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云将军府   "小姐、小姐--"   一个清脆的声调由池塘的那头远远地钻入了云若的耳中,一把三尺长剑握在她手中,英挺俊秀不让须眉。   将军府的儿女果然不同凡响。   "哎呀!小姐,你又换穿男装了。她家小姐能文允武,女孩儿家的女红刺绣也精,可就是性子不怎么安分,老是喜欢着男装。"快换下来吧!夫人不爱你舞刀弄枪,更不爱看你着男装。"   "偶尔穿穿嘛,更何况,我也不会笨到穿到她面前给她老人家看!"云若天真地眨着一只黑白分明的美眸,煽动着密长而风情万种的眼睫毛。"更何况--"她拉起了大她三岁婢女碧儿的手,"好姐姐,这事儿,你也不会到我娘面前嚼舌根,是不?"   她一张清纯洁净的脸,满嘴软语歉意地请求,任何人也无法对这将军府的小千金生气。   "你啊!"碧儿无奈,"真拿你没法子。"   收起了长剑,放下了高束的发髻,一头黑瀑般的流光青丝散落到腰际。云若拿起了一手绢将头发略挽拢,白得如同透明般的纤秀柔夷和黑发形成了对比,煞是动人。   "对了,方才你有啥急事要告诉我吗?"她回眸对碧儿一笑,一面莲步轻移地走向绣房。   这么大的事怎给忘了?碧儿深觉自己胡涂。   "奴婢方才端茶到花厅时,听到刘丞相和夫人在谈事呢。"打从云将军战死沙场后,满朝文武皆势利地与云府儿乎不相往来,只有云将军生前的挚友及夫人娘家的人才会偶尔来往,而刘丞相即是其中一位。   "怪啦!刘丞相不是前些日子才来,怎地又造访了?"   云若年方十六的年纪虽不大,可却十分聪明而敏感。   刘丞相乃朝中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非必要,他毋需纡尊降贵地三番两次到这已失势的将军府来,就算他是爹生前好友。   "知道刘丞相来的目的吗?"绝非寻常事。她回到了房里,云若换下了男装,回复女儿身。   "好事呢!小姐。"碧儿为她倒了杯水。"刘丞相今天是来报佳音的,他为小姐觅得了一门好姻缘。上一回刘丞相是因夫人的请托而来,而今天则是回报佳音的。"   云若脸一红,神色并不高兴,"碧儿别胡说了。"   自己才十六岁,不急啊,怎地娘她......   "我才没胡说呢!听说在刘丞相的三寸不烂之舌鼓动下,皇上当着满朝文武面前,正式赐婚,对象是皇上的至亲静王爷呢。"   静王?!不就是当年因为后宫争宠受波及而流落民间的皇子?云苦心中一凛。   听说前些日子太后病危,太医们束手无策之际,入宫为太后悬丝诊脉的传奇人物就是三皇子静王。皇上为了他而欲大建别业及静王府,而他却把那笔巨款挪用到陕北及地方受水患的黎民做赈灾之用。   自那件事之后,静王再也没有回京城了。   皇上因爱子心切,另又拨了款建了一座会令其他皇子眼红的静王府,可王府落成,也不见静王。   "静王如同闲云野鹤一般,皇上私自允婚,只怕......"虽没见过静王,可对于他的事迹,云若由衷的佩服呢!   "放心吧,自古婚姻皆由父母作主,就算是打从心底不愿意,也由不得他。"碧儿接着又说:"更何况小姐这等人品,打从及笄之年,就有不少名门贵族前来提亲,娶了你,不辱没他的。"   "静王如今行踪成谜,如何成亲?"   "一得知要娶像你这样的美娇娘,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啊,就等着飞上枝头成为王妃吧!"   事情就那么简单?只是寻常的一场婚礼,抑或......?云若思忖着。   娘在她及笄之后,不畏权贵的陆陆续续地替她拒绝了许多上门求亲的人,还说,女孩儿家年十八婚配尚不迟,而她现才年方二八年华呢!   现在,娘何以要透过刘丞相而将她许给静王?这等近似主动求婚的方式未免贬低了自身身价,这绝不是一向好面子的娘所会做出来的事。   另一个令云若想不通的事是,之前上门求婚的不乏皇亲国戚,都给娘以"齐大非偶"婉拒,并深深教导她,一入皇门后宫怨,这不是心思单纯的她能应付的。   而今,却不惜颜面,求亲于静王呢?   "小姐,怎么了?夫人将你许配给静工爷,你不喜欢吗?"碧儿只是替主儿高兴,得以离开这老是令她受委屈的家,没想到这婚事有那么多的不寻常。"小姐一日成为静王妃,家中那'两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碧儿,小心隔墙有耳,届时给表姐听到了可不得了。"   "我才不怕!"碧儿说。   冯钟艳是将军夫人兄长的女儿,其父母在当年北地民乱时为了保护云若而双双惨死在那场民乱中。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云将军将冯家的遗孤冯钟艳留在将军府抚养及至长大。   和冯钟艳一起长大的云若总是被冯钟艳欺负。也许是愧疚,云家二老一直默许着这种行为,刚开始云若也试图反抗,后来她知道了冯钟艳何以居住在将车府的原由后,她就认命了。   她的命是表姐父母所救,表姐没发狠地要她偿命,那已经是慈悲了。   "不怕?"一声冷笑传来。   云若和碧儿的对话方歇,绣房的门即被无礼地推开,一张绝艳的怒容顿现,"你这死贱婢倒好胆识,你不怕,你的主子可怕了,你主子教不来你,由我来......"话未说完,冯钟艳手中的软鞭则往碧儿粉白的脸上抽去。   替碧儿接住了抽向她的软鞭,云若感觉得到这一鞭的力道,庆幸鞭儿没落到碧儿脸上,否则那张俏生生的脸岂不开花了。   "表姐,手下留情。"真要硬打.她绝打不过表姐,父亲把云家的武功全数教给表姐和大哥,她仅能用偷窥的方式学到一些皮毛。尽管她把那些招式练好,充其量也不过能防身而已。"碧儿......无心的。"   "你敢接我的鞭子,是有心的嘛!"冯钟艳撤回鞭子,回以火辣辣的一巴掌,云若给掴跌了出去嘴角渗出血迹。   "都是你、贱货!都是你,都是你--"她忽地泪水汪汪,手上的软鞭发狠的欲往倒在地上的云若抽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掠过,冯钟艳手上的软鞭给抽去,青影复往门口掠去,立身一站。   "表妹,女人的脸打不得的。"来者生得一张俊美而邪气的脸,双眼阴狠地半眯着。"更何况,你打的可是即将成为静王妃的若妹呢。"他咧嘴一笑,目光转向云若,"若妹,好福气哪,飞上枝头了。"他脸上的笑没有真诚的祝福,只有急欲用笑意掩饰的虚假。   对于亲生哥哥云济秀,云若除了疏远还是疏远。虽然,他常常在表姐的拳打脚踢下救了她,可是她发觉自己好怕他,怕他靠近她和看她的眼神。   那很暧昧的眼神,绝对不是兄长看妹妹的同胞之爱眼神,而是......她说不上来。总之,令她十分不安就是。   云济秀没有打算多逗留,他冷着目光看向冯钟艳。   "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待两人离开后,碧儿急忙把门关上。   "小姐,你没事吧?"她拿出手绢为云若拭去嘴角的血迹。"冯钟艳太过分了。"   "我没事。"她又不是第一次被打,这次算十分轻微的了。云若没理会嘴角的小伤口,倒是在意方才冯钟艳辱骂她的话--贱货,都是你、都是你!   都是她?!怎么了?方才是错觉吗?她好像看到表姐眼中泛着泪光。   她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做了什么吗?   ~~~   "小姐......"碧儿看着自己一身灰布衫,书僮的打扮。"这样好吗?"   "轻松方便,没啥不好的。"云若笑嘻嘻的,"再过儿日就要嫁到静王府了,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往后大概没机会荒唐地穿着男装,到街坊上去野了。   就算是给自己最后一次好好地疯一疯的机会吧!"   "好吧。"就算是舍命陪君子吧。碧儿无奈地应了一声。   主仆两人来到了久别的街坊,开始不怎么顾及形象地买着沿街小吃大快朵颐了起来。就算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又如何?人生得意须尽欢嘛,也不过吃个东西却要一大堆的规矩,可真闷煞人。   虽如此说,云若好歹也当了将军府的大小姐一十六载了,就算悟性再差,十六年来的一些规矩也差不多根深蒂固,吃相再畅快些,也不至于落得粗鲁难看。   向小贩买了个新鲜多汁的软桃,她学不来碧儿的边走边吃,找了个地方便站着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看着街坊上来往匆忙的人们。   这些人活得多快活自在啊!她不禁如此想。   一阵威喝声夹杂着人们的喧哗声突地扰乱了云若恬静的心绪。往远处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少爷!惨哟!"碧儿机伶地拉着云若旋过身去。   "让开、让开!这些不要命的卑贱小民,不让开的,被我的马儿踹到了,得自认倒楣,让开!"云济秀高声地叫嚷着。   在街坊上的人都知道这云将军府的小霸王,比什么都凶残,于是纷纷向两边挤靠,好让出一条大道给马儿走,避免已身被马儿踹到了。   转过身去的云若被推拥而来的人们往前推,重心不稳的她往前一扑,前头似乎有东西替她挡着,这才免去了她亲吻地面的难堪。渐渐地,马蹄声远了。   "夭寿哦!是哪家的爷这般霸道?"一老者被人从地上扶起,心中有气地叫嚣着。   "能有谁啊?不就是云将军府的那恶霸。"   "去!失了势的人家还如此嚣张,哪天告到官府去,要他吃不完兜着走。"一人撇了撇嘴说道。   "留条命过活吧,没见到城外那静王府这儿日张灯给彩的吗?听说静王爷娶的正是方才那恶霸的妹子。据说为了这亲事,皇上还赐了半付鸾驾,呼!真是给足了云家面子。"   "好好的一个静王爷娶那样家世的女子?嘿!那不在心里呕到死?"   这句话像针一样,直扎入云若胸口,她红着脸轻叹了口气,将额头往前头的"支撑物"靠去。   "这位公子,身子不适吗?"   一个近在咫尺的声音自上头传来,云若着实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来,这才发觉她方才靠了半天的"支撑物"既不是墙,也不是木板,而是......一个人。   不但是一个人,还是男人!   是男人也就罢了,方才在挤压中,她还把手中吃了半颗的软桃全往人家身上压,此时那颗桃子正粘在他胸口,摊化成水。   "我没......没事,可是你......你......"红着脸,她指着他胸前。"我......"云若原本是歉意地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一抬头触及对方的眼神又忙低下头--好俊的一张脸。她心跳漏了半拍,待她鼓起勇气再度抬起头来,人家早就走远了。   "喂,那位公子......她高声地叫着,同时就有几位年轻公子回过头,但是不包含那个身材颀长、相貌神秀的白衣公子。   "小姐,"碧儿拉拉她的袖口,见她没反应又叫了一回,"小姐,人都走远了,别看了。"   "好孤独的人哦。"云若年纪小,又长年处于将军府中,所以认识的人并不多,可从来没有象那男子那样令她期待有再见面机会的。"碧儿,我和那位公子有没有机会再重逢呢?"   的确是少见的美男子,方才那公子她也见着了,可是......碧儿小声地说:"小姐,再隔儿天你就要嫁进静王府了。"小姐年纪小,也许还不太懂许多事,而她这当丫环的,可得多提醒。   云若明白碧儿的话,她羞红了一张脸嗔道:"碧儿想哪儿去了!我、我只是......"   "我明白。只是,小姐,女孩儿家可容不得走错一步哪!"小姐要进的是皇家门,容不得一点儿错,更不能对夫君有二心,否则......   "我知道了。"   ~~~   与静王的婚期已在倒数,再隔三天,云若就要嫁进静王府,成为静王的人了。   云将军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就只有云若闲着没事做,也不知是闲得发慌,抑或是欲上花轿的女子都特别容易多愁善感,以往活泼好动的她竟如同生病了一般,提不起精神。   顺了娘亲的意思,她带着碧儿乘轿到城外香火鼎盛的齐天寺烧香礼佛,祈求上苍护佑。   这几天天气急速转寒,昨晚已开始飘起雪。到了齐天寺,大概是由于天气的关系,前来上香的香客少了些。原本碧儿是打算告知住持,暂先由她家小姐上香,但被云若阻止了。   "小姐,和一般的香客一起上香,大夥儿跪在同一垫椅上,平起平坐,有失身分呢。"碧儿觉得堂堂一个将军府的千金,怎可如此委屈着。   "大伙都是人,没啥有失身分的。"云若迳自取了香,将其点燃,"来吧,你也上个香。"   上了香,捐了些香油钱后,云若拉着碧儿到处走动、参观。   "哗!没想到这寺院后头有那么一大片梅花林呢!"梅花绽放枝头的景象让碧儿看呆了。   "想必住持是个爱梅人。"走在和着花香的空气中,云若的心情不自觉地转好。   这梅既冷又静沉,不自觉地,她把它和那天仅一面之缘的公子联想在一块了。   他那天身上穿的粗布衫,不也如此洁白,如梅一般傲骨的白?   "若妹好雅兴。"   云济秀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一身俗气的粉色长袍和这清静、纤尘不染的雪世界格格不入。   "兄长怎会来这里?"云若看着他的笑容,方才转好的心情没了。   兄长会出现在这里,不是件寻常的事,不信天、不畏神的人会来寺院?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他会来这里的原因,怕是跟着她来的。   云济秀笑开了,他知道以若妹的机伶不会天真地相信他和她是不期而遇的。于是,他开门见山地说:"为兄的有些话在你出嫁前得对你说,免得......"   "少爷有话对小姐说,为什么不在府中说?"碧儿忍不住开口。大少爷可是鬼计多端出了名,她怕小姐又被他耍得团团转。   "若妹,你的丫环十分无礼呢,这儿,啥时候轮到她说话了?"他阴冷的笑着,眼中渐露杀机。   云若忙把碧儿挡在身后。"碧儿,这里没你的事,到外头等我,我很快就到。"   "可是......"碧儿看云济秀那副嗜血的模样,她也怕了,可她放心不下云若。   "没什么可是的。"云若回头给她个眼色,碧儿这才离开。"兄长,现在你可以把要对我说的话告诉我了吧?"   "好妹妹,再隔个数日,你身价即水涨船高,我可是急着讨好你呢!"他进一步地挨近她,眼露着痴迷的说:"如同花神转世的你,不该只进王府,该入宫封后才是。"他一面说,手不安分地抚上云若的脸。   "兄长,请自重。"云若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浮地对她。   他们是亲手足,不是吗?怎地......方才她感觉到兄长异常的眼神。   没经历过男女情爱的云若,自然不懂那眼神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她不喜欢,也不能接受。   兄长他暖昧的眼神着实让她不舒服且有股想逃的冲动。   "自重?若妹,我一向十分自重,就是因为自重,这才把你拱手让人。"他说了些云若听不懂的话,然后看着她,"你只知道自己将风风光光地嫁给王爷,却不知娘和刘丞相如何促成这婚事的吧?"   "皇上当朝允诺的事,还有内情?"   "娘为了攀附亲贵,不惜要刘丞相对皇上说,若能将你许配于静王,就算当妾待寝也无妨。"他评估着她的伤心,然后又说:"所以,这回你入了静王府,表面上是明媒正娶,皇上龙口赐婚,是威风得意的静王妃,实际上,待静王贪色喜新厌旧之后,你这正室的地位,是岌岌可危的。"   云济秀很满意的看到云若被吓坏了的眼神,除了受到惊吓之外,他还看到了绝望伤心,而使她伤心的对象,自然是自己的娘。好玩,真好玩!   云若原本就略显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显苍白,以往静缓的语调转为激烈,"不!我不相信,娘她不会这么做的!"虎毒不食子,出身名门的娘,怎可能开出如此贬低自身的条件,以求得一门亲事?   将军府故因爹亲的战死沙场而家道中落,可也不至于没落到得以如此轻贱自己的方式攀附皇亲。   "不相信?呵!我早知道你会有如此反应,若不是愚兄那内侍友人告知,我也不相信你嫁与静王如此风光事的后头,竟有这样的事儿。"   云若含着泪,"不!这件事我一定要问娘!"她还是不相信娘会如此出卖她。   娘一向疼她,绝不会如此做!   "若妹,问明了又如何?问明了,就能不嫁静王了吗?你和静王的婚事是皇上御赐的。若是实情正如我所说,你又摆脱不了这婚事,莫说云家丢不起这脸,光抗旨一事,就足以诛全族了。"他冷笑着,"其实娘为你订下这门亲事,我也觉得古怪,她这不是拿你的幸福开玩笑吗?"   云若深吸了口气,"就算娘她......她真出卖了我,我想......这一定有她的苦哀。无论如何,我相信她都是为我好的。"   "是啊,为你好!"他大笑了起来,"为你挑了门可能要独守空闺一辈子的婚事,若妹,你可知道,三天后你就要嫁给静王了,而他--至今仍未露脸。"   "静王闲云野鹤的性子,我早有所闻。"心中紊乱至极,她仍装出冷静的神情。   "看来,我是白为你担心的了,未过门的你,早有独守空闺的打算。可是,别太天真,身为你兄长的我得提醒你,娘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出卖你一事,在宫中已传了开,而静王至今未露脸的事也令人议论纷纷,若多事者将这两件事想在一块儿而口舌不安分地一议论,说静王为了不愿娶一‘廉价货’而违避他乡,这等事一传开。嘿!你这王妃脸往哪儿搁?"   "这只是你私下揣测。"她几乎是颤着唇说话。   "是吗?何不等着瞧?"他睨了她一眼,得意的笑意在脸上扩展开来。"若妹,王妃啊,你的事儿我可很期待的呐!"   "如果你的话已经说完了,请......请马上离开!"   翻涌的情绪令她儿乎不能负荷。   "若妹,保重。哈......"   当云济秀得意的笑声消逝在梅林中,云若双脚一软,跌坐在雪地上,忽觉胸口窒闷欲死,眼前一黑。   娘的背叛、宫中的讹传......这令尚未了解人间险恶的她感到无比沉重。   十六岁的她,背负了太沉重的包袱。   不!我不要嫁!我不想再任人摆布,我想以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在迷述糊糊中她只知道她要反抗一切,一切别人为她安排的事,渐渐地,她跌入了黑暗。   在她昏迷之后,一白影自天而降,端立于雪中,孤绝的身影,胜雪的衣衫......   又下雪了。   ~~~   "不,我不要嫁!娘,......不要"恶梦连连的云若,终于被一场比一场可怕的恶梦惊醒。她惊慌地坐卧了起来,眼中净是恐惧,脸上还兀自留着两行未乾的泪痕。   她打量着所在的地方,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简单而粗劣的家具摆设,这恐怕只比家中的柴房干净文雅些吧!   她记得自己在雪地中昏过去......不是在齐天寺?怎地会出现在这儿?   套上绣鞋之后,她寻着屋主的踪迹。   "请问,有人在吗?"正要踏出房门,就有人迎了上来,定眼一瞧,呃......这不就是那个......那个上一回在街坊上见到的白衣公子?"是你救了我?"他好高哦!   "心火交逼,困郁于中,这是你昏倒在雪地中的原因。"他没回答她的话,心想举手之劳称不上个"救"字,顺手放下了碗黑褐色的液体。"把这药喝了,然后就可以回去了。"   这人真是彻头彻尾的冷,连说的话都没半点人情味。不过,他肯救她,表示他的心肠不是像他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冷酷无情的。她不笨,起码她没肤浅到只看人外表。   古道热肠的人,是不居功的,是不?   她想结交这朋友,起码这是在兄长告诉她那些事情之后,她能想到较快乐一些的事。   既然对方是块冰,她就不能呆得像木头,冰块遇上木头除了硬碰硬撞出了"昨"一声外,什么效果也没有。所以,她得主动热情些,是不?   而有心结交朋友,不能连人家姓什、名啥都不知道吧?   "我把药喝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云若仔细地端详他,这人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连俊美的兄长都给他比下去了,只是他那张脸可不可以有人气一点?   这样寒气逼人......呵,怎么一触及他的目光,她好像全身都快冻僵了?好冷、好冷!   "如今你已经醒了,这碗药喝不喝随你。"其实这名姑娘身子健康得很,这药只是祛寒,防止她伤风罢了,喝不喝都无所谓。   行医多年,这还是第一回有病患对他提出交换条件,小娃儿勇气可佳。   "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有心救人的话,就要好事做到底,怎可半途而废?"她笑着对他,期望他也能报以一笑,苦笑、冷笑,甚至苍凉一笑都可以,好歹换个表情,别老绷紧着一张脸。"告诉我名字,我把药喝了,这么简单的救人法,何乐而不为?"   疯子!他遇到了一个疯子。   风绝凌行医多年,从没遇过这样的人,他什么样的怪人都遇过,就是没遇上过这种,小小的伶牙俐齿能威胁得了他什么?笑话。   他起身拂袖欲走,云若早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双手张开,淡黄色的蝶袖散开来,她收起笑容,嘟着唇。   "不告诉我名字就算了。"不知道他的名字她是有些沮丧,可是......算了。"我把这药喝了,可是你可不可以陪我聊聊天?就算你不开口,只要待在这房里,让我看到个人,知道自己不孤单就行了。"   她乞求的语调让风绝凌的心有些揪紧,这样无助的请求,他拒绝不了,但冰封冷硬惯了的心,仍是犹豫而不愿允诺。   "我知道这样教你为难,可是我......我好想有个人陪陪我,听我说说话。"她无辜而含着泪的水意瞳眸乞求着。见他仍不开口,她伸出手去扯着他雪白的袖口。   罢了!风绝凌坐回了座位。   看他又坐回了椅子,云若破涕为笑,她一向是个知足而容易被取悦的人。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人心隔肚皮,这么快下评断?"风绝凌淡淡的说。十六岁师成下山,他行遍了五湖四海,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世风日下,多的是披着羊皮的伪君子。   "直觉嘛。"她笑了,神情净是惹人怜爱的娇憨,十六岁的她生活的范围也不过只限于将军府,偶尔会偷溜出去外头玩,不过,遇着的人总有限。她没有阅人无数,但是她对人的感觉是挺准的。   而眼前这白衣公子,绝对不是个坏人。   爹爹生前曾对她说,观人先观眼。这个白衣公子有着一双澄澈清明的眼,心地当是光明磊落才是。   "直觉?"风绝凌一向视此为无稽之论。"果然是小孩心性。"   "小孩?我年已十六了!不是小孩了。"她仿佛怕被看小了似的紧张。"再过三天我就要和静王成亲了。"情急之下,她管不住自己舌头地说了出来。   "静王?"他冷绝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而后沉声说:"静王早已不在城内了,不是吗?"   "原来他不在城内并不是秘密了。"云若喃喃自语地说,然后一摇头,"我听说了,可是仍期待他会及时出现......"若一切都如兄长所说的,那么若是静王及时出现迎亲,也许......也许她的处境就不会那么难堪了。   "这门婚事怎会订下?"   风绝凌的话不多,而且不主动,然而,打从云若说她要嫁的对象是静王之后,他变得会主动问话了。   若是他问的话是寻常话题,她会开心地与他攀谈,可是她和静王的婚事已经够令她难堪了,这事好像怎么讲怎么令她难过。   "我......"她摇了摇头,沉默了下来。   见她不语,眉间锁着淡淡的幽怨,风绝凌也不强人所难的而不再往下追问。   "天色渐暗了,快回去吧,再晚些,只怕你家人要报官找人了。"   云若略点了下头,把放在桌上的那碗药喝了,这才起身。她昂着脸看他,似乎有话想说。   "有话何妨直说?"他似能读人心弦。   "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吗?"她淡淡一笑,"其实我这是第二次见你了,第一次见你,我把一颗软桃全压到你身上,那时我着男装。"见他仍没表情,"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打从那天起,我就好想认识你。"想认识他的渴望强得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叫云若,希望你会记得我。"   目送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风绝凌心中涌上了一股淡得儿乎感觉不出来的孤寂。   有一种人天生就习惯一个人过活,从来不觉得孤独是孤独、寂寞是寂寞,直到有人走得进他的世界,颠覆了他沉静惯了的思绪。   二十三年来沉静冷绝的封闭了所有的情感,没人试着了解他,而他也一贯以拒绝别人了解的方式拒绝着别人。   云若,一个天真烂漫的十六岁女子,她像一片舞在风中的叶片,毫无预警,不请自来地侵入他若镜面般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的心有了些微的波动了。 第二章   这天就是迎娶的黄道吉日。   一大清早,天色未亮之际,云若就给碧儿从床上挖起来梳装打扮了。   看着搁置在桌上,皇上御赐的凤冠霞佩,不由得,云若心中倍觉沉重的叹了口气。   将军府的规矩己教她有些吃不消了,听说文官家的千金日子更难熬,而皇亲国戚,想必规矩更是多如牛毛......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   一番折腾之后,碧儿和数名丫环把凤冠霞佩给云若穿戴上了。   经过薄施脂粉的云若明艳得如同含苞待放的牡丹,一身红衣更使得她天生的凝脂玉肤更显动人。   "小姐,你真是太美了!"碧儿看呆了。"若是多了些笑容,那可就更完美了。"她看得出来,打从小姐那天从齐天寺回来就常兀自发呆,闷闷不乐。是不是少爷对小姐说了些什么?但八成没好话。   云若有些发苦的笑,她要如何欢喜地面对今天的婚事?相同的,静王若知道娘为了成这门亲事,不惜把她以"妻"的名义实为"妾"地嫁于他,又会如何的不耻她?   一思及此,她不由得有些怕见静王。   其实,从她自白衣公子那儿回来之后,她就不断地有逃的冲动。一离开云将军府,她便可以不用面对这一切难堪,可以远离别人的蜚短流长。可是......   她走不开,也不能走,这门婚事是皇上御赐的,她若逃婚就是抗旨,抗旨是不得了的,她个人死不足惜,可是,会累及亲人。   她何忍让娘这把年龄而死无全尸?!   逃婚是万万不可行,于是,她在心中不断地替自己打气。也许......也许她嫁到静王府是件好事呢!在家老是被欺压,一到了静王府成了王妃,在那儿她可以不再被欺负了。也许......   始终没法子给自己肯定的"也许"之后,她放弃再去想这些事了。   在丫环要帮她覆上红头盖之际,云夫人出现了。   "若儿--"她怜惜地将云若楼进怀中,难忍的热泪在眼中打转,"我的若儿真漂亮,你爹要是能看到你出阁的样子,那该......该有多高兴。"   慈母的泪水清除了云若在心中的怀疑,怀疑娘出卖她的事。这一刻,她相信无论娘做了什么,那也是在对她好的考量下的决定。   "娘--"云若释怀地在娘怀中宣泄她的不舍及不安。   "夫人、小姐,这是大喜之日呢!该高兴才是,怎可掉眼泪?"碧儿虽也红了眼眶,却忙着劝。   "是啊,我真是老胡涂了。"云夫人拿出手绢为女儿拭泪,"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怎能哭呢。"   "娘--"一想起打从今日后就要一入侯门深似海,再也不能承欢膝下,云若不由得胸口一阵痛,泪水又悄悄洒落。"