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 师父 作者：校长恨霸王太多 　　0001-0021 　　楔子 　　1995年，中国黑客界的病毒之王——陆萧，因入侵政府网站，窃取国家机密，被捕入狱，判刑十年。 　　同年，本案从犯，陆萧唯一的女学生，逃往国外。 　　同年，年仅19岁的中华黑客会站长燕归来，去往法国留学，并藉此调查证据。 　　而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八年过去了。 　　1 　　关小熙站在新时代电脑培训中心的大楼前。 　　一块「现场报名现场开课」的巨幅广告牌挂在她的头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老娘学艺归来变成黑客，霸王爱人你就等着瞧吧！” 　　希望这里不是骗钱的，她揣着口袋里八百块的报名费，恨恨地想。 　　2 　　霸王爱人是一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在当红网游《极乐》里，一个臭名昭著的人民币玩家。 　　据热心人士统计，霸王爱人全身的装备，加起来，市场价值超过八位数人民币。 　　他们说，就连游戏运营商见到他，都要叫一声大爷。 　　3 　　游戏开服半年来，这位大爷以他雄厚的人民币战斗力，在游戏中飞扬跋扈，一统江湖，随后创建了电信区第一大公会「霸王人生」，手下会员五千之多，一呼百应，曾经是一个不败的神话。 　　但后来神话开始坠落，霸王爱人整日游手好闲，无心管理公会，手下会员又仗着他们老大有钱，在游戏中结成一股恶势力，到处欺负新人、霸占地图，惹得其他玩家怒气纠结，终于在一次公会大战中，「霸王人生」输给了一个新兴公会「风华天下」，丢掉了第一公会的头衔。 　　而关小熙，就是这「风华天下」的一名副会长。 　　4 　　那之后，「风华天下」团结一心，屡战屡胜，渐渐成为电信区的一面精神旗帜。 　　尤其是「风华天下」的公会会长宁盛雪，一身白衣，温婉如玉，宁把盛雪倾城，就如他名字一般，成了公会里三千少女的追逐偶像。 　　关小熙正是这三千分之一。 　　尽管她操作水平很烂，常常是拖后腿的一个，但她人缘不错，再加上宁盛雪的支持，倒也在游戏里混得风生水起。 　　而两天前的那场公会大战，却让她直接告别游戏，跑来电脑培训中心。 　　5 　　“基础班，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班，研究班，你要报哪一个？” 　　报名处的老大爷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把手中报纸合上，推了推老花镜，从窗口伸出一只手来收钱。 　　“这也太不正规了吧……” 　　关小熙泪流满面地翻看着台子上一叠花花绿绿的广告，每个月交800块，得到120个课时，所有班级的课可以随便听，不过只能领一次教材。 　　虽然她很想去研究班尝试一下一步登天的滋味，但看到研究班的简介上那些她根本看不懂的单词和看起来是天书一样的软件，她还是败退了。 　　那就初级班吧…… 　　好吧，其实初级班的简介她也看不懂。 　　= = 　　“就先去基础班吧。” 　　关小熙恋恋不舍地把钱递给老大爷，然后登记报名拿教材一系列手续，这点广告倒是没有骗她，现场交钱报名，就可以直接上课去了。 　　6 　　关小熙欣赏着教室分布图。 　　基础班和初级班的教室在2楼，中级班和高级班在3楼，研究班在4楼，特配空调教室，顶级电脑。 　　果然是精英研究班啊……连待遇都不一样！ 　　关小熙拿着手里的基础班教材，泪流满面。 　　好吧，其实这基础班的教材，她也大半本看不懂。 　　T____T 　　7 　　临近开课，人渐渐多起来，三五成群的，或是独自一人的，小到带着红领巾的娃娃，大到可以喊爷爷奶奶的头发花白的拄着拐杖的老人，都纷纷带着课本来上课。 　　不过他们多数进了2楼的两个班级。 　　而来上课的主要人群，还是和关小熙差不多年纪的一些男生。 　　她看到他们戴着耳机，吹着口哨，一脸酷酷的或者装X的表情，相互交谈着，神采飞扬地往楼上走去。 　　好吧，起码是中级班以上的人才。 　　关小熙望着他们的背影，用力地握拳。 　　哼！拽什么拽，老娘迟早有一天超过你们！ 　　8 　　两天前的公会大战，还历历在她眼前。 　　「霸王人生」，这个已沦为手下败将的公会，却在这最后一场帮战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自己公会的主力战将，全部在那一个晚上掉线，再登陆后，就是密码错误。 　　人生寂寞如狗血，而他们就这么狗血地输掉了。 　　后来游戏管理员介入调查，却宣布没有任何问题，只有宁盛雪从一位私交不错的GM那里打听到，游戏服务器，在那一晚，有黑客入侵的迹象。 　　但是没有证据，所以就算公会里的人都怀疑，这一定是霸王爱人搞的鬼，但也拿他没有办法。 　　黑客，对他们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太遥远太神秘的领域。 　　9 　　“我一定要成为黑客！” 　　关小熙燃烧着小宇宙，刚要走入基础班大门，眼角余光却正好看到一片黑影。 　　黑色的衬衫，一个两手空空的男人，来不及看清楚，他修长的身段已经大步走上楼梯，看不见了。 　　只是那抹黑色，在这酷热的天气里，却给关小熙带来莫名的凉意。 　　冰凉的，沉冷的，像是日出前的最后一道寒霜。 　　若不是上课在即，再不进教室就抢不到好位置，关小熙真想追上楼去看看这个男人。 　　上课不带课本，嗯，这才叫帅嘛！ 　　起码比那些装X的男生帅多了>___< 　　10 　　关小熙兴奋地坐在第一排。 　　瞧瞧，这洁白的机箱，这洁白的键盘，这洁白的鼠标。 　　啧啧。 　　大部分时光都在阴暗网吧里渡过的关小熙第一次触摸到这么干净的配置又不错的电脑。 　　起码比家里的废柴机好了几个档次。 　　这教室，真是窗明几净啊。 　　关小熙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教室如此有爱。 　　11 　　而且同学也很有爱>___< 　　比如关小熙左边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妈，此刻打开电脑，正襟危坐。 　　关小熙发现她摊开的教科书上用圆珠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大妈见身旁的女孩凑过来看，便爽朗地咧嘴一笑。 　　“哎，现在这时代，不懂点电脑技术，我都不好意思走出去了。”大妈娇羞地笑着，“我家儿子还天天嘲笑我只会用电脑打牌呢，这不，我只好上这儿充电来了，小姑娘啊，你们年轻人可别嘲笑我这把年纪哦，我也是好学上进的新时代妇女啊哈哈！” 　　关小熙默默地注视着大妈书上的笔记，她发现自己大部分看不懂= = 　　12 　　“其实我更加不懂电脑。” 　　关小熙诚恳地说。 　　却换来大妈的一顿长笑：“现在的年轻人真谦虚啊，小姑娘你越谦虚，我越觉得你其实很厉害呢！” 　　“我真的很菜……” 　　“哎呀呀，你不要谦虚了，你越谦虚我越觉得你是在嘲笑大妈我，哈哈，我见你刚刚开电脑、拿鼠标、打键盘的样子，一看就很专业啊，哎，想当时我拿个鼠标还搞不清左键右键，小姑娘你有空还是要多多指教大妈我啊，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在大妈绵绵不绝的唠嗑声中，关小熙只好悲伤地把脸扭向一边。 　　13 　　关小熙右边坐着的是个带黑框眼镜的蘑菇头小正太。 　　看他的模样，最多小学一、二年级。 　　果然，怪阿姨关小熙扭过去一调戏，正太就老老实实地说自己刚满7岁。 　　这7岁正太的教材上，也是满满的笔记。 　　歪歪扭扭的字体，夹杂着拼音和方言，整本教科书，都被翻得很旧。 　　多么用心的孩子。 　　人生啊！关小熙泪流满面地感概，在美好的应试教育浇灌下，别家的孩子一年比一年聪明。 　　关家的小熙却一年比一年废柴。 　　有些时候，她真的怀疑自己被上帝抛弃了。 　　比如刚刚结束的高考，同一个班级，有本市的文科状元诞生，也有离专科线还差70分的人。 　　关小熙就是后一个，去报复读班，人家老师看了她成绩后，立刻以人满为由，拒绝了她。 　　她如今抚摸着教材，终于开始觉得，黑客的梦想和清华北大一样遥远。 　　14 　　上课了。 　　来上课的老师是个头发油腻的中年男人。 　　鼻梁上架着方框镜，一看就是个严肃而又高深的专家。 　　他手中捧着同样被翻烂的一本教材，指甲因为常年吸烟而泛黄，宽大的指关节覆盖在鼠标上，操作着讲台上的电脑。 　　幕布拉下来，投影仪把电脑中的幻灯片投射到教室正前方。 　　坐在第一排的关小熙看得清清楚楚。 　　15 　　“今天我们上第七节，windows常用快捷键。” 　　中年男人直起身子，环顾了教室一圈，似乎是发现了几张新面孔。 　　“我姓钱，新来的同学可以叫我钱老师，不懂的问题，可以下课以后来问我。” 　　那腔调干巴巴的，像是重复了很多遍而早已失去初时的激情。 　　关小熙怀疑他是不是每天上课都要介绍一遍自己。 　　16 　　上午有两个课时，总共120分钟，中间五分钟休息。 　　关小熙坐得笔直，认真地听完了第一节课。 　　当然，只是认真听课而已。 　　那姓钱的老师几乎是照搬着幻灯片上的内容，教材念一遍，幻灯片又念一遍，干巴巴的声音，如夏天午后的蝉鸣，让人听了直想打瞌睡。 　　尤其是听不懂又不做笔记的人。 　　比如关小熙。 　　17 　　关小熙看左边的大妈，大妈听得也很认真，一边看幕布上的内容，一边刷刷刷飞快记着笔记。 　　关小熙看右边的正太，正太也听得很认真，一边看幕布上的内容，一边用手在键盘上比划着默记，偶尔才拿笔在书上记点什么。 　　“大家不要光顾着做笔记，我们学电脑，实践才是最重要的。” 　　“这也是新时代中心为大家人手配备高端电脑的原因，大部分的电脑知识，除了必要的理论外，我们还是要靠实践操作学会的。” 　　“比如这些快捷键，你背下来也很快会忘记，只有多动手，多实验，才能终身难忘。” 　　“那位大婶……呃，请您不要再做笔记了，听我讲话好吗？” 　　听了钱老师的话，关小熙才知道，两相对比，显然右边的正太高了一筹境界。 　　左边的大妈，或许也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懂呢= = 　　18 　　果然大妈听到老师说话，满脸窘迫地抬起头。 　　钱老师却继续顾自己讲课，依然是干巴巴催人入睡的声音，大妈捣鼓着手中的圆珠笔，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干脆合上书本，自己拿起鼠标开始玩纸牌。 　　= = 　　到第二节课，教室里的许多人显然都开始坐不住了。 　　上到老大爷，下到小学生，一个个都扔掉教科书，开始凑成一堆低声聊天，或是自己玩电脑。 　　但碍于钱老师那张干瘪的扑克脸，他们还是不敢很大声。 　　教室里只有低微的嗡嗡声音。 　　而讲台上的钱老师，依然顾自己讲着课，显然是对这种场面无可奈何了。 　　但他时不时拧起的眉头，却显示了他内心的暴躁。 　　19 　　“老师说这是实践。” 　　左边的大妈玩纸牌玩得很哈皮。 　　“老师说这是实践。” 　　右边的正太练习完了今天的内容，开始在一个网络聊天室里聊天。 　　关小熙也想上网。 　　可惜她这台电脑似乎有问题，网络一直不通。 　　好吧，那就玩单机游戏吧╮(╯▽╰)╭ 　　20 　　离下课还有半小时。 　　不知道是由于课程的无聊，还是对老师的讲课不满，教室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关小熙回头一看，居然还有一个大婶拎着篮子过来打毛线的。 　　这……这果然是新时代的培训中心啊T T 　　关小熙决定顺应历史的潮流。 　　她打开了扫雷。 　　21 　　很多年后，关小熙依然会怀念这堂五雷轰顶的课。 　　准确地说，是这堂被她五雷轰顶的课。 　　她一直在后悔。 　　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稍微想一想。 　　只要稍微想一想，她就应该知道，为什么她来那么迟，却正好有第一排正中间这个位置给她。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个悲剧的位置，没有人愿意坐。 　　0022-0046 　　22 　　培训中心虽然配了很多配置不错的电脑，但都是没有音响的。 　　因为声音对于学生听课没多大帮助，为了省钱，也为了防止被人顺手牵羊，所以整个教室的电脑，只有讲台上的教师用机，是配了音响的。 　　比如钱老师，他现在就刚刚把音响开到最大声，企图用鼠标点击的清脆“咔哒”声，提示学生们专心听讲。 　　关小熙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扫雷。 　　她自认为扫雷技术是不错的，标准高级可以在130秒之内完成。 　　尽管世界纪录是44秒。 　　23 　　不过扫雷也是个运气活。 　　人品不好的话，也许点开第二个方块时，雷就爆炸了。 　　关小熙这一生听过很多次雷爆的声音。 　　却从没听过这么大声的。 　　就在她鼠标点开第二个方块的时候…… 　　轰！！！！ 　　24 　　教室里立刻肃静。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思考着这一声晴天霹雳是从哪里传来的。 　　包括关小熙自己。 　　这明明是没有声音的电脑啊！ 　　她魂飞魄散地望着扫雷爆掉的画面。 　　而讲台上的钱老师，也魂飞魄散地望着她。 　　25 　　“这台电脑的线路有问题，声音都会传到教师机上，难道你不知道吗？” 　　只有正太推了推眼镜，一脸镇定地对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钱老师狠狠地瞪着她，仿佛郁结已久的怒气找到了宣泄口。 　　他手上明明拿着学生名单，却似也懒得翻了。 　　“出去吧，想必我们这基础班，对你来说太浅了。” 　　“下堂课还想来的话。”他又补充，“交一份五百字的检讨。” 　　T_________T 　　五雷轰顶之后，还没上满两节课的某废柴也被轰出了教室。 　　26 　　关小熙看着走廊上的钟，离下课还差一刻钟。 　　算了，写检讨就写检讨吧。 　　她泪流满面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又从教科书（……）背后撕下一页纸。 　　“本人关小熙，因为不小心在课堂上玩扫雷，导致老师受到了惊吓……所以我诚恳忏悔，以后一定自己带上耳机，上课前保证把电脑线路检查一遍……” 　　她开始咬着笔杆写检讨。 　　27 　　但检讨书还没写几行字，她就听到楼上的楼上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哦？有个班级提早下课了？ 　　关小熙回忆着，楼上的楼上，那可是研究班。 　　听说研究班都是精英。 　　听说研究班都是男生。 　　听说研究班的男生们都很…… 　　她正意淫着脑内的小剧场时，楼上已经轰轰烈烈走下来一大群学生了。 　　28 　　好厚的课本！ 　　好厚的眼镜！ 　　好多祖国未来的栋梁啊！ 　　关小熙倚在基础班教室门口，嘴里还叼着笔杆子，目光却停在那一个又一个的眼镜少年身上不肯收回。 　　只是他们口中讨论的知识，她却听不懂。 　　唯一听懂了的，似乎是今天来了个很厉害的老师。 　　29 　　“今天新来的燕老师太厉害了啊！如果他天天来，我就算出十倍的钱也愿意听他上课呢。” 　　“可是他很凶啊……” 　　“是啊，而且孙老师病了，他只是来代课几天，而且他真的好凶啊。” 　　“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相比之下孙老师完全是小白啊！” 　　“哈哈，二毛，你这样说，孙老师会哭的。” 　　“老子说的是真理！”那个被称作二毛的男生满脸的崇拜，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对同伴道，“对了，你们也在中华黑客会混吧，那站长老大叫燕归来，也姓燕啊！” 　　“啊啊啊啊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燕归来还回过我一个帖子呢！” 　　“燕归来只是个昵称吧？” 　　“难道今天的燕老师就是燕归来？嗷嗷嗷嗷嗷嗷！！！！不行了！我太激动了！如果真是他，我出一百倍的钱也要听他授课啊！二毛我们发了！！！！” 　　“我觉得是巧合吧，燕归来那种超级神秘的大神，怎么可能抛头露面。”二毛已经冷静下来，拖着下巴，脸上又换成否决的表情。 　　“是啊，咱们又不敢问，看他那张凶脸，要是惹恼了他，怕是我们一辈子都不能安心上网了。” 　　“说得也对哎，算了，我们哪有这么好运……哈！那有个MM哦。” 　　“哪里？” 　　“基础班的门口啊，他们还没下课吧，哈哈，又是一个罚站的，基础班的一群垃圾，上个课还打游戏。” 　　“那姓钱的老师也很差劲啊，我去听了一次差点没吐出来，所以啊，我在基础班的电脑上做了个手脚～哦哈哈哈哈……” 　　“哇，二毛你好狠啊，这个MM不会就是被你害的吧？” 　　“嘘，不要让人家听见了……” 　　30 　　一群男生嬉笑着蹦下楼去。 　　关小熙望着他们的背影，无比羡慕。 　　仰头看了看时钟，唔，还差五分钟呢。 　　她埋下头，继续写她的检讨。 　　哎？等等？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穿着黑衬衫的，冷如寒霜的修长背影。 　　他却不在这些人之中。 　　31 　　原来他不是研究班的啊。 　　关小熙一想，心里忽然就有些失望。 　　可就在她低头继续奋战检讨书的时候，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锁门声音。 　　然后走下来一个人。 　　凉薄的黑衬衫，如夜幕遥远。 　　而他低敛的眉眼，也是冷冷地注视着前方，像是在看你，又像是穿过了你，看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面如沉水。 　　32 　　果然是他。 　　关小熙这回看清楚了他的正面，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冰冷的脸。 　　很年轻，但又比那些男生成熟许多。 　　一种不属于年龄的，饱经世事的成熟。 　　却仿佛主动隔绝着这个世界，那如夜幕般高远苍凉的身影，让人看了就心头一寒，不敢亲近。 　　但关小熙还是摇着尾巴凑上去了。 　　“难道你是他们说的燕老师？” 　　她满脸诚恳地闪着星星眼。 　　33 　　男人只停下脚步，看着她，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也没有任何表情。 　　唔，果然很凶，像他们说的那样。 　　“那是真的？他们说你叫燕归来，是什么中华黑客会的站长？一听就好厉害啊……” 　　关小熙继续摇着尾巴。 　　男人这回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冷冷望着她。 　　34 　　关小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不说话，意思是我猜对了？” 　　