欧式的装潢高贵富丽;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摆了一张长型西餐桌,摆满各种精致食物、美酒,任你挑选;餐桌周围散落布置了沙发、矮几,无数西装革履、香衣云鬓在其中翩然穿梭,你来我往,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陈烟心头一阵怆然:非洲每天饿死多少儿童,世界上有多少人的生活标准在贫困线以下,她一个月的生活费根本买不了身上这条面料少的可怜的裙子……原来,这就叫差距! “想不想吃些什么?”秦飏侧头软语问道。陈烟也看向他,一眼正撞进他笑意满满的眸子里,他异常的温柔和俊朗让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结巴:“不……不用,我我不饿。” “哈哈哈,臭小子你让我等得好心焦!还以为你是发愁找不着女伴才来得晚,到头来是我杞人忧天了!”爽朗愉快的男声响起,谁的嗓门这么大…… 听到这声音秦飏一喜,抽出胳膊走两步上前和他久别重逢的好兄弟拥抱:“沈一!” 叫沈一的男人也紧紧回抱秦飏,大手在他背上狂拍:“臭小子!” 陈烟定睛一看,差点一个哆嗦。这种风格的男子,是怎么和秦飏玩得好的?他貌似比秦飏还要高些,一身雪白的西装,样貌倒也不差。可问题就出在样貌上:长刘海长鬓角,是呈暗紫色的典型韩式烫发;不大的眼睛微微上挑,戏谑又多情;窄鼻薄唇,削尖下巴,露出的左耳垂上两枚闪亮的钻石耳钉。他正邪邪地笑着,可看起来又像个未经世事的大男孩,格外讨人喜欢。 沈一搭着秦飏的肩走近陈烟,脸上始终带着坏笑:“你终于破戒了么,还不赶快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女朋友?” “别胡说,她是我的助理,陈烟。”被这种玩笑骚扰的秦飏居然还是很好脾气:“陈烟,他就是我的好友沈一。” “不是好友,是铁哥们!”沈一哇哇地喊,转眼变成绅士状面向陈烟,一脸正经地开口:“敢问陈小姐,85、57、88?” 陈烟怔住,但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啥人啊,秦飏交的什么狐朋狗友!不过她可是不容小看的,陈烟很恬静地微笑回答:“差一点,应该是83、58、87.” 沈一还等着她发怒或害臊呢,陈烟的答复着实惊住了她,他忍不住仔细地多看了陈烟几眼。这女人虽然没什么傲人姿色,但也不简单呐! 秦飏站旁边一头雾水:“沈一,你们刚在说什么?” “没事没事~”沈一打着哈哈:“臭小子,你的女伴很不错,我很喜欢!” 秦飏责备地看他一眼,对陈烟歉意地说:“他就是这种性格,我也没办法。你就当他说胡话好了。” 陈烟笑笑表示她不介意。倒是沈一又开始咋呼:“你个秦飏,胳膊肘往外拐,见色忘友……罢了,不和你计较,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我的大学同学!” 真受不了,说风就是雨的!陈烟重新挽住秦飏,一路跟在沈一后面。 “陶暮光,来认识认识,我最好的兄弟秦飏。旁边这位是他的女朋友陈烟。”沈一拉过一位端着酒杯的男子向他们介绍道。 秦飏狠狠瞪他:说了是助理,不是女朋友! 沈一恶作剧地冲他挤眼。 “我在国外学校的同学,陶暮光,他可是优等生,特给咱中国人争光~”沈一一个人在那儿大说特说,没发现现场的气氛有多诡异。 陈烟的礼貌性笑容僵在脸上,世界不要太小好么,还是眼前这人阴魂不散,非和她纠缠不清?陶暮光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死死盯着陈烟挽着秦飏的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秦飏看看他看看陈烟,若有所悟。他转而用那只胳膊揽住了陈烟,这一举动把陈烟吓得不轻。 “久仰。”陶暮光捏酒杯的手指指节泛白。 秦飏略一点头便对沈一说:“你先招呼着,我们去别处转转。”说完不等沈一答话就搂着陈烟走开了,留他站在那儿摸不着头脑。 陈烟轻靠着秦飏,整理着纷乱的思路:这是分手后第三次碰到陶暮光,第一次她狼狈,第二次她恼怒,这一次她只有惊讶后的平静。她惨败了两个回合,终于在这第三回合扳回一局。 多亏了他在。陈烟不自觉地又往秦飏怀里靠了靠,感谢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她无名的勇气和力量。 十七、暗恨生 搂着陈烟的秦飏有点轻飘飘的,尤其是陈烟主动朝他贴近时,他的心再一次不听话地加速跳动起来。这让他觉得懊恼。为何今晚的自己失去了一惯的淡定冷静,不但数次被她扰的心律不齐,刚才还做出可以说是幼稚可笑的举动!沈一介绍的人很可能是以后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这不是为了陈烟放弃了一大片森林吗。 可那一刻他丝毫不后悔。甚至当他感受到她的依靠,心里竟涌出,甜蜜的味道。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秦飏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陈烟已离开他的身旁:“多谢你啦,秦飏,你又帮了我一次。” 臂弯顿时空下来。听完陈烟的话,他心里突地窜出一股无名之火。秦飏冷下脸,只用鼻音哼了一声表示回答。 陈烟弄不明白他的前后反差,以为他是不耐烦帮自己扫清麻烦,忙讨好地笑道:“你如果要应酬的话就先去,我想自己去门口吹吹风,这里有点闷。” 需要我的时候就允许我抱你搂你,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秦飏被这种想法惊住,陈烟和他只能勉强算是普通朋友,哪里谈得上需不需要!越想自己的行为想法他就越气,看也不看陈烟一眼直接走开。 怪人!和那个沈一一样怪,怪不得物以类聚!陈烟踱着小步朝外走,这鞋穿着挺累人的呢…… 城郊可以清晰地仰望天穹,初秋的星子很凉很明亮,几粒几粒地分布在乌蓝的幕布上,让陈烟的心境都逐渐开阔。 有脚步声靠近。“你今晚让我刮目相看呐,陈烟。” 陈烟一动不动,语调平静而缓慢:“你也一样。出席这样的晚宴,前途不可限量。怎么没看到你的女伴?” “我是陪我的上司来的。比不得你,和男朋友一起。”陶暮光话中带刺:“你们发展得很快啊,照这个速度,我很快就能喝上前女友的喜酒了。” “我说陶暮光,”陈烟不耐地说道:“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的人,都该适可而止了。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秦飏是我老板也好老公也好都与你无关。同样你和谁一起来的我也不想知道,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陈烟,不明白!”陶暮光吼道:“我只明白我还心里有你,我还爱着你!” 陈烟好笑地看他,“爱?你是在拿我开玩笑吧?当初抛弃我的人是你,说那些话的人也是你,过个十年八年我也忘不了。你还跟我讲‘爱’?” “我后悔了,早就后悔了……”陶暮光似在喃喃自语:“分手后我常常想你,总是忘不了你。别的女人招惹我,我都当她们是你,可她们不是!陈烟,回到我身边吧,求你,我们曾经那么要好,我相信我们还可以……” “别说了!”陈烟哽咽着打断他:“收起你那一套,陶暮光!你以为我还是几年前的陈烟,容忍你,让着你,一次次安慰自己你会改正我们一定会好起来?陶暮光,我的梦早醒了,从你绝然地离我而去的那天开始,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请你也不要再梦下去,放弃那一点好强的执念吧。” 陶暮光眼神幽幽的,在夜色里明明暗暗:“傍上了你的富家少爷,我这种小角色当然入不了你的眼了。我懂了,我懂了……” 爱怎么想怎么想。陈烟抬脚走回会场,没想到陶暮光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掰过陈烟的脸强行吻上去。 陈烟大惊,她伸手拼命抵住陶暮光的唇不让他凑近。他腾出一只手制住陈烟的手,另一手死死扣住陈烟的后脑让她动弹不得。陈烟眼看挣扎无望,陶暮光的吻肆意落向她的脸、脖颈,她的泪水汹涌地滚落下来。 “放开她!”秦飏的声音从没如此饱含怒意,他三步并两步跨**阶冲过来,揪过陶暮光的后领给了他重重一拳。陈烟被他圈在怀里无声落泪,秦飏只觉心扯得让他几乎失控。 紧跟其后的沈一也看见了这一幕,陶暮光被秦飏打翻在地让他大惊失色。这三个人在演什么戏?陶暮光认识陈烟?陈烟不是秦飏的助理么?英雄救美?双龙抢珠?他实在糊涂了! 陶暮光捂着脸站起身,喉咙里发出嘶哑的笑声。他盯着眼前两人半晌,低声说道:“我记住了。” 沈一跑过来做和事佬:“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商量……” “他是你朋友,但不是我的。”秦飏阴着脸对沈一说:“我们先走一步,改日再来拜访你。”不等沈一点头,他已拉着陈烟上了车绝尘而去。 “呃,暮光,我们进去吧。有个老板和我说想见见你。”沈一忙不迭转移话题。 陶暮光点点头,最后看一眼深沉的夜色,不发一言。 陈烟蜷成一团呆呆地看着车外,虽然她基本上什么也看不见。眼泪干在脸上,像是条干涸了的小河。 秦飏看不到她的正面,但能从窗玻璃上瞧见她迷茫的倒影。他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对陈烟和那个男人的事情,他是一无所知的。 “他是谁?”秦飏忍不住好奇。 良久,陈烟才懒懒说道:“以前的男朋友。” “原来如此。”生生忍住笑容,隐约的窃喜被秦飏刻意忽略。 “爱错了人,伤透了心,还要被他狠狠羞辱。”陈烟的声音几不可闻:“秦飏,这么倒霉的人你以前见过吗?没有的话就恭喜你了,刚才大饱眼福了一把。” 秦飏沉默着。他几乎没有经历过爱情,实在不懂得如何哄女孩子。 两人都不说话,车内静极了。秦飏略一思索挑出一张CD放入唱机,嗓音磁美、极富穿透力的女声在车内响起: “…… Thought-I-couldn’t-live-without-you(以为我不能没有你) It’s-going-to-hurt-when-it-heals-too(伤口愈合的时候还会痛) It-will-all-get-better-in-time(时间会让一切好起来) Even-though-I-really-love-you(即使我是真的爱你) I’m-gonna-smile-because-I-deserve-to(我也要微笑 因为我值得) It-will-all-get-better-in-time(时间会让一切好起来) …… If-I’m-dreaming(如果我在梦里) Don’t-to-let-it-hurt-my-feelings(请不要让它伤害我的感情) But-that’s-the-past-I-believe-it(但我相信那些都将过去) And-I-know-that, time-will-heal-it(我懂得 时间将治愈一切) ……” 陈烟终于转过了脸,她凝视了秦飏一会儿,露出一路上第一个也是充满感激的微笑。 十八、道情殇(上) 把陈烟送到了她家楼下,秦飏开开窗和她告别。陈烟的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她跟秦飏招招手:“秦总再见,衣服我明天送去干洗,鞋也要拿去美容,下星期再带到公司去还您。” “还给我干什么,我又穿不了。”秦飏也会开玩笑?陈烟一乐。“就送你了,就当是陪我出席晚宴的奖励。”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奖金也不会少了你的。” “谢谢秦总啦,我不会客气的~”等秦飏发动了车子,陈烟才进楼。掉转车头前,他抬起眼能看到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一亮起。陈烟的身影清晰可见,两手空空的她左手上居然多出了什么,秦飏仔细分辨了下,原来是她的凉鞋。 这个小丫头。他无奈地摇头,开车离开。 云如锦给陈烟开了门,一见到她脸上的妆被类似泪痕的东西冲开顿时焦急起来:“烟,怎么搞的?” “你别急,如锦,没怎么。”陈烟卸下一身的负担,轻松了不少。“我现在兴致很高呢,不困的话就听我说说我和陶暮光的往事吧。” ---------------------------------------------------------------- 很多时候恋爱就像挂在枝头的一串水晶葡萄。抬头望去它晶莹剔透,鲜亮诱人,让人情不自禁地想一品其甘甜美味。而当你历经千辛万苦地将它摘下,爱不释手地把玩,最后满怀希望地放入口中时,你才发觉原来味道酸涩,比想象中的香甜差之甚远。 所以没有结果的单恋,有时也许比无法善终的相恋要好得多。宁可独尝单恋中的一厢情愿,也不要相恋后彼此了解的残酷事实。 换句话说,在这场爱情比拼里,云如锦比陈烟来得幸福。 陈烟心目中不可挑剔的完美爱情,是从那场让云如锦羡慕不已的英语舞台剧开始出现裂痕的。 陶暮光为校庆准备的年级节目策划得到了刘主任的肯定,尤其是那个《美女与野兽》的英语舞台剧,更是交由陶暮光全权办理。连续几天晚自习陶暮光都在改编剧本、整理台词、联系服装的租用,忙得不可开交。等基本工作准备完毕,就该挑选主角了。作为导演编剧负责人的陶暮光来演男主角是当仍不让的,那么女主角怎么定? 年级里不少女生想演女主,其中也包括陈烟。而且她是男主现实中的正牌女友,舍她其谁?她本以为陶暮光会一口答应,但他的答案让她颇感意外:“如果直接让你来演的话同学和老师会怎么看我?我打算让你们进行现场台词背诵,挑出最优秀的一个。乖陈烟,就和剩下的待定人选比一比,我相信你会脱颖而出的。” 陈烟心里不高兴,她觉得爱情是主观的,在喜欢自己的人的眼里她就应该是最好的,为什么非要进行多余的客观比较?想归想,但这毕竟说明陶暮光公私分明,而且他手握“生杀大权”,陈烟不敢忤逆,也就勉强点头应下。 几番波折下来女主果然是由陈烟扮演。校庆在即,紧接着就是紧张的排练阶段。这短短十天不到的时间,陈烟对陶暮光有了新的认识。 平时陈烟和陶暮光分别在各自的班级,大考和竞赛成绩是他们最多的交集,其它时间只是吃饭、逛书店、购物罢了。在一起时他给她的感觉多是阳光的大男孩形象,虽然会经常迟到、会不懂浪漫、会横眉冷目,不过她还是喜欢他的笑容、依恋他的亲近,他的大手牢牢握住她时,她会开心地相信他是能一直抓紧她的手的。 然而排练现场的陶暮光,严厉苛刻的让她吃惊。陈烟第一次清晰地发现,她不是真的了解这个和她相依相偎的男生。 “误入城堡的老父是心怀恐惧的,你的语气听着像去朋友家做客,重来!”“陈烟,你不要嘻嘻哈哈的,你扮演的角色是个娇柔可人的姑娘!”“都五天了,你的台词还没有熟练自如,回去干什么去了?” 陶暮光的声音一遍遍响起,一开始演员们还虚心接受,可听多了都嫌陶暮光的要求太高。又不是专业学表演的,也只是应付个校庆节目,有必要弄得那么正经吗?陈烟就更觉着不是滋味了,陶暮光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大呼小叫过,他的一视同仁过于较真了! 这还不算什么,更夸张的时两人的私人时间里陶暮光还拉着陈烟排对手戏。他隔一会儿就要指点陈烟:单词发音不准、眼神不够生动、“I love you”要喊得饱含深情……指点完陈烟陶暮光还要让她给他挑刺:我的野兽之声够不够威慑、我的舞步踩错没有、我的感情到不到位……没半点让人安生的时候。 为什么你非要追求完美无缺呢。筋疲力尽的陈烟感叹着回到宿舍,闭上眼就立刻睡着。梦里都是陶暮光对她很不满意的表情,吓得她汗如雨下。 后来演出的成功程度不必再说,正是置身事外的云如锦所看到的那样。然个中辛酸滋味,只有参与节目的各位方能体会。 只有对爱着的人,才会让人们为他(她)的缺点和过失千方百计寻找借口。人都爱自己,所以很少有人肯主动承认自己是错的,更多是选择用各种理由逃避该承担的责任;人有了喜欢的另一半,也会想尽办法为他(她)的不是之处开脱,把对方的缺点化解成优点,把对方令人不悦的言行当成亲密任性的暗示。 所以,尽管这件事的过程是不愉快的,可它没有太影响陈烟对陶暮光的感情。她告诉自己,这是暮光办事认真的表现,对完美的追求才能促进一个人不断进步嘛。对她不搞特殊化,可见他是个正直、值得信赖的人。嗯,就是这样的!陈烟大声告诉自己。 十九、道情殇(中) 深秋来了又去,寒冬悄然降临。瑞雪兆丰年,下一个春天到来之时,桃红柳绿,草长莺飞,处处是万物生长、生气勃勃的景象。 陈烟所在的二中是本市的重点高中,因此现在离他们这届高考虽然还有一年半的时间,高二年级的气氛已在悄然中变得紧张和肃穆起来。 两人都是优等生,做事向来松散的陈烟是不担心她和陶暮光的未来的。两人同时考入一个大学必然没有问题,她早计划好了,R大和家都属北方地界,气候相差不大,在A市又有发展前途,想必陶暮光也赞同她的提议。 五月的一个周末,陈烟和陶暮光一起坐在校园核桃林中的石桌旁看书,陈烟趁机对陶暮光说出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可惜的是,她没能从他脸上看出自己期待的那份欣喜和认同。 “陈烟,我认为不合适。R大算不得国内顶尖的学校,就算考上了也说明不了什么。” 陈烟顿时泄气。她嘟囔着问:“你什么建议。” “还是上Z大更好,Z大录取分数线高,在咱们这招生也少,一旦我们同时考上,多给学校争光、给自己长脸!”陶暮光兴奋地说道。 “可是Z大太倾向理工科了,我是学文的,考上的几率几乎为零啊。R大虽然比不上Z大,也只差了那么一丁点,而且文理科的发展更均衡,既适合你也适合我。” 陶暮光的脸色沉下来,他没有吭声。 陈烟以为有戏,忙接着说下去:“你再想想,Z大在南方,冬天连暖气都没有,我们去了怎么能住习惯?网上的信息你看了没有,R大校园又大又美,硬件设施哪是Z大能比的……” “别说了。”陶暮光脸色不悦:“陈烟,你太没有志气,这点我很不喜欢。只看到事物的表面现象,校园美怎么了,你是去上大学,又不是旅游!我心意已决,非Z大不上,你想去哪里自己决定。如果你还想我们在一起,我劝你好好想一想我说的话。” 说完他便背起书包回了宿舍楼。陈烟低着头坐在石凳上,一阵难过和酸楚冲上鼻腔,委屈的眼泪嗒嗒地落了下来。 哭完了,还是要去找陶暮光。陈烟明白,他不会主动来找她,从来都是。可能男孩子都太好面子,所以她只好去迁就他。 陈烟给他发了条短信:“七点食堂门口见,去吃拉面啊。Z大挺好的,一起加油咯~” 半天才收到回复,短短的一句(其实就一个字):“嗯”。 陶暮光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复习当中,陈烟和他出去玩乐的时间也大幅减少。一开始,她说想让他陪她去买条裙子,陶暮光会点头答应说:好,等我把这两套题做完就去;做完后他却说天晚了,明天吧。最终遥遥无期。到后来,陈烟只好约原嘉禾等朋友去,等她们逛完回来,陶暮光还在教室的老位子上孜孜不倦地啃书本。 原嘉禾拉着陈烟的手叹气:“你家陶暮光真够可以的。女朋友是用来疼的耶,他这么冷落你,你也不教训教训他?” 陈烟干笑两声。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她都不好意思说他们的事给嘉禾听,嘉禾又哪里晓得她陈烟从来只有被陶暮光教训的份呢。 时光之河不受牵绊地流淌,转眼又是严冬。高三这一年的冬天异乎寻常地寒冷,大雪隔三岔五地下了又化,连一向抗冻的陈烟都时常觉得手脚冰冷,耳朵鼻尖冻得通红。可巧平安夜那天晚自习前她经过校外的用品店,不经意看到店里新进的一批情侣专用的帽子围巾,样式简单大方,让陈烟喜欢得不得了。她男女式各买下一套,兴冲冲地给陶暮光打电话:“暮光,下自习以后到操场的秋千这里来一趟,我有礼物给你。” “知道了。”陶暮光答应的漫不经心,旁边还有人讨论数学题的声音,陈烟笑笑,啪地合上了手机。 陈烟请假没去晚自习,窝在宿舍里看漫画。劳逸结合是她的原则,天天历史政治的,她都烦透了。下自习的时间是11点钟,她从宿舍出来时戴上了新帽子、围着新围巾,走向操场时她想,陶暮光穿扮的和她一样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好期待啊。 之所以要到操场秋千这里来,一是因为这是以前他们常来约会聊天的地方,二是因为今天平安夜,他们也好几个月没在这里见过面了。加上这儿很少有人过来,想打个啵啊什么的也不担心被别人看到…… 嘿嘿,陈烟自己乐出声,她扫去秋千上的雪坐下来轻轻荡着。深夜寒气袭人,陈烟忘记戴手套了,她将手揣进包装着的礼物袋里,焦急地盼着陶暮光快点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陈烟独自坐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先前的热情早就被浇灭,她开始感到冷、感到害怕。十一点半了,怎么还没过来,再这样下去她都快感冒了! 11点45。陶暮光依旧不见踪影。12点宿舍楼大门准时上锁,陈烟不能再等下去了。天空好像又下起了雪,冰冰地落在脸颊上也不化开,眼睫毛都冻出了一层薄霜。陈烟缓慢地往回走着,心如死灰。她用僵硬的手指掏出手机哆嗦着拨通陶暮光的电话,声音透出病态的沙哑:“你在哪。” “宿舍啊,都准备睡了。怎么了陈烟,你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劲。” “为什么不来。”他的云淡风轻都激怒不了她了,眼底只有一大片干涩。 “来哪里……”陶暮光想了想,似有所悟:“陈烟,是去操场吗?我在教室背公式,不小心给忘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陈烟吸吸鼻子,笑得像哭:“不用了。给你的东西我放在了值班室,就这样吧。”她直接关掉手机,拖着快失去知觉的腿回了寝室。 心里堵得要命。可是再没有眼泪。 是不是心疲倦了,泪才跟着干了? 二十、道情殇(下) 陈烟持续发烧了两天,烧退后又挂了几天的吊瓶。那也是记忆里陶暮光唯一一次主动给自己道歉,打针的时候他都守在陈烟床边,一脸的歉疚和迁就。陈烟还是对他心软,看着他给自己买饭喂饭、忙前忙后,从学校一路跑到医院落了满身雪的样子,终是叹口气原谅了他的失约。 但一个很小但很硬的心结就这样系紧,难以解开了。 两人的情分好也罢坏也罢,眼下都不是计较的时候。高考迫在眉睫,陈烟和陶暮光都在进行考前最后的冲刺,一天几乎见不上面。他们偶尔会在复习的间歇想起彼此,用相似的语言安慰自己:考完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那是人生中最普通也是最记忆深刻的两天。考完最后一科综合走出考场,陈烟在楼梯口碰见了陶暮光。很奇妙的感觉,她突然觉得他离她很远,她好像和眼前这个人那么陌生,这种曾坚定认为关乎缘分的遇见,已不再让她的心悸动。 “Z大?”陶暮光隔着人群朝她做口型,比了个OK的手势。 陈烟冲他笑得没心没肺,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高考后将近三个月的假期,陈烟用一半的时间思考当被陶暮光问起她的志愿时该怎么回答。估分填报倒是对她找借口很有利,可以说感觉考得不好,不敢报Z大嘛。 可惜这个幌子被陶暮光毫不留情地揭穿:“陈烟,当着我的面撒谎,你可以。”从他砸听筒的声音能听出他挂电话的态度坚决,陈烟握着话机呆了好一会儿,他是在乎她呢还是不在乎,她也看不透了。 夜半躺在床上的时候会想,她和陶暮光是到了分手的时间么?分手,是让她的心抽痛的两个字。回想在一起两年的点点滴滴,虽然会争吵、有磕绊,但共同呵护的幸福仍在一天天长大。这幸福的根长在她心里,连着血肉,怎么可能说拔就拔去? 那么,继续呵护下去?隔着遥远的空间,靠回忆相爱?她和他,有那个勇气做到么。 她没有答案。 日子过得飞快,拿到R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陈烟给陶暮光打电话:“你是去Z大吧?” “嗯,你呢,是R大?”两人的对话出奇平静。 “是啊。以后,就是南北相隔的两个城市了。你对我们……有什么想法?”陈烟隐约有丝紧张。 陶暮光的语气很温和:“我不知道。但是,好像不太想分开。” 陈烟在笑:“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一起坚持到底。” 坚持到,无法再爱下去的那一天。 大学校园是一个全新的环境。这里有社会中常见的争权夺利、明刀暗枪、尔虞我诈,让自由惯了的陈烟很不习惯。她每天都给陶暮光打电话发短信,聊一天中发生的事,努力让他们像是还在一起时一样。 陈烟是真的希望经营好这段恋情的,毕竟拥有了那么久。 可陶暮光和陈烟正好相反。他到了新学校后如鱼得水,竞选班长、加入学生会和各种社团,他哪一样都不甘心落于人后。他在老师、前辈、同届学生、老板各类人群中游刃有余地打转,将大一生活搞得风生水起。 所以陈烟的电话打过去,他往往接不到两分钟就要挂断;陈烟的短信发过去,几乎没见他回过。 大一下学期里的小长假陈烟买了火车票去看陶暮光,站了十几个小时,让陈烟变得很憔悴。陶暮光竟然没有来接她,理由是在准备部里的活动,让她自己打车去他们学校。 见了面也是淡淡的,随便转了转校园,又有电话催他过去。他带着陈烟找了学校旁边的小旅馆住下,来去匆匆。 她不再说什么,陈烟明白多说无益,唯有苦笑。 就这样不冷不热-地维持了近一年。他们的恋里早失去了热度和温情,用来表示爱的行为趋于公式化,更多的是一种象征性的敷衍。 终于到了那一天,两人在电话里再一次无言以对。陈烟觉得憋屈,便气呼呼地给陶暮光使小性儿:“喂,你再这样对我,咱们分手算了!” “我也有这个打算,陈烟,既然你先提了出来,咱们就敞开了谈。”本是句玩笑话,陶暮光的回答让陈烟大吃一惊,她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听错听漏了。 “这异地恋的一年,让我把我们的关系看得很清楚。陈烟,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我们,不合适……” “滚你的不合适!不合适你当初招惹我干什么?!”陈烟觉得讽刺,她大声地说:“都这会儿了还瞎扯淡,拿这种破借口搪塞我。有话直说,陶暮光,你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那我就直说了。陈烟,你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什么事能凑合就行,哪怕关系命运的选择你都能看得无所谓,活得肆意洒脱。而我和你不一样。我一直不认同你对待事物的方式,我们的为人处事、理想观价值观都差得太远。另外,我们相隔两地,是不是情侣都没有差别,不能互相照顾、互相给予支持,谁出了状况另一方出了干着急还能怎样呢?像这样拖下去爱人也成了累赘,不如早断早了事。”陶暮光条理清晰地说着:“况且你一个女生孤身在学校,保不准有别的男孩追你。你能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没有和其他男孩暧昧不清么……” “住口,陶暮光!”陈烟的手抖得厉害:“分手就分手,何苦拿莫须有的话来侮辱我?你记住,今天,分手的话是你说的,以后无论何时都不要后悔!” “陈烟,你以为分手了我就好受吗。你有多喜欢我我知道,如今要伤害你,我很痛苦,也很对不起你。你保重,如果可以我们还能做朋友。再见!” 忙音嘟嘟传来,陶暮光没有再给陈烟说话的机会。他是那么的绝然,头也不回,也什么都没有带走。 把背影留给她,把回忆留给她,把一地的悲伤留给她。 ---------------------------------------------------------------- 陈烟年轻的爱情就这样凄迷地结束了。那之后她换了电话号码,中断了和陶暮光的任何往来,甚至除了和闺密原嘉禾有稀少的联络,她对故友们全面封锁了自己的消息,不让她再和他有一星半点的瓜葛。 他是对的。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他们相恋那天起,他就已经跑在了她的前面。陶暮光是多么争强好胜的一个人,他总是以自我为中心,不断追求更高层次的完美。他能够利用她对他的着迷和爱恋,肆意地伤害她,从不顾她的感受。她常常等待他,盼着他,想着他的好,殊不知他根本不把她的等待、思念和柔情放在心上。她为他而改变,他却没有。他至始至终只爱着他自己,没有其她。 然而无论如何,那段印刻在最明亮青春里的回忆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绕指柔,丝丝缕缕缠绕在陈烟左手的无名指上,看不见也取不掉,只能作为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永远留在那里了。就算今后会有更美更璀璨的戒指,被它覆盖上去时那里也会觉得痛吧。 正文 21-3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15:36:44 本章字数:24285 ##卷二、此生 二十一、出差途中(上) 距离酒宴那个令人不快的夜晚已过去了一个月,秦飏看到的陈烟天天都眼弯嘴翘、眉开眼笑的,办起事来更是有模有样,公司上下对她的好评逐渐多起来。 此时的秦飏坐在办公桌后,听陈烟不紧不慢地说着近期日程安排,心里却在琢磨着别的事情:她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儿,明明那晚受到打击后蔫得抬不起头,可只隔了一天整个人就重新容光焕发,工作干得好不说,人好像也比刚毕业那阵子好看了……今天的她穿了套头的浅紫色紧身羊毛衫,别致的样式和她的短发很相配,同时衬得面上皮肤光洁白嫩。看着看着,秦飏不禁有些失神。 陈烟见他面色古怪,不知在想些什么,明显没听到她刚汇报的内容。陈烟凑过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头儿,你做什么美梦呢?”相处两个来月的二人比初见时熟悉得多,陈烟对他那点伪装的敬重早就消失殆尽了。 秦飏回过神,见她离他颇近的容颜满是疑惑,俊美的脸腾地热起来,不自觉地往椅背上靠了靠:“咳,没什么,你说到哪儿了?” 诡异。陈烟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夸张地嚷嚷:“头儿!你的脸……怎么红了?该不是发烧了吧!”她用手背试了试自己的温度又想往秦飏的额头上贴,惊得他推开椅子站起来。 “太没大没小了!”秦飏暗恼自己的狼狈,在人前冰山似的他什么时候也没这样出丑过。陈烟吓得手一缩,不是就不是呗,搞这么大动静干嘛,纸老虎……他的性子她摸得透透的,凶残刻薄、雷厉风行只是他习惯示人的一面,不谈生意工作的时候秦飏是纯粹的老好人一个,偶尔还有点孩子气呢。比如现在,吼什么吼,吓唬人而已,她毫不在意地冲他笑,一副洞穿一切的神色。 败给她了。秦飏重新坐回去,自己在陈烟跟前实在毫无上司形象,挫败感啊。他按按太阳穴问:“文件里提到总部近期在北京开交流会的事了么?” “我正在说这件事。下周一到周五,集团的意思是各分属行业的经理带一个代表去北京总部,汇报一下明年的工作计划并商讨进一步的发展目标。今年的会议时间比以往提前了些,要在这几天准备好材料和计划表,时间还真紧呢……” “是么?”秦飏玩心顿起,“那你督促着各分部经理把该交的东西都报给你,这两天你整理出来备着,回家收拾好行李,周日咱们一起去北京。” 陈烟的嘴长得能塞进一只拳头,慌得她连忙拒绝:“我???老总,你开玩笑吧,我才进公司没多久,自认晚辈后生才疏学浅难当大任,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是找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当代表吧……” 秦飏笑得狡黠:“我是总经理,我说带谁就带谁。时间紧迫,还不快去忙?” 典型的报复!陈烟咬牙切齿地答应着,愤然退了出去。 “别忘了订票!”门那边传来秦飏掩不住得意的声音。 晚上吃饭时陈烟照例让如锦给她添第二碗。“如锦,我下周要到外地去一趟,得放你一个人在家啦。照顾好自己哦,等我回来给你带好玩意儿~北京的东西你想要什么,吃的穿的还是用的?” “北京小吃不是挺有名么,带点特产好了。反正你也能吃,带回来不怕没人消灭它们。”云如锦和陈烟打趣,这小姑娘身板没多少,顿顿都吃两碗饭,一点也不知道节制。 “人家天天被资本家剥削得累死累活,多吃一点点食物还不行么……”陈烟瘪着嘴作可怜状,逗得如锦直想笑。 她们的关系是从那夜的肺腑长谈之后开始发生实质性改变的。之前相处得再融洽、再亲密无间,也总被陶暮光这道无形壁垒隔着,彼此都心存芥蒂。那夜的倾诉让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将心比心,因着曾经对同一个少年的感情和失意惺惺相惜起来。一夜谈心后,东方的天际正渐露曦光,陈烟眯着眼朝那束明亮看去,心里感到无比畅快,原来跟一个懂你的人倾诉过后浑身上下都是这样的轻松自在。和云如锦对视一眼,她的眼底也是一样的透亮清明。 “陈烟,我们都不要再被过去牵绊,不要再被不值得的人伤害。就让往事随风,晦涩的通通扔掉!” “嗯!什么爱情,什么陶暮光,都是乌龟王八蛋!”陈烟双手圈成喇叭状,拉开窗户大声地喊:“陶暮光,拜拜!永别了,我的初恋!” 云如锦顺着她的呼喊看向天的尽头,那里的天空格外深蓝、格外辽阔。 洗完澡照例和影聊天,这早就是陈烟每日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就像他早说过的那样,他已成了她的影子,是她不可分割的存在。 再同影讲陶暮光的事时陈烟能完全当作别人的故事来说了。影察觉到了她的语气变化,陈烟便顺便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倒出来给影听。这几天两人都要聊到一两点,陈烟的打字速度似乎都上了一个台阶。 “影,下周说不定不能和你说话了,呜呜呜…… 要出远门吗? 是啊,和老板去北京开会,要五天呢。你会想我不? 寞……女孩子说话要含蓄。 我肯定会想你,每天都憋了一肚子话,不和影说我和谁说去?这么忍好几天我还不得憋死…… 真拿你没办法。 嘿嘿,因为影总有无穷的耐心啊。影,你在生活中也是这么好性子吗? 不一定,要看,要看对谁了。 真的?那我对影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咯。就像,影于我而言也是一样。 ……嗯。 影,上回跟你说的那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哪件事? 装糊涂了不是?影,咱们从来只是打字,没语音过、没视频过、更没见过。你就答应我给发张生活照还不行么? 可是……我没有。 拜托你啦~~~这样行不,等我从北京回来我们交换照片好不好?这样你也不会吃亏~ 寞,再让我想想。 有什么可想的,你不答应我可生气了! 你呀,真是……那好吧。 哇哈哈,太棒了,那我睡了哦,晚安~ 安。” 想到快能知道影的样子了,陈烟有点兴奋得睡不着觉。再一想接下来的北京之行,她又开始发愁。 非去不可了。不过,此仇不报非君子!陈烟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二十二、出差途中(下) 【作者补充:有时无法显示的字眼上传后才看得出来,只好重改一下……新章节下午5点上传~】 周日下午天气还算凉爽,陈烟简装出行,兜帽风衣搭直筒牛仔裤,蹬了双匡威,背着个大旅行包,颇有去远足的味道。秦飏的司机带他来到陈烟家的小区外,见她一身清爽地走出来,唇边展开一抹笑容。 “机票订好了么?”秦飏问。他的穿着也很休闲,摘去眼镜的他眉眼更疏朗,随意站在那里也能散发出一种慵懒的魅力。 “订什么机票?”陈烟走近了,一脸茫然的表情。 “不订机票怎么去北京?我提醒过你,你不是也说是今天的这个时间吗?” “可我没说是坐飞机啊~”陈烟不怀好意地嘿嘿笑:“北京又不远,坐那一个多小时的飞机还不够糟蹋的呢。为了给公司节省开支,我可是特意去火车站买的票哦~”她变戏法似的摸出两张粉色火车票,得意地亮给秦飏看。 “你……”秦飏气得语塞:“我出远门从来都只乘飞机。公司的开支也用不着你这样省吧!” “‘从来’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儿起就可以改嘛!坐火车也才四五个小时而已,而且我买的是软卧,够奢侈的了。秦总,快点吧,再不走赶不上火车是次要,明早到不了会场可就不好办了。”陈烟理直气壮地说。 秦飏牙咬得嘎吱响,陈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哼一声钻进车里:“还不上车?老王,去火车站。” 老天爷,到车站陈烟才发现她可爱的老板带了一只硕大的行李箱,她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搬家。外出5天而已哎!多亏了司机老王在,一路提着东西送他们到了软卧的位置才走。就这样秦飏还时不时拿白眼球丢她,乐得陈烟捂着嘴呵呵傻笑。 “吁,踏实了,等着出发喽~”安顿好之后,陈烟半躺在自己的下铺上侧过脸对秦飏说道:“瞧这环境多好,还能躺,飞机上有这待遇么?” 秦飏颇不自在地四下打量一番,从小到大出门他要么开车(不会开的时候坐司机开的)要么乘飞机,这是印象里头一次坐火车吧。他又看了看陈烟,自这小女子出现后他和他的生活都在被悄悄改变,这意味着什么呢。 快发车了上铺的两人还没来,估计是票没卖出去。这可坏了,她还带扑克了嘞,现在才两个人怎么玩啊? “行李搬过来,就是这个床位。你们回去吧,记住,我偷偷去北京的事儿可千万别和我老爸说!”咦,外面谁的嗓门这么大,还这么耳熟? 没等陈烟反应过来,秦飏已起身拉开了门:“沈一!” “臭小子?这么巧!”咚咚的脚步声走近,“你也去北京?一个人……”沈一将头刚探进来立马改口:“一双人去旅游?结婚?私奔?” 陈烟白了他一眼,这人真是个没正经的,不过性格倒对她的口味。秦飏领他进来坐下解释着:“公司有点事要过去一趟。你呢,又想瞒着伯父干什么?” “让你偷听到了……就是想去找几个软件开发商取取经,老头不让我去,嫌我太散漫。他不让我不会自己走么。我告诉你是讲义气,你可别告密!”这家伙多大了?陈烟腹诽,那表情分明就是个小屁孩嘛! 车这时开动起来,陈烟忙不迭地摸出扑克:“来来来,正好凑够三个人,打会儿斗地主消磨时间!” “行!到国外后就没玩过了,挺怀念的。”沈一摩拳擦掌,顿一下又说:“秦飏,你可别不会玩。” 秦飏僵着脸地点点头,家里一向不允许他玩这种“低级娱乐活动”。 陈烟都要晕过去了:“秦飏!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年少生活有缺陷哦。”沈一急忙使眼色让她闭嘴,陈烟话刚说完也觉得秦飏阴沉了脸,虽不明白自己哪说错了话,也还是立刻打着哈哈安慰他:“别担心,这个很容易的,你这种聪明的头脑一学就会。你看啊,一共54张牌……” 声情并茂地解释了一遍,秦飏的脸色好看了些,点头表示明白。三人轮流摸牌,陈烟边整理边说:“玩牌要有惩罚措施,不然就没意思了。输了可要刮鼻子~” “那多小儿科,不如脱衣服……当,当我没说。”沈一想开个玩笑,结果被两道阴森目光射中,忙讪笑着改口。 第一把秦飏就当了地主。沈一和陈烟都是跟人自来熟的那类,两人迅速培养出默契,双牌合壁利索地击败秦飏。沈一捏响手指狞笑着靠近:“兄弟,别怪哥们手重……”说着就是重重一下。 秦飏疼得咝咝吸气:“我是新手,你这不是欺负人么!” “还有我呢,嘻嘻!”陈烟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着:“别怕,我会很轻的~”她果然只是轻轻扫过他高挺的鼻梁,“下一把要加油!” 兴高采烈地玩了几把,推小货车的乘务员在过道里喊着:“啤酒饮料方便面……”陈烟放下牌:“都渴了吧,等我去买几瓶水。”说着已经出了门。 “臭小子,你这小女朋友还可爱的!”沈一又在jian诈地笑了。 “说了只是助理。”秦飏纠正他。 沈一不答话,笑得意味深长。 “看我买到什么了,哈哈,软卧的吃的都这么全!”陈烟拿着三瓶可乐和一包小零食进来:“可乐一人一瓶,秀逗嘛分着吃好了,这玩意儿刺激,可以提神~” 真是个小女生。接过陈烟递的小糖果,她还好心地帮他剥了糖纸,秦飏满不在乎地搁进嘴里—— “哈哈哈!”看到预想中秦飏的狼狈样,陈烟和沈一发出整齐的爆笑声。瞧他酸得五官都皱一块儿了,嘴里的糖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陈烟极有成就感地拍他的肩膀:“坚持,忍忍就过去了!” “你们俩……唉!”好不容易尝到甜味能开口说话了,秦飏对这两个活宝只有瞪眼的份。 “有这么个助理,臭小子你就认命吧!”沈一耸耸肩做无辜状,拧开可乐一喝见底。“吃好喝足,继续打牌!” 四个小时眨眼就过去了,火车驶入了北京西站,旅途结束。沈一去床位那边拿东西,陈烟和秦飏也拾掇好行李做好了下车准备。 这么愉快的经历,多希望以后还能体会到。陈烟走在前面,秦飏则紧紧跟着她。他摸摸鼻子,她细白的手指留下的感觉还在,有些凉、有些痒、有些细腻、还有些清香,不知怎的,他竟觉得留恋。 二十三、少年过往 到北京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多,繁华京都的人们已经开始了多彩的夜生活。陈烟建议打车直奔预订好的酒店休息,毕竟明儿一大早还要赶往会场那边呢。秦飏没意见,沈一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我也和你们一起去,你俩孤男寡女的,我放心不下秦飏~” 什么意思!陈烟怒视他,就算不放心那个需要被担心的人也应该是她吧,何况她订了两个标准间,谁也碍不着谁…… “要来就来,少废话!惹怒了姑奶奶,我连你也一起吞了~”陈烟恶作剧地回顶他,顺手将旅行包往肩上提了提。 “哎哟我好怕~”沈一故作“娇羞”地站在秦飏身后,惹得陈烟一阵作呕。秦飏看着二人斗嘴,无奈地轻笑。他的目光落在陈烟的肩上又移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的包也不小。重不重?” “小意思,刚去A市读书时我一个人抗过比这个重几倍的行李呢!”陈烟大大咧咧地一扬手,秦飏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酒店,沈一开了和二人同一层楼的双人间,标准间已经住满了。他愤愤地抱怨了两句,在走廊又聊了会儿三人便各自回了房。 秦飏在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又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看了十来分钟,还是觉得心不定。是坐火车带来的不适之感还没有消失吗?想了想,他起身打算去陈烟那里,告诉她再检查一下明天要用的报告资料和陈述时使用的PPT。 陈烟刚洗完澡,正擦头发呢,当当的敲门声响起。 “小陈~是我~” 他来干嘛?陈烟打开门满脸防备地看着眼前狐狸笑容的男人:“你有事?” 沈一左手微蜷撑着他俊秀的脸,肘部顶着门框,斜斜站在那里的模样看上去倒是玉树临风,可惜脸上假假的委屈表情破坏了这幅美男图:“来看看你,算不算是‘事’?给个面子,让我进去呗~” 陈烟揉了揉湿漉漉的一头乱发表示抗议,但还是侧开身子让出路让沈一进屋。他扫了一眼房间,心理很不平衡地叹气:“还是大床舒服,不行,回房了我得让服务员给我把两张床并起来。” 这人什么逻辑!陈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喂,你到底来干什么来了?” 沈一毫不犹豫地在陈烟的卧榻上斜躺下,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你和秦飏发展的怎么样?” 陈烟擦头发的手顿在空中:“什么发展?什么怎么样?我和他没关系啊!你别听陶暮光瞎扯,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但秦飏和我可一点事也没有。” “可是,”沈一的声线突然降低,一改往日的笑闹戏谑:“可是秦飏对你动心思了,你没有察觉吗。” “噗哧”,陈烟笑得快要岔气:“你过糊涂了吧老大?你看看我,再看看他,最后仔细想想有没有你说的那种可能性?少来开这种弱智玩笑了。” 沈一等她念叨完才继续道:“我没有开玩笑。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太了解他了。如果你知道了秦飏的过去,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 从小我家就和秦飏家住隔壁,那是一个两户一栋的小二楼,在市郊新开发的居民区里。三四岁开始,我就和小区里其他的孩子们到处疯跑着玩,一折腾就是一天。而直到那时候,我都不知道和我家相邻的另一家人有孩子。 后来我5岁了,开始跟着别的小孩去上学。有一天我下了课回家,居然看到邻居一楼的窗户开着,一个雪团似的可爱小男孩(陈烟:你自己不也是那样么!)正抓着窗栏向外张望。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但他棕色的大眼睛……我觉得和我们那群娃娃们都不一样。他见我盯着他看,也把目光投向我,随即转向我的书包,那眼神里的平静化开,变成满满的羡慕。 我走过去问他:“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叫秦飏,秦朝的秦,风字边的那个飏。我家人……很少让我出门的,也不让我和其他小朋友玩……”他似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大人,可他毕竟只是孩子,眼中不自觉流露的落寞和委屈一览无余。 我顿时觉得他很有趣,于是对他说:“那以后我和你玩啊,你家里现在是不是没人?”见小秦飏点点头,我立刻敲开了他家门。 他看到我书包里带的各种小玩意儿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容。我才发现他是个很少笑的小家伙,从刚才一直都绷着脸蛋。不知怎的,我特别喜欢这个新朋友,于是我说,我是沈一,你想玩的时候尽管去隔壁家找我! 可是当晚秦飏的父亲就来了我家。他退还了我下午才送出去的杂碎物品,很客气地跟我爸说他儿子不需要这些,希望我以后也别再去打扰他学习。我躲在卧室里偷瞄他,那付古板老男人的样子让我特别同情秦飏。 之后我从老爸那得知,秦父秦母在生他之前本来有一个儿子,长到一岁时不知怎的夭折了。再等生下他,便像宠宝似的放家里养,吃饭有特定的膳食菜单,生病了请家庭医生,生怕他也有个什么闪失。秦家家业大你也知道,秦飏是秦氏未来的继承人,他父母自小就培养他商业头脑,连平时看的故事书都是关于商业大亨发家史的…… 听了这些,我对秦飏更有兴趣了。小时候的我很爱冒险,偷偷找秦飏玩对我来说就很有挑战性(陈烟:我没看出你现在不爱冒险了),所以我还是会趁他独自在家时给他塞好吃好玩的,然后再把垃圾回收回去。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 秦飏上学后,他爸妈开始允许我们俩玩了,殊不知我和他早成了铁杆兄弟。秦飏在学校也不爱说话,他自小孤僻,受的家教也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同,看上去有不符年龄的成熟和严肃,这让周围人难以接近他。但我清楚他的性格,他其实内心很需要别人的靠近和温暖,他是向往普通人的简单和快乐的,可是他不愿表达,更不会说出口。 这么多年除了我,他都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我记得他初中的时候对一个女生有过好感(陈烟:太早熟了吧!),还写了情书想给她。结果信被秦父偶然发现,他狠狠地打了秦飏一顿,说他不务正业、没出息。那之后秦飏都没有再对女孩子动过心,他刻苦读书、出国留学、接手秦家的企业,按他父亲的吩咐尽着孝子、继承人应尽的本分,直到今天。 沈一换了个姿势继续说:“秦飏总给人以深沉冷酷的第一印象,那是因为他父亲就喜欢他成熟稳重有魄力,这只是他打小形成的一层外壳。他的人生太死寂了,他的心几乎把无波无澜当成了一种习惯。可是,你的出现正在将这些一点一点地改变。” 陈烟敛眉端坐,安静认真地听下去。 “我回国后在酒宴上见到你,原以为你真的是他口中所说的助理罢了。可当我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那晚秦飏冲到你身边拉过你时,我就感觉有什么正在影响他、改变他。他在我面前提到你的次数不多,然而每次嘴角都噙满笑意,眼底那样自然流露的光彩是从前难得一见的奇观。你没发觉么,下火车的时候他还想帮你背包呢,秦飏可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向来指不沾尘,连我都没见过他要主动帮别人的忙。你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 沈一直起身意味深长地望着陈烟,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困惑: “陈烟,你恐怕是秦飏生命里的,第一束光。” 二十四、患难真情 云如锦带了肯德基的汉堡汽水回家,一个人坐在桌边了然无味地吃着。 也许是和陈烟住一起习惯了,她今天刚走,如锦就感觉房子空荡荡的,饭也懒得做,干脆随便吃点快餐了事。 好无聊,上网也无事可做,看来她也有必要找个谈得来的网友,免得时间打发不了…… 早早地钻进被窝,郁如意的短信如期而至:“有一个头很方的小孩常被人笑话为‘砖头’,他很伤心。一天他问自己的妈妈,我的头真的像砖头吗?他妈妈告诉他说,你去井边照照就知道了。于是他来到井边,正好下面有人在施工,抬头看到他脑袋的轮廓急忙喊道:‘上面的人别往下扔砖头!’” 云如锦忍不住笑出声,她回过去简短的四个字:呵呵,晚安。 那次说开以后她和郁如意真的逐渐成了朋友。