我......不想离开娘的身边。"   "傻孩子!嫁给静王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你要惜福啊。"把心爱的女儿嫁给静王是为她好,云家,女儿不适宜再待下去了。   因为心疼若儿,不愿若儿知道太多云家可怕的事;因为怕若儿找不到有力的依靠,她才请刘丞相促成和静王的婚事。她听过刘丞相对静王的评价,知道他是个可以依靠终身,且不会让若儿卷入深宫内斗血腥的唯一人选。几经考虑,她要在有生之年,把女儿交付给静王。   "娘,你为什么确定我嫁给静王能幸福?"静王一直没待在皇城中不是吗?他为人如何,娘亲又如何知晓?!"你见过他?"云若好奇极了。   "我没见过他,可是,我相信刘丞相的眼光。"一个淡泊名利,将皇上厚赐的巨额拿去赈灾的人,这样的心肠、爱民如子的人绝不会是坏人。"若儿,相信娘,静王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嗯。"事情都到这步田地,除了相信之外,她别无选择,"只是,......今天静王会亲自迎亲吗?"   "就算他没亲自迎亲,皇上也会派出适当人选代为迎娶的。"其实,这也就是她有些担心的事。若由其他皇子代娶,一般皇子的武功都不济事,万一"那个人"不甘心而来个抢亲,那可怎办?云夫人在心中祈求,就算静王不亲自迎娶,也能暗中保护云若,她只希望苍天眷顾,别让今天的婚礼出了啥事才好。   "娘,你想静王会不会是因为不中意这门亲事,这才故意不前来迎亲的?"   "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抚着女儿浓淡相宜的绝色脸庞,她爱怜的说:"不会的,只要静王一见到了你,他会喜欢你的。"   她的若儿莫说许给静王,就算进宫封妃都不辱没。   "万一他一辈子都不愿见我呢?"一个闲云野鹤性子的人,谁知他何时记起娶了妻?   "今天是你大喜,不许你说这些沮丧话。"云夫人轻责,然后亲自替女儿覆上红头盖。   接着吉时进行着一连串迎娶的繁文缛节之后,云若终于在云夫人的喜悦泪水中,上了花轿,启程到静王府。   在等待中,云若对于静王的亲自迎亲死了心。   他没出现,代替迎亲的是静王的六弟宁王。   半付鸞驾随嫁是何等的风光得意,可云若却一点也不开心,私心上还希望不要那么大肆宣扬,因为来观礼的人愈多,就愈多人知道静王没有亲自迎亲。   没迎亲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怕是,他连现在人在何处都不知道呢!她苦笑着暗忖。   云若沿途的沉默引起了伴随在轿旁的碧儿注意。   "小姐,别心情不好嘛!"她猜出了云若的心事,"静王爷有事未能前来迎娶,这半副鸾驾也给足风光了。更何况,"她压低声音,"这六王爷长得可俊了,高高地骑在白马上,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同是皇上的亲儿,相信静王爷一定貌胜潘安。"   真是!这是哪门子的比喻?强将手下无弱兵?碧儿的比喻用得教人啼笑皆非。云若有些没好气的想。   碧儿说了半天话,仍不闻轿中人回话,她心中有些急了,"小姐,好歹开开口说话嘛!"   "我没事,你放心。"沿途又是乐声又是鞭炮声,弄得云若紊乱的心更加紊乱!   忽地,轿子猛然一停,坐在轿中的云若差点把凤冠摔掉了,覆在冠上的红头盖歪斜了一半。   "哎呀!怎会这样?"碧儿急急的说。   外头的喧哗声嘈杂成一片,在前头的六王爷高声大喊,"来啊,全力护住花轿!"   如同被关在花轿中的云若心中也急了,她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赶紧扯下红头盖,隔着轿旁的小窗看着外头的一片紊乱。   "碧儿,发生了什么事?"   "劫轿!有......有人要抢花轿!小姐,你无论如何不能出、出来,外面一大群黑衣蒙面人。"   好大的胆子!这群亡命之徒真是不要命了吗?这里可是皇城所在,而且今日还是皇族娶妻呢,这些亡命之徒根本不把皇家看在眼里!   云若听着外头的喊杀声,愈听心里愈急,心想,若是匪徒真是冲着她而来,那么只要她出去,就不会有人为她而死了。   横竖她也只有命一条,竟累得那些无辜属下为自己丧命吗?不!就因为她是将军府的千金,就因为她是静王妃,那些部属就得为她丧命?   太不公平了!   想着、想着,云若扯下了头上的凤冠,双手一撑轿顶飞了出去。   才冲出轿子,不知打哪儿来的一名和她穿着一模一样嫁娘霞佩的女子朝她飞了过来,由于对方蒙着面,一时也不知对方是何面目。   那女子一靠近云若即出手狠毒地猛下杀手。原本武功就不高的云若哪是对方的对手,过招数十回后,忽地"嘶"一声,那女子往她肩头一抓,五指深陷其中,然后往外一撕,霎时她肩头血肉模糊成一片。   是毒鹰爪!云若在昏迷之际,她看出了对方的武功门派,毒鹰爪是表姐家独门武功。   是表姐!露出布外的那双既美又怨毒的眼,是表姐没错!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在云若快倒地时跌入一只手臂,一双沾满着血腥的手。   ~~~   苍白仍不掩其国色天香的绝色容貌,这令人魂牵梦萦的绝色终是他的了!双手抚着云若的脸,云济秀不禁沸腾了心绪。   云夫人,他的"娘"啊,他曾说过,这个家的任何人都该死,就只有云若不能死!因为她将成为他云济秀的妻,他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她。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云夫人不惜"贱卖"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使她能够成为静王妃,从此脱离云家,免于她成为他的人。   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云若欲成为静王妃时,她已先一步要成为他云济秀的人了。   云夫人,等我得到云若之后,再血洗你云家,以偿多年前的恩怨。一面抚着云若的脸,云济秀想着前尘往事,一张张沾满血迹的脸,一双双满是鲜血求助的手。   成功地抢了亲,并强迫冯钟艳代云若上花轿之后,云济秀打算找个地方先安顿云若,为了避免引人侧目,他抱着云若雇了顶轿子,避开官道而走小径。   赶了一会儿路,轿子来到了一片山中树林。四周幽幽静静、空空渺渺,在这样的山中空谷竟突闻得吹萧声。   仙籁一般的萧声绝不是牧童一类的人所能吹奏的,更何况这萧声也未免奇怪,忽而左、忽而右,又似在前、又似在后,听到了最后,仿佛整座山谷都是萧声了。   萧声一阵阵逼近,最后仿佛近在咫尺。   萧声的尾音仍飘荡在林间,忽地,一支玉萧由林间射出,萧身直立着插入雪地,挡住了轿夫的去处。   被这样一惊吓,四名轿夫立即放下轿子,逃得毫无踪影。   看来,这萧声是针对他来的,云济秀浓眉一锁。   "朋友,我的朋友身负重伤,可否通融一下,以后再言谢。"他沉着声音说,心想能使整座林子充满萧声者,其内力之深厚可见一般,就他而言,只怕功力不到其一半,对于这样的人,只能智取,不宜力争。   "把人留下,你可先行离去。"在沉静的一片雪世界中,一冷沉的声音传来。   "朋友,与云某行个方便行不?"云济秀怒意渐起,眉毛渐地倒竖。"江湖中的朋友何人敢不买我云某人的帐,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吗?"立于地上的玉萧倏地离开了地面,迅速灵巧地往轿中直刺,夹杂着风声而来。   玉萧把云济秀逼离了轿中,为了闪避玉萧,他不得不撑开轿顶,往上而冲,因为急迅的风声使得他没敢接住王萧,只得选择逃离。   "有本事就现身一较高下,别装神弄鬼的。"云济秀有些恼羞成怒。"出来啊!"   在他环顾四周,注意着任何突袭状况时,一个宛若仙人的白衣公子从天而降,冷傲的背影以着傲视群伦的孤绝姿态出现。   "你......是谁?"老天!以他的眼力,竟连这人从何而降都没看清楚,这人的武功着实高得吓人!   这样高的武功,在江湖想必是难逢敌手,甚至是未逢敌手的响当当人物,怎地未有所闻?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   以孤傲的背影对着云济秀,这说明了他的不屑。   "我可以不知道你是谁,可是,你可知我是将军府的......"云济秀尚未把话说完,画空飞来一颗药丸,在他毫无预警之下,药丸成功地送入他口中,阻止了他往下说的话。   "你的话太多了。"   化在口中的药丸很快地转为满口至苦,而后模糊了他的意识。在云济秀丧失意识之前,他看到了白衣人旋过身来。   那飘动于风中的雪白衣袖成水波状地款摆于风中,一身不属于这凡间的傲骨,一张不属于这红尘的俊俏容颜。在白衣人如同寒星般的冷眸注视下,云济秀终于倒地昏了过去。   抓开了轿帷,里头浴血般的云若教风绝凌皱了眉。   云若,你留了名不强求我记住,而我却怎么也忘不了,不但忘不了,老是爱惹麻烦的你,总是有法子教我不得不出手相救。   风绝凌啊风绝凌,人称"冷面神算"的你,怎也为这凡夫俗子的"情"字所困了?   他为人卜卦解厄,千算万算却没为自己卜上一卦。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回皇宫为太后医病,给皇上认出自己即是流落民间的三皇子,还当殿封了个束缚、难以摆脱的封号--静王。   他视名利为粪土、如浮云,封王绝非他所期望,只是一生摆脱不了的束缚。   而也因为封王,竟莫名其妙地给人"相中"当乘龙快婿,他和云若的命运竟就这样给人安排在一块了?缘分呐......   "是毒鹰爪。"   当风绝凌检视云若由胸口延至肩上的骇人伤口时,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说。   这是岭南冯家的独门武功?   犹记得师父曾对他提过当年武林大会一致同意禁用的数种歹毒的武功招式中,这毒鹰爪即是其中之一。   而毒鹰爪已消逝江湖多年,如今竟会重现江湖,且施用的对象,还是针对云若,是谁那么狠心,欲置她于死地?   解开云若腰间的束带,宽松了她大喜之日所穿的红袍、霞佩。他是个医者,一个大夫为命在垂危的病患宽衣检视伤口并无不妥。   他绝不是个叛经离道者,也非枉顾姑娘家的名节,只是这些礼教与性命一相较,前者就显得微乎其微了。   解下她最后一件蔽体的肚兜,胸前春光乍现,对于令人屏息的春色风绝凌视若无睹,全副心力在于云若雪白丰胸上的五个渗着黑色血液的伤口。   方才他替她把脉时,发觉她虽中了毒鹰爪,可其猛烈的毒性并没有侵入五脏六腑,因她周身大穴已为人所封,想必是方才那位公子所为吧?   只是封住她周身大穴,终不是解毒之本,毒鹰爪的毒性强,八时辰内不救治,届时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更何况周身大穴顶多能封住四时辰,过了四时辰而不解,最后就算救活了她,她也会因四肢气血窒流而成了残废。   在事不宜迟的情况下,他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当机立断地俯身替她吸出伤口中的毒血。   若一般人如此鲁莽地为中毒之人吸出毒血,可是极为冒险的行为,因为对方的毒血有可能由吸毒者口中的伤口入侵,反而中毒。然而,这些对于自小就被师父当"药人"练的风绝凌而言是无禁忌的,他本身是百毒不侵,甚至,他的血都是许多毒的解药。   毒血一口一口的被吮出之后,云若才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地嘤咛了一声,意识也渐渐地恢复。   "痛......我哦......好痛......"她意识仍有些模糊,只知道胸口上既灼热又恍若噬骨似的疼痛令她几乎无法招架。   把毒血吸干净之后,风绝凌到外头取水漱口,清除毒血的腥臭味,这才又返回屋里。   云若的毒拖了些时间,意识没能恢复得那么快,而毒鹰爪的毒会令人产生些幻觉,此时的她,正处于一种如同清醒、又如同身处梦中的状态下。   "渴......好渴......碧......碧儿,我要喝水。"如同呓语般,云若微启着因中毒而苍白的唇。   倒了一杯水过来,风绝凌试着搀服她半坐卧,如此才能喂她喝水,怎知他才略略地扶起她,触动的伤口就疼得她泪眼迷朦。   "我......好痛。"肩伤像是被人拿了刀子直刺一般,痛!痛彻心肺的痛,过一会儿,她又口干舌燥,"水......我哦要水......"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先将茶喝入口中,再俯下身把茶喂入她口中,当他的唇轻触到她的唇时,一股奇特的感觉翻动了他如止水般的心,奇妙地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最后一口茶。   他微掩眼睫毛,欲把水喂入她口中之际,一触及到她的唇,她在神智不清的情状下微微地张开了眼,似乎感觉到喉间有液体绵绵不绝流入,清凉的感觉似乎减轻了她胸肩上的疼痛。   奇怪!方才......她好像看到一直想再见到的那白衣公子呢!   这场梦,真是好梦。云若迷迷糊糊的又闭上了眼。   这一回,她不再是深锁眉头,以为梦见白衣公子的她带着笑意沉沉睡去了。   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也许是倦了、累了,又加上脑袋一直都是昏沉沉的,冬天里,正是赖床的日子,她很理所当然地睡了下去,不只睡,还睡得沉,最后连风绝凌把药煎好了,端进来她都不知道。   没醒?!睡了一夜了还没醒?是昨天的毒清得不够干净吗?否则......怎可能?风绝凌搁下汤药,为云若再诊一次脉。   一切正常得很,可是......"云姑娘。"他轻唤着她,又轻推了她数下。仍没反应,到底是怎么了?   他见过无数的疑难杂症,可还没见过如此棘手的!   也许,他该把药喂她喝了,且看反应如何,再作打算。   为了避免再波及上了药的伤口,又避免药汁倒得她满脸都是,或怕她呛着,最方便安全的方法就是他再亲口喂她一次药。   这一回,他熟练得多了。   冷......好......好苦!这是什么东西?又腥又苦又......又难喝。云若的瞌睡虫一只一只地被风绝凌喂她喝下的药给"扑杀"光了,她拒绝再让那些"苦水"注入她口中,所以闭紧了嘴,然后睁开了眼。   是那位始终不让她知道姓名的白衣公子,他......他为什么靠她那么近?还有他......他的嘴竟然紧贴着她的......一股羞意上了胸口,她悄声的问:"你在干什么?"   风绝凌低垂着眼睑正专心喂她喝药,没想到云若不知在何时醒来,一口没喂到她口中的药汁全吞到腹中。   "你受伤了,我以为你没醒来,正喂你吃药。"纵使心跳漏了半拍,他仍表现得十分镇静、告诉自己只要漠视男女肌肤之亲这点,大夫喂病人药并无不妥。   "你既然已经醒来了,剩下的药就自己喝光吧。"他看着她,无法不注意到两朵悄悄飞上她粉颊的红云。   "喝完了之后再休息一下,过几个时辰,我再来替你换外伤的药。"沉冷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些些的暖意。   "是你救了我?"   风绝凌沉默了下来,他该怎么告诉她,他之所以会及时赶来将她从那位公子手中救出,全是因为舅父刘丞相亲自走了一趟梅花林,还在雪地中站了一个时辰,差些冻成了冰人,他才现身。   生性孤僻的他,一向不和那些达官显贵有所牵扯,就算是亲舅父也不例外。若不是看在舅父就要冻毙雪中份上,他还真能狠下心。   见了舅父,他说他是为了云夫人的请求而来,她担心云若嫁到静王府的途中可能会有人抢亲。   皇族娶亲,有人胆敢冒犯?好个色胆包天的人!他淡淡的一句,"云夫人太杞人忧天了。"   他这一句话逼得舅父不得不把云家乱极的恩怨说了出来--   云若叫了十六年的兄长云济秀竟不是她的亲哥哥,两人根本没血缘关系,且云济秀恋她成狂,一心想娶她为妻。所以,当云夫人为了保住云家的名声,以及为了女儿将来着想,而托刘丞相牵成女儿和静王的婚事时,云济秀非常震惊。除此之外,他要做的事就是,想尽法子使云若不能顺利成为静王妃。   至于云济秀既然不是云家的孩子,他又为何姓云,以及何以会在将军府长大,这又牵扯到另一段不为人知的前尘住事了。   刘丞相在述说当年一段不为人知的将军府丑闻时,前后也花去了不少时间。待风绝凌答应他去暗中保护云若的安全,使她平安到达静王府时,花轿早已出了云家门。   而当他到达迎亲队伍的出事现场,官兵和蒙面盗的对峙使得现场混乱成一片。   显示有人会抢新娘一事倒真给云夫人料准了。   只是花轿呢?人被劫走,难不成花轿也遭劫?不,花轿鲜红显目,来抢者通常只会抢了新娘之后,再将其移到其他地方。   冥思之际,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扯住了他白袍的衣摆。风绝凌低垂下头,只见一名命在垂危的姑娘似乎有事请求。他蹲下身来,欲往她脉搏一搭。   "不......不用了。"她气若游丝的说。"公......公子......,我......我是云若小姐的丫环......碧儿......"她记得与这公子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在她和小姐女扮男装溜出去玩的时候。"小......小姐被......被人劫走了,他们......往......往山那边的小路方向走......现......现今被六王爷护送到静王府的新娘,不是小姐,是......是......"   她倒抽口气,直觉魂魄恍若要离了体一样。"救......小姐......求......求求你......求......"在请求声中,碧儿双手一松。   一个忠心的婢女,可敬。风绝凌解下身上的披风往她身上一覆,转身往碧儿方才所指的方向走。   看来,昨天他在林子中拦到的那个与云若共乘一轿的即是云济秀。   错不了!他还打算自我介绍一番,虽说那可笑的介绍辞没说完全,好歹也提到了云将军府。   "救了你的人可以说是我,也可以说不是我。"他是救了她的命,可是,若不是舅父和碧儿,他只怕也没能及时救了她。"我只算是救了你'一半'。"   另一半他此时不打算告诉她,云家的家丑云若只怕尚不知情,至于丫环碧儿的死,只怕对她会是一大打击。这两个打击对于此刻伤势初愈的她并不适合知道。   "那另一半呢?"   "有机会再告诉你。现在,先把这些药喝了。"   "嗯。"她撑起身子坐起来,胸口的骤痛令她差些没落下泪来,这才发觉她的胸前和肩上不知在何时已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   这伤口是表姐的毒鹰爪所伤,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痛下杀手?还有,是谁想抢亲?抢亲者和表姐又有什么关系?为何两方会几乎在同时出现?她为何又有预谋似的和自己穿上同样的新娘礼服?   表姐一向苦恋兄长,以她高傲的性子,绝对不会是因为贪图富贵而欲取而代之的想成为静王妃的人。   那么她又是为了什么如此做?   "你的外伤只怕还得拖上一段时间才能痊愈,在伤好之前,就暂且留在这儿吧。"   "可是静王府那头......"   "有人代嫁,暂时,静王府那边不会有问题。"他知道她明白他的"代嫁"是啥意思。   "说的也是。可是......我娘她、她要是知道抢亲的事,一定会很担心我的安危的,是不是可以请你替我跑一趟云将军府,向我娘报个平安?"   "放心吧,她知道你没事的。"云夫人的"料事如神"可胜过他的卦象。   "为什么?"   "你太多话了,闭嘴吧。"他平淡的语调,威仪而冷淡的表情,任何人看了都不自觉地感到强烈的距离感。"快把药喝了!"   "你叫我闭嘴,我怎么开口喝药啊?"她嘟着唇,压低头,眼珠子吊得高高的看他。   风绝凌第一次尝到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这丫头......唉!对于她,有时候还真令他挺头疼的。 第三章   铜镜中映出一张怨闷的艳容。   一更天了,所有伴在身旁的婢女都退了下去,只有冯钟艳至今仍了无睡意,在镜前顾影自怜。   呵!这就是静王妃的生活。   "代嫁"到静王府已有四天了。在这四天中,她都是一人待在新房中,连一面都没见着静王。   听传闻,他性好平淡,闲云野鹤般的性子使他飘泊不定,居无定所。这样的人,除非他想出现,否则大概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静王和云若的婚事是刘丞相硬促成的,听说,云将军府还开出了近乎"贱卖"的条件才使皇上允首的。若是静王知道了这事,想必会十分轻贱他的新婚妻子。如此一来,他出现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代云若而嫁,也许是注定孤独的命运。   若不是为着心爱的人,她也犯不着如此委屈了自己,而更可笑的是,她的委屈却是换得了心爱的男人和情敌从此双宿双飞。   她该恨谁?若不是云若那贱人,她今天不会变成这样,若不是云若,济秀哥不会辜负她的深情,若不是云若,她该有个完整的家,爱她的爹娘,若不是......   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冯钟艳的一生几乎是全毁在云若手中,从亲情到爱情,每一样都因云若而化为泡影。现在她甚至为了云若,连终身幸福都赔上了。   我恨你!云若。   如果诅咒灵验,我希望你早死!   一想起云若,冯钟艳恨极地将拳头捶向木桌,"恨!我恨!"她激动地发抖。   "你恨什么呢?"玩世不恭的调调从窗子外头传来。那声音,不就是冯钟艳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云济秀。   冯钟艳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子。   "济秀哥。"待云济秀跃身进内,她忙把窗子关上。"这儿是静王府,行事得小心,一出了事,咱们都要没命的。"   "是吗?"他不屑地冷笑,"就凭你假冒王妃及我抢亲一事,我们早就该没命了,不是吗?犯了欺君之罪要杀头的,和我死在一块,可惜了你这'代嫁'王妃。"   "不!不可惜。"她把身子挨近他,柔声的说:"只要能和你死在一块,我不怕,那是一种幸福。"她真的是这样以为的,富贵荣华她一向看得轻。   "是吗?"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她大胆地搂紧他,在他耳边低语,"为了你,我不也答应了替云若嫁到静王府来了吗?只要是能让你高兴的事,我都尽力而为。"   "只要是我高兴的事?"他眯着眼看她,笑脸瞬间凝结在阴狠的冷眸中。"也包括我抢到了一个因中了毒鹰爪而性命垂危的云若?"他捏紧了她的下巴,无情地朝着那张吹弹可破的雪肤掴下。   霎时,一座"五指山"浮在冯钟艳雪白的脸上。   "我......"她啜泣着,然后目光勇敢地迎上他,"我这么做有何不对?我代嫁是为了你,欲置她于死地是为了我自己,我连终身幸福都毁在她手中了,我不能做件对自己好一些,稍稍能平衡郁积许久怨恨的事吗?"   "你敢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活久了不耐烦了吗?"他眼中杀机渐露,嗜血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冯钟艳不怕死的一昂首,凄然一笑。   "打从我答应你代替云若嫁到静王府的那一天起,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如果你现在想杀我,那就动手吧。"她闭上了眼,脸上镇定而平静。"能死在你手上,我觉得很满足。"   "让你就这么死了,那不便宜了你?"他不知怜香惜玉地抬高她的脸。"告诉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杀你。你得祈求上苍保佑云若没事,要不......"   "我不会祈求上苍保佑她的!"她含着泪睁大了嗔怨的眼,咬着牙,"我只会诅咒她!听到没有?我只会诅咒她,诅咒她早死,死得愈惨愈好!"   "贱人!"云济秀又掴了她一巴掌,他恨声的说:"放心吧!如果云若真的惨死,你--静王妃,我保证你比她死得难看一千、一万倍。"他转身欲走。   是这贱人和林中遇到的那白衣人坏了他的好事,原本以为在云若大喜之日,前往静王府途中把她劫走,然后再天衣无缝地把冯钟艳嫁给静王,如此一来,他便能把云若占为己有。   反正静王没见过云若,就算找个丫环代嫁他也不知道。至于冯钟艳嘛,嘿!就算云夫人知道嫁到静王府的不是女儿,而成了侄女,她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欺君之罪要杀头的。她不想老来还得成了无头尸吧?   一切安排是这样的完美,就等着成果验收。岂知在冯钟艳要飞入轿中取代云若前,她竟和云若交手,还使出毒鹰爪,当他发觉情况不对,赶来相助时,云若已身负重伤了。   这女人,她竟敢伤害云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轻贱我?"冯钟艳永远不明白,痴心的人为什么不能得到同样浓烈的感情?她自认各方面的条件都不输云若,为什么济秀哥就是不肯多看她一眼?就算虚假、施舍都好,但他的深情只对云若,一点都不愿给她!   同样是女子,云若什么都有,而她呢?却成天在嫉妒云若的世界中过活。   "为什么吗?"云济秀邪笑,"好一个'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你老给我轻贱你的机会?"   "你--"她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早对你说过,我的心只容得下云若一个人了,不是吗?静王妃。"给了她一个残忍的笑容,他纵身往外跃去,留下冯钟艳凄绝的心碎面容。   问世间情为何物?孽缘啊!孽缘......   ~~~   云若发觉自己真的不是个聪明人,她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很愚笨,笨到自己都想一头撞死算了!   这样的事情,她早该在中了毒鹰爪醒来时就想到的,为什么她要到风大哥第二次替她换外伤的药时才忽地想起呢?   老天,这也就是说她的身子已经给他看完了!   这事要是给娘知道了,娘非得上吊自杀不可,至于若传入静王府,静王只怕会二话不说地休了她,甚至逼她自尽,以求维护皇族声誉。   她年纪虽不大,可从小被教导该守法知礼,尤其是女子的名节观念更是根深蒂固地植在心中。一个女子给人看了手臂已是逾礼,更何况她胸前春色给人览尽?   虽说风大哥是为了救她,不得不这么做,可是......   可是女子的私密处给人摸过,甚至吸吮过。这、这教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如何是好?每一思及此,云若的脸就红得如同初阳一般。   此后每一回见风绝凌在替她换药时,心无旁骛的认真神情及严肃态度,根本就是对于眼前的秀色视若无睹。在这种情况下,云若也没多说什么,怕反倒显示她心地不够光明坦然。   但她总是耻辱地含着泪把脸撇到一边,待风绝凌替她上了药之后,她才拉回自己的衣服。   其实,比起尚未谋面的夫君静王,云若是喜欢风绝凌的。可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是一个有夫之妇,对夫君有二心的事,连想都不能想,就算她对静王完全没有情感,她心系的是救命恩人--风绝凌。   和风绝凌刚相处时,她真的是这样信誓旦旦的对自己说。可是相处得愈久,她的情感终究是战胜了理智。   爱一个人有错吗?她为什么要压抑?   