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化妆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朱珠坐在镜前,觉得有些冷。   她怔怔的看着手中那纸公司公关部连夜起草的声明——   “杨未先生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他曾经在音乐上,演艺事业上给予了我许多帮助和提携,对此我一直深表感激。对于这次杨未先生因病入院,我也一如既往的表示了关心,同经纪人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慰问。但是听闻一些媒体对此进行了扭曲报道,说是我深夜送杨未入院,一起开毒品乱交Party等。这些不实言论极大的损害了我和杨未先生的名誉,我本人和公司将保留诉讼、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隔壁的新闻发布会现场已经聚集了许多记者,吵吵嚷嚷的,经济人陈唯欣在旁边再三叮嘱朱珠:“待会问什么你都不要回答,微笑就是了。念完声明就走,剩下的交给我来应付就好。”   朱珠抬头看了看化妆镜里的自己,黑而直的长发,配一条剪裁合体的湖蓝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而雅淡,还是那副文艺清纯玉女的形象,完美的符合公司给自己的定位。她把脸微微左转,嘴角轻扬,是了,就是这个幅度,经纪人陈唯欣经常让她用左侧脸面对镜头,据说那样气质最好,最美,最上镜。   果然陈唯欣的声音响起:“对,就这样,就这个表情。记住别多说话。免得被抓住把柄又有得那些记者乱写了。”   朱珠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这个带了自己几年的经纪人,她真诚的握住陈唯欣的手,说:“辛苦你了,欣姐,我老是给你惹麻烦。”   “说这些肉麻的话有什么用,叫你离杨未远点你又不听,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只希望你一贯运气好,这次也能大步跨过。”说着陈唯欣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只有去和老总交涉,放点一哥恋爱的料转移公众视线了。”   朱珠心中愧疚,还欲说点什么,陈唯欣却催促着朱珠:“好了,别在这说些有的没的了,时间差不多了,快出去吧。”   朱珠站起身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学着杨未的样子在心底暗暗的同自己打气:“加油,猪猪侠。”   甫一打开化妆室的门,外面就是一阵狂暴的闪光灯。饶是朱珠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记者云集的场面,也有些吃不消的睁不开眼。   周围到处是快门声和记者的发问声,一个一个不堪入耳的问题全攻向了朱珠。   “朱珠,你和杨未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未吸毒过量送院,他有多少年毒瘾了?朱珠你也吸毒吗?”   “朱珠,传闻中的乱交Party是真的吗?杨未前女友刚爆料说你曾经当第三者插足他们中间,你有什么看法?”   “朱珠,请回应一下,你和大导演王韶华的新戏会受影响吗?据说有厂商已经要取消同你的代言合约了?”   “当晚的群P吸毒Party还有哪些人在场?”   ……   陈唯欣和安保人员护住朱珠,左挡右避的,好不容易走到了发布台前。   陈唯欣把那纸声明放在朱珠面前,然后对着麦克风大声说:“安静,诸位媒体朋友,请安静!关于各位的问题,朱珠小姐马上会发表声明,澄清事实。请大家稍安勿躁。”   说着把麦克风转给朱珠,示意她可以开始念了。   又是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闪光灯向朱珠袭来。   “非常感谢诸位媒体朋友的到来,谢谢各位的关心。”   朱珠再次深吸口气,双手在台下紧紧握成了拳,“杨未先生是我的师父,我非常敬重他。这么多年来,他教会了我许多事情。教我音乐,教我对每一场表演负责,教我心怀勇气,教我任何时候都不忘初心,教我喝酒,教我快乐,教我接吻……”   朱珠顿了顿,终于大声而骄傲的说道:“没错,他也是我最珍爱的恋人。我爱他!一直一直,比所有的传闻,比你们所有的报道都早。从我十七岁开始我就爱他!”   所有人都傻眼了,记者们本以为是无聊的公关公司的大路货声明,没想到竟然是大爆料!   经纪人陈唯欣连忙抢过朱珠的话筒,急急的说:“各位媒体朋友,朱珠小姐身体不适,精神不佳,记者发布会到此结束。”   朱珠说完那一大通话,原本紧张忐忑的心却突然镇定了下来,她微微一笑,是陈唯欣一贯叮咛她的左侧脸微笑,平静的说:“记者朋友们,我没有身体不适,我很好,我非常清楚的知道我在说什么,做什么。我也希望你们如实报道我和杨未的事情。我确实爱他,但他没有吸毒,昨晚也确实是我深夜送他去医院的,但是没有什么所谓的群P□□Party,他前段时间因为心理疾病而服用了大量药物进行治疗。不过大家不用担心,他现在已经在努力摆脱药物依赖了,昨天就是因为戒断反应严重,才入院就诊的。”   朱珠略一停顿,侧头看了眼唯欣,陈唯欣已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绝望。   朱珠抱歉的对她一笑,接着说:“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将暂停所有演艺工作,专心陪伴在杨未身边,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浪费了这么多年,我不愿意再错失他。是的,我宣布,我,朱珠,无限期退出演艺圈,直到杨未身体恢复健康为止。”   现场一阵大哗,面前的闪光灯像是无止境的闪耀着,朱珠眼前全是刺目的白光,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大量的问题再次向朱珠涌来。   “杨未有什么心理疾病,是什么导致的?”   “朱珠,你同杨未这么多年一直隐恋吗?杨未常年有女朋友,朱珠你是第三者吗?”   “杨未的药物依赖有多严重?真的不是吸毒吗?”   “朱珠你未完成的合约怎么办?”   ……   然而在这掀起娱乐圈莫大风暴的发布台上,朱珠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宁愉悦,像是龙卷风的风眼一般。   那些灯光,质问,所有浮华的人事物仿佛慢慢远离,她忽然想起了好多年前的那个炽热夏天,想起那个破旧的地下室,想起那段年少无知的岁月,想起那时的杨未、丁晓眀、Eric、温柔柔。   那时,她还年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那时,朱珠还年轻,有一张洁白干净的脸,什么妆都没有化,剪一个清汤寡水的妹妹头,穿一条土得要死的背带裙,怯生生的从门后探头探脑进来,一副随时可以做出“鹌鹑”状的无知少女模样。   那是正儿八经的十七岁。青春无敌,如花似玉。一切烂俗的词用在这年纪好像都可以被原谅、变美好的十七岁。   而杨未这时已经二十九岁了。   正好比朱珠大一轮,十二岁。   用杨未的话说就是:“老子吃奶的时候,你也在吃奶,大姑娘,缘分啊。”   当时朱珠压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等到周围一众人猥琐的笑起来,才惊觉不对。隐隐知道有色|情的意味,却完全不懂如何应对,窘迫的站在那里,仿佛每一根脚趾头都红透了,只得死死的盯着地面,手中紧紧的拽着那纸轻飘飘的招聘助理的启事,不发一言。   后来朱珠想,真奇怪,为什么没有转身跑掉呢?明明眼前的这些人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那个老外,一头长发,起码有两个她那么胖,却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上面三行中文,闪闪发光:吃得少,会暖床,求包养。   那个坐在架子鼓旁一言不发的男人,剪一个近乎光头的小平头,薄薄的一层头发紧贴头皮,从朱珠进门来就好像没有动过。冷冷的样子,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一样。   还有那个女人,一件低胸小吊带,胸口那两团白嫩的肉球呼之欲出,一条堪比内裤的紧身低腰热裤,身材火辣到朱珠身为女生多看两眼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是站着的,却偏偏一整个人都侧身靠在杨未身上。那蔚为奇观的大胸就压在杨未手臂上。也不知两人刚刚耳语了几句什么,那女人吃吃笑了起来,一对巨|乳就跟着颤动起来,把朱珠看得叹为观止。   至于杨未,如果不开口说话,一定算是这些人里面最正常的一个,唯一可以用来弹劾的一定是他太漂亮了吧。孩子一般浓密的长睫毛,挺直瘦削的鼻梁,剑眉星目,闲闲坐在那儿,随手一拍就是一张时尚杂志封面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老天有些时候是很偏心的。   “所以,姑娘你是来应聘助理的?” 这是杨未对朱珠说的第一句话。其实老天的不公还体现在他的声音也该死的好听。   “呃,是的,我在门口看见你们贴着招聘启事就进来了。”朱珠傻傻的站在门边,扬了扬手里的那张启事。   “脾气好吗?能当包子吗?”   “脾气?还好吧,以前大家都说我人满nice的。那个,什么是包子?”朱珠不解的问。   一旁那胖子老外哈哈大笑,顺手就弹了一个滑音,用有点不着调的中文唱起来:“她说她不知道包子是什么。”   杨未故作严肃,一脸正气的说:“包子就是任吃任摸任蹂|躏。”   朱珠张口结舌,讶然失声。   大胸女娇笑着打了一下杨未,活色生香的说:“别听他胡说,这里招助理,一千块一个月。就是帮忙订订外卖,跑跑腿,打扫下这个工作室的卫生什么的杂事。对了,会识谱吗?”   “会,我学过两三年钢琴。”   “那更好了,帮他们抄抄乐谱什么的。这工作其实满简单轻松的,每天下午来一下就好了,反正早上他们也从来都在睡觉。老实说,四五点、五六点过来都OK。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这几个人都满神经病的,尤其是杨未,练歌啊、创作什么不顺的时候,就爱乱发脾气。不用理他,当他狂犬病发作就是了。他呀,也就除了这张脸好看,其他什么都没了。”   那老外胖子又嬉笑着唱起来了:“嘿,他用了点大宝,还真对得起这张脸。”   坐在架子鼓后面一直没说话的小平头,也跟着起哄敲击了几下。   大胸女继续笑着说:“你看,都是些人来疯,见你小姑娘长得漂亮就来劲了。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朱珠。”   话音未落,杨未就噗呲一声大笑起来,“猪猪?你爹妈是故意整你的吧?”   朱珠急道:“哪有,我姓朱,近朱者赤的朱,朱元璋的朱。另一个珠是掌上明珠的珠,如珠如宝的珠。”   “不用解释了。”杨未挥挥手,笑得一本正经。“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动画片,里面也有只猪,不过人家那名字比你帅气多了,叫猪猪侠。干脆,我以后就叫你猪猪侠得了。”   朱珠正要抗议,大胸女开口了。“好了好了,闹够了没?朱珠……”周围又是一阵窃笑。大胸女撇了一眼众人,继续道:“朱珠,总之,这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小乐队,名叫‘如日中天’。目前就他们三个人,贝斯手Eric lee。”她指了指胖子老外。   老外冲朱珠笑道:“你可以叫我中文名字李爱。爱与和平,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件事。”一口典型的外国人口音。   杨未忍不住插嘴,嘟嚷着说:“什么李爱,明明叫李爱日。”   大胸女一副懒得理他们的样子,继续说道:“那个不说话的闷葫芦,就那个平头,是鼓手丁晓明。还有我旁边这个嘴巴贱的小白脸,就是杨未了,吉他手兼主唱。”   朱珠点点头,大胸女有些奇怪的说:“咦,你不认识杨未吗?这家伙虽然被公司冷藏了两年多,早过气了,可好歹以前也是偶像歌手啊,你们小女生不是最迷这种靠脸吃饭的家伙吗?”   “喂,这不公平!我不只长得好看,身材也很好,其他厉害的地方你也是知道的!”杨未大声抗议道。   朱珠有点茫然的摇摇头,“对不起,我刚从国外回来,所以,对国内的娱乐圈不是很了解,真不好意思。”   “怪不得。”大胸女如释重负,很开心的说:“那正好,免得招个小花痴过来什么都不干只知道流口水了。对了,忘了介绍我了,我叫温柔柔,杨未今天的女朋友,应该明天也是,至于后天是不是就不知道了。嗯,你来当助理我就可以从他们的指使中解脱出来,不当老妈子,专心和杨未谈恋爱了。”   温柔柔说着把手伸进她的巨|乳之中,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朱珠,“这是工作室的钥匙,没有问题的话,你明天下午就可以来上班了。没问题吧?”   朱珠战战兢兢的接过这把带着乳香,余温未消的钥匙,有些结巴的回答,“哦,没,没问题。”她环视了一圈这个奇怪的工作室,这几个奇怪的人,这个奇怪的面试,都是她前十七年生命里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怎么就没头没脑的应承下这份工作了呢?   “温柔柔,你不问下这姑娘几岁了吗?看起来小小只的萝莉,别到时候未满十四岁,我们要一不小心差枪走火发生点什么,人该告我强|奸了。”杨未说着猥琐的话,笑得和蔼可亲。   朱珠愣愣的说:“我十七岁了,冬天就满十八了。”   “哈哈,正好比我小一轮,老子吃奶的时候,你也在吃奶,大姑娘,缘分啊。”   ……   这是朱珠和杨未、丁晓明、Eric、温柔柔的初次相见,以杨未蹩脚的黄色笑话结束。   等到很多年后,朱珠已经修炼成见着杨未的裸体也面不改色的时候,回想起这个炎炎夏日,想起她鬼使神差的推开工作室的那扇门,想起自己呆傻的站在他们中间的模样,才在心里暗暗庆幸,感谢老天,幸好让她在她最美好的年岁里遇见了杨未,她的纯洁、天真、懵懂、懦弱、无知、勇敢,所有最原始而纯粹的感情都献祭给了他。   幸好。   ————————————————————————————————   朱珠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GOOGLE这个所谓的怀才不遇的乐队。虽然莫名其妙的应征了一份助理的工作,但朱珠想总要稍微了解一下他们吧,不能真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吧?   不过这个叫“如日中天”的乐队果然不红,翻了半天,不仅没什么靠谱的资料,还不知怎么的触动了天|朝的敏感词,GOOGLE被断链打不开了。   朱珠只得重新打开百度。   她刚从美国回来,所以好多事情都不习惯,其中之一就是老是随手打开GOOGLE,而不是百度。   朱珠换了一个关键词,键入“杨未”,这次一下出来好多页。原来杨未真的曾经小红过,是某个偶像团体的前成员,也出了好几张口水歌专辑。朱珠一边听着那些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的歌,一边浏览着杨未的各种洗剪吹长刘海摆酷的照片,心里颇有一种接受不到的感觉,果然在美国农村读了四年教会学校就读傻了吗?审美观直接和我泱泱天|朝脱节。   朱珠想,杨未还是现在这样清清爽爽的头发好看,遮住眼睛的长刘海什么的一点都不适合他,他明明有那么漂亮的浓密长睫毛。   总之,在确认了这伙人不是什么杀人越货劫财劫色的坏人之后,朱珠放心的决定去干好这份助理的工作。   上班第一天。   朱珠下午两点就来到了工作室,虽然温柔柔说四五点来都可以,但毕竟是开工第一天,朱珠还是希望给雇主们留个好印象的。   工作室在林荫街,是Z大旁边濒临拆迁的一条小巷,里面全是供学生消费的便宜饭店、酒吧和小旅馆。因为朱珠父母就在Z大任教,所以这里离朱珠家很近,要不然朱珠也不会在昨天那个无聊的下午随意漫步到这里,然后看到门上贴的那张招聘启事了。   事实上那张招聘启事严格说来并不是贴在工作室门上,而是贴在楼上的那家便利店门上,工作室实际上在地下室。看起来这个“如日中天”乐队和所有不红的乐队一样,都很穷,只租得起一个地下室。   朱珠打开工作室大门打开灯,她的雇主们基本都不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长发胖子——Eric lee以及一地狼藉的空酒瓶和各种吃食残骸。   朱珠只得假装做了一个挽起袖子的动作,在心中对自己说,好吧,先打扫卫生,正式开工!   在角落找到扫帚,在厕所找到拖把和抹布,朱珠说干就干。客厅并不大,只有三两个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冰箱,一台空调。朱珠三两下就把这里打扫干净了。虽然她打扫的动静并不大,但在此过程中,Eric一直呼噜打得震天响,坚定不移的保持了沉睡的姿态,也算是睡功昭然了。   可是打扫完卫生就没事可做了。朱珠想,需要等Eric醒来吗?需要等其他人出现吗?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指着三点十五分,她不禁在心里嘀咕道,温柔柔说的果然没错,四五点来大概就好了。   她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只有东张西望打量这小小地下室。其实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工作室的构造。大概一共有三个房间,分别是她和Eric现在呆的客厅,一个做了隔音处理的练习室,以及紧闭着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房间。当然,还有一个厕所。   朱珠伸了个懒腰,真无聊。她决定等到四点半,如果还没有人醒来或出现就自动下班了。   像是听到她内心的声音似的,那个一直紧闭着的房间这时打开了。朱珠听到响动回头一看,然后果断光速转过了头。饶是如此,亦像是传染上了什么厉害的病毒一样,整个脸都迅速红透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裸男!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裸男!   这个裸男是杨未。   完全没有身为裸男自觉的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吞吞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冻矿泉水喝。等仰头喝完半瓶水后,才回头发现了朱珠。   “啊,你就是昨天那个猪猪侠。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一圈客厅,然后啧啧称赞,“哇,好厉害,打扫得好干净,请你当助理看来真是请对了。”   朱珠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杨未,心想如何才能委婉的提醒他赶快穿好衣服呢,天,要是以后都要经常直视裸男的话,干脆还是辞了这份工作吧。   还好这时温柔柔的声音传来解了围,“杨未你以为你还像以前有六块腹肌啊?就现在这身材还好意思不穿衣服在人家小朋友面前晃,别把人给吓走了,快,穿好你的衣服。”说着从房间里扔出来一堆衣物打在杨未身上。   杨未接过衣服,施施然坐在朱珠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一边穿一边说。“喂,猪猪侠,我饿了,快去帮我点个外卖吧。我要街尾的那家炸猪排饭,就王师傅那家,记得我要里脊肉,不要背脊,酱汁多要点蒜,不要葱,不要辣椒,再加个蛋,单面溏心的。就这样。哦,对了,李爱日,你要不要吃?”说着戳了戳Eric的肥肚子。   “猪排饭两份,加三个鸡腿。”Eric竟然含糊不清的回答了杨未,不过很快又翻了个身,继续做梦去了。   还未等朱珠应承,温柔柔就说话了,“朱珠你别听他的,王师傅的猪排饭根本不外送,这大热天的,谁耐烦帮他去跑腿啊。茶几下面有叠纸,都是这条街的外送电话,你随便点两碗排骨面给他就好了。”   温柔柔说着从房间里走出来,朱珠抬头一看,脸红程度同刚才相比丝毫没有减轻。她倒是穿了衣服的,不过只有一件大T恤,香肩半露,大胸脯颤巍巍的在衣下抖动,果断没穿BRA,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就在朱珠面前晃啊晃的,性感的紫色半透明T-BACK若隐若现。   朱珠当机立断,“我还是去帮你们买猪排饭吧。”说完站起来夺门而出。   身后杨未的声音追来,“再帮我带个可爱多,巧克力味的,还有一杯冻柠乐,多加冰……”   这是朱珠上班的第一天,以尴尬而害羞的跑腿结束,用落荒而逃的姿态。   上班第二天。   这次朱珠学乖了,下午三点四十出门,预计四点到达工作室。她想,这样总留够了时间给他们起床穿好衣服了吧。   虽然在出门前,朱珠还委实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干脆放弃了这份无厘头的助理工作。   当然家中是不缺这一千块钱的,但当初想找份兼职不就是抱着在大学入学前多接触点社会、多接触点人,尽快适应融入国内生活的想法吗?这才刚开始,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呢?虽然雇主们是有些不知所谓,但朱珠受到的教育一向是做人做事都要坚持到底,所以最后她还是握了握拳,鼓起勇气再次踏上了上班的征途。   朱珠刚走到从便利店下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就看见杨未双手抱着大鼓一步步往上挪。朱珠心下暗想,坏了,今天来晚了,这不会是要出外演出吧?我这助理也当得太不称职了。她连忙迎上去,“我来帮忙抬吧。”   杨未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这是丁晓明的宝贝鼓,我可不敢让别人碰。”   “这是要出门表演吗?对不起我来晚了,昨天没人通知我,我应该早点来帮忙的。”朱珠歉意的说道。   “哈哈,你昨天那副纯情小白兔的样子,温柔柔都说你不会来开工了,我哪敢再吩咐你今天早点来啊,待会儿告我个性骚扰我可就麻烦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昨天,朱珠脑袋里就很不纯洁的自动浮现出杨未几乎全||裸的样子,顿时不脸红也想脸红了。   这时杨未身后传来丁晓明的声音,“别挡道,快点上楼。”音调冷冷的,朱珠赶忙踉跄后退,也顾不得那将红未红的脸了。   跟在最后的是Eric,人虽然最大只,却只拿了自己的贝斯,不过几阶楼梯,就已经摆出肥西施捧心的姿态了。   所以末了还是丁晓明又跑了两次,才把所有东西都搬上来,在便利店门口放好。   杨未吩咐朱珠去帮忙把便利店门前的两条横幅挂好,那横幅上分别写着——啦啦便利店七周年店庆大酬宾!知名乐队“如日中天”闪亮登场献唱!   老实说即使朱珠的中文水准停留在初中阶段,也想吐糟这宣传语也未免写得太差了点吧。不仅不押韵,甚至连上下两句字数都不一样。   等朱珠笨手笨脚的挂好横幅后,杨未他们已经规制好所有乐器,准备开始表演了。朱珠上前想确认下还有没有需要她做的事,杨未豪气的挥挥手,“不用了,你找个好点的位置享受音乐吧,小歌迷,拍掌不要太狂热哦。”   于是朱珠只得额角出现三根黑线的默默退到角落去。   杨未首先唱了一首朱珠昨晚搜索到的口水歌,就是那首让人抓狂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   奇怪的是,同样的歌词和曲调,被重新编排演绎后,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黑暗、深沉、绝望,仿佛爱情是唯一的光,但唱歌的人却只能是个瞎子一样。杨未的唱腔甚至没有一点哭音,没有一点悲伤的意味,只是清醒的冷寂。副歌部分不停的发问你为什么不爱我,也完全没有一点质问的意思,而只是普通的陈述,知道答案又如何?只是问与不问都一样的自我摧毁。   尤其在这样一条人来人往的街头表演,背景是那搞笑的大酬宾宣传横幅,让这歌更凸显出一种黑色幽默般的疏离决绝。   这时,周围聚集的人群开始多起来。隔壁卖水果少妇的几岁大小胖儿子,光着屁股手里捏着黄色塑料小鸭子,流着鼻涕站在一旁边看边傻笑;对面王肥牛火锅店擦桌子的小工闻声回过头来好奇的张望;街边乞讨的你以为她早已石化的可怜老婆婆朝便利店门口伸长了头;路过的即使大热天也要表演连体人的大学生情侣手牵手兴致勃勃的驻足观看……甚至真有认出杨未的狂热粉丝出现,大声尖叫着:“杨未,杨未,真的是杨未!我好爱你!你好帅啊!”   在一阵干脆利落的鼓声之后,一曲终了。人群里响起阵阵叫好声,朱珠也不自觉的跟着卖力鼓掌,她不得不承认“如日中天”乐队是有几分怀才的。Eric那么胖的手指,没想到竟然能那么灵活的弹奏贝斯;丁晓明打鼓的样子激情飞扬,一点也不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人了;而杨未唱歌的时候,也确实和他这两日浮夸嬉笑的样子有质的差别,甚至是有点让她沉迷的。   直到那认出杨未的狂热女粉丝要上前拥吻杨未的时候,朱珠才反应过来,身为助理,似乎她应该果断上前阻止的。   于是朱珠终于也狐假虎威的学了一把电视里黑心经纪人拦着粉丝近前的样子,似模似样的拦住了女粉丝,“对不起,小姐,请不要影响杨先生演出。”当然,事后这被杨未他们模仿着笑了好几天。   这时便利店老板被杨未半推半就的拉到了人群面前,这个秃头的瘦高个大叔显然不适应把自己暴露于这么多人前,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只有呵呵干笑着。   杨未用仿佛在五万人大体育场表演的腔调说道,“非常感谢本次演出的赞助商,啦啦便利店老板,也是我们一直以来最忠诚的支持者,房东姜先生为大家说几句话。”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姜大叔扭扭捏捏作势要逃离,“哎呀,有什么好说的呀。”   杨未拉住他,又再次举手鼓掌,丁晓明也配合着一阵漂亮的敲击。   姜大叔终于憨厚的笑道,“就是,欢迎大家惠顾,谢谢,谢谢。呃,还有,小杨他们唱歌还是很好听的。谢谢大家,谢谢捧场。”   杨未放过姜大叔,“接下来这首歌,是我们专门为今天庆祝啦啦便利店七周年所写,希望你们喜欢。对了,刚刚老板姜先生忘了告诉大家,今天全店商品9.7折,欢迎大家尽情选购。只此一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说完轻快的弹起吉他,愉快的唱起歌来。   “全世界最好的便利店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帅的老板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性感的收银员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无情的顾客就在这里,   我唱得这么卖力你都舍不得进来买一盒保险套……”   朱珠听得笑出了声。   杨未唱着唱着还时不时的向人群抛去几个媚眼,和肥胖的Eric互相扭动着腰跳两个回旋,(当然,Eric是不怎么看得出哪里是腰就是了。)惹得认出杨未的几个粉丝尖叫连连,大有上台质问他,帅哥你是不是也9.7折出卖的架势。   朱珠开心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下午五点的夏日阳光斜斜的透过树荫照射下来,仿佛是天然的灯光效果;背后滑稽的便利店横幅也好像真的成了华丽的舞台背景;这小小的林荫街,聚拢的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又哪里不如上万人举着荧光棒的脑残粉呢?   她突然觉得,一切如此美好,生气腾腾。就像早晨新出炉的那一屉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她也不自觉的跟着欢快的哼唱。   “全世界最好的便利店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帅的老板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性感的收银员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无情的顾客就在这里,   我唱得这么卖力你都舍不得进来买一盒保险套……”   简单的曲调歌词变着法儿的重复了几次,到要结束时,整个乐队突然集体沉默了几秒,朱珠不提防杨未此时侧过身子深情面对住她,音乐再次响起,转了忧伤的调子,杨未哀怨的缓缓唱出最后一句歌词——   “哦,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床上没有爱人……”   长长的尾音幽幽吐完,人群中起哄叫好声源源不断,连路边卖鸡蛋灌饼的煎饼西施春芬都暂时停下了工作,频频鼓掌。间中几个尖锐的女声,更是恨不得马上冲进便利店里把所有避孕套抢完,然后立马脱光光洗白白跳上杨未的床。   而朱珠,看着他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不觉心跳漏了几拍。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 章   那时,朱珠还年轻,有一张洁白干净的脸,什么妆都没有化,剪一个清汤寡水的妹妹头,穿一条土得要死的背带裙,怯生生的从门后探头探脑进来,一副随时可以做出“鹌鹑”状的无知少女模样。   那是正儿八经的十七岁。青春无敌,如花似玉。一切烂俗的词用在这年纪好像都可以被原谅、变美好的十七岁。   而杨未这时已经二十九岁了。   正好比朱珠大一轮,十二岁。   用杨未的话说就是:“老子吃奶的时候,你也在吃奶,大姑娘,缘分啊。”   当时朱珠压根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等到周围一众人猥琐的笑起来,才惊觉不对。隐隐知道有色|情的意味,却完全不懂如何应对,窘迫的站在那里,仿佛每一根脚趾头都红透了,只得死死的盯着地面,手中紧紧的拽着那纸轻飘飘的招聘助理的启事,不发一言。   后来朱珠想,真奇怪,为什么没有转身跑掉呢?明明眼前的这些人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那个老外,一头长发,起码有两个她那么胖,却穿一件黑色紧身T恤,上面三行中文,闪闪发光:吃得少,会暖床,求包养。   那个坐在架子鼓旁一言不发的男人,剪一个近乎光头的小平头,薄薄的一层头发紧贴头皮,从朱珠进门来就好像没有动过。冷冷的样子,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一样。   还有那个女人,一件低胸小吊带,胸口那两团白嫩的肉球呼之欲出,一条堪比内裤的紧身低腰热裤,身材火辣到朱珠身为女生多看两眼都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是站着的,却偏偏一整个人都侧身靠在杨未身上。那蔚为奇观的大胸就压在杨未手臂上。也不知两人刚刚耳语了几句什么,那女人吃吃笑了起来,一对巨|乳就跟着颤动起来,把朱珠看得叹为观止。   至于杨未,如果不开口说话,一定算是这些人里面最正常的一个,唯一可以用来弹劾的一定是他太漂亮了吧。孩子一般浓密的长睫毛,挺直瘦削的鼻梁,剑眉星目,闲闲坐在那儿,随手一拍就是一张时尚杂志封面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老天有些时候是很偏心的。   “所以,姑娘你是来应聘助理的?” 这是杨未对朱珠说的第一句话。其实老天的不公还体现在他的声音也该死的好听。   “呃,是的,我在门口看见你们贴着招聘启事就进来了。”朱珠傻傻的站在门边,扬了扬手里的那张启事。   “脾气好吗?能当包子吗?”   “脾气?还好吧,以前大家都说我人满nice的。那个,什么是包子?”朱珠不解的问。   一旁那胖子老外哈哈大笑,顺手就弹了一个滑音,用有点不着调的中文唱起来:“她说她不知道包子是什么。”   杨未故作严肃,一脸正气的说:“包子就是任吃任摸任蹂|躏。”   朱珠张口结舌,讶然失声。   大胸女娇笑着打了一下杨未,活色生香的说:“别听他胡说,这里招助理,一千块一个月。就是帮忙订订外卖,跑跑腿,打扫下这个工作室的卫生什么的杂事。对了,会识谱吗?”   “会,我学过两三年钢琴。”   “那更好了,帮他们抄抄乐谱什么的。这工作其实满简单轻松的,每天下午来一下就好了,反正早上他们也从来都在睡觉。老实说,四五点、五六点过来都OK。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这几个人都满神经病的,尤其是杨未,练歌啊、创作什么不顺的时候,就爱乱发脾气。不用理他,当他狂犬病发作就是了。他呀,也就除了这张脸好看,其他什么都没了。”   那老外胖子又嬉笑着唱起来了:“嘿,他用了点大宝,还真对得起这张脸。”   坐在架子鼓后面一直没说话的小平头,也跟着起哄敲击了几下。   大胸女继续笑着说:“你看,都是些人来疯,见你小姑娘长得漂亮就来劲了。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朱珠。”   话音未落,杨未就噗呲一声大笑起来,“猪猪?你爹妈是故意整你的吧?”   朱珠急道:“哪有,我姓朱,近朱者赤的朱,朱元璋的朱。另一个珠是掌上明珠的珠,如珠如宝的珠。”   “不用解释了。”杨未挥挥手,笑得一本正经。“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动画片,里面也有只猪,不过人家那名字比你帅气多了,叫猪猪侠。干脆,我以后就叫你猪猪侠得了。”   朱珠正要抗议,大胸女开口了。“好了好了,闹够了没?朱珠……”周围又是一阵窃笑。大胸女撇了一眼众人,继续道:“朱珠,总之,这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小乐队,名叫‘如日中天’。目前就他们三个人,贝斯手Eric lee。”她指了指胖子老外。   老外冲朱珠笑道:“你可以叫我中文名字李爱。爱与和平,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件事。”一口典型的外国人口音。   杨未忍不住插嘴,嘟嚷着说:“什么李爱,明明叫李爱日。”   大胸女一副懒得理他们的样子,继续说道:“那个不说话的闷葫芦,就那个平头,是鼓手丁晓明。还有我旁边这个嘴巴贱的小白脸,就是杨未了,吉他手兼主唱。”   朱珠点点头,大胸女有些奇怪的说:“咦,你不认识杨未吗?这家伙虽然被公司冷藏了两年多,早过气了,可好歹以前也是偶像歌手啊,你们小女生不是最迷这种靠脸吃饭的家伙吗?”   “喂,这不公平!我不只长得好看,身材也很好,其他厉害的地方你也是知道的!”杨未大声抗议道。   朱珠有点茫然的摇摇头,“对不起,我刚从国外回来,所以,对国内的娱乐圈不是很了解,真不好意思。”   “怪不得。”大胸女如释重负,很开心的说:“那正好,免得招个小花痴过来什么都不干只知道流口水了。对了,忘了介绍我了,我叫温柔柔,杨未今天的女朋友,应该明天也是,至于后天是不是就不知道了。嗯,你来当助理我就可以从他们的指使中解脱出来,不当老妈子,专心和杨未谈恋爱了。”   温柔柔说着把手伸进她的巨|乳之中,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朱珠,“这是工作室的钥匙,没有问题的话,你明天下午就可以来上班了。没问题吧?”   朱珠战战兢兢的接过这把带着乳香,余温未消的钥匙,有些结巴的回答,“哦,没,没问题。”她环视了一圈这个奇怪的工作室,这几个奇怪的人,这个奇怪的面试,都是她前十七年生命里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怎么就没头没脑的应承下这份工作了呢?   “温柔柔,你不问下这姑娘几岁了吗?看起来小小只的萝莉,别到时候未满十四岁,我们要一不小心差枪走火发生点什么,人该告我强|奸了。”杨未说着猥琐的话,笑得和蔼可亲。   朱珠愣愣的说:“我十七岁了,冬天就满十八了。”   “哈哈,正好比我小一轮,老子吃奶的时候,你也在吃奶,大姑娘,缘分啊。”   ……   这是朱珠和杨未、丁晓明、Eric、温柔柔的初次相见,以杨未蹩脚的黄色笑话结束。   等到很多年后,朱珠已经修炼成见着杨未的裸体也面不改色的时候,回想起这个炎炎夏日,想起她鬼使神差的推开工作室的那扇门,想起自己呆傻的站在他们中间的模样,才在心里暗暗庆幸,感谢老天,幸好让她在她最美好的年岁里遇见了杨未,她的纯洁、天真、懵懂、懦弱、无知、勇敢,所有最原始而纯粹的感情都献祭给了他。   幸好。   ————————————————————————————————   朱珠回到家,打开电脑,开始GOOGLE这个所谓的怀才不遇的乐队。虽然莫名其妙的应征了一份助理的工作,但朱珠想总要稍微了解一下他们吧,不能真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吧?   不过这个叫“如日中天”的乐队果然不红,翻了半天,不仅没什么靠谱的资料,还不知怎么的触动了天|朝的敏感词,GOOGLE被断链打不开了。   朱珠只得重新打开百度。   她刚从美国回来,所以好多事情都不习惯,其中之一就是老是随手打开GOOGLE,而不是百度。   朱珠换了一个关键词,键入“杨未”,这次一下出来好多页。原来杨未真的曾经小红过,是某个偶像团体的前成员,也出了好几张口水歌专辑。朱珠一边听着那些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的歌,一边浏览着杨未的各种洗剪吹长刘海摆酷的照片,心里颇有一种接受不到的感觉,果然在美国农村读了四年教会学校就读傻了吗?审美观直接和我泱泱天|朝脱节。   朱珠想,杨未还是现在这样清清爽爽的头发好看,遮住眼睛的长刘海什么的一点都不适合他,他明明有那么漂亮的浓密长睫毛。   总之,在确认了这伙人不是什么杀人越货劫财劫色的坏人之后,朱珠放心的决定去干好这份助理的工作。   上班第一天。   朱珠下午两点就来到了工作室,虽然温柔柔说四五点来都可以,但毕竟是开工第一天,朱珠还是希望给雇主们留个好印象的。   工作室在林荫街,是Z大旁边濒临拆迁的一条小巷,里面全是供学生消费的便宜饭店、酒吧和小旅馆。因为朱珠父母就在Z大任教,所以这里离朱珠家很近,要不然朱珠也不会在昨天那个无聊的下午随意漫步到这里,然后看到门上贴的那张招聘启事了。   事实上那张招聘启事严格说来并不是贴在工作室门上,而是贴在楼上的那家便利店门上,工作室实际上在地下室。看起来这个“如日中天”乐队和所有不红的乐队一样,都很穷,只租得起一个地下室。   朱珠打开工作室大门打开灯,她的雇主们基本都不在,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长发胖子——Eric lee以及一地狼藉的空酒瓶和各种吃食残骸。   朱珠只得假装做了一个挽起袖子的动作,在心中对自己说,好吧,先打扫卫生,正式开工!   在角落找到扫帚,在厕所找到拖把和抹布,朱珠说干就干。客厅并不大,只有三两个沙发,一个茶几,一个冰箱,一台空调。朱珠三两下就把这里打扫干净了。虽然她打扫的动静并不大,但在此过程中,Eric一直呼噜打得震天响,坚定不移的保持了沉睡的姿态,也算是睡功昭然了。   可是打扫完卫生就没事可做了。朱珠想,需要等Eric醒来吗?需要等其他人出现吗?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指着三点十五分,她不禁在心里嘀咕道,温柔柔说的果然没错,四五点来大概就好了。   她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只有东张西望打量这小小地下室。其实刚刚打扫卫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大概摸清了这工作室的构造。大概一共有三个房间,分别是她和Eric现在呆的客厅,一个做了隔音处理的练习室,以及紧闭着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房间。当然,还有一个厕所。   朱珠伸了个懒腰,真无聊。她决定等到四点半,如果还没有人醒来或出现就自动下班了。   像是听到她内心的声音似的,那个一直紧闭着的房间这时打开了。朱珠听到响动回头一看,然后果断光速转过了头。饶是如此,亦像是传染上了什么厉害的病毒一样,整个脸都迅速红透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裸男!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只穿了一条内裤的裸男!   这个裸男是杨未。   完全没有身为裸男自觉的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慢吞吞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冻矿泉水喝。等仰头喝完半瓶水后,才回头发现了朱珠。   “啊,你就是昨天那个猪猪侠。怎么这么早就来上班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一圈客厅,然后啧啧称赞,“哇,好厉害,打扫得好干净,请你当助理看来真是请对了。”   朱珠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杨未,心想如何才能委婉的提醒他赶快穿好衣服呢,天,要是以后都要经常直视裸男的话,干脆还是辞了这份工作吧。   还好这时温柔柔的声音传来解了围,“杨未你以为你还像以前有六块腹肌啊?就现在这身材还好意思不穿衣服在人家小朋友面前晃,别把人给吓走了,快,穿好你的衣服。”说着从房间里扔出来一堆衣物打在杨未身上。   杨未接过衣服,施施然坐在朱珠对面的沙发上,慢条斯理的穿了起来。一边穿一边说。“喂,猪猪侠,我饿了,快去帮我点个外卖吧。我要街尾的那家炸猪排饭,就王师傅那家,记得我要里脊肉,不要背脊,酱汁多要点蒜,不要葱,不要辣椒,再加个蛋,单面溏心的。就这样。哦,对了,李爱日,你要不要吃?”说着戳了戳Eric的肥肚子。   “猪排饭两份,加三个鸡腿。”Eric竟然含糊不清的回答了杨未,不过很快又翻了个身,继续做梦去了。   还未等朱珠应承,温柔柔就说话了,“朱珠你别听他的,王师傅的猪排饭根本不外送,这大热天的,谁耐烦帮他去跑腿啊。茶几下面有叠纸,都是这条街的外送电话,你随便点两碗排骨面给他就好了。”   温柔柔说着从房间里走出来,朱珠抬头一看,脸红程度同刚才相比丝毫没有减轻。她倒是穿了衣服的,不过只有一件大T恤,香肩半露,大胸脯颤巍巍的在衣下抖动,果断没穿BRA,两条雪白的大长腿就在朱珠面前晃啊晃的,性感的紫色半透明T-BACK若隐若现。   朱珠当机立断,“我还是去帮你们买猪排饭吧。”说完站起来夺门而出。   身后杨未的声音追来,“再帮我带个可爱多,巧克力味的,还有一杯冻柠乐,多加冰……”   这是朱珠上班的第一天,以尴尬而害羞的跑腿结束,用落荒而逃的姿态。   上班第二天。   这次朱珠学乖了,下午三点四十出门,预计四点到达工作室。她想,这样总留够了时间给他们起床穿好衣服了吧。   虽然在出门前,朱珠还委实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干脆放弃了这份无厘头的助理工作。   当然家中是不缺这一千块钱的,但当初想找份兼职不就是抱着在大学入学前多接触点社会、多接触点人,尽快适应融入国内生活的想法吗?这才刚开始,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呢?虽然雇主们是有些不知所谓,但朱珠受到的教育一向是做人做事都要坚持到底,所以最后她还是握了握拳,鼓起勇气再次踏上了上班的征途。   朱珠刚走到从便利店下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就看见杨未双手抱着大鼓一步步往上挪。朱珠心下暗想,坏了,今天来晚了,这不会是要出外演出吧?我这助理也当得太不称职了。她连忙迎上去,“我来帮忙抬吧。”   杨未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这是丁晓明的宝贝鼓,我可不敢让别人碰。”   “这是要出门表演吗?对不起我来晚了,昨天没人通知我,我应该早点来帮忙的。”朱珠歉意的说道。   “哈哈,你昨天那副纯情小白兔的样子,温柔柔都说你不会来开工了,我哪敢再吩咐你今天早点来啊,待会儿告我个性骚扰我可就麻烦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昨天,朱珠脑袋里就很不纯洁的自动浮现出杨未几乎全||裸的样子,顿时不脸红也想脸红了。   这时杨未身后传来丁晓明的声音,“别挡道,快点上楼。”音调冷冷的,朱珠赶忙踉跄后退,也顾不得那将红未红的脸了。   跟在最后的是Eric,人虽然最大只,却只拿了自己的贝斯,不过几阶楼梯,就已经摆出肥西施捧心的姿态了。   所以末了还是丁晓明又跑了两次,才把所有东西都搬上来,在便利店门口放好。   杨未吩咐朱珠去帮忙把便利店门前的两条横幅挂好,那横幅上分别写着——啦啦便利店七周年店庆大酬宾!知名乐队“如日中天”闪亮登场献唱!   老实说即使朱珠的中文水准停留在初中阶段,也想吐糟这宣传语也未免写得太差了点吧。不仅不押韵,甚至连上下两句字数都不一样。   等朱珠笨手笨脚的挂好横幅后,杨未他们已经规制好所有乐器,准备开始表演了。朱珠上前想确认下还有没有需要她做的事,杨未豪气的挥挥手,“不用了,你找个好点的位置享受音乐吧,小歌迷,拍掌不要太狂热哦。”   于是朱珠只得额角出现三根黑线的默默退到角落去。   杨未首先唱了一首朱珠昨晚搜索到的口水歌,就是那首让人抓狂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你不爱我你不爱我你为什么不爱我。”   奇怪的是,同样的歌词和曲调,被重新编排演绎后,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黑暗、深沉、绝望,仿佛爱情是唯一的光,但唱歌的人却只能是个瞎子一样。杨未的唱腔甚至没有一点哭音,没有一点悲伤的意味,只是清醒的冷寂。副歌部分不停的发问你为什么不爱我,也完全没有一点质问的意思,而只是普通的陈述,知道答案又如何?只是问与不问都一样的自我摧毁。   尤其在这样一条人来人往的街头表演,背景是那搞笑的大酬宾宣传横幅,让这歌更凸显出一种黑色幽默般的疏离决绝。   这时,周围聚集的人群开始多起来。隔壁卖水果少妇的几岁大小胖儿子,光着屁股手里捏着黄色塑料小鸭子,流着鼻涕站在一旁边看边傻笑;对面王肥牛火锅店擦桌子的小工闻声回过头来好奇的张望;街边乞讨的你以为她早已石化的可怜老婆婆朝便利店门口伸长了头;路过的即使大热天也要表演连体人的大学生情侣手牵手兴致勃勃的驻足观看……甚至真有认出杨未的狂热粉丝出现,大声尖叫着:“杨未,杨未,真的是杨未!我好爱你!你好帅啊!”   在一阵干脆利落的鼓声之后,一曲终了。人群里响起阵阵叫好声,朱珠也不自觉的跟着卖力鼓掌,她不得不承认“如日中天”乐队是有几分怀才的。Eric那么胖的手指,没想到竟然能那么灵活的弹奏贝斯;丁晓明打鼓的样子激情飞扬,一点也不像刚从牢里放出来的人了;而杨未唱歌的时候,也确实和他这两日浮夸嬉笑的样子有质的差别,甚至是有点让她沉迷的。   直到那认出杨未的狂热女粉丝要上前拥吻杨未的时候,朱珠才反应过来,身为助理,似乎她应该果断上前阻止的。   于是朱珠终于也狐假虎威的学了一把电视里黑心经纪人拦着粉丝近前的样子,似模似样的拦住了女粉丝,“对不起,小姐,请不要影响杨先生演出。”当然,事后这被杨未他们模仿着笑了好几天。   这时便利店老板被杨未半推半就的拉到了人群面前,这个秃头的瘦高个大叔显然不适应把自己暴露于这么多人前,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只有呵呵干笑着。   杨未用仿佛在五万人大体育场表演的腔调说道,“非常感谢本次演出的赞助商,啦啦便利店老板,也是我们一直以来最忠诚的支持者,房东姜先生为大家说几句话。”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姜大叔扭扭捏捏作势要逃离,“哎呀,有什么好说的呀。”   杨未拉住他,又再次举手鼓掌,丁晓明也配合着一阵漂亮的敲击。   姜大叔终于憨厚的笑道,“就是,欢迎大家惠顾,谢谢,谢谢。呃,还有,小杨他们唱歌还是很好听的。谢谢大家,谢谢捧场。”   杨未放过姜大叔,“接下来这首歌,是我们专门为今天庆祝啦啦便利店七周年所写,希望你们喜欢。对了,刚刚老板姜先生忘了告诉大家,今天全店商品9.7折,欢迎大家尽情选购。只此一天,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说完轻快的弹起吉他,愉快的唱起歌来。   “全世界最好的便利店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帅的老板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性感的收银员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无情的顾客就在这里,   我唱得这么卖力你都舍不得进来买一盒保险套……”   朱珠听得笑出了声。   杨未唱着唱着还时不时的向人群抛去几个媚眼,和肥胖的Eric互相扭动着腰跳两个回旋,(当然,Eric是不怎么看得出哪里是腰就是了。)惹得认出杨未的几个粉丝尖叫连连,大有上台质问他,帅哥你是不是也9.7折出卖的架势。   朱珠开心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下午五点的夏日阳光斜斜的透过树荫照射下来,仿佛是天然的灯光效果;背后滑稽的便利店横幅也好像真的成了华丽的舞台背景;这小小的林荫街,聚拢的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又哪里不如上万人举着荧光棒的脑残粉呢?   她突然觉得,一切如此美好,生气腾腾。就像早晨新出炉的那一屉冒着热气的小笼包。   她也不自觉的跟着欢快的哼唱。   “全世界最好的便利店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帅的老板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性感的收银员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无情的顾客就在这里,   我唱得这么卖力你都舍不得进来买一盒保险套……”   简单的曲调歌词变着法儿的重复了几次,到要结束时,整个乐队突然集体沉默了几秒,朱珠不提防杨未此时侧过身子深情面对住她,音乐再次响起,转了忧伤的调子,杨未哀怨的缓缓唱出最后一句歌词——   “哦,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床上没有爱人……”   长长的尾音幽幽吐完,人群中起哄叫好声源源不断,连路边卖鸡蛋灌饼的煎饼西施春芬都暂时停下了工作,频频鼓掌。间中几个尖锐的女声,更是恨不得马上冲进便利店里把所有避孕套抢完,然后立马脱光光洗白白跳上杨未的床。   而朱珠,看着他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不觉心跳漏了几拍。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 章   后来杨未还唱了许多歌,有朗朗上口的口水歌,也有愤怒激昂的摇滚乐,间中还穿插了两首小清新的情歌。搞怪有之,热血有之,深情有之。看热闹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据说最后片儿警还出来维持了下秩序。至于啦啦便利店的销售额之后有没有得到提升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据杨未透露,老板姜大叔乐呵呵的爽快免了地下室两个月房租。   不过对于朱珠而言,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音乐的魔力,体会到“如日中天”的魔力,或者说杨未的魔力。这一切无关多大的场地,无关多好的器材,无关多少听众。音乐,本来就只是一场情感的狂欢。无论是一个人的浅唱低吟,还是一群人的集体癔症,都不过是让那些爱别离,求不得找到出口肆意奔流。   这是朱珠上班第二天。   这一天,在这条小小的林荫街上的这个小小便利店门口前的小小演出,成就了朱珠心头最初的悸动。   这一天,杨未打开了一扇门,让朱珠进入了他的国。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年轻的时间过得很快,朱珠平淡而又充实的助理工作慢慢走上了正轨,也渐渐习惯把他们各种脏话、三俗的烂笑话当作浮云。   每日里惯例要应付乐队里各人各种琐碎的外卖要求,当然,主要是杨未的要求。通常情况下杨未讲完一堆条件之后,丁晓明就说随便,和杨未一样。而Eric就基本上是杨未的双倍,然后额外要求多肉少菜以及加多一瓶冰冻大可乐。   温柔柔倒是不常和他们一起吃饭。只是朱珠下午到工作室开工的时候,总是隔三差五的看见温柔柔衣衫不整的从杨未房间性感走出来,起床准备洗漱离开。   Eric说她晚上在某夜场做包房公主,偶尔白天还会客串一下内衣模特,并且他非常三八的点开某宝的某皇冠店,给朱珠看温柔柔拍的广告照片,一边翻页一边用一种寂寞空虚冷的语气赞叹道:“She is so hot!Isn’t she” 眼神大体和他看到大只鸡腿是一样的。而朱珠不禁低头看看自己那戴着白色纯棉少女款A罩杯BRA的胸部,于是接下来就只有默默的移到一边角落去打扫卫生了。   其实也没有多少卫生可以打扫。只有杨未一个人住在地下室,Eric有自己的居所,丁晓明也是每天都按时回家的。Eric说他自己喝多了就躺哪儿是哪儿凑合一晚上,丁晓明却喝再多都要回家,因为他妈很小的时候就跟人跑了,他爹这么多年又当爹又当妈的把他抚养长大,所以晓明同学就永远是Daddy’s little son了,孝顺得不得了。   人少,房间小,垃圾自然就不多,所以朱珠基本上一个礼拜打扫两次就可以了。   事实上,朱珠每天来上班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当观众看他们练歌了。三个人虽然懒懒散散,总是睡到大中午的才起床,杨未还振振有词的表示“春困秋乏夏打盹,这是顺应自然规律。”云云。但他们还是每天都坚持练习创作。   每当这个时候,朱珠就一个人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津津有味的观看。不过杨未练歌的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异常严肃认真,一早声明:朱珠旁观可以,但绝对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熟了一点之后,有时他们也会问她的感觉,起先朱珠只会老实的简单回答“好听”或者“不好听”,渐渐也会大胆的提些意见,比如“这一段似乎太过炫技”或是“那一节再加点鼓点”什么的。   有一次把杨未说生气了,差点一扔吉他就要摔门而出,指着朱珠的鼻子大喊“你懂什么!”。   朱珠吓了一大跳,当场就红了眼眶,但还是昂着头站在门口半步都不退缩,“虽然大家对音乐的理解各不相同,我也十分尊重你的专业。但你不能强迫我说好听不好听,喜欢不喜欢。抱歉我不会撒谎,我只顺从自己的耳朵。” 朱珠虽然话里带着哭音,却还是一字一句的努力辩解道。   杨未气呼呼的盯了她半响,朱珠也倔强的盯回去,半点不服软。Eric和丁晓明都有点尴尬的不好上前劝阻说话,一时间空气被冻僵,场面温度直接降到零下十度。最后还是杨未败下阵来,默默的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重新弹了一遍刚刚的和弦,用朱珠的意见。然后对丁晓明说,“晓明,你说哪种好点?”   事后杨未虽然没正式为自己的坏脾气向朱珠道歉,但还是买了一支可爱多请朱珠吃。“你啊,真有一种傻大胆似的侠气,叫你猪猪侠可是一点没叫错。”   除去听他们练习以外,朱珠还交了几次水电杂费,取过几个包裹,卖过一次酒瓶。总之就是各种杂事。   而剩下的主要工作就只有接电话了。   因为那天那场便利店前的表演出乎意料的大获成功,被认出杨未的女粉丝发到微博上,掀起了一波小小的转发讨论,甚至还上了地方台的街坊新闻大搜索。(朱珠有次去买煎饼果子的时候,煎饼西施春芬曾洋洋自得的对朱珠透露是她打的爆料电话,为此春芬还获得了电视台奖励的600块新闻线索奖。)   虽然,舆论的导向只是“哇,杨未还是那么帅”的花痴和“前知名男子偶像团体成员杨未沦落到为大学旁一间不足100平米的超市唱歌”的幸灾乐祸。但在这个眼球经济的时代,有人关注就代表了有钱上门。   所以接下来的数日,朱珠接了许多商谈表演的电话。有林荫街上几家酒吧的驻唱邀约,有本市几所大学邀请乐队去做什么校庆、艺术节、关爱女生心理健康日之类的表演嘉宾,甚至大半个月后还有一家大型商场正儿八经的请他们去表演,只需要唱三首歌,但给的数目竟然能缴一年地下室的房租了!并且对方非常有礼貌有诚意的表示可以先付一半的钱做定金。   朱珠故作淡定的与人讲完电话,但一结束通话她就马上按耐不住的高兴的跳起来了。要知道,这是她做这份助理工作20多天来,第一次看到这个默默无闻却叫“如日中天”的乐队接到这么丰厚报酬的OFFER,她实在是打心眼里冒出一种与有荣焉的高兴。   于是她兴冲冲的跑到练习室,不顾杨未关于乐队练歌时不能随意打扰,只能当透明人安静聆听的规定,大喇喇的一把推开门,兴奋的说道:“杨未、Eric、丁晓明,各位快和我一起尖叫吧。我们乐队今天接到一个五位数字的表演邀请,只要在近东百货唱三首歌。五位数字哦!可以交一年房租了!快,快欢呼吧。”   本来皱眉预备发火的杨未听了,马上松开了眉头,用电视里典型坏人的表情仰头“哈哈哈”大笑三声。   Eric夸张的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朱珠,激动的说:“OH,My God!朱珠你真是我们的天使,是你带来了好运。”   朱珠连忙笑着躲开。   就连一向冷冷酷酷不怎么说话的丁晓明都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杨未豪气的站上板凳,开心的宣布:“各位,各位,今天是我们‘如日中天’乐队第一次收到这么大的一笔单子,同时你们知道,这个美好的日子也是我的生日。当然,也为了正式欢迎我们美丽的朱珠女士加入乐队,成为一名合格又贤惠的助理。”说着还绅士的对朱珠微微一笑,“所以,我决定,请大家一起去吃火锅!肥牛任点!啤酒畅饮!”   朱珠打了电话回家表示不回去吃饭以后,一行四人没有耽搁,虽然还不到五点,就兴高采烈的来到“啦啦便利店”对面的王肥牛火锅店。这回儿还早,火锅店刚开门一会,他们是第一桌客人。   杨未大方的要了一个包间,把菜单递给朱珠,“随便点。千万不要为我省钱!爷有钱,什么贵点什么!”活脱脱的暴发户的口吻。   朱珠偷笑着接过菜单,这林荫街上的饭店,就没一家人均消费超过100的。来光顾的基本上全是穷学生。看这火锅店的菜单,上面最贵的一道菜都没超过15,要想把杨未吃穷也确实是一件难度系数颇高的事情。   何况时间还早,大家都不饿,所以朱珠只象征性的点了几个菜。期间Eric倒是很积极的说:“肉,朱珠,多点肉。”   丁晓明叫了一件啤酒。   锅里的红汤还没开始沸腾,杨未就倒满啤酒举起杯子,“各位,来,我们先干一杯,祝贺我们‘如日中天’乐队接到一桩大买卖。”   朱珠从未试过喝酒,也凑热闹的端起茶杯与大伙碰杯。   杨未却不干了。   “喂,猪猪侠,你也太没诚意了吧,怎么端起茶杯就想鱼目混珠呢?不行不行,快满上。”   “可是我没喝过酒。”朱珠有些为难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可是我没喝过酒。”朱珠有些为难的说。   “不会吧?我和丁晓明可是从12、3岁起就开始偷酒喝了。猪猪侠你是外星来的吗?不是说现在的小朋友都从小叛逆,怎么你这么如花似玉个大姑娘竟然连啤酒都没喝过?”杨未莫名惊诧状。   “美国未成年买酒是违法的,而且我们学校管得严。”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啦,你们那什么学校啊?你看我们Eric,不也是你们万恶的美帝国主义叛逃出来的吗?他年轻那会儿可没少喝。”   Eric果断抗议:“我现在也年轻好不好!”   朱珠解释道,“我爸爸在美国做访问学者,本来也怕我青春期突然到宽松环境下学坏,想在大学旁找个好点的学校的。结果镇上最好的中学是所教会学校,还是女校。所以,我就平平淡淡老老实实呆了四年。除了念书,什么也没学会。”   “教会女校?!”杨未差点把嘴里的酒一口喷出,“哈哈,怎么听起来这么色|情呢?怪不得你现在长成这幅‘鹌鹑’样了。”   朱珠额头的三根黑线又出现了,天知道哪里色|情了?   “不过不会喝酒怎么行呢?你不知道人生最快乐的事只有两件吗?一是男欢女爱,二就是喝酒了。不会就学,来,我教你。”杨未一边说,一边干掉一杯酒,一副认真教学示范的样子,循循善诱:“你看,很简单的,三个步骤:1、端起杯子,2、张开嘴,3、喝下去。很好学的,来,试试。”   说话间丁晓明已经非常有默契的给朱珠倒满一杯酒。   Eric也干掉杯中酒,连连起哄:“Come on!朱珠,试一下啦。”   后来朱珠想,这三人明明就是童话里诱惑小红帽的狼外婆嘛。   不过当时年少无知的朱珠也确实有点好奇。长这么大从未试过喝酒,酒是什么呢?   在朱珠既往的印象里,是武侠小说中侠客们的肆意江湖,快意恩仇;是文人骚客笔下的“斗酒十千恣欢虐”、“酒入愁肠愁更愁”;也是违法、是大人们划下的禁忌、是丧失理智的罪恶,连接着诸如酒后失身之类的悲惨案例。   她有点纠结的跃跃欲试。   这时杨未又撒娇道:“猪猪侠,今天是我生日也,你就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吗?好伤心,我的玻璃心肝水晶肚肠全碎了。”   他这幅受伤小媳妇的样子着实搞笑,朱珠忍俊不禁,“好吧好吧,我试一口。”   她轻轻的抿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杨未像一个做了满桌饭菜的家庭主妇等待丈夫的评价一样,急切的询问。   “呃,有点苦,又好像有点甜,还有一点点像汽水。不知道怎么形容。”   Eric说:“哦,朱珠,不要说那么复杂,我是外国人,我听不懂。就直接说好喝不好喝吧。”   “应该不算好喝吧?”   杨未在一旁不屑一顾,“切,你们这种小萝莉果然还是太没有深度了啊。没听以前有个比我丑一点点的帅哥说过一句话吗?——酒的好喝就正在于它的难喝。跟着我多学着点吧。”   说完扭头丢下朱珠,继续举杯,“同志们,再来一杯。这一杯,当然是祝我生日快乐啦!”   丁晓明二话不说先干为敬,保持了一贯的惜字如金的风格,只说了两个字,“快乐!”   “Happy Birthday!” Eric嘟嚷着随后喝掉,“不行,明天我也要过生日,你要请我吃牛排。”   朱珠也笑着举杯又喝了一口,“都不知道你今天生日,也没有给你准备什么礼物,只有祝你心想事成,永远快乐!”   杨未非常开心满足的把自己杯中酒喝光,接着说,“要干就干三杯,这最重要的第三杯酒当然是敬我们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猪猪侠的,你开工都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好好请你吃顿饭,今天就正式欢迎你!欢迎你加入我们!”   这还没上菜呢,三杯酒就下肚了,连朱珠这第一次喝酒的人都喝掉半杯了。   朱珠没参加过酒局,也不知道是不是天下所有的喝酒聚餐都这样,只知道这三个人变换着各种理由,找着各种借口,不停的倒酒、干掉、倒酒、干掉。   像是为了还珠格格里可怜的皇后干一杯;都用诺基亚的喝一杯;不是处女座的喝一杯;为肯德基和麦当劳的虐恋情深干一杯;丁晓明你竟然还看中国足球,真是真爱无敌啊,必须得喝一杯了……   又或是现在,讲笑话不好笑的要喝酒,听笑话笑了的还得喝酒。   只听杨未笑眯眯的问朱珠:“一加一等于几?”   朱珠老实作答:“等于二。”   话音未落,杨未曲起手指做成手枪状瞄准朱珠,还自己配音“PIA”一声,用扮作杀手的低沉声音说道:“你知道得太多了。”末了,还不忘对着竖起的食指潇洒的吹一口气。   朱珠顿时傻眼,这笑话也未免太冷了点。可是,待反应过来,又忍不住笑得喘不过气来。她实在笑点很低。   接下来是丁晓明,朱珠很好奇这么冷冷的一个人怎么讲笑话。   谁知他对着Eric问出和杨未一样的问题:“一加一等于几?”   这会Eric学聪明了,随便乱报了一个数字:“等于七。”   没想到丁晓明竟然也用手做枪,“PIA”一声对着Eric打了一发。   Eric闹嚷着不干了,“我明明不知道等于二啊,怎么还挨枪?”   丁晓明不屑的说:“连一加一等于几都不知道,笨死算了。”   Eric只有郁闷的学大猩猩嗷嗷叫着双手拍打自己肥硕丰满的胸部。   朱珠笑得前仰后翻。   轮到Eric了,“晓明的妈妈有三个儿子,老大叫大狗,老二叫二狗,请问老三叫什么名字?”他的中文荒腔走调,朱珠未听先笑。   杨未和丁晓明同时鄙视的抢答:“还是叫晓明呗。”   Eric抓狂的说:“为什么你们不回答三狗啊?这!不!科!学!”   “李爱日,首先,这是很久以前我考你的;其次,这是脑筋急转弯,不是笑话。快喝酒吧!”杨未表情很贱的说。   “呜呜,你们欺负外国人!还有,第一百零一次告诉你,我的中文名字叫李爱,不叫李爱日。”   “不要妄想转移话题赖酒,管你李爱还是我爱呢,都知道日是动词不是名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外国人。快喝快喝啦。”杨未完全不顾国际友人的情谊。   “你还叫杨伟呢,哼,我知道有中文谐音是阳痿。你老是换女朋友,一定是他们都受不了你这唇膏男。”Eric恨恨的反击,“都不知道你们院长为什么给你取这么倒霉的名字。”   朱珠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院长,什么院长,取名不是爸爸妈妈的事吗?   不过还来不及深思,就被杨未娇羞的话语岔过去了。   “哦,日日,你这个负心汉,你太伤我心了,我是什么型号你还不知道吗?你说菊花只为我一人绽放难道是骗我的吗?555555,你一定又去找了你的黑人前男友,才嫌弃我的,5555,猪猪侠,借个肩膀给我哭会儿。”   Eric瞠目结舌。他中文听还好,到这种关键时刻,要同杨未这种无赖展开骂战,词汇量就明显不够了,目测也只有把F**K、S**T之类的翻来覆去了。   这时丁晓明说:“喂,李爱日,你喝多了。”   “明明没有。”   “那好,我们来干掉这一瓶,你敢不敢?”   于是又是喝酒、喝酒、喝酒。   酒,真有那么好喝吗?朱珠有些疑惑的又偷偷喝了一口,还是没有尝出好来。   但是快乐吗?杨未说喝酒是人生最快乐的两件事之一。似乎是的。   朱珠看着乐队里的这三位伙伴,冰山男丁晓明爽朗的笑出了声;Eric喝了没几杯时脸就红透了,现在看起来好像年轻版的圣诞老人,尤为可爱;而杨未一双桃花眼越喝越亮,笑得时候微微眯起,像是就要滴出水来。每个人都在嬉笑着,就是朱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呵呵傻乐呢?   快乐,没错,这就是快乐。   只是碰来碰去的杯,只是无聊的冷笑话,只是朋友之间的互相打趣吐槽各种三俗,只是互相用筷子打架抢来抢去锅里的肉……   可是朱珠觉得很快乐。   不知不觉,她也喝掉一瓶多啤酒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柔软美好,明明杨未还没有说话,只是随意指了指她的鼻子,她就笑出了声。她竟从来不知,笑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原来,这就是喝酒。   第二天朱珠是被窗外的大太阳晒醒的。   这是个漂亮的大晴天。   她有些口渴,却懒懒的躺在床上不想动。   昨天晚上那群家伙可真能喝啊。朱珠不知道酒量好坏的标准,可是从五点喝到九点,还吵着要继续去隔壁烧烤摊继续吃继续喝,一定算是很能喝,喝很多了吧?   还好温柔柔当完兼职模特回来,训斥了他们把朱珠这种乖小孩晚上带到外面乱喝酒的行径。朱珠才得以在十点以前被护送回家。   朱珠想,真奇怪,为什么喝了酒之后时间过得那么快呢?都不觉得三四个小时就没有了。   回家之后,朱珠火速躲进浴室洗澡,怕爸爸妈妈发现她浑身酒气。虽然父母对她一向很放心,并没有特地去质询盘问朱珠什么,朱珠也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可是她心里却莫名有点小小的罪恶感,并且还有一种由此引发的叛逆的快感。   果然是当乖小孩当了太久了吗?   朱珠笑着对着天花板做了一个干杯的假动作。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朱珠照例按时开工。   可是没想到刚打开工作室的大门,就听见杨未卧室里传出温柔柔的高声质问:“杨未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你还当自己是几年前的三流小白脸歌星啊?你自己数数你全身上下还有几块钱?这活你必须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朱珠照例按时开工。   可是没想到刚打开工作室的大门,就听见杨未卧室里传出温柔柔的高声质问:“杨未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你还当自己是几年前的三流小白脸歌星啊?你自己数数你全身上下还有几块钱?这活你必须接!”   “我他妈的还就不乐意赚这钱!”杨未的声音里也全是火气。   “你不赚钱你拿什么吃饭?不就是唱三首歌吗?老娘我辛辛苦苦在外陪酒陪笑就乐意了?这半年来我贴了多少钱在你身上了?你说!你说!你就不能为我去唱唱吗?”温柔柔嘶声哭喊着。   杨未却冷笑一声,“呵,姑娘这是在和我算账呢。老子如果要去唱那些什么恭喜发财的歌,也不用在这儿被姑娘嫖了还计较钱给多了。姑娘要对我的功夫不满意,大可出门左转,不送。”   朱珠这才尴尬的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偷听两人吵架吗?她慌忙的想退出门外。   却不想温柔柔怒骂一声:“好,杨未,你好……”而后摔门而出,正好撞到进退不能的朱珠。   她看都没看朱珠一眼,直接夺门而去。   朱珠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场面。   昨天一切不都还好好的吗?温柔柔不还眉目含情的赖在杨未身边满口亲爱的,被Eric叫嚷着“你们这是赤裸裸秀恩爱刺激我们这些单身寡佬!”吗?怎么一觉醒来就成了仇人一般互相伤害破口大骂呢?   大门吱呀呀的来回晃荡着,迟迟无法安定的合上。墙角的几个空酒瓶被带过的风扫到,东倒西歪,其中一支打着转滚到了朱珠脚下。她蹲下来,轻轻的捡起酒瓶,放回墙角。   杨未听到声响,从房间里走出,看见是朱珠,一言不发的瘫坐在沙发里,把头埋在双手之间。   朱珠越发不知如何自处,她并不擅长安慰人,尤其是刚刚情侣吵架的男人。如果是教会女校的同学,她会给她一个拥抱,带她去教堂听布道。   “所以我告诉你们,不要为生命忧虑吃什么,喝什么。为身体忧虑穿什么。生命不胜于饮食吗?身体不胜于衣裳吗?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它。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你们哪一个能用忧虑使寿命多加一刻呢?……所以,不要为明天忧虑,因为明天自有明天的忧虑;一天的难处一天当就够了。”在那圣洁的声音与环境里,世间一切微不足道的伤痛都会被渐渐抚平。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无神论、张扬不羁、玩世不恭。   朱珠单纯的人生中并没有这样的经验。   于是她只有呆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良久,杨未抬起头来,眉宇之间的颓唐神色是朱珠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他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自嘲着对朱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朱珠摇了摇头,诚恳的说:“不会啊。你长得漂亮,吉他弹得好,唱歌很动听,还会作词作曲,是有才华的人,对音乐有想法。而且你还有和你一切追逐理想的乐队的伙伴、好朋友,许许多多喜欢你的歌迷,那天在楼上表演的时候就有好多人说我爱你的。不,你一点都不失败。”   杨未听得笑起来,用一贯的调侃语气说道:“猪猪侠,你还真是传说中的那种正能量传播者啊。平时也没见你看《读者》什么的啊,怎么尽会给我灌心灵鸡汤啊?”   “哪有,我不说假话的。”朱珠连连分辨,“你只是和女朋友吵架了不开心而已。人不高兴的时候就容易想更多不好的事情,负面情绪就会叠加负面情绪。所以,快去把温柔柔追回来吧。她那么喜欢你,又心软,你说两句好话她一定很快就同你和好的。”   杨未像听到什么幼稚的笑话似的,“你吃什么长大的啊?猪猪侠。我还真是羡慕你,笨得这么浑然天成。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看不出来,是安慰我还是讽刺我?”   他大笑着摇头,“我和温柔柔就是炮|友而已。她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吗?包房公主。说好听点是陪笑的服务员,说难听点,就是偶尔出台的鸡,给钱你就是大爷,给钱你就可以上。我?我更不是东西,我就一过气小白脸!没钱没事业,穷慌了还没脸没皮的用炮|友的卖肉钱,吃软饭。我他妈的就不是人!