她弱弱地寻找着话题，面色却由于着急而微微涨红。 　　“你，你不要误会啊，我……我没有非分之想，啊不对，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地问问……啊还有，我很想学电脑，如果你真的是黑客大神，啊，就算不是也没关系，我就是很想学电脑，很想当黑客……”废柴一着急，就开始语无伦次，结巴了半天，最后道：“你教教我好不好？” 　　男人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关小熙额头冒汗，忽然想起那群男生的谈话内容。 　　35 　　这里的学费一个月800。 　　那群男生却说愿意出一百倍的价钱来听燕归来讲课。 　　原来他不鸟我，是看我交不起学费么？ 　　关小熙顿时泪流满面，却依然不想放弃，脑子里不知怎的，闪过《极乐》的网游界面。 　　“可是我家里穷，交不起学费……”关小熙仰着她纯洁的泪眼，“不过我可以拜你为师啊，当你的关门徒弟好不好……” 　　游戏里说，收为关门弟子，那必定倾囊相授。 　　传承师父的衣钵，代代相继。 　　至于学费什么的，早已是浮云。 　　36 　　“这是什么？” 　　可是那男人却没有答复她，只是指着关小熙手上的检讨书，淡淡地问。 　　“咳……这个是……” 　　关小熙支吾着，本想找个借口糊弄，却一抬头，就看到那双眼睛。 　　淡而冰冷的目光，直刺着，看得她心里发毛。 　　关小熙只好含泪呈上去。 　　“不错。” 　　男人只扫了一眼，就看完全篇几百字的检讨书，末了，递还给她。 　　然后顾自己走了。 　　下课铃正式响起，几个班级的人蜂拥而出，那一抹夜幕般的身影，彻底消融在人潮酷暑之中。 　　37 　　“喂，下课了，去吃饭啦。” 　　小正太吸了把鼻涕，走过关小熙身边，背起书包蹦蹦跳跳往外走。 　　“小姑娘啊，怎么还站着？去不去我家吃饭呀？” 　　原本坐在左边的大妈也乐呵呵地走出来，明显地下课铃声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 　　“这小姑娘真可怜……”又一个中年大婶一边和同伴八卦着家长里短，一边走出来，看到关小熙，顿时同情地凑上去，“小姑娘啊，下午的课坐到后面来吧，婶婶教你打毛衣？” 　　= = 　　38 　　关小熙把检讨书揉成一团丢进包里，想了想，又翻出来，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决定再也不去那什么基础班。 　　反正这里一张卡，可以随便听课。 　　所以下午两个课时，就直接去…… 　　研究班吧！ 　　=▽= 　　39 　　听那些男生说，燕老师只是偶尔来代课几天。 　　那么更加不能放过机会>___< 　　关小熙自认为，这是她从小到大，身边出现的第一个计算机高手。 　　所以一定要去认识一下，要是能当朋友，那就有机会把霸王爱人黑得稀巴烂了…… 　　虽然，他好像真的很凶…… 　　40 　　关小熙正想着，楼上的中级班和高级班也放学了，人潮中，几个打扮明媚的女孩格外醒目。 　　“露露，你上次向班长告白，结果如何了？”一个短发女孩问另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班长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叫露露的女孩一脸颓然，“可我还是不想放弃……” 　　“放弃吧。”一个女孩劝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不愁嫁，其实班长也没啥好的，我就觉得他一点都不帅。” 　　“就是啊。”又一个女孩安慰她，“露露你还是振作起来，转移目标吧，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太没志气啦。” 　　“是啊是啊……” 　　一群女孩如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走远。 　　41 　　关小熙忽然很感慨。 　　不仅是那些女孩子年龄看上去都像初中生，却已在中级班高级班里面高谈阔论。 　　关小熙更感慨的是，她们说的那句话。 　　热脸贴别人冷屁股。 　　是啊，太没志气了。 　　42 　　想着，关小熙又走到垃圾桶（……）前，把自己那张检讨书翻了出来，摊平，放回包里。 　　身边出现的虽然仅他一个强人，但还有网络啊。 　　网络上的高手，多如牛毛，随便勾搭一个来，随便就能拜一个好师父。 　　又何苦一棵树上吊死呢？ 　　况且那个什么燕老师，放在网络上，或许也是一个小菜鸟呢。 　　这么想着，关小熙又觉得释然不少。 　　43 　　但是世上有四个字叫做鬼使神差。 　　吃过午饭后，迎来下午的课。 　　关小熙走到二楼基础班门口，又往上走。 　　走到三楼中级班门口，又往上走。 　　四楼。 　　研究班。 　　空调教室。 　　顶级电脑。 　　44 　　不知怎么的，就是特别想看他。 　　哪怕他在看别人也好。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好。 　　那近在咫尺，却又遥远如夜幕的背影，看了一眼，就不会再忘记。 　　有一种说不清的惦记，萦绕在脑中，不依不饶。 　　45 　　关小熙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踏进研究班。 　　以往在学校就算是去上课也是迟到早退的她，这是第一次乖乖坐着等待老师来上课。 　　面前是超薄液晶显示器，无线光鼠，蓝牙耳机，还有上锁了的机箱。 　　关小熙对品牌一概不知，但一看面前的配置，就是传说中的顶级啊，她这里摸摸，那里摸摸，都有点不忍心下手的感觉。 　　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样一台机子，那就死而无憾了=▽= 　　46 　　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 　　男生。 　　还是男生。 　　都是男生。 　　于是角落里关小熙这一张纯洁又崭新的废柴脸，就变得特别显眼。 　　“哎，你们看，那不是上午垃圾班门口的那个MM么？” 　　一个男生首先起哄。 　　0047-0067 　　47 　　在关小熙还是纯真少女的时候，她认为男生都应是怜香惜玉的。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现实和理想总是有着很大的落差。 　　就像骑羊驼的有可能是美少年，骑白马的也有可能是唐僧。 　　身边怜香惜玉的主儿，她还真没见几个。 　　所以对那个起哄的男生，关小熙首先投去凶狠的目光。 　　48 　　“哟，小妹妹好凶啊。” 　　另一个关小熙记得叫做二毛的男生，反而幸灾乐祸起来，轻松一蹦，蹦到身旁的桌子上坐着。 　　关小熙就看着那白皙滑嫩的小键盘整个被他垫在菊花下面，顿时心里一阵悲痛。 　　她……她都还没忍心下手啊口胡！ 　　“这还是咱们未来大神班第一次有MM出现啊！” 　　二毛一本正经地感慨。 　　49 　　关小熙已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所谓的男生，从印象中由怜香惜玉改观成了发情动物。 　　哦，特别是她在《极乐》里看到霸王爱人招老婆的那些广告之后。 　　身边认识的不发情的男人，似乎只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宁盛雪。 　　一个是苏牧。 　　可是苏牧这家伙，关小熙毕业典礼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亦再也不愿见到他。 　　超出北大60分的外星生物，她觉得，自己和他是没有共同语言的。 　　所以她宁可在这更加外星的研究班里看着面前这群男生如猴子般上蹿下跳着发情。 　　50 　　不过他们也真够……挫的。 　　关小熙近距离接触了这群猴子后，上午的印象全然改观。 　　嚣张自大，这是她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什么叫未来大神班？大神这两个字，也是你们可以叫的么？ 　　关小熙悲愤地想，虽然自己是废柴，但也不允许这群发情猴子来玷污“大神”两个字。 　　她认识的人里，能勉强称上大神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宁盛雪。 　　一个……好吧，还是阴魂不散的苏牧。 　　今年H市文科状元，让无数少男少女红果果的外星生物。（为什么也有少男？……） 　　51 　　见关小熙一脸痴呆的也不与他们说话，发情的猴子们自觉没劲，便开始自己调笑起来。 　　“二毛啊，今天有MM在，你可不能在上课时看小电影了哦。”一个男生嬉笑着拍二毛的肩膀。 　　“切，还不知道是谁天天对着武藤兰打飞机呢。”二毛踹了一脚那男生，“你说是不是啊，多哥？” 　　“嗷嗷！二毛你……你……昨天又是谁为武藤兰去年212部只收集了211部而哭泣的？？？最后还是我拷给你的啊！！！！” 　　那被叫做多哥的男生显然恼羞成怒，一掌打在二毛的胸口，谁知二毛一闪身，那拳头就直直砸在了显示器上。 　　显示器细腻光滑的X壁上，顿时一个手印。 　　关小熙又一阵心痛。 　　52 　　不过，武藤兰又是什么？ 　　听他们说的，似乎很好玩的样子，是一部游戏吗？而且还出了200多部了？ 　　看来这比已出了很多代的超级马里奥，更加有吸引力呢。 　　在上课铃忽然响起的急促铃声中，在男生连忙回到座位停止发情的寂静中，关小熙一边打开电脑，上网查找这武藤兰是个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边伸长了脖子望向教室门口。 　　嗯，就再看他一次吧，哪怕一节课也是好的，以后一定不来了！ 　　关小熙告诉自己，要做个有骨气的人。 　　53 　　“哇，今天有新同学来啦？” 　　有句话说人生是无常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 　　让关小熙大跌眼镜的是，进来的老师，却并非上午那个自称姓燕的。 　　一个同样声音干巴巴的如他的皮肤一样的老头。 　　见到角落里坐着的关小熙，干瘦老头的眼睛明显一亮。 　　“是楼下的高级班选拔上来的吧？啧啧啧……”老头一脸欣喜地踱步到关小熙面前，然后竖起大拇指，大声称赞：“女中豪杰！” 　　54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除了关小熙和老头之外，每个人都笑了。 　　多哥捶着桌子，二毛捶着多哥，这两人笑得尤其抽筋。 　　“你们笑什么笑？！” 　　老头很不满，严肃道：“咱们研究班有将近一年没来过女生了吧？难得有个未来的女大神过来，你们就这点气量？还不快欢迎……” 　　“我是……咳……我是基础班来参观的……” 　　话未说完，老头听到了某人虚弱如蚊子的声音。 　　“基础班？那也没啥啊，哪个大神不跳级？没关系，程老师知道你很厉害，那群小子啊，就是自高自大惯了，哎呀，你怎么哭了？小姑娘，别委屈啊，哎呀呀呀呀……” 　　关小熙仰起头，一张无比羞愧的泪脸。 　　55 　　“好，我们上课了，大家回座位坐好，那边的二毛快回座位，别抱着你同桌不放了……来，大家登陆我的ftp，把今天的课件下到电脑里看。” 　　程教授拉下幕布，打开投影仪，清了清嗓子：“我们这堂课来学习第二十七章，《内网端口的入侵与防范》，哦，那位未来的女大神……” 　　他又翻看着电脑上打卡签到的名单，终于找到一个新名字，“你叫关小熙是吧？”程教授乐呵呵地点点头，“很好，现在就请你来说说对于‘内网端口的入侵和防范’的看法吧。” 　　顺便再给那些嚣张的小子们一点厉害瞧瞧，他心想着。 　　56 　　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关小熙现在的脸色，那就说面如土灰。 　　内网？端口？这些都是什么玩意？ 　　关小熙觉得研究这些，还不如趴地上吃土来得痛快。 　　她就撑着她的大便脸站起来。 　　“古人有个成语叫自相矛盾，呃，就是那个最好的矛，插那个最好的盾，插啊插……呃，再插啊插……” 　　57 　　人在绝境的时候，是会急中生智的。 　　当然，另一种说法是死要面子。 　　在整个教室的学生都憋笑憋得很痛苦同样憋成一片大便脸的时候，程教授却听得津津有味。 　　不错，不错，果然是未来的女大神。 　　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电脑知识和古典哲理联系起来的。 　　而且他仔细一想，竟然越想越有道理。 　　58 　　于是他不禁微笑点头。 　　“不要害羞，说下去，果然是女中豪杰啊，独特见解！” 　　他竖起大拇指鼓励她，心想这女娃的境界比那些只知道钻进数据世界里的臭小子高多了，而且看年龄还挺小，如果还在读高中的话，他就破格录取她进Z大计算机系。 　　程教授，Z大的前副校长，兼赫赫有名的电子系博士，退休后闲在家里无聊，就被培训中心高薪聘请来讲课赚外快，一生阅天才无数，现在却第一次有了伯乐识马的激动。 　　59 　　关小熙受到鼓励，顿时哭笑不得，大便脸更加滩涂，却骑虎难下，只能继续她的急中生智。 　　“它们插啊插，插啊插，插的很愉快……后来……呃……”关小熙看着幕布投影上《内网端口的入侵和防范》这个巨大的标题，脑袋里的小剧场急速地燃烧着。 　　当时，高考分数出来后，除了她的死党叶盈盈和苏牧，所有人都嘲笑着关小熙。 　　叶盈盈说：“你看，你250分里面，语文考了58分，特别是你说只写了作文的情况下……嗯，小熙，不要灰心，其实你是个作文天才。” 　　苏牧说：“我几乎都没见过你来上数学课，也几乎没见你交数学作业，可你250分里面，数学分就占了一半……小熙，其实你是个数学天才。” 　　关小熙当初只知道是他们两个在安慰自己，而选择性地无视了那30多分的英语和30多分的理综成绩。 　　但现在，关小熙忽然觉得自己真有胡编乱造的天赋。 　　60 　　“它们插完之后……”她渐渐扫除了紧张，大便脸上漾起了红晕，仿佛见证了这一矛一盾互插的全程场景，“我是说，它们其实没有插完的一日，最好的矛和最好的盾，它们可以一直插下去，插到天荒地老，就像最好的黑客和最好的守护人，呃，就是那个什么入侵，如果你有最强的防御，那么黑客再攻也攻不下你，如果你有最强的黄瓜，那么黑洞菊再坚固也会被你插进去，所以……呃……所以就像远古时候矛和盾这一场天昏地暗的H大战一样，入侵和防范是和谐却又矛盾的统一体……” 　　啪！啪！啪！ 　　她话音未落，程教授率先鼓掌。 　　虽然她说得磕磕巴巴，还很紧张，还有些内容他也听不懂。 　　但是他基本上是理解了。 　　多么形象比喻，又富有哲理的一席话啊！ 　　他曾经用这问题问过许多学生，但无一不是千篇一律的教科书上的内容。 　　他要的学生，不是背书机器，而是关小熙这样的，融会贯通的——天才！ 　　61 　　程教授的心脏扑扑跳动着，仿佛身体里流了快七十年的血液，再一次回到了年轻时的沸腾。 　　上课正式开始，他却飞快地讲着，仿佛时间会因他的加速而加速。 　　他在等。 　　等下课的一刻，就去更深入地与这个女天才去进行交流沟通。 　　而且在长达一小时的上课时间内，他一直注意着关小熙。 　　——她根本没有在听课。 　　程教授却很高兴。 　　这才是未来大神啊，要是她认真听自己讲课，那才不正常呢。 　　62 　　由于教室内所有机子都是和教师机相连的，所以在讲台上的教师机上，可以监控到整个教室的电脑屏幕。 　　令程教授生气的，不是他发现有几个男生在偷偷用电脑看18X动画片，而是大部分男生，都一副昏昏欲睡，不想听课的样子。 　　这让他很奇怪。 　　昨天他来上课的时候，他们都还精神奕奕的模样。 　　今天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 　　程教授之后来上课的老师，也都拥有了这个疑问。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些学生，从此只会在某个新来代课的自称姓燕的老师的课上，重新焕发人样了。 　　只是那个燕老师就来这上了两天课，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所以，培训中心里的所有资深教授，从此都不得不面对一群蔫了的发情猴子。 　　63 　　话说回来，这时候的程教授，随便布置了一个任务，让学生们当堂上机完成，便关上了投影仪，偷偷打开了教师机的监控系统。 　　由于教室里的都是一群精英，所以监控系统往往反被入侵，经常会生出学生监控老师的场面。 　　甚至有一次，有调皮男生把AV电影伪装成老师的课件，篡改进教师机里，结果…… 　　结果那老师连薪水都没拿就辞职了。 　　= = 　　十分钟过去，程教授心想大家都应该有个架构了吧，于是他阴暗地坐在教师机后面，一个个地切换屏幕看过去。 　　64 　　二毛的屏幕，这小子竟然在看18X漫画，好吧，他的智商，应该是完成了，程教授想着，放过了他，切换到下一个。 　　多哥的屏幕，这小子竟然在看女人照片，好吧，长长的披肩发，不得不说很好看，诶？可是为什么越往后面的照片越露点呢？从露肩，到露脐，到露背，到露沟，到露胸，到露……程教授忍着鼻血，赶紧把画面切换到下一个。 　　画面一个个切下去。 　　程教授的鼻腔里越来越热。 　　好，终于切到最后一台机子了！ 　　程教授拍拍胸口，上帝总算是救了他，要是再看下去，他七十岁的老心脏可真受不了。 　　65 　　哦？这机子是角落里的那台……程教授抬起眼镜，这是关小熙的！ 　　原来是未来女大神的屏幕啊，那一定要好好看看！三人行必有我师，说不定看未来女大神的屏幕，也会有所启发呢。 　　程教授想着，又把头低下去。 　　果然，真清爽。 　　从18X漫画、18X艳照、18X电影、18X小说之中被上帝解放出来的程教授，眼前又是一亮。 　　就像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女生时的激动。 　　他看到了他意料之中的，属于天才的，无比干净的静态的屏幕。 　　“果然是天才啊，求知欲就是强！” 　　程教授看到Google硕大的标题，以及网页中关于“武藤兰”、“游戏”、“艺术”等搜索出来的内容。 　　66 　　怪不得，小小年纪成就天才。 　　原来，都是需要艺术的陶冶的！ 　　程教授监视着关小熙的屏幕，这武藤兰，应该是个新兴艺术家吧，好像还很有名的样子。 　　他不禁感慨自己退休后，整日遛鸟，都溜得与时代脱轨了。 　　看来回去之后，也得补习一下艺术知识，这样才能与年轻人对话，以便发掘更多的未来大神。 　　程教授心中默记着“武藤兰”这个名字，然后他看到关小熙的鼠标点了某一个图片网站的链接。 　　67 　　“噗，我倒以为是谁呢！” 　　角落里的关小熙大略看了一遍搜索内容，终于知道武藤兰并不是游戏，而是一个人。 　　她点开链接，迅速浏览了一遍介绍，又把鼠标拉到下面的高清无码大图，仔细地看了又看。 　　“原来是个AV女优啊，真是的，搔首弄姿，一群发情的猴子。” 　　关小熙闷闷地抱怨，还不如介绍他们去看BL漫画有爱呢。 　　然后她一抬头，却看到远处的讲台上两道红线。 　　——程教授的鼻血，欢快地淌了下来。 　　0068-0087 　　68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关小熙就看到程教授急急忙忙往厕所X奔而去。 　　“其实以前听他的课还好。