当云若一心只想伴在风绝凌身边时,她开始为自己对静王的背叛找借口--反正表姐已代她嫁了过去,现在静王府的人一定认为表姐才是真正的静王妃。   既是如此,她又为什么不维持现状?也就是表姐继续当她的静王妃,而自己就安于目前现状。   好,就决定这样子了,这样对大伙儿都好,是不?   打定主意之后,她心里轻松了许多。   她的情感理清了,现在就只剩风大哥了,她清楚自己对他有情,那他呢?   从她出现在这里和他几乎朝夕相处到现在,少说也近一个月了,但他脸上的表情还真一致,除了冷,还是冷,连外头的雪花都比他还有温度。   面对这样的人,她怎知道他对她有没有感觉?   哎!这真是教她有些沮丧!   听人家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她和风大哥的情况正好相反。   眼看她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现在她每天可以下床为自己煎药,甚至为伤口上药,真担心哪天他忽然下逐客令,要她离开。   唉!真可怜,现在都已经子夜了,大地一片寂静,就只有她为了个"情"字辗转难眠。她睡不着,那风大哥呢?他会跟她一样也成不了眠吗?   蹑手蹑足地,云若来到了一间与她房间相通的书房。   看来躺在床上和衣而眠的风大哥已沉睡,但他忘了熄了夜读的烛火。   正好!这样她才能把他看清楚、看个够!云若心底感谢他难得的健忘。   平常时候和他相对,她总没胆大大方方地瞅着他看够本,谁教他老冰着脸、寒着眼,一个浑身散发着冬天气息的男子,任他再俊美也没人敢不要命地直瞧着他,当心看久了得"霜害"!   平时看他,只敢趁他侧着脸,或是专注于其他事时,否则他那双星眸一回视,她的眼睛就不知往哪儿搁了。更可耻的是,她的脸老是会红个通透,一脸作贼心虚的样子。   而熟睡中的他,不会发现她瞧着他看。   他真是好看,男子很少长得如此俊美的。   轮廓分明的五官,一双好看的眉眼......有时她真的怀疑,这样好看的冷峻容貌真是属于这凡间俗世吗?他会不会是天上星宿转世?   沉于睡梦中的他,恍若是冬去春来--有了温度,不再令人感到那么难以亲近。   云若的眼光在风绝凌好看的俊脸上流连了许久,最后停在他总是抿紧成一线的唇上。   她曾经轻触过他的唇,在他喂她喝药时,虽然那时她有些神智不清、迷迷糊糊的,可是她似乎也感受到他触及她那时的轻柔、微温,一种温柔的感觉掠过,教她不曾忘记。   好想再感觉一次那种既甜蜜又柔软的触感......   姑娘家怎可对男子有这样的感觉?咽了下口水,云若羞红了脸。她现在这样像什么?一头饥渴的狼?   虽然此举未免惊世骇俗,可是,反正这里没有别人,而且"被害者"正沉睡着,轻轻的就好、她轻轻的碰触他的唇,他不会知道的。   偷偷地深吸了口气为自己壮胆,然后又忐忑不安地咽了下唾液,云若这才缓缓地俯身向风绝凌,以唇轻触着他的唇。   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找回了上一次舒服、温暖的记忆。靠他好近,她甚至可以嗅到传自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味。   所有快乐、甜蜜,又有些害羞的情绪全涌上心头,她有些得意忘形,好一会儿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对,哪儿不对?仿佛在她快乐时,有人在窥视?   哈......不会吧。怎可能!一定是自己太过紧张,这才有了这种错觉。   一定是这样,唔......也不对。   于是她睁开了眼睛,视线调高对上风绝凌的......   开的?开的!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不但睁开,还以着一种莫名其妙、不太明白的神情看着她......   哦......上苍呐!   "你在干什么?"   云若坐直了身子,灵机一动迅速地闭上眼,然后站了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回去,再脱了鞋,上床盖上了被子。   听娘说,她小时曾有过梦游的经验,希望这招梦游能让风大哥误以为她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了吻他的举动,否则要是他知道她存心不良,那、那教她以后怎么做人?   上天啊......就救她这一次吧!   风绝凌目送着云若走回自己房里,俊秀冷绝的脸上有了抹一闪而过的戏謔笑意。   梦游吗?这丫头的临场反应愈来愈好了,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虽已子夜,而他也早躺到床上,可是他的神智一直很清楚,而且他习惯在睡前想一些歧黄之理,在没睡的情况下他自然也由呼吸的气息知道仅隔一道墙的云若还没睡。   至于她轻着手脚到他房间里来,又在他床沿坐了许久,他也都知道。起初他只觉得奇怪,三更半夜她到他房里来干啥?于是不理会她继续闭着眼睛思考方才想到一半的以毒攻毒之法。   谁知他的唇上忽地一热,一睁开眼却发现她把唇压在其上。   这丫头真是愈来愈色胆包天了。知道闯祸之后,竟然装成梦游地回房去。   一个连睡都还没睡的人会梦游?   真不知道该说她低估了他的精明,还是说她太天真?   方才唇上的轻吻触动了他冰封的心湖,一向断绝男女情感的他以为终其一生不会为任何人动心,而云若,她终究还是走进他心中了。   "我想,你一定知道云若在哪里,对不对?"云济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抚养了他十余年的"娘"。打从七岁他初来到云将军府,就是由这女人带大的。   这十余年来,不可否认的,她待他极好,好到简直到了宠溺、纵容的地步。可是,他并不感谢她,因为将军府的人会对他好,完全仅仅只是为了弥补无法补偿的愧疚。   "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她现在嫁入了静王府,你不也知道的?"   "你少装蒜了!你会不知道此时在静王府的静王妃是谁吗?"他挑着眉,"你早知道我会来这招偷龙转凤,所以早有所防备地找来了一个高手,把云若从我手中夺去了,是不?"   云夫人微微一笑,"你的想像力真好,你已经预设了我的立场,我现在多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   "别在我面前装得什么都不知道。"   "信不信由得你了。"只要若儿平安,她活到这把年纪了,也够了!若是济秀打算为当年冤死的家人报仇,她也早想为当年的百余条人命偿命。   云济秀本该姓洪,其先父乃是当年云将军手下的副将。在一次战役中,洪副将兵败诈降于敌方,打算在敌方为朝廷作间细,但当云将军得知属下降于敌方,也不查明真相,立即修书回皇城报告。   两方交战而降于敌方者,这对于朝廷而言是莫大耻辱!收到云将军信函的皇上大为震怒,立即下令,洪副将投降是为国耻,抄其家,于是洪家留在皇城中的百余口人,无一幸免,只有洪副将年方六岁的小儿在忠仆以其亲儿代主受刑的情况下,逃过一劫。   后来洪副将于敌方作间细,提供云将军许多宝贵的敌方军情,甚至让国家反败为胜,可说居功至伟!   当战事平定,洪副将率兵归来,知道洪家被抄一事,心灰意懒之际,在军队尚未班师回朝之际就病故。   临终前他收到一封忠仆写来的信函,知其幼子逃过一劫,于是他托孤于云将军,因为除了云将军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该把孩子托给谁了。   "是我对不起洪家。"云将军深自悔恨当年的错事,他握住虽为部属,却情如好友的洪副将的手。"我会把那孩子当成自家的,好好照顾他,以后他就住云将军府,我会把你生前的事迹告诉他。"   洪副将紧握着云将军的手松了,嘴角有了心安的笑容。   班师回朝之后,云将军禀明皇上洪副将所蒙受的冤情,皇上也十分叹惋,追封他为护国大将军,同时也恢复洪府从前的殊荣。   为了实践承诺过洪副将的话,云将军把七岁的洪济秀接来云将军府同住,亲自教他习武、念书,甚至连云府的家传武功都全数教与。   到了他十五岁,一切基础大致已奠定,云将军打算让他回洪府,他却坚持要待在云将军府,不但要待下来,他还要跟着云家人姓云。   因为他打算云将军府的一切他都要!当年云将军害得他家破人亡,往后,他要云将军府也栽在他手中。   洪济秀在孩提时候就性子阴狠深沉,他清楚云家人对自己的愧疚,掌握住这个弱点,云将军府就任他予取予求了。   洪家的百余条人命,对云家人而言,永远是还不清的债!   云将军死后,云济秀掌握了云将军府所有的权力。   而这个时候,正是他要回血债的大好时机,因为云将军府由他作主,他要谁的命,谁又躲得了?自此云将军府忠仆被他全解散,姓云的族亲也大多离奇死亡,如今云将军府只有一个云夫人、云若和冯钟艳尚存于世上。   云若目前被白衣人所带走,冯钟艳半逼迫地给安排代嫁静王府,至于云夫人嘛,如今孤立无援地守在云将军府等死。   "老太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已经忍受她许久了。"别以为我中意云若,而你又是她的亲娘,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哼!"云夫人冷笑了一声。   云济秀年满二十一时,云若正好及笈,当时他就曾向云将军私自提起,他想娶云若,当时若不是云夫人极力反对,又以云将军府人娶云将军府人,会落人笑柄为理由,只怕云将军早允了他娶云若了。   云夫人暗忖,幸好当时她坚持对了,若儿若真许了这种人,往后恐怕没啥好日子过。   更何况,若儿一直都不知道济秀并不是她的亲兄长。自小,为了保护云若,云夫人就一直把女儿留在身边,不许她和云济秀太接近。而事实上,小时候云若也不喜欢云济秀和冯钟艳,因为他们两人总是想办法欺负她,甚至打伤她、推她下池塘,三番两次她都差些没了小命,云若见到他们两人比遇上洪水野兽更怕。   长大后因男女有别,云济秀虽是云若的"兄长",也没啥机会独处在一块,而冯钟艳虽知云济秀不是云若的亲兄长,她也不多事告诉云若。因为,她钟情于云济秀,而他却喜欢云若,她生怕若云若也喜欢云济秀,且又知道他们两人没有血缘关系,那她不就没希望了?   "你真的不怕死?"云济秀对这老太婆已渐渐失去耐心。   "怕死的话,就不会仍待在云将军府了,当年云将军府欠你们洪家的,是该算一算了,我只求你,就算行行好,放了若儿吧!"   "放了她?"他仰头大笑,"不!相反的,我就只要她。"   "她已许了静王了!"   "此时在静王府的是钟艳。更何况静王又算什么?一个飘泊不定,放着荣华富贵不享的傻瓜罢了。”他冷笑,"你要死,那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你还有利用价值呢!反正你不告诉我云若在哪里也成,只要你在我手中,而她又没死,总有一天她会主动找上我的。"   "我不会称了你的心。"若儿是个孝顺的孩子,若是他以她的性命要胁若儿,若儿真的什么都会听他的。   不!她不能这样害了女儿,云夫人从怀中摸出了把匕首,正要往胸口急刺时,云济秀忽地冷笑。   "你死啊!只要你的尸骨,甚至骨灰在我手中,她一样得乖乖找上我。更何况,就算你死了,我毁了尸,一样可以对她谎称你在我手中,若她不听命于我,我就对你不利。"   "你--"云夫人傻住了。"你这恶魔,你不是人!"   "随便你高兴怎么说。只是我劝你,还是留条老命,将来和女儿相见吧!"看着她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沮丧的低垂着头,他忽地哈哈大笑,洋洋得意地走了出去。   云若啊云若,只要你娘在我手中,我不怕你迟迟不出现的! 第四章   "风大哥。"   清脆而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风绝凌的思绪被打断,回头向来者望了过去。   云若穿着用他的衣服修改了半天才勉强合身的粗布衫立于不远处,但她天生丽质,就算身上的衣着再怎么差,仍不掩其国色天香。   孤绝的性子因云若的出现而略有了改变的风绝凌,这段时间以来,似乎已经习惯了有她相伴。   当然二十多年来养成的性子、脾气并不是短短两个月就能彻头彻尾的改变,他仍是不苟言笑,仍是令人难以亲近、仍是惜话如金,但是,他真的有些不同了,起码云若不会再觉得她老是在自言自语。从前她同他说话,他不是若有所思地对她的话闻若未闻,就是眼睛看着一个地方,连理都不理她。现在好多了,真的好多了,起码她唤他时,他会回头,同她谈话,他"有时"也会看她,听不下去时会给她"吐槽"。   他从前是"非生物",现在已经"进化"到会动的生物,虽然仍是没啥表达能力的"低等生物"。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又回过头去。   唉!每一次都这样,她叫他时,他就不能问句"什么事",或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云若慢慢走到风绝凌身边坐了下去。   "一大早来这里干啥?梅花都谢光了,连梅子的青果都有小拇指大了。"这里的生活很逍遥!她挺喜欢的,问题是......她心中有许多挂念的事。   "你在暗示我,你想下山了?"   "我失踪许久了,我娘会担心的。"她喃喃地说,然后反问他,"风大哥没有家人吗?你这么长的时间住在这儿,他们不会担心?"他知道了云将军府几乎所有的事,而她对他却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叫风绝凌,有一身绝佳的武功、医术,以及令人啧啧称奇的卜算之术。除了这些,她对他的身家了解还真是少得可怜。   "不会。"   又是一句话想打发她!他愈是不肯透露有关他自身的一些事,她就愈好奇。   "不会?为什么?"他有办法四两拨千斤,她就有办法叫他拨到手酸,不得不说!   "没为什么。"自小,他就被江湖人称"赛孔明"的武林奇人所救,并收为门下。他是"赛孔明"第一个,也是惟一的入门弟子。   "赛孔明"在救了风绝凌时,已是七十有三的老人,为了在有生之年,能将毕生绝学全数授与徒儿,他成为既严厉又苛求的严师。   良师求得不易,良材美质的徒弟亦是可遇而不可求。纵横江湖数十载,"赛孔明"之所以没有收徒的原因,正是因为找不到资质良美的人收为门下,但因宿世因缘之故,暮年才因缘际会地救了襁褓中的风绝凌,这徒儿是他等了许久的。   为了在有生之年能将毕生所学授与他,"赛孔明"以严苛的方法对待风绝凌,甚至控制着他的情绪。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太多的人,永远不可能练成武林绝学,因此小风绝凌在习武、学歧黄,甚至天文卜算等若稍有懈怠时,严师常责以怒颜,甚至重罚。这是"赛孔明"爱徒儿的方法。   在他的苦心期待下,风绝凌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赛孔明"百年之后,其门下再度以传奇人物之姿出现在江湖中,因为风绝凌几乎能通过去、知未来的卜算在江湖中赢了个"布衣神算"的名号,也因为他绝世之姿,亦有人叫他"玉面神算",更因他精绝的医术,也有人叫他"神医"。   他救人无数,却从不留下姓名,因此这些称号也就在江湖中流传开来。又,他居无定所、生性孤傲,真正见过他的人也仅是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因此他的名号在江湖中虽响亮,大家对他的事迹亦仅于耳闻而已。   至于他是皇子一事,那也是下山前师父才告诉他的。并要他回皇城认祖归宗。精于天文卜算的师父早知道他出身非凡,只是爱徒心切,不愿徒儿提前回宫去承受那些宫中明争暗斗的丑陋黑暗面。直到风绝凌师成下山,而东宫亦立的情况下,才要他认祖归宗。   生性淡泊的他根本没想过要回宫,若不是太后病危,他才不会入宫,继而阴错阳差地给认出他即是宫中失散多年的三皇子,也才会有后来封王一事。   他这一生活到这里,堪称"家人"的只有师父一人。这正是他无从对云若提他家人的原因。   更何况,他不想那么早让她知道他就是静王,那层身分令他自在不起来。   "风大哥,对我而言,你是团谜。我的事,就算我不说你似乎也清楚,而你的事,就算我问了,还是不清楚,这样很不公平耶!"   "既然觉得不公平,那就别问了。"   "这叫粉饰太平,不好吧?"她托着下巴,有些沮丧。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不见得有益。"   "可是几乎不知道的话,那更是大大的坏处。江湖中朋友不是常说要肝胆相照吗?你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这就很不够朋友了。"   她有时说的话真的是让风绝凌这样不怎么有神经的人都想"吐槽"她。   "活在将军府十六载的千金,又过过几天江湖日子了?你又和谁肝胆相照过了?"   云若脸一红,呐呐地说:"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嘛!"江湖?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哪有机会行走江湖。连上个街吃东西都要天时、地利、人和的配合下才能成功偷溜出去了,更何况行走江湖!   "我......我是没有,那你有吗?"不能知道他的身世,多了解一些有关他的事也是不错的。她知道,他一定行走过江湖,于是她又问:"你有过肝胆相照的朋友吗?"   "曾经有过,可惜已战死沙场了。"律飒,他这辈子惟一的挚友。   "噢......"问到了他的伤心事了。"对不起......我......其实,你也不用难过,我......我虽是女儿身,也没闯过江湖,但是我是个不坏的人,也许......也许可以跟你肝胆相照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绞着自己的手指,傻呼呼地偷笑了半天。不一会抬头一看,"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和我肝胆相照也就算了,竟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人了!"   风绝凌不知何时已听不下去地走到一丈外去清清耳朵了。他一离开,云若自然又跟了上来。   "喂!你......"她快步地追了上来,风绝凌仍没停下来的意思地迳自往前走。忽地,她脚底一滑,很不优雅地跌了个四脚朝天。"哎哟--好......好痛......"她又气恼、又难过地扁着嘴,泪水掉了下来。   她喜欢他,想和他肝胆相照有啥不对?若是可以跟他成为肝胆相照的好友,她也希望自己不是女儿身啊!   更何况,谁说刎颈之交非得要同性才成?   一眨眼的工夫,风绝凌已经又来到她面前了。   "女人究竟有多少泪可流?"   "遇到一个不识好歹的人,她的泪可多着了!"她嘟着唇,不快地控诉着,然后孩子气地把脸别到一边去。   "你有那么倒楣的经历吗?"逗她似乎也快成为他另一个习惯了。   "怎么没有?"她一抬头--咦......人不见了!   喔,原来是他蹲下身,和她等高了。"打从我被你救回来这里,每天都得面对这样的人!这个人真的很不识好歹,面对我这样笑脸迎人的俏佳人一点都没软化那张结   了层霜的脸,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恶?是不是十分不识好歹?"   这姑娘啥时候变得如此厚颜了?风绝凌饶富兴味地咀嚼着她的话中意,然后在她头上一拍。   "喂!为啥拍我的头?"云若有些不悦,那拍头的动作是属于长辈对晚辈的,她爹从前也这么对她,现在她长大了!十六岁了,没有长辈会再这样拍她的头。可是这风绝凌......"我不是小孩子了!年十六了,所谓的二八年华了!"   "那又如何?"   "我......我不喜欢你把我当成小孩。别人把我看小了,我可以不在意,惟独你不可以。"她说这些话时,心跳得好快,连脸都红了。   她以往受的礼教告诉她,无论如何地倾慕一个人,女子的矜持不可以没有。可是,她身上所流的武将热情狂烈的血液,却逐渐地把礼教那一套老掉牙的理论给推翻了。   爱情是属于男女的,为什么只有男的一方可以去追求,而女方只有被追求和接受的份?   "别忘了,我足足大了你七岁。"   "就算你大了我十七岁,还是不可以把我看小了!"她要的不是兄妹之情、长辈疼惜晚辈的感觉。   "因为......我......我......"深吸了口气,"因为,我喜欢你。"   一股暖流淌过风绝凌冷绝的胸口。他早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即使她没说。可是,经由她开口承认,这对他而言又意义不同。   试探性的,他问:"莫要忘了,你是静王妃。"   云若摇头道:"不,静王妃是我表姐。只要我不去打扰她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这阴错阳差的事。而娘为了怕犯上欺君之罪,也不会指证的。"   "静王呢?你害他错配了良缘,这笔帐如何算?"   "我和他素未谋面,他不会知道现在待在王府的不是他的原配。也许......也许他和表姐还相处融洽呢!"   "我居无定所,四海为家,这对出身高贵的你,只怕不是聪明的抉择。"   "我不在乎。更何况,跟了你的这段时间,你也没让我饿着,或是冻着了。"她昂着头看他,然后低下头,"也许......也许对你来说,我是个负担或累赘吧。"童年的许多不快感觉又回到了心头,老是被人漠视的感觉又回到心头。   她一直不是个快乐的人,幸好那是环境所造成,而不是天性使然。遇到了风大哥之后,像他那样冷冰冰没有温度的人,理应使得她的性子更阴郁,但却因为她对他不同以往的感情,使得她以着较热情的姿态走近他,因为她知道,一块冰碰上一根木头是擦不出火花的。   如今她的心随着相处日子的增加而愈陷愈深。而他呢?他依旧是冷傲孤绝,恍若......恍若他的世界中依然只有自己,容不下别人一般。这怎不教她沮丧?   "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也许我的出现令你深感困扰。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很抱歉!"说着、说着,她莫名地红了眼眶。"能和你生活在一起,那真的是我这一生中,到目前为止最快乐的日子了。我想,方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一定让你感到十分困扰,你......你就把那些话当成......当成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我时常说错话,你知道的。"   她都已经表明得如此清楚,而他依旧没啥反应,那意味着什么,她再呆、再笨也知道。   她那赤裸裸的表白方式一定让他十分困扰,甚至......甚至认为她十分轻浮吧?   就让他这样以为好了,反正她这辈子大概也只轻浮这么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不会了!   "你是常说错话。"风绝凌脸上仍没啥表情,不过,他寒星般的眸子却透着一股近似期待的神情,尽管那抹期待在他眼中停留不过一瞬间,"这回,仍是说错了吗?"   "如果你觉得我说了错话,而令你松了一口气的话,那......就算我说错好了!"   "我要听的是实话,而不在乎是你说对、或是说错。"环绕在彼此间初春未褪尽的寒意竟似在刹那间全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灵交集激起的暖意。   "你......"   轻轻地,他将她揽进怀中。虽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相信,云若会懂他,如果她真的喜欢他,她会了解他为她而悸动的心、陷落的情。   此时无声胜有声,爱火在彼此间点燃了。   ~~~   连一句"喜欢你"、"我爱你"都没听到,一颗心就这样死心塌地了?一觉醒来,云若竟孩子气地觉得有些被骗了的感觉。   不成!风大哥到现在,连一句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都没对她说过呢,她难道就这样便宜了他?   太不公平了吧?   由女方对男方说"喜欢你",已经有点没面子了,若是他连一句"喜欢你"的回礼都没有,那她不是亏大了吗?云若真是愈想愈觉得心中不快。   盥洗一番之后,她开始到隔壁房里找风绝凌讨回公道。   咦......没人!这么早他会上哪儿去啊?她仔细一听,外头有阵阵的萧声哩。   "风大哥。"她寻着萧声往外走,好一会儿才在崖边找到了他。   高大挺秀的身影,衣袂在风中飒动,在这几乎无人烟的绝境中,风绝凌的身影给人一种仙人从天而降的感觉。   缥缈的萧声在最后一声山崖的回音中消散。   "你今天起得特别早。"他没回过头去,只看着因阳光渐现而逐渐消失的山岚水气。   "当然要起得早啦!"她来到他身边。   "也好,省得我待会儿又得费工夫地叫你起床。"   云若的赖床功力他领教过的,最初因为她身负重伤,总以为她气力丧失太多,早上迟些起来是常理。后来他才知道,贪睡赖床根本就是她劣根性之一。"你今天可以离开这里了。"   "你要赶我下山?不要!"完全没有转還余地的拒绝。她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夫家回不得,娘家也归不去,能收容她的地方只剩风大哥这里了。   "我啥时候说要赶你下山了?"对于她激烈的反应,他有些不解,也有些......愉悦,这表示,她已经习惯这里的一切了。"这回下山,是咱们两人同行。"   "真的。"早说嘛!现在她没有这个保镖兼钱庄还真有些不行,不过,最重要的是,有心上人相伴而行,天涯海角哪儿都去得的。   "你不是一直很担心你娘?"   "是啊,她若知道嫁到静王府的人不是我,一定十分担心。倒不是因为我没当上静王妃,而是担心我的安危。"她继续喃喃的说:"我想这件事,她大概还不知道吧?"   傻丫头,若不是她的"未卜先知",也许,你现在已被云济秀掳走了,风绝凌沉默地想着。   "说到我被掳走的这件事,至今我仍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些蒙面黑衣人要捉我?捉到我究竟有啥好处?更令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表姐会身着霞佩前来代我嫁?   又......她又为何对我出手如此狠毒?毒鹰爪差些要了我的命。"   她知道表姐自小就不喜欢她,那是因为其爹娘是为了救她才死的,她不怪表姐,可是从前表姐也只是找事陷害她,或打伤她泄恨了事,不曾真要过她的命,这回会痛下毒手,又是为了什么?   "想不通的事情就别勉强自己想通了。"她若知道事情真相,他还真担心她会承受不住。   自己从小到大视为兄长的人居然会妄想把她占为己有,而一块长大的表姐竟会助纣为虐地相助于他,甘心为他嫁入王府。   云将军府的家务事,连他这行走江湖,见过不少世面的人都不禁大叹,还真不是普通的复杂!   "风大哥,其实你知道很多我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是不?"她看着他,"我相信你受人之托救了我,就一定知道那些黑衣人是啥来头。只是你为什么一直都不肯将真相告诉我,而要我去猜呢?"   "我受人之托仅在于救你性命,其他,风某自觉不该多事。"他打算将云将军府的恩怨情仇,留待云夫人亲自告诉云若吧。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知道事实真相?"   "等见到你娘,她会告诉你吧!"   "娘知道黑衣人是谁?这么说,她早料到我前往静王府途中会出事喽?"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风绝凌没给她任何回答,提起玉萧,一曲悠扬的萧声再度在绝谷中传扬。   娘......她为什么知道自己会被挟持?又......她又怎会认识风大哥,并在千钧一发中请求他来救自己?云若不禁在心中想着。   事情怎会如此复杂?而风大哥的真实身分真只是个医术卓绝的大夫?   ~~~   这皇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过就这么些地方,只要有钱,便能使鬼推磨。早知道这招"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是可用之招。   瞧!现在不就有人来通报云若的行踪了吗?云济秀阴狠的脸上,有了许久不见的畅快笑容。   看着前来通报的家丁,他扔出了第一锭金块。   "说,在哪儿见着小姐了?"这云将军府上上下下的婢女、奴才,哪个不被他替换过了呢?云将军府从前的那些所谓忠仆早就被他给了些钱遣散了,现在这些仆人嘛,只要有钱便是条听话的狗了。   "奴才今儿个上街采买时,在福来客栈看到她,她一身男装打扮,身旁还跟了个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白衣公子。"他来云将军府虽只有两年不到,但已经看过云若小姐穿了不下三次的男装了,这才在她今早一身男装的打扮下,仍能一眼即认出她。   "容貌俊美的白衣公子?"云济秀沉吟了一下,想起了两个多月前从他手中救走了云若,更使得他在雪地中冻了一下午,险些冻死的白衣人。"他是否手持一把王萧?"   "呃......好像有!"为了更确定是他,那家丁想了又想,"有啦!对,有!"那位公子长相俊美真是没话说,只是那冷然绝傲的样子,可让人不敢久视。   "真的是他!"云济秀眼中射出了阴狠的神情。   这白衣人处处与他作对,武功又深不可测,连他自认能笑傲江湖的武功都不敌。   这号人物是何来历?又为何要救云若?   "少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去福来客栈帮我看好小姐,在那个白衣人离开客栈时回来禀告我,我要亲自去把小姐接回将军府。"   "只不过是一名'贱婢',有必要如此劳烦你吗?"冯钟艳冷绝艳极的面容出现在花厅外。   由于静王一直没有出现在静王府,深觉愧疚的皇上特地准许静王妃回娘家小住,以解烦闷之情,待静王回府,他会要儿子亲自到将军府接回王妃。   "你们先退下。"云济秀摈退了在花厅的一些下人,待下人全走了之后,他才开口,"静王妃回府,将军府真是蓬壁生辉啊!"心想,今天是啥日子,为何她能私自回来?静王府发生了何事?   "是吗?"她摈退了随身的丫环,拉着华丽而耀眼的隆重华服裙摆走向主位,旋身优雅地坐定。   "我想,对你而言我回来的并不是时候吧?只怕会干预了你的事。"冯钟艳皮笑肉不笑的心想,那贱人倒是命真韧,那一掌毒鹰爪竟没要了她的狗命,不若她的婢女碧儿,一掌就回天乏术了。哼!碧儿死有余辜!谁教碧儿要认出坐在轿内的不是云若,而是自己呢?   "笑话!我云济秀想做的事,谁又能干预呢?表妹,不要以为你顶了个'静王妃'的头衔回来就能干预我什么,你若想得如此天真,那就太不了解我了。"   "是吗?"这些话已经不足以使她气恼,打从嫁入静王府那天,她早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如今,不能成为心爱男人的结发妻,她存在的价值就只剩下也不让他得偿宿愿的和云若双栖双宿了。   "我不管你是为啥理由回到这里,也不管你如今身分有啥不同,请你记住,一入了云将军府,这里的主人就只有一个--我。"   "没人会想和你争云将军府主人的位置。"冯钟艳一笑,"我从前不会,今后也当然不会。不过,我当日在意的事情,今天也没有理由置之不理,起码,在我代嫁给静王如此大的牺牲之后,我更不容许某些事发生。"她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她知道云若还没死,她会放过云若吗?   不!这是她最不能容许发生的事情!   曾经她也天真过,认为只要等到云若许了他人之后,云济秀的心就会慢慢地收回她身边,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她都会等,也相信有那么一天。可是打从他半逼迫的威胁她代嫁静王,以成全他得到云若之后,她终于梦醒了。   云济秀对云若的爱意已到鬼迷心窍的地步,任何事都不能阻拦他想得到她的心,今天就算云若嫁成了静王,他一样会想法子杀了静王,然后带着云若亡命天涯。   她相信,他会如此做!   所以,只要云若一天不死,云济秀对她就一天不能死心,他愈是对她痴心,自己就愈不容许她活在世上!   "静王妃,你这是在向我挑战吗?"云济秀露出个没有笑意的笑容。"警告你,你回云家最好给我安分些,否则,我会让你一回娘家就再也回不到静王府,见不到你那至今仍不肯现身的夫婿!"   "如果,我连这个也不怕呢?"她挑衅的对他冷笑,"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惟你命是从的冯钟艳了,因为,云若活着使我有了活下去的理由。"看着他有些不信的脸,一股快感扩散在她心中,使她得意的笑了出来。"看来,这趟娘家我可回来对了,静王府太闷,这儿有许多刺激的事情等着我。"   云济秀眯着眼看她。她这一趟回来,是有些许的不同了,起码,她懂得反抗他。   只是,她以为她真的有法子对付他吗?呵......冯钟艳啊冯钟艳,她把他云济秀想得太容易、太简单了,就凭她能阻止他什么?   就算她贵为王妃又如何?若不是因为她尚有利用价值,在他眼里,她的命和婢女一样不值钱!   他且看她能嚣张到啥时候!   皇城中少说也有上百家的客栈酒楼,多得是达官贵人云集的名字号,但风绝凌偏偏什么都没着上眼,却独独选中这家福来客栈。   这福来客栈也没啥不好,只是房子旧了些、酒菜少了些、口味差了些,自然,上门的客人也就少了些。   云若原以为风绝凌也不过是名四海为家的穷大夫,自然没啥大把银子可以吃香喝辣,外加住好的。谁知,他却拿得出大把银票给穷人买药!   只是一个大夫,他哪来那么一大叠银票?那一叠,只怕是富豪人家的家当了。   "为什么要住福来客栈?我喜欢吃桂堂楼的桂花糕。"云若故意说。   "咱们住这里是为了避人耳目,你是一些人虎视眈眈的对象,人多嘴杂的地方不适宜你待。"云济秀现在只怕正找她找得急呢!就他对云济秀这人的认识,别的本事他不知道,找人绝对厉害。"至于你喜欢桂堂楼的甜食,找个时间,咱们再一块去买,抑或我跑一趟也成。"   原来是为了她的安危着想啊。   "可......可是,咱们难道一直要住在这里吗?"   "不,待我联络好一个朋友,咱们就可以暂时到他那里住。安顿好之后,我会安排你和你娘见面的。"   "跟你走在一块真好!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必我烦心。"对着他,她甜甜一笑。"早知道就早一些认识你好了,这样我这段日子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不愉快的事了。"   这女孩,孩子心性仍强。风绝凌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是崭新而陌生的。从小到大,他被教导独立,根本不被允许依赖任何人。长大之后,他四处悬壶济世、救人无数,这也只是仁心仁德的表现,压根不是要成为任何人的依靠,抑或想保护任何人。   然而,他对云若,却有如此深厚而无法理解的感受。   他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一卦尽知前世今生事,但千算万算却从没想到为自己卜上一卦,想来也好笑,竟不知自己活到了二十有三还会红鸾星动。   缘分啊!   ~~~   把行李安置好之后,两人相偕下楼,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些东西裹腹。   云若觉得想来也真好笑。他们午餐就是在这里解决的,结果城里的客栈挑了半天,仍是在这家福来客栈落了脚。   这家客栈虽不怎么样,食物也平淡无奇。可是,却算得上是老字号,因此客人还是不少。   在晕黄的烛光下用着晚膳,客栈中的人声不鼎沸,但有些嘈杂。风绝凌一向不多话,而云若平时的多话也因隔壁桌的客人谈话内容新奇而成为聆听者。   "最近城中发生了妇女惨被奸杀一事,那采花贼子的手法真是人神共愤!"   "是啊,那名歹徒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教那些姑娘妇人对他无法招架。据说,都是自愿献身的哩!"一名青衣中年男子说。   "自愿献身?那怎么可能?那不就是那些妇女自愿的了?既是自愿献身,何以后来又自尽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仵作验尸虽无法知道原因,但据我一位行走江湖多年的朋友说,那些妇女只怕是中了一些江湖败类的淫药。传闻,数十年前,流行于苗疆的一种'合欢散'就是种可怕的淫药,误中了其毒的男女,若不及时找到一名异性交姌,阴阳协调,不出一天就会毒发身亡。"   "真有那么厉害?"另一名男子顿了一下,他又说:"那名令人咬牙切齿的采衣贼两天前的夜里不是差一些落网?"   "可不是,当天官兵追到云将军府就突然不见了,云将军府今日可得势了,小姐嫁的可是静王爷呢!堂堂一个王妃的娘家,那些追贼的官兵哪敢贸然进去搜寻?他们有几颗脑袋够砍啊?"   "探花贼的事儿......就这么了了?"   "了啦!不了成吗?难不成还进入云将军府天翻地覆地搜上一搜?又不是不要命。"   云若沉默的吃着东西,耳朵仔细地听着内容,心中不免有些难过。云将军府啥时候给人这样看轻过了?仿佛他们是靠静王才受人尊重的。   不过,一想起兄长这些年来的蛮横霸道的行为,那真是无法让人打从心底尊重。不过像追采花贼这等恶贼,官兵若要入府去搜,兄长会阻挡?   "我觉得,其实那些官兵可以请求入府去搜查的。"云若压低声音说:"我兄长他......他不会那么不讲理,不让他们进府吧?"其实,说这些话时,她是有些心虚的。说真的,她一向不是很了解兄长的。   "就我所知,你兄长他似乎是这种人。"风绝凌喝了口茶,心中想的却是方才隔壁桌客人所提到的合欢散。   合欢散又重现江湖了吗?那对许多有心人来说可就能随心所欲了,尤其是一些花盗淫贼,更是把那药视为仙药灵丹一般。合欢散和一般春药不同,它没有其他抑制药物,抑或破解之法,惟一能使中此药物者生还的方法就只有男女阴阳交合。   这苗疆淫毒不是已在中原消失数十年之久,怎地又会被采花贼所用?又是个多事的年头了。   "我想,你对我兄长有成见吧。"再怎么说,云济秀还是她大哥,她不希望他留给外人坏印象。   风绝凌低垂下眼睑,淡淡的一句,"是吗?"话中说尽了他的不信。   云若真是善良得过了头,这样的兄长她仍替他说话!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一些丑陋的事情真相,她又该如何自处? 第五章   为什么云将军府的男丁要鬼鬼祟祟的往后山的方向走?   不在府中也好些日子了,为了更清楚云将军府有了什么改变,以便清楚云济秀在玩啥把戏,冯钟艳派了两个机伶的贴身丫环暗中了解。   连续数日来,丫环们几乎无所获,唯一觉得奇怪的是,云将军府的男丁几乎每天分早、中、晚都会用竹篮盛着一些粮食往后山方向走。   后山?后山不是只有一幢荒废已久的木屋?那儿根本没人住啊!怎地……   突然,冯钟艳想起了一件颇为古怪的事。她这一趟回云将军府,怎也没看到姑母?云济秀说姑母对于一些事看开了,暂且到寺院去住段时间,以求心灵安宁。   可……这怎么可能?   只怕姑母早就知道自己代嫁给静王的事了,在未知其女生死之前,她放心到寺院求安宁?   根本是一派谎言!   那么……那后山木屋中所软禁的,只怕是姑母了。   虽然自己讨厌云若,可她却无从恨起待她如同亲生女儿般的姑母。打从自己失去双亲,来到这云将军府后,姑母对她的好,只怕不亚于对待云若。   为此,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姑母被云济秀欺侮。   趁着月黑风高的二更天,冯钟艳一身夜行衣掩人耳自地来到木屋。   她一看,竟还有两名守卫看守,看来里头软禁的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姑母。   在来之前,她已经打听过,云济秀今晚有事,只怕要到明天过午才会回云府,而利用这机会是了解木屋内秘密的最佳时机。   猛劲的两拳,她轻易地让看守木屋的守卫昏死了过去。   从守卫的腰间取了木屋的钥匙,这才开锁推门而入。   “姑母。”看着端坐在床缘的云夫人,她轻唤着。   “艳儿?”云夫人诧异。“你怎会在这里?为何不在静王府呢?”   冯钟艳忽觉有些对不住她。“原来……我代云若嫁到静王府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云夫人淡淡一笑,微微地一点头。   “你……不恨我?不恨我夺走了云若的幸福?静王妃是何其尊贵,这么好飞上枝头的机会却让我取而代之了。”   恨?从何恨起?背负着兄长和嫂子的恩情,她的若儿在冯家女儿面前根本没立场恨,只是看着艳儿绝美的容颜和极端的性情,她却不免有遗憾。为什么在同一个环境中长大的孩子,艳儿没有若儿的善良,处处为人着想的敦厚?是她和老爷由愧疚而产生的纵容害了艳儿吗?   “你和若儿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任何人飞上枝头对我而言都是光荣,都是喜悦。只是艳儿这样的姻缘真是你所想要的吗?”她知道,艳儿钟情的对象是济秀。   她甚至隐约的猜到,艳儿会答应代嫁的原因,只怕也是被济秀威逼的。   “我要的?”冯钟艳忽地笑了出来,闪动在眼中的泪水在烛光下格外显眼。“姑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我不羡慕飞上枝头,我只想忠于自己的情感,和喜欢的人终生厮守。只是……老天似乎存心捉弄我,它让我连这小小的请求都没法子实现。”   看着艳儿痛苦,她心中何尝不难过?“艳儿,听姑母一句劝,放手吧!济秀不值得你去爱。”   “不!我的感情一旦付出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若是能放,她不会任由自己走到这种无法回头的地步。   “你既然知道我喜欢的是他,大概也猜出云若这回嫁不成静王都是表哥一手促成的,是不?”   “对这种事,我只感到遗憾。”有时云夫人不禁想问,他们云家欠洪家的债,何时能还清呢?老爷若地下有知,可否告诉她?   “你一点都不恨我们?”原以为姑母知道事情真相之后一定十分痛恨他们,甚至后悔养虎为患。   云夫人轻摇摇头,“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对于你们做错了事,我只会担心,而不是恨。”   冯钟艳幽幽的叹了口气,理不清心中是啥滋味,她敬重的姑母和最痛恨的女人,为什么是母女?   为什么?上苍似乎老爱跟她恶作剧!   “艳儿,此地不宜久留,你快快离开吧,万一给济秀发现了,只怕会对你不利。”要苦,她一个人受就行了,不愿连艳儿都拖下水。   “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冯钟艳淡淡的说。“对了,你怎么会被囚在这里?”云济秀虽没能如其愿地和云若成亲,也犯不着拿姑母出气吧。   “他前来逼问我,是否知道若儿的下落,失望之余,他就囚禁了我,认为若儿若是未死,一定会回云将军府,届时,可拿我的性命逼她就范。”一思及此,云夫人真的为女儿担心。若儿是个最乖巧孝顺的女儿,若是自己在济秀手中,自己真担心她会被控制。“济秀明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为何他要……唉!”   “云若并不知道表哥不是她的亲兄长,一旦知道了,也许她会喜欢他也说不定。”冯钟艳有些酸意的说。   “不可能的。”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若儿天真善良,济秀的性子阴鸷难测,个性如此南辕北辙的人怎能相容?正因为我早知道济秀倾慕若儿,这才在她才满十六时,就请刘丞相替她与静王撮合,没想到……”她摇了摇头。   “嫁与静王,云若仍是永无宁日,甚至连达贵为皇亲的静王都会有生命之忧。”皇族中净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真要他们的命,他们身边养的那些劣级死士就够了,更何况云济秀武功如此高!“姑母,你想得太天真,把表哥想得太简单了。”   “静王不是普通的贵胄子弟,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能保护若儿的。”这正是云夫人当初听见静王的一些神奇事迹,便忙不迭地要刘丞相入宫说亲的原因,因为她也曾想过,一般的皇亲都仅只是一些需要人保护的软弱之辈,哪可能在云济秀的侵夺下,保全云若。   “是吗?”冯钟艳觉得一向睿智的姑母怎地会变得如此天真?“就算如此,静王呢?我过门至今,连他一面都未曾见过。”   那是因为他救若儿去了,若儿有他在身边,她十分安心。云夫人在心中回答着。她只盼若儿莫要再回云将军府了,否则,济秀的狡诈令她十分不安。   冯钟艳见她不说话,又接着说:“静王不见了,不过前几天听表哥的语气似乎已知道了云若的下落。我想,再隔几天吧,不管用任何法子,他会把云若给弄回云将军府的。届时你们母女两人就可重逢了!”她眼中净是妒恨,嘴角有抹冷笑。   云夫人听了她的话,心中一凉。不,不可!若儿绝对不能回云将军府,一旦回了云将军府,那事情就不妙了,济秀一定会拿自己威胁若儿成亲,而艳儿她会袖手旁观吗?不!她会想法子杀掉若儿!   云将军府,若儿绝对回不得!   静王他难道没有和若儿走在一块吗?若有的话,她该放心,若没有的话,那可凶险得很!   “艳儿,看在我抚养你长大的情分,姑母求你一件事,你可答应?”   “是为了云若?”冯钟艳把头一昂,不打算答应。   她什么事都会帮姑母,就独独这件不成!   云若是该死的!她多活着一天,自己就多被折磨一天,自己巴不得她早死,怎可能相救?   “不!是为了你,我不否认,也是为了若儿。”云夫人急切的说。“你想办法,莫要让若儿回云将军府,用什么方法都好,就是不要让她回云将军府。若……若是,她已被济秀带了回来,也请你要想办法把她送出这里,只要若儿不出现,济秀会是你的!”   她的?哈……她的!多可笑的笑话,冯钟艳早就想通,也看开了,不论云若是生是死,云济秀永远不可能是她的,他的心已停在云若身上,再也撤不走了。   她如今唯一能平衡的是,让云济秀和她一样,也做个失意人!   杀了云若,她就找到平衡点了!她要让他也尝尝永远不能得到钟情人垂怜的感觉。   “姑母,你求我其他事我会照办,就仅此一件,我没法子帮你。”冯钟艳笑容中有抹怨毒的嗜血。“因为,我也想要云若的命,她让我太痛苦了,我不想再痛苦下去。”说着,她站了起来,“这地方虽委屈了你,但等时机到了,我会想法子放了你的。”   至于是什么时候?放她出来见云若尸首的时候吧!   想着,冯钟艳冷冷一笑,离开了木屋。   这可如何是好?云夫人急得想落泪,心中直祈祷,老爷,你在天之灵,可要保佑若儿啊!   ~~~   三月桃花艳,这个时节正是赏桃花最好的时机。   每天看着枝妍上的粉色花蕊,又听着丫环们述说着郊区城外的十里春色是如何、如何的令人流连忘返,听得云若真是心痒难耐。   呼!想来也真是可怜,听人家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如今她还没进“侯门”,只不过进了丞相府,就已经体验到这句话的痛苦了。   真是……闷死了!   文官和武官的家风恁地差了那么多?   从前在将军府,爹娘虽管得严,也没像她作客刘丞相家那么痛苦,好像举止行为都得拿量尺量了又量、度了又度一样,痛苦死了。   早知道就该死缠着风大哥住在福来客栈才对。   那地方虽不怎样,好歹行动自由,她在风大哥面前是再嚣张不过了,像她偶尔没规矩地打了大哈欠,伸了伸懒腰,他也会酷着一张脸,视若无睹,再看不过去,也不过来句完全没有责备意味的“没规矩”了事。   唉……云若忽然好怀念从前只有她和风绝凌在一块的日子。   托着下巴,她无聊至极地在一凉亭处自己玩着棋。   唉!连玩棋都只有自己陪自己,就知她有多无聊。   “呵……将军!吃了你这士。”她喃喃自语的说,然后又玩另一边的。“哈!我这支炮,吃了你这没大脑的将军。”一人分饰“两角”,她玩得有些无奈。   微风一拂动,她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草药轻香,令人心旷神怡的味道。   忽地一长臂掠过她的肩头,拿起棋盘中的一支黑棋,吃了一支红棋。   “风大哥——”总算来了!她一扫眉宇间的不快,展颜一笑,“总算有人肯陪我下棋了!”一面说,一面下了支棋,“丞相府的丫环真拘谨,连陪我下盘棋都说什么不敢逾矩,怪啦!下盘棋都有这种贵贱之分?从前咱们家的碧儿才不会这样呢!”   “你和碧儿很好?”他这句话是多问的,若非情同姐妹,碧儿不会至死仍惦着她的安危。   “是啊!她年长我三岁,和我情同姐妹。不过啊,她性子有些胆小,做坏事时总是我带头的。”轻轻的一笑,她说:“不知道她现在是在静王府,或回云将军府呢?”   风绝凌心中一沉,将棋局一糊,乱了一盘棋,并在云若惊讶的神情中站了起来。“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咱们要出丞相府吗?”她眼睛亮了起来,心中在快乐地高歌。“我想去郊外,听丫环说,那儿的春色美得教人忘却尘俗哩!”   他后来曾重回到碧儿的尸首处,给了当地樵夫一锭金子,要樵夫替碧儿立碑好入土为安,她长眠处正好是城郊。   “去换套衣服吧。”去祭拜忠仆,她一身粉色衣衫不宜。   云若弄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她回房换男装,以便好办事。否则要是让刘丞相看到她大摇大摆的出府去玩,刘丞相不怪叫连连才怪哩!   “我马上回房换,风大哥等我一下。”   她雀跃的身影令风绝凌幽幽一叹。不知待会儿当她看到碧儿的墓碑时,会如何地伤心欲绝。   ~~~   风绝凌抱着云若飞檐走壁地出了丞相府,两人一同骑马地出了城,一路上的美好景色教云若心旷神怡,但相形于她的快乐,风绝凌显然明显地沉肃多了。   “风大哥今天心情不好吗?”平时的他就是冷冷的,没时表情,可……反正她觉得今天的他有些不同就是。   他好像比以往更冷沉。   “怎会。”他回答得淡然。   马儿带着他们来到一花坞,一盛开桃花的花坞。   风一吹,桃红色的花瓣染红了一片桃林,如同下了红雨一般。   “好美!”她看得眼都直了。   风绝凌扶着她下马。   踩在宿雨的软泥上,云若只觉得新鲜好玩。   丞相府的丫环说得没错,这个地方真的会令人流连忘返,她在皇城也住了十余年了,从来不知道有个地方那么棒,若是找到碧儿啊,她一定会找个机会带碧儿来这里,然后叫碧儿用着那独有的破嗓子,唱着家乡的山歌。   复向前走了几步,她看到了一座小坟。那小坟就在桃花林中,唐突地引起她的注意。自然地,她的目光落在石碑上的刻字——碧儿姑娘之墓,左下的小字刻有“风绝凌”三字。   一阵寒意在云若心中缓缓升起,她心脏仿佛不堪负荷地急跳着,然后又似急欲寻求答案地回头看向风绝凌,手颤抖的指着石碑——   “那……那是……”   “我能及时从黑衣人手中救走你,是碧儿帮的忙。”他沉沉地说,然后淡然地叙述碧儿死前仍惦记着她安危的经过。   “是碧儿……”她走向前抚着因潮湿的空气已长了一层青苔的墓碑。“是她救了我……”她没有哭,神情却是比泣血更令人难过。“是我害死了她……如果我不嫁静王……就不会发生了这些事,碧儿……”她轻唤着碧儿的名时,眼中浮上了层水雾。“她就不会死!都是我、都是我……”她的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宣泄了出来。“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风绝凌将她拥进怀里,心疼她所承受的一切。   “那群抢亲的人是谁,为什么这么残忍?碧儿、碧儿是那么善良的姑娘,他们何其残忍地对她下毒手?为什么?”她忽地揪着风绝凌的衣服,“风大哥……碧儿死时,你就在她身边,一定知道谁杀了她,对不?告诉我,我一定要为她报仇!告诉我,是谁杀了她?”   风绝凌沉默以对。   他要怎么告诉她,碧儿的死是因为毒鹰爪?也就是说,取碧儿命的人和要她命的人是同一人,既然,云若曾说她胸前的伤是因为其表姐冯钟艳,碧儿的死自然也是因为冯钟艳。   “风大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她丧失理智地扯着他的衣服,“杀了碧儿的人一定和你有十分亲密的关系,因此你才包庇他,是不?”   “你胡说些什么?”他不动气,回答得淡然。   “一定是。否则你告诉我,是谁杀了碧儿?我要替她报仇,说啊!”满脸泪痕的她望着风绝凌,痛不欲生的样子教他心疼。“你说啊!”她理智全失地逼着他,双拳在他背后捶打着。“告诉我……”   为了避免她激动过度,风绝凌叹了口气,点了她睡穴,让她安稳地在他怀中睡去。   睡吧,云若,希望你在梦中,能梦到碧儿,那个和你情同姐妹的忠仆。   ~~~   一脸清泪的悠悠转醒,云若发现自己睡在柔软舒适的绣床上。   是她在丞相府的房间。   “你醒了?”风绝凌一直都陪在她身边,心想她在梦中只怕和碧儿相见了,否则,何以泪难休?   深吸了口气,云若苦苦一笑,“我方才梦见碧儿了,她仍是从前甜美的模样,她……来向我道别……”说着,泪水又落了下来,“说……她要到好远、好远的地方去了,只怕不能陪在我身边了,我叫她别走,她淡然地转身,不再回头地远走,再也不理我的呼唤。”   为云若拭去了泪水,风绝凌说:“为了让碧儿安心地走,你要坚强起来,莫要哭坏了身子,否则,她会不安的。”   方被拭干的泪又占据了她的脸庞,“我好孤单,自小陪我长大的姐姐没了……我好像什么都没了。”   将她搂进怀里,风绝凌抚着她柔细的青丝,“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你还有疼你若命般的娘,忘了吗?”   他生性含蓄,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有时更木讷得像木头。   云若抬起头看着他。   “你呢?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和碧儿一样,不要我了。”   “不会。”   云若反将他抱紧,在他怀里喃喃的说:“不许你不要我,对不起……方才我在桃花林中对你说了些重话……对不起……”她失去碧儿了,不能再没有风大哥!将手移至他颈项,在他脸上一吻,她煽动着仍沾着泪水的密长睫毛,“我……不能没有风大哥,不能没有……”想起自己的孤单,她的泪水再度滑落。轻颤着唇,她将吻移到风绝凌冰冷紧抿的唇上,缩紧皓臂地将唇压上。   风绝凌身子一僵,口中尝到她咸咸的泪水,修长的手指托住她的后脑勺,他温柔地贴紧了她柔软的唇,热情地回应了她的吻。   尔后——   云若依偎在他怀里,气息仍未回复地娇喘,一张脸若微醉般地染上了两抹红霞,低垂着眼睑因方才没来由得大胆而始终不敢抬起。   “想什么?”风绝凌一颗若同千年冷岩的心恍若拂过了一阵春风一般。他将手指头插入云若柔滑乌黑的秀发中,温柔地梳顺。   “这样幸福的我,不知道碧儿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会知道的。”   “是吗?”终于,她抬起了头。“风大哥,咱们回云将军府,好不?”她突然说。   “为什么?”   “我想向娘禀明我……我们的……的婚事,由她作主,让我们拜堂。”她有些羞意的说,说完,忽地面红过耳。老天!她这不在向他求亲嘛?婚姻大事……怎地是由她这女子来开口了?真……真是。   “不怕对不住静王?”他故意捉弄她。   “他有表姐了。”早说过了嘛。“娘要是见了你,一定很中意,不会要我非静王不嫁的。”   “是吗,我可是四处飘泊的大夫,比起静王权大财粗,一般母亲都会较喜欢后者的。”   “我娘不是那种人,她最疼我了,只要我坚持的事,她没有不答应的。”这些问题,她可是一点都不担心,她娘是最好讲话的了。   “你有没有想过,若我是静王有多好?”他想知道,自己爱上了个什么样的女子?   “你是静王?不像!根本不像。我想啊,静王不会是你这样子的,他武功、人品一定没你好,唯一有可能相近的,大概是那冷若冰霜的样子吧。”那些王爷不都是自视甚高,用着鼻孔看人?   不过,他们那种冷是装出来的,而风大哥的冷是打从骨子里冷出来,令人感到难以亲近。   接着,她又说:“我才不会希望你是静王呢!我喜欢自由自在,不被拘束的生活,这种生活大概只有你能给吧,一入侯门的种种约束,那会闷死人的。”跟着他是明智之举,她既可遍游各地名胜,尝遍名地美食,跟随着他四处行医义诊,更觉生活充实无比。   这么美好的生活,是她从前在将军府,想都没想到过的。   “不怕吃苦?”她的话令他安心,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他飘泊四方,真正需要的终身伴侣,正是像她这样,能够分享他的生活,有着满满好奇心,陪他云游四海的人。   “吃苦?”她才不怕呢!“到目前为止,跟在你身边吃香喝辣少不了,吃苦嘛……好像只有我性命垂危时,你才弄了些难喝的药给我喝嘛。”她顽皮地说。   风绝凌淡淡一笑,冷俊的脸上有了抹淡雅的笑意,如同春风拂面般令人舒爽。   云若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好看得不得了的笑容。   “笑了、你笑了!”   平时不笑的他已具颠倒众生之风姿,如今一笑,那威力更是惊人。   敛住了笑容,风绝凌轻拍着她细致的脸,“静王若知道他的‘真命’王妃不肯入门,不知他作何感想?”   “拍手叫好!当王爷的一定是一些怪人,虽然我娘说过他许多令人佩服的事迹,可是……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喜欢我这种姑娘的。”太野了!她自己都觉得。“所以,由表姐嫁过去,还是对的。”   “也许静王喜欢你这种有些不像大家闺秀的姑娘呢!”他话中有话。   “那只能怪我和他无缘喽!”她作了个无奈的表情。   无缘?怎会无缘呢?风绝凌心中想。   无论她喜不喜欢静王,最终仍是要进静王府的,谁教她一时不察地喜欢上他呢?   若是有一天,她得知静王就是他,他就是静王,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不管如何,他还是感谢上苍,让他遇到了云若,只有她能走进他冰封的世界,如春风一般地化去他的冷漠。   她是第一个敢接近他,用心地想去了解他的女子。   只是他的爱情,只怕仍前途多难! 第六章   在烛光前检视着要送给风绝凌的绢帕,云若挑剔、严苛地看着绢帕上的一针一线,确定是完美无瑕之后,她才安心地收入怀中,待明儿个他来找她时,再把绢帕奉上。   也不知道风大哥今天忙些什么,方才他说有事得外出,就匆匆离开。   都已经夜深了,这个时候能办什么事?有好玩的,也不带她去,真没意思!   走到窗前,她推开窗子透气,忽地后头肩上一麻,她给人点了穴。   “谁?你……想要干啥?”很直觉的,她想到前些日子她和风绝凌在福来客栈听闻的采花贼。   不……不会吧?这是丞相府,那淫贼没这么胆大吧?   那蒙面的黑衣人走到她面前,点了她哑穴,然后抱着她跃上层檐。   云若虽浑身动弹不动,可她神智仍十分清醒。   这装扮……这装扮是她前往静王府成亲那天,半路拦阻的那群黑衣人的打扮!   没错!她记得很清楚。   而抱她的这双手臂……她的所有记忆仿佛都一块儿苏醒了一般。   那天她中了表姐的毒鹰爪昏死过去之际,她仿佛跌入了一双手臂中,她感觉得出来,那双手和此刻抱着她的这双手是同一人。   老天!这人……这回又要带她去哪里了?她想挣脱出他怀里,可她全身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怎办?风大哥……救我……   黑衣人抱着她来到一面高墙处,纵身往内跳。   是云将军府?!云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会错的,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不会连自己家到了都不知道。而且,这里似乎是属于兄长住的地方。   这黑衣人怎会带她来这里?莫非他想挟持她好威胁兄长什么?云若心里这么想,眼睛不由得往黑衣人脸上望去,这一望才发觉,他……他的眼睛,怎和兄长那么像?简直一模一样。然后她仿佛想通了什么似的睁大了眼。   这黑衣人是……是兄长!   应验了云若心里所想的,黑衣人来到了云济秀的房里,将她安置在床上后,扯去了脸上的黑布。   真的是兄长!   “怎么了,多日不见,不会连我是谁都忘了吧?”   云济秀朝着她一笑,伸手解去她身上被封的穴道。   多日不见,他的云若愈发地娇艳动人了。   “怎么会是你?”至今她仍不信。这么说来,破坏她嫁到静王府,以及杀了碧儿的人也是他了?   她怎么那么迟钝?她在差些死在表姐的手下之际,就该猜到那抢亲是和兄长有关了。表姐如此深爱兄长,能说服表姐代嫁静王府的人就只有一个——兄长。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兄长要策画这抢亲事件?   她嫁到静王府,成为王妃,这该是视权力至上的兄长所乐见的,毕竟,她嫁予皇亲,这意味着他的权力,以及可依靠的后山更加强大了。   她嫁给静王,这对于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为什么要破坏?   “我救了你有啥不对?”云济秀心情好得没话说,想不到今晚的计划如此成功。不过,这也非偶然,这可是他大把银子砸出来的“忠狗”在丞相府中打探了数日的成果。   “救我?”到现在还想骗她,云若不悦地皱了眉,然后直接问:“兄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嫁入静王府?”她旨在问原因,而非恨他使她当不成静王妃。相反地,她还得感激他呢,若没有他,她也不会和风大哥认识。   原来她都知道了,云济秀眉一挑。心想,也好,省得他还得费心去编谎言。“理由很简单,因为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和我抢,就算是贵为三皇子的静王也不成!”他骄傲地昂高了头,“你疯了,我是你妹妹!”一阵寒意自云若脊椎升起,她不由得头皮一阵麻,她发誓……他看她的眼神……异常地柔。她犀利地感觉到,他方才的话不是在开玩笑的。   “妹妹?”他冷笑,“我姓洪,你姓云,两个不同姓的人会是亲兄妹吗?”他轻浮地托起她好看的下颚,脸一凑近,眼看唇就要吻上她的。   云若仿佛感受到侮辱,急急地别开脸,“不要——”双手反射性地往外推。   云济秀怎会罢休,他双手钳紧了她撇开的脸,欲一亲芳泽,任由她使力地推着他。   “不……不要……”她吓得眼泪直在眼里打转。   “放……开……我……”她不知哪儿生出来的力气,挣扎出一只被他捉住的手,火辣辣的一掌往他脸上掴去,“啪”好大一声。   看着他脸上浮起的红肿手印,云若也吓了一跳。她……她怎么打了他了?   罪恶感还压在胸口透不过气时,火辣的一掌也打在她脸上,巴掌大的白皙脸颊红肿了一大半边。记忆中被云济秀和冯钟艳拳打脚踢的可怕回忆又浮现在云若的脑海中,她害怕地缩往床内侧,用手抱着头,以免他又再度拳脚齐下。   “不要?”云济秀冷笑,“被我看上的女人容不得她说不要!尤其是你,我一颗心悬在你身上足足数年,容得你说个‘不’字吗?”   “你……你别胡来,我……我叫人喽!”   “你有本事就叫啊,这里是云将军府,谁救得了你。你娘?还是救你的那白衣人?”他邪肆地大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我对女人从来不用强求的,我有办法叫你心甘情愿地跟了我。”   “不要再说了!”云若用手捂着耳朵。他……他是她认了十多年的兄长,虽然平时待她不好,可是她还是视他为兄长,怎地……天啊,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兄长说他姓洪,不姓云?而他不姓云,为什么打从她懂事以来,爹娘就要她叫他为兄长?   “云若,你是个聪明人,跟了我,你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若不然……我有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不!不要。”她泪眼婆娑。“我……我心里面有人了,我只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要荣华富贵。”风大哥,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啊,我兄长他疯了?尽说一些我不明白的话,风大哥,你现在在哪里啊?   “心里有人?”云济秀眯着眼,一脸山雨欲来的神色。“谁?”见云若不语,他不由得直接想到了从他手中带走她的白衣人,那神秀俊朗的绝世容貌,和翩翩的风华气度。他一向自豪外貌出众,然而他见了那白衣人之后,也不得不承认,那白衣人真的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莫非云若的“心有人”,指的就是那白衣人?“是救了你的白衣人,是不?”   云若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   兄长是标准的小人,她担心一承认,风大哥只怕会有大麻烦。她心想,风大哥武功卓绝,若是兄长光明正大挑战,她自然不担心他。怕的是兄长又不知要用啥鬼计对付他,万一兄长串通一些贪官,随便编派个罪名给他,风大哥就吃不完兜着走了。   只是她的沉默对云济秀而言,却是默认。   他瞅着她笑,然后说:“云若,你果然好眼光,那位白衣人的人品的确是万中选一。可惜……你和他有缘无分,我说过,你会是我的。”他手上有云夫人这张王牌,怕云若不乖乖听他的?再不成,从淫贼李飞手中取得的合欢散,也会要她“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人。   “你……真是无耻!”她不想在这儿听他胡说八道了。鼓起勇气,她说:“我……我要走了。”   她走到门口,云济秀只是看好戏一般地看着她,并不加以阻挠。直到云若要拉开门时,他才懒懒的说:“走吧,有胆你就离开这里,一旦离开之后,下一回再回到云将军府,就是为你娘奔丧回来的。”一抹有恃无恐的笑容扩展在他脸上。   “你……你把娘怎么了?”云若急急地回身,见他笑而不语,她又往前走了数步,“她……她在哪儿?我要见她!”   “只要你乖乖地听我的话,她会很安全,过得比谁都好。”用力一拉,他把云若拉往他怀里。“若是你不听从我的话……我就不能为她的安危保证些什么了。”   邪笑地,他把唇压上她白里透红的粉颊。   不、不要……云若委屈地哭了,但是,她又不敢反抗,怕万一惹毛了云济秀就再也见不着娘了。   云济秀心想,良机不可失,打铁得趁热。他决定今晚就得到云若。府中有一个令人厌烦的冯钟艳,天晓得当她知道他带回了云若后又会使出啥把戏?除了她之外,府外又有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白衣人,万一白衣人知道云若在他手中,要救走云若绝非难事。   先得到她再说吧。以免夜长梦多!   他邪肆的唇由云若的脸颊来到了她不点而朱的唇,正要吻下之际,一不明掌风打灭了房里的烛火。欲火已炽的云济秀遭这阻挠不由得满腔的欲火转为怒火。   “谁?”他放开云若追了出去。   云若抖着身子下了床,还来不及走到门口,一黑影掠身入房,点了她身上的穴道,然后让她喝了一杯有着淡淡涩味的水,接着她的身子被腾空抱起,往外跃去。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黑衣人带她来到一荒郊野外,这才放缓了脚步,被强拉着逃命的云若才得以喘了口气,这一深呼吸才觉得不对劲。   怎地……怎地她全身好似着了火一般?心里头好像有千百只虫子在里头钻动一样,最奇怪的是……下腹也似有一阵阵的火在燃烧?   原以为她是被拉着跑了好长一段路才会全身发热,如今才知道不对劲。   “你……你是谁?”云若口干舌燥地说了话,“为……为什么要救我?”这黑衣人娇小的身影,自然不会是风大哥,那么,还有谁会在她绝望时侯救她?   “救你?”黑衣人旋过身,把脸罩扯去,月光下的艳容怨毒而恨极。“看到我的脸之后,你还会以为我是为了救你而来的吗?”   “表姐?”云若瞪大了眼。   “奇怪我为什么会出手助你,免受表哥的欺负,是吧?告诉你吧,我只是不愿他碰你而已,因为你不配!”看着云若用手抚着喉咙,雪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明显的桃花红,她眯着眼得意的笑,轻声的说:“怎么了,现在觉得十分难受,蠢动的欲望叫你愈来愈想男人了,是不?”   “你……”云若想起了冯钟艳方才喂她喝下的那杯带涩味的水。“你方才给我喝的是什么?”她为了控制想笑的感觉,手紧握成拳。   她……好热……好想笑……好想……天!这是什么感觉?云若着了火般的身子竟使得她不由得娇喘了起来。   “想知道吗?”冯钟艳轻笑,“合——欢——散。”   呵!云济秀最笨的地方就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自认为能相信的心腹阿忠只不过是个赌鬼,只要有钱,云济秀什么秘密她弄不到手?   偏偏她代嫁到静王府,什么没有,就是有挥霍不尽的金银钱财。于是,她以一百两黄金知道了云济秀所有的秘密,包括他杀了到将军府避难的淫贼李飞,并从李飞身上搜出了一瓶合欢散一事。于是,她又给了阿忠一些好处,命阿忠到云济秀藏合欢散的地方偷龙转凤的把合欢散弄到她手中。   因为如此,云若今天才有幸用到这难得一见的合欢散。   “合……合欢散?”冷不防的,一股寒意自云若胸口升起,在她发着火的身子形成一股不协调的冷。就是在福来客栈听到那种淫毒?她脑海中不由得浮出那几位客人的对话——传闻,数十年前,流行于苗疆的合欢散就是种可怕的淫药,误中其毒的男女,若不及时找到异性交姌、阴阳协调,不出一日就毒发身亡了。   “这合欢散可是能叫人飘飘欲仙的,怎么,看你娇喘连连,想必此刻已经快尝到那滋味了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小到大,她知道表姐恨她。表姐可以杀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为什么?”冯钟艳笑得很得意,“因为我要你死,却不希望让你死得太痛快,我要好好的折磨你,以平衡这些年来我对你的怨恨!眼前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在这里等着‘有缘人’来一解你欲火焚身之苦,放心吧,再过半个时辰左右就天亮了,到时城门打开,在入城的人中,多的是对你这绝世美女有兴趣的人,届时,你可以好好享受鱼水之欢,知道什么叫飘飘欲仙。”   火……火在燃……云若痛苦的承受着小腹间烈火燃烧的感觉。她缩在掌中的指甲戳入手中,唇上也咬出一排血痕,要她在这道上找个男子就……不如死了算了!   不!她宁可死也不要承受这种屈辱。   她愈是痛苦,冯钟艳笑得愈是痛快得意。“好表妹,你还有另一选择呢,在你身后往前数十步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对于我的合欢散,你可以不领情的。”冯钟艳意指,只要她有勇气一跳,她就解脱了。“你慢慢考虑吧,我先走了!”在得意而痛快的笑声中,冯钟艳走远了,最后消逝在路的一边。   “我……好痛苦……谁……救我……”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逝去,她的痛苦一点一滴加深,难耐的欲火使得她喉间高高低低地传出她无法控制的嘤咛吟哦。   天……天色亮了……她绝望的看着日出东方,万一真有人来了,她就这么随便找个男人就……不、不!多么肮脏污秽,不洁的感觉令她秀眉锁得更紧。   忽地,她听到了远方传来阵阵的马蹄声。   毅然决然地,她回身往断崖方向走。   宁可一死,她也不接受侮辱!   ~~~   是合欢散?风绝凌放下了云若的手,微斜入鬓的浓眉不由得揪紧了。   昨晚深夜他进宫为太后诊脉,一直到凌晨才离宫,谁知一出宫门没多久,就看到云济秀气急败坏地领着一群家丁找人。   听他对那些人说的话,自己便确定了他要找的人是云若。   云若怎地落入他手中?莫非……是趁自己不在丞相府时,他入府掳人?唔,那也不无可能。风绝凌心想。   但既然云若被捉走,何以他又出来找人?莫非有人救了她,抑或她逃走了?   于是乎,他跟在他们身后一探究竟。   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也为了看清楚那些人有何斩获,于是他一直都是匿身于高处屋顶上。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发现未开城门的清晨时分,竟有人由城门外跃身入城。   直觉使然,他放弃跟在云济秀后头等结果,施展身形往城外而去。   幸而直觉没有误导他,他才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欲跳崖自尽的云若。   初见到她时,她脸上的一片酡红令他不解,她喉间的低吟娇喘以及紧贴着他身子,双眼含着情欲的模样令他不自觉地红了脸。   云若怎地变成这样?她的样子比青楼女子更加不庄重,他想这样子若将她带回丞相府,只怕会引来侧目,到客栈似乎也不方便,于是他灵机一动,暂且带着她回静王府。   静王府后头的桃林中有一水榭,水榭旁的别业是他回静王府时常常前往打坐、研读歧黄百书的地方。这儿静,且由于他下令,平时没人敢到这里来。看着躺在床上,被他点了睡穴仍在沉睡的云若,风绝凌真不知该拿她怎办才好。   是谁那么狠毒,竟对这样的弱女子下这等淫邪之药?太不可饶恕了!   中了合欢散的人若不与异性交姌,是活不过一日的,他精通歧黄之术,却对于这种淫药莫可奈何,如果今天云若中的是“云雨粉”,那只消童子尿即能破解,偏偏,罢了——   他解了云若的睡穴,她迷迷糊糊地转醒,困难地吞了口唾液润润干涩的喉。   “风……风大哥……”她使尽力气才阻止了喉间差些又泄出的令她自己往后想起,只怕会羞得想一头撞死的娇喘吟哦。   “你中了合欢散。”他淡淡的说。   “我……”为了控制不该发出的声音,她索性不说话,只点头表示她知道。可是,她失算了,着了身的欲火不断地侵蚀她的理智,她终究还是控制不住。   咬着牙,她落下了深感耻辱的泪。   在自己心爱男子的面前这般不堪入目……不如死了算了!   叹了口气,风绝凌将她搂进怀里,这一搂,云若仅余的理智全部飞往九霄云外,她抱紧了他,一双手不安分的来到他腰间的束带。   风绝凌星眸望向她,她羞愧难当的咬着唇,垂下手,将脸别到一边,又羞又气的落泪,哽咽着声音,用着仅余的理智说:“走开!你走开!”他再不走开,她等一下又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来了。   现在她的举止真的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如果可以,她不会在自己心仪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如同荡妇淫娃一般的饥渴、无耻。   天……谁来救她。   风绝凌坐在床缘,他修长的手指拂开云若因泪、汗而粘贴在额间、脸上的发丝,然后顺势而上,将她挽在脑后的长发一松,任由如黑瀑般的长发直泻而下。   “美丽的姑娘不该哭的,哭了就不好看了。尤其是我风绝凌的妻子更该是美丽的。”温柔地拭干她的泪,他说:“怎么不抬起眼看我?莫非嫌我长得丑?”   “不……不是的”她抬起眼。“我……”   “这不是你的错。”他轻吻着她紧锁的眉宇。“闭上眼。”他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令她恍若被催眠了一般,她缓缓地闭上了眼。   ~~~   一觉醒来,竟已经是近黄昏时分。   看着由窗棱透进来的橙红色阳光,云若还以为天尚未亮,于是蒙被又打算睡。   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坐卧了起来,眼角瞥到衣被上点点的殷红血迹,这才想到了早上她和风绝凌的事情。   现在她浑身舒爽,只是头仍有些晕眩,想必那合欢散的毒已解了吧!   看着那初经人事的落红,红着脸的云若呆呆的想事想得出了神。   经过早上的事,她和风大哥已成为夫妻了,可是那是为了救她,不得已才……   他是被迫的吗?   想起了早上的一番云雨,她的脸真热得可以煎蛋了,老天!她怎么可以满脑子都想着那件事?   胡乱着思绪,一直到她听到外厅传来了落闩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想起了此刻自己身上仍一丝不挂。   天啊!衣……衣服,她的衣服呢?   在匆忙之际,她只来得及穿上亵裤、内裙,以及上半身的肚兜,但连肚兜带子都来不及系上,便只得狼狈地捉了被子遮掩,躺回枕上。   风绝凌走了进来,手中拿了一碗解毒的茶水。隔着纱幔,他问:“云若,醒了吗?”   “呃。”天,这样忽然面对他,多难为情。真的,希望暂且可以不必面对他。不知怎么,早上的一些“惊心动魄”的抚触和感受一并又回到云若的脑海。真……真是,她怎么会满脑子情色影像?   合欢散的功力果然不同凡响,连解了毒之后,仍有后遗症!   风绝凌把幔布分往两边勾妥,有些奇怪的看着背对着他的云若。   “怎么了,身子仍是不舒服吗?”他注意到了,她露在被外的耳根和脖子都是红色的。“转过身来,我替你把个脉。”合欢散的毒不会未退尽吧?   “不……不用了,我……没事啦。”她心中因想着“不堪”的心事,此时脸才会红得可以煎蛋,要是让他见着了,那……死了算了!   “是吗?那就好。”他抚了一下她的秀发。“那起来吧,外头的水榭很美,一块欣赏夕阳吧。”他这么说时,眼尖地注意到她雪白颈根上的一枚紫青。   很自然地,他想看个究竟。于是,他拂开了她贴在颈间的发,看见一处一处的淤痕。   老天!他早上怎地如此粗鲁,他全用啃的吗?否则怎会这样?   追寻淤伤处的多寡,他自然地把云若转过来面对他,甚至拉低她死命提高在下巴处的被子。   云若的颈子至胸前被烙下了许多吻痕,那紫红的淤痕在她白皙的肤上更是明显。   “我太粗鲁了。”   “还……还好。”其实……那好像只是看起来恐怖一些,实际上不怎么痛,倒是她现在全身骨头仿佛要散了一般。   风绝凌将她扶了起来,从怀中摸出一白色瓷瓶,从中倒出了一些透明而具薄荷香味的液体涂在她淤伤处。   当涂到她胸前的软丘时,他轻声温柔的问:“早上,弄疼你了没有?"   云若没想到他会问那样的话,她将脸埋入他怀中,羞于启齿。   她娇羞的模样使得早上初试云雨的狂喜又回到了他心头。风绝凌低头细吻着她的眉眼,最后缠绵于她欲言又止微启的红艳樱口,修长的手指大胆地寻找起胸前的春光——   在云若娇喘吟哦声中灵欲交织了这一刻,他是夫,她是妻,共赴云雨,共习周公之礼。   夕阳沉去,月娘也羞得掩去了脸。 第七章   皇城第一酒楼,云客楼。   说起这家名字号,那可是上达皇亲国戚,下至市井子民都有耳闻的。只是一般黎民百姓也只有身上有几个小钱的才进得了云客楼,否则只有听听名字过过瘾了。   故凡是进得了云客楼的,非富即贵。   如今放眼酒楼中,或品茗、或用膳、或低声交谈、或高谈阔论的,哪一个不是某某大官、某某富豪。   靠窗的雅座是少数达官贵人的特权,东角的窗口此时就坐了位青袍老者和一黄衣公子。明眼人都知道,那青袍老者即是皇上宠妃李妃的父亲平王,李浩然。而他对座的黄衣公子即是霸道跋扈的云将军府中的云济秀。   “云老弟,最近瞧你挺不得意的,怎老锁着眉啊?看得老哥哥我心情都不由得沉了。”李浩然是因为爱妾可儿是云济秀所赠的贺寿礼而走得很近。他疼极了可儿,也就抱以感谢之情地对待云济秀。   “我心情糟,连老哥哥都看得出来。”由他和李浩然称兄道弟就知交情匪浅。“最近是有些不得意的事。”云若失踪至今已经两个月余了,任他怎么找,几乎把皇城寻遍,就是没能找到她。   他曾怀疑过云若失踪一定和冯钟艳有关。于是他找来了心腹阿忠,问阿忠云若失踪的当晚,静王妃在哪里、做什么,没想到阿忠肯定的说,那天静王妃身子不适,早早就喝了药,歇着了。   真的是错怪她了?   可是……除了她,又有谁会用这招调虎离山计救走了云若?是那个白衣人?   不!他若真的要救云若,凭他的武功身手,不需要用这招调虎离山,更何况那黑衣人身形娇小,绝不是那白衣人那样高挑。   眼看那夜就要得偿宿愿了,却在紧要关头给人破坏,这口气,叫他如何忍住?   最好别让他知道是谁坏了他的好事,否则他非把那人千刀万剐不可!   “看得出来,怎会看不出来,怎么,有啥事情说出来听听,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你到底。”   “老哥哥人脉广,不知道可否帮我寻这画中女子的下落?”云济秀把云若的画像拿出来。这画是从云夫人房里拿过来的,出身书香门第的云夫人习得一手好字、好画,去年春天,她特地为云若画了这一幅画。   李浩然接过了画,定眼一瞧,心中喝采,哪来的人间绝色?他看得目不转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讶异表情。   此女只应天上有,这红尘中哪来这等美女?他心想,只怕连皇上身旁的宠妃都无一人及得上!“怎么,这是云老弟的红颜知己?”   李浩然没见过云若,自然不知道她是云将军府的人,更不知道她该叫云济秀一声“兄长”。   云济秀不会傻得把画中的人即是“胞妹”给说出。因为,他的胞妹该是静王妃,又怎“走失”了呢?   “是未婚妻,只是被歹徒挟持走了。”   “未婚妻?”李浩然头一点,“怪不得你最近心情不好,原来是发生了如此大的事。好!我若是有机会看到此女,一定会转告你的。”   云济秀之所以会想找李浩然帮忙,除了多一个人帮忙之外,最主要的是,他几乎能自由地进出宫门,而那个地方,没有官衔的人是进不去的。   云若虽然不太可能到皇宫内院里头去,只是有些事就老是出人意外。   “那么,就先谢过老哥哥了。”   “跟我客气这些做啥?”李浩然呵呵地笑,然后一敛笑容,“对了,静王妃至今仍待在将军府吗?”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说:“奇怪,怎么静王老是不出现?他再不出现啊,届时可要谣言满天了,这对他、对静王妃都不好。”   “怎么,有什么关于他的谣传吗?”   “太后前些日子老毛病又复发,那些所谓的大国手又在一旁束手无策。听说当天夜里,静王曾入宫替太后把脉。其实,这些也只是传闻,我没亲眼见着,而且静王若回皇城,没理由不回静王府,也没理由把新婚娇妻冷落在她娘家,是不?”   