哈哈,收起你那玫瑰色的眼镜吧,从你那眼镜里看出来的就尽是些不切实际的美好。告诉你,这世上就根本没有美好这回事!”   朱珠张口结舌,想说点什么,却只憋出不痛不痒的几个字,“杨、杨未,别这样说。”   杨未恍若未闻,接着说,“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是我竟然还狗|日的装清高,竟然还白日发大梦的想要有坚持,不想去唱近东百货价值两万块的三首歌!我有你大爷的什么资格啊?不就是恭喜发财,精壮的汉子和小三也有真爱吗?操!”   朱珠这下大致了解杨未和温柔柔为什么吵架了。   应该是今天早些时候近东百货打电话来谈商演的具体曲目,虽然朱珠不知道那三首歌怎么唱的,但一定是杨未很不欣赏喜欢的神曲,所以他不愿意接这个表演了,但温柔柔却强烈要求杨未去赚这个钱,因此两人就大吵起来。   朱珠不知道怎么判断孰是孰非。   从小到大每次父母都告诉她听从自己的心,让她自己自由的选择喜欢的事。同父母一起回国也是朱珠自己的选择,虽然他们倾向于让她直接在美国上大学。所以她无法想象自己会仅仅为了钱而强迫自己去唱讨厌的歌。   但同时,她也无法想象杨未和温柔柔的世界,他们嘻嘻哈哈,快快乐乐的表皮下的那个世界。炮|友、卖肉、吃软饭……这些词,朱珠并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杨未扔在她的脸上,猝不及防。她并不是不谙世事,会说出“何不食肉糜”的白痴,她也知道金钱的重要,所以也许温柔柔的要求并没有错。   这时杨未厉声道:“喂,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快跑掉?跟我们这些烂人混什么混啊?你就没想过没有这个表演,我发不发得出你的工资?就知道老老实实任劳任怨的干活,受我指使。跑掉啊!我是你早开溜了,真是死蠢!”   “你不是烂人,你是真的有才华的人,我喜欢你们的音乐。”朱珠却并没有被吓跑,认真的说。   末了,还小小声的加多一句,“而且,你们有请我吃火锅,教我喝酒的。”   这下轮到杨未怔住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像看外星人似的看了朱珠一眼,然后沉默的丢下她,一个人跑去练习室,抱着吉他一阵狂弹。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已经谈不上什么技术不技术,好听不好听了,只是重重的发泄。   半响之后,他疲倦颓然的放下吉他,却看见朱珠正小心翼翼的,探头探脑的伸进练习室。杨未刚想发火,却听见朱珠说:“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我请你吃可爱多。巧克力味的是吧?”   杨未的心中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像是抢了小朋友的雪糕,那小朋友不仅没哭闹着跑开去找大人告状,反而又翻翻书包递给他一包薯片,傻开心的说:“你试试这个,这个也很好吃哦。”   他突然之间火气全消,只得故作凶狠对朱珠说:“没见过你这么猪的人!去吧,顺便打电话叫丁晓明和李爱日起床,这都几点了还不来排练。”   语气虽是恶劣的,但在他不察觉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被悄悄撕开了一条微小的细缝。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杨未最终还是决定接下近东百货的活儿。   他把和对方的一应联系沟通事宜都交给朱珠跟进。朱珠虽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不厌其烦的的和对方确认时间、出场顺序、现场器材、付款细节……甚至还找到她爸爸的法学教授朋友帮忙看了下那轻飘飘的,不过一张纸的合同,生怕有什么漏洞。   其实近东百货的这场开业庆典活动是一个拼盘式表演。主要的嘉宾是某当红宫斗剧的女演员。不过这位大咖的唱功实在不敢恭维,但您还别嫌弃,人家只唱一首歌,哦,不对,是只对一首歌的口型,就能够拿十倍于杨未他们的钱。   因此近东百货还请了几个三四五流的小歌手来烘托陪衬,不过是唱点市面上流行的热闹神曲,炒热下气氛。杨未他们正是其中之一。   虽然只是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去表演,并且是杨未本身非常不屑的歌。但是他们还是很认真的进行了排练。   杨未对朱珠说:“我想通了,任何歌都不过像衣服一样,再丑的衣服穿到美女身上,美女也还是美女,再漂亮的衣服穿到丑八怪身上,丑八怪也还是丑八怪。重点是穿衣服的人,而不是衣服本身。这些歌再难听,我也要唱出杨未的味道。”   他们兴致勃勃的对约定好的歌曲进行了杨未式的改编,甚至有时候朱珠还没有到工作室上班,他们就已经起床积极开始工作了。   正是夏天最盛气凌人的时日,工作室那老旧的空调还三不五时罢工一下,杨未他们就集体脱掉T恤,光着膀子排练。汗水顺着鼻梁、下颔一滴滴流下,有时仿佛能听见汗珠砸向地毯的声音。整个工作室都充斥着浓重的男性味道。   朱珠同他们渐渐熟悉,虽然看到一众半裸体的男性还是会忍不住各种脸红,(对于丁晓明还得加一条害怕,他胸口的那一道长刀疤着实有些让人心惊)但她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把眼光移到其他地方。并且朱珠还学会了管家婆似的勒令大伙儿去冲凉。   丁晓明最听话最自觉,不用任何人催促,就自己去冲掉一身汗臭。   Eric最赖皮,总是躺倒在地上哼哼唧唧:“不要,我已经累死了,再去洗澡的话,会耗费掉我全部的剩余能量,会死掉的,朱珠,Please,放过我这个无辜的胖子吧。”   朱珠连拖带拉,许诺给他买鸡腿才十次中能成功哄骗到他三次去浴室。   至于杨未,他是最坏的。每次冲凉出来,都对着朱珠像小狗一样胡乱甩头,湿湿的头发上水珠乱溅,弄得朱珠一脸都是。   大家嬉笑怒骂,热火朝天的为近东百货的表演准备着。   唯一可惜的是,温柔柔自从那天摔门而出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朱珠有时候想,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让她知道杨未听从她的意见去唱这场商演了,让她回来看看他们努力的样子。   可是回头看见杨未完全没事人一个的样子,想起杨未那天说的话,又有点怀疑自己多管闲事。毕竟,感情是别人的,他们的世界,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相处模式,都不是朱珠能透彻理解的。所以朱珠最后还是打消了做和事佬的想法。   收到近东百货表演定金的那一天,杨未首先给朱珠发了工资,虽然只有一千块钱,但杨未郑重的用白信封装好,上面还工工整整的写着三行字——   给   朱珠   杨未   朱珠笑他的故弄玄虚,装腔作势,他却豪气干云的说:“你还别笑,等我以后大红大紫了,你就可以把这放在淘宝上卖钱了,卖多少?五百?切!少了五万你还别松手。绝世巨星杨未给助理的第一份工资签名,那多珍贵啊,独一份的!”   当然,钱虽到了朱珠手,却马上被大家起哄拿出来请了客。倒是手下留情,就请他们喝了冰冻可乐,吃了几串烤肉。   晚上回家,朱珠珍而重之的把这个有着杨未字迹的白信封收到了抽屉最底层。她想起杨未说话的样子,不觉笑起来,眼角弯弯眯成月牙。   杨未把剩下的定金当作置装费,去相熟的裁缝金那里定做了三套演出服。(当然那裁缝有强烈抗议,表示自己是一个原创独立服装设计师。)   朱珠没想到他会在衣服上花大价钱,杨未却说:“表演是一个整体,不仅仅歌声是音乐,吉他、贝斯、鼓各种乐器是音乐,你的一举一动,衣着打扮都是你音乐的一部分。”   不过由于时间紧,到表演的前一天晚上服装才全部送过来。只是试穿的时候发现杨未衣服的扣子订错了颜色,虽然在朱珠眼里差别并不是很大。舞台隔下面的观众颇有点距离,谁会看那么仔细不过是唱三首歌的小歌手的衣服扣子呢?要看,大概也只看杨未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吧。   但杨未坚持连夜送去裁缝金那里改。   于是朱珠又抱着衣服穿城而过。   裁缝金表示杨未要求的扣子已经没货了,最快也要等到明天上午才能拿到。表演是从傍晚六点半开始,朱珠想时间应该来得及。   第二天一早,朱珠先送杨未他们去走位彩排,和音响大哥磨合,跑上跑下。然后从中午开始就不停打电话给裁缝金问衣服搞定没?直到下午两三点,对方才打电话过来说,扣子已换好让朱珠过去拿。于是朱珠连忙赶过去取,怕耽误了演出。   没想到,朱珠去国已久,完全低估了我大天|朝的交通堵塞状况。尤其是回程的最后一段,赶上下班高峰期了,近东百货又在繁华地带,正是本市最堵的地段之一。偏偏这路段还遇上一场车祸,车行速度直接下降为零。   朱珠眼睁睁的看着大街变成停车场,心急如焚,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更火上浇油的是,她当时急着去取衣服,手机又落在百货商场里没带在身上,现在想通知杨未他们都没得通知。   她焦急的想,不知道他们等在那边又找不到她,会急成什么模样。   倒是那出租车师傅淡定得很,安慰着朱珠:“小姑娘你外地人吧,别急,堵堵就习惯了,后座有本杂志,慢慢翻一翻,最多四十分钟,也就堵到了。”   朱珠听到司机口中爆出四十分钟,差点急晕了,这,再有半个小时表演就开始了,杨未他们是第三个登台的。   天,怎么办?   朱珠从包包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司机,“司机大哥,麻烦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真的有急事,必须在六点半以前赶到近东百货。”   司机还是那副淡定的表情,“小姐,要是给一百块钱就不堵了的话,我愿意天天缴一百块给党和政府。收起你的钱吧。前面路口过了有条小路去近东百货,我带你从那边走吧。不过你也别指望太多,也就快几分钟吧。”   朱珠只有又老实的坐好,车窗外是明晃晃的夏日烈阳,嘈杂混乱的各式汽车轰鸣、鼎沸人声,这城市川流不息,熙来攘往,朱珠困坐于车内,急不可耐。   等到终于赶到近东百货的时候,开业庆典表演已经正式开始两三分钟了。   朱珠抱着衣服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杨未面前,一句话还没说,就被杨未劈头盖脸的狂骂一通:“你死哪里去了?!不知道马上该我们上台了吗?电话也不接!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朱珠抱着衣服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杨未面前,一句话还没说,就被杨未劈头盖脸的狂骂一通:“你死哪里去了?!不知道马上该我们上台了吗?电话也不接!你在做什么?!”   朱珠眼眶红红,委屈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路上这样堵……”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未打断了,“没有解释!没有借口!做表演要对观众负责,你能挨着去给台下所有观众道歉吗?”   说着一把从朱珠怀里扯出衣服,转身去换。   他赶着上台,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留给朱珠。   只有丁晓明行过她身边的时候轻轻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无声的安慰。   朱珠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差点哭出声来。   这一天,杨未他们的表演算不上成功。   台下大部分看热闹的观众都是冲着那当红宫斗剧女星来的。杨未他们虽然唱的的是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耳熟能详的神曲,但被改编得都快听不出原曲了,所以下面的掌声也实在是稀稀拉拉。   不过表演结束后能收到剩余的一万块钱,大家还是很高兴的。   只是朱珠在被杨未问了迟迟送回衣服的原因之后,还是被长篇大论的教育了一番,“首先,你可以先去裁缝金那里等着一改好就拿回来,而不是等他电话通知,这样就会节约许多时间;其次,在发生大堵车的时候,你可以跑步过来,或者在路边拦一辆自行车电动车之类的,也比干坐在车上强。人家道明寺都会说,‘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做这行,在舞台上,可能出现千千万万的意外,但是观众不会管,他们只会看你呈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一面,好或者坏,都没得弥补。所以,记住,没有借口。”   虽然这次语气平和许多,但朱珠从未见杨未如此严肃认真的对她说话,因此仍然难免再次红了眼眶。   还好Eric拿到钱后兴高采烈的对朱珠说:“走,这次轮到我请你吃鸡腿了。”总算让朱珠那差点掉下来的眼泪又收了回去。   近东百货的商演不尽如人意的完成了之后,杨未越发的期待起了九月的C大校园表演,并且还专门为此写了两首歌。   尽管校园演出基本上是没什么钱的,但可以随心所欲的唱自己想唱的歌。况且还有学生们的庞大热情,那通常也是对一个表演者莫大的满足。   而Eric还热切的期望着能被学生们把表演的盛况发到微博上,引起强烈反响。他念念不忘上次便利店前的迷你演出被发到微博上去之后的大量转发,并由此带来了久违的商演。   “可惜,”Eric遗憾满满的对朱珠说,“第二天被那个白莲花女明星的偷情照给搅合了,不知道那屌|丝怎么把女神搞到手的。哎,要不然说不定我们也能上个热门转发,搜索热词榜。”   Eric的中文时好时差,有时候冒出好几个网络流行词汇连朱珠都不知道,他表示天涯娱乐八卦版是学习中文的好地方。   在C大的演出是迎新生晚会的压轴。收入当然是杯水车薪,没法和上次近东百货的表演相提并论,但待遇却也天壤之别。   负责的学生会文艺部、外联部的干部还没开学就亲自上门来了好几次,沟通表演事宜,一口一个杨老师。表演曲目、风格自然是杨未任选任定,乐队的大头海报提前一个礼拜就贴满校园,表演当天专门派人打车来接,甚至,据说在乐队唱歌途中,还会安排几个女大学生上台献花。   不知道杨未这曾经也半红过的过气偶像歌手有没有受宠若惊到,反正只是身为小小助理的朱珠在被人礼貌的称为了“朱老师”之后,是狠狠的惊了两下。   转眼到了正式表演的那天。   演出是在C大的操场上,临时搭建起来的舞台,灯光音响都有些简陋。但舞台下面满满的全是人,成千上万年轻的面孔挤挤挨挨,鼓掌、呐喊,也许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热情。   晚会的前段是学生们自己编排的节目,新鲜有之,稚嫩有之,很多人都在期待杨未他们的压轴表演。等到那漂亮的校花主持人大声报出“有请知名乐队‘如日中天’上场!”的时候,场下的气温瞬间上升了几度,朱珠也挤在工作人员区域的前排兴奋的鼓掌。   杨未气定神闲的站在台上,抬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朱珠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看着台上的杨未。她不得不承认,有的人是天生属于舞台的。杨未只是背着吉他轻轻松松往那里一站,什么话都还没说,什么歌都还没唱,不过一盏追光,就已经光芒万丈。   在杨未的手势下,台下的声浪小了些,杨未开口说道:“同学们,欢迎你们来到C大,第一首歌,《C大是个好学校》。”   简简单单一句话的开场白,说完就开始。   是一首快歌,编曲颇有点老式革命歌曲的感觉,让人想起《学习雷锋好榜样》之类的。简简单单朗朗上口,副歌部分不停重复,“C大是个好学校,学妹漂亮食堂饭好;C大是个好学校,学长英俊工作好找。”   现场的气氛一下就被炒热了。   很多同学都开始跟着哼唱“C大是个好学校”。   一曲唱毕,台下尖叫不断。   接着杨未又唱了《床是最美好的监狱》和《种太阳》,气氛越炒越热。   尤其是《种太阳》,混搭了那首同名儿歌,但其余部分却又大打擦边球各种三俗,然而却是首不折不扣的励志歌曲,效果另类而出彩。   一口气唱了三首快歌,在各种尖叫与掌声的间歇中,杨未微微有些喘息的说:“谢谢同学们的喜欢!你们的热情让我也好像回到了10几20岁的时候,谢谢你们!”   话音未落,下面就有几个激动的声音冒出:“杨未你不老,你好帅好年轻!”   杨未笑笑,接着说:“在我上台之前,你们学生会的干部让我给同学们讲几句话,勉励下新同学什么的。我想来想去,只觉得大学的时候,这么年轻,好像只需要把两件事做好就行了。   读书?下面竟然有同学说读书。NO,NO,NO,那只是顺便做好的事情而已。相信我,十年之后,鬼才记得什么拉格朗日定理、让你挂掉那道高数题,但你绝不会忘了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所以,交一个真正的好朋友,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这才是大学里最需要做好的两件事情。   所以,为了这两件重要的小事,唱两首歌给你们听。   第一首,《好基友,一辈子》,希望你们喜欢。”   说完,贝斯声响,丁晓明的鼓点跟进,前奏过后,是杨未那激情飞扬的歌声:   “上辈子你一定欠我许多许多债,所以这辈子你当我哥们儿。   你口袋里只有十块钱,用来伴我打DOTA;   你口袋里有一百块钱,用来请我喝啤酒;   你口袋里有两百块钱,用来借我开房间。   他们都说我是废物,只有你说我非池中物。   我们是好基友,我们一辈子……”   杨未一边唱着,一边走到架子鼓旁,和丁晓明来个深情对望。   唱到副歌部分,还把话筒递给丁晓明,晓明也顺势吼了两句:“他们都说我是废物,只有你说我非池中物。   我们是好基友,我们一辈子。”   这一幕幕看得下面许多腐女狼血沸腾的。   要不是朱珠知道杨未和温柔柔的关系,说不定还会以为他和丁晓明才是一对。   “……上辈子我一定对你有救命之恩,所以这辈子你当我兄弟。   我被人打,你帮我出头;   我追女生,你替我放风;   我被人甩,你陪我在屋顶放肆嚎叫。   他们都说我是废物,只有你说我非池中物。   我们是好基友,我们一辈子。”   在Eric一段复杂的炫技式的间奏之后,整首歌进入尾声,杨未最后用一句低沉的怒吼结束了这首歌:   “下辈子,你当女生,我娶你!”   毫无意外的,台下又是排山倒海的叫好声和掌声,连朱珠都拍掌拍得手红红。   而台上的杨未,连唱了四首节奏激烈的歌,酷暑未消,灯光打得又强,他已是满头大汗。   朱珠忙上前把放在舞台前侧的矿泉水递给杨未。   杨未弯腰接过矿泉水,仰头大喝了一口,把剩下的矿泉水浇了一头一脸,汗水被冲刷一空。然后他像平时洗完澡一般,小狗似的甩了甩头,小水珠飞溅,朱珠在舞台最前面,自然免不了又被殃及池鱼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一点都不觉得介意,那带着杨未味道的小水滴,似乎还有杨未的温度,在高亮的舞台灯光下,仿佛折射出异样的璀璨。在他仰头的那一瞬间,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出完美的幅度,像是古希腊的神袛雕像,令人心生膜拜。   朱珠不觉有一刹那的失神。   然后忽然发现此时杨未在台前向她伸出了手。   朱珠有些迷茫的,被蛊惑般的搭上杨未的手。   杨未一个用力,朱珠猝不及防的被拉上了舞台。   一束灯光打下来,照着朱珠和杨未,强烈的灯光下,她好像都看不清台下的人了,凭空生出一种眩晕感。   身边是杨未的男人独有的气息,热气蒸腾,野性意味十足的侵袭着朱珠的感官。手被杨未牢牢牵住。他的手大而纹路深刻,指间还有长期弹奏吉他留下的茧子。   朱珠从未被一个这样的男人牵住手,站在人潮汹涌的舞台上,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失控脱缰,那强烈而快速的跳动声,仿佛要把自己的耳膜震破。   杨未却轻松的说:“同学们,我要隆重的介绍我的乐队成员。我身边的这位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就是我们乐队的总管事,后勤部长,我的助理,朱珠小姐!”说着把朱珠的手举了起来,“朱珠小姐有点害羞,请同学们和我一起给她点掌声鼓励!”   杨未放开朱珠的手,侧着头对她拍手,调侃般的笑。   而后不待朱珠反应过来,又快速的跑到Eric身边,那束本来照着朱珠和杨未的灯光,就跟着杨未追到了Eric的身上。   杨未戳戳Eric的肥肚子,开心的说:“这是我们乐队的贝斯手,熊猫超人Eric Lee,当然,你们可以叫他中文名字李爱日。”   Eric这次倒没有惯常般的抗议杨未乱翻译他的中文名字,而是很给面子的弹出一个高难度的花式和弦。   而在被灯光舍弃了的舞台角落里站着的朱珠,趁着这个空挡,连忙逃也似的退下了舞台,重新站回了工作人员区域。   站回台下的朱珠,才发现自己呼吸有多么急促,那被杨未握过的掌心烫得吓人,身边仿佛都还是挥之不去的杨未的气息。   此时杨未已经介绍完丁晓明,重新站回舞台中央,“最后一首歌了,没错,是之前说的另一件最重要的小事,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他顿了顿,调了调吉他,“《一眼光年》,送给你们。愿你们好好享受音乐,享受大学生活,享受青春。”   杨未缓缓的唱起了这最后一首抒情慢歌:   “以为是小行星撞地球,其实不过是我多看了你一眼。   以为是恐龙灭绝,其实不过是你多看了他一眼。   在林明美的歌声里,天顶星人战败,   在你不看我的那一眼,我陷入黑洞,永世不得超生……”   那歌声像是传说中的海妖,诱人迷失,卷入漩涡。   杨未唱得百转千回,眼睛亦深情款款的望向观众,朱珠甚至有一种错觉,那歌仿佛是对着她一人而唱,那眼睛里亦只有她一人。   她为这不可思议的错觉隐隐感到羞耻而欢喜。   然而没想到的是杨未竟脱下吉他一边唱着一边走下了舞台,真的向朱珠的方向走来。   “……以为是地球脱离轨道,其实不过是我多看了你一眼。   以为是太阳熄灭,其实不过是你多看了他一眼……”   杨未越走越近,朱珠感觉全身都绷紧了,心脏仿佛要挣脱出胸腔,呼啸尖叫。   “……在林明美的歌声里,天顶星人战败,   在你不看我的那一眼,我陷入黑洞,永世不得超生……”   在杨未靠近的那一刹那,朱珠紧张的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朱珠慌乱的睁开眼睛,回头竟然看见久违的温柔柔!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就站在朱珠身后不远。   杨未轻轻的牵起温柔柔的手,领着她往台上走。温柔柔也巧笑倩兮,柔情似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杨未,眼神未有一刻离开他的眼,跟着他走回了舞台。   俊男美女,好一对璧人……   朱珠突然从小腹涌上一股陌生的说不清是疼痛还是酸楚的感觉,直直的击向心脏,这感觉像是失落又像是哀伤,朱珠被这突如其来的难受打击得不知所措。   杨未那魅惑人心的歌声还在继续,牵着温柔柔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以为是小行星撞地球,其实不过是我多看了你一眼。   以为是恐龙灭绝,其实不过是你多看了他一眼。   在林明美的歌声里,天顶星人战败,   在你不看我的那一眼,我陷入黑洞,永世不得超生……”   歌曲进入尾段,所有的乐器声都停了下来,只剩下杨未一人的清唱回荡在舞台上:   “……在那三千万光年的帝国广袤疆域里,绝地武士也无法力挽狂澜。   舰队船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与光与星辰与荣耀同灭……”   在长长的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快要消失前,杨未忽然把话筒丢向了丁晓明,自己转身一把抱住温柔柔,狠狠的吻住了她。   观众的情绪被燃到顶点,演出达到高|潮。   丁晓明利落的接过话筒,帮杨未缓缓唱出了最后一句歌词——   “以为是宇宙大战,其实不过是我爱上了你。”   杨未和温柔柔在台上缠绵的火热吻着,像是到天长地久。   台下观众兴奋的起哄尖叫声连绵不断,似是永不停歇。   只有朱珠一个人淹没在浩瀚的人群中,看着杨未和温柔柔在舞台上不眠不休的热吻。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   原来,以为是宇宙大战,其实不过是我爱上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9 章   在C大的演出颇受好评,据说关于杨未、关于“如日中天”乐队的帖子,在C大校园BBS的首页上飘了快一个月。   不过Eric所期望的微博转发热潮并没有出现,人们都忙着讨论某钢琴王子和优质男偶像歌手的基情去了。Eric连连叹气,失望的表示为什么每次都会遇到各种挡路的神仙妖怪,都快成那永远上不了头条的王风了。   丁晓明一针见血的指出:“不是每次都有人挡路,新闻天天有,只是我们乐队还没有红到成为新闻而已。”   一切似乎都没怎么改变,就连温柔柔都回来了。朱珠不知道杨未和温柔柔什么时候、怎么和好的,只知道自从C大舞台上那难分难解的一吻之后,温柔柔就又和以前一样常常衣衫不整的出入杨未的卧室了。   九月,Z大也开学了,朱珠正式注册成为Z大传媒系的大一新生。   因为乐队工作室所在的林荫街就背靠Z大,所以朱珠仍然很方便的每天都能来乐队兼职做助理。只是有时候下午有课的时候,会稍微来晚点。   大一的课程并不繁重,事实上,对于那些刚刚经历过惨无人道的高考洗礼的学生来说,甚至是很轻松的。很多同学都像脱缰的野猪一样,很快开始了逃课、打游戏、恋爱、玩社团的典型“由你玩四年”的大学生活。   朱珠没有经历过残酷的高考,没有那种一朝得解放,翻身农奴做主人的放纵心态,仍然是那个乖乖牌的好学生。   不过也许是随大流,也许是受乐队影响,朱珠也去报名参加了社团——几个高年级音乐爱好者组织的吉他社。   只是吉他还没学会,倒是先惹了一朵烂桃花。   Z大是个偏理工科的学校,男多女少,简言之就是狼多肉少。像朱珠这种花一样的新鲜学妹自然是非常受欢迎的。朱珠社团活动没参加两次,就被吉他社的副社长看上了。   副社长是个非常有行动力的男生,很快对朱珠展开了全方位的热烈追求。   举凡什么食堂偶遇,教室门口蹲点,包接包送,电话短信轰炸等等一应传统追求手段,都用了个遍。   朱珠不胜其扰。   有一天,副社长还直接尾随朱珠追到了乐队工作室门口。   即使朱珠一贯以好脾气着称,但经过这许多天的苍蝇似的甩不掉的追求,也有点想发火了。   她耐着性子再一次拒绝:“学长,我说过很多次了,我真的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学妹,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放弃的,你不要这么绝情嘛。我有预感,你一定会成为我的女朋友的。”副社长一如既往的不屈不饶,自我感觉良好。   “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对你一点点感觉都没有,我们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可能!”朱珠在发火的边缘,不自觉的声线提高。   副社长不为所动,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表情,继续说出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台词,“那我就跟着你,一直跟到你对我有感觉为止,你是我的,跑不掉了。”   “你……”朱珠词穷,转身掏出钥匙,想开门躲进工作室里,把这无赖的追求者隔绝在门外。   谁知钥匙还没插|进孔里,门就开了,迎面而来的是杨未好奇打量的脸。   “我在里面听见外面吵吵闹闹的,怎么了?猪猪侠。这是谁啊?你小男友?吵架了?”杨未说着从上到下轻蔑的看了看副社长,“啧啧啧,长这样,我说猪猪侠,你品味也太差了点吧。就是找我们李爱日也比他强一万倍吧。”   Eric闻声也挤到了门口,狭窄的楼梯间顿时空间不够用了。   只见一个小山一样的长发胖子,手中拿着一只鸡腿,身上穿着一件诡异的T恤,上面画着一条滴血的皮鞭,和一个身子断成两截的人,那人的表情是扭曲的兴奋,断肢处还生出妖艳的玫瑰花。   副社长看着Eric,心中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古惑仔》里的洪兴大飞哥。   他期期艾艾的说:“学、学妹,你、你都结交些什、什么人啊。”   杨未略一挑眉,回头对屋里的丁晓明喊道:“晓明,有人问我们是什么人,你要不要让他看清楚点我们到底是什么人?”   大概是工作室那老旧的空调又坏了,丁晓明打着赤膊,手持一个空酒瓶就出来了。   他人本来就长得有些凶,又总是冷冷的不苟言笑的样子,胸口还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任谁看了都有三分害怕。何况,此时他还故意拿了一个空酒瓶,挑衅的看着那副社长,淡淡的说:“我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   副社长被丁晓明的气势逼得倒退两步,差点绊在楼梯边摔倒。   丁晓明又轻轻的扬了扬酒瓶,对他说:“长得真讨厌,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在朱珠身边出现了。”   “学、学妹,你、你们……”副社长语无伦次的对着朱珠胡乱说了几个字,目光一不小心接触到另外三个奇奇怪怪的人,只好又生生的把想说的话都吞了回去,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终于逃也似的火速离开了现场。   身后留下一阵嘲笑声。   四人回到工作室里,杨未对朱珠说:“我们在客厅吃东西,就听见你在外面被那癞|蛤|蟆纠缠,你那细声细气的拒绝,这些衰仔根本不会当回事的。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就和我们说,我放李爱日去咬他,不行还有我们晓明呢,明哥出马,就没有搞不定的。”   朱珠听到“放李爱日去咬他”那里就笑出了声,之前的烦闷心情一扫而光。   Eric一边继续啃着鸡腿,一边用他那怪腔怪调的中文说道:“杨未你不要以为我听不懂你把我比喻成狗了,哼,又欺负外国人!”   “李爱日你中文越来越好了,真厉害!不过啦,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我把你当成我们最好的朋友,哪里有欺负你呢?乖,好好吃鸡腿。”杨未嬉笑着应答,接着又问朱珠:“好啦,我们帮你解决了烂桃花,你也要讲八卦给我们听,来,说说看,是哪里惹来的这么胆小的小男生啊?”   “是学校吉他社的副社长,我报名参加了社团,想学吉他。”朱珠有些不好意思的老老实实回答。“这下吉他也学不成了,我还交了100块会费呢。”   “哈,你想学吉他,干嘛舍近求远呢?我教你就是了,你问李爱日、丁晓明,方圆百里之内,我弹吉他是不是最好的?”杨未骄傲的说。   跟杨未学吉他?朱珠不可抑制的为这个提议感到心头一喜,又莫名其妙的觉得有点害羞,一时竟不懂如何作答。   她为什么去参加吉他社?抱着吉他的时候,她是否有那么一瞬,连自己都不愿察觉与承认的想着,杨未也曾这样抱着吉他?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曲折而隐秘的向杨未靠得更近一点?   见朱珠没有马上反应,杨未说:“怎么,还不愿意做我的徒弟?”   “愿意,愿意,我当然愿意的。”朱珠连忙点头应承。   丁晓明同情的看了一眼朱珠。   “那咱们就说好了,以后你可得叫我师父了,来,先叫一声师父来听听。”杨未得意洋洋的说。   没等朱珠开口,Eric先插话了:“那你是师父,我就是二师父了。哈哈哈。”   “切,什么大师父二师父的,你以为是江南七怪啊?外国人没文化。我是师父,你当然是八戒了。”   朱珠看着手拿鸡腿的Eric,可不就是活脱脱的猪八戒吗?止不住笑起来。   杨未不待Eric反驳,又语重心长的指着Eric的鸡腿说:“八戒,你把盘缠都吃光了,这可怎么办啊?”   Eric倒是不生气,浑不吝的说:“别担心,我还有高家庄的产业呢。找易贷投资担保,信誉好放款快,汽车房产都能贷,记住,4个8,6677,4个8,6677。”   这两人二人转似的一起学着电台里的小广告重复了几遍电话号码,把朱珠笑得前仰后翻。   朱珠以为上次杨未说要教她弹吉他只是一时的玩笑话,没想到杨未竟真的给朱珠准备了一份似模似样的入门琴谱,认真的教授起朱珠基本指法,还亲自陪朱珠去挑选了一把吉他。   俨然一副正儿八经的师父模样。   杨未告诉朱珠,什么是古典吉他,什么是民谣吉他;教朱珠怎样调整吉他弦和指板之间的距离,调出低到正常弹奏却又不发出杂音(术语叫“打品”)的好手感;教她识吉他专有的六线谱;还用电脑里的专业软件帮朱珠的廉价吉他调音……   朱珠这才发现,杨未看似潇洒摆酷漫不经心的吉他弹奏背后,都是花费了心思的专业知识。   朱珠心服口服的叫杨未一声师父。   不过杨未自身技术好,天分高,不代表他的教学水平也高。   事实上,他是一个非常没有耐心的坏脾气老师。   凡是教过的,哪怕他只说过一次,朱珠没记住,就会被挨骂,“你是猪猪侠,还是猪猪头啊?笨,这么简单都不会。”   朱珠这才领悟过来当时丁晓明投来的同情目光是什么意思。   朱珠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在国外又一直接受的是鼓励教育,哪经得起杨未这么隔三差五的打击。好几次都差点哭了鼻子,常常要靠温柔柔、Eric、丁晓明他们来打圆场。   好在朱珠也是个越挫越勇型的选手,后来干脆每天都用手机把杨未的话录下来,回家加倍练习,手都弹破皮了。   连朱珠爸爸都惊讶于女儿的用功,他说:“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发狠起来了,你考SAT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努力过。”   如此,总算勉强跟得上杨未的教学进度。   虽然学得战战兢兢,但也有放松享受的美好时光。   有时候朱珠表现好,杨未心情佳,他也会顺手拿起吉他弹奏一曲,不过是指弦微动,薄唇轻启,就是一副印象派前辈画家莫奈笔下的画作,光影、色彩仿佛被音乐赋予了生命,随着琴弦声流动、蔓延。虽然只是身处在这小小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也像是能感受到秋日暖阳,像是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午后顺着那老旧窗栏斜斜照进来的一抹阳光,甚至能看见那光线中起舞的小尘埃。   朱珠每每沉溺其中,仿佛为了这吉光片羽,所有的挨骂、熬夜练习都值得了。   日子有功,等到深秋的时候,朱珠已经可以弹奏一些简单的曲目了,挨骂的次数自然也大为减少。杨未有时候也会沾沾自喜的对着Eric、丁晓明炫耀,“你看我这徒弟不错吧。”   这天,朱珠练习一首比较高阶的曲子,有一段复杂的旋律老是弹不好,于是杨未的坏脾气又发作了,他发火大骂朱珠:“以为你跟我学了这么久,猪脑子也该熏陶成人脑子了,谁知道还是这样蠢。以后可别说是跟我学的吉他,就说跟乡下弹棉花的老李、老赵、随便什么七叔八婶学的吧。免得丢我的脸。”   朱珠不敢搭话,只有埋头继续练习。谁知越心急,越弹不好,连连犯许多平时压根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杨未更加生气了,偏偏这日众人都不在,也没有人出来帮朱珠解围,若是Eric在的话,插科打诨两下,气氛也缓和些。   杨未冷笑一声:“姑娘我看你也别练了,你那手指头哪里是手指头啊,分明是萝卜头,三两下切了凉拌凉拌加点葱蒜香油吃了算了,也比在这里乱比划好。”   朱珠小姑娘脸皮薄,被这么一通讥讽,简直马上就要哭出声来,她微微有些哽咽的说:“对不起,我再试一次。”   杨未双手抱在胸前,靠坐在沙发里,下颔轻抬,看着朱珠不置可否。   朱珠深吸一口气,又抱起吉他再弹一次,可是到了那个疑难的地方,还是再一次出错了。   朱珠慌乱的停下来,连忙重新按住琴弦,想要再弹一次。   杨未看着手忙脚乱的朱珠,心下突然有一点不忍,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觉得惊慌失措的朱珠有一种小白兔似的可爱。   他不知怎的就站起身来,走到朱珠身边:“算了,我就当做好事,帮扶弱智儿童,再教你一次吧。”   说着,从身后环住朱珠,按着朱珠的手,抱住吉他。   “你看,指法是这样的,跟着我,这样动,这样……”   杨未带动着朱珠的手指,拨动琴弦。   朱珠觉得整个背部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她从未和杨未靠得这样近。杨未的脸贴着她的颈项,杨未的胸口贴着她的背脊,杨未的臂膀环着她的臂膀,杨未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掌。   朱珠感觉像是一瞬间穿越回了在C大的那个表演之夜,杨未在那么多人前拉起了她的手,站在那众人瞩目、光芒四射的舞台上。紧张与兴奋并存,湿热的掌心应和着指腹间的摩擦,像是每一点微小的感受都被放大了十数万倍。   明明杨未只是手把手的教她如何弹奏这段旋律,可是似乎所有的话语朱珠都听不明白了,他的温热气息就在她的耳畔,每一个吐字都好像在她的皮肤上掀起一阵涟漪。   朱珠只有被动的跟着杨未的手动,无力的弹出曲不成曲的调子。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诡异而暧昧。      ☆、第 10 章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诡异而暧昧。   也许杨未也觉察到点什么,又或许是因为朱珠光洁的颈项、脸上那必须要靠得如此之近才能看见的的细小绒毛,急促的香甜呼吸、柔软的手指……他未等这一段弹完,便一下子放开朱珠,语气还是凶凶的,却隐隐有了几分逃离的味道:“手法就是这样了,你自己好好练吧,我出去买包烟。”   临出门前又有些犹疑的回过头来说:“今天练不好就算了,早点回家吧。”   朱珠头也不敢抬,只小小声回答了一声“哦。”,怕被杨未看见自己那滚烫发红的脸。   如果上次在C大表演时,被杨未牵住手,她还可以骗自己说是天气太热,灯光太强,人太多不好意思,那么这次,在这狭小的工作室里,已是银杏叶子落满一地、需要穿毛衣的深秋,只有她和杨未两个人,她又拿什么来说服自己那绯红的脸和三尺外都能听见的剧烈心跳声?   朱珠的手无意识的划过吉他弦,发出扰人的声响。她有些失神的呆坐着,不知该如何面对这陌生的情愫翻涌。   自从那天二人好像发生了点什么,又分明什么也没发生的吉他教学之后,杨未再教起朱珠弹吉他,就渐渐有些意兴阑珊、得过且过了。也不太骂朱珠了,倒是常常偷懒似的叫喊着Eric:“李爱日,你不是想当二师父吗?快,快去帮我教猪猪侠。”   温柔柔笑他这师父当得只有三分钟热度,他也只耍赖似的窝在沙发里不动,美其名曰这是“锻炼徒弟独立自主的钻研自学精神。”   朱珠倒是不以为意,仍然每天勤学苦练。仿佛弹好吉他是如此重要而必须的一件事,能抚平心底那些莫名的情绪波动,又或者可以悄悄守护好那初初破土无人知晓的心动萌芽。   连丁晓明有天都破天荒的开金口赞扬她:“朱珠,你再这么练下去,都可以抢杨未饭碗了。”   日子就这样在大伙儿的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中过下去了。   乐队间中也接到一些不大不小的case,收入时好时坏,有钱的时候杨未各种大方的请大家喝酒吃肉,窘迫的时候也难免拖欠朱珠的工资。朱珠并不计较,她表示和大家在一起很开心,而且杨未教她弹吉他也并没有收钱。   杨未听了合掌大笑:“果然勤劳貌美的年轻小萝莉什么的最可爱了,以后师父出专辑了一定多送你几张私人珍藏限量版签名裸|照CD。不比陈老师的大作差哦。”   朱珠已经学会淡定的从杨未的调笑声中飘过,充耳不闻的继续做自己手头上的事了。   只有温柔柔泼辣的对杨未说:“那你干脆现在就去拍,裸|照啊、A|V啊什么都不拘,早拍早红。”   于是哀怨的杨未只有“嘤嘤嘤嘤”的跑去调戏Eric了。   有时候朱珠也奇怪为什么杨未没有正儿八经的去签一个唱片公司、经济公司什么的。他那么才华横溢,一张脸又生的这般妖孽漂亮,在娱乐圈应该是有市场的,再怎么也好过现在这样穷困潦倒的混着。   温柔柔告诉朱珠,其实杨未是有合约在身的。以前他签的公司“巨神娱乐”在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巨头。不过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有说是桃色事故,也有说是他要闹着搞独立,做自己想做的音乐,还有传闻说是得罪了某个高层,总之就被雪藏了。早一两年的时候被封杀得非常彻底,不仅一个工作都不给杨未接,而且就算是杨未自己找来的活儿,也会马上被发律师信天价索赔什么的,各种找麻烦。据说“巨神”的老总放出话来,谁要敢用杨未,谁就是和他一整个公司过不去。   这半年来还好点,也许因为杨未早年的人气已经渐渐被耗尽,“巨神娱乐”也无暇搭理这种小虾米小角色了,慢慢放松挟制。乐队接的几个本地的小商演也都平安无事的完成了。   温柔柔叹一口气,对朱珠说:“也许再等一年多,老公司的合约到期了,杨未就可以重新出发了。”   朱珠暗暗心疼杨未,认识他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能她对杨未了解不够深,但有一点她却是非常肯定的,那就是他对音乐的狂热。她亲眼看见他在没有工作的日子里,是如何照常坚持练习、创作的;她也目睹了他为了哪怕再小的一个演出,而拼命排练,力图做到完美的付出;她听到了他写出来的曲子里每一个音符的充沛感情和心血;她也看到了他弹起吉他,唱起歌来时眼中的光华……这种种随时随地,自然流露出来的对音乐的喜爱骗不了人。   可是一个如此热爱音乐的人,却在他创作力旺盛的鼎盛岁月里,被冷藏了两年,像是被人封住了口舌,绑住了手脚。   他被迫远离舞台,那本该属于他的光芒万丈的舞台,蛰居在这小小地下室里。   朱珠想,要是自己,那该多难受啊?   可是杨未,朱珠看着眼前这个嬉笑怒骂生机腾腾的杨未,心下暗暗庆幸,真好,他没有把自己变成一个整天愁云惨淡的怨妇,他还是那个可以随时站上台,魅力无可匹敌的杨未。   冬天的时候,温柔柔帮乐队联系了一个大型酒吧驻唱的活儿。   本来以前也不是没有机会接这样的工作,但都被杨未通通拒绝了,他嫌弃的说:“算了吧,酒吧里那些男男女女、公公母母有几个有听音乐的闲情,都是去找交|配对象的。你唱歌都不知道是给他们勾搭前戏助兴,还是掩盖那些淫|声|语、呻|吟声的。”   朱珠想,哪有那么夸张,其实你最不满意的只是不能完全唱自己想唱的歌吧。   基本上杨未抵制一切不能让他随心所欲表演的工作。   可是吃饭、喝水、电费、气费……哪样不要钱?就是买一卷卫生纸都要钱。房东姜大叔虽然好说话,但姜大婶却发了最后通牒,表示上个月的房租都还没交,这个月还想赖下去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月底再不交就请诸位收拾收拾包袱圆润的滚出吧。   再加上这家大型酒吧的老板据说是个爱乐爱才之人,前几年某个歌唱选秀比赛的亚军就是从这里唱出去的。他允许杨未在唱完符合酒吧气氛和顾客口味的歌以后,可以捎带着表演两首乐队自己的私货。并且承诺如果效果好,以后唱什么曲目完全可以由杨未做主。   如此优厚的条件,杨未没有理由再拒绝,就连Eric都闹嚷着再挑三拣四不接活儿的话就要饿死了,只有丁晓明一如既往的沉默的站在杨未身后,无条件的支持他的所有决定。   杨未最后同意去酒吧驻唱,他自我解嘲的说:“好吧,就当对着人民币上的太|祖头像唱歌吧。”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象征性的和温柔柔吵了一架。   朱珠觉得很奇怪,似乎也只有杨未才能让温柔柔吵起架来,她在外面对谁都是笑眯眯的,长袖善舞,亲和力十足。就连来讨要房租的姜大婶都被她好言好语的劝走了,姜大婶指着杨未说:“也就是看在你媳妇儿面前。”   这家名叫“今朝”的酒吧是个大型连锁酒吧,大老板——就是那爱乐爱才,给杨未开出丰厚条件的黄总基本只露了一两面,他不太管具体的事。所以所有关于表演的一应事宜都是三号店的店长高经理负责。   这位高经理姓高却长得一点都不高,是一个皮肤黄黄,矮矮瘦瘦的中年人,只一双眼睛灵活得很,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如日中天”乐队这边当然还是朱珠跑腿干活,去商定各种细节,表演时间啊、曲目风格、具体报酬,支付手段什么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一切都很顺利,那高经理笑呵呵的,正如大老板黄总应承的那样,给予了杨未他们很宽松的条件,承诺杨未他们只管好好唱歌,其他什么都不用理。也完全没有为难朱珠这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菜鸟。朱珠回来还很开心的对着大家赞扬高经理,说他真是个好人。   可是当朱珠要求签订具体合同的时候,就没那么顺利了。这位很好说话的高经理继续很好说话,但每次总是以各种借口推诿,一会是公司程序没走完,一会是管公章的请假了,一会儿说合同打错字了要重印,总之各种理由,五花八门的程度各种超越朱珠的想象。   但奇怪的是,要求支付的定金却又很爽快的给了。朱珠忧心忡忡的向杨未汇报,杨未听了只大手一挥,不以为意的说:“管它什么合同不合同的,只要钱到手就行了。”   朱珠没有办法,也只好不再深究,她想,听说国内各行各业都有许多潜规则,也许,这也是他们这一行的潜规则之一吧?可能是为了避税?天知道国内商场上有多少她难以理解的花花套路。   其实如果当时这事让温柔柔知道了就简单了,也许就没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1 章      杨未他们每个礼拜二、四、六在“今朝”酒吧三号店表演三天,高经理对他们的规定曲目的表演要求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装逼”。   “今朝”酒吧一向走高贵冷艳路线,消费高,在宰客这方面凶残无比,毫不留情。所以对音乐的要求也是如此,你唱得好不好听不重要,重要是唱得听起来“贵”。   用高经理的话说就是:“什么国语歌,最好不要出现,英文歌勉强凑数,会法语歌不?对,唱点像痰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的法语歌就最好了。”   “当然,也不是要你们唱小众的大家都听不懂的什么实验艺术音乐,只要表面上看起来很大气上档次的就可以了,顾客们的审美大多还是很传统的,还是要时不时飚点高音,来点海豚音什么的。”   杨未他们对此要求似懂非懂,对“装逼”和“真逼”之间的度把握得并不太好。   唱了快一个月,也只是反响平平,完全比不上“今朝”里另一个驻唱男歌手刘贵族。   之所以叫刘贵族,是因为杨未他们都不清楚这人的中文名字到底叫什么。   第一次在后台碰见的时候,他主动走上来给杨未打招呼,下颔高抬,眼角上扬,“你们就是新来的乐队?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我叫ANDY DE LAU。”   “什么得罗?”大家都对这名字有些摸不清头脑。   “ANDY DE LAU。”他故作不经意的理了理头发,淡淡的说,“你们是不懂中间那个DE吧?那是贵族的象征,我是中德混血儿,家父是德国贵族。”   杨未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位贵族混血儿至少三遍,也没看出哪怕一点点混血的迹象,长得最多也就三分姿色,只是宽肩窄臀,身材很好。   这时杨未发挥了他一贯贱兮兮讨打的作风,打着哈哈说:“失敬失敬,我叫杨未,这是我们的鼓手丁晓明,哦,还有这位贝斯手,这我可要好好介绍下了,也真是巧了,他叫ERIC DE LEE。祖上也是贵族,美国那南北战争的李将军,知道吧?就是他们家先人。恩,你们可以好好交流下。”   这位刘贵族倒是心理素质好,听了杨未的话也只不动声色的说:“哦,新大陆的啊,我们老欧洲一般和他们美国人是不太熟的。”说完转身准备上台去了。   这不过刚开始的一段小插曲,后来大家也没多少交集。只是高经理常常说:“你们有空要多学学人家ANDY,他就很受欢迎,身世也很可怜。他那德国贵族爸爸因为家庭阻力,没办法给他那中国没落世家小姐的妈妈一个名分,害他一边读音乐学院,一边出来打工。很多老顾客见了都很感动,常常来捧他的场,说点路易十三就绝不会点路易十四。有时候你们还是要学着适当同顾客交流下的。”   杨未听了笑得肠子打结,回来还同朱珠说:“猪猪侠,你中文应该还好吧?快去把这个故事写下来投稿给《知音》,题目我都帮你想好了,我那苦命上进的儿啊,酒吧卖唱只为你那狠心的贵族爹。多好的题材啊。”   朱珠愣愣的问:“《知音》是什么?”   杨未严肃回答:“一本人文社科类的高端杂志。”   --------------------------------------------------------------------------------   马上到月底了,再唱两天就能把这个月剩余的钱结清了,大伙儿都很开心,杨未已经开始规划好一拿到钱就请大家去吃很贵的日本料理自助餐,Eric对此有小小的不满,表示吃生鱼片都吃不饱,还是肉实在。不过后来考虑到是自助餐随便吃,便又释然了。   这天,杨未他们唱完歌,正准备收工。可刚走下舞台,那号称混血儿的刘贵族就把他们叫住了,颐指气使的说:“杨未,先别走,过来陪美女们喝几杯酒。”说着指了指舞台一侧几位中年妇女,其中一个齐刘海大波浪的女客还对着杨未举了举香槟杯,笑着示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我不认识这些大妈。”杨未皱了皱眉,反感的说。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人家张姐年纪轻轻就有好几家企业,给你举杯子的李姐是搞艺术画廊的,因为欣赏你,想要给你捧场,还专门坐到舞台前面来了,还有王姐、琴姐,都是漂亮能干的独立女性,人家请你过去喝一杯是看得起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刘贵族大声斥责着杨未,伸手拦住杨未的去路。   杨未厌恶的推开他,因为火气上来了,声音也不小:“你要认姐认妈不关我事,他妈的想要我去帮你捧那群老婆娘臭脚,恕不奉陪!”   这会儿正是表演的间歇,酒吧里放的都是轻柔的古典音乐,那几个中年女人离杨未他们不远,不过三四米的距离,两人说话的声音又都不小,这一下,不仅她们全都听到了,连周围好几桌的客人都饶有兴致的朝着这边看热闹。   这几个女客的面子挂不住了,其中一位不知道什么姐的向刘贵族喊话:“ANDY,去把你们高经理叫出来,你们酒吧就是这么对待尊贵的客人的吗?”   “李姐,不用叫经理,我先帮你们教训下这个不懂事的!”他转头对着客人柔媚的一笑,然后接着恶狠狠的骂杨未:“你在这里装什么装?以为以前当过几天九流小明星就了不起了?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了,和你说话我都嫌脏。真当自己是搞艺术搞音乐的了,看你那小白脸的骚样,就知道是出来卖的,人家姐姐们有的是钱,就是不乐意买你这种贱人!……”   种种不堪入耳的脏话连绵不绝的进入杨未的耳朵,丁晓明第一个忍不住了,直接上去就想给那小子一拳。   杨未却怒极反笑,他拉住丁晓明,悄声的说:“别打这种无赖,免得赔医药费。”   然后径直向那桌女客走去,那刘贵族骂得正在兴头上,见杨未走过去了,也急忙跟上。   只见杨未直接拿起酒瓶,笑着对那几个客人说:“各位要我来陪你们喝酒,我过来了,拿杯子喝没意思,还是直接上瓶子吧。”   几位中年妇女听了,面色稍霁。那位欣赏杨未,专门来捧场的李姐正准备说点什么“算啦,大人不计小人过,杨未你还是很懂事的,就拿杯子挨着给各位姐道个歉就好了”之类的,却冷不防杨未拿起瓶子,把一整瓶酒全部对着刘贵族的头浇下去。   一瞬间大家都傻眼了,还没等一众人反应过来,杨未笑容可掬的说:“各位,这下把您们陪好了吗?我酒量浅,就不陪各位了。再会。”   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身后是反应过来的女高音尖叫和烂骂:“WAITER!保安!快去叫你们经理,这、这是什么黑店!WAITER!都死完了吗?!”   ……   第二天Eric对着朱珠绘声绘色的讲起当时的情景,模仿着那肥硕的中年女子的惊声尖叫,“哈哈,朱珠,你没看到那肥婆的脸,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打散了,又勉强挤回到一块儿,哈哈,笑死人了!还有那个刘贵族,他头上那两个毛湿湿的就贴在脸上,好笑死了!”   杨未语重心长的在旁纠正:“李爱日,不是两个毛,是两拽毛,两撮毛,而且形容好笑不只是笑死了这一种表达方式的。中文博大精深,洋鬼子还需努力啊。”   朱珠听完却没有像ERIC那样捧着肥肚子大笑,她有些担忧的说:“可是,这样闹了一场,会不会影响你们在‘今朝’的演出工作啊?”   杨未有些厌烦的说:“我本来就不想去那种地方唱歌,要卖,老子也挑个长得好看点的卖,谁耐烦应付那些丑八怪。大不了不做了,反正明后天也唱满一个月该发钱了。猪猪侠,你先去问那高经理把钱要了,如果他态度好,就告诉他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就直接走人辞职。 如果他态度不好,更什么好说的了,我们现在就拿钱拜拜。”   隔日一早朱珠便去要钱,然而钱却不是那么好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一向亲切和蔼好说话的高经理变了颜色,断然拒绝了朱珠希望支付剩余报酬的要求。朱珠不知道为什么原来看起来那么老好人的一副脸,怎么突然就变得狡诈无耻起来。   “钱?什么钱?你们还好意思来找我们酒吧要钱?得罪了客人不说,还向ANDY淋酒!造成很坏的影响你们知道吗?钱全部拿去赔偿ANDY和客人的精神损失了。”   朱珠竭力分辨道:“高经理,可是这事不全是杨未的错啊,是那位刘先生挑起的事端,现场很多人都听见他辱骂杨未。而且您之前还向我们保证过乐队只要专心唱歌,其他什么交际应酬都不需要的。更何况,我们说好的到月底就支付报酬,您当时也满口答应按时发放的啊。怎么就招呼都不和我们打一声就全部赔偿什么精神损失了呢?退一万步说,即使赔了也应该让我们看看凭据。”   “说好的什么?在这里唱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客人就是上帝,别说请你们喝两杯酒了,就是陪坐说笑会儿抱抱摸摸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答应你们什么了?有白纸黑字的合同吗?按惯例新人过来就是三个月试用期,别说拿去赔偿了,就是不赔,你们这么不守规矩钱也全扣完了!没让你们拿钱出来都算好的了,你还有脸找我们酒吧要钱!”   “你……高经理,我们说好的啊,你怎么这样出尔反尔呢?是你几次三番推诿拖沓,合同才没有签订的。你口头承诺过我们好多次啊!你、你怎么能说假话呢?”朱珠因为着急,话语间都有些结巴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冤枉我,总之钱是肯定没有的,你快走吧,不要影响我办公,保安,送这位小姐出去!”   朱珠迅速的被“请”出了“今朝”酒吧三号店,和高经理的交涉就这样不到五分钟就败下阵来。   她席地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心里难过又懊恼,当初都怪自己没有坚持签好合同,要不然那个高经理也不会如此理直气壮有恃无恐了。难道就这样放任杨未他们辛苦表演一个月的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吞了吗?就这样算了?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朱珠坚决的摇了摇头,这是杨未他们应得的报酬,一定要想办法讨回来!   可是下决心容易,具体怎么讨要呢?   朱珠坐在台阶上,抱着双膝,皱着眉头想了又想。   完全没有合同,没有口头承诺的证据,走法律途径肯定是走不通的。   继续和高经理摆事实讲道理更是想都别想,看他那变色龙的样子,肯定是不会把钱吐出来哪怕一文的。   对了,朱珠突然眼前一亮,可以去找高经理的老板黄总!   朱珠为这个想法感到兴奋,像是看到一线曙光。她急忙把背上的小布包翻出来,在里面找黄总的名片。   还好,名片没有丢,安静的躺在小布背包的底层。   朱珠一刻也没有耽误,拿出名片给黄总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是秘书机械甜美的声音:“您好,这里是‘今朝’娱乐连锁集团公司董事长办公室。请问您贵姓?”   “您好,我叫朱珠,我找黄总,我是‘如日中天’乐队的代表和助理。”   “不好意思,朱小姐,请您重复一下您的乐队名称可以吗?”   “如日中天,就是很红很红,红得发紫的意思的那个如日中天。”   “好的,我已经记录下来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呃,我想找黄总谈一下之前‘如日中天’乐队在你们‘今朝’酒吧三号店的报酬支付问题,具体的我可以直接和黄总说吗?”   “非常抱歉,黄总事情很多很忙,如果您没有预约是没有办法帮您安排见面的。朱小姐,我已经帮您记录下来了,如果黄总有空我会电话通知您的。”   “不能尽快安排吗?大概需要多久才能见到黄总?”朱珠焦急的问。   “很抱歉,这个我没办法给您一个确切时间,请您耐心等候。”   朱珠只有黯然的说声“谢谢、再见”,挂了电话。   接下来怎么办?朱珠就算再怎么单纯天真,也知道就这么被动的等待黄总有空召见自己是不行的。   朱珠看了看手中的名片,上面除了办公室的电话还有地址。她决定直接去黄总办公室找他,今天见不到就明天,朱珠就不相信守不住黄总,一定要让他责成高经理把钱发给杨未。   朱珠说走就走,没多久来到了“今朝”公司所在的大厦楼下。   公司在十三楼,朱珠走到门口就被前台小姐拦住了。   “请问这位小姐,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又是礼貌的机械化的甜美问话。   “我找黄总。”   “不好意思,请问小姐您贵姓,有预约吗?”   “我姓朱,是‘如日中天’乐队的代表,之前打过电话,黄总的秘书说会尽快给我安排见面。”   “那请您稍等,我打个电话。”说着,前台小姐就侧身打起了电话,一番低语,半响后抬头微笑着对朱珠说:“非常抱歉,朱小姐,黄总现在不在办公室,秘书已经把您的预约记录下来了,等黄总有空一定会马上通知您的。”   朱珠泄气的呆坐在电梯对面的沙发上。   果然这样贸贸然冲上办公室也不是那么容易见到大老板的。   但朱珠却没有起身离开,落地生根般的坐在那里盯着门和电梯口,她有时候有一种倔强的傻劲,非要坚持。   朱珠想:我就等在这里,如果前台是骗我的话,我就不信黄总今天不下班,只要能碰上,就有机会帮杨未他们要回报酬。如果黄总真的在外办公,也有可能今天会回来,就算今天不回来,也不过是白等一天,明天总要回来吧,后天总要回来吧。   朱珠就这么傻傻的等在了办公室门口,一分钟,两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几乎是一动不动。   连去上厕所都犹豫半天,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才千嘱咐万拜托前台小姐,要是黄总出现了,麻烦一定叫下自己。这才敢速度冲向厕所,又速度回来继续蹲守。   尽管如此,朱珠心里仍是各种害怕忐忑,会不会就正好自己上厕所的时间里,就错过了黄总了呢?会不会前台小姐根本就懒得通知自己呢?   后来当朱珠看到一篇关于上访人群、讨要工资的农民工的纪实报道时,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等到下午的时候,朱珠已经又累又饿了,唯一觉得庆幸的是办公楼里暖气开得很足,倒是不冷。   只是平时有事情做的时候不觉得,可干坐在这里大半天,中午也不敢出去吃饭,胃里空空如也的感觉就尤为突出了。   还好前台接待处倒是有饮水机,纯净水免费敞开供应。可朱珠却不敢敞开喝,不然,到底是来等黄总的,还是来上厕所的呢?   更何况,捏着那纸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朱珠才知道原来白水是越喝越饿的。这一刻,她终于深刻体会到ERIC对鸡腿、猪排饭,大块牛肉、羊肉……各种肉各种高热量高脂肪食物的热爱了。   朱珠想,明天,明天过来等的话,一定要记得带东西吃。恩,先带一碗红烧肉,再加一个可乐鸡翅,葱烧大虾,还得加个汤,就番茄牛腩汤吧,甜点带什么呢?菜不够吧?都没素菜,蟹黄豆腐算素菜吗?还是算了,简单点,上汤娃娃菜就好了吧……   想着想着,一不小心就想成了满汉全席,却没注意到有人走到她眼前挥了挥手。   朱珠有些茫然的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杨未。   朱珠吃惊不已:“你,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朱珠有些茫然的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杨未。   朱珠吃惊不已:“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解救你这只笨得要死的猪猪侠啊。”杨未一手提起朱珠,没好气的问:“在这里等了多久了?笨,要不到钱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就自己一个人傻乎乎守在这里。”   朱珠小小声的说:“没多久,我想要到钱再给你们说。”说着她觉得不对,奇怪杨未怎么什么都知道,“咦,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拿到钱?”   杨未没有回答,只问朱珠:“吃东西没?”   “还没。”   “笨蛋!走,跟我吃东西去。”杨未一边说一边拉着朱珠往外走。   朱珠挣扎着站住:“可是还没等到黄总,钱还没要到呢。再等一下下吧,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就下班了,等他们下班了我们再一起去吃东西吧。”   杨未不理,恶形恶状的凶朱珠:“我现在以师父的身份命令你跟我去吃饭!现在,马上,走!至于钱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用管了,我一会儿再慢慢告诉你。”   朱珠还要再说什么,可无论从体力上,还是气势上被杨未死死压住,于是只有乖乖被杨未带走。   这是朱珠第二次被杨未牵住手,起初还一门心思想要留下来继续蹲守,没什么感觉。可当被杨未就这么一直坚定不移的牵着她的手,一路走下电梯,走出办公楼,朱珠止不住的心生欢喜安定。尽管外面吹来冬日的阵阵寒风,但仿佛只要有被杨未握住的那一只手的温暖,就可以抵挡殆尽。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了,只需要被他牵住,跟着他走,去哪里都无所谓。只知道,有一个人会领着他。   杨未带着朱珠在办公楼附近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叫了几个小菜,等饥肠辘辘的朱珠闻着食物的香气时——哪怕只是路旁随便一家做出的普通饭菜——也已经是食指大动,只晓得老老实实的闷头扒饭了。   朱珠狼吞虎咽着,杨未想到她为了帮他们要钱就这样蠢蠢的饿了一天,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宠溺的看着眼前这有点婴儿肥的脸,双颊有些胖乎乎的,似乎在鼓励人去捏。嘴角还有一粒饭,他觉得自己差点就克制不住要伸手去帮忙拿掉了。   等到朱珠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杨未点燃一支烟,慢慢同朱珠说:“今朝酒吧的钱就算了,你也不要去找黄总了。”   朱珠放下筷子,急切的说:“怎么能算了呢?你们辛苦唱了一个月呢。黄总之前联系你们去表演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我看他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一定不会纵容高经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昧了这笔钱的。况且,都还没有见到黄总的人,没争取过的事情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杨未看着朱珠因为着急声辩而有些涨红的脸,微笑着说:“不是轻易放弃,别急,你先听我把来龙去脉说完。”   他像对小孩子那样,轻轻拍了拍朱珠的头:“昨天丁晓明觉得不解气,还是想再教训教训那姓刘的小子。我也回忆了下,觉得这事有些蹊跷,那姓刘的与我们无怨无仇的,那晚上却处处针对挑衅,一副生怕事情闹不大的样子。所以我们就去找人起了下他的底。这才知道,原来这刘某某别说是什么贵族,混血儿了,根本就是高经理那老小子的侄儿。”   “什么?!怪不得他们蛇鼠一窝!”   “后来晚上温柔柔知道了,怪我们没有早把高经理拖着不签合同的事情告诉她。她分析,开始,姓高的给定金给得爽快是想给我们点甜头,看我们上不上道,几次三番推阻签合同是想暗示我们给他点好处。但是我们都完全没反应过来,你知道我是一向懒得去搞这些杂事的,哪懂这些明示暗示。既然我们这么不上道,他又怕我们抢了他侄儿的风头和生意,叔侄俩干脆就设个圈套找个借口赶我们走,顺便把这个月的钱吞了。”   朱珠义愤填膺:“太过分了!那更要找黄总投诉了!”   “就算你找到黄总,姓高的说是赔偿了出去,你也一点办法都没有。何况从酒吧老板做生意的角度来说,我们确实是得罪了客人,惹了祸。你觉得黄总会站在哪边?相信谁的话呢?”   朱珠一时语塞,片刻后,才不甘心的说:“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便宜了那两个骗子啊!”   杨未笑笑,把烟掐灭了,“猪猪侠,这世上的事不是你上了当吃了亏就能找补回来,世上的人也不全是非黑即白,那两叔侄串通陷害我们,吞了我们的钱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是不对,但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就未必了。”   “骗子还能是好人?!”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多搞点钱,为什么要多搞点钱呢?因为姓刘的他妈,也就是高经理的姐姐,有尿毒症,每个礼拜都必须要透析两次,而且三年之内不存够钱做换肾手术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呵呵,再说下去就又是一个典型的《知音》上的感人苦情戏了。什么老高两姐弟爹妈死得早,相依为命,姐姐打工赚钱养大弟弟,本来该喘一口气享下福了,谁知命运多舛,姐姐老公又挖煤挖成了尘肺病,留一屁股债死了不说,没多久姐姐自己又得了尿毒症。”   朱珠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杨未接着说:“所以啊,你看,你饿一顿就觉得不好受,想想他们那种环境、那种家庭,自然更是想尽一切办法搞钱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咱们就当做慈善义演了。”   朱珠觉得脑袋里有点混乱,这事到最后怎么会变成辛苦工作的人拿不到报酬,设圈套的坏人却摇身一变成了可怜人了?   她埋头想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姜大婶的房租怎么办?”   杨未轻松的伸个懒腰:“反正当初酒吧给的定金还剩点,先给个半个月拖一下咯。”   “半个月?哪有人给房租给半个月的。而且付了房租就没什么钱吃饭了。”   “乖,猪猪侠,不要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再想办法赚吧,有师父在,饿不死你的。”   “那我的工资呢?”   “哇,你之前说不在乎工资的,和我们在一起很开心的。原来都是骗我的,555555,好伤心,好难过,不行,你要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杨未,你这个无赖!”朱珠作势要去打他。   “反了反了,连师父都不叫了,还欺师灭祖要打人了,救命啊!救命啊!”杨未夸张的闪躲着,往小饭店外跑去。   朱珠在后面大声喊着:“喂,你还没给饭钱呢!就跑。”   “哇,你哪只耳朵听见师父说要请你吃饭了?我担心你,千里迢迢来找你,带你来吃饭这么厚重的心意都不算了么?说钱伤感情,乖,我知道你那小荷包里有小金库的,快结账走人吧。猪猪侠,我在外面等你哦。”说着对着朱珠俏皮的眨了眨眼。   朱珠恨恨的看着这嬉皮笑脸,完全不知道脸皮是何物的杨未站在门外笑得一脸无辜,陈年老血都吐了三升。   但再多的故作生气、抗议、不满,都似乎遮不住嘴角边的那一丝甜蜜的笑纹。   “不行,这顿饭钱我要加在你欠我的工资上。”   “算吧算吧。”   “哼,我还要加利息。”   “加啦加啦。”   “你还要请我吃冰淇淋!”   “请你吃十个!担保你胖得改名叫珠圆玉润。”   “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等到几场冬雪落下之后,就是朱珠的生日了。   不过这时朱珠正忙着参加期末考试,无暇考虑庆祝生日的事。   倒是杨未偶然提起:“猪猪侠,你要满十八正式成年了吧?之前好像听你说过你冬天过生日来着。”   朱珠表示就是最近之后,温柔柔也热情的说:“那干脆大伙儿给你办个生日PARTY吧,反正大家也好久没喝醉了,趁你过生日热闹热闹。”   这个提议得到了乐队全体成员的一致附和,ERCI泪流满面的表示终于可以吃顿好的了。   朱珠想起乐队那糟糕的经济状况,心里默默的盘算了下自己的零用钱,想着请大家吃顿大餐没问题之后也就欣然同意了,“那好吧,周四下午我考完试就来找你们吃饭,不过先说好,我请客,你们可不准跟我抢哦。”   杨未像听到什么荒诞不经的超级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猪猪侠,你也未免想太多了,你过生日当然是你请客咯。哈哈,放心吧,我们从来没有任何一点点想要给钱的意愿,怕你吃完跑路不买单还差不多。ERIC到时候你可得守在门口看好她了,别放跑了我们的小钱包。”   转眼到了朱珠生日这天,虽然杨未他们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去海鲜城吃龙虾喝香槟,坚决贯彻把朱珠吃穷吃垮的方针政策,可实际到了最后,聚餐还是定在了乐队工作室对面价廉物美的“王肥牛火锅”。   一行人早早订好包间,点好肉叫好酒,围炉而坐。等朱珠考完试赶到的时候,锅里的肉已经翻滚起来了,桌下的空酒瓶也已经多了几个了。   朱珠一进包间,还没坐定,就见ERIC忙忙慌慌的把碗里的一大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快速嚼着肉,一边含混不清的同朱珠说:“朱珠,我没有偷吃的,你看肉都在锅里呢,全体都在等你呢。”   朱珠失笑连连,也不揭穿ERIC,“谢谢各位久等啦。”   谁知杨未打蛇顺棍上,给朱珠满上一杯啤酒,“你知道我们久等了就好,还不快先自罚一杯。也不想想我们饿着肚子等你来有多惨,生怕你不来了就没人买单了。”   朱珠一向低估了杨未的厚脸皮,端着一杯酒刚要抗议,还好温柔柔背后拍打了一下杨未:“你们啊,就知道欺负人家小朋友。”   不过她接着转过头来,言笑晏晏的对朱珠说:“不过,寿星女,你今天这一杯酒是跑不掉了的,至少得先喝一口吧。”   这半年多来,朱珠已经被杨未他们带坏,早就跟着喝过好几次酒了,所以也就大大方方的举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第一口酒下肚,聚餐才像正式开始似的。几个人都夸张的热烈鼓掌,然后嘻嘻哈哈的举起筷子从锅里抢肉。   杨未开心的说:“耶,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吃东西了,猪猪侠,你看,我们是真的有等你的。就李爱日偷吃了一块肉。”   不过趁着他装无辜的空挡,ERIC已经又消灭掉两块肉了。   而朱珠还没吃到什么东西,大家就开始轮番上来敬酒了,温柔柔祝她青春永驻;杨未祝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表示子自己的意思是叫朱珠不要忘了每年今日都请他吃饭。);丁晓明祝她身体健康;ERIC祝她怎么都吃不胖。   朱珠笑着不停的举杯放下,举杯放下,好在大家都手下留情,每次都是朱珠喝一口,他们自己干掉一杯。   可问题是这些家伙打得是车轮战的主意,朱珠还没吃几口东西。他们就又都上来了。每个人都换着新的祝词,什么祝她早日找个大款好包养全乐队,什么祝她长命百岁活成人瑞,什么祝她上厕所永远都有厕纸,到最后连学习进步都出来了。   如此两三轮下来,朱珠已是满脸绯红,像一个熟透了的红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咬两口。   还好杨未见朱珠本就薄弱的战斗力已经基本快消耗干净了,也就不再纠缠为难她。一伙人迅速开始了窝里斗,互相拉扯着笑闹着彼此灌酒。   大口吃肉,大杯喝酒,开各种不着边际的无聊玩笑,嬉笑打闹。朋友们的聚餐其实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新鲜花样,但每一次参加,朱珠都觉得很放松,很开心。她有些晕晕的傻笑着看着大家,很庆幸自己同这一群不得志的潦倒的家伙们认识,让她在十八岁的生日里,多了这许多快乐。   