现在听起来，有点索然无味了。” 　　前排一个男生趴在键盘上，望着程教授的背影，闷闷自语。 　　“那上午的燕老师呢？” 　　关小熙好奇地凑上去，又问：“为什么下午就换老师了？” 　　难得她一张热脸来帖冷屁股的…… 　　69 　　“燕老师啊，说那家伙不是燕归来我还真不信，但说他是燕归来我又更不信。” 　　前排的男生转过脑袋，忽然神神叨叨地对关小熙道：“你知道燕归来有多么伟大吗？” 　　“多么伟大？” 　　“他伟大到……”男生想了想，陶醉地说，“他伟大到，连我这个未来大神，都视他为不可超越的偶像。” 　　= = 　　关小熙顿时觉得在这个充满高科技的教室里，自己不会被电死，却会被雷死。 　　“那他明天还来么？” 　　“应该来。”男生解释着，“我们研究班的课，上午是孙教授负责，下午是程教授负责，据说孙教授病了，所以燕老师就来代他上几堂课，嘿嘿……我真希望孙教授多病几天呢……” 　　70 　　第二天一大早，关小熙提前一个钟头来到培训中心。 　　她走到二楼，看到空空如也的基础班和初级班。 　　她走到三楼，看到空空如也的中级班和高级班。 　　她走到四楼。 　　她虎躯一震了。 　　想不到，有这么多人比她来得早。 　　而且…… 　　为什么…… 　　今天来的人…… 　　那、么、多？！ 　　71 　　准确地说，是今天聚集在研究班门口的人，远远超过了教室里的座位数。 　　甚至整条走廊，都人满为患。 　　其中有中级班和高级班慕名而来的，也有基础班和初级班过来围观凑热闹的，更有别的许多网上人士，远道而来。 　　“据说燕老大在这里上课！”一个年轻男人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我可是连请假都没有，冒着被公司开除的危险，连夜从北京坐飞机过来瞻仰大神的！” 　　“切，你那算什么。”另一个男人双手握拳，也激动着，“我可是冒着被老婆拍死的危险，连夜飞机从贵州赶来的！”咽了口口水，他又补充，“今天可是我老婆的生日啊！” 　　“哈哈，我也是冒着被老婆掐死的危险。”又一个男人笑嘻嘻地凑过来，“本来，我今天是要结婚的。” 　　72 　　关小熙听到这里，已经虎躯震了又震了。 　　但她却仍然竖起耳朵，听那些远道而来的男人继续攀谈着。 　　似乎这个燕老师，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燕老大，真的很有名，很厉害？ 　　甚至值得一个男人抛弃老婆，就为看他一眼？ 　　= = 　　73 　　“今天要结婚的……哎呀，你不会就是论坛上的CM版主吧？我本来还想去喝你喜酒来着，结果临时跑到这儿来了……” 　　“CM？原来你就是赫赫有名的CM大人？” 　　“哈哈，我哪里是大人，一个实习的小版主而已。”那个今天要结婚的男人谦虚地一笑，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惊喜道，“北京来的，你难道就是写了批量扫描器的戒指大神？” 　　“哇！戒指大神！” 　　“戒指！戒指大神在哪里？” 　　关小熙不知道CM大人或者那个什么批发戒指的大神都是些什么玩意。 　　但她从人群中不时爆发出的惊喜尖叫可以判断出，这些人，都是黑客圈子里相当著名的人物。 　　起码在他们的主角出场前，曾写过一个什么批量扫描软件的戒指大神，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74 　　可是，网上的大神，在现实中，都是默默无闻的么？ 　　那位戒指大神，一边谦虚地接受各人的崇拜，一边还担心着会不会被公司老板开除。 　　这一个圈子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么？ 　　双重身份。 　　亦正亦邪。 　　像那传说中的…… 　　救世主？不，他们不是万能圣母的救世主。 　　魔王？不，他们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魔王。 　　但是，他们却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默默无闻，却又名扬天下。 　　在世界网络的最高处，他们以另一重身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75 　　关小熙忽然对这个圈子充满了渴望。 　　很多年，很多很多年，她都没有如此想要学习一门本领的激情了。 　　曾经连叶盈盈耐心教她打boss跑位的技巧时，都被她的大便脸磨完了耐心。 　　不过，按关某人自己的大言不惭的话说，这世上，只有她不想学的东西。 　　而没有她学不会的东西。 　　“那你想学什么？”叶盈盈问她。 　　“还没有。” 　　“那你不想学什么？”苏牧问她。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总之所有和考试有关的东西！”关小熙一脸纯洁地说。 　　76 　　时间很快在一群人的嚷嚷声和时不时发出的惊叫中流走。 　　眼看着上课就要开始，首先基础班、初级班、中级班等楼下几个班的人们开始散去，回自己的教室。 　　当这些不明真相群众撤退之后，走廊里的人，却还留着一大半。 　　由于在教室听课要花钱办卡，所以他们大部分也只能站在走廊上张望。 　　77 　　其实不是他们没钱办卡。 　　800块钱，哪怕换来听燕归来一句话，他们也是不会产生任何心疼的。 　　只不过，现在是办了卡也没用。 　　教室里早已座无虚席。 　　原本研究班的人，加上高级班里慕名而来的人，加上一些原本翘课的也起早赶过来的人，教室里一百台电脑，一百个位置，每个位椅子上，都挤着两个以上的人。 　　比如多哥和二毛，就正在为一张椅子的面积谁坐得多谁坐得少而大打出手。 　　他们都认为对方的屁股比自己大，占的地方比自己多。 　　所以打着打着，就开始恶狠狠地互戳对方的屁股。 　　78 　　整个教室，二百来个人。 　　开着空调，依然显得有些热。 　　当然，这些位置里，是没有关小熙的份的。 　　清一色的男生。 　　关小熙也不愿和他们去比屁股大小。 　　所以她也只好泪流满面地站在教室门口，探起脑袋，往楼梯口张望。 　　79 　　“喂，你也是来看燕归来的？” 　　忽然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入关小熙的耳朵，如阳光下的草露，清柔，优雅，看似慵懒，却又带着阳光的朝气。 　　这声音很是好听。 　　关小熙循声看去，只见一个清秀的少年正站在她身侧，嘴角扬起，面带微笑。 　　这笑容，很淡，淡如无心，又似很深，深到充满自信，把这研究班教室内外的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是啊。”关小熙愣愣地回答，内心中邪恶的怪阿姨欲望开始蠢蠢欲动，少年啊，你咋能长得那那那……那么好看呢！简直就像漫画里掉出来的美型少年。 　　80 　　“我叫颜可。” 　　他大方地自我介绍，额前的短刘海，在他说话的时候垂下来，软软的，却带着轻快的味道。 　　还有洗发水的清香。 　　关小熙强忍着不把他“耽于美色”的欲望，暗吞口水，点点头，正要说话，却听颜可又说道：“燕归来啊，那家伙有什么好的……”他头仰起，望着走廊里满满的人群，“值得么？” 　　他笑起来，一手随意地按在墙上，使得他的笑容看上去带了点点狡黠和玩味。 　　而那笑着说话的声音，清柔之中，也渐渐带上了放肆。 　　关小熙看到他这样子，顿时想起四个字。 　　那就是—— 　　霸、王、爱、人。 　　81 　　当然，不是说颜可的人品。 　　而是那副睥睨一切的样子。 　　这是一种说话的底气。 　　就像霸王爱人的底气是他的人民币，这自称颜可的少年的底气，也许是他身怀的技术，也许是他背后的势力，也许是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 　　或温婉，或嚣张，或谦逊，或随和，总之有了底气，人的气质就会产生质的变化。 　　不像别的人，提到燕归来的时候，会叫他燕老大，语气中带着崇拜和恭敬。 　　这颜可只如提到一个熟识已久的朋友般，随意地说着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仇人。 　　关小熙从他那不屑为伍的语气判断，这是一种“任你名声远扬，我依然不把你放在眼里”的骄傲。 　　82 　　“喂，你不会想学技术吧？我告诉你，燕归来真不好，你要学，我可以……” 　　颜可笑着，慵懒而优雅的强调，只是突然响起的上课铃，盖过了他后半句话。 　　关小熙看到了楼梯口，一个面如沉水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虽然样式换了一款，但今天还是穿着短袖的黑衬衫。 　　袖口和衣襟上还有一些华丽的手工刺绣，但穿在他身上，不知怎的，反而更有男人的味道。 　　关小熙注意到他深黑色的衬衫上，金色的扣子一颗颗，一直扣到领口，一枚不漏，一丝不苟。 　　低敛狭长的双眼，微微抬起，他停住步子，只看了周围一圈，却依然是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这些拖家带口儿或是抛妻离家出来瞻仰他的人们——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像是什么都未发生，未看到一样，他又脚步如常，一言不发地踏进教室。 　　83 　　“燕归来……” 　　却就在众人都屏了呼吸望着他的时候，走廊上的人群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低低的，沙哑的，夹杂着欣喜和失落以及说不清的各种情绪，如一种沉闷的雷音，穿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84 　　关小熙看到走廊的另一头，光线并不明亮的地方，缓步走出来一个女人。 　　浅白的粉底，酒红色的中分长卷，垂到腰际，而她浓厚的烟熏妆，以及从头到衣服到紧身热裤到小凉皮鞋上的复古风格金属装饰物，环佩叮当，光华迷乱，冷艳的绛红色调，繁复的鱼网蕾丝和维多利亚式褶皱，中世纪颓废又华丽的哥特风，显示了这是一场重口味的视觉系盛宴。 　　应是原本在偏僻的角落，又未言语，在场众人便没有注意到，现在她走出来，人们的眼睛才顿时为之一亮。 　　妆很浓，却并未遮盖她的真实年龄，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模样。 　　齐刷刷地，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把注意力从教室门口，转到了这女人身上。 　　85 　　而剩下的百分之二，一个是颜可，一个是众人的围观对象、今天的主角——据说是中华黑客会站长燕归来的男人。 　　颜可依然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就像在看一场笑话，眼角眉梢，是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骄傲。 　　但他的骄傲和轻慢，又偏偏不惹人厌，反为他清秀的笑容添上一抹狡黠，他倚在墙上，双手抱于胸前，语声慵懒，像一只打盹的猫。 　　“她是谁？”关小熙好奇地问。 　　“谁知道呢。”颜可一如既往轻蔑地笑。 　　“那你……那你今天是来看燕归来的么？” 　　“不是，我是来看戏的。”颜可的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且，从来没有人见过燕归来的真人，依我看，不过是个佯装神秘，哗众取宠之辈罢了。” 　　他侧过头，面上的笑容更深，对关小熙眨眨眼睛。 　　“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哦。” 　　他笑着说。 　　86 　　关小熙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物，所以自然不清楚颜可是个什么级别的存在。 　　看他这自信的样子，似乎是相当厉害的角色。 　　但关小熙一想又不对。 　　在场那么多人，互相认亲也认了好久，竟然没有一个认出颜可来的。 　　甚至没有人和他搭讪。 　　关小熙搞不清这里面的关系，所以她现在只关心着这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燕归来。 　　以及这个女人…… 　　87 　　包括颜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 　　甚至他们都认为也是在网上看到消息后慕名而来的花痴女子。 　　只是关小熙觉得不太对劲。 　　身为女人的直觉，她隐隐感到那女子的确是认识燕归来的。 　　从她的复杂的语气可以听出，说不定还是很熟悉的人。 　　果然，教室的门口，那个深黑色的背影停住了脚步。 　　0088-0108 　　88 　　但他也仅是止步而已。 　　连头都没有回。 　　那女子急了，奔上来，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道，她直直地站定在他的背后，身高只比他矮了半个头。 　　于是关小熙不得不保持仰望的姿势。 　　很好看的女人，像是一张艺术照。 　　关小熙判断着，心想这难道是他的情妇？相好？前妻？弃妇？来这上演一出千里追夫么…… 　　但不知怎的，她反而有些羡慕。 　　89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场众人，等了许久，他们期待的好戏依然没有开场。 　　不知过了多久，关小熙仰得脖子都快断了，她才听到那女人低低地说了一句话。 　　柔柔地，十分好听。 　　却不知是哪国语言。 　　关小熙英语一直30分，但也听出这起码不是英语。 　　90 　　“你不该回国的。” 　　却听他用中文回道，声音冰冷，仿如亘古不化的冰。 　　随后便哐地一声摔上教室门，大步走上讲台。 　　“你……” 　　女人给关小熙很好地示例了什么叫热脸贴着冷屁股，尤其是千里迢迢赶回国的热脸。 　　“燕归来！！！！”她气急败坏地吼着，这回用的是中文了，“既然老娘回来，又岂是你能要我走的！你……你给我等着瞧！！！！” 　　然后，她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众人又自动让出一条路。 　　留下她一串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 　　91 　　而这边，摔门的巨响，让教室里原本打闹的看热闹的玩游戏的学生们都吓得一缩脖。 　　只见二毛的游戏屏幕上正在玩一个成人版的超级马里奥，被那关门声一惊，浑身一震，顿时忘记了游戏操作，只见屏幕上的马里奥已经掉进了水管，抛下刚刚交 欢中的公主，巨大的JJ被水管里的食人花夹住，浑身和二毛一起乱震着。 　　而多哥正在入侵那可怜的教师机，被关门声吓到，连忙断开连接，中止操作，切回桌面，乖乖地等待老师开课，一脸无辜状。 　　92 　　所以教室外面围观的人们，就看着他们的燕老大打开投影仪，拉下幕布，投影出来的桌面上，赫然是几部名字香艳的AV电影。 　　“惨了……来不及伪装文件……” 　　多哥看着幕布，又看了眼隔壁二毛的显示器，泪流满面地哀叹。 　　“TMD谁写的破游戏，老子JJ拔不出来了……” 　　二毛仍然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 　　93 　　多哥屏息等待着那些AV被他的燕老师发现，然后勃然大怒，然后被反追踪，然后像当时的孙教授那样，再一次把自己踢出教室门外罚抄20遍教纲。 　　尽管多哥现在技术已长进不少，懂得伪装了，他刚才入侵的教师机，就是拿二毛的电脑当跳板。 　　简单地说，就算被反追踪，也只会首先查到是二毛的电脑干的好事。 　　所以，有二毛这个替罪羊在，罪魁祸首多哥是不会被注意到的。 　　但多哥心里还是很忐忑。 　　因为讲台上站着的，不是被他用AV气得吐血从而一病不起没有来上课的孙教授，而是传闻身为中华黑客会站长，被称作计算机之神、世界黑客第一人的燕归来。 　　94 　　本来他们都不相信。 　　不相信燕归来这样的大神会在现实世界抛头露面，甚至，来这种并不正规的培训中心教书赚外快。 　　而且，从燕归来成名至今，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们只知道他是华人，在很久之前，就已成名，一度与老一辈黑客大神花阡陌齐名。 　　而在四年前，中美黑客大战过后，花阡陌突然金盆洗手，退出圈子，在这一个混乱的网络时代，只剩下燕归来一枝独秀。 　　至今，仍无人超越他。 　　神坛巅峰，就得燕归来一人。 　　95 　　所以无数仰望者的花边新闻、小道消息是传得天花乱坠。 　　“那女人，不会就是如意吧？” 　　走廊上，忽然有个男人惊喜地尖叫。 　　他这句话，瞬间让一群人把他围在了中央。 　　“如意，你是说女大神如意？？？” 　　几个蓬乱着头发的宅男立刻一脸垂涎之色。 　　96 　　“对！”被围在中间的男人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一本正经，“我英语专业八级，也学过一点法语，那女人刚才说的，就是法语。” 　　众人听了，顿时纷纷点头，恍然大悟。 　　“如果里面讲课的人是燕老大，那么……那个女人，也许真的是如意呢。” 　　“对啊，不是都传闻如意是法国一个什么财团的老爷子的孙女么，而且燕老大也曾在巴黎留学……” 　　“我听到的版本是如意大神是法国某贵族的后裔……” 　　“咦？如意不就是XX明星的私生女吗？” 　　“喂喂喂，如意是里昂大学第一才女+第一美女好不好，而且还是燕归来之后，最接近神的人呢！” 　　97 　　“看来那件事情果然是真的了？”有个人眯着眼睛，一边琢磨，一边点头，“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年论坛上，有个帖子爆料，说如意大神追求燕老大失败么？” 　　“我记得，那个帖子回复达到了一千多页。”一开始的被他们称作CM大人的版主发话了，“后来灌水太多，还是我把帖子锁掉的。” 　　“这不是重点，”又有个人插话，“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之后如意大神就再也没抛头露面么？” 　　“是啊，那之前，如意大神三天两头来攻击咱们网站，那之后，似乎真的很少见到她了。” 　　“而且据说从那时起，如意大神爱上了盗号……” 　　“所以说，如意追求燕归来失败的事情，并不是杜撰的？” 　　“嘘——”忽然有人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小声点，若这事情是真的话，那里面的人，就真的是燕老大了！你们没听到他对那女人说‘你不该回国’的么？” 　　98 　　声音嘈杂的走廊里，关小熙仍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脏扑扑跳动的声音。 　　燕归来，传说中站在神坛巅峰的男人。