竟有这样的传闻?云济秀皱着眉想了想,“老哥哥见过静王吗?”   “没有。他那人来无影、去无踪,就算处于宫中的娘娘,也不曾见过其庐山真面目。传闻,他生得貌胜潘安、风度翩翩,且喜歧黄、精卜算,武功又深不可测。”   嘿!那不同于江湖莽夫了吗?云济秀扇子一开,目中无人的想。   “那些不过是传闻,真正如何,谁又知道?”大概是云夫人作主把女儿许给静王的关系吧,在云济秀心中总是对他有成见、敌意。   “是这样没错,但是听娘娘说,她虽没正面瞧过他,却远远地瞧见过他的背影。那股宛若仙人下凡般的冷绝孤傲叫人打从心底不敢亲近。且听说,他和皇上已逝的宠妃,也就是其母,相貌十分神似。说起静王的娘亲,那可是当时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   “哦,是吗?”这倒是勾起了云济秀对静王的好奇心了。他想知道,今世里能够“名正言顺”的得到云若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号人物。   权倾当朝,又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这么说来,静王是天之骄子了?嘿!便宜了冯钟艳那贱人。   不过,他若真生了个潘安样,那也好!看看冯钟艳会不会移情于他,省得婚后仍不安于室,老往自己身上算计,甚至妄想加害云若。   只是……他对静王实在太好奇。若有机会,非得会会不可!   ~~~   微风徐徐。   五月桃花谢尽,枝丫上尽是结实累累,令人垂涎欲滴的桃子。这等景致没她初来时如置身仙境般的心动,却别有一番新感受。   就现实一点,桃花只可看,桃子却可吃。   采了数个结实饱满的新鲜桃子,云若兴匆匆地来到书房找风绝凌。   “又在看书了。”打从她清楚他的生活习惯后,她发觉他手上少有离开书本的时候。他的书不外是歧黄、易经之类的,成天看这些东西,不会无聊?“呐!瞧瞧我今天采的果实,这回的不会那么酸了吧?”她兴匆匆地递给他一颗,见他不伸手拿,便硬塞给他。   住到这水榭来挺快活,就不知道风大哥的朋友怎么有那么棒的别业,早知道有这样的洞天福地,就不必窝到刘丞相那儿了。在那里,她拘束得快成木头了,有时连和风大哥说个话,若有刘丞相在场,她都得把要说的话考虑再三才敢开口,痛苦啊!只是想来也怪!依刘丞相那有些古板的性子,为什么风大哥去找她时,甚至到她房里,他都不曾说过什么?莫非风大哥的冷冻得他开不了口吗?   怪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风绝凌看着被塞在手中的桃子,咬了一口。他知道他若不吃,待会儿云若就会主动把桃子往他口中塞。   “这桃子打从结果拇指大时就被你采,到了现在总算真正成熟了。”一满口香甜的桃香令人舒爽。   云若甜甜一笑,“这个地方真好,如果能在此终老我也愿意。”她不爱深宅大院,不爱画栋雕梁,就独爱这亲近自然、能够感受自然的好地方。   这里已是静王府呢!只是这里是后山,离静王府骑马也得半个时辰以上的路程才到得了。是以,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两个多月了,仍没人发觉静王已回府了。   现在他赫然警觉,静王府真是大到离谱!   “这地方虽好,仍不及苏杭的千分之一,有机会就带你去瞧瞧。”若不是在皇城,且是静王府内,他会承认这是个不错的地方,可这里仍令他感到束缚,可笑的“静王”封号弄得他不自在。   风绝凌就是风绝凌,他从不认为身上流着皇族的血就使他异于常人。   “苏杭?”云若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要带我去苏杭?”她小时候曾听爹说起那儿的人间绝景,原以为身为姑娘家的她,除了未来的夫君是那里人外,大概没啥机会到那里游历,没想到……她开心得手舞足蹈,搂着风绝凌,出其不意的在他脸上香了一个。“风大哥,你真好!”   总是和人保持一段冷淡距离的风绝凌,这段日子似乎已被云若“调教”得可以接受她的热情了。不过,对于她突袭送“香吻”,僵硬冷漠的脸上仍有一丝不自在。   没关系,习惯了就好!此乃云若名言也。   想了一下,云若忽然想起一事。   “风大哥,你方才说‘有机会’带我去苏杭,这机会是指什么?”要等有机会才成行,那没机会不就永远去不成了?   “近期咱们就可成行了。”这小妮子八成怕他空口说白话。   其实,待在这里已经够久了,再待下去不免有朝一日会被发觉他回府,届时麻烦的事就上身了。   上一回为了太后的病他不得不进宫,临走前,父皇一直要他去云将军府将新婚妻子接回静王府。那时他只淡淡地回了句“我还有事”就转身离开,免了一些麻烦。如今呢?   若是他回静王府的事让人知道,外面的人八成又要嚼舌根,说他把新婚娇妻冷落在娘家什么的。哎!众人却不知道他的娇妻此时就跟着他在静王府后山啃桃子。   想来也真是讽刺。   找个时机,他要带云若入宫面圣,把一些事情解释清楚,免得她“没名无分”的跟着他委屈。   “近期是啥时候啊?”她总要确定个时间嘛。   “很快了!”把一些烦心的事处理完后,他就可以带着她云游四海去了。   “很快是吧!真好。”她开心的笑着,然后用手指数着,“我要去游西湖,要去钱塘江观海潮,还要去……”她一颗小脑袋想着她曾听闻过的景点,不知怎么,说着,说着,一股莫名的恶心感倏地上了心头,一口酸水冲向了咽喉,“呕……”   “怎么了?”风绝凌见她原本红扑扑的一张脸,开心的想着要到哪儿玩。怎地脸色倏地一白,十分不舒服的样子,顺手将她的脉一把,他略皱的眉宇松解,忽然像宝贝一样地将她搂进怀中。   “风大哥?”对于“冰块”突来的热情,她有些不适应呢。“我……好像有些不舒服、病了呢?你怎么反而那么开心?”她又看到他一次笑脸了耶!不是冷笑喔,是很有温度,如同春风拂面的那种。   “这哪是病?”风绝凌脸上的笑意还带着些许骄傲,他压低声音,“我的小云若,有喜了呢!”   “有喜?”她怔了怔,也就是说……她怀孕了?   “孩子?”她傻呼呼的指了指风绝凌的肚子。   他反将她的手指向她自己,然后好笑的说:“是这里才对。”   不是女子怀孕,惊喜过度而有些反常行为、傻呼呼的傻笑、或作梦会笑的都是男方吗?怎地他和云若的情况恰恰相反。   “有……喜?我……我要当娘了?”她反覆的说着这句话,然后才开心的笑出来。“我真的要当娘了!”   开心了好久,然后她又想到一件事,“那也不对!我们……尚未成亲呢,我是上过花轿,也穿过凤冠霞佩,可是……那场闹剧一般的婚礼是为了静王,我要再为你穿一次新娘服。”   风绝凌有些感动。“那些形式就不必了,对我而言,现在的你每一刻都像新娘一样美,况且,你着凤冠霞佩的样子我也看过了。”他救她时,她不就是一身新娘的打扮?只是那张性命垂危苍白而无生气的脸,失去了新娘的娇艳,可能是刻板印象,正因为她着新娘服性命垂危的模样,令他无形中对那红艳,象征大喜的大红衣没好感。   静王和风绝凌是同一人,她曾为静王上过花轿、着过嫁衣,那就足矣。   “那时我快死了,样子一定很丑,所以,我还要再穿一次。”当新娘的她很好看的!她自己都觉得。   哪有人那么坚持要再当“二次”新娘的?风绝凌不觉好笑。“那也是以后的事。再说吧!”当今之急是皇城不宜久留了!   他之前曾卜过一卦,卦象中显示,他近期先喜后忧,而六月十八离帝京可化忧转喜。   想来这喜字是他喜获子,而“忧”……,只怕是和那喜字有关。不管如何,六月十八前离开皇城,一切即可化险为夷了。   六月十八?今天都已经五月三十了。看来,一些烦事不快快处理不行了!   ~~~   “又花天酒地去了?”冯钟艳粉拳握得老紧,她一挥手挥下一锭元宝给来通报的仆人。   打从云若失踪之后,云济秀成天往秦楼楚馆去依红偎绿,这叫她真是恨得心里仿佛要炸开了一般。   去了一个云若,倒来了一群莺莺燕燕!   她深吸了口气。也好,若不是如此,她今天晚上还真没法子送走姑母。   找来了云济秀的心腹,她说“阿忠,我前天交代你的事,安排了没有?”   “王妃娘娘的交代,小的一早就联络准备好了,现在夫人已在轿上,就等着你一句话,准备启程呢。”   “行了,叫外头的轿夫启程了,沿途路远,叫他们好生的照顾夫人,若是夫人有何抱怨,当心他们几个的脑袋!”   “是。”   阿忠退去之后,冯钟艳仿拂累极的以手撑着额。   云若已经死了,她仁慈的没把这件事告诉姑母,免得姑母伤心。她恨云若是一回事,对于姑母,她仍有着感激之情。   把姑母送回岭南娘家,这是自己最后能为她做的,以报答她养育之恩的事。若把她留在云将军府,自己担心她不知何时要遭云济秀的毒手的。   若让他知道云若已死,姑母对他而言己失去利用的价值,届时他会动手杀了她的!   为了她的安全,自己不得不这么做,回岭南,姑母好歹还能安享晚年。   把她安顿好了,自己呢?一思及此,冯钟艳笑得有些凄凉。原以为云若死了,不留在云济秀身边了,他就会活得和自己一样痛苦、一样孤独,谁知……男人和女人毕竟是不同的。当她寂寞孤独时,他仍能到外头找乐子,面红耳酣的左拥右抱,沉迷于别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该恨她爱错人,抑或前世亏欠他大多,今世来偿还呢?   上苍啊!她冯钟艳一生,怎会活得如此痛苦?她一面想一面垂泪,一旁的丫环婉儿上前婉语相劝。   “小姐,何事不开心了?”婉儿是从云将军府跟着冯钟艳代嫁静王府的婢女,至今仍如此叫她。   “我没事。”不是一向坚强不哭的吗?今天怎地会在婢女面前失态?冯钟艳用绢帕拭去了泪水,深吸了口气,“咱们明儿个回静王府吧。”   “真的?”婉儿语气中颇显得开心。说真的,与其看小姐成日在这将军府愁眉不展,偶尔还会和少爷大闹一场,甚至曾有过被打伤的纪录,那倒不如回静王府过得平静“安全”些。“你要回去的事,少爷知道吗?”   “今晚我会亲自等他回来告知。所以,你若累的话,可以先安歇了。”   婉儿头点了一下,“噢。”那意味着,待会儿只怕又要风云变色了。   唉,就弄不懂小姐,像少爷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小姐爱。少爷脾气不好、个性阴鸷,又贪色好花,像他这样的人,也值得人去爱?   偏偏小姐就是那么傻!   婉儿退去了之后,冯钟艳一人到花厅等云济秀。只要他一回将军府,可以抄小路不经过她的绣房,可花厅是必经之路,不可能遇不到他。   三更天,她清楚的听到大门开启的声音。不一会儿云济秀即带着一身酒气入厅。   “云将军府的守门人是为你而设的。”冯钟艳冷笑着。   云济秀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旁的座位一坐,倒了杯水喝。“静王妃这么晚还没睡,不会是专程等我的吧?”   “你以为呢?”她把问题丢给他。   “我以为?嘿!你现在可是堂堂的静王妃呢,你说什么都对,我还能怎么样?”他狂笑,然后倏地拉下了脸,伸手重捏她的下颚,阴狠的说:“我告诉你,你少在我面前装什么王妃架子,老子不吃你这一套,要端架子回静王府去,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令人作呕。”   “我的确是明天就回去。”   “那就快滚,少在将军府里碍眼。”他重重一捏后松手,起身打算转身离去。   “慢着,在我离开前有话对你说。”她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不在乎他会用什么态度、什么话语对她了。   她昂高脸,“告诉你,我私自放了姑母了。”   她犯了他的大忌,他会如何对付她?   云济秀闻言拉下了脸,一把捉起她的衣襟,咬着牙愤恨的说:“你这贱人!”顺手一巴掌掴了下来,“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在冯钟艳倒地之际,他又无情狠心的补上一脚。   “告诉你,只要是你为了把云若留在身边而想的法子、留的人质,我都会坏了你的事!”她抹去嘴角的血迹,然后痛快的一笑,“姑母已经走远了,去啊!有本事去把她找回来啊!”   云济秀恨极地怒视着她,恨不得一掌打在她天灵盖上,免得留在世间碍他的眼、坏他的事。   若不是她顶着静王妃这狗屁头衔回将军府,在皇上那方面,他必须保护她在云将军府时的安全才交代得过去,他早就想杀她了,她三番两次坏了他的事,她真该死!   “我知道现在只怕要追她也迫不回了。”他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去看云夫人,而冯钟艳也许早就知道他软禁她的秘密,而放了她。冯钟艳只要早在一、两天前送走她,天下何其大,他从何找起。固然他隐约的猜测出,冯钟艳会把她送到哪儿,只是,他没想到冯钟艳只是在数个时辰前才送走云夫人,“只是,那又何妨?”   “你不是一直把她当成王牌,等着云若回来?”她冷言嘲讽,“王牌不见了,你不担心?”   “云若不会知道她娘不在我手上的。”他重新扬起笑意,但是,眼中却露出杀意。“除非有人告诉她,再一次地向我的耐心挑战。不过,我保证,只要那个人胆敢说,就算她顶个娇贵的头衔,我一样对她——杀无赦!”   “我不怕死!”她知道他指的是谁。   “那更好,你都不怕死了,我又何必心存妇人之仁的下不了手?”他一挑眉,转身而去。   冯钟艳气极地对着他大吼,“云济秀,你会遭天遣!”   “在我遭天遣之前,我会先让你下地狱!”他大笑而去。   在静王府中,起码她是主,只有人讨她欢心的份儿,她何曾受过什么委屈。   好歹那里的生活平静,是不?   回去吧!   ~~~   又留下她一个自己跑去快活了!云若老大不高兴的噘着嘴。   风大哥最近忙啥呀?老是神秘兮兮地独自前往,说好说歹就是不让她跟,真是太过分了,虽说这水榭风景美,可是没人陪伴,还是挺无聊的。   不过,她这回学聪明了,不再傻呼呼地待在这望穿秋水的等他回来。他前脚出门,她后头便跟着溜出去。好些时候没上街瞧瞧了,正好利用这机会出去玩!   一上街,她哪儿都不去,先上云客楼去填饱肚子再说。   “先来个桂花糕、鱼翅羹、蜜汁火腿、佛跳墙,最后再来个红烧熊掌。”她想吃的东西太多了,就先来这些吧。   店小二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这看似姑娘似的小公子,真不是普通能吃。“公子,这些东西……太多了吧。您……待会儿还有朋友吗?而且,这些东西用材珍贵……”他打量了一下这张从未在云客楼出现过的生面孔。这皇城中的达官贵人三不五时会出现在这儿露个脸,怎地从没见过他?是哪家的贵公子?“价钱可不便宜哩。”   原来是把人看扁了!云若老大不高兴的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金子。“呐,这些够吃顿饱的了吧?”   金子?黄澄澄的金块!店小二忙陪上笑脸,“够了、够了!您要的东西,马上来,马上来!”   把金子收入怀里,云若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这家酒楼真是豪华气派,想必来者都大有来头吧。像她现在就看到了一位从前她爹在世时,曾造访过云将军府的张大人。那时她还小,且现在又着男装,他自然不会认得她了。   幸好!她偷吐了下舌头。   环顾了一下四周后,这才发觉隔壁有双眼睛直盯着她看。她往对方看了一眼,是一个六十余岁的紫袍老者。   他是谁啊?怎地老往她脸上瞧?他认识自己吗?不会吧!她确定她不认识那老者。   不一会儿,云若点的菜一样样地盛上来了。她饥肠辘辘,也不管那老者仍往她瞧个没完,就先吃了起来。待她解决了一盘桂花糕向老者一看。还在看?有啥好看呐?同样是两个眼睛、两个鼻孔嘛!她又不长得三头六臂,要长成那样,她也欢迎他看啊。这老者……不会是什么……变态吧?管他!在这人多的酒楼,谅他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接下来的时间,她不再理会老者的目光,专心地享用她的佳肴。在最后一道菜时,她真的有些举筷“维艰”了!真的好撑,菜太多了!怪不得方才店小二知道她要点的菜色后,会惊讶得两眼快凸出来。原来,她真的没法子把熊掌吃完。   算了,放弃!   待她要招来小二结帐时,用眼睛的余光,仍感觉得出那老者在看她,不但看,这回还站起身子,一步步地向她走了过来。   他笑容可掬的来到她面前,深深一作揖,“小老头姓李,名浩然,可否和小公子说几句话。”来者正是李浩然,李妃的爹爹。   他都已经坐下来了,她能说什么?“不知老伯要说什么?”云若谨慎小心地防着他。这年头坏人多,她遇了不少。看这老伯光鲜的穿着,他自然不会是为了她身上的几锭金子。只是防着些总是好的。   “小公子……是本地人吧?”他故意如此问。   方才云若一进酒楼李浩然就注意到她了。这张粉雕玉琢的脸该是个绝色美女,怎地一身男装?而这张美丽的容颜像极了他的小老弟云济秀的未婚妻。那幅美人图,他只看了一眼就无法忘怀,毕竟,这样的绝色美女实在少之又少了!   当他看到这小兄弟时,原只是心中喝采,好一个仪表出众的少年家,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可当他仔细地观察他的举止后,呃,不对啊!公子哥儿哪来如此秀气的举止?活像是个大姑娘似的。再仔细端详那张脸,嘿!简直和云老弟画中那女子一模一样。一个念头掠过他心中---莫非这位公子是女扮男装?她根本就是美人图中的美人?他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辨别雌雄。汉家女子自小就会穿耳洞,不似异族,连男人都会穿耳洞,带了个牛鼻环似的大耳环。   于是乎,在这公子大吃大喝之际,他开始往她耳朵上瞧。嘿!不负所望的,他看到了姑娘家该有的耳洞。嘿!这下假不了了,这名公子根本就是假公子,就看她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我……当然是本地人啊。”云若心想,外地客有外地客的口音,她学不来,只得诚实的说了。不过他问这做什么?   “你是哪家公子?”   “我……我……”云若不明白他问这做啥。“是哪家公子干你啥事?”不能和这老人多耗了,她又不清楚他接近她的目的是啥,万一是兄长的朋友,那可不妙了。她急急地起身,转身欲走。   “且慢,小公子你和我一个小兄弟的未婚妻长得太像这才……喂,小兄弟!”怎地他的话没问完,她就走了?不成,他得把她追回来才行。如果把她追回交给云老弟,那也算人情一件。他最近可是又看上了云将军府的一名丫环,正打算找个机会向云老弟要了那丫环。   云若听了他的话,吓得拔腿就跑。她明明是男装打扮,怎地这老人知道她女扮男装?又……他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真叫她愈想愈害怕。   匆匆地在柜台扔下了一锭金子,不待找银子,她就冲出云客楼。   “喂!等等我,别跑那么快。”李浩然在后头追赶着。“老……老夫年纪大了。”   云若努力地往前冲,一时没察觉到,为啥在热闹的街道上完全没和人冲撞到,路人仿佛都知道她在逃命似地自动让路到两旁,直到前头的排场将她吓住。   “大胆刁民,今儿个静王妃回府,你竟敢冒犯地挡其轿。来啊!捉住这刁民!”   云若弄不清状况,只急着想逃,于是她挥手挡去前来捉她的侍卫。她可是有一些功夫,虽不怎样。   “大胆刁民,竟敢拒捕,罪加一等,来啊!拿下这刁民。”前头一名护轿的将士说。   “我不……不是拒捕。”她功夫有限,一个人对付一、两个男人还好,三个以上,她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不一会,她就被制伏。“我不是拒捕,因为后头有人追我,这才冒犯。”她急急的说。方才由于她内心急,根本也没注意到侍卫说她挡了谁的轿子。排场那么大,非皇亲即是三品以上大臣吧?她好奇的想。   侍卫们押着她跪下。“启禀王妃,如何处置这挡轿莽夫?”   冯钟艳心情烦燥,昨夜一夜没睡惹得她肝火上升,心情极度恶劣,此时又被人挡了轿,真是一日诸事不顺,她原本打算叫侍卫把人捉去打个十大板了事。可是这挡轿者的声音,怎地和云若这般相似?她略略地掀开一角轿帷,想看清楚其相貌。云若?真是她?老天!她竟没死!从那么高的崖上落下,会没死?抑或……有男人救了她?合欢散惟一的解药是阴阳调合,若没男人,她不可能中毒不死,但端详她毫发未伤的样子,冯钟艳排除了云若从断崖摔下的可能,肯定了是有男人救了她。这样男装打扮,她以为瞒得了谁?冯钟艳的嘴角扬起了冷笑。看到她,所有的新仇旧恨全涌上心头,包括昨日云济秀对自己百般的羞辱。她已弄到这步田地,而云若竟仍好好的活着,这对她何其不公平。不行!云若要死,不能活着!   “王妃?”侍卫觉得奇怪,何以轿中至今仍没回应?这莽夫如何处置?“这人该如何处……”   他尚未说完话,轿中就传出冰冷、恨极的回应,“把人拖去砍了!”   啊!挡个轿就拖去砍了?侍卫傻了眼。以往好像没有百姓因挡轿而被杀头的,就算是冒犯圣颜,也没有那么大的惩罚吧?   “我说,把人拖去砍了,没听到吗?”云若不能活,绝对不能活!   “是。”主子下令,他这为人侍卫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莽夫挡轿虽可恶,但也不致死吧?这王妃未免太嗜杀了!   “等一下。”云若觉得太莫名其妙了。“我只不小心挡了轿就处死,王妃不觉得太草菅人命了吗?”她不服,大声地抗议。“在上位者应该仁民爱物,王妃这么做,有失仁者风范。”   奇怪,是她听错了吗?为什么轿中人的声音有点像表姐?云若心下想。王妃?她这才意识自己挡了“某”王妃的轿,莫非真的是表姐?若是表姐,这回自己死定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刁民。”冯钟艳为了让云若死个明白,她命丫环掀开了轿帷,让云若知道轿中人是谁。她目光灼灼地瞪视着云若,嘴边是令人害怕的嗜血笑意。“第一,你挡了本王妃的轿;第二,你出手拒捕;第三,你当面侮辱本王妃,凭这三条罪名,你就该死!”她后头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来的。   抬起头惊见轿中人果然是冯钟艳,云若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没把柄在表姐手中,表姐都处心积虑要她的命了,更何况现在有现成的罪名可以名正言顺地杀她。   她不发一语地低下头。   “怎么,俯首认罪了?”   “不认。你会放了我吗?”云若淡淡的说。在她已确定自己不得不死的情况下,乞求对方饶恕,徒增耻辱罢了。   “聪明。”冯钟艳皮笑肉不笑。“来人,押下去。”   “刀下留人。”李浩然这时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这时不相救,只怕云老弟要没妻子了。作个人情给云老弟,对他将来受益良多。他那云老弟别的本事他不知道,就找美女一事,特别有一套,而他这把年纪,别的嗜好没有,就喜欢美女而已。   “来者何人,敢管本王妃的事?”冯钟艳看了一眼紫衣老者,那好色模样令她不悦。不过,敢在这个时候出口留人的人,只怕是仗着自己有点儿身分。   “我乃宫中李妃的父亲,平王,今天向王妃讨个面子,请求你高抬贵手,刀下留人。”这王妃是哪家王爷的妻子?不曾见过哩。   原来是李妃的爹爹。冯钟艳虽不知宫中之事,但也知道李妃此时正得宠,是皇上的爱妃呢,怪不得这老儿敢出手阻拦她。既是皇上面前红人,可得罪不得,冯钟艳由僵住的脸上勉强挤出了抹不甚自然的笑。   “原来是平王爷,恕奴家眼拙,出言不逊了。”然后她看了一眼云若,“平王爷,这‘公子’冒犯了我,方才您想必也见着了,您觉得饶了她,可以吗?”   公子?怪啦!这公子似的美娇娘虽一身男装,认错的人还真不少。   “虽是如此,罪不至死。”李浩然陪着笑脸,不知为什么,他直觉云老弟的未婚妻和这王妃,似乎有啥深仇大恨似的。为何王妃眼中的杀意如此重?仿佛恨她已久,巴不得她碎尸万段!他作揖回礼,“敢问王妃是哪位王爷的王妃?”总是要先明白对方身分,才知道该如何牵关系,救云老弟的未婚妻。   “静王爷。”冯钟艳一昂首。   哎呀!那再好不过了。静王的王妃不就是云老弟的胞妹云若吗?眼前这挡路人可是她未来的嫂子呢,这层关系好拉了!   呃……不对!李浩然到底是聪明人。回头一想,云老弟跟自己提过,他未婚妻喜扮男儿身,且这婚事是指腹为婚自小订下的,眼前这静王妃既是云老弟的胞妹,自小处于将军府,没道理没见过自家嫂子,就算她一身男装,也该认出来。怎地?又,方才他在人群中听静王妃和她嫂子的对话,两人似乎是有着不解的深仇大恨似的,尤其是静王妃,她更是欲置其嫂于死地而后快。   这……,怎么回事?唔,有问题。不过,云老弟这未婚妻他非救不可,就算此女不是云老弟的未婚妻,那更好!如此绝色他打哪儿找呀?   “静王仁心天生,若是他知道王妃如此作为,只怕……不太好吧?”凭他平王爷,还有保不了的人吗?   “我看,不如这样,王妃就把这位‘公子’交予我,我一定会给王妃一个满意的交代。”   “平王爷,这是本王妃的事。”她昂高头,一脸不妥协。“静王府的事该由静王府处理,啥时候轮到他人插手了?”   这名王妃十分不好说话,且语气十分不客气,既是如此,他何需再容忍?   “路见不平。老夫看不过去了。”   “平王爷。”冯钟艳咬牙切齿地瞪视着李浩然,若他不是李妃的爹爹,她早一掌送他归西了!   “有何指教,静王妃?”   “别太过分!”她咬着牙说话,浑身气得发抖。   “会吗?”他一笑,脸上毫无惧意。开玩笑,他的实贝女儿可是皇上的宠妃,只要女儿泪眼婆娑地在圣上面前说些话,圣上啥事不顺了她了?他的靠山很硬的。   侍卫见情况不太对,王妃一脸要变脸、口出重话的抓狂样,忙低声劝诫。“王妃,莫要生气,这平王爷可是此时皇上眼前的红人,虽说静王府不怕他,可是,可得防着他在皇上面前说些不利静王府的事儿,我看,这事儿就算了,把这莽夫交给他吧,算作个人情给他,这对静王府也好,对他也有个台阶下。”   “不成,这‘莽夫’顶撞了我,她贱命何足惜?她不受些惩罚,我怒气怎消?”   “这‘公子’随我回去,我也是论其罪予以惩罚,又不是摆明放了他。”李浩然说。   “人你带回去了,我如何知道你到底惩罚了她没有?”冯钟艳不信地冷笑。   “王妃。”侍卫见平王爷因自家主子的态度而变了脸,忙打圆场,自告奋勇的说:“我随平王爷回府,执刑由我来,这样就知道平王爷是否有给您交代了。”   “岂有此理!”李浩然第一次这样受辱,他简直忍不下这口气。这王妃就是存心不让他作顺水人情就是。好!要僵持下去也行,看最后谁下不了台。人由他带回,执刑由静王府的人,那他这个平王爷的威仪何在,老脸往哪儿摆?   “平王爷。”沉默已久的云若总算开口。“就这么办吧,静王妃肯饶了我,我已经十分感激了。”看不出来,这“老变态”挺有正义感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她知道表姐想杀她的决心,如今情况不利于她,表姐已勉强地答应把她交给平王爷,只是刑罚由静王府的侍卫来,其实这样就够了。好歹她多了一分生存的希望。   “还是你识相!”冯钟艳瞪着她。“平王爷,这‘莽夫’都自己如此说了,您老人家还要坚持什么吗?”   李浩然一拂袖,“罢了!”   冯钟艳胜利地冷笑,低声对侍卫说:“行罚时给我重重的打,若让我知道你手下留情,当心我要了你的狗命!”回头又对李浩然说:“平王爷,论其罪行给于适当惩罚,这可是您承诺我的,我可是相信您言而有信。改明儿个,我亲自造访平王府,看看您是否给了我公道,希望您不会令我失望。”说这一句话时,她同时看了侍卫一眼。那冷冷一眼,看得人心惊胆跳。“起轿!”   “真是岂有此理!”李浩然气极。目送那得意而去的大轿,他气得差些没吐血。打从李妃得宠,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   静王妃是吧?本王爷记住你了! 第八章   到底会上哪儿去了?风绝凌从宫中回来就遍寻不着云若,他几乎找遍了水榭及后山,就是不见她踪影。不知怎地,他在宫中时就心跳得厉害,他内力高强,这种毛病不该会出现在他身上,且左眼皮也跳得凶,他这才没敢在宫中多待地匆匆赶回。   