酒过三巡,肉也消灭得差不多的时候,杨未神神秘秘的拿出一个打着蝴蝶结包装精美的小纸盒,递到朱珠面前,一边还大喊着:“SURPRISE!生日快乐!猪猪侠!”   朱珠没想到还有礼物,惊喜不已,连声说着谢谢。   杨未孩子气的不停催促:“快打开看看,这是我和丁晓明、李爱日精心挑选的呢。”   朱珠十足的被感动了,想不到他们几个这么穷,还惦记着给她买了礼物。会是什么呢?这盒子这么漂亮,不会花掉他们很多钱吧?   她连忙拆掉蝴蝶结打开盒子。   一打开,朱珠就傻眼了。她果然不该把他们想得那么好,尤其是杨未!盒子里面不过是林荫街上一家小蛋糕店出产的猪头型面包,价值3块5。   ERIC在旁嘿嘿偷笑,杨未兀自洋洋得意的向朱珠邀功:“怎么样?喜欢吧?你生日我们买不起生日蛋糕,就请你吃个猪头包吧。应时应景应人,就当我们中国人吃寿包了。别小看这个猪头包哦,花了我们3块5呢,李爱日和丁晓明一人出了一块钱,我是你师父,自然要大方点,多出了五毛。为了表示郑重,我还不惜牺牲色相,让那卖蛋糕的小妹给我们专门找了个装高级蛋糕的盒子细细包装了下。够意思吧?不用太感动,师父对你好是应该的。”   说着还拍了拍朱珠的头。   朱珠哭笑不得,偏杨未还拿出两根数字蜡烛,煞有其事的把它们插到猪头包上,掏出打火机点燃。   “猪猪侠,快来许愿吹蜡烛了。”杨未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丁晓明把包间的灯关了。   一时间,滑稽的猪头包上的那两只象征18岁的蜡烛火光点点,格外耀眼。映得杨未顽童一般的笑脸也多了几分诚挚。   朱珠突然在这一刻觉得整件事不那么好笑了,她不禁也配合的跟着杨未玩起这个幼稚游戏,真心的闭上眼,在心底默默许下生日愿望。   “愿杨未早日闪耀舞台,愿如日中天乐队早日如日中天,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愿我们大家在一起,永远这么快乐。”   睁开眼,一口气吹熄蜡烛,大家鼓掌叫好,开灯,闹着要分吃这小小一个猪头包。   丁晓明还真的摸出一把小刀,于是朱珠就索性把游戏玩到底,认真的切成五块。   期间,为了如何分得均匀,如何不把猪鼻子切断,大伙儿少不得又闹嚷一番。   很多年后,当朱珠已经成为红极一时的影后,她的生日,已经有许许多多影迷会记住,公司也真的会办充斥着龙虾和香槟的豪华生日PARTY的时候,朱珠常常在那些合宜的微笑和得体的微笑之间,在那些华丽的光与影的缝隙,在那些真心与假意的祝福中失神,她总是想起这年十八岁,在王肥牛火锅店的这个简陋的生日聚餐,羡慕这时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而又纯粹。   不过十八岁的朱珠并不知道多年后的自己会在相似的冬夜,追忆感伤。   她正费力的和温柔柔一起把丁晓明、ERIC送上了回家的车,把杨未半哄半拖的甩上了床。   奇怪,朱珠酒量最差,结果最后反而是酒量比她好几倍的乐队三人组喝醉了,这大概是善泳者溺吧。   等温柔柔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杨未嘴里还嘟嚷着,“糟了,猪猪侠,忘了给你唱生日歌了。”   温柔柔和朱珠折腾半天,应付这三个喝多了的醉鬼,现在总算把他们都搞定了,两人都累坏了。朱珠本来该回家的,不过暂时不愿动弹,就和温柔柔一人霸住一个沙发,瘫坐在那里。   半饷,温柔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要离开杨未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半饷,温柔柔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要离开杨未了。”   “啊?!”朱珠以为自己也喝多了,没听清温柔柔说什么。   “我说,我要正式离开杨未了。”温柔柔看着朱珠,淡淡一笑,平静清楚的重复了一遍。   朱珠不可置信的坐直起身,“为什么?你们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那又怎么样?谁规定分手就要哭哭啼啼,互相破口大骂。”   “我,我是不知道分手应该是什么样子,但好像没有人像你们这样,一点迹象都没有,你刚刚给他盖被子的时候明明还那么温柔,怎么会这样呢?”   “呵呵,因为我还喜欢他,我还舍不得啊。”   “我不懂,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还要和他分手呢?”   温柔柔摇了摇头,“傻姑娘,喜欢不喜欢,同在不在一起,完全是两码事。杨未他太穷了,太理想主义了。我陪不起他了。我和他在一起快一年了,对于我这种人来说,那已经是我能够付出的极限了。我想,我大概真的是爱惨了他。”   说着,温柔柔自嘲似的笑了起来,然而那笑却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哀伤,她指着自己,“像我这样的女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靠的只有这一张脸和一副身体行走江湖,讨一口饭吃。可是这张脸能卖多久呢?五年?十年?时间过得太快了,青春是这个世界上贬值最快的东西,场子里到处都是十几岁的年轻面孔。如果我不抓紧这仅有的几年时间赚够钱,找到靠山,以后大概只有学在对面天天装瞎子讨饭的阿婆了。”   “可是你可以和杨未一起奋斗啊,未必要吃青春饭的,你可以去学一门技术什么的,或者……”   温柔柔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不待朱珠说完,她就打断了朱珠的话,“你啊,真是单纯可爱。我真羡慕你,不,嫉妒你,可以这么单纯可爱。不过这大概也是命吧,你福气好,上辈子修来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再也回不去了。”   说着,她给自己点燃一支烟,苦笑道:“呵呵,要是我愿意去工厂里苦哈哈累死累活做一个月工才赚现在一两个晚上的钱,或者像你说的去什么蓝翔技校、新东方美容美发学校学点什么技术,我就不是温柔柔,是张招娣了。”   “张……什么,柔柔姐,我不太懂你什么意思。”   “不懂什么?张招娣吗?招娣的意思是我爹妈希望我的出生能再带来个弟弟,至于我怎么样,根本不重要。没错,我不叫温柔柔,我叫张招娣,我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哈,真可惜,我爹妈给我取的名字还是没能为他们带来一个想要的传宗接代的男孩。我的名字是假的,我的这对大胸也是假的,别小看它们,存了半年的钱才做的,怎么样?来,摸摸看,质量不错吧,用的是自体脂肪,我可不敢用那些硅胶。还有这个鼻子,别不敢碰,呵呵,不是隆的,就是打了点玻尿酸。”   温柔柔一边说着一边撕下自己的假睫毛,“你看,这也是假的。对了,我的年纪也是假的,其实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不过对外永远都是号称十九岁。我每天说的话更是十句里有九句都是假的。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她狠狠的吸了一口烟,有些黯然的说:“大概,只有在喜欢着杨未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点真吧。”   朱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看着温柔柔,或者说张招娣,白日里精致的妆容已然残落,眉目中点点沧桑,像是鲜艳欲滴的玫瑰刚刚落下第一瓣花,艳极则淡,有一种迥然于平日的哀怜动人。在缭绕烟雾中,美得似幻似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大概喝多了吧。平时也没什么人可以说,闷在心里久了现在讲出来也不知道是谁的故事了。你就这么一听吧,反正你这老实丫头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何况,我就要离开杨未了,以后大概我们都没有什么交集了。”   温柔柔把指间的香烟掐灭,略微坐直了点,用有些振奋的声音说道:“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来,恭喜我,朱珠。有个干爹要包养我,出的价很高,我以后只需要对着干爹一个人讲假话就是了,多好。可惜没有酒了,不然我们应该再干一杯,为我庆祝。哈哈,快恭喜我!”   朱珠没有恭喜温柔柔,她只是再次问道:“柔柔姐,你真的要离开杨未了吗?”   “这还有什么真的假的,我跟了他一年,够了,我们之间也快乐过,只是,他太贵了,我买不起……”温柔柔神情有些落寞。   但她没让自己沉浸在这落寞里太久,“别说我了,还是说你吧,你这种好学生好孩子不知道怎么能跟我们混这么久。呵呵,你玩一阵还是好好回去读书,交个高材生什么的做男朋友吧。我们啊,我早就说了,压根就不是一种人,就不在一个世界里。你偶尔来玩玩就够了,长期和他们混在一起对你没什么好处的。姐这种知心话一般人我可是不说的,别不当回事。”   “哪有,你们都是好人。”   “你啊,什么都不懂。”温柔柔像对着幼稚孩童一般笑了笑,“好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天趁你生日,大家喝也喝够了,笑也笑过了,闹也闹过了。晚了,你快回家吧。最后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吧。”   “柔柔姐……”   朱珠还想说点什么,温柔柔打断了她,轻轻的摆了摆手,做着BYE/BYE的手势,“真的晚了,快走吧。再见,朱珠!”   再见,朱珠。   再见,温柔柔。   这是这一年里朱珠最后一次看见温柔柔了。   之后她果真再也没有性感撩人的出现在这小小地下室里了。   朱珠不知道她是怎么和杨未说分手的,或许,分开、在一起,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是太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并不需要刻意的、仪式感十足的轰轰烈烈一番。   杨未也完全和往常一样,没有看出有丝毫失恋的悲伤。仿佛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温柔柔这样一个女人一样。   只有ERIC偶尔看到美女的时候会念叨一下,都没有温柔柔胸大腰细。   朱珠对这样的感情感到迷惑,人与人的亲密与分离,就这么简单吗?到底他们相爱过吗?如果有,为什么能断得如此干脆?如果没有,那C大舞台上浓得化不开的眼神又是什么?平日里的那些柔情缠绵又算什么?   在朱珠的茫然中,这一年过完了。   春天如约而至。   在没有温柔柔的日子里,“如日中天”乐队仍然是那个没能“如日中天”的九流乐队。   不过年底的时候,倒是接了好几个尾牙表演的活儿。虽然都不是什么上场面的大CASE,但总算也赚了点钱,让几个人不至于过一个揭不开锅的年。   连朱珠都获封了一个红包,虽然里面不过八十块钱,但杨未依然规规整整的在红包上写上——   给   朱珠   师父杨未   朱珠把这小小红包和之前的所有装工资的白信封一起珍藏在抽屉最底层,像是拥有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宝库。   不过,朱珠的秘密宝库里可不只这些,还有她自己偷偷作词作曲的小本子。   平日里耳濡目染乐队的练习创作,加上朱珠本身有点钢琴底子,吉他现在也练得不错了,于是没事她自己也想写点什么。   只是朱珠脸皮薄,从来只敢自己一个人悄悄作词作曲,记录点滴片段在她的随身小本子上。   可是这天她正埋头纠结一段旋律的时候,却没发现杨未正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猛的伸手一把抢走了朱珠的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就开始大声念出:“我有否告诉你,我是如此害怕你转过身来,这样我便不敢大胆贪恋你后背的线条……哇,猪猪侠,你在写歌词还是写情书啊?”   朱珠瞬间脸红,她急急的站起来想抢回本子:“快还给我!你怎么能随意偷看别人的隐私!”   杨未却不听,看朱珠越着急越想逗她玩,一边跑,一边高高举起小本子接着念:“原谅我只是想肆无忌惮的从身后看你,看那些你自己都看不到的风景,你衣服后摆的褶皱,你后脑勺不听话翘起的头发……哈哈,李爱日,丁晓明,你们快来看啊,猪猪侠少女怀春了!哈哈哈,你写给谁的啊?不会是上次那胆小如鼠的什么学长吧?”   朱珠远没有杨未高,想跳起来从他手上夺回本子,却够不着,杨未被抢得急了,直接一扔,把小本丢到了丁晓明怀里。   朱珠连忙往丁晓明方向跑去,谁知跑到半途丁晓明又扔给了ERIC,朱珠只好又转向ERIC。   ERIC把小本子拿到手,还接着杨未的断句,继续用他那怪声怪气的中文念了一段,无奈中文程度不够,最后读出来就成了“我怕你什么什么,一什么什么我就什么什么 ……”等朱珠追到跟前的时候,他又把本子传回给了杨未。   就这样,朱珠的秘密小歌本被几个坏人笑着丢皮球似的扔来扔去,朱珠都被逗得急红了眼,眼看就要哭了。   “好啦好啦,还给你啦,哪个少女不怀春嘛,谈恋爱又不是坏事,写写歌抒发下情感更是再正常不过了,你可别哭,还给你了,猪猪侠。”   杨未见朱珠真的要掉眼泪了,终于把小本一扔,想还给朱珠,谁知这一下失了准头,掷偏了一点。说来也巧,这时,有人推开工作室的大门,笔记本就正好打在了这人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6 章      来人条件反射的伸手提起手袋挡在面前,小本落在地上。那人放下手来,是一张端和持重的脸。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身优雅得体的职业套裙,表情隐隐有些严肃,像是惯常发号施令的女强人。画一点淡妆,算不上美人儿,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大家气息。   她轻轻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扫视了一遍工作室和刚刚打闹过的四人,而后开口:“杨未,你就住这里?”   杨未似是对来人有点陌生,眼神里一闪而过一丝迷茫的神色,“是啊,有事吗?”   来人从她的凯莉包里取出一张细格子手绢,捂了捂鼻子,像是对地下室的潮湿闭塞不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谈吧。”说着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汲着拖鞋,穿一件肥大粗线旧毛衣的杨未,“你可以慢慢换件衣服再来,我在隔壁街的‘建筑时光’咖啡厅等你。”   杨未扯了扯自己的旧毛衣,不冷不热的说,“不用了,我没什么衣服好换,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可以说。”   “你还是那样没变。”她浅浅一笑,像是没听到杨未的话一样,下颔微抬,“我去‘建筑时光’等你,来不来随你,只是不要再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了。”   说完也不待杨未答应或拒绝,就转身离开。   而杨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朱珠好奇的目送那女人和杨未离去,片刻,才想起去捡自己的笔记本。她一边小心的拍去本子上的灰尘,一边也忍不住和ERIC八卦起这个神秘来客。   “EIRC,你说,那个女人是谁啊?”   “还用问,肯定是杨未的旧情人啊。啧啧,你看她的穿者打扮,肯定是个富婆。杨未那小白脸最讨富婆喜欢了。”   “你怎么知道是旧情人,看我师父的表情,也没觉得他们俩多熟悉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杨未女朋友那么多,上过的女人比你认识的男人都多,我看他都未必记得起谁是谁。不然,一女的来找杨未做什么?不信你去问丁晓明,他和杨未从小一块儿长大,杨未的那些花花草草他肯定都知道。”   “我可不敢去问丁晓明,他不说话的样子好凶。”   “我更不敢了,他和杨未两个人就知道联合起来欺负外国人。你说,那女的是不是当年生了杨未的小孩,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想通了想给杨未个名分,给孩子个爸爸,于是来接他回去结婚,于是杨未就嫁入豪门了,于是我们也可以跟着享福了,哈哈哈。”   丁晓明听两人叽叽喳喳八卦半天,越说越好笑离谱了,终于出声,“别乱猜了,那女的是杨未以前经济公司‘巨神娱乐’老总的女儿。哪有什么小孩,还嫁入豪门,你们狗血脑残连续剧看多了吧。”   “切,要没一腿,为什么那女的现在还屈尊降贵的来我们这破地下室呢?肯定是想再续前缘。哦也,‘巨神娱乐’啊,行业巨头啊,靠上这棵大树,我们肯定能大红大紫。丁晓明,要是杨未搞不定那女的,就是你上我上也要巴结好她啊。”ERIC说到激动处,竟然连成语都用上了,中文程度立马提升了两个档次。   丁晓明讪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搭理八卦二人组。   剩下朱珠和ERIC又东拉西扯的不着调的讨论了几句,都没什么结论。两个人想起度娘来,于是又百度了一下这位陌生来客。   搜索出来的信息很少,只知道她叫柯一心,正如丁晓明所说,是“巨神娱乐”老总的独生女儿。近年来,随着“巨神”的大老板柯平川渐渐放权,柯一心慢慢崭露头角,俨然已是“巨神”独当一方的话事人了。   其他的倒没什么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正面报道访谈,并没有什么花边新闻。   也难怪,“巨神”本来就是娱乐圈一方霸主,又怎么会放任太子女的绯闻和不入流的小道消息漫天飞呢?   两人的好奇八卦只好告一段落,不过ERIC马上把兴趣转向了朱珠那小本子上的歌词了,连番追问,她是写给谁的,是不是恋爱了。   朱珠一下从看戏的成了戏中主角,好不害羞尴尬,连忙躲到一边,各种回避,没事找事的决定对工作室进行大扫除。   不过大扫除才开始没多久,杨未就回来了。   ERIC指着杨未的鼻子,痛心疾首的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怪不得温柔柔抛弃你了,时间这么短,怎么能把‘巨神’的富婆服侍好。”   杨未却并不生气,眉宇间还隐隐有藏不住的喜色,“你怎么知道人家的来头?我就说我在那咖啡馆坐着浑身不自在,耳朵发烫,哼,原来是你们这群八婆在背后说我坏话呢。”说着,语气一转,哀怨的说:“不过亲爱的李爱日同学,你说中了,人家富婆是对我不满意,今天是来给我送结婚请帖的,55555,我的豪门梦碎了,小日日,今晚你就别走了,好好安慰下我吧。”   “啊?怎么回事?”   听杨未这么一说,朱珠忙丢掉拖把,好奇的凑过来听故事了。就连丁晓明都转过身来面对杨未,虽然没有凑到近前,但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好啦好啦,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就知道不把来龙去脉告诉你们,你们这些小三八是不会放过我的。”杨未做出慷慨就义的表情躺在了沙发上。   “柯一心和你什么关系?”ERIC率先发问。   “好多年前我还在他老爸公司的时候,上过床。”   朱珠不解的问:“可为什么今天刚开始我看你一副快想不起人家是谁的表情?”   “老实说我确实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   “那你当年还和她谈恋爱?” 朱珠越发不明白了。   “拜托,上过床就叫谈恋爱吗?不过今天看见她我倒是想起了当年为什么会上她了。因为我实在很想看看一个这么一本正经的严肃女人在床上是不是也这样。”   ERIC正想问那她到底在床上是热情似火还是仍然严肃无趣,却见朱珠翻个大大白眼给杨未,一脸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说辞和做法的鄙夷表情。   于是ERIC只好先换个问题问:“那你们后来怎么分开的?她今天又为什么来找你?”   “就大家理解偏差啊。当年我就那么无聊的一上,谁知道人家柯家大小姐认了真。她去找他爹要死要活的说要和我结婚,还插手我唱歌的事,说是想要真正捧红我,找什么大制作给我包装。那个时候我本来就不想再唱那些无聊的口水歌,当什么青春偶像了。何况你们也都知道,我最烦别人管我了,当然就和她闹翻了天。本来只是闹翻也就算了,可是好死不死有次和那谁谁谁,就八点档老演苦逼大房的那女的搞上了,正泻火呢,就被她撞见了。这下不得了了,她直接跑去他爹那里告我始乱终弃。就这样,彻底玩完了。”   杨未说了一半,指使起朱珠,“好累,一口气说好多话,猪猪侠,去给我拿瓶可乐,刚那咖啡真难喝。”   朱珠老实听命的去冰箱拿了可乐给杨未,他喝了一大口,赞叹道:“还是冰冻可乐爽啊!”然后接着说:“至于后来,你们都知道了,我就这样被封杀了,凄惨的和你们混在了一起。”   “说重点,你还没说她今天又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   “不是说了吗?给我送结婚请帖的。人家表示,她终于找到人生真爱了。而且经过这两三年,也终于不计较我当初的背叛了,不计较我对她的伤害了。现在她很幸福,我们俩当年总算好过一场,看见我过得这么惨她也于心不忍。所以,铛铛铛铛,各位观众,接下来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杨未故意停顿下来,卖了个关子。   ERIC很捧场的急切表示:“不会是给了你几百万青春补偿费吧?快说快说。”   “哈哈,我倒想呢。不过也差不多了。她把我之前的合约带过来了,表示‘巨神娱乐’同意和我和平解约,不要一分钱违约金!哈哈,我现在终于是自由身了!”   “哇,真是太好了!”大家都高兴得不行,就连一向冷脸示人的丁晓明都眉飞色舞起来。   “这还不止呢,柯一心同学如今爱情如意,人变得超好,还把我推荐给了几个业内着名的音乐制作公司,这次,我们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做音乐了!我们总算可以登上真正的大舞台了!尖叫吧,诸位!”杨未兴奋的大喊。   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欢呼起来,这么久了,终于,杨未摆脱了合约枷锁,重获自由;终于,“如日中天”乐队不用再畏缩在这狭窄的地下室,可以得见天日,去外面的世界真正闯一闯,较量较量;终于,可以有机会名副其实的如日中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7 章      如此重磅的喜讯,当然是要好好吃喝庆祝一番的。   杨未说,这么厉害的好消息,吃“王肥牛火锅”已经不足以匹配了,必须要提高一个档次,至少要有龙虾才能勉强算数。   朱珠暗暗担心,这些家伙有多少收入她是知道的,哪里够去吃龙虾啊。   结果,明显又是她多虑了,他们最后去的是林荫街的一家卖麻辣小龙虾的大排档而已。   不过对于广大劳动人民来说,小龙虾的地位绝对不逊色于正儿八经的波士顿大龙虾。   红艳艳一片的麻小甫一端上桌,就香气四溢,大家都垂涎欲滴,食指大动。只有ERIC嫌弃小龙虾没多少肉懒得剥壳,又单独叫了五个麻辣兔腿,一个人啃得乐不可支。   酒当然是少不了的,杨未率先端起杯子,号召大家连干三杯。   朱珠小小声抗议,“还没吃什么东西呢,还是一杯一杯来吧。”   杨未却撒娇起来,“猪猪侠,今天不仅是你师父我终于挣脱魔爪的日子,还是我的生日呢,双喜临门。别扫兴了,快,用你那小猪爪举起杯子干掉吧。”   生日?之前也没听说,怎么杨未老是搞突然袭击,又和上次一样临时说起。不过朱珠真是打心眼里替杨未高兴,所以也开开心心的和大家一起把杯中酒喝掉,喝掉,喝掉。   傻傻喝下去三杯酒,朱珠心中感叹,上次杨未生日的时候,也是喜事临门,如日中天乐队接了一个久违的大单子。转眼都大半年了,自己也快要被他们带坏了。那个时候,她还不会喝酒呢,现在竟然也可以假装豪气干云的干掉一整杯啤酒了。   等等,朱珠突然有点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啊,上次杨未生日明明是夏天,现在是春天,这一年都还没过去呢,怎么又生日?   朱珠恍然大悟自己被骗,气呼呼的说:“杨未你这个骗子,今天才不是你生日呢,上次你生日我记得是夏天,现在你毛衣还脱呢。根本就不到一年!”   杨未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笑呵呵的说:“是吗?无所谓啦,生日嘛,想哪天过就哪天过,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生日怎么能想过就过呢?哼,你就是想骗我喝酒,快说,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我再也不要上当了。”   “我也不知道我哪天是生日啊。这种事是要看心情的,我想今天生日就生日,想明天就明天。要不猪猪侠你给我挑一个黄道吉日。”   “哪有人不知道自己生日的。骗子!”   这时ERIC在啃完一个兔腿,瞄准下一个兔腿的间歇慢条斯理的插|进来一句话,“这小子是孤儿,不知道被谁打包扔在孤儿院门,当然不知道生日是哪天了。”   丁晓明阻止不及,只愤愤的说:“李爱日你这个大嘴巴。”   朱珠一下愣住了,突然回想起上次杨未号称生日,他们在一起喝酒的情形。那时ERIC好像说杨未的名字是院长取的,现在想来,这个院长一定是孤儿院院长了。而当时丁晓明怕ERIC说更多话出来,似乎还专门找ERIC喝掉一瓶酒岔开话题。   朱珠十分懊悔刚刚骂杨未是骗子。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杨未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闲闲剥开吃掉一个小龙虾,对朱珠说:“拜托,不要露出那种你觉得我好可怜的表情,来,吃东西,喝酒。快收起你们那小资产阶级廉价的同情心。”   朱珠抱歉的端起杯子,“对不起,我不知道。”   “好啦好啦,最怕你们这种圣母样了,不就是不知道爹妈是谁吗?哪有那么惨。老子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什么时候过生日就什么时候过生日,又没人管,多自由自在啊。”说着,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朱珠的杯子,“好了,喝了这杯酒就不许再做出这种表情了,咱们开开心心的庆祝我恢复自由,我们乐队即将大红大紫,来,妞,给爷笑一个,祝我生日快乐!”   朱珠听话做出一个笑脸,同杨未一起喝了一杯酒。   丁晓明吆喝着大家划拳,吃东西,气氛又再度热烈起来,这一段算是揭过了。   只是朱珠心里隐隐心疼杨未。   这么多年,他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呢?是否也会在没人的夜晚想有亲人的依靠?他有没有恨过遗弃自己的父母?   朱珠又想起了温柔柔,她说他们和朱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有“今朝”酒吧里的高经理和刘安迪。他们这些人,包括眼前吃得满嘴红油的ERIC,豪爽的和杨未划拳干杯的丁晓明,是不是背后都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成日吊儿郎当,嘻嘻哈哈调侃朱珠的杨未,是不是其实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   不过大家并没有给朱珠多少发呆思量的空隙。   确实,几年的枷锁一朝得到解放,柯一心今天带来的消息实在是天大的生日礼物。   大家心情都太好了。   杨未教朱珠划淫|荡拳,玩小蜜蜂。朱珠叉着腰跟着做“谁淫|荡”的动作,被ERIC嘲笑不标准。他自己亲身上阵示范,一扭动,水桶腰上的游泳圈就跟着荡漾,果然要“淫|荡”好几分。   杨未又教她麻辣小龙虾的一百零一种吃法;还有如何喝酒耍诈,以及灌人喝酒的独家秘笈……   笑着、闹着、吃着、喝着。   在笑得喘不过气的间歇,朱珠突然想起上次她生日的时候杨未他们三个合伙送她的猪头包。   她想,应该也让杨未过一个真正的生日,生日礼物来不及了,生日蛋糕总还来得及的。   想到就做。也许,杨未并不需要她的道歉抚慰,但这却是她现在想到的唯一能为杨未做的一点小事。   于是,朱珠借口上厕所,火速跑到林荫街上的小蛋糕店,买了一个七寸的生日蛋糕。   虽然只是现成的普通蛋糕,比不上提前预定的。但朱珠多加了十块钱,请求蛋糕师傅在奶油蛋糕上裱了几个字。   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师父生日快乐!”,但因为加多的这一点点心意,整个蛋糕看起来却也似模似样。   朱珠气喘吁吁的提着蛋糕跑回小龙虾店。   杨未笑她,“上个厕所要这么久,我们都还以为你掉茅坑里去了。”   朱珠从背后拿出蛋糕,放到桌上,拆开包装盒,张罗着对ERIC、丁晓明说:“快把你们的打火机拿出来,帮忙把蜡烛点上,杨未你是三十岁吧?我要的是三十岁的蜡烛。”   杨未之前的笑僵硬在脸上,只懂答:“应该是吧。”   丁晓明帮手把蜡烛插好,掏出打火机点燃。   “好了,现在该我们一起唱生日歌了。ERIC、丁晓明,一起哦。”朱珠拍起手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快乐……”   起先一句,大家都还没跟上,从第二句开始,ERIC和丁晓明就一起附和着朱珠唱起来。   ERIC还在最后一句用英文飚了个高音。   杨未像是有点不习惯这样温馨的场面。不知所措的笑着说,“讨厌啦,你们这些死鬼,要不要搞这么感人嘛。这种事不是一向都是我做的吗?怎么今天我反倒被猪猪侠你调戏了。”   “感动就明说啦,快,该吹蜡烛许愿了。”   “好吧,那就希望大家都有炮打,有钱花!”   “喂,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随便啦,那我在心里再许一次吧。”   杨未一口气吹灭蜡烛,大家齐齐干杯。   还没等杨未切好蛋糕,ERIC就伸出手指挖了一大块奶油喂到自己嘴巴里。   朱珠连连大叫,“ERIC,你偷吃!”   杨未拿起一块切好的蛋糕,大笑着往ERIC扔去,“哈哈,李爱日,叫你偷吃,要吃就多吃点吧。”   ERIC躲闪不及,胸前顿时开花。他也不示弱,也连忙抢过一块蛋糕,作势要去攻击杨未,谁知杨未早有防备,扔完就跑到三尺远。ERIC眼看报复不成,立马把对象转移成丁晓明,一块扔过去,丁晓明外套宣告阵亡。   丁晓明哪是吃素的主啊,马上拾起一块蛋糕向ERIC追去,ERIC拔腿就逃。   朱珠第一次知道ERIC这么肥胖的身躯逃跑起来竟然能这么快,看得叹为观止。   不过当然,最后还是悲剧的被丁晓明抓住了,不管他如何嗷嗷惨叫救命,终是逃不掉被奶油涂脸的酷刑。   最坏的是杨未,等ERIC一被制住就马上屁颠颠的围过去落井下石,专门放了一朵奶油小花在ERIC额角上,还加一句,“日日,鲜花配美人,真是相得益彰啊。”   朱珠只有对ERIC报以最深切的同情眼神,却没想到被当成池鱼殃及了。   只见ERIC刚一挣脱丁晓明,就把额头上的那坨奶油花丢向了朱珠。无辜的朱珠终于也被卷入了蛋糕战,光荣中弹。   杨未见ERIC还负隅顽抗,马上想去把桌上剩余的奶油蛋糕抢到手,ERIC、丁晓明也不甘示弱冲向蛋糕。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有弹药才是王道。   却没想朱珠隔得最近,先他们一步用双手围住了剩下的几块,一副看家小狗的语气:“不行,不能再让你们把蛋糕玩掉了。这是师父的生日蛋糕呢,总要吃两口才算数的。”   几个人都不防朱珠这样,抢夺的姿势停在半空,不知是进是退。   还是ERIC先开口:“朱珠,不公平,你偏心,我挨完打就不准我报仇了,5555555。好吧,不打就不打了,不过我要吃最大的那块,上面有水果的那块。”   丁晓明也缩回了手,拍打了下ERIC的肥厚后背:“算你走运,放过你了。”   一场蛋糕战至此夭折。   几个人分完剩下的蛋糕又吃吃喝喝玩到半夜才散场。   大家都有些醉了,ERIC和丁晓明在街边热情拥抱,差点要上演男男舌吻的活春宫之后,就颠颠倒倒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杨未坚持说晚了不安全,要送朱珠回家,虽然他自己也早就七分醉意,只剩三分清醒了。   朱珠一再推说不用,她家又不远,她又比大家喝得少,看起来还远比杨未清醒呢。再说,上次大家喝多了,还是她和温柔柔把杨未送回去的呢。   不过,关于喝酒的其中一条重要定理是这样的:永远不要和喝醉了的人讲道理。   所以朱珠的意见毫无疑问的被无情否决了。   杨未坚定不移的拉起朱珠的手径直往前走。   朱珠忙不迭的纠正:“走错了走错了,这是回工作室的方向,我家应该转右。”   杨未停下来,站在路口认真想了差不多快一分钟,然后才一本正经的说:“恩,我知道,就是考验下你,看你知道不知道。”   朱珠哭笑不得,无奈杨未握着她的手是那么的紧,如焊铁一般,像是怕她跑掉,根本挣脱不掉。   事实上,朱珠也一点都不想挣脱。   这是她第三次被杨未牵住手,朱珠记得如此清楚,这是第三次。似乎关于杨未的每一分每一毫的记忆都被她自动自发的珍藏起来。也许,在她的记忆深处,也有一个秘密的小抽屉,那隐秘的底层,就是关于她和杨未的所有。他牵着她手的触感,他环住她在她后颈的呼吸,他笑着对她眨眼,叫她猪猪侠……   她眷恋杨未掌纹的走向,手心的温度,皮肤间的细微摩擦。   虽然这一切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从那记忆的底层小抽屉里取出来,时时回忆,有时候大概连自己都以为那像是从未有过的温存,以为是早已遗忘。但当杨未再次握住她的手的时候,一切却鲜活无比的和往昔印证,她才知道这感觉被收藏保存得如此之好。 作者有话要说:  预告,下一章终于写到吻戏了   ☆、第 18 章      已是夜深,白日里喧闹的街道已经入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了,只偶尔看见还有一两家大排档、烧烤摊子亮着灯。   早春的夜风,残留着冬日的余味,清凉如水。但也许是喝了酒,又或者仅仅是因为同杨未牵手而行,朱珠一点都不觉得冷。   这时杨未说:“突然好想大声唱歌啊。”   “啊?这么晚了,不要唱了吧,会吵到别人休息的。”   林荫街两旁都是低矮的老式单元楼,七八十年代的Z大老师宿舍,隔音很差。就是两人说话大声点恐怕都会吵醒楼里住户,何况来一个夜半歌声。估计不被骂神经病也会被骂精神病。   “不,我想唱。高兴,就要喝酒,喝了酒就更高兴,这么高兴必须唱歌!”杨未的表情像坚持想买小贩手里那根彩色棒棒糖的固执小孩一样。   “可是会吵醒别人的,我们明天再唱吧。”朱珠好脾气的继续劝着杨未,可惜她还是忘了喝酒定理:永远不要和喝醉了的人讲道理。   “猪猪侠,我要唱生日快乐歌。师父命令你和我一起唱!你准备好,我要唱了哦。”说着,完全不管朱珠的劝阻,就在这深夜安静的街头,说唱就大声唱了起来:“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杨未唱了两句,就停了下来,不满的对朱珠说:“猪猪侠,你不听话,你刚刚没有出声。我命令你,必须和我一起唱,快,这次你先唱。”   说完,一动不动的盯着朱珠看。   朱珠大概也有三分醉意,被杨未一直盯着看,索性也豁了出去,唱了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开始还小小声的,唱出了第一句,后面就大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杨未满意的笑着加入进来,一个唱“祝你生日快乐”,一个唱“祝我生日快乐”,两个人越唱越HIGH,越唱越声不成声,调不成调,到最后完全成了淋漓尽致的干吼。   突然,朱珠“祝你”两个字还没唱完,杨未就一把捂住朱珠的嘴,“不好,快跑。”   话音未落,他扯起朱珠就往前冲。   身后传来一阵骂声:“你大爷的!深更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发癫回家去颠!”伴随着骂声的,还有一袋垃圾落地的声响,几个空的易拉罐滴溜溜的从袋子里滑出,往四周滚去。   朱珠被杨未拉着一阵狂奔,跑过前面的十字路口才停下来。   朱珠背靠着墙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的说:“还、还好你叫、叫我跑,不然,我们就被垃圾砸中了。”   “那是,这种事我有经验,我心里数着呢,算准了楼上该扔垃圾骂娘了。哦,不对,他骂的是大爷。”杨未洋洋自得的说,“喂,猪猪侠,没试过半夜在大街上嚎歌吧?没被人砸过垃圾吧?哈哈,怎么样?爽不爽?”   朱珠没好气的说:“我一定是喝醉了,才陪你做这么无聊幼稚的事。”   杨未却挑着眉,玩味十足的看着朱珠,一副“你不诚实,不说实话,不是乖小孩”的表情。   朱珠被他看得再也绷不起那张故作严肃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呲”一声,哈哈大笑,她想起刚刚她疯子一样跟着杨未在街头乱吼生日快乐歌的样子,想起同杨未一起夺命狂奔。杨未说对了,她从未做过这些事,疯狂的、莫名其妙的事。   但是快乐,是的,她笑得如此快乐。或者用杨未的话来说,是的,她觉得很爽。   大概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坏小人,总会想要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坏事。   而此时的杨未,看着昏黄路灯下的朱珠,她笑得那么灿烂,眉眼弯弯,像是一曲轻快的小步舞曲,又像是夏日清晨的阳光,被谁剪得碎碎的,洒满一地。她的脸因为刚刚急速的奔跑而绯红,杨未不禁想起了那次教她弹吉他,他从后面环着她,她的脸也是这样红,连带那细小的耳垂和光洁的后颈全部都这样红。   杨未竟不知自己可以这样贪婪,就这样定定看着她的笑,只想多看一会儿,多看一点。   他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头发,他看着她笑起来微微有点发皱的小鼻头,他看着她干净小巧的耳朵,他看着她颈子上那一点被ERIC扔中的,没擦干净的奶油。   他忽然觉得有点抑制不住自己,他朝朱珠靠去,他告诉自己,我只是想试试那奶油的味道……   朱珠见杨未这样看着自己,眼神渐渐不同,她的笑容也不觉渐渐停在了脸上,她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与害怕。   然后,她还来不及好好紧张与害怕,杨未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颈项间。   他的唇舌是那么的软,轻轻的舔舐那残留的一点奶油。像是魔法,让朱珠动弹不得。   是痒吗?仿佛是,又仿佛不是,朱珠无法形容那感觉,只知道他舌尖上成千上万微微凸起的味蕾滑过她的皮肤,让她半侧身子的毛孔都紧张了起来,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她觉得杨未像是有着致命诱惑的吸血鬼,埋首于她的颈项间,吮吸她的血管。   然而杨未却不单单满足于此。他湿热的吻顺着朱珠的下颔往上移,他舔过她的下唇,辗转于她的嘴角,滑过她的牙齿,他轻巧的用舌撬开朱珠那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地,带着她的舌与他一起纠缠。   他的味道有点点烟草和酒精的苦味,像是黑巧克力。然而他的呼吸却是甜的。   被他吻过的地方,留下一点点湿湿的痕迹,比这深夜还凉。然而被他细细吻着唇舌间却又热烈如火。   朱珠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有被动的靠着身后的墙壁,任杨未双手捧着她的脸,亲吻她,品尝她。   她觉得自己像是和杨未一起掉入了不知道冰凉还是温热的水中,一起往下沉,往下沉,却并不觉得害怕。因为那水是那样温柔,包裹着她,缠绕着她。恍惚中觉得不能呼吸,但又好像觉得情愿就此溺死在这水中。   那是朱珠生命里的第一个吻,优柔而绵长。她什么都不会,很多年后,当她回忆起这个吻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确定当年的自己有没有在接吻的时候闭上眼睛。   而这个吻是如何结束的,她是如何逃也似的跑回了家中,在朱珠的记忆里也全都变得模糊了。整个事情就像是一场迷梦,隔着酒精隐匿在十八岁的深夜里。   只有她当躲回自己的小房间,靠着房门,不自觉的用手指抚过被杨未吻过的嘴唇时,整件事才像是有了一点点真实的存在感。   那是沾染着杨未气息的嘴唇啊。   后来,当朱珠看到林夕的歌词,“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才了悟她的青春正是从爱上杨未开始。她跟着杨未学会许多疯狂的、荒诞的、不经的、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这叛逆的青春期来得迟缓而浓烈,绵延数年,因杨未而起,又最终因杨未而凋零萧条。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9 章      第二天,对于朱珠来说,实在不是个黄道吉日。   首先是早上刚起床,就被妈妈叫去谈话。   倒是没有什么重话,只是说:“妈妈知道你大了,也上了大学,有一些社交活动是很正常的事。但是这样时不时玩到这么晚,还带了酒气回来,妈妈就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你了。女孩子,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的。同朋友、同学聚会吃饭,有很多种娱乐方式,没有必要非得喝酒,也没有必要搞到半夜还不回家。你说是不是?妈妈不知道你交了些什么朋友,也完全没有干涉你交朋友的意思,只是提醒一下你……”   朱珠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的典范,听了妈妈一番长篇大论,也只有唯唯称诺,认错态度良好的表示以后会注意。   虽然被教育提点了一番,但其实朱珠完全没往心里去,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她的心正被昨晚最后的那个吻所完全占据着。   杨未亲了她,是不是意味着他喜欢她?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从此以后都不一般了呢?她算不算是杨未的女朋友了呢?ERIC和丁晓明知道了会不会嘲笑自己呢?或者,会不会杨未干脆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呢?一定不会的,这种事怎么会忘掉呢?   忐忑、害羞、不安、期待与甜蜜,朱珠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原来可以同时容纳那么多种不同的情绪。   她甚至一个人对着穿衣镜纠结了半天要不要换一件漂亮的衣服去见杨未。最后换来换去,结果还是只是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卫衣而已。   朱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眼底还有小小的黑眼圈阴影,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容光焕发,这就是恋爱吧?她给了自己一个满满的笑容,决定尽力保持平常模样去见杨未。   等朱珠到工作室的时候,丁晓明和ERIC都还没有来。杨未正汲着拖鞋从卫生间里洗漱出来,嘴角还有点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泡沫。   朱珠看了一眼杨未,目光一接触,就马上不自觉的低下头来,心想,糟了,脸一定又红了。明明同自己说好要尽力保持平常模样的啊。   可是,这样的杨未是如此诱人,下巴上淡青色一层新生的胡渣,刚刚洗干净的脸上还沾着几颗水珠和一点白色的牙膏泡沫,像是早晨刚刚从树上摘下的水果,带着新鲜的露水气息,让人想轻轻的咬上一口。   朱珠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果然同杨未接过吻之后,她就走向了“邪恶”的不归路了吗?   杨未却还是平时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吊儿郎当的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同,笑着同朱珠打招呼,“猪猪侠,这么早就来啦?”   朱珠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两点了,这也叫早?不过朱珠早就习惯了他们日夜颠倒的作息了,只是问,“你吃东西没啊?”   “当然没有,饿着呢,就等你来解救我呢。昨天喝多了,现在想喝粥,又有点想吃一碗鸡汤米线,选择困难综合症啊。你帮我做主吧。”   朱珠拿起电话叫了外卖,嗔怪道,“明明这条街上的外卖电话我都全部做成表格放在这里了,你们就都还是懒得打,每次都要等我。”几句平时常有的对白,让朱珠一下放松了许多。   “谁叫你是万能猪猪侠呢。”杨未谄媚的说。   顿了一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朱珠,“对了,我昨晚喝多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朱珠心里OS道,你亲了我算不算啊?不过出口的却是:“你拉着我在街上乱吼被人扔垃圾算不算?”   杨未有点迟疑的说:“我好像还亲了你是不是?”   这像是一句咒语,一说出口,朱珠的心就像是被人一把抓住,紧张起来。她不敢看杨未的眼神,只用肉眼几不可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杨未一拍脑门,坐在沙发上往后仰去,“OH,SHIT!果然喝多了啊。”   朱珠有些张惶的看着杨未,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后悔还是其他。   “猪猪侠,你还是初吻?”杨未又坐直了,用有些试探的语气问朱珠。   还不待朱珠回答,他就又自己接着说:“算了,也不用问了,看你这倒霉样子就知道你是初吻啦。OH,神啊,十八岁还没接过吻,老子十八岁都当过爹了,你还有初吻,真是奇葩啊。你愧对不愧对你在腐朽的资本主义帝国呆的三年啊?你们教会学校不是最淫|荡的吗?那什么主教都玩儿重口味的恋童了不是吗?”   朱珠听着杨未的哀嚎调侃,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这下她明白杨未的意思了,亲了她大概不过只是他酒后的一个小插曲,他唯一觉得麻烦的只是朱珠单纯无知,怕她认了真而已。   朱珠鼻头一酸,怕自己就要当着杨未的面哭出来。她忙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让杨未看出异样。   偏杨未这时还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大惊小怪的说:“天哪,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OH,NO。还是我随便亲亲你就喜欢我了?”   “谁,谁喜欢你啊。”朱珠急急否定。   “那我就放心了。”杨未拍拍胸口,一副放下心头大石的表情。   接着,他又语重心长的对朱珠说:“猪猪侠,接吻是多稀松平常的事啊,谁年中不亲个十个八个人啊?不就是男女、男男、或者女女交换口水的活动吗?你看你那小鹌鹑的模样,为师也是怕你以后出去接吻,技术太差被嫌弃,说出去丢师父的脸,所以先教教你啦。怎么样,为师技术还不错吧?有没有学到点精华?恩,你要回去好好揣摩揣摩感受感受。”   “谁说我是初吻的?我在国外有交过男朋友,人家老外的技术不知道比你好多少倍,长得也比你帅,身材也比你好。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我不用你教!”朱珠倔强的脱口而出。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谎,好像本能的知道说出“喜欢”两个字就会输掉什么,失去什么一样。   杨未佯佯的说:“那就好,那就好。”   朱珠觉得自己不能再呆在杨未面前,刚刚对杨未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杨未亦没话找话的说:“怎么外卖还没来啊,肚子饿死了。”   “师父,我突然想起一会儿还有一门选修课,我今天就先走了。”朱珠又再撒了一个无比蹩脚的谎话。   杨未却照单全收,“那快去吧,读书要紧。路过鸡汁米线的时候顺便帮我催下,叫他们快点给我送过来。”   朱珠胡乱应一声“好”,而后即刻逃出门去。   等朱珠凌乱的脚步声远去听不见了之后,杨未才像全身真气散尽一样颓然的躺倒在沙发上,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笑容尽去,只余眉间那隐隐不展的愁绪。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对杨未和朱珠来说都不好过。   朱珠一个人窝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摊开的是那本记录自己作词作曲的小本子。眼泪掉下来,正好落在曾经被杨未抢去念过的那一段——   “我有否告诉你,我是如此害怕你转过身来,这样我便不敢大胆贪恋你后背的线条……   原谅我只是想肆无忌惮的从身后看你,看那些你自己都看不到的风景,你衣服后摆的褶皱,你后脑勺不听话翘起的头发……   你的体温太高,我怕你一转身我就融化殆尽;   你的光芒太盛,我怕你一回头我便无所遁形……”   朱珠看着这些句子,哭得涕不成声。   杨未,如果你从没有一点点喜欢,又何必回转身来?你可知道有些人和你相比,在感情上太过渺小脆弱不堪一击?你轻描淡写的一个吻,一席话,可以让她欢喜得飞上天,又伤心得堕入泥潭。她不过是偷偷的保有这一份喜欢,你却残忍的转过身来,给她织一个幻梦,又亲手撕碎。   而此时的杨未正拉着丁晓明灌酒,他已经喝醉了,拿着酒瓶像一个啰嗦的更年期妇女一样,翻来覆去的絮叨着那么几句话:“哇,她那么干净纯洁,我怎么下得去手!”   “我都三十了,一事无成,一无所有,他们家那种好人家是看不上我的。”   “我奶油蒙了心,才会没忍住亲了她,我就是人头猪脑!”   “哎,我不能耽误人家姑娘。丁晓明,你说是不是?”   ……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0 章      杨未很快有了新女朋友。   用ERIC的话来说,就是符合杨未一贯的审美标准。   丰胸细腰大长直腿。   长得漂亮倒是漂亮,就是感觉像去韩国整了一圈,完全没有辨识度,让人见了四五面都记不得是谁,下次见了还得问一声:“小姐请问你找谁?”   丁晓明难得私下鄙夷的说:“杨未这是发什么疯,饥不择食。”   朱珠觉得非常难过。   她以为杨未嘲笑她的初吻,把那当成玩笑一场的时候她已经难过到极点了,可是没想到等见到杨未的新女朋友的时候,她悲哀的发现原来自己还可以更难过一点。   每一次在工作室看到那个女人,朱珠就觉得有人伸进她的胸腔一把抓住心脏,不停的揉捏挤压。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以前温柔柔在的时候,她不也能和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么?为什么现在杨未有了新女友,她就觉得那么难以忍受呢?不过就是一个吻而已,杨未可以不当一回事,她也可以努力做到。慢慢让自己退回原来那个安全的助理和徒弟的位置。   朱珠尝试用平常心面对杨未的新女友,但总是失败。她以为自己在微笑,但玻璃橱柜上反射映照出来的自己的表情,却不过是嘴角的扯动,比哭还难看。   好在那女人也根本不在意,她的眼睛里像是从来没有朱珠这一号人物存在一样。偶尔来找杨未约会,下巴抬得高高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嗲嗲的叫着:“未——”,完全当乐队其他人都是透明。   ERCI同朱珠笑:“她是拍胃药广告吧,胃,你好吗?哈哈。”   朱珠却不太笑得出来。   害ERIC在一旁失落的说:“朱珠你真没幽默感,你没看过那个广告吗?也是老外拍的。我学得挺像的啊。”   当情绪一天天累积,压倒骆驼的,其实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天,朱珠和往常一样来到工作室。她刚把钥匙□□匙孔拧开锁,还没推门而入,就听见杨未新女友那标志性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嗲嗲叫声,“未——,我想喝水。你喂我吧。”   朱珠停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贸然进门。   杨未冷冷的说:“自己喝。喝完就快走了,一会儿丁晓明他们该来了,你别呆在这儿影响我们工作。”   “不要对人家那么冷淡嘛,刚刚你插人家的时候可热情得很呢,喂我嘛。”   透过门缝,朱珠正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她们。   那女人一边撒着娇,一边坐在了杨未的大腿上。屁股对着杨未的下身左右磨蹭,一对□□按压在杨未身上,跟着身体的摆动,在杨未胸前游走。   “你不喂我,那我来喂你吧。”   她在嘴里包了一小口水,覆上了杨未的唇。   远远的看不分明,只看见两人唇舌交结的嘴角处流下几缕水流,一直往下,滑过他的下巴,他的喉结,滑进他的领口里。   那女人口中溢出嘤咛一声,朱珠像被吓到一般,手中的钥匙落地,她踉跄着想要往后退,却碰到了工作室的大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杨未听到动静,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站起身来。   他看着朱珠,一张脸神色不定,不知喜怒。   朱珠头脑一片空白,知道他有新女朋友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们亲热又是另一回事。当下,她只懂得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连声说着对不起,跌跌撞撞的关门跑出了地下室。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出多远,才精疲力尽的一个人蹲在路边嚎啕大哭。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伤心,是无尽的深渊,你掉下去才知道,伤心没有尽头。   那天以后,朱珠就不想再去工作室做助理了。她对杨未说,最近学校功课比较多比较忙。   杨未对此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偶尔在ERIC念叨起朱珠怎么好久没来了的时候,会很不想说话,一个人抱着吉他一阵狂弹。又或者在和女友在一起的某个瞬间,突然觉得那女人很烦,一把推开她,自己独自狠狠的抽掉半包香烟。   这像是一场没有对手的冷战。   丁晓明看不过眼,给朱珠打了个电话:“朱珠,你什么时候忙完来工作室帮忙啊?”   “不知道。晓明哥,我想你们可能要重新找个人帮手了,下半年我就大二了,功课会越来越重。”   “可你知道最近乐队见了好几个制作人和经济公司,谈新签约的事情,又要忙着录DEMO给对方听,又要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条款款谈条件,确实需要人手。朱珠你就不能来帮帮忙吗?你做事最认真负责了,又细心。”   “晓明哥,可是,我……”朱珠难以对丁晓明启齿自己对杨未那卑微的恋慕的心,吞吞吐吐着不知如何拒绝。   丁晓明却打断了她的话,“回来帮忙吧,大家都很想你。我、ERIC和杨未。”   只因为这一句话,让朱珠嘴边的那个“不”字再也说不出口,她收拾起所有的伤心难过,回到了“如日中天”的地下室,又回到了杨未身边做小小助理。   又或者,其实朱珠一直在等一个借口,一个让自己可以回到杨未身边的借口。因为在这看不见杨未的不长的日子里,她才发现,原来嫉妒和思念,实在很难分辨,哪一个更令人心碎。   ————————————————————————————————————   因为有“巨神娱乐”总经理柯一心的推荐背书,杨未他们新合约的洽谈算是进行得很顺利了。   朱珠这些时日里跟着杨未跑了很多次新公司“磐石音乐”洽谈合约细则,甚至还逃了好几节专业课。正如丁晓明所说,朱珠耐心细致,她把“磐石”提供的几大本什么经纪人合约、专辑合约、演唱会合约、代言合约……几百页的合同全部翻来覆去研究了个透,俨然快成合同法专家了。 连“磐石”的工作人员都佩服的开玩笑说:“朱珠你干脆来我们公司做事算了,杨未给你多少钱,我们出双倍。”   朱珠笑着摇头,她做所有的这一切,不过只是想尽力为杨未争取更多的音乐自由度和资源。   而杨未呢,说是他带着朱珠,让她做副手帮忙谈合约,其实往往是朱珠一个人和法务部的人谈,杨未常常没说几句就借故跑去录音室那边玩了。   “磐石音乐”算是业内音乐流派最多元化的公司了,经常支持一些小众音乐、地下音乐的发展,对许多音乐人的艺术家坏脾气也最是容忍。不过“磐石”最赫赫有名的是它的录音室。这是国内最顶级的录音室,器材一流,对于许多做音乐的人简直是圣地一样的所在。所以杨未就经常溜到那边去试音,与一众音乐人聊天交流,玩得如鱼得水。   有时候还遇到一些以前的熟人。   这一天,就正好碰见了来录音室拿电影主题曲母带的新锐导演司徒凯。   司徒凯之前和杨未是差不多同时间加入“巨神娱乐”的,曾经一起接受公司培训,同期里面,他们算是最谈得来的。不过后来司徒凯当了演员,而杨未成了偶像团体耍帅唱口水歌的一员,各忙各的,也就渐渐疏远了。   杨未被封杀了差不多三年,而司徒凯这三年来却发展顺利,演而优则导,已经拍出了一部卖座的小成本恐怖片了。   不过虽然三四年没见,两个人说起当年一起受训的各种苦事嗅事,都仍是忍不住相视大笑,像是瞬间回到从前。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再牛逼的日子也抵不过一起傻逼的岁月。   两个人说得兴起,当即相约晚上一起去醉饮三百杯。   期间种种两个老男人如何端着酒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事就不一一细表了,只是没想到这次偶然重遇,竟促成了朱珠人生的转捩点。   第二天,杨未对朱珠说:“司徒凯马上要拍一部新片,是部文艺爱情片,讲初恋的。缺一个女主角,要懂英语的清秀女生,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说现在圈子里的女的,别说初恋,你就问她今天的初夜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我一想,懂英语的清秀妹子,说的不就是你吗?猪猪侠,你看你这小鹌鹑的模样,多有初恋FEEL啊。所以我向他推荐了你。怎么样?有兴趣吗?去试试吧。”   朱珠觉得这简直像一出奇遇记,鬼使神差的遇见老友,这老友还成了新锐导演,这新锐导演还正好缺一个女主角,这女主角还正好就像是为朱珠量身打造的一样。   也未免太不可思议的巧合了吧?   简直就像选美冠军、歌唱比赛冠军常用的说辞那样荒诞,“我陪我朋友来报名,结果她没选上,我被看中了。”   何况,朱珠从未觉得自己有过演戏的天赋。   她连连摇头,指着自己说,“我?算了吧,我从来没想过我可以拍戏。”   “切,你以前也从没做过助理,现在不也做得好好的吗?你以前也从没弹过吉他,现在也弹得可以去参加专业比赛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去吧。再说了,我就是这么随便一推荐,你能不能选上还两说呢。”   朱珠尚且迟疑着,杨未又鼓动着,“去吧去吧,去试镜啦。让司徒凯那小子看看,他这几年虽然拍了一两部电影,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但你师父我这两年也没闲着,收了一个多厉害的宝贝徒弟啊。去,给师父长长脸,争争光!”   杨未幼稚的话语听得朱珠发笑,不过那五光十色电影圈,确实有一种别样的诱惑力。朱珠想,就像杨未说的那样,去试试吧,反正选不选得上还不一定呢。   朱珠去试镜,本来以为有杨未的推荐,大概就是去导演司徒凯面前念几句对白。谁知道这是司徒凯的第一部大制作,选角什么的都搞得很正规。   朱珠先是被要求留了身高体重照片之类的背景资料,然后隔了几天才被通知去面试,并且还只是和一群女孩儿一起被副导演面试。   面试倒是不复杂,朱珠懵懵懂懂的表演了几个片段,说了几段英文台词,录了影,然后就被草草的告知:“你回家等通知吧。下一个15号进来。”   杨未问起朱珠面试的情况,朱珠也只是说:“估计选不上,和我一起试镜的女孩子们都好漂亮,好多还是专业学校毕业的。”   杨未摸了摸朱珠的头,“别妄自菲薄,我们家猪猪侠是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的。”朱珠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电影明星梦这种事情哪那么容易做成啊。   不过对于选不选得上朱珠其实心里并没有太多执着,她觉得老老实实的呆在杨未身边做一个小助理,每天和大家嘻嘻哈哈在一起吃喝玩笑,陪着他们做音乐就已经很高兴了。尤其杨未的“如日中天”乐队和“磐石音乐”的合约终于签定了,朱珠更是和大家一起高兴得不行。   不过她心中还有个更加隐而不宣的小快乐,那就是杨未那位“胃,你好吗”的新女友已经好多天没有出现在地下室了。朱珠觉得自己有点坏心眼,但难免幸灾乐祸的想,大概他们已经分手了吧。   就在朱珠差点忘了还有去试过镜,让等通知的时候,二面的通知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这次终于是导演司徒凯亲自试镜了,并且还给朱珠她们一众去试镜的女孩儿都化了妆穿了戏服。朱珠觉得颇为新奇。   导演介绍了下剧情梗概,原来杨未口中的所谓的讲“初恋”的文艺爱情片根本不是朱珠以为的那种校园里小男生小女生的纯纯爱恋。而是讲上个世纪华人被卖猪仔到美国修铁路的故事。朱珠现在竞争的女主角是当年在美一个着名的华人医生家的大小姐,爱上了一个华工。那华工在国内也是有知识有文化的有为青年,因为得罪了权贵,逼不得已才偷渡到美国。电影就是讲那华工如何在异国努力活下来,奋斗出一片天,争取华人权利,最后成为一代大亨的故事,当然少不了和大小姐之间跨越阶级的禁忌苦恋。   朱珠不知道这样的故事哪里和讲“初恋”的文艺爱情片挂得上勾。后来回去问杨未,他一摊手,振振有词的说:“女主角不是只负责谈恋爱吗?难道她和男主角之间不是初恋吗?”   朱珠被他说得竟然哑口无言。认真想一想,女主在电影中不就是用来负责文艺爱情部分吗?果然杨未歪去一边的思维有时候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有理。   回到带妆试镜的这天。朱珠环顾周围的女生,人数是较之前少许多了,不过个个看起来都实力非凡的样子,而且她还看见了两三个叫得出名字的女明星。好在朱珠本身也没有什么志在必得的心,所以一路都当游戏一般,很轻松的应对如流。   唯一不适应的是那拍戏用的强烈灯光打下来,朱珠顿时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条件反射的用手挡在了眼睛前。这时眼角的余光却看见正对面的导演皱了皱眉,显是不满意朱珠的这个举动。   朱珠心想,完了,这下看来是没戏了。不过好在她分到的表演片段是,女主角初初对男主角动情,之后一个人在房间里细细回忆偷笑。既然灯光那么亮,朱珠索性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就像是和周遭的一切隔绝开来,这不像是在片场,倒像是在自己的小卧室里。四周也没有其他人,只有自己独自一人在夜半的呼吸。而她又哪里是在回想那个虽堕污泥,但仍然气度不凡的男主角,而是杨未痞痞的笑脸浮现眼前。是了,全天下少女第一次为一个男人心动的时刻,不都是如此吗?她的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一抹甜笑,脸颊被点点粉红晕染开来,然而那如画的眉目却又微微轻皱。这一场相遇,是美好的开始,亦是痛苦的启程;这一份心情,是憧憬,亦是忐忑……   在这一刻,朱珠完全沉浸在这出戏中,她突然发现自己同那剧本里百多年前的医家大小姐心意想通,是不是真的曾经有那么一个明眸善睐的少女,也曾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思忆起她悄悄爱慕的男儿?在心底一点一点细细勾画出他的眉目轮廓?……   一直到导演喊了“卡——”,朱珠才有些茫然的缓缓睁开眼睛,刚刚的一切心绪,恰如一场电光幻影,潮水般慢慢退去,看见的,听见的是片场各式人等种种穿插的身影,忙碌的声响,副导演叫着下一位试镜的女演员的名字,让她做准备。   朱珠恋恋不舍离开了那灯光聚集的所在,后来有记者问朱珠何时对表演产生兴趣的时候,朱珠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这次试镜。她说:“你会发现,有时候戏剧就像是一个壳,让你可以躲在里面,肆无忌惮的把平时累积的,不舍得或者不能见天日的情绪全部倾泻在角色上。人的情感是相通的,每一个角色身上都会有你感情的一部分。你如果觉得我演得好演得像,不过是因为那些情绪本来就是真的。所以我要感谢演戏,它让我的所有爱恨情愁都有了宣泄投影的出口。”   不过当下,试完镜去卸妆的朱珠,却有些泄气的想起刚开始表演时导演皱着眉不满的表情。她黯然的想,这么高手如林的选角,看来自己是被刷下来的人中的一个了。就是刚刚排在她后面那个女生也要演得好得多。试演的同一个片段,别人就七情上面,流下了不知是喜悦还是感怀的泪水。哪像自己,傻傻的闭着眼睛冥想了半天,都不记得做了些什么表情了,会不会看起来像是打瞌睡的样子呢?可惜的是,刚刚对演戏产生了兴趣,就要和它说再见了。   虽然一开始并没有什么非要选上的远大志向,不过到现在,临到真要被淘汰了,朱珠心里难免还是很有点不甘心和遗憾。   杨未看见无精打采,有点失意的朱珠,还专门买了一个可爱多请她吃。   “这不还没最后通知吗?你别瞎担心,上次你不是也说自己希望不大吗?”   “可是我看见导演他皱眉了。”   “皱眉就表示不满意你了?说不定他当时肚子痛想拉屎呢?”   朱珠被他说得展露欢颜,“乱说,我后面看他面了好几个女生都一直没去厕所的。”   “那就是便秘了。你是不知道便秘有多惨,不信你去问丁晓明,要不然他会每天都摆个臭脸?好啦,要不我打个电话去问问司徒凯那家伙,看你到底选上没选上。”   “别,千万不要,本来就被淘汰了,还这样厚着脸皮去问,好丢脸。”   “OK,你说不问就不问了,放心吧,要是司徒凯竟然看不上我们猪猪侠,这么没眼光,那电影一定不会卖座!师父帮你祝他赔本!”   说着杨未举起自己那支可爱多甜筒,碰了一下朱珠的那支,豪气干云的说:“来,干掉这个冰淇淋!”   朱珠学着杨未的样子,笑着和他玩“干杯冰淇淋”的幼稚游戏,这下脸上、心里都满满的是温暖甜蜜了。   杨未说对了,朱珠确实是瞎担心,没两天她就接到电话,被通知作为仅有的两名候选人去进行最后的试镜。   朱珠还没来得及兴奋多久,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人一在乎结果,就难免紧张。   杨未很捱义气的、自告奋勇的说陪朱珠去参加试镜,朱珠才心下稍安。   这次试镜是在影片的主要投资方“天沐”集团的一个大型摄影基地里。   一到了现场,杨未就扔下换装梳化的朱珠,跑去和导演司徒凯吹牛打屁起来。他一个劲的把朱珠吹嘘了一番,都快吹到“此女只应天山有,人家哪得几回闻。”的地步了。   司徒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吹了。我其实也很看好你那小徒弟,虽然完全没表演经验,连灯光都不适应,但胜在演起戏来自然清澈,很能表现出那个时代女性对感情的克制婉约。而且英文也相当好,完全不用后期另找人配音对口型。不过另一个候选人也很厉害,长得漂亮不说,科班出身,又有经验,演起戏来落落大方。老实说最后选谁,还要看今天试镜的情况,我也不能全权做主,你知道的,最后还要参考制片人、投资方代表的意见。我只能保证这次选角绝对没有什么背后带着资金来的内定女主角,谁能上,得看她们自己。”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杨未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朱珠也差不多做好准备从化妆间出来了。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杨未,提着裙子跑到了他身边。   杨未眼前一亮,还是第一次看到盛装的朱珠,清纯中竟然有了一点点妩媚的风情。   他围着她夸张的转了一个圈,啧啧赞扬:“哇,这是从哪里穿越过来的Miss啊?我该说什么呢?What’s your name 还是Nice to meet you啊?对了,应该是这句,You 好 beautiful!”   朱珠有些羞赧的说:“不要取笑我了,我刚在化妆间里看到另一个女孩儿了,那才是大美女呢,听说都演过好几部戏了,还带着经纪人呢。”朱珠手中紧紧捏着待会儿要表演的一纸剧本,“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紧张,头先刚领到发下来的台词的时候,我的手都不自觉的在发抖。”   “你不是带着我吗?师父我可比那什么经纪人厉害大牌多了。”杨未看着朱珠,想起了她第一次来地下室应征做助理的样子,那时,她也是紧紧握着那一纸招聘启事,一张干净的脸,傻里傻气。他的目光不觉温柔起来,“再说了,这又不是选美比赛,也不是比谁演戏演得多就上,要不干脆去找那谁八十岁的老戏骨来演了,她一准演戏最有经验。”   朱珠被他逗笑了,焦虑的心也放松了许多。   杨未又从朱珠手里接过那纸剧本,陪她练习了几回。   念多了几次那些台词,朱珠急促跳动的心也缓缓平静了下来,她沉浸在台词织就的氛围中,用自己的感情去印证剧中的感情,慢慢的,那字里行间显露出来的百多年前的那位少女的灵魂像是渐渐活了过来,透过那薄薄的一张纸,进入了朱珠的身体。她像是借朱珠的眼再次看到了那虽被苦难折磨却不损骄傲的少年,像是借朱珠的口吐出那些爱恋中的话语。见他的喜,不见他的愁,种种情绪,都映在朱珠一张清丽的脸上。   杨未看得呆了,他难得诚恳的对朱珠说:“没想到,你演戏真的是很有天分的。”   朱珠当下勇气信心倍增,心中暗暗想,拿不拿得到这个角色再说,但之前自乱阵脚是不行的,恢复平常心,全力以赴不留遗憾就是了。   两人又说笑、练习一阵,终于,工作人员叫朱珠准备上场了。   说是不紧张,但临到头了,还是难免有些慌张。杨未把朱珠的一只手掌蜷成拳头,曲起她的手臂举起来扬了扬。带着她做完两个加油的动作之后,他大声的说:“猪猪侠,加油!你一定可以的,师父看好你哦。”   朱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她对自己说:“现在,我不是朱珠,我是一百多年前那位勇敢的少女,是爱上低下华工的大小姐。”   等她站在那众人聚焦的幕布前,行云流水的说完一整段独白的时候,她的脸庞已经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杨未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分明是朱珠,又不是朱珠。   不过,当朱珠表演完,小狗一样快速跑回杨未身边的时候,杨未自己都不察觉的嘴角轻轻上弯了。是了,这还是朱珠,他的小助理,他的小徒弟。   接下来,是另一个女生做同一段表演。   那女生也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短短几分钟,把几个情感的细微转折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就连杨未都不好在表演上挑剔她什么。最后只有鸡蛋里挑骨头的说:“这女生也长太高了吧,怕有一米七几了吧,要穿着高跟鞋和男主角站在一起,不是一点也不协调吗?再说了,漂亮是漂亮,但这是选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又不是姨太太小三,长那么漂亮太抢镜了,选花瓶角色还差不多,女主角肯定不会选她。”   这话说了倒还不如不说。不过朱珠这时倒是心态平和了,“人家身材高挑美丽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再说,她确实演得很好,如果最后导演挑的是她,我也输得心服口服。总之,师父你不用变着法来安慰我了,反正我也尽力了,输赢都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两人都表演完了,接下来就是难熬的等结果了。只见导演和制片人、投资人围在监视器前商量了半天,久到朱珠和杨未都觉得今天怕是出不了结果了,最后终于司徒凯站出来说:“林若水小姐和朱珠小姐都相当优秀,刚刚的表现也实在是难分轩轾,但是很遗憾我们这部戏只能有一位女主角。我们讨论了半天,也实在无法确定选择谁,所以我们决定再加试一场戏,请两位候选人和工作人员都到摄影棚外面的游泳池边等待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2 章      这,还要加试一场外景戏,朱珠和杨未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要应对些什么,只有跟着众人走出摄影棚,来到游泳池旁。   