他隔几天会给她打个电话,每晚都会给她发一条笑话或趣闻,一星期来接她吃顿饭、聊聊天,虽然说好轮流请客,可每次云如锦要付钱时他都提前付过了,于是变成他常年请客。也许郁如意是个俗人,但他更是个简单的人,他会变着法子让她开心,云如锦的一个微笑就能让他高兴很久。 这个明媚的大男孩,让她心安。 很快沉沉睡去。不想半夜的时候腹痛难忍,云如锦爬起来上卫生间,这么进出了三回仍是腹痛不止,肠胃好似被放在大锅里翻搅,头也跟着疼起来。她晕晕地找到手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个城市里,云如锦没有一个亲人。陈烟又去了外地,她病了痛了,却找不到值得依靠的肩膀。 泪水漫上眼眶,看看时间凌晨3点45,谁会在这种时候帮她呢。 眼前蓦地闪过一个人,他咧着嘴很开朗地笑,是郁如意。 云如锦拨通了他的电话,幸好手机没有关机,响了大概六七声,那边终于有了回应,是还没睡醒的喑哑声音:“哪位……” 这简单不过的两个字,隔着长长的电话线听上去是那么近那么温暖,烫得云如锦心头一热,泪水霎时汹涌滚落:“如意,是我……” 郁如意立刻清醒,语气也慌乱起来:“如锦?是你吗如锦?!你是不是哭了,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有我在呢!” 云如锦抽泣得更厉害了:“我……我肚子好痛……可能,可能是肠胃炎……” “不要怕,我很快就到,然后送你去医院!你等我,如锦!” 那边挂了机,云如锦握着电话无力地趴在床边。自己怎么变得这么脆弱呢,得个小病就哭这么厉害,好没出息,郁如意一定会笑话她吧…… “开开门,如锦!”郁如意声如擂鼓地喊着。他怎么这么快,云如锦挪过去开门,疼痛凝成大颗汗珠滴下来,她快坚持不住了。 门锁嗒地一声响,他推门进去,见云如锦瘫软在地。她病得很厉害!郁如意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楼下跑,要赶紧送医院才行。 郁如意开车开得飞快,如锦正倚在他旁边,苍白的面色紧闭的双眸,她的虚弱让他心如刀割。快点,再快一点! 医院急诊处的是亮着的,他抱她从车里出来,咚咚咚地上台阶。许是坐车坐难受了,一吹夜风的云如锦胸中一阵烦恶,忍不住吐了郁如意一身。他怕如锦再靠着自己她会弄脏,忙将她背在背上,丝毫不注意他衣服上的秽物。 “医生,挂急诊!” 睁开眼时天都亮了,云如锦挣扎着起身,感觉自己睡了好久,浑浑噩噩的。头还是痛,但肠胃没那么不适了。 这是医院吗?她依稀记得郁如意来接她,一路上她都偎在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那人小心地圈住她,好像生怕她受到颠簸。她貌似还吐了……弄脏他了吧,他会不会很生气?云如锦的脸红了红,这么丢脸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干。 “大姐你醒了?这下大哥可放心啦!”一个小护士走进来帮她垫上靠枕:“大哥昨晚抱着你冲进来,那模样都急疯了,吓得我们也不轻呢!你别害怕,就是普通的肠胃炎,食物积滞,这阵子只能吃些简单清减的东西了。” 云如锦的心里一暖:“他呢?” “你说送你来的大哥?他去给你买饭了,嫌我们这的吃的不够好。”小护士笑了笑,毫不介意地说着。 有人推门进来,是郁如意。“醒了吗如锦?”他见她正舒服地靠着,终于放下心来。 他提着食盒走到床边,端出一碗藕粉和一盅热腾腾的蛋汤。“饿了没,吃点东西。医生说要吃流质食物补充水分,但太甜的味太重的都不能吃,我就给你买了这些,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云如锦正要回答,旁边的小护士搭话了:“大姐你真幸福,有大姐夫这么宠着你~我不打扰你们了,有事按铃就可以~”她笑着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话让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房间短暂地静了静。云如锦先开口小声说道:“真对不起,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不麻烦,你要是不给我添麻烦我才觉得麻烦呢!”郁如意绕口令般地说了一通,见如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快乘热吃吧!”郁如意端过藕粉,取出小勺示意道。 云如锦见他眼中都是血丝,明白他恐怕照顾了她整晚,到现在还没休息过。“我自己来。累坏了你我已经很惭愧了……先回去睡觉吧。” “我不困,精神头大着呢!”郁如意又从云如锦手中接过碗和勺:“你这会儿身上没劲,我来喂你。”说着舀起一勺藕粉递到如锦眼前。 云如锦愣了愣拒绝道:“不,这……” “客气什么,不当我是朋友?”郁如意佯怒,手还是固执地举着。云如锦只好张口含住了那勺藕粉,抬眼就能看见他眼中不断扩大的喜悦。 嘴里尝不出什么味道。可云如锦依然觉得,那是她吃过的最香甜的藕粉。 二十五、情愫初现 陈烟品着沈一的那句话半天没回过味来。出于习惯,她翘起食指不经意地点着脸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那么夸张吧沈一……你是不是自信过头了?还是不要随便揣度别人的感情比较好。” 沈一却突然盯着她发愣,眼中放出莫名的光彩。他答非所问地脱口而出:“你是……?!” “我是陈烟呀,你搞什么?”陈烟站起来走近他,“莫名其妙的,我要睡觉了,你还不走?” 沈一眸中的光淡下来,恢复了往常的调侃。“我就是想提醒你,要对秦飏好。我希望他能从你这儿得到他想要却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我凭什么听你的,他又不是我的谁!”陈烟怪叫道。 “就算现在不是,迟早也得是!”沈一不甘示弱。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咚咚咚”,敲门声很不是时候地响起。 “谁!”两人转头同时大喝道。 门外静了两秒,秦飏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低低道:“是我。看来现在不方便,我走了。” 不方便?他什么意思,不会以为她和沈一在怎么怎么的吧!陈烟抛给沈一一个大大的卫生球,为这种人毁了清誉可不划算,陈烟边嚷边去开门:“别走啊,方便的很!” 拉开门秦飏就看见陈烟一张笑容可掬的脸。快要干透的头发蓬松柔软,水亮的眼睛含着浅笑,只是身上的白色纯棉浴袍让他皱了皱眉。他还犹豫着要不要进闷,陈烟已拉着他走到了沙发边。 “坐!”她努嘴示意。 他见沈一半躺在床上,脸上的神情颇有些意味不明。秦飏扯出一个大概是笑的表情:“你也在。” “我也就是‘在’而已,没别的,臭小子不要想歪喽~”沈一唯恐天下不乱,“陈烟这种类型不对我的口味,倒是更适合你些。” 陈烟一枕头砸他身上:“快走走走走走,少在这疯言疯语。” “你不说我也打算走了,”沈一整整衣服起身,“免得打扰两位的二人世界。” “神经病……”等沈一走了陈烟冲他吐吐舌头,又正视着秦飏说道:“他开玩笑呢秦总,你别当真。对了,找我有事?” “沈一,来很久了么?”秦飏慢吞吞地问。他还是进来时的站姿,逆着橘色的灯光朝向陈烟,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也就几十分钟,刚说了些你们小时候的趣事你就过来了。”陈烟下意识地屏蔽那更重要的后半部分内容。 秦飏点头:“你们好像很合得来。” 干嘛摆出审讯的架势,搞得她在背着他偷情!陈烟答得有气无力:“我和谁都合得来。秦总,没事就早点回去睡觉,该准备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你放心。” “嗯。”秦飏也不多说什么,依然是两手插兜的姿势缓步离开。陈烟看着他的身影,头一次感到他没了那股凛冽和傲气,取而代之的,是落寞。 秦飏睁着眼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反复回想在陈烟房间里的一幕。为什么他听到房里是两个人时会觉得不敢面对,为什么他看到陈烟的床上躺着沈一会觉得呼吸一滞,为什么沈一的解释会让他如释重负,为什么陈烟淡然一句“他是开玩笑,别当真”又令他胸口窒闷?一牵扯到陈烟的事,他便越来越不像自己,还是因为接触了陈烟的事,他才越来越回归本来的自己? 另一个房间里,陈烟同样辗转难眠。沈一的话有其严重性,就算她再不想放在心上,她也不可能无视它。秦飏真的会对她动心思吗?她那么普通,怎么能牵动那样一个男子的心?假如真是如此,那又如何。她是对秦飏很有好感,可那只是对优秀帅气男人的简单崇拜罢了,不涉及感情的呀。她是受过情伤的女孩,她害怕再一次经历了爱之后失去。得不到的还有个向往,得到再失去的只留下伤痛啊。自己还有勇气接受另一个人追求的心么? ---------------------------------------------------------------- 云如锦出院那天郁如意亲自开车来接。他捧着一大束黄百合等在医院门口,那捧芬芳的花和他笔直的站姿引得不少人注目。 “看你,还是有点虚。花送你,是早日康复的意思!”郁如意接过云如锦手上的用品袋,把花塞到她的怀里。 “很香!”云如锦低头闻了闻,笑语嫣然:“麻烦了你两天,还要你送我花,我也快变成资本家了~” 郁如意连连摆手:“这有什么!正好这两天没啥生意,我闲着也是闲着。上车来说吧,”他招呼着,“外头凉。” 到楼下后他仍帮她提了东西:“我送你上去,还有几件事要交待。” 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加上两天没有人住,家里应该很脏很乱吧。云如锦这么想着开了门,不看不要紧,一看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四下里都是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的,阳台上多出了一溜盆栽,绿得很有生气。走进卧室,连床铺都整齐地叠好铺好,换下来的几件脏衣服不知所踪,进了卫生间才发现它们已被洗好了高挂在晾衣架上。 转完一圈出来,云如锦疑惑地问靠在门边的郁如意:“这……?” 他眨眨眼嘿嘿地笑:“我昨天拿了你的钥匙来收拾的,你不会生气吧?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全好,所以重活累活我都帮你干了。植物多是芦荟和仙人掌,虽然不漂亮,但花店的人说很好养,你想起来了就随便浇点水。还有,桌上的果汁是给你准备的,还是要多补水,喝不下白开的话可以喝这个。还有什么……对了,冰箱里有才买的鸡蛋和薏米,晚饭吃薏米粥、打蛋汤就好了,别再买对胃不好的食物。哦!床头的抽屉里有藿香正气丸,我问医生了,他说多养几天没坏处,你身子弱,治病一定要治根,否则对以后不好……” 云如锦傻傻地望着郁如意,听他像个老婆婆一样碎碎念叨个不停,好像她是个三岁小孩,需要他无微不至的宠爱和保护。 或者,他就是这么想的吧?这一刻云如锦的心是那么柔软和安定,因为它正被一个有点傻、有点痴情的男子捧在手心里,当它是他的太阳。 郁如意告辞后,如锦找出一个废弃好久的大玻璃瓶,洗刷干净了注上清水,将百合小心地放了进去。她忽然希望这花能常开不败,一直带来淡雅的美和香气。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打开电脑上网,搜索30朵百合代表的涵义。屏幕上短短一行字写着: 不需要言语的爱。 二十六、到此一游 周一是五天会议的第一天。陈烟和秦飏碰巧同时走出房间,看见对方都是一身正装衣冠楚楚、但挂着黑眼圈精神不振的模样,皆给了对方一个无奈的笑容。 沈一估计还在美梦之中,两人也不去打扰他,出门叫了出租直奔会场。路上陈烟直想打盹,昨晚睡着时天都快亮了……她偷瞄一眼秦飏,他的状况比她好不到哪去,难道他也失眠么? 这样一路无语,很快到了总部大楼。陈烟下了车,在路边仰头很困难地才看到楼顶,心中暗叹不愧是秦氏集团,实在是太气派了! 乘电梯上了十九楼,被人引到会议厅的指定位置坐定,两人领到一份会议进程安排表。陈烟看了一眼不禁惊呼:“不是吧?!今天是领导综述集团现状和重要上层人物发言?亏我背了一包包的材料来,天怒人怨啊!” 刷刷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秦飏真想捂住她那张嘴:“小点声!会议开5天就是因为安排得比较分散。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心里没有谱。” 他在责怪她?陈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可这语气听上去怪慈爱的…… 秦飏也觉得刚才的话说的不合适,本想解释两句,最后却只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陈烟干干地笑了笑,低着头不说话了。 果然超级索然无味……当然这只是秦飏的体会,陈烟在会议还没开始时就趴在桌上呼呼睡去了。等到人们渐渐散去后她揉着眼睛伸个懒腰坐起身:“开完了?” “嗯。”秦飏对她无语中。 “还挺快的说?”陈烟睡得意犹未尽。 秦飏眉毛直抖。两个多小时,她哪能体会到他过得有多煎熬。 “可惜了,本来可以见见高层次领导班子的……”陈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爸是最大的头头吧?他刚才来了没有?” 秦飏摇头:“父亲一般不露面的。不过明天会来也说不准。” 两人一路简单聊着回到酒店,沈一不知所踪,陈烟换了身休闲服想着,还不到十二点,剩下大半天的时间做些什么呢。 她记起沈一的话,秦飏从小到大都不怎么出家门,更别提到处去玩了。既然现在身在北京,不去游乐游乐更待何时? “秦飏,快换衣服,咱们出去玩去!”陈烟猛地一推门竟然开了,秦飏正在左前方五米处换上衣,当然衣服还没套在身上,他袒露着背脊对着她,白皙的皮肤泛着淡银光泽,隐约可见的肌肉结实匀称,宽肩窄腰,美不胜收……陈烟正对着美男流口水,下一秒那件白色V领毛衣已经将春光尽数遮去。 “去哪里?”秦飏摸了摸脸走过来,怎么一脸不寻常的热度…… 陈烟可没注意他微红的颊,自顾自兴奋地说:“咱们去爬长城好不好,八达岭怎么样?不到长城非好汉哎,这趟北京不能白来!” 秦飏不自觉地点头,随后懊恼:自己越来越听属下的话了,这可怎么是好。 如果秦飏预先知道他们是坐长途公交去长城,哪怕车上一共才二十几个人,他也一定不会做出自己先前的决定。 坐火车已经是对她的忍让了,而现在这辆喷着黑烟的颠簸的味道难闻的人声嘈杂的公交车正在挑战他的极限。 “哎呀别愁眉苦脸了~”坐在狭窄的位子上,陈烟拉拉秦飏的袖子笑眯眯:“我是在带你体验生活,生活你懂不?听着发动机的轰轰声,看着一掠而过的秋日美景,让窗外新鲜的风吹吹久居室内的脸颊,多有情调,所有的烦恼和疲惫也跟着全部消失了~”她摇头晃脑地教育他。 秦飏不由失笑。她恐怕早忘了两人的身份差异了。但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她,却是很好的。 这个时候来长城玩的人并不多。买了票两人来到长城脚下,陈烟摩拳擦掌地作“战前演说”:“目标,好汉坡,出发!” 最高点么?小丫头口气不小。秦飏手揣在裤兜里一副闲散模样,爬长城在他看来就是登上几千个台阶罢了,若非看陈烟兴致高,他都懒得上去。 “还傻站着干嘛?秦飏,快来啊!”愣神的几秒钟陈烟已在十几阶之外了,他仰望到她熠熠生辉的眼睛,不禁抬起脚朝她走去。 一路走过都是石阶、烽火台、坡、石阶、烽火台、坡、石阶……秦飏想不通陈烟为什么要和他来这里玩。陈烟没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他们停下来,在长城上的小贩处买了矿泉水,倚着墙砖边歇边喝。 山风很大,陈烟的短发被吹得凌乱。她随意拨开挡住眼睛的留海,突然一指脚下的群山。 “秦飏,你一定觉得来这里很无趣很乏味吧?因为你只看到了这墙这山,却没有透过它们看见更深刻的过往。你看这墙砖,它们曾被多少人搬运传递,才砌成这巍峨的城墙!你看这城墙,它是牺牲了无数劳工的性命换来的,它抵挡了敌人的铁蹄,有多少战士的鲜血染红过它?你再看这崇山,它屹立在这个地方成千上万年,默默地见证了历史的更替,朝代的兴衰,直至今日。”陈烟顿了顿,转而看向秦飏:“可是徭役也好,战争也好,成败也罢,甚至这山千万年的存在,在历史的眼中仍然无比渺小。如今的我们站在长城之上,对过去品头论足、抒情感慨,也不过是无尽时空中的一颗尘埃而已!人生苦短,一辈子最重要的,其实是尽最大的努力快乐地生活。快乐,从微不足道的事情里发现快乐,一点一滴,你的生命才会被幸福填满。” 秦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此时的陈烟指点江山,慨叹人生,那意气风发、流光溢彩的容颜竟让他感到一丝,卑微。 “走吧~”转眼陈烟又变得调皮起来,她拽住他的衣袖,语气似有些撒娇:“但我走不动,你拉着我……” 秦飏宠溺地笑笑,任她拽住他一步一步向上。 陈烟,你的话我会一直记得。 最终到达好汉坡,陈烟只觉两腿酸软,不归自己管了。但她依旧兴致不减,索性跑到一个垛口边大喊:“我陈烟——到此一游!” “你也来喊一嗓子,很爽的!”陈烟拽过秦飏,他尴尬地咧嘴:“非喊不可?” 陈烟坚定地点头如捣蒜。 没办法,秦飏豁出去了:“我秦飏——也到此一游!” 陈烟咯咯地笑道:“声音还没我的大,不过还凑合啦,就饶了你。” 下来时陈烟两腿狂抖,也不知凭着哪股毅力撑到汽车站,已经基本瘫在地上。秦飏的目光有点幸灾乐祸,那是在说谁让你非逞能的? 坐上车原路返回,陈烟又累又腿痛,在车的轻微颠晃中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的头靠在秦飏的肩上,安静得宛如熟睡中的婴孩。 秦飏犹豫着,终于伸手揽住了她瘦削的肩。陈烟依在他的肩头,睡得格外香甜。 而这时的秦飏,嘴角忍不住地往上弯。心里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快乐感觉,是不是陈烟刚才说的幸福呢。 二十七、对酒当歌 早上一身酸痛地醒来,挪了挪僵硬疼痛的腿,陈烟悔得肠子都青了……好端端的去什么长城,不是自找罪受么? 咦?话说自己怎么躺在酒店的房间里,昨晚坐大巴回来她好像累得很想睡,后来真的就那么睡了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她就记不得了。不过,应该是秦飏带自己回来的,当时就他陪着她嘛。 一大早还挺凉飕飕……陈烟拥紧暖和的被窝,又猛地掀开被子一看:自己只穿了内衣躺在那儿! 顿时晴天霹雳。她还这么年轻,就被老公以外的男人看光光了,天可怜见哇!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定是服务员脱的,嗯一定是这样。陈烟自我安慰地想着。 “起床了吗?该出发了。”门口传来秦飏柔和的嗓音。 陈烟从假想中醒过来,慌忙道:“马上马上,等我5分钟。” 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陈烟捋了捋留海开开门,抬眼就撞进秦飏饱含笑意的棕色深眸,她的脸顿时不自觉地烫起来,眼神开始四下游移。 秦飏还是那般温温的语调:“脸怎么这么红,不会昨天受了风生病了吧?”说着竟抬手欲试她额头的温度,吓得陈烟急忙闪避。 “没有!可能天有点热~”陈烟打着哈哈:“对了,昨天……我,呃,你……?” 秦飏笑得温润,“你睡得很香,我没敢吵醒你,直接抱你回房的。我怕你穿着衣服睡觉不习惯,就顺手帮你脱了。” 陈烟眼睛瞪成了正圆形:“抱”、“脱”还是“顺手”,他说这种话时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眼前这个秦飏和沈一口中那个闷闷的男子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你别误会!”秦飏反应过来忙解释道:“当时我闭着眼,什么都没看到。帮你盖上被子后我就走了,什么也没有做……” 秦飏声音小下去,他发现陈烟正捂着肚子笑到喘。这是那个一副高高在上派头的秦总吗,她怎么觉得他更像被人冤枉后用力辩解的小孩一样?那种急于被相信的表情,实在超级可爱~ “笑够了就走。”这么快恢复了冷面?果然是不习惯开玩笑的人……陈烟见秦飏背脊笔直地走远,赶快小跑着跟了上去。 接下来几天的会议过得飞快,空闲的时间也比第一天少得多。第三天是下属行业各公司的总经理都对新的年度规划发表自己的意见,陈烟看着台上声线匀缓、俊眼含威、气度非凡的秦飏,听他不紧不慢地发表独特见解,再一扫周围的人对他的好评赞赏,心里竟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这样优秀的他啊,是我的上司,更是我的朋友呢。陈烟眯着眼得意地笑。 她注意到坐在领导班子中间的大叔一直用特殊的眼光看着秦飏,是他的父亲吧?那是自豪中仍掺了挑剔的眼神,看来这目光炯炯的瘦老伯很是严于律己更严待他人…… 正思绪飘飞着,秦飏已经发言结束,他正在用“下面请我公司代表陈烟用演示文稿为大家做详细的讲解”收尾。陈烟深呼吸,面带微笑地走上展示台。 又一日的煎熬过去了,结束后秦飏表示对陈烟的表现基本满意,她才大大舒了口气。作为一个入行不到半年的新人,陈烟算是同事中出类拔萃的。她自己则觉得办公软件开发公司那个20多岁的女代表表现不在她之下,可惜声音太装嗲,妆也太艳,很不对她的味儿。 后面的两天无非是头头们聚一起商讨长远目标,周五中午从总部大楼出来的那一刻,陈烟的第一感觉是重获自由。她凑到秦飏耳边吹风:“沈一也还在北京,咱叫上他一起去high一把!” “你想去哪?”秦飏基本习惯接受这种建议了。 陈烟立刻高深莫测地闭眼:“你去了就知道。” 玩这种事情哪回落下过沈一,他一听说立马屁颠屁颠跟着来了。到地方一看,秦飏的脸拉得老长,转身就要走:“KTV?我先回去了。” “来都来了,还走什么?”胳膊被一左一右地拽住,陈烟一副了然之色:“担心五音不全出丑啊?有我陪着你完全不用怕!” 沈一在一旁点火:“臭小子唱歌好听得很,只是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显摆~算了,他想走让他走好了,我正想和烟烟两人单独相处……” “停。”秦飏挣开手,先二人一步进了KTV那华丽丽的大门。 所以身后二人jian笑着对视的那一眼,秦飏没有看到。 点了个包厢,陈烟和沈一冲过去抓起话筒,为谁唱第一首争得脸红脖子粗。站一旁的秦飏简直无言以对,懒懒抛出提议:“情歌对唱。” 那俩冤家终于满意地停战。 一曲《今天你要嫁给我》,陈烟和沈一搭配得竟是有模有样,颇有一对将婚新人的作风。陈烟偏向女中音,音准偶有偏差但声线平稳;沈一则是活脱脱的流行乐坛歌手,那大腕风范让陈烟惊为天人。 合作愉快,曲终后陈烟正要招呼秦飏过来点歌,回头才发现沙发前的矮几上摆了几十瓶燕京。秦飏开了一瓶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拿着酒瓶的模样也不失翩翩佳公子风度。 沈一已开始下一首了,陈烟放下话筒挨着秦飏坐下:“怎么点这么多酒,过去一起唱呗。” 秦飏看她一眼,周围昏暗的颜色淡化了她的轮廓,只那双亮晶晶的灵动眸子还在闪烁。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想喝。” 心情很糟,所以喝酒。他轻易不酗酒,但是此时此刻,秦飏忽然产生了大醉一场的念头。不是说一醉解千愁么,虽然说不清愁在何处,可他非常非常不痛快。 眼前二人合伙戏弄他,他不痛快;欢喜冤家似的争来抢去,他不痛快;情歌唱到你侬我侬,他更不痛快。他像个局外人,像和他们的世界不相关的人,像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啊。沈一是他最好的兄弟,陈烟是他的,该怎么定位呢,如果以前能毫不犹豫地定位她为助理,那如今的他已没有那种脱口而出的勇气。 秦飏很清楚,她于他而言早就开始不一样了。 心情压抑时的秦飏身上散发出冷漠的气息,陈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娱自乐的沈一终于扭过头,随即看见两个木头人加N瓶酒的场面。 “有酒喝也不叫我?没义气!”某男两眼放光地蹭过来,不忘拉过话筒线:“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咱们边喝边唱,今天不醉不归!” “好。”秦飏启开一瓶递给沈一,两人皆开始仰头灌。 汗!陈烟默默地怒,好好地来唱歌,怎么变成喝酒了?! 二十八、酒后真言 作者的话:今天的点击可喜可贺,特此一日两更!!!拜请看书的各位给收藏啊,“立即阅读”旁边就是“加入收藏”,很方便的~~~ --------------------------------------------------- 呸,什么对酒当歌啊?陈烟简直要鄙视沈一,他和秦飏开始赛酒了,唱歌的事早扔到了脑后,话筒也滚到了地上。 你们不唱我唱,陈烟两个话筒拿在手里:一百多块钱呢,不能浪费。 她是一首一首地唱,另两人是一瓶一瓶地喝。等到陈烟口干舌燥、嗓子嘶哑不得不停展歌喉时,身后的男人们已没声没息。 陈烟认命地转过头,入目的景象颇为壮观:桌上的空酒瓶横七竖八,够玩几把保龄球了;沈一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手中握着的瓶子掉下去骨碌骨碌地滚远;秦飏的姿势还能看,他仰在靠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清。 形势还能更残酷些吗?陈烟悲哀地叹气: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把两个醉到不省人事的大男人弄回酒店? 思考再三,最好的方法是:想法子弄醒他俩,靠自己的力量走着回。 左看右看,貌似秦飏更容易处理。陈烟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一路挪到秦飏身边,正要蹂躏他的脸和耳朵,却冷不防地被一双大手捞进怀里。 陈烟惊得一动不动:什么状况,他不是醉了么!此时的自己大半个上身靠着秦飏,他箍住她的双臂居然很有力,让陈烟一时半会儿挣不开。他的下巴抵着她柔顺的发,混着浓浓酒味的气息近在咫尺,他有力的心跳也清晰可闻。 呃,是不是太暧昧了?陈烟扳着秦飏的胳膊试图脱身。 “陈烟……陈烟……”他低呼着她的名字,那样饱含情感的呢喃让她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办……我,我好像喜欢上你了……”秦飏小声嘀咕着,往她的颈窝处钻了钻,蹭得陈烟直哆嗦。 “秦飏,醒醒!”陈烟费劲儿地曲起半个胳膊拍他的脸,“别说胡话了!” “真的……喜欢你……听你的话,记得……你的……一点一滴……”秦飏还在喃喃自语,根本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陈烟不拍他了,她静静地保持着那个姿势,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喜欢!”秦飏大吼一声,复又音量减低:“可,可是……你不喜欢我……你……你……喜欢沈一,不喜欢我……”他加重了抱住她的力道,疼得陈烟直皱眉。 “我没喜欢沈一,你想多啦,快醒过来啊秦飏!”无奈他实在勒的紧,陈烟认命地放弃努力。 “还是我来帮你吧。”沈一放大的俊脸伸过来,看见他陈烟哇哇大叫:“你,你没醉?!” “我只是躺会儿,谁告诉你我醉了?”沈一笑得很嚣张:“本少爷向来千杯不醉,远近闻名……” “那还不来帮我把他搬开!”陈烟被沈一气得牙痒痒,如果杀人不犯法她早把他给千刀万剐了…… 沈一还是不要命地狂笑:“不装醉哪能看到刚才那出好戏呢?一个字,值!” 充气老虎转眼瘪下去:“你……你都听到了……” “何止是听到,还看到了哟~简直是郎情妾意,感人至深……” 陈烟再也忍不住使出了狮吼功:“沈!一!” 扛着秦飏回酒店,沈一撂麻袋似的将他扔在床上:“臭小子,醒了可要还我这个人情,骨头都给我压断了,哎哟……”说着话不停地揉肩膀,招来陈烟无数个愤恨的白眼。 “别瞪了,我回屋睡觉,你在这善后。”沈一说着就要走,陈烟赶紧拉住他:“为什么是我?他可是个男人!” “男人怎么了,就给他铺床被子敷张脸,你总比我会照顾人吧?”沈一换一付狡诈面孔:“难不成你还想到什么了……” “善后就善后,你废话超多你知不知道?”陈烟明显抓狂中…… 沈一满意地挑眉离开。 帮秦飏脱了外衣和鞋、盖上被子,去卫生间拧了凉毛巾过来给他敷额头,陈烟全过程碎碎念中:看在你上次照顾我的份上我也勉为其难地报答一回,明早起来不要喊头痛……没别的醒酒的东西,冲杯茶等你到时候喝……要委屈你穿着衣服睡了,我也没胆子帮你…… 全部弄妥,陈烟拍拍手正要关灯离去,床上双眼紧闭的秦飏忽然睁开眼,开口轻声唤住她:“陈烟,别走。” 她不可思议地转过身看着他:“你不是睡着了么!” “早就醒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陈烟的气势顿弱:“什么时候……” “出KTV时吹了风,就醒了。”他居然笑了,眼睛弯着,好看得令人心动。 “那你还……!算了,欺负一下沈一也挺解气。我,我走了。”她拔腿要走,潜意识告诉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秦飏的五指已扣在她的腕上:“陈烟,我醉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没什么啊,几句酒后胡言而已。好困……没事早点睡吧……”陈烟不死心地想挣脱他。 “你,只当那些话是胡言乱语么。”他沉沉的语气中满是失落。 陈烟不挣扎了,她背对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说了什么我都记得,不是胡说,那些话都是真的。”秦飏一字字斟酌着:“我是喜欢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你带我去长城玩得开心,也许是你递给我那粒糖时笑得调皮,也许是那晚月光下你的盛装浅笑,也许是你工作时或皱眉或开怀的表情,甚至,也许是初次见面时你一脸的倔强和狡猾。我从未对一个女人有过这般深刻的牵挂和想念,从未被一个女人这样轻易地牵动喜怒哀乐,也从未因一个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而感到心痛。” 说到这秦飏顿住,松开了紧攥她手腕的手。“说这些不是要让你为难,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如果你不接受我,我绝不勉强。你是我喜欢的女人,我必须考虑你的感受和心意。” 陈烟抿抿唇,听这语气好像她让他受委屈了一样…… “你去睡吧,晚安。”他守着尊严装得冰冷,却让她心头涌起疼惜的酸涩。 他,竟然主动向她表白了啊。 二十九、黯然回首 【作者的话:求收藏求收藏啊……】 此刻的秦飏,像是在等待他的终审判决。陈烟下一刻的动作,决定了他表白的成功与否。 那短暂的几秒钟,似乎被暂停的钟摆无限拉长。 “好,晚安。”陈烟转向他,将笑意盈盈的脸放大在秦飏面前,趁他呆愣时已“啾”地吻在他的额头,发出响亮的声音。 干完“坏事”的陈烟一溜烟地跑掉了,留下嘴巴快咧到耳根子的秦飏坐在那儿无限回味。 这是能不能说明她答应了和他交往? 门外那人听到响动声迅速转回房间,关门的同时有人从秦飏房里出来,是陈烟吧。真好,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沈一靠在门后,嘴角缓缓上扬。只是那笑容中的意味,说不清是快乐还是悲伤。 他走到床边翻出一盒烟,点燃一支小口地抽着。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完全不像平日里的轻浮狡黠。透过袅袅上升的薄蓝色烟雾,沈一看到了很悠远的从前…… ---------------------------------------------------------------- “我不要吃药,更不想打针,你们都走开,别靠近我!”沈一躺在病床上又开始发脾气,周围能扔的东西被他砸得到处都是。 这一年的他12岁,正是活跃好动的时候。偏偏前几天扁桃体发炎,割掉后伤口又没养好,开始持续发烧,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也不见好转。不能吃、不能玩、不能多说话,还要天天喝药打针,这对当时的沈一实在是过分折磨了…… “小一,乖,妈妈保证你喝了这个明天就好了……”沈妈妈也不敢走近了惹恼他,苦口婆心地在两米开外劝着沈一。 沈一不耐烦地回道:“你大前天前天昨天都这么说的,我不是也没见好么!咳咳,不喝就是不喝!” 见儿子面上的热度又升温了,说话也沙哑,沈妈妈急得满头汗,心疼的不得了。偏生这头小犟驴脾气大,惹也不是不惹也不是。 “咣当”一声,屋里几人正僵持间,虚掩的房门被什么撞开了,似乎有什么摔了进来。 站在沈妈妈身边的护士动作快,立刻跑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那个拄着双拐的女孩:“小苏,你怎么也不叫个伴陪着,一个人出来了?” “就是想走一走,偏这身子不争气……对不起……” 那轻而绵的女音带着江浙的酥软,沈一觉得好听,孩子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探过头去,想看看来人是何方神圣。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骨瘦如柴的女孩。她可能才十四五岁,个子不高,稀少发黄的长发,细长的眉,瘦削的脸颊、尖尖的下巴,只一双黑黑的大眼睛显得有些生气。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明显过于宽大了,衣袖下端露出的细瘦的手紧紧握着拐杖的梁,是腿脚不灵便的缘故吧? “我扶你回房。”护士搀住女孩,不想她竟拄着拐走到沈一床前,笑眯眯地翘起食指点着他的脸颊轻语道:“小家伙,要听妈妈的话才是好孩子知道么?病养好了健健康康的,多好!” 那样病恹恹的面容上,居然会有那么好看的浅笑绽放,少年沈一呆呆看着这个神秘出现的姐姐,不由听话地点了点头。 看她被搀扶着出门,沈一边端过药皱眉吞咽着,边问旁边的另一位护士:“阿姨,那个姐姐是谁?” “苏颜啊,她是我们这特护病房的一个病人。很善良很好的姑娘,可惜了……”护士没多说什么,端着药碗出去了。 “可惜了”?什么意思…… 勤学好问是小沈一的本色,下午他就找了空子溜出病房,到特护病房区一间间去找那位姓苏的姐姐。 “苏姐姐!”沈一兴奋地冲某间病房内窗边的女孩喊着,那身影是他见了一面就熟悉的,尽管此时的她,正坐在轮椅上。 “谁?”女孩闻声回头,被光晕开的侧脸没有半点瑕疵,却也没有半点血色。见是沈一,她微微弯了弯嘴角:“是你,小家伙。” “我不小了,而且我有名字,叫沈一。”他走到她的身边,扶着轮椅皱眉头:“姐姐,你的腿怎么了,为什么要坐在这东西上面?” “姐姐也生病了啊,只是更严重些。”她始终语调轻柔,眉宇间有着不符年龄的成熟:“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嗯……我想找你玩……”沈一绞着手指,有点脸红地开口。不知怎的,他很想亲近这个画中人似的姐姐。 “姐姐行动不方便,就陪你说话好么?”她的黑眼睛弯着,像两只温润的月亮。 之后的几天,沈一得了空就往苏姐姐这里钻。他的嗓子逐渐好起来,开始馋那些念想了许久的美食。这天沈一捧着个食盒兴冲冲来到苏这里,神秘兮兮地指着盒子问她:“姐姐,闻到香味了么,想不想吃?” 苏颜点头,“嗯,是什么?” “哈哈,铁板鱿鱼!我托朋友从学校那边带过来的,来之不易啊!”沈一掀开盖子,红辣椒裹着嗞嗞冒油的鱿鱼,散发出勾人食欲的香气。 沈一大方地递过来:“苏姐姐,专门给你留的,趁热吃吧!” “这么难得的食物,还是你自己吃好了。”苏颜笑着推拒,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 “那不行!”沈一干脆举着塞进她手里:“姐姐老吃那些汤汤水水,看着就没食欲。这个是我最爱吃的,苏姐姐肯定也喜欢~” 沈一纯真的笑容和真心的话语让苏不忍拒绝,她咬咬牙,撕下一片鱿鱼吃了下去。 “很香对不对?”沈一眼巴巴地望着她。 “很香,谢谢你,小一。”苏颜点头轻声说道。 夜里沈一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间,听到走廊里匆忙的脚步声,和几句低低的交谈:“特护11号房的病人发病,要送去抢救!”“普通药物麻痹无效,恐怕要动用杜冷丁……” 沈一一个激灵弹起身,他们说的,不是苏姐姐吗! 他贴着墙根溜到苏颜的病房附近,正看到她躺在手术车上被推出来。她的脸异常惨白,双眉紧锁,僵硬地蜷在那儿,似已流逝了全部的生命。 沈一浑身不可控制地颤抖,苏姐姐……她,她到底怎么了…… 忐忑地过了一晚,沈一也不知苏姐姐回来了没有,走到房门处还未进去,他听到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声音:“你这孩子,鱿鱼是发物吃不得啊,你这病都这么重了还不懂爱惜自己,非要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么……” 什么!苏姐姐是吃了他给的东西才犯病的……是他害了苏姐姐?!沈一紧紧咬着唇,他推门一字一句地问:“阿姨,苏姐姐到底得了什么病?” 床边女人的声音无限悲凉:“是骨癌,已经到了晚期……我可怜的儿啊……” 沈一一动不动地站着,呆怔了良久。 他最终没能等到苏醒来,因为沈妈妈已为他办好了出院手续。沈一扒着苏颜的门框不肯走,他想看着苏姐姐睁开眼,看她弯起眉眼,软软地唤他:“小一。” 无奈之下,沈妈妈答应他以后常带他来医院探望苏颜,沈一这才老实地回了家。落下一周多的课程要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要去报平安,沈一忙碌了两周,终于在那个周末回到医院。 “特护11号病房的苏颜?她四天前去世了。”问询处的护士礼貌地回答。 沈一迟疑地盯着她,“你,你再说一次?” 那护士被这孩子疯狂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她已经去世了,遗物都被家属清理完带走了。” 死了?沈一握紧拳头,多少年没有哭过的他,泪水在这时开闸般地淌了满脸。 他,还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她就离开了。离开了这个有他的世界。 死了,就是说,他和他最喜欢的苏姐姐,永远都不可能再见面。 她微笑的大眼睛。她柔软的发拂过削尖的脸庞。她充满水乡气息的吴侬软语。她扬起食指点他的脸颊。她轮椅上孤寂的背影。 他们共同拥有过的所有。他还想要给她的一切。 随着那缕香魂的逝去,统统化作尘埃。 沈一至今都没有忘记过,12岁那年,他一个人站在医院入口的大厅,旁若无人地嚎啕大哭。 那么多或诧异或嫌恶或同情的目光,他毫不在意。 他为她而来,她,却不在了啊。 是沈一的情窦初开呢。为一个如诗如画的女孩,为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 为一个注定失去的女孩。 三十、首次约会(上) 沈一干脆伸了腿坐在地上,倒出最后一支烟点上。苏颜去世后,他再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动过真情。他只是习惯在逢场作戏的你来我往里,用力忽略心底深处的伤痛,麻痹那颗飘荡无着落的心。众人眼里只看得到流连在繁花丛中的浪荡公子沈一,谁又了解他独自悼念的往事情殇? 甚至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了。只是天意弄人,他还是认识了她。 陈烟,呵呵,她的出现,是他的运还是他的劫呢。 见她的第一面,她小鸟依人地跟在秦飏身后,玲珑纤细,清秀明丽,却掩不住顾盼间那眼里流转的灵动。 那双水润晶亮的大眼睛,竟让他想起封存在记忆里多年的那个人。 若那人能好好活着,她眼中的光芒也定是灿似辰星的吧。 第二次见陈烟,她卸去了光鲜的装扮,素颜因着那双眸子看起来很是清爽。不自觉地,沈一就爱和她打趣,见她佯装恼怒生气的模样,他格外开心。 更多的时候,她是个爱笑的女孩。大眼睛浅浅弯起,茸茸的睫毛扑闪着,那熟悉的神情让他又是欢喜,又是心痛。 不但如此,沈一还发现,陈烟无意识做得小动作,也和苏姐姐那么相像。翘起食指点一点脸颊,露出颇为天真的少女姿态。 陈烟和苏颜,都是内心很干净的女孩,这浑浊的人间百态,并未玷污她们洁白的灵魂。这也是沈一最喜欢的一点。 但,他只能将这一切不着痕迹地全部藏进心底。 只因他最要好的兄弟,秦飏笨拙掩盖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他洞察了。 那么,就促成并保护这两人的爱恋吧,毕竟从小到大都是他罩着秦飏,那个缺少来自亲人真心关爱的男孩,那个视他们的友谊如同生命的男孩。 如果他不提前退出,只怕秦飏会因顾忌他的感受而永远不向陈烟表白呢。 秦飏比自己更值得得到陈烟的爱,陈烟也毕竟不是心里的她啊。 一切都很好,这样的结局皆大欢喜。烟头微弱的火星烫到了手指,沈一起身将烟头撂在地上,踩灭了它最后的一星微光。 ---------------------------------------------------------------- 同时靠在门后的还有另一个人,正是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陈烟。 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主动去亲一个男子的人是自己。要是让老妈知道了,保不住戳着她的额头说她没脸没皮。 其实陈烟骨子里是个挺保守的女孩儿。和陶暮光谈恋爱那会儿,牵手拥抱已经了不得了,谈了两年也才偶尔接个吻。可那一刻,她注视着秦飏挺直了背脊,摘去惯用的冷漠面具,无比严肃认真地对她说着真心话,只觉很浓郁的温情将心田注满,忍不住就……。 那样的动作,是定情了吧。她和秦飏,从刚才起就是恋人了。 可是自己对秦飏的感觉是爱么?在上一次的分手后,她都惧怕触碰爱情了。万一结局是再一次的伤害,她怕她承受不起。 而且陈烟从小就有个毛病,没有极大把握的事如果成功不了,她宁愿选择不做。就像这突如其来的恋情,她了解秦飏不深,对于未来更是一无所知,这样一盘谜样的赌局,她是押还是不押? 蓦地,沈一对她说的那句话在耳边响起:你恐怕是秦飏生命里的第一束光。 第一束光么?既然如此,为排遣寂寞也好,对他心生怜惜也罢,这场两个人的爱情角逐,她愿意一试。 五天会议终于结束,第二天陈烟和秦飏就飞回了A市。沈一没有一起走,他说还有事情没办完,也不想再当电灯泡。这话哂得秦飏又开始不自在,陈烟在一旁看秦飏板着的脸透出藏不住的羞涩,觉得他这人越发可爱。 事实上两人恐怕是最别扭的一对情侣了:秦飏说话少,更不会耍花样哄女朋友,确立了恋爱关系再见了陈烟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陈烟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再拿以前的态度对秦飏显然不合适了,思来想去没挑到好的相处方式。第一天以恋人的身份相对,俩年轻人跟上个世纪的相亲双方一般扭捏。 去机场的路上半晌无语。陈烟假装看窗外,秦飏低着头默默,这情形连司机都以为他们俩才吵过一架,处于冷战状态中。秦飏心里恼的慌,早知这样应该先向沈一取取经的,他这么闷,别让陈烟嫌弃才好…… 机场人很多,尤其售票处连着电子机票自助取票点,行李和人堆在一块儿拥挤混乱。陈烟正亦步亦趋跟着秦飏艰难行走,一只修长的手递了过来:“别挤散了,我牵着你。” 她抬头,视线正落入秦飏盛满温柔的眼里。陈烟也伸出手,任他和自己十指交握,她的手就这样被他用力攥在手心。 感觉到他用力的牵挂,陈烟的心不禁有些雀跃。 “喂,我说,”秦飏回过头,看陈烟眯眼笑得灿烂,声音也带上了欢悦:“到了A市我们就去约会啊!” 秦飏棕色的眼眸亮亮的,他宠溺地抚过她的发,轻轻点头。 “我X,谁他妈把垃圾放在路中央,还让不让人过了?”陈烟低头一看,自己刚才嫌重放在地上的旅行包倒了,绊着了眼前这位满嘴脏话、光头二流的大哥。他斜眼瞟了眼陈烟:“小贱人有点眼色,乱扔垃圾不道德你懂不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想还口的陈烟硬是忍下来,毕竟是公共场合。正想提起包拉秦飏走人,他已站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紧拉住她的手没有松开:“你最好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否则,我有办法让你后悔。” 虽然看不到秦飏什么表情,但陈烟猜就知道是那种极深沉的冷冽,给人以强烈的紧张感和压迫感。 那人估计是外强中干型,啐了一声就绕开要走。秦飏朝他补充了一句:“口吐垃圾不道德,你懂不懂?” 引起周围听清的人一阵哄笑。 “真看不出来,你也怪幽默的嘛!”等秦飏回过身,陈烟翘起食指戳了戳秦飏的脸,俏皮地扬起嘴角。 秦飏也微笑,完全找不到刚才那个气势威严男子的影子。他单肩背起陈烟的包,一手拉过箱子,一手力道适中地搂过她,凑在陈烟的耳边低声道:“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正文 31-4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15:37:34 本章字数:26722 三十一、首次约会(下) 【作者的话:更新了比较长的一章,很温情~还请各位[加入收藏],本书保更保质保量~~】 飞机抵达A市的时间是10点半,回家放好行李正赶上吃午饭的点儿。仍是司机老王开车来接他们,两人牵着手坐在车后座上,秦飏向陈烟征求意见:“饿吗?东西都先放去我家,等吃过饭再去拿好不好?” “你家?就你一个人哦?”见秦飏肯定地点头,陈烟也想去他的住处看看:“听你的~” 老王目不斜视地专心开车。果然有专业素养啊,陈烟啧啧感叹,他老板和老板助理出了趟门回来就拉上手了,他居然还能安如泰山。 还以为秦飏也会住别墅呢,没想是在一个中等偏上的小区里。环境很好很安静,100多平米的二楼,以黑白色调装修,简约不失豪华,是秦飏一贯的作风。 陈烟光着脚一间间地探头:“秦飏,你自个儿住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害怕?” 秦飏靠在沙发上,视线不离她片刻。他闻言失笑:“我怎么会害怕?之所以将房子买在这里就是看中了它的清静。” “这么好静?”陈烟蹦哒过来,跪坐在他身边恶作剧地说道:“那可麻烦了,有了我你可别想再清静啦~给你个机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秦飏定定望着她,感觉自己都要被那瞳中深不见底的笑意吸了进去:“有了你,其他就不重要了。” 陈烟不争气地红了脸,“说甜言蜜语倒是一套一套的……” 秦飏捏捏她的小鼻子:“以后你就能明白。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而且,你不是说要,要约会么……”专眼秦飏从一本正经变成不知所措。 “嘿嘿,就是,约会去!”陈烟笑着拉起他。 “缘聚楼”,仰脸瞪着招牌上的三个大字,陈烟扬手一指怪异地叫道:“秦飏,你就是说这儿有好吃的?” “这是A市最大的饭店,许多招牌菜都很美味。怎么了?”秦飏不解。 陈烟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换一家行不,这里……我不喜欢。”开玩笑,这是今年的她噩梦开始的地方,杀了她也不想进去。 湘江鱼头、好炖东北菜、大拇指鲍鱼、高级西餐厅……南方北方中国的外国的餐馆转了个遍,陈烟都提不起兴趣。 “你平时都吃这些?”陈烟按了按太阳穴:“难道这就是代沟……” “呵呵,那你说去哪里?一切随你。”秦飏好脾气地说道。 “那好,你开车我指路!”某女顿时两眼放光。 “老板,生意兴隆啊!”陈烟迫不及待地下车奔进店里,“我的老座位还在不在?” “巧了,那两位刚走,我这就给您清理!”笑容可掬的大叔熟络地和陈烟答话。 秦飏锁了车,打量着这家名为“诱惑麻辣烫”的平房小店:低矮的门面,一套两间。外间有摆放了一堆堆分好的荤素串的货架和两套烫蔬菜的灶具及不锈钢容器,跟着陈烟掀帘进到里间看到两张很大的圆桌,每桌中央嵌了电磁炉、炉上置着装满辣汤的大盆。有一桌坐了几位客人,陈烟已坐在了另一桌最靠里靠窗的位置:“秦飏,来坐!” 果然,陈烟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奇…… “这家的麻辣烫超好吃,我可是常客!”她冲外间喊着:“老板,这盆的底汤仍然是中辣的吧!” 秦飏一言不发地支着下巴,陈烟讪讪一笑:“你会不会怪我带你来这种地方吃东西?……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这里。” “谁说的?”秦飏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日光破雾开云,陈烟再一次不争气地脸红了。 “你爱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都陪着你。”秦飏漂亮的牙齿亮得晃眼:“快去挑吃的进来煮,我饿了。” 甘蓝、豆泡儿、蘑菇、宽粉、午餐肉、牛肉丸……红油翻滚的汤嘟嘟地冒泡,诱人的香味馋得陈烟直咽口水。“拿两套一次性餐具,两瓶雪碧,再把小白菜和豆芽各烫两份端上来。”陈烟还觉得不够,继续嚷着。 “不着急,不够了再点,都快一锅了。”秦飏卷了卷袖子:“不过闻上去味道很好,能吃了吗?” “差不多,来我给你盛。”陈烟给他舀了几勺底汤,各种小菜都夹了两块放碗里:“每次少一点,吃起来辣、烫都是正好。尝尝吧!” 秦飏夹起一只大牛肉丸咬了一口,可能烫着了,他眉一皱随即舒展开来:“不错,中间还有油汤和肉馅呢?这个我爱吃。”说着连吃了好几个。 陈烟也选了爱吃的几样,见秦飏对这一样特别偏好,陈烟放下筷子凑过来:“你还真有眼光,这可是料最足的丸子!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么?” 秦飏塞一个放嘴里含糊地问:“叫什么?” “叫‘撒尿牛丸’,哈哈哈!”眼见秦飏停止了咀嚼,面部肌肉开始僵硬,陈烟忍不住暴笑:“咬一口汤汁就流出来,像不像是撒尿~” 看着她捧腹的样子,秦飏的心也跟着欢欣起来。 担心秦飏吃不饱,陈烟又去隔壁的小摊买了一大一小两个鸡肉卷,据她说也是这里远鼎鼎有名的小吃。秦飏来者不拒,将各种吃食卷了个一干二净。 结账时居然只花了50多块钱,还不及平时他吃的一道菜肴的价格。可这顿简单的饭带给他的快乐,远远超出了以往的任何一次。 “接下来干什么去嘞……”陈烟抱着秦飏的胳膊走出小店,发愁下一步的目的地。A市就这么大,待了四年多,实在熟悉得难以对哪个地方产生兴趣了。 大概摸清了陈烟的脾性,秦飏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这回保管你满意。” 陈烟站在车外环顾了一圈,是个娱乐健身的小公园,树叶已成金黄的林荫道、各种健身器材、中心广场,早晚时分会有很多人来这里散心吧。 “那边有你爱玩的,跟我来。”秦飏温和的声音响起。 “哇,是套圈!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陈烟拉着他的手使劲儿摇:“我从小就喜欢套圈,长大后很少碰到这种摊了……老板,这怎么套法?” 生意上门,摆摊的小伙巴巴地靠过来解释着:“5元10次,站在一米五的线外,甭管哪个,套中了就归您!”语毕递上来20个圈:“美女先来10块钱的呗!多套多得!” “好!”陈烟喜滋滋地接过,摆出架势扔开了。无奈运气不佳,扔了十几个环只套中了第二排的一只布牛钥匙链。 陈烟不干了:“秦飏,你来套~我要那个毛绒玩具熊!” 那只玩具熊在摊子的最末一排,估摸有半米高,月白色的绒毛大大的耳朵,憨态可掬的样子很可爱。 “美女有眼力,那是摊上最好的奖品,如果能用两只环套中它的两只耳朵,您立刻能把它抱走。”说是这么说,小贩可不担心她真把熊给拿了去,要达到要求何其难! “我试试。”秦飏拿过剩下的几个环,试抛了两次便摸准了力道和方向。扔出最后一个时,那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玩具熊的一边耳朵上。 陈烟拍手叫好:“中了中了!快再拿几个环来!” 一次、两次……这回困难了点,扔到第九个环上,它终于不负众望地套中了熊耳朵的另一边。 “秦飏你太棒了!”陈烟跳起来挂在他的脖子上,鼻尖蹭过了他染了红晕的脸。小贩愁眉苦脸地拿过毛绒熊交给陈烟:“你老公太厉害了,多几个他这样的我这生意也没法做了!” “呵呵……”陈烟偷偷瞄了瞄站在一旁的秦飏,他薄唇努力抿着,可眼睛还是泄露了那挡不住的笑意。 就这样兴高采烈地玩了一天,没有俗事、没有旁人,在只有他和她的世界里快乐地、肆意地度过了十几个小时。在一起用了晚餐,秦飏才依依不舍地将陈烟送回她家。 “我还是送你上去吧?”见她左手拎个熊、右手提个包,秦飏不放心地第三次问道。 “不要啦,好歹给如锦一个心理准备啊。都说几遍了,原来在公司的时候你的话可是少的不能再少。”陈烟嗔怪地拿熊捶他一把。 “好,那我走了。”秦飏不再勉强。他觑一眼她粉红水润的唇:“尘尘……” “你叫我什么?还蛮好听。” “尘尘,红尘的尘。我想叫你一个只有我才能称呼的名字。”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行吗?” 陈烟歪着脑袋看看他,突然笑了:“非常行,我很喜欢。”多好,不像以前的那个人,成天“陈烟陈烟”地叫她,和路人甲乙丙没差别。 “上去咯,随时约!”她粲然一笑,转身哒哒哒地上了楼。 秦飏望着她的背影,浑然忘记了刚刚他想吻她的意图。等他记起来,陈烟早都该到家了。 唔,他轻敲了额头,还是慢慢来吧。 三十二、双喜临门 【作者的话:求收藏啊求收藏……呜呜呜……】 “如锦!本姑娘回来了~猜我带了什么礼物给你?”刚一进门,陈烟就迫不及待地冲房里喊道。 “不和你说了,你老大荣归故里,我得给她接风去。就这样,嗯,拜拜!”隐约听到如锦和谁在说话,接着是手机合上的声音。 “疯姑娘知道回家了么?”如锦出了卧室迎过来,接下她手里的行李包:“也不发短信提前招呼我,害我中午请假回来做好吃的给你,结果连个人影子也没等到……”如锦扁着嘴做出生气的样子,倒有一番楚楚的风情。 “啧啧,让我看看哈,”陈烟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围着云如锦上下三路地审视了一番:“漂亮了、水灵了、心情愉快了,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这六天过得不一般呐。老实交待,是不是走桃花运了呀?” 如锦被她这几句话臊得两颊绯红:“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干嘛说这么直接……” 陈烟又惊又喜:“不是吧!我瞎说的,居然蒙对了?是谁?” “那个人……你认识……”如锦羞得脸红红的,声音细如蚊讷。 陈烟的脸顿时沉下来:“你居然还是跟他在一起了?如锦,你想清楚,姓陶的不是个好鸟。” 如锦张口欲言,被陈烟打断了:“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不是因为他是我前男友我就反对你俩谈恋爱,决定权在你手里。” 如锦想要争辩,陈烟继续絮叨中:“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他,我说了也都是白说。算了,如锦,你好自为之……” “陈烟,能不能听我说一句……”如锦弱弱地扶着头:“不是陶暮光,是郁如意啊,郁如意!” “哦……啊?!”陈烟一脸的不可置信,但如锦那一丝娇羞给了她肯定的答案:“那小子,怎么就把你给钓到手了?” 云如锦陷入了甜蜜的回忆。话说郁如意送她回家后的第二天,A市下了一场大雨。正是阴云密布、大雨倾盆的前一刻,云如锦正要出门买菜,被郁如意一通电话阻止了:“如锦,你先别出去,快下雨了,我马上到!” 如锦有些纳闷,天下雨和她出门和他过来是有关联的事情么?话虽如此,她还是老实地在家坐着等他。天色越来越阴沉,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云如锦有些怔忡。郁如意在这种时候来干什么? 不多久,门铃声响起。她过去开开门,见他头发滴着水,身上也湿了大半。 “给!”郁如意笑笑,从掩着的袖口处拿出一把雨伞递给她。 云如锦愣愣地接过伞:“这个是……?” “那天我不是帮你整理房间吗,没发现你家里有伞。刚刚我看快下雨了,你要是出门又没有伞肯定会淋湿,到时候虚弱的身子再一感冒,可怎么得了,就赶紧给你送一把来。还好赶上了,呵呵。”郁如意憨笑着解释。 看他淋了雨一身狼狈,就为了给自己送伞,云如锦的眼眶红了:“走路的这一段你怎么不打伞?” “我紧着慢着跑了几步,就给忘了……”郁如意低下头,讪讪地抓着头发。 下一秒,他的腰被一双纤纤玉臂环住,云如锦柔软的身躯倚在了他胸前,郁如意瞬间石化,僵立原地。 他的心跳好快。云如锦将头埋在他的肩窝,轻声而清晰地说:“如意,再给我送百合的时候,只要9朵就好了。” 她都明白了吗?9朵,是长长久久长相守,相爱到永远的意思。她,是不是终于接受了他不曾用言语表达的爱? 郁如意放松了身体,也回拥住了她,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哇塞,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真真正正的真理!郁如意那小子愣头青一只,居然把当年的级花搞到了手,羡煞多少旁人……”陈烟听得直咂舌。 如锦推她一把:“烟,别说那么夸张。” “对的对的,”陈烟连连点头:“他现在也算我妹夫了,当你面贬他是我不好。嘿嘿,这么说来咱姐妹也是心灵相通,咱家双喜临门呐。” 云如锦只思考了一秒就反应过来,她高兴地惊呼道:“难道你也……?和谁,你的那个秦总?” 陈烟作高深状:“孺子可教也。”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烟!”云如锦就差拉着她的手跳舞了,“我,我还总是担心你过不去那个槛,现在,我可安心了。”说着竟有些哽咽。 “傻如锦,难过个什么劲儿,多好的事儿啊,咱俩这两只小船也算是有避风港的人了嘿,来笑一个!”见她被逗乐了,陈烟从包里抽出一个大鞋盒:“喏,ZARA的新款冬靴,只一眼我就觉得非你莫属。” “呀,一定很贵吧,不过我真的好喜欢!”如锦拿出靴子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只要你喜欢,多贵都给你买!我洗澡去先,玩了一天热死了……” 除去一身的臭汗和疲倦,陈烟兴冲冲地打开了久违的QQ,点开了久违的和影的对话框。 “注意注意,王者归来,请影速速撒花庆祝! 我撒、撒、撒……好了,撒花完毕。 My god, 是你么,影?你居然也有幽默细胞? 我一般不幽默,我幽默起来不一般。 我要称赞你了,大哥! 呵呵,就是有些惦记你,这几天没有你在我耳边聒噪真有点不习惯。 泪奔了,你说我聒噪…… 好好好,你不聒噪,是我说错话了。 影,我可还记得这次聊天的使命哦,速速拿来! 我说,寞,非要不可吗? 都说好了的!不管,我先发,发完你也要发。这张是我去北京登长城时用手机拍的,你凑合着看吧。收到没? 嗯。寞,你……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你想象中?我什么样儿的? 微乱的发,脂白的肤,明亮的眼,最灿烂的笑容。 哇,形容得像个天仙……你的呢你的呢?” 收到文件,打开那张期待已久的照片,陈烟竟有刹那的失神。 应该是用摄像头拍的。照片中的人有一头软且长的发,格外瘦削苍白的脸,细长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忧伤。他抿着没有多少血色的唇,那表情也沾了些许冷漠和傲气。 “怎么半天不说话,寞?被我吓到了?长得丑不是我的错啊…… 影,你才不丑,一点也不。” 影,为什么你看上去,比那年最低落最孤单的我,还要寂寞? 三十三、浓情蜜意 【作者的话:超级甜蜜的一章节~拜请筒子们收藏收藏,顺便点一下[加入收藏]吧~~~】 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陈烟和秦飏的爱情正开放得如火如荼。恰如乘风破浪的远帆,在蔚蓝无波的海面逍遥肆意地行驶。 是很温馨的爱。秦飏对她的好陈烟一点点接受,一点点搁进一度冷却的内心。她从没见过对待感情这么认真、用心付出的男人:约会时永远在她之前到达,无论她以怎样的理由迟到多久,他都毫不介意;爱吃的零嘴、偏好的穿着、闲暇里的兴趣,他不知从哪里打听来后默默地为她准备,只为她惊奇过后的灿然笑颜;和她好上之前的他是个挺闷的男人,很少参与什么娱乐活动,现在能顺着她的喜好学不少他认为颇幼稚的游戏;她任性也好发脾气也好,他都能微笑着包容,将她圈在怀里,如同拥着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 不论为她做什么,他都是低调地、不求回报地进行。没有心口不一,没有刻意为之,他以最不动声色的姿态,呈现给她最美好的一切。 陈烟承认,有时候她是故意的。她清楚他爱她比她爱他更多,所以她敢在他面前胡作非为。 她问过秦飏,到底喜欢她的哪一点。他老实得很:喜欢她自由洒脱地做人做事,看着她自己也感觉很轻松很快乐。 在商场上,他运筹帷幄,叱咤风云;在陈烟面前,他是另一个他,也是同样真实的他。他第一次深陷一场爱恋,恨不能给她他的所有。但是他的表达方式,偶尔笨拙。那么聪明的男人,因了这细微的痴傻更让陈烟为他心疼。 总喜欢拿他们的头一次接吻笑话他。那天也是送她回家,明明说了再见的他仍是大手包住她的不肯松开。 深秋的黄昏有些冷,她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秦飏一向表情稀少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腼腆:“尘尘,我问你一件事,你别恼。” “你说?”他的手心温热,浑厚无波的眼神似有了些许涟漪。 “我……能吻你吗?”他那鼓起勇气说出口的话听上去咬牙切齿的,陈烟噗哧一笑:“吻就吻,还问什么?这话听着好像我和你有深仇大恨似的。” 秦飏两手扳过她单薄的肩,性感的薄唇缓慢凑近她的莹润。陈烟的心跳也加了速,她闭上眼等待下一刻的无限温存。 “阿嚏!”陈烟双眼猛地睁开,刚打了个喷嚏的秦飏正气恼地摸着鼻尖:“我……对不起……” 她笑得直打跌,气不过的秦飏揽过她直接用嘴堵住了她停不住的笑声。 A市的冬雪纷扬,此时的陈烟却坐在北上回家的火车上。家乡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说她母亲胆结石要动手术,问她能不能回来照顾。年底公司的事特别多,陈烟考虑着到底是回去还是请人去照看。 刚和秦飏提了这个事,他立刻让她收拾东西回家,火车票也给她买好了:“好好伺候伯母,把身子养好。公司少你一个能忙到哪去?” “公司少我不要紧,你呢?”陈烟不忘打趣他。 秦飏揉揉她的发,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早点回来。” 十二月是陈烟家乡所在的小镇最冷的时节,下了火车再转中巴到了镇客运站,陈烟被凛利的风刮得两颊生疼,连忙拢了拢羽绒服的高领,试图挡住铺面的寒冷。 厚厚的积雪,冷冷的天,孤零零的我……陈烟假装多愁善感了一会儿,吸吸鼻子,疾步往家跑去。 老妈正巴巴地倚着防盗门接女儿,见她背着包冻成一团爬上楼来,急忙迎进了屋拿条毯子给她裹上了,又从厨房端出冒着热气的鸡汤:“才炖好的,香的很吧?” 陈烟吸溜吸溜地喝,那样子老妈瞧着忧喜掺半:“你这丫头没胖,还是精瘦一小不点。哦,明天那手术也不是大手术,犯不着你专门赶回来这一趟。工作安排了没有?请假没有?老板有没有教训你……” “能听着老妈罗嗦、品着老妈的手艺真是幸福!”陈烟擦了擦嘴角递过一只见底的碗:“再盛点儿,拜托母亲大人了!” 家里的被褥都被老妈换的崭新,躺在熟悉的床上,获得了极大满足感的陈烟还是不可抑制地想念秦飏。一天没有她在身边他习惯吗?他在干嘛,有没有和她一样也在想着她? 捏着手机陈烟望着房顶发怔。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陷得这么深了。 给秦飏的手机打过去,居然占线。都这么晚了还在忙,难为他了…… 正要关了手机睡觉,秦飏的来电铃声响起,陈烟第一时间按下接听键:“还好,你再晚一秒打我可就关机了。” “刚才给你打你电话占线,但是我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个。” “这么心意相通?那时我在给你打,你也占线呢!”陈烟往被子里缩了缩:“这边好冷,我只能窝在家里养膘……A市也降温了吧,你明天要穿厚一些,别只要风度不要温度。” “A市?我不清楚。这里倒是真的冷,还好车里有空调。对了,我打电话是要问你家具体的门牌号。” “你说什么呢?”陈烟听得一头雾水。 “我在镇中心的大十字路口这儿,‘中国移动通信’的大广告牌下面,你家的……” 陈烟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秦飏?你别告诉我你是那个意思?” 秦飏早习惯了她的没逻辑,悠哉悠哉答道:“我就是那个意思。” 啪地扔开电话,陈烟在睡衣外只穿了长羽绒服、趿了双棉拖鞋冲出去。陈妈妈听到动静出卧室,一声“小烟”哽在了嗓子里愣是没喊出来。 陈烟家的楼就在路口边上,一拐过院墙她就看到了秦飏那辆黑色本田,在深夜空旷的十字街头显得格外醒目。 更让她移不开目光的,是闲闲靠在车门边的秦飏。 柔黄的路灯淡化了他清晰的线条,勾勒出很匀称很温暖的剪影。他的举止是那么自然而翩然有度,那姿态完全不像是身处零下20多度的冰天雪地,更像是在春日的草原、夏季的湖畔、秋天的庭院,而他一脸淡然,信步闲游。 许是一眼看见了陈烟,秦飏扬起唇角轻笑起来。深黑的夜空飘下羽絮状的雪花,有几片正落在他的发间,平白给眼前几乎静止的一幕添上少许悲凉。 陈烟突然很想立刻扑进秦飏怀里,抱着他狠狠哭一场。 但她只是眨眨眼将眼泪咽回去,加快脚步走过去抓起秦飏的手:“跟冰块有没有区别?傻瓜!我说的话你都当耳边风,告诉你了要穿厚些……” “有区别呢,”他捧起她红着眼圈的小脸假装正经:“冰块会融化,我的手不会啊。” 陈烟哭笑不得,对准他的指尖咬一口:“把车开到院子里来,跟我回家去。” 嗯,回家。 三十四、和谐一家 【作者的话:收藏收藏……[加入收藏],方便阅读~~】 “妈,这个……是,那个……我的……”客厅开着明亮的灯,陈烟拉着秦飏站在她母亲面前,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自己有男朋友的事陈烟一直瞒着妈妈,可能是潜意识里担心身份、生活差距较大的两个人没法走得长久,更别提这早早就来家里见家长的问题了。 “阿姨您好,我是尘尘的男朋友秦飏。这趟来的仓促没有精心准备,这点小心意还请您收下!”秦飏倒是大方地作了自我介绍,话毕递上一只外包装精美的手提袋。 陈妈妈笑容满面地接过:“是小秦啊,来就来了,还让你破费!平时我们家陈烟让你费心了吧?她这孩子,从小就不是个省心的……” “哎呀妈,你先去睡吧,他我来招呼就行了。”陈烟赶紧把她往卧室里推,陈妈妈又叮嘱了几句泡茶、端水果之类的话,这才提着见面礼回了卧室。 “深更半夜的,你怎么来了?”看着沙发上表情似笑非笑的秦飏,陈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秦飏一扬下巴,正好将他柔和俊逸的面部曲线对着陈烟:“我来了,你开不开心?” 她不说话,只嘟着嘴看他。 “好好好,我说。”往她这里靠了靠,秦飏轻轻搂住她:“你刚走我就后悔了,想着应该陪你一起回来,所以去了公司把近三天的工作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开车赶来,总算天还不算是特别晚。” 他说的随意,陈烟却知道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公司那边安排得再周密,等过了三天堆积的工作量也了不得。另外一天内A市发往这里的火车只有一班,开车走高速则至少要八个小时,何况现在下雪路滑,可他仍这么不管不顾地赶来陪着她…… 陈烟头埋在他胸口,声音低低的:“你不该为了我耽误工作。” “我更不该为了工作耽误了你。”秦飏抬手刮一下她秀挺的鼻梁,那手指竟几乎没有温度,冰凉冰凉的,陈烟抓过他的手一看,原本脂白的指节冻得绯红。陈烟一急:“怎么这么冷?车里不是有空调吗?” “有是有,但是……空调半路上坏了。不过我没感觉多冷,真的。” “你呀,叫我怎么说你,傻!”她捧起他的手,呵了几口热气小心地给他搓着手指:“以后做事别再这么不经大脑,头一热就瞎冲动。把自己搞成这样,多不值!” 他抽出手指捞过她拥在怀里,很满足地叹息。虽看不到秦飏此刻的表情,但他低沉缓慢的声音似借了某种蛊惑的力量直达她的心底:“为你,值得。” 临睡时陈烟连逼带诱了半天才说服了秦飏睡她的小床。见他神色安详地合上眼,陈烟趁机偷了个晚安吻,嘿嘿地笑着为他熄了灯关上门。 蹑手蹑脚钻进老妈卧室,掀过半只被角正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躺下,某装睡妇女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出息了么?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知会老娘一声!” “不是还没来得及通知您老人家嘛……”陈烟心虚地辩解:“而且他来也没提前告诉我,还把我吓了一跳呢!” “话说回来,小伙子人还是很不错~”某人的态度一个急转弯:“样貌好,教养好,挑的礼物我也很中意。” “他给你买的什么?” “一条白狐皮的披肩,我看是真货,没有万把块拿不下来!”唉,用脚趾头都能想出老妈现在两眼放光的小样儿:“对了女儿,你这男朋友做什么工作的?” “他?就是我老板。”陈烟打个呵欠:“困死了,睡吧妈,明儿还要去医院呢。” “别别,咱娘俩好长时间没谈心了,你不如和我说说你们的恋爱史?是他主动追求的你还是你英勇出击……” 在暗夜里,陈烟丢个自己老妈一个没什么作用的卫生眼,抓过被子蒙了头自顾自睡去了。 第二天秦飏开车送陈妈妈去了医院。手术前后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陈烟拉了秦飏一起去镇上的“汤一绝”汤品店买老妈最爱喝的煲汤。 “怎么不买了材料自己在家做?”两人牵手走在积雪的路上,陈烟故意跺着脚走路,防滑鞋踩着一地洁白发出嘎吱的声响。 “我可不敢恭维自己的手艺。”陈烟扮个鬼脸:“煮饭难,煮美味的饭难上加难。小女子激流勇退,干脆不做。” “那就麻烦了……”秦飏摸着下巴做苦恼状。 “什么麻烦?” “我也不会做饭呐,到时咱们家连个会煮饭的人也没有,岂不是该喝西北风了?” “好说,请个阿姨来做不就……咦,你刚说什么?”见秦飏满脸“jian计得逞”的得意,陈烟才发觉她被耍了:“谁和你是‘咱们家’!走快点走快点!” 他好笑地看她快步走远,也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回到医院的时间刚刚好,麻醉剂的效力已过,陈妈妈正躺在病床上休息。陈烟推开门,打开一丝保温桶的盖子:“老妈!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开玩笑,我最爱的莲子猪心汤,我早就闻到了!”童心不改的陈妈妈睁开眼,见女儿和她那个叫秦什么的男朋友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郎貌女才,蛮般配的嘛!陈妈妈乐滋滋地想着,笑得合不拢嘴。 “呀,忘带碗和汤匙了,我去医院借一付来。”陈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我这个女儿,平时就是风风火火的。不过她内心也有很细腻敏感的时候呢,你要多包容她啊小秦。” 秦飏温和地答话:“我记住了,阿姨。” 等陈烟转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借来餐具,回来一看某人已经喝上了汤,而那人居然是秦飏……老妈卧在那儿看得是眉开眼笑,这,这场面太母慈儿孝了…… 陈烟有种被忽略的愤愤:“哪儿来的碗?还有,这是给我妈买的耶,你喝什么喝?” “护士给邻床送饭时多出来的一套。”秦飏贼贼地眯眼:“她还格外交代了刚胆结石手术完的人要禁食两天,所以阿姨说一定要让我尝尝,味道真的很好。对了,我正在听阿姨说你以前的事情,有没有兴趣一起来听?” “妈!别背着我跟别人说我的糗事啊!”陈烟气鼓鼓地踱到床边。 邻床的老太突然插话了:“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好,大妹子我羡慕你哟,一病了女儿女婿抢着照顾……” 女婿?您搞错了吧……陈烟想澄清一下误会,却见秦飏眼睛含笑、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那到了嘴边的话也溜了回去。 也罢……真是女婿的话,也不错呢。 三十五、千钧一发 晚上回到家,客厅里的一男一女大眼瞪小眼,都有点手足无措。 陈妈妈住院回不来,直接导致了陈烟和秦飏今晚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时间两人都干巴巴地坐着,好半天没言语。 “还是你睡我的床我睡我妈屋子,可以吧?”没好意思直视秦飏,陈烟目光飘忽地说道。 “哦,可以。”秦飏也讷讷地,“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医院?” “我妈说你后天就走了,不能让你光照顾她。明儿我带你在这儿逛逛,附近有个天然滑冰场,很有意思呢,一起去玩一玩呗。诶,你会滑冰吧?” “会,以前在室内冰场玩过几次。”说完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陈烟从沙发上窜起来:“你先进卧室行不,我去洗个澡就睡了,等下你洗不洗都随意。” 秦飏点头,乖乖地从陈烟眼前撤离。 一身清爽地钻进被窝,陈烟能隐约听见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心里乱糟糟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还不如在医院找张床陪着老妈算了…… 很快水声停了,他也该去休息了吧。陈烟翻个身正要酝酿睡意,秦飏在外面轻轻叩门:“尘尘?” “你想干嘛?”陈烟卷紧被子:“我已经睡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你别紧张,我只是和你说声晚安。” “谁紧张了……”她不自在地说道:“晚安晚安,早睡早起。” ---------------------------------------------------------------- 这是个没什么特色的北方小镇。除了镇中心少量的楼房和商业点,周围散布的便多是低矮的平房民居了。不过雪后的镇子也有独特的味道:积雪被踩实了的路远看像是铺了层大理石;高大的树木覆了厚厚的洁白,一溜儿排过去很像童话故事里保卫王宫的士兵;雪后初晴,冷蓝的天空好似一块巨大完整的磨砂玻璃,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一摸。路上有稀少的行人,皆包裹得严严实实埋头疾步走着,遇到了熟人使个眼色就算打招呼。这一切都使整个镇子透出清静祥和的气息。 “我们这儿十二月结冰结得最厉害,一个多月都不会化。这个滑冰场虽然是露天的,条件简陋了些,但冰面大、人不多,滑起来还是很过瘾的。” 陈烟是全副武装出来的,帽子手套羽绒衣,捂得密不透风。秦飏仍是潇洒的黑色风衣,别的附属品一件没有,连陈烟都替他觉得冷。听陈烟介绍完,他倒是挺感兴趣,“那很好啊,我也几年没玩过这个了。你是冰上高手?” 某女很不情愿地承认:“我……其实不怎么太会……学了没学会,后来就不怎么滑了。今天咱们一起,你可以教我嘛,嘿嘿。” “你呀,真是没恒心的小丫头。”他看着她,笑得好看。 滑冰场的人竟比往日多,估计大家都赶着现在这个最适合滑冰的时机来玩。陈烟租了两双冰刀鞋拎过来给秦飏一双:“喏,穿上试试看合适吗。” 鞋子大小正好,秦飏穿好后朝陈烟笑笑,在入口就近的地方滑了一圈。见他潇洒如风、如履平地的样子,陈烟羡慕得要命,也套上鞋扶着围栏颤颤巍巍地慢滑了进去。 衣袂飘飘、灵巧如燕的秦飏瞬间成了冰上的王子,引来数道女孩子崇拜的目光和滑的不怎么样的男孩嫉妒的眼神。陈烟背靠着栏杆视线跟随着秦飏,他的风姿真是帅气优雅。再看看自己,打小就没什么平衡感,来滑冰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只能借着外力勉强走几步,提起来都觉得汗颜…… “尘尘,我来教你滑吧。”秦飏带着一阵风迎面而来,陈烟拼命摇头:“还是算了,反正我肯定学不会……你滑你的,看你滑也很享受啊~” 他不管,伸一只胳膊给她:“总是抱着害怕的心来学,怎么能学得会呢?别紧张,有我在,相信我。” 陈烟咽一口口水,犹豫地抓住秦飏的手。他牵紧她,慢慢地滑动起来:“腿部肌肉放松,上身微微前倾将重心固定在身前。腿再稍稍合拢些,对对,别太硬也别分太开,往内曲,嗯好,发力的时候身子不要乱晃,要配合腿上的节奏……慢点慢点,现在的状态不错,坚持住……” 陈烟绷着神经将每个字仔细听着,她想表现得不那么糟糕,免得白费了秦飏一番苦心。 “尘尘,接下来我会逐步放开你,你还是想着我抓着你时的感觉滑好么?不要怕,我在你近处滑,摔倒前我会接住你的。”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表示鼓励。秦飏沉稳的声线让她莫名地安心,陈烟也回捏了他一下,主动松开了她借力的手。 其实我没放开、其实我还扶着他呢……陈烟小声念着,还真的继续滑了下去。两米、五米……陈烟进入了状态,平衡保持得很好,滑得也快了起来。 “秦,秦飏,你在哪呢?看见我我会滑了,我会了!”陈烟兴奋地喊道,秦飏在她身后一定距离跟着,听她说得开心忙附和着鼓劲:“我看见了,你很有天分呐,再多练习几次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陈烟知道他是说好听的话,不过还是很受用。一骄傲难免忘形,她加快速度,从一开始偏僻的场地一角越滑越接近中心。 “注意安全尘尘,这边人多。”秦飏不放心地提醒着,她毕竟是个新手,障碍物多了容易慌乱。 她成功绕过两个人,回头冲被她甩开几米的秦飏摆手:“不要紧,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 “尘尘!看前面!”秦飏脸色一紧,陈烟转回去见一个男的正迎面而来,她急忙一个侧身,险险地和那人擦身而过。 陈烟心怦怦地跳,果然不能高估自己。虽逃过了相撞一劫,然而那个躲闪还是破坏了身体平衡,她左右歪了歪,腿也不太听使唤了,那声“啊救命”还没喊出口人已经摔倒在地。 好痛……陈烟仰面躺着,跌得屁股生疼,厚重的棉衣让她躺在那儿动弹不得。“秦飏……快来拉我一把……” “尘尘!!!”秦飏一声急吼像是咆哮,陈烟好笑地想,我只是摔倒而已啦,他也紧张过头吧?可…… 危险的靠近让她反射性地偏过头,不知是谁在疾滑的过程中也摔了跤,他倒在了冰面上,因惯性仍在往前滑,而躺在那儿的陈烟的脸,正对着冰刀鞋底反射着寒光的兵刃…… 陈烟一直对小说和电视里的某种镜头不以为然:某某走到了马路中央,这时一辆汽车迎面开来,而那家伙定定地站着不动,眼睁睁地等着被轧……危险来了还不知道快躲吗,陈烟想,真是胡编乱造。而这一刻,陈烟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故事来源于生活:她想要躲开,可神经像麻痹了一样,浑身都无法动弹。秦飏还没有赶过来,没人能救她了。陈烟睁大眼睛看着那刀刃靠近自己,那个人啊啊的叫喊声似乎离她很遥远,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毁容后的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仅仅是下一秒钟,就有一道身影横在了陈烟和“行凶者”之间。眼前刺眼的白光消失了,陈烟的鼻尖碰到的不是兵刃,是谁穿了黑风衣的宽广背脊。 她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秦飏。 陈烟也不顾疼,手撑着地挣扎着跪起身:“还好你来的及时,刚才吓死我了……啊!秦飏,你,你……你的手!” 三十六、重要消息 【作者的话:收藏……收藏……碎碎念中……】 陈烟几乎是滚到了秦飏身边,她颤抖地捧起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快,我们快走,去医院!” 在刚才那危急关头,秦飏来不及拉开愣在原地的陈烟,他干脆就地滑倒借着冲劲横在陈烟的前面,伸出手顶住了那人直直冲来的脚。尽管秦飏小心避开了刀口处,但是冰刀凹槽两侧的刃不可避免地划伤了他没戴手套的手。 陈烟瞪大眼惊恐地看着那道鲜血涌出的口子,深而宽的血口几乎横着贯穿了秦飏的右手,被闪光的冰面衬得尤其刺目.伤口两侧的嫩肉有部分甚至翻出来,一片血肉模糊。那人显然也吓坏了,站起身不停地道歉,见地上两人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才仓皇离去。 “我们,我们走,处理晚了会不会得破伤风啊……万一得了,说,说不定会死……”陈烟越想越离谱,跪在秦飏身旁哭成了泪人。她心里慌乱成一团麻,又是心疼又是自责,要不是自己不小心他也不用为了她受伤,还是这么严重的伤! 如果早知是这样,她宁可受伤的人是自己。 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爱秦飏。她一直习惯被宠爱,习惯被迁就,习惯不客气地享受他给予的体贴和温柔,习惯了任何时候的他都是如春风般和煦轻暖的。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受到了伤害时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更何况这伤痛是为她而受。 一个哭得揪心,一个看得揪心。秦飏抬起左手为她拭着擦也擦不完的眼泪,“没有那么严重,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忍着点疼,我们现在就回去!”陈烟小心护着他的手,睁着红肿的眼看向秦飏,“特别疼吧……对不起……” “傻姑娘,”他居然还能弯起嘴角,笑容美好得像阳光一样:“你为我这般伤心,就是再疼些我也愿意。” 她抿起唇,心中酸涩着甜蜜。 回医院做了清洗和包扎,又打了破伤风针,陈烟灰头土脸地带着秦飏去老妈的病房报告情况,老妈果然狠狠地教训了自己一通。这才处了多久,她对秦飏比对亲女儿还偏心了……陈烟也知错,耷着脑袋听老妈拉着秦飏问这问那,快到晚上了才放他们离开。 陈烟这一天都像犯了大错似的蔫蔫,路上她时不时瞟一眼秦飏缠着厚厚纱布的手,她都能透过那层白色看见里面汩汩淌血的殷红。 “明天我和你一块儿回公司。你手伤成这样,办公也不方便……我在好歹能多帮你些,毕竟是年底了,而且我不想因为和你是恋人就搞特殊化。”她有些讨好地说着。 秦飏左手朝她摆摆:“你再照顾阿姨几天,等她出院了再回来也不迟。我左手也能用,不比右手差。” 她坚持:“别多说了,我妈也同意我跟你一起走。管你几只手能用,你眼下最大的事就是把伤养好。快到新年了,我可不想你带着这道糟糕的伤口过……” 秦飏淡淡地笑,不再和她拧拗。 ---------------------------------------------------------------- 回到A市就是连续十几天的忙碌,陈烟和秦飏除了在公司碰面外私下很少在一起。尤其是最后几日,陈烟为了多帮秦飏的忙接连熬了三四夜,眼圈成天青着,让秦飏又是疼惜又是感动。陈烟的QQ也不怎么登录了,最近很少再和影有联系,当然这一点陈烟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原本定了计划,想的是元旦放假再好好地一起过一天,可是30号这天秦飏家里的一通电话打破了二人“度蜜日”的美梦。 电话是秦飏的母亲打来的,意思是元旦那天让秦飏一定要回家一趟,家人好久没有在一起团聚了,而且他父亲还请了重要的客人来吃饭。接电话的时候陈烟正好在旁边,秦飏母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本来欢快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 “尘尘,”秦飏斟酌着开口,“元旦我恐怕不能陪你了,我……” “你要回家去嘛,我都听到了。”她闷闷不乐地玩着手指,“和家人相比我当然要靠后站啦,你回吧,我和……不行,如锦肯定要和如意一块儿过……我自己在屋里庆祝下就行,不就是个元旦么。” 她酸溜溜的样子让秦飏很不是滋味。“怎么这么说?父母的意思我不会违背,但是你也算是我家人,哪有重要性上的区分?”他试着建议道:“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去?” “什么!”陈烟一蹦三尺高:“那可不成!还早得很呢,哪能这个时间去见你父母啊,不行不行,你还是自己回吧……” 秦飏笑得意味不明:“我看行,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不然怎么过门儿?” “谁是你媳妇!”陈烟一拳捶在秦飏肩上,他也不躲闪,笑眯眯地盯着她看,把陈烟瞧成了个大红脸。 “噗~”办公室门外不知是谁笑出了声,“真是一出打情骂俏的好戏呀,臭小子,美人在怀、春风得意是也~” “沈一!”陈烟气呼呼地拉开门:“听人墙角,你太过分了!站多久了你?” 某男一脸贱笑,掏了掏耳朵作回忆状:“从‘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开始?不不,应该是从‘我一个人庆祝元旦’听下去的……” “你这个,这个……哼!”明明是帅气邪魅的一张脸,怎么如此让人发指…… 也不管陈烟四射的怒火,沈一大摇大摆地绕过她走近秦飏:“老弟,幸福得像花儿一样么?我带了重要消息来,你……咦?”沈一瞄到秦飏的手:“才多久没见,怎么弄成伤病残了?” “一点小伤,不要紧。”他示意沈一坐下说:“什么重要消息?” 沈一单手一撑跳上办公桌坐了:“伯父伯母是不是让你后天回去吃团圆饭?” 秦飏点头:“是啊,你也知道?难道……你们一家就是母亲说的重要客人?” “答对了……一半。”沈一抱着双臂侧过脸,故意对着陈烟大声说:“还有另一家也会去,其中一位据说还是个漂亮的妞儿呢!” 陈烟的耳朵立刻竖的尖尖。 沈一自得地朝秦飏挤眼,“是我爸透的口风,那个廖叔叔在北京做软件开发的生意,在圈子里能说得上话。他女儿据说正在秦氏的分公司就职,和你我差不多年纪,长得美,事业上似乎也颇有作为。所以我看呐,”他故意拖长语调,听得陈烟心一提:“这可不是顿简单的‘团圆饭’!” 三十七、奇怪的影 “沈一,”秦飏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小心地看一眼陈烟的脸色后制止他道:“猜测的话还是少说,也许是你想太多了。” “我可什么也没说哦?”沈一凑近些拍拍他的肩:“我也只是提个醒。你放心,就算真有什么也有兄弟我帮你扛着,毕竟我已经有一个弟妹了,大不了你的另一朵桃花我帮你摘~” 陈烟没被他的冷笑话逗乐。她抱臂背靠着墙,看着秦飏在的方向若有所思。是父母安排的相亲会啊,就是说秦飏还没向家里透露过她的存在?或者提过了但他父母不接受?不管是哪种结果都足以让她忧心,她和秦飏的爱情之路真是不容乐观呢。 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最坏的结果,也就是…… 她黯然地捂住脸,阻止自己再想下去。陈烟啊陈烟,以前的你不是个轻易悲观的人。难道真的付出的爱多了,也会更加地害怕失去么。 有人在面前很近的地方轻叹,陈烟抬起脸,看到秦飏一双散着光晕、深如大海的眸里满是怜爱。 “我只有你一人,也只要你一人,相信我。” 她微笑着回应他,轻轻点头。 一旁的沈一也敛了嬉笑的神色,额前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双眼,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秦飏的父母平时住在B市,离A市大约3个小时的车程。依依不舍地送秦飏上了车,陈烟裹紧大衣一个人往家走。 沉黑的天幕已然铺开,抬头仰望,偶尔能看到天空的一角绽放谁家燃放的烟火。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有多少人抱着喜悦的心情等待夜半钟声敲响、辞旧迎新的那一刻。 唯独我一人的心里,充斥着孤身一人的荒凉感。陈烟颇有些自怜地想着,原来总是陪在身边的那个人的离开,会让自以为习惯孤单的人,感受到最真切的寂寞。 到家后云如锦又在和郁如意煲电话粥,看情况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实在没功夫搭理她。陈烟怏怏地回卧室上网,登上荒了几个月的QQ,头一个入眼的就是影的头像。 幸好亮着。幸好还有他在。陈烟稍微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打字:“影,这几个月你好吗?” 好半天没有人回话。陈烟正纳闷他到底在不在电脑前,一行字突地跳出来:“你还记得我,还肯联系我?” 这话说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了,陈烟想了想回复道:“怎么了影,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不联系你?我这阵子特别忙,所以……” “呵,是么,不是在找借口么。” 这样的语气陈烟从来没在影那儿看到过。她本来心情就不爽,想找个贴心的反倒是火上浇油,气得她对着键盘一阵猛敲:“我有什么借口可找,这两天够乱的了,好不容易可以找你聊天了你又这样!不想说拉倒!” “寞?对不起。我以为…… 以为什么,没事别瞎以为! 以为你见了我的样子后,就讨厌我了。 怎么可能!你挺帅的呀,而且有种很孤独的感觉,如果可能我还希望见到你本人呢,看看你为什么是那么孑然的模样。影,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喝了点酒。刚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还没来得及回过去,影的下一句已显现出来: “寞,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等你。你不来,我想了很多不好的东西。 我真是在忙工作的事,还有……嘿嘿,还有,我恋爱了~ 恋……爱? 嗯,他是我工作那地方的总经理,对我很好,我想我越陷越深了。可是他家的条件很好,我担心将来我们要真正地走在一起会很难……” 陈烟习惯性地向影倾诉,没想到他的下一句会是这般:“别说了!” 显示完这句话,影的头像变黑,他似乎下线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陈烟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 秦飏在B市的家是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到家后已是深夜,秦飏便直接回房间休息了一晚,元旦这天早早起了身去给父母请早安。他穿了家居的休闲服缓步下楼,见母亲正坐在客厅的驼绒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 “妈,早。”秦飏也坐下来,吩咐侍立一旁的张阿姨给他端一份牛奶和面包。 秦母盘了头发,精心妆饰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她拿小匙搅着杯中醇香的液体,不紧不慢地饮了几小口,才抬眼看了看秦飏:“等会儿用完早餐去把这身衣服给换了,中午家里有客人来。”注意到他手上缠着的纱布,秦母眉一挑问道:“手怎么弄伤了?” “不小心被水果刀划着了,没有大碍。”秦飏敷衍着回答。想起沈一的提醒,秦飏不易察觉地皱眉:“是爸爸生意上的朋友?” “嗯。”秦母目露深意地看向自己一手栽培的儿子,成熟稳重,年轻有为,完全配得上廖伟家的女儿。“过节嘛,你沈伯伯一家和廖家的人来吃一顿便饭。你正好认识一下廖叔叔的闺女,她比你小一岁,还是秦氏的员工呢,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也有话聊。” “妈,我这趟回来有件事想跟您和父亲说。”秦飏在心里斟酌着词句,想先一步把他和陈烟的事情摊了牌,占个先机。 “哦?”秦母示意他说下去。 “是关于我找女朋友的问题,我……” “哈哈,我们家的小子也知道考虑感情上的事情了?”秦飏抬头一看是父亲走了过来,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总是古板无波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秦飏忙起身请老人家入座,对这个自小对他严厉有加的清瘦老者,秦飏虽不畏惧,但孝敬父母的他也很少去拂秦父的意。 秦父在沙发上坐定点了支雪茄,透过烟雾眯眼看着秦飏:“你也这么大了,是时候找个老婆,考虑一下给秦家传宗接代的事。我给你相中了一个姑娘,你今天就和她交流一下,中意的话以后多接触接触也无妨。” 这话里的意思,确实是相亲了。秦飏忍不住回道:“爸,谈对象的事我想自己做主。” “你做什么主?”秦父的脸顿时拉长,声音也变得冰冷:“我老头还没死呢,哪件事轮得到你做主!” 刚才还算和谐的气氛顿时僵硬起来,秦飏还想说什么,被秦母责备的眼神制止住。她轻咳一声圆场道:“行了老秦,大过年的,说那个字不吉利!毕竟找老婆这个事和孩子关系最大,他有想法也怪不得他。秦飏,你也少说两句,就算不和人家女孩结婚,多认识几个人也没坏处,是不是?” “爸,对不起。我这就上楼换衣服。”秦飏识趣地顺杆爬,见秦父的态度有所缓和,急忙找了理由先走一步。 至于尘尘……他暗叹,只好下次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解释了。 三十八、好友归来 【作者的话:新章节献上,陌拜请喜欢言情的朋友给一下收藏,不胜感激……】 新年的第一天陈烟没打算早起。半开的窗帘显示出这个冬日的早晨似乎相当晴朗,天空冷蓝的光明晃晃地照进来,为正月的寒冷增添了一分清爽的暖意。陈烟卷着被子意犹未尽地翻个身,压根不去管扔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现在已经接近中午12点。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陈烟闭着眼也不看是谁,直接挂了电话。谁知那音乐不依不饶地响个不停,陈烟恨恨地按了接听键:“谁呀你!” “陈烟?是不是你啊,多喜庆一日子,你咋跟吃了枪子儿似的!”陌生又熟悉的女声隔着听筒传来,那人周围的环境很嘈杂,陈烟的语气带有一丝不确定:“你……,你再说一句话我听听?” 女孩故作不满地提高了音量:“姓陈的你没良心!和我联系得又少还猜不出我是谁,高中白和你好了~” “嘉禾,你是原嘉禾!”陈烟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你在哪呢?” “这里貌似是A市火车站,想见我就来接我!”原嘉禾在那一端嘟囔着:“你别说这地方还挺大,我快转晕啦,去车站口的麦当劳等你,就这样。” 嘟嘟的忙音不容她反抗地响起,陈烟盯着手机嘿嘿地笑。这丫头片子,当了几年的老师也没改了她的脾性,自己见她的心情是越发迫切了。 高三那年原嘉禾退出了高考,原因听上去颇为稀奇:她们一家虽定居在嘉禾读书的城市,但仍是从老家的原氏一族出来的人。临高考时她们族里德高望重的老族长去世了,按祖训所有族内不满20周岁的年轻人都必须回乡守孝一年。原嘉禾拗不过老祖父的意,只好拿了高中毕业的文凭乖乖回去守孝。在这段时间里她偶然参加了给当地小学义务教学的活动,不想原嘉禾非常喜欢小孩子,这一教便也一发不可收拾,后来她干脆留下当了名小学教师,当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她家乡那边通信也不怎么发达,和旧时同学交流很少,所以陈烟在失恋的日子里没和她断了联系,可是联系得也不多。 陈烟靠着公交车的车窗看着一路大红喜气的风景,内心也受到了欢乐的感染。年少和嘉禾亲如姐妹的记忆一幕幕涌现:放学拉着手去吃路边摊,大雪天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放声高歌,挤在一个被窝里聊天到半夜,熬一个通宵到楼顶上等流星雨,在许愿树下为彼此祝福……嘉禾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藏不住心事的她就像个大孩子,干净剔透得似一块天然水晶。她是分享了自己秘密最多的人,也是多年来从未离弃过自己的人。 其实并不是整日黏在一起、每时每刻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才算真正要好的朋友吧。不联系不代表不想念,更重要的是无形中系住彼此的心意相通。就像自己和嘉禾,多年后只一个电话,相信她们的心底会同时生出最熟悉的温暖,都在此端会心微笑:原来是她呢。 麦当劳里堪称人山人海,陈烟从人缝中挤遍各个角落,终于在一个靠窗的旮旯里看见了拿着薯条嚼得津津有味的原嘉禾。她走过去在嘉禾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来:“好吃的很哦?也不等我……” “陈烟,我想死你了!”原嘉禾很没有诚意地啃一口汉堡含糊地说,又喝了一大口饮料:“可我也要饿死了,在硬座车厢站了十几个小时粒米未进,受尽了非人虐待啊!” 陈烟细细看了她一会儿,原嘉禾梳着高高的马尾,饱满光洁的额头、依旧黑亮的眼睛、鹅蛋脸庞、有舒淇风格的嘴都洋溢着野性的青春美。 “怎么突然来A市了?”陈烟边问边递上一张纸巾,无奈地为原嘉禾擦去嘴角的沙拉酱。 某女霎时一付洋洋得意的模样:“我们那整个乡有一个推荐名额来A市第一小学任教,本人只好半推半就地来啦。唉,是金子在哪都发光,没办法。” “厉害呀你!”陈烟转念又觉着奇怪:“可你怎么这个时间来?” 原嘉禾嘬着手指上的鸡腿沫:“咱们那里不兴过这个。我妈那性格你也了解,当即给我打包赶我出了家门,连食物都忘了给我准备!” 陈烟听着她念叨,原本想沉睡一天的心情终于彻底活跃起来。尽管秦飏不在身边,但她还有嘉禾、如锦,实在不行再加个郁如意么,比起很多人孑然一身的孤寂,她的状况要好太多了。 人呐,放下一颗计较自己失去了多少的心,只算计自己得到了什么,那都会是很富有的。 ---------------------------------------------------------------- 同一时刻的秦家正式热闹无比,沈国平一家才进门不久,廖伟也带了妻子女儿登门拜访,一时间老爷们客套长短、太太们嘘寒问暖的,客厅里充斥着喜乐祥和的气氛。 “咱俩纯粹是来这儿凑数的。”和秦飏默默站在几位长辈的身后,沈一撇撇嘴跟面无表情的秦飏耳语:“喂,对面那女的就是你老爸为你钦点的对象喽?” 秦飏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沈一立马老实地闭嘴。秦飏抬目正眼看了看廖叔叔身旁的年轻女子,很明显她细致地化了妆,修得细长的眉、卷翘的睫毛,涂得朱红的唇在笑的时候仍紧抿着,做出大家闺秀的姿态。再瞧她时髦的打扮:长发烫成大波浪卷,紧身的黑色低领毛衣、苏格兰风格的呢子短裙,套一双长及膝盖的皮靴,一看就是个喜欢紧追流行之风的人。 潜意识里秦飏对她并无多大好感,虽然她那张还算美艳的脸有那么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秦飏,来,我给你介绍介绍。”秦父扭头唤秦飏上前,“这位廖小姐是你廖叔叔的独生女,现在在我们秦氏工作,可是个才貌双全的好姑娘啊。” 廖伟摆手谦虚道:“没有的事,老秦你太过誉了!” 那女孩已主动上前伸出手:“秦飏你好,我是廖见微。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哦,上次在总部的交流会上我就很仰慕你的过人风姿了呢!以后还要秦总您多多关照。” 听了她一番清脆中带着嗲意的言辞,秦飏总算想起为什么感觉她面熟了。那回和陈烟一起参加的部门交流会上这女子也在场,她不正是办公软件开发公司那老总带来的代表么! 秦飏点点头,礼貌性地和她握了握手。只是她缓缓松开的柔腻手指从他的手心擦过,令他着实不舒服。还有她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来来来,别都搁这儿站着了。张妈,午宴准备好了没有?”得到肯定回答后的秦母连声招呼着:“各位都如席吧!” 各自入了座,坐在主位上的秦父面带笑意地端起酒杯:“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都是一家人,不要拘谨!快尝尝我们厨师的手艺合不合你们的胃口。”话毕一口饮尽。 又是一番祝酒、碰杯,才纷纷持了筷子开始用餐。长辈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三个年轻人则是不发一言地喝酒吃菜。沈一晃着高脚杯中色泽纯正的葡萄美酒,侧过身捅了捅秦飏的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有个艳俗的女人频繁地盯着你看呢,臭小子,你惨了。” 秦飏垂着头摆弄餐盘里的食物,他铁了心要保持低调,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对了秦飏,”秦父将目光转向他:“我已经决定把微微调到你那儿去,就给你当总经理助理吧。” 三十九、再见如意 【作者的话:很长的一章,一个特别的故事。本文欢迎收藏!】 “爸?”秦飏愕然地望着他的父亲,这么大的人事调动他居然不给自己留一分商量的余地,秦飏难免觉得恼怒。 “我,我已经有助理了,她干的不错。何况廖小姐也不熟悉房地产这块的事务……”秦飏压住火气,尽量平和地推辞着。 廖见微很不适时地接口:“不会啊,我大学主修的是建筑这方面,相信业务这块不会有问题……”秦飏凌厉的目光射过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那就更好了。”秦父丝毫不在意秦飏委婉的反抗:“你的助理是什么人?打发走,或者换个职位让他干。小廖是自己人,不能委屈了她。” 想是察觉到了秦飏的不快,廖伟忙向秦父说道:“老秦啊,助理是老总身边最近的人,凡事都要多配合,这样的人选还是由秦飏自己决定的好。我家微微太年轻,恐怕担当不起这个大任。” 廖见微轻哼一声,撅起嘴放下筷子,廖母急忙在桌下扯她的衣角警告这个任性的女儿收敛些。秦飏铁青着脸坐着,好像随时都能拂袖而去。秦父想想不能把儿子逼得太紧,便让了一步:“那这样,你那个助理留着,小廖也还是过去,多给你配一个特别助理算是多一个帮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若是这样,陈烟会怎么想?秦飏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沈一按住了他紧攥的拳头。他偏头看向沈一,他几不可见地朝自己摇头:多说无益。思想斗争许久,秦飏终是放弃了抵抗。 ---------------------------------------------------------------- 原嘉禾的新单位据说会给分一间职工宿舍,但元旦这天全校放假,因此陈烟建议先去她和云如锦的家里住一晚。 “我住的那地方条件不错,而且是和云如锦一起,说起来也是咱高中同学,你记得她不?接触后发现她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对了,你知道她现在和谁谈恋爱呢吗,也是我们一个高中的,叫……” “陈烟,你和我在一块儿时还是这么呱噪呀!”原嘉禾誊出拉行李的一只手捏她的鼻子:“高中我哪像你认识那么多人,对这些八卦也没兴趣,快帮我背一个包才是正经的。”陈烟吐一下舌头接过她的背包,如锦恋爱恋得甜蜜也分不出多少心思陪她,好久没和闺密肆无忌惮地谈天了,她有好多话和嘉禾说呢! “光说别人,你呢,找男朋友了没有啊~老实交代!”坐上出租,原嘉禾邪邪地笑着拉过陈烟的胳膊一抱,“我的乖乖,A市简直冷死人……” 陈烟敛眉默了半晌才说道:“找了,他,很好。” “啊?你放下陶暮光了?那就好,我还担心你总是过不去这个槛,打算当独身主义者呢。”原嘉禾没注意陈烟的表情,又问道:“那和现在这位打算结婚不?如果可能的话可要让我当伴娘哦!” “看不见的事儿谁想那么远,我结婚你倒是比我还心急。”陈烟不想又为秦飏的事烦恼,便扯了话题到原嘉禾头上:“你怎么样,说不定先当伴娘的人是我吧?” 原嘉禾的身子明显一僵:“我在那穷乡僻壤里当教书先生,肯定没戏呀。” 陈烟不语,任她无意识地揉着自己的指尖。这孩子,长这么大从来也不会说谎,有点心事都写在脸上。只是她不想说定是有苦衷,陈烟也不揭穿。 倚着老朋友的肩窝,原嘉禾轻轻合上双眼。时光在黑暗中飞速倒退,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站在眼前,大男孩般的笑容似春风和煦,吹落了满树桃花,也卷走了她从未萌动的心。 是去年的春日,家乡的杜鹃花开得漫山遍野,绚烂到荼蘼。原嘉禾所在的学校接到通知说A市来了几个民营企业的老板搞爱心捐赠,要为他们的小学盖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乡里为了表示感谢,打算在学校的小礼堂里办个致谢大会,每个年级都要派三四十个学生和教师参加。原嘉禾是先进教师,自然被选在其中,同时还担任了感谢信致辞和献花的重要任务。 大会当天很快来临,原嘉禾坐在底下第一排,和其他献花代表一起打量着台上的大老板们。那些城里人要么谢了顶、要么胖得油光发亮,惹得几个女老师偷笑个不停。在他们当中,原嘉禾注意到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他穿着白衬衣、打了深蓝色的领带,相貌并不多么出众,但浑身上下都透着很干净清爽的气息,面上温和的笑容很具亲和力。这样的特别让她无意识地开始对他留心。 没想到代表老板发言的人竟然是他。同样干净的声音,很直白很清朗,说话时偶尔呵呵地笑,憨得不像是个企业家,倒像稚气未脱的男孩子。原嘉禾翻翻资料,他是这次捐赠中出资最多的那个,倒是个有善心的人呢。 可能是性格使然,长到这么大的原嘉禾从来没谈过恋爱。并不是思想封闭,而仅仅是想要遇见一个让自己真正心动的男人。此时此刻,正被她仰望的男子意气风发、英气潇洒,没来由的,原嘉禾的心跳有些加快。 一长串的讲话下来终于到了献花环节,不知是不是巧合,刚好是原嘉禾捧着鲜花站在了那位男子的身前。她近距离地细看他,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唇边显眼的一颗虎牙更显出他的一分孩子气。他很郑重地接过她递过来的花束,小声但清晰地对她说“谢谢”,原嘉禾站在那儿,有些微的怔忡。 很多年以后的原嘉禾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她在更早的时候就认识了他,如果在最初的那一年他们能够相知相爱,一切该会变得多么不同,他们是否也不用经历那些令人心碎的苦痛。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如果。遇见一个人的先后,冥冥中早已注定。 直到身边的人推了自己一把,原嘉禾才反应过来该干什么,急忙面红耳赤地排在队伍里下了台。唉,忘了跟他说“不用谢”,她感到很遗憾。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大会结束时老板和教师同学们合影的一幕。来上学的孩子们家庭都不是多富裕,又因为年纪小,大多数低年级的小家伙衣服都有点脏兮兮,要照相了还调皮的蹿上蹿下。原嘉禾站在老板的后一排,清楚地听见几个老板厌烦的嘀咕声,还有转过脸时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嫌弃。她刻意往那个男人的方向靠近,见他正抱过两个小男孩圈在怀里,面上和善淡笑的表情是那么的真切。他揉着一个孩子的脸,见他挂了一串鼻涕不停地吸溜,居然从西裤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细心地为小家伙将鼻涕擦去。 原嘉禾近乎痴迷地望着他。她感觉心底尘封太久的一扇大门正在缓缓开启,眼前的男人仿佛一束耀眼的光芒,穿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直抵她的心底,融化了多年聚积的冰雪,转眼就是春暖花开。 那张他们唯一的合影原嘉禾一直细心地保留着,她剪下那一小片只有他们两人的区域,放在钱包里拉着拉链的角落里。照片上她站在他的斜后方,或许是期盼着他也能多看她一眼吧,嘉禾的笑容竟是异于平日的温婉。 呵,能留下的也只有这薄薄的一张小纸了。事实上大会结束后老板一行便开车离开了当地,直到最后送行时原嘉禾也没有主动和那人说上一句话,更没有得到他的联系方式。关于那个人,除了名字她一无所知。 飞驰的车辆绝尘而去,原嘉禾长时间地伫立在乡口,只觉路边的杜鹃花红得滴血。恍惚间她感到一种凄凉的浪漫,自己竟也尝试了一场无始无终的暗恋呢。 她和他,从此相见无期。 陈烟隐约能看到原嘉禾拧在一起的眉,俏丽的鼻梁上有几根皱起的小纹。几年不见,她们都在不断的成熟和长大。她暗叹,成长,难免付出代价。 “到啦,嘉禾,下车吧!”陈烟装作不知,只笑嘻嘻地招呼着她。 “条件不错嘛陈烟,能在A市找个这样的房子住。”原嘉禾上着楼不住地环顾周围,陈烟便简单地和她说了认识云如锦的经过。嘉禾边听边咂嘴:“有这种好事?看来你们也有缘分,说得我特想见见她。” “那还得看她在不在家。”陈烟拿钥匙开了门,“东西放门口就成……哎?如意,你怎么来了?没和如锦出去玩啊?”陈烟一进门就看见郁如意坐在沙发上,云如锦的卧室门掩着,应该是在换衣服。 “我来接她,想着过节嘛,就顺便上来看看你。刚还遗憾你不在呢你就回来了。”郁如意站起身,见原嘉禾跟在陈烟身后:“哟,还有客人?” “嘉禾,这就是……”陈烟拉过原嘉禾,却见她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诧和……喜悦?她正暗自纳闷,原嘉禾一声轻呼已脱口而出:“是你?!” 四十、波涛暗涌 【作者的话:因为要开始更第三卷了,所以再晚一天,等光棍节那天早上再开始更新……这次迟了些,看书的筒子们见谅……】 “郁如意,真的是你!”原嘉禾难抑激动的心情,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机会见到他,几步开外面色疑惑的男人,不正是她心中念念不忘的“郁如意”么! 郁如意抓了抓后脑勺:“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原嘉禾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是啊,他怎么可能还记得自己,她不过是和他擦肩而过的无数陌生人中的一个罢了,痴傻的人,只有她而已。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莫名地尴尬,陈烟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看这架势,似乎别有内情。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虽然和郁如意关系不错、和原嘉禾更是好姐妹,但她的朋友太多,嘉禾也很少掺和,郁如意和原嘉禾确是不认识的。那嘉禾的表现又是怎么一回事? 云如锦这时从卧室里走出来,见陈烟回来了忙微笑着迎上去:“烟,可让如意见着你了,他念叨了好一会儿呢!咦,她是……?”注意到原嘉禾,如锦探究地看向陈烟。 “她是我一个很要好的姐妹,说起来咱们也都是校友。”陈烟忙不迭地解释:“今晚她要在这住一晚,没问题吧?” 云如锦温柔地展颜:“当然可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欢迎欢迎!”她说得俏皮,郁如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眼里溢出满满的爱意。 原嘉禾不由呆了呆。看这情形,她是郁如意的女朋友无疑。真是个美丽的女子:高挑的身段,柔顺的长发,眉目似画,樱唇欲滴,声音又柔和又动听,举手投足间优雅的气质自然显露,她的出现让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见到郁如意的短暂喜悦在这一刻早已无影无踪。她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这场仗还没打她就败了,原嘉禾啊原嘉禾,你实在没有任何可以争取的资本! 见嘉禾的脸色闪烁不定,陈烟拽着她对云如锦和郁如意说道:“她刚下火车,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如意,有空一起聚聚啊,别光和如锦黏着,连大姐也给忘了!” “那我们先走了。”郁如意笑得开朗,原嘉禾又看见了他那颗可爱的虎牙。不同的是他的臂弯里搂着一个和他那样般配的漂亮姑娘,他们正并肩幸福地离她远去。和他充满光明的世界不一样,她的天空阴云密布,晦暗不堪。 等二人出了门,陈烟才扶着脸色难看的原嘉禾坐下,忧心地问她道:“嘉禾,你怎么了?” 原嘉禾沉重地摇头:“我困了,想睡会儿觉。” 见她如此,陈烟也不便再多问。她带原嘉禾进了卧室躺下,在门口停了几秒,还是为她带上了房门。 陈烟大概猜到了什么。她不禁担忧,但愿这个猜想千万不要是真的。不然的话可真是很麻烦呢。 晚上原嘉禾只起来草草扒了两口饭又回床上窝着了。陈烟几次想开口都忍了回去,入睡前她躺在原嘉禾旁边,听她呼吸得均匀似已熟睡,也只能迷迷糊糊进了梦乡。 一早睁眼时嘉禾已不知去向。陈烟抓起手机见有条未读短信,急忙打开来看,是原嘉禾发的:“陈烟,我去学校了,一切收拾妥当后再找你。” 陈烟重重地叹了口气,努力忽略掉心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 带着心事去公司,陈烟一路都在想秦飏昨天在家过得如何。他没有给她电话,但今天上班的话他也该回来了,只好等见面再仔细问问情况。 一踏进公司所在的楼层陈烟就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她和秦飏的办公室那边好像很嘈杂,不少员工都探着头往那边看,见她过来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难辨。陈烟随便逮了个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人也是个20多岁的女孩儿,平时和陈烟关系还不错,也知道她和秦飏不寻常的关系。“陈烟,你还没听说呢?董事长点名给秦总派了个助理来,她一早就过来往秦总的办公室里搬东西,折腾得好大动静!”往周围看了看,她又压低了声音对陈烟道:“是个年轻的女的,来头好像不一般,你可得小心!” 陈烟心一沉,点点头向她道了谢,快步朝办公室走去。 “桌子放在秦总的办公桌旁边,你们罗嗦什么?我说放就放,秦总必定是同意的!”陈烟走到办公室外间,见一个女人正站在里间的门边大声指点着,做作的声音透出强势和傲气,听得她眉头一皱。 “请问这位是?”陈烟走过去尽量礼貌地问道。 那人转过脸,涂了深色眼线和睫毛膏的眼睛在陈烟身上扫了一遍,声音里全是不屑:“你又是谁?” “我是陈烟,秦总的助理。”陈烟回答得不卑不亢。 那女人发出一声嗤笑:“哈,助理?那我告诉你,我是飏的特别助理!以后基本没你的事了,不过我也不会介意你在这里混口饭吃。” 飏?陈烟冷笑,看来沈一说的不错,她已猜到这人的身份了。想不到秦飏的父亲办事如此利落,这么快就把人给送上门来了。她眯着眼想道,世界好小,她和这个跋扈的女人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你那是什么表情?”廖见微不满地提高音量:“以后有点眼色,最好不要得罪我,否则,哼!” “什么否则?”清润威严的声音字字有声,秦飏面色不悦地走进来:“廖见微,谁允许你在我的办公室胡闹的?” “我已经是你的特别助理了,当然要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办公啦。”廖见微话里全是撒娇的意味,眼神火辣辣地盯着秦飏,全当房间里的其他人是空气。 陈烟只觉一阵反胃。她抬头看一眼秦飏,有些委屈、更多的是气恼。她信他、依着他,他却还是惹了这么个烦人精来,事先丁点儿的消息也没向她透露。不仅如此,那人还当着她的面和他调情,他的反应却显得那么平淡,自己在他的心里可有三分的地位? 想到这儿,陈烟气不过转身要走,秦飏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攥着。她忍气吞声地站定,正在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就像一场闹剧,难堪得难以收场。 “把这些多余的东西搬走,你的办公室在隔壁。”秦飏也不松开陈烟,目光深冷地对廖见微说:“作为助理,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公司的身份,不要自视过高。” 廖见微死盯着二人拉着的手,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经过陈烟身边时她看她的目光多了一分了然和狠意,抹了脂粉的雪白的脸也涨得发红。 “还有,”待她走过去时秦飏背对着廖见微补充道:“你有眼色的话,就该知道陈烟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廖见微紧咬着唇不情愿地回答他:“我明白,秦总。”说完踩着高跟鞋惊天动地地离开了,闹腾了半天的办公室总算恢复了清静。 “尘尘……”只剩了陈烟和他两个人,秦飏反而不知该说什么好。 陈烟正在气头上,再看他无从解释的模样,心里更是又气又悲:“秦飏,你不觉得这么做对我太不公平了么!” “我尽力了,可我父亲他执意让她过来,我没办法……”秦飏了解她的心情,于是放低身价好声好气地说道。 “是啊,你没办法!”陈烟第一次和他发这么大的火,话里不免带刺:“你爸让你往东你绝不敢往西,就是让你娶她当老婆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甩了我!” “陈烟,你怎么这么说话?”秦飏也来了气,本来廖见微来公司的事就够他烦心的了,可是怕陈烟不高兴他还是低声下气地劝解她,谁知她这么不懂事,尽说些恼人的话。“他是我父亲,我能不管不顾地和他顶撞吗?该说的该做的我都尽了力,你还想怎么样!” 泪水一下泛进了眼眶,陈烟用力挣开秦飏:“对,你尽力了,是我无理取闹,是我不知好歹,行了吧!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很高兴,这下你满意了吧!!”说完她疾步冲了出去,咣当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隔着这道门,陈烟知道秦飏没有追出来。两行清泪淌下来,她惨淡地自嘲着:吵得真厉害呀,这不像你呢,陈烟。你该拿这份感情,怎么办?!窗外的天厚重阴沉、浓云密布,看样子,即将是一场幕天席地的大雪。 正文 41-5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15:39:03 本章字数:27697 ##卷三之正卷、往世 四十一、伤忆 【作者的话:影的内心独白篇,相当于一个番外,很寂寞的一章,个人认为很好看……本文欢迎收藏,保质保更。】 这是一间不过十平米左右的狭小卧室。深蓝的窗帘拉得严实,单从屋内看不出此刻外面是白天或黑夜。一张不大的床、床边堆积了物品稍显凌乱的电脑桌和一把特制的椅子是房间内全部的摆设。原本空白的墙壁上最近多出了几幅巨大的照片,给寂静的屋子内带来了不少生气。 有着柔黄光芒的白炽灯没有开,主人只拧亮了桌子一角的小台灯,它照亮了房间一小片区域,灯光下男子的容貌大致可见:他的头发偏长,额发柔软地遮盖了淡色的眉毛;细长的眼睛乍看普通,实际有深邃的幽黑在其中不停涌动,仿若能一眼看透人的内心;他鼻梁秀挺,唇薄似刻,有着典型江南男人的单薄和清秀。只是他面颊瘦削,脸色也比常人更显苍白,神情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峻与漠然,似乎盛了满腹心事。 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荧荧的光,右侧是QQ的操作界面,正显示唯一一个好友在线。男人怔怔地盯着那个熟悉至极的头像,神情是期盼是痛楚,那样矛盾的模样,看得出他正在做很大的心理斗争。 就这么发了会儿呆,他的视线转投向了墙上几幅大小不一但内容相同的照片。那是个巧笑嫣然的女孩儿,柔顺的短发,晶亮的大眼,飞扬的笑意很容易地将快乐传递给了看相片的他。尽管是看了无数次的,可这一刻他的嘴角仍浮起弯弯的角度,为那张冰封的脸庞染上一丝暖意。 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他刚刚亮起的眸子重新黯了下去,低不可闻的叹息声在空寂的房内显得那么落寞。 几天前自己喝多了酒,时时紧绷的情绪终于失控,竟打断了她说话径自下线离去。那之后他们都没再见了,不知道她会怎么想?会胡思乱想么,会不开心么,会……猜到他的心意么? 男人低声地笑,那笑声没有分毫喜悦,反倒充溢着哀愁与悲苦。都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他不是她的任何人,充其量就是个网友,难道左右得了她的心思吗! 更何况……她已找到了心爱的人,生活的重心大多放在了那人身上吧。以后,她还会记得他么,会记得他们互诉衷肠、相谈甚欢的那些个日夜么。 他的眉皱得很紧,朝电脑凑了凑,目光胶在那个名字上再不挪开。 “寞”。也许这个让人心痛的字眼已不再适合你了。 其实起初添加寞为好友的时候,他并不多在意那个写了伤情个性签名的女孩。几句话就知道是个心思纯净的小姑娘,涉世不深,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因一次不如意的初恋郁郁寡欢,这样的人太多太多。 可,是为了网名里单独的一个“寞”字,是为了头像里萧索的背影,还是为了她刚聊天就问“你为什么叫影”的敏锐,自己逐渐在意起这个内心不那么简单的女子,逐渐和她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而且一聊就是这么些年。 记得才认识不久,她便隔三岔五地拽了他和他聊天。说是聊,倒不如说她对他絮叨来得贴切。昨晚下雨她爬起来听雨声、早饭的煎鸡蛋糊了一面很难吃、电视上又在放她看了N遍的《情深深雨濛濛》、远房亲戚家新添了个小宝宝……总之什么样的内容都有,多数是很无聊的话题。 也有正经的时候。她说高二有个同桌是个害怕虫子的男生,她用树上摘来的“吊丝鬼”把他吓晕过;她说很怀念高中的岁月,周末和很多朋友一起聚会唱歌,一闹就是一通宵;她说上大学后好多东西都变了,她有时感到力不从心;她说她今天心情很差,可能跟外面下大雨有关…… 他在网络这边无奈地笑:寞,你对我无话不说,就不怕我是骗子? 她的答案斩钉截铁:我百发百中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不是。接着加了一句,再说我寂寥一身,骗无可骗。 短短的八个字,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心酸带笑地将这句话打出来,那种真实的撞击感不禁让影深深触动。 久了,他发现自己慢慢喜欢上了看她“说话”的感觉。因为某种缘故,他平日接触到的人很少,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承认自己性格里的愤世嫉俗,待人待事都很凉薄,冷眼旁观周围虚假的你来我往。他很敏锐,总能从他人的言谈举止里看出别样的意味,这使得他冷静多疑,从不轻信任何人。 但素未谋面的女孩“寞”,这个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精灵,比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让他感到真实。她是多变的,集单纯与深沉、粗心与细致、快乐与忧郁于一身;她向他展现的世界平凡却不乏味、素雅又多彩,是一个他难以触及和到达的新天地;她在他面前没有半点的伪装,逼真到闭上眼他就能勾勒出她此时的样子,语气神态、笑声泪水,都可以跨过空间的距离直抵身边。 认识寞以前,他不相信缘分。而现在,有如天赐的女子让他对这种神秘的无法判断有无的事物产生了笃定的信仰。 他曾坚信他们已成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那个埋在心底三年的往事后,他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欣喜。认识这么长时间,他知道她有秘密、有情殇,但她从不提及。那是她的底线,是她心关最后的防守。如今连这一层她都放下了,他对她来说,是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了吧。 也正是确信了他和她间坚不可摧的默契,他才答应了和她交换照片的要求。对她他一向没有拒绝的理由,除了见面这件事。他从不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个自卑心很重的人,不见,是为了维系看似坚强的自尊。只不过,他实在也好奇她的样貌,好奇是怎样的女子就这样扎根在他铜墙铁壁的心中,一步一步牵引他来到从没涉足过的美丽世界。 确实是想象中的模样呢。他视若珍宝地洗出照片挂在墙上,每日看也看不够。忐忑不安地,他用新买的摄像头自拍了一张发给她,心中早转过千百种想法。 这千百种想法里,却没有一种是她一抛下他不理就是几个月。 他的期盼冷却下来,慢慢地心如死灰。他真的好后悔自己的心软,她肯定是见过他后便对他失了兴趣,她……不愿再理会他这样一个人了。 寞始终灰色的头像让他的心也跟着灰暗。他蓦地发现自己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敏感、如此患得患失、如此……脆弱。 一贯冷静的他买了烧喉的酒喝得无节无制。和往常一样守着电脑盼她上线,好久没亮过的头像闪动的那刻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喝多酒花了眼。确定是她在叫他,他触摸上键盘的手指都有些发颤。 惶恐地问她原因,踏实地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道歉……什么时候她已对他这么重要了?只有她的快乐才能拨动他的心弦,只要有她在他的生活就很充实满足。酒劲让他微醺,他感到了淡淡的幸福。 而这来之不易的幸福转瞬就破碎了。她真的很快乐,她说她恋爱了,她诉说他们的点滴,字里行间满是律动的心情。 他自信在她面前他永远是大海般无波无状的。他是安静深沉的智者,是她无助时的依靠,是几年来她力量的源泉。然而那一刻,是怎样难以承受的崩溃感才让他仓皇逃离! 面对她恋爱的消息,他变得无比狼狈与懦弱。很讽刺啊,他凭什么相信她和他心有灵犀,凭什么认为她懂他的心,凭什么坚信彼此都怀有一种叫做“爱”的心意! 从始至终,完全卸下心防的人是他,失守阵地的人是他,所以输得一塌糊涂的人,也是他。 她像一株驻扎在他心中的藤蔓,缠绕、纠葛、舒展,汲取了他的全部来茁壮成长。他为她捧出一颗心,她的目标却是天空中更高远的太阳。影,这早就是我的名字;影,只为了你而存在。可是啊,我亲爱的寞,当你面朝阳光的时候,真的还会记得身后默然守望的一个我么? 四十二、归好 【作者的话:漏掉的情节补全了……】 “嘀嘀嘀”,椅子上陷入回忆的影一震,是寞在和他说话!他是隐身状态,她怎么……影突然有些紧张,对将要看到的内容既期待又担忧。 “影,你在吗?我不知道那天自己说错了什么,好像惹你生气了……我承认这一段日子和你交流得太少,我们没有以前亲近了,可是你对于我来说一直都很重要。最低落的时候是你在帮助我,最寂寞的时候是你在陪伴我,我已经太习惯身边有你了,真的!我曾告诉过一个朋友,影是不同于朋友或恋人的最特别的存在,现在我要把相同的话告诉你,是希望你能相信你在我心里不可取代的地位。影,我很不开心,你说过在我悲伤的时候转过身,总能看到你在那里。这句承诺,还算数么?” 心里面有处柔软的地方陷了下去。影反复念着那句“不同于朋友或恋人的最特别的存在”,终是浅浅笑了起来。聪明如她,自然是能从他的表现中看出端倪的,那她的回应他怎么处理才好。无论如何,她都是他不能够拒绝的,守护她早已成为他不可更改的使命了,谁让她是他的寞,而他只是她的影呢。 毕竟爱她,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再不犹豫,影调整好状态上了线: “为什么不开心,是他对你不好? 你来了,影!我还以为,以为…… 你放心,对你说过的话,我决不会食言。 唉……你能这么说,是今天唯一一件让我高兴的事了。 说说看,你和你男朋友处得如何? 百种滋味,一言难尽。影,我怎么比以前患得患失了?我以为自己的心肠硬了好多,不会那么轻易地为了他身边别的女人动怒……” 努力不在意胸口泛起的层层痛楚,影心中了然:爱得深了当然看重得失,寞,是怎样的男人能打动你这颗曾因受伤而一度脆弱的心? 情绪涌动得再厉害,他表现出的态度仍然是事不关己的淡然: “‘别的女人’,怎么讲? 他家里人似乎有意让他们交往,但他喜欢的人应该是我。 别说‘应该’这种话,寞,怎么变得不自信了?你要确信他的感情只维系在你的身上。 我不知道……影,我的心好乱。我原来以为我俩身份悬殊,能长久相守的可能性太小,是分是合都随缘。可……在一起久了,发现越来越离不开他,也第一次有了要争取的念头。但我很没有信心……我怕失败,怕最后的结局不能如愿,那样的后果我经受不起…… 真是让**心的丫头。为什么看不到你内心坚强的地方?寞,你早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过去受了伤就一蹶不振的你。你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未知的一切,也该有足够的信心来把握想要的一切。 嗯,谢谢你!影,有你在真好。哎呀,我要出去一趟,回头再聊~” 这么匆忙?影愣了愣,很快想透了原因,不由苦笑。 ---------------------------------------------------------------- A市的这场雪直到傍晚才下下来。那会儿正值下班高峰,陈烟没有搭车,搂紧手中的包一个人沿着路边道往家走。 絮状的雪花大片大片地从空中坠落,天色灰蒙蒙的,以75度角仰望天空时视野里全是破碎的绒白,零星地融化在微热的皮肤上,能感觉到惬意的清凉。 路上慢慢被积雪覆盖,踩上去很软很舒服。忽略掉车辆、行人和高楼,陈烟有种化身《荒野生存》里主角的错觉,仿佛天地间除了自己和温柔又冷酷的雪,再没有其他。 那他呢,还在不在身边?想起秦飏,陈烟想笑都没了力气。 经过早上那么一闹,她和他一整天都没正视过对方。自己埋头干活儿也没进他的办公室,他只出来了一次却没有和她讲话,下班后秦飏也没有按时离开,陈烟憋着一股劲儿干脆也不等他了,先一步走人,于是就有了独自散步回家的这一幕。 鼻子酸酸的,就算不愿承认,她也知道那是因为难过。平日里下了班都是他开车陪她去吃饭、聊天,送她回家,临别时再小小缠绵一下,别提有多温情。忽然没了他在身边,整颗心空空的,好像缺了一大块。 仔细算一算,这是他们第一次长时间地冷战呢。没想到的,是其中苦涩无比的滋味。 一路上都在看手机,生怕秦飏打电话给她她没接到。可是都走到家门口了他也没有消息,陈烟委屈得眼眶一阵阵潮湿,还是强忍着不让丢人的眼泪掉下去。 她要的不多啊。哪怕他只给她一个歉意的眼神,她都会立刻放下尊严扑进他的怀里。他明知她那么在乎他,还不允许她任一次性、吃一回醋么?还是说对他来说,她根本没有想象中重要? 郁郁地回了家,很自然地找影聊天,又想起几天前他无故下线的事。看那情形,影该不会……陈烟立刻晃晃脑袋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他们心照不宣、无话不谈,但决不可能走到那一步。影如果有心结也是她造成的,她必须亲自解决问题。 一番肺腑之言后,影又恢复了从前的冷静和犀利。陈烟忽略掉心底的一丝歉意,将眼下的苦恼仔细告诉了影。 “寞,你早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过去受了伤就一蹶不振的你。你有足够的勇气来面对未知的一切,也该有足够的信心来把握想要的一切。” 看到这句话时陈烟感到吃惊,更多的是浓浓的感动。有时影比她还了解自己,他对她的关心她全明白,可……她无以为报。影,我真怕我终有一天会辜负你! 正要回话时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陈烟看了一眼,新短信息来自秦飏:我在楼下。她心头一跳,匆匆和影告别后便飞奔下了楼。 天色已经黑透,纷扬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大院里一片洁白静谧。秦飏安静地站在车边抽烟,缭绕的烟雾让他的面目变得有些飘渺,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上去更加柔和温柔。 “尘尘。”见陈烟朝他走来,秦飏踩灭烟头直视她,轻锁的眉间隐约有一抹感伤:“我……” “别!”陈烟疾走几步靠近了紧紧抱住他的腰:“别说对不起……是我的错……你的表情,我看了心疼……”说到最后声音已微微哽咽,连日的担忧、紧张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喷薄而出。脸贴着秦飏温热的胸膛,耳边是他沉沉有力的心跳,陈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任眼泪肆意汹涌。 他握紧她的手,用长出胡茬的下巴蹭着她的手心,一向清越动听的嗓音变得喑哑:“你知道我有多痛……” 叹息般的几个字,陈烟听得心揪,手上用劲将秦飏搂得更紧:“都过去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尘尘,我明白你想要的,可我现在给不了你。”他将她从怀里拉出来看向她哭过后微红的眼,声音里透出隐忍的伤痛:“但我希望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会为你争取到!” 陈烟深吸一口气说道:“秦飏,我想唱首歌给你听。”说完也不管他同不同意,轻声哼唱起来: “无所谓短暂/无所谓永久 无所谓快乐会紧接着伤痛 无所谓挥霍/无所谓冲动 只要能够曾经感动 漫长人生原本像是沙漠 却在你的脚下长出绿洲 命运结束了沉默/天空炸开了花朵 我们很有默契一起抬起了头 天空/正绽放无数花火 短暂美丽的花火/没有空去想明天以后 如果/爱情是一场花火 一闪即逝的花火/我也要去追求” 他们彼此凝视,秦飏的眼底闪动着清晰可见的爱和感动。唱完后陈烟看着他慢悠悠地说:“该来的逃不掉,我总会陪你一起面对。除非——你不要我了。” 秦飏突然将她打横一把抱了起来,惊得陈烟叫出声:“快放我下来,不嫌丢人呐!”转念想想院子里只有他们二人,她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尘尘,”他星目熠熠,眼中饱含的深情几乎让她不可自拔。陈烟痴痴地望着这个让她用全部身心爱着的男人,听见秦飏富有磁性的声线似来自天阙: “我爱你。” 四十三、克星 【作者的话:四十二章是新章节,后天清早上传……】 当上秦飏特别助理的第一个月对廖见微来说实在不是值得庆贺的事,她总觉得自己的出现促进了秦总和那什么陈烟之间的感情,而这根本不是她的本意。 早在交流会那次见过秦飏后她就对他上了心。年轻、帅气、自信,加上好的家庭条件,她廖见微眼光再高对他也不可能不满意。从小要风得风的她免不了缠着父亲撒着娇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非让他想办法帮自己嫁入秦家。廖伟当这个女儿是心头肉,再说能和秦氏联姻对他事业的发展大有好处,当然二话不说地将廖见微的请求应了下来。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听父亲的意思秦家二老比较中意自己,还请他们一家元旦过去吃饭。秦家比她家还大还漂亮,几月不见的秦飏也更加俊逸挺拔,内敛的气质掩盖不住周身四射的光芒。她实在对他心动的很,恨不得明天就和他举行婚礼。 秦飏对她不是一般的冷淡,但对自己的相貌和能力十分自信的廖见微只当他就是这种性格,等进了他的公司、让他和自己相处一段时间,爱情之路肯定会慢慢风顺起来的,她骄傲地想着。 谁知千算万算,自负的她还是打错了算盘。来公司第一天就她就和他闹了一个不痛快,瞧秦飏对那个小助理紧张的模样,廖见微在心里冷笑,想不到面冷如他也有在意一个女人的时候,还是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土货!虽然不满,她却也不敢公然违逆他的意思。陈烟是么?我有的是时间和你周旋,以后咱们各凭本事!有秦家撑腰,廖见微完全不把她的情敌放在眼里。 一星期、半个月、一个月……预想中的大逆转毫无发生的迹象,廖见微每日一身新衣的风情万种也好、早中晚随时探望的体贴入微也好,秦飏对着她的永远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别说心动了,他根本是除工作接触外全方位地抗拒她这个人。 廖见微气不过,凭她的魅力难道还争不过那个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丫头片子?她刻意将对秦飏的好表现得张扬,进出秦飏的办公室时千娇百媚地在那女人的座位前走来走去,种种举动都明确地告诉陈烟:她在向她宣战。 更让她泄气的事情是,陈烟的回应出人意料地云淡风轻,她的各种挑衅陈烟都一笑了之,有时候笑都懒得笑,一副“随便你折腾”的神情。她的表现让廖见微又气又妒,心头的火大得能让人抓狂。 廖见微逐渐失去了耐性。这天她急急地去找秦飏,想干脆和他把事情说个清楚。想必他也知道自己对他意味着什么吧,那他就该摆正态度正视她。活了二十几年,敢像秦飏这样轻慢她的人屈指可数! 陈烟没在位子上,里间秦飏的门则虚掩着。廖见微放轻了步子凑在门外,正好听见秦飏满含笑意的低语。他和陈烟在说着晚上吃烛光晚餐的事,那样宠溺轻和的声音简直让廖见微无法相信是从他的口中说出,然而事实就在眼前,她不得不信。想必他的神色也是眉眼带笑、暖如春山的吧,可惜她从没有见到过,那种笑容只为了陈烟一个人存在,至于她,什么都不是。 涂了丹蔻的精致指甲在手心掐出了印迹,廖见微压抑着情绪深呼吸,她放弃了之前的想法,无声无息地转身退了出去。 ---------------------------------------------------------------- 今年农历的新年来得晚,现在已是二月初了。捱过了冬季最寒冷的时段,陈烟暗庆总算可以脱去厚重的羽绒外套,跟着云如锦装备上冬裙长靴、秀一秀她也算曼妙的身材啦。女人在恋爱后会格外注重自己的形象,估计爱美的天性能在喜欢的人面前被完全激发…… 7号是云如锦的生日,在她的坚持下,郁如意同意和她一起在家做顿丰盛的庆生饭当作庆祝。受到邀请的陈烟在这天特地请了假回来,一进客厅她就闻到了与平时如锦的手艺稍有不同的菜肴香味。 陈烟放下刚去味多美买的水果慕斯蛋糕,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探头进去,果然见到郁如意站在灶边挥舞锅铲的一幕。如锦在案板旁拍蒜切姜,漂亮的眼睛中漾着波光,偶然看向郁如意的一眼里全是温柔的情意。 陈烟窃笑着缩回脖子正要回客厅看电视,郁如意的大嗓门喊住了她:“陈烟!来得正好,快帮忙端菜~” “我来就好了,烟才回来,让她休息会儿。”云如锦的手还没伸出来就被郁如意拦住了:“别,我怕烫着你。” “哼,怕如锦烫着,你就欺负我皮厚是不是?”陈烟抛给他一记白眼,端起菜盘边走边念叨:“要不是为了如锦,我才不会甘受压迫……” 菜上齐后陈烟细细一看,嗬:凉菜有小葱拌豆腐、海蜇丝,热菜有红烧蹄花、什锦鲜蔬、香辣藕丁,西餐一道可乐鸡翅,点心一道板栗馅饼,汤一道茶树菇炖排骨……一桌满满当当、香气四溢的生日大餐,馋得陈烟食指大动。 “如意,别告诉我都是你做的?我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郁如意被她夸得有点脸红,吞吞吐吐说了实话:“为了锦儿的生日这几天专门去学的,味道我可不敢保证……” “锦~儿~”陈烟油腔滑调地重复一遍,冲云如锦点头赞道:“如锦,我都要嫉妒你了,捡了如意这么个宝贝疙瘩!” “就知道贫!”云如锦嗔怪着,笑靥却是灿如云霞。今天的她长发如瀑,娥眉淡扫,桃花美目、轻点樱唇,整个人秀美非凡、清丽出尘,很有“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 “哈哈,古人说食色性也,实在太有道理了!本大人今天美食秀色两者兼得,爽哉快哉!”陈烟坐进一张椅子,搓着手笑得一脸狡黠。 其他两人也入了坐,郁如意对这个一把年纪还少年脾性不改的陈烟无语极了,但她从未改变的豁达和善良也是他一直最佩服她的地方。 如锦忽然记起一件事:“烟,你的那位秦先生怎么没来?” “你看你又来了,跟你说叫他秦飏就好,什么先生后生的。”陈烟夹起一筷子蹄花啃得喷香:“嗯,味道还行……他忙得脱不开身,能放我回来都是开恩了~年后我们公司有两幢新楼要开工,嘿嘿,两位到时结婚可以到我这来买房哦,我向秦飏讨个最优折扣来!” 云如锦白皙的脸窘得微红,像涂了层胭脂似的更显娇羞。郁如意也笑了:“行啊,到时候你可别赖账。哎,那你们谈妥建材提供商了吗?” 陈烟想了想,“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怎么,你有认识的商家?可靠的话给我们介绍介绍,可以考虑以后合作。” 被她一语说破,郁如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让你看出来了,呵呵……就是我姐,她这几年一直在干这行,去年开始在A市发展,我就顺便帮她宣传宣传。” “她自己的公司?”陈烟很有兴趣地问,她以前就知道郁如意的姐姐郁吉祥,高中没上完就下海创业,是个头脑精明、很有商业才能的奇女子,没想到她也来到A市打拼天下。 “不,他们是几个人合伙弄得,我姐是最大的股东。说起来A市的建材公司中祥瑞建材算是最有名气的了……” “你说祥瑞?这我知道!经常在公司的相关文件里看到,搞了半天你姐是老大!”陈烟不住点头:“秦飏这次很有意向和祥瑞合作,这下可好,咱们熟人好办事~” 云如锦拿了蛋糕盒过来:“你俩别只顾着谈工作上的事,连蛋糕都忘了切。” “哎呀锦儿,瞧我,你可别不高兴!”郁如意忙不迭地道歉:“快点蜡烛许愿,我还有礼物要送你呢!” 陈烟为她拉上窗帘点起烛火,和郁如意一起唱起了生日歌。云如锦在烛光下眼波盈盈,心里又开心又激动:这么些年来,这是第一个让她感到温馨和满足的生日。待云如锦闭眼许完愿,三人合力吹熄了蜡烛,彼此相视而笑。 “锦儿,”郁如意掏出一个小巧的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她面前,面色也带上了些微羞涩:“祝你生日快乐,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最芬芳的百合花。” “唷,肉麻死了~”这么浪漫的时候陈烟也不忘打趣,看那二人的窘样她格外开心:“如锦快打开看看是什么好东东?可要配上这煽情的表白哦!” 云如锦从盒中拿出一只淡金色的雕纹玻璃小瓶,玲珑精致,花香纯馥,看样子应该是一瓶香水。陈烟眼睛瞪得圆圆的:“老天爷,是Tiffany的精品?我只在谁的时尚杂志上见过一次,还是因为它高昂的价格才记住的!这么几滴要1000多块呢,如意,为了如锦你真是舍得!” “如意,我……”云如锦握紧那只香水瓶,显然是大受感动。 “只要你喜欢。”见她开心,郁如意的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快吃饭吧,说了半天话,热菜都快凉了。” “就是,感动也不能当饭吃~”陈烟正要开动,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如意,把你姐的电话给我,如果秦飏同意的话到时也方便我联系她。” “好。”郁如意拿出手机翻着名片夹:“别说这世界还真小,陈烟,告诉你一件事保准你想不到,你猜我姐现在的直接下属是谁?” “谁?”陈烟漫不经心地问,完全预料不到下一秒的她会石化在原地。 “你的老相识,陶暮光。” 四十四、团聚 【作者的话:做一个小调整……】 在郁如意那句话说出口后,陈烟足足被定身了有十秒钟:“你的老相识,陶暮光。” 吸气、呼气,陈烟扯出一个干巴巴勉强算笑容的表情:“居然是他?姓陶的可真是我的克星!” 郁如意装作不经意地瞄一眼云如锦,见她仍是细嚼慢咽地吃着藕丁,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心才跟着踏实下来。“虽然希望我姐和秦氏做成生意,但我想还是该给你提个醒,要怎么做随你决定。” “谢谢兄弟了。”陈烟耸肩一笑,也不多说,叉起蛋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其实陈烟还是看得很开的:和陶暮光相关的往事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她也有了相爱的人,按理说她完全能够心态平和地面对他。但是说和做毕竟是两码事,可能他留给她的阴影太深,对陶暮光……陈烟的心头总有一抹挥不去的畏惧感。 她尤记得那次在沈一办的宴会上和陶暮光的交锋,现在想来他说他是陪着上司去的,那就该是指的郁吉祥吧。陈烟怎么也忘不了独处时他听不出情绪但极富压迫感的声音、他霸道地强吻自己时浑身散发出的占有欲,还有他临走时看她的恼恨阴鸷的眼神……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好像陶暮光就在哪个暗处盯着她…… “尘尘,晚上吃饭的地点你都向你朋友通知到了吗?”陈烟一惊,见秦飏唇角含笑地半坐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被冰刀伤过现已痊愈的左手搭在她的肩上,姿势很是暧昧。 “下来!还总经理呢你,要是让人看到了多不好……”陈烟笑得有点牵强,说话也心不在焉的。 秦飏睁大眼看着她:“这话是我们尘尘说的么?难得你也有正经的时候!”他夸张的表情被那样清俊的面孔呈现出来看上去有点滑稽,也只有在陈烟面前他才会偶尔像个顽皮的大男孩。 陈烟当然知道他是看出了她的心事,所以试图用这种方式为她解闷。秦飏体贴的心意让她顿时心情大好,她恶作剧地伸手捏住眼前养眼俊男的脸朝两边扯:“是吗?不过更难得的是你也有不正经的时候哇,哈哈!” 任她对他作恶,秦飏只是圈住女子的纤腰露出个宠爱的笑颜:“你呀,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调皮。年假一到你就要回家,想一想连续十几天都见不到你……”嗓音低下去,他让人心动的声线里都是对她的不舍。 陈烟心里软软地流淌着温情,忍不住又朝秦飏贴了贴。从来不需要多么甜腻的话语,他的一个小动作、一句看似平淡的话都能让她感受到他深深的爱和依恋,和他在一起很暖、很有安全感,似乎有他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十几天很快的,吃吃睡睡就过去了~”陈烟柔柔地安慰他,说出来的话却极破坏气氛:“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知道不?否则,哼哼……再见面时让你在我的铁血手段下‘生不如死’!” “是,老婆大人的话小的哪敢不遵命?”秦飏闷在她的颈窝边嬉笑地说道。 “老婆你的大头鬼啦,餐位订好了没?”