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个小网站的站长，网上众多黑客中普通的一员，心中还不服气，现在听了他们的八卦之后，才知道燕归来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还有，那个叫如意的女人……那么年轻……却已是大神…… 　　又有财，又有才，里昂第一才女，一个人，究竟要刻苦多少年，才能变成这样耀眼的大神？ 　　99 　　关小熙忽然就很失落，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刚刚还燃烧着的要融入他们圈子也变成大神的小宇宙，瞬间就被打击得灰飞烟灭。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夺目的光华与头衔之后，付出的，是多少汗水和不为人知的努力。 　　成神，不是嘴皮子说说，就能成神的。 　　这一条路，多少艰苦，多少辛酸，关小熙不清楚，她只知道，这绝不是吊儿郎当整天玩网游可以玩成神的。 　　100 　　关小熙转过身，趴在窗台上，偷偷地看教室里，那个燕老师上课的样子。 　　依然是冷冰冰的，却又一丝不苟的模样。 　　桌面上的AV，早被他直接粉碎，却也没见他追究什么，更没有多哥期待中的被调戏后的勃然大怒。 　　他只是神色如常地打开孙教授的ftp，调出原本就准备好的幻灯片，细细讲解。 　　他讲的什么，中文夹着英文术语，关小熙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是从台下二百多个发情男生无比认真的表情中，关小熙也知道，这是一堂千金难买的课。 　　甚至连走廊上那些人，其中不乏网站高层、论坛版主以及一些知名软件的作者，他们的八卦之魂熄灭后，也都静静地站着，或倚着围栏，或倚着墙壁，或勾肩搭背，但都停止了交谈，只听燕老师讲课。 　　认真的模样，像是一个个懵懂的孩子。 　　101 　　只有颜可一个人没有在听。 　　关小熙的耳边忽然想起一阵激烈的摇滚乐声，回头一看，只见颜可笑嘻嘻地把一个耳机分给她。 　　另一个，挂在他自己的耳朵里，而他手中，拿着一个亮闪闪的ipod。 　　“听歌吧。” 　　他见关小熙转过头来，顿时勾起嘴角，仿佛一个抢到玩具的得胜的孩子。 　　“他的课有什么好听的。”颜可又对着走廊上听课的那群人不屑地撇嘴，“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人都能称神了。” 　　“哎？”关小熙茫然地望着他。 　　“他们奉燕归来为神也就算了，竟然如意……那个娘们也称大神？！那我宁愿……” 　　颜可仰起头，眼中是一些细碎的光影。 　　“那我宁愿，这世上，从来没有神。” 　　102 　　关小熙就这么在窗台上整整趴了一节课。 　　这其中，有颜可这家伙连番几次的摇滚骚扰，还有多哥扭过头对她偷偷做鬼脸，以及二毛屏幕上的成人游戏无时不刻撩动着她纯洁的少女心。 　　可是关小熙都没有去理会。 　　她只看着讲台上沉声讲课的那个男人。 　　低低的，平静无澜的声音，说不上好听，却莫名地让人沉浸其中。 　　就如那珍藏三百年的烈酒，未入喉，人已醉。 　　103 　　他在看我么？ 　　关小熙不止一次地看到他的目光微微地投向窗台这边，自己贴着的一张硕大面瘫的脸。 　　但又似不在看自己。 　　那目光，宁静而深邃，像是看着这世间一切，却又不映任何悲欢。 　　他不是夜空群星中最亮的那一颗。 　　而是世界之远，群星之远，亿万光年再之远的那一抹寒空。 　　似曾相识燕归来，你却遥远，如永夜。 　　104 　　直到急促的下课铃打断关小熙的花痴，嘈杂的人声再度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就这么站了一个小时。 　　揉着发麻的大腿，她发现颜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声不响地走了。 　　大概觉得无趣吧，她想，这家伙应该也是个又有才又有钱的大神，从他一身名牌，又拿着最新款的ipod就能看出来。 　　是不是黑客大神都很有钱？ 　　“那我一定要成为伟大的黑客！” 　　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刚刚被打击到熄灭的小宇宙再一次燃烧起来。 　　105 　　趁着下课的机会，关小熙就兴冲冲地拨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最里层，她才发现他们谁也不敢上去搭讪。 　　燕老师，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燕归来，这个数据世界的无敌存在，此刻背对他们，正站在临窗的地方，接一个电话。 　　“你说他真的是燕归来么？听他讲课的风格，又简短又精辟，和他发的那些教程帖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我也觉得是，看他对如意说的话就知道了，嘿嘿，CM大人，要不您上去确认一下？” 　　“靠！死戒指，你是想让燕老大把我的论坛币扣光么？！”CM龇牙咧嘴。 　　“哎呀，CM大人，您好歹也是燕老大亲自提拔的版主，他不会惩罚你的！” 　　关小熙的耳边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她抬头一看，记得这相貌，就是中华黑客会论坛上，今天要结婚的CM版主，以及那个似乎在圈内挺有名的被称作戒指大神的男人。 　　106 　　而此刻，这戒指丝毫没有“大神”的风度，只见他一脸奸笑地拍着CM的肩膀，怂恿后者身先士卒去向燕归来确认身份。 　　“你是版主嘛，当然要为大家起带头作用。”戒指笑得很邪恶，“放心，燕老大真的不会惩罚你的。” 　　“我X，戒指你放过我吧，我只是个管事的啊……”CM欲哭无泪，“当初分明是你嫌当版主太累，我才接下这活儿的！现在你……你你你还想「哔——」我……我家里还有等着结婚的老婆啊……” 　　“嘿嘿，显然你今天在老婆和老大之间，选择了老大嘛……”戒指继续玩味地笑。 　　“是啊是啊，”后排又有男人起哄，“CM你就从了吧，要是燕老大因此扣你论坛币，我补给你就是了。” 　　CM泪流满面地望向后排，“我X！南宫大侠，你这个禽 兽！我说系统怎么没出错把你的八位数的论坛币清零呢！” 　　“这叫人品。”南宫大侠也嘿嘿笑着，伸手搭上CM的另一只肩膀，“上吧，事成了，哥也赏你点小钱。” 　　107 　　CM被这两男人一左一右挟持着往前推，泪水已从他的眼眶中汹涌而出。 　　“你们两个禽——兽——啊——”CM仰天大哭，“男人何苦为难男人，更何况我一个小版主……他奶奶的熊，网站这么多高层元老，你们偏偏欺负我一个！” 　　他这话说完，戒指和南宫大侠忽然收敛了淫 笑，左右环视一看，也疑惑起来。 　　“对啊，今天这么多人，可是网站高层的，像寨主、小SO、老鸨他们，竟然一个都没有来。” 　　“太奇怪了，我也一直没见他们，本来还想和他们好好交流一下感情的。” 　　两个男人托腮思考，也顾不得原本要被他们推入火坑的CM。 　　108 　　“他们另有安排。”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今天晚上网站会有通告。” 　　声音不大，却盖过整个教室内外的喧哗。 　　或者说，他们在听到他的第一个字的时候，就立刻闭上了嘴巴。 　　“原来真的是……燕老大……！！！！” 　　良久的沉默中，不知谁最先喊了一句。 　　最前排，泪奔中的CM和心情激荡中的关小熙，抬头看到的，就是他们的燕老大，已经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 　　0109-0133 　　109 　　“把你们的手机、数码相机……”燕归来冷冷地抬起手，一指一个人，“还有南宫你的摄像机……戒指，你的录音笔也给我收起来，你们全部想清空论坛币了是不是？！” 　　这是他们听到的，他亲口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还来不及说话，这些人听到“清空论坛币”这五个字时，立刻心惊胆战，赶紧把刚刚掏出来准备拍照、录音、录像的科技产物纷纷关机。 　　随之而来的，是激动，以及诚惶诚恐。 　　110 　　“燕老大一来就下马威啊！哈哈，老大，看在我们千里迢迢跑来瞻仰您的份上，就给我们每人发个十万论坛币吧。” 　　激动过后，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禽 兽又开始起哄。 　　戒指第一个邪笑着说。 　　毕竟是一个圈子的人物，本就熟络，现在见了真人，就更是热情洋溢。 　　“沙发！”南宫大侠也举手大吼，表达着他的热情，“老大，你就随便发个十万二十万论坛币，来慰藉我们千里相思之苦吧……” 　　“板凳！强烈同意戒指楼主的观点！”CM也抹去泪花，勾上戒指的脖子，乐呵呵地朝着燕归来嘻笑：“老大，我不贪心，给我发五万就好。” 　　说完，CM又向南宫大侠抛去一记媚眼，恨道；“坏南南，又抢老子的沙发！” 　　111 　　中华黑客会的论坛上，为了鼓励大家发言，也为了鼓励一些万年潜水的元老人物冒泡出来指导新人，所以规定每个帖子抢到沙发的人（也就是第一个回复的意思），系统会奖励1个论坛币。 　　其他赚钱的渠道，就只剩下发表原创软件、原创算法等等了，或者给网站当管理人员，比如CM这样的，每个月也可以领到一些工资。 　　总之，论坛币不好赚，可是用处有很多，比如可以用来在网站上下载软件，或者进入网站的藏经阁资料库，看一些独家珍藏的珍贵资料，或者还可以用来网友之间玩小游戏啊之类的，甚至，还可以拿来卖人民币。 　　因为中华黑客会这个网站，是黑客圈内第一大站，放到圈外，也是如雷贯耳，一些不愿意混论坛赚论坛币的人们，如果要下载某份资料，就可以拿人民币去买论坛币。 　　网站官方也有充值渠道，汇率是1元人民币兑换20论坛币。 　　而从网友手里购买，往往会便宜一些。 　　112 　　比如南宫大侠，这个论坛第一财主，就拥有八千多万论坛币的身家，折合成人民币，也有400多万了。 　　连燕归来在论坛上拥有的财产，都不及他的一半。 　　这全靠他混迹论坛近十年，每天必上、每帖必回、坚持不懈抢沙发、以及存银行的利息、和人打赌赢钱、滚高利贷等等得来。 　　只是，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每每有人新写了盗号木马或者密码破解器，就总是拿他的账号第一个试验。 　　而论坛上的注册用户高达数百万，每天都会有无数的杰作诞生。 　　所以南宫大侠每天都要改无数次密码。 　　= = 　　113 　　不仅如此，南宫大侠身为第一财主，守着他十年来一个子儿一个子儿赚来的钱，总有一种重负累累的感觉。 　　但是又舍不得抛弃这些。 　　但是又很想抛弃一切，从新人做起，起码发帖说话，可以不用拘谨了，还能和别人一起，在调戏燕归来的帖子里，大大地打上一个“顶”字。 　　可是他现在不敢。 　　因为「论坛币扣除规则」里有一条写道：调戏站长，扣除一半，说站长坏话，全部清零。 　　所以，这就叫守财奴的悲哀。 　　关小熙不止一次劝他，散财吧，散财吧，让我帮你保管吧。 　　南宫大侠泪流满面地摇头。 　　114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关小熙，只是眼巴巴地望着那个被称作神的男人。 　　沉冷如永夜，却依然有千万人景仰。 　　或天之骄子，或风华正茂，或名满天下，这圈子内外无数人士，竟都甘心臣服于这个男人。 　　他们说，自老一辈大神花阡陌之后，唯有燕归来，独领风骚十数年。 　　那么他出道的时候，比自己还小很多呢！关小熙后来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会掩面泪下。 　　115 　　“戒指，南宫，CM……” 　　在这群禽 兽叫嚷着发钱的发情场面中，燕归来面色不改，只是一个个指过去，最后点点头，冷声道：“调戏站长，扣除一半论坛币。”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老大！！！！呀灭呀灭呀灭————” 　　戒指首先抱着脑袋嚎叫起来。 　　接着是重新泪奔的CM。 　　以及后排跟风讨钱的一群男人。 　　但是他们知道，泪奔也是无用的，因为燕老大说出的话，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116 　　“对了，南宫呢？” 　　他们一边45°泪流成河，一边咬牙切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南宫大侠不见了。 　　他们的泪水中，没有他的一滴。 　　“噢，他昏迷了已经。” 　　关小熙指着倒在地上差点被戒指一脚踩上去的南宫大侠，一脸无辜地说。 　　117 　　“我临时有点事，下半堂课，CM你替我一下吧，教纲都在那边。” 　　燕归来对CM吩咐。 　　“行行行，老大吩咐，我一定完成！” 　　CM顿时破涕为笑，这可是无上光荣啊。 　　“那就辛苦你了，你的论坛币免扣。” 　　燕归来话音刚落，装死中的南宫大侠立刻虎躯一震，双眼一睁，泪流满面去抱燕归来的大腿。 　　118 　　谁知燕归来却跨过他，把手机放回衣袋，就直接往外走去了。 　　南宫大侠只好转身去抱CM的大腿。 　　“CM啊，你别忘了你还有如花似玉的老婆等你回去结婚啊……”南宫大侠泪嚎着，“今天的课就让哥哥帮你上吧好不好？哥哥平时待你不薄，你那点钱就算被清空了哥哥也能补偿你啊……” 　　“南宫。” 　　燕归来又停下脚步，转头道：“既然如此，那这个月剩下的课，你也帮我替了吧。” 　　南宫大侠顿时眉开眼笑，一叠声说好。 　　都这时候了，只要不清空他的论坛币，恐怕让他交出自己的菊花，他都愿意。 　　119 　　“对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不妨留几天。” 　　燕归来走到楼梯口，又道：“过几天，我会在H市办一场活动，具体通告，今晚网站首页会挂出来。”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酝酿着上去搭讪的关小熙。 　　或者关小熙觉得，他是在看自己。 　　“到时候，想来的都可以来。” 　　她听到他最后说道。 　　随后那抹漆黑的背影，便在上课铃的骤响中，翩然离去。 　　120 　　燕归来一走，关小熙自然也没什么好留的。 　　踏着上课铃声，她正要飘下楼梯，远离那群闹腾着发情的男人，却听到他们议论纷纷，其中不乏有关于自己的。 　　——“那个MM是谁？你们有人认得么？”戒指的声音。 　　“我不认识，南南，你认识么？”CM的声音。 　　“不认识，还有，告诉你多少次了别叫老子南南！”南宫大侠咆哮的声音。 　　“可是燕老大好像对她很在意呢……”戒指的疑惑。 　　“是啊，也许是因为她是在场唯一的MM吧。”CM摸着下巴，淫 荡的声音，“老大肯定很在意嘛……” 　　“啊哈哈哈哈！CM在背后说老大坏话了！”南宫兴奋的声音，“我要告诉老大，清空你论坛币！” 　　“擦，你又没证据，说得好像你抓住我把柄似的……”CM不屑的声音。 　　121 　　抓住……把柄…… 　　关小熙下意识地眼中放光，她觉得自己更加地想加入他们圈子。 　　这样每天都能看到这几个男人互 抓 把 柄的纯洁游戏。 　　光是想想，关小熙就觉得未来无限美好。 　　不过，燕大神刚刚看自己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捏？ 　　难道真因为自己是在场唯一一个异性么>< 　　122 　　“可是我注意到这个MM一开始就在这里了，好像也是来瞻仰燕老大的。”有人插嘴。 　　“咱们圈子里有名的MM也就那几个……”戒指一脸淫 笑地扳着手指，“如意刚才走了，小SO没有来，J大人据说奔三了，咱们唯一没见过的，好像就剩下KIKI了吧？” 　　“KIKI啊？我宁愿不要见她……”南宫大侠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抹了把泪，“自从这女人当上影音区版主以后，那里彻底沦为了……哎……” 　　“就是就是，而且这女人整天在那里意淫燕老大和我们的群P故事……哎，老大竟然从未扣过她论坛币。”CM和另外几个男人也一副哭腔。 　　“所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CM，你去问问吧，她是不是KIKI本人？嘿嘿嘿……” 　　戒指再一次邪恶地怂恿着他。 　　123 　　“美女，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论坛上的KIKI吗？” 　　CM几经犹豫，还是凑上来问关小熙。 　　“KIKI是啥？”关小熙仰起她茫然的废柴脸。 　　“……” 　　CM脸上的表情顿时又欣喜又失落。 　　“那你的网名叫什么？或许咱俩认得呢。”他又不放弃地追问。 　　“熙马拉雅……” 　　关小熙吞了口口水，说出了自己在网游中的昵称。 　　124 　　熙马拉雅，这个魁梧如高山的名字，伴着她魁梧的血牛战士职业，却总在无数次征战中，第一个轰然倒塌——不得不说，她的操作技术，实在太烂了。 　　“哦哦，那是我认错了，打扰打扰……” 　　说完，CM飞也似地逃窜了。 　　他却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这个名气直追燕归来的名字，会在数据世界里，创造多少传奇。 　　125 　　走出培训中心，时间还早，关小熙望着这半个月未下雨的天气，犹豫着是回家还是回网吧。 　　嗯！回家吧！ 　　关小熙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然后向网吧走去。 　　因为叶盈盈说过，网吧就是她的第二个家。 　　126 　　照例开机开聊开游戏。 　　只是关小熙还来不及登陆游戏，刚上qq，就收到死党叶盈盈弹过来的视频。 　　弹了又关，关了又弹，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似乎就盯着她一上线，就要把她死活炸出来。 　　“我靠，你现在怎么连前戏都省了！” 　　关小熙怒气冲冲敲过去一句。 　　127 　　“我以为你又装死嘛XD～”叶盈盈大言不惭发过来一个笑脸，“你下午有空没？苏牧说请咱们下馆子腐败去。” 　　“苏牧……”关小熙敲过去，“我不想见到他，爱去你去吧。” 　　“去吧，好歹同学一场，过了这个月，他就要走了。” 　　“好吧= =” 　　关小熙趴在网吧那油腻腻的桌上，颓然叹了一口气。 　　128 　　叶盈盈喜欢苏牧，她是知道的。 　　叶盈盈为了苏牧想考北大没考上，她也是知道的。 　　叶盈盈，也是把她带进网游世界的人。 　　盈盈一笑，这个同样是「风华天下」副会长级别的人物，操作水平却比她厉害无数倍。 　　全副第一牧师，所有女性玩家的骄傲，盈盈一笑这个名字说出去，几乎和宁盛雪齐名。 　　而熙马拉雅，人们提到她，只会茫然一句：“哦？那个战士的耻辱啊？真难见到玩血牛还第一个死的。”或者“副本团队缺人啦，队里没有熙马拉雅，大家放心来……” 　　诸如此类。 　　129 　　关小熙从未放弃过生活，哪怕高考落榜，也想着去学技术再找个好工作，只是，生活一直打击着她。 　　叶盈盈，这个在小学一年级时就用暴力和男生打架，把关小熙从他们的奚落中解救出来的女孩，一路陪伴她成长，一起翘课，一起看帅哥，一起打游戏，哪怕家里条件很好，也宁可和关小熙一起泡网吧吃泡面喝凉开水，直到高中毕业，她离北大差三分，也报了北京的大学，即将和苏牧一同远去。 　　