朱珠担心的对杨未说:“不会是考在水里面的戏吧?可是我完全不会游泳啊。”   杨未安慰她说:“你看那个什么林若水那么高,多半是北方的,北方的旱鸭子多的很,所以她多半也不会游泳。再说了,游泳多简单,师父会,你要选上了,以后师父教你游泳,担保三天学会。”   朱珠无力吐槽杨未那牵强的逻辑,不过到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时导演司徒凯又拿出两页剧本分给朱珠和另一个候选人,“这场戏是全戏的一场情感重头戏,是说男主角重伤了工头,被迫再次坐上逃亡的船,而女主角被逼婚,费劲千辛万苦逃出家里来找男主。谁知到了港口,男主坐的船刚刚驶离,女主绝望的在港口边痛哭呼喊男主角的名字,最后情感失控跳进海里,妄图无望的追赶那渐行渐远的船舶。现在,你们两就把这游泳池当做大海表演吧。我给两位五分钟准备时间。”   朱珠拿着那纸台词,望着上面一字一句,心想,是要怎样浓烈的爱才会坚持为一段完全不可能的情感闯出一个可能,逃婚,背叛父母亲族,跳海追寻,这些行为甚至可以说是痴傻疯狂的。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段感情,真的可以吗?朱珠有些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就是连她自己,自以为多么喜欢杨未,可只是看到杨未和其他女人亲热不是就差点放弃了吗?如果她是那个大小姐,她能有勇气做到那一步吗?而自己都不理解与相信的角色又如何演出来呢?   杨未见朱珠半天不出声,一脸迷茫,就从朱珠手中抽出那张纸看了下,想了想说:“猪猪侠,你这样想吧,假设你父母或者你最重视的人掉进水里,周围又没有人可以帮你,你看着他在水里挣扎就快要没顶,你还能保持理智的去分析应该怎样办吗?就算你不会游泳可能都会于事无补的往下跳吧?人在极端的环境和感情下是没有办法理性思考分析利弊的。”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要想演好这位大小姐,演好这场戏,就要抛弃所有的理智,只是听凭她心里的渴望和感情?不管那是多么疯癫愚蠢和不顾一切?”   “差不多吧,我也不懂演戏,就是说出来给你做个参考,你就按你之前的水平发挥就肯定能上。”   朱珠沉吟片刻,眼看准备时间就要到了,她才对杨未说:“我觉得你说的对,这场戏的重点是听从内心而不是大脑,所以才会尽管知道无济于事,还是想跳下大海,游得离爱人近一点。”   杨未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这时工作人员就来通知两位候选人准备要开始表演了。   因为之前是朱珠先表演的,公平起见,这次是另一位女生林若水先演。   只见她款款大方的走到游泳池边,顾盼间端的是明艳动人,一把嗓音也颇为动听,“导演,在试戏前若水想先说句对不起,因为我不会游泳,所以后面跳入水中的戏可以略过吗?但是请您放心,我的经纪人刚才已经打电话帮我报名游泳训练班了,相信开机后不管有多少水中的戏我都可以应付。导演,可以吗?”一番话说得诚意满满,任谁也不舍得责备拒绝这样的美女。   导演司徒凯笑着说:“当然可以,本来就主要看前面那段戏的情感爆发,你们要会游泳就演完,不会也就算了。再说了,我也不舍得一来就当魔鬼导演折腾美女们在水里扑腾啊,哈哈,放心吧,导演是怜香惜玉的好导演。”   一席玩笑话,让周围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试镜现场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   杨未沾沾自喜对朱珠说:“看吧,我就说那女的也不会游泳吧,这下你放心了。”   随着码板一打下,朱珠的竞争对手立马进入状态开始演戏。这下,连杨未在心里都不得不对那个女生感到佩服了,前一秒那女生还笑脸盈盈的,下一秒就像换脸一样进入了戏中角色的痛苦悲戚,虽然是大声嚎哭,但老天爷赏饭吃,一张脸却一点没有扭曲变形的难看,反而有一种楚楚动人的,让人想与她同悲的怜惜感。杨未不知道朱珠能演到什么地步,但不得不说,遇到竞争对手这样的表现,实在是有点玄了。   很快,她表演完了,马上轮到朱珠上场了。   杨未看着朱珠,只见她一张俏生生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朱珠就这样带着一脸凝重的表情一言不发的走到了泳池边,随着工作人员一声“ACTION”,朱珠表演起了戏中的片段。   相比较林若水在戏和现实间的轻松转换,朱珠确实是少了别人的那一份举重若轻。但她的表现有一种莽撞的真实感,没有技巧,不知道对着镜头、调整角度呈现出完美的画面,只是让人感觉她仿佛是把自己体内的所有情感都掏空了去演绎这样一个角色。或者说不叫作演绎,而是就在那一刻,在当下,她正正把自己当成了戏中人。你可以挑剔她没有把女主角的情绪处理得多么细腻完美,但你很难不为她的一哀一涕而动容。   朱珠的缺点在于没有技巧,优点也恰恰在于这份难得的没有经验修饰的真实。   这一段戏并不长,朱珠很快也同另一个女生林若水一样表演完了岸边的情感爆发。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正准备讨论谁比较好的时候,朱珠却出其不意的“噗通”一声跳入游泳池中,继续演了下去。   杨未一下就慌神了,大喊一声:“朱珠根本就不会游泳!”   他也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冲了过去,跳进水中想把朱珠捞起来。然而朱珠不知道是溺水的自然反应,还是呛着水都还逞强要按剧本演,(戏中这段那大小姐也是挣扎着不要跟着跳进海里的随从把她拖上岸),总之,就是胡乱扑腾着,而且朱珠身上又穿着戏服,层层的长裙沾了水变得重得不得了。亏得杨未水性好,才费了好大劲把她救上岸。   两人身边马上围了一圈惊诧莫名的工作人员,大家咋咋呼呼的问着没事吧没事吧,差点就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甚至还有人自告奋勇的要上来做人工呼吸。还好杨未喘着粗气一再表示没事没事,这才作罢。   杨未还没缓过劲来,就生气的大骂朱珠:“你人头猪脑啊!不会游泳还逞强往下跳什么跳?你有几条命啊?”   朱珠倒好,除了吃了几口水以外,现在看起来反到比杨未还精神,大概杨未为了把她拉上岸耗费体力过多吧。   她怯生生的说:“是你提醒我别用脑子的,而且放任感情积累到那个地步,好像不往下跳就收不住了一样。”   杨未眼睛一瞪,就要继续发火,朱珠连忙快速的接着说:“而且,我刚到游泳池边边上的时候,看见地上有一行字,水深一米三,我想了想淹不死才敢演下去的。”   杨未不知道朱珠竟然也有把他哏得说不出话来的本事,想要发作,却又一时找不到理来,刚刚自己在水里折腾半天怎么就没发现那游泳池只有一米三深的水呢?   最后,他只得愤愤的说:“合着我跳下去救你还是我多管闲事了?”   谁知朱珠偏还不怕死的说道:“你开始跳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来帮我配戏来了,演了半天想要挣脱你的戏码才觉得不对,师父你别生气,后来我不是就挺配合的被你拉上来了吗?”   杨未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盯着眼前这个湿漉漉的小人儿,她也正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妆被水洗掉了大半,几缕头发贴在面颊上也不拂去,也不知道该说她现在的样子是滑稽还是可怜。杨未真想抓住她大声质问——你这头迟钝的猪难道就不知道我当时看着你跳进水里有多么心急如焚吗?!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一闪而过,一转念,他就想,这心情又怎么能让她知道呢?如果朱珠追寻到他心急如焚的背后,他又该用,能用什么样的借口搪塞呢?   杨未赌气似的把脸别向一边。   朱珠正要拖着湿哒哒的裙子想要上前去讨好杨未,这时有工作人员送上了大毛巾给两人,并且周到的说要带着他们去一旁的员工宿舍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什么的。   导演也在一旁隔空喊一声:“大家都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在楼上的办公室宣布结果。”这简简单单一句,也听不出任何倾向性。说完就和制片人、投资人代表一起边低声商量着边往楼上办公室走去。   杨未的心思被拉回到这场甄选上来。他不知道朱珠这么一跳,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单从表演来说,他的心天然的偏向朱珠,自然无法客观的判断谁更胜一筹。但朱珠最后发这样一场疯,也算是兵行险招吧。到底人家是觉得她敬业,不会游泳也要坚持演下去;还是觉得她纯粹是博眼球的逞强,给大家带来这许多混乱麻烦呢?   杨未拿不准,他瞄一眼朱珠,那家伙之前紧张得要死,这会儿闹了这么一大场之后反道是像没事人一个,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种种患得患失了。   等朱珠和杨未收拾妥当到了办公室之后,另一个女生和她的经纪人也早已等在那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3 章      两人坐定,司徒凯就开口了:“首先,我要感谢两位小姐为这场甄选所付出的努力和花费的时间、精力。辛苦你们了!不管是选上还是没选上,我都必须要再次强调一句,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即使是这次没有合作的机会,我本人也非常期待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女主角非常遗憾的只能有一位,所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诚恳的看了一眼两个女生。   两个候选人心中都知道客套话讲完了,接下来要宣布最关键的女主角人选了,另一位女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微笑着直视导演。而朱珠则习惯性的望向了杨未。   司徒凯接着说出了最关键的那一句话:“所以,经过激烈的讨论,我们最后选择了朱珠小姐。”   一听到朱珠两个字,杨未差点欢呼出声。   朱珠却有点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嘴唇微张,选上了?真的选上了?   “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不是说朱珠小姐的演技更胜一筹,事实上我们认为林若水小姐的表演更丰富,更有层次感。但是朱珠小姐的勇气实在让我们刮目相看。这次这个角色最重要最突出的特质就是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孤勇,甚至你可以说她是有点愚蠢的,而朱珠小姐的表现正好契合了这一点。”司徒凯解释道。   杨未想,朱珠这真是傻人有傻福,歪打正着的迎合了导演的要求。   那位林若水小姐很优雅平和站起身来,伸出手和导演、制片人、投资方的代表一一握了握手,脸上的微笑就像一直没变过一样,得体的挂在上面。   她大方的说:“谢谢各位在甄选过程中对若水的照顾,这次若水表现不够好,没能选上,但希望以后还能有合作机会。也谢谢导演最后说的话,若水受用不尽,以后在揣摩角色上也会更加努力。祝片子拍摄顺利,票房大卖!”   反观朱珠,却像还没回过神一样的呆愣在旁边,连去和导演他们道谢,套近乎都不知道。这时若有旁人走进来看见的话,肯定以为选上的是林若水,而不是朱珠了。   杨未忍不住拍了拍朱珠,取笑她:“你呀,就是运气好,原来笨也可以成为选上的理由。”   朱珠正要反驳,林若水走了过来,同朱珠也握了握手,完美的塑造了一个有风度的输家形象,“朱珠小姐,你刚刚演得真好,若水真是输得心服口服,好好加油哦,等到时候上映了,一定会买票去影院观摩的。”   “谢谢谢谢,其实你演得比我好。”相较于林若水的八面玲珑,朱珠的应对简直可以说是笨拙了。杨未想,不知道司徒凯他们看到朱珠现在的表现有没有想过要反悔。   朱珠却并没有察觉,她当时注意的是另一件事。后来她私下里奇怪的问杨未,为什么林若水说话的时候都不喜欢用“我”,而都是用“若水”来称呼自己。   杨未用鄙视的语气回答朱珠:“这就是女汉子和女神的差别!”   至于这位林若水小姐,虽然这一次因为朱珠的不按常理出牌而惜败了,后来却也仍是成为了红极一时的明星、宅男女神,甚至还抢走过朱珠本来都快要签约的角色。   大概,该红的始终是要红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这一天,朱珠用一种不要命的,又或者说是撞大运的方式拿到了她演艺生涯中第一个女主角的角色。   三天后,她和这部电影——《四海为家》的制作单位正式签订了合约,两个月后,奔赴美国,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部戏剧的拍摄。   ——————————————————————————————————————————   在朱珠离开中国,离开杨未身边的日子里,“如日中天”乐队的最新单曲终于发布了。杨未阔别主流乐坛三年多,市场是健忘而残酷的,聚集杨未和乐队心血的新单曲反响平平。好在“磐石音乐”对他们的首批投资并不大,他们做过许多非主流的歌手、乐队,所以对这样的反应并不失望,表示完全在意料之中。后续的宣传和新专辑的制作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不过杨未他们的经济条件相比之前却是好了太多了。公司出面给他们租了新的公寓,新的工作室。杨未的单身公寓,虽然只是个小套一,但客厅有一整幅落地窗,夜晚华灯初上时,可以俯瞰到半个城市的万家灯火,再也不是以前那破旧逼仄的地下室可比了。   杨未同丁晓明和ERIC开玩笑说:“哇,以后在这玻璃幕墙下做|爱肯定超爽。”   生活虽然有了改善,然而新专辑的创作却进展得不是那么顺利。本来“磐石”方面的意思是可以从乐队之前一两年创作的曲目中挑几首来录制,但杨未却求好心切,总觉得当时做的许多音乐都即兴成分太大,比较粗糙,希望即使用也要千挑万选,再用心打磨修改。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对待现成的作品都如此,何况是现在再创作的歌。所以新专辑的录制进度被拖得很慢。   乐队的经纪人徐刚劝杨未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有时候越追求完美,就越容易物极必反。   只是全天下的道理都是说起来容易,做到难。   杨未蛰伏三年,又哪里容易对新专辑放宽心呢?   专辑录得不顺,脾气自然就难免不好。连ERIC都忍不住对丁晓明抱怨:“我弹了这么多年贝斯,到现在,突然他就来挑剔我什么指法不够标准,什么旋律的细节处理得不够好。他再这样,我们就一起把他揍一顿吧。”   虽然不知道挨打有没有用,但目前已知的唯一可以让杨未放松、舒缓心情的大概就是朱珠的越洋电话了。   其实朱珠并没有说什么安抚慰藉的话,对于她来说,面前正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她正好奇的努力学习、吸收着各种新鲜事物。每每打给杨未的时候,都是兴奋的叽叽喳喳的汇报着、闲聊着各种小事——   “师父,你知道吗?原来演戏不是傻傻的自己演自己的就好了,还要记得灯光的位置,配合好摄影机的机位。我之前第一次和男主角对戏,正酝酿好感情说台词就被骂了,原来我把男主角完全挡完了,哈哈。”   “师父,以前赴美的华工太惨了,他们在海上漂流两个多月,在途中就会死掉六成多的人,在修建铁路的进程中又会死掉百分之十的人。”   “还有,还有,原来当时华人也不仅仅是做苦力的,淘金开矿、做果园、农场、渔业的很多都赚了大钱。中医也很厉害,华人当时的死亡人数比白人低一半,就是因为有中医。我演的女主角的爸爸就是一个医生,据说他的原型当时在白人圈里也很受尊重,很多政府官员都登门求诊。”   “男主角不愧是实力派演员,演得太好了!而且人也超好,就是镜头带不到他的时候,他都还是认真做表情帮助我入戏。不过,最最重点的是,他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帅多了!”   “不、不、不,当然没师父你帅了。”   “今天挨骂了,我一个人NG了十几次,我真的能演戏吗?真的有天分吗?可是为什么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还是达不到导演的要求呢?我很沮丧,对自己好失望。”   “我知道,我会尽量每天睡够7个小时的,把每个盒饭都吃完,不偷偷熬夜揣摩角色背台词。师父你也是哦。新招的助理能记得住林荫街上所有的外卖电话吗?清楚你们的口味了吗?”   “对哦,我都忘了你们已经不住林荫街了。”   “哈哈,我当然知道我是最好的助理,没有人比得上。”   ……   表面上看,大多数时候都是朱珠一个人喋喋不休的向杨未倾吐各种琐碎,是她需要杨未来分享她初初踏入一个新世界的新奇与不安。但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段时间里,只有她的话语才能让杨未真正放松的笑,是她让杨未能暂时离开对新专辑的紧张焦虑,去朱珠的新大陆透一口气。正是因为朱珠一个又一个的越洋电话,才让杨未慢慢的把那颗太重的得失心一点点放低。   是杨未需要朱珠。   有时候朱珠说:“师父,唱首歌给我听吧,唱那首《一眼光年》,以为是宇宙大战,其实不过是我爱上了你。”   或者是,“写了新歌了吗?快,快唱给我听。”   朱珠对杨未像是永远有一种单纯的信任与仰望。   这让杨未放下自我的怀疑与否定,省思这一段时间给自己和大家的过分压力。是啊,想要做音乐,唱歌表演的初衷是什么呢?是心中有感情想要抒发,有呐喊想要吼出,是想要唱给某个心爱的人听。   就这样,新专辑的录制磕磕绊绊的渐渐走上了正轨。   不过其实朱珠也并不是什么都给杨未说,尤其是各种糟糕的事情。她是个新人,第一次拍电影就做女主角,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需要学习和忍耐的地方太多了。有时候就是剧中的一个小配角都会欺负朱珠,抢戏不说,甚至有时候朱珠拍完一场深夜戏饥肠辘辘的下来,发现连剧组专门留给朱珠的汉堡都被人给扔了。   至于其他各种辛苦更不足与人道了。有一场水中的戏,朱珠当时正来月经。可是剧组在美国拍戏,这么多人,等于每天都在烧钱,又哪里可能因为朱珠一人而停下进度呢?朱珠只有用着卫生棉条,忍着腹痛在水中折腾了一整天。   凡此种种,朱珠充分发挥出在杨未那里锻炼出来的包子品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乐天的去演好每一场戏。   戏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投资方的其中一个股东带着小三过来美国玩,顺便就巡视了一下剧组。谁知,那大老板看了看拍摄情况,就对导演司徒凯说:“咦,怎么你们男女主角的亲热戏就搂搂抱抱就完了啊?现在的电影,女主角不脱两件衣服,露两个大|奶|子出来晃两下,哪里有票房啊?你看那个《3D玉|蒲|团》、《一路向西》,不都是脱出来的钱吗?什么?你这是正经文艺剧情片,不是色|情片。算了吧,那个李安,得奥斯卡的,不都拍了汤唯全|裸,梁朝伟露蛋吗?加戏加戏,不裸怎么成呢?”   司徒凯无奈,只有回头加一场激情戏。想着只是随便加一场意思意思,来两个背影什么的糊弄下这投资人就好。   去和男主角的经纪人说,人家倒是大方,反正不是我们脱那无所谓。   至于朱珠,司徒凯想,那个小丫头,平时怎么骂都老实接着,几乎从来不反驳,完全是个任人压扁搓圆的角色,应该很简单就能搞定。   谁知出乎意料的,却引起了强烈反弹。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4 章      朱珠坚决不愿意脱,“之前合同上约定好了的的,我妈妈还专门同你们强调过我不演脱戏的。”   司徒凯耐着性子对朱珠说:“我知道,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这是投资人的意思,他要撤资这部戏就拍不成了。朱珠,你就帮帮忙,我会用灯光、摄影技巧,各种弱化脱戏的,镜头前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绝对把你拍得美|美的,又不色|情。”   “不,导演,我现在真的还没有办法接受脱戏。”   “朱珠,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娱乐圈就是这么黑暗,投资人,有钱就是大爷,别说今天就是加场肉戏,就是人家看上哪个女的,要她洗白白跳上他的床,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呢?”   “司徒导演,我不相信,所有的投资人都是这样的,我也不相信所有的女演员都是靠脱衣服,靠睡觉才有演戏机会的。我们还是按照事前约定的合同办事吧。”朱珠依然不为所动。   司徒凯本来就在那什么都不懂,还指手画脚的大老板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加脱戏也不是他的本意。加就加吧,可原本以为朱珠年轻幼稚好摆弄,谁知油盐不进。他一下忍不住发火了,“你不要好赖不听好不好?按合同是吗?好啊,就算你不脱,我重新找个女的代替你脱,到时候镜头转换,脸还是你的脸,谁都以为就是你脱的。宣传的时候再模棱两可一下,暗示两下,谁敢肯定那只是替身?”   朱珠咬着嘴唇不出声,仍只是坚定的摇着头。   司徒凯越说越怒,大声叫来了副导演:“把朱珠的所有通告暂停三天!让她好好想想是要装模作样当圣女,还是乖乖来配合大家把这场戏拍了!”   喊完拂袖而去。   朱珠在这异乡的小旅馆里,一个人呆了三天,没有任何人过来问一句朱珠,吃饭了没有?想通了没有?她就这么被整个剧组晾在了一边。   朱珠自嘲的想,这处境不就正像戏里的那个医生家的大小姐吗?被父母锁在房间里,除非她承诺和男主角一刀两断。   然而,应该妥协吗?当然朱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不要去演那莫名其妙的激情戏。第一个小时朱珠这么想,第二个小时也仍是这么想,第一个白天她这么想,第一个晚上也仍是这么想。可是当第二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朱珠不禁动摇了。   正如导演所说,这只是敷衍投资人的,并不会真的要朱珠露多少身体出来。导演能够把她从人群中选出来,给她这个机会演女主角,应该也承受了一些压力,毕竟,朱珠既没有任何拍戏的经验,也没有任何票房号召力。为什么不给导演个面子,把这一页快速的翻过去呢?   何况这演戏做主角的机会千载难逢,万一真的就此得罪了导演,得罪了背后的投资老板,是不是以后就都没有机会演戏了,就会像杨未一样被封杀了呢?朱珠不愿意就此失去再拍电影的机会,虽然只拍了这短短的一个多月,但是她是真的打从内心里热爱上了这份工作,这个行业。   可是真的要脱吗?不,朱珠一点也不想!她只是模糊的想了一想那样的场景,就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接受不到。   朱珠犹豫着,她想,那位百多年前的大小姐,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过动摇呢?是不是也想过算了,不过是一个男人,一段感情,就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就要背弃父母亲族,背弃整个没有遇见他的前十几年的人生吗?   还是,她比朱珠要强大、坚毅得多,该坚持的就要坚持,绝不妥协?   朱珠不禁笑自己,都可能被踢出局了,还在这里揣摩剧中人的心理。   等到第三天半夜的时候,朱珠决定给杨未打一个电话,仿佛那是她最终的依持。   电话打过去,正是中国的白日。   朱珠把整件事和自己的纠结同杨未说了,杨未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只淡淡问一句:“脱了会怎样?”   朱珠赌气的回答:“脱了会死!”   “那就不脱。”   “可是不脱怎么办?”   杨未轻描淡写的说:“回来继续做我的徒弟、助理啊。”   他说得举重若轻、简简单单,朱珠却一下子找到力量与依靠,挂了电话差点就开始收拾行李做好打道回府的打算。   大不了回去就是了。   朱珠像是恍然大悟,是啊,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她是喜欢演戏,她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但是通往喜欢的路不是只有放弃原则这一条。   何况,还有杨未呢。   摇摆的情绪一下子尘埃落定,心下满满的,竟有欢喜。   也许是因为打定了主意,所以这一天晚上,是朱珠三天来第一次安睡好眠的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仿佛嘴角都挂了微笑,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好梦。   朱珠到了外景地,找到导演。   司徒凯看到朱珠主动出现,其实心中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这部片子是他第一部大制作的戏,预算本来就紧,必须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以内拍完在美国的部分。而女主角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角,场次很多。那天虽然一气之下停了三天朱珠的通告,但也不过是愤怒下的撒气。朱珠今天要是不主动来找他,估计他也要想办法找个台阶下去找朱珠了。   不过他面上还是维持着冷冷的表情,“想清楚了?愿意多拍那场戏了?”   朱珠不卑不亢的说:“不,司徒导演,我想清楚了,我还是不愿意拍脱戏。我知道这会让导演很为难,说不定会让我走人,没办法再拍戏。或者,你们是娱乐圈的老手,合约里有许多我没注意的漏洞,如果我不脱,会让我赔偿天文数字。更有可能你们会找一个替身拍了这场戏,最后像导演说的那样在上映时宣传暗示那就是我本人。等等等等,也许还有更多我没想到的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但是我想好了,导演,我还是不愿意拍脱戏,为此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司徒凯睁大眼睛盯着朱珠,这个平时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女生,竟然被晾了三天后还能说出这么大一通拒绝的话。还不是耍脾气的无知拒绝,而是想好了后果后还愿意承担。   他想起当时试镜的时候,这个小女生也是让他大跌眼镜的跳下了游泳池。这一次,她的勇气再次让他吃惊。   他不禁再次发问:“你真的想清楚了?你知道这次要求加戏的股东是谁吗?有什么势力和背景吗?你得罪得起他吗?”   朱珠温柔而又坚定的说:“是的,我想了三天了,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导演,您不用再说服我了。其实,反倒是我想要问问导演,您真的觉得这部戏需要加那么一场不伦不类的激情戏吗?和整个电影的风格相符合吗?”   “电影本来就是妥协的艺术,我说过,我有足够的技巧把它处理好。”   朱珠摇了摇头,“我知道导演曾经是很有前途的男演员,可是为什么不好好安分的做一个明星而要辛苦的转向幕后做导演呢?我想一定是很喜欢拍戏才会这么做吧?既然是喜欢,为什么还要轻易为根本不懂电影的人妥协呢?导演你为了这部戏做了那么多工作,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光是你搜集起来让我们看的华工的资料就厚厚的几大叠……”   朱珠还没说完,司徒凯就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够了,你倒还想来说服我了!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正是因为这是我的心血,所以才不能为了一场小小的可以技术性处理好的裸戏影响大局。你知道什么?!如果不会妥协,我连一部戏都拍不出来!”   “可是如果一味的妥协,今天是一场微不足道的裸戏,明天再加一场飞檐走壁的打戏,后天又有投资人要塞一个情人进剧组,导演,一点点往后退,还会是你梦想中的电影吗?您和我师父杨未是同期的培训生,他一直坚持梦想不后退,虽然遭遇三年挫折,现在不也可以重新发新专辑了吗?导演,可您还记得您最初想要拍戏的心情吗?”   司徒凯端详着眼前这个一脸倔强的朱珠,作为一个新人,反抗导演不说,到最后还反而不切实际的想让导演倒戈站在她那一方。她是哪里来的勇气与幻想呢?该说她是愚蠢还是异想天开呢?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司徒凯发现自己竟然被她的话打动了内心深处的某一个点。是啊,上部戏就是为了争取投资,接受了一个大老板的不知道小四还是小五做女配。结果那女的只会演戏给金主看,完全不会演戏给观众看。害整部电影的水准被拉低许多。所以这次他才坚持广泛甄选,而不用任何关系户。   但是,他仍是不得不像朱珠所说的那样,做许多一点点的后退,像是那个什么凉茶要做植入广告,害他绞尽脑汁给了那凉茶牌子几个特写,不管和电影的整体风格有多么不搭。   或者,他太习惯于妥协了,而忘了其实是可以坚持的。这一次,那股东随便头脑发热说要加脱戏,他第一反应也就成了怎么技术性的模糊这场脱戏给股东一个交代,而不是像朱珠一样大声的站出来说“不”。   其实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像朱珠说服他一样,去说服那个老板。   难道不是吗?   司徒凯想到这里,不觉吃了一惊。他就这样被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里傻气的小女生说服了?同意她想办法撤销这场戏了?   即使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但面子上还是有些过不去,司徒凯表情怪怪的,不冷不热的对朱珠说:“你不用说了,我自然我有的打算。你不愿意拍这场戏就算了,我找个人替代你或是用其他什么方案,总之如果有什么代价你自己承担。”   其他方案是什么方案呢?朱珠不明白。她有些侥幸的想,有没有可能是导演就准备不拍那裸戏了呢?   朱珠欲张口再问问,导演却凶凶的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换衣服化妆,这几天落下的进度要尽快补上,在这里,我们每分钟可都花的是美金。别想那么多了,你只管好好给我入戏,剩下的导演我来处理,听见没有?!”   朱珠只有乖乖的去梳化换装老老实实的演戏。   后来晚上的时候,朱珠打电话同杨未汇报,疑惑的问杨未,司徒凯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是要让她承担什么严重后果吗?可那又为什么说什么剩下的让他来处理。   杨未可比朱珠了解司徒凯,或者说了解男人的心理多了,他笑着对朱珠说:“你啊,大概一辈子都走傻人有傻福的运道,没想到司徒凯那小子还被你折服了。你就继续安心的做你的女主角吧,这下没人要你脱衣服了。话说回来,你那小飞机场,大概脱了也没什么人看吧。是了,司徒凯一定是考虑到这点才放弃让你脱的。哈哈。”   至于那个股东,司徒凯后来找了制作人去同他说,用的理由是有脱戏就可能不好通过审查了,现在的和谐风有越吹越烈之势,还是稳妥点好。   那股东本来也不过是一拍脑袋之举,制作人既然这么一说,也就作罢了。事情竟然比大家想象的都要简单的就解决了。   司徒凯想,也许正如朱珠的所作所为让他看到的那样,很多事情并不是非要妥协的,很多时候,努力一下,坚持一下,其实事情也就成了。妥协永远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非常手段,而不是遇事的第一选择。   或许,当一块圆滑的石头久了,就会忘了曾经的棱角,就会忘了它愿意被河水冲刷,是为了去到河的那一边看看不同的风景,而不是为了安稳的躺在河底的淤泥里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几章开始就要好甜了,我会说吻戏一个接一个吗?   ☆、第 25 章      《四海为家》在美国差不多拍了三个月,之后准备转战国内再拍一个月。不过国内的部分基本上就没有朱珠什么戏了。   经过裸戏风波后,朱珠在剧组余下的日子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会因为NG挨导演骂,遭灯光师的白眼;虽然还是会有各色牛鬼蛇神跳出来欺负新人;虽然还是有各种忍耐辛苦睡不够,但朱珠总算跌跌撞撞一一闯了过来,痛并快乐着。   其实全身心的投入自己喜欢的事,又有什么闯不过来的呢?   最后一场杀青戏拍完,朱珠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又哭又笑的,连平时常常欺负自己的女配,看起来都顺眼许多了。朱珠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百感交集。她觉得自己想学杨未一样,喝了酒,在寂静无人的深夜街道大声唱歌,或是和每一个剧组人员拥抱。   后来朱珠完成过许多电影,但都没有这最初的一次让她记忆深刻。   她还记得自己语无伦次的给杨未打电话,也不管杨未英文有多么糟糕,就背出大段大段戏里的台词给他听。她实在很想把自己的所有快乐、兴奋与不舍都分享给杨未知道。   杨未也出奇的好脾气好耐心的听她说,仿佛隔着一整个太平洋,朱珠都可以看到他那温柔宠溺的眼神。   等到朱珠说得累了,困了,不得不挂电话,不然起不来赶不上明天的飞机的时候,他才状似无意的提了一句:“下飞机后先好好睡一觉,ERIC、丁晓明他们闹着要给你接风,请你吃顿好的。”   回到杨未身边需要多少时间?绵延三个多月的日日夜夜,或是那最难捱的最后的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事实上,朱珠并没有听话的先回家好好睡一觉,倒好时差。她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见到杨未了。   即使剧组的拍戏生活辛苦而新鲜,并没有留给她多少思念的时间。但天知道,她给SKYPE充了多少钱好给杨未打电话;天知道,在她最彷徨无助动摇的时候,只需要杨未的一句“那就回来做助理”,就让她充满勇气;天知道,她只要听到越洋电话那头杨未的声音,简简单单的“猪猪侠”三个字,甚至,一言不发,只要听到他的呼吸声,她都可以带着无限的甜蜜沉沉好梦;天知道,多少次,她拍戏的时候把男主角的脸想象成了杨未的脸,才能动情的演好那一幕一幕缠绵悱恻。   是的,她喜欢杨未,离开他三个多月,拍完这一场电光幻影,陪那位大小姐谈一场勇敢的恋爱,她更加坚定了自己喜欢杨未的心。   又或者,她心中隐隐觉得,杨未也是喜欢她的。   朱珠下飞机之后第一时间给杨未打了电话。   杨未虽然让朱珠回家好好休息一天,等明天再聚。但迟钝如朱珠,都觉得自己完全听得出杨未接到朱珠电话时语气间抑制不住的开心。   朱珠难得的拂逆杨未的意思,她说,不,我想要马上参加我的欢迎PARTY。   她回家放了行李,洗澡换了衣服,三两句敷衍完父母就说剧组还有事就急冲冲的奔向杨未住所。   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是小山一样壮实的大胖子ERIC。他给了朱珠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熊抱,“OH,朱珠,I miss you so much.”   “I miss you too.尤其是在剧组抢不到盒饭的时候,我就特别想你,ERIC要是你在的话,肯定能多帮我抢几个。”   “朱珠你在外面学坏了。我以为你看见男主角英俊的脸就会想起我的。”   “应该是看见炸鸡腿就会想起你吧。”丁晓明那一贯冷冷的声音从ERIC背后响起。   朱珠开心的上前拥抱了丁晓明,晓明一下子有些不习惯拍完戏回来,变得开朗了许多的朱珠,两只手在半空中迟疑了一下,才拍了拍朱珠的背,笑着说:“欢迎回来。”   这时杨未撒娇似的说:“喂,猪猪侠,你没有良心,所有人都抱了,就不抱你师父我,是谁经常打电话陪你度过那恐怖的资本主义帝国的漫漫寂寞长夜的?”   说着,张开双臂,像一颗任君品尝的糖果一样等在那里。   朱珠时隔三个多月,一百多天,两千多个小时,终于,又看见了杨未。   他就站在那里笑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眉目清朗如画,是那样的好看,让人目眩神迷。   她却突然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近杨未而情怯。   朱珠慢慢走过去,第一次,主动的,轻轻的抱住杨未,她的脸庞,有那么一刹那滑过杨未的脸庞,滑过他下巴的点点胡渣,粗粝的质感再一次让朱珠心头一紧。   是了,这是他,她的师父,她的杨未。   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他皮肤的触感,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这是她心心念念的杨未啊。   但她却不敢多做停留,她念念不舍的离开杨未的怀抱。   “本来想带你出去吃顿好的,但想着你出去这么久,还没有来过我新搬的房子,索性就在我这里吃吧。李爱日就住对面,喝醉了也好回家,免得大家搬不动他那么大块肉。”   朱珠笑,“反正吃什么好的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只要有酒喝就好了。”   “喂,猪猪侠,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们为了欢迎你回国可是下了血本的!你看,肯德基的全家桶,必胜客的海陆双拼芝心披萨,丁晓明还专门去楼下寿司店带了外卖上来。也就是你才有这待遇了。”   朱珠就知道这些家伙没有一个会下厨的,餐桌上挤挤挨挨摆满了食物,不说质量,以数量来说确实是管够了的。   杨未还神神秘秘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香槟,“猪猪侠,你是懂英语的,你看这瓶香槟,一看就大气上档次吧?可是丁晓明大出血买来欢迎你的,李爱日几次想偷喝都被我拦下了,够意思吧?”   朱珠接过来一看,果然是法国香槟区正儿八经的好酒,一看就不便宜。不过酒标上写的可不是英语,是法语。但心中甜蜜,那酒标上即使是埃塞俄比亚语朱珠也一样照单全收。   她笑着拉大伙儿坐下,“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我饿死了,大家快开动吧。”   一切和几个月前一点变化都没有,地下室里的四人组又重新聚集在一起大口吃肉,大杯喝酒。   几个人说起新专辑,说起录歌的逸事,兴起的时候,杨未抱起吉他就唱起歌来。丁晓明拍打着桌子帮他打拍子,ERIC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帮忙做和音。朱珠卖力的鼓着掌叫好,表现得一如疯狂的小歌迷。   香槟像白开水一样被牛饮下去,又搬出一箱啤酒。   朱珠说起拍戏的趣事,几个人起哄叫朱珠大明星,要她也现场表演一段。ERIC自告奋勇要当男主角帮朱珠配戏。朱珠看着ERIC深情的双眼,憋着一本正经的说出两句台词之后,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戏。   她笑得肚子都快痛了,心中想,真好,又回到了这里。   就这样笑闹到半夜,大家都喝得半醉了。   朱珠嚷着肚子饿,ERIC睁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不会吧,朱珠你比我还能吃?!”   朱珠无辜的表示,她之前几个月在美国天天都吃这些外卖垃圾食品,所以今天从头到尾就只吃了几块寿司而已。   “你又不早说。不过今天算你有口服了,你不知道你师父我号称‘泡面之神’吗?就让为师给你煮碗方便面,让你开开眼界吧。”杨未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的表情,施施然的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朱珠好奇的跟进厨房,一碗方便面还能煮出花儿来?   杨未烧水、拿碗、拆包装袋……一系列动作倒是做得行云流水,颇有点专业范。   不过借着朱珠酒意朦胧的眼睛看过去,这样居家、专心致志的为她煮一包泡面吃的杨未,是如此别样的让她怦然心动。   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却还纹丝不动。   外面房间丁晓明和ERIC放着不知道什么狂暴的重金属摇滚,生生的把客厅和这里隔绝成两个世界。   狭小的厨房,挤着两个人,对方呼吸的热度仿佛都能即刻吹拂到自己脸上。这等水开的间隙,时间像是被刻意拉长了,不知道该盼它流逝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谢谢你。”朱珠突然说。   “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帮我搞这个欢迎PARTY,我很开心。”   “不就是吃顿饭吗?还全是外卖。不用太感动的,猪猪侠。何况都是李爱日和丁晓明闹着要搞的。”   “我知道才不是什么ERIC和丁晓明呢,饭一定是你想请我吃的,寿司一定是你专门下楼去买的,那瓶香槟也一定是你专门给我买的。”也许是刚演完一个勇敢的角色,也许是喝了酒,朱珠不知怎么的,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杨未愣了一下,不防朱珠这样直接,不过他马上换上惯常的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猪猪侠你这样说,晓明会伤心的,他为你付出那么多。”   朱珠却像是借着酒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不理会杨未脸上的假笑,第一次耍赖似的说:“我不管!我才不管是谁为我做这一切,我就认准你了。”   说着,不待杨未出声反驳,就踮起脚对着杨未的脸颊亲了一下。   亲完,不止杨未呆住了,连朱珠自己都吓住了,这是自己吗?她竟然主动亲了杨未!   她的脸刷的红透了,身体保持那个前倾的姿势,像被冻住一样,动弹不得。   杨未反应过来,低声大喝:“反了反了,竟敢偷袭师父了!你那点小伎俩还都是师父教的呢。你……”   你字后面,却说不下去了。   杨未猛的一把捧住朱珠的脸,对着她的唇,吻下去。   像是候鸟终于找到栖息地一样,这个吻,等了太久。碰到朱珠唇舌的那一刹那,杨未像是听见了心中的那一声叹息。   是宿命吗?是终于挣不开的罗网?还是他费力修建,徒劳的想把自己围困当中的城池,终于被沦陷?   是他神倾梦想的一个吻。   所以他只能节节败退,贪婪的吮吸着这少女娇嫩的双唇,细细密密舔舐过他们唇舌交缠的每一道细缝。像是以为可以戒断毒品的瘾君子重新碰到海洛因,杨未的这个吻甚至是有点粗暴的,带着掠夺和放纵的意味,一味的索取,激情而热烈。   他的手离开了朱珠的脸颊,滑过她的双肩,抚过她的后背,紧紧的抱住她,把她禁锢在他的怀里。   明明所有的吻不都是一样的吗?明明所有的女人的嘴唇不都是一样的吗?   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跳得也如此厉害?   为什么他的欲望蠢蠢欲动,想要吻得更多,想要吻得更深,像不知餍足的小儿?   朱珠的手也不自觉的环住了杨未,两具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了一起……   “喂,杨未、朱珠,怎么这么慢?面还没煮好吗?”ERIC的声音突然在外间响起。   这一声叫喊一下子惊醒了热吻中的两个人。   他们仓惶的分开。   这才发现外面吵闹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变成了一首低吟浅唱的抒情慢歌。锅中的水也早就烧开了,扑腾着不停往外溢,就要把灶上的火浇灭。   杨未忙大声应答道:“李爱日你懂什么,三两下就煮好的面怎么能吃?你好好在外面呆着吧,不敢和丁晓明喝酒了吗?”   也许是杨未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丁晓明又举起酒瓶找ERIC干杯去了,ERIC没再搭理小厨房里的两人。   杨未转过身去,有点手忙脚乱的关火加水擦拭灶台。   朱珠背靠着墙壁,像是还没有从刚刚的那一吻中回过神来,头微微仰着,眼神有些迷离。   良久,杨未听见背后传来朱珠小小声的说话,   “你其实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6 章   第二天朱珠睡到很晚才起来,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两三点了。   朱珠爸妈想着她要倒时差,也就没有叫醒她。   醒来的时候,朱珠觉得头隐隐有点痛,昨天的酒果然喝多了。   她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慢慢想起昨晚的所作所为,差点把自己吓到。天,她真的主动亲了杨未?!古人说喝酒乱性,真是诚不我欺。   她想起自己当时双手紧紧抱住杨未的感觉,他们两个之间贴得那么紧,身体摩擦着身体,唇咬合着唇,舌纠缠着舌。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那么主动热烈的去回应杨未的吻,甚至,是有一点点淫|荡的扭动着身体。   朱珠不可置信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接下来,她该以怎样的面目去面对杨未呢?在经过这样一个火热的吻之后。   可是杨未也亲了她不是吗?是不是也真的像自己昨晚所说的那样,其实杨未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的?   即使自己在感情上,在肉体接触上基本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他的心也跳得同她一样快,他的呼吸也同她一样急促凌乱,朱珠完全能感受到那一吻,绝对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   他喜欢她?他不喜欢她?   她该装作若无其事,还是去质问他,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朱珠觉得头更痛了。   她顺手拿起放在床边的手机,上面有好几条未读短信,一两条房地产垃圾广告,一条父母告诉她冰箱里给她留了饭的信息。还有一条,是杨未发来的,上面写着: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你回来之前预定好的高级餐厅,本来想你休息一天再去吃的,结果昨天大家提前庆祝了,今天如果不去就浪费定金了。   去,当然要去!   朱珠心里像是迅速的开出了一朵花。   在经过昨晚以后,杨未还能主动约她,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哪怕真的只是不想浪费定金,朱珠也想开开心心的去和他一起吃这一餐饭。   这算是约会吗?朱珠在心底小小声的问自己。不管了,也许到了才发现丁晓明和ERIC也在,她也不管了。   她特地挑了一条漂亮的裙子穿上,梳洗打扮了半天,才准时去赴这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约会的约会。   到了那家高级餐厅,朱珠才发现这餐厅真的是很高级。门口就大喇喇的放着行政主厨和某米其林三星厨师的合照,据说是关门弟子什么的。里面的装修更是金碧辉煌,地板光可鉴人,一盏一盏的水晶大吊灯明晃晃的快要闪瞎人眼。朱珠暗忖,杨未说要带她吃顿好的。好不好吃不知道,但贵却是一定的。   朱珠跟随着引路的服务员,来到一个带阳台,可看城市夜景的小包间。   杨未早就等在这里了,听见开门声,就回转过身来。那一刹那,朱珠觉得就像是一副绝色的画卷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他难得的穿一套整整齐齐的套装,夕阳西下,就要落山,最后挣扎着的那点余晖斜斜的照射进来,像是把杨未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他对着朱珠灿然一笑,朱珠觉得自己整个心都被那一笑给融化了。他是那么好看,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让人生出灰姑娘的卑微感。   杨未向朱珠走过来,很绅士的主动帮朱珠拉开椅子,请她入座。   朱珠收敛心神,像是掩饰自己的失魂落魄,故意嘲笑道:“师父,你这是酒还没醒吗?穿得这么正式。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衣服。”   “喂,猪猪侠,你也太小看你师父了吧,谁没两件压箱底吃喜酒穿的衣服呢?”   朱珠环顾这小小包间一圈,确认只有她和杨未两个人,没有ERIC和丁晓明的身影,不免心中窃喜。   不过她还是故意问了一句:“怎么没看见丁晓明和ERIC?”   “这里多贵啊,不信你一会儿看菜单,我这请你吃饭可是心都在滴血啊,还哪里敢叫李爱日那个大胖子来吃。”   朱珠想,大概是不能指望杨未像言情小说那样说出:“我只想和你一个人单独呆一晚上。”之类深情款款的话了。   不过杨未单独请她吃饭就已经说明了什么了吧?朱珠心中的那朵花开得更大了。   朱珠坐定了之后,杨未就吩咐服务员开始上菜。   是正经的六道菜法式大餐,光刀子叉子就一大堆。   朱珠看杨未他们平时老是混迹于市井的苍蝇馆子,还暗暗担心杨未搞不定这些复杂做作的餐桌礼仪。谁知杨未优雅的摆弄着那些餐具,半分错都没犯。要不是朱珠和他熟识,恐怕都要以为他是哪个没落贵族家的男爵了。若是拍戏,怕又要惹得几多少女芳心暗许了。   只见杨未完美绅士的一笑,像是看穿朱珠的小心思,用餐巾抹了抹嘴角,“猪猪侠,不要吃惊,这年头出来行走江湖,不学点装逼的技术傍身,哪里混得走呢?”   朱珠笑,想起来第一次和他们见面的时候,温柔柔就说杨未不说话还好。果然,他就不能从头装到尾,一说话还是惯常的浪荡不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和平时一样,应该说,刻意保持着和平时一样。谁都没有提起昨天的那一个吻。   一直等到上甜点的时候,一切都还被粉饰得太平如初,朱珠甚至都开始在心中怀疑,昨晚的吻到底是不是她酒醉后的一场幻觉。   这时,不知道谁家因为庆祝什么,阳台外突然放起了烟花,大朵大朵的绽放在夜空中,煞是好看。   朱珠不禁站起身来,走到阳台边上,看那漫天烟火。   杨未也跟着起身并肩站在朱珠旁边。   朱珠雀跃指着那璀璨夺目的烟花说:“师父你看,多漂亮。”   “是啊,这是我送你的,喜欢吗?”   “真的?”朱珠惊喜的说。   “骗你的。猪猪侠你这猪脑袋怎么这么好骗啊?”   “喂!明明是你乱骗人不对好不好?”朱珠生气的抗议,说完赌气般把头扭向一边。   杨未用手捧住朱珠的头,把她拧回来对住自己。   “你师父我是那么俗气的人吗?送也不会送这些火药啊。漂亮是漂亮,不过转瞬即逝,有什么意思?你抬起头来,看这满天星光,他们为了到达你眼里,有的已经走过了成千上万个光年,是不是强过那些人造火药一千一万倍?所以啊,听好了,猪猪侠,师父现在决定把这一整个银河系的星星都送给你了。”   朱珠一下子笑出声来,“它们又不属于你。”   杨未却一本正经的接着往下说:“谁说它们不属于我的?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是外星人,还是外星大富二代呢,这银河系本来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不信你看,你认真看,那些星星上都刻着我的名字呢?”   朱珠止不住的捧腹大笑。   “喂喂,猪猪侠,不许笑,严肃点,我这给你讲秘密呢。要不,你以为那些恒星,他们为什么会穿越亿万光年,闪耀出这样美丽的光辉,只为这一刻让你看见呢?”   朱珠乐不可支。   半响,笑累了,便同杨未一起漫不经心的仰头看着天上的星。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此时,对面的烟花已经放完了,寂静的天空像一副黑丝绒的幕布沉沉垂下。但其实这夜色并不迷人,城市的污染严重,天幕上也不过偶尔点缀两颗星子,又哪里看得到银河系呢?   然而在这一刻,看着那些遥远的星光,朱珠突然想起《小王子》,小王子指着星星对狐狸说,因为那颗星球上有我的玫瑰花,所以它变得独一无二。   是啊,这星空美丽与否又有什么所谓呢?正如杨未所说,此刻的星光,杨未和朱珠此时一起凝视着的星光,即使黯淡,也是独一无二属于他们的星光。因为被杨未送给朱珠,因为经过那漫长的亿万光年,恰好在这一刹那被他们一同看见,所以将会永远的铭刻在他们彼此的记忆里。   朱珠一时情动,回头凝望着杨未,他实在有一张完美的侧脸,如果有一种符咒是依他的模样而作,朱珠一定毫无抵抗力的失心失魂。   事实上,当下的朱珠已然着魔。   她像是被童话里牧羊人的笛声所牵引的孩童,不由自主的轻轻出声:“我喜欢你。”   杨未闻声转头,注视着朱珠。朱珠勇敢的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的凝视着杨未的眼。   这一刻,杨未也许有过一毫秒的犹豫,但很快身体就先大脑而行,他怀抱住她,以吻封住她的唇。   一吻作答。   还需要别的什么答案吗?   湿热的唇齿交合,绵软的舌尖轻搅,每一下温柔的挑动都在回答,每一下灼热的摩擦都在回答。   是的,是的,我也喜欢你,朱珠。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7 章      很多年后,当朱珠回忆起这一个吻,仍觉得那是一个甜蜜得让她想哭的吻。那时候的她是多么年轻而又大胆,说出“喜欢你”三个字,全凭一颗热的心,不用考虑任何后果、回报。只知道用对杨未的满腔爱慕为勇气、为剑,披荆斩棘,一往直前。   只是当时的朱珠,还来不及与杨未好好的享受这一份初初两情相悦的缱绻温存,就又要开始相思了。   杨未的新专辑发布了,“磐石音乐”给乐队安排了密密麻麻的宣传活动,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全国高校巡演。这次巡演会去到全国十几个城市的大学,预计将历时两个月。而出发的时间正好是朱珠回国的第三天。   其实,本来朱珠回国前就该启程的,但杨未为了给朱珠接风,好好见她一面,才特意推迟了几天。   到现在,风也接了,面也见了,饭也吃了,酒也喝了,亲也亲了——还亲了两次,一次借着半醉,一次凭着情浓——然而杨未却想再次推迟出发去巡回宣传了。   明明那是渴望已久的事业起步,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女生,就让他生出万千牵绊。   是谁说过的?想把情人装在口袋里,随身带走。杨未和朱珠分开三个多月,才相聚一两天,就又要分开。他不禁也想把朱珠变成个小人儿,妥帖的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就此不分离。   不过这些都是无稽的胡思乱想而已,不管杨未和朱珠心里有多么恋恋不舍,第二天,杨未还是和丁晓明、ERIC以及一众工作人员按时出发了。   杨未不要朱珠去送机,他说他讨厌那种离别的气氛。   他用那一贯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语气笑着对朱珠说:“乖,我很快就回来了,想我的时候就看电视咯,没有人告诉过你吗?你师父我超上镜的,比现在这样看还帅哦。”   朱珠没有听话,她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跑去送机。因为对和杨未马上要分开两个多月这件事,她觉得很难过很难过,很舍不得很舍不得,比上次她去美国的时候难受太多了。也许是因为经过昨晚那交心一吻,朱珠真切的觉得这次不一样了,两个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一起了。   她一个人偷偷躲在安检外的大立柱后面,红着眼眶看杨未一点点的走进去,最后连背影都消失在转角处。朱珠的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的一直往下掉,哭得一塌糊涂,似足一出悲伤的偶像剧场景。   正哭得伤心的时候,后面一个秃头中年大叔拍了拍朱珠的肩。朱珠抽涕着回转身,有些诧异的望着这个陌生人。   那大叔腆着肥硕的肚子,语重心长的对朱珠说:“不要哭了,年轻人,不要把爱情看得那么重。你们啊,就是看琼瑶剧看多了,那些小白脸哪里靠得住,为他们哭太不值得了,还是叔叔我这种事业有成的才好……”   朱珠惊诧莫名,不知道这人是好心,还是想勾搭小女生的中年怪蜀黍,当下,也顾不得哭了,只晓得速速逃离现场。   与杨未的这场分离,就这样以一种失败的文艺小清新开始了。   在接下来的这段没有杨未的日子里,朱珠也没有光闲着害相思病。她得忙着补上之前拍戏请假落下的功课,还得随时听侯司徒凯大导演的召唤,去配配音,补拍两个特写镜头什么的。   当然,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小事,就是搜集所有杨未在巡演宣传活动中的媒体报道、视频。   看着录像里绽放出摄人光芒的杨未,朱珠想起他自恋的夸耀自己在镜头里更帅的样子,不禁莞尔。其实,她想告诉他,他还是在现实生活中更好看,不对,应该是在她的面前更好看。因为那时的他,眼睛里有别人都看不到的柔软情意。   至于电话、短信什么的,他们也和全天下所有热恋中的男女一样,不可绝断的一个接一个,一条接一条。你问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说不出来。陷入爱中的男男女女,总有本事把所有不相干的废话都说得甜腻肉麻。而就算杨未同之前一样惯常没正经的插科打诨,听在朱珠耳朵里怕也有了和从前不一样的绵绵意味。   不过这期间,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在司徒凯的强力推荐下,“天沐影视娱乐集团”——也就是电影《四海为家》的主要投资方——看中了朱珠,准备和她签一个长约。   朱珠对此既兴奋,又有些犹疑。如果真的接受了这份合约,那么就意味着她的学业将不得不正式中断。“天沐”要签她不是签来玩的,派给她的经纪人陈唯欣在找朱珠谈话的时候,就已经抛出了几大块诱饵。只要朱珠签字,公司就马上安排她参加三个试镜,其中一个还是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导演,曾得过法国电影“金树叶”大奖的程导演的新片。并且除了努力帮她接洽外戏以外,还可以保证在公司年内投资的爱情轻喜剧中,担任双女主之一。   虽然这份合约年限很长,抽成很高,但对于一个只拍过一部还没有上映的电影的新人来说,实在是非常优越了。   朱珠忐忑的是,真的就要这样放弃掉学业,进入那五光十色的娱乐圈吗?万一不红怎么办?万一遇到潜规则怎么办?万一红了是不是就真的完全没有隐私了呢?   以为只是拍那么一部戏,虽然努力,但内心里并没有把这当成一份终身的事业。   朱珠纠结的打电话问杨未。   杨未问她:“你喜欢拍戏吗?”   “喜欢。”   “拍戏的时候快乐吗?”   朱珠偏着头想了想,一路上虽然辛苦,但确实是快乐的,于是干脆的回答,“快乐。”   “那就签呗,有喜欢的事不去做,有快乐的事不去做,那不是白活了吗?”   朱珠听了一愣,就这么简单?转眼,她又不禁豁然开朗的笑出声来,可不就是这么简单吗?杨未似乎总有一种剥离掉所有纷繁芜杂,直指人心的能力。   他接着继续漫不经心的说道:“猪猪侠你虽然吃得多点,但好在不挑食,还满好养的。放心啦,大不了红不了就回来做助理,师父养你。”   于是,满心甜蜜的朱珠就这样简单迅速的去Z大办理了休学,同“天沐”签订了十年长约。   朱珠的父母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不知道经纪人陈唯欣有什么高深法力,巧舌如簧的同他们谈了一次之后,他们竟也就不再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朋友聚会,喝到半夜,没来得及更新,非常抱歉。   这章过渡先。   ☆、第 28 章      “天沐”集团做事很有效率,经纪人陈唯欣在朱珠签字画押后,果真立马就为她提供了好几个机会,其中最有分量的当然还是“金树叶”大奖得主程导演的新戏了。   经过几番试妆试镜,最后不知道是因为“天沐”实力雄厚,经纪人的运作能力强,还是朱珠本人争气,朱珠居然顺利拿下了程大导新戏《求败》的女二号。   《求败》是一出武侠剧。程大导以往一贯擅长的是文艺剧情片,这是他的第一部武打片。号称要拍出最史诗,最侠骨柔肠的革命性的武侠片。市场颇为瞩目。   因为程大导本身是以对演员要求高、难搞苛刻着称的,这又是他的第一部武侠片,所以更加是苛刻中的苛刻了。他把全体演员,哪怕是只有三五场戏的小配角,都全部集中起来,拉到某偏僻的郊外农庄,准备封闭式训练三个月。一方面是安排大家接受武术的基本培训;另一方面,大导演表示现代人太浮躁,把演员们安排到荒郊野外,与世隔绝三个月,有助于大家沉淀心情,更好的演绎出武者那种纯粹的精魂。   而封闭式训练三个月对于朱珠来说,则意味着杨未全国高校巡演还没完成的时候,她就得收拾收拾包袱乖乖去乡下被关起来了。   虽然能得到出演程大导新戏的机会——哪怕只是女二——也值得国内任意一个非一线女演员开心雀跃了,何况还是朱珠这个只拍过一部还没上映的电影的新人。但想到和杨未好不容易总算熬到上一场分离即将结束的时候,就不得不又开始下一场离别,朱珠所有应该的开心雀跃都难免蒙上了一层伤感的阴影。   不过不管朱珠有多少难以言说的少女愁绪都没有用,他们这一批演员,很快都被安排进了离外景地不远的一处乡下农庄里去了。   这农庄大概还保持着上个世纪90年代初的风貌,围着农田空地就几栋三四层的红砖瓦小楼房,颇为简陋。倒是楼侧的几棵大银杏树长得枝叶茂盛、郁郁葱葱,映得这古旧小楼也小有了几分秀意。可以想见,到秋天的时候,摇曳一树一地金黄的样子是多么美丽。   负责封闭集训的副导演说,程大导看中这附近做外景地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本地遍植银杏树,现在是春天,等到正式开机拍摄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秋天了,一身红衣的侠客在漫天黄叶下刀光剑影,那饱满的色彩感充斥画面,出来的效果绝对一流。   不过后来朱珠听副导演的助理小妹八卦说,之前凭武侠片《龙虎斗》得了金像奖的黎大导,他那个电影的画面风格走的是中国传统水墨画的清淡风格,程大导一向和黎大导不和,所以这部戏就完全反其道而行之,走浓墨重彩的西方油画风格。   诸如此类的片场八卦飞来飞去多如牛毛,什么男一号其实爱的是男人,什么女一号全身上下没一处没整过,甚至朱珠还不小心听到别人说她自己是如何外表清纯,但实际却睡遍了投资方众大佬才得到这个角色的。凡此种种朱珠听了也不过都一笑,只是心里暗暗想,要是能告诉杨未、ERIC他们就好了,朱珠简直可以想见他们哈哈大笑的样子。她实在是想念和杨未、和大家在一块儿的好时光。   不过想同他们分享也没那么容易,这偏僻农庄没得上网那简直是一定的,就连手机信号都不稳定,朱珠被分配到的二楼靠西边的寝室就基本没信号,非要跑到三楼东侧的那一两个房间,才能顺利的打一个畅通的电话。   果然是只有听程大导的话,好好的澄净灵魂,专心揣摩角色了。   每日里,朱珠的行程安排如下:   早上接受武术训练,拉筋、压腿什么的自不必说,还似模似样的跟着学了几套拳法,当然没人指望他们一众演员能在短时间内学成什么武林高手,但摆摆花架子总还是需要的。   朱珠不知道其他人学得怎么样,但她本身就是个运动细胞不发达的人,即使勉强跟上进度,也让她学得叫苦不迭。   只有女一号每天练得轻轻松松。她以前是舞蹈演员出身,本来底子就好。曾经又拍过好几部武侠片。当朱珠还在痛苦的想把筋拉开点,踢腿能高那么一寸两寸的时候,女主角已经早就毫无压力的劈叉下腰了。就是随随便便打个最简单的、入门级的五步拳都身形飘逸、惹人艳羡的好看。   按理说女一号是不用再和朱珠他们一起集训了的。不过听说她一直在二线和一线间徘徊,就差一部叫得响的代表作了。这次狠下心来,拼着放弃了好几个活动、商演,硬挤出三个月时间也要来培训,摆足了诚意满足导演的各种要求。据说因为如此才拿到这个多少女演员梦寐以求的角色。   而男一号,是程大导的御用男主角,江湖上早就功成名就了的大腕儿。端得是对名利无欲无求,一心只追求艺术的世外高人范。每天都准时出现在练习场,认真学武。   既然男女主角都不叫苦叫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朱珠也只有忽略一身酸痛,更加努力的去客服自己的肢体不协调症了。   下午,程大导还安排了一个什么老教授来讲文化课。从“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讲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从“尾生抱柱”讲到大刀王五的义;从虬髯客、聂隐娘讲到民国的蜀山剑侠以及对东方不败的后现代解构。朱珠一个十几岁就出国了的小留学生,中文水平就停留在初中阶段,何况这些,当然是大部分时间都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夕了。   好在这次朱珠不觉得自己和武术课一样那么差劲了,因为演艺圈也没几个有文化的,大家打瞌睡、开小差的节奏都是一致的。   就连那么上进努力,装得好学不倦的女一号,朱珠都看见她悄悄拿着手机上下左右自拍了个遍,大概是研究自己哪个角度最上镜、最迷人吧。   而没有兴趣玩自拍的朱珠能做什么呢?   自然是只有想念杨未了。   她想他,在一条短信发十次倒有八次都发不出去,怕他着急担心的时候;在为了收到他简单两个字的晚安信息而专门跑到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找寻好一点的收讯地点时;在好不容易总算接通电话,听到他那一声再平常不过的“喂”时;   朱珠不记得曾经在哪里看过一段话,说如果你对一个人、一件事的念力足够强大,足够执着,那么说不定就会形成一种无形的力量,而说不定这种力量就会传递到现实。   所以,当这天夜里,沉浸在对杨未的想念中的朱珠,听见有小石子敲打玻璃,起身打开窗户低头一眼看到杨未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而是愣住了。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傻傻的问:“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假的吧?”   而手中还拿着敲击朱珠窗户小石子的杨未,没有回答,只是仰着头对她笑,满身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欢快飞扬,如孩子一般纯粹。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夜半,明明没有皓月当空,星辰万里,却让朱珠觉得他的笑容就是她最明亮的光。   那一瞬间,她甚至很离奇的在脑海里浮现出一句诗: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是大甜吧。   ☆、第 29 章   朱珠回过神来,还欲问话,杨未却把食指竖起放在嘴上,轻轻“嘘——”一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压低声线,“别吵醒别人,我上去找你。”   朱珠想给他指路,告诉他绕过这栋小楼,从背后楼梯上二楼,左边第三间房就是。却见杨未一下就爬上了楼旁的银杏树。她不知道杨未还有这样的身手,差点惊呼出声。   还好小楼本就不高,三两下,杨未就爬到二楼朱珠窗户边。   他大半边身子倚坐在大树枝上,一只手扶着树干,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朱珠的头,“喂,猪猪侠,还不快让开窗户要道,让师父进去。”   朱珠忙不迭的侧开了身,把那老式窗户推得开开的。   杨未利落的跳了进来,得意洋洋的说:“像不像罗密欧幽会朱丽叶?噫,不对,应该是像不像吸血鬼夜访小猪窝?”   朱珠才不管杨未的蹩脚玩笑话,一下子扑过去抱住他,贪婪的感受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的味道,埋在他的怀中,半天都不愿抬头。   过了好久才舍得问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我猜你想我,我就来了啊。满足猪猪侠的愿望,是师父存在的第一要义。”杨未仍是一贯的玩笑口吻,大言不惭的样子。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你怎么半夜过来了?你不是在L市做宣传演出吗?”   “是啊,L市那边算是最近一段时间离你最近的地方了,所以下午演出完我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开车找你了。明早还得赶回去呢。”   “L市离这里开车起码要四五个小时,你……”朱珠不觉惊呼道,她着实没想到杨未会单单只为见她一面,专程挤出一夜的时间驱车几百公里。   “可是你都又有四五十天没见我了啊。”   说完这句情话,不待朱珠回答,杨未自己先哈哈笑起来,“好啦,不要再逼为师我讲这些有的没的肉麻话了。虽然我是长得帅,很适合演这些爱情偶像剧,但我现在已经改走实力创作歌手路线了。乖,来让我看看一两个月没见,我们家猪猪侠有没有练出点侠女范儿。”   说着,他双手捧起朱珠的脸,作势要细细打量一番。   朱珠在他的款款注视下,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只穿了一件碎花吊带小睡裙!   虽然是偏少女的保守款式,和性感什么的完全沾不上边。但是睡裙里面除了一条内裤就什么都没穿了。   这,朱珠何尝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这样暴露过,何况还是心爱的人。   她瞬间从脸到脖子就全都红了。   朱珠连忙尴尬的双手交叉护在胸前,想要退后去找件外套披上。   杨未意识到了朱珠的那点少女小心思,失笑连连。   他没有给机会给朱珠让她退出他的身侧势力范围,反而重新把朱珠抱进了怀里,不让她离开。   他逗着她,“现在倒开始不好意思了,刚刚投怀送抱的时候怎么没有害羞呢?放心吧,为师是见过大世面的,你那小飞机场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再说了,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你都看过我好多次半裸的样子了,占了我那么多便宜,今晚就当还点利息吧。”   朱珠小小的挣扎着抗议:“哪有占你便宜,我又不是故意要看的,明明是你自己不知检点,都不好好穿好衣服。”   “还说没占我便宜,看就看了嘛。还有上次,你还主动亲了我呢?”   在比脸皮厚这件事情上,朱珠永远是杨未的手下败将。   “我……”她红着脸想要争辩,杨未却像刚刚一把抱住她不准她逃开一样,再次没有给她机会说话。   他吻住了她。   用最缠绵热烈的方式,仿佛要把这几十天来的想念全部倾注在这一吻当中。   朱珠毫无抵抗能力,也完全不想抵抗。   那吻是燎原的火,是决堤的水,是恋人之间最直接的语言。   她觉得身体无来由的发软,和杨未顺势倒在了她房间里的小床上。他的手扶着她的背,身体轻轻的压着她。   仿若烈火烹油,朱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她隐隐觉得那有点危险,又有些兴奋与期待。   但那不过是倏忽间的一个念想,像是溅入情|欲之河的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很快没入不见。   现下还有什么比吻他更重要的事情呢?还有什么是需要思考的呢?   就让他们一起跟着本能律动吧。   一个吻接着一个吻,像是他离开她唇间的一点点间息都会让人窒息一样,像是彼此的吻就是彼此的呼吸。   朱珠的手不知何时伸进了杨未的T恤里面,大概是着了魔,或中了降头,只知道无意识的摩挲着他结实光滑的背脊,忘情的舔舐着他的嘴唇,他的眉眼,他的喉结。   她的思绪和理智跑到哪里去了呢?明明没有喝酒啊,却仿佛觉得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轻飘起来,像隔了一层泡沫,只需要轻轻一戳就破,却提不起任何力气。   一切都是遥远的,虚晃的,只有身上的这个男人是真实的,他湿润的吻,他手掌经过她身体的热,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她听见男人从喉间溢出的低低的压抑声……   在情到浓时就快失控的那一刻,杨未猛的推开了她,坐了起来。   朱珠尚在迷蒙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半睁着眼睛,不解的问:“怎么了?”   杨未背对着朱珠沉默片刻,许久不言。   而后,缓缓开口:“你太小,太单纯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低哑,夹杂了点点平日没有的危险意味。   