陈烟推开他开始掰手指:“我和你、如锦、如意、嘉禾……沈一来么?能来最好,咱要赶着今年最后的日子大团聚一回,等新年来了又将是全新的开始~”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见她转移话题,秦飏也不继续在那个敏感字眼上多过纠缠,两人一时无话。 “那个,秦飏……”陈烟试探性地问道:“枫槿庄园的工程定了么?建材供应和施工队是不是都联系好了?” “嗯,假期一过就开工,施工方面就由公司负责,建材商是开会后商量决定的,和A市的祥瑞公司合作。”秦飏探究地看她一眼:“怎么,有问题么?” 不要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陈烟刚转晴的心绪重新阴霾下来:“没问题,关心一下嘛。说起来祥瑞的头儿还是我小弟的姐姐呢……” 秦飏了然地哦一声,握了她的手捧在手心:“还是希望你记住,要是不开心了就想想我,我的宝贝总有我陪着,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伤害你。” 难得他这么肉麻,表情还认真的不得了。陈烟扬起嘴角,乌黑的大眼睛被笑意溅出涟漪。 是啊,有他在。这种信仰般的认知很快让她将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后。 秦飏预订的晚餐地点在一家新开的名为“广源居”的饭店。陈烟挽着他提前来到包厢:只见雪白墙壁的连接处又贴了一层乌木的边,两边的墙上与之匹配的凹陷处摆放了插了几支梅花的套瓷花瓶;天顶的灯光被乳白的灯罩拢成柔和的色彩,另沿着墙又添了一圈柔黄的壁灯;月白的桌布、漆黑的靠背椅,关上门便隔绝了外部的喧嚣,整个环境布置得倒是极有情调。 见陈烟的眼光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秦飏心情大好:“告诉他们来了后让服务员直接领到‘落梅厅’。” “落梅厅?好名字。”陈烟嗒嗒按了手机键群发着短信:“你还真行,再过两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能在这种地方订到好位子可不简单嘞!” 趁着等人的功夫两人随便聊了几个话题,大多都和即将到场的客人有关。这次聚餐是陈烟建议的,请的人多和她来往密切。秦飏和云如锦、郁如意还在陈烟家见过几次面,而原嘉禾他基本不认识。为防止吃饭时出现冷场之类的尴尬局面,陈烟临时给他打打预防针。 正说得开心时包厢门开了,陈烟喜滋滋地过去搂着来人的肩膀:“说嘉禾嘉禾就到~给你介绍一下哈,我现任男友秦飏同志,是不是人才一表玉树临风花见花开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原嘉禾二话不说捂住了陈烟的嘴。她腾出注意力上三路下三路地打量秦飏一番,突然点头大笑:“没错没错!真的是花容月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这回换陈烟塞一只拳头去堵她的口了……秦飏微怔后也笑得舒心:这么直率的性格,难怪是尘尘的好姐妹呢。 “臭小子,我看你是没救了。和两个黄毛丫头在一起还乐成那样,你真被陈烟荼毒得不浅……”不用猜就知道这欠扁的声音是沈一的,陈烟一脸疑惑地走过去仰脸问道:“沈一,为什么你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怎么可能……”刚说完他就闻到阴谋的味道,果然得逞的陈烟笑得一脸jian猾:“对啊对啊,我忘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这个女人!”沈一一张俊脸快被她气到变形,屋内另外两人都忍着不爆笑出声,给他留点儿所剩无几的面子。 “这么热闹,都来了?”郁如意的大嗓门远远地就传入耳中,他一手牵着云如锦、一手按在腹部似是遮藏着什么走了进来:“抱歉抱歉,我们找了半天的停车位……年前聚会吃饭的人好像特别多!” 陈烟瞪他一眼:“和我装哪门子客气!你拖家带口的,来晚了也是情有可原~”没注意到原嘉禾自他二人进门后灰暗下来的脸色,陈烟大声招呼着:“都坐下吧,一个个像罚站似的……服务员,点菜!” 菜品一时上不齐,几人互相认识后当然是聊天了。沈一、原嘉禾、郁如意都是跟人自来熟的那一类,一聊就上道;秦飏内敛,云如锦矜持,但看在陈烟的面子上话也比往常多。几人端着碧螺春边喝边谈,气氛融洽得很。 “郁哥,你怀里那东西捂半天了,还不拿出来让我们看看?”沈一下巴一扬,那抹邪邪的笑容连腹诽他的陈烟都不得不承认他的魅力十足。 郁如意咧嘴笑笑,拿出一瓶瓶身贴了满是英文和繁复图案标签、银色封口、纯金色泽的酒放在桌上:“新得来的好东西给各位品尝品尝。我怕不让自带酒水,所以偷运来了……” “芝华士25年?”秦飏佩服地看向郁如意:“这可是难得的酒中珍品,郁老板好品位!” 原嘉禾望着他不禁有些出神。秦飏都那么说了,那酒应该很名贵吧。可他毫不吝啬地和大家分享,他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么想着,原嘉禾都有些转不开目光。 过去了这么久,她还在执着于那年的几面之缘。原嘉禾自认为不是个夺人所爱的女子,可和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我说你们两对儿腻歪着,存心孤立我和嘉禾两个单身是不是?嘉禾快过来坐我身边,咱俩也假装凑一双,不然看他们甜蜜我心理不平衡!”沈一那个惹事精又在呱噪个不停,嚷着让原嘉禾换座位。 原嘉禾回过神吃惊地看向沈一,他的眼光有着看穿一切的了然,还有难以言明的深意。她的心突然有些慌乱,忙点头起身,依言换了座位。 先前她抬眼就能看见斜对面的郁如意,而现在隔着沈一就是他,除非斜着眼伸长脖子,否则原嘉禾不可能再尽情“偷看”他的一举一动了。 “姓沈的花心大萝卜我可警告你,少打嘉禾的注意。”陈烟似乎对刚才的诡异气氛无知无觉,眯起眼威胁某个一肚子坏水的大少爷。 她和沈一夸张地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甘示弱。那逗人的神色瞬间化解了凝固的空气,几人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四十五、针锋 【作者的话:刚才回头审文时突然发现一个严重问题!有两章节标题数字重了,导致少发了一章……囧,之后几章的标题都要改,所以就这一两天内重新陆续上传,还好就3章左右,见谅……】 一伙人正吃得不亦乐乎,郁如意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开了。他低头看一眼来电显示:“是我姐。”也不回避,他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姐,我和几个朋友吃饭呢,就不过去了。什么新开的店?广源居?巧了,我们也在这,好像是落梅厅……什么,你们在采菊厅??”郁如意急急地走过去拉开门一看,刚打开房门的对面走出的戴着耳机讲话的女人可不就是他的双胞胎姐姐郁吉祥! “如意?”郁吉祥惊叫一声,随即摘掉耳机咯咯地笑道:“咱们不愧是姐弟。和谁一起来的?” “基本都是老同学,和几个关系好的。姐方便过来坐会儿吗,你是和……?”郁如意往采菊厅里抛个眼色,却见他一贯雷厉风行的大姐忸怩地笑笑:“方便,等我把他也拉上一块儿。” “哦,那你等一下要过来啊。”郁如意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座位,还在为郁吉祥刚才的模样感到纳闷:那情形倒是像他给如锦送花时她一张俏颜上的娇羞表情……难道郁吉祥她,她不会也是有对象了吧! 这个想法让郁如意吓得不轻。不说别的,就他姐二十好几年来对单身主义的坚持这一点都够让他吃惊的了。他以前怎么也想不通:论长相,郁吉祥一头自来卷的短发,瓜子脸,丹凤眼,唇红齿白的,长得实在不赖;论身段,老姐173公分的个子,100来斤的体重,加上多年练就的气质,职业装上身后就是一纯粹的金领;论才情,她虽然文凭级别不高,但在职场多年的摸爬滚打也让她在业内小有名气,追求者的累计数量用手指和脚趾无论如何也是算不过来的。就这么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女人,她居然从来不谈恋爱!还美名其曰她是“单身贵族”,一有了男人的牵绊就落入俗套了…… 他一度强烈鄙视这家伙!自己也想象过能征服郁吉祥的心的人该是怎样的高大伟岸,他非敬那人三大杯不可。嘿嘿,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如意,你的脸怎么回事,是不是抽筋了?”云如锦担忧地看着他,她认真的表情让郁如意的面部进一步扭曲:难道他偷着乐的样子就那么丑么…… 才坐定郁吉祥后脚就跟进了门:“你们好,我是如意的姐姐郁吉祥,这边很有气氛呢,不介意我们过来叨扰两杯酒吧?”她是社交高手,融入这样的场合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静。连一丝呼吸声都嫌大的安静。 桌旁的六个人表情各异,或吃惊或担忧或嘻笑,唯一的相同点是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她随意挽着的男子身上。郁吉祥一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还是礼貌得体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工作上的得力助手陶暮光。”边说边使劲给她那呆怔的亲弟弟丢白眼:认识的什么怪人呐,你给我清醒点儿! 还是沈一最先反应过来,他本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不介意不介意,你说呢陈烟?嗨老同学,咱们又见面了~”这种情景他还能乐呵呵地跟陶暮光打招呼,真不知他是太没大脑还是太有心机…… “你们俩认识?”郁吉祥松了口气,总算有个暮光的熟人,能省不少尴尬。 陶暮光似笑非笑地点头,眼睛里却冰凉一片,没有半分笑意:“何止和沈一认识?原嘉禾、郁如意,还有云如锦和,”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睨一眼靠墙坐着的女子:“和陈烟,我们都是打过多年交道的老朋友了。” “还有,剩下的这位秦飏秦总经理,”像是才想起来秦飏的存在,陶暮光慢悠悠给郁吉祥介绍着:“他是秦氏房地产的老总,才谈妥的枫槿小区那批货正是和他们公司合作。” 以郁吉祥的精明,早就听出了他言语间对所谓“老朋友”的敌意。尤其是短发大眼的那个女孩,直觉告诉她那女子和陶暮光的关系不简单。她也不动声色,展开标准化的笑容上前和秦飏握手:“久仰大名!这次和贵公司的谈判是我交待暮光以我的名义全权负责的,刚才我若有失礼的地方还请您包涵。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秦飏从看见陶暮光开始就冻着脸面无表情,符合他面对公事时的一贯作风:“客气。我也只是听下属说贵方代表在谈生意时很出色,况且以您的名气和信誉,我想这次合作必然不会出任何差池。” 几句话后继续之前的冷场,郁吉祥正在思索撤退的借口,不想陶暮光已就着新加的椅子坐下了,还一并拉着她也坐了下来。 “我上次说什么来着?陈烟,明明找了个钻石王老五当男友还不承认,不说实话,多让你暮光哥寒心呐。” 陈烟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听到另一个人不满的声音:“陶暮光,你要是来喝酒我们没理由不欢迎,可要是来找茬我看你还是早点出去的好!还嫌祸害得陈烟不够多么……” “嘉禾,别说了。”陈烟朝愤愤不平的她摇头,示意这件事她自己能解决。她直视着陶暮光挑衅的双眼轻声道:“我找不找男朋友,都和你没关系,更不用给你报告。如今你我都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那些过去谁也不必再纠缠了。” 云如锦左右瞧着二人的神色,也有些感概:“暮光,你和烟都不是几年前的你们了,既然明知不再属于自己,为什么不干脆放下呢?” “说得好。”陶暮光挑挑眉:“怪不得你放下了我,转移到新目标上,原来是清楚我不属于你。看不出你是个爽快人!” 云如锦的脸刷地白了,想到如意就在身边,她顿时觉得血气上涌,眼眶也微微胀痛。没想到他对她从前的心意如此了然,更没想到……他就这样将她掩藏多年的小心思当着众人的面抖了出来,不给她留丝毫情面。 是谁握紧了她发凉的手指,用力度传递给她坚持的信念?云如锦抬起头,没有责怪,没有怨怒,她只从郁如意的眼中感受到无尽的理解和温柔。 “陶先生真是自信得很。”秦飏忽地淡然轻笑,那样风度翩翩又傲然睥睨的眼神让人不由心生畏惧:“不知道的人还当陶先生是个万人迷,却不知这都是您自己的错觉罢了。” 陶暮光面色森冷地吐出一句:“秦总的话很有趣。说来听听?” 秦飏嘴角微扬,俊气十足:“这还用说?比起我和郁如意,您觉得自己除了被‘放下’还有其他的出路么?” 这么明显的讽刺话陶暮光哪能听不出?他的指关节都捏出了响声,但无力反驳。没错,秦飏和郁如意都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而他,区区一个打工仔,给一个女人打下手,有什么资格和他们比肩! 郁吉祥目光一凛,站起身说道:“秦总,您这种有身份的人说话也该注意分寸!打扰了几位的雅兴实在对不住,下次再见!暮光,我们走。”说完,她硬是拉着目龇欲裂的陶暮光离开了落梅厅。 四十六、忧思 【作者的话:真的抱歉,忙疯了这两天……新的一章,欢迎收藏!】 习惯是极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譬如陈烟,习惯了工作上班的紧张与忙碌后突然有了一个连续十几天的假期,每天宅在家里也无所事事,无非是从早到晚轮流地抱着电视机、电脑和被子混日子。这种强烈的生活对比让她很不适应、成日地唏嘘哀叹自己有了工作狂的倾向。 可不是嘛?想当年大学的时候她多爱睡懒觉啊,早上八点的课基本没有去上过;巴不得天天都放假,可以窝在上铺的一方小空间里肆意妄为;方圆几里内的外卖被她叫了个遍,就是因为懒得下楼去食堂……如今可好,生物钟准得不能在准,一到早上七点她必然睁眼,要么幽魂似的在房内飘来飘去,要么坐在床上发呆,其郁闷程度难以言表。 这天陈烟照例起了个早,不过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她去参加朋友的小聚,像极了回家前的那次聚餐,如锦、如意、秦飏和沈一嘉禾他们都在,不同的是陶暮光竟也坐在其中。见她进来大家全都面无表情,只有陶暮光咧嘴一笑,那笑容有种让人惧怕的阴森。他说,我等你很久了……说完一招手,立刻有数道绳索从空中垂下来迅速缠住了其他几人的脖颈!她眼看着大家被逐渐收紧的绳勒得容色紫涨、一脸痛苦不堪地向她伸手求救,而她却被吓得浑身颤抖不已、眼泪大串大串地往下掉。她哭得越凶陶暮光笑得越欢,整个梦里都是他无限放大的、尖利刺耳的笑声和扭曲变形的清晰五官…… 她心烦意乱地起了身,拉开窗帘向远处眺望。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隐约能看清地平线处的低垂天幕上镶了几朵深蓝的卷云,天地相接处泛起了深橘红的光边,想来过不久那团融融的朝阳就该升起了。 开窗深吸了几口冷凉新鲜的空气,胸口总算没刚才那么堵得慌了。只是……扶了扶额角,陈烟不由忆起了那日的情景:陶暮光和郁吉祥离开后,包厢内沉默了好一阵。不知道他们看见陶暮光幽黑的深瞳里掩饰不住的凶狠没有,陈烟怯怯地扫视一周,心里很过意不去。若不是因为她,在座的大家仅仅是陶暮光的同学、朋友、合作伙伴,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仇人般针锋以对。各怀心事,先前吃饭的热络气氛也散得差不多了,将将一小时便告了别各自散去。 还有让她心忧的事呢。嘉禾对如意的心思……陈烟眉头一蹙:她总感觉她那眼神不一般,火辣热烈得倒像是一个狂热的爱慕者。那天多亏了沈一的帮助和配合才了无痕迹地遮掩过去,可就让她这么怀着情意下去也不是办法。且不说云郁二人两情相悦、第三者休想插足,就算郁如意有那个心,她陈烟能坐视不理么?两边都是最要好的朋友,帮或不帮哪一边都让她难以抉择。 唉,一烦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索性躺回被窝捞过被子从头到脚蒙个严实,眼前顿时暗黑一片。小地方过年不比大城市,喜庆的氛围仅局限在三姑六婆的饭桌和麻将桌上,这些都是她半分兴趣也无的。扳指头算算,今天是初二,离初十上班还有八天……太漫长了! 摸过手机给秦飏发短信:“憋死我了,憋得我透不气……救命~” 果然他立刻打电话过来,但是声音压得很低,还能听到不远处搓牌、碰杯的声音:“这么严重,怎么了?” “嘻嘻”,捂在鸭绒被里的女声闷闷的:“因为在被窝里嘛~不过我真的无聊透了,秦飏,能提前两天回A市咱们一起去哪玩玩吗?不然白过了个假期!” “我说话不方便,挂了给你短信好么?乖,保证能让你高兴。”秦飏连声线也断了,只剩气息穿过线路入耳的沙沙声。陈烟无奈地嗯了声,就听那边嗒地挂了电话。 心田的一角突突冒起了酸泡。以他家的情况,这几日定是连连亲朋满座、夜夜笙歌的吧,不然这么一大早哪来的客人,只能是热闹了一晚还没消停的缘故。有很多名流女宾去么?他有和她们谈笑祝酒么?那个廖见微是不是天天在他家进出,他……会和她熟络、继而交往么……? 她气得心都疼了,好像被小虫细细啃噬着,胸中积了一地的尘。气自己的猜疑和小气,气他的忍耐和接受,气他们地位的悬殊,气他擅做主张的父母……真是想到什么气什么! 可,她改变不了这一切。爱着他,就要承受这情的反噬之苦;心给了他,就要为这条来之不易的情缘之路付出代价。 是爱痴了呢。恋着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入冬时桌上礼盒里的浅紫碎纹围巾是她一天前经过的商场橱窗里最让让她心动的惊艳,每月将到她身子不舒服的那几日总能从车里找到他为她提前备好的卫生棉;恋着他每时每刻的保护——过马路时大力将她握牢的指节分明的手显示了他对自己的紧张情绪,面对他人的纠缠时他总是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风遮雨;恋着他望着她时光彩流溢的眼神,浓郁深重的情感不必说出口她也能感受得到;恋着他满含宠溺的亲吻,恋着他捧住她指尖时的呵护,恋着相爱后他给予她的一切爱与温暖…… 原以为自己失了爱的勇气,却不想再恋时她会陷得如此如此之深、还甘之如饴。 所以,不管走这条情路要遇到多少困难和阻碍,那苦与涩她都没有犹豫地统统受了。毕竟他们都在努力,为将来,也为幸福。 四十七、雪日(上) 秦飏短信上说沈一有几个爱好登山的朋友组织初八一起去爬距离A市30多公里的琴瑟山,当天中午去,到了最高峰玩一下午以后晚上在山顶过夜,第二天凌晨起来看日出。看完消息陈烟连连咂舌,沈一的朋友果真不是常人,虽说严冬已过,A市白天的最高温能达到零度以上,可登山、过夜、看日出这种事情也很少会有人在二月份干吧! 话说回来,光想一想就够刺激的啦~保暖工作做充足就好了,她还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呢!陈烟当机立断回了短信:去! 心里有了盼头,日子过得也没那么无趣了。连着几天陪着老妈四处拜年蹭饭,很快就到了初七回A市的时候。 云如锦见她提前回来高兴得不得了。她的外公外婆早些年就相继过世了,之后每年逢年过节都只有她独自一人,难免孤独凄凉。加上郁如意也回了老家看望双亲不能陪她过年,再见陈烟时她激动的心情自然不言而喻。 “你说真的,烟?这个季节去登山恐怕不太合适……”云如锦被陈烟即将参与的壮举吓到了,她扑扇着大眼睛的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神干净得任谁都会心生怜惜。 陈烟啧啧一声,“如锦,难怪郁如意那根木头被你套得牢牢的,你怎么能美能这样?”见云如锦面上一红似要过来捏自己的架势,陈烟才悠哉答道:“没事,最近回暖了不少。而且天气预报也说了这星期都是大晴天,正是看日出的最佳时机。怎样,有兴趣一起去吗?” 云如锦连连摇头:“我还是不去了,会拖你们后腿的。记得上学时我的体育课成绩就没有上过65分,很多体育老师见到我出现在他的班里不是皱眉毛摸下巴就是按太阳穴喊头痛……” “哈哈!”陈烟笑得差点被口水呛着:“你也有这么糗的时候~那我不勉强你啦,走,为了弥补我回来却不能陪你的过错,请你去吃必胜客!” 第二天中午接到秦飏的电话后陈烟便一身简装下楼直奔小区门口。他已为她准备好了全部的行装,她也就两手空空落得轻松。 隔着老远便看见他两手揣兜闲闲站着,颀长的身躯套了银黑上衣、浅色休闲裤,架了一副窄镜片的太阳镜,说不出的出众耀眼、挺拔俊逸。陈烟扑通着一颗心小跑过去扎进秦飏怀里,用劲将他抱了好几秒才放开手。 眼前的女孩仰脸弯着杏眼盯住自己一个劲儿看,淡金的阳光洒在她皮肤细白的脸上,绽放的清秀笑意漾得他心中暖暖的,秦飏回她以更为明亮的笑容,薄薄的唇、洁白的齿、好听的嗓音都晃得她轻飘飘的:“在家过得好么?” “凑合,就是特别地……”故意拖长声音吊他的胃口,“特别地想你~” 深棕的眸子一亮,秦飏不由开怀而笑。二人谈笑着走出院门,只见两辆炫目的黑色吉普正并排停在院外,有六人或站或靠地围在车边聊天,尽是些年轻有活力的面孔,引来了过路人很高的回头率。见到陈烟,他们都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心情颇为雀跃地上了车,陈烟才注意到一件事情:“秦飏,沈一没一起来啊?”“他去国外谈生意了,昨天下午的飞机。”这样?那也好,省得他老跟自己斗嘴,玩都玩不安宁。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开往琴瑟山方向的高速路上,窗外人烟慢慢稀少,高楼大厦被砖瓦平房、院墙民居取代。开上普通公路后自然之景开始显现,道旁不知名的树光秃着枝桠静默地站着,从视线里飞速地倒退远去。蓬状的枯草随处可见,其间的积雪已几乎化尽,只偶尔有零星将融未融的灰黑色雪滩固执地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气。天空是蒙了浅雾般的晕蓝,橘白色的滚圆太阳斜斜地将光投进车窗,这静谧得近乎安详的景色让陈烟心旷神怡。 A市的近郊、远郊都有不少值得一游的人工风景区。但琴瑟山作为当地传说中最负盛名的地方被人们以最自然原始的姿态保存了下来。没有护栏铁丝网,没有石阶缆车收费处,非专业的登山爱好者可以在这里一过攀登之瘾——这也是他们呢选择来此地度假的原因。 30分钟后车开进了离山脚不远的一家“中转栈”的停车处。顾名思义,中转栈是供来这爬山的游客存车、换装备及吃饭**的地方,相当于城市里的旅馆。头一次来这种有特殊性质的旅店,陈烟好奇地拽着秦飏四下里乱转。 “尘尘,去把登山服换上吧,要出发了。”秦飏有些无奈地抚了抚她那颗装满古灵精怪想法的小脑袋,她怎么能有这么多问题呢! 陈烟回过劲一看,其他人都收拾妥当,背着登山包准备就绪了。她吓了一跳:刚才居然没发现那七个全是大小伙子,就她一个女孩,不得不让她想起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的童话故事……绷紧唇边四溢的笑容,歉意地一弯腰,她抱着一堆衣裤鞋袜冲进了房间。 迈着方步踱到外厅,陈烟很是满意秦飏置备的这身合适帅气的装扮。看看那边的秦飏,习惯了平时优雅稳重的他,眼前又高大又阳光的男人令她错愕了一瞬,随即心跳咚咚地加快……拍拍胸口回转神来,才惊觉所有人都在用了然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陈烟有种被彻底看穿的羞怓: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手握成拳放唇边咳嗽两声,她镇定地招呼道:“嘿嘿,咱们出发?” 四十八、雪日(中) 做为仅有的女流之辈,陈烟幸运地被批准不携带任何背包,精干一身好上路。也正因了男女身体素质的差距,她始终不幸地混迹在队尾,成了名副其实的“拖后腿”。 本来刚进山的时候她是很有冲劲的。陈烟自小除了长跑一切运动都很擅长,校运动会年年拿头奖,什么风头没出过?眼下类似变相马拉松的难题是她从没碰到过的:她明显能感觉到脚下的路由平到缓到陡,必须抬高腿才能行进;山里温度偏低且少有人至,积雪堆叠甚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进更是耗费体力;虽可以考虑扶着山林中随处可见的树木歇口气,可那树每棵都至少有碗口粗,要“扶”很困难,“抱”倒是可以执行一下……这也就走了才约摸一个半小时,陈烟却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可眼见其他人都兴致高昂、面不红气不喘的,不得已,她只好咬牙跟进呗!陈烟的倔劲噌噌上来,一声不吭地追着队伍的脚步大步前进。 体内的能量明明在不断流失,运动却同时给她源源的热量,又冷又热的怪异感觉挠得人心里难受。登山服、保暖衣下的身子虚虚地冒汗,小腿好像变重了几倍,陈烟呼吸的声音越来越粗重。 “还能坚持么?”秦飏温热的气息贴近耳边,他拉过她的胳膊搁进自己的臂弯里借她以力量:“累了别忍着。我跟他们说,在前面找个干净的地方歇会儿。”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呢。心头一暖,干劲回来了不少:“算啦,你捞着我走就成,别坏了大家的兴致。”她也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回道。 “秦飏、陈烟,我们需要加快步伐了。”许是刚才说悄悄话的时候队伍停了下来,等他们赶上后队里登山经验丰富的诸葛朝二人说道,表情严肃:“天气预报出了差错,看这天儿,很快会有一场大雪,搞不好还会夹着大风。” 刚还要脱口提议走慢点儿的陈烟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后立刻噤了声。诸葛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接近第二主峰峰顶的地方有个凹陷处能避风挡雪,这风雪没有2、3个小时也下不下来,咱们加快速度的话肯定能提前赶到那儿。下山难,现在回头到中转栈也是2个多小时的路程,向前还是向后,大家决定。” 陈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大家决定”的实质意义不就是让她决定么……那六位狂热的眼神分明是要继续前进,秦飏必然听她的意思。再仰脸瞅一眼树枝的缝隙间露出的灰白天空,有种“山雪欲来风满楼”的架势。唉,陈烟垂头半晌,再抬眸时已是大义凛然的神情:“我提议继续上山~” 于是乎大家纷纷附和,诸葛对她的好感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妹子,好样儿的,有气魄!雪最多下个小半夜,明早天开云散,日出那必须是超美的!” 嗯嗯,陈烟眯眼笑得直点头。秦飏知她心意也不反对,只是握紧了她戴了手套的手。反正一路上有他,定不会让她苦着累着。 凛寒的风席卷过林间发出沙哑的呜咽声,不知是天气变化还是高处不胜寒的缘故,四周气温骤降,带着扑面而来的锋利寒意。陈烟已基本处于全身麻痹状态,行走全靠秦飏的搀扶。此时的她恨不得两腿一软就地卧倒睡他一大觉再说,在睡梦中冻死也比清醒着累死来得痛快…… 秦飏一路由着她或拉或靠,还时不时说几句话转移她对疲劳的注意力。本来领队的诸葛见她虚弱的可怜样也挺过意不去。便放慢了速度过来和秦飏一左一右地“架”着陈烟。她连客气的力气都没了,任凭他俩拎麻袋似地提着自己——这还是有好处的,毕竟她不用像他们那样拄着粗糙梆硬的木棍一步一个脚印加棍印地前行。 “陈烟,听过琴瑟山的传说吗,要不我给你讲讲?”诸葛清了清嗓子:“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当地有位擅长抚琴的貌美女子。她的琴音天上有地上无,人们都说世间没有谁的水平能和她相提并论。后来有一个四处卖艺的流浪乐师来到此处,他鼓瑟时的动听韵律令所有人叹服,也打动了抚琴女的芳心。两人互相视为知音,两情相悦,于是打算结为夫妻。就在二人要成婚的当天城里的大官派了人来抓这位姑娘回去当妾,听到消息后他们立刻带着最真爱的琴瑟躲进了村外的深山之中。追捕没有停止,眼见两人无处可逃,他们索性在山顶坐了下来弹琴鼓瑟合奏最后一曲。琴瑟相和的美妙音律在山中回响了整整三天才逐渐散去。一曲终了,他二人抱着琴和瑟、拉着手双双跳崖而死。不久后,山中居然拔地而起两座并立的山峰,世人都说它们是殉情的那对男女的化身。从那以后这山被命名为琴瑟山,主峰和第二主峰一座是‘瑟’、一座是‘琴’。有个古老的传言说,夜深人静的山谷偶而会响起那曲动人的琴瑟之音,若是有缘让恋爱中的男女听见,那他们一定能携手百年、相爱到老。”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诸葛的气息有点乱,说话也带了些喘:“所,所以你这趟不会白来,你和秦飏嘛,嘿嘿,我还是比较看好的。” 弱弱地一咧嘴,陈烟小声对诸葛说道:“你刚说什么呢老长一段话?我头晕得慌,没怎么听清……” “哈哈哈!”在场的其他人无一例外地爆笑出声,就连秦飏也乐得呛了一下。只有诸葛的脸唰地黑成了锅底。 “都少笑两声节省体力!还有最后10分钟的路程,各位加油!”掩饰地嚷嚷一嗓子,诸葛努力不让嘴角边的笑意太过明显。 “很累对么?马上就到了。”心疼地看着面色发白、唇片失去血色的陈烟,秦飏干脆解下背包提在手里、背朝她半蹲下给她以宽阔的脊背:“上来,我背你。” “才不要,这山路一个人走都够难的啦,你再背上我这个大包袱咱俩非跌下去不可。你给我讲故事听我就有劲了,就讲刚诸葛说的那个,好不好?”她撒娇般地攀住他的手臂轻摇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在望着他的时候不断凝聚着生气。见她这般娇憨的模样,秦飏心一动,不再坚持。 越接近山顶树木也越发地少见,石块凸起的硬地上四下散布着几棵灰土土的矮草残躯在风中瑟缩,这么哀凄的场景很难让人想象附近会有能落脚过夜的地方。眼看着碎末似的雪性子从暗灰的天幕上洒落,诸葛的一声“到了”无疑起了强心针的作用。几人欢呼着跟上去—— 大自然的手艺当真鬼斧神工,在靠近一峰之巅的地方竟会有这样的神奇之处:视角一转入目的是个口阔里窄的凹陷,正对他们开在山壁上;地面平坦、穹顶朝内倾斜,又正好处在背风面,风雪很难侵袭到这儿;洞口高约3米,最里头也高近2米,深度至少有7、8米,完全够他们八人在里面“为所欲为”了。估计有不少客人光临过此地,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烧火后的焦黑痕迹。 扫一圈众人惊喜交加的表情,诸葛满意地挺了挺胸指挥道:“全体休整一分钟,之后两人跟我去拾柴,三人留下搭帐篷,秦飏就负责陪陈烟体验野营的全过程吧。” “别给我俩搞特殊化啊!”从进洞起就坐下偎着秦飏闭目养神的陈烟猛地睁开眼,熠熠的光芒回到了那双黑亮的瞳里:“我也要帮忙,还有能干的活吗?” 诸葛眼珠一转,一个念头从脑海飞快闪过:“有,你负责做饭怎么样?” “哎哟喂我不行了,头又是一阵剧痛……秦飏快扶我一把……”陈烟作势欲倒,演戏演得面不改色,那语气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四十九、雪日(下) 呼啸的风从洞外擦过,雪星子早就变成了鹅毛雪片,外头的积雪怕是有一拳深了。山中寂静无垠,只有阵阵风过声伴着大雪落地声,更显出这片纯然之境的清寂与静谧。 与之相比,山洞中则是另一番天地:一小两大共三顶帐篷大体呈三足鼎立状稳稳支着,中间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映了围坐四周的八张年轻的脸,不知他们在聊什么聊得格外开心;刚烧开的一小壶水还在一旁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这会儿准备架个锅子煮紫菜鸡蛋汤,烙饼、火腿、肉干还有巧克力等食物摆了一堆,想吃什么拿什么。一路上山都是累饿交加,汤才烧好,大家立马着手抱着美食就着鲜汤狼吞虎咽起来。 捧着一碗冲泡醇香的热奶美美喝着,热流瞬时沿周身走了个遍,陈烟舒一口气满足地叹道:“真痛快!比起大城市里酒席上的杯盏佳肴,反而是这山中野趣来得温馨。”那几人都是登山野营惯了的,听了她的话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秦飏递过一块夹了火腿片的饼子给她:“可是恢复精神了?看你兴奋的,这点小乐趣能让你这般满足。”有人附和道:“你很特别,陈烟。以前也有不少女人跟我们出来玩,在艰苦环境下还能像你这样乐呵的实在少见。”“没错,不让她们来时一个个缠着磨着要来,进了山就呼天喊地地不让人安宁,还有人哭哭啼啼的,受不了!都像你的话来几个也不嫌多啊。”表扬的浪潮顿时掀起,陈烟听得受用,笑容越发深了。火光下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水漾的眼波如一汪清冽的泉。秦飏在一旁有些痴地瞧着她,只觉这一生能拥有她干净明亮的纯真笑颜便足够了。 吃饱喝足、玩了几轮杀人游戏,差不多该休息了。诸葛信誓旦旦地保证下半夜雪必定会停,6点会叫大家起来等日出,现在尽管放心去睡。正要说分帐篷睡觉的事,陈烟脸色不自然地开口了:“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商量着。” “外面雪很大,天也黑,我陪你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秦飏说着就要携了她往外走,被陈烟挣开了:“不用不用,很快就回来。我,我去……”她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烧得通红,唉,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当着一群男人的面说! 诸葛了然地拽住秦飏:“咳,人有三急嘛,这你也要陪?”秦飏嘴角一抽,俊脸上浮出大窘之色。诸葛大笑着补上一句:“陈烟你别走远了,山里也就咱八个活人,我们都不出去就成。” 她喏了声便飞快地跑了出去,假装没听见后头几位的低笑声。 山风小了很多,落雪纷纷扬扬撒在陈烟平端的手心,有种沁凉的舒爽。解决了内急她也不急着回去,干脆抓了把雪捏成雪球,想着等会儿掰一块偷偷放进秦飏的脖子里……哈…… 阴谋还在成形中,耳边突然响起了类似乐器伴奏的声音,时断时续,忽远忽近,在这寂静的夜半山林里显得格外突兀诡异…… “啊!秦飏!”饶是陈烟胆子够大也被吓得不轻,想起先前他讲的那个故事,难不成真是那两人的阴魂不散?她甩手扔了雪团就往洞那边疾跑,低着头也不看路,在接近洞口时一头扎进了谁的怀里,那染着烟草香的熟悉味道——是他。 “你听见没有?那个声音,传说该不是真的吧,要不要这么恐怖啊!”他的大手拍着她的背让陈烟踏实了不少,可仍未消失的怪声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别怕,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魂?也许就是山势地貌的奇特构造导致的。”秦飏在她耳边柔声劝慰着。 是哦?陈烟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仰起脸,她怎么变糊涂了……“对了,帐篷分好了没?” “嗯,小帐篷让你住,我们几个睡两个大的。” “可大帐篷最多让睡3个人吧,再多一人会不会挤?”跟着秦飏进了山洞,陈烟发现火还烧得旺呢,人影却半个也无。 “当然会挤,我们仨都挤得躺不下了!”“这边也是,实在没有多余的位置啦!”秦飏还没说话,两顶帐篷里已分别传出了回答。 “秦飏啊,”诸葛做出了总结性发言:“考虑到舒适度的问题,我们不得不让陈烟小姐委屈一晚了。两个睡袋和防潮垫给你们搁帐篷里了,没事就早点睡哈,晚安!” “诸葛,别开玩笑。”看一眼陈烟的表情,秦飏肃声说道:“给我留个位置,我把东西搬过来。” “我没开玩笑,那小帐篷本来就是两人住的。也就是睡一晚而已,又不让你们怎么着,秦飏你不该是这么封建的人呐~”压抑的吃吃低笑传出,陈烟牙齿磨得嘎嘎响,一帮龌龊男! 她干脆地拉起秦飏走向最里面的帐篷:“走啦,不和他们啰嗦!不就是躺一起么?再说了咱们是情侣,就是要怎么着他们也管不着!”不理会谁谁的抽气声,陈烟将秦飏连拉带扯地拽进了帐篷里。 小小的空间内两人面红耳赤地对坐着,心里都打鼓似地忐忑。陈烟主动铺好防潮垫,天,两张“床”挨得近极了……陈烟干干地笑道:“睡觉睡觉,好困哦。”说着磨磨蹭蹭地拉过一只睡袋钻了进去。 “尘尘,我,我还是……”秦飏也有慌乱的时候,目光不自在地四下游移,陈烟心里一松笑着说道:“没发现他们是故意的?你只能在这待着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快躺下吧,你这个姿势不累啊?” 秦飏这才躺在了她身边。红亮的火光透进来,此时他只要微侧过头就能清晰地看到她的两眼深潭,她翘挺的小鼻子和红润的嘴。这么想着,下一秒他已忍不住转脸去看,正对上陈烟盯着他发呆的视线…… 陈烟正偷看他看得出神,他躺着的时候也帅的没边呢,漂亮的睫毛、鼻梁高高的、唇线还那么柔和……不想他突然也看向她,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么…… 就这么傻傻地对视半晌,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这么一笑,先前的不自然和窘迫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秦飏,你说天亮时真的有日出吗?”她侧躺着用气息问他,拂过耳边暖暖痒痒的感觉。 “会有的。”他顿了顿,“就算没有,这次出来我也很开心。” “为什么?”知道是和她有关,她还是故意问道。 “尘尘,我倒希望那个传说是真的。”他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却答非所问。 陈烟从躺下就上下眼皮打架了,秦飏半天不吭声让她昏昏欲睡。她支撑着最后一点劲说了句“什么意思”就彻底睡了过去。 轻轻地抚一抚她白嫩的面颊,秦飏的话语低不可闻:“因为我们听到了那曲‘琴瑟之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携手百年、相爱到老?” 陈烟正在梦里品尝中了五百万大奖后的喜悦,诸葛洪亮的嗓门在帐外吆喝起来:“起了起了,太阳都快出来了!”她揉揉朦胧的双眼嘟囔着从帐篷里钻出来,其余七人都已经精神抖擞地集齐在半熄的火堆旁等她了。 一出洞口陈烟忍不住欢呼出声:雪停了,天真的晴了!哪怕太阳还没出来,微弱的曦光也足以让她看清头顶光滑如玉、半丝云彩也无的天空。几人搭着手互相加油后便一鼓作气直向山顶奔去! 站在琴瑟山的最高处,低头能俯瞰此地的全貌:起伏的山线因被皑皑白雪覆盖变得曲柔,疏密分明的树木也披上了雪色铠甲,像是《纳尼亚传奇》中展现出的童话世界;城镇、村落皆离得遥远,只有细长蜿蜒的公路能勉强辨认。仰脸既是深蓝色一望无际的天,离他们很近又很远的天空有一种包容而深邃的美;几粒稀疏的小小星子调皮地眨着眼,亮光却渐渐微弱了,这是否意味着太阳就要升起? 这一刻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并肩而立,紧盯着为天际染上一抹深金的光边。暖色的朝阳是羞怯的,它慢慢露出月牙大小的额头,光晕将小半幕天浸成泛红的淡蓝。初日一点一点跃出地平线,晶莹的雪从远至近地被点亮,生出碎钻般耀着光芒的白、橘、金、红,煞是好看。终于,终于完全露出了它饱满的脸庞,星月谢幕,阳光铺满天地,苍穹蓝得通透澄澈。那轮新生的是太阳那样圆、那样暖、那样温柔,它无形的手爱怜地抚在他们的身上,它为这个沉睡的世界带来温度和光明,它也为人心带来勇气和希望。 日出,意味着天亮了。 五十、上门 “一年之计在于春”,都说春天是能带来希望的季节。三月的一场春雨将这片北方大地洗刷得焕然一新,新绿的草儿、嫩绿的叶儿争相冒了尖,随处可见的鲜亮色泽磨去了不少城市特有的冷硬棱角。 天高云淡,花开春暖。大好的春光并没有吸引陈烟的注意力,此时的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第七次扯了扯秦飏的衣角,嘟哝着对他说道:“还是别去了行不行……我,我真没准备好呢。” 秦飏一手掌着方向盘,右手握住她的小手力度适中地一下下捏着,以缓解她的紧张情绪:“乖,不担心好么?平时怎样还怎样,就做你自己,我相信你能表现得很好。” 也是,B市已近在眼前,退堂鼓想打也没得打了。哀叹一口气,陈烟在心里大声叫嚣了两句表示发泄:要真是按平常的风格去面对你爸妈,二老十有**要气昏死过去……天知道为了今天这次“拜见公婆”她苦心做了多少准备! 没错——首先,从仪态、妆容、礼节到举止、言谈、衣着打扮,她拉了如锦、嘉禾一起细细研究探讨了个遍,经过无数矛盾争执纠纷,才商定出一套应该会被秦家双亲接受的方案;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天紧张的知识轰炸和魔鬼训练,一番包装后陈烟从表明上看总算能勉强跻身上流社会行列;最后是花血本置办了身上全套的行头和二老的见面礼,刷卡的时候陈烟心头肉直疼…… 当然这些细节她都没有告诉秦飏。想想她干的这许多蠢事陈烟经常会暗地笑自己傻,她不是虚伪的人,率性追求自在的她也从不会因屈从别人而强迫自己改变。然而这回为了秦飏,她做了不少违背心愿的事情,而他甚至不会知道。 唯有爱,能让任何人变得无私。愿意把能献出的一切都给了那人,只为博伊人一笑。 其实答应跟他回家是在正确时间做下的错误决定,陈烟的思绪悠悠飘回了从琴瑟山回来的那天…… -------------------------------------------------------- 下山是个漫长到不堪回首的过程,本就不怎么明显的山路被大雪一覆盖更是白芒一片,再者谁都摸不准平坦的雪下路况如何,走起来也越发需要小心翼翼。幸好清早的气温不足以化雪,减少了滑倒摔跤的危险。几人共同抓了拇指粗细的长绳互相借力拉着走,万一谁除了状况其余的人也能及时救助。这般走走停停,等一行人回到山脚太阳已近中天。不知哪位的肚子咕噜噜响了好大一声,大家笑过后发觉他们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紧赶几步回到中转栈,八人先点了一桌农家菜填饱肚皮再说。之后换回便装拾掇拾掇便坐车回了A市,这趟琴瑟山之行既算是告一段落。 快被送到家时陈烟才想起来她是空着两手出的门,手机钥匙全没带。为谨慎起见,她用秦飏的手机往家里拨了电话,可是没人接;又打给云如锦,她居然关机了!陈烟鼓起腮帮子愁开了:小妮子下落不明,家回不去,她又脏又乏的个人问题到哪里解决? “先去我那里吧,等联系上了她我再送你回来。”秦飏体贴地建议道:“都有黑眼圈了,你现在急需洗个澡,睡上一觉。” 不愧是亲爱的他,甚知她心啊!陈烟眯缝着眼一阵点头,自动忽略掉前座两人颇耐人寻味的嘿笑声。 秦飏的家仍是和上次来时一样清静干净,一进屋陈烟就急不可耐地脱了鞋直奔浴室。在主卫洁白的大浴缸里泡足了半小时,她还陷在温热的水、清香的浴液泡泡中舍不得起身。 “尘尘,还没好么?”秦飏从卧室的淋浴间冲了澡出来,喝完半杯葡萄酒,还没听到卫生间里的陈烟有洗好的意思。这丫头该不会睡过去了吧? 陈烟果然在舒服地打盹呢,他这声提醒惊得她差点呛进水里。起身冲了泡沫将一身的水擦干,陈烟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度严重的问题:她没衣服可换! “秦飏,我……我穿什么出去?”换下来的那一堆都脏死了,她看都不愿看一眼。抱着肩膀隔着门,她懊恼地向他求助。 秦飏显然也忘了有这一茬,略一思索他拿了件新浴袍从门缝递进去给陈烟:“先将就着我的,等你睡下了我再去给你买。” “等如锦回去你帮我拿一身过来就行。”陈烟光着脚走出来,手上还在摆弄束腰:“你的衣服真大,这束腰带子都绕两圈了还这么长!” 秦飏却半晌没有答话,眼前的陈烟让他失神:未擦干的发梢还在滴水,黑亮的短发湿湿地贴在脸颊上衬得肌肤肤白胜雪,唇红胜朱;削尖的下巴朝里收着,沿脖颈往下形成一条柔和的弧度;不合身的浴袍裹在她瘦小的身子外头,阔口的领子遮不住两根莹白凸起的锁骨,正泛着莹玉般的皎洁润泽…… “你怎么……”陈烟抬起脸看向秦飏,他瞳孔深深的颜色混着一摸奇特的光令她心一跳,后半句话也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同样穿着浴袍的他丝毫不失俊逸翩然的风度,流转的深邃眼神似有魔力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难以移开视线。两人之间不到半米的距离让空气不断升温。 下一秒他的唇已吻上她的,陈烟阖上眼帘享受此刻彼此触碰的温情。他的动作总是缓慢轻柔的,连气息都是只属于他的淡雅馨香,这是让陈烟迷恋的味道。她踮起脚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想离他更近些,却被他微一弓身轻松地抱在臂弯里朝卧室走去。 身体一挨上柔软的床面陈烟立刻紧张起来,习惯了和秦飏亲热,可有的事她仍然害怕会发生。脑子清醒了大半,她正犹豫是不是要推开秦飏时他却主动撤了深吻,眼底的火热分明没有褪去,而他只是拉过软和的被子给她盖上:“困不困?你就先在这里睡着,不会有人打扰的。” 陈烟困惑地眨巴着水亮亮的眼睛,原来他没有那个意思啊……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秦飏抚上她的脸缓缓摩挲着:“放心,我不会。就是想,也要在正式娶你之后。” 他说什么?娶她……心头一股暖流涌起,陈烟轻咬着下唇好半天才问他:“你真是这样想的吗?我一直以为我和你……”说到最后已接近叹息。 她是在顾虑家庭和身分吧。秦飏俯下身拥着她,沉沉的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陈烟不由将他搂得更紧,听他继续说道:“下月初跟我回一次可以么?我带你去见见我的父母,也是你未来的公公、婆婆。”生怕她胆怯,秦飏的语气里带了乞求的味道:“别拒绝我好不好?迟早要见的。你这么活泼可人,他们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上你。” 如此甜蜜的情形她如果还不答应就太煞风景了,陈烟脑子一晕,就顺从地答应了秦飏。他含笑亲了亲她光洁的额头,睡意袭来,陈烟很快陷入梦乡。 ------------------------------------------------------------ 嗔一眼身旁稳稳开车的秦飏,原来那天他对她使了“美男计”。不仅如此,后来陈烟醒了后见床边整整齐齐放了一套新衣,从内衣到外套一应俱全,更让她害臊的是尺码居然全部合适!印象里自己没和他透露过啊,他是怎么买的……当时她吭哧着问得隐讳,没从秦飏那儿套出答案来,想到这陈烟侧过脸义正严词地问道:“老实交代,你到底从哪得知本小姐三围的!” “呃?”秦飏愣了一秒,随即笑得云淡风轻:“你认识沈一的那次酒会,是你亲口说的,我顺便就记住了。” 好像是的……原来自己曾那么英勇过……陈烟嘴角抽了抽往窗外一瞥,才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车停了,眼前赫然是终点站——秦飏父母的家! 正文 51-6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15:39:55 本章字数:24546 五十一、搅局 【作者的话:从这章起慢慢开始小虐了……】 两手紧扣地站在家门口,秦飏心底也有轻微的波澜起伏。那一天当他当着父母的面平静说出自己交女朋友的事之后,父亲的勃然大怒和母亲紧拧的眉头和他预料的丝毫不差;而他提出要将这个女子带回家时,那短短的话语掀起的惊涛骇浪可想而知。总算母亲的一番好言相劝,他那严父的手杖才没敲在自己的背上,却免不了狠狠一阵训斥。 “这么多年,儿子对爸妈言听计从,从没有忤逆过或要求过什么。婚姻一事事关终身幸福,飏儿只求和真心相爱的女子相依相守,请二老成全!” 他坚定的态度和掷地有声的话语打动了秦父秦母,秦夫人侧头和顽固的老头子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罢了,得个空儿你带她过来玩,我们也见一见是什么样儿的姑娘让飏儿如此偏爱。” 总算赢得了让长辈认可的机会,很快他就能牵着心爱的人双双站在父亲母亲的面前了!秦飏忍不住转了脸看向身边的陈烟,这一看让他呆了半秒,眼前衣着大方得体、气质高华、面容沉静的女人和平时活泼随意的陈烟真的是一个人吗?泛棕红色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唇边挑起恰到好处的端庄笑容,腰背挺得笔直而自然,两手捏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小皮包放在身前,活脱脱一副清高不容侵犯的大家闺秀形象! 正暗自诧异,陈烟夹杂了一分紧张的清澈眼神回望过来,眼底的纯净和明亮丝毫没有变。他松了口气,也立刻明白了她前后变化的原因,心头暖了暖,他用赞同和认可的目光鼓励她,这才让陈烟怦怦乱跳的心平定了不少。 秦飏按响了门铃,张妈会来开门,爸妈也应该摆好阵仗在客厅等着他们了。两人都大气也不敢出地等待着,隔着门却飘来一个娇脆脆的女声:“肯定是飏哥哥和小烟来了,张妈张妈,让我去开门~” 陈烟一记白眼飞向秦飏:怎么回事,她为什么也在你家!