“那好，下午1点在新世界门口集合。” 　　叶盈盈发来时间地点，就匆忙下线了。 　　“这女人，现在不但没了前戏，连高X都这么快！” 　　关小熙把她关掉，打开了网页，来到搜索引擎。 　　「中华黑客会 燕归来」 　　她输入这两个词语，开始搜索。 　　130 　　“华人最大的黑客基地”、“计算机之神”、“神坛巅峰第一人”、“独领风骚燕归来”、“数据世界的绝对王者”…… 　　很快，各种各样的信息，被搜索出来，涌入关小熙的视线。 　　无一不是说他的厉害。 　　无一不是对他的崇拜。 　　关小熙一页页翻下去，看得直流口水。 　　这样一个人，要是能得到他的指点，那该多美><！ 　　131 　　“所有人都崇拜他啊，难道就没有负面评价么？” 　　关小熙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可是搜索引擎没有告诉她答案。 　　而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问题的真相。 　　132 　　“对了，那个颜可又是什么人？” 　　关小熙看了满篇满篇关于燕归来、大神之类的字眼，忽然想到那个名叫颜可的少年。 　　——我宁愿，这世上从来没有神。 　　她还记得他当时的目光。 　　那么在他眼里，究竟怎样才算得上是神？ 　　关小熙好奇地在搜索框里，输入「颜可」两个字。 　　133 　　“颜可……颜可颜可颜可……” 　　她泪流满面地一直往下翻页，从搜索引擎的第一页，翻到三十多页，可是没有她想要的信息。 　　颜可妈妈、我爱的颜可、XX颜可驻公司、颜可包饺子…… 　　关小熙喝着一罐冰茶，越往后翻，越觉得浑身无力。 　　女王武藤兰，娇颜可沉鱼。 　　在最后一页看到这个搜索结果时，她终于忍不住让显示器接受了洗礼。 　　0134-0156 　　134 　　而这时候，H市最大的健和医院住院部一间高级病房外，燕归来正敲开了门走进去。 　　病房里长相甜美的两个年轻护士，见到这个男人，眼中同时一亮。 　　“好……有型的人啊……” 　　她们却还来不及上去搭讪，就被病床上半躺着的老人挥手“请”了出去。 　　“老燕，又麻烦你了。” 　　老人抚摸着手中一个茶壶盖，关上电视，俯身拖着个小凳子，招手请燕归来进门。 　　135 　　“不麻烦。” 　　燕归来毫不客气地往凳子上一坐，脸上依然没有笑容，也没有担忧，只是冰冷的神色，换成了淡淡的关怀，“孙老，你好些没有？”他问。 　　原来，这老人姓孙，便是之前在培训中心上课的孙教授，而网络上的身份，则是中华黑客会已退隐的元老人物，现在生病住了院，燕归来便为他去替完这一个月的课。 　　却想不到，仅上了一天课，就被人认了出来。 　　甚至连某个女人，都不辞辛苦地追着他回国。 　　所以，他也是很苦恼的。 　　136 　　“好些了。” 　　孙老的嗓音沙哑，虽这么说，但他苍白的面色显示着他的病情仍不容乐观。 　　不过，他的精神，依然不错。 　　特别是看到燕归来之后，脸上多了些回忆的神色，眼中亦泛起光采，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那代人风华正茂，在数据世界里 驰骋，盛极一时的时代。 　　只是岁月终究不饶人，他乡冷落，游子归国，年轮一圈圈地纹上孙老的额头，到如今，改行的改行，洗手的洗手，就连他这样不甘心的，也只能成为传说中的元老人物而存在了。 　　唯有一点令他欣慰的是，当年的小苗，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顶天立地。 　　风雨燕归来，一人独抗这天下，从未教人失望过。 　　137 　　“我把你的课，现在交给几个朋友去代了，你不怪我吧？”燕归来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是闲着无事，就去应聘教师，想看看现在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水平了。”孙老笑呵呵地摇头，“你一回国，就来看我，还帮我收拾烂摊子，该是我感谢的你……对了，”他又问道，“你在法国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回来，是出了什么事么？” 　　“没有，就是想回来看看。” 　　“噢……那你有什么打算没有？总不会单纯来看我这个小老头吧？哈哈哈……” 　　孙老笑得很开朗，红润不少的面色上，顽皮的笑容，像是一个开心的孩子。 　　138 　　“和你一样。”燕归来等他笑完，淡淡地说道。 　　“和我一样？”孙老一个愕然，随即便明白了，“也是，你多年漂泊在外头，孤身一个人，也总归是不容易的，谁不想家？呵呵，还有家里的这么多好苗子，怎么样，这次去研究班上课，有看中什么好苗子么？” 　　“没有。”燕归来依然淡淡地说道。 　　“他们虽然顽皮些，还把我气得吐血，但不得不说，有几个孩子，天赋是极好的，你不考虑考虑么？”孙老敛了笑，看向窗外，叹道，“你总是坚持着自己一人，哎，过去是好的，可现在，你也不小了，也如愿站在最高的位置上了，是时候该找个苗子，为未来着想了吧？哪怕为你分担一点，也是好的。” 　　139 　　燕归来垂着眼睑，两片薄如纸的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还记得当年的花阡陌吗？”沉默一阵，孙老抬抬下巴，顽皮地笑着，“你的老对头啊，哈哈。” 　　“记得。” 　　“他一直在国内，不声不响的，当年的一切盛景，现在想来，就好像是一个梦……”孙老摇头，“我也以为，他洗手后，他的神之一脉，就从此没落了……我最近才知道一个传闻，”孙老忽然压低声音，“据说花阡陌在退隐后不久，就收了一个徒弟。” 　　燕归来闻言，只有眼睑微微一抬，依旧没有说话。 　　140 　　“据说是他的关门弟子，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花阡陌那混蛋自然是倾囊相授，到现在，也已学到他的八九分火候了吧。”孙老说着，“只是谁也没见过他的徒弟，一直神神秘秘的，就连在网上，都没有抛头露面过，像个杀手锏一样，那老混蛋，真是越来越精了。” 　　“他们那群人，一向如此。”燕归来语声冷冷，不知是不屑，还是尊重，抑或两者都有。 　　“可现在你回来了，也许他那一脉，就会趁此出世，来找你麻烦也说不定，谁不想踩着你的名气上去？”孙老咧着嘴，仿佛等着看一场神之大战的热闹，“花阡陌，那可是个让人十足头痛的混蛋啊。” 　　“不碍事。”燕归来却道，神色一如既往地无波无澜，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如洗的天空，“再来一百个花阡陌，我也没有怕过他。” 　　“老燕啊，你还是这个样子。”孙老笑笑，“不过，我的意思是，他都教了个厉害徒弟出来了，你是不是，也考虑一下呢？” 　　141 　　H市中心，新世界商厦二层的咖啡厅里，关小熙见到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叶盈盈。 　　“你怎么弄得像个……” 　　“妈妈桑”三个字还没出口，刚走进咖啡厅的关小熙就被叶盈盈一个熊抱蹂躏在地，后者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道，让关小熙忍不住连打几个喷嚏。 　　“怎么样，我这条裙子好看吧？”叶盈盈笑嘻嘻地在某人面前转了360度一个圈，“Versace正品哦，我哥去香港带回来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有钱，要炫富，向苏木头去炫吧。”关小熙恶狠狠地指着不远处的圆桌旁，坐在窗边的名叫苏牧外号苏木头的男生——因为这个才子的课桌上，总是堆了大大小小的字典、名著等砖头书，让人第一感觉，这就是一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142 　　当然，那只是第一感觉，实际上，苏牧是个非常清爽的，如薄荷阳光般的男生。 　　最重要的一点，是苏牧很有才。 　　就像叶盈盈很有钱。 　　而叶盈盈的表哥叶江城更有钱，身为时下著名IT公司江城科技的总裁，每周给叶盈盈这个唯一的表妹的零花钱，足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所以成绩又好，又浑身名牌的叶盈盈，从小到大，几乎是所有女生羡慕的对象。 　　这其中包括关小熙。 　　143 　　关小熙去买衣服，超过三位数的绝对不看。 　　叶盈盈去买衣服，不到四位数的绝对不看。 　　不过，羡慕归羡慕，关小熙倒是从来不眼馋，对她来说，唯一觊觎的，只是叶盈盈那操作游戏的技术。 　　就像有钱归有钱，叶盈盈倒是从来不乱花，比如用人民币买游戏装备这种虚荣的玩意，她是绝对不会染指的。 　　甚至这个富婆，还以能和关小熙一起鄙视霸王爱人的人民币战术为乐。 　　“一个暴发户而已，小熙不要怕，上去砍了他！” 　　叶盈盈无数次怂恿着关小熙操作游戏人物去把霸王爱人砍一顿，当然，最后被砍翻的肯定是我们的血牛战士熙马拉雅。 　　霸王爱人，全身人民币打造的极品装备，放眼整个服务器，能单凭操作技术砍翻他的人，只有宁盛雪和盈盈一水。 　　144 　　“喂，你这么看我干啥？”叶盈盈装着害羞的样子，在关小熙肩膀上拧了一把，“啊啊啊，我也不想化妆的嘛，但是今天晚上我哥有个酒会，非要我去，我就先试验着让你看看效果……怎样？水准还行吧？” 　　“像个女老板。” 　　“哦？这么富态？” 　　“是我们经常拉着宁会长去喝花酒的那个场所的女老板。” 　　关小熙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游戏里，她们和宁盛雪经常去腐败的那地方，名叫怡红院。 　　145 　　叶盈盈瞬间大吼：“有你这样打击一个即将告别家乡远去北京的知心朋友的家伙么？！” 　　关小熙开始听了，还咧着嘴笑。 　　可是渐渐的，挂在脸上的笑容就黯下去。 　　她忽然想起，现在已是八月末了。 　　仿佛前一刻，还是毕业典礼，再前一刻，还是两人的loli时代，可是现在，好像只是一眨眼，时光竟已不知不觉从指缝间溜走，而她们执手相伴的这一出年华盛景，也即将谢幕。 　　她说的，告别家乡。 　　是否从此，就是分道扬镳？ 　　146 　　关小熙清楚地明白，叶盈盈有自己美好的未来，她会有许多的，和她一样出色的新朋友，他们都说大学的生活是无比精彩，丰富得让人眼花缭乱的，那么她还会记得两人在游戏中的那些时光么？ 　　似乎人生中最美的青春，都留在了那一个名叫「极乐」的世界里，她们就像传说的主人公一样，从江湖的最底层，一路携手奋战，一直往上，爬到了最显目的位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华天下，盛雪倾城。 　　可是风华再美，也抵不过江湖之远。 　　终究，还是要奔向各自的人生。 　　所以关小熙笑着笑着，就开始觉得很伤感。 　　147 　　“想吃什么？你们自己点吧，这里除了茶水饮料，还有一些西餐主食。” 　　苏牧说话了，微笑着向两人招手。 　　依然是这副佯装谦虚实则炫耀的臭屁腔调，关小熙自高中开学第一次见到他起，就一直讨厌着他。 　　“小熙你一暑假都在打游戏么？听盈盈说，你还去找工作了？” 　　在关小熙毫不客气地点了最贵的几个菜后，苏牧依然很关切地问她。 　　148 　　这张臭屁脸，似乎在记忆中，从来没有改变过。 　　就像他每次去网吧门口拦着她，说“小熙，回来，我给你补课吧，这次全班统测，就你一人没过合格线”的时候，关小熙恨不得把他课桌上一大叠复习资料全部砸到他脑门上。 　　炫耀！ 　　赤果果的炫耀！ 　　一个女人向我炫耀钱，一个男人向我炫耀成绩，你们这对奸 夫 淫 妇！ 　　关小熙总是为拥有苏牧和叶盈盈这两个死党朋友而感到人生悲催。 　　特别是，他们这对奸 夫 淫 妇，即将双宿双飞去北京的情况下，令关小熙更加悲从中来。 　　149 　　“找什么工作啊，小熙，今儿晚上酒会，我哥还邀请你去，到时候要他给你安排个轻松的职位，很容易的。”叶盈盈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总和他说，我那玩血牛战士的特牛逼的姐妹，他公司现在正筹备开发一个新网游，召集人手呢，所以一直想见你来着。” 　　“没事，小熙，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复读一年再考大学吧。”苏牧也安慰她，“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帮你补课好不？电话费盈盈会出的，哈哈。” 　　叶盈盈听罢，瞪他一眼，却也点头答应。 　　150 　　“酒会我不去了，盈盈，帮我谢谢你哥。”关小熙却把两人都拒绝，“我晚上还有点事……” 　　“哦？”叶盈盈眨眨眼睛，“我哥他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啊，他年轻英俊，温柔多金，最重要的一点，是他25了还没有女朋友啊哈哈哈哈！这简直就是典型的小言男主极品范本啊！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可只舍得把他交给你啊小熙！伟大的熙马拉雅同志，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么？！” 　　“盈盈。”关小熙一本正经地抬起头，“你最近是不是总裁小说看多了？” 　　“……”叶盈盈一块牛排从嘴里掉下，摔到她Versace正品的裙子上，再滑到她Dior正品的凉鞋上，只是她却并不心疼，只是狠狠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151 　　关小熙一直怂恿着叶盈盈投入BL漫画的怀抱。 　　无奈叶盈盈先是对游戏着迷，现在又对言情小说着迷，至于关小熙的品味，她是千万个不明白的。 　　就像全服的血牛战士一起声讨熙马拉雅给他们丢脸的时候一样。 　　叶盈盈不止一次对关小熙说，你违背了时代潮流。 　　而此刻，关小熙望着叶盈盈那沾满了酱的裙子和鞋面，不由幸灾乐祸。 　　“所以啊，盈盈，你应该多看看BL漫画，哎呀，你不要转过头去呀，你不懂我可以解释给你嘛，BL呢，就是两个男人#￥%@￥……” 　　“我30号上午9点的火车，小熙你来送我吧？”苏牧绿着老脸，咳嗽几声，打断某人的教学。 　　“嗯，到时候看吧。”关小熙头也不抬，继续把给叶盈盈普及知识。 　　152 　　“诶？苏牧你坐火车？？”叶盈盈却猛然抬起头，“那得十多个小时呢，多浪费时间啊。” 　　“火车安全，呵呵。”苏牧依然摆着一张臭屁脸，谁都不会怀疑，有钱在这里花几千块吃西餐的人，会没钱坐飞机。 　　“唔……那也是……30号上午9点是吧？”叶盈盈想了想，立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老爸，你去把机票退了，给我买30号上午9点去北京的火车……啊，为什么？废话，我同学一起去嘛，有个伴，好照应来着……对啊，就是今年的文科状元，咱们班班长……好，那就这么定了……” 　　放下手机，叶盈盈依然处于兴奋的状态。 　　“苏牧！”她说，“我也改火车了，咱们可以一起去了……喂，你怎么了？不开心啊？” 　　153 　　苏牧依然不咸不淡地笑，望着窗外楼下来往的人群，看着这市中心的热闹繁华，神色却有些隐约的伤感。 　　三个人都不说话。 　　直到日头偏西，叶盈盈的手机又响起来。 　　“我哥来接我了，靠，还得回家换衣服。”叶盈盈这才抱怨地提起裙子，“小熙，你真不去？我哥他车就在楼下。” 　　关小熙摇头，挥手让她赶紧滚蛋，然后位置挪到了窗边，往下看去。 　　年轻英俊，温柔多金，又是开发游戏的有共同语言的，这样的男人，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 　　但关小熙自诩无才无德，热脸贴上去，再落个笑柄，倒不如从来没有交集。 　　154 　　她觉得自己是个有骨气的人。 　　特别是对于男人。 　　可是……可是…… 　　可是自己口中说的“今晚有事”，也是为了某个男人的一句话啊口胡！ 　　——“过几天，我会在H市办一场活动，具体通告，今晚网站首页会挂出来。” 　　为什么他的这句话一直痒痒地，挠在她耳边，任人世如潮，时光如水，都不曾淡去？ 　　——“到时候，想来的都可以来。” 　　抑或是他最后留下的这句话的时候，那看她的一眼，如寂静漫长的永夜里，扬起的一道微弱的光芒，细看了，却是万种风情。 　　155 　　“小熙，你不要难过，其实我只是去一个比较远的地方，继续学习罢了。” 　　叶盈盈走后，苏牧才开口，“其实不要紧，我4年大学毕业了，还是可以回来的，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干什么工作，只要你还在国内……不，就算你出国了……四年，其实真的挺短，就像我们高中三年，好像还来不及回忆一样，倏地一下，它就过去了……” 　　他仰起头，怔怔望着天花板，这是关小熙第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 　　不得不说，这个被北大中文系录取的才子，说起话来，还是挺让人抓心的。 　　关小熙忽然明白了，在高一入学的时候，自我介绍理想是“出国深造”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苏牧，为何会在高二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据叶盈盈说，他是为了留在国内，才答应父亲一定考上北大，而从此废寝忘食地啃书学习，而被她们嘲笑为苏木头的了。 　　156 　　“我以后，也许会和你们走不同的路了。” 　　关小熙认真地告诉他。 　　“你不会喜欢那些的，”她想起这个从不打网游甚至很少碰电脑的苏木头，无奈地补充，“我觉得，盈盈比我更好。” 　　“谁说我不喜欢？” 　　苏牧却出人意料地笑了，笑得让她直发寒。 　　“好了，我30号争取去送你们。” 　　关小熙最后抛下这一句话，就起身告别。 　　黄昏的日头，把她的背影拉得老长，长到如一卷无形的丝线，紧紧地缠绕住了二楼窗口，那一双目光中的记忆。 　　思念，犹如那远方的地平线，落日下去，渐渐黯淡，看得见，却没有尽头。 　　0157-0180 　　157 　　「8月30号上午9点，中华黑客会将在建站十周年之际，于实地举行第一次收徒大会，具体通告，请点此观看，本站会员均可报名参加。」 　　关小熙吃过晚饭，第一件事就是搜索出中华黑客会的网站，点进首页，果然就看到了这么一条新出的公告。 　　收、徒、大、会。 　　看着这四个字，她的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关妈一边洗碗，一边听到女儿的房间内传出的禽兽般的大笑声，顿时手中盘子一滑，摔到地上，发出清脆动听的声音。 　　158 　　关小熙立刻注册了一个网站的账号。 　　账号昵称，依然是熙马拉雅。 　　“如此纯洁的名字！果然只有我想得到啊！” 　　在注册用户高达数百万的中华黑客会，这个仍没有被占用的名字，让她顿时灰常有成就感。 　　望着下方显示的在线人数，赫然是鲜红的六位数字。 　　她的小心肝跳得那一个激动啊。 　　