饶是朱珠之前是如何不识男女情味的一个人,在这一瞬间也听懂了杨未的话。   她小声嘟嚷着反驳,“我不小了,已经十九了。”可是这句话到底是说得很没有底气。   即使没有镜子,她也完全可以想见自己现在的样子,衣衫半褪,发丝凌乱,满脸潮红。   刚刚的动情时刻,如果杨未没有悬崖勒马,是不是他们就会继续下去呢?是不是她就会真真正正成为杨未的女人呢?   朱珠并非觉得和喜欢的人做|爱有什么不对,只是她到底仍是少女心性,对未知的性|爱感到陌生,和一点点说不出口的莫名紧张。   她不知道她应该对现下的情形感到些许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杨未却比她先恢复正常,他转过身来,宠溺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带上他一贯的玩笑面具:“你怎么知道我说你年纪小呢?也许我是说你胸部小呢?”   回答他的是被朱珠狠狠扔过来的一整个大抱枕。   这一夜的后面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事情了,杨未只是温柔的抱着朱珠躺在床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窗外月华如水,偶尔一阵风吹过来,银杏叶子哗哗作响,一切变得安静祥和。   朱珠不知不觉的就这样睡着了,恍惚中,她好像有一种错觉,他们好像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久到已经发白齿摇。   是不是到那个时候还能这样相拥而眠呢?   朱珠是带着浅浅的笑容入睡的。   等她醒来的时候,那笑容仿佛都没有褪去一样。   然而杨未却已经不在身侧了,她不知道杨未什么时候离开的,她没想到自己可以在杨未身边睡得这么沉这么安心。   床边是杨未留下的一张纸条——   “猪猪侠,我得先走了,今天还有通告呢。看你睡得正好就没有叫醒你了。   再见!   加油!   PS: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睡觉的时候流口水的?而且还磨牙。”   朱珠拿着纸条,短短几行字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是透过纸条就能看见杨未对她说这些话的样子,她甚至完全可以想见他嘴角的那一丝笑纹。   早晨的太阳透过树叶斑斑驳驳的照进来,这一刻,朱珠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她双手把纸条高高的举起来,娇嗔的说道,“你才睡觉打呼呢!哼!” 作者有话要说:  说甜就甜死人。   ☆、第 30 章      为了有参选今年的华人电影金像奖的资格,司徒凯导演的电影《四海为家》赶在了年底上映。   而程大导的新戏《求败》却在他苛求完美的态度下,拍摄周期一拖再拖,预算也一再增加,以至于那段时间制片人的脸色看起来很是不好,一边是给钱的大爷投资人,一边是业界泰斗票房保证的程大导,可以想见受夹心气的制片人有多么为难了。   不过还好在年底前《求败》也总算拍完了朱珠的最后一个镜头。朱珠也总算可以不用向剧组请假就能参加《四海为家》的宣传了。她几乎是刚从《求败》片场飞回来,就马上投入到如火如荼的宣传工作中去了。   为此经纪人陈唯欣松了好大一口气,因为程大导最讨厌演员在拍摄期间请假去做其他商业活动了。   但是虽然朱珠已经拍完了两部电影,可对于娱乐圈来说,她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新人,她也没有丝毫上各种通告的经验。陈唯欣为此特意找专人对她进行了突击培训。从形体姿态到笑容的幅度,从发型到妆容,从如何应对记者到如何摆姿势拍照……当然,最困难的还是如何穿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还能走得又仙又美。   一切的一切都让朱珠学得叹为观止。她活了这么多年,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左侧脸微笑比较好看,以及自己被PS过的硬照原来真的可以漂亮得连妈妈都不太认得出来。   《四海为家》是天沐集团的年度重点戏目之一,电影的宣传排得密密麻麻。朱珠身为女主角,跟着剧组开了发布会,接受了各种访问,上了许多综艺节目,拍了数不清的照片,最后还一场场的跑了许多城市的首映和谢票会。累得像条狗。   到这个时候,她才彻底的有一种自己已经正式进入了娱乐圈的感觉。之前只需要闷头拍戏就好,跑完这一次的宣传,笑的脸都僵了,回答了无数个大同小异的问题后,她才真真正正知道什么叫做当一个艺人。   好在朱珠是个没什么人认识的新人,虽然是女主角,大家的焦点却依然集中在男主角新女友的怀孕疑云中,有一场记者会,不要说向朱珠提问,甚至没有一个记者问关于电影的问题,全是集中火力套话男主角的。司徒凯为此几次站出来说希望各位传媒朋友更多的关注下电影,关注下男主角这次角色塑造的突破,不要模糊了焦点。   只是在这个抢眼球的时代,司徒凯导演的话基本没什么作用,在各种报道中,朱珠和电影的版面依然大多只是作为背景出现罢了。   经济人陈唯欣为此颇为朱珠抱不平,专程动用了许多关系相熟的记者、编辑发了一些通稿。   朱珠自己倒是完全没觉得什么,她对一堆话筒指向自己的场面,应付得还是很陌生与笨拙的。所以有时候面对各路传媒的冷落,她甚至还是隐隐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的。   但随着电影的热映,这种场面渐渐有了改变。   司徒凯的这部作品可以说是大获成功,票房和口碑双双丰收。朱珠的知名度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   开始是网上很多人问演大小姐那女的是谁啊?长得还挺清秀有味道的。   接着是一些开始还要程唯欣说好话才发稿子的媒体现在主动找上门来要求做专访。   然后是新的片约、剧本陆续出现在了朱珠面前。   朱珠原来以为马不停蹄的跑完《四海为家》的宣传以后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和杨未好好的呆在一起。要知道自从上次杨未偷偷去看了她之后,两个人基本再没什么机会好好聚一聚了。对于陷入热恋中的朱珠来说,几个月的时间简直像无期徒刑一样久。   不过没想到电影的市场反响如此之好,接下来的时间公司趁热打铁,给她安排了更多通告。就连朱珠的二十岁生日都没有办法和杨未他们一起度过,而是穿着长裙礼服,当着一堆记者的面微笑着和粉丝一起切的蛋糕。   朱珠私下里和杨未感叹,演好一个合格的艺人比演好一个角色难多了。   当然,这感叹只能通过电话发出,想要见杨未一面,除了忙以外,最大的阻力就是她那尽心尽力的经纪人了。   朱珠当然没有明说她和杨未现在的关系、状态。但像朱珠这种初初踏入爱河的小女生,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我喜欢那个人。又哪里懂得什么掩饰呢?何况陈唯欣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朱珠的那点小心思她一眼看穿,又怎么瞒得过去呢?   所以陈唯欣虽然没有明令禁止朱珠和杨未来往,但总有办法软硬兼施让朱珠很难找出一整段时间和杨未约会。更何况她还给朱珠配了个助理小汪,几乎寸步不离的时刻陪在朱珠身边。   而就算朱珠想学杨未半夜偷跑出去找他,杨未也不配合。   他很大度的劝说:“算了,猪猪侠,来日方长。再说我也很忙的,这几天好不容易约到业内有名的大制作人李星文帮我的新歌做制作,你就乖乖的不要来影响我了。”   朱珠听了很泄气。   只得在挂了电话后,对着空空如也的话筒呐呐的自说自话:“可是我想你了,怎么办?”   她后来很多次的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迟钝,没有感觉出点点蛛丝马迹呢?如果当时她就不顾一切的跑到杨未身边,是不是之后就会有不同的结局呢?   可是那段时间,对年轻的朱珠来说,一切都过得太快了,一件接一件的新鲜事,应接不暇。   票房过亿了,正式成立粉丝俱乐部了,开通属于自己的官网了,然后,是被华人电影金像奖提名“最佳新人”。   华人电影金像奖可以说是华语电影圈最有影响力和公信力的电影奖了。是由业界投票选出,不到颁奖人拆开信封的那一刻,除了验票公证人,没有人能提前知道谁获奖。   朱珠能够获得提名——虽然还只是提名,不一定能得奖——就已经足够让她喜出望外了。   她当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像杨未的小尾巴,一有什么就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   她第一时间兴高采烈的打通了杨未的电话,甚至没管陈唯欣还在身边。   “喂,师父,我被金像奖提名了!”   “什么?华人电影金像奖吗?最佳女主角?”隔着电话,朱珠也能听出杨未感同身受的开心。   “哈哈,怎么可能是女主角,我才第一次演戏,是最佳新人奖。”   “那也很厉害了,没事,今年最佳新人奖,明年就是最佳女主角了。”   “喂喂喂,不要那么捧我啦,还只是提名呢,能不能得奖还不知道呢。”   “猪猪侠同学,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哦,试镜的时候你就在那里瞎担心,说是肯定被淘汰了,结果呢?现在想想,应该是为了骗我多请你吃几个可爱多吧。”   “我真的很紧张的,你不知道,今年的主持人是蔡时嘉,我偶像。还有颁奖嘉宾我刚看了下,有可能有刘华、曼琪、张朝辉……天,都是大牌中的大牌,我现在光是想想有可能和他们站在一起就已经紧张得快要晕倒了。”   “你好歹现在也有自己的粉丝了,有点出息好不好?”   “可我就是紧张啊。师父,要不你陪我去吧。你是我的幸运福星,《四海为家》的试镜也是你陪我去的,结果就选上了。”   “陪你?颁奖礼门票好搞到吗?我得问问我的新助理。还得看我有没有时间。” 杨未的语气微微有点迟疑。   朱珠却浑然未觉,她突然灵光一现,高兴的提议:“对了,你们可以去当颁奖礼的表演嘉宾啊。每年颁奖不是都有一些音乐人表演的吗?可以和磐石音乐商量下看能不能争取一下,也是个宣传乐队的好机会,不是吗?而且我超喜欢看你在台上表演的样子。一听你唱歌我就不紧张了,真的。”   杨未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不置可否,只轻描淡写的说:“可以试试看吧。”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哦。好想第一次提名就得奖,又好想你站在我得奖的舞台上为我唱歌,哈哈,师父,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朱珠倒没怎么听出杨未语气中的潜台词,她只是本能的对有可能和杨未站在一个舞台上这件事感到无比的兴奋。虽然只是一个可能性也足够了。谁知道呢?至少比当初自己能选上女主角,现在成为最佳新人奖的提名候选人可能性大多了吧。   她开心的挂完电话,可这份开心还没持续半分钟就被经纪人泼了一盆冷水。   陈唯欣淡淡的对她说:“杨未他们那个乐队还远没红到可以在金像奖颁奖礼上表演的程度,何况你知道这次颁奖礼的承办方是谁吗?巨神娱乐。虽然传说巨神已经和杨未冰释前嫌,但放着自家新出炉的金话筒歌手不推,让磐石的人上?你觉得呢?”   朱珠心知陈唯欣说的都是实话,只得闷闷的一言不发。   然而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本届华人电影金像奖最后竟然真的邀请了“如日中天”乐队作为表演嘉宾。 作者有话要说:  颁奖礼是甜还是虐呢?这是个问题。   ☆、第 31 章   然而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本届华人电影金像奖最后竟然真的邀请了“如日中天”乐队作为表演嘉宾。   惹得难得看走眼的陈唯欣碰见磐石的老总时,都不忘打探道:“史老板,磐石这是要和巨神有什么大合作啊?人家柯总可是连自己人都没让上,换你家新乐队在颁奖礼上出风头喔。”   史老板听了高深莫测的笑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随口客套两句你家的《四海为家》拿了金像奖五项提名,票房节节攀升,可喜可贺啊。   一时间,江湖上还真有些“巨神”要并购“磐石”的小道消息流出。   但这些聪明人的无中生有、见微知着的游戏对朱珠来说,太过复杂与遥远,她根本察觉不到。   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小幸福中。   用某句流行的话来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最近才这么心想事成。   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喜欢的事业得到嘉赏,而最幸运的,这两者还能在同一个夜晚,同一个舞台上交汇。   她觉得自己恨不得对每一个人都微笑。   很快,到了金像奖颁奖礼这天。   衣香鬓影,星光璀璨。   朱珠和《四海为家》的剧组一起走过红毯。   陈唯欣为朱珠找的造型师并没有为她的红毯首秀选择大牌的经典款,倒是挑了条印度籍设计师的新季长裙。   有时尚博主点评女星衣着时写道:新人朱珠算是独辟蹊径,穿一条Naeem Khan的白色印花长裙,没露大腿没露胸,但胜在本身气质清新可人,穿这样一条裙子,就像是你在山中,转过某条小溪,不期而遇的那个动人的山精花灵。裙子上的花朵不像是印上去的,倒像是她穿行在花丛中,不经意间蹭到,晕染在裙上的一般。而就连她那些许紧张,微微迷茫的神色,都像是恰到好处的锦上添花,谁叫她不是来走红毯,而是刚刚从森林里偷跑出来,误入红尘的精灵呢?   陈唯欣对此表示很满意。   因为这其实不仅仅是对朱珠这个人的肯定,而更多的是对朱珠这个人所代表的团队的肯定。只有一个好的团队,才能真真正正把艺人最美好的一面挖掘出来,用最完美的方式呈现在大众面前。   而无疑,此刻缓步走过红毯的朱珠正是这样一个被精心打磨出来的动人艺术品。   走完红毯,被红毯尽头的主持人略微采访两句。朱珠一行随后进入举行颁奖典礼的艺术中心大楼。   到颁奖典礼所在的演播大厅要先穿过一个高大宽敞的门厅。此时门厅里聚集了许多人,有工作人员,有还没进去入座的各路互相寒暄的圈内人。   朱珠不住的四处张望,直觉告诉她杨未应该就在某处等着她。   她如愿看见了他。   他的表情还是和平常一样,闲适的半倚在某个门柱上,双手交叉抄在胸前,只是眯着眼睛对她笑,像是在调皮的问,“喂,猪猪侠,我等你好久,你怎么才看见我?”   朱珠想要马上提起裙子向他飞奔过去。   不过扫兴的是,她那十几厘米的高跟鞋阻止了她。   倒是和她一起进来的导演司徒凯也看见了杨未,司徒凯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走到杨未身前,先朱珠一步和他打了招呼,聊了起来。   朱珠缓缓走到他们近前。   司徒凯指着朱珠,笑着对杨未说:“你看,你这徒弟如今可是被我调|教得如花似玉了吧,不错吧。”   “什么叫被你调|教的,那是我徒弟天生丽质。”杨未骄傲的说。   “咳咳,两位先生,可以不要把我当透明好吗?当着女士的面表扬得这么赤|裸|裸,我可是要害羞的。”   “好啦,你徒弟留给你了,我可是见识够了她的伶牙俐齿了。那边导演协会的几个人过来了,我得去打个招呼。”司徒凯说着走开了。   这宽敞而又热闹的门厅一下子仿佛变得狭小而又安静。像是电影里的蒙太奇手法,这一刻,世界突然只剩下朱珠和杨未。   朱珠很想不顾一切的给杨未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像上次他偷跑来看她,他们久别重逢的那样,热烈的吻他,把他的所有气息都融入她的气息中。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来克制自己才没有那样做。   理智告诉她,这到底不是那个只有两个人的夜晚和小屋。   尽管在她的眼里心里,彼时和此时无异。根本有杨未的地方,对朱珠来说就没有旁人了吧。   她只有一动不动的盯着杨未,贪心的看着他。   杨未也凝视着她。   然后他微笑着伸出了手,像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那样,风度翩翩的对朱珠说:“朱珠小姐,久仰大名,我是你的小影迷,杨未。”   朱珠笑得眉眼弯弯,想着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于是索性配合的伸手同他握手,“杨未先生,您的大名我也是如雷贯耳,今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在两人握手的刹那,朱珠心中不禁得意的一笑,他果然有古怪——杨未的手指间夹杂着一张小纸条。   朱珠心领神会的把小纸条收入自己手中,正要多问两句,身后就传来经纪人的声音:“朱珠,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就说你走完红毯怎么还没进来。时间差不多了,快跟我进去入座吧。”   于是朱珠只得恋恋不舍的被陈唯欣半拖着离开。她忍不住频频回头,只见杨未俏皮的对她眨了两下眼睛。扬了扬手,用口型无声的说再见。   朱珠想马上找个地方看杨未塞给她的小纸条,于是回头对陈唯欣说:“欣姐,我想先上个厕所。”   陈唯欣皱了皱眉头:“刚出发的时候你不是才去过吗?要不要我叫助理来帮你抬着裙子。”   朱珠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有点紧张,我很快的,去去就回。”   “那你快点啊,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我再让化妆帮你看要不要补下妆。”   朱珠边答应着边急急往卫生间冲。   一关上洗手间的格子门,她就赶快把那张小纸条拿出来,杨未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前——   “猪猪侠,我猜你穿礼服,手机肯定被收在助理那里了。周围苍蝇又太多,不好和你说话,就用传统的地下工作者的办法吧。哈哈,看到这里请先赞扬为师有多么英明神武。不用太崇拜啦,师父我主要也就是想要安抚一下你紧张的心。   私下教你个办法,如果你看着那些大导演、大明星觉得怯场的话,就想象他们拉屎的样子。这样他们就什么光环都没有啦。用ERIC的话来说,就算是仙女只拉粉红色的屎,那也是拉屎啊。好了,纸条不够写了,最后一句,丁晓明让我告诉你,你今晚超漂亮的,秒杀所有女明星。加油!猪猪侠!”   朱珠看着小小纸条,一个人幸福的傻笑着,所有的紧张情绪都一扫而空。   有的人大概永远有让她笑的魔力吧。   笑完她又忍不住吐槽,这家伙怎么老是拉丁晓明做借口啊,不行,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逼他承认是他自己觉得我超漂亮的。   朱珠还想多看两次纸条,可是时间不多了,陈唯欣还等在外面呢。何况今天也确实是她进入演艺圈后的一个大日子。   朱珠甚至没办法像保存其他杨未写给她的东西一样保存下这张纸条,只有把它丢在马桶里用水冲走了。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拍到她的表情,一定很奇怪这个新晋小花怎么会对着马桶一副依依不舍的心痛样子,莫不是有什么怪癖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众星云集的颁奖典礼开始了。   “如日中天”乐队的表演被安排在颁奖的中段,最佳视觉效果奖之后,终身成就奖之前。   朱珠一早就惦记着杨未他们的表演,等他们一上台就像一个合格的小歌迷一样热烈的鼓掌起来。   像所有在颁奖礼上表演的歌手一样,曲目也左不过是经典电影主题曲的串烧。杨未难得没有对这些歌曲做杨未式的大改编,老老实实的深情演绎,倒让朱珠别样感怀。   尤其是最后一段,杨未故意选择了朱珠主演的《四海为家》的片尾曲《等过四海》,如泣如诉的歌词,听得朱珠如痴如醉。   等一个人等过万里层云,   盼一个人盼过千山暮雪。   等一个人等过孤月淡淡,   盼一个人盼过银汉迢迢,   等你,把这四海都为你等成家。   等你,把这九州都为你等成路。   等你,等你……   等你,把这四海都为你等成家。   等你,把这九州都为你等成路。   留一盏孤灯,熬一碗暖汤。   等你疲,等你倦。   等你归。   杨未一面唱着,背后舞台屏幕上一面映现出电影中的片段。   朱珠看着这一幕幕,听着杨未唱着这缠绵的歌,一时间想起太多太多。   她想起拍摄中的点点滴滴,想起杨未陪她去参选,请她吃可爱多,焦急的跳入游泳池中想要救她;想起杨未和她打过的一个又一个越洋电话,想起他轻描淡写的说,那就不脱,大不了回来;想起他为她办的欢迎PARTY,想起她大胆的亲了他,他失控的回应了她的吻……   如果没有这部电影,她不会误打误撞的走进娱乐圈;如果没有这部电影,她也不会从那个大小姐身上获得勇气,去给杨未说我喜欢你。   这部电影,让她获得太多,甚至可以说完全的改变了她的人生。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让她终于收获了杨未。   她看着台上这个她最爱的男人,尽管这豪华大气的礼堂坐满了影帝影后,名流大佬,但是她知道,他只是唱给她一个人听,没有技巧,只有感情,用最朴素的方法唱给她听。给她勇气,告诉她不管她飞多远,他都在那里,永远可以等在那里,举重若轻的告诉她,大不了回来,回到他的身边。   等杨未唱完最后一个“归”字,台上灯光渐渐亮起,杨未的余音袅袅,盘旋在朱珠的耳朵里,脑海里,心里。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得失心都没有了,拿不拿这个奖好像也一点都不重要了,似乎她今天盛装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听杨未为她唱歌一样。现在他唱完了,她也好像圆满了。   台上的颁奖还在继续。   杨未他们表演完之后是颁发“终身成就奖”。   陈唯欣在旁碰了碰朱珠,侧头小声提醒她注意表情,“这个奖完了之后就是最佳新人奖了,一会儿肯定有摄像机位对着你,你要注意点,像我之前给你说的,得了奖再激动也要注意仪态,千万不要毫无顾忌的大笑大哭,表情一大就容易拍出丑照。那些记者可专门等着拍你五官变形的样子。何况你现在走得可不是隔壁家真性情女星那个路线。至于没得奖,就更要就该表示淡然就淡然,大方、风度千万不要忘了。”   朱珠点头表示知道。   陈唯欣又嘱咐道:“还有获奖感言你背好了吗?到时候你可别临时漏了什么话,乱加什么话。”   “知道啦,欣姐,别说了,你看摄像机摇过来了。”   其实摄影机哪里摇过来呢,大屏幕上还正显示着得奖者的风云一生。陈唯欣有些不满的盯了朱珠一眼,朱珠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等到主持人蔡时嘉终于说道:“再次恭喜叶老获得终身成就奖!”,朱珠知道今晚关于自己的重头戏马上要来了,她略略的挺直了脊背。   蔡时嘉接着说:“但是电影事业,不仅需要这些贡献良多的前辈,也需要不停的补充新鲜血液。”   他的女搭档开着玩笑接话:“你们读书人就是这么文绉绉的,就明说,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啦。”   “喂,喂,喂,你这样说话明天被前浪们封杀了可不要怪我哦。”   “可是刚刚是谁在后台给说我某某过气了,看好某个小鲜肉的。”   ……   两人插科打诨,惹得台下众人都笑了起来,一时气氛颇为轻松。   “好了,接下来颁发的奖项是最佳新人奖。最佳新人奖最难得的地方就是,无论你以后有多大的成就,有多少次提名最佳男主角、女主角的机会,但获得这个新人奖的提名却只有一次,只有这一个机会。来,让我们看看这次是哪个幸运儿有机会获得这个一生只有一次的奖项呢?让我们掌声有请颁奖嘉宾张家友,王晓燕!”   两位颁奖嘉宾上台,说完一番事先对好的台本后,惯常的是请大家看大屏幕上一一闪现的被提名者。   几台摄影机已经分别对准了几位候选人。朱珠没有让陈唯欣失望的给出了合宜的微笑。   然后,颁奖嘉宾拆开信封,念出了那关键的几个字:“得奖的是——”,像所有颁奖一样,总难免要卖卖关子,尾音拖得很长。   鼓点声紧张的响起,一束灯光打下来,是她了,朱珠。   那最后的两个字终于尘埃落定——朱珠!   得奖的是朱珠。   朱珠落落大方的站起身来,轻轻的提起裙子缓步走向那光芒万丈的舞台,像是即将要接受加冕的公主,恰如其分的表现出了优雅范围内的兴奋与喜悦。   陈唯欣在心里默默赞扬,起先还担心她太小了,沉不下来。没想到这一刻朱珠的表现还真颇有大将之风。   她不知道的是,朱珠并不是因为听从了她的建议而能镇定的表演出她所期许的女神范儿,而是因为杨未在那里。   只要有杨未在那里,朱珠有什么好紧张失措的呢?   杨未是她的勇气,是她的依持。   而此时的杨未,坐在台下,痴痴的看着荧幕上的电影片段,正是电影中大小姐逃家的一幕,她翻过窗户,紧张地靠在小洋楼的墙壁上,白色裙角飞扬,她咬着嘴唇站在那里,风大,忍不住瑟瑟发抖……   他再次黯然而欣慰的知道,这是她的朱珠,也已经不是她的朱珠了。   她属于那个舞台,属于那个光影的世界。   朱珠从嘉宾手中接过金像奖座,开口发表得奖感言。   是陈唯欣手下的团队一早准备好的。不外乎感谢大会颁这个奖给我,再感谢父母,感谢导演,感谢合作的演员,感谢工作人员,感谢粉丝。   并没有什么特别。   没有学某某走煽情路线,回忆自己多么不容易才拿到这个奖,也没有学某某当场宣布新恋情之类的炒作。   这是陈唯欣属意的,她并不急着让朱珠出风头,搏版面。在一个新人形象还没完整树立起来之前,急急的去炒作,吃相太难看。就算朱珠今晚的表现再出位,头版头条也还是留给最佳男女主角的。   她甚至否决了团队里提出让朱珠获奖感言里宣布把奖座捐给铁路华工纪念基金会之类的。她当时说,倒不如之后悄悄捐了不公布,等一段时间再不经意让人在网上爆出消息来得效果更好。   所以,今夜,她只需要朱珠表现得沉稳大气就可以了。   朱珠顺利的讲完了准备好的获奖感言,一言一句,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美好而真诚。陈唯欣对此表示很满意。   然而她的满意还没有维持到几秒钟,就听见朱珠接着说:“最后,the last is the best。我还要感谢一个人,没有他,就没有我所演绎的这个大小姐。谢谢你,师父!”   陈唯欣听得火冒三丈。   这个朱珠太不像话了,竟然擅自加了这样一段!她是怕狗仔们挖不出她和杨未的关系吗?   那些狗仔们鼻子灵敏得很,就凭朱珠这最后一段话,就可以完全抹杀她一整晚的所有良好表现,明天没有人会关心她的演技有多么好,不会关心她拿到了最佳新人奖,只会去挖掘她和某人的暧昧。   杨未是什么形象?   以前是只会唱口水歌的二流偶像草包,绯闻一箩筐,然后是因为桃色新闻被封杀三年,混迹市井的不入流乐队主唱。这种人怎么能和朱珠扯上关系?公司给朱珠的形象定位可是走干净清新的玉女路线。不要说短期内公司都不会允许朱珠有恋情曝光,更何况是和杨未这种男女关系混乱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朱珠没有提到杨未的名字,她还有挽回的办法。   陈唯欣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不论如何,她不管他们两个到底有多少感情,她也必须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公司刚刚新签准备力捧的人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写这篇文,都写了好几首歌词了,感觉自己萌萌哒。   不过明天估计得请假了,周末总是事情多,原谅我。   接下来好几章得撒狗血了,请不要弃文啊。   ☆、第 33 章      颁奖典礼结束后,还有主办方举办的庆功酒会,以及媒体采访。杨未和丁晓明、ERIC并没有在受邀之列。   他们走出颁奖大厅所在的艺术中心大楼准备回酒店,此时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粉丝、记者,尖叫声和闪光灯此起彼伏。   他们慢慢走下大楼前高高的台阶,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人拦住他们采访什么的,ERIC颇为失望。还好最后有个粉丝认出了他们,过来要了一下签名。   刚刚签完,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尖叫:“啊,是朱珠,朱珠出来了,好漂亮!还有司徒凯导演和男主,好帅!”   杨未转过身去,抬头,只见朱珠和《四海为家》剧组刚走出门,就被媒体和粉丝围得密不透风。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在人群的间隙中看到一抹朱珠的倩影。   这台阶有多长?   三十阶还是五十阶?   他和朱珠的距离有多远?   十米还是二十米?   或者,是一整个人群。   他不太看得见朱珠,只间或听到点记者提问,“朱珠,你最后感谢的那个师父是谁?是司徒凯导演吗?”   回答的不是朱珠的声音,是她的经纪人吧,巧舌如簧的在打着太极,“记者朋友,我们朱珠刚出道,需要学习的太多了,太多人是她师父了,像这位,这么晚还这么敬业的守在这里工作就很值得我们家朱珠学习,你也是她师父嘛……”   丁晓明轻轻的拍了拍定定的看着朱珠方向的杨未,“晚了,我们走吧。”   杨未回过神来,扯了个笑容,回复平常的语气:“是啊,今天累死了,困了,走啦,早点回去睡觉啦。”   只有ERIC傻愣愣的接了一句话,“想不到朱珠现在这么漂亮。”   是啊,她那么漂亮,站在那高高的台阶上,万千光辉,从此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而他知道,她该走了,她该离开了,她该有自己的路了。   当杨未在高高的阶梯下,在阴影里抬头仰望着朱珠的那一瞬间,他没有想到这时他也正被其他人看着。   这是巨神娱乐的太子女柯一心。   她也正参加完颁奖礼和一群人一起出来,谁知道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旁人也许不会在意。但她曾经深深的喜欢和厌弃过杨未。   她状似随意的顺着杨未的目光指过去,问了问身边的工作人员,“那边被围着采访的是哪个剧组的人?”   旁边的人张望打量了下,很快回答:“是今晚的大赢家《四海为家》吧。天沐看样子要准备力捧司徒凯和那个新晋的小女生了。”   另一人八卦的接着说:“听说司徒凯和那小女生有一腿。她签给天沐也是司徒凯力荐的,之前我还听人说拍戏的时候两个小情人不知为了什么吵架赌气,害整个剧组停工几天呢。司徒凯还专门为了这小姑娘把亲热戏都删了。呵呵,男主小李这回吃了暗亏了吧,开始被忽悠说是男人大戏,结果他什么奖都没捞到,光为她人做嫁衣了。”   柯一心对这些传闻听过就算,一个字也不信。   她只是敷衍的笑了笑,心中却突然对某件事情有了了悟。   杨未来找她,是为了眼前这一个她?   柯一心不禁想起了半个月前的情景。   她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当她从秘书口中听到“杨未”两个字时的讶异心情。   自从上次她去杨未的地下室找过他之后,她在心里其实是把那次会面当做和杨未最后的了断的。   她完全没想过这个男人还会再主动找上门来。   她不自觉的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已经放过他了,把他当过眼云烟了,她已经有了新的爱人和家庭了,他怎么会时隔一年多突然又来找她呢?   他总是让她意外。   就好像他们最后一次会面一样,她也没想到被封杀三年多的杨未还能如他们初见一般那么神采飞扬,还是以那样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出现在她眼前,就像是中间的三四年她对他的封杀从来没有过一样。   不过一贯的冷静自持让她很快停止了回想,柯一心略微整理了下妆容,定了定神,吩咐秘书请杨未进来她的办公室。   杨未进来了。   她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起身。靠坐在高大的老板椅里,用惯有的带着点点冷漠严肃的声音开门见山:“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从我四五年前把你捉奸在床之后,你第一次主动来找我。说吧,有何贵干?”   杨未的表现再次让柯一心觉得有些意外。他没有了他惯常的那种不羁意味,甚至是带点局促不安的坐在柯一心的对面,有些艰难的开口:“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的。”   柯一心挑了挑眉,“哦?什么忙?”   “我知道这次华人电影金像奖的承办方是你们巨神娱乐,我想知道现在表演嘉宾定没定?或者定了还能不能再加一个?”   杨未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像是终于做好了最后的心理建设,才继续说:“我想请你邀请我们乐队在颁奖礼上唱歌。”   柯一心听了不禁轻笑出声,“杨未,请问你这是在求我吗?”   杨未这时却像是因为已经说出了最困难的那句话,而后终于豁然了一样,诚恳的回答:“是的,我是在求你。请求你给我们乐队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演出的机会。”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求我。”柯一心敛起笑容,“你现在就这么想红,不错过每一个出风头的时机吗?那为什么当年不来求我?在被我撞破奸|情的时候不来求我原谅,在被我封杀的时候不来求我放过你?倒是现在,一个电影界的颁奖礼,你就算上了又能博到多少版面?又能多卖几张唱片,又能多红几分?”   说完一连串的问话,柯一心的语气像是有些疲惫,“杨未,我想我大概永远都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你不用想明白,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很恳切的请求你,让我在颁奖礼上唱歌。”杨未看着她的眼睛,再次一字一句的说道。   柯一心却再次笑了,“杨未,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呢?你凭什么那么笃定我会帮你呢?”她抬起手,对着杨未晃了晃手上的戒指,“你看,我已经结婚了。我告诉过你,我喜欢上别人了,我不爱你也不恨你了,你已经没有资格再对我予取予求了。”   杨未轻轻的摇了摇头,坦然的说:“不,我只是来求你。我只是抱着万一的可能来求你,对结果如何,我其实一点希望也没抱。”   柯一心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爱过多年,也恨过多年的男人,第一次在他的眉眼间看到了难得的正经与真诚。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良久,她终于开口:“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上这个颁奖礼。”   “我想这并不重要,你就当……”   柯一心打断了杨未,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告诉我,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杨未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说道:“我喜欢上了一个人,我答应她,在那里唱歌给她听。”   柯一心难以掩饰眼神中的震惊,她很想问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你为什么竟然可以为了那个人来求我。但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问,反而很快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她只是倨傲的抬了抬头,说:“好,我答应你。不过你记住,这是你第一次求我,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是说永远。”   ……   “柯总,柯总……”一旁的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柯一心的回忆。   “柯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你有点恍惚的样子,我们还要去参加酒会吗?”   “哦,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们走吧。”   柯一心随口敷衍一句,临走前,她忍不住又再往朱珠的方向看了几眼。   她又想起那时去地下室找杨未的时候,当时他们正和一个小女生打闹,现在想来,是不是就是这个朱珠呢?可惜当时她根本就没正眼看那小姑娘几眼,是与不是也无法可考了。   想到这里,她自我解嘲的笑了笑。   其实是不是又有什么所谓呢?杨未已经是过去时了。   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早已完全不关她任何事了。   她这半生,为他做的傻事还不够多吗?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这么晚才更新。   不过今天超开心,作为一个打麻将长期输钱的家伙,今天竟然赢钱了!   ☆、第 34 章      陈唯欣来找杨未的时候,杨未正刚刚收到朱珠的信息——“师父,最近你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是在忙着录新专辑吗?真想你快点出关啊。其实找你也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我马上又要去外地拍戏了。对了,教你一句法语,Tu me manques.下次记得说给我听。”   杨未看着信息,心中忽的一紧,然而面上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他默默的把手机扔在一旁,抬眼看了一眼贸贸然找上门来的陈唯欣,单眉一挑,什么也没说,静静的等陈唯欣说话。   “我是陈唯欣,朱珠的经纪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陈唯欣开门见山。   “然后呢?”   “我来是想请你和朱珠分开的。如果你们已经在一起了的话。”   杨未听了失笑连连,“哈哈,想不到我有一天也能在现实中演出这种经典狗血剧。可是亲爱的陈小姐,假设我和朱珠真的在一起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呢?”   “如果你喜欢朱珠,你就会听我的。因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是朱珠的拖累。”陈唯欣顿了顿,从包里翻出一叠纸,递给杨未。“这份报道请你看一看。”   杨未接过来,打印纸上赫然印出一个耸人听闻的大标题——《独家揭秘新晋小花朱珠淫|乱史!》   内容更是极尽猎奇夸张。   说什么朱珠和“如日中天”乐队三子皆有染,几人在地下室中各种不清不楚。甚至把杨未的前女友们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温柔柔在淘宝上的性感内衣照都放大列印出来,惹人联想朱珠私下里是不是也是如此淫靡……   杨未草草翻阅两下,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他故作淡定的把这叠纸递还给陈唯欣,“陈小姐,你既然能把这些东西给我看,想必已经把事情解决得完美无缺了,我相信这些内容不会再流传出去。”   “是,你很聪明,这不过是不入流的小报的胡编乱造,写的人也不过是求财,很好解决,已经被我们压下去了。但是这文并非完全不可取,至少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你和朱珠确实不清不楚。而如果我们继续放任这种不清不楚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拍下证据,闹得人尽皆知。到那时,就不是我可以解决的了。所以,请你和朱珠划清界限。”   “我就那么入不了您老的法眼,让你这么苦心孤诣的要来上演一出棒打鸳鸯?”杨未仍是挂着嬉皮笑脸的面具,并不正面回应陈唯欣。   “杨未,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什么形象,朱珠是什么形象,只要把你们摆在一起,就足够有心人拿出来利用了,你也看见那些人可以写得多难听了。你们适不适合,你心知肚明,不用在这儿对我装傻充愣。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你但凡对朱珠有一点真心,就应该放她一条生路,让她好好发展。她的起点非常好,现在正是上升期,不要耽误她,浪费她的天赋。”   杨未沉默片刻,半响,倒冷笑了出来,“那么,如果我只是玩玩呢?这样清纯的一朵小花,换换胃口倒也不错,她的前途关我屁事?”   陈唯欣显是有备而来,她只轻轻一笑,“如果是这样,那倒更简单了。我知道你现在在制作新专辑,我可以保证我们天沐旗下今年拍摄的新剧中至少选用你们的一首歌做主题曲。并且旗下的电台保证你们的一首单曲上排行榜前三。”   “果然是和狗血连续剧一模一样,先是利诱,然后呢?如果我不答应,您是不是该威逼了?还要封杀我呢?”杨未讽刺道。   陈唯欣并不恼怒,只继续笑着说,“呵呵,那倒是高估了我们天沐的实力了,我们不是巨神。不过我听说你们在磐石出的第一张专辑销量平平,磐石也并没有把你们当重点推。那么想来我们天沐多找点你们麻烦,磐石也并不会怎么样吧。所以,如果你非要纠缠我们朱珠,我也最多只能让你在演艺圈里举步维艰一点罢了。”   “那么看起来,好像无论我喜欢不喜欢朱珠,都只有选择和她划清界限了?”   “我相信杨先生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好的。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朱珠。”   杨未这回倒是不再玩笑,回答得干脆利落:“那么好,我会处理好和她的关系的。不过除了你提的条件外,我还要加一条,不只是一首单曲上排行榜,是整张专辑上年度排行榜。”   “好,成交!杨先生是爽快人,那么我也最后提一个要求,杨先生应该明白,对朱珠来说,我们今天完全没见过面。”   “我知道,你放心吧。”   ……   陈唯欣离开之后,杨未呆坐在位置上,良久不动。有些事情即使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对自己说了千百万遍,但当真的被人血淋淋的撕开来,逼他不得不直面的时候,却还是那么意想不到的痛,痛彻心扉。   明明外面是难得的冬日暖阳,明明屋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他却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阵的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缠绕住他。   他想挣脱,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来挣脱,像是之前和陈唯欣的对话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比唱完一个两小时的演唱会还累一样。   他有些无意识的随手拿起之前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还停留在朱珠发给他的信息的页面。   她还在甜甜的叫着他师父,她一无所知的说真想你快点出关啊,她说教他一句法语,Tu me manques.让他下次说给她听。   杨未突然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一点空气,对,她让他说给她听,他应该去查查那是什么意思,怎么念的。   他终于找到一点事情来做。   他马上上网查询。   搜索结果里显示出来一排结果,其中有一项是有人问:Je pense à toi和Tu me manques有什么区别吗?   下面有人回答:   都是我想你的意思。   但第二个tu me manques中,你是主体。你的存在,让我想你,情不自禁地想你,没有你,像少了什么东西。所以,第二个常常用于很亲密的场合:特亲近的亲友,特别是爱人。   杨未怔怔的看着屏幕上的搜索结果,看着这一行行字。   TU是你的意思,ME是否定,MANQUES是缺失。   Tu me manques.你不在了,所以我想你。   他多么想对朱珠说,不是的,我在,我一直在这里,不管你看不看得见,我都在这里。   然而,这些话,他又能够去哪里说呢?   只有对着屏幕,一遍遍的,听那机械的电脑语音发出声音,Tu me manques.   Tu me manquese.   我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坏经纪人出手了,开虐。不过外人只是催化剂,人与人的问题关键还是自己。   预告,下章两人终于要面对面对手大戏了。   ☆、第 35 章   朱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被杨未有意识的在疏远的呢?   是从打十个电话有九个不接的时候,发十条信息有九条不回的时候,还是那仅有的几次接通电话,却仍是被杨未以各种借口匆匆挂断的时候?   或者,是她在网上看到杨未和某某新晋性感艳星的热辣绯闻的时候?   还是那最恐怖的一次,她在杨未的电话里听到有女人的声音,亲热的呼唤他名字的时候?   朱珠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次比一次绝望。   还好陈唯欣为她新接的戏不是之前那个差点谈好的浪漫爱情喜剧,而是某小众文艺导演的悬疑悲剧。不然朱珠真的怀疑自己还可以用什么来坚持到拍完整部电影。   在外地拍戏,有工作在身,不能马上赶回去找杨未,她只好打电话找丁晓明。   丁晓明一向话不多,这次更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电话打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清楚。   最后看朱珠快急哭了,才不知是真心还是胡乱的,安慰了她两句:“朱珠,你也不要太担心,你们的事我虽然不好说什么,但我知道杨未肯定是喜欢你的。你好好拍完戏回来再说吧。”   朱珠无法可想,但她始终还是一个敬业的人,只有咬着牙继续完成应有的工作。   等到戏一杀青,她就一刻也没耽误的连夜飞了回去。   一下飞机,朱珠就开始拨打杨未的电话,如意料中一般,同之前一样,无法接通。   朱珠也不理,赌气似的一边往杨未家赶,一边接着打,不管他接不接电话,一直打。   杨未却也像知道她在赌气似的,一直不接。   朱珠很快赶到了杨未家门口,敲门,却没有人开。   明明门口摆着杨未的鞋子,家中显是有人,却没有人开。   而更让朱珠心尖滴血的是,门口不仅仅摆放着杨未的鞋子,还有一双女人的酒红色高跟鞋。   朱珠知道杨未习惯把钥匙放在门口的鞋垫下,她知道,却几乎从来没用过,现在却也不管不顾的径直取了钥匙自己打开了门。   她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对准了匙孔插了进去,她从来不知道哪怕仅仅是打开一扇普通的门竟也可以如此困难。   门终于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一男一女纠缠的身影,而沙发下是一地散落的衣物。   杨未赤|裸着上半身,牛仔裤的拉链也已经拉开。他身下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裙子已经被褪到腰间,胸衣半开,白嫩的肌肤上点点潮红。   门开的响动显然已经惊动了沙发上的两人。   杨未起身拉上了牛仔裤的拉链,然而他并没有抬眼看看来人是谁,像是知道是朱珠一样。   他身下的女人倒是不满的想要张口骂人,却被杨未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他俯身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那女人撒娇似的恨了杨未两眼,终是嘟嚷着像是勉强答应了什么,没有骂出口。   女人慢条斯理的坐起来开始整理衣服。一边穿,一边斜眼看了朱珠两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杨未却不给她时间拖延,他从地上捡起她的外套,一把裹在了那女人的身上,连拉带推的三两下把她送到了门外。女人满是不爽的叫唤,杨未不知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终于还是把这冶艳女郎送走了。   大门再次关上。   朱珠一言不发了看着杨未送走那女人,手中紧紧的握住那开门的锁匙,越握越紧,仿佛要把它嵌进肉里去一样。   杨未却自始至终没有看朱珠一眼,他随意坐在了餐座椅上,点燃一根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朱珠死死的盯着杨未看,杨未置若罔闻,这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一定没多久,因为那根香烟都没有燃烧多少。然而朱珠却觉得她已经忍过了千山万水,忍过了一万光年,终是忍不住,她快步走过去,把烟从杨未的指间抽出,狠狠的摁灭在烟灰缸里。   杨未终于抬头看着朱珠,用朱珠从来没见过的神色。   他的语气冷冷的,像是藏着万千怒气:“说吧,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朱珠觉得自己像被发配到蛮荒之地的犯人,然而她还是用那仅有的希望一字一句的说着:“我来是想听你告诉我,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误会,你并不是要和别人上床。”   杨未站起来,“你什么时候有资格管起师父的床事了?”   他站得离朱珠很近很近,赤|裸的上半身一直没来得及穿上任何衣裳,朱珠又再次被他的气息所笼罩。然而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朱珠只是感到恐慌,这一次的杨未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她不禁不自觉往后退去。   杨未却没有给她机会,她退一步,他往前一步,一步一步,直到把她逼到墙角。   朱珠的整个背都靠在了墙上,杨未却还是步步紧逼,他的整个身体都欺了上来,把朱珠压在了墙上。   他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在她的皮肤上燃烧起来了一般。   他压低声线,魅惑的说:“还是,你也想要跳上师父的床?想学习做|爱的技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他裸|露着的上半身紧贴她,他的手拂过她的身体,从她的头发,到她的脸颊、颈项,一路向下,到她柔软的胸部、腰肢,明明是那般似水般温柔的手,却和之前他们每一次亲热都一样,是糜烂的,是轻佻的,是把她当作甲乙丙丁任意一个女人一样的……   朱珠被逼到了极点,倒反而生出了一股蛮力,她猛的用力推开了杨未。   “你不用吓我,杨未,我已经二十岁了,我什么都懂!”   她豁出去了一般,一下把自己的外套风衣脱了,然后开始一颗一颗的想要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   “你不是需要女人吗?我也是女人,我也可以满足你。”   然而她的手却还是不听话的不停颤抖,或者说她整个人都筛糠似的不停发抖。   扣子老也解不开,一颗,两颗,三颗,为什么第三颗扣子怎么也解不开,她发火似的想要一把把那些恼人的扣子全都扯掉,就这样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就那样赤条条的把自己献祭给他。   杨未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脱衣服。   她挣扎着想要逃开杨未的桎梏,但男女之间力气相差太大,杨未死也不放手的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无论如何都再也无法挣脱。   朱珠突然无望的想着,这是不是像她的心一样,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终于放弃的颓然倒在了杨未怀里,“不要躲着我,我喜欢你,杨未。不要有其他女人,不要伤我的心……”   朱珠觉得自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卑微,低到尘土里,却开不出花来。   杨未一颗一颗的帮她把扣子扣好,朱珠傻愣愣的站在那里不能动弹,任他摆布。   然后,杨未一把把朱珠打横抱起来,走回餐桌旁,小心的把她安放在了椅子上,像是对待最珍贵的瓷器一般。   他半跪在她面前,还是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语气平缓了许多,难得的认真的唤着她的名字,“朱珠,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在一起,所以我也不觉得我们之前的关系是情侣关系。但是如果你非要这么执着,觉得我们曾经有过什么的话,那么我现在就明确的告诉你,我们分手吧。”   朱珠泫然欲涕,“为什么?不,杨未,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的,你不要这么快就对我们的感情判死刑好吗?不要……”   “感情?什么叫感情?你太年轻了,你只是把一些好感误以为是感情而已。相信我,我也经历过二十岁,我也曾喜欢一个人喜欢得要命,可是那个女生现在也快快乐乐的嫁入豪门了,女儿都生了几个了。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最容易消失的东西。”   朱珠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消失,她很努力的想要抓住点什么,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它流走,什么也留不住。她宁愿杨未同她吵同她闹,也不要他这么平静祥和的同她说话。   她只得竭力的分辨道:“不,不是的,我知道这不是Puppy love,我喜欢你三年了。你可以说我不好看,说我笨,说我蠢,但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我有什么好呢?值得你喜欢?我三十多岁了,是个过气偶像,除了仍然不切实际的梦想,什么都没有,朱珠,你这么年轻美好,实在没有必要浪费在我身上。”   “不要说这些,杨未,我知道的,他们分手都会不停贬低自己。我不要听这些,你只需要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杨未叹了一口气,“不,朱珠,我喜欢你,虽然我以前从来没说过,但是真的,我喜欢你。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我不想用我在男女之间的经验来勾引你。我有一千一万种办法把你骗上床,但是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不想让你陷得更深。”   “那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和我分……”   杨未腾出一只手,轻轻的将食指放在了朱珠的嘴唇上阻止她说下去。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痛。然而这倏忽而逝的一丝痛楚神色并没有被朱珠察觉。   他打断了朱珠的话,“喜欢就一定可以在一起了吗?你想要听真的原因吗?那么好,我告诉你。我没有办法为你定下来,你还小,你不懂,一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其实是非常不人道的,我喜欢吃火锅,可是我也喜欢吃麻辣小龙虾,日本料理,红烧肉……我没有办法只交一个女朋友。你是很好,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许多女人值得我喜欢。”   “对不起,朱珠,我没有办法只喜欢你。”   朱珠终于哭了出来,因为她绝望的知道当杨未说出这番话了之后,他们两个就再无可能,她竭力想在空中抓住的的那点东西再也抓不住了,她和杨未之间那根脆弱的线终究还是断了。   她喜欢的男人喜欢她,然而他也无法放弃喜欢其他人。他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吻她的每一个瞬间都是真的,但是这份真,却也可以毫不保留的赋予其他女人。   还有比这更无望的感情吗?她甚至没有任何办法去争取,因为她不用争取,他的感情就已然双手奉上,只是他无法只奉给她而已。   朱珠已经说不出话了,她还能说什么呢?说“求求你,放弃其他人,弱水三千,只取我一瓢饮”吗?   她知道,没有用的,不管杨未是厌倦了她这道清粥小菜,还是因为喜欢她所以不忍心她陷得太深,都已经没用了,这个男人已经坦诚的告诉她他不会为她放弃其他风景。   于是朱珠所剩下的,只有不停的哭了,她不停的哭,就像小时候终于知道那个破碎的小猪存钱罐再也无法缝合起来一样,就像终于知道从来就没有圣诞老人一样。   杨未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用他的手包裹着朱珠的手。朱珠的滴滴眼泪落下,他觉得像是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手,他的心。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腐蚀,他也心甘情愿,情愿多一会,再多一会儿。虽然是他狠狠的把她往外推的,但他还是情感违背理智的希望能这样握着她的手,在她的身边多呆一会,哪怕只是一会儿。因为他知道,今日之后,他们之间已然陌路。   良久,他终还是站起了身,他从地上拾起朱珠的风衣,用手掸了掸灰尘,无比温柔的披在了朱珠身上。朱珠像是木头人一般,任杨未抬起她的手臂,穿进衣袖,任他无比仔细的帮她整理好衣服的褶皱,扣好每一颗扣子。   她痴痴的望着他。   杨未像往常一样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头,在今晚,第一次用惯常的嬉笑语气同她说话:“好啦,猪猪侠,不要哭了,如果曾经我们有过快乐,那你就只记得那些快乐不就很好了吗?你走出这个门,我还是你师父,你还是我徒弟。那时候我们和丁晓明、ERIC他们玩在一起不也一样很开心吗?乖,笑一个。娱乐圈有大把帅哥,小鲜肉等着你去吃呢,不要在我这棵老树上吊死啦。笑,你知道吗?要笑……”   朱珠用几不可见的幅度摇了摇头,隔了片刻才说:“师父,如果之前的一切都结束了,那我可不可以有最后一个要求?给我一个Goodbye kiss.可以吗?”   朱珠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杨未,似乎想要把他死死的记在脑海中。   杨未无法直视少女那满含热望而又充满绝望的眼。   他沉默不语,一声叹息。   而后,用食指和中指轻轻的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再缓缓的送到了朱珠唇畔,温柔的贴合在了朱珠的唇瓣上。   朱珠的一行眼泪流下,划过杨未的指间,流进了朱珠的唇间。   这夹杂着眼泪的苦涩和杨未淡淡烟草味道的指尖之吻,令人肝肠寸断。   他终是连最后一吻都不敢,怕只怕一旦被那柔软的唇舌所封印,就再也没有勇气放她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偶然翻出ITUNES,几年前的播放列表。随机播到《越恨越爱》,TVB旧片《血荐轩辕》的主题曲。循环播放好几次这歌。   为你等 月明月暗千千晚夜   为你写 月圆月缺千千句诗   愿借酒夜来入你梦 两手牵   梦乍醒剩余泪一腔 匆匆太短   ……   多么适合写一个故事。      ☆、第 36 章      是结束了吗?   朱珠和杨未。   猪猪侠和师父。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从那晚之后,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朱珠寄情伤于工作,每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工作二十个小时。她甚至嫌弃陈唯欣给自己安排的工作不够多,还去戏剧学院报了个进修班,但凡有一点假期都跑去上课了。她就是想把每日里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填满,只需要累极而睡,这样,就不用再无谓相思。   而杨未也好不到哪里去,白日里正常工作,写歌录歌,晚上却时常自己一个人把自己喝得烂醉。   丁晓明觉得杨未好像表面是好好的,内里却在慢慢腐烂一般。   这一日,他总算把杨未拖出来。   已是夜深,大排档里也没什么客人了,只他们两人在喝酒。胖胖的老板娘坐在一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蒲扇,拿着遥控器胡乱转着频道看着电视。   不经意间,她换到了电影频道,这时正在回放大导演程某的武侠巨制《求败》。这部剧票房还好,就是口碑败得一塌糊涂,有影评人称如果导演给电影取名《求败》是为了求败的话,那么恭喜他,简直百分之两百的完成了任务。   老板娘显然也对这种打打杀杀的武侠片没有兴趣,正要换台,杨未却一声叫住了她:“不要换台,让我看看这片子。”   老板娘有些诧异的瞄了眼这个长相帅气的客人,只见他几乎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看着这部烂片。   她又回头看看电视,心想,有那么好看吗?   她不知道的是,因为里面有朱珠。   朱珠演一个默默喜欢男主角的小侍女。   此时正是影片快结尾的部分了。男主角已经殉道而死,小侍女抱着他的剑一个人站在银杏树下,漫天飞舞的金黄叶子围绕着一身红衣的她。导演给了她一个定格的镜头——她的嘴角在笑,眼中却流下一行清泪,一张干净的脸美得不可方物。   杨未喃喃的说:“你看,她多风华绝代,不是吗?”   “你喜欢她。”丁晓明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杨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苦笑一下,端起杯子一口把酒喝了。   丁晓明没有放过杨未,问他:“颁奖礼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去求柯一心?你以前那么惨的时候都没有去求过她。现在就为了朱珠随口说的一句话就去求她?”   杨未有些反常的平静,他惨然一笑:“因为这大概是我少有的,说不定是仅有的,最后的能帮朱珠做的事。我想到能为见证她人生的第一个辉煌而唱歌,能让她开心,能让她在以后回忆起这一晚还有可能顺便想起我曾为她唱歌,我就觉得去求求柯一心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丁晓明不解:“你既然这么喜欢她,都为她做到这一步了,那你为什么不和她好好在一起?”   “我拿什么和她在一起?你明知道我配不上她的。”   “感情的事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你以前和什么影后,老板千金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说这些废话。”   “那些女人……”杨未有些不屑的说,“她们哪里有她好。”   说完,他却又自嘲的一笑,“其实,我也不说不出她哪里好。纯洁?善良?美丽?大方?还是勤劳勇敢?哈哈,骗鬼去吧,谁会因为这些爱上一个人?我有时候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喜欢她哪一点,我真是一点都回答不出来。”   丁晓明默默的听着,没有说话,只帮他倒满了酒,两个人又干了一杯。   杨未接着说下去。   可能有些话在心中久了,这个世界上除了丁晓明,大概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说了。   “相信我,晓明,我是真的有克制过,抵抗过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知道不应该和她在一起。是,我是一个烂人,对感情不负责任,随随便便就可以和人上床。我做事没有底线,可以吃软饭,靠女人。可是有时候又有莫名其妙的坚持,不喜欢的事饿死都不做。所以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没房没车没钱。也没读过几天书,还是个孤儿,是个连爸妈都不要的人。哦,对了,还有,我混了娱乐圈这么多年,可是不仅不红,可能还声名狼藉……”   “够了,杨未,不要这么贬低自己。”丁晓明打断了杨未的自我否定。   “不是贬低,是事实。晓明,你看我说的哪一句话不是事实呢?你是我兄弟,你盲目的觉得我好我很高兴。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就是这样一个在泥巴里打滚的烂人。我没有办法给朱珠未来。她的经纪人说的没错,我能带给朱珠的都是拖累。”   “你干嘛听那个八婆的话!”   “不是我听她的话,是她的话和我的想法一样。我本来就不应该和朱珠开始。我挣扎过,但是失败了。我心里怀着侥幸,自私的把这些全部抛之脑后,当鸵鸟一样和朱珠偷了几段时光。但是,不是我的,就是不是我的。我配不上朱珠。她值得拥有一个真正的好男人。”   “值不值得该由朱珠来判断吧,也许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呢?你有没有想过,她如果喜欢你,你这样把她推得远远的,她会有多伤心难过?”   “我就是知道她是那种喜欢上了就会不管不顾的人,所以我才更要把她推得远远的。她是不在乎我是多么混帐的一个烂人,但是她的父母家人呢?她的朋友呢?她的公司呢?她的粉丝呢?她的事业呢?一段感情遭到全世界的反对,那时候她还会开心吗?我已经做错了,不能再继续错下去,我比她大十几岁,她可以幼稚,我却不能。她不能做的决断,我如果真心喜欢她,就应该帮她做。   更何况,感情是什么呢?她还年轻,她太年轻了。年轻的时候要喜欢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吧,你、我、ERIC谁当年没有点闹着玩的感情呢?趁我们现在还陷得不深,让她早点抽身,应该能很快恢复,很快走出来喜欢上别人。说不定等她回过神来还会庆幸还好没和我在一起,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杨未……”丁晓明还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有倒满了两杯酒,和杨未一起干了。   还能说什么呢?   真的只是闹着玩的感情吗?真的还陷得不深吗?   他第一次见杨未为一个女人这样神伤。他想,杨未真是爱惨了朱珠了。或者,其实从杨未和朱珠第一次接吻后,杨未找他喝得烂醉如泥时他就应该知道,只有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杨未的心理剖白出炉。   然后,今天终于忍不住把暖气打开了,暖气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第 37 章      丁晓明找了个借口请朱珠和大家一起吃饭,说是想介绍自己的新女友给大伙儿认识。   朱珠不好推脱,也或者她并不想推脱,毕竟,想见杨未的心就像是星星之火,在心底压抑着,不论是谁,只要轻轻一撩拨,就可以燎原。   吃饭的地点约在原来林荫街附近的某家韩国烤肉店,丁晓明一早定好了包间。   朱珠想,吃烤肉的话,ERIC一定很高兴。   朱珠仍按旧时大家在一起吃饭时的打扮,素面朝天未施脂粉,随意的一身T恤牛仔裤。傍晚七点,她准时到了饭店,丁晓明和他的女朋友以及ERIC已经等在那里了,杨未却还没到。   朱珠不知道该失望,还是松一口气。   ERIC一见朱珠就撒娇似的哇哇大叫:“朱珠,你真不够意思,一红了就抛弃我们了,你自己好好反省下,多久没请我吃饭了。”   朱珠笑了,还好有ERIC,驱散她忐忑的心。   两人打着哈哈,不着边际的聊着天,开着玩笑,一如从前。   丁晓明介绍了他的女友,这个叫宋云的女子,是磐石音乐的一个工作人员,看起来长得温婉可人,却又难掩白领的独立精干。和丁晓明坐在一起倒也算是一双璧人。   正说着话,包间的门再次打开,是杨未来了。   杨未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却不是朱珠那晚在杨未家看见的那个了。   杨未看见朱珠在场,显是一愣,他猝不及防的脱口而出:“怎么朱珠也来了?”   丁晓明说:“我之前给你打电话说了的啊。你不是又喝多了不记得了吧?”   “哦,可能吧。”杨未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带着那个美艳女郎坐下了。   场面上气氛一下子有些尴尬。   宋云倒是积极的招呼着大家烤肉喝酒,只是除了ERIC以外,大家的心思似乎都不在吃肉上了。   朱珠想见杨未,又怕见杨未,一不小心和杨未眼神交错,就足够她方寸大乱。杨未状似无意的越过她的视线,朱珠也赶快埋着头不停的翻来覆去筷子上的那片肉,直到宋云小声提醒:“朱珠,你的肉都烤焦了。”,才有些慌乱的又另夹了一片。   杨未新带来的女人这时认出了朱珠,“你们叫朱珠,朱珠的,我还没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那位朱珠吗?演那个‘求败’里的小丫鬟的朱珠嘛。”   朱珠礼貌的一笑,“是的,那是我演的。”   “不怪我认不出啊,真人长得可真不怎么样,比电影里化了妆可差远了。”这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点朱珠和杨未的情潮暗涌,还是单纯对女明星的羡慕嫉妒恨,出言很是不友好。   朱珠还勉强维持着笑容,随口敷衍一句,“梳妆打扮之后人是会变漂亮一些,演艺圈比我漂亮的也确实太多太多了。”   谁知那女人却有些不依不饶,“不是我说你,演的那是什么戏啊,那‘求败’多难看啊,姐说话比较直你不要生气啊,还有你那胸部,劝你赶快去隆一下吧,一不小心,我还以为你是男的呢。”   这话已经非常不善了。饶是朱珠一贯好脾气,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丁晓明第一个忍不住出声了:“杨未,你管管你女人,有这么说话的吗?”   杨未还没答话,那女人却先端起杯子站起身来,边说边走到朱珠身边,“哟,这位大哥生气了,都怪我性子直不会说话,别介意啊,妹妹,来,姐姐敬你一杯酒,你们大明星可不要和我们普通人一般见识。”   朱珠端起杯子,想喝完酒快点揭过这一章,不防对方却假装一个不小心,把一整杯酒都倒在了朱珠的胸前。   “哎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不好意思啊。”女人夸张的假装着道歉,却难掩嘴角的笑意,连装模作样的帮朱珠擦擦那胸前水淋淋的一片都懒得装了,就得意洋洋的往回走。   朱珠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发火,她心酸的想,毕竟这是杨未带来的人。   突然,一整个空的啤酒瓶被扔了过来,险险的飞过那女人的耳侧,“啪!”的一声,重重的落在地上,绿色的玻璃碎渣四溅开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那女人尖叫着差点跳了起来。   原来一直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杨未这时开口了:“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不然这酒瓶就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你头上了。”   “杨未,你,你疯了吗?!敢这样对老娘!”女人气急败坏的指着杨未。   “我告诉你,朱珠是我的徒弟,要欺负也只有我欺负!哪里轮得到你。现在,给我滚,马上!”杨未冷冷的说。   “好,走就走,你以为我还稀罕吃你们这顿饭似的。不就是个小婊|子吗?哼!老娘我不伺候了!”那女人说完就拿起自己的包气冲冲的转头就走,包间门被狠狠的一甩,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大伙儿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都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一时都没有说话。   倒是杨未拿着卫生纸,走到朱珠身旁,并不温柔的,甚至是有点恶狠狠的帮她把胸口的酒水擦干净。   “你啊,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还是一副包子的模样。你不是都红了吗?怎么还学不会摆出点趾高气昂的女明星的架势来。骂回去啊!给她一耳光啊!这里丁晓明、ERIC、我哪个不会帮你?”   “我……”朱珠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千言万语只说出了一句话,“谢谢你,师父。”   杨未没有回答,只专心致志的擦着朱珠胸前的酒渍,仿佛这是他当下唯一的、最重要的事情一样。   宋云却是所有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她笑着打着圆场,张罗着给朱珠夹菜:“好了好了,今天是我们晓明请客吃饭,各位就不要管刚刚那个扫兴的人了,来,我们继续。晓明,你不敬杨未一杯吗?”   于是丁晓明端起杯子,大家继续吃肉喝酒。   经过这一闹,朱珠心中却柔和了许多,好像努力坚硬起来的心,亦被那杯酒浇化了一般。   看杨未那样保护自己,说不感动,那一定是骗人的。   这时丁晓明、ERIC和宋云又一力的缓和着气氛,笑笑闹闹的,朱珠隐约有一种回到了从前地下室时代的感觉。   也许,不和杨未做情人,做朋友也可以?   就当中间她和杨未的一切都只是做了一场梦。这梦或许有酸楚,但那些快乐片段却也历历在目,似蜜糖般甜。   那么就让她努力只记得那些美好的片段,就当那些与杨未单独的时光都只是她的痴望。现在,梦散了,他们也该各自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了。正如杨未所说的,他还是她的师父,她也还是他的猪猪侠,就这样和大伙儿一起吃吃喝喝,不也挺好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啊,今天去看了星际穿越,所以更新晚了。不过星际穿越真的很好看啊,强烈推荐。   人类应该多抬头看看我们头上的星空。   ☆、第 38 章   一餐饭吃完,已是夜半。大家都喝得有点微醺。   丁晓明让杨未送朱珠回家,杨未并没有推辞,只有ERIC故作委屈的叫着:“你们都偏心,也不担心这么晚了我回家不安全。”   不过话音未落,就被丁晓明三两下利落的拖走了。   一时间,就只剩下朱珠和杨未两个人了。   有旁人在的时候还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就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朱珠有点傻愣愣的站在门口。   还是杨未先说话:“你现在住哪儿?还在父母家还是已经搬出来了?”   “还在父母家。”   “那我们叫个车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这里离林荫街不远,那边又在搞拆迁,车子不太好开过去,不如我们走过去吧?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   “你这样走在街上不怕被你的粉丝认出来?”   “不怕,看见了我就说你们认错人了就好。”   杨未一笑,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他的无赖?他点了点头,“那好吧。”   时间本来就不早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朱珠又只是一身素人装扮,一路上倒也真没人认出她来。   他们并排着慢慢往林荫街方向走着,影子投射在路灯下,拉得长长的,有时光影交错,两个人影就重叠在一起。偶尔吹过一阵夏夜晚风,暧昧的,湿润的,仿佛也带着彼此的味道。   都有些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闷着头走了半天,还是杨未状似随意的先发问,“怎么没搬出来自己住?”   “之前一直是想搬出来自己住方便点,你知道的,我们这行也没个固定上班时间,经常回家晚了也影响父母休息。不过我爸妈看我刚进演艺圈,还是有点担心,一直没让。现在看我好歹也拍了四部戏了他们才松口。欣姐,就是我经纪人已经给我找好一个房子了,估计就这两个礼拜就要搬了吧。”   朱珠拉拉杂杂的解释了一大堆,杨未恍惚间有点错觉,好像那时朱珠刚去美国拍戏,每次打电话,也是絮絮叨叨的说许多小杂事给他听。   是真的很喜欢她吧,所以从来不觉得她啰嗦,只觉得心下暖意融融。   “你们呢?该发第二张专辑了吧?”朱珠问道。   “录是差不多录完了,公司在安排宣传,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吧。到时候送你两张限量签名版。”   “不,不,不要送,你们辛辛苦苦做的音乐,如果我足够尊重的话,就应该自己去买。这才对得起你们所付出的啊。”朱珠摆着手认真的说。   杨未侧过头去看她,路灯下,她的整张脸似乎都被映出一圈柔和的光影,因为喝了些酒,脸颊微微的泛着红,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杨未忍不住习惯性的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他的猪猪侠啊。   “真是的,你都拍了四部戏了,怎么还是这么实心眼?”   朱珠有一刹那的失神,为杨未这久违的亲密动作。   她低着头继续往前走,“这是你教我的啊,要对音乐尊重,要对创作尊重。”   杨未差点脱口而出:“我还教了你什么呀?”   然而他怎么能问得出口这样的问题呢。他教会了朱珠什么?他教会了她伤心,教会了她流泪,教会了她失恋。   是他的错,当初就不该没忍住,就不该越雷池一步。   杨未只得说:“你倒是还记得。”   朱珠没有把这话题接下去,也许她也想起些什么。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闷着头没走一会儿,就到了林荫街路口了。这条老街之前一直传说要拆,传了许多年,却也一直没动静。想不到,现在却真的开始拆了。   两旁的老房子上都画了大大的一个个拆字,楼里的人大半也都搬走了。最靠前的几栋甚至已经被推倒,只剩砖瓦废墟了。   往常这条街因为紧邻Z大,各种小馆子,小店子都开得很晚,这会儿应该正是热闹的时候,现在却只有偶尔几家还坚持亮着灯,生意也很惨淡,基本没什么人了。   杨未久未回林荫街了,看见这萧条的老巷子,心里一时间也感慨良多。“在这里住了两年多,那时候,总说要拆,听得久了就像狼来了的故事一样。没想到现在也到底是要拆了。”   朱珠家就住在林荫街附近,父母也都是Z大的教授,虽然她也很少回来,但还是从家里听闻了一些这边拆迁的情况。   她说:“是啊。不过就算不拆,这边也要没落了吧。我听我爸妈说,Z大北大门那边新修了一条商业街,新开了许多店,比这边干净、整齐、漂亮多了。学生们现在都喜欢往那边跑了。”   “你看,这家卖小龙虾的,你还记得吗?”两人说着走过一家店,杨未指着那摇摇欲坠的招牌给朱珠看。   店已经关张了。只剩下没来得及拆走的半张招牌。   朱珠怎么会不记得呢,他们以前在这里吃过好多次夜宵。有一次,杨未过生日,也是在这里吃的,那个时候他们还教她划□□拳,他们一起打了蛋糕仗,也就是那天夜里,杨未第一次教会了她接吻……   只是当下,这里空空荡荡,连路灯都半明半暗的,谁能想到以前这里可以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故事呢?   其实这家店很小的,店铺里面只放得下三四张桌子,从前大部分桌子都违规摆在街道边。现在店也关了,门口的那块空地上什么都没有了,于是就显得格外的空旷。   杨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猪猪侠,你听,你站在这儿,闭上眼睛,是不是好像还能听见以前的声音呢?”   朱珠和杨未并肩立在门口,是啊,她也能听见那些过往的声响。有人在催促老板快点上菜开酒,有人在对着女伴倾诉衷肠,有人在抱着朋友痛哭,有人在互相灌酒,那一浪一浪的声音,在这深夜翻卷着,带走一波一波的人,一波一波的青春,一波一波的感情。   而他们呢?   她和杨未,也曾经是这里的一朵小浪花,一个转瞬即逝的泡沫。   杨未和朱珠继续往前走。   在往前就是王肥牛火锅店了,朱珠第一次跟着杨未学会喝酒就是在这家店。ERIC最喜欢这家店了。店旁还有个卖鸡蛋灌饼的小摊子,他们都叫那老板“煎饼西施”。   火锅店对面是“啦啦便利店”,三年前,朱珠就是在这家便利店的门上偶然看见了乐队的招聘启事,才认识了杨未他们。   她还记得他们在便利店门口的那场表演。   朱珠一时也深深的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当中,她不经意的拉起杨未的手跑过街道,站在了便利店门前。   杨未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朱珠,但他没有惊动朱珠,他怕惊醒此刻的朱珠,就这样让她不自觉的拉着他的手,多好。   朱珠浑然不觉的又放开了杨未的手,她趴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竭力往里看。店里面已经被搬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几个凌乱的货架歪歪倒倒。   朱珠有些失望的说:“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地下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杨未走过去,温柔的说:“姜大叔、姜大婶他们肯定很高兴,这边的门面房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以前老旧了不值几个钱,现在拆了肯定能赔偿一笔大的,他们也不用辛辛苦苦的开店了。”   “是啊,姜大婶虽然凶一点,姜大叔人却很好。那次你们帮他们做宣传演唱会,他还免了我们两个月房租呢。”   “他们人是很好,那个时候我们经常拖欠他们房租,也亏得是他们,不然我们说不定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你还记得那首歌吗?就那首全世界最好的便利店就在这里。”朱珠突然想起。   杨未尝试着轻轻的哼唱起来,因为那不过是半即兴创作的,从来没有录制成曲,所以他也不是太熟悉。   起先还唱得有点断断续续,慢慢的,也回忆了起来。   “全世界最好的便利店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帅的老板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性感的收银员就在这里,   全世界最无情的顾客就在这里,   我唱得这么卖力你都舍不得进来买一盒保险套……”   朱珠不禁也跟着杨未哼了起来,是了,就是这首歌,两人像两个傻子一样,就这样站在这挑濒临拆迁的,破败的、萧索的街上,唱着这无厘头的歌。   唱着唱着杨未还用手假装弹着吉他,甩头做了几个耍帅的假动作,朱珠也很给面子的用力鼓掌尖叫了两声。反正这条街上现在也没人了,也不用担心有人扔垃圾下来打他们了。   直到杨未故作深情的望着朱珠,哀怨的唱出最后一句歌词:“哦,难道你也和我一样,床上没有爱人……”时,朱珠已经笑得前仰后翻了。   两人唱得、笑得有些累了,索性坐在了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   杨未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没想到,这一晃,也都三年了。”   朱珠也唏嘘道:“是啊,三年前,你还跟柔柔姐打趣我是不是未满十四岁呢。也不知道柔柔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她啊,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肯定比你这个小笨蛋混得好。说不定早就攒够钱可以去包养好多小白脸了。每天打打牌,逛逛街,做做美容什么的,生活逍遥自在的很。”   朱珠叹一口气,“其实,柔柔姐也是个好人,她走的时候和我说了许多话,其实她一直很喜欢你。”   “我知道。”杨未收起了玩笑的口吻,语气有些黯然,“她对我确实不错。不过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大概,喜欢是一件很廉价,而又太昂贵的事情吧。”   朱珠心中升腾起一股悲哀。他们这种人,他们这种人和自己有什么不一样吗?每个人都对朱珠说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温柔柔这么说,杨未这么说,陈唯欣也这么说。   或许他们是对的,她永远学不会像温柔柔和杨未那样洒脱,无论时隔多久,她的心里都始终放不下杨未,她的心也太小,无法像杨未那样容纳第二个、第三个或者很多很多个别人。   她摇了摇头,想要甩开这些恼人的思绪。   杨未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些了,你觉得晓明的女朋友怎么样?”   朱珠侧头想了想:“还不错吧,不过我觉得晓明哥肯定很喜欢她,你注意没有,他那么冷若冰山的一个人,晚上我居然看见他腼腆的笑了几下,都是因为这个宋云。”   “哈哈,那小子堕入爱河就会变害羞,你不知道,以前小时候,我们还在读书的时候,他暗恋一个女生的时候就是一个人偷偷躲在一边看着那女生笑。”   “什么啊,晓明哥那么硬朗的一个形象,被你这么一说搞得像是痴汉一样。”   “真的,骗你的话,就你不是猪,我是猪了。”   “喂,我什么时候是猪了的?”   “不是吗?叫你猪猪侠都叫了好多年了。”   ……   两人就这样坐在街边斗嘴、玩笑、说着往事。杨未说起当年怎么和丁晓明打架认识的,怎么帮ERIC还了钱一起组了乐队的,朱珠说起拍戏的种种趣事,说起当年在美国读教会学校怎么整蛊老师的……   都没有再提任何感情的事,随性的聊着天,平和一如老友。   就这样吧,朱珠想,就这样也很好了。还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就这样吧,杨未想,就这样也很好了。至少还能看她笑。   就这样吧,就让他们的曾经随着这条老街,一起被拆掉,被埋葬,被架起新楼,被过往,被只剩缅怀……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个周末事情都好多,实在没有余力更新了,所以以后就星期一到五更新吧,周末放假。   故事基本要进入狗血的后半段了。   谢谢看文的各位的支持和理解。   ☆、第 39 章   从那一天后,杨未和朱珠又重新恢复了邦交,是朋友吗?是师徒吗?   是,或者也不止是。   只是不是情人。   朱珠去拍戏,是司徒凯导演的新片,动作探险片,据说要拍出中国的《夺宝奇兵》。整个剧组跑到了大西北沙漠戈壁去拍,路途遥远,地方偏僻,说起来那地名杨未连听都没听过。   他买了一大张中国地图,把它平铺在地板上,一个人趴在地图上一点一点费力的慢慢找出那个地方。然后,他轻轻的,却又是无比郑重的亲吻了那个地图上不起眼的一点。   他的猪猪侠在那里。   但他再也不会开几个小时车连夜去找她了。   杨未他们乐队的新专辑也终于发行了。第二张专辑比第一张效果好很多,引起了许多业内人士的关注,有乐评人说,想不到杨未的歌竟然对得起他那张脸。不过只是叫好不叫座,销量平平。即便如此他们也很开心了,因为终于做到自己喜欢的音乐。   朱珠有时半真半假的打电话给杨未开着玩笑:   “你写的歌里面从来没有我。”   杨未也半真半假的玩笑回去:   “哈哈,我是多么小气的人,猪猪侠这么珍贵的宝贝物种,当然要好好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才不要同路人甲乙丙丁分享。是的,我超小气的。”   似水流年经过,朱珠的事业越来越顺利,越来越红。   她常年在外拍戏,很少回来。   有合作过的男演员说:“别人拍戏是拍戏,朱珠拍戏却像是在用生命在拍。她没有接受过任何科班训练,所以她演戏几乎没有什么技巧,都是在用自己真实的情感在揣摩演绎人物。”   有记者问她,你这么拼命的工作为了什么?   朱珠想了想,笑着说:“不为什么,只是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想来想去,除了演戏,我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然而在她心底深处,也许还有个不可言说的想法,她拍的每一部戏杨未都会看,她拍得越多,杨未也就会看她看得越多吧。   朱珠这样努力,天道酬勤,她很快拿到了最佳女主角的奖杯,正如杨未当年预言的那样,她成为了各大颁奖礼上名副其实的宠儿。   她如今已经可以踩着高跟鞋自如的走在红毯上,走上颁奖台了。每一次都落落大方,美丽风华。只是再没有人在颁奖典礼上单单只为她一个人唱歌了,也没有人会守在那里悄悄的递给她一张纸条,告诉她她是最漂亮的,不用紧张。   只是朱珠自己,有时候在那些星光熠熠的场合会偶尔的失神,想起他说你要是紧张就想想那些大明星拉屎的样子。她每每想到这句话就会不自觉的笑了起来。有一次被人抓拍下来,刊登出来的时候,标题是《朱珠的蒙娜丽莎微笑》。有人问,你想起了谁?会这样微笑。   朱珠事业成功,却一直没有再恋爱,间或传出一点似真似假的绯闻,却从没有被人拍到,也没有被证实。在网上,甚至还传出她是同性恋的消息。记者问起来,朱珠一概微笑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有时被逼急了,她也会圆滑的说:“伊丽莎白女皇曾经说过她嫁给了英国,现在我也可以说,我嫁给了电影。”   杨未在电视里看见朱珠这样说着,心里百感交集,久久不语。   丁晓明在三年后和宋云结婚了,朱珠去参见他的婚礼,碰见杨未,杨未大声的质问她:“你怎么还不找一个男人?你看人家丁晓明都结婚了。”   她小女孩一般的摇头,“不知道。”   他义正言辞地说:“我认为一个女生,应该有一个罗里吧嗦的男人,至少有一个罗里八嗦的男人,或者是个讨人厌的家伙,管他的,随便一个什么家伙来保护她,可是,你怎么了呢?随便就好了,随便啊,司机老王都可以啊。你干嘛去了?全世界男人都死掉了吗?”   她只管继续笑着摇头。   终是忍不住半路离席,偷偷躲在卫生间的格子里流下眼泪。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小时候读到这句诗不懂,现在终于懂了,却宁愿不懂。   她认识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男人,她在荧幕里谈了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恋爱,然而,没有人是杨未,没有一段感情再如她当年对他那样纯粹。   她是执着的,一根筋的猪猪侠,三年了,她还是放不下他。   杨未后来又出了一两张专辑,也做各种演出,成为口碑不错的独立音乐代表人,但却再也没有大红大紫。身边绯闻女友不断,却也一直没有定下来,没有结婚。   朱珠一直记得当年杨未教她弹吉他,写歌的场景,尝试出专辑,翻到六年前在小本子上为杨未写的歌词:   “我有否告诉你,我是如此害怕你转过身来,这样我便不敢大胆贪恋你后背的线条……   原谅我只是想肆无忌惮的从身后看你,看那些你自己都看不到的风景,你衣服后摆的褶皱,你后脑勺不听话翘起的头发……   你的体温太高,我怕你一转身我就融化殆尽;   你的光芒太盛,我怕你一回头我便无所遁形……”   她想把它唱出来,然而终究是在收歌的时候把它舍弃了。   她有时候想,到底是从来没有得到过更难过一些,还是得到过又失去更痛苦一些?   朱珠每一年过生日杨未都会记得,他送过她各种各样的礼物,有一年,杨未和整个乐队送给朱珠一张CD,里面录了各种搞怪的生日快乐歌。用中文、英文、粤语,还有其他各种方言唱着生日快乐。   他在CD的最后一本正经的说:“祝猪猪侠生日快乐,财色兼收,芳龄永继,寿与天齐。”背景音乐是ERIC那经典的哈哈大笑声。   两人关系就这样一直淡漠而绵长的延续着。   有时候一年都见不了一两次面,但仍是这样延续着,仿佛有一根脆弱的线,一直在牵引着彼此。   用朋友,用师徒,用随便什么样的关系,只要不是情人的名义一直掩盖着,或是保护着那根线。   就这样五年。   他们分开而又没有分开之后,第五年。   这一年,终于发生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埋了一个大大的伏笔,要到故事最后才揭晓。   ☆、番外      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通,听筒里传过来的声音非常吵,鼎沸的人声、音乐声。   可以想见,杨未现在是在多么灯红酒绿的一个环境里。   她听见他费力的大声喊着,“喂,是朱珠吗?”   朱珠有点索然无味的想结束掉这个冒昧的电话。他的世界永远挤满了人,她大概被安放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杨未的声音却没有停止,嘶吼着想穿透周围那些嘈杂的声音,“喂,朱珠,你等我一下,我出去和你说。”   于是朱珠的手从屏幕上的挂断键上离开了,她轻轻的说:“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她就这么默默的拿着手机,一路听他穿过人群,酒杯,和那些性感的女声,“杨未,你往哪里跑?你刚说喂我喝了这杯酒的……”   终于那些喧嚣越来越远,杨未不知道走到了哪个安静的所在。   “喂,朱珠,还在吗?”   “在的。”   “怎么了?”   “拍戏遇到瓶颈了。连续几天都不停的NG。我非常挫败,完全抓不住导演要我表演的点。影评人说我演什么都一个样。师父,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能继续演下去,我还要不要继续演下去,也许,我应该休息一段时间。”   朱珠其实并不指望杨未能给他什么建议,她只是有些凭借本能的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然而杨未很快问她,“你觉得快乐吗?”   “呃,快乐?”   “是啊,现在拍戏还能带给你快乐吗?你还喜欢拍戏吗?”   朱珠愣了一下,想起几年前她纠结着要不要正式签约“天沐”,进入娱乐圈的时候。那时,杨未也是这样简单直接的问她。   那时,他说大不了回来他养她。   她心下一软,不知是甜蜜还是哀伤。   她顿了一顿,回答他:“我……我还是很喜欢演戏的,只是我不知道我演的到底是什么,我演的好不好……”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未打断了。   “你听着,猪猪侠,我一点都不在乎你演的什么,我只在乎你演的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杨未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朱珠的心重新找到了依持与方向。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父。谢谢你。” 作者有话要说:  先上个小番外吧,明天一定多更点。   ☆、第 41 章      小曾是杨未的新助理,很年轻,这是他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   虽然才刚刚到岗几天,但他对这份工作已经充满了热情,因为可以见到好多平时只是在网上,电视上才能见到的人。他觉得哪怕薪水低点,以后光是多搞点明星照片、签名放淘宝上卖,估计都能狠狠赚它几笔。再说,就算卖不了什么钱,他也说不定还能打听点娱乐圈□□什么的,再去天涯开个爆料贴,混点名也不错。   这不,今天他就要跟着杨未去参加电视台的直播晚会,他在心里默默的扳着手指头数了数能见到几个像样的腕儿,陈大腕儿,李一号,王美女……对了,下午他还会跟着杨未去见司徒凯导演。   不要以为是导演就没什么人关注了,司徒凯导演现在可以说比好多男演员都红。用他粉丝的话来说,长得好看的没我家导儿戏导得好,戏导得好的没我家导儿长得好看。小曾想,如果导演也分实力派和偶像派,那么司徒凯肯定算是偶像派导演了吧。   这次司徒凯和杨未见面是商谈他新电影配乐的事情。司徒凯马上要开一部青春片,正好杨未新出的专辑是《一个老男人的青春史诗》,也是青春风的,反响很好,算是杨未近几年来销量最高的一张唱片了。所以司徒凯就想找杨未帮他做新电影的主题曲和插曲。   小曾当然是没有资格进去听杨未和司徒凯商谈的,他等在门口半天终于见两人聊完了,司徒凯打开门,送杨未出来。   小曾悄悄打量了司徒凯两眼,心想,恩,是长得比普通人帅点,不过也就那样吧,那些追星的小粉丝真是脑残。   司徒凯亲昵的拍了拍杨未的肩,两人显是很熟悉的朋友,“那就拜托你了,我就想这几首歌都单纯一点,尽量不要有任何花俏,就只是那种青春的纯粹,就是那种一听就人想起你十七岁喜欢的那个人的笑脸那种……”   “知道啦,大导演,大艺术家!”杨未笑着打断了司徒凯的话。   司徒凯被打断了话也不以为意,“你小子现在嫌我啰嗦,回头要写不出我要求的效果的歌,看我不找你麻烦。”   “好啦好啦,我走了,晚上还得赶一个通告,我要早点过去再走走场子。”   司徒凯抬手看了看腕表,“现在还早嘛,你真的不再等会儿?你知道我约了朱珠过来谈客串电影的事情,估计她也就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了吧。你们多久没见了,等等她,打个招呼再走吧。”   小曾眼前一亮,朱珠要来?朱珠可是她女神啊,好想看看真人。   可惜杨未的回答很快粉碎了小曾的梦想。   “不等了,还是晚上的演出重要。朋友嘛,想约见面什么时候都能见。”   司徒凯有点惋惜的说,“那好吧,回见,再联系。”   小曾失望的跟着杨未走了,临走前满脑子还在想,不知道朱珠本人长得比电视里好看还是难看,对了,杨未哥说他们是朋友,那岂不是以后还有大把机会见到她?哎,要是杨未哥今天愿意再等等就好了。不就十几分钟吗?就害他和女神失之交臂了。   如果小曾知道,在他们走后没五分钟朱珠就到了的话,不知道会不会更生气,更恼怒杨未。   司徒凯看着早到的朱珠,故弄玄虚的说:“你来晚了。”   朱珠有些错愕,又看了看时间,回头问自己的助理小蒋,“是约的四点吧?是你弄错了还是怎样?”   小蒋一脸无辜的说:“没错啊,司徒导演,你们工作室是给我确定的四点啊。”   司徒凯调皮的一笑,“我又没说你迟到了,我是说你来晚了,刚你师父杨未也在这边,这才刚刚走了没五分钟吧。你要再早来一会儿的话就能碰见他了。”   听见杨未的名字,不论何时何地,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朱珠还是下意识的心头一紧。   错过了吗?只差五分钟吗?还是杨未明知她要过来而提前走了?   不过朱珠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情绪都掩藏不住的小女生了,她淡淡的说:“是吗?真是不巧。”然后很快话锋一转,“Kelvin,这次要帮你客串几场戏啊?是什么角色?”   朱珠和司徒凯已经又合作过好几次了,彼此都很熟了,所以朱珠平时都直呼司徒凯的英文名。   司徒凯说到工作就很快收起玩笑的模样,和朱珠认真商谈起来,大概讲了角色,聊了下剧本,还和朱珠的助理确认好了档期,又闲聊了下朱珠近期的表演,司徒凯的新戏。   不知不觉说了一个多小时。   司徒凯看了看表,说:“也差不多快到饭点了,一起吃个晚饭再走吧。反正这会儿也堵车,就在我们工作室楼下那家日料吃吧,海胆还不错。”   朱珠问了助理表示晚上没有任何通告之后,点头称好。   两人边说边走出办公室,司徒凯说:“你最近不是接了王大可的戏吗?我之前和他合拍过一个短片,一会儿我给你讲讲他的风格吧。”   “太好了,我正担心着呢,现在都还没拿到剧本,欣姐给我接这个戏的时候说他一贯这样,喜欢边拍边写,我……”   朱珠说着突然看见办公室外走廊上的小椅子上放着一个大黑包包,上面还有磐石音乐的大LOGO。她一下子止住了刚刚的话题,问道:“Kelvin,这是谁的包掉在这里了?磐石的人?”   “呀,多半是杨未的,杨未就是磐石音乐的嘛。”   说着,司徒凯走过去打开包包看了看,“果然是杨未的,里面还有他的演出服,和晚上通告的时间单呢。糟了,现在几点了,他晚上表演的时间靠前,得赶快找个人给他送过去。”   正说着,司徒凯的秘书也走过来说,“导演,杨未的助理小曾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这边有没有看见他们的包。”   “就是这个了,你告诉他我们马上派人给他们送过去。”司徒凯又吩咐着,“还有,快叫司机上来拿了包赶紧给人送到电视台去。”   朱珠上前一步,拦住了司徒凯:“Kelvin,不用叫司机了,电视台那么多演播厅,他又不熟,怎么能很快找到杨未呢?还是我去吧,我熟门熟路,也快些。”   “这种跑腿的事,何必你亲自走一趟呢?”   朱珠微微一笑,坚持道:“你忘了,我以前本来就是杨未的助理,现在也算是重操旧业嘛。就是我们说好了吃饭,只有改天约你了。”   司徒凯无奈的笑笑,只有把包递给了朱珠,“好吧,代我祝你师父晚上演出顺利。”   朱珠一接过包包,就踩着高跟鞋快步往外走去。助理小蒋很快跟上,想伸手从朱珠手中接过那个颇为沉重的大包包。   朱珠却不让,只说:“师父的东西,还是我亲自拿比较好。”   助理无法,也只有亦步亦趋的快步跟在朱珠后面。   小蒋跟了朱珠一年多了,第一次见她这样,免不了在心中疑问,这杨未是何方神圣,怎么是我家朱珠的师父呢?怎么值得我家朱珠这样紧张呢?   不过她没想到这疑问只是开端,后面朱珠为这个杨未做的事情,才真正让她大跌眼镜。   傍晚六点四十,正是下班高峰期,无论一环二环三环四环还是内环外环都车多流量大车行缓慢。走了五十多分钟了,都还没有走到电视台。   朱珠焦急的看了看时间,晚会七点半开始,杨未他们的表演差不多在七点五十,也就是说最多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留给朱珠赶到电视台了。因为还得算上进电视台大楼,到演播厅后台找到杨未他们,以及他们换衣服候场上台的时间。   本来以为再过两三个路口就到了的,要换平时顺利的话也就是四五分钟的事情。可偏偏在这里遇到了大堵车。如果之前还能停三分钟走五分钟的话,到这里就干脆停五分钟连一分钟都走不了了。   朱珠看着窗外这几乎纹丝不动的车流,实在是心急如焚。   她担忧的问司机:“王师,你看这情形估计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这可说不好啊,我本来想着走高架快点的,结果你看现在这样动都不动的样子,估计前面是出车祸了。这高架啊,没事还快,可一出车祸就没法动弹了。好在也没多远了,前面下了高架,我再穿一个小巷就到了。现在就看这高架还要堵多久了,希望能快点疏通吧。”王师也望了望前面的车流,慢悠悠的说。   朱珠又再看了眼时间,抬头望了望前面像是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车流,心里不禁浮现起了好多年前她初初做杨未助理时的情形。   那一次也是大堵车,也是马上要开演了,她抱着给他改好的演出服一筹莫展的等在出租车里。   现在多像那个时候啊。   朱珠还记得那一次,好不容易把衣服送到他手上,却被他劈头盖脸一阵痛骂。他第一次对她那么凶的咆哮着,是的,朱珠的嘴角不自觉的浮现出一丝浅笑,是咆哮,杨未都不知道自己那个样子都快可以去演琼瑶剧了。   他对她吼着:“没有解释!没有借口!做表演要对观众负责,你能挨着去给台下所有观众道歉吗?”   她记得那个时候被他骂得都快委屈的哭了。   要到现在朱珠自己也经常面对观众的时候,才真正懂得他的专业精神,和对表演的近乎敬畏的心。   这是应该谢谢杨未教会她的。   现在的杨未在做什么呢?   朱珠想,恐怕正在把他那位粗心的遗失了他演出服的小助理骂得狗血淋头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杨未的坏脾气应该还是没变吧,还是那么火爆吧?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车子还是几乎一动不动,就离高架出口不过几百米,却只能望而兴叹。   朱珠回想起往事种种,突然间心下不再焦虑,她下了个决心:不行,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待了,当年杨未就告诉过她,应该主动的想办法去解决问题。   她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女孩了,不是吗?   朱珠想到就做,她果断的脱掉高跟鞋,从后排翻出平时放在后排备用的球鞋穿上。   助理小蒋诧异的看着她,犹疑不定的问道:“朱珠姐,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朱珠一边系着鞋带一边语气轻松的说:“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这交通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疏通,反正也没多远了,我直接跑过去给他们送去吧。”   话音未落,这下连司机老王都惊得回过头来,“朱小姐,不是吧?你一个大明星,怎么能在街上乱跑呢?”   小蒋也急切的劝道:“对啊,何况高架上本来就不让走人的,朱珠姐,你不要吓我啊。”   “就几百米就跑下高架了,没那么倒霉就被交警抓到啦。放心吧,我先走了,你们一会到电视台来接我。”   小蒋见朱珠是真的要准备自己跑过去送衣服给杨未,完全不像是玩笑的样子,都急得快哭了:“不要啊,朱,朱珠姐,你这样跑下去,欣姐知道了会把我杀了的。朱珠姐……”   不过她的话只能飘散在风中了,朱珠已经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不过她的话只能飘散在风中了,朱珠已经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她抱着衣服飞快的往前跑着。   起先周围还只是有人惊奇的问怎么有人在高架上提个大黑包包在跑,接下来有眼尖的人开始怀疑,“咦,那个人长得好像大明星朱珠啊。”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多看两眼证实那是不是朱珠,朱珠就已经跑远了。   当天晚上,微博上就炸开了花,有人拍下了朱珠飞奔的照片发问,这是大明星朱珠吗?她这是在做什么?   下面什么样的回答都有,有说是在做电视台的综艺节目,有说是在拍新电影,有说朱珠精神压力太大行为失常,有说是认错人了。   尤其激动的是朱珠的粉丝,都跳出来从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从朱珠的行程安排,从那人影的穿着打扮高矮胖瘦等各个角度深入分析,力证那不可能是他们的偶像朱珠。   而事件的当事人朱珠本人对这些现在还浑然未觉,她正气喘吁吁的把杨未的演出服送到了演播厅的后台。   杨未的助理小曾一早等在大门口,见到那大黑包包的时候简直两眼放光,跟黄鼠狼见了肉似的,他一叠声的说着“谢谢谢谢”,正眼都没来得及多瞧朱珠两眼就一把就抢走了那大黑包包,转头火速的朝梳化间跑去。   朱珠看他那样子忍不住莞尔一笑。杨未的坏脾气果然没变,看把这小朋友都急成吓成什么样子了。   等小曾把演出服送给杨未他们之后,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好好的喘上两口气。等等,这会儿,他才会过神来,刚刚拿衣服给他的是谁?是个女的,那女的怎么那么面熟,天,不会是他的女神朱珠吧?!难道真的是朱珠吗?天,他错过了什么?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亲自送衣服过来?   朱珠把送衣的任务完成后,就干脆留下来看杨未的演出。   她悄悄的跑到总控室去,晚会的执行导演做过朱珠的好多次节目,也算是熟人了,他见到朱珠也大吃一惊,“朱珠,你怎么来了?今天我们台里有你的通告吗?”   “没有,就是过来办点事,现在事做完了,想着来都来了,就干脆过来看看你们,看看节目再走了。”   “哈,大美人顺便过来看看我们,真是受宠若惊啊。没事,你坐在这里随便看吧,直播马上要开始了,我就不招呼你了。”   “你忙你的,我就看着玩,一会儿就走了,不用管我。”   朱珠有很多年没有完整的看过杨未的演出了,现在看来他站在台上的样子倒比当年要收敛许多。   她刚刚认识杨未的时候,他唱歌的时候总是张扬的,在舞台上,总是所有的焦点都在他身上,现在却似乎有一种洗尽铅华的味道。   如果说以前的杨未唱歌的时候总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光芒,那么现在的杨未却让人觉得他已经和音乐和舞台融为了一体,你只是觉得他是那歌的一部分,而非那耀眼的独立存在了。   朱珠一如既往的,入迷的听着他唱这首新专辑的同名主打歌《一个老男人的青春史诗》。简简单单的混搭民谣风,旋律干净简洁。她觉得他不像是在唱着一首歌,倒像是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一段情愫。   那天我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姑娘。   她大概和你当年一般大小。   她刚刚从理发店里出来,剪一头齐耳短发,眼睛红红有哭过的痕迹。   我在想,小姑娘你为何哭泣?   是否舍不得刚刚剪掉的那一头长发。   我在想,小姑娘你为何难过?   是否在埋怨学校那可恨的剪发禁令。   剪掉了长发,如何能再梳一个高高的马尾,让后座的那个男生轻轻扯住?   剪掉了长发,如何能再绑那彩色的蝴蝶结缎带,让后座的那个男生目光追逐?   剪掉了长发,如何能再在有阳光的午后披散开来,让后座的那个男生沉迷在刚刚洗过的干净发香里?   那天我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姑娘。   她大概和你当年一般大小。   她并不知道我像一个正宗的猥琐老男人那样盯着她光洁的后颈出神。   她也许并没有哭泣难过,不过只是风沙迷了眼。   那天我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姑娘。   她大概和你当年一般大小。   当年,前座的你,长发为谁留?马尾为谁而扎?   现在,你又在哪里?   是否还记得那个扯你辫子的小男生?   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   他只是突然想告诉你,在这样一个失神的瞬间,他想起了你的长发。   那天我走在路上,看见一个小姑娘。   她大概和你当年一般大小。   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连同你和当年。   朱珠听杨未唱完最后一句,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连同你和当年。   她看着监控器里,杨未的特写镜头慢慢的拉远,然后焦点模糊,消失在屏幕里。   什么时候起,他那张青春不老的脸也开始有了岁月的痕迹了呢?他眉间那一缕纹路怎么不用皱眉也像是永远也化不开了呢?   朱珠有些条件反射的想伸手去抚平它?   然而只能徒劳的微微抬了抬手就放下了,没有人察觉。   她在心中对自己摇了摇头,悄悄的退出了总控室的大门。   回去吧,她又见了他一面了,这是今年的第几次?也许就快要放下了吧。   朱珠一路往外走,即便是在电视台里,也难免招惹了几个好奇的眼神,那是大明星朱珠吗?   有人鼓起勇气上前来找她要签名,她无赖的笑着说:“我不是朱珠呢,就是和她长得有点像,好多人误会呢。”   那人迟疑的看着她,旁边已经有人在说:“是啊,怎么可能是朱珠呢,她们女明星怎么可能什么妆也不化,也没有工作人员前呼后拥的随便走在路上呢。”   朱珠一面附和着“是啊是啊”,一面快步电视台大楼外面走。   正要走出门口了,又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叫她名字。   朱珠正要故技重施,“我不是……”   回头却见是丁晓明。   于是话锋中途拐了个弯,有些惊讶,“晓明哥。” 作者有话要说:  又写一首歌词,以后可以入行去写歌词了吗?   ☆、第 43 章   回头却见是丁晓明。   于是话锋中途拐了个弯,有些惊讶,“晓明哥。”   丁晓明对她促狭的笑笑,“你不是什么?不是朱珠吗?”   丁晓明自从和宋云结婚以后,人也越来越开朗了,ERIC常常打趣道,丁晓明现在一天说的话就当以前一年了。   朱珠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晓明哥你跟着他们学坏了,也会取笑我了。”   “这里人来人往的,走,我们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说会儿话。”   朱珠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丁晓明走了。   丁晓明带着朱珠三两下拐进了楼梯间。平时这里就没什么人,也就是偶尔有工作人员会来抽抽烟什么的,不过他们这会儿大多正在忙直播,所以一个人都没有,是个可以安静说话的地方。   “我听小曾说是个女的把衣服送过来的,好像长得很像朱珠,我就猜到一定是你。我想你既然来了,多半就会看完我们演出才走,所以抱着碰碰运气的心理跑出来,结果没想到真的被我逮到你了。”   朱珠一笑,“逮我做什么呢?我助理和司机还在门口等着呢,想着你们也忙,所以就没去和你们打招呼了。”   “我们都表演完了,还忙什么啊?”   朱珠不过是随口说的场面上的礼貌话,被丁晓明这么一抢白,倒不知道这么接了。   “朱珠,你就不要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不然,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亲自把东西送过来呢?”   “我,我去司徒凯导演那里谈事情,顺路帮你们带过来的。”朱珠一时语塞,解释得很没有底气。   丁晓明却不依不饶的一针见血:“朱珠,你喜欢杨未,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喜欢杨未。”   朱珠像是吸血鬼被突然拖在了阳光下,无所遁形。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丁晓明怎么会这么突然的撕开她的伤口。   丁晓明接着说:“其实你们两个人的事,我一个外人本来不应该说什么的。可是我是杨未最好的兄弟,也认识你这么多年了,可以说是看着你从一个小女生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大明星的。你们两个的感情,我也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老实说,这几年,我也是间或给你们制造过点机会见面的。可是你们还是一直这样不咸不淡的。你不要怪晓明哥多事,我是今天看你又这样千里迢迢的巴巴的送衣服过来,还一言不发的就准备走了才出声的,我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朱珠仍是低着头,看着脚尖,像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怯弱少女。她小声的说:“怎么会怪你对我说这些呢?晓明哥。我知道你对我好。”   丁晓明正色道:“朱珠,我问你,你们两个人就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朱珠苦涩的一笑:“晓明哥,这个问题不应该来问我,应该去问杨未,你不知道他……”   丁晓明打断了朱珠的话,“不,是你不知道。朱珠,杨未一直不让我多嘴,但是我现在告诉你,他其实一直喜欢你,不,这么多年来,其实他一直爱你。”   朱珠却没有任何丁晓明意料之中的反应,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神色间却带了点哀戚的绝望:“我知道,他五年前就告诉过我。但是他说,他没有办法只对一个人专一,他是喜欢我,但没有办法为了我放弃其他女人。”   “什么?他是这样告诉你的!那小子也真会找借口的。”   朱珠有些茫然的抬头。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从头到尾,这么多年,就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哪里还有其他女人呢,你见他为旁的人做过为你做过的那些事吗?”   朱珠心中那经年累月就快要熄灭的点点火星再次升腾起热气,燃起一丝希望,“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   “你的经纪人当年去找过杨未,希望他不要耽误你,说他是你的拖累。他自己也觉得他配不上你。”   “什么?!”朱珠吃惊不已,她猛的回忆起杨未和她谈分手的那个夜晚,他说,他三十多岁了,除了不切实际的梦想一无所有一事无成。当时,她只当他是为了甩掉她而用的借口。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这么想!   还有陈唯欣,欣姐从来没有对她和杨未的事情说过什么,表露过什么,虽然开始欣姐是有点防备着她和杨未有点什么,但后来也完全没管过她感情上的任何事。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仅仅是喜欢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哪里谈得上什么拖累不拖累呢?难道女明星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朱珠一时不能消化这个信息。   丁晓明看着她这个样子,确定她这么多年来是真的是一无所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一时冲动,贸贸然把所有的话都告诉她是对还是错。   他叹了口气,说:“杨未当年因为答应你要在你第一次获奖的舞台上唱歌给你听,还专门低声下气的去求了他前女友,巨神的老板柯一心。你知道,他那样骄傲的人,也就是为了你。你想想,他都为你做到这步了,怎么会还能喜欢别人呢?”   “他去求过柯一心?!”朱珠震惊得无以复加。怪不得当年连陈唯欣都惊讶杨未他们乐队怎么能做到表演嘉宾的。原来是他去求人了。   朱珠无法想象杨未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是怎样低下他的头颅的。何况,她当年不过是那么随意的一说,她完全没有想到杨未会那样认真的对待她说的每一句话。   “是的,我也没有想到。”   丁晓明说完自嘲的笑笑,“朱珠,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应不应该对你说这么多。杨未知道了也许会杀了我也不一定。不过反正明天我就要和宋云去马尔代夫度假去了。他想找也找不到人了。等我回来,我很真心的希望你已经和杨未有了一个好的开始。这几年来,你们两个都太自苦了。也许是我自私,也许你和杨未在一起可能真的会毁了你的演艺生涯,但我真的请你认真的考虑下他对你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4 章   朱珠有些晕晕的走出了电视台大楼,上了一直焦急的等待在外的保姆车上。司机老王和助理小蒋都快急疯了,她就那么不管不顾的跳下车跑掉了,也不知道被人拍到什么没有,经纪人陈唯欣知道了该怎么办呢?会不会直接炒了他们两人的鱿鱼呢?   小蒋忧心忡忡的把失魂落魄的朱珠迎上了车。   朱珠一点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焦虑与担忧,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丁晓明告诉她的那些话。   小蒋还在唠唠叨叨的问着,“朱珠姐,你可算回来了,一路上没被人认出来吧?没有被记者拍到吧?要不要给欣姐报备先呢?还是先不跟她说?朱珠姐,我这一路都担心死了。”   朱珠听到“欣姐”两个字,一下子醍醐灌顶,是啊,她要去问问陈唯欣,是不是真的,真的是她跑去找的杨未吗?   对,一定要找到她问个明白。   朱珠也不理小蒋还在絮叨的念着些什么,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陈唯欣,“欣姐,你在哪里?”   “朱珠啊,我在办公室,还在加班,你知道,新签的那个小师弟的……”   陈唯欣还没说完就朱珠打断了,“欣姐,我现在马上过去找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问你。”   陈唯欣还从来没听过朱珠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颇有些莫名其妙,她没有多说什么,挂断了电话,心想难道是之前老张给她透露的说对头公司要挖走朱珠的事?现在乱猜也无益,横竖一会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助理小蒋看着朱珠神色凝重,只是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的样子,也不敢再说话了。今天的朱珠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像是着了魔一样?   到了公司,朱珠二话不说直冲陈唯欣的办公室。   陈唯欣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的、淡定的,像是没察觉到朱珠的异常一样,平和的站起身来绕到朱珠身后把办公室的门关了,然后还按了内线电话叫秘书送一杯茶过来给朱珠。   朱珠心中憋着一团怒火与疑问,她不等陈唯欣坐定就开门见山的质问道:“欣姐,我想请问你,五年前,你是不是找过杨未?”   陈唯欣一愣,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件事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这丫头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当年都能按下去,何况现在事隔多年。   她施施然的坐下来,一口承认,“是。”   朱珠没想到她这么坦荡荡的就承认了,她继续质问道:“你是不是威胁杨未要他和我分开,你是不是说他是我的拖累?”   “我确实说过他是你的拖累,这是事实。但我没有威胁他和你分开,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朱珠声声质疑:“你不威胁他,他这么会同我分开?”   陈唯欣一笑,“朱珠,你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你演了这么多情情爱爱的故事,难道还真天真的觉得我随便一席话杨未就会放弃你?放弃你们的感情?呵呵,我有那么大能量吗?如果当年我找你说让你和杨未分手你会立马分手吗?”   朱珠满怀愤怒,“欣姐,我知道你很会说话,一直知道。你不用挑拨杨未对我的感情,我只想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珠,先不谈我当年为什么要去找杨未,我只问你,你真的觉得杨未很喜欢你吗?如果他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这五年来不来找你补救,不找你和好?反而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女人,绯闻有断过吗?”   朱珠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盯着陈唯欣。   陈唯欣继续说:“你回答不出是不是?好,那么我再告诉你,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和杨未谈的吗?我许诺他旗下的音乐电台帮忙他们乐队宣传新歌,上榜!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查,那年的排行榜他们有没有上?我们公司有没有用他们的歌做主题曲?你动动脑子,凭他们当年的知名度,如果不是我,他们能有这些资源吗?”   这时,外面的秘书敲门,送上了倒好的茶。   陈唯欣走过去,亲自接过茶杯放在了朱珠面前。她语重心长的说:“朱珠,你认清现实吧,我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杨未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早就看清楚了。他或许对你有那么一丁半点的真心,但在利益面前,在那么多花花绿绿的女人面前,这点真心,什么都算不了。我有什么本事让他放弃你,不过是给他点利益,不过是他喜欢你喜欢得不够罢了。”   朱珠咬着牙,堵着一口气不愿意相信陈唯欣说的话,她只是再次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唯欣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朱珠,“为什么?朱珠,因为他配不上你啊,因为我不想你被他骗啊。这么多年来,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那集团小开追你的时候我阻止过吗?公司的新上位的男神追你的时候我有说过半句吗?你是我一手捧出来的,我有做过害你的事情吗?杨未现在也不过是个边缘创作歌手,也就这张专辑才有点人气,当年那会儿关于他的新闻都是什么?小白脸,被冷藏,搞地下音乐的,又换女朋友了,和某艳星有染了,你呢?你这么干干净净的形象,和他裹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你那会儿才刚出道,我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毁了吗?再说,如果当年杨未他但凡有一点骨气表示真爱你,我或许都还能为你们想点办法,洗白下他的形象,可是他二话不说的就和我谈起条件了。这样的人品,我为什么不帮你过滤掉?”   陈唯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朱珠从进门来的就一直高涨的火气就这么一点点的被消磨了下去。   就算她再怎么告诫自己不要听信陈唯欣的话,心中也免不了种下了小小怀疑,杨未真的是因为利益放弃她的吗?他真的像丁晓明所说的那样一直只爱她一人吗?可他为什么可以一边爱着她又一边身边女人不断呢?   真的像陈唯欣说的那样吗?她和杨未不适合?   不,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这不就足够了吗?那些外在的条件、因素,那些外人的眼光算是什么呢?   他教过她,只在乎自己的初心就好了。   他们怎么会不适合呢?他们在一起是那么快乐。   可是,他真的喜欢她吗?只喜欢她吗?   朱珠怔怔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自己该怎么办。   陈唯欣拍了拍她的手背,“朱珠,我不知道是谁跑去和你说这些话的,想离间我们的关系。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也不多解释什么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查一查,想一想,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到底有没有道理。如果你查清楚了,想明白了,还是怪我,那欣姐我也无话好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5 章      朱珠看到那则黑色消息的时候,是6月16日的傍晚,正一个人在家。   她向公司告了一个礼拜的假,陈唯欣也清楚朱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佳,所以爽快的帮她安排出了假期,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清醒清醒。   朱珠并没有去找杨未,她想自己好好想想清楚。关于杨未,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关于自己对他的感情。   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吃饭、睡觉、看书、上网,抱着膝盖困坐在阳台上发呆,或是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   恍惚中,有一种回到多年前拍第一部电影《四海为家》时,拒绝演脱戏,被一个人晾在小旅馆时的感觉。   只是那时还有杨未可以求助,现在却只有靠她自己了。   她承认自己的游移不定,小小的软弱退缩,陈唯欣的话,她未必相信,但爱一个人爱了这么多年,抗日战争都打完了,她的勇气是不是也快耗尽了呢?她还能再一次承受和杨未的分开吗?   她在心底喟叹,她还是当年那个手持一把利剑,翻山越岭,打败所有小怪兽,只为来到你身边的少女吗?   爱赋予人勇气,也让人胆怯。   时光赋予人成熟,也让人懦弱。   然而,第三天,当朱珠看到了那则黑色新闻,以上这一切的婉转思绪便马上被抛诸一边了。   其实那条新闻的标题不过十五个字——   《“如日中天”乐队鼓手丁晓明不幸身亡》   丁晓明!身亡!   朱珠的眼里一瞬间只剩下这两个关键词。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日历,今天是6月16日,并不是什么愚人节,为什么会有人开这么恶劣的玩笑?   朱珠不可置信的,几乎是颤抖着手的点开了那则新闻:   “如日中天”乐队鼓手丁晓明日前与妻子宋云去马尔代夫度假时,不幸遇到潜水事故,经抢救无效,于今日上午10点40分去世。乐队经纪人徐刚与主唱杨未、贝斯手ERIC已立时赶赴马代处理丁晓明相关身后事……”   朱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真的吗?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有人恶意的玩笑,还是磐石不入流的炒作手法?   怎么可能呢?   那些汉字每一个她都认识,但联合在一起,组成一个句子,她为什么就读不懂意思了呢?   晓明哥怎么会死了呢?   她现在都还记得几天前,他才从背后拍了她的肩膀,笑着调侃她,“你不是什么?不是朱珠吗?”   他其实都不知道他笑起来怪怪的,她和ERIC两个人私下里还八婆的讨论过,丁晓明这种冰山男现在竟然也会时不时的笑起来,好奇怪,让人总有一种黑社会大哥从良的即视感。   可是现在,这个人再也不会笑了,只能永远保持他曾经的一贯的面无表情了。   明明那一幕一幕还那么鲜活,怎么会这样呢?   朱珠低下头来,双手捂住脸,泪水流满手掌,天,怎么会这样?   他们这张专辑的销量不是很好吗?在唱片行业这么不景气的年代,卖到那个数量,他们应该很骄傲吧?晓明哥还有了妻子,他们平时都很恩爱的样子。这正是他人生中最好的时光吧?   事业与爱情双丰收。   他的妻子现在该多么伤心?   她还记得那个叫宋云的女子,依偎在晓明哥身边,笑着说“我们家晓明”的样子。   对了,他家中还有一个老父。ERIC曾经告诉嘲笑过丁晓明,说他是Daddy’s little son,他爸爸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所以他孝顺得不得了,无论喝了多少酒,喝到多晚都是要回家的。   可是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位老人怎么能受得了?   朱珠觉得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觉得难过得喘不过气来,何况晓明哥身边那些最亲密的人。   杨未,是了,还有她最爱的杨未,他和丁晓明关系那么好,这么多年的铁哥们,从小到大的交情。这么多年来,无论杨未做什么,丁晓明都一直在身后无言的支持着他,他们一起唱《好基友,一辈子》……   现在杨未却只能飞过去帮忙处理后事。   当他看见昔日好友如今只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他会怎么样呢?   朱珠不敢想象。   她慌乱的去找手机,想要打给杨未,手机扔在哪里呢?之前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早不知道把手机扔哪个角落关机。   在手包里?还是在茶几上?   朱珠撞撞跌跌的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终于在沙发的一角里找到了,开机,打给杨未,那串熟悉的号码甚至不需要通讯录,就可以熟练的拨出。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杨未关机。   也对,他飞去马代,算算时间,现在恐怕还在飞机上。   而且就算下了飞机恐怕也会屏蔽电话吧,如日中天乐队说红不红,但也算小有名气,现在肯定有许多媒体记者等着找杨未他们拿消息。   朱珠有些无力的跌坐在沙发里。   她就算想第一时间给杨未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慰都不可得。   不要看杨未平时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朱珠知道,其实他在乎,他什么都在乎。   在乎朋友,在乎音乐,在乎感情。   恰恰是因为他太在乎了,所以才喜欢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犬儒模样。   朱珠想,他其实就像个小朋友一样。用幼稚的方式保护自己。   她握着手机,想给杨未发一条安慰信息,然而写了删,删了写,却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是说节哀,还是不要太伤心了?是说晓明哥那样的好人必是已登极乐,还是他已常驻光明中?   统统都是没有用的废话。   她只想在他身边,默默的给他一个拥抱,亲吻他的额头。   窗外的的天色渐渐的暗下去了,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被黑暗吞噬了。   朱珠没有起身去开灯。   她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里,又想起这么多年来丁晓明的点点滴滴。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不苟言笑却和ERIC一起玩着乐器和她调笑;她被无聊的学长狼狈的追到地下室,他拿着啤酒瓶站出来帮她赶走苍蝇;他几次三番制造机会给她和杨未……   就是最后一次会面,他还在对朱珠说,“等我回来,我很真心的希望你已经和杨未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这么多年来,他对朋友那样好。   然而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他那天为什么会突然对她说那么多呢?是真的看不下去了,还是即将远行,冥冥中尽到做朋友的最后一分心力呢?   他说:“杨未知道了也许会杀了我也不一定。不过反正明天我就要和宋云去马尔代夫度假去了。他想找也找不到人了。 ”   是啊,想找也再也找不到人了。   一语成谶。   丁晓明三个字从此成为一段热闹不过三天的新闻,然后是一堆灰,一座坟,一段终会被遗忘的记忆。   而不再是一个鲜活的人,一个忠诚的朋友。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变得渺小可怜。   朱珠的那些爱与不爱的纠结,面对生离死别,又有什么可想的呢?   她爱杨未,无论发生什么,她第一时间只想站在他的身边。   就是这样。   不要等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只想现在就奔赴你身边,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6 章      丁晓明的葬礼在一个星期后举行。   六月天,阳光普照,天气喜人,都没有像电影里那样来一点凄风苦雨,映衬出人们的哀戚。   尸体早已被火化,不过是一捧灰装在盒子里。杨未出的钱,据说是几万的什么玉石骨灰盒。   又有什么用呢?人都死了,再贵的盒子,也不过寄寓一点活人的哀思,逝者的那一点点魂灵,难道就真的托身于那小小四方盒子里吗?   至于墓地,事发突然,最后用的是丁晓明之前为他父亲买好的,想不到,最后却是他自己先用上了。   丁父没有来参加葬礼,据说老人家知道丁晓明去世的消息后,当场就气得心脏病发送进了医院抢救,到现在都还吸着氧。今天丁晓明下葬,老人倒是挣扎着想要来,却被大家劝止了,怕他到了现场受不了刺激,一个不小心就跟随儿子而去。   其实就这么一个儿子,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又哪里劝止得住呢?连ERIC平时那么没心没肺,笑呵呵的一个人,都哭丧着脸对朱珠说,He is so poor.最后还是找医生用了点安眠镇定药物才让他留在病床上的。   整个葬礼很低调,谢绝了媒体报道采访。   只两天前在报纸上发了短短一段讣告,并没有邀请什么人,有心人自然会来。   至于路人甲乙丙丁,丁晓明是谁?不过是一个边缘乐队的鼓手,人们随手转发一下微博点一下蜡烛已是仁至义尽,不过转头就忘。这世界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大概又有某女星出轨,某男星出柜的大把新鲜出炉的热辣新闻等着人们去关注,去讨论。   现场只有磐石的一些工作人员、圈内相熟的音乐人,杨未、ERIC、宋云、朱珠,以及一些死忠粉丝。   朱珠静静的看着杨未,一副墨镜遮住了她痴痴的目光追随。   杨未一身黑衣,满面胡渣,双眼布满血丝,一副曾经俊美飞扬的脸孔一夜之间垮了下来,眉宇间的纹路越发深刻,憔悴不堪,显是熬了几天的夜,没来得及好好睡一觉。   第一次,在这么近,那么远的的距离里,他并没有从人群中一眼看到朱珠。   他有些木然的同朱珠打了个招呼,只淡淡一句,声音沙哑疲倦,“你来啦,去和晓明说句再见吧,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朱珠上前给他一个拥抱,杨未也只平和的拍了拍她的背,疏离而缺少温度,倒先安慰起了朱珠,“放心吧,我没事。”   朱珠被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像是站在岸边,看他在风浪中挣扎,她努力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他。   他越是若无其事,她就越是担心害怕。   晓明的未亡人宋云却还算坚强镇静,状态看起来比朱珠想象的好多了。虽然眼皮红肿,满是哭过好多轮的痕迹,却也还维持着平日周到的模样,安排着各项事宜,招呼着各方来人。   朱珠也抱了抱她,她礼貌的回应,“谢谢你来送晓明最后一程,有心了。”   没多久,葬礼正式开始了。   说是葬礼,其实也并没有做什么法事搞什么仪轨,不过是一群亲友,看着丁晓明入土,陪他走完人世间的最后一截路,从此他长埋于地下,不见日光。   墓碑已然立好,上面写着丁晓明的生卒年月,落款是妻宋云泣立。   不过两行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   他出生于什么什么时候,死于什么什么时候,以及最后还好至少还有一个人为你立碑,还记着你。   不过如此。   开始是如日中天乐队的经纪人徐刚念了一段悼文,丁晓明是我们的亲人、朋友,是我们最好的工作伙伴,失去他,是我们的重大损失,我们永远怀念他云云。   然后是工作人员从宋云手中接过骨灰盒,放入了墓穴中。她没有哭,只是朱珠觉得那纤细的身子,在阳光下飘飘摇摇,像是一抹快要被晒化消失的影子。   墓旁边是准备好的铁楸,用来让每个到场参加葬礼的人士,铲一把土,撒下去。   不过是做做样子,最后还是要靠公共墓园的工作人员填埋好泥土,封压紧实。   大家排好队,一轮轮的走过去,尽最后一点力,翻动铁锹,撒一捧土,将他掩埋。   朱珠排在ERIC身后,她在心底虔诚的说,“晓明哥,谢谢你为我,为我们做的一切,一路走好。”   等一切结束,杨未打开一瓶酒,仰脖大喝一口,然后悉数倒在了墓前,没有什么煽情的言语,只简简单单一句,“晓明,在下面无聊了就来找我喝酒。”   然而朱珠看着却悲难自抑,忍不住别过头去流下眼泪,他们再也不能在一起喝酒了,再也不能了。   最后,宋云站出来对大家今天的到来表示了感谢。   这就是葬礼的结束了。   然后,大家就此别过,丁晓明的一页大概就此翻过。   众人准备离去,三三两两的走出公共墓地。杨未、Eric和宋云还留下来做一些善后杂事。   朱珠正踌躇着要不要在这里等等杨未,却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一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一席紧身小黑裙,身材妖娆,胸部傲人。   朱珠一时想不起那人是谁,却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认识。   那人却站在树影下朝着朱珠的方向招了招手。   朱珠左右张望了下,确定是在叫自己,于是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那人抬手摘下墨镜,浅浅一笑,却是风情万种,“不认识我了?朱珠?我是温柔柔啊。”   朱珠恍然大悟,难怪觉得那么熟悉。   “柔柔姐,是你?好多年没见了,你还是那么漂亮。”   温柔柔爽朗一笑,“全靠肉毒杆菌、玻尿酸,感谢科技进步,不然我这把年纪,早就成黄脸婆了。没办法,靠脸吃饭,总要把它维护好点。”   朱珠听了也不禁笑了起来,之前葬礼的抑郁情绪被扫走了大半。温柔柔倒是真的没变,从一张脸,到胸前的波涛汹涌,到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   “柔柔姐,你也来参加晓明哥的葬礼?刚怎么没看见你?”   “我跟在粉丝队伍的后面。在网上看到消息,想着大家毕竟相识一场,还是来送送晓明吧。本来想着就这样走了的,又不是老朋友叙旧茶话会,就不上去和你们打招呼了。结果看你这会儿一个人落单,就又忍不住上来和你说会儿话。”   “这么多年没联系了,你过得怎么样?”朱珠问道。   “还凑合吧,不过是又跟了两个干爹、老板什么的。前两年攒了点钱开了个美容院,还算运气不错,不亏不赚的也还没倒,勉强能有口饭吃。现在大概是年纪大了吧,倒起了从良的心思,手头上有三五个老实男人挑拣着,看下半年就选个嫁了吧。”温柔柔三言两语的就把这几年交代了,坦坦荡荡的,对自己二奶小三生涯一点也不加掩饰。   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吧。朱珠想,以前杨未说过,像温柔柔这样的人,总是会把自己活得很好的。   当年,她喜欢杨未那一年,和大家厮混在地下室的那一年,怕真的是她人生中唯一最失控出轨的一年吧。   “你呢?我看你这几年在娱乐圈也混得风生水起的,倒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当年,我还劝你同他们离远点,没想到你却这么长情,这么多年了,还和杨未他们有联系。”   朱珠有些腼腆的一笑,在温柔柔面前,朱珠恍然间倒有了种回到十七八岁初初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他们一直对我很好。”说着,又忍不住长叹一声,“晓明哥出事前几天还和我说过话,还在为我操心。”   “丁晓明对朋友确实是没得说。”温柔柔也惋惜的说。   两人一时沉默,大约都回忆起了丁晓明生前的种种。   还是温柔柔率先从伤感的情绪中走出来,说:“人都走了,我们也不说这些了。对了,你和杨未是在一起了吗?”   朱珠没想到温柔柔这么直接的问她,一时间尴尬的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温柔柔曾经和杨未有过那样一层关系。更何况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位她现在和杨未的关系,朋友?师徒?还是想做情人的朋友?师徒?   “我,我们……”   朱珠还来不及组织语言,温柔柔就满不在乎的说:“行了,你也不用吞吞吐吐的了,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有一腿了。你也不用觉得和我说这些尴尬,我和他早八百年就什么都没有了,再说,可能从头到尾他都没喜欢过我吧。”   温柔柔说着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她轻微的眯着眼,烟雾从一张红唇中缓缓喷出,谁说烟视媚行是形容女子娇羞的,明明这样妖娆才配得上那四字才对,不是吗?   “不介意我抽烟吧?”   朱珠摇了摇头,“没事,周围抽烟的人太多了。”   “也是,杨未、丁晓明、ERIC他们个个都抽的。”   温柔柔一边抽着烟,一边缓缓道来,“其实,你同杨未在一起,我是既想得到,又想不到。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对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前两天,我在网上看丁晓明的新闻时,看到有人在顺便八卦你和杨未的花边新闻。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那帖子写得漏洞百出,乱七八糟,但我一下就相信了。直觉告诉我,这就是真的。”   