夜幕已悄悄地笼罩大地,华灯初掌时刻,他才由外头重回水榭。回屋里时,才在桌上看到云若的留言——   风大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到外头去不带我前往,我自个儿上街去了。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云若留   风绝凌锁紧了眉,很快就回来?现在多晚了?不!一定是发生事情了。云若虽好玩,可是一向知道节制,一定出事了,否则不会到这个时候还不见踪迹。也许,他该到街上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她。不知怎地,他一直把云若失踪的事和他最近卜的卦象联想在一块。   上苍保佑,愿她莫要出了啥事才好。一向处事沉稳,心情少有波动的风绝凌,头一次感到如此心烦意乱、手足无措。到底发生了啥事?他跨上马匹,由林子抄捷径往街坊方向走。   ~~~   照例,挡皇亲国戚、王侯将相轿者,需服十杖,不服处决而拒捕者,得以再加十杖;公然辱骂贵族者,轻者十杖,重者可处以二十杖至三十杖不等。就冯钟艳所列出云若的罪行,只怕上上下下加起来,至少得打上四十至五十杖不等。   老天!一个男子四十杖尚且受不住,更何况是一名娇滴滴的女子。   “唉!这可就难了。”李浩然实在想不出法子帮云若,他本来是可以帮她的,可是她自己愿意承受这痛苦。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冯钟艳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云若自小和她一块儿长大,太清楚她的性子。是以,云若连求她都懒了,因为求不求的结果都是一样。   冯钟艳要云若死,就一定要做到绝。   来到平王府处置自家犯人的牢里看云若,他轻叹了口气,“看来我是白救你了,四十杖一打下来,不死才奇怪。”   “早料到的。”云若脸色自若,没有讶异,更甭说失态的呼天抢地。“只是辜负了平王爷的一番好意,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她原以为这老者是心术不正之徒,没想到是她看走眼了,一想到中午他为她和表姐争得面红脖子粗的样子,她不由得感动。   她心思单纯,以为李浩然是为了“正义”二字,完全没想到,李浩然救她是次要,因怕和静王妃争输了,失了面子是大。   “希望你挨得住前十鞭。”把十杖改为十鞭,受伤会轻些,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十鞭子真打下去,只怕她要皮开肉绽。“我已派人去找你未婚夫来了,希望他能救得了你。”云将军府的家务事,他这外人实不宜多插手,只是,待一会云老弟来了,他非要好好问云老弟,何以静王妃执意要杀她未来的嫂子不可。其中必有隐情吧?   “未婚夫?”云若一头雾水。   “我早知道你是姑娘而不是公子,你穿的耳洞泄露秘密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静王妃不是云将军府少爷的妹妹?而你又是云老弟的未婚妻,何以她对你那么手下不留情?你和其兄自幼订婚,她当和你很熟才是。”   “我是兄……呃……云家少爷的未婚妻?”她是风绝凌的妻子才对吧?她啥时候又订亲了,“这话谁说的?”   “你的未婚夫——云济秀。”他摇头苦笑,“我是为了他才对你出手相救,没想到你那未来的小姑,还真是不好讲话。”   老天!看来兄长又对外乱说话了,她和兄长哪订过亲?她解释,“平王爷,我想有些事您弄错了!”她一垂头,“我不是……”唉!麻烦,该如何解释起,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又,表姐代嫁的事有关欺君之罪,要是把实话说出来,只怕大事不妙。   “不是什么?”这姑娘分明有话说,怎地吞吞吐吐?   云若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不该说和不知该如何说起都是困扰,她索性什么都不说,只是摇头。   静王府的侍卫在外头等着行刑,看着自己手上的长鞭,他不由得有些同情起他口中的“莽夫”,原来那“莽夫”是女扮男装,怪不得如此娇美。   可怜呐!四十鞭打下来,骨头不散了才怪!   他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地答应了平王爷,在今晚先执行十鞭子,隔日再补完后三十鞭。如此一来,如果这名姑娘命不该绝,抑或好运的话,也许有一丝活下来的希望,否则,四十鞭一鼓作气执行完,就算男人也撑不住。他对这犯人心软的事要让王妃知道了,只怕下一个挨鞭子的人就是他!   “平王爷,您出来吧,该行刑了。我答应您先执十鞭的事若给静王妃知道了可是会没命的。我如此帮您,您也让为人属下的我行个方便。”那静王妃性子怪异无比,万一她心血来潮夜访平王府,见这犯人身上无行刑的样子,他十条命也死不够。   “行啦!”李浩然心想,云老弟,你再不来,你这未婚妻子的命快保不住了!   出了牢门,他低声对侍卫说:“手下留情。”   侍卫一苦笑,“无能为力。对她手下留情,明天王妃若前来看‘公道’,我的脑袋只怕要搬家了。”   李浩然无奈,只得瞧了瞧云若,哀声叹气地往外走,到外头看看云老弟来了没有。   唉,妻子是他的,晚来一步可就性命不保!   原本李浩然是在花厅等候,后来捺不住心里煎熬,索性到门口探视。“嘿!急死人,还不来!”   哒噠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总算来了,阿弥陀佛!”李浩然看着自远处而来,身骑黑色骏马的云济秀。   “人呢?”云济秀已听平王府的男丁说了云若招惹了静王妃一事。   “在大牢里由静王府的侍卫动刑着。”李浩然有些惭愧的看了眼云济秀似乎快发火的脸,“云老弟,我这回真是极力想救你的未婚妻,只是你那王妃妹子太刁钻,一副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样子,老哥哥我……”   “别说了。”云济秀当然知道冯钟艳是什么样的女人,回头再找她算帐!“带我去看看她吧。”   在大牢里,由静王府的侍卫执刑?冯钟艳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云济秀想要的女人,你敢如此待她?有种、佩服!   来到了处于地下室牢房的出口,云济秀并没有听到云若受刑时该有的凄厉叫声,不禁觉得有异,他快步地往地牢看个究竟。   “怎么回事?云济秀看到眼前的情景,一阵心疼掠过胸臆。云若双手被铁铐铐着悬在空中,浑身是血不省人事地低垂着头,紧闭双眼。   看到云将军府少爷如狂狮般欲抓狂的样子,静王府侍卫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看着侍卫,云济秀眼露杀意,一步步地走近,掌上暗自运功。   “是啊,云老弟,这侍卫已经相当手下留情了,他真要下毒手,你的未婚妻不会现在只是晕死过去而已,按刑,是要打她四十鞭呢!”   “四十鞭?那不要了她的命?”四十鞭连一个壮硕的男子尚且撑不住。   “所以我才急着找你来。”   “我要带她回云将军府。”走到云若身边,云济秀用袖子抹去她溅在脸上的血迹。他看了一眼侍卫,“手铐的钥匙?”   “云老弟,你这么做不好吧?那静王妃明儿个可是要来这儿向我要‘公道’的,她若知道未来的嫂子不在这儿,我只怕不好交代。”   “向那女人交代个屁!”云济秀出口秽言。“我明天就在平王府等她,看她奈我何!静王如今不在皇城中,更不知他何年何月回城,这段时日一个王妃能做什么?她的靠山又不在身边,就算静王是皇上最钟爱的皇子,又能如何?静王若在我不知道,如今他不在,你一个皇上宠妃的爹亲,怕一名无知妇人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你那妹妹……”   “我早不当她是我妹妹!”冯钟艳,一个无知跋扈的贱人罢了!静王妃,嘿!她连嫁给乞儿都是高攀。   唔,兄妹俩果然结怨已深!李浩然心想。光是看云老弟一提到静王妃时咬牙切齿的样子也知道,对于静王妃,他一样巴不得她早死。这也怪不得静王妃“恨屋及乌”地连未来的嫂子一并恨了!唉……真是。   “就算你不当她是妹妹,好歹了解她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吧?她那咄咄逼人样,可是令人无招架之力的。”   “是吗?”云济秀冷笑,“那是因为,她没尝过永远开不了口、说不了话的滋味。”   冯钟艳,你找死?老子成全你!   云济秀横了一眼侍卫,出气似地踹了他一脚。转了两圈之后,侍卫才坐倒在地牢栏杆旁。“手铐的钥匙,你再慢点拿出来,我一掌送你归西。”   “我……我根本没钥匙,这手铐是静王妃在入静王府时,由于一名家丁犯了错而交给我拷住他的,钥匙一向由王妃保管。”   是双心铐?!云济秀往拷住云若手上的手铐一看——该死的!果然是,这双心铐除了冯钟艳手上的钥匙,根本没有法子打开。双心铐是由纯质玄铁所制,就算削铁如泥的宝刀、利器也对它莫可奈何。除非有上乘的内力可以把它震断,而其上乘内力又需取其巧而非蛮劲,若是取蛮而非巧,届时双心铐被震断,带着手铐的云若只怕也会被震死。   当今世上有这等人能救云若?   曾听闻江湖中的朋友说,数十年前,曾有一名武林前辈其内力深厚,已臻至隔山打牛的地步,该人即是当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赛孔明”前辈,而今武林中只怕是没有这号人物了。不自觉的,他又想起曾交过手的白衣人。那个人只怕有这等功力。就算有又如何?他绝对不会让那白衣人再靠近云若的。   无论如何,他们两人绝不能再见面。反正,他会从冯钟艳手中拿到钥匙,一定!   “老哥哥,麻烦你请个大夫来为她看病,我去静王府一趟,会尽快赶回来。”然后他冷着眼看侍卫,“在我回来之前,你若敢再动她一根毫发,用不着你的主子要了你的狗命,我会先杀了你。”   “是……是……”怎地这对云氏兄妹这般嗜杀?   静王爷,您何时回来。   ~~~   皇宫内院慈宁宫中   今日八十大寿的太后仍气色红润,身体硬朗地端坐于厅上。宫女奉上一碗参汤。太后端起参汤欲喝,瞥见了在一旁神色略显不安的风绝凌。这孩子是怎地,平时冷冷冰冰,脸上未有一丝表情的他,今天第一次有表情就眉宇深锁。   “凌儿,心中有不快吗?”她看得出来,他有心事,“有事跟太后奶奶说,本宫为你作主。”   “您多心了。”   “没有最好。”太后喝了口参汤。“回城里有一段时日了,怎地不见你带静王妃来拜见本官?你这孩子,不会到现在连静王府都没回去过吧?”   风绝凌没回应。   “莫要如此任性。本宫曾听闻,云将军府姑娘才貌无双,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你只消一见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风绝凌仍是不作回答,他突然问:“太后,不知您的寿宴何时开始?”他只想快快离开宫中,脱下这一身王爷官服,然后去找云若。她失踪两天了!这两天……她会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其实这场寿宴他压根儿不想参加,宫中的繁文褥节令他不耐,偏偏太后“点名”,这年的八十大寿宴上,一定要见到他。   他若不进宫为她看病,她自然不会知道他在城里,偏偏她是他的祖母,又不能见死不救。唉!罢了,寿宴也不过是数个时辰而已,就拜完寿再找云若去吧!   正当他问拜寿时刻时,一名宫女走了进来,盈盈拜倒,“太后请去寿堂,皇上、皇后及皇族众人、文武百官等着向您拜寿呢。”   “这不就到了吗?”太后笑着对风绝凌说。“待会儿有啥重要事儿?瞧你急欲离去的样子,我啊,今天就要你陪我,不许你半途走人。来,扶本宫到寿堂去。”在所有的皇孙中,就风绝凌最有她的缘。   风绝凌无奈,只得听从她的命令。同时再见机行事吧!反正多得是愿意陪在太后身边的人,随便找一人代替他就成了。   在太后未至寿堂时,寿堂已挤满了许多等着拜寿的皇亲及大臣。大伙儿的谈论话题不是转在太后八十大寿的祝语上,就是今年被太后点名一定要到的静王。   想来也好笑!静王受封至今也好些年了,可是对于许多皇亲而言,仍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皇亲尚且如此,更甭说是其余大臣了。   因为,风绝凌在受封当日躲回山中清静,他不接受人祝贺,也不向皇上谢封,他甚至跟了师父的姓氏“风”,至今仍不愿改回原姓。皇上了解他闲云野鹤不受拘束的性子,因此,对于他屡次放自己鸽子的事也不怎么在意。也正因为他这样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卷入宫中皇子争宠的斗争中。   一个把钱权往外推的人,会跟人争权钱?   “刘丞相。”李浩然在这种有机会阿谀奉承的大场面是不可能不出现的。除此之外,李浩然对静王也实在太好奇了,听说太后“亲点”要他拜寿,这回,他不可能不出现吧?“你也来啦。”刘丞相大概是所有朝臣中,曾有幸见过静王的少数人中的一个了。没法子,人家可是当朝丞相,又是静王的母舅呢。   “平王爷。”刘丞相一作揖。   “今儿个太后八十大寿,不知静王是否会出现?”   “到目前为止我没见到他。会不会出现我也不甚清楚。”这小子打从带着云若留书出走,就再也没回来过,想想还真替他有些担心。幸好前些日子听皇上说,绝凌曾回宫为太后治病。   “他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时能“见首”已要偷笑了!刘丞相心想。   寿堂的喧哗声经宫里公公一声,“太后驾到——”全安静了下来。   只见太后一身华服地往寿堂上那大红寿字下的一张太师椅上一坐,一名银绣滚边白袍银冠的俊秀公子随侍在旁。那公子孤绝冷然的眼神,淡淡地往众人脸上一扫。   “好俊的公子。”李浩然忽地说。见那公子的衣着束冠,应该是王爷的穿着,但宫里不曾见过这样的人品啊。“刘丞相,随侍在太后身旁的公子是谁?”他低声问。   “你不是想见静王?那就是。”太后面子果然不同凡响,她一下召,绝凌还是得前来了!   “静王?他就是静王!”李浩然讶异地嘴巴张得老大,天!那就是传奇人物静王?这辈子除了律王府战死沙场的律飒律王爷之外,这是他活到这把年纪,看过的当朝第二个美男子了!那孤冷绝世的傲然,这等风采,云将军府那泼辣女实在不配成为静王妃!他和自己家此时仍关在地牢中的苦命女子在外貌上还相配些。   随着时辰的流逝,风绝凌灵机一动,对太后说:“大后,我看到刘丞相,我前去问个安再来。”现在正是时候,一旦拜寿,那他可动弹不得了。   “去吧。”他们甥舅两人也许久没见面了吧。“早些回来!”   风绝凌走向刘丞相,“舅父。”   “这种场合难得见到你呢!”刘丞相说,“云若还好吗?”   “失踪了。我找了她两天了!”一提到她,风绝凌心中极度不安。今天已经六月十八了,这日他们若尚未离开皇城,只怕一些厄象就躲不过了。   怎地这两人的对话那么令人有听没有懂?李浩然侧着脸,一脸莫名其妙。而他这人就是这样,听不懂的事,就一定要弄到明白。   “呃……对不起,云将军府的云若,就是你们口中的云若,也就是静王妃,是不?”   “对啊。”刘丞相不知他问这干哈,一时忘了此时的静王妃不是云若,而是冯钟艳。   “她没失踪啊,此刻还在静王府啊!”一想到她,他就给它有够气愤不平!他李浩然这把年纪,就这回最没面子。“前两天我还在街头为了救好友云济秀的未婚妻……”怎地大伙表情有些怪?他以为他们不知云济秀是谁,“就是云将军府的少主,呃……静王,你不认识他就没道理了,他不就是你的妻舅?”   云济秀有未婚妻?他不是迷恋云若成狂?莫非他所谓的“未婚妻”是……   “请说下去。”风绝凌觉得云若的失踪似乎有些线索了。   于是李浩然把前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你那可怜的妻舅的未婚妻,被鞭了十鞭,此时仍被拷在地牢里。因为云老弟走了两趟静王府,静王妃也不知是存心躲他,抑或出了远门,我觉得她存心躲他,不肯交出那什么……什么双心铐的钥匙吧。”   云若——当风绝凌一听到她挨鞭被打得皮开肉绽,他就痛苦地闭上眼,心如刀割。上天!她有身孕呢!怎禁得起这种折磨?   “呃,对了!云老弟的未婚妻好像有了身孕了。原以为云老弟听了会很高兴哩,谁知你那妻舅浓眉一坚,也不知啥原因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将她那张粉雕玉琢的脸给打肿了一大边。唉,反正他们云将军府的事很奇怪,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位前辈。”风绝凌一作揖。   “呃,我是平王李浩然。静王,有何事?”   “请恕我冒昧,可否带我走一趟贵府地牢?”风绝凌确定被关在地牢中的一定是云若!   “可以是可以,可是太后……”   “救人要紧。太后若怪罪,我一肩扛下。”说着,风绝凌片刻也不停留地往外走。   现在……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这静王那么关心地牢中,他妻舅之未婚妻的安危?   他担心的样子比起云老弟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会变成这样?   云将军府的事已经够错综复杂,如今又加上一个静王?好乱的局面啊 第九章   血……都是血腥味……   云若意识并不是挺清楚,她模糊着眼看着前头的景物,全身的剧痛令她更是泪眼朦胧。   “孩子是谁的?”   在她闭上眼想略作休息时,一宛如来自地狱的身影立在她面前。她知道,兄长来了,只怕又少不了一场打骂侮辱。   她沉默地闭紧了眼,摇了摇头。   “连孩子的爹是谁,你都不知道。”云济秀冷笑了起来,“你这贱人!”他伸手一挥,又是一巴掌。“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你那貌胜潘安的救命恩人,是不?”他累积了多年的情感,到头来,云若还是别人的,这口怨气叫他如何咽得下。   “兄长……求求你,求求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之后要杀要剐,我绝不皱眉。”这孩子是她和风大哥的,一定要想办法生下来。   “不!无论那孩子是谁的,都不能生下来。”   邪又毒的笑容令云若知道大事不妙。只见他从侍者手中接过一碗黑水般的药汁,然后伸手点了她穴道,免得她挣扎。   "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他诡异一笑,"喝了它,你我的痛苦都解决了,你和你的他也什么关系都没了。"说着,他强灌她喝下。   这是大夫开的打胎药,听说其药性之强,莫说两个月大的胎兒,就算三、四个月大,一样可以打掉。   把打胎药全喂入她口中后,云济秀开心的大笑,将磁碗一扔,解了她的穴道。   "你方才喂了我喝什么?"   "好东西。"他对着她说,"一种能打掉你腹中孽种的特效药。听那大夫说,他这帖药至今仍没有妇女服了没效的。当然,你也不会例外。"   "为什么?"云若的泪水决了堤。她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一个人,就算冯钟艳三番两次地要置她于死地,就算云济秀毒打她,那些她都只是怕,没有恨。可是现在,她却恨极了云济秀,"我......好恨你!"   "恨?"他大笑,"有荣幸让你恨那也是好事一桩。很好!你终于学会恨人了。"他敛住笑容,"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许别人得到!你腹中的孩子若不是我的,就一个也别想留!"   "你疯了!"   "我是疯了!是谁把我逼疯的?"他看着她,"如果当时你什么都顺着我,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你这叫作自作自受!"他疯了似的狂笑,注意到云若渐渐锁紧的眉宇。"药效快发作了,是吧?"   云若觉得小腹传来一阵一阵的骤痛,那疼痛一次比一次更无法忍受,豆大的汗珠和着泪滴落。   "这是你背叛我的报应,懂吗?"他扭曲着可怖的笑脸,带着笑声离开地牢。   "我......好痛......"云若苍白着脸,下唇被牙齿咬出一排血痕,被铁链吊高的手因她痛苦的挣扎而出现铁链撞击的刺耳声。   好痛苦......好痛苦......风大哥......救我......在一阵几乎令她昏厥的骤痛后,她赫然发觉双腿间似乎有一股温热的暖流顺势而下。她低头一看--   血?是血......   一股椎心之痛令她几乎窒息......孩子没了!她和风大哥的孩子......对不起!风大哥......我......没用!不能保护我们的孩子......对不起......   ~~~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风绝凌和李浩然匆匆赶来。   初入地牢时,浓重的霉味和潮湿的腐味令风绝凌不自觉地皱了眉。当他看到牢中一身血迹殷红,一头零乱散发,面貌低垂朝下的云若,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的伤了他的双眼。   他来到她面前,轻捧起她的脸,柔声一唤,“云若。”   那柔得如同春水一般的声音撼动了云若槁木死灰的心。迷迷糊糊中,她吃力地睁开疲惫的眼,从前灵秀有神的盈然瞳眸木然地望着他,双眼仿佛不能对焦,好一会儿,她的泪才缓缓地流出。   “风大哥,是你吗?”   “是我。”该死的冯钟艳!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他饶不了她!风绝凌目光一冷,他从来没有那么想杀人。行走江湖多年,他悬壶济世无数,至今未杀过一人,若真要杀人,冯钟艳绝对是第一人!   看着云若手上的铁铐,他伸手要去解开,李浩然却先一步开口。   “没用的,听云老弟说那副叫什么……双心铐来着,一定要有钥匙才开得开,要不,只怕世上没那种人有那么深的内力得以把锁震开,所以云老弟才三番两次找静王妃要钥匙。”呃,说到静王妃,他方才耳误吗?他好像听到静王叫这已被折腾得奄奄一息的姑娘叫云若哩。   双心铐?风绝凌试了一下铁铐,用力一扯,铁铐即分成两边。他淡淡的说:“这不是双心铐,你们被骗了。”   将云若由铁链上解下之后,她根本没力气站住,直接瘫软在风绝凌怀里。   “风大哥。”有件很重要的事,她必须告诉他。   “别再讲话了,嗯,好好地休息一下,我在你身边,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风绝凌抱着她站了起来。   “我……知道。”她的泪一滴滴落下,每一滴都落在风绝凌的心坎上。“可……是……我没用,没法子保护好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   他怎会不知道呢?他是个大夫,方才在替她解铐时,他曾触及她的手腕,喜脉已失,孩子自然留不住了。微一仰头,他把盈盈的泪逼了回去,温柔的哄着云若,“好好的休息,嗯。”   六月十八,正好是今天。生命中有无数的苦厄、命中能化解的,自然化解,不能化解的,就勇敢承受!他是“布衣神算”又如何?躲不过的还是躲不过。   时也、命也、运也,只能说,这孩子与他无缘吧!   ~~~   新房的大红“喜”字未褪其色,却感觉不出这新房有何喜事可言。   想来也真是好笑,她已嫁至静王府数月了,而今,她竟连自己的夫婿长得啥样子都不知道。冯钟艳心想。   刚开始她心系云济秀,无暇顾及静王的一切,她甚至想过,期望他最好永远不要出现,让她能够专心的爱着表兄。如今,她对于云济秀情仍深、爱仍浓,可她却期待静王的出现,她要以美色诱静王,然后逼得云济秀走投无路。   她杀不了他,但可借由他人之手!而她那权倾一朝,最得太后、皇上重视的夫婿是最好的人选。云济秀是该死了!他辜负了她一片痴心,爱错了人,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只有痛苦而已,何苦呢?所以“死”对他而言,是一种仁慈的解脱。而她呢?她更该死!爱上了一个不值得爱的人却执迷不悟,她比云济秀活得痛苦、活得难过,早就不该再活着。   但,她不甘心!   她可以容许云济秀爱上别的女人,却不允许他爱上云若!那扫把星不但害死了她爹娘;更时时让她有挫败感,自小云若就什么都比她好,她在云将军府住了十多年,无时无刻不活在云若带给她的痛苦之中。   偏偏,到了最后,连她一直渴望拥有的情感,还是被云若给葬送了,云济秀竟会爱上云若!哈……讽刺,这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讽刺!   命运既然无法改变,这辈子的一切既然那么痛苦。不完美,那么……就待来世吧!愿来世,云济秀会爱上她;愿来世,一切都会如人愿;愿来世……   利用静王的权势逼死云济秀之后,她也不愿苟活,很快地会追随他去。她一切的计划都已经想好,就等着静王出现了。   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冯钟艳略显霸气的艳容上竟浮出了抹笑意,那笑意竟有淡淡的满足感。   “小姐,小姐。”   婉儿急促而略显慌张的声音令冯钟艳不悦地皱起眉。“啥事慌慌张张的?”这丫头来到静王府仍学不来入境随俗。以往她不承认自己是静王妃,也乐得婉儿仍叫她“小姐”。可现在她有心想利用静王,婉儿这称谓也得改去。“这是静王府,你该叫我‘王妃’。”她纠正婉儿。   “是,小……呃……王妃,大事不好了!”   “不好?”她冷笑,心想,打从嫁到静王府来,还有“好”过的吗?再不好也不过是如此了。“少爷又找上门了,是不?”她淡淡、冷漠的说:“告诉他,我仍未回静王府,叫他改天再访。”嘿!八成又来向她要双心铐的钥匙了。   为了云若,云济秀对她可真是发挥了高度的耐性,竟已连走静王府三、四趟了。所谓关己则乱,一向精明的云济秀竟没发觉那所谓的双心铐是假的,那不过是一般铁铐而改造成形像双心铐而已。   冯钟艳一向洞悉人性,早猜到云济秀在心乱加麻之余不会用力去扯手铐,只会单凭“样子”去判断那铁铐是否为双心铐。   果不出她所料!精明如他在为心爱的女人忧心之余,竟也上当了。   “不是少爷!这回到静王府的是……是王爷!”婉儿心急得很。   “哪个王爷造访?”没头没脑的话语,令冯钟艳更加不耐烦。“说清楚一些。”她并不想见客,若能不见,就不见。   “静王爷回来了!”她知道小姐心系少爷,一直希望静王爷永远不要回来。   “静王。”回来得正好,出乎婉儿意料之外的,冯钟艳竟开始对镜敛容,一番修饰之后,加重了唇上胭脂的用量。第一次见静王,她要留给他最美的印象。   “婉儿,我这样看起来如何?”   原本艳绝的容貌,在一番刻意修饰打扮之后,更显艳光四射、堪比桃李。   “当然美,只是王妃不是一直不希望王爷回来,怎地……”这改变太大,婉儿有些不明白,也有些害怕。自己跟了王妃许多年了,每一回她“改变”时,自己都为她担心。一个性子极端的人,任何改变都令人无法不忧心。   “此时他回来得正是时候。”冯钟艳站了起来,“走,咱们到花厅去迎接他。”   婉儿一怔,虽不明白她态度的转变,可是……   “是。”   抵达花厅时,主仆俩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外头有人高喊,“王爷回府。”   为了表示诚意,冯钟艳起身到门口欲迎接初次会面的夫婿。一到门口,看到传闻中俊美无双的静王。   好一个貌胜潘安的俊俏郎!   她知道静王是俊美的,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品,若不是她心系云济秀多时,此时见到这等天人级的人物,只怕也免不了动心。