秦飏茫然地眯起眼连连摇头:我是无辜的,也没人告诉我…… 眉来眼去得起劲儿呢,通往考验的门霍然洞开,廖见微媚笑堆砌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她嘴里说着“我就说是他们嘛,快进来啊小烟~”,随即一把捞过陈烟的胳膊挽着朝里走,那股亲热劲撩起了陈烟一身鸡皮疙瘩:大姐,请问我们很熟么……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冷面威严的秦父、肃容精明的秦母就坐在几步开外的沙发上,陈烟顿觉嗓子有些涩涩的:那大叔锐利的目光全无顾忌地抛在她身上来回“审视”,大妈虽然礼貌性地收敛着打量,但同为女性的她似乎能更轻易地看穿自己。尽量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陈烟挣开廖见微的“魔爪”上前一步低眉垂目地行了个礼:“伯父您好,伯母您好!” 紧跟过来的秦飏和陈烟并立着介绍道:“爸、妈,这就是陈烟,我的……” “倒是个清秀顺眼的。”秦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坐吧小陈,张妈,给客人上茶。” 偷瞄了一眼秦飏,陈烟挑了二老斜对方向的沙发坐了。压力是不小,但学过的仪态要领半分没落下。廖见微咯咯笑着偎坐在她身边,“小烟,在公司你可是很活跃的哦,现在怎么闷闷的,第一次来有点紧张是不是?放松点啦,其实叔叔阿姨都是很和善的人呢,多来玩几回你就知道了~” 哟呵,原来是挑衅的。陈烟眼角抬了抬,心里窝着火可面上还得笑得清淡:“在长辈面前我习惯更谦恭一些,我想这是一种尊重。”她低缓的声音听上去温润舒心,秦飏的眼神从母亲跟前掠过,分明看到了她唇角的一丝赞赏之意。 廖见微饱满的笑脸僵了僵,又立刻转向立在一旁的秦飏说道:“飏哥哥怎么还站着?过来一起坐嘛,阿姨刚刚还和我说起你,我们聊得可开心呢!” “我有什么可说的。”踱到陈烟的另一边挨着她坐定,“你怎么会今天到我们家来?”听秦飏的语气有些不悦,廖见微委屈地看向秦母。 “微微是咱们家的常客了,你们也都认识,我让她来的。”秦母悠悠开口问道:“小陈,听微微说你也在飏儿手下工作?” “是的伯母,我是秦飏的助理。秦总思虑周全,治下有方,能在他手下办事是我的幸运。”陈烟斟酌着词句,争取说好话不留痕迹。 从她进门就一语不发的秦父总算说话了:“你是秦飏的助理?难怪!”老而不浊的眼里闪着精光,换大叔上阵了:“你父辈哪里,家里有些什么人,都做什么职业?” 查户口来了……陈烟定了定神逐项答道:“祖籍四川的,不过祖父那一辈就在梅岭定居。几位老人去世早,父母离婚后我一直和妈妈生活,别的亲戚都不常走动。母亲在那边有一家服装店,虽是小本生意但也生活不愁,闲适自在。” 秦父浓眉一拧:“还是单亲家庭!”语调很有瞧不起的意味,廖见微听得心中窃喜,看来秦伯伯对陈烟的身家背景很不满意么! 陈烟几乎要站起来回嘴了,单亲怎么了,照样头脑发达四肢健全心理健康地长大,凭什么鄙视人!可想到秦飏,看到他目光中的歉意,她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忍了回去。淡定,淡定…… 接下来还陆续答了不少问话,每说一句陈烟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什么遭人轻视。精神的高度紧张惹出一后背的汗,她心里早已苦不堪言。总算捱到张妈说开饭,趁着几人都站起来陈烟拿出了备好的礼物:“初次上门,这两件小礼物是我给伯父伯母准备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二位一定收下。” 两份“小礼”中送给秦父的是石楠木烟斗,送给秦母的是鳄鱼皮手拎小包,一个个贵得要死,陈烟不信这两人不识货。还好她的心血没白费,秦伯母的表情显然是认可了她的品味,脸上也露出了见面后第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小陈太客气了。说了这半天话也饿了吧?走,吃饭去。” 秦家的饭桌还挺长,五个人坐在桌边显得有点滑稽。菜色上了十几样,陈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大户人家确实有派头,色香俱全的美食里有几种她都看不出是什么食材做的!可雷打不动的样子还得做啊,所以这份好奇还是留到和秦飏独处的时候再解答吧…… “最后一道,西洋参乌鸡汤!”张妈端了一只银色锅子吆喝着过来,托着锅耳朵走得颤颤巍巍,陈烟习惯性地站起来想过去帮忙端,被邻座的秦飏拉住了:“等着就好,这种事张妈做惯了,她能行。” 廖见微正为没和秦飏坐一块儿生闷气,看清对面陈烟的举动后她忍不住说道:“就是,端汤上菜那是佣人和服务员干的事儿,小烟你又不是贫贱命,跟着掺和什么?” 一阵怒火攻心,想起小时候在餐馆端盘子打工挣钱的妈妈,气头上的陈烟再也忍不了了拍桌而起:“你的家人没为你做过饭么?你的爸妈没为你端过碗上过菜么?你能说他们贫、他们贱么?人命哪来的贫富贵贱,你的钱比别人多可不表示你就比他们高贵!” 静。在场的人都仰视着陈烟,张妈端着汤锅愣在原地。这下完蛋喽,好不容易树立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陈烟没事人儿似的朝二老弯了弯腰:“伯父伯母我很抱歉,刚才冲动了。”她干脆离了座过去接下了张妈手里的东西端到桌上放好:“好了,菜都上齐啦,伯父,您和伯母先用。”她淡然有礼,仿佛先前的一幕压根没有发生过。 “嗯,都吃都吃!飏儿,给小陈夹菜,让她尝尝那道燕窝蒸饺,我一直很喜欢呢。”秦母也恢复了神态招呼着,秦父坐在主位上一脸高深莫测。廖见微见秦家长辈都没说什么,只好撇撇嘴也没了声息。 一餐饭草草吃完,用了几样饭后点心,陈烟耐着心又和两位家长周旋了半个小时,秦飏终于拉着她起身了。知道他们还要回A市忙生意的事情,秦母也不多加挽留,说了几句以后常来之类的客气话就和秦飏、陈烟道了别。走出那道院墙,陈烟心里一松——漫长的几小时“审讯”可是结束了! 五十二、裂痕 抱着靠枕陷在秦飏家的单座沙发里,陈烟盯着指尖发了会儿呆,打了几分钟的盹,还是不见对面那人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他刚点了支烟,修长的手指摆成惬意的姿势,深思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精致的轮廓——这个男人连皱眉郁郁的时候都在散发吸引人的魅力,视线透过灰蓝色的烟雾落在他被晕开的眉眼上,这一刻陈烟强烈地感觉到他和他们的未来都是那么难以把握,沉重伴随着无力的矛盾感一波接一波地冲击上心头。 她是尽了力的,只不过意外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功亏一篑的糟糕状况足够她懊恼半天了。秦飏显然对她的表现不甚满意,不然向来不怎么抽烟的他也不会在这里喷烟吐雾,更不会摆出张面无表情的臭脸对着她一摆就是一下午。于是从离开秦家到现在过去的近四个钟头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半句交谈也无。要是“冷场”能造成低温,我俩都能冻死好几回了——这般百无聊赖地想着,陈烟搂紧软和的抱枕又往沙发角里缩了缩。 她能对他的态度表示不满么?她不能。天平的另一端站着的是一手带大他的亲爹亲妈,他们制定了他的生活,规划了他的人生,让他在华丽铺就的道路上无阻无碍地走到今天。也许秦飏是在束缚中长大,可对于习惯被束缚的人来说自由的定义该是多么的模糊、所谓对自由的追求又该是多么的虚无缥缈呢?若不是爱上自己,她相信他一定会听从双亲的安排和廖见微在一起的。 他从来都是个传统的男子,成长在传统的家庭,受严苛的教育,苦心养育他的父母就是他心目中的高高在上,他们为他计划的一切对他而言早就是一种理所当然了。秦飏敬爱和信奉他能力卓然的父亲和本领出众的母亲,他极少违背二老的意愿是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尊重,他尽可能地优秀也是为了向他们证明他的付出和努力。他们是最亲的一家人啊,那么孤身站在天平这端的她有多大的份量,又有多少的胜算能抓住他的心呢? 天色渐暗,烟头明灭间微弱的光一闪一闪,让隔得很近的他变得不那么真实。陈烟捂着饥饿的胃部扁扁嘴巴:到底要干嘛,再冷场下去她可要走了,本来午饭就没吃饱,还不让人去吃晚饭么…… “是我不好。”最后一星火光熄灭,秦飏动了动保持一个姿势许久的身子,清润的嗓音在昏暗中听起来略微嘶哑:“这个时候让你去我家是太仓促了。” “嗯,确实给你丢脸了。我有错,我向你道歉。”陈烟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连她都惊讶于自己的淡定和平心静气。**时脑海里明明涌出了那么多很讽刺很绝望的想法,可再听到他的声音她心尖仍会有丝缕痛楚盘旋缭绕,有过的气恼就那么轻易地散去了。无论如何,她没办法责怪他。 但是这话听在秦飏耳朵里就不那么对劲了。他抬眼看陈烟蜷在沙发里被抱枕遮住大半张脸,表情不甚明晰,只那双明亮的眼睛似乎含着埋怨,便认为她是在说反话呛他。胸口一堵,他的语气更冷了几分:“你是有不对之处。当着我爸妈的面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廖见微不懂事,你也不明白事理么?” 陈烟扔开枕头坐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看进秦飏燃起怒气的眼里。她给足他面子了吧,还要得寸进尺了怎么着? “不明事理?秦飏,规矩礼节,我哪样没做到位?谁让她说别人命贱,我看不过去还不能说两句?”真是可气,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看不到就算了,居然还数落她的不是! “你怎么沉不住气呢!她爱说什么就让他说,又不碍你的事。廖见微是父亲熟人的女儿,秦氏还和廖家有生意往来,你得罪她,以后你进了秦家的门让两家人彼此如何面对?” 偏着头幽幽地望着他,陈烟露出一抹凄凉的笑:“怎么,难道你还认为我能进你们秦家的门?”秦父秦母的态度明白地摆在那儿,以秦飏的性格,指望他去抗争去争取只怕是难于上青天。 他们都沉溺在爱情虚妄的美丽里,忽略了换取幸福所必然偿还的代价。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式都差了太远。陈烟悲哀地想着,指不定廖见微的说法他也认同,毕竟他们都成长在上层社会,一样地自视高贵,自己白天的冲动举动指不定被这群人在心里大大耻笑了一番。 什么事涉及到他的父母结局必然以吵架告终,哪次例外过?如果说她曾有过和他相守一生的妄想,那么过了今天,这妄想已如泡沫般破灭了。 在他们之间一直有一道裂痕,是感情的蜜糖将这微小修补得完整;如今裂痕不可避免地扩大加深,纵使情浓意重也无法掩盖它的存在。或许终有一天,这将成为他和她难以跨越的鸿沟。 秦飏的瞳孔急遽一缩,双拳紧攥,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陈烟垂下脑袋,嘴角却还是翘着的:“这件事别提了吧,过都过去了,以后想犯错也没机会了不是。”她拎起花了一千八百块买来的包走去玄关换鞋,突然觉得很对不起节俭的老妈。这个包的花销够她老人家消费一两个月呢,就这么被自己挥霍掉了,啧啧,好心疼,陈烟捂住心口的地方,疼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不要再为任何人违心地改变自己了,陈烟暗暗发誓,她只要做自己。 不是其他人的陈烟,只是她自己而已。 出门的那一刻她怀了希望,希望秦飏能追上她留住她,或者哪怕仅仅是一声挽留的呼唤。然而直到防盗门喀喇一声锁在了身后秦飏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倔强地守着男人的自尊,她也因此没有看到他眼中风卷云聚的伤痛,他捏碎了她用过的玻璃杯,水流混着鲜血沿着手指滴在地面,像是流往心里的泪。 五十三、使命 【作者的话:欢迎收藏。】 出了小区门没走多远,盯着脚尖走路的陈烟一头撞上了谁的胸膛,趔趄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她也没看身前站定的人是谁,刚想绕过他走自己的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嘿,陈烟?” 磁性十足的声线很熟悉,陈烟这才将目光朝向他,果然是沈一。他总是那付勾着嘴角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表情,她于是也咧开嘴自认为是在微笑地说道:“是你呀,真巧,呵呵。” 沈一抬手掰过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怎么满脸的泪!你哭了?”不再是玩世不恭的调调,他眼中聚起了幽深的光:“是秦飏那臭小子欺负你了么?” “你说谁?我没哭啊。”恍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真的湿漉漉的全是水,她是哭了吗,可除了心底缠绕的疼痛外她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陈烟拉开沈一捧着自己的脸不放的手掌,见他担忧的神色显露无遗,慢慢觉得这关心为她找回了一些依赖感。吁一口气拽起沈一的袖子:“陪我去吃饭好不好?肚子饿……” 她今天的妆扮成熟娴静,比休闲装的样子更内敛稳重,看起来顺眼极了。可是她那平时盈满笑意的两汪湖水此时被盘旋的忧愁笼罩,眼睫毛上沾了泪水后更显卷长,低声细气的话语让她像个乖巧的小丫头。沈一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凝视她的眼光含了怎样的深情,就连声音也跟着温柔起来:“嗯,我陪你。” 自认识到现在总是冤家似的两个人,其实早已认定对方是值得依靠和信任的朋友;和沈一并排走着,心事重重的压抑感因了他的陪伴逐渐舒缓开来。见她似有些心不在焉,沈一很自然地轻揽过陈烟的肩引着她朝最近的一家必胜客走去。愈暗的天色让陈烟感到丝丝凉意穿过身体,她不自觉地朝沈一贴了贴,从他的臂弯里寻找温度——还好,陈烟垂下眼帘自我安慰地想着,若真的失去爱情,至少她还有友情。 ----------------------------------------------------- 站在七楼的楼顶俯视下方视野仍算不得开阔,但也能将小区旁的休闲公园看得足够清晰:橘黄的路灯一盏盏燃起柔暖的光,拉长了稀稀拉拉几个锻炼身体的人身后的影子;草坪中成片的绿芽儿破土而出,在夜色里灰暗了色泽,像是男子下巴上刚长出的稀疏胡茬。猎猎的风卷起衣角,似乎能看见灰蓝的气流流淌在城市上空,陈烟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势:“瞧这些怒气怨气徘徊在这儿不肯离去的样子,沈一,你说是不是因为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有太多的不如意?我们都背负着使命去做许多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事,真的好辛苦。” “什么是你背负的使命?”沈一用眼角乜她一眼,不以为然地就地坐下。陪这丫头大吃一顿后送她回来,她却说要到楼顶吹会儿风;干巴巴地站了半个小时她只顾着看着天发呆,也不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开口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她还真是个思维跳跃的女孩。 陈烟咦了一声,对这个貌似有洁癖、从不连续两天穿同一身衣服的家伙居然不嫌地上脏说坐就坐的行为表示惊讶。她挨着他蹲下身来,这一处很靠近楼沿,她难免有些发怵。缓缓把去见秦飏父母一事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心头轻松了不少。最后陈烟长谈着说:“爱情就是我眼下背负的使命,为了它我改变自己,到头来反而快要失去,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悲哀?” 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在这只有丰盛的昏暗里沈一含着深意的眸光格外明亮。他答非所问地说道:“知道么,我以前觉得你和一个人很像。你们都有双会说话的眼睛,有着很相似的习惯性动作,笑的时候极有感染力,能让周围的人感受到你的快乐。” 他近乎呢喃的声音真是好听,陈烟不知不觉被他的讲述吸引了:“她是谁,怎么不见你给我们介绍过?” “后来接触地深了,才明白你们完全是两类人。”沈一自顾自说着,也不理会她的问题:“她笑得极少,她的眼睛总是传递出绝望到极点后的平静。而你,至少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一直笑得灿烂,你的热度让身边的人愿意靠近你,和你在一起能让人暂时放下烦恼,去感受你的世界里源源不断的光与热。” “呀,你居然会夸我,受宠若惊啊。”陈烟喜滋滋地和沈一坐在一块儿,有点冷,她朝手心呵口气搓着手指打趣地问:“那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她是你的N个女朋友之一?” 沈一的额发斜斜垂下,像是被一层伤感的气息笼罩住,陈烟从他侧面的轮廓中看出了萧索的意味:“她?用你的说法,她就是我曾经想要背负的使命。我那么想照顾她,陪伴她,在她的有生之年,让她不要只困在自己心灵那一片狭小的空间里。” 他突然顿住了,呼吸变得有些不稳。陈烟耐心地等着,她突然意识到沈一正在揭开一道很少碰触的、令他疼痛的伤疤。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城市大片的辉彩蔓延过来,稍微驱散了头顶沉重的寂寥。 “可是后来她死了,而且她的死和我的幼稚愚蠢脱不了干系,有很多年我都是这样认为的。”他自嘲哀伤的口吻让陈烟一震,这样骄傲肆意的男人说出这番话来,他该拿出多大的勇气。 “我责怪自己,恨自己,是我没有完成自己的使命,是我一手毁了它。再后来的哪一天,我忽然想通了。她的离开,是她的命运;得不到她,是我的命运。在这个世上,谁也不必背负着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而痛苦地活着,什么使命、什么努力,天知道我们的人生轨迹由谁掌控?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这几十年何其短暂,为别人而活太累,为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包袱而活也太累,这辈子我只要活出最无牵无挂的自己就足够。” 陈烟愣愣地听着,远处霓虹的光芒鲜艳地刺眼,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了。这就是他做人特立独行、游离在公认生存标准之外的原因么?他的话她不能完全认同,可这字句都来源于心酸的真实生活,那是他的立场,她不愿反驳。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抬头纹都憋出来了,是被我的深刻思想震撼到了么?”还是一贯的坏坏腔调,沈一一手指弹在她的脑门上,疼得陈烟狠狠瞪他。 “眼睛瞪再大我也不受影响,你省省吧。”沈一脱下外套给她披上,顺手揉了一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这些是希望你能轻松些,不要让原本美好的感情变成束缚你个性的枷锁。你就是你,最好的你,独一无二的你,刻意的改变和适应反倒是强求了。是属于你的你只需期许,不属于你的也从来算不得失去,记住这一点,能释然很多。” 陈烟歪着头瞧他,在这漆黑迷惘的夜晚,眼前完全不同以往的沈一给了她最饱满贴心的温暖。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心,披上肩头的风衣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发自内心地一笑,她说出口的话却不留情面:“道理一套一套的,实际行动却不怎么样哦?我看你的牵挂和背负多得很,不然你劝我、关心我是为什么,哈哈!”没说完她便笑着逃开,以免落入他的“魔掌”。 “回去了,傻女人。”嘴上凶着,沈一很好地掩盖了心中真实的想法。是的,他终究是平凡的众生之一,怎会没有牵挂?十几年前,他错过了苏颜;十几年后,他遇见了陈烟。这一生即便做不了她的真命天子,他仍想尽自己所能保护好她,让她最终找到想要的幸福。 使命么?如果是,就让他再勇敢一次,再尝试一次,再努力一次。 五十四、得失 陈烟这段时间经常会想,恐怕不会有哪对情侣比她和秦飏更荒谬了。明明是有另一半的人,可日子过得比单身还单身。白天去公司,二人严格按照上下属的面对方式相处:她汇报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听,他吩咐什么她谨言慎行地办,处事效率提高了不少,但关系僵硬成石化状态。两人开口绝对不提工作以外的“私事”,较劲似地比谁更公私分明。中午草草吃一顿统一订的盒饭,晚上打包了外卖带回家或者简单地做两样饭菜填肚子,吃着热腾腾荷包蛋煮面的陈烟不止一次地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遇上了死结还是到达了终结,就差宣判性的两个字——和好或者分手。 心里不是不难受。坐在办公桌前会不自觉地注意那道门后他的细微动静,到了午餐时间会忍不住要去提醒他,这都是几个月来形成的生活习惯;临睡前仍会反复查看收到他的短信没有,梦见他清俊严厉的面孔时在凌晨三点醒来,擦去眼角一片浅浅的潮湿后蒙上头继续睡觉,这些是陈烟习以为常的了。 秦飏呢?他是否和自己一样也揉了满心的思念和苦涩惦记着她?无法判断,她唯一能肯定的是他们都在见面时裹了厚厚一层伪装: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而在特定的时间选择适当的伪装是**世界的游戏规则。摩挲着手中磨砂质感的温热牛奶杯,陈烟的嘴角噙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在MP3播放的空灵旋律中,尘封的回忆涤尽时间的灰,她突然清晰地想起了高中那段纯真美好的岁月。那时的她是个心思细腻又简单的大孩子,意气风发、洒脱自在,想说什么做什么从不遮着掩着,总是坦坦荡荡、开开心心。和同桌为一点八卦吵架到大打出手,把人家的头发抓成鸡窝状,自己胳膊上也被掐出红印后两搂一块儿哈哈大笑;晚自习外面下大雨,和嘉禾溜出教室在操场上淋得全身湿透,在雨里一首接一首唱周杰伦的歌,两个傻女娃乐成一团;班级拿了校运动会团体冠军,班委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带去教室庆祝,全班同学都凑过来大玩大闹,奶油全被抹在了几十张笑容洋溢的脸上……年轻的他们不必担心长大,不必在乎周遭或冷或讽或妒的目光,不必对着形形色色的人更换得体的面具,更不必对着亲密的人维持那份守住尊严的矜持。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么?用虚伪取代真实,用猜忌取代信任,用争斗取代互助,用世间的浑浊和复杂吞噬掉良善干净的本性,回报以无上的金钱、权力和荣耀?得失之间,谁能评判得了是得到的更多还是失去的更多? 不过,得了大把不用和秦飏守在一起的时间,她倒是没少跟朋友联络感情。和沈一的关系突飞猛进,他的娱乐圈子广,跟他混假期时高雅如酒会、化妆舞会,刺激如拓展训练、蹦极,陈烟过足了玩瘾;平时有空就去原嘉禾的新学校考察情况外加蹭饭,顺便帮她留意有发展可能的男同胞,指望嘉禾赶紧谈个对象;云如锦知道陈烟最近情场失意,常常放弃和郁如意约会的时间陪她看偶像剧、侃大山,贴心得紧;还有以前每日必联系、恋爱后却被她忽视的影,他没有怪她,语气里的包容和关心很让陈烟内疚。专注爱情让她疏忽了身边许多同样重要的情感,当情爱之光黯淡下来,她重新拾回了这些微弱而持久的光芒,或许这一切也是她的得、她的失吧。 喝完牛奶涮干净杯子,看一眼表刚好过了11点半。合上日记本陈烟打算睡了,明天仍将是平凡忙碌的一天。关灯后照例躺着玩了会手机,日历上的数字亮得扎眼,她这才发现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 四月,百花争艳、桃李芳华的时节,眼看就要过去了。 ---------------------------------------------------------------- 昨晚陈烟没睡好,半夜还被纷杂的梦境扰醒了一次,到凌晨才沉沉睡了会儿,这直接导致她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近40分钟。同事们都开始在各自的位子上忙碌开了,连一向爱迟到的廖见微也比她来得早,陈烟推门进办公室时她正好从里面出来,见了陈烟立刻露出不满的神色嗦了一句:“怎么才来,有没有时间观念?秦总找你呢,快进去!” 亏你好意思教训我……陈烟从背后丢给廖见微一记白眼,脚下还是疾走了几步敲开秦飏的门:“抱歉秦总,我来晚了。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桌后的男人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调却是最正常的平淡无波:“怎么叫了你过来?也好,你办事我放心。”秦飏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文件袋示意陈烟上前来取:“这是枫槿庄园那批建材的补充合同,你现在就给祥瑞那边送一份过去。” 祥瑞?陈烟眉头皱起,这不是难为她么,她可不想碰到不想见的人。秦飏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了然地补充道:“我刚和郁总通过电话,她的一位助手正好来这边谈公事,就在滨海大街街口的星巴克,你把合同交给她就OK。放心,如果要见他我不会让你去。” “我知道了。”陈烟躲着他的目光接过文件袋就要走,被秦飏叫住了:“带上这张便签,上面是那人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什么也不问,你到地方了找谁?”讪讪地摸着鼻尖干笑一声,陈烟拽过便签纸、抱着文件袋低头退了出去。 快步走向电梯间,陈烟盘算着要尽快将合同送到对方手里,免得让人等急了。想着事情的她没注意前面拐角突然出现一个人直直朝她冲来,陈烟被不明物体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文件袋脱手掉落,还伴随了书本文件哗啦啦落地的声音,有基本砸在她的小腿上,疼得陈烟直龇牙。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视线被这摞东西挡住了,没看见你……”矮个的平头男人一叠声地道歉,边说边快速地收拢散乱的书、纸。陈烟凑近了仔细检查一番,还好丝袜没被挂破,再说人家是无心之过又态度诚恳,她也就没说什么指责的话。男子道了谢便抱着一高摞书书本本摇晃着走了。 站起身拍掉套裙上的灰,陈烟猛地想起掉在地上的文件袋。扫视一圈她弯腰捡起躺在一步开外墙边的物件,吁,还好完好无损。这个小意外很快被她抛在脑后,走进电梯、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陈烟带着这份重要的补充合同搭上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那一刻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正是这场小小的“意外”扭转了她的生活轨迹,也为前路撒下了坎坷和荆棘的种子。 五十五、圈套 送完文件后陈烟没回公司,站在路边心里打起了小算盘:反正她这两天工作很少,既然来了滨海街不如好好在这片转转放松一下心情,这儿可是A市大商场最集中的地方呢。虽说他们的冷战还在继续,但陈烟还是对两人的感情有信心,于是抱了有恃无恐的心思悠哉逛起街来。 这一逛就到了中午,陈烟索性去麦当劳解决了午饭,这才提了几只购物袋坐车回了公司。小心掩着手里的东西溜向办公室,她可不想让大家都知道自己搞特权、不上班跑去逛商场,保持低调是她一贯的做人原则。 “陈烟一回来立刻把她给我叫进来!不行,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这气急败坏的声音……陈烟犹疑地推开门,秦飏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她不就跷了半天的班么,至于让他气成这样? 匆忙把几个大包小包放在桌子下,陈烟背着手忐忑地走进里间。首先入目的就是秦飏挺拔清隽的身姿,他仍是不失风度地站在窗边,可脸上的阴沉和掩不住的愤怒泄露了他此刻焦躁的心情。廖见微也在,陈烟的视线扫过她幸灾乐祸的脸,她嘴角掩不住的得意,那双微眯的挑起的眼明显在告诉自己“你、惨、了”。 听到动静的秦飏一道凌厉的目光直射向她,那种能将人看穿的深邃让陈烟心虚地垂下脑袋,“秦总,我……” “你出去。”秦飏打断她开了口,见没有人动,他拔高声音,气势凌人:“没听见我的话吗,廖见微?我让你出去!” 知道秦飏在气头上,廖见微乖乖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好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各怀心思地站着,一个紧盯着不远处的人儿,一个紧盯着地面,静得似乎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算了,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陈烟深吸一口气正要认错,一直沉默注视她的秦飏先一步开口说道:“陈烟,你觉得这种可笑的做法有什么意义么。” “啊?”她怔住,一时没明白他的话。不就是在上班时间出去遛达了几小时吗,公司里钻时间空子的人多了去了,他至于摆出这么严肃的架势给她?还说她“可笑”,他才可笑呢! 秦飏见她既不给解释还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顿时火气更盛,说出口的话也狠厉了几分:“还不知错!陈烟,我以为你不是个公私不分的人,可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如果你对我不满尽管可以冲我来,但公司的利益牵涉到几百员工,你怎么能为了发泄私怨做出如此幼稚愚蠢的事……” 陈烟彻底被训懵了,她犯了多么大逆不道的错能令秦飏用那般失望愤怒的眼神看着她?“打住!秦总,罪名不能强加,我怎么损害公司利益了您总得拿出证据吧?”削尖的下巴扬起,陈烟毫不示弱地回视道。 唇角挂起一抹类似微笑的表情,秦飏暗深的眼底却不存半点笑意:“还敢要证据,很好。”他拿过桌角一物甩到陈烟脚边:“你给我说说看,这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只是……捡起熟悉的文件袋,陈烟疑惑地问:“我不是一早就将合同送到吴经理手上了吗,怎么、怎么被送回来了?”想了一会儿,陈烟恍然大悟:“是不是祥瑞不同意合同内容才退还给你的?这种事干嘛怪我,是秦总您……” “东西确是你送的,请问你送的是‘合同’还是别的什么!”秦飏打断她的话几步走到陈烟身旁,夺过文件袋抽出一沓纸张错开成扇状直递到她的眼前——一双黑眸吃惊地睁大,纸上赫然一片空白,所谓的合同只是几张毫无价值的白纸。 “这……我……”陈烟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是真糊涂了,合同分明是他交待她送的,只不过到头来她送的物件变成了废品;是说送错了么,所以被对方退还?可这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自己只负责转交,装错了文件的另有其人,凭什么她要在这儿挨骂! 陈烟一语不发、脸色变幻不定,看在秦飏眼里正成了心虚默认的表现。怀疑的念头本就先入为主,眼前的一幕更让他坚定了看法。略略弓身凑近她的耳畔,他缓慢的声调不带一丝温度:“就因为对我不满、对我的家人不满,你竟敢当着我的面耍心机,只可惜手段低劣了些。你以为将合同换成白纸就能破坏我们和祥瑞的合作、就能拖延枫槿的工程、就能坏了秦氏的名声?太天真了!陈烟,你真让我失望。” “等等,你说什么?”惊讶地退后一步,秦飏近在咫尺冷厉俊颜却是前所未有的陌生:“你说是我偷换了合同故意送一份假的、你说我破坏两家关系、你说我心机深沉对你使绊?秦、飏,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陈烟气得音调都变了,也开始口不择言:“哼,我倒认为是你粗心装错了东西又不承认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或者是祥瑞的人将合同换掉借此找你麻烦!凭什么诬赖我,我连合同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一派胡言!合同是我亲自放进去的,祥瑞也不可能不做只赚不赔的生意。这文件袋只经了你的手,你说不是你,如何证明!” “我,我是没法证明,也不用证明,因为根本不是我干的!你非要怪我,那你证明给我看呐!”陈烟急得跳脚,这个自以为是、无理取闹的男人!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叩门声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秦总,我有急事报告,能进来吗?”是廖见微,刻意放轻柔的声音做作得让陈烟一听就牙痒痒。秦飏瞥一眼她便退回了桌旁沉声开口:“进来吧。” “什么事这么急?”秦飏抬起眼角看向廖见微,正看见她手中和先前扔给陈烟的那一只一模一样的文件袋:“这是?!你从哪儿得来的?” 廖见微走近他恭敬地递上“证物”:“是这样的秦总,我在外面隐约听见你和陈烟的争吵声,有点不放心就想过来看看情况。走进外间后不小心瞧见陈烟放在办公桌下的一只购物袋里露出了这个文件袋的一角……我听你们争执的内容似乎和它有关,就擅自把它抽了出来让秦总过目,说不定对化解误会有所帮助。” 她细声说完后秦飏已将袋中物品查看了一遍,确认是那份补充合同无疑。他冷哼了一声朝陈烟扬了扬手:“你还有什么话说?” 陈烟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购物袋里有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事到如今她完全能确定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廖见微也是下套者之一。可是她还没有想通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秦飏又认定是自己暗中破坏,她再辩解也无济于事,反而多说多错、越描越黑罢了。既然这样,她便打定了注意保持沉默。 “见微,你立刻将合同送去祥瑞总部,并代表我向郁总道歉。改天我会再请她吃饭。”半晌,秦飏对廖见微吩咐道,陈烟眼看着那女人抛一个“媚眼”给她然后洋洋得意地带着文件袋退了出去,胸口某处堵得厉害,她不禁紧紧攥起了拳头。 令人窒息的静默重新横亘在两人之间,两米的距离很近也很远。被喜欢之人冤枉的委屈如轻烟雾气般消失,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悲哀。 原来他没有想象中了解她的为人。原来他对她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有所保留。 那悲哀滔天汹涌,几欲淹没她疲惫的心。 用力看向他曾经饱含对她的爱意和温柔的眼睛,他的躲闪和不耐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她。 “你出去吧。回家休息几天,我想你最近是太累了。”秦飏转回桌后的椅子坐下,扶住额角冲陈烟摆了摆手,不再看她。 陈烟始终安静地站在那儿,安静地点头,安静地离开。他以为她至少会争辩几句,可当他再抬眼时她已消失在他的视野里了。悲哀的气息仍弥漫在空气里,秦飏似乎闻到了眼泪的潮湿味道。 五十六、霹雳(上) 【今日周四,更新一章~下章绝对震撼……】 夜深人静时,醒着的除了夜空洒落的几颗明暗的星之外就是这两个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年轻女孩了。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中倾泻进来,能照见短发丫头黑而明亮的大眼中透出浓浓的忧愁。另一个长发铺开的秀丽女子躺一旁默不作声地听她说完,两道柳叶弯眉拧成了结。 “真没想到,秦飏会这么不辨是非。烟,你要找个机会和他解释清楚才好。”云如锦单手支起下巴就着浅白的光俯视着陈烟,神色间满满的担忧:“你们冷战了这么多天也不见转机,偏偏在关键时期闹出这么大误会,我很替你担心呐……” “怎么解释得清楚?所有的矛头都对准我,他又对我有偏见。无所谓了,还好没有给公司造成什么损失,最多我以后做事小心些,别再被莫名其妙地被陷害就阿弥陀佛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被角,陈烟答得有点心不在焉。 “这不像你平时的行事风格哦。不过烟,你有没有细想过这件事上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要是文件袋确实只经了你的手,那它是怎么被掉包的?真的那一份又怎么出现在廖见微的手上?你确定去送东西前后没和她正面接触过,或者把文件袋让谁帮你拿过?” 陈烟抓了抓头发苦恼地回忆着:“我确定没有。从秦飏手上拿到文件袋我立刻提上包出了公司、搭车到了星巴克见到吴经理、亲手把东西交到她手上。期间没碰到熟人也没和谁搭过话,整个过程中袋子都是密封的,一直不离我的手,坐出租车上我都抱着它呢……” “你再好好想想细节,说不定是你忽略了!文件袋肯定有脱离你的时候,也许是你去洗手间?也许是你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也许是……” “没错!”陈烟猛地坐起来,一天没神采的眼睛释放出恍然的光芒:“如锦,我想起来了,下电梯前我被一个抱了好多书的男人撞到,文件袋就是在那时被撞掉的!” 是了,就是这样!脑海中杂乱的线条被逐一理顺:那人撞了她之后趁着混乱“偷”走了真的文件袋,留下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那份假的;她看不到文件本身,平白被利用背了次黑锅;同时廖见微从他那得到了真正的合同,抓住她无法辩白的时机进来加一把“猛料”,不明就里的人只能相信合同是陈烟藏匿不当露了马脚……整件事都是预谋好的,怪不得一早到公司她就上前跟自己说话,要是平常廖见微才不会正眼看她,更不可能把秦飏交待的事情推给她做! “烟,你……没事吧?想到什么了?”云如锦见她的表情变幻不定,咬牙切齿的样子让她愈发心忧。 “我不要紧,突然想通了几个问题。”神色一松,陈烟居然轻声笑起来:“我不犯人,人要犯我。从离开校园那天起我就做好了面对复杂人心的准备,但我坚持相信真诚待人不会错。我还不够低调么?踏实做事、老实做人,就算和谁有冲突也尽量忍让,可她怎么就不知足呢,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能逼我至此?” 她眼里滚过晶亮的泪花,云如锦挨近她搂住她的肩膀柔柔拍着:“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伤心,不值得!” “不是因为他们,是想到了秦飏。”吸了吸鼻子,陈烟努力将眼泪咽了回去:“他相信她却不相信我,这大半年的时间白相处了!这么明显的错误傻瓜才去犯,他能不能理清楚了再教训人,该不会脑子和良心一块儿被狗吃了吧……” “噗”,云如锦笑得无奈:“关心则乱,我看啊他是太害怕是你干的,一时被所谓的‘证据’蒙昏了头才犯糊涂。烟,去和他面对面谈谈,把眼下的结一次性都解开。看你俩都闹了多久的别扭了,再不讲和当心他让其他女人给抢走哦。” “他敢!要是这点定力都没有,我先一步把他蹬了。话说回来,如锦,你和如意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哇?” 云如锦收回手钻进被窝,声音从被子下闷闷地传出来:“我也不知道,还要看他和他父母的意思呢……” “他肯定一万个巴不得!嘿嘿,如锦你老实交待,你和他有没有……嗯嗯?有没有~?告诉我呗~”陈烟恶作剧地扑过去拉扯云如锦攥住的被角,如锦的力气哪有她大,一张染了红晕的俏脸很快被迫暴露在空气中。 “陈烟!”忍无可忍地喊出声:“再不睡觉的话婚礼上不让你当伴娘!” “什么?如锦!婚礼……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见她仍是张着嘴呆愣愣的模样,云如锦故意扁扁嘴嗔道:“本来想一切准备妥当了给你个惊喜,哪想你这么会套话……如何,伴娘要不要当?” “要要要要要,必然要!”重新躺好,陈烟兴奋得好像新娘子是她自己:“多好,你和如意结婚以后肯定超幸福,到时生个胖娃娃,哈哈,我要当他的干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你越说越离谱了!烟,你也要好好把握住秦飏,我看得出他是个好男人,希望你们以后也能在一起,我们一定都去喝你的喜酒。” 喜酒啊……陈烟闭上眼,她目前最大的愿望仅仅是今晚的梦里会有他久违的、温暖俊秀的笑脸。 五十七、霹雳(下) 【作者的话:今日按时更新,详情见卷外语之公告。非常沉重的一章。】 低着头在院中花园的小径徘徊了半个钟头,陈烟迟迟不能决定上不上楼。眼皮一抬就能看见那扇拉着窗帘的明亮大窗,他在家么? 依言在家“修养”了几天的陈烟还是坐不住了,决定听从云如锦的建议主动出击一回。今天是周末,白天来找秦飏的话他一般都会在。只是都到楼下了她忽然感到胆怯,对未知的紧张使心跳加速了不少。 定了定心,陈烟一付豁出去的姿态抬脚迈步,却远远看到一辆熟悉的本田缓缓朝这边驶来,正是秦飏的车。心念微动,许是觉得这种见面方式太唐突,陈烟鬼使神差地蹲下身,身形藏在了路旁一片翠绿的灌木丛后。 车子稳稳地在单元门外停下,从车里走出的修长身姿正是秦飏。透过枝杈的间隙陈烟又见他拉开了后车门,片刻后再直起身时怀里……竟然多出一个人! 他横抱着的女人两手环绕过他的脖颈,身子无比亲密地偎着他。从陈烟的角度看不见秦飏的表情,而那女子欣喜娇羞的神色正好能被她尽收眼底。 那是廖见微。 不知是哪里一抽一抽地痛,有嘈杂的声音像膨胀的气球炸响在脑海中,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陈烟刚站起来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不得不弯腰扶住膝盖喘口气。等她缓过劲再朝刚才的位置望去,那两人早没了踪影。 心跳如擂鼓,陈烟两拳紧了又松,上不上去?该不该上去!两种矛盾的念头在心里叫嚣着激烈交战。 去看看吧,他们在做什么,说不定就是个单纯的误会,你和他之间不能再有误会了……心底这声音甜甜地诱惑着她、催促着她,狠狠咬了咬嘴唇,陈烟再不犹豫地小跑上二楼。 只不过几十级台阶,可当陈烟站在秦飏家的防盗门外时却发觉两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用力平复着心情,她挪开马上要按上门铃的手指,转而从包里捏出一枚银白的钥匙。 是秦飏给她的、用来打开这扇门的钥匙。他早就交到了她手里,告诉她随时可以过来。陈烟一次都没有用过的“特权”,多么荒唐,初次动用偏是在如此境况下,用于证明一场爱情的忠贞。 对准锁孔将钥匙插进去,拧、转,“咔嗒”一声闷响,门开了。拉开沉重的阻隔,陈烟站在了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央。 浴室的花洒哗哗地喷着水,卧室里有人在开关衣柜,似乎谁也没注意她的到来。水声停止,廖见微娇软的话语听得陈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飏哥哥,找到浴衣了吗,快给我拿进来。真是的,今天都怪你啦,人家现在还觉得疼呢……” 惊、怒、痛各种情绪“嘭”地冲上大脑,陈烟手一抖,钥匙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带着重重回音震荡着她的神经,视线在一瞬间模糊不清。 “陈……尘尘!你怎么来了?”那一手拿着洁白浴袍走近自己的男人、那神情紧张大失冷静的男人是谁?是秦飏吗……是他吗,她的他吗? “你别过来。”陈烟恍恍捂住嘴,是谁在说话,是她?那声音为何低哑如斯、颤抖如斯? 秦飏仍大步朝她走来:“尘尘,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谁来了啊飏哥哥?”手臂被扯住,听到动静的廖见微只裹了条浴巾赤脚走了过来,刚洗过的长发还滴着水缕缕贴在肩背上。地板上的钥匙、眼前两人的对峙让她立刻明白了什么,唇角上扬,她清新的笑容格外刺眼:“陈烟?飏,你怎么随便把家里的钥匙给外人……” “你给我闭嘴!”秦飏转过头大吼道,廖见微吓得后退一步,讪讪地收了声。 “尘尘,我……” “啪”!一声脆响,这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惊呆了在场的每个人,秦飏震惊地看着她,忘了言语。陈烟的右手缓慢垂下,她的右脸颊也应声红肿,五根指印清晰得刺目。 “秦、飏,这巴掌是我惩罚自己有眼无珠!我们,再见。”一字一句地说完,陈烟用尽全力跑了出去,她不想再多看那个人哪怕一分一秒! ---------------------------------------------------------------- 这个时间地铁上的人不多。陈烟蜷缩在角落的座位上抱成一团,如同没有生命的提线玩偶,黯淡无光的眼神看不出一丝生气。 眼眶出乎意料的干涩,泪水统统逆流回了心里。舔了舔干焦的下唇尝出一股铁锈的腥咸,狠狠抹一把,手背上全是暗红的血。呵,她自嘲地想,这一趟来得好,总算知道了心死的滋味! 结束了。他们有过的一切,和原本会有的一切,全部结束了。 ——哦,不好意思。但是,大姐,这是我的专属车位。 ——迟到30秒,罚站30分钟。知道累的话,以后就要有时间观念。 ——陈烟,我不是告诉过你今天下班加班一小时的么。现在是工作时间,谁允许你在这和男人打情骂俏的? ——今晚叫我秦飏就可以。 ——你的包也不小。重不重? ——当时我闭着眼,什么都没看到。帮你盖上被子后我就走了,什么也没有做…… ——我从未对一个女人有过这般深刻的牵挂和想念,从未被一个女人这样轻易地牵动喜怒哀乐,也从未因一个女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而感到心痛。 ——说这些不是要让你为难,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如果你不接受我,我绝不勉强。你是我喜欢的女人,我必须考虑你的感受和心意。 ——有我在,就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在镇中心的大十字路口这儿,‘中国移动通信’的大广告牌下面,你家的…… ——傻姑娘,你为我这般伤心,就是再疼些我也愿意。 ——我看行,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不然怎么过门儿? ——尘尘,我明白你想要的,可我现在给不了你。但我希望你相信,总有一天我会为你争取到! ——是,老婆大人的话小的哪敢不遵命? ——我们听到了那曲‘琴瑟之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携手百年、相爱到老?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回忆奔泻而出,眼前闪过的全是他熟稔令她心动的脸,耳边只听得到他低沉动人的情话。他们遇见、相识、他为她解围、他们一起去玩乐、一起工作、他的表白、他的体贴、数不清的惊喜、他的誓言、他们的约定、雪夜、牵手、拥抱、亲吻……哪怕心碎得不能完整,可拾起每一个碎片都能在上面找到秦飏的影子,他的味道渗透了她,他的音容融入了她,他是刻在掌心的纹路,是烙在心头的印记,永远抹不掉也忘不了了…… 就让她再放纵一次,以后她再不会如这般想念他!不管真相是什么,发生了那样屈辱不堪的一幕之后,他们永远不能回到从前了…… 地铁到站后上来了一个背着吉他的弹唱歌手。他很年轻,很瘦,眉目间有着不符年龄的风尘和沧桑。他站在了陈烟的对面,扫一轮弦便旁若无人地弹了起来,歌声像是月光下静静的江水: “没人了解/才选择隔绝这世界 有点疲倦/已决裂的信念 白色球鞋/走不回喧闹的海边 月光营火/照亮许多笑脸 疯狂画面停留在眼前/默契却渐行渐远 我们约好闯荡的那片天/我一个人向前 我流浪在拥挤的从前 复习一页页黑白的空荡夏天 呆坐在热闹的路边/啤酒没变甜 却少了傻得很认真的心愿 我流浪在孤单的边缘 怀念挥霍着笑声的耀眼蓝天 听着那熟悉的音乐/只剩下琴弦 希望让时间回到误解那天 能有机会说声抱歉” 陈烟的泪水终于淌了一脸,顺着下巴一颗颗滴下去。就像一曲断断续续的歌,就像她郁郁而终的爱情。 