159 　　注册成了网站的会员，就意味着可以看到绝大多数的内容。 　　当然，像藏经阁、资料库之类的有等级权限的板块，她还是进不去的。 　　但目所能及的内容，足够让她眼花缭乱。 　　“什么时候才能进那些权限板块看看呢？” 　　人都有好奇心，特别是关小熙这样的菜鸟+废柴。 　　能看到的东西已经让她如观天书，而那些更加神秘的地方，还是深深吸引着她纯洁的心。 　　当然，点开来，显示的就是「对不起，您没有资格进入该板块」，或者「对不起，您的等级未达到认证要求」。 　　1级。 　　关小熙看着自己的用户等级，泪流满面。 　　更让她泪流满面的，是那等级描述：「不堪一击」。 　　160 　　在这高手云集之地，她确实是不堪一击的小虾米。 　　甚至都不堪去“击”她。 　　不知道这是谁设计的等级描述。 　　关小熙打开论坛帮助里面的「等级描述」，只见从1级的「不堪一击」，一直到20级的「返璞归真」，根据用户的贡献以及经验、论坛币等综合数据所计算，有长达20个级别的等级列表。 　　看来这个设计者，也是个MUD游戏迷呢。{注} 　　关小熙看着那些等级描述，顿觉倍感亲切。 　　161 　　铺天盖地。 　　这是关小熙对网站论坛的第一印象。 　　铺天盖地的帖子，铺天盖地的程序代码，铺天盖地的算法资料，以及铺天盖地的……男人。 　　在线用户列表里，关小熙随意点开几页，无论是中文名字还是英文名字，清一色，全是「性别：男」。 　　偶尔几页，有几个性别为女的，起的昵称，却都是「小甜心」、「漂亮宝贝」之类的天雷名字。 　　一看，就知道是猥琐男装扮的人妖。 　　162 　　干净，简单。 　　这是关小熙对网站论坛的第二印象。 　　虽然有着铺天盖地的信息和人流量，但由于设计者的出色分配，使得每个用户，都得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乐此不疲。 　　数以亿计的帖子，一眼望去，整齐排列，相当清爽。 　　关小熙溜达过不少论坛，知名的，非知名的，却大多是套用模版，或是漏洞百出，或是哗众取宠，或是冷清得见鬼。 　　而中华黑客会的论坛，却是有条不紊，尤其是在承载了如此庞大的用户量后，依然轻快欢乐地运转着。 　　关小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设计风格的大型论坛。 　　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天才的手笔，她想着，为已经变成这里的一员，而热血沸腾兴奋不已。 　　163 　　论坛的好玩之处虽多，关小熙却也只是匆匆一瞥，留着以后再研究。 　　她切回网站首页，这途中家里的老牌机死机重启了一次，再次登陆后，那条会员才能浏览的公告细则，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收徒大会。 　　关小熙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正式、大规模的、人人参与的、还是免费的收徒大会。 　　上面写着，所有会员均可报名，不收一切费用。 　　164 　　黑客收徒弟，这在网上是常见不鲜的事。 　　无论是知名的黑客，还是没名气的黑客，谁都会收那么一两个徒弟，无论目的如何，至少不再一个人寂寞。 　　但这些都是要收费的。 　　越有名气的人收徒弟，收取的费用就越多。 　　甚至还有天文数字。 　　比如圈内闻名的戒指大神，传说他收徒弟，按每月每人十万块钱收费，如果直到出师的话，起码要花上百万。 　　但因为他有名，所以拜在他门下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至于更有名的女大神如意，那更是天文数字了。 　　不过如意不缺钱，偶尔收徒只为好玩。 　　至于最有名的燕归来，他不缺钱，所以也不收徒。 　　165 　　关小熙看到公告上写着：「为了建站十周年纪念，以及为网站的未来打算，届时中华黑客会的高层管理、元老人物们，都会到场，亲自挑选看中的徒弟……」 　　再下面，是一串长长的名单。 　　其中不乏有她听人讲过的，比如梅大寨主、小SO、妓院老鸨、戒指等等牛X人物，但却没有燕归来的名字。 　　“燕归来呢？” 　　她看到公告下的留言板上，大串大串的人在打听燕归来为何不出场。 　　直到几万个询问的帖子后，才有几位管理员出面解释，说是燕归来从不露面，也从不收徒，但此次十周年之际，说不定也有可能出场视察一下，具体情况他们也无法估计。 　　但只是一个“说不定”，就让无数人撒欢狂奔。 　　166 　　「此次收徒，只收天资极佳、出类拔萃的杰出者，一旦被长老们选为徒弟，就将终身免费传授，亦可终身免费浏览本站的藏经阁资料库，所以为保纯正，已拜师而未出师者，均不可参加。」 　　关小熙往下看，直接无视了「天资极佳、出类拔萃」这八个字。 　　反正说什么，她都想报名试试。 　　而且她没有拜过师父，非常符合条件嘛=▽= 　　167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条里，最诱人的「终身免费浏览本站的藏经阁资料库」的价值。 　　网站规定，进入独家珍藏的资料库浏览，每篇资料需支付论坛币才能看，最便宜的，也要2万以上论坛币。 　　而且不得转载，一旦被发现是谁泄露的，那么你这一辈子，就别想再接触网络。 　　这对于有燕归来以及一众知名黑客大神坐镇的网站来说，并不是难事。 　　所以看网站的独家珍藏资料，有两个方法。 　　一，付钱。 　　二，打倒燕归来。 　　168 　　显然第二条，至今无人做到。 　　所以「终身免费浏览权」，成了一个幻想。 　　要取得永久浏览权，也不是不可能。 　　网站规定了，只需支付一亿论坛币，就可以开通权限，折合市场价，就是500万人民币。 　　但是财富榜榜首的南宫大侠，混迹十年，也才八千多万论坛币的身家。 　　所以，这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幻想。 　　169 　　关小熙也不知道，这一条让无数人眼馋「终身免费浏览权」，却也要他们很快怏怏而退。 　　——已拜师而未出师者。 　　许多人为了学技术，交钱拜了师父，而师父为了收更多的钱，是一辈子不会让你出师的。 　　还未出师却又去拜新的师父，这在从古至今，都是遭受唾弃的。 　　在他们这个圈子内，更是如此。 　　170 　　师父和教师不同。 　　教师，教的是学生，一个学生，可以聆听多个教师的教诲。 　　师父，教的却是徒弟。 　　一个徒弟，只要没有出师，那就只能有一个师父。 　　毕竟，师父教徒弟，那是倾囊相授，传之衣钵的。 　　你倾毕生所学悉心相授，徒弟却又瞒着你去拜别的师父，这无论如何，都是让人寒心的。 　　所以正规的收徒，首先看的是人品。 　　正规的收徒，还要设案焚香，行拜师大礼。 　　这不是形式，而是让徒弟明白，「师父」这两个字所承载的重量。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171 　　只是如今的时代，这两个字，却变轻了，甚至不伦不类。 　　就像「黑客」两字，也变得掉价。 　　在这日渐虚浮的网络上，稍有本事的人，都开始发帖子收弟子赚银子。 　　而许多菜鸟，求学无门，也就随便找了个师父。 　　毕竟学点技术，走出去也风光。 　　哪怕只是一手本事，也能在女朋友面前秀一把。 　　172 　　叶盈盈就一直说要找个有本事的男人。 　　“我以后挑老公，起码要挑比我哥厉害的，嘿嘿，这年头，不懂用电脑的老公，说出去都没面子。” 　　关小熙也赶紧表示赞同。 　　她的要求倒不高，只要有个男人，能没事帮她升级打架、修改修改装备属性、把仓库里的金币多添上几个0……就足够了╥▽╥ 　　而她俩相谈正欢的时候，后排的苏牧依然埋头哗哗哗地做着卷子。 　　那些飞扬的笔迹，就在午后温暖的时光里，沉到记忆深处，化作一地洒金的碎片，却再也拾不起来。 　　173 　　菜鸟想学技术，随便拜个师父，但这些师父，却未必会真心传授，再传给徒弟几个软件，最多再传几段教学视频，告诉他该怎么用、用在哪里、什么时候用，随后就万事大吉，拍拍屁股走人。 　　更有甚者，连教程都不给，直接收钱走人，当然，这些是骗子了，遇到骗子，只能说你非常倒霉。 　　而身为徒弟者，乐颠颠拿了这些软件，学会了使用，从此就认为自己也是一名风光的黑客了。 　　“你是干什么的？”有人好奇问他。 　　“黑客！”炫耀的回答。 　　“哇？！真的吗真的吗？”激动又崇拜的惊叹：“那黑网站、盗QQ、挂木马、远程打开摄像头，这些你都会吗？” 　　“废话，当然会啦！”得意的回答，“只要用XX软件，再配合XX软件和XX修改器，就可以了嘛！小菜一碟～” 　　“耶！你好强耶！！！”无比羡慕的星星眼：“那些软件都是你写的吧！好厉害啊！！” 　　“咳……”长久的无语凝噎。 　　174 　　黑客。 　　一个神秘遥远的职业，两个崇尚着自由和挑战的字眼。 　　本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如今，却在一些人的身上，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那些人，不是黑客，是驴。” 　　中华黑客会的论坛上，最常见的，就是这句话。 　　175 　　「驴」，是圈子内，真正的黑客对那些忘形之人的蔑称。 　　他们除了会使用几个软件，成天抓肉鸡、挂木马、盗号、破解、做免杀之外，其实什么都不会。 　　点着鼠标，机械重复的动作，这一生，无休无止。 　　若失去了手上的软件，他们还能干什么？ 　　他们甚至连手中软件的原理都不知道，更有些人，连程序都不会写。 　　自以为会用几个软件，就是老子天下第一。 　　就像驴子拉磨，一辈子只能机械地拉磨，否则就没有了生命的意义。 　　176 　　真正的黑客，最不屑的，就是这样的「驴」，是他们，败坏了黑客这两个字的意义。 　　可是，最多的，偏偏也是「驴」。 　　所以，公告上也写了一条：「拒绝所有的驴」。 　　这一棍子，又打死许多人。 　　实际上，这写着所有会员皆可报名的收徒大会，深究了，极其严格。 　　经过搜索，得知了「驴」的含义后，关小熙拍拍胸口，庆幸着自己又符合了呢。 　　因为她连软件也不会用嘛=▽= 　　177 　　再往下看，是最后一条。 　　「为了防止作弊和马甲，所有报名通过的会员，必须真人到场，参加选拔。为照顾全国各地的朋友方便到达，会场分南北，北方的场地设在北京，南方的场地设在H市，地点会设在可容纳千人以上的大型网络会所，届时根据报名人数，会通知各自分配的场地，报名于8月27号结束，请大家按时到场……」 　　H市。 　　关小熙看着那两个字，眼珠子直蹦。 　　北方在帝都，南方却不设在更方便的魔都，而是H市？ 　　难道是因为…… 　　关小熙又想起他临走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想来的都可以来。” 　　178 　　下午还嘲笑着叶盈盈总裁文灰姑娘文看多了的关小熙，此刻一边意淫着，一边心花怒放起来。 　　难不成真如他们所说，因为自己是在场唯一一个女人，所以燕老大才……才一见钟情？ 　　关小熙忍不住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 　　她满脸泛着桃花，屁颠颠地进入报名页面填写信息。 　　却在下一秒，恨不得把杯子嚼碎了咽下去。 　　「为防止马甲精益求精，只有03年1月前注册的并通过身份证验证的会员，或是论坛等级10以上的会员，才可进行报名……」 　　关小熙满脸的桃花顷刻开败，如松垮的菊花般枯萎。 　　179 　　“老熙，求你件事。” 　　这时qq上叶盈盈的头像跳起来。 　　关小熙打开一看，之间叶盈盈发过来一个泪汪汪的表情：“30号那天，我哥送我去火车站，到时候你把他勾搭走，我给你们二人世界，然后你也留给我和苏木头二人世界好不好？” 　　关小熙顿时一阵无语。 　　想了想，她回过去：“要不过两天我提前送你一下吧，我不想看到苏木头，正好你们二人世界……” 　　叶盈盈看了，立马答应。 　　“那你可要给我送别礼物啊，你看你们两个奸 夫 淫 妇双宿双飞了，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啊……” 　　“好好好，到时你要什么，我都送你，哈哈，顺便把表哥也送你好不？” 　　“你怎么跟个推销似的……总裁有什么好，你有没有10级以上或是1月前注册的号？” 　　“啥？” 　　“没啥，我脑袋被驴踢了。” 　　= = 　　180 　　“小熙啊，你个天杀的，怎么又把马桶堵住了？！” 　　刚和叶盈盈打情骂俏一会儿，关小熙就听到老娘的尖叫。 　　转过头，只见关妈手提马桶塞，怒气汹汹地冲进来。 　　“分明是马桶坏了，扔坨纸都会堵，我明天就找人来修。”关小熙辩解。 　　“算了，捅捅就好，修马桶要三十块钱呢。”关妈一声叹气，然后拿起湿淋淋的马桶塞，恨不得塞住某人的电脑屏幕，“你也一天到晚就知道聊天聊天的，今天培训中心的钱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没有去上课啊？老实说，你丫是不是又上网吧玩去了？” 　　“没有啊，我今天去四楼的研究班上课了，不信你打电话问程教授，他还表扬我了！”某人继续厚颜无耻，不过说的也勉强算是实话。 　　“哦？研究班？还是教授级的老师？”关妈半信半疑半惊喜，“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是啊，研究班，还是教授级的老师，他都夸我天才来着……” 　　关小熙扭头甜甜一笑，她忽然有了主意。 　　0181-0193 　　181 　　8月30日。 　　在无数莘莘学子背起行囊远赴大学，抑或窝在家里狂赶暑假作业准备新学期报名的这一天，我们的关小熙，只怀揣一张表格，两手空空，来到H市和平大道旁，一家名叫“深蓝”的大型网络会所。 　　H市算是网络比较发达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网吧，白的黑的，不计其数，而网络会所也不少，甚至超大型的，能容纳千人以上的网络会所，也有那么几家。 　　通过报名考核的关小熙，就被分到了这一家深蓝网络会所。 　　关小熙望着眼前这精致的门面和装修，以及门口几个小帅哥服务生脸上迷人的微笑，不得不感慨，不愧是传说里的中华黑客会，财大气粗，包下这间会所一整天，不知得花多少钱。 　　182 　　网络会所和网吧其实是一个性质。 　　但关小熙一般只去网吧，按H市的市场价，2块钱一个小时，10块钱包夜，还送夜宵和早餐，想来也是合算的。 　　而网络会所，却由于规模、装潢、环境、服务等等的差别，收费相对高出不少，所以只有叶盈盈请客的情况下，她才会到这种高级的地方。 　　就像旅社和大酒店，都是住宿的地方，但显然后者听上去豪华有品位一些。 　　关小熙摸了摸口袋，幸好，今天的钱，是不用她付的。 　　包括网费、食物、以及最终入选者的一切路费开销等，全由中华黑客会组织方报销。 　　183 　　把手中的报名合格证递给服务生看过以后，关小熙被放了进去。 　　她提早来了半个小时，却发现一楼数百台机子前，都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交谈的、调笑的、联机打cs的，一眼望去，那是清一色的爷们。 　　由于场地被包下来，所以这些男人，都是从全国各地以及海外华人中选拔出来的顶尖人物。 　　这其中，不乏有年过花甲的教授级人物，也有比关小熙还要年幼的粉嫩小男生。 　　184 　　中华黑客会论坛，数百万注册用户，符合条件的，能进报名通道的人，显然是不计其数。 　　但日程就这么一天，场地也就那么几个。 　　关小熙心中一想，这么算来，许多报名的人，都被筛下来了，最后收到合格证的，应该不足五千人。 　　两百分之一的通过率！ 　　这意味着能站在这里的，全部是精英中的精英。 　　不过一想也对，他们说着“所有会员均可报名”，但实际上要收的徒弟，只会是资质才能皆上佳者，而不会收白丁或是鱼目混珠的家伙。 　　关小熙心跳顿时有些加快，她决定不管结果如何，待会儿回家了，一定去买上一张彩票。 　　185 　　“程小姐，二楼请。” 　　身旁招待关小熙的服务生眼中有些亮光，大概是难得见到一个女性，便殷勤地为她拿着报名表，又仔细看了上面的名字，礼貌地伸出手，指引她沿着地毯，一路往对面的楼梯走去。 　　关小熙穿过一排又一排的电脑桌椅。 　　不时有些人侧目看她，眼中也有着亮光。 　　她也随意地浏览着他们屏幕上的内容。 　　代码，程式，英文，密密麻麻的窗口…… 　　哦，老天，她全部看不懂啊╥▽╥ 　　186 　　一路走去，关小熙终于看到有一个屏幕上的东西，不像别的那么陌生。 　　彩色的，美丽的，游戏画面。 　　关小熙不由驻足。 　　《极乐》。 　　仔细一看，这是她相当含恨的场景——新手村。 　　这台机子前坐着的，这个拥有劲爆头发造型的男人，大概由于赛前无聊，就一个人玩游戏解闷。 　　关小熙看到他的屏幕上，一个同样劲爆造型，名叫「快乐男孩」的角色，正在新手村里调戏着几个女玩家。 　　关小熙顿时被他的名字雷了一下。 　　再看他名字旁的公会标记……竟然「霸王人生」的！ 　　再看等级，哈，才50多级。 　　关小熙记住了他的名字，决定以后在游戏里见他一次杀他一次。 　　她觉得杀个50级的法师，那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 　　接下去，关小熙却看傻了眼。 　　187 　　只见这个男人，拿出随身的U盘，插到电脑上，然后调试了几个程序出来。 　　程序和游戏一起开着，再看他鼠标点点，迅速设置了一些什么，再一个回车键。 　　瞬间他的游戏角色就随着他键盘的操控，自由地飞上了天。 　　更变态的是，那角色再随着他敲了几个快捷键，就忽然隐身不见了！ 　　原来是外挂。 　　= = 　　关小熙平生最痛恨的就是外挂。 　　却听着那男人满意地自言自语着：“不错，这挂再加个盗号和免杀，明天就能拿去卖了，嘿嘿嘿……” 　　关小熙悲伤地扭过头，把这个写盗号外挂的男人记恨在了心里。 　　188 　　其实她原本并不痛恨外挂。 　　而是有一次，她下载来的外挂，不仅不顶用，还盗了她的号，这害的她又是改密保，又是寄传真，折腾近一个星期，才让运营商把她的角色恢复过来。 　　这事一直是她在公会里的笑柄。 　　因为被盗号的那几天，几乎全服的人都看到了被扒光装备而裸奔的熙马拉雅，一边还在世界频道上自动发送着“套图、一夜情、成人用品、深夜激情，请访问网站xxxx……”等广告信息。 　　189 　　“程小姐，原来您是本市人。” 　　服务生看着她的报名表格，殷勤地把她引到楼梯口，一副“你是我们H市的骄傲”的表情。 　　“嘿嘿……” 　　关小熙有些得意地笑着。 　　“程小姐，您的名字真不错，一看就是女中豪杰，气势磅礴！” 　　服务生随着她往楼上走，脚下是大红的地毯，脸上是满面的红光。 　　“那是！” 　　关小熙继续得意地笑着。 　　谁知就在走上最后一级台阶，关小熙看到二楼全景的时候，脸上的笑，立刻就干瘪下去。 　　苦涩而别扭，像是吃了黄连。 　　190 　　如意。 　　那位传说中，名叫如意的女大神，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电脑桌子上，与周围排排蹲着的一群男人高声调笑。 　　比起前些天第一次见到时，这女人今天变得更加放肆，眉眼之间，全然是毫不遮掩的傲娇之色。 　　完了。 　　这是关小熙的第一反应。 　　有她这个大神在，那么今天自己肯定没戏。 　　