只是他一人回来,怎地后头还跟了顶四人轿子?   静王对于她的诚心等候不予理睬,一脸的冷淡叫她心底开始往下沉。   这人除了如传说般俊美,也没枉了传闻中的性子——孤绝冷傲。   在距她二十步左右,他停了下来,后头的轿子也停下来。   冯钟艳迎向前去,盈盈拜倒,“臣妾见过王爷。”   不管这静王如何的冷,只要能迷住他,看他还冷得起来?男人只要对一个女人动了心,终究要任其予取子求!   冯钟艳的殷勤得到风绝凌星眸的冷淡一瞥。“免礼。”   “谢王爷。”那一瞥,不自觉地叫冯钟艳打从心底寒了起来。这静王好冷的一只眼,他彻头彻尾的冷,打从骨子里冷出来!这样的人她能迷惑他?   很大的挫败感!   只是他那双冷眸在望向轿子时,竟仿佛有了温度?是她的错觉吗?轿中人是谁?奇怪的是,她的心怎地揪紧了!   “王爷,今儿个府里来了贵客吗?”她小心翼翼地问,尽量不显出自己的不安。   风绝凌没理会她,迳自把轿帷掀开,亲自抱出轿中的绝色病容。   看清楚他怀中的女子是谁时,冯钟艳的脸色倏地一白。   是云若?   为什么静王第一次回府就带着她一块回来?她此刻不是该在平王府的地牢吗?为什么会随着静王出现在这儿?   冯钟艳苍白的脸色没有逃过风绝凌的眼,抱着云若,他不理会她地欲往她身边走过。   “且慢。”冯钟艳忽地开口,她昂高头,以王妃的口吻得理不饶人的说:“王爷,今天是咱们打从成亲至现在第一次见面,你尚未正眼看过我就带了个姑娘回来,这未免太过分了吧?想收妾,也得先安顿好我这正妃再作打算也不迟啊!”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捉牢王妃这地位,至于云若,以后再对付也不迟!   “我不好女色,这辈子决计不收妾。”   “那为什么……”她看着沉睡在他怀中的云若,一股不甘心涌在心里,眯着眼,她阴毒地说:“这不是你带回来的妾,是什么?”   “当心你的用辞。”风绝凌冷沉的眸燃起了两簇怒火,他神色不变地说:“我的正妃,名为云若。”他看着她,话带玄机地当着众人面说:“王妃,你确定你叫云若吗?”聪明的话,她就该知难而退。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个台阶了!   如果她现在就收手,离开静王府,他可以不追究她冒充云若代嫁来静王府一事,也可以不计较她数次心狠手辣地欲置云若于死地的过往。没错,他曾因心疼云若而想杀她,可是,一思及她是女子,想法也就没那么强烈。而且云若曾求他,无论冯钟艳或云济秀做了什么,都希望他能高抬贵手,他曾听闻过云若谈起云将军府亏欠冯钟艳和舅父所提及之洪、云两府的事,于是,他答应了。他一向一言九鼎,答应别人的事尚且如此,承诺过云若的事更是如此。   如今他回静王府,冯钟艳冒充云若的事他可以不追究,可是,他不能任由她继续冒充下去。他已提醒她,他知道她不是云若了,若是她再执迷不悟地想将事闹大,届时闹出了静王府,传到皇上耳中,那他也救不了她了。   只可惜,他的暗示似乎对冯钟艳没起多大的作用。   她秀眉一扬,“我是六王爷代娶回来的静王妃,谁敢怀疑我的身分?”   风绝凌把怀中的云若交给一旁的婢女,暂且将她扶靠在花厅的太师椅上。服过了药,被点了睡穴的云若香甜入梦,并不知道现实生活中,风绝凌已对上了冯钟艳。   “是吗?”他冷笑,终于领教到冯钟艳的气焰。一个心虚的人竟有如此大的胆识,他今天算开了眼界。“据我所知,六皇弟在代娶云若过门的当天,曾在途中遇袭,不是?”   “那只是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就不会死了一群护轿侍卫了。”他冷然地说,“在混战之中要李代桃僵原不是什么难事。”   “王爷,你打一开始就怀疑臣妾的身分,预设了立场,臣妾说什么你自然都不会相信。不如这样,咱们找六王爷对质,看他自云将军府娶回的,是不是巨妾。”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刁女!   “新嫁娘在娘家祭拜祖先、拜别父母时都已是盖上了红头盖由婢女扶着。六弟到云将军府迎娶时,自然看不到新娘的面貌,若是途中掉包,只怕他也不知晓。”   “王爷就是不相信臣妾?”   “的确。”   “说我非云若,那也得有证据!就找云将军府的兄长来证明臣妾的身分吧!若他说我非其胞妹,我立即在王爷面前自刎!”她见风绝凌沉默了下来,以为他开始相信她了,于是她又说:“王爷,自家兄长不会连胞妹都认错吧?”   “云将军府的上一代恩怨,外人是不易了解的。”是开始告诉她“真相”的时候了。“早在皇上赐婚时,我已在皇城,只是没有回静王府而已,六弟代我迎娶云将军府小姐时,我曾受人所托,前往途中搭救可能遭抢亲的新娘。”   听到这里,冯钟艳忽地一阵胆战心惊,可是,表面上她仍得装得从容自若。   “顺利地救回了身中毒鹰爪,命在旦夕的新嫁娘后,她就几乎是和我同进同出了。”风绝凌说。“据我所知,云将军府有两位小姐,一为云若,一则为自小寄养于云将军府的冯钟艳。冯钟艳乃冯府遗孤,也是其绝技毒鹰爪的传人,所以,新嫁娘的伤,只怕来自其表姐。由此可轻易推断,受伤的新嫁娘才是云若,因为,冯钟艳不可能那么无聊,会伤到自己奄奄一息。”   冯钟艳的气焰已消了泰半,大概知道她再装下去也不能隐瞒些什么,因为他根本清楚她是谁。   “如何,有没有兴趣听冯钟艳为何那么恨云若的原因?”   “够了!”她脸上没有惭色,反而一脸“就算你知道我不是云若又如何”的跋扈样。她一昂首,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好一个静王。”看来,她的美人计行不通了。“你打算把我如何?你和云若的婚事乃皇上赐婚,而我代嫁就是犯了欺君之罪,那不是要杀头的?看来,云将军府只怕一个都活不成。”皇上掌管生杀大权,来个连诛九族原不足以为奇。   “我答应云若,不追究此事。”   “又是她!”新仇旧恨顿时涌现,冯钟艳一咬牙,出手如电地一掌欲打向沉睡在一旁的云若。这一掌她蕴蓄了十足的功力,打算一掌送云若归西,反正她早不想活了,拉个垫棺材背的也好。   她那一掌在途中被风绝凌拦住,两人在静王府花厅打了起来。不出十招,冯钟艳已被击飞了出去,她倒在地上吐了一大口鲜血。   方才那一掌风绝凌手下留情了,否则冯钟艳此刻就不是吐一口鲜血了事,只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胸口窒闷欲死的冯钟艳忽地狂笑了起来,挑衅的说:“来啊!有本事就杀了我!没错,当初云若身上中的毒鹰爪是我的杰作,真可惜,那贱人命不该绝,要替她报仇?来啊!”她满嘴鲜血狂笑的模样,十分可怕。   “求王爷饶命!小……小姐她……她是受我家少爷胁迫才冒充王妃嫁到这里来的,她……无意欺君。”在一旁始终沉默的婉儿看主子如此,忙跪下来求情。   “婉儿,这儿轮不到你说话!”冯钟艳不要人家同情。“告诉你,静王,你今天不杀我,哪天我一有机会还是会杀了你那多灾多难的王妃的!”那贱人不配有王妃命!   这女人已无药可救了!风绝凌在心中一叹,“看来,我只有废了你的武功。”   当他一掌要击下,婉儿连忙哭着求情,“王爷,手下留情。”她又是哭,又是磕头。   不知为什么,婉儿的模样令风绝凌想到至死仍护主的碧儿。又是一个忠仆,罢了!“去吧。”他旋过身去。   “谢王爷、谢王爷!”婉儿忙磕头,然后扶起冯钟艳。“小姐,咱们走吧!”静王爷是好人,他的恩情,有机会的话,她会报答他的。   冯钟艳站了起来后,她冷冷地对风绝凌说:“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今天没杀我、没废我的武功!”她嘴上撑得硬,心里头却已稍稍软化。   “我承诺的事就不会反悔。去吧。”   冯钟艳和婉儿离去之后,风绝凌轻轻地一摇头。就算今天他不杀她,她也活不过近期。方才他无意间注意到她印堂上的黯沉,那乃是大凶之兆,一旦印堂发黑,离大去只怕不超过一个月。又她五官看来命中犯火,只怕是死于火光之灾。   唉!云若一心一意地想保住冯钟艳的生命,以传冯家香火,照此看来,她是多费心力了。      清晨时分,大病初愈的云若坐在名为“静亭”的凉亭数池塘里荷叶上的露珠。   偌大的池塘里一大片田田荷叶,或墨绿、或翠绿,无边的清绿色看了叫人心旷神怡。   到静王府快十天了,一直到三、四天前她才能下床走动,略有食欲。不过,一想到失去的孩子,她仍是忍不住伤心难过,如果不是她那么好玩,也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倚着栏杆,想到孩子,她又忍不住伤心地沉了心情。   除了孩子的事外,还有一件事令她震惊又纳闷,原来她的风大哥就是静王!他为啥不告诉她?害她当初喜欢上他时,还一度觉得对不住静王的挣扎过。   有时候,她真是不了解他。   一阵徐风吹来,虽已春末夏初,清晨的天气仍是凉了些。她正打算起身回屋里去时,肩上传来了暖意,一件披风已搭在她身上。   风绝凌好笑的看着她有些沮丧的脸。他转移目标地对她说:“呐,你不是喜欢这池仍在茁壮中的荷花?天天守着它长成、开花、结子,那不很好。再隔个一、两个月这池新莲就是盛开时节了,巴掌大的粉色花朵清新宜人又香气远溢,这样的情景不看可惜。然后再隔个一个月就莲子采收了,不来碗冰镇莲子,不觉可惜?”   云若一翻白眼,替他接着说:“我需不需要再等个一、两个月,等莲藕出土时,再来一碗红烧雪藕?”没诚意!说要带她出去玩根本一点诚意也没有。“这样一等大半年都过去了,江南绝景都是在上半年,你听过到江南赏雪的吗?”她叉着腰,一脸生气样。   风绝凌先是闷笑,后大笑了起来,“先别生气,我不会真的那么恶质,你又不是病入膏肓、沉疴难愈,不会在这里待那么久的,除非……”他瞧了瞧云若,见她往他瞥了一眼,急欲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除非什么?快说呀!”   “除非把身子养好之后你又有身孕,那时以一个孕妇脆弱的身子来说,并不宜在外奔波。”他是个大夫,自然有避免让妻子怀孕的方法。可是,他的小妻子十分不安分,身子才好些就缠着他想再要一个孩子,为了她身子着想,他这几天都待在书房,直到确定她入睡后才回房共寝。“所以啦,想出去玩就要‘安分’,知道吗?”他知道他口中的“安分”云若绝对了解。   果不其然,只见云若羞红了一张脸,一顿足,“你取笑我!”她不依地抱住他,在他怀里恣意任性地撒娇。   能在风绝凌怀中如此放肆耍赖的,也只有云若。他温柔地抚着她乌亮的秀发,轻轻松松地说:“快把身子养好,咱们云游四海去,你不也想你娘?”他已打听出云夫人此时安居在岭南娘家,也曾修书给她报平安。“咱们下江南时,可以安排一段时日到那儿,让你和她共叙一段天伦。”   “你说什么都好。”有时候,她是挺听话的。沉醉于幸福中的她,真是既庆幸又有感触,同样是女人,她何其有幸,能遇上像风大哥这样的如意郎君,而表姐又何其不幸地爱上了一个性子阴毒、喜怒无常的偏执狂。   她幽幽的一叹引起了风绝凌的注意。   “怎么了?”只要他在她身边,就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快乐。   她抬起眼看他,又低下头,“离开这里之后,不知表姐会到哪儿去?”   他的云若就是如此善良,在她沉于幸福的快乐中,仍不忘想到冯钟艳。“她还有云将军府可回,不是吗?”   “以她倔强的性子,只怕不会回云将军府,更何况,现在云将军府的主人是我……兄长。”不管云济秀对她如何,她还是叫他兄长。十多年了,改不了口了。   “他为了我和表姐的关系变得十分恶劣,只怕云将军府也容不得她。”   “她的事你管不着的,她也不喜欢你管。”只怕冯钟艳最近要出事了。这样的话,他不会对云若说,免得她又情绪不安。有些事能补救,他不会袖手旁观,没法子补救,就听天由命了。   “我知道,只是担心她。虽然她对我不好,那也是因为她对我有太多的恨,很多恨是我一手促成,因此我不怪她,真的,我希望她活得快乐。”   “我了解。”他拍拍她的脸。“走吧,阳光变烈了,回去用膳吧,你尚未进食呢。吃过饭,再隔两个时辰要进补,今天吃的是人参鸡。”   又进补?云若苦着脸,低声问:“我早膳吃多一些,不要补了,好不好?”一想到那些人参、何首乌……她就很想吐。   “不成!你身子太虚。”见她不从,他口出威胁,“不进补也成,只怕下江南计划又得无限期延长。”   “你每次都这么威胁我。”她哇哇叫。   “我哪有威胁你?我的话是具选择性的,又没硬逼你要进补,对吧?”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知道我一向随缘,愿者上钩,不愿者回头。”   又是这句话,云若真是恨得牙痒痒的。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补就补嘛!我还怕小小的一只人参鸡不成?”   “这就对了。”   云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忿忿不平地一路“碎碎念”地走回屋里去。   ~~~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最近云济秀一直有这种感觉,原以为云若喜欢上一个江湖郎中,便怪她眼光太差,为何不投入自己怀抱?谁知,他口中的江湖郎中竟是云若原本要成亲的对象——静王。   一入侯门深似海,且别说静王府他根本没机会进去,就算有机会潜入,他又能对云若怎样?守在她身边的夫君竟然就是武功卓绝,人称“布衣神算”的风绝凌,这样一号人物,他进静王府根本就是送死。   之前他对于云若的伤害和冯钟艳代嫁的事,精明如静王绝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静王府和云将军府是不可能保有良好关系,他只好静观其变,因为若是静王在皇上面前将一些事说出来,云将军府只怕要消逝在皇城了。   不过,有云若在,静王又如此宠溺她,相信他会看在她颜面上对云将军府手下留情。   可有件事令他觉得奇怪,冯钟艳狼狈地出了静王府后,怎地没了消息了?除了云将军府和岭南冯家之外,她别无去处。与其回岭南,她应该会选择回云将军府才是。会好奇她的去处倒不是关心她,只是防着她不知又暗地里想玩啥花样了。   这女人打从代嫁到静王府,性子就变得令他捉摸不定。以前他说东她不敢往西,现在不同了,她不但不理会他的命令,甚至还会故意唱反调,跟他玩花样。她变得如此,怎能不防她回头反咬他一口呢?   算了!等她出现再说吧,如今想防她,也不知从何防起,趁着还能逍遥自在时,及时行乐吧。   这阵子,他更沉迷于女色,皇城里的名妓几乎都结识了,那些人其实早在之前就有数面之缘,只是最近较常见面而已。妓院的货色就那些,老实说,还真有些腻了。于是,他对皇城中最大名楼万花楼的老鸨挥下了大把银子,只要有新绝色来,他要成为其闺房第一客。前天老鸨来了消息,说江南贩子高金买下了一名家道中落姓张的官家千金,其貌如西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体态更是婀娜……总之啊,那名姑娘绝对值得他砸下的大把银两就是。   官家千金卖身青楼,那倒有趣!云济秀寻思。   于是,他要老鸨安排今晚相见。由于那姓张的姑娘坚持不在万花楼见面,指定要一处景致优雅、少人走动的地方,说她爹曾在朝为官,担心被熟人认出,失了颜面。   嘿!任凭她曾是官家千金又如何?一旦沦落妓院为妓,还要什么颜面?   不过,算了,既然对方坚持,也就由她。   夜幕低垂后,他依约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一艘半停泊在岸边的画舫上。这艘画舫异常华美,船上装饰了许多各色花朵及灯火,一靠近就闻到浓郁的花香味。   官家千金的排场就是与众不同。他邪气地一笑,兴趣来了。   上了船后,万花楼的老鸨许嬷嬷迎了出来。   “哎哟!云少爷,您可来了!我等得正心急哩,以为您有事不来。”   走入了船舱,他一笑,在一张摆满了丰富食物的圆桌前坐了下来,一女婢为他斟了酒,他端起一饮而尽,“我花了大把银子,怎会不来?云将军府是有钱,可不到当散财童子的地步。”   “哪儿的话,对我们而言啊,您就有资格!”许嬷嬷挥动着红巾,笑容可掬。   “废话少说,张姑娘人呢?”   她手一拍,一阵悠扬的琴音响起,那乐音美妙而动人,云济秀不由得闭上眼聆听。心想,看来这官家千金是名不虚传。   琴声美,想必人更美,和美人相处,这船上尚有闲杂人,那不坏了兴致?他一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和张姑娘单独夜饮。”   当了数十年的老鸨,许嬷嬷很识相地领着四名丫环下船去了。   一曲优美的琴韵方歇,云济秀即高声的说:“张姑娘,好美的一首曲子,在下要当面敬你一杯水酒,不成敬意,请莫推辞。”他言下之意,即是想见她的人了。   一名身着红衣的曼妙女子,半掩着面由船舱的另一间房间走了出来。   “相逢自是有缘,姑娘莫要害臊了。”   “我是怕你见了会害怕。”红衣女子放下了遮去了半边脸的宽大袖口。   冯钟艳?!云济秀瞪大了眼,隐约猜到不对劲,不过,很快地,他收起变了的脸色。   “是你?好一个卖身青楼的官家千金。”   “不这么说,你会到这里来吗?”她离开静王府之后,一直躲在暗处调查着云济秀,知他好女色,她就投其所好。“我——见得到你吗?”   “云将军府随时欢迎你回去。我不会是那么现实的人,你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任由你飘泊在外。”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冯钟艳今天……很不同,眼神中仿佛没有先前那锐利的气焰,她不是一向咄咄逼人?   她愈是一反常态,他就愈不安。不管如何,先礼后兵。   “是吗?”她淡淡一笑。   “今天你约我来此,是……”   “首先是向你陪罪的。”见他不解,她说:“你大概不知道云若服过合欢散一事吧?你养了一个吃里趴外的心腹,所以,要取你的合欢散原非难事。”她笑。   “是阿忠!”   “事情过了,没必要追究。”她只想把一些他不知道的事,跟他交代清楚。   冯钟艳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把云济秀空了的杯子斟满了酒,她先干为敬,见他踌躇不饮,她一挑眉,“怎么,怕酒中有毒?我不先干为敬了吗?更何况,方才你也饮了近半壶了,若酒中有毒,就算此时不饮,只怕为时已晚。”   看了她一眼,云济秀仰头一饮而尽。   看着他邪气而俊美的容貌,她有些许痴意。她要深深地将他刻印在脑海,这张俊容是她这辈子唯一动心过的,纵使她为了他,不知做错了多少事。   后悔吗?她第一次这么问自己。   “你看什么?”云济秀发觉她一直盯着他看。   “济秀哥,你知不知道你有一张好看的脸?”她一笑,还逕自地说:“你一向自负,不会不知道自己的优点。我的一颗心打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陷落。那时还是小孩,自然不知道什么爱不爱,只知道有你的日子,我总是比较快乐,有你的地方,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跟了过去。”那是她感情的悲剧序幕。   此时问她后不后悔,她会肯定地回答“会”。那么,如果有机会重来?她想,她仍是逃不开这悲剧。   “我知道你对我用情很深。”他是个相当敏锐的男人,不可能对于她明显的爱慕不知情。正因为如此,他才得以在过去的日子中利用她。   “所以,我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你利用的不二人选,因为你知道我爱你,任何事都肯为你做,所以,你就毫不犹豫地伤害我、折磨我?”   云济秀脸一冷,“公平一些,这一切是你自找的。”   “到现在你还是没有对我有丝毫的愧疚之意。”她轻叹了口气,“至今,你还是那么自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一昂首,一副理所当然。然后他一脸冷笑,“怪了,我倒觉得你现在心中纵使有不平的怒火,也该是对云若,干啥找我说这些?”   他知道有风绝凌在,她动不了云若毫发。   “不要再提她。”她想清楚了,不再和云若过不去。她三番两次欲置云若于死地,云若所受的苦已经够了。更何况,云济秀的心不在她身上,纵使杀了云若,她还是得不到云济秀的心,她仍是不快乐。“我和她之间的恩恩怨怨到此为止。”   “你不是恨她害死你爹娘?”   “云家二老养大了我,对我的好不下于亲生爹娘。”   “你不是恨她夺走了我的心?”   “杀了她,你的心仍不会在我身上。”人在死之前,是不是有很多事都会看得清楚而公正些?“所以,到目前为止,我觉得对我不公平的人,只有你。”   他冷笑,然后大笑,凑近了脸,他看着她,“你疯了!”这女人疯了!此地不宜久留,他想站起来,一施力却发现全身无力,直接瘫软在地上。“你……”   “别害怕,不过是十香软骨散而已。我事先服了解药,酒中的软骨散对我起不了作用。”她从袖口摸出了双心铐,一边拷在自己手中,另一边拷在云济秀手中。   “真正的双心铐在这儿,我已经把钥匙丢入湖中,这样,我们永远不分开了。”   “疯子!谁跟你不分开。”云济秀发觉不对劲,极力想挣脱,可却使不上一点力气。“你……你到底想干啥?”   “我说过,我会要求你对我的公平。”   “你要怎样,条件任你开!只要……只要你给我软骨散解药,咱们离开这儿后,一切好说。”   她微笑地摇着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陪着我。”   云济秀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有了转还的余地,于是他加把劲地哄着她,“只要你高兴,我陪你到哪儿都行,纵使天涯海角,有你这解语花相伴,相信也十分快活。”   “那好!咱们去死。”   “你说啥……”   他来不及把话说完,冯钟艳把烛火往外头船板上一扔,画舫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原来早在她弹曲子之前就在画舱四周倒了数桶灯油,她只消一把火就能使画舫瞬间陷入火海。   木制的画舱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燃得差不多。这时江岸边来了三个人——风绝凌、云若、婉儿。   婉儿看到眼前的情景抱着云若哭了起来。   她是在整理冯钟艳的东西时,才看到留给她的诀别书,于是她匆忙地赶到静王府找静王夫妇,谁知赶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风绝凌看着烧得只剩大木桩仍火红的残骸,不由一叹。   叹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这样的结局对冯钟艳而言,是最完美的结局吧,起码,她如愿地和云济秀死在一块。   她找到她认为最公平的解脱。   ~~~   六个月后   方从岭南回皇城,才在静王府待不到十天,云若又托着下巴喊无聊了。   怎办?跟着夫君在外头野惯了,只要在同一个地方待上一小段日子,她就开始想往下一个地方前进。在外头尚且如此,一回静王府就更是如此了。   在外头为了方便起见,云若总是一身男装跟在风绝凌身边,偶尔看到她心血来潮地换了套女装,风绝凌都会“熊熊”无法接受,然后才忆起她是姑娘的事实。   “咱们下个月初到江南去,好不好?”上一回没看到春景,只看到秋未冬初的江南,那是有些遗憾的耶。   她之所以提下个月初,是因为今天正好已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缠着风绝凌,云若开始试图说服他。   “才回来不久呢。”他仍是眼睛不离书本。   这丫头被他纵容坏了,刚开始,她好像还略有一些大家闺秀的温婉沉静气息,如今……唉!他敢说大概野过寻常人家的公子了。   女人真是宠不得,一宠就飞上了天。   “很久了,十天了!”不管!就算不能下个月初出去玩,也要“拗”到下个月中或月底出去。看他不理会她,她把书从他手中抽走。“和我把日期订下来,否则不准你看。”她这静王妃,完全没有王妃的端庄。“求求你,好不好?待在这里好闷。”硬的来不了,只得用软的。   可是,她发觉她这夫君通常是软硬不吃。   见风绝凌除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之外,什么话也没说,她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了。一摊手,她把书还他。   “不去就算了!小气鬼。”她起身打算到外头走走。   才一起身,旋又坐了下来。   怎地……一阵天旋地转呀!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她不是要离开?怎么反而重重地又坐了下来?而且脸色好像不太对劲。风绝凌将手搭在她脉搏上,然后面无表情的脸上顿现喜色。   “怎么了?又是妇人病、贫血?”她瞪大眼,在夫君开口前抢先说话,“—……一定是你误诊!”老天,她已经喝怕了那些大补汤、大补丸的。“我……我没事!真的没事。”有个医术高超的丈夫,不知是喜是忧?   风绝凌一笑,话中有玄机的说:“我看呐,接下来的一年,你是哪儿也别想去了。”   一年?!才不咧,她现在连一个月都待不住了,待在这闷死人的王府一年?那不要了她的命。“我不管!下个月底我一定要离开这王府。”   “一个即将为人母的人,怎能到处去奔波?”   “为什么不可……”她顿了几秒,“你方才说什么?什么为人母?”刹那间,她好像懂了他的意思。“你……你是说……我……我……”她指着自己的肚子。   “有喜了。”他瞅着她看,见她终于是有女性自觉地红了脸地低下头。   “快两个月了。”   怎么会失算呢?云若“悲”喜交加,打从风绝凌教会她算日子之后,她一向都会把容易“中奖”的日子排开的啊,尤其是从岭南回京城途中的那两个多月,她更是小心,因为,她是有计谋的想在皇城待一小段时间就又想往外走。   她和夫君约好的,只要她一有身孕就必须待在静王府待产。   如今……但怎么会呢?她回想两个月前左右是在哪儿“中奖”的?忽然她想起,回程途中,有一回他们行经一以酿酒出了名的村子,那儿的人因受过夫君的恩惠,因此热情地以上等好酒招待他们。那一晚她喝醉了,只记得夫君扶她进房里时,她死缠着他陪她,然后她好像主动吻了他,还伸手去解他腰带的环扣……   天呐!酒后乱性,一失足成千古恨。   完啦!现在两个月,待生孩子约再八个月,坐月子又一个月,待夫君心情好想带她出去又要一、两个月,前前后后加一加,还真将近一年!   “都是你!”她娇嗔地扁了嘴。其实,打从第一个孩子被云济秀用药流掉后,她就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只是鱼与熊掌难兼得。唉!算了,生个娃娃来玩玩也不错。云若这人天生乐观,凡事看得开。于是,她暂且抛开了不能云游四海的苦恼,一脚踩进幻想着有关孩子一切的甜蜜中。   见她沉默,风绝凌以为她不开心,于是安慰她,“别那么不开心,生下孩子之后,我们带着孩子一块出去云游,那不挺好?一路上有小孩作伴,你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云若一笑,轻靠在他胸前。“其实,我一直想要为你生个孩子,我没有不高兴的。”她抬眼看他,“但是你方才说错了话,和你在一块时,我是不寂寞的,你呢?”说真的,她何其有幸能嫁给他。   “你会让我寂寞吗?”   “缠死你!”   “那就是了。”他冰冷的个性幸好遇到了她,否则他只怕永远感受不到春风拂来的感受。云若向他扮了个鬼脸,两人相视而笑。   春风化冰了!   全书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