五十八、离开 【作者的话:心跳ing~~神秘人物“影”的本尊要隆重出场喽~~2009年的最后一天,希望每个人迎来全新的顺利美满的一年~】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说话声、走路声、广播声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过来,迅速吞没了人海中渺小的她。陈烟感觉自己正置身在一口烧着沸水的大锅里,庞大的喧嚣化作无形的手正攀住她的脚腕,拉着她不断下沉,让她沉溺在越来越深重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那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世界很吵闹,是属于别人的;又很安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到处是活跃热烈的气氛,唯独她游离在外、冷眼旁观。从售票处过来的一路走得心神不定,撞到了好几个人,陈烟诺诺地不停道歉,在软椅上坐定时才发觉出了一头的汗。 离开这个地方就会好的,快了,就快了。靠在椅背上阖上眼,她动了动唇无声地安慰自己。 “就这么走了,甘心么?”陈烟眉梢一挑,他来得还挺快。 “你来送行我很欢迎,要是来为秦飏当说客我劝你尽早放弃。”从她的话中听不出多少情绪,反而是无波无澜的平静更让沈一胸口一滞。眉尖聚拢,他忍不住伸手为她拨开遮住眼睛的额发,丝滑的柔软触感如蜻蜓般在心湖点开了层层涟漪。 陈烟睁眼看向他,她一双深湖的波光盈盈依旧,却少了往日的生机与灵动;幽幽的深黑里细碎地落满迷茫,如此脆弱伤痛的眼神迫得沈一别过脸不忍再看。他有些心疼地想,看来这次真的让她很受打击! 挂起惯常的玩世不恭,沈一巧妙地隐藏起真实的想法,顺手屈了一指弹在她额头上:“怎么和你哥说话呢?我来找你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放心。” 一句话带过了寻找她的全部艰辛:昨晚从秦飏处得知两人闹崩的状况,气得他揍秦飏一拳的心都有了;大清早地去云如锦家看她,只见到惊慌失措的如锦和陈烟留的一封告别信;大致分析出她去外地的可能,他开车转遍了长途客车站、火车站和机场,总算认出了人群中她跌跌撞撞的瘦小身影。一上午悬在半空无着落的心、堵在胸口的急切焦躁的心情统统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趋于平定了。 沈一改变了主意,他忽然觉得让陈烟离开一段时间出去散散心说不定对她和秦飏都有好处。昨天见秦飏的一面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向来修得干净的下巴上冒出了参差的青色胡茬,眼中清澈睿智的光也被浑浊代替,整个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明心里受的折磨也不轻,却倔强着坚持不肯去见陈烟。这两人现在碰一起只怕越闹越凶,不相见的僵持也是各自煎熬,到时候可别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想法变了,再开口时就和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完全不同:“打算玩到什么时候回A市?” “诶?”怀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不是来逮我回去的?” 他失笑:“你又不是一去不复返,只不过出趟门旅游我为什么要逮你?还是说……其实你希望我阻止你离开,然后把你拎到秦飏面前控诉你扔掉手机卡、不声不响出走的‘罪行’?” “千万别,我相信你还不行么……”陈烟松了口气,也许人在脆弱时都渴望从他人处汲取温暖,她无意识地朝沈一身边靠了靠:“我去南方看望一个朋友,最迟五一过后就回来。你告诉如锦让她不要担心,还有……一定别让秦飏知道。” 她单薄身子的温热和清香离他如此之近,沈一的心跳陡然停了两拍,继而开始紧锣密鼓一声声敲个不停。暗暗痛斥着自己的没出息和想拥住她这种“乘人之危”的可耻念头,他胡乱应了句“明白了”,尽管陈烟刚才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清。 “要登机了,我先走喽。喂,沈一!”陈烟已背好双肩包站了起来,沈一回过神见她着急地抬腕看表,忙掩去神色间一抹淡淡的失落起身说道:“快去吧,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他左手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陈烟感激地冲他笑笑,转身混进一支队伍里、慢慢消失在检票口的那一端。 ---------------------------------------------------------------- 一万米的高空是纯粹到空灵的蓝,临窗的座位能让陈烟望见机翼下方翻涌的层云,她有些憧憬地想像着影的眼底是否也是这般干净的颜色。 记忆回到那屈辱而崩溃的一天,陈烟一到家便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心灰意冷的她一动不动地在床角蜷缩了几个小时,恨不得立刻一走了之。可离开这儿她还能去哪呢,哪里才能逃开这一切,令她支离破碎的人,和令她不堪回首的过往? 被矛盾与痛苦纠缠的她脑海中忽然浮起一句沉淀已久的话:“当你面朝阳光的时候,我会在你身后默默守护。当你悲伤时转过身,仍能看到一个一直都在的我。这样你才不会孤单。” 心奇迹般地静下来,她怎么会忘了他?影,至少她还有影啊。 飞快地开电脑、上网、登录Q号,影亮着的头像从未像此刻灌注着她堪比重生的力量。手指微颤地触上键盘,陈烟的心情从灰涩变为既兴奋又紧张。 “影,我要去找你! 你上线了?寞,这几个月见你的机会真少。 你没看见吗?我说我要去找你。给我地址,我马上订机票。 别开玩笑,今天不是愚人节。 我是认真的!影,你说过我悲伤时你会在我身后,现在我有难,巴不得下一秒就离这个破地方远远的……如果你还不肯收留我,我只好去流浪了。 不是我不肯见你。我……我…… 你有女朋友了,不方便和我见面,是不是? 不是,没有,我没有! 那是什么原因?” 良久都没有影的回复。陈烟想他是真的有苦衷吧,而她逼着他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是她太任性了。 “好,我答应你。 要么算了吧?我不该因为心情不好就对你瞎嚷嚷,让你为难,对不起。 不是为难,你来我当然很高兴。况且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身去陌生的地方乱跑还没人照应,我也不放心。 呵呵,你真好! 嗯,地址在这儿,我就不去机场接你了。下飞机后能直接搭车过来,我在家里等着你,好么? 得令,不见不散!” 班机轰鸣着降落,长长的滑行跑道尽头是这个南方城市的隐约轮廓。陈烟拿出手机再一次确认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地方:影,我们很快要见面了。 五十九、初见 【作者的话:哇吼,撒花,本书最大悬念人物、最大悬疑情节之一揭晓~~】 缓步行走在林荫道上能听见细雨飘淋过树叶特有的沙沙声,零星的雨丝擦过面颊带来清润的凉意。这个潮湿的城市有着灰白的天,林立的老式楼房也多是陈旧的冷灰色调;细长的柏油马路被道旁高大油绿的树木夹裹着向远方蜿蜒,濛濛烟雨将眼前景色渲染出寂寥的气息,如同一幅不着重彩、浓淡相宜的水墨画卷。 陈烟没有打伞,她很享受一层薄雨覆盖在皮肤上的凉爽感觉,好像被天空的怀密密紧紧地抱着,很惬意很安心。来往在街上的车辆不多,极少的行人皆各走各的路,商铺的店主坐在柜台后或听广播或读报纸,一切都是静静的,安宁而祥和的。 心都在当下如梦似幻的诗意中变得雀跃。陈烟想起那首她喜欢的《雨巷》,在这里她是不是也能邂逅一个诗人,他“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而她正是他希望逢着的“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她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失意的年轻女子,不正有着“丁香一样的颜色,丁香一样的芬芳,丁香一样的忧愁”么!不过比起那位 “在雨中哀怨,哀怨又彷徨” 的姑娘,她更会苦中作乐,更会将情绪寄托在绵长的雨水里,指望着同样绵长的时光将它们一点点氤氲开,直到所有过往化为虚无。 终于来到地址标明的小院,蓝漆剥落的铁栅门半开着,门卫室的大爷正眯眼靠在躺椅里哼着不知名的戏剧老腔。陈烟放慢脚步从侧门跨进院子,两栋五层高的楼、几排半新的砖房立刻错落着收入眼底,树木丛花点缀其中,为雨中院落的沉寂增添了一分生气。 三巷五号。陈烟循着门牌来到第三排平房最里端的房门前,就是这里了。雨水终是打湿了头发,她垂头抖落了凝在发丝间的水珠并稍稍整理一番,展臂深呼吸了几下算是缓解紧张的心情——这可是陈烟第一回见网友,再说又是无话不谈、被她当作心理依靠的影,要说不紧张不期待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上前敲响了门,余光觑见的墙角生长着一丛翠绿的竹,茁壮笔直地挺立着,被雨水洗刷干净的叶片泛起青亮的光。影将它照料的很好嘛,他该是个有情调的人呢。 “谁?”男人的嗓音真低,平直的声线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和打字时的他一样冷漠。隔着一道门陈烟仍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真实,她又拍了拍门板笑出了声:“呵呵,影!我是寞!” ---------------------------------------------------------------- 陈烟永远都记得她和他初见的瞬间:风拂过竹叶发出沙哑的吟唱,细密的雨幕打湿了她看向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身下那架银白得有些刺眼的轮椅。她站在那儿,他坐在那儿,笑容凝固在唇边,她只看得到一双揉合了坚毅、忧怯、期待、不安、喜悦与哀伤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只一次、只一眼就再也忘不了,也再也不曾见到。 这世界再热闹,还好他们刚好在那里,刚好很安静。 “陈烟。”她震惊了片刻便向他伸出手,笑容绽放得更大、更灿烂。 他也笑了,涩而淡的微笑已足以让两个人释然。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轻轻握住她的,“白夜。” “白,白夜,你这个小窝很不错啊。”进屋后陈烟大致参观了一遍,一室一厅的房间并不大,但厨房、卫生间、阳台俱全,内部构造和楼房没有区别,之所以住在这儿自然是因为他……身有残疾。陈烟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飘向轮椅上男子的双腿,那样她的心里会涌出抑制不住的酸楚。 曾经设想过百十种他们见面时的情形,理想中的影总会站在她面前略略低着头用温和包容的眼神看她,他带她逛遍城市的大街小巷,他们并肩散步、说着说不完的话。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是这么……这么令她无措,令她疼心。 陈烟终于明白了他之前不让她来找他的原因,也明白为什么他不肯视频,他没有游玩留念的生活照片,他的工作都只在家里进行……他不是刻意对她隐瞒真相,可这种“与众不同”使他的性格更敏感更骄傲,他是怕自己用异样的态度待他,甚至看他不起。 白夜就在客厅,一直坐在轮椅上用视线跟随着她,直到她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定、舌头打结地叫着他的名字夸赞他“不错的小窝”。他笑得清秀,整个人因了这发自内心的笑褪去了周身的冷意:“叫不习惯就还是叫我‘影’,让我念‘陈烟’我也觉得有些别扭。这是你的真名,很好听。” 她“嗯”了一声便十指交握放在膝上中规中矩地垂着眼睑,不知再接什么话才好。当着影的面陈烟居然感到拘谨,她本以为他们网友三年早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哪想到面对面了反而相顾无言……影其实很年轻,比她小都说不定,可他的身上自有一种冷峻森然的气质,一架轮椅完全掩盖不了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陈烟生怕自己在网上的嘻嘻哈哈模样亵渎了他的庄严,这感觉太诡异了! “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白夜扶上手轮圈就要“走”,陈烟立刻蹭地站起来挡在他近前:“不用不用!我,我自己倒就行,是这个热水瓶吧?”她走到茶几旁拎过水壶倒好两杯水端过来:“给,你也喝。” 他接了杯子却没有喝,只是在手中转着把玩,比实际年龄成熟很多的声音仍旧不高不低的:“不需要替我着想,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我应付的了。” “你别误会啊,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不是……”她急得憋红了脸,心里头火烧火燎地慌张:“影,怎样的你都是你,我不是同情你……更不会瞧不起你……” “你怎知我想的哪个意思?”陈烟皱眉见他冲自己眨眨眼,那么深邃的眼里此时居然透出一丝调皮的笑意:“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你忘了你是寞么?而我,我是最了解你的影,这么说配不配得上?” 原来他在和她开玩笑。心口一松,先前的尴尬也逐渐消散了。陈烟蹲在白夜的轮椅旁捧起他的一只手合在掌心,偏过头笑望着他弯了眉梢:“配得上,只有影配得上~!” 六十、梦里(秦飏番外) 【作者的话:卷三正卷最后一章,更新一个秦飏的番外~欢迎大家收藏留言……】 已记不清有多少个空旷寂静的夜晚她不再出现在我的梦里。或许是因为我总在凌晨入睡,紧接着是几个小时的辗转难眠;又或许是她对我没了眷恋,不愿入令她伤心之人的梦境徘徊。 关于她最后清晰的一个梦,是茫茫大雾下她远去的背影。我没有喊住她,她也没有回头,就那么一步步走远。排山倒海的恐慌从梦外逆袭上胸口,我低呼一声受惊似的坐起,不敢去想醒来前梦见的场面:她冲我微笑着流泪,一侧的脸颊上还留着淡红的五指手印——那天她的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掌印却刻进了我的身体里,以至于一忆起当日种种我便觉得有哪处火辣辣地疼。 疼得眼眶都跟着开始灼烧。 之前的我一直想不通相爱相惜的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然而那天廖见微的一番嘲讽彻底浇醒了我,让我无地自容。 多么记忆深刻的日子。心爱的女孩把我和另一个女人捉了个“人赃俱获”,我还来不及解释她已用行动对我宣判了“死刑”,她踉跄地离去令我失措,也顾不得多日的横眉冷对就要跟出去向她证明清白。 可廖见微更快一步地挡在我身前:“别追了,没用的!” 我侧目厌恶地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扬手将她推倒在地。这种敢当面挑拨我和尘尘关系的女人,用不着我再对她保留绅士风度。 她本就青紫一片的膝盖又一次擦过地面,手肘磕在地板上发出钝重的闷响。她痛得转瞬红了双眼,我对她产生的一丝内疚还没进一步扩大到弯下身搀她起来,她突然就咯咯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尖锐中混着嘲弄与悲戚的成分,我一时怔在原地忘了该去做的事:“你笑什么?” “我?我笑这一切都太让我满意了,秦飏!”廖见微恶狠狠地叫我的名字,她非哭非笑地紧盯着我的眼睛:“我故意在你倒车时被撞到,缠着你带我来你家上药,本来只是制造机会亲近你罢了,想不到车还没停稳就收获了陈烟这个意外惊喜!哈哈,我借口走不了路让你抱我下车,她果然起疑傻乎乎地悄悄跟来,陈烟开门的时候我就听到了动静,之后的事情也顺理成章……瞧我们配合得多完美、多顺利!你刚看清楚她的表情没有?那凄楚的眼神呐,啧啧,连我都不忍心了……” “你闭嘴!”我忍无可忍地俯身揪住她的头发,极力克制着不让挥上半空的大掌落下。 “你打我啊,有种你就打!”她两眼通红,分不清是怒是悲,声音也从尖利转为嘶哑:“老婆跑了是你自己没本事,有能耐的才不会在背后打女人!你扪心自问责任在我吗?秦飏,在感情的事上你根本是个懦夫,不懂努力、不敢争取、只说不做,你可曾考虑过陈烟的感受?还有,你和她自诩相爱,但爱情中最重要的信任在哪儿呢?上回合同的事你冤枉她,这一次她宁愿相信看到的压根不听你的说法,若不是你俩谁也不相信谁我能有机可乘?这么点感情基础都没有还谈什么爱,可笑,哈哈哈,太可笑了!” “合同?冤枉?”我松开手喃喃重复着,廖见微笑得更加张狂讥诮:“不错,合同一事是我布的局,赌注正是‘信任’二字,而我恰恰赌赢了不是么?秦飏啊秦飏,枉我那么看好你,那么嫉妒陈烟,其实完全没必要嘛!你们光辉夺目的爱情多么不堪一击,我承认你宠她,可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女人真正想要的远不止‘宠爱’这么一点?” 我抿了抿唇,笑了。她大概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张着嘴愣愣地看我。 “说完了?那就滚出去,现在!”我猛然放大的音量惊得她一哆嗦,嘟哝着回卧室穿好衣服迅速离开了房间。 我知道廖见微关门时最后看了我一眼,不过我没有任何回应。她肯定不明白,我不是恨得不愿理睬她,而是不敢看清她眼底的悲悯。 当屋内只剩下我自己时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我颓然地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摊开四肢,仍凉意从四面八方蔓延开,吞噬掉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想起很多次在爸妈身边,明明有机会但没勇气对他们提起她、赞扬她,还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我想起和她从B市家中回来的那晚,当我迟疑完终于出门找她却看到她依偎着沈一和他并肩走远,我心里堵可是没有再问也没有再追;我想起我自以为是地训斥她拿公司的事情恶作剧,全然忽略了她从一开始想争辩到后来放弃挣扎的眼神;我想起她一路跟着我和廖见微,她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她毫无留恋地绝然而去…… 有一股温热滑过耳鬓,想不到坚强地活了二十多年,我居然还会哭。 ---------------------------------------------------------------- 尘尘离开的那天沈一也来送她了。听他气息不匀、尘尘还递纸巾让他擦汗,想来是奔走着去找了不少地方。她去意坚决,还特别叮嘱沈一别让我知道。分明心疼到木然,可是我始终不发一言,直到她离座登机、直到沈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机场打听,我才取下风帽缓缓站起。 因此没有人知道,当时的我就坐在你身后。 我们背靠着背,咫尺天涯。 正文 61-70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15:40:43 本章字数:28403 ##卷三之副卷、后来 六十一、共处 【作者的话:开始上传最后一卷了,最激烈精彩的时刻正在来临。看文的筒子们多给支持和收藏还有留言啊,不要辜负偶的心血555……】 默契是一杯陈酿,历久弥香;默契更是美酒散发的一线醇香,你只需在这端等候,知己自会循着它向你寻来。将近四年的交情培养了陈烟和白夜互相认定与信任的默契,刚见面的无所适从从散去后便是再自然温馨不过的相处了,似乎这才是他们最该用来面对彼此的方式。 “所以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地来这儿找我?”听完陈烟的讲述白夜以肯定的疑问句说道。陈烟已经接受了他冰冷毫无起伏的音质,他也因此并不掩饰目光中流露的关心和疼惜:“秦飏固然做得不对,但是寞,你的音讯全无会让很多人担心。” 陈烟盘着腿舒服地半靠在沙发垫上,俨然没把自己当客人——在影面前她没来由地踏实和放松:“和你在一起没什么可担心的,除非影是人贩子……你是吗?”她恶作剧地作个凶煞的鬼脸,见他无奈地笑才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叨扰了,你可别嫌我麻烦。” “怎么会?”几小时的畅聊一晃而过,傍晚的房间光线昏暗,陈烟只听清了他愈低的声音,却看不到他白皙的面颊上浮起的两抹红晕:“在最无助的时候找到我,你知道我有多开心。” 她趿上自备的拖鞋站起身捂住咕咕叫了半天的胃嘟囔道:“肚子好饿,有没有吃的?” “只顾着聊天忘记问你了,抱歉。我现在打电话叫外卖,想吃什么?”白夜到门边打开灯,又去到座机处拿起听筒:“来份过桥米线好不好?今晚先凑合一下,明天请你吃海鲜。” 轮胎接触地面的摩擦声抓得陈烟胸口发紧,眼前闪过没有油烟机的厨房、极干净也极安静搁置在原处的厨具和熟练拨打送餐电话的他……她喉头干涩地应了声“嗯”,待他点完外卖陈烟拧着衣摆小声地问:“影,平时你也都是这么凑合的么?” 白夜愣了愣,随即笑了:“没什么不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做饭太麻烦。” 美食很快送到,开开门陈烟立刻闻到了香味,可接过仅有的一只餐碗她的眉又皱了起来:“怎么是一人份的?我们有两个人要吃诶!” “寞,我就订了你的那份。”白夜见她扭头忙解释道:“我从来不吃晚饭……” “那怎么行!”陈烟付完钱咚地关上门几步走到他跟前开始数落:“还是‘从来不吃’,多久前养成的坏习惯?晚上不吃东西很毁胃,你是觉得自个儿不够瘦打算减肥呀怎么着?”她叨叨着去厨房找了两副碗筷出来,将那份过桥米线拆成大小两碗后把大碗塞进白夜手里:“我住这里的几天你别想瞎混日子,明天也别吃什么海鲜了,我们逛超市去,回家来动手按顿做!”见他似要放下碗,陈烟急急地出声喝住他:“不许放,吃完了再说!” 白夜哭笑不得地腾出一只手给她看:“可是碗很烫……”她伸头一瞧他烫红的五指和手心,小脸顿时红了个透,干笑一声开始埋头喝汤:“味道真好,你也试试……” 默默吃了会儿,白夜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道:“寞,你刚才说……要住在我家?” “对啊,不住这住哪。”陈烟正捧着汤碗喝得不亦乐乎,答话也含含糊糊的。 “可……可我们,你……我……”波澜不惊如他竟也有结巴的时候,不知是碗中热气所熏还是其他缘故,白夜很担心此时他脸上的超高温度会被陈烟看出端倪。 放下扫荡一空的碗,陈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仰倒在沙发上:“如果不相信你的为人,我也不可能来找你,你说呢?至于外人的看法我可不在乎。喂,你不介意的话这沙发就归我睡喽?躺着挺舒服……有吃有睡果真是人生两大乐事!” 他放柔了目光注视着闭眼哼小曲的她,她羽扇状的卷翘睫毛,弯起的红润嘴角,那一刻白夜清楚地感到他冰封已久的心有了温暖的感觉。 ---------------------------------------------------------------- “寞……非去不可吗?”白夜努力做着最后的无谓抵抗。他实在没想到她会较真,一早收拾妥当了就说要去超市大购物,去就去呗,偏偏还要拖上他一起!得了腿疾后他极少出房门,大院都没出过几回,更别提上街了。他早已习惯了宅急送、网上购物的生活,阳光下的世界于他而言太过陌生。 陈烟答得肯定:“非去不可。是你告诉过我不管碰到什么阻碍,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勇敢的心。影,要让别人不看轻你,首先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你说对么?” 扣在刹车上的手指动了动,他还是妥协了:“好,一起去。”没办法,这丫头总能触动他心底不愿触及的地方。陈烟欢快地握住手推把,话语化为舞动的精灵:“我推着你,我保护你!” 前一天下过雨,使得此时的天空格外澄澈如洗。阳光穿过树影散成碎金洒下来,光暗绕着周身斑驳地跳跃。轮椅上的白夜穿着洁白的衬衫,袖口松挽着露出匀长的手,清俊的面孔上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迷人出尘。不时有过路的女生投以他花痴的目光,加上陈烟在后面忍不住笑嘿嘿出声,弄得白夜浑身绷紧坐得很不自在,忍着她一路的打趣捱到了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出发,今日势必血洗家乐福!”陈烟的话题总算从他的魅力指数上转移开了,可下一句更让他瞠目:“影,你会做饭的吧?我……我可一窍不通哦。” “女孩子不做饭,以后怎么嫁人?”白夜无可奈何地回头看她一眼:“你看着买,到时我在旁边指点你。” “那有什么,嫁个会做饭的老公不就完了?”陈烟满不在乎地说完眼睛忽地一亮:“特价优惠活动进行中?还是最后一天,我们快进去快进去!” 莫非这正是女人的真面目……白夜彻底无语中。 六十二、情根 【作者的话:喜欢影的应该会喜欢这一章……欢迎收藏本文及打分……】 “影,你看这黄瓜的花还没脱落,应该很新鲜吧,来两根怎么样?”“影,你吃鸡腿菇吗,这个炒肉可香了!”“还得去买几个鸡蛋还有西红柿,我难得会做一样热菜……”“对了饮料喝什么,还是喝酒?别拿那个,白的我一滴不沾。” …… 在食品区购物的顾客基本都听到了那女孩明快清越的声音。看一眼过去、鹅黄衫子白长裤的她很是清新娟秀。和她的活力四射相反,女孩推着的轮椅上的男子如一池安静的春水,俊白内敛的他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深沉忧郁,偶尔他会出声应和她一两句,大多数时间只认真地听她滔滔不绝。 本来是养眼的一幕,却被气质型男抱着的购物筐破坏了——里面装了各种菜蔬、零食、水酒,眼看着要满出来了女孩似乎还不打算收手,直到那男子对她说了什么她才依依不舍地推着一人一筐走向收银台。然而他的下一句话令她睁大了黑亮的杏仁眼,爆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吼:“家里连油盐酱醋都没有?你要气死我啊!” 回到白夜家陈烟将新买的东西意义摆置妥当,又卷起衣袖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番,热出一身汗才舒口气坐了下来:“这样才像有人气儿的家嘛,平时太冷清了。” 白夜早为她晾了杯蜂蜜水,见她忙完了立刻递上,言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我独自住,当然冷清。”停了停似是自我开解地加了句:“不过习惯了一个人,倒也不觉得。” “到做饭的时间没?我等不及要‘大显身手’了!”陈烟自觉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他点点头:“先去准备,既然要学厨艺就从洗切菜做起。” 毕竟是从没拿过锅铲的人,陈烟谨慎地定了素炒土豆丝、西红柿炒蛋和青椒肉片三道简单不失美味的菜肴。她系了围裙提刀站在案板前,白夜则在一边作全程指导——幸好厨房空间不小,否则真不够陈烟手忙脚乱的,不是鸡蛋没打匀就是土豆皮削不干净,看得白夜都有点哭笑不得。 这些还是其次的,到切菜时才是悲剧的开始。去皮洗净的土豆溜圆光滑,陈烟左手颤巍巍地压着它,拿菜刀的右手僵硬缓慢地切下去,生怕它一个不听话就从手底滚走。 白夜不忍地咳了一声说道:“寞,照你这么切一只土豆最多切出六七片来,太厚了。手要放松,握刀的角度稍稍再倾斜点儿,左手手指可以贴着刀刃按压,这样更容易掌握厚薄。” “现在呢?姿势对吗?”她依言比划着,朝白夜看去询问意见。视线一转便失了手劲,土豆骨碌着扭到案板角,锋利的刀刃利落地在左手食指上拉开一道口子。 “呀!”指尖一痛,陈烟反射性地伸手捏住伤口周围,菜刀脱手直落下去,刀背不偏不倚砸在她的右脚趾上,疼得她倒吸冷气。 血珠密密沁出来,陈烟哭丧着脸跳脚:“就算我不是下厨的料,也不必用这么暴力的方式提醒我吧!” 白夜神色慌乱地靠近她,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指:“受伤了?全怪我,不该强求你!”他抬头掠一眼陈烟的表情,只一刹那她看到他脸上尽显的担忧,长而淡的眉紧蹙着,肤色更白了几分:“疼不疼?还在流血……” 说着他已将她的伤指送往唇边,大概是想为她吮血止痛。陈烟心头一跳,正犹豫要不要抽回时白夜的动作却顿住了。他猛地松开自己拽紧她的双手、摇着轮椅退开几步,只迷乱了片刻的眸光迅速回复清明:“对不起,我去拿药箱。” 他的前后反差真大。陈烟悬着一只手半天没动弹,静立着回想白夜那瞬间的仓惶与狼狈,若有所思。 细看刀口还好是道小伤,上了药缠好纱布后陈烟非要继续把菜做完不可。见她坚持白夜也不和她拗,不过他二话不说地替她切好了所有原材料。匀薄的肉片、等细的土豆丝、齐码的番茄块,他的技术让陈烟佩服得五体投地:“影你好厉害!别告诉我你是专业大厨出身?” 白夜不置可否地弯起嘴角:“架锅点火。” 不出他所料,让陈烟炒菜这件事注定是个错误:摊鸡蛋时油星子乱溅,土豆丝下锅的哗响声吓得她不敢靠近,炝辣椒弄得满屋子油烟……个中惨剧实在难以言表,历经千难万险后的陈烟终于端出菜盘放在了餐桌上:“开饭啦!” “去添饭吧,记得先拔了插座。”白夜不放心地说,等她走开才看着几碟“成品”叹气——蛋炒得太老,土豆丝焦了大半,唯一像回事的青椒肉片嘛,他可不能保证味道如何。 “影……”她藏藏掖掖地端碗过来:“煮饭时水加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看了看:还好,比稀饭干一点。 “你别这副打击人的表情啊……”陈烟可怜巴巴地眨眨眼:“我第一次给别人做饭吃,赏个光咯!”她殷勤地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尝尝看!” 白夜也不急着吃,反而从桌下变戏法似地拿出一小瓶酒、一只白瓷酒杯:“正好当下酒菜,能尝到寞的手艺真是荣幸之至啊。” “你还是买白酒了?我怎么没注意到。”他呷一口酒后会微眯起细长的眼,似乎很享受这种高度数的饮品。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影让她难过,还有一种隐隐的……失望。 “怎么,看不惯我喝酒,认为这是种恶习?”白夜再饮一杯,一边夹菜徐徐吃着,肉片咸了,土豆丝放多了醋。他不作评价地吃菜喝酒,说的话像是讲述的别人的故事:“以前腿疼得厉害时就会喝几杯,喝多了、醉了,就不会那么痛苦。后来腿再也没有知觉,这习惯却也改不了了。” 她内疚地嗫嚅着:“我……你为什么会……?不方便说的话就算了。”掩饰性地挑了口米饭放嘴里,呃,稀糊糊的还夹生,不咋的。 “跟,跟人打架……被车轧断的,骨头……骨头都碎……呵……瘫了,这么多年啊……”他说得不甚明了,陈烟见他皙白的脸从曹操变成关公,想是酒劲上了头,说话也不利索了。 “寞……陈烟……以后你别再做饭了……”他目光迷离地望着她笑:“很,味道很……”还没说完他便趴倒在桌上,就那么昏睡过去。 陈烟苦笑着摇摇头,这人,酒量不行还逞能,喝什么白酒! 不过……貌似他对她的“大作”评价不高嘛。犹疑地塞一筷子番茄蛋入口,陈烟嚼了两下差点没吐出来——太难吃了!其它两样也够呛,难为影还能一声不吭地吃那么多…… 将白夜推进他的卧室,陈烟一咬牙背起他放上床躺好,看不出表面瘦弱的他分量不轻么。她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整个过程尽量不碰到他的腿,也不敢看,不愿想象那是一段怎样令人心碎的过往。 他酒品好,醉了也不闹,安睡的模样像个乖巧的孩子。陈烟环顾这面积不大的房间,才发现墙上有好几处类似相框的凸起被蒙上了浅色的布罩,不细看很难察觉,难怪她来的那天参观房子时没注意。 是什么呢,难不成是秘密照片?女人天生的强烈好奇心牵引着她伸手拉去离她最近的一幅遮盖——就看一眼,看完马上盖回去,影不会知道的—— 确实是相框。确实是照片。 照片里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陈烟。 六十三、今昔(白夜番外) 【作者的话:白夜的童年,个人比较喜欢他……周四再更时和白夜的故事就结束了,大家要顶哈~~】 寞很直接地对我说,她要来找我。纵然知道这是她无路可走之下的不得已,我的一颗既喜又忧的心仍是泄露了发自肺腑深处的期盼和渴望。 喜的是,我想见她,而这本以为遥不可及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忧的是,我刻意隐瞒至今的一个事实会不可避免地被她知晓。 我腿有残疾,说难听点,我是半个废人。如此残忍,她能接受得了么? 从记事起我便生活在L城的一所孤儿院里。那是几幢陈旧残破的老房子,灰黑的墙砖常年被雨水冲刷早已失了原色,记忆里墙根下总是潮湿着遍布青苔,就像孤儿院的一切密密茬茬地长满在我的整个童年。 院长老林和他太太负责照料包括我在内十多个孩子的饮食起居,上头拨的款富余时他们会请来兼职教师教我们读书,大概是不希望这群被抛弃的孤儿长大后一无是处。遗憾的是比起写字算术之类、除我之外的其他小孩对玩乐嬉闹更感兴趣,院长虽不强求,但他对聪敏早熟的我的偏爱也日渐显露。 七岁那年的一个夏日黄昏,我和老林搬了小凳坐在院子里看落日。澄金的霞光洇得大半个天都亮堂堂的,哪怕很快就要消散,这个瞬间无际的穹顶仍是那么软和而温暖。我问老林,为什么我的名是一个“雨”字?是我父母的意思么? 他重重地叹气,长了茧子的粗糙大手刺痒地蹭过我的脸颊。他说,他是在一个下着绵绵细雨的傍晚捡到了襁褓中刚刚足月的我。那天看不到落日,阴沉的天空淅沥地洒下碎珠雨滴,一洒就是一整个昼夜。 我眯着眼看太阳完全沉入山的那一端,一直安静地听他讲述。所以当我突然说出那番话时他感到意外和惊讶:那我以后可以改名叫白夜吗? 白夜,白昼与黑夜的交界。就像此刻的夕阳,就像孑然无依的我,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从那之后老林夫妇待我更加亲厚,膝下无子的二老视我为己出。我聪明沉稳、上进好学,不像其他几个比我年长的男孩,个个如难驯的小兽般贪玩好斗胡作非为;三四个女孩也疯癫得很,不务正业,街上闹了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时间一长院长也不再对他们费心管教,把心力全部放在了我身上。 因此很显然地,我成了众人孤立和排挤的对象。他们围起来嘲笑和讽刺没有同伴的我,同时为我受到的疼爱和优待嫉妒得发狂,胆子大的甚至找借口动手打人。十二岁的我曾在几双拳头的招呼下眼角开裂、口鼻出血,但是爬起来后我仍然白杨树似地笔直站立,眉梢挂起冷漠的淡然。 我的坚韧勇敢来自脑海中坚定的信念,我想我和他们不一样:在家教帮助下自学完小学初中所有课程的我、连借带买读过千百本书籍的我、打算将来念大学的我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总算有心人天不负,十六岁的时候L城一位华侨返乡,愿意出钱资助三名贫困学生上大学。在老林的不懈努力下我得到了名额之一,并且拥有了一次和他见面的机会。他亲自签了张同意书、盖好私章给我,告诉我等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可以凭这张同意书找他领学费和生活费。 那天是我16年里最快乐的一天,而且很快成了最刻骨铭心的一天。还差一个街角就到孤儿院时我被3个流氓拦住了,领头的正是同在一个孤儿院的林充。 我手上还拿着那张宝贵的纸笺,见他不怀好意地盯着它看,我警惕地将它折起想要收进口袋。林充从小就不安分,跟着地痞四处混,小时候他落在我身上的拳头最多最狠,眼下我想脱身恐怕要吃些苦头了。 果然我的手刚一动他就跨上前,铁钳五指捏在我的手腕上箍得生疼。他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使个眼色给另两人来夺我的同意书:听说你发家致富了,这一张是不是支票啊? 以往的我能忍则忍,可这次事关重大,我不加思考地一拳打在林充脸上,趁他发呆时躲过那两人的抢夺没命似地疯跑起来。 正是人烟稀少的晚饭时段,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跑回孤儿院!林充带人在身后骂骂咧咧地追赶,他们速度很快,我终是没能跑过他们,在拐角的地方被绊倒在地,手中的同意书也被他抢了过去。 还给我!脑袋被死死摁在地上,我声音嘶哑地斜着眼瞪他。 同,同什么书来着?我呸,不值钱的破烂,白让老-子激动一回……林充叨叨着,一脚踹在我背上:敢打我,你个小野种活腻了!想要这个是不是?他扬了扬同意书,突然放下来咳了口痰吐在上面、狞笑着麻利地把它揉成一团扔了出去:捡去吧! 它在空中划了道弧后落在马路对面,在黯淡的天色下蹦跳着失去了踪影。我几欲成狂,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挣开他们的钳制疯了一般朝同意书的方向冲了过去——没有看到照向我的两束车头灯,也没有听到油罐车沉重的轰鸣声——直到它重达千斤的轮缓缓碾过我的腿,直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渐渐黑沉的空荡天空中无限放大、放大、然后寂静无声…… 那场车祸没有让我死去,很难说是幸或不幸,我的下肢神经丛完全损坏,再也无法行走。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处在两种极端偏激的状态中,暴躁时拒绝任何人靠近、手头有什么砸什么;沉默时可以一天一动不动、水米不进。刚受过伤的身体很痛,腿也是,而我竟觉得异常享受那种痛楚,因为我明白不久后即使我想疼也不可能再感觉得到…… 儿时的一语成谶,原来白与夜,天堂与地狱,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我的大学梦也成了泡影。那位华侨很是善心,仍给了我一笔等量的钱用于支付高昂的住院费和康复所需。出院后的我终于接受了事实,开始学着适应,学着在轮椅上生活,学着用笔耕耘创作,学着独立。再后来破落的孤儿院彻底关门,老林夫妻回了山西老家,我则搬到了现在居住的平房一过就是近十年。 我花去青春岁月中最美好的十年与寂寞为伴,然而寞进入了我的生活,她的出现让我不由自主产生了摆脱孤寂的念头。 她见到我,没有看轻没有嫌弃,甜美的笑容明朗绽放; 她偎在我的膝上,手心温热的暖传过来,似乎毫无知觉的腿也感到了热度; 她为我盛好喷香的米线,隔着氤氲的雾气她说“下一顿我们在家动手做”; 她躺在沙发上睡得很熟,半张毯子滑落在地上也不知道; 她推着我去逛超市,那么温馨的场面给了我“家”的错觉; 她笨拙地切菜,捧着菜盘大眼晶亮地告诉我这是她头一次给别人煮饭; …… 她就住在我住了多年的房子里,和我在一起,为死寂沉沉的砖瓦带来生机,为无所着落的心带来归宿。 太过突然的幸福让我难以面对,虽然我必须懂得的是她从不可能属于我。她的情给了那个男人,而我充其量是一个过客,甚至连过客也算不上。 那一餐我借着酒劲假装睡去,是害怕这一波快乐带我攀得太高,浪头归于海面时我会跌得太疼。 寞背我回房间,紧闭着眼枕在她肩上的我因着这亲昵面红耳赤。她将我照顾得很细致,我能感觉到她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温柔似水。 可是……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走向墙边。我不安地猜疑着,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果然扯去了墙上相框的布罩、看到了我最不愿意让她看到的东西。 心像离了梢头的落叶,悠悠地飘荡着,重重地触到地面。 我在心里无声地叹,为什么幸福结束得如此之快。 六十四、道别 【作者的话:告别亲爱的影,新的冲突情节奉上~本文欢迎收藏打分+留言……】 立夏时节为进入五月的城市增添了不少潮湿与闷热的气息。晌午还瓦蓝澄透的天到了临近傍晚时骤然变脸,浓云夹裹着闷雷席卷而至,随后润圆的雨滴呈铺天盖地之势乒乒乓乓地砸落下来。房前的小路积出浅浅的水滩,新的雨珠子溅上去激起银亮的水花,平息后留下三两圈微弱的涟漪,漾了漾便消失不见了。 白夜敞开门隔着雨的帘幕朝模糊的远处望,仿佛这样做了她瘦削的身形就能立刻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陈烟下午出门时没带伞,下这么大的雨、万一在回来的路上淋湿了,难保她的身体吃得消。 想起她说去给他买一件神秘礼物时的灵动笑意,白夜紧拢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来。毫无疑问,她住在这里的两个星期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她推着他在晨光穿过的林间散步,他对她说起往事时的声音低沉悠长;她做菜的水平有了提高,他的食欲大好、苍白的面色也红润了不少;他们关了灯在寂夜里看《午夜凶铃》,她尖叫着拿枕头捂住脸……尝够了孤独的滋味,他发觉被喜欢的人陪伴着是更易让他上瘾的罂-粟花海,而他早已沉溺其中万劫不复了。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起那晚,她发现了相片的秘密,他确定了她不可改变的心意。很多时候真相就是划在你我之间的一道线,尽管各自站在线外存在着距离,可一旦跨过了、彼此反而更加难以面对。他和她都是懂得自处的明智之人,所以即便大多数人抵挡不过好奇心的驱使,他们仍能冷静地留在该留的地方。 雨势渐小,镂空的云彩无力地散去,清新的气息随风而来。陈烟揣着礼盒踮脚匆匆走过深浅不一的水洼,不用说她也能肯定白夜守在门口等她很久了。 “我回来了,之前在商场躲雨呢。倒是你,坐在风口上很容易受凉!”他任她念叨也不以为意,只饶有兴趣地一指她捂着的盒角:“是什么?” “看看喜欢吗?”陈烟拆去包装拿出一款深灰超薄的iPod MP4放在他手心:“你平时外出少,在家除了码字就是**发呆,一个人……太寂寞了。有了它可以存一些音乐视频在里面,闲了听听歌看看电影也好打发时间。”她小心瞟一眼白夜的表情,“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天气好的话不妨出门转转;少叫外卖,改造过的灶台做饭很方便;我有机会上网就找你说话,心事少了才不至于那么累。” 他只是听,面色淡淡的不发一语。陈烟也不知还该交待点什么,似乎一切都是多余的。她要走是既定难改的事实,相似的话语不过是徒增伤感。穿堂清风拂起细小的尘埃,恍惚如穿梭的时间将美好的过往研磨成齑粉。 “哪天走?” “后天。” “好,明天带你去玩。”白夜微笑如常。 那是快乐到疯狂的一天。在小城最大的休闲娱乐广场上,他们和好多人一起用特制食料喂养成群的白鸽,有几只落在白夜的肩上、手臂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咕咕叫唤,他动也不动地装雕塑,那模样瞧得陈烟直捧腹;他和她一同乘上环湖大游船,在人工湖的中央指点碧叶粉荷、粼粼波光,大笑时的白夜也不张扬,只会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干净爽朗;他带她去沉了无数闪光硬币的喷泉旁许愿,柔声讲给她关于硬币浮起、梦想成真的传言;他执意买了风筝让她放,当她小跑前进、操纵纸鸢乘风儿上,白夜远远跟在身后举起双手鼓掌叫好。陈烟从未想过在他清冷的面孔上会有如此纯挚如少年的灿烂笑容。她忍住离别的酸楚提醒自己一定要开心,只为临行前这昙花的极致盛放。 走的时候白夜依旧没有送她。陈烟背着来时的双肩包上了飞机,城市连同幻觉般的半月时光一道离她越来越远,她终将回到属于她的生活中去。靠在座位上闭目假寐,她在半梦半醒间竟又见到了许愿池边的白夜:他摸出一小瓶花生油滴几滴在水面,搁一枚五分硬币上去、立刻被稳稳托在期间。 影一定会愿望成真呢!是她在笑着拍手,说说你许的什么愿? 他转过深深的眸子看她,良久垂下眼睫轻声而有力地答道:许你一生无尽的平安喜乐。 ---------------------------------------------------------------- 陈烟回家前在小区外的移动营业厅办了一张新卡,重新开通手机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座机欠费停机。她拨着如锦的号往回走,结果无法接通。无奈地从包底翻出钥匙开了门,乱糟糟的客厅让她一时误以为进错了屋子。 “如锦,你在家吗?”她放下背包朝卧室方向试探地喊了一声,没人应答。想了想,卷起袖子打算先开始收拾餐桌上不知剩了多久的饭菜和快餐盒。真奇怪,如锦一向极爱干净,绝不会让地面和桌面上有丁点多余的污秽杂物,那这明显几天没打扫的房间和四处可见的垃圾是怎么回事? 简单清理了一番,陈烟已经装了两大塑料袋扔在门口。插腰环视一圈,照这情形,那丫头的卧室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她自言自语着推开如锦的卧室门,等她回来她得好好将她数落一顿! 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走近了陈烟才看清床上隆起的薄被下躺着人。云如锦的长发在枕上凌乱地铺散开,半掩的脸孔在暗深的光线里煞白煞白,一截失了水分莲藕般的手腕搭垂在床边,五指半曲,似是睡得很沉。 陈烟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蹲下俯身轻唤一声“如锦”,安睡的人儿纹丝不动,她的脚却碰到了一只骨碌滚开的空塑料瓶。陈烟捡起来借着微光看清了瓶身的文字,手中的白色小瓶“当”地掉回了地上。 “如锦,云如锦!醒醒!”她惊恐地扑上去摇晃着云如锦软绵绵的身体,她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陈烟哆嗦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趴在她胸口听心跳,那样微弱几乎难以感应的跳动让陈烟的血液都跟着冰凉下来,却生生忍住了差一点夺眶而出的泪水:“如锦,坚持住……” 她迅速拨120叫了救护车,紧接着打给郁如意,却被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人命关天也顾不得许多,陈烟用床单将云如锦一裹抗下了楼,救护车凄厉的鸣声映衬着天边血红的晚霞令她狂跳的心无依无傍地掉入深渊。 六十五、惊变 【作者的话:写得偶颇费脑筋啊……危机来了,大家要支持支持,给偶动力!】 陈烟在急救室外焦虑地来回走动,担忧与害怕的情绪紧紧扼着她的胸口,手心细密地沁出一层层粘湿的汗水。打电话始终联系不上郁如意,心绪不宁、没了主意的她不得已按下了沈一的号码。 “是我是我,才到没多久。你别罗嗦那么多了,快来市第一医院,出大事了!见面详谈!” 又熬过了堪称漫长的几分钟,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陈烟三步作两步地冲上前,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医生!我妹妹她,她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亲属?”戴眼镜的白大褂打量她一眼:“太疏忽了,让病人一次性服食200多粒安眠药!幸亏送来的及时,经抢救已经脱离危险,稍后安排转入普通病房。”见陈烟神色一松他摇摇头说道:“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她仍处于轻度昏迷当中,而且求生意志非常弱。不管事情起因是什么,希望你这个当姐姐的心里有数。” 求生意志弱?医生都走远了陈烟还怔立在原地回味这一句。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逼得如锦自杀,难不成和郁如意有关,他到底人在哪儿!心乱如麻,她从没感到过这般沉痛的无助。 “陈烟,怎么回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就看到一身西装革履的沈一。难得见他收拾得中规中矩,靠近了还能闻到外衣上的酒味,应该是匆忙从应酬中脱身赶来的。折腾了大半天的疲倦、惊恐、无措在见到他的一刻统统卸下,陈烟踉跄着跑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摆,潮水似的眼泪肆无忌惮地淌了下来。 他们挨着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陈烟侧头轻靠着沈一的肩久久不再说话。之前的一番连说带哭耗尽了她的气力,她实在太累了。