如意，自燕归来之后，被人们称作最接近神的一个存在。 　　191 　　但关小熙还是咬着牙，从服务生手中拿回表格，贴着墙壁一直往大厅深处走，一直走到最后一排，寻了个角落上的空位坐下来。 　　她打开机器电源，一面往前排瞅去。 　　一楼已满，二楼人却很空，更由于有了如意这个聚焦点，便显得一眼望去，前排只剩下几个零落的后脑勺。 　　大部分的男人，都离开自己的机器，而加入与如意搭讪的行列。 　　女王。 　　这是关小熙的第二反应。 　　如意脚上那晃荡着的黑皮小凉鞋，就如散发着致命香味的毒药，吸引着无数男人前仆后继，万死不辞。 　　192 　　“哇，美女，你好有才华啊，刚刚说的是哪国语言？真好听！”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谄笑着把脸凑过去。 　　“法语。”如意轻轻一笑，说不出的娇媚万分。 　　“啊啊啊，原来是法语啊，小弟才疏学浅，那说的是什么意思？”胡子男继续谄笑。 　　如意这回却没有回答他，转过脸，又和另一个大热天还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攀谈起来。 　　被她幸临的西装男顿时激动万分，恨不得把脸埋在如意的高跟鞋上。 　　不过他还是保持风度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装得跟个绅士其实像个孙子一样，弯下腰，十分装B地开始用英语自我介绍起来，先前那个胡子男看他陶醉的样子，恨不得把他菊花通电，可看在如意听得津津有味的份上，他又不好发作，只得转身问其他人：“她刚才对我说的法语到底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I love you的意思吧？” 　　周围的人选择了集体无视他。 　　= = 　　193 　　“喂你们告诉我啊！都是大老爷们的，别这么小心眼……”胡子男不依不饶。 　　“还有可能是I fuck you的意思。”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优美好听的男声，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最后排关小熙的耳中。 　　她本就把注意力放在那些人上，此时往门口一看，只见在先前那个服务生的指引下，走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颜可。 　　关小熙一眼就认出他。 　　今天这家伙只穿了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活脱一个阳光好少年的形象，顶多，是那根从裤子里伸出来的……耳机线，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让他多了一抹风流的味道。 　　0194-0210 　　194 　　颜可笑嘻嘻地嘲笑了胡子男一句，然后也一眼认出最后排的关小熙，顿时向她挥挥手，然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关小熙旁边的电脑桌子前，一屁股坐下来。 　　“果然你也来了，我们可真有缘。” 　　颜可弯着眼睛，对着关小熙笑，全然不顾那胡子男对他挥出的愤怒的拳头。 　　而关小熙被他这一笑，笑得心花迷离，却没料到趁这机会，颜可的嘴角忽然一勾，然后迅速地伸手一捉，这一勾，一捉之间，就把她桌上的报名表抢了过去。 　　关小熙回神欲抢时，早已是来不及了。 　　195 　　“程巨伟……”颜可轻轻一跃，坐在桌子上，然后一本正经地念着关小熙报名表上的内容，“哦，原来你叫程……程巨伟啊，上次忘了问你名字，现在总算知道啦，想不到你的名字挺豪放的嘛，哈哈哈哈……” 　　关小熙憋着大便脸，面色漆黑望着他。 　　颜可却丝毫没有“这是个人隐私不得侵犯”的念头，抱着欺负欺负她的念头，便继续装模作样地往下念。 　　“年龄，78……”颜可看到年龄那一栏，顿时有些不可思议，想了想，顿悟了，“应该是18吧，啧，小女生的字，就是写着弯弯扭扭，1和7都分不清，不过你18岁，也算可以了，我18岁的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虽然我现在也才20岁。”他又补充一句。 　　关小熙顿时半边脸发青，半边脸红果果。 　　196 　　“职业，教师……哎？你年纪轻轻就当老师了？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初中生的说。”颜可有些吃惊，继续念下去，“qq号，2*****，咳，挺早的号码呢，看来你网龄很长嘛……住址……噢，你是本市人啊，我记得那地方是Z大的附近的高级别墅，看不出你家里真有钱……简历备注……啊？！！！” 　　这下轮到颜可的面色漆黑了。 　　只见最下面的简历备注上，写着“Z大前副校长，电子系博士，特级教授……”等等等，一大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头衔。 　　“我披着马甲来的。” 　　关小熙面无表情地告诉他。 　　197 　　“哇啊！美女你好厉害！这算法我想了快一个月了都没想通，现在你三两句话旧解释通了，实在是高手！” 　　忽然一声响亮的惊叹响彻大厅，只见围着如意的那群男人之间，有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激动地拍桌大赞。 　　如意依然是傲然又不屑的神色，仿佛为他解答问题，只是一种怜悯。 　　见到那男人惊喜的模样，她脸上闪过轻蔑与厌恶，随即又换上微笑，继续和下一个男人攀谈。 　　“美女啊，你这么强，不知道在论坛上叫什么名字？不会是KIKI版主吧？或者是小SO管理员？” 　　“笨。”他旁边的一个男人敲他，“KIKI和小SO今天都是来收徒的，现在肯定不会在这里啦，我觉得这位美女是神秘的J女王？或者王子月？” 　　“王子月很久没露面了吧，我只在花阡陌的时代见过她，还有J女王大人，她自己都开门立派当师父了，不会来这里凑热闹的。” 　　“哇，那这位美女到底是谁？可不可以让我们知道嘛……” 　　“是啊，美女，告诉我们你的昵称吧，昵称不行qq号也成，qq号不行手机号也行，手机号不行家庭住址也行……” 　　= = 　　198 　　“看来她也是披着马甲来的。” 　　关小熙听着那边的动静，对着颜可摇头。 　　“如意这女人，只会打感情牌，其实什么都不算。” 　　颜可满不在乎地耸肩，显然关小熙的报名表让他更有兴趣。 　　“哎？那传说她喜欢燕归来的事情，是真的吗？” 　　关小熙好奇地问。 　　“不知道，和我又没关系。”颜可头也不抬，“我巴不得他们两个一辈子纠缠不清。” 　　关小熙听了，顿时苦脸。 　　199 　　“不过，那样的燕归来，也就不是燕归来了……”颜可又道，“燕归来那种男人，是一辈子不会喜欢女人的，甚至一辈子都不会去爱，所以上天是公平的，所以我……” 　　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轻叹一句。 　　——“所以我，暂时还无法超过他。” 　　200 　　“程巨伟，你要喝什么？”这时颜可指了指大厅右侧的吧台，吧台后的服务小姐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呃，可乐吧……”关小熙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她，名字叫做程巨伟。 　　201 　　“美女，我还是觉得你很有J女王的风范……”那边的男人继续起哄，“你到底是哪位名人嘛？” 　　“对啊，美女你一定很有名，就不要大意地告诉我们嘛……” 　　唉，程教授啊程教授，你起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起这么个和霸王爱人一样喜感的名字。 　　关小熙想起她前些天去培训中心找程教授的情景。 　　程教授夸她天才，所以她牢牢地惦记着他。 　　由于没有能进报名通道的账号，她就打起了她亲爱的程教授的主意。 　　而爱才心切的程教授经她一提，便二话不说地用自己的账号帮她报了名。 　　202 　　关小熙看到他注册时间长达7年、发帖超过10000、有二十多篇经验之谈被入选中华黑客会官方资料库的伟大账号，脸上顿时露出了无比狗腿的笑容。 　　虽然限制了一个账号只能为一个身份证报名，但由于很多人手中都同时握着许多个资料等级不同的马甲，所以报名处并没有限制账号资料的真实性，而且黑客最忌讳的就是暴露真实资料，所以你报名通过后，官方并不会把你的所有资料挂钩。 　　到时只要手握报名通过证、真人到场，就可以了。 　　所以关小熙觉得程教授的账号，可以百分百保证她通过报名…… 　　203 　　而前排，在一群人的强烈要求下，如意这才点头。 　　似乎对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 　　“艾为，把我的报名表拿过来。” 　　如意转身对坐在她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着的小平头男人说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个“有幸”坐在如意身边，却一直没有搭话的男人，竟然是她带过来的。 　　先前的大胡子抹了把汗，他还一直计划着怎么把那猥琐又不起眼的小男人轰走，这会儿，顿时庆幸着自己没有妄动。 　　不过，他是谁？ 　　如意叫他“艾为”，看上去相当熟稔，但他又恭恭敬敬的态度……难道是管家？执事？还是……性 奴？众人开始纷纷猜测。 　　“艾为，好熟悉的名字……” 　　关小熙听了，也眨着眼睛思索，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这名字在哪里听到过。 　　204 　　颜可拿了两听可乐回来，关小熙打开才喝一口，就听到前排有人发出惊呼。 　　“哇，霸王……爱人……霸王爱人！原来美女你叫霸王爱人啊！” 　　“霸王爱人！美女你的昵称好霸气！！” 　　“诶？可是咱们圈子里，没听说过这人啊，很有名吗？或者是新晋人物？” 　　“我怎么记得霸王爱人是一部……” 　　如潮的惊呼声中，如意展示着自己的报名证，眼中是傲然的笑。 　　今天在这里，至少在她想要的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 　　就算猜测，那也不可能有证据。 　　205 　　关小熙一口水喷出来。 　　而颜可莫名望着她。 　　“怎么？不好喝？”他像只猫咪一样凑过鼻子嗅了嗅自己手中的罐头，没坏啊，他想，这种大型网络会所，不至于会出售过期食品吧。 　　“不是，我是说，霸王爱人……”关小熙怔怔指着前方，“她怎么会是霸王爱人……不可能……这世界再魔幻也不可能……可是……可是艾为，艾为……赵艾为！”一拍脑门，关小熙终于想起来，赵艾为这个名字，赫然就是霸王公会的副会长，那个总是出现在霸王爱人身边的男人，而关小熙也不止一次YY过他们俩的关系。 　　“霸王爱人？那是什么？”颜可好奇地戳戳关小熙的肩膀，“喂，程巨伟，你回答我啊。” 　　而关小熙继续魔怔着，没有理会他，颜可只得自己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霸王爱人四个字，再回车…… 　　206 　　“美女，你是不是披了马甲来的？”终于有个男人忍不住问，“我记得霸王爱人是我们公会会长，是个男人啊，美女你也玩极乐吧？还有艾为……”他指着如意身后的平头猥琐男，“赵艾为！你就是赵艾为副会长吗？！啊呀，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实在太荣幸了！” 　　他这么一说，另有几个同样玩过《极乐》，或者为《极乐》写过外挂的人，也纷纷发出惊叹。 　　不管在哪个服务器，霸王爱人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几乎整个电信区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人民币战士。 　　就像宁盛雪是所有女玩家意淫的对象。 　　霸王爱人也是所有挣扎在贫困线的宅男们意淫的对象。 　　207 　　如意被戳穿了马甲，又听他们这一说，脸上的笑顿时有些挂不住。 　　“的确是马甲不错，可是在场的你们，难道有人会傻到真身上阵？呵呵。”她冷笑一声，又让赵艾为把表格收回去放好。 　　她敢保证，在场的人，除了赵艾为这个不足挂齿的菜鸟，没有人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过来参赛。 　　像他们这一行的人，往往每个人都有数个不同的身份，越有名的人，隐藏得越好，有时候街上一个灰头土脸的路人，很可能就是网络中光华四射的人物。 　　当然，像燕归来之辈，站在最最顶端的人，则是根本不考虑这些了。 　　就算警察上门查他个底朝天，也不会有任何的证据。 　　之所以隐姓埋名，低调过日子，顶多是为了生活清静一些罢了。 　　208 　　“那美女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们你的身份啊，要不你告诉我刚才说的法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嘛……”大胡子不满地嘟囔。 　　一直闷声的赵艾为终于插嘴：“我告诉你吧，那是龌龊、流氓、驴的意思。”他也冷笑，这大胡子一开始他就看不顺眼了，尤其是他看自己时的厌恶目光，赵艾为自认在公司里，除了老板张大牛，还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 　　而今天能来到这里，也是托了老板的福。 　　“我X你 妈！”大胡子一听，立马暴走，刚站起来指着赵艾为的鼻子一声大骂，就被身边的几个人按回座位。 　　“别激动嘛……”他们抚摸着他，“美女在场，多没面子啊。” 　　大胡子抬头一看如意的笑脸，才怏怏闭嘴。 　　209 　　“霸王爱人其实是我的舅舅。”如意向他们解释，“我今天披了他的马甲来，想不到他在网上也挺有名的。” 　　“美女啊，那你到底是不是J女王大神啊？”那个戳穿她马甲的男人却对他的会长没有任何兴趣，只对如意的真实身份穷追不舍 　　眼看着收徒大会快要正式开始，门口已陆续进来几个人，和会所老板低声商量着什么，围着如意的一群男人都不想放过这最后搭讪的机会，便催得愈发急切起来。 　　“J？”如意轻声一哼，万千妩媚，“那女人，我还不放在眼里。” 　　210 　　“原来如意是霸王爱人的侄女啊……”关小熙砸巴着嘴，还是觉得这世界太魔幻了。 　　不过这么一解释，那上次他们公会大战却被黑客玩弄得集体掉线的事件也就有了眉目。 　　“如意？”颜可听到这两个字，从屏幕上微微抬眼，“就算是如意，我也不放在眼里。” 　　说着，他又把头埋下去，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 　　——“霸王爱人是一部漫画啊原来，程巨伟，这么好看的漫画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0211-0231 　　211 　　“你不是J女王？那你难道是……难道是传说中的如意大神？”忽然有人拍着桌子大彻大悟。 　　“对啊对啊，您不会就是如意吧？！！！”连称呼都改成了尊称。 　　“我听说前几天有个八卦，说是燕老大回国，如意也跟着回来了……” 　　“哇，不会吧，他俩真勾搭上了？哎呀呀呀，我早就说，圈子里能配得上燕老大的，也就如意大神了！” 　　“燕老大不会喜欢女人吧，以前不是绯闻说如意被拒绝了么？”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吧……男人心最会变了……” 　　“噗，你这么在背后说燕老大坏话，当心他扣光你论坛币！” 　　“老大今天又不来，我才不怕呢XD” 　　…… 　　听着他们的议论，特别是说到“圈子里能配得上燕老大的，也就如意大神了”这句话的时候，关小熙的心忽然就狠狠揪了一下。 　　212 　　“如意？”在议论越发离谱后，如意轻轻一笑，制止了他们的意淫，“我不是如意。”她说。 　　“脑袋被门夹了的女人才会看上姓燕的，那种男人，根本就不解风情。”她又冷笑，只是这回，笑容却没那么自然了。 　　关小熙咬着嘴唇，其实她好奇的不是如意，也不是颜可的真实身份。 　　而是燕归来。 　　他今天，到底会不会来呢？ 　　213 　　她爬上论坛看帖子，可是除了八卦，没有任何确切的信息。 　　关小熙又在论坛用户名里搜索“颜可”，找到了身旁这家伙的个人空间。 　　只见他的账号注册时间还不满两年，用的是《钢之炼金术师》里Edward的头像，看来也是个漫画狂热者啊，她想起颜可这家伙的语气，似乎放眼世界，眼中只得燕归来一人。 　　如此狂傲的家伙，不知道在网络上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关小熙点开他的发帖纪录，哇，有2000多个呢，她顿时准备好好学习一番。 　　214 　　「分享XX漫画完结篇打包下载。」 　　「分享XX网址在线动画无需注册。」 　　「高价求购XX漫画日本正版……」 　　「广州动漫节，有谁去的？带我一个……」 　　「为什么她们说进藤光和塔矢亮是一对？男人和男人也能配对吗？」 　　…… 　　一直是诸如此类的标题，几乎所有的帖子，都发在论坛的动漫影音板块。 　　颜可近2000个帖子的标题，完全让关小熙泪流满面。 　　215 　　“请大家找个座位准备好，十分钟后，我们将开始第一轮选拔。” 　　这时一个清清脆脆的女声自最前排响起，除了仍埋在霸王爱人漫画中的颜可之外，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而投去目光。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齐肩碎发，没有化妆的年轻女孩子。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论坛影音区版主KIKI，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说过吧。” 　　说着，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在一群男人热切的眼神中，又补充道：“我今天是负责深蓝会所二楼全场的管理，当然，我学艺不精，资历也不够，所以今天并不收徒，哎，那位先生，你别哭啊……” 　　KIKI又把手一伸，向众人介绍着她身旁的几个人。 　　216 　　“这几位长老才是今天来收徒的主角，想必他们的大名你们都知道，嗯，这位戴眼镜的，是写了「万能提权器」的梅大寨主，这位不苟言笑的，是写了「ARP炸弹」的墨非大神，这位……呃，这位瞪着我的，是写了「SO大盗」的小SO女侠，喂，小SO啊，俗话说生气不过夜，我昨天在宾馆偷你的带宽看……看动画片是我不好，你今天就别生气了嘛，来，笑一个……啊，还有这位，这位一脸淫 荡的……哎哟，老鸨你别踩我脚啊……咳，这位一脸严肃的，是我们的妓院老鸨先生，大家以后想买肉鸡，全部找他买哈，敢说是全中国最便宜最信誉的一家了……” 　　KIKI一个个介绍过去。 　　