朱珠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温柔柔说。   “老实说,像你当年那样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但凡碰上一个略微平头整脸的男的就容易爱得死去活来。何况是欢场老手杨未了。但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你还喜欢他,这就让我有点吃惊了。像那个八卦帖子下,你的粉丝帮你辩驳的那样,杨未又老又穷还花心,我们家朱珠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怎么可能昏了头看上那种烂人?朱珠,以前你年纪小,没见过几个男人还可能被他迷惑,现在你这么红,娱乐圈又尽是满坑满谷的帅哥、男神,你怎么还会这么死心眼呢?”   “杨未的好,他们都不知道。”朱珠柔和而坚定的说道。   “呵呵,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温柔柔又是一笑,“知道当年为什么我从来不觉得杨未可能喜欢你吗?你看你那时没胸没屁股的,他哪一任女朋友胸部尺寸下过36C的?何况他一向不喜欢搞处女的,怕甩不掉麻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感情的事就是这样没有道理的吧,一看见那个八卦,我就信了,我就觉得杨未肯定爱你爱得要死。”   朱珠嘴角半点苦笑,“晓明哥走之前,也说杨未很喜欢我,柔柔姐,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们两个还是走不到一起去呢?”   “因为喜欢你才把你推得远远的吧。”温柔柔又淡淡的吸了一口烟,“我早说过,你和他不是一种人,应该说你和我们都不是一种人。所以我完全了解杨未的心理。你这样干净美好,他只会是你的拖累,他配不上你。既然不能给你最好的,倒不如放你离开,远远的保持朋友的距离,倒能心安理得的对你好了。”   “你和晓明哥说的一样。当年,柔柔姐,你走之前,也一再说我们不是一种人,可是我从来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差别,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心不都是一样的吗?”   “朱珠,我其实满喜欢你的,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这么多。你现在已经是这样的大明星了,还愿意站在这里和我这个路人甲说话,包括当年,你那样好人家的女儿,也没有任何偏见的和我们玩在一起。你知道你和我们最大的不一样是什么吗?是你一直有一颗这样纯粹的心。你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   说话间,温柔柔的一根烟抽完了,“朱珠,其实你应该感谢你的经纪人,这几年来把你保护得不错,你和杨未那点地下情,竟然要到今天才有一点点浮出水面。”她重新戴上墨镜,“行了,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临走前,她又往杨未的方向望了望,远远的,杨未和宋云似乎在为了什么事起了点争执,但距离太远,也听不清楚。   朱珠看在眼里,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看。   温柔柔说:“朱珠,你我也算相识一场,姐最后和你说点贴心话吧,我从前说你和杨未不是一种人,现在想想,你们大概也还算是一种人吧,你们啊,都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你别看杨未今天还能有模有样的参加葬礼,其实他内心非常脆弱,指不定回家该这么折腾自己呢。你如果真的喜欢他,这个时候,就好好的安慰保护他吧。就这样吧,我走了。”   朱珠也真诚的说:“柔柔姐,谢谢你今天和我说这么多。我送送你吧。”   温柔柔潇洒的挥了挥手,“不用啦,你还是回去看看杨未吧,我们也不用留什么联系方式了,都是江湖儿女,以后有缘再见啦。”   朱珠站在原地,目送着温柔柔扭着腰肢慢慢走远,转过头来,只见杨未和ERIC还站在丁晓明的墓碑前。   当年地下室的这些人,就这样四散开来。   朱珠站在树下,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而后缓慢而坚定往杨未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第 47 章      这一晚,杨未喝得酩酊大醉。   朱珠陪着他,还有ERIC。只有三个人,却喝下了从前四五个人的分量。   以前喝酒其实大家都吃吃喝喝,玩笑取乐,这次喝酒,却是名符其实的喝酒。   杨未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不停的和ERIC干杯,碰一下,一杯酒就下去了。后来,像是嫌弃这样喝酒太慢一样,干脆直接拿起瓶子,象征性的碰一下,就是一瓶酒喝下肚。   再后来,杨未还叫老板多拿一个杯子,说是留给丁晓明一个位置,三个人每干杯一次,杨未不仅把自己的干掉,还把丁晓明的那一份也喝完。   朱珠从来没见过他们这样不要命的喝法。   是杨未教会她喝酒的,她还记得那时他说,“你不知道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就只有两件吗?一是男欢女爱,二就是喝酒了。”   以前,大家在一起喝酒是那么快乐,可是现在,他却只是但求一醉。像是惩罚,又像是逃避。   朱珠几次想要阻拦却也知道无济于事。   何况,她清楚的知道杨未是多么伤痛,如果喝酒是他唯一可以发泄的渠道,她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呢?   不用喝到夜半,老板就不敢再卖酒给他们了。   本来就是他们以前惯常喝酒的场子,老板也是相熟的。他好心的对朱珠说:“朱小姐,还是早点找人把杨未和ERIC送回去吧,再这样喝下去我怕会出事,我看他们两个现在也已经差不多了。”   朱珠没有叫自家司机老王过来,而是请酒店老板帮手找了两个小工,叫了辆车,把杨未和ERIC送回家。反正两人这几年也都没搬家,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着,门对门,一起打包送回去也方便。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分别把两个烂醉如泥的人送上床安顿好,朱珠付了丰厚报酬给小工和司机。   送走外人后,她坐在杨未床边,看着他虽然睡着了,却依然紧紧皱着的眉头。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面庞,他浓长的睫毛,他高挺的鼻梁,他微微开阖的嘴唇,他杂乱生长的胡渣……她的手一点一点勾勒出他的轮廓,他是那么好看,永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神采飞扬,实在不应该流露出现在这样的颓废表情。   她多想就这样慢慢的抚平他眉眼间的哀愁。   朱珠实在不放心杨未这样喝醉了一个人在家,于是她把他的卧室门打开,自己抱一床小毯子睡在客厅沙发里,想着就这样照看他一夜。   随身的手提包里,手机还在不停的嗡嗡作响,朱珠看也不看,索性直接关机。   她知道,起先是助理小蒋,然后是经纪人陈唯欣打来的。   她们找她还能有什么事呢?不过是问她在哪里?还不快点回家,至要紧的是远离杨未这个危险人物。   朱珠不想听到这些话。   今晚,她什么都不想管,不想理,她只想就这样静静的陪在杨未身边。   这大概是朱珠入行以来,第一次如此任□□,连电话都直接不接关机了。   杨未喝得神志不清,不过还好,并没有闹酒疯,只是睡觉。   睡得不怎么安稳,间中找朱珠要了几次水喝。   到了后半夜,虽然朱珠整晚几乎没喝什么酒,但是折腾这一整天,也还是很疲惫了,她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朦胧中,突然听见一声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的声音。   她猛然惊醒,隐约看见浴室里有光。于是她忙不迭的起身奔过去。   一打开浴室门,就看见杨未摔倒在地上,周围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瓶子歪歪扭扭倒了一地。淋浴的水还开着,从花洒里扑头盖脸的浇下来。   杨未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脱掉,一件家常的白色纯棉T恤被水打湿了,全部紧紧的贴服在身上,若隐若现的勾画出紧致的肌肉线条。   朱珠赶紧走过去关淋浴,自己也免不了淋了半身的水。   杨未的眼睛睁着,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只是这样躺在地上不动。   朱珠蹲下来轻轻的拍了拍他,“师父,你没事吧?”   却不想一下被杨未勾住腰身,整个人跌倒在他身上。两个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面对面了,隔得这样近,呼吸相通,甚至连彼此皮肤的温度都能感觉到。   朱珠想要挣扎着起身,却听见杨未喃喃的说:“真好,朱珠,喝醉了真好,又能梦见你了。”   朱珠想说自己是真的,不是杨未酒后的幻像,杨未却没有给她机会。   他一个翻身,把朱珠压在了自己身下。   是饥渴的,亦是膜拜的,他一下子吻住了朱珠。   有多久没有吻到她的唇?   五年?还是不过几天?   这样熟悉而又陌生。是他念念不忘,每每午夜梦回都会巡游到的柔韧触感。   这样美好、真实而又梦幻。   他吻得很慢,辗转纠缠,缠绵悱恻。   因他舍不得,舍不得这样的一吻结束。   “朱珠,说,说你是我的,在梦里你就骗骗我吧,就让我当你是真的。让我可以这样抱着你,肆无忌惮的吻你。”   朱珠觉得自己心酸的想要哭出来,还需要别人来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吗?   于是,在吻与吻的间歇,她一直说,一直说:“是的,是的,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整个浴室里到处都是水,地板上,衣服上,身体上,头发上,脸上。   在他和她之间,到处都是水。   从他的身上,滴到她的身上,又从她的身上,蹭回到他的身上。   朱珠觉得自己在他的身下,也快要化成一滩水。   一滴一滴的,顺着他的发梢,滑过他的眉眼,耳垂,然后是喉结,锁骨,滑向他的胸膛,小腹,直到那灼热的所在。   终于,那水滴慢慢汇聚,变成了浪。   一个浪头打过来,他们都晕头转向,神志不清。   要神智来做什么呢?来,跟着我,跟着感官走,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在大浪滔天中与我结为一体。   衣服在此时是这样碍事,湿哒哒的黏在身上,脱掉。我只要你那滑腻的肌肤,在浪潮翻涌中与我紧贴。   终于坦诚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呃,肉这种东西,还是分两章写比较好吧?   ☆、第 48 章      彼此的身体都烫得吓人。   是什么无名的火在焚烧着彼此的精魂?   是一浪又一浪的澎湃情潮也浇不灭的红莲业火。   是谁说水火不相容的?   在这巨浪中挣扎的小儿女,不全靠那身体里炙热燃烧的一点烈火苦苦求生着吗?   明明是这样的热,却嫌不够热,还要拥得更紧,还要抱作一团。   明明到处都是水,偏偏身体里却流出更多的水。   杨未放任着自己,一寸一寸抚摸、亲吻着他的爱人,唯一的爱人。   这是梦啊,只有在梦中他才能这样肆意的拥有朱珠,拥有他怀中的这个小人儿。   他的灼热顶着她的灼热,他在心底暗暗乞求,老天,不要让这美梦惊醒,不要让这宿醉消散,就让他完完整整的拥有她吧。   朱珠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女,情到浓时,她亦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些什么。   她只是将双手环绕得他更紧,喘着气低声在杨未耳边说:“不要在这里。”   她不知道的是这呢喃声音,性感低哑,近乎呻|吟,诱人犯罪。   杨未一把打横抱起了她,朱珠没想到杨未到此时此刻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仿佛她只能在他的怀抱下,任他宰割。   然而,若他手持利刃,此刻,她也愿俯首为羔羊。   朱珠一点也不害怕,她只想用她身体的温度去熨烫他的身体,他的心。   他抱着她回到了床上,双双倒下。   然后是仿佛永不停歇的热烈的唇舌交缠,像两只缺水的鱼,相濡以沫。   他的身体覆上她的,他的手、他的唇游走于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处白嫩柔软,每一处细小褶皱,那细腻湿热的触感简直让他快要发疯。   终于,他的双手固定住她的腰肢,他进入她。   终于,她的身体弓着迎向他,她包裹住他。   终于,合为一体。   终于,她完完全全成为他的,他完完全全成为她的。   终于,彼此缺失的终于完整。   水乳|交融的刹那,朱珠忍不住呼痛出声,却在下一个瞬间,被杨未的吻把这喊叫消弭于无形,余点点声响,却像是辗转枕畔的需索吟哦。   他起先是温柔的,缓慢的,而后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横冲直撞。   她起先是疼痛的,隐忍的,而后那痛却越飘越远,那身体的火却重新越燃越烈。   她也终是和他一起醉了,只能跟随着他的节奏一起在彼此的身体里驰骋、疯狂,奔向那不知名的极乐之地。   在那最后的癫狂时刻,他们紧紧抱在一起,像是灵魂被一起抛在半空,又急速落下,回到这颤抖的身体里来。   是漫天星辰坠落,是十方雪山倾塌。   朱珠的嘴角尝到一滴水珠,咸而热,不知道是杨未额头滴下的汗水,还是自己眼角滑落的泪水。   这一刻,迟了这样多年。   幸好,在这酒醉迷离的深夜,他们还拥有彼此。   当一切翻滚情|欲都平息之后,两人都累极而睡。   杨未并没有松开朱珠,他像无尾熊一样抱着她不放,仿佛小朋友抱着最珍爱的那个玩具公仔一样。   快要昏睡前,他仍自言自语的在朱珠耳边低喃,“真好,可以一直这样抱着你就好了。”   朱珠没有回答,只是又努力的向杨未的怀里多靠了几厘米,哪怕只是几厘米,我也还想和你靠得更近。抱着我,紧些,再紧些,让我们肌肤相亲,让我们心跳相通。   让你给我你的爱,让我温暖你的灵魂。   第二天一早,朱珠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杨未半梦半醒之间,用枕头把耳朵遮住,不肯清醒,只管向醉梦里逃避那恼人的声响和俗世种种烦忧。   朱珠这一夜却一直睡得很不踏实,在梦境与清醒间浮浮沉沉。所以,从第一声敲门声起她就有些慌张的条件反射似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然后,站起的那一瞬间,她才发觉不对,自己现在全身上下正不着寸缕,□□!   她想要找点什么衣物蔽体,可是昨天的衣服全都毁在浴室里了,被水□□,又被两人激情的脱掉扔开,现在早不知道阵亡在哪个角落成什么样子了。   当下,容不得朱珠再三思考,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一下之后又再次响起。   朱珠慌不择路的连忙打开杨未的衣柜,随手拿了件大T恤先套上再说。   转头看见床上的杨未不耐烦的又翻了个身,怕他被吵醒,朱珠又急忙退出卧室,还顺手帮他把门也带上关好,这才来到门口。   不敢马上开门,只从门上的猫眼里往外看了看。   谁知道,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她的经纪人陈唯欣!   朱珠愣愣的呆立在门边,怎么会?欣姐怎么会找上杨未家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踌躇间,眼看陈唯欣又要继续执着的敲门了。朱珠来不及反应思考什么完全的对策,只好忙不迭的先把门打开。   门一开,一见是朱珠,陈唯欣简直当场就要气得晕倒。   眼前的朱珠哪里还有半分她平日精心打造的文艺玉女形象?   一头长发蓬松凌乱,一身满是覆雨翻云后的痕迹,脖子上点点吻痕,双唇还略略红肿,只着一件男人的大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一双光洁的大腿就这样赤条条的无辜露在外面,里面明显什么也没穿。   这还是朱珠吗?   虽然早就在心里做出最坏打算,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让她怒火攻心。   也亏得陈唯欣在娱乐圈打滚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过了,才硬生生的把一腔怒气勉强压了下去。   她果断的先闪身进门。   她没有质问朱珠昨晚为什么不接电话而且竟然还敢关机,也没有质问朱珠昨晚到底和杨未做了什么,因为眼前的一切已经给了她答案,很明显,事情正在往最坏的那个方向发展。既然已成事实,那么再问再骂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朱珠从这个是非之地带走。   于是她直接把一个行李箱推给朱珠,然后用毋庸置疑的口气命令道,:“赶快从箱子里随便挑件衣服换上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朱珠没有动,她压低声线,怕吵醒杨未,“欣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一夜未归还不接电话关机,除了杨未,我想不出第二个人可以让你如此。”   朱珠低下头来,脸色微红,颇有点没话找话,“我的意思是,你这么这么快找到杨未家的?”   陈唯欣看朱珠这样一幅沉迷爱欲里的小女人模样,简直恨铁不成钢,“要找出他家的地址很难吗?就现在我还嫌太慢了,可惜没有昨晚就找上来扰乱你们颠鸾倒凤的好事,让杨未占了好大的个便宜……”   “欣姐!”朱珠怕陈唯欣越说越离谱,打断了她的话。   陈唯欣也不再啰嗦,她见朱珠没有动作,于是蹲下身去亲手打开行李箱,随手翻了条裙子塞给朱珠,“快拿去换上,我让小蒋去你家帮你收拾的行李,不够的直接去那边买。十点的飞机,我们先去机场,其他的可以路上慢慢说。”   朱珠接过裙子却仍是执拗的站在原处,“他这个样子我不能走,我不放心。”   陈唯欣一直压抑的火气终于即将爆发,“这次去好莱坞拍戏的机会我们争取了多久你不知道吗?拿到这个角色有多难你还要我再跟你从头细数一遍吗?一早就定好的机票定好的行程!我是看丁晓明死了,这段时间才一直容忍你,可是凡事也要分个轻重缓急,现在丁晓明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还守着杨未有什么用?你看看隔壁家的小花想这个角色想得眼睛都绿了,你现在就要因为里面床上躺着的那个废物就把这大好机会拱手让人吗?”   “欣姐,我一直很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喜欢的人,请你不要再这样说杨未!他现在需要我,我不能走。”朱珠脸色铁青,也难得的快要动怒。   “好,我们不说为了你,就说为了杨未。你以为你留在这里是安慰他是陪伴他,是对他好吗?得了吧,小姑奶奶,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你上次半路跳下车跑去给他送衣服已经被人拍到放上网去了,这次丁晓明死了之后,又有人开始爆料你和杨未,也不知道有没有有心人在背后操纵。你俩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继续呆在一起顶风作案,万一被记者拍到你们两个的事,不是更给他招麻烦吗?”   陈唯欣不理会朱珠的怒气,又耐着性子说服朱珠。   朱珠不是不知道陈唯欣说的话句句在理,这次出国拍戏,虽是女二号,但却是大导演的戏,是进军好莱坞的重要机会。几经曲折,才抢在手中,来之不易。可以说是国内任何一个女演员都无法轻易放弃的机会。   而最重要的是,她和杨未,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如果在此时被贸然曝光,会走向何方,朱珠也一点把握也没有。杨未会不会再一次为了爱她,保护她而远离她呢?她不能冒险把这稚嫩的感情放在聚光灯下。   朱珠一时间咬着嘴唇,默然不语。   陈唯欣见朱珠动摇,又再加一把火,“听欣姐的话,这个时候你就好好顾着自己,我会找人盯着他,不让他出事的。”   朱珠回头望了卧室门一眼,那紧闭的门后,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大概还在熟睡吧。在他的迷梦中,能感知到她的依依不舍吗?   耳边,陈唯欣还在劝说着她,“走吧,杨未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再哀伤也知道自己慢慢恢复的。你也就当给你们两个的感情一个缓冲期。古人都说了,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想现在被狗仔拍到乱写你们吗?何况这次你戏份又不多,最多两个多月就拍完回来了。”   朱珠再三思量,终于点头应承离开。   换好裙子,临出门前,陈唯欣拿出一副大大的,能遮住半张脸的太阳镜给朱珠戴上,又用一条丝巾绕在朱珠脖子上,遮住点点欢爱过的吻痕。   她站远一步,端详两下朱珠,并不满意,半是无奈的说,“先就这样赶快出门吧,车还在楼下等着。我让小蒋在机场附近给你开了个房,还有时间,过去再洗漱打扮下吧。”   说完,陈唯欣没有再给朱珠任何时间间隙感伤回头,快刀斩乱麻的的拉扯着朱珠出门下楼。   朱珠甚至还来不及给杨未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连哄带推的被迅速带离了杨未家。   度过这兵荒马乱的一整个早上,要等朱珠在保姆车上坐好时,才来得及隐隐觉得私|处有那么点初次欢爱过后的不适。   是痛吗?似乎也不是。   只是提醒着她,她终于成为了杨未的女人。   朱珠靠在车窗上想,这一次,终归是不一样了吧?在他们这样亲密了之后。   她拿出手机,给杨未发了一条告别短信。   等我,等我回来。   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放手。   在朱珠被陈唯欣带走,关上杨未家大门的那一刹那,杨未睁开了眼睛。   其实,在陈唯欣发火骂着杨未是废物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醒了。只是,他没有睁开眼睛;没有起身打开卧室门;没有冲出去对着陈唯欣骂,死八婆,我和朱珠真心相爱,关你这妖怪什么事;更没有深情的拉着朱珠的手,对她说不要走;   他只是静静的躺着,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一样。   他觉得头痛欲裂,也许是宿醉,也许是其他。   昨夜的自己真的是完全喝醉了吗?真的是完全把那当做一场旖旎的迷梦吗?   还是借着酒意,贪恋朱珠的那一点温暖,放纵自己的欲望?   他是否宁愿那只是一响贪欢?还是希望朱珠真真切切的曾在他身下辗转呻|吟。   杨未双手抱着沉重钝痛的头,坐了起来。   整个床上,房间里,还到处残留着朱珠的味道,她的几根断落的长发还散落在枕边,凌乱的床单上还沾染着点点处子血迹。   怎么会这样?   他将如何面对她呢?在这样激情迷乱的一夜之后。   现在,他放她离去,可两个月之后,他又将如何面对她呢?   她潮红的脸,她微张的唇,她绵软的触感,他进入她时,她的皱眉轻呼,他在她身体里的紧致湿热……昨夜的一幕一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大概,朱珠真的是他的鸦片,他的海洛因。   他的身体忘不掉她,他的心为她成瘾。   他应该不顾一切的与她在一起吗?还是一如既往的放她自由的飞?   他还能如从前一般舍得吗?他摇了摇头,他没有信心,怕是再也舍不得了吧?   最难将息,唯心瘾耳。   然而杨未并没有来得及思考更多,就被电话铃声打断了。   是医院打来的,丁晓明的父亲再次被下达了病危通知。   杨未立即起床,匆匆忙忙的往医院赶去。   于是他并没有察觉,此时,收件箱里正安安静静的躺着朱珠发来的信息:   师父,原谅我不得不离开两个月,去好莱坞拍戏的行程一早定下实难更改。答应我,哪怕是为我,也每天少伤心一点。猪猪侠永远与师父同在。等我,等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0 章      在经过漫长的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朱珠落地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杨未的回信只有短短四个字:安好,勿念。   在接下来的两个多月里,朱珠总是时不时的给杨未打个电话,发条信息。隔着一整个太平洋,听筒那边杨未的情绪越来越正常,只是声音却越来越疲惫不堪。都没有再提那一晚发生的事,事实上两人通常也说不了几句,就得又去忙着各自的匆忙了。   这么遥远的距离,连时区都差了十几个,再浓烈的关怀与感情也被拉长得单薄无力。   在无数的午夜,朱珠甚至差点就想收拾包袱马上回国,管它的合约,管它的进军好莱坞,管它的职业精神。她只是想他的爱人,担心他。   陈唯欣倒是没有食言,也许是为了安抚她,让她安心拍好这部至关重要的戏,隔两日就告诉朱珠,派去盯住杨未的人又发来了报告。那家伙好得很,最近接了许多商演,今天这个品牌做活动了,明天那个专卖店开业了,后天某公司周年庆他又出现了云云。   “哪里需要你担心,他们那种人啊,就是打不死的小强,现在不是活得挺风生水起,没事人一个的样子吗?你看着吧,说不定等两天又有八卦新闻说哪个女人跳上他的床了。”陈唯欣不屑的对朱珠说。   朱珠不满,消极的抗议,直接说了再见就挂电话。   杨未,真的不再陷入丁晓明的死亡哀悼中了吗?   希望吧。   只是朱珠心中总是不安,哪怕去网上查了杨未的行踪确实如陈唯欣所说的那样,也还是挥之不去那种强烈的莫可名状的不安。   到这分开的两个月的最后,即将拍摄结束的时候,ERIC打来了电话。   他用他少有的严肃而认真的语调对朱珠说:“朱珠,你要管管杨未了。”   然后是一大通朱珠都快插不进话的苦水倒了出来。   “他现在像个疯子一样,拼命接各种商演,只要给钱什么歌都唱。”   “开始我还耐着性子陪他,知道他心里难受、自责。是他出钱请丁晓明和宋云去补度蜜月的。丁晓明开始还不愿意去的。他总觉得如果不是他多事,看这张专辑卖得好就拿钱请丁晓明去玩,丁晓明就根本不会死。这只是个意外,他却非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你伤心归伤心,怎么能这么要钱不要命的一天接两三个活动,什么乱七八糟的钱都赚?有时候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就都忙着转场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我说我们得找一个新的鼓手来代替丁晓明的位置,他也死活不干,又不是要代替丁晓明这个人,只是代替这个位置,我们总不能每次演出就找个临时鼓手,或者直接放伴奏吧?”   “朱珠,不是我无情无义,我陪他疯了快两个月了,喝酒也快喝死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了。有其他乐队在找我谈,如果杨未再这样下去,我想我也只有和他分家了。”   “我也不想这样,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朱珠,你需要和他谈谈。我没有办法只有找你了。也许只有你的话他还能听一点。”   朱珠从未听ERIC这么流利的一股脑说了这么多中文,她的心越听越凉,越听越沉。   她说好,我现在马上订机票,大后天一杀青我就回国去找他。ERIC你再帮忙忍耐他两天,看着他。   拍摄一结束,朱珠一秒钟都没耽误,就从片场去了机场,一下飞机,直奔杨未家。   敲门,没有人应门,打电话,等很久才接,然后随便嗯嗯两声就挂了。就在朱珠差点要自己找钥匙进去的时候,终于,杨未来开门了。   一见是风尘仆仆的朱珠,他却也没什么反应,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你来了,随便坐,我继续睡觉去了。”杨未的话含混不清,走起路来也像是偏偏欲倒的样子。   朱珠怕他摔倒,伸手扶住他,他的手想拂开朱珠的,然而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是象征性的动了动,手臂便又垂下了,任朱珠挽住。   “我想和你谈谈。”朱珠说。   “我要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说着,杨未仍是径直往卧室走去。   朱珠跟着他走进卧室,还想说点什么,杨未却已经无力的倒在了床上,呼吸沉沉,像是累极,眨眼间就又是好梦正酣的样子。   朱珠有一肚子的话想和杨未说,想问他,然而没想到一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他就这样在她面前睡着了。想了许多种见面的场景,也许两人会争吵,也许他还会冷漠的把她赶走,但却没想到他却就这样不设防的在她面前睡着了。   朱珠觉得仿佛她积蓄了半身的力气打出去一拳,却什么也没打到,落空了,没有一点着落。   杀青前工作一整天,然后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在飞机上她心事重重,几乎也没怎么睡。到现在,朱珠也很累很累了。   这一口真气一泄,整个人也被浓浓的倦意袭来。   她滑坐在杨未床前的地板上。   背靠着床,略微一转头,就正好对着杨未的脸。   他朝朱珠的方向侧睡着,也没有盖被子,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长了没来得及修剪,正好扫在眼睛上。   朱珠忍不住用手温柔的帮他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拂开,露出他明朗的眉目长睫。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他的面上多了多少岁月的风霜印记,他在她眼里还是那么好看,仍如她初见他一般。   像是不管过了多少年,他多少岁,眉眼间都还保有一种顽童般的纯真。   足以她看得入神。   这时,床头柜上杨未的手机突然一响,短短一声,应是短信。   朱珠下意识的拿过来一看,果然,锁屏上显示出一条信息,发信人是中介小黄:“杨哥,有位客人对你的房子有兴趣,明……”   后面的要解开锁屏才能看见了。   但是这一点点信息就足够朱珠惊讶了。   她知道这两年杨未赚了点钱之后,又懒得搬家,就把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买下了。   怎么,难道杨未他要卖房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1 章      朱珠对这个消息非常吃惊,杨未要卖房子?他要做什么?   朱珠又想起ERIC几天前同她说的话,杨未什么钱都赚,不停的接各种商演。   之前她还以为杨未是想借工作来麻痹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莫非他很缺钱?   不可能啊,这几年来,杨未确实是并没有赚多少钱。又是个仗义疏财的个性,不然也不会新专辑一卖得不错就自掏腰包请丁晓明和宋云去海岛旅游。可是即便他手头上没存什么钱,可那也不至于穷到要卖房子,到拼命接商演的地步啊?   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朱珠忍不住滑开了杨未的手机。   这个家伙,竟然连手机的锁屏密码都没有设,朱珠本来不过是随意一试,想不到竟真的顺利打开了。   朱珠翻开信息。   第一条就是中介小黄的,杨未果然是要卖房子,而且卖得很急,要求要全款,马上付现。   朱珠接着往下看,然后惊讶的发现一条丁晓明老婆宋云发过来的:   “钱已收到。不要忘了还差一百万。你答应我的三个月时间可没剩多少了,希望你信守诺言。”   朱珠震惊不已,杨未为什么要给宋云100万?事实上看这条信息的口气,杨未甚至已经给过她一笔巨款了。   他们两个人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朱珠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肮脏的想法。   然而只是一瞬间她就马上在心底狠狠的训斥了自己。   绝不可能,她认识杨未这么多年,别人也许可以对他怀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但是她怎么能有呢?她了解杨未,就算他在男女关系上再不堪,再混乱,也绝对不可能和丁晓明的遗孀有任何瓜葛。她怎么可以对杨未有这样侮辱性的想法呢?哪怕只是一刹那的一个念头也太不应该了。   朱珠接着继续翻看杨未的信息,余下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不外乎是些工作联系,垃圾短信。   直到她看到猪猪侠三个字。   朱珠的手犹豫了,手指的动作不自觉的变缓慢了。   终是鼓起勇气轻轻的点开来,里面全是这些年来他们两人所发的信息。甚至几年前的,都全部保存着,一条没删!   朱珠一下子泪盈于睫。   这么多年来,杨未换了多少个手机了,三个还是五个?想不到他竟然还能把几年前她发给他的信息都全部保存下来。她不是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数码产品白痴,连手机锁屏密码都不知道设的人,竟然还每换一个手机就把她们之间的信息拷贝一次。就这样笨拙的一次一次的留存下来,舍不得删掉哪怕一条。   朱珠一条条的看着,在那些她发了一长串,他却只简短回一个“嗯”或者“呵呵”、“收到”的信息里,他到底是悄悄蕴藏了多少情意?她曾经以为他不够在乎他们的感情,她曾经以为她爱他比他爱她多多了,可是这些历时几年还保存完好的信息,却让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就是她自己,也都没有存下他们之间的对话信息。   他爱她绝对不比她爱他少。   丁晓明说杨未爱惨了她,温柔柔说因为喜欢才把她推开。   每个人都知道他爱她,只有她蹉跎了这么些年,没有察觉到五、六年来,他们之间哪里有别人,分明他只爱她。   而她甚至在刚刚还兴起了怀疑他和宋云的念头。   朱珠懊恼不已。   身旁的杨未还在熟睡着,对朱珠的种种心路浑然不觉。他大概是在做梦了吧,嘴里含糊的嘟嚷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朱珠。   朱珠并没有听清楚他梦中的呓语。她默默的靠了过去,脸颊靠着他清瘦的脊背,手臂轻柔的环绕着他,我的杨未,我的男人,我不会再让你的爱沉入海底,不管你遇到什么,让我们一起跨过,好吗?   第二天一早,当杨未睁开双眼的时候,他要非常努力的回想了半天,才确认这不是梦境,而是已经清醒了。   朱珠正躺在他的怀中。   她整个人蜷缩着,像婴儿在母体中一般,背对着杨未,手却还放在杨未的手中。   她是什么时候把他的手拉去放在她颈下的?这样霸道,像是昭显着她对他的所有权。   现在,两人双手交缠着放在她的脸侧,一呼一吸间,他的手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惊起皮肤上酥|痒阵阵。   这一定是这么多年来属于他的最美好的一个清晨,以至于他舍不得起身,舍不得移动半分,怕惊醒朱珠,惊醒这一刻的宁静温馨。   可是,世上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这一刻那样短暂,杨未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他不得不挣扎着起身去找药。   这一番动作,吵醒了朱珠。   初初醒来,朱珠还尚在半迷蒙中,只来得及看到杨未往客厅走去的一个背影。   然后听见拉开抽屉,翻东西,倒水的声响。   朱珠渐渐清醒,起床走出卧室。   刚走到卧室门口,就见杨未抓着一大把药正要吞下。   朱珠一下惊住了,睡意全消,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过去抓住杨未的手,“你在吃什么?”   却是晚了一步,杨未已吞下药丸。   “不过是些维生素。”杨未笑笑。   然而这个谎话是这样没有诚意,朱珠当然不信。   环视四周一圈,正好看见桌下的垃圾桶里扔着些药瓶药盒。朱珠蹲下,拣出来细细查看。   杨未无奈的看着朱珠,也不阻止,因知道阻止不了,就好像他的那个谎话一说出口就知道无用一样。   朱珠看着药瓶上那些拗口的化学名词,看着药物的适用范围,越看越心惊肉跳。天,杨未在吃些什么?   全是精神类药物!   有安眠的,有止痛的,有保持精神镇定的。   而且更恐怖的是,光看垃圾桶里这些空药瓶,空药盒就可以想见杨未最近吃了多少这样的药。   朱珠觉得自己的手都在颤抖,她捡起一个药瓶递到杨未眼前,“这是维生素?”   杨未一声叹息,“是,我在吃这些精神类药物。”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开始吃这些东西?”   “朱珠,有什么我们明天再说可以吗?我现在还要去赶一个通告,你看,时间都快晚了。”杨未却避开了朱珠的质问与眼睛。   朱珠却不理会他,径直回卧室拿了杨未的手机,打给他的经纪人,“喂,徐先生吗?我是朱珠,杨未今天有事不能去那个演出了,麻烦你帮忙善后一下,所有损失赔偿都由我负责。谢谢了!”三言两语交代完毕就挂掉电话,然后关机。也不管那边徐刚还在惊讶的说话询问。   杨未坐在一旁,冷眼看着朱珠做完这一切,他知道今天再也逃避不了,朱珠是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   “好了,现在没有通告了,你今天所有的时间都是我的了。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吃药?请说实话。还有,昨晚中介发消息给你,我拿着你的手机翻看了你的信息,对于未经你允许侵犯了你的隐私我首先道歉,但是我不后悔这次偷看。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卖房子?你为什么要拿一大笔钱给宋云?告诉我,不要骗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朱珠坐在杨未对面,气势汹汹。 作者有话要说:  还好没写发现锁屏密码是朱珠生日的,不然身为作者都觉得这样的梗也未免太老了吧。不过转念一想,恋爱中人做的关于老梗的事还少了吗?   谈恋爱啊,真是一件老土又快乐的事情啊。   ☆、第 52 章   太阳穴不停的在抽痛,杨未闭眼扶额,没有马上回答朱珠的问话。   片刻后,也许是吞下的大把药丸开始产生效果,头痛渐渐消散,渐渐回复清明。   朱珠并没有催促杨未,她只是死死的盯着杨未的眼睛,静静等待他的答案。   终于,杨未开口,“晓明的爸爸受不了他离开的打击,心脏病发,差点死掉。还好我发现宋云怀了晓明的孩子,丁伯才重新有了生存的意志。可是宋云准备打掉孩子,她说她还年轻,不可能生下这个孩子拖累以后的生活。我怕丁伯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阻止了宋云,但她表示除非我能拿出负担她和孩子以后生活的钱才可以,开口500万。”   “什么?!她不如去抢?”朱珠想不到平日看起来大方温柔的宋云竟然可以利用肚子里的孩子去要挟丈夫好友,利用他们的友情、不忍,来攫取钱财。   杨未没有理会朱珠的愤怒,继续说道:“这几年,赚赚花花,我手头并没有留下什么钱,一时间根本拿不出500万,但是她要求我必须在三个月之内给她,她说万一她生下孩子我却赖账了她又找谁去。下个月是最后期限,不然孩子再大就不好打掉了。所以我只有找经济公司借钱,预支收入,不停接各种商演。以及卖掉房子。不过你放心吧,我还有几把古董吉他,等都脱手之后钱就够了。”   杨未平静的说完这一切,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静静的凝望着朱珠,仿佛等待她的宣判。   “你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即使我们没有其他办法,只有给钱给宋云,你也可以找我啊,我有钱,我可以给500万给宋云啊!”   杨未宠溺的看着她,温柔一笑,“朱珠,我就算再无赖,再混账,也不能用你的钱啊。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事,我对晓明的情义和责任,怎么能拉你下水呢?要不是我请他去海岛玩,他根本就不会出潜水事故,也不会死。也许现在正和宋云一起开心的在等待小生命的诞生,丁伯也不会心脏病发躺在医院里了。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应该赎的罪。”   “不,这一切只是一个意外,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非要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呢?”   朱珠觉得自己现在是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心痛,“所以,你就去吃药?为了逃避负罪感?为了摆脱失去朋友的伤心?”   “不完全是,我要赚钱,我要保持良好的状态去表演,可是我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只有酒精和安眠药可以帮助我,等醒了,又只有吃保持精神亢奋的药物。我没有办法。”   朱珠觉得她快要哭出来了,“你就宁愿这样糟蹋自己,也舍不得找我?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可以吃别的女人的软饭的吗?为什么到我这里就不可以了?你明知道我喜欢你的,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你就舍不得利用一下我呢?笨蛋,利用我啊,骗我的钱啊!”   事实上,她已经哭出来了,她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她用手背狠狠的擦干,然而没有用,很快下一行泪又滑了下来。   杨未走过去,双手捧住朱珠的脸,俯身一点一点亲吻掉她的泪水,带着万千柔情与宠爱,不要哭,我的猪猪侠。   朱珠却忽然伸出手,环抱住他的颈项,用嘴唇找寻他的嘴唇。然后,柔软触碰到柔软,带着眼泪的苦涩,他们唇齿相依。   杨未从未见过这样的朱珠,像小兽一样,带着凶狠与莽撞,狠狠的亲吻着他。   这哪里是亲吻,更像是撕咬。   是心痛的惩罚,是不甘的抚慰。   是激烈,是恨不得将他分拆入腹,仿佛如此才能安心的拥有他的一吻。   然而却又终是不舍,他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命门,又怎会舍得伤他一分一毫。终是心软。   于是只有用她的唇舌与他的唇舌一起纠缠。辗转,舔舐,吮吸,恨不能就这样一直吻下去,天长地久,不死不休。   直到快要窒息,他们才分开。   良久,喘息平复,朱珠望着杨未,深情而坚定的说:“我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不要再否认爱我,不要再推开我了,师父,我什么都知道,你为了我去求巨神的柯一心,你的手机里存着这么多年来我们俩的所有信息,我都知道了。浪费了这么多年,就让我们好好在一起吧。”   杨未看着眼前这个坚韧而明丽的女子,有多少年了?从她推开地下室的那扇门开始,从她还只是一个傻呆呆的无知少女开始,从他第一次借着酒意亲吻了她开始,有多少年了?   他一直在努力的,但却是徒劳的抵抗着这段感情,就好像掉进沼泽,或是流沙中,越是挣扎,却越是陷得深。   直到那一天,当她在他身下绽放成最娇艳的花朵,直到现下,当她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盛开出最美丽的姿态,他终于没顶失救,城池沦陷,彻彻底底束手就擒。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抵抗,抵抗她,抵抗他的爱。   他何德何能可以拥有朱珠这样纯粹的爱?到今时今日,她还不离不弃,还这样执着的爱着他。   杨未觉得自己的眼眶隐隐有些湿润,真是丢脸,这把年纪竟然仍会深爱,仍会感动。   是宿命吧,他终于轻轻的抱住朱珠,郑重许下诺言,“好,我们在一起。”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竟然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就像一句咒语,一下扫走漫天阴霾。   原来,挣扎压抑这样多年,说出这句话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   也许早在潜意识里演练过无数次吧。   朱珠,我们在一起,从此以后我们在一起,就这样,多好。   杨未不禁用力把她抱得更紧。   朱珠喜极而涕,脸上刚刚干掉的泪痕重又添多两行,这一刻这样幸福,她窝在他的怀里,不愿抬头,不愿起身。   隔了片刻,杨未重又开口,“不过你要答应我……”   杨未的话还未说完,朱珠就像被抢了棒棒糖的小朋友一样警醒的抬头,“答应你什么?不准反悔,你说好我们在一起的。”   杨未失笑,“放心啦,朱珠,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说好在一起就在一起。”   “乱说,你明明就当过骗子的,你当年就骗我说你不能只吃一样东西的,不能只喜欢我一个人的。还一骗就骗了我这么多年。”朱珠却不买账,无情的揭穿了这个感情骗子的真面目。   “好吧,我的错,怎么办呢?恐怕只有以后肉偿来将功赎罪了。”杨未故作正经的调笑。   朱珠却一下不好意思起来,无论隔了多少年,她在比脸皮厚这点上还是比不过杨未,只有抬高声线,转移害羞,“喂,喂,喂,不要转移话题,说吧,你要我答应你什么?”   杨未敛起笑意,正色道:“答应我去找你的经纪人。我们去找陈唯欣让她好好安排策划,尽量把我们两个人的事曝光之后可能对你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并且在一切准备充足之前,我们两人的关系不公开,尽力低调保密。”   朱珠很想说,如果不是当年陈唯欣去找杨未,他们两个也不至于蹉跎这么多年。不过转念一想,在经历这么多事之后,只要如今她还能和杨未好好在一起,那其他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如果这样杨未觉得安心,觉得对她好,那么就这样吧。   于是她点点头,“那你也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起不准再吃那些精神类药物,让我来当你的药,戒断那些伤害你身体的药。好吗?”   “好,我答应你。”   “还有,这段时间不准再接任何商演,好好在家休养。”   “好,我答应你。还有什么啊?女王大人,我可是只提了一个要求啊。”   “当然还有,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准喝酒,把手机里所有异性的电话都删除掉,从今以后只爱我一个,只准想我一个,还有什么,嗯,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是的,霸道总裁猪猪侠,再小小的提一个问题,保洁大妈的电话也要删除掉吗?”   “也要删除!”   杨未看着眼前少女般任性撒娇的朱珠,睫毛上还残留点点泪迹,湿漉漉的,然而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多么可爱。   他忍不住亲吻她的额头。   “楼下烧烤店外卖小妹的电话也要删除吗?”   “也要!”   再一次亲吻她的脸颊。   “还有公司……”   “也要!也要!通通删除。”   然后是她的嘴唇。   相拥相吻,于是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了。   从客厅到卧室,从桌旁到床上,于是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了,只除了喉咙里溢出的那一点点幸福满足的呻|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从虐到甜,谈恋爱的人啊,都是白素贞病。   ☆、第 53 章      杨未开始戒除药物。   然而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朱珠这才知道杨未服用的剂量早就已经大大超出了安全范围,在被朱珠发现之前甚至每天都要吃掉上百颗药。药物依赖已经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程度。   朱珠想想都觉得背脊发凉,后怕得要命。这么多的药吃下去,而且有时候他甚至还是喝了酒吃下去的,竟然没有出事也真是万幸。   当时,她去拍什么该死的好莱坞的电影做什么?一直守在他身边不就好了吗?   朱珠自责得要死。   杨未却拍了拍她的头,开着玩笑,若无其事的安慰她,“喂,猪猪侠,不要一副师父得了绝症快要死掉的样子好不好?你哭丧着脸超丑的。乖,笑一个。人家吸毒的都还能戒毒呢?何况只是小小几片药呢?”   两人私下里寻求了医生帮助,不敢贸贸然马上完全停药,只有逐步减轻摄入剂量以及服用一些替代药物。   杨未在朱珠的坚持下取消了所有的工作,在家好好休养。   然而不管朱珠怎样抗议,他还是坚持卖掉了房子和他宝贝收藏的古董吉他,凑够了数目拿给宋云。期间没有动用朱珠的一分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房子和吉他的价钱都卖得不错,给完宋云之后杨未手头上还剩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钱。因为毕竟杨未还算是个名人,名人的所有物不管怎样也都多了点附加值。   杨未在和ERIC长谈了一番后,没有再找新的鼓手代替丁晓明,而是和平的解散了乐队,ERIC很快加入了新的乐队。   “如日中天”终成过往。   朱珠想起当年在地下室的种种,ERIC总是闹着要吃鸡腿,丁晓明冷冷的不苟言笑,杨未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温柔柔胸大腰细性感撩人。到如今,死了,散了,各奔东西。   物是人非。   每每念及此,她总是忍不住紧紧的握着杨未的手,还好,她和杨未还在一起。   两人也去找陈唯欣诚恳的谈了一次。   事已至此,陈唯欣也无力回天,勉强答应为他们筹划安排,为两人的恋爱曝光铺平道路。只是要求这期间他们二人见面次数一定要少,一定要低调再低调,保密再保密。   末了,她惋惜着对朱珠说:“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朱珠浅浅一笑,却是动人心魄,“我后悔没有早一点同他在一起。”   杨未暂时还没有搬家,买家答应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找新房子搬迁。陈唯欣坚决反对他住到朱珠家两人同居,她主动帮杨未找了一个房子,离朱珠住处颇远。杨未对此没有异议,准备收拾打包月底前就搬。   朱珠大幅减少了工作量,对外只说是专心拍摄王大可导演的新戏。   还好这部戏是在本市拍摄的时装剧,朱珠每天几乎是一收工就奔向杨未,尽管陈唯欣一再嘱咐她这段时间离杨未远点,可是热恋中的人哪里阻挡得住,何况对于现在杨未的身体状况,朱珠又哪里放心得下。   戒断药物的过程比他们想象中要痛苦艰辛百倍。   杨未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有时候好不容易吃进去一点,没多久却又全都吐了出来。   离开安眠药,他很难入睡,却又不忍心朱珠担心,于是常常假装睡着,然后一个人睁着眼睛到天明。   并且随着各种药物摄入剂量的减少,杨未不仅头痛,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心肝脾肺肾,整个内脏似乎都在隐隐作痛一样。   本来之前两个月拼命演出的时候他就已经消瘦了许多,现在却越发的瘦了,有时候朱珠抱着他,触摸到的尽是骨头,她常常心疼得忍不住躲进卫生间偷偷的掉眼泪。   朱珠所能做的,只有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给杨未,她去学着做菜弄给他吃;陪他在家看他爱的《行尸走肉》,然后故意尖叫着躲进他的怀抱;重新捡起吉他弹给他听,让他不屑的示范给她看什么是高手……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的难受减轻些,快快回复健康。   而为了能尽快戒断药物依赖,不让朱珠失望,杨未也暗地里加速减少了替代药物的服用,有时候实在头痛得不行了才吃几颗。   只是,欲速而不达。   这一天,朱珠刚刚结束夜戏回来。   一脸的烟熏妆都还来不及卸,两手提着专门吩咐助理提前帮忙买好给杨未的热粥和夜宵。   一进门,杨未果然又还没睡,斜斜的歪在沙发里,电视开着,放着足球比赛。不知道是灯光的原因还是什么,朱珠觉得他的脸色倒比平时还要难看几分。   朱珠随手把夜宵放在餐桌上,走过来关切的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杨未却笑笑,故作委屈难过的样子,“今晚皇马对巴萨,我买了10块钱的皇马赢,结果现在看样子要输了。猪猪侠,这个理由作为脸色不好看的解释充分不充分?”   朱珠被他逗笑了,看杨未还能开玩笑,心想应该问题不大,于是转身去厨房拿碗盛粥。   “师父,快过来帮手拿勺子,我让小蒋专门去西门买的,你最爱的鸡汁鲍鱼粥。别郁闷啦,下场我赞助你20块继续买皇马赢。”   然而,却没有马上得到杨未回应,朱珠以为杨未像往常一样偷偷的趁她在厨房抢先偷吃。   “喂,师父,你不会又在外面已经开始偷吃了吧?不准用手!不要和我抢我的可乐鸡翅!”   然后,她还来不及和往常一样跑出来制止杨未,就听见钝重的“咚”的一声。   发生了什么?   朱珠有些慌乱的跑出厨房,只见杨未倒在了餐桌旁。   整个人还在不停的抽搐,额头在倒地的时候大概是撞到了桌角,破了好大一个口子,正在汨汨流血。   朱珠方寸大乱,高声尖叫着杨未的名字,然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120叫救护车。她觉得全身都在发抖,仿佛手机都快拿不稳,点按了几次才播出正确的号码。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冷静,现在唯一可以救杨未的就是自己了。她一定不能慌。   然而她听见自己讲电话的声线似乎都在颤抖,她从所未有的害怕与惊惧。   不要,杨未,你千万不要出事!   医院教她一些简单的临时处理方式,把杨未放平,止血,然后放一条白毛巾在他的嘴里,免得他在抽搐中咬伤自己。   可是做完这一切,救护车怎么还不来?   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尽快把杨未送进医院。   但是杨未即使最近瘦得再厉害,也还是一个1米80几的成年男人,朱珠甚至想要把他搬出门口都不行。   怎么办?   她心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对了,朱珠突然灵光一闪,ERIC就住在隔壁,去试试看找ERIC。   朱珠连忙跑出门去,用力的拍打着ERIC的家门。   隔了半天,其实也许并没有多久,只是对朱珠来说简直是最漫长的一个世纪,ERIC才终于带着酒气,打着哈欠,慢吞吞的来开门。   朱珠见到他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语无伦次的一边说着杨未晕倒了,一边把他拉进杨未家。   ERIC一见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杨未,酒意和睡意立马清醒了三分。他二话不说的背起了杨未,和朱珠一起冲出门把杨未送进医院。   只是在他们俩心急如焚的送杨未就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此时背后跟着的狗仔,正拍下了帧帧照片。   醉酒的衣衫不整的ERIC,还带着大浓戏妆的朱珠,以及被送进神经内科的杨未。   一切的一切即将构成一个再轰动不过的劲爆新闻。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4 章      经过大半夜的抢救,医生终于宣布杨未已经脱离危险。   朱珠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差点虚脱的倒下,还好ERIC在旁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   之前全靠一点“杨未一定不能出事”的信念支撑着,现在,他救过来了,她才发觉自己的神经绷得有多紧。甚至,她要到这时才发现,她一直不自觉的把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已经深深的陷进肉里,破皮出血而不自知。医生说幸好她和ERIC及时把病人送到了医院,杨未这是非常严重的戒断反应,中间甚至一度出现了心脏停跳,非常凶险。如果不是抢救及时,说不定杨未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双眼了。   “不过你们现在也不用太担心害怕了,现在杨未的情况还算稳定,接下来就等他自然清醒了,估计也就是这几个小时的事情。”末了,医生还不忘安慰朱珠和ERIC两句。   两人略略放下心来,朱珠叫ERIC先回家休息,既然还要几个小时,就让她来守着等杨未醒来。   ERIC也奔波劳累一晚,并且出门的时候就穿条四角短裤和T恤,实在也不雅。于是他答应先回家,说好第二天中午过来替换朱珠。临走前,他好心的叮嘱朱珠还是租借个小床,在病房里好歹睡两个小时。   朱珠随口应承说,“好的,你快先回去吧,我知道的。”然而视线却未有一刻离开过杨未。   事实上到最后,她还是几乎眼睛都没合一下的在床边守了杨未一夜。   第二天上午,先是杨未的眼皮动了动,然后,他终于颇有些困难的睁开了双眼。   “师父,你总算醒了。我,我……”守了整夜的朱珠此时却是欣喜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杨未缓慢而沉重的抬了抬手,想要抹去朱珠的眼泪,只是刚刚苏醒,力气终是不够,朱珠握住了他的手,牵引着他,帮自己擦去点点泪水。   杨未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断断续续的,虚弱的说道,“晕倒、晕倒之前我就在想,谁给你画的妆啊,怎,怎么这么丑。现在,看你哭得乱七八糟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觉得那人其实,还是画得挺好的。”   朱珠破涕而笑,然而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此时此刻的她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一张脸还带着昨晚夜戏的烟熏浓妆,只是全被哭花了,要多丑有多丑。这个时候就算是她最死忠的粉丝,恐怕也不敢违心的说她美丽依旧吧。   她哽咽着说:“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她昨天回去晚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她会不会就此痛失所爱了呢?   天,老天,还好你怜悯这对小儿女,让她还能听到他开玩笑。   “你听着,杨未,从此以后你不准再出事了,不然我就每天都画其丑无比的妆,在你面前晃来晃去。恶心你!”朱珠恶狠狠的说,却没有想到,如果杨未真的有什么的话,她再漂亮,再丑,再开心,再难过,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遵命。”杨未缓慢而费力的说,“我不会舍得出事的,我还记得你说要赞助我20块赌球呢。”   朱珠又哭又笑的,答应说:“好,我们一起做一对赌棍吧,我还可以追加赌注到50块呢,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她握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就怕一松手,他就又会掉入那个黑暗深渊。   这时,医生进来了,请朱珠退出病房,方便他对刚刚清醒的杨未做一个检查。   朱珠听话的,却是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房间。   然后,疲累的靠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默默的擦干眼泪。   这一夜,实在耗尽她的心神。   她长舒一口气,还好,他没事。   只是这口气还没来得及好好舒完,就远远的听见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响,接着,转角处现出了陈唯欣焦急的身影,手上还拿着一个IPAD。   朱珠有些茫然的看着陈唯欣,欣姐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医院来了?   她还不知道的是,外面早就闹翻天了,此时全网几乎所有的娱乐新闻的头条都是《朱珠深夜送杨未入院!疑似吸毒过量!》。   “朱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陈唯欣人还没走到跟前,愤怒的质问之语却抢先一步送到了朱珠的耳朵里。   “什么?欣姐,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朱珠仍在迷茫中。   陈唯欣把IPAD扔到朱珠手上,“你自己看看,现在网上都说成什么了,甚至还有八卦周刊说要周一见,曝光更多劲爆照片!”   朱珠迷迷糊糊的接过IPAD,映入眼帘的正好是那个耸人听闻的标题,往下看去,内容更是劲爆——   “记者昨晚亲眼目击当红影星朱珠和前“如日中天”乐队贝斯手ERIC深夜送乐队主唱杨未入院。   本来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入院没有什么奇怪。但杨未被送入的是神经内科!”   神经内科意味着什么?文中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意味深长的附上了一张图片,恰好是医院神经内科下的名牌——戒毒专科。   文章指向的意味不言自明。   并且下文中继续写道:“记者想尽办法拿到了杨未的急诊单,并采访了相关专业人士,他们认为极有可能是吸毒过量!   但如果只是杨未吸毒过量入院治疗也不算什么轰动新闻。他本身一直就以放荡不羁的公众形象示人,在音乐圈,创作歌手吸毒的传闻也屡见不止。   此事奇就奇在送杨未入院的是当红玉女朱珠!   这两人的形象本来就完全不搭,深夜集合在一起已经够让人奇怪的了。更奇怪的是朱珠的打扮还分外出位,简直是活脱脱一个夜蒲女模样。想不到朱珠平时清纯的样子下,竟然有这样狂野放荡的一面…… ”   配图自然是几幅朱珠昨夜的妆扮、她与杨未的大合照。特意选取的角度,更让人惊讶朱珠的妖娆和她与杨未的亲密。   同时,记者当然也没有忘记诋毁ERIC,说他浑身酒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并且只穿了一条内裤就出街。    文中问道:“是什么让ERIC如此失格的就跑了出来?是喝多了?还是也吸食了什么不应该吸食的东西?”   自然也不忘奉上照片若干。   在文章的结尾,那记者别有用心的发问:“请问,是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让朱珠和ERIC两人做如此打扮在深夜送吸毒过量的杨未进医院?而他们三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记者不知道,也不敢想象。演艺圈之乱,真是切切实实让人瞠目结舌啊。”   下面回复更是什么都有。有骂朱珠的,说一早就觉得她装模作样,一看就是个绿茶婊。有说娱乐圈不都这样脏吗?也有朱珠粉丝在那里尽力辟谣的,说朱珠的打扮是当天的戏妆。不过他们再怎么洗白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会在半夜和杨未一起出现。而最难听的甚至说这肯定是性|爱群P吸毒派对,不小心玩HIGH了。   朱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一路走来也被人乱写乱说过,但可能她本身洁身自好,少有绯闻,也可能是天沐和陈唯欣把她的个人形象经营得很好,所以一直也没有什么太过出格离谱的报道。但这一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愤怒的脱口而出,“欣姐,我要告这个网站,告这篇文的作者。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诋毁杨未和我呢?!”   陈唯欣讥讽的一笑,“告?告了就能消除影响吗?你看看现在网上都传成什么样子了?那些微博留言比文里说得更过分的到处都是。”   朱珠咬一咬牙:“那怎么办?不能放任他们这样攻击诽谤啊。”   “你现在知道着急了?知道无计可施了?之前呢?我劝你远离杨未的时候,你有听进去过哪怕一分半点吗?”   陈唯欣也很是生气,不过她总算是江湖老手,稳定了下心神,对朱珠说:“算了,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先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对,你先跟我走,路上再说。医院地下停车场我们准备了两辆车,我让小蒋扮你调虎离山。现在肯定有大批媒体蜂拥而来,虽然ICU这边他们暂时进不来,不过也抵挡不了多久,我能想办法进来,他们也肯定能钻进来。”   朱珠尚且迟疑的忘了眼病房,“我去跟杨未说一声。”   陈唯欣恨铁不成钢,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惦记着那个杨未!   “一分钟,快点,我只给你一分钟时间。”   朱珠点头,连忙敲门入内。   医生此时已经检查得差不多了,对她说:“病人状态很平稳,休息观察几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朱珠道了谢,走到床边蹲下。   她握着杨未的手,轻声说:“我回去帮你拿点日用品换洗衣服,晚点过来找你,你要乖乖的听医生的话,不准调戏护士小妹,知道吗?”   杨未一笑,“知道啦。不过可不可以听护士小妹的话,调戏医生呢?刚刚那主治医生就满帅的。”   外面陈唯欣已经敲了敲门暗示朱珠时间快到了。   “不行,那主治医生是我粉丝,不准玷污人家。”   朱珠亲了亲杨未的嘴唇,“我走了,记得,无论发生什么,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我还是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下了小黑屋软件,感觉写文效率提高好多,开心。   ☆、第 55 章      像是一出惊险谍战片,朱珠被陈唯欣带着左逃右避,又是飞车又是换路的,才好不容易摆脱一众狗仔的追踪。   当然不敢回家,最后选择落脚在陈唯欣之前给杨未找好的,还没来得及搬的新房子里。   以为能好好歇一下,喘口气了吗?当然不行,对于朱珠和陈唯欣来说,接下来是更加混乱繁忙的一整天。   要给朱珠正在拍摄的新戏导演王大可请假;   要通知ERIC好好呆在家里不要去医院露面自投罗网;   要联络杨未的经纪人徐刚,告知原委统一口径;   要赶紧召集天沐的公关人员开会研究对策,商量危机处理方案,起草记者会发言稿;   要安排水军引领舆论风向;   要找关系找人牢牢把医院病房看好,不能让任何媒体记者接触到杨未;   还要安抚一众广告厂商,已经签好合约的电影制作公司……   “不、不、不,我们朱珠当然不可能吸毒,我以人格担保。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您还不信任我们家朱珠吗?您要实在不放心我们签个补充条款嘛,一旦朱珠吸毒,我们十倍赔偿违约金,怎么样?什么,和杨未?那更是没影的事。”   “LINDA,我觉得我们的发言稿还是口气强硬点好,不然显得我们理不正气不壮的样子。再改改。”   “通知造型师过来,对,多付点钱无所谓,找最顶尖的那个陈乔。你去对比下当年陈官熙的记者会和今年小柯的那场,就知道在这种时候造型有多重要了。”   “不接不接,一个传媒的采访通告都不接!都等明天的记者会。”   “朱珠,你和杨未现在必须隔离开来,这个非常时期,你的那些小情小爱必须要赶快收拾起来,其他的,等过了风头再说。”   ……   为杨未租的这小小套二公寓,很快挤满了各路工作人员,像是一个战时指挥部一样。人来人往,电话不断,争执讨论不断,命令发布不断。   各路媒体、大众舆论、广告厂商、合作伙伴、粉丝……每一处都需要关注到,就怕一个不小心,就又掀起轩然大波,恶化事态。   等到晚上8、9点的时候,网络舆论热度好不容易平息一点点,风向也终于开始有一点点往有利于朱珠的方向偏。谁知这时突然有人在天涯发帖,标题是《你们还不知道啊,杨未和朱珠早就有一腿了,我来八一八》。   这个新注册的马甲一副娱乐圈资深从业人员的模样,大谈杨未和朱珠的一段情。把朱珠描绘成一个爱当第三者的心机绿茶婊,把杨未说成为了翻红不惜抱着朱珠大腿往上爬,靠床上功夫取悦女星的瘾君子。整张帖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什么内|幕都知道,什么秘密都了解的的样子,只差没说他们上床我就躲在床下欣赏了。   不过不管它的可信度有多高,这种时候这种吹得天花乱坠的爆料贴肯定非常受欢迎,迅速盖成高楼传播开来。   陈唯欣应付不及,对方显是有备而来,天沐的水军刚刚扑过去还没来得及起什么作用,就又有好多营销账号把帖子转到微博微信,四处点火。   陈唯欣恨恨的说:“这肯定是对头老李的下作手段。这次偷拍恐怕也不是巧合,多半是已经跟踪了一段时间了。一步一步,明显想要整死我们。不行,我们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   朱珠此时却已是困倦得不行了,几乎两天没有合眼,就快支撑不住。她看着周围的人嘴巴一张一合的说着话,却仿佛听不太清楚,忽远忽近的不知从何处传来。   陈唯欣见朱珠神思飘渺的样子,心中更加怒气丛生。守着杨未的时候就可以一夜不睡,这边商量正事,事关她切身利益的时候,却这样不上心,不紧张。   但也无法,只有让她先去卧室睡一觉,因为明天还有一场关键的硬仗要打,记者发布会可是已经订好了。   朱珠得了陈唯欣的允准,一进房间倒头就睡,也不管外面还在多么热火朝天的讨论如何挫败对头公司的阴谋。就这样沉沉睡去。   等她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客厅里还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样子。   朱珠有一刹那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夕。   略微清醒了一下,转头望向窗外,似是晨光初启,路灯将熄,也不知道现在是清晨几点了。   只是,他们竟是工作了一通宵吗?仔细听听,似乎还在开会。   “不行,小黑裙不行,我们又不是做错了出来认罪的,不能这样低调肃穆。换个颜色。陈乔,我知道你可不止这点本事……”   是陈唯欣的声音,发号施令运筹帷幄一天一夜,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朱珠没有起身,静静的躺在床上,躲在这一方暗室里,只是心中隐隐涌上些许感动与自责。   从她一出道就跟着陈唯欣,这个经纪人带了她这么多年。虽然一再反对她和杨未在一起,甚至还在暗地里做了许多不光彩的破坏。但是,平心而论,在演艺事业上,陈唯欣对她真是没得说的,甚至可以说她是陈唯欣一手捧出来的。如果没有欣姐,朱珠在娱乐圈做不到这样的高度和位置。   这一次也是,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这几乎一天一夜的时间,陈唯欣都全身心的扑在帮她危机公关上。方方面面,都为她想到了,为她熬夜通宵。而她这个当事人,反倒好好的睡了一整夜。   但是,这所有的感动与自责都抵消不了她内心深处的倦怠。   朱珠是真的觉得累了。很累很累。   这种疲倦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   她不想这样小心翼翼的维护自己的形象,不想一直支持着她的粉丝爱的只是一个虚幻泡影,不想大家再这样为了她辛苦奋战。而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和杨未的感情还要继续隐身暗处,不得曝光。   她想向全世界宣布,她爱杨未,她爱那个男人爱了那么多年。   她想牵着杨未的手,站在阳光下,不管迎来的是祝福还是诅咒。   可是,人言可畏,当年一代名伶阮玲玉不就是这样被舆论逼死的吗?   