原本想着回来后生活就能恢复到从前,她仍然是忙碌充实的上班族,回家后和美丽的小女人如锦玩闹逗趣,闲时跟朋友们吃喝玩乐,再不去想那么多的烦恼忧思。可惜就像丢了的东西很难找回一样,过去永远回不去,失去的时光经不起岁月冲刷最终散了、碎了,寻不回了。 “别想太多,有我在。事出有因,等如锦醒了我们再问个清楚。”他柔缓的语气让她心安不少,陈烟耷下眼皮、鼻音重重地发出个“嗯”字算是回答。 静默了半晌,沈一才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秦飏他……” “停!”刚听到那人的名字她马上出声阻止:“别说了,我暂时不想知道他的事。” “可是……” “拜托你好不好?等如锦的问题解决了我自会去找他,把该了结的都算清。”她态度坚决,沈一皱皱眉也唯有低叹着答应了。 第三天的上午云如锦终于醒来。彼时陈烟正面朝她睡在相邻的床位上,她也因此在睁眼时看见了如锦眼角沁出的一大颗泪珠,顺着她瘦削突起的颧骨缓慢滑落、没入失去光泽的鬓发消失不见。 陈烟滚下床扑在她身旁拉紧了云如锦骨节毕现的手,一张口已经哽咽:“为什么这么傻!” 她虚弱地笑,“为什么救我……” “还用问么,难道这个世上的一切就没有值得你眷恋的了,让你宁可、宁可死也不愿活着?” 云如锦一径地轻笑着不答话,眼神空空地落在远方某一处虚无。她的无动于衷让陈烟提高了音量:“你真舍得抛下我、抛下郁如意不管吗……” “不要……不要提那个人,不要!”如锦骤然的歇斯底里吓了陈烟一跳,她躲着她胳膊的挥舞抱住了云如锦,将她圈在怀里拍着哄着安慰道:“好好,我们不提他,不提。”她感觉到她缩在她臂弯中轻微的颤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架薄得令人心酸。 “烟……烟儿……!”云如锦终于放声痛哭,恨不能将整个身躯化为眼泪流干。那短短几日的经历如同一场钻心剜骨的噩梦,当她大梦醒转不得不面对所有的残忍和悲哀时,心底曾最坚固的信仰也已经轰然倒塌。 她断断续续哭了近半个小时才勉强从悲恸中缓过劲来。陈烟为她拧了湿毛巾过来擦脸,用梳子将一头长发仔细梳了才小心问道:“如锦,到底是怎么了?” 云如锦面上的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凄然,一字一句的话语却是透着狠厉:“郁如意,他背叛了我。他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她不顾陈烟圆睁的眼睛露出多少吃惊之色,接下来的几字更加石破天惊:“那个女人,是原嘉禾。” 陈烟终于从云如锦破碎的讲述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前几天她和郁如意因某种原因吵了一架,而且闹得不轻,郁如意一气之下愤然而去。自谈恋爱以来一直很恩爱的两人从未产生过这么大的不快,他也连着几日都没来找过她。想不到那天云如锦收到了一封快递,打开后掉出的光碟竟然录制了两人做那种事的全过程,而男子是郁如意,女子是只有过几面之缘的原嘉禾。如锦看完后几欲昏厥,只是天色已晚,她熬到第二日一大早就赶去郁如意的车行和他当面对质,不想正看到他和原嘉禾在车行外纠缠……当时的如锦万念俱灰,回到家便吞了安眠药打算一死了之。多亏陈烟回来的及时,不然这会儿真的是天人永隔了。 她漂亮的眼睛红红的,灰败的容色像一朵枯萎的花:“烟你知道么,他是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过我那么多温暖和疼惜的男人,我一直相信我们可以同对方走到天荒地老。那次和你聊天你问我有没有和他有过,其实我们没有。他说要把彼此最宝贵的第一次留在新婚之夜,他说过他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所以的承诺和誓言,全都是可笑的谎话!” 看到向来温婉的她为了郁如意刚烈冲动至此,陈烟在安慰她之余也想到了自己。即使在和白夜相处的日子里她努力忘记所有的不快,可当日在秦飏家看到的听到的还是会时不时盘旋在脑海里折磨她、刺痛她。因为在意,所以忘不掉,最终只有独自承受全部的痛苦。 不过这件事恐怕不像表面上这样简单。郁如意有多爱如锦她清楚,怎么可能另找女人,而且恰好是嘉禾?碟片又是从哪来的,嘉禾不是趁火打劫的人,此事真的和她有关还是别有内情?陈烟反复思索着,“对了如锦,你和他为了什么起的争执?” 她抿起唇角似是想了想才说:“怎么你还没听说吗,秦氏……” “如锦!”男人撞开病房门,带着一阵风刮到了云如锦床前就要抱住她:“我碰到沈一,他说你……” “你出去,滚出去!烟你让他给我走,我不要见你!”她尖叫着躲开他的怀抱,不停踢着被子缩往床角、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声。郁如意惊痛地看着她:“如锦,是我啊。” “你跟我出来。”陈烟走过来一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到走廊去:“都是为了你,这会儿你也敢出现!” 他们快走到楼梯口才停下。陈烟见郁如意扯开的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颈口的汗水成滴滑落,能想象他赶来得多么匆忙。见他狼狈的模样陈烟心里憋着的怒气散去不少,语气也柔缓了些:“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他躲闪的眼神和逃避的态度让她快要熄灭的怒火噌噌地冒:“郁如意!你以为那件事能瞒得住?如锦和嘉禾,你要哪一个?” 他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莫非如锦她……她也知道了?!” “不然她为什么自杀?如意,你不是个冲动的人,可如今……唉!” “不是我的错!”郁如意哀嚎一声蹲下去,双手抱头在头发上抓搓着:“吵架后我心情很差,工作也不顺,于是那晚去酒吧喝酒……后来原嘉禾出现了,她陪我一起喝,再后来她扶着喝醉的我进了一间房让我躺下……我明明记得她出去时锁门的声音,记得如锦来到我面前,她那么温柔羞涩地靠近,我才一时冲动……谁知醒来看见的人却是,却是原嘉禾!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了,全都乱了!事后我不敢告诉如锦,更不敢见她,怕她生气、怕她离开我,加上原嘉禾总是来缠着我……谁知她居然会,居然这么轻贱自己!” 见他声音嘶哑、整个人都陷入混乱悲痛的状态,陈烟不忍心地矮下身子和他平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如锦养好身体,别的以后再说。如意,到底是为了什么闹这么凶?” 郁如意涣散的目光集中在她的方向,眼里密布的血丝、盯着她的异样眼神令她无端地惊慌。他咧了咧干裂的唇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为了你。沈一没告诉你?秦氏房地产出事了。” 六十六、决定 【作者的话:终极boss出现鸟……】 陈烟从没发觉五月的阳光也会这般灼热刺眼。脚步轻浮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路边道上,额角的汗珠腻而痒地滑过眉梢眼角,蜇得眼睛辣辣生疼。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漫无方向地走着,直到撞上路人、被当头喝骂“瞎了么你”,她游走太虚的神魂才总算归位,重新回到这个不愿却不得不面对的残酷世界。 她必须接受郁如意讲述的事实。就像和擦肩的无数面孔注定陌路一样,与其他一些人的命运纠葛是欠不得逃不开的债。 陶暮光因着他和陈烟的私怨屡次借着与秦氏的合作机会公报私仇,甚至和秦氏房地产内部的工作人员——他一个姓廖的大学同学——多有私下来往。 这些是我去我姐那里看她时无意听见的。如意无力地垂着肩膀说,我没想到那么晚了陶暮光还在,他们意见不合、争论声忽高忽低,我看不方便进去,在门外站了会儿就走了,毕竟听壁角的事不光彩。对于你和姓陶的之间有什么矛盾我一直不了解细节,回去后便把听到的内容告诉了如锦。你可能不知道你走后她有多担心,估计是受了刺激,她竟坚持说你是被陶暮光和廖什么联手逼走的,而我姐是帮凶!我气如锦的不辨是非、毫无根据地诬赖我姐,两人杠了几句不欢而散。可巧枫槿的施工工地紧接着出了起工人从脚手架坠落的安全事故,外界传闻由于责任方处理不当等原因致使秦氏两头吃瘪,市建委和死者家属都在该事故上发难,秦氏一时忙成一团。 我和如锦当时本就还闹着脾气,工地事故发生后她更加不可理喻,非说是我姐和陶暮光暗中搞鬼,让我带她去找郁吉祥谈判!我一气之下和她大吵一架,还……还推了她一把。她摔倒在地跌得不轻,我却不管不顾地负气离去……如意似是羞愧极了,越发将头深埋下去:再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怎么办,我违背了和如锦的约定,她,她不可能原谅我了…… 对不起。她说得很轻很清晰,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医院。作为旁观者,她想不出除了抱歉自己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以前的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帮忙,可这一刻她无力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与微不足道,尚且自顾不暇的小女子凭什么去拯救别人?她不是万能的救世主,她只是一个躲在自我的小世界里乞求安宁和长久的祈祷者,可很不幸漫天神佛都睡着了。 无知无觉地走了搞不清多久,直到高楼斜长的影子令周身的光线一暗。陈烟抬眼仰望到再熟悉不过的楼层,一丝怅然而释怀的笑容爬上嘴角:原来心底放不下的人始终只有他。 乘电梯、转弯、进公司,她的出现在引起同事们短暂的注目后即被绝大多数人接受。保持微笑一一打过招呼,陈烟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他和她的办公室前。 属于她的位置没有坐着新人,干净整洁的桌面保持了原样。里间的门虚掩着,陈烟推门只一眼就看到了倚着落地窗侧身站立的秦飏。他指间的烟剩了短短一截,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盛满了烟头,她很少见到自信果敢的他这副模样。 “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吗。”他没有看来人,漠然的一句话冷淡中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她笑笑走近了几步,“为什么不让人进?” 心弦被这在脑海里百转千回的熟悉声音撩出巨大的回声,秦飏忽然分不清此情此境是幻梦抑或真实,连带着呼吸也小心翼翼起来。他迟疑地望向声源处,她就站在那里,眼中是浓郁繁复、不需要说出他也能懂得的感情。 “你……回来了?” “回来了。你欢迎我吗?”陈烟离他更近,专属她的气息与热度扑面而来,久违的心动令秦飏不由退后,随即为自己的狼狈暗中懊恼不已。小心收拾起刚才的失态,他的语气恢复成公式化的严肃:“陈烟,你无故旷工20天,是不是该给公司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否则我只能依管理制度解雇你。” “要解释可以,但合情不合理,行不行?”她无声叹气:“别装了,知道我为了谁还要问,不了解的人会以为你很虚伪。” “胡说!”秦飏无奈地发现在她面前维持一副好的面具实在太难,他背转过身不敢再面对她:“你走吧。公司目前情况……总之你短时间内还是不要来了。” “你不让我来,是想独自承担困难解决问题?秦飏,我不是只能和你同甘不可共苦的女人。你该知道廖见微不是可信的人吧?眼下正是你需要牢靠帮手的时候,而我是最佳选择。告诉我,那起事故到底有多严重?” 见他不语,陈烟冷笑一声道:“你不说,外头那么多人我挨个儿去问,就不信没有知情的!”她作势欲走,秦飏听到动静只得出声唤住她:“等一等。” 计谋得逞的某人暗暗得意地止步,他从来接不住她抛出的赖皮招术。陈烟敛了情绪听他简明扼要地说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原来今年前四个月A市的建筑施工屡发事故,因此建委特别颁发了通知要求各单位严格保障施工安全、控制死亡人数。哪知通知才下来枫槿的工地就出了事,按理事发后要将情况即时上报,不想廖见微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告知秦飏,还找到死者家属要求私了。对方答应后却转头举报给了市建委,甚至还提出死因并非失足、而是来自于脚手架与安全网的防护隐患,吵着要和秦氏打官司!建委要杀一儆百、对这次出事也很看重,已经暂停了秦氏一个月内在A市的建筑投标资格。若不是秦氏在业内名声较高、秦董事长的地位摆在那儿,责任早追到秦飏头上来了,惩罚也不止是禁一月的投标这么简单。 “那家人很难缠,不过我会想办法解决。”秦飏的目光变得复杂:“他们的亲戚里有人是……是不好对付的。尘尘,我要保护你不受伤害,这次你答应我不要插手了好么?相信我。” “不好对付,我们认识吗,是谁?”她似乎完全抓错了重点字眼。 “再说一次,你不要插手,这是我作为上司给你的命令。你脸色不好,没事的话就先回家休息。”他克制了抱紧她的冲动,再一次丢给陈烟他孤傲的背影。 这一回她不再任性,只是安静地在他身后站了也许一分钟、也许很久,久到他看着阳光下细微的尘埃飞舞起伏,它们的纠缠那样漂亮,它们以最虚无的姿态彼此相拥。 陈烟的声调听上去说不出的温柔:“飏,谢谢你。”说完她听话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他独自怅惘又甜蜜地回味那一声中的亲昵和深情。 再次回到太阳底下的陈烟嗅到了初夏云淡风轻的清新味道。闭起眼深深呼吸,明亮的眼眸再睁开时她的心已经作出了决定。摸出手机,陈烟有些费劲地回忆着一串只在通讯记录里出现过一次的号码,那还是大半年前他们刚重逢不久的时候。当时的她绞尽脑汁想摆脱他的纠缠,如今她却要主动送上门去,想一想真是讽刺。好在她对数字的敏感性和强记忆力没有退化,电话居然接通了,很快他自信满满的一声“喂”从那头传来。 “陶暮光,我要见你。就是现在。” 六十七、协议 【作者的话:文接近完结了……给支持的童鞋速度来了~~】 五月中旬至六月是A市最适合享受生活的时期。这个时段天气晴暖,白天阳光充足、夜间舒爽清凉,绿化带和大面积的城市草坪为水泥森林平添了一份生意盎然,连带着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应季的水果、花卉轮番上市,街巷间飘散着夏季独有的混合了喧闹的芬芳;人们习惯在晚饭后去家附近的公园或健身广场散步跳舞,随便套一身短衫中裤轻便凉快,顺便带上小孩子任他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工作整天的乏味疲劳也跟着消散无踪了。 上大学的那几年每到这个时节,陈烟最喜欢约着朋友一起参加各种户外活动。校内的篮球场、运动场、健身房、游泳池,随便哪个晚上的随便哪出地方都一定能从涌动的人潮里搜寻出她瘦小活跃的身影。记得叔叔家楼下不远处也有一座公园,里面的小山坡一到夏天就会遍地长满绿茵茵的草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有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美。那时她在去那边吃饭过周末前都会专门到山坡那儿独自待一会儿,躺在一片松软幽香的角落里仰望高高天空上无际的纯蓝与点缀的洁白,柔和的风拂过草地沙沙、拂过发丝微痒,那真是一种全身心的放松和满足。 很可惜。陈烟半坐半卧在焊了不锈钢护窗的二楼窗台上结束了今日神游,坐得太久、坚硬冰凉的大理石硌得她骨头直疼。贪恋地朝窗外的景色最后望了几眼,她慢腾腾地挪回桌边开始吃已经凉了的火腿吐司配麦片牛奶。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想来小时工都干完活走人了,名为“佣人”实为监视她的那一位百分百在一楼小客房打坐,二百多平米的两层楼沉静得让人心寒。她冷哼地笑出声:连续半个多月睡到近中午起床,一日三餐有专人供着,全部的活动范围就在这幢大房子内,除了电视再没有第二种渠道让她和外界有联系……这样的生活过多了她迟早变成大米虫,又胖又懒又迟钝! 而这一切,正是拜陶暮光所赐。 ---------------------------------------------------------------- 记忆飞回那烦闷潮湿的下午,“陶暮光,我要见你。就是现在。” 他的话表明了他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陈烟,终于让我等到你了。在哪,我过去接你。” 陈烟很快坐上了陶暮光奥迪A4的副驾驶座。他发型规矩、西装笔挺,浑身透出一股子商人的精明,眼神也比上次见面更加深邃难以捉摸。一开始他们都不说话,陶暮光认真地观察路况把握方向盘,陈烟盯着绞衣角的手指拧眉沉思,她不想看他,却仍是觉察到了他嘴角漏出的气定神闲。 “怎么做你才肯放过他?”终究是陈烟先沉不住气。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对了,秦飏最近是不是碰到麻烦了,解决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他悠悠地打太极,陈烟恨不得伸手去撕裂那付伪装的表情。 “不明白?那是我误会了,很抱歉。停车,我要下去。” 陶暮光侧过头来露齿一笑:“你的急性子还是没变。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这样,约会我到的迟了或是藏着话吊你胃口,你就会板起脸……” “我找你来不是要和你叙旧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如何?”她握紧拳扼制住心头的怒气看向他。 “我要你跟着我。”听了他直接的开口陈烟愣了半秒,随即不屑地回绝:“不可能!你恐怕没考虑清楚,我找你是因为我觉得这是解决问题的捷径之路,那个出事工人的亲戚是你对不对,你在支持这场官司?虽然我不知道你哪儿来的亲戚,可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要钱和将来与秦氏的合作机会么!如果你肯松手,我答应帮你和秦飏说一说,以后我们就当这件事全没发生过。” “哈,”陶暮光眯眼摇了摇头:“没考虑清楚的人是你,陈烟。” “眼下秦氏房地产出了这么多事,正是各方面都需要打点周转的时候。但他们在枫槿的工程上投入了大笔流动资产,可动用资金的数目少得可怜。当然秦氏总部完全有拉分公司一把的能力,不过秦董事长已经放了话,除非秦飏和廖见微订婚、否则他绝不帮手。姓秦的对你倒也情深,居然真的打算一个人扛下来。”陶暮光笑得意味深长:“不怕告诉你实话,市建委有吉祥几个老朋友,市法院院长凑巧和我交情不错,秦飏若是解决不好这次的事,他的公司以后想在A市保住目前的地位只怕很难了。” 这明摆着是威胁她。陈烟咬紧唇怒视着他,他的意思她明白:秦飏对公司再用心,所得的荣耀也多是沾了秦氏集团的光。现在老爷子亲自发话“逼婚”,哪个够胆敢明着帮秦飏脱困?不过这其中肯定少不了陶暮光和某个女人的“功劳”,想起从如锦处听来的传言,她用肯定的语气问道:“你和廖见微认识吧。” “我们大学同窗,那时没想到会和她这么有缘。”陶暮光的车开出了市中心,隐约是往市郊新别墅开发区的方向:“见微胆大心野,和她几次合作都很愉快。只是女人难免嫉妒心旺盛,做事有失冷静。陈烟,你该明了眼前的局势,我的建议你接受还是不接受?”他五指规律地击打方向盘,她熟悉这个动作,那表示他对目标已有了绝对把握:“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只是在我的别墅住一段时间,两个月。两个月后若你还是执意要走,我保证如你所愿。”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可陈烟不得不承认陶暮光的自信并不盲目。为公她渴望为秦飏分忧,私心里她也不愿见到秦飏和廖见微在一起。“如果我答应你,你是不是会立刻让他们撤回起诉?” “当然,君子一言。” “好,我同意。”她松开紧握许久的拳头靠上靠背,放轻的声音流露出内心的无力:“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嘴角上扬,吐出的语句温柔而残忍:“因为我还爱着你。” 那之后她便按协定住进了如今身在的房间。陈烟咽下最后一片火腿放下了餐具,其实回想起来在这里待的一个月陶暮光对她“不薄”,除了不能出房门、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联络,她好吃好睡,要什么有什么,可谓有求必应。陶暮光从不在别墅过夜,但他基本每天都来她房里坐一阵,时间有长有短,谈话时有时无。陈烟懒得猜测他的意图,更不屑于讨好他,他爱盯着她发呆爱自言自语都随他去。 唯一记得的一次闲聊,还是自己好奇心突发提起的:“你工作也没多久么,居然买得起房产名车了?” 他应得满不在乎:“都是郁吉祥出的钱。她乐意送,我哪有不要之理?” “仗着她喜欢你,你就能收得心安理得?你为她做过什么?”陈烟愤愤。 “她爱我是她的事,难道一定让我有所回应?” 陈烟立刻反唇相讥:“你说还爱着我也只是你的事,凭什么拘着我受这种不公平待遇?”陶暮光一时说不出话,望了她半晌后摔门而去。 不想了。陈烟按了按太阳穴起身走到床边直直仰倒下去,跌进柔软的床榻里。蜷缩着抱过绵厚的大枕头闭上眼,飏,不知现在的你好不好?我很想你,你呢,也一样想我吗。 六十八、柳暗 【作者的话:最后的柳暗花明!哈哈,不小心把下一章的标题透露了~~】 楼下突然传来巨大的动静,听上去是有人闯进来了。陈烟急忙丢下抱枕快步走到门边贴耳细听,有两个人交错的脚步声,陶暮光的制止声她当然认得,另一个女声……脑海中有依稀的印象,应该是郁吉祥。 “吉祥!楼上有客人你别再往上冲了,停下来听我说!” “我倒想看看是什么尊贵的客人让你这么遮遮掩掩?阿光,你做得还不够多么,我看在眼里、可又哪一次说过你半句?我以为你终有一天会想通!可是你……唉,你别拉着我!我非瞧一眼不可!” 他们拉扯着上楼,陶暮光在楼梯口拦下了郁吉祥正想找个借口解释,陈烟紧闭的房间门却在这时打开了。两人同时朝她看去,目光停留在她无辜清甜的笑容上:“吉祥姐你好。你们俩……这是怎么回事?” “陈烟?陈烟?”郁吉祥连呼两声她的名字,视线在她和他之间走了个来回,最后定在了陶暮光脸上,向来睿智平静的眼波有了裂痕:“她在你这里?竟然是你把她藏在这里!陶暮光,你是怎么告诉我的,‘几个月没见过她了’?全是谎话,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坦诚相待?!”她情绪有些激动,十根玉葱似的指紧紧箍上了陶暮光裸露的小臂:“外面的人找她找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他们都被你害惨了,如意本来和他女朋友好好的,而今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啪!”郁吉祥捂住脸怔呆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她一时说不出话。陶暮光也不知所措地悬空着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后忙挪动脚步试着去抱郁吉祥:“对不起,对不起吉祥我不小心……你先别说,别在这儿说,我们出去谈好吗,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她仍由他搂住她的肩下楼,手还捂着被打的面颊喃喃自语,似乎全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陈烟一动不动地倚着门框看完整出戏,尽管那两人的对话不清不楚,但她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她的失踪姓陶的瞒得极好,而惦记她的人都在寻找她;陶暮光对她的设计不止于此,甚至牵涉到了她的朋友。陈烟恨恨地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有强烈想要逃离这个华丽囚室的冲动。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恨意,陶暮光猛然回过头看进她的眼底。隔着距离陈烟居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矛盾与纠结,不想再深究,她只是退回屋中嘭地关上了门。 ---------------------------------------------------------------- 郁如意的车显眼地停在院门口,进出小区的人已经习惯了在上下班时看见他那辆银灰色的帕萨特。车的主人经常会在放下的车窗沿支着下巴抽成包的烟,眼神郁郁地拢在缭绕的烟雾之后看不真切。 他明白这场不可饶恕的错误为他和如锦带来了什么,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突兀扭曲地横亘在他们之间,壑底盘旋着挥之不去的绝望和悔恨。他仿佛坠入了一张无形凶狠的网,这张网让他稀里糊涂地失去最爱的女人,还顺便趁他不注意时往他身上撒了一把苍耳,那些恼人的小东西牢牢攀附着他令他无法摆脱。他现在烦上加烦不说,偏还能从后视镜将他最头疼的“苍耳”——女孩原嘉禾——看得一清二楚。 得知如锦吞药割腕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那时的他心痛得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连闯红灯赶到医院却被她不留情面地赶了出来,自那之后她再也不肯见他。他理解在气头上的女人惹不得,便只托人往病房送去一批一批的佳肴补品,结果被告知如锦将他的心意一点不剩地分发了干净。如意不死心,打听到如锦出院的时间后装了一车的百合专程去接她:各色新鲜百合从车里装饰到车外,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到了医院才知道云如锦提前一天办了出院手续,这会儿已是人去房空……如锦是铁了心不理他,去公司她辞了职,敲家门她不开,打电话她不接,陈烟偏巧在紧要关头人间蒸发,毫无头绪的他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来形容再好不过。发现没办法的办法唯有守株待兔后,他不加考虑地开车过来一等就是20多天,前期还早来晚归,后来干脆吃喝睡都争取在车里解决,还能远远地多见如锦几面。 他不敢靠太近让如锦发现,害怕她一个冲动这套房子也不要了另寻居所,那么他连最后和她相关的消息都失去了。他见到她的时候很少,如锦最近要么窝在家里一整天,要么在暮霭降临时出门第二天一大早才回来,踉跄的步伐显示她喝了不少酒,伶仃的背影看得他一阵阵心酸。他能争取到她的原谅吗?平时的她温顺谦逊,总是小鸟依人般依赖他顺从他,但他了解如锦在原则性问题上有多么执拗和倔强,他违背了他们的约定,是他让她对他的信任变得一钱不值。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里他只能痴痴地遥望着她,抽着记不清根数的烟,直到嘴唇变得和内心一样泛着苦楚地麻木。 三天前他照旧半躺在驾驶座上听广播,忽然发现后视镜的可视范围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面孔。说她陌生,他确实和陈烟的这位同学没有多大交情,话都没说超过十句;说她熟悉……那晚过后正是她导致了自己和如锦关系的僵化,她那张还算可人的脸在他看来就是可憎!郁如意没好气地瞧着她有何行动:原嘉禾挎着包无措地站在不远处,她似乎认得他的车,朝他这张望了半晌就垂下了头,然后定定地站住不动了。她始终站在那里,晚上11点钟离开,早上9点钟归位,除去小部分解决个人问题的时间她同样固执地守候着什么,一人一车,形成一道别有意味的风景。 他终是看不下去了。且不说她一个女孩子从早到晚地站着有多辛苦,就凭她和陈烟的姐妹关系他也不能过分绝情。郁如意探出头眯眼看向她,夕阳的余辉打在她的身上描出酒红的轮廓:“原嘉禾?到车上来,我们谈一谈。” 她坐在他身旁有略微的局促不安,车里开了空调,原嘉禾的鼻尖仍然沁起一层细小的汗珠。郁如意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侧面,怎么看这马尾高束、皮肤白净的小姑娘都不像乘人之危的坏人么。见她被他盯得头越垂越低,他才扭转视线出声问道:“那天……” “我正是为那天的事来的。”他被半天不吭声的原嘉禾一顿抢白:“你喝醉了我不怪你,而且我……我是自愿的。还有你那个漂亮的女朋友,你很爱她对吗?你一直喊她的名字,你把我当成她……我也不怪你。我是来问你你打算怎么处理,毕竟我们,我们已经……”她说得很艰难,耳朵根都染上了羞涩的浅红色。 “你找我就为这个?”郁如意感到不可思议,语气变得失望而鄙夷:“你明知我爱如锦还使手段干出破坏我们感情的事,还敢来要求我处理,真不懂陈烟怎么有你这种朋友?”他靠近她,她在他凌厉的注视下瑟缩:“你为什么会在酒吧出现?为什么恰好找到我?别以为我猜不到那酒被人做了手脚!平时的我醉得再厉害也不至于,不至于随便找个女人就……!你说,这都怎么解释?” 在他的逼问下原嘉禾的唇慢慢失去血色,终究,终究这才是真实的他啊。她的侥幸心理在面对他时如此轻易地被击垮,得到他只是妄念罢了。她嘲笑自己的愚蠢,她真的不该相信那个女人的话——还好她没有全信。 原嘉禾不作声,她拿出手机调到通话记录递给他看:“有人通知了我。她对我们的情况好像非常了解,不但联系到我,酒店都帮我们订好了。她特别示意我这场通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晓,但我还是留了她的号码,你自己看。我是喜欢你,可我不会因为你不喜欢我就耍花招骗你。” 他半信半疑,却在看清号码后完全打消了那一半的“疑”。眼前的私人手机号对他而言并不陌生,郁如意冷笑一声,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六十九、花明 【作者的话:奉上巨长一章!下章差不多就出结局了,陌打算等14号大年初一一大早更,来个完美结局!期待那天来临吧……T_T】 郁吉祥的办公室位于金盛大厦37层,站在窗口边能够俯瞰到城市大片的繁华风景。她显然保持站立的姿势有一段时间了,手中一杯现磨咖啡早已冷却,从静止的杯面能隐隐看清她冷若冰霜的面部倒影。 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沉静。对郁吉祥来说,也许这将是人生中最令她困扰挣扎的抉择之一。她向来准确果断,认准的事说做就做、毫不拖泥带水,即使出了偏差她也总能找到补救的妥善办法,这也是她一介女流能在建材行业干得风生水起的重要原因。但这一次,一旦迈出决定性的一步她便没有机会再回头。 眼前洁净透亮的玻璃窗上浮现出那人的脸孔,偏黑的肤色,面目严肃,眼睛里永远透出睿智精明的神采。记得去年公司招聘时录取了八名新人,她在一沓精英简历中一眼相中了这位眼神犀利的男孩子任她的副手,而事实也证明了她眼光独到——他富有商业头脑、擅长人际交往,工作能力极强;他的成熟内敛也同时俘获了吉祥从不轻易托付的心,她爱上了他,甘愿给他他索取的一切,只为换取他一个难得的笑容。 他不爱笑,就算是工作需要、他的眼中也不带半分笑意;但他会对工作投入十二分热情,恨不得燃烧掉所有精力,她一度猜想他的拼搏是为了谁;他知她心,也进退有度地维持两人之间的感情,虽然她看得出他不爱她,后来她也明白了他的心里早已被另一个女人占据;他是她想要得到的阿光,她曾无比有信心总有一天自己能打动他的铁石心肠,将他挽留在她只为他开启的温柔乡,从此他只为她而笑。 可是,陶暮光,你终究离我越来越远。我眼看着你走上不归路,于我到底该任你前行一去无回、还是断你前路回头是岸? “你们让开,我是总经理的亲弟弟,今天我非见着郁吉祥!”外面吵嚷的大嗓门一听就是如意,郁吉祥放下咖啡杯接通秘书内线:“小王,让他进来吧。” 郁如意进门便急不可耐地“控诉”开来:“郁吉祥,你是不是我姐?为什么串通外人破坏我和如锦!” 他不听话的短发乱蓬蓬地翘起,多日不刮理的脸面长出了络腮胡,壮硕的身体明显瘦了一大圈。郁吉祥和他无声对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令她心疼不已:“对不起,如意。” “姐!我不怪你,你怎么对我都可以,我决不会有半句怨言。”他缓缓说着,声音变得沉痛:“可如锦那么美好、那么无辜,你仍然伤害了她!你知道我看着她每天放纵自己、日渐消沉,我恨不得用这条命换回她的快乐你知道吗!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你能体谅我的心情么…” 郁吉祥答得失落:“他当时不是这么对我说的,只告诉我是帮原嘉禾争取一个机会…我更没想到他会利用我。如意,姐很抱歉给你们造成的困扰。” “他?他是谁,陶暮光?吉祥,你明知他不是个好人,拜托你看在我们姐弟情分上早点清醒,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知道了,我会考虑。”她疲惫地躺回老板椅按着太阳穴:“如意,这两天云如锦常出入酒吧街,你照顾好她,阿光很可能还要对她下手。” 郁如意的心忽地提起来:“他想干什么!” “我也是猜测,他找过人调查她的行踪。总之你别让她晚上单独行动,找机会和她谈一谈,姐希望你们能重归于好。” 她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郁如意也识趣,应了一声就先行离开了。郁吉祥仰面阖眼,在心底无声地叹:阿光,我没办法。接下来只好请你听天由命。 郁如意再回到如锦家院内时原嘉禾已经不在原地。他长舒一口气,自己貌似摆脱掉那个**烦了,还好她不是个难缠的主,哭着闹着让他负责任。想起先前他去找吉祥时原嘉禾默默地下车,默默地望着他准备出发,在车开前突然大声地喊:“郁如意,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在那个晚上,哪怕只有一丁点?” 他探出车窗歉意地看着她:“如锦在我心里住了太多年,这儿容不下别人了。你回去吧,等忙完这阵我会给你准备一笔钱算是道歉费。” 他绝尘而去,不再看原嘉禾满身的凄然落寞。为了如锦我可以负尽天下人,所以对不起,我唯有负了你的真心。 从小区到酒吧街步行大概半个小时。这晚云如锦又喝得大醉,夜风吹过酡红的面颊格外舒爽,她索性放弃了乘车一路摇晃着步子慢慢往家走。路灯昏黄,地上一条孤零零的影子让她不知不觉流下眼泪。 喝再多酒也停止不了想念。她的如意,无论她多晚回家他的车都停在视线可及的不远处,他在车里注视着她,就像她在窗口长久注视着他。 她折磨着他,同时也疯狂折磨自己。云如锦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她是死过一次的人,真的要为着一个执念丢弃来之不易的爱情么? “呕……”晕晕乎乎想着想着忍不住胃中翻腾,她奔到路边的巷子口就着垃圾桶大吐特吐。以后,以后不能这么喝了……她要去找如意,她要告诉他她打算原谅他了…… 腰上被一股巨大的劲力一扯,她冷不丁被巷中藏匿的几人拖了进去,来不及尖叫已被捂住口鼻:“小妞,给我老实点儿!” 云如锦惊恐地瞪眼想看清围着她的三个男人,他们高大的阴影遮住了光亮,肮脏的手在扣住她的同时不安分起来:“漂亮小姐,喝酒也不找人陪陪?”“瞧你喝成这副浪-样,让哥几个和你玩几把~” 泪水成串地掉落,她叫不出来、只能发疯般地乱蹬着腿。被踢中的男人呸了一口、拉紧她的头发扬起巴掌就往脸上招呼:“贱-人,还不老实!” “咚”!那男人猛然中了狠狠一拳,踉跄着退了几步险些坐在地上。又是闷闷的咚咚两声,等三人反应过来云如锦早被来人紧紧抱在怀中——是她不用看也能识得的人,他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他总在她受伤的时候出现保护她、和她共担风雨:“如意!”一声喊出,云如锦早已泣不成声。 “哪冒出来的野小子敢管闲事?不想死的赶紧滚!”其中一人从腰间拔出一把刀,明晃晃地反射着光。郁如意不怒反笑,揽紧如锦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报了警,各位想让我陪着玩玩等他们来也可以,说起来蝉联武术大赛两届冠军后我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三人犹疑地对视,还是撂下一句“算你狠”便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郁如意扳过如锦的肩一迭声说着“如锦你受伤没”、“被吓坏了吧”“我来晚了真该死”,惹得她哭个不停,泪想止都止不住。 最后他紧紧地搂她在怀:“如锦,能原谅我吗?我被他们下了药,我以为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再也没有下次了,你信我好不好?我们结婚吧如锦,以后我只有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 她埋首在他的颈窝哀哀地哭,只知道不停地点头:好。 ---------------------------------------------------------------- 陈烟感觉自己到了忍耐的极限。从陶暮光跟着郁吉祥走出这栋大房子又过了一个星期,这期间竟然再也没有除监视女和钟点工之外的第三个人出现过!连陶暮光也失踪了似的,外面的消息一点得不到,可以说她完全与世隔绝了……想到这她气不打一处来,拉开卧室门顺手将桌上的餐盘哗哗从二楼扔了下去,瓷片碎得一楼大厅满地都是:“你,叫你上司来,或放我出去!” 听到动静的监视女从沙发上起身面无表情地端个簸箕捡碎片:“陈小姐,陶先生不让我联络他,也不让我放走你。”说完这几个字她重新闭紧嘴巴,一言不发地干活。 陈烟还想说些什么,却听院中喧哗起来,楼下的防盗门紧接着被拍得震天响:“警-察,里面的人把门打开!” “你还不开门?”陈烟朝楼下嚷着,心跳顿时加速,连声喊着鞋也不穿就往楼下跑:“来人救命啊!”趁监视女心神大乱,她以最快速度冲到门边大敞开门,光线溢进来,她一眼看到了面色焦躁而激动的沈一。 “沈一!我可把你们等到了……”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跳起来。沈一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完好无损后高悬的心才慢悠悠归了位:“丫头,玩失踪吓唬谁呀?我可为你把A市掀了个底朝天!” 她大力拍着他的肩乐呵呵地笑,鼻尖却不自觉地红了:“我也想让你们找到,可陶暮光‘囚-禁’我……你都无法想象我这么长时间是怎么过的,呜呜呜……”她本来想装哭,谁知眼圈酸疼得怎么眨眼都抑制不住。 “好了好了,乖,这不是没事了么。”沈一温言哄着她。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她装作不经意地看看四周,“那个,那个秦飏呢,怎么没见他和你一起来。” 沈一的语气变得严肃:“先上车,我细细跟你说。” 七十、悲欢离合(大结局) 【作者的话:这章就结局了,陌很舍不得写文更文的日子!希望这个结局大家会喜欢……】 事实有些超出陈烟的预期:陶暮光被人揭发,因涉嫌行贿受贿、挪用**已被刑事拘留;针对他的证据很充足,再加上他对她的非法拘禁,以及才抓的一个混混小团伙指证陶暮光买通他们玷污良家妇女,对他定案判罪是迟早的事,至少要在牢里蹲个十几二十年。 “这个陶暮光真不简单,多次从建材交易里收取回扣,居然还和建委内部的人搭上线计划整秦飏一把!”沈一盯着陈烟的脸色说:“还有云如锦那件事,是他找人跟踪郁如意往他酒里下药,利用郁吉祥联系原嘉禾让他们……” “王八蛋!”陈烟恨得咬牙:“他好狠,好歹大家都是朋友一场!” “而且他找人侮辱的女人是……云如锦。”沈一又小心补充一句,见她几欲暴跳忙按住她:“还好郁如意及时赶到,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已经和好了。” 陈烟拍拍胸口,转而问道:“你都哪儿听来的?” “揭发陶暮光的人是郁吉祥,而公安局田局长的女儿是我一相好。”他轻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郁吉祥这女人了不起,她明明爱陶暮光爱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是把他给卖了。不过有他在姓陶的在里头也能好过些,唉,自作孽不可活。还有一点呐,啧,女人果然惹不得……” “少来,你还没说秦飏为什么没来的事呢!” 他一拍脑袋作痛苦状:“一个多月前姓廖的女人不知怎么说动了秦飏父母让他们订婚,秦飏坚决不答应。后来廖见微突然松口说可以给他两个月时间考虑,我们想的能拖延一时是一时,也方便想计策应对。没想到你就在那当口失踪了,飏拼了命找你,又要和他父母和那女人周旋,现在可谓是人比黄花菜还瘦……好好开始说重点,重点是有你消息后他本来是一起过来的,结果被他家人一个紧急电话催走了,我看那架势八成要逼婚!他父母都来了A市,我现在就带你去他们在的地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烟听了半是欢喜半是紧张,怪不得陶暮光和她定了两月之期,他是想等廖见微套牢秦飏,那样她也就无能为力了。飏你等着我,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刚下车陈烟就察觉到不对了:“这不是教堂么?沈一,你带我来这干嘛?” 他答得含含糊糊:“可能是秦家二老在里头逼他俩订婚,你别磨蹭了,快进去救场!”沈一推她一把,她只好一步三回头地朝里走去。 那里是你的幸福终点站,去吧,烟烟。沈一在她身后抱臂浅笑,怅然而释怀。 教堂里空无一人,除了过道尽头玉树临风的秦飏。他等待的姿势风华无限,陈烟痴望着仿佛一个世纪不见的他步步走近,如在梦中。 “你不是……?你爸妈他们……”她在他身前站定,两人隔得那样近,秦飏的下巴蹭过她软软的头发,两人都感到了久违的悸动。 “我和廖见微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我也去机场送你了。” “我知道。” “找不到你我急得发疯。” “我知道。” “我……很想你。” “我知道。” “我要娶你。” “我知……嗯?什么?”她越咧越大的唇弯定住了,瞪大亮晶晶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秦飏满意地低头碰了碰她的小嘴:“还要我重复一遍吗?”说着一扬手手心便多了一只精致丝绒小盒,打开来,一枚小巧精美的钻戒在其中光芒闪烁。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她变得傻呆呆的:“这,可,我…那个,你父母那边还反对呢,我们这样,不好吧……” “他们同意了。”秦飏长眉一挑,意气风发:“我在家门外跪了一天一夜,让二老选择是要一个儿子一个儿媳、还是两个都失去,他们最后唯有屈从。尘尘,长这么大我还没做过如此违逆不孝的事。” 她大笑着环住他的腰:“得啦,补偿你还不行?嫁就嫁喽,我也不吃亏。” “那你要告诉我,真知道我去机场送你了?” “开什么玩笑,你那身板那味道,化成灰我都认得,何况就坐在我背后?我只是懒得理你,谁让你欺负我……” “是你欺负我多一点吧?” “那又怎样,以后还得是我欺负你!” “好,都听你的。” 他和她额角相抵,相拥而笑。 ---------------------------------------------------------------- 下个月的七月初七是他们将喜庆昭告天下的日子。两对新人即将共同步入婚姻的殿堂,喜帖提前遍洒到大江南北的同学朋友处,邀所有人共同见证这幸福圆满的时刻。 上妆时陈烟老实地坐在镜前任几个师傅围着她打理,心思却飘回了在QQ上向影发出邀请时两人的对话: “影,我和他要结婚了。你也来喝杯酒热闹热闹吧,包吃包住包路费哦!” 他用了很长时间作回复。陈烟相信他就在另一端,于是耐心地等待。 “你们很相爱,是么? 嗯。他是我很用力喜欢着的人,我想对他而言我同样非常非常重要。说这些干嘛,影你打算哪天过来,我帮你订机票! 你也知道我行动不便,就不去了。而且…心爱的女子嫁人、新郎不是我,我自问没有为你们举杯祝酒的气度胸襟。 影…我… 哈哈傻丫头,上当了吧?开个玩笑而已。是我计划过几天搬家,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确实去不了。 搬家,搬去哪里?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搬走? 还没定下来,不过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寞,我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坚强,我可以忍受孤独,忍受残疾,却承受不了一段本不该属于我的奢侈回忆带给我的甜蜜痛楚。所以我要走了,你已经找到了守护你的他,我也能放心去寻找需要我属于的她。也许她就在不远处,也许穷尽一生她都是我错失了的遗憾,谁知道呢?再见,陈烟,我真心祝福你们。至于影和寞,就让他们从此相忘于江湖。” 这是白夜与她的道别。他选择彻底退出她的生活,用最决绝的方式表达了他对他们的成全。陈烟忍着泪意点了界面右上角的“关闭”按钮:影,无论我们今后是否还会相见,和你有关的一切都永远是我心田里一方动人的故事。 打扮停当的陈烟走出房间,她的美令秦飏难以移开视线。眼若星辰肤胜雪,面如满月唇似樱,碎钻零星点缀发间,别致的纯白婚纱前端及膝、后端曳地,呈螺旋状自然过渡而下,恰好弥补了陈烟身段的娇小,衬得她玲珑又高挑。 “尘尘,你…真好看。”秦飏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服显得他俊美非常,面上和煦的笑容化去了他眉目间的冷意,使他看上去舒眉朗目、温润俊逸。 她微笑着挽住他,两人坐车前往市区的常青公园——A市最大的人工草坪正位于此处,新人的婚礼将在那里举行。他们下车时已是满场谈笑闲聊的宾客,云如锦和郁如意也先他们到了一步。陈烟走近见到如意身边仙人之姿的如锦,蓬开的婚纱裙摆更显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月牙状镶钻发饰斜栖在她如墨的云鬓之间,面带容光的浅笑女子是那般恬美静好。他们握住彼此的手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漫天花瓣如雨、彩色气球缤纷,他们在欢呼声中交换戒指并亲吻了彼此。酒席订了缘聚楼特级厨师的招牌名作和法国葡萄酒,宾主皆是一尽欣欢。陈烟敬了一轮酒刚想坐下来歇会儿,有侍者拿了一封信过来:“秦太太,一位姓原的小姐吩咐务必将信送到您手上。” 姓原?是嘉禾!她道了谢急急抽出信纸展开: “烟,我走了。抱歉没有和你当面告别,我怕你的挽留会让我狠不下心。不要难过,我只是去找一处容身之地,能让我和宝宝安心地生活。对了,悄悄告诉你,我怀了他的孩子,虽然今后宝宝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为它找个爸爸,我们一家在一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忘掉有过的全部烦恼。 以前我一直认为离别是残忍的,因为我们不得不割舍掉爱;可离别何尝不是一种宽容呢,它也让我们放下了恨,你说对么?” 她感到眼底强烈的酸楚。乍起的风拂出层层草浪,透过朦胧的泪眼陈烟看见她珍视的人皆一一远离,他们的背影孤然而坚绝,那是他们选择的路。 是谁微凉的手指揩去她的泪,视线重新清晰,一抬眼她便坠入秦飏怜惜包容的深深目光中。她朝他莞尔一笑,五指与他的紧密相扣,两枚璀璨的戒指并拢着熠熠晶亮。 这是她选择的路。这个人,将是她的一生一世。 三个月后。 在几处城市辗转犹豫后的原嘉禾终于决定在D市定居下来。D市靠海、四季气候宜人,城市绿化也独具特色,应该很适合居住。况且深秋将至,腹中胎儿开始有胎动迹象,她也必须结束奔走不定的生活了。仔细对比研究了几份报纸刊登的招租广告,原嘉禾拎着她为数不多的行李打车直奔目的地。 这处黑瓦白墙的独门独院位于一条干净清幽的步行街上,道旁码着成排的装饰小花盆,隔离带齐齐种了翠绿的松树。她边走边看,对周边环境极其满意。 到地方停下脚步,院门正开着,进去迎面就看到院中两株高大的银杏树。金黄的树叶铺出松软的路,她一路走过,心静如水,突然就找到了回家的感觉。 “请问有人在吗?我是来看房的。”嘉禾礼貌地扣了扣门环。 门应声而开,她对房主坐在轮椅上的事实没有显露出一丝惊讶,只是抿嘴轻轻一笑:“你好,我叫原嘉禾。” 男人温柔展眉,他的笑容有着最超然出尘的云淡风轻:“叫我白夜既可。” 那一瞬金灿灿的叶片间浮光跃动,与之共舞的,是精灵般轻扬的细碎尘埃。    本站提供的尘埃轻扬惹浮光版权属于作者陌罹殇。尘埃轻扬惹浮光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陌罹殇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