朱珠如果现在胆敢站出来把自己和杨未捆绑在一起,那么等待她的绝对是比今天还要恐怖得多的舆论。   她想了想,人们会怎么说她呢?   说她堕落?还是不要脸?   其实朱珠也想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语了,就是在今天,不,昨天以前,虽然陈唯欣一再耳提面命让她尽量少和杨未接触,她都从没有想到最后竟然会被描画得如此恶劣。   她甚至还天真的想过,也许那些爱她的粉丝们,会爱她所爱,陈唯欣和杨未都担心太过。   可是现实无情的给了她狠狠一耳光。   而且如果单只是被人骂两句那么简单就好了。今天那些各种打电话过来探听消息的厂商和电影合作伙伴,都在观望,看她能不能好好度过这场危机。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话,也许她将迎来一场大规模的解约潮。   或许,她和杨未之间唯一的路,就是如杨未之前所寄望的那样,缓慢铺陈曝光。可是如今那也不过只能是想想而已,现在这样一下子被人把事情推到这么决绝的地步,他们两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再走在一起恐怕都很难摆脱吸毒淫|乱的阴影了。   之前公司的另一位形象高洁的女演员,仅仅是因为婚外情被拍,就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还被冷藏着,这都快一年多了。而朱珠这次被拍到的比那位同门师姐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以想见,如果她出来自承与杨未确实有染,她的演艺生涯将会遭到如何致命的打击。   朱珠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或者,是时候该做一个决断了,如果在杨未和演艺事业之间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的话。   ***   杨未并没有等来哄他说只是回家取点日用品和换洗衣物的朱珠,反而等来了经纪人徐刚。   徐刚看着病床里骨瘦如柴,苍白无力的杨未,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忍心把外面的风风雨雨如实相告,只说朱珠电影拍摄在赶进度,导演实在不准假,所以让他这个经纪人来帮帮手照顾。   杨未心中暗暗起疑,却也没有任何余力追究,现在的他想从病房里走到电梯口恐怕都不得不需要轮椅辅助,又何谈其他。   也许是药物的原因,也许是身体还有待恢复,这一两日里,杨未几乎都躺在医院病床上,醒醒睡睡的,意识一时清醒一时模糊。   第二天中午,他迷迷糊糊中,听见门口小护士的一声惊呼,“天,朱珠开记者会说她爱杨未!杨未,就是住你负责那个病房里的人吗?”   另一个护士连忙把虚掩的门关紧,“嘘,小声点,别吵到病人了。”关门前,还不忘观察张望下杨未有没有被吵醒。   “杨未到底是不是吸毒被送进来的啊?快,给我说说八卦。那天送进来的时候你看见朱珠了吗?”   “我们过去办公室慢慢说,朱珠也不知道什么眼光……”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完全听不到了。   杨未睁开眼睛,小护士的话一字一句都进入了他的耳朵,他现在完全清醒了。   记者会,朱珠说爱她。   到底他住院的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杨未挣扎着坐了起来,手旁除了按钮可以呼叫护士护工和医生以外,连个手机都没有。自己身体又还没有回复,出门困难。怎么探听消息?   还好这个VIP单人病房条件不错,还有一台电视。   只是遥控放在电视柜上,杨未不下床是够不着,打不开的。   手上还插着针,正在输液。杨未也不管了,索性一把扯掉针头,翻身下床去拿遥控开电视。他艰难的挪动着病体,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也像是费尽了浑身力气。   打开电视,焦急的连换几个频道,总算看到一个播报娱乐新闻的台,正正在重播朱珠的记者会。   站在发布台上的朱珠,一席湖蓝色的长裙,黑色长发静静垂下,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在他眼里,美得如此不可方物。   他看着她的双手轻轻的在台下握成了拳,他看见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杨未知道,这是朱珠每每紧张起来就不自觉的小动作。   然后,他听见她说,“杨未先生是我的师父,我非常敬重他。这么多年来,他教会了我许多事情……”   “……没错,他也是我最珍爱的恋人。我爱他!一直一直,比所有的传闻,比你们所有的报道都早。从我十七岁开始我就爱他!”   杨未觉得心脏被人重重一击,手中的遥控不受控制的滑落到被子上,然后几个翻滚掉到了地板上,“啪”的一声四分五裂,电池被摔出,不知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电视里朱珠还在继续说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我将暂停所有演艺工作,专心陪伴在杨未身边,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浪费了这么多年,我不愿意再错失他。是的,我宣布,我,朱珠,无限期退出演艺圈,直到杨未身体恢复健康为止。”   杨未对手中掉落的遥控置若罔闻,他只是怔怔的坐在床上,看着屏幕里的朱珠。新闻里主播还在解说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回溯着杨未和朱珠的背景资料,点评着可能对朱珠演艺事业的致命打击。   杨未一动不动,脑海里突然涌上多年前他陪她去试镜《四海为家》时,她明明不会游泳还义无反顾的跳下了游泳池的样子。   那时候,她一身是水,几缕头发紧贴着脸颊,脸上的妆也花了,然而却是那么美,和这一刻一样,笑颜如花。   朱珠,还是他从未变过的那个孤勇的猪猪侠。   电视里仍在循环着朱珠的发言场面,她大声的而骄傲的说:“没错,他也是我最珍爱的恋人。我爱他!一直一直,比所有的传闻,比你们所有的报道都早。从我十七岁开始我就爱他!”   杨未在心中默默回应,“是的,没错,我也爱你。我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但我确定这份爱会一直持续,直到我生命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答应多更点,写到现在才发上来。   这章够肥了吧?   ☆、第 56 章      在这掀起娱乐圈轩然大波的一天里,朱珠要到夜深才有机会腾出身来去医院见杨未。   先是记者会的混乱场面,大量的问题轰炸而来,大量的闪光灯亮起熄灭。每个人都在往前挤,生怕错过点什么,生怕少问出点什么料,生怕做不好这则力压同行的爆炸性新闻。   朱珠在安保人员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逃离了现场。   然后就是和经纪人陈唯欣的大吵。   说是大吵,其实朱珠并没有说几句,主要是陈唯欣在不可置信的责问。   她不自觉的张大嘴唇,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夸张,“朱珠,你疯了!你知道你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吗?你在亲手把自己毁掉!我们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稳住点形势,就这样简简单单、三言两语的被你一手摧毁。你疯了。”   朱珠看着陈唯欣这样,心中也十分难受,“欣姐,对不起。虽然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但是真的,如果说,在我下定决心说出记者会上那番话之前有过任何犹豫和动摇的话,那么一定是觉得对不起你,对不起整个团队。”   陈唯欣却对朱珠的话置之不理,她依然摇着头,痛心疾首的说:“朱珠,你太顺了,你在娱乐圈里这一路走来运气太好了,根本没有经受过什么像样的挫折。你完全不懂得珍惜你今时今日的成就与地位。你不是没看到过,有多少比你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为了上一个戏,是怎么用尽心机爬上导演、制片人、投资人的床的。比你勤奋,比你有天赋的女演员多得去了,你不过是运气好,一出道就是女主角,就签给我,签给天沐。你扪心自问下,这么多年,我可有半分让你去被潜规则过没有?这么多年,我是如何尽心尽力的捧你,为你策划的?”   朱珠无话可说,只知道不停的道歉,“对不起,欣姐,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爱杨未。我知道对不起你,对不起公司,如今你要我承担什么后果我都全盘接受。”   陈唯欣却像是失望透顶之后,只剩灰心,她摆了摆手,“算了,朱珠,我不知道杨未喂你吃了什么药,你这样失心疯的爱他这么多年。你甚至一点颜面都不给我留,不同我商量哪怕一句,就这样直接在记者会上打脸。好,既然你说要退出娱乐圈,那好吧,我们就公事公办,按合同规定的解约条例赔偿吧。我马上通知公司同事,尽快把赔偿数字算出来给你。不过身为你的前经纪人,我想我还是有义务要提醒你一下,这个数字恐怕会分掉你现时一半身家,你考虑清楚。如果你有任何不满就直接找律师和我们谈。你要有情饮水饱,我们这些无情无义的商人就拿钱放你自由吧。”   朱珠听着陈唯欣说出这一句句无情的话语,忍不住眼眶泛红,心下万般难耐,“欣姐,你不要这么说,这几年你对我的好,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我只是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选择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心。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看着杨未倒在地上,而我束手无策的时候的感觉。如果你也曾经喜欢过一个人,请你尝试着理解我一点,我真的不能再放开他了,我想我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   “朱珠,我再也不会拦着你去继续你那伟大的爱情了。只是人要有良心,你这样摆我们一道,换你是我你会如何?你拿钱,我放你走,就这么简单。不行就法庭见。不要再在我这里打感情牌,我们之前也没有任何感情,这几年我对你的扶持和用心就当全部喂狗去了吧。不过算算我也不亏,违约金这么丰厚,想想还巴不得多几个你这样至情至性的人呢。”   “我不会找律师和公司打官司的,我说过,什么样的惩罚我都全盘接受。我只是不想失去您这个良师益友,尽管您一再反对我和杨未,尽管您曾经害我和杨未多蹉跎几年,但我内心还是一直很感激您的。没有您,朱珠在演艺圈里确实极有可能什么都不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的任性。”   陈唯欣既已下定决心壮士断腕,抛弃朱珠,就不愿意再多浪费一点时间给这个负资产了,她不耐烦的说:“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记得我的好也罢,怨恨我棒打鸳鸯也好。我们以后都没关系了。我既然捧得起一个朱珠,自然还能捧出下一个明珠、宝珠、鱼目混珠。”   说着,也不管朱珠还要说些什么,就径直按了按内线电话,叫秘书过来送客。   朱珠无法可施,只有默默退出。   走到门口时,陈唯欣却又叫住她,“我们还没正式解约,我再尽点经纪人的义务吧,你现在正在拍的王大导的电影,各种广告代言什么的,也会陆续告你违约,你自己准备好律师和钱慢慢应付吧。言尽于此,好走不送。”   如果说,陈唯欣是朱珠发表爱情宣言,表示要退出娱乐圈之后第一重打击的话,那么接下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朱珠父母的反应,就是第二重巨浪。   她被马上勒令叫回了家。   朱珠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大学教授,对朱珠一向也还算纵容,不管是当年朱珠执意要回国升大学,还是后来她要休学加入演艺圈,都只是恰当的表示了自己的反对意见,而没有极力阻扰。其实他们和全天下父母一样,并不指望朱珠大红大紫,成就非凡,只希望她平平顺顺一生。最好是好好读书,然后同他们一样做科研,当老师。   可是偏偏这个从小到大都很乖的孩子,哪怕是在娱乐圈这么多年都没闹出过什么出格绯闻的孩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事,就闹得这样满城风雨。   那个杨未,电视里放着他狂放的在舞台上表演的片段,甚至唱着唱着就把上衣脱了的情形都有。生就一副桃花眼,男女关系混乱,现在还有他的什么第N任女朋友站出来说,朱珠是第三者,破坏了他俩的感情。怎么会?这样乖巧的朱珠,小时候和男生说一句话都要脸红的朱珠,怎么可能去当下贱的第三者?还有那些照片,朱珠怎么会打扮成那样,深夜和一个只穿一条内裤的胖子一起送杨未去医院?那个杨未真的不是吸毒吗?   朱珠的父母各种想不通,闹不明,弄不懂。   朱珠初初回到家,老两口还尽力的保持着平和的语调,告诫自己那些记者一向是唯恐天下不乱,喜欢乱写的,一切都要听自己女儿的解释。   可是当朱珠一口坦诚自己确实同杨未相爱多年,确实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放下一切,杨未也确实有过许多女朋友,现在也确实因为戒断反应住在医院时,再有涵养的两位老知识分子也忍不住火冒三丈了。   他们生平第一次用那样严厉和痛心的语气责骂了朱珠。   “我们不求你找个什么大福大贵的人,我们只想你找一个身家清白的而已。你怎么这么不学好呢?那个男人是什么烂人,新闻报道里怎么写的?吸毒!乱搞!你怎么就这么蠢被迷住了呢?”   “报道里都是乱写的,他没吸毒,他一心一意爱我。”朱珠急切的为杨未辩护。   “你自己不也承认他嗑药吗?因为戒不掉才发病住院的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他吃的是精神类药物,不是毒品。他是个好人,你们听我说,他的好朋友死了,他为了拿钱给她的遗孀……”   朱珠的解释被无情的打断了,“朱珠,你不要以为妈妈不是学化学的就不懂,那些精神类药物如何上瘾,吃多了危害有多大,比海洛因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要轻易听信男人的解释和借口,哪个吸毒的不是这样?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碰那些东西?隔壁老王的孩子也是一挺帅的小伙,人家像那个姓杨的一样堕落吗?”   “不是的,杨未他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人。”   ……   朱珠一再的费力解释,却越描越黑。   她越是维护杨未,越是显得她被杨未骗得深。在父母眼里,她大概是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而正在往邪路上走得越来越远的迷途羔羊吧。   他们竭力的想要挽回,想要拯救朱珠。   到最后,朱珠也累了,再也说服父母不动了。   她甚至说着说着就自嘲的笑了起来。似乎身体里有一个小人跳了出来,跳出她的身体,站在一旁指着自己说:“你看,你现在真的是众叛亲离了吧?”   那又怎样,我们的爱又为什么非要别人的认可呢?朱珠听见自己在心里骄傲的回答,不需要再说服其他人了,爱情本来就只是两个人的事。   不过她这一诡异的笑,倒把父母吓到了。   朱珠妈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担心的问,“朱珠,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也吃了药?你精神还好吧?是不是姓杨的给你吃的?不要吓妈妈啊。”   朱珠轻轻的拂开了母亲的手,仍是笑着,“是的,妈妈,我中了他的毒,只有他可解,不管你们祝福也好,反对也罢,我都只有回到他身边了。爸、妈,再见,我得回去找他解毒了。”   说完不再停留一刻,留下面面相觑、痛心疾首的父母转身而去,奔向她的杨未,她的解药。   ***   夜色沉沉,杨未却还没有睡,留有一盏台灯,拿着IPAD不知在看着什么节目或是打着什么游戏。   他听见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见是朱珠。   他对她温柔一笑,她也回报他一笑。   昏黄灯光下,刹那暖意融融。   他们脉脉对视,不发一言。又或者,这寂静欢喜早已胜过万千言语。   终于等到你,我的朱珠。 作者有话要说:  佛祖拈花,迦叶一笑。      ☆、第 57 章      三天后,杨未正式出院。   都说现在是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时代,新闻的热度全超不过三天,但这显然低估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八卦热情。杨未出院的时候,医院门口还是聚集了大批端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朱珠和杨未倒也不躲不避,就这样手牵着手大大方方出现在公众面前。也没有保镖、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只有朱珠和杨未两人。   抛开之前那些负面新闻不说,此时,在各位记者面前的朱珠和杨未,也确实如偶像剧般养眼,任谁也要赞一声郎才女貌,璧人一双。   更何况,两人的眼睛里满满尽是对方,下楼梯时,朱珠小心搀扶着尚虚弱的杨未;当记者的话筒和摄像机离朱珠太近时,杨未就伸手绅士的帮忙挡一下。   这样在一起的朱珠和杨未,像是有了一层柔和的盔甲一样,不管记者问再尖锐的,或是故意惹怒他们的问题,也全都当没听见一样,只是微笑,继续旁若无人的秀着恩爱。   又或者,对于他们来说,经历了这许多,这个时候除了彼此,其他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就在一众记者以为今天挖不出什么劲爆新料,就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突然,从人群中猛然冲出来一个面目狰狞的年轻人,拿着一瓶不知道什么液体就朝朱珠泼了过来。   一边泼还一边恶狠狠的大叫:“你去死吧,朱珠!你这个淫|娃荡|妇!”   事发突然,大家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只听见阵阵尖叫,人们四散躲开,也没有人反应过来做出什么阻拦行为。   千钧一发间,只有杨未不顾一切猛的把朱珠一推,一个转身就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朱珠身前。于是一整瓶不明液体就全都洒在了杨未背上。   那年轻男人还兀自不依不饶的在那里张牙舞爪的闹着、喊着,想要继续上前去伤害朱珠。   事情发生的太快,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在转瞬分秒间。     人群中这才有人反应过来,几个靠前的男记者一起涌上前去制服了这个状似疯癫的男人。   朱珠大惊失色,也不去管被压在地上的那个疯子。她马上着急的转身看着杨未,一叠声的问着,“你没事吧,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放心,放心。”杨未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受惊的朱珠。   朱珠却只是一味担心,她挣脱杨未的怀抱,绕到他身后细细检查。   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朱珠才安下心来,幸好不是什么硫酸之类的危险腐蚀品,只是一瓶黄色的涂料,染黄了杨未整件上衣而已。   现在该轮到现场的记者们疯狂了,他们的采访拍摄热情全都被这意外的一幕给点燃了。心里面大概都纷纷在庆幸,还好今天没偷懒,坚持出勤来了医院这一趟,要不怎么能搞到这么狗血的一个新闻。朱珠真是太给力了,谈个恋爱,发生的种种事情跟个连续剧似的一波三折,三天两头奉送一个新□□。杂志的销量、节目的收视率、网站的点击率都跟着节节攀升。   各家媒体只恨自己派来的人少了,拍了朱珠杨未就错过了地上的肇事者,拍了地上的肇事者又错过了朱珠杨未。   摄像机两头晃,话筒两头伸。   那被压着的男人还在亢奋的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朱珠,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亏我喜欢你这么久,你穿成那样跟别人吸毒、乱搞!别人操得,我操不得?老子要搞死你!……”   种种不堪入耳的脏话被口沫横飞的喷出。   杨未用双手轻轻的蒙住朱珠的耳朵,“不要听,我们走,不要管这个疯子。”   朱珠点点头,坚定的跟着杨未,费力的想要穿越眼前这一堵堵的人墙。   远远的,医院的保安终于也来了,带走了那个疯子,之后也许会有警察来跟进处理。   记者们分成两拨,大部分继续围堵着朱珠和杨未,小部分跟着去采访那个疯男。   医院大门到停车场的不过短短距离,却也因为各路媒体们的围追堵截被走成了长途跋涉。   杨未和朱珠好不容易才上车离去。   经此一役,朱珠觉得很失落。不久前还口口声声说爱她,支持她一辈子的粉丝,转眼就可以变成这样恐怖的,恨她、伤害她的人。   而更多的,朱珠还觉得非常恐慌。如果那人更疯癫一点,泼上来的不是无害的涂料,而是硫酸之类的怎么办?如果杨未反应不及,她是不是就会毁容,而即使杨未帮她挡住了,又会不会对杨未造成重大伤害?   朱珠觉得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了。   并且那个狂热粉丝因为没有对朱珠造成什么实际损害,很快就被释放了。万一他还来继续骚扰怎么办?   而现在媒体的追逐虽然已经减少了,但朱珠和杨未却仍然活在聚光灯下,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狗仔们就又倾巢而出了。   这样再呆在国内,对杨未的身体恢复也没有好处。   朱珠和杨未商量,想要和杨未一起出国去休养。   朱珠说:“我之前拍戏去过澳大利亚,那里人少地多。我们就去大自流水盆地,找个小牧场,骑骑马,晒晒太阳。我们俩可以去学着剪羊毛,挤羊奶,做两个小牧民。晚上,我们在阳台上放两把大躺椅,一起躺着看星星,你就指着银河对我唱‘以为是宇宙大战,其实不过是我爱上你’。要是哪天高兴了,就去镇上,你抱着吉他在街边卖唱,我帮你吆喝。收了钱就让你请我去吃顿好的,看场电影。对了,还要请我吃冰淇淋,我要巧克力味道的,你要香草味道的……”   杨未点头说好,“可是,我可以要蓝莓味道的冰淇淋吗?”   朱珠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不行,我喜欢巧克力和香草的,你要香草口味的,我就可以左一口巧克力,右一口香草的。你要蓝莓的我就没办法偷吃了。所以我们要坚决抵制走蓝莓路线的异端份子!”   就这样决定了一起出国。   在去国的飞机上。   朱珠望着窗外,云海翻涌,仿佛卷起千堆雪。故国就在脚下,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连同她的父母、她的事业,她的所有浮华名利。   想不到最后为了所爱,还要远走天涯。   心中不是不唏嘘的。   此时杨未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把自己的手掌默默的覆在了她的手背之上。   “舍不得?”   “不!”朱珠快速和坚决的回答。   “到底我还是拖累了你。”   “为什么不是我拖累了你?本来你自由自在好好活着的,现在连冰淇淋都不能吃蓝莓的了。”朱珠故作轻松。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逃开……”   “要不是你,我也根本不会去参加《四海为家》的试镜,也根本不会进入演艺圈,你也不会被人那样乱写。”杨未还没说完,朱珠就打断了他的话。   杨未还欲说什么,朱珠却斩钉截铁的说:“还记得陈绮贞的那首歌吗?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我也不会逃避。我要的不只是爱你而已,我要让所有虚伪的人都认清自己。”   这不是朱珠第一次对杨未表白,然而每一次,杨未都觉得心中最柔软的那处所在被准确的击中。   他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容易感动的一个人。但在朱珠面前,他总是仿佛觉得自己像回到十七岁,第一次为一个女生动心的那个懵懂少年。   他静静的看着她,片刻,才哈哈一笑,“哇,猪猪侠,你这么肉麻的情话都被我听到了。哈哈,我好害怕,看来只有乖乖跟着你混了,要不就要被你杀了灭口了。”   朱珠也被他逗笑了。   就这样亲亲热热玩玩笑笑,再长的路途也变得近了。   下了飞机,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不用怕,只要紧紧握着他的手,天涯即是家。 作者有话要说:  看你的眼神   有一点怀疑   再这样下去   我如何讨你欢心   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想听   谁都别说   我就要失去耐性   看你的表情   有一点不确定   眼看被爱情围困你叫我如何看清   离开了人群   什么都不想听   谁都别问   我早已下定决心   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我还是要爱你   让这爱情的潮汐在你我之间来来去去   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我也不会逃避   我要的不只是爱你而已   我要让所有虚伪的人都看清自己   ——陈绮贞   PS:如果怕被虐的就当这里是结局就好,下面大虐。   ☆、第 58 章      朱珠和杨未真的找了一个没有人认识的乡下小镇住下。租一个小小农场,开始一段隐居的甜蜜生活。   都是没正经干过一天农活的标准城市人,设想倒是美好的,说什么学着剪剪羊毛,挤挤羊奶,事实证明他们俩在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练习着练习着就变成互相吐槽去了,“你看你剪成什么样了?”“喂,总比你好吧,我要是羊都快受不了了。”……然后吐槽着吐槽着就变成打打闹闹,然后打闹着打闹着就变成滚做一团了……   最后一切农活都不了了之,变成了在床上一决胜负了。   还好前任农场主留了两个帮工给他们,不然小小一个牧场早就乱套了。   心血来潮的时候,他们也真的跑去镇上玩,杨未背着吉他站在街角唱歌,朱珠英文好,就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在一旁吆喝,翻译,然后拿个小帽子等着收钱。   杨未手指挑动着琴弦,口中唱出轻快的旋律。有多少年了?没有这样简单纯粹的唱过一首歌?甚至不用考虑听众喜欢不喜欢,即使没有一个人听也无所谓。他只是想唱了,就在这一刻,在他最爱的朱珠的陪伴下,轻松唱出——   我从那遥远西域来,   翻过雪山,走过大漠,   带着我的羊肉和马奶。   我从那遥远西域来,   躲过马贼,避过沙匪,   载着满车的香料和毛毯。   我从那遥远西域来,   一路上听过的故事多如海。   那佛祖在菩提树下得了道,   那主的应许之地流着蜜与奶,   还有那数不清的姑娘和小伙儿,   对着月亮诉情怀。   你问我远道而来为什么?   高僧啊,是美丽的女王托我来告白,   你为何还不归?   为何还不归?   她日日夜夜想着你,   等你回来与她欢欢喜喜,喜喜欢欢,   长相爱。   ……   小镇上人口不多,大概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很少有人这样当街卖唱,何况还是两个黑眼睛黄皮肤的外乡人。   好奇的有之,被杨未音乐吸引的有之,周围很快就聚集了不少的人。   当然,在回家和杨未争功劳的时候,朱珠表示,“什么因为你唱得好长得帅才有人来听的,明明是被我的美貌吸引过来的!”   等唱完了,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掌声和叫好声。朱珠拿着帽子走了一圈,收了许多打赏,足够看场电影加买两个冰淇淋了,说不定还能再加一个爆米花可乐套餐呢。生意不错,朱珠表示很满意。   只是有一个红头发的小男孩有点腼腆的扯了扯朱珠的衣角,“请问,MONK是什么意思呢?”   朱珠刚刚把高僧翻译成MONK,她蹲下身去,耐心给他解释,“高僧就是神父、主教。只不过他们信的是另一个上帝。”   “可是上帝为什么还有另外一个呢?而且,主教为什么会喜欢女王呢?女王不是有丈夫了吗?”   朱珠一时语塞,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小男孩的妈妈出来解的围,“亲爱的安德鲁,歌里面的喜欢不是爸爸爱妈妈的那种喜欢,是耶稣爱世人的那种喜欢。就好像你喜欢一只小鸟,喜欢杰克叔叔家的小狗的那种喜欢。”   “可是,爸爸说,主教不能喜欢女人的,爸爸还说,结了婚的女人也不能喜欢别人的,他说妈妈就不能喜欢杰克叔叔,如果妈妈和杰克叔叔说话的话要我回去告诉他……”   朱珠不忍心听下去,预感这位可怜的小安德鲁的爸爸回家之后要被老婆好好教育一番了。   多么可怜,就这样被小朋友出卖了。   她转头把这一切转述给杨未听,“看你写的什么歌啊,教坏小朋友不说,还连累人家爸爸。”   杨未听完之后哈哈大笑,“你应该告诉那个小朋友,爱是这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哈哈,别说什么高僧主教爱女王了,爱还可以让一条蛇变成人去热恋呢。对了,下次我去唱《青城山下白素贞》。”   ……   更多的时候,他们呆在那小小农场里。   杨未英文不好,朱珠就教他。   她洋洋得意的说:“以前都是你教我,现在轮到我教你了,师父,该你叫一声MASTER来听听了。”   “哦,是吗?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好多没学会的,我还有好多没教你呢。”杨未说着说着越靠越近朱珠,都快要贴近她的嘴唇了才停下,然而却不再靠近哪怕一丝一毫,就那样若即若离的贴着她说话,每一分吐字呼吸的气息都暧昧的落在了朱珠脸上、唇边。   朱珠突然觉得有点热了,可是她还在傻愣愣的负隅顽抗,“还、还有什么要学的啊?”   然而不说话则已,一说话,那靠得如此之近的两片嘴唇就不自觉的擦过了杨未的嘴唇。   一刹那间,电光火石,火花四起,仿佛触电一般的触感,令人目眩神迷。   杨未猛然把桌上的书往下一扫,俯身就把朱珠压在了原木大书桌上,这下就不止是两唇相接,而是两身相接了。   他的吻细细密密的落下,在她的脸颊上,在她的颈项间,在她的耳垂边,“比如,还要学习如何在书桌上做|爱做的事,这样,这样……”   声音低沉魅惑,手不停歇,握住她绵软的胸,抚过她柔软的腰,以及去往她最最湿热的丛林深处……   谁说不是呢?在爱这件事情上,还是多多做做练习才好。   等到一切热浪平息,朱珠躺在杨未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杨未笑她:“小猪猪侠,师父说得没错吧,在做|爱做的这件事情上,你是不是还需要虚心学习啊?”   朱珠却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于是一个翻身压在杨未的胸膛上,兴师问罪起来,“不对!你说你这些技术是怎么练习出来的?我还一直没审问过你呢?说,有过多少女人?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为什么我们分开那几年那么多女朋友?”   杨未语气夸张的连连求饶,“饶命啊,大王,小的哪里敢有其他女人,我们分开之后,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小的这身技术都全靠天赋异禀,并非后天习得。”   “真的?”朱珠惊喜的问,“你真的为我守身如玉?”   “骗你的啦。”杨未语气恢复正常,抬手敲了敲她的额角,“猪猪侠,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么光长漂亮不长脑子啊?”   朱珠生气的佯装要起身离开杨未的怀抱,杨未却死死抱住她不让她动。   “好吧,我说实话。我确实中途的确找过许多女人。有的上过床,有的没有。不过我发誓,我都有好好戴套子的。”   朱珠不满的白了杨未一眼。   杨未忙接着说,“好,好,好,我不扯其他的,认真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吧?找那些女人,其实我好多时候也不记得她们谁是谁,不过无所谓,反正她们的作用都是一样的。”杨未顿了顿,然后看着朱珠,一字一句的说道:“找那些女人,有的时候是用来让你死心,有的时候是用来让我自己死心。   不过,似乎作用都不大,至少在让我自己死心这点上,几乎是彻底失败。有一次,甚至都和一个女的脱得七七八八,就差临门一脚了,可是那女的身体不小心压到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正好是你在接受采访。我就抬头看了一眼,只有一眼,一见是你,我就没有办法了,一下就软了。你现在知道你对我的影响有多大了吧,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有多丢脸?   不过更多的时候,我喝多了,就把随便一个女人想象成你,只要闭着眼睛,这样就可以安慰自己,假装我拥有你。”   朱珠难得听杨未说起心路历程,正是感动的时候,谁知他却又死性不改的来一句不正经的玩笑话。   “所以我们第一次做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我梦中的幻影、假象。要是知道你是真的,我一定更加卖力,使出浑身解数,让猪猪侠你更加满意的。”   “喂,你就不能让我好好感动下吗?”朱珠嗔怒道。   杨未端正笑脸,一本正经说道:“真的,不开玩笑,如果我知道最后我们终于还是能在一起,我肯定不会再去胡乱折腾了,我一定好好的爱惜羽毛,守身如玉,就等着你来娶我。”   朱珠又好笑,又感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这么说。   算了,这样的杨未,她爱着的杨未,过去的都过去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从此以后他们能一直这样幸福的走下去,不是吗?   还需要说什么呢?朱珠低下头去,主动亲吻杨未的嘴唇,于是又一番爱的大战掀起,这一次,谁胜谁负,谁是谁的学生呢? 作者有话要说:  “玉”小朋友,生日快乐,奉上甜甜一章,祝财色兼收,芳龄永继。   ☆、第 59 章      这几个月大概是杨未生命中最平和喜乐的一段日子吧。   没什么事就和朱珠在家做做某种运动,写了新歌就去小镇街头卖唱。   可别小看街头卖艺,就这样杨未还在镇上成了音乐名人,甚至有几个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主动跑上门来拜师学艺。   朱珠很为杨未高兴,虽然她私下里威胁杨未可以随便教学,但这一辈子只准收她一个徒弟。   当然,那都是私底下的事了,表面上朱珠还是大方又美丽的女主人,她兴致勃勃的端出自己新学会烤制的小饼干出来热情招待大家。不过几个小朋友都只是礼貌性的吃了一口之后就坚决不碰了。倒是杨未津津有味的把剩下的全都吃光。   朱珠疑惑自己烤得真有那么难吃吗?那为什么杨未还每次都高高兴兴的抢着吃完?害她觉得自己是烘焙天才。   不服气的跑去问牧场的两个帮工,他们很委婉的说,“我想杨先生是真的很爱你。”   朱珠气结。   杨未出国后就再也没碰过任何精神药物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好,这一点从他们做|爱次数和质量上就可以完全看出。   生活安定下来,他们兴起了想要一个孩子的念头。   之前顾忌着杨未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两人一直采取着避孕措施。现在,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静美好,如果可以再生两个孩子,养一条大狗,那简直就太完美了。   他们觉得可以就这样在这个小镇上一直住到老。   不问世事,哪管外间秦与汉。   于是两人预约了医生,准备做一个全身检查,一方面也是看看杨未的身体是否完全恢复,有没有什么药物残留,后遗症什么的,另一方面,当然也是最主要的目的,是为孩子的到来做完全的准备。   兴致勃勃的开着车去邻近的最大的城市做身体检查,中途顺便去一个大型商业区采购了些东西。路过童装区的时候,朱珠在里面流连半天,她对杨未说,“哇,你看这小小鞋子好乖。还没有我手掌大呢。”   有妈妈带着一对三胞胎兄弟买衣服,两个小朋友不知道因为争抢什么吵了起来,两个人都放声大哭,比赛着谁比谁嚎得大声。而另一个小朋友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站在一边安静的舔着他的巧克力,很是呆萌。明明妈妈哄那两只哭得一塌糊涂的小朋友正哄得焦头烂额,可是朱珠和杨未看着那三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   奇怪,明明以前从来没觉得小孩子这种生物有意思过,可是现在却竟然可以看别人家的小孩也看得津津有味。   杨未咬着朱珠的耳朵说:“猪猪侠,我们也要一个三胞胎。要女儿吧,都像你一样漂亮。”   朱珠笑着摇头:“三个太多了,你当我真是猪啊?不行,最多双胞胎。最好一儿一女。”   两人开开心心的畅想着,眼睛像你好还是像我好,还是你的鼻子比较好看。最好是两个小胖子,肥滚滚在家爬来爬去,多么可爱。   生一个小孩,长得像你,也长得像我,流着你的血液,也流着我的血液,多么好。   ***   检查报告还要十天之后才出来,不过还没到十天的时候医院就打来电话。   隔了很久之后,朱珠都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接到那个电话的所有细节。当时,她正在和新一轮的小饼干烘焙做斗争,手上全都是面粉还来不及洗。杨未在一旁温习英语,他指着那一坨还没成型的面粉说,“This will be cookie, am I right? Beauty”   是下午三四点吧,有阳光从窗外暖暖的照射进来,一切似乎都懒洋洋的,好像时针都懒得多跳动一分一秒一样,她慢吞吞的揉几下面粉,他耍赖似的背几个单词。   她笑着表扬他:“不错,Beauty用得相当准确。”   然后,就是那时,电话响了,一共响了三声。朱珠懒得洗手,还是杨未帮她接起的电话递过来的,甚至整个通话过程都是杨未举着手机放在她耳边的。   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女声,她说:“朱小姐,我想你和杨先生恐怕要尽快来医院一次,因为杨先生的体检报告显示出一些不乐观的消息。”   她当时竟然没有慌张痛哭,她听见自己用很镇定的声音说,“好的,我们马上赶去医院,DR.KERRY明早九点可以见我们吗?”   然后简单的约定好,挂电话的时候她也没忘了有礼貌的说谢谢,再见。   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么恐惧,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冷很冷,仿佛回到了杨未晕倒在家的那一夜,不管外面的阳光有多么温暖,她都像掉进了黑暗的冰窟一般。   只是她很好的维持了表面的冷静。因为杨未在身边。   她淡淡的对他说,“明天恐怕我们不能去骑马了,医院说体检报告提前出来了,我们得去拿一下。”   她甚至还撒娇似的说:“真是的,老外做事真不高级,直接快递过来不就完了,还要我们亲自跑一趟。不过也好,我们可以去城里吃一顿大餐,上次那个牛排你不是觉得不错吗?”   她想:朱珠你看,你真是一个好演员啊。   杨未也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附和着她说,“好啊。我还知道牛排的英文叫Steak.对不对?”   她忍不住去亲他,像没有下一次一样的亲他,“对,师父你真是天才。”   他们连夜赶去了城里,第二天早上见了医生DR.KERRY,他说:“我们强烈怀疑杨未先生得了肝癌。他长期的生活习惯,以及酒精其实已经对他的肝脏造成了一定的损害。再加上之前的滥用药物,又加剧了这一损害。要知道,这些精神类药物对肝脏的伤害非常大。我强烈建议杨未先生现在就住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杨未虽然听不懂医生说的是什么,但是癌症cancer这个词他还是知道的,整个句子他只需要抓住了这一个核心词汇就够了。何况朱珠总以为她在他面前掩饰得很好,但其实他对朱珠那么了解,什么都看出来了。   他轻声问:“朱珠,医生说什么?”   朱珠没有理他,只是继续问着医生:“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是可以治好的对吗?化疗,做手术,肝脏移植对不对?我是健康的,我可以捐出我一部分的肝给他吗?”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很遗憾,杨未先生的肝癌看起来已经不是早期了,他应该已经出现了肝区疼痛的症状了。当然,我们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去给他安排治疗方案,你说的化疗、手术以及移植都是可能选择的方案,但是恐怕并不能完全治愈,我们只能尽力延长他的生命。”   “怎么可能?他看起来好好的,有没有可能是误诊?”   “如果你有要求,我们可以安排重新检查化验。”   “当然,我当然有要求。我不相信!”   朱珠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在杨未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了,她甚至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杨未握着朱珠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朱珠,朱珠,实话告诉我,医生说了什么?”   朱珠突然像抓到什么稻草似的说:“师父,你告诉我,你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对吗?你肝脏没有痛过对不对?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杨未心下一沉,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他说:“是肝癌,对吗?”   “没有,你怎么可能是肝癌,你告诉我啊,说你没有觉得任何不舒服,一定是误诊!”   “我最近是偶尔觉得肝脏有点痛。”   朱珠不可置信的摇头,“为什么你从来没说过?”   “我不想你担心。况且之前在国内,医生提过那些精神药物对肝脏有损害,我想有点后遗症也不足为奇。”   朱珠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碎了,她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   为什么会这样?   之前他们俩不是还好好的在一起讨论要几个孩子的吗?   怎么会这样?   这是做梦吧?是幻觉吧?是这一段的生活太美好了,美好得不像真的,所以她瞎担心,做的噩梦吧?梦都是反的,所以现实中杨未一定没有得任何病,一定健康得不得了,他们很快就会有好几个孩子。   对,一定是的。   “快,师父,快叫醒我,这是噩梦,这不可能是真的!我们会一直好好的白头到老不是吗?”   杨未紧紧的抱住朱珠,任她痛哭流涕,任她的泪水打湿他的肩膀。   他喃喃的说:“是的,这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   朱珠疯了一样拖着杨未去各大医院重新检查,甚至专门飞到美国去找医生。   她只是绝望的希望从医生口中听到:“恭喜你,朱珠小姐,之前全是误诊,杨未先生并没有得任何癌症,他的身体非常健康。”   或者,哪怕是哪个名医告诉她:“还好这只是早期,别担心,应该很容易治愈。”   可是一次又一次,朱珠听到的都只是对不起,很遗憾,很抱歉。   最后一次,当她失魂落魄的走出某间医院大门的时候,杨未说:“猪猪侠,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于是回家,回到那个有着小小牧场的两个人的家。   长途奔劳,两个人其实都疲惫不堪。然而一进门,杨未手中的行李还没放下,朱珠就像等候主人一整天的小狗一样扑上去用双手缠绕住他。   天色已暗,还没来得及开灯,房间里只一点点窗户里偷过来的月光,冰冷的没有温度,照不亮茫茫前路。   朱珠在昏暗中用嘴唇寻找杨未的嘴唇,杨未的眼,杨未的喉结。   看不清对方的脸,然而也根本不需要看到,舌尖纠缠的温度就是指引,手掌在身体上的摩挲就是点燃对方的火焰。   杨未也激烈的回应她,手指穿过朱珠的发,绕到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按向自己,吻她,狠狠的吻她,吻到彼此疼痛,或许才能为澎湃的情感找到一点宣泄的出口。   朱珠的手伸进了杨未的衣服里,杨未的嘴唇向下,用牙齿扯掉了朱珠胸口的扣子。   他们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求对方,从进门到上楼梯到二楼卧室这短短一段距离,一直黏在一起撕咬、拥吻,衣服被一件一件抛弃,等双双滚到床上时,都早已是不着寸缕。   朱珠一反常态的主动,她跨坐在杨未身上,用自己的空洞去对准他的坚硬。   杨未却往上退了退身体,避开了朱珠,一只手习惯性的去拿放在床头柜里的套子。   朱珠扑上去,按住了杨未的手,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到一具柔媚火热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轻轻扭动,肌肤摩擦着肌肤,像是上好的丝绸滑不溜手,引人凭空生出一股破坏欲,想要将她生生撕裂。   她说:“就这样进去吧,不要戴了。”声音低哑性感,让人难以招架。   杨未却不受诱惑,一个翻身倒把朱珠压在身下了。   他说:“不行,不能不戴。”   “今天是安全期。”朱珠说着用手去抚摸杨未的身体。顺着小腹往下,想要握住他的命门。   杨未先她一步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一只手将她的两只手牢牢握住固定在她的头顶上,“我天天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今天不是,就算是也不行,我不能冒险。”   朱珠挣扎着,“为什么不行?给我个孩子,师父,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   这句话像魔咒一般,所有情|欲退散,杨未放开了朱珠,离开她的身体,颓然的坐在了床边,“对不起,朱珠。”   朱珠不理他,只是一个劲的冲上去想要再次亲吻杨未。杨未一把把她拉开,朱珠倔强的再次上前,杨未再次拉开她。   堵着一口气,拉锯战一般,两人都不放弃。   如是再三,杨未终于重重的把朱珠甩在床上。他站起来,语气凶恶:“朱珠,我是个要死的人!我不可能再和你生一个孩子。”   “不,可以的,你说过的,我们生两个孩子,男孩子像你,女孩子像我……”   朱珠还没说完,就被杨未打断,“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要死的人,我就快死了!要死了你知道吗?”   朱珠只是摇着头哭,“你不会死的,都是医生误诊!我们去美国,去欧洲,一定可以治好的!”   杨未无奈的叹息,长久沉默,最后终于还是坐下温柔的揽着朱珠光洁的双肩,再次道歉,“对不起,朱珠。”   “不要说对不起,我只要你活着。”   “我们认清现实吧,这段时间,你陪着我走了这么多家医院,看了这么多医生,都说我没治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老天既然让我们在一起了,就不会这么轻易让你离开我的。”朱珠连说出那个“死”字都不敢,都不愿意。   杨未无比怜惜的亲了亲朱珠的额角,缓缓的说:“朱珠,你听我说。如果要说和你分开,应该没有人比我更害怕,更不愿意了。但是有时候老天就是这么恶劣,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小时候看武侠小说,谢逊不停的咒骂贼老天,当时不过看看,现在我才算是真的懂了他的那种心情。可惜,怨恨、咒骂,甚至你朝天扔几块石头,都没有用,最后还是落回来砸到自己。   这段时间,我也想了许多,想起从前,想起这一路走来。小时候在孤儿院,我打架总是最拼命的,那个时候我总是抱着‘你就算把我打死了,我也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想法。因为反正我都是连父母都不要的小孩,活着、死了又有什么人会心疼、会在意吗?后来大了,进了娱乐圈,赚钱也好,出名也好,大把女人也好,被冷藏也好,穷到要死也好,其实我都没关系,那时候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游戏,活一场,玩得尽兴就好,其他的又有什么所谓呢?那个时候唯一还让我在意的大概就只有音乐吧。直到遇见你。”   杨未说着不禁自嘲的苦笑一声,“老天也真是会开玩笑,当我不把生命当一回事的时候,它让我活得好好的。可是当我想要长命百岁,死在你后面,免得你伤心难过的时候,它却要收回我的性命了。朱珠,你知道吗?从前,活着只是活着,死了好像也没什么所谓。可是遇到你之后,和你在一起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想要认真的,好好的活下去,因为我知道从此以后会有一个人需要我,会因为我而开心或者难过。我想要和你长久的生活下去,想要和你有一个小朋友,至少一个,是男孩子就带着他一起保护妈妈,是女孩子就把你俩都宠到天上,然后在她的婚礼上大声威胁那个傻小子好好得待她,不然我就打断他的狗腿。我和你一样想要一个孩子,我想得发疯。如果可以的话,我情愿永世不得超生,来换这一生与你白头。”   杨未说得动情,朱珠听得心如刀割,她再次哭喊着:“那我们就要一个,师父,给我一个孩子。”   “朱珠,可是我不能这样自私,我知道你想要留一个我们的孩子当做念想。但是你的人生还那么长,你才20多岁,你以后还会遇见其他爱你的男人,虽然我哪怕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嫉妒得发狂,但我更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我希望在我死后,有一个人可以好好守护你,不像我这样,带给你各种麻烦和痛苦。宋云说,她不能要一个孩子拖累她的人生。我现在理解她了,站在她的角度,确实如此。你值得一个好男人将你捧在手心,百般呵护,而不是带着一个孩子孤独到老。”   朱珠想要张口争辨些什么,杨未却阻止了她,“听我说完,朱珠。就算以后那个男人不计较你带着我们的孩子,我也不希望你因为念念不忘我们的感情而长久的走不出去。我不能留一个孩子在你面前提醒你,曾经我们如此相爱过。”   黑暗中,杨未的眼睛格外明亮,映射出点点冷月清辉,他死死的看着眼前最心爱的女人,“朱珠,请你在我死后,好好的活下去,尽快的忘掉我。你应该是永远快乐的猪猪侠,而不是现在这样流着眼泪的丑八怪。”   他捧住朱珠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我说过很多次了,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不要哭了。你看,你师父是个多坏的人渣啊,老是让你哭。这种坏人,最好还是早点忘掉得好。”   朱珠无力的倒在了杨未的怀中,泪水流在杨未赤|裸的胸膛上,怎么也擦不干,像是要全部流进他的心口一样。   忘不掉的,怎么会忘得掉呢?   她只能反复的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你不会死的,我们去美国,去欧洲,去换肝,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总有办法的,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1 章      杨未拒绝接受任何治疗。   他说他不想仅仅是为了延长那么几个月的生命而失去活着的乐趣。他说他不想就这样被困在医院里,困在病床上。化疗,放疗,手术,掉光头发,呕吐,衰弱,然后残破丑陋没有尊严的走向死亡。   他说:“猪猪侠,医生说还有半年时间。就让我用这半年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埃及、非洲、北极、南极……哪里都可以。或者你只想就这样呆在家里也好。反正就我们两个人,你想怎样都行。从前,我们以为有一生几十年的时间来慢慢做完这一切,现在委屈你了,只能用这半年的时间来过完曾经我们以为的一生。答应我,不要让我们最后的回忆只剩下医院病房,只剩下消毒水和各种药物的味道,好吗?”   朱珠却执拗的不同意,她总想抓住哪怕一点点留下杨未的希望。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你对她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杨未对朱珠就是。   所以最后他只有顺从朱珠的心愿,去医院治疗。   化疗、放疗、又开始吃大把大把的药丸,各种副作用纷沓而至。食欲减退,吃下东西就呕吐,头发掉落得厉害,消瘦憔悴……   不过一个礼拜,朱珠就心疼得受不了了。   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其实你对他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朱珠对杨未也是。   所以最后她只有纵容杨未的心愿,放弃逼杨未治疗。   出院之后,他们开始去世界各地旅行,朱珠拿着相机拍很多和杨未的照片,杨未却总是躲着不愿意入镜。晚上回到酒店之后他趁朱珠去洗澡悄悄把所有他的照片都删除掉。   然而很快被朱珠发现。   她同他大吵,从来没有过的大吵。   杨未只能一把抱住激动的朱珠,任她在他怀中哭喊挣扎,只是不放手。   他说:“猪猪侠,你不应该留下这么多我的痕迹,这样在我死后,你看见这些照片就又会想起我,我不想你沉迷在回忆的伤痛中走不出来。你就开开心心的和我一起过完这最后的一点日子就够了,好吗?然后我去见上帝或者阎王,而你呢,就暂时忘掉我,继续好好的、精彩的活着。我会在奈何桥上乖乖等你,等你儿孙满堂,等你百年之后与我再见,告诉我我错过的这些年的人事风景。而不是一直想着我,哭哭啼啼凄凄惨惨的什么也做不了,只知道沉湎在过去中。”   其实,这些话又哪里有用呢?有的人,有的感情,早已烙印入心,有没有照片都难以忘怀。存在过的点点滴滴又哪里只是简简单单按下一个删除键就能消失不见的呢?   到最后,吵过闹过,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舍不得谁难过,只剩短短半年时间,怎么能浪费来吵架呢?于是只有疯狂的做|爱,让身体的狂欢来暂时遗忘死亡与失去的巨大阴影。或许,只有他还在她身体里激烈的律动冲刺的时候,彼此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安慰。   还好,身体还是滚烫火热,还好,心跳还在蓬勃跳动。   ***   时间在你不想逝去的时候总是过得特别快。   朱珠很多时候甚至舍不得睡觉,只想多看杨未一眼,多和他说一句话,多亲一次他的嘴唇。   杨未也是,有时候半夜睡着睡着,就自然苏醒了,然后什么也不做,只是在旁静静的看着朱珠,仿佛只需要听她沉沉的呼吸声就能入迷。他说他希望朱珠在他死后尽快忘掉他,然而每多看一次朱珠,他的朱珠,他就多一分舍不得。怎么会舍得她把他忘掉呢?这是他的朱珠啊,好不容易属于他的朱珠啊。   有一首歌里写过,把每天,都当成末日来相爱。   他们确实如此。   杨未的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恶化。到后来必须要服用大剂量的止痛剂,也没有办法再做任何长距离的旅行。他们回到牧场的家,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朱珠几乎一步都不愿意离开杨未,有时候喋喋不休的和他说着话,牧场里的母羊生了小羊了,今天我们吃胡萝卜炖牛肉好不好?小时候其实我是个小胖子你还不知道吧?幼儿园小朋友都叫我皮球……   有时候却又什么都不说,只是贪婪的看着他,就怕少看一眼就会记得不够深,不够刻骨。   杨未之后陷入过一次昏迷,抢救过来后,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住进了医院。   只是朱珠没有想到的是,杨未在这样虚弱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安排一场逃离。   那天他的精神还算好,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吃点东西。   他撒娇一般的说:“猪猪侠,我想吃冰淇淋,买两个,一个香草的,一个巧克力的,想和你再抢着吃一次。”   “好,我马上找人去买。”   “何必麻烦别人呢,你去帮师父买吧。”   “不要,我不要离开你身边,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女主角一走开,男主角就会……”却还是说不出“死掉”那两个字。   “笨猪猪侠,生活中哪里有那么多电影情节。你去问医生,他都说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状况还好。放心啦,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保证,至少今天不死。你去吧,一会我也好叫护工来帮我洗个澡,今天阳光这么好,你回来的时候正好可以推着干干净净的我去草坪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吃冰淇淋。你看我现在都快发臭了。”   “那我帮你洗。”   “喂,猪猪侠,你就不能留点面子给师父吗?我现在都丑成这样了,完全没有六块腹肌,只剩一块肚皮了,怎么还能给你看啊。快去吧,晚了太阳就下山了。”   朱珠笑了,“你可以不可以不要这么臭美啊,你全身上下哪里我没看过?”   “是谁当年第一次看见我穿条内裤出来就脸红得快要滴血了的啊?现在怎么就嚣张成这样了。女人真是一种进化迅速的恐怖生物啊。”   “好啦好啦,我去买,你在医院要乖乖的等我哦。”   “知道了!”然后杨未还故意的侧头到一旁小声的补充了一句,“果然女人没有不啰嗦的。”   “你说什么?”被朱珠逮个现行。   杨未奉上美丽纯真笑脸一张,“我说猪猪侠是宇宙无敌超级美少女。”   朱珠这才满意的走了。   刚走没两步,还没离开病房,杨未却又喊住了她,“猪猪侠,等等。”   朱珠回头。   “你还没亲我呢,你忘了给我一个goodbye kiss。”   朱珠灿然一笑,又倒回来俯身轻轻的碰了一下杨未的嘴唇。没想到杨未伸手一下把她抱住,舌头伸进她的口中,却是一个缠绵得令人想哭的法式深吻。   良久,这个浓得化不开的吻才恋恋不舍的结束,杨未吻得那么用心,那么仔细,朱珠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慌张感。   她想说点什么,杨未却嬉皮笑脸的开口:“真是痴缠啊,怎么办?好像被你驯养了,一点都离不开你了。”   “那我不去了。”   杨未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可是想了想,如果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接吻,是不是更好呢?快去吧,我迫不及待想再试试了,你说是香草之吻更好吃一点还是巧克力之吻更好吃点呢?”   朱珠又被他逗笑了,终于还是出门。   临出门前她不禁回头又望了一眼他,他也正望着她。   等我,师父,我很快回来……   此时的朱珠还不知道的是,这几乎是她看见杨未的最后一眼。   ***   回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一封信。   “亲爱的猪猪侠:   对不起,我骗了你。很抱歉这样不告而别,不过不管怎样,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道歉了。原谅我的任性,或者说残忍。因为我实在不想你眼睁睁的看着我就这样走向死亡。我会腹水,肚子会被涨的很大,很丑很丑。我咽气那一刻,你一定会哭得很惨很惨。我不想我们的结局是这样。如果一定要分开,还是由我亲自来选择吧。   请你,自由的,好好的活着,连带我的那一份。   你要尽快把自己养胖。   你要多经历点快乐的故事,以后在阴间见了我才好讲给我听。最好要唠唠叨叨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你要生一堆小朋友,被他们烦得没有空想我。   我只准你偶尔想我一次。一年一次?好吧,刚开始的时候准许你一个月一次。不准想太多,这是师父的命令。   还有……   算了,留到一百年以后见面的时候说吧,不能最后给你留一个‘师父真啰嗦’的坏印象。   最后一句了。我爱你,最后一次说给你听。   我爱你,忍不住多说一次。   我爱你。   ————你的杨未   朱珠左手拿着的冰淇淋已经化了,流在她的手上她也浑然不觉。   她像傻了一样定定的看着这封信,要反复读了三四次,好像才明白里面的意思。   杨未,他走了?   他不告而别了?   他就这样抛下她了?   然后她又像突然领悟了什么一样,疯了似的扔掉手中的冰淇淋和信就往外跑。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师父!   她在心中尖叫,狂奔出病房。   然而一口气跑出医院大楼,却再也不知该往何处跑了。她像一个和父母走散的小孩子一般,愣愣的站在马路边上,目光涣散,茫然无措。   该往哪里去找寻杨未的踪迹呢?   他去往何处了呢?   朱珠只觉得整个世界在她脚下旋转,她放声大喊,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杨未你这个大骗子!你给我赶快回来!你回来!听见没有?求求你,我求求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求求你。我还给你买了蓝莓味道的冰淇淋,回来吧……”   偶有走过的路人像看精神病一样的看着她,朱珠也毫无觉察,她只是不停的站在那里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从女王般的命令到乞丐般的恳求,从泼妇样的烂骂到情人间的爱怜,只求他回到她身边,哪怕让她多陪他一分一秒也好。   朱珠就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尊严与形象的站在医院门口的大街上嚎哭着,直到耗尽最后一分声音与气力。   但是杨未却始终没有出现。   终于,她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明天大结局。   ☆、第 62 章      半个多月后,朱珠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请问是朱珠小姐吗?我们是金星葬礼服务公司。我们很遗憾的通知您,杨未先生已于昨日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去世。他生前预定了我们公司的服务,让我们代为邀请您在下个礼拜一出席他的葬礼……”   朱珠二话不说的挂断了电话,她根本不相信杨未已经死了,她拒绝听到这样的消息。   在她的心目中,杨未只是暂时逃离了她的身边,他还好好的躲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的笑着,促狭的对她眨着眼,“嘿,猪猪侠,我就是不让你找到。”   他是那样生气腾腾的杨未,大口喝酒,大声唱歌,怎么可能死掉呢?   然而那家公司的业务员却非常敬业,不停的打过来,朱珠挂了电话,他们又打过来,不折不饶的反复着。   不知道这样多少次,朱珠终于拿起电话对着他们咆哮,“你们是哪家公司的?我要投诉你们!我要请律师告你们!为什么要诅咒杨未?他还好好活着!没有葬礼,你听到没有?他从来没有预定过什么鬼葬礼!”   电话里的声音却一点也没有生气,还是那么礼貌而平和,“对不起朱珠小姐,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杨未先生生前嘱咐过我们,说您可能不愿意接受现实,让我们务必有耐心的一定要通知到您。葬礼就在您们的牧场举行,没有邀请其他任何人,只有您一人出席。请您理解与支持我们的工作。这也是完成亡者的最后心愿。”   朱珠哭着挂断电话,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就像她没有办法阻止杨未的离去。   几天后,牧场来了几个陌生人,自称是金星葬礼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朱珠想让牧场的两位工人帮忙赶走这些人,他们当中为首的那位却说:“朱珠小姐,其实您不让我们进来葬礼也是可以举行的,但是杨未先生让我们转告您,他说,猪猪侠,你何必让我做鬼都徘徊在外不得归家呢?让我进来吧,让我回我们的家吧。”   朱珠听了泪如泉涌,没有任何力气再来阻止这些人入内。或者说,她从来没有任何办法拒绝杨未的要求。   她哽咽着问:“杨未,他有没有说过他想把自己葬在牧场的哪里?他的遗体……,不,他在哪里?”   来人拿出随身的一个箱子,说:“杨先生在这里。”   不过小小一个箱子,朱珠看了凄冽一笑,“他果然说到做到,连最后一眼都不让我看见,这么快就火化了吗?师父你知不知道,其实不管你最后走的时候有多丑,你在我心中都从来那么好看。”   工作人员却说:“不,朱珠小姐,杨先生并没有选择火化,他找我们把他的遗体做成了烟花。今天,你是唯一的葬礼受邀者。他说,让他成为烟花放给你看,让你记忆中他的最后一次露面,你们的最后回忆仍然是这么灿烂夺目。烟火放完以后,什么痕迹都不留下,没有墓碑,没有骨灰盒,没有让您可以凭吊的地方,这样您也可以早日忘掉他,抚平失去他的伤口。”   朱珠震惊的睁大眼睛,杨未竟然让自己死无葬身之所,竟然连一块坟地都不给她留下。   他总是做许多自以为对她好的事情,从一开始把她往外推,单方面放弃他们的感情,到后来在生命的最后关头逃走,到现在,竟然连她的记忆都要管,让她忘掉他。   他难道不知道,如果感情可以控制,可以抵抗,可以靠意志改变,那还叫感情吗?   他自己这么多年都忘不掉放不下她,又怎么能指望她做到呢?   不,她绝不忘掉他!   她怎么可能忘得掉他?杨未早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血脉相连,铭心刻骨。   朱珠激烈的扑上前去,想要抢夺工作人员手中的烟花。   然后却被他们像是早有准备似的拦住了。   朱珠用力挣扎着想要再次扑上去,拦住她的那两人却死死的控制住她不让她上前。   拿着烟火的那个工作人员诚恳的说:“朱珠小姐,请不要让我们为难,请您安静的让我们好好履行合约,尊重逝者的安排,好吗?请求您。”   朱珠发出绝望的哀号,无力的瘫倒在地,她在心里喃喃的说,“是的,师父,我爱你,我纵容你,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好舍不得你……”   片刻后,她终于放弃挣扎,抬起头来对那人说:“好,我尊重师父的意愿,但是我有一个小小请求,让我来点燃这支烟花好吗?让我最后送他一程。”   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很快同意。   朱珠颤巍巍的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接过那支由杨未做成的烟花,泪水像是永不停歇的奔流着,朱珠无比郑重的,最后一次,深深的,深深的亲吻了一下她的杨未。   而后,终是默默的把他放在了牧场的空旷处,点燃了他。   刹那间,漫天烟火绽放,如他生前一般,绚烂无比,美得令人心醉。   很多年前,他们定情一吻的时候,杨未说,他才不要送那些转瞬即逝的火药给她,要送就送整个银河系的灿烂星光予她。   如今,到故事的结尾,他还是食言了,他燃烧完整个自己,也不过只能给她最后一抹灿烂光华。   再美丽的焰火也终逃不过寂灭的命运。   猪猪侠终于失去了师父。   朱珠终于失去了杨未。   ***   杨未的葬礼之后,他的老东家“磐石音乐”想出一张“如日中天”的纪念专辑。因为杨未出国前的所有杂物都放在朱珠家里,特别是一些DEMO小样,未发表的单曲,所以他的前经纪人徐刚打电话来找到朱珠。   朱珠欣然答应回国帮忙整理。   事实上她也不想颓废的把自己锁在这个满是他俩甜蜜回忆的地方。   她答应过杨未,要好好活着,百年之后好把这一路走来的种种都全部告诉给他听。   又或者,其实她去到哪里都无所谓,杨未早已住在朱珠的心里,她走到哪里都与他一起。   没有想到的是,不知道那些媒体从哪里听到的风声,收到消息说朱珠要回国了。千方百计的得到了她的航班信息,等在了机场。   朱珠一出闸,就被一群记者围攻了。   不管你离开多久,江湖始终还是那个江湖。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刺耳,一个比一个尖锐。   “朱珠,有传言说杨未是因为吸毒感染艾滋而死的,请问是真的吗?”   “朱珠,你回国会重出娱乐圈吗?请问你同杨未在一起有没有担心感染什么病毒呢?”   “据说你和‘天沐’解约花了大价钱,差点破产,现在着急出山赚钱,那么朱珠小姐会考虑接拍一些突破性的性感角色吗?”   ……   朱珠突然悲从中来,杨未即使死了还要受到这些人的恶意诋毁。   她不再和以前一样微笑着否认,她愤怒的大声冲着那些狗仔吼去:“我说杨未没有得艾滋你们就会信吗?就会帮他澄清吗?我没什么好说的,杨未也没有!他生前从未在乎过你们说什么,死后也不会在乎。但是如果他还活着,绝不会放任你们这么欺负我!”   ***   朱珠回到家中,进门的时候,她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师父,我带你回国了,这是我们的家。”   找一个阳光温暖的下午,她一个人默默的收拾整理杨未的遗物,抱出一整个大箱子,有许多他录的DEMO,未发布、废弃的歌,和乐队一起拍的DV……   朱珠一点一点的听完,直到有一张CD。   前面部分和她当年收到的生日歌一样。是杨未、丁晓明和ERIC一起给她录的。里面用各种方言给她唱着生日快乐,恭祝她福寿与天齐,恭祝她生辰快乐。ERIC哈哈的大笑着,杨未一本正经的说着:“祝猪猪侠生日快乐,财色兼收,芳龄永继,寿与天齐。”   朱珠赤着脚,坐在地板上,痴痴的听着杨未的声音,即使生日快乐歌都唱完了,她也舍不得去换碟。   她在心里大声呼喊:“师父,师父,对不起,我还是想你了,我还是想你想到哭了。”   CD静静的继续播放着,发出点点电流的声音。   朱珠也就这样傻傻的继续坐着,等了良久,就在她终于准备起身换CD的时候,里面竟然再次传来杨未的声音,朱珠的手一下子停在了按键旁不能动弹。   难道,当年她收到的生日祝福歌还有后半段?多年前,他录了却最终没有送出?   “好了,之前是大家一起送你的礼物,现在是师父单独奉送的私人大礼包。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调起吉他,唱起来陈升的那首歌《然而》:“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喜欢,有天早晨,我发现你在我身旁;然而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么的悲伤,每个夜晚,再也不能陪伴你。当头发已斑白的时候,你是否还依然能牢记我,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对你说,我会在遥远地方等你,直到你已经不再悲伤,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杨未的声音在房间里流淌,环绕,久久不散。   朱珠终是崩溃的匍匐在地板上,哭得直不起身来。   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我会在遥远地方等你,直到你已经不再悲伤,我想你自由如飞鸟,亲爱的猪猪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非常感谢各位的阅读。   我们下一个故事见。   谢谢。   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再见,朱珠。再见,杨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