217 　　那些人是谁，关小熙大多是只闻其名，第一次见其人，更有些，她听都没听说过。 　　但从前排那些人澎湃热情的惊呼声中，她知道，他们是多么厉害的存在。 　　只是他们又长得如此普通，在现实中，隐姓埋名，又有谁会联想到他们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呢。 　　那无尽的黑暗中，不为人知的荣耀与没有硝烟的战争。 　　218 　　第一场是考破解。 　　限时2小时。 　　禁止使用网络。 　　说起来，很简单，长老们联合编写了一个小程序，打开来，是一片黑，看不到东西。 　　因为程序被他们加密了。 　　所以，想看到程序画面上真正的内容，就需要把它破解。 　　破解是门技术活。 　　讲浅了，网络上无数的破解器，不用动脑子，鼠标点点，就能把常用的一些加密程式破解。 　　讲深了，破解涉及到很多算法、原理、还有底层代码等等，寻常的那些只会使用软件装X的驴们，是无法胜任的。 　　这一场较量，考验的显然是后者。 　　219 　　关小熙好奇地看着前排的人们。 　　或有扎堆讨论的，或有独自思考的，或有直接放弃的，或有自带小电影找灵感的。 　　讨论声很大，还伴着争执。 　　尽管规定了，若参与讨论，那么成绩将与讨论人数呈反比。 　　也就是说，本来你花了10分钟完成破解，但由于你参与6人组的讨论，那你的完成时间就会变成60分钟，对于时间排名，肯定是不利的。 　　这一点，KIKI版主正满场巡查统计着，没有人敢作弊。 　　但就算成绩会打折扣，还是有很多人参与了组队讨论。 　　不但因为黑客本就提倡团队合作、互帮互助，还因为这里所有人都清楚，几大长老联合编写的加密程序，光一人之力，在短短2小时之内，是很难办到的。 　　220 　　为防作弊，比赛禁止了使用网络，但关小熙看到KIKI在巡查中，还是抓到了一个企图用自带的工具搭建无线网然后向外界求助的家伙，当场，就把他赶了出去，取消资格。 　　不过自带储存工具倒是没有限制，因为切断了网络，网吧电脑又不装编程软件，所以很早就通知了，一切软件工具需要自带。 　　“喂，程巨伟，你猜这原本应该是什么？” 　　颜可指着那程序打开来之后的一片黑屏，笑嘻嘻地问关小熙。 　　221 　　“我猜是燕归来的大头照，哈哈哈哈！”还未等关小熙说话，颜可又自顾自笑起来，“那个自恋的男人，我太了解他了！” 　　“可是……”关小熙茫然道，“这程序是那些长老们写的，燕归来没有掺合吧？” 　　“……那就更加有可能是燕归来的大头照了！噗哈哈哈！！！”颜可一听，捶着桌子大笑起来，柔软的刘海垂到眼前，却掩不去眼中那亮晶晶的神采。 　　关小熙看着他笑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一边往机箱上插，一边解释：“你平时不混论坛吧，多呆几天就明白了，那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222 　　颜可的U盘上，分门别类存放着各种实用小软件。 　　光看那些软件的名字（某几个中文名的她能看懂的），关小熙就知道它们有多么的厉害。 　　“全是我自己写的。”颜可见她好奇，就解释了，又把鼠标移向一个叫做“新建文件夹”的文件夹，点开来，又是满屏幕的图标，“这些是我师父写的，不过我不想用现成的，所以都把它们做了单向加密。” 　　“噢……”关小熙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时候的她，还不理解单向加密的意义。 　　223 　　如果说寻常的加密，是把一扇门关上，不让人看到门里的东西，但这并不算绝望，只要有钥匙，就还能把门打开，什么都不懂的人，也可以把世上所有钥匙一个个试过来，总是有个希望。 　　但是这单向加密，就是关了门，还把钥匙眼封死了，不给人任何希望。 　　只能系，不能解的一个死结。 　　断绝捷径的路，剩下的，只靠自己。 　　224 　　“我们这样算二人组队么？” 　　关小熙正专心看着颜可的屏幕，看他轻车熟路的操作、记录，以及多个工具配合起来的华丽运用，虽然切来切去全是英文界面，但光看颜可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就觉得羡慕不已。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个境界，就知足了，她想，忽然又觉得自己连累了他。 　　有她搭讪，那么他的时间会被乘以2啊…… 　　“二人组队？” 　　KIKI统计到了他们这最后一桌。 　　225 　　“是。” 　　颜可头也不抬，随口应着，多了一个累赘，他的表情却依然轻松。 　　KIKI刷刷几笔，记录了他俩的账号，然后写上“时间x2”，就掉头离开，却没走几步，又扭身回来。 　　“哇，你就是颜可啊！” 　　KIKI用夸张的表情惊呼道，“果然是个美好的小正太，哦呵呵呵呵……”又换上满足的表情。 　　“加油，小正太。”最后她又宠爱地抚摸上颜可的脑袋。 　　“KIKI姐。”颜可直到调试完屏幕上的几行代码，才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问个问题行么？” 　　“嗯，你问。”KIKI继续用爪子弄乱他的头发，本着怪阿姨的内心，对这个在论坛上就熟识已久的小正太分外有爱。 　　226 　　颜可依然不恼，又好脾气地把自己头发弄平，眨眨眼，一脸纯洁的模样：“请问我解完程序提交后，能给我接上网络么？刚刚程巨伟介绍的漫画，我还没看完呢……” 　　“能啊，你完成后可以去楼下，那边柜台有一台主机就能上网，不过会所老板娘在用，所以你能把她诱惑走的话……” 　　KIKI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嘴巴长成O型，关小熙见到她脸上原本淫 荡的笑容换成了不可置信。 　　“你……你是说你解完了？？？？” 　　KIKI惊恐地瞪着他的屏幕，“现在才开始不到十分钟啊！！！！！” 　　要是老鸨和小SO他们知道自己辛苦想了一夜的加密，被这小正太转眼就破解了，准会吐血暴走吧，她心中害怕地想，小SO那女人一暴走，她就抢不到带宽看动画片了…… 　　227 　　“还差一点。” 　　颜可笑嘻嘻地应了一句，又把头埋下去，一手鼠标，一手键盘，屏幕上的内容飞快地流动着。 　　明显，他一听还有电脑可以看漫画，就一改原来慵懒闲适的作风，顿时十分来劲。 　　KIKI和关小熙两个女人就一左一右围观着他。 　　“完成。” 　　两分钟后，颜可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保存，退出，关掉所有页面，只剩一开始的考核程序。 　　228 　　咔哒！ 　　清脆的鼠标双击声，程序画面出现的不再是黑屏。 　　而是一张图片。 　　“你看，我猜对了吧。” 　　颜可捶着桌子大笑。 　　229 　　只见那是一张手绘的歪歪扭扭的画，画中央一个黑衣黑脸的人，很丑，可旁边偏偏用字写上了：「老大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颜可，程巨伟组，用时10分钟零7秒，乘以2，就是20分钟14秒。” 　　KIKI往手中的表格上刷刷地写着时间记录。 　　“小正太，想不到你那么厉害，哈哈，”KIKI又抚摸着颜可的一撮头毛，“知道这图是谁画的么？嘿嘿嘿，我们不会透露的，不然燕老大知道是谁，肯定要扣光他论坛币……” 　　这时，另一个巡场的负责人拿着手表走过来。 　　“KIKI，那边有一组完成了，你记录一下。” 　　他拍拍KIKI的肩膀，脸上有着欣慰的笑容。 　　230 　　“霸王爱人，赵艾为组，用时10分钟零1秒，乘以2，20分钟零2秒……哦？这里已经有人完成了？用时多少？……哎，差了他们一步啊，不过已经相当厉害了，想不到新人里面还有这样的强人，估计小SO他们都要佩服了吧，哈哈，未来的希望啊，燕老大总算可以含笑了……” 　　“嗯，走吧，去气一下小SO，嘿嘿，不知道老大今天会不会过来，传说他就在H市嘛？” 　　“哈哈，我还听说老大的绯闻对象如意也回国了，这下有好戏可看了啊……” 　　两人谈笑着又往别的地方巡视去了。 　　231 　　关小熙泪流满面地望着颜可。 　　“怎么了？”他莫名，“要不要下楼一起看漫画去？这边好无聊啊。” 　　“咳咳……你……我……我就这样通过了？” 　　“是啊，你刚不是说咱们组队么？” 　　“……” 　　“……” 　　两人面面相觑。 　　0232-0255 　　232 　　关小熙就这么鬼使神差过了第一场。 　　第二场淘汰下来只剩20个人，全部集中在一楼大厅。 　　规则依然和上场一样，禁网，不禁组队。 　　关小熙看到如意依然和赵艾为坐在一起，那招摇而醒目的第一排。 　　看来如意是铁了心要把赵艾为带入圈子了。 　　其实若没有霸王爱人的话，赵艾为这个人还算不错。 　　关小熙有时候在游戏中遇到他，他不像霸王公会别的人那样见到她就直接杀，反而会笑里藏刀地向她打招呼。 　　而且霸王爱人只会用人民币砸装备，招摇过市，对于公会人员，是基本不管的。 　　233 　　所以管理这几千人的大型公会的任务，就落到了副会长赵艾为身上。 　　霸王公会能走到今天，也有赵艾为的大半功劳。 　　可关小熙依然对他没有好感。 　　风华天下里面的所有人，都对赵艾为没有好感。 　　“没有霸王爱人给他撑腰，他什么都不是。” 　　他们不止一次嘲讽着与霸王爱人形影不离的赵艾为：“他么，霸王的一条走狗而已。” 　　234 　　不出所料，赵艾为就是关小熙想象中那种猥琐的小男人。 　　网络里，有霸王爱人给他撑腰，现实里，有如意带他进来，说不定，还想做个奸细。 　　这几天泡在论坛上，关小熙也知道了国内势力有三派，一个是老牌的花阡陌一派，随着花阡陌四年前金盆洗手，他这一派也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然后就是燕归来一派，如今风头最盛，一统天下的中华黑客会，最后，还有如意，原本她也在中华黑客会混迹的，后来独立出去，自己开门立派，服务器放在法国，派系中大多是外籍人士，每次来攻击中华黑客会不成，就会转头攻击国内的电信网通等运营商，造成网络大量堵塞，人们苦不堪言。 　　所以人们崇拜着如意，也痛恨着如意。 　　现在如意不惜时间乘以2，也要带着赵艾为来拜师，其用心，关小熙自认猜到了七八分。 　　235 　　第二场，考的是编写程序解题，不限制各种编程语言。 　　这题目描述的是一个看上去挺复杂的数学问题，就像计算机奥赛一样，关小熙看过班里几个参加计算机奥赛（NOIP）培训的同学，和他们那种试题差不多，需要大量动脑子想出解题思路，然后通过计算机程序实现。 　　最后提交，只需要提交你的程序，然后检验者会输入一些数据测试，如果输出来的，和标准程序得出的结果完全相同，那么就算通过。 　　而这些题目，没有经过正规培训的人，哪怕你黑客技术再高强，也是很难想出来思路的。 　　想不到，这一场，竟然会考数学。 　　当下，就有几个人看着题目，摇头放弃。 　　236 　　关小熙的数学不错。 　　高考成绩250里面，数学占了一半。 　　这还是她天天逃课打游戏的结果。 　　认真看了题目之后，她仔细想想，竟也有那么一点思路。 　　可是那稍纵即逝的东西，她抓不住。 　　就算抓住了，也没有完整的决策。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会写程序啊……╥▽╥ 　　237 　　第二场限时还是两个小时。 　　开赛十分钟，所有人都埋头冥思苦想着，连讨论声都是轻微不可闻，生怕被别人听了占便宜，包括颜可。 　　关小熙凑过去看那家伙，他正咬着笔杆子，对纸上画的一个框架图琢磨着。 　　宁静而清秀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了那眼中倔强的桀骜。 　　关小熙决定不去打扰他。 　　上一场，就是她分了他的注意力，导致以几秒只差，输给如意。 　　关小熙再看第一排的如意，一个娇艳的背影，黑色的小吊带，露出她雪白的一截后颈，后脑勺垂下的发丝，更留下无限诱惑。 　　确实是个美人，不是化妆化出来的，而是骨子里散发出的骄傲，关小熙觉得，也只有叶盈盈这个富婆可以和她比气质了。 　　238 　　开赛二十分钟，场中终于响起了敲键盘的声音。 　　一个是如意。 　　一个是颜可。 　　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以及键盘上那蝴蝶般飞舞的手指，无限好看，却也让人看了心慌。 　　关小熙清楚地看到，前排的一个男人，回头看到颜可已轻松熟练地开始敲打键盘，顿时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不住地擦拭脑门上的汗珠。 　　而一转眼的功夫，颜可就写了满满一个屏幕的代码。 　　239 　　打字竟然能这么快，在关小熙的眼中，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颜可写完后，就开始调试，自己代了几组简单的数据进去测试，再和笔算的结果一对比。 　　嗯，完全一样。 　　“写完了，这回我应该是第一个吧。” 　　颜可转过头，冲着关小熙咧嘴一笑，仿佛完成的不是一个复杂的程序算法，而是折了一只纸飞机那么简单。 　　240 　　“呐，你快写吧，写完了我们去交程序。” 　　颜可指着自己的屏幕，示意关小熙赶快动手。 　　“我不会……” 　　一张巴巴的大便脸。 　　“你……我给你抄啊，我们组队的，怕什么。”颜可无奈地挠挠头发，“怪不得你披马甲来的，原来什么都不会。” 　　“我是想看燕归来……” 　　关小熙诚实地说。 　　241 　　“燕归来有什么好，他又不收徒弟的，你来了也白来。” 　　颜可不屑地撇嘴：“想学什么我教你就是了，或者我师父教你？对了，我师父一直在遗憾，说以前错失了一个女徒弟，我改天去求他收你为徒，想必没问题的，而且我也一直想要个师妹的说……” 　　一边碎碎念着，颜可一边把程序源文件拷贝进U盘里，递给关小熙。 　　“你拷贝一份吧，然后把署名那地方改成程巨伟就行，喂，你怎么不接啊？难道这也不会？” 　　“你去吧，我不组队了，别耽误你时间。”关小熙低头，声音更低，“我自己写，不想抄袭。” 　　颜可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望着她，但又拿她没办法，只好抓抓头发，无奈地起身，去前台交程序去了。 　　同一时间，如意和赵艾为也站起身。 　　他们也完成了。 　　剩下十来个埋头码程序的或者依然苦思中的人，以及对着屏幕发呆的关小熙。 　　242 　　“我想出来了，解题思路，也许可以这样，然后再这样……” 　　又过一个小时，关小熙忽然眼睛一亮。 　　思绪如飞驰的闪电，刷刷刷划过脑海，照亮了那一片沉黑已久的夜幕。 　　她开始往颜可扔给她的编程软件里打字。 　　程序不会写，所以她就直接用中文写了解题思路。 　　这叫做死马当活马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然后嘴角露出痴呆的笑容。 　　前排苦思中的男人转身看战况，顿时被吓得脑门又一阵汗。 　　243 　　又过半小时，颜可在柜台后把霸王爱人的漫画也看完了。 　　“写好没有？快截止时间了哦。” 　　显然这家伙漫画看得心情大爽，一蹦一跳地走过来，谁知关小熙却赶紧捂住屏幕不让他看。 　　“你告诉我怎么把这玩意变成程序吧，是在这里点保存吗？要exe格式？”关小熙只扭头问他。 　　“对，上交exe文件就行……喂，程巨伟，你就这样交了？都不调试一下么？” 　　…… 　　244 　　两个小时的时限，很快就到了尾声。 　　在场二十人，包括关小熙，有十五人提交了程序，还有五人弃权，卷铺盖怏怏离去。 　　小SO、老鸨、墨非等长老们，一个个专注地测试着他们提交上来的程序，而KIKI等管理人士，则负责记录每个程序的测试结果、运行时间、编写时间等综合数据。 　　“我赌我一定是第一。” 　　颜可听着ipod，无比自信地坐在桌子上晃大腿。 　　245 　　“好，我现在来宣布结果。” 　　十分钟后，KIKI拿着测试结果大声宣读。 　　“颜可，霸王爱人，赵艾为，并列第一，请你们过来这里，可以自行挑选想要拜的师父。” 　　“由于名额有限，剩下的四至十名，总计成绩都差不多，所以还需要等我们看过源代码的思路后，再作挑选，大概还有一、二个名额吧，请你们带着源代码到这边来。” 　　“噢，对了，还有一位名叫……程巨伟？呃，程巨伟，你的程序无法运行……小SO，这怎么判？就她一个无法运行的……哦，好吧，程巨伟，你也带着你的源代码过来这里吧……” 　　246 　　“霸王爱人，还有颜可，请你们挑选想拜的师父吧，哈哈，墨非说他想收霸王爱人你为徒哦……”小SO对着一脸傲然走过来的如意热情招手，“对了，我们都好奇你的真身，霸王爱人显然是马甲吧？我们看了，你的代码尖利剔透，无懈可击，想来不是新人，啊，当然你不想脱马甲也没关系，只是好奇一下下，嘿嘿，怎么样，喜欢墨非帅哥不？哎呀，老鸨你不要抢嘛，你这淫 荡的家伙，别把人吓跑了，还有颜可啊，KIKI说你是动漫版的常驻人员，想不到深藏不露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拜我为师？姐姐可以教你很多东西哦，呵呵呵……” 　　在赵艾为等人拜师后，只剩下如意和颜可两个人。 　　看他们的态度，似乎对拜师一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247 　　小SO热情如火，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又把身旁的人一个个介绍。 　　谁知如意理也不理，高傲仰起的头颅，像只尊贵的黑天鹅。 　　而颜可，坐在桌子上晃着腿，也没有丝毫动心的意思。 　　“只有燕归来才配和我说话。” 　　良久，如意冷冷一笑，又指着一旁刚刚走过来的关小熙。 　　“程序都无法运行，还要这种人干什么？想不到国内，现在都成了垃圾和驴遍地走的地步了？好笑，太好笑了，我现在告诉你们，我就是如意！” 　　248 　　如意这话一出，全场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冰点，小SO的笑容还凝在脸上，然后渐渐垮下来，变成苦涩。 　　如意。 　　如雷贯耳的如意。 　　噩梦一样的如意。 　　已非绯闻中的女人，而是真枪实弹上阵，自掀马甲来踢馆的如意。 　　燕归来之后，被称作最接近神的存在。 　　别说小SO一人，就是他们几个长老联合起来，也要畏惧她三分。 　　249 　　“垃圾和驴遍地走？哈……”忽然颜可笑了，打破全场的寂静，依然是那慵懒优雅的笑容，闲闲地倚着柜台，耳机还塞在耳中，而眼里明光一片，清清爽爽。 　　“如意，你又如何？”颜可笑眯眯地望着她，“不要忘了，我们都是从垃圾和驴成长过来的，你，并不高贵多少。” 　　“你又是什么玩意？”如意冷笑。 　　“我么？哈哈，既然你掀马甲了，那我也掀了吧，啧，隐藏了那么久，还真是累啊。” 　　颜可跳下桌子，站到如意面前，依然笑嘻嘻的模样。 　　“我，站不改名坐不改姓的颜可，花阡陌神之一脉嫡传弟子……如意小姐，请多指教。” 　　250 　　在全场的吸气声中，颜可又接道：“在我眼里，燕归来都不算是神，如意？哈哈，你在我眼里，连垃圾和驴都不是。” 　　“你……”如意直勾勾瞪着他，脖子上涨红的颜色显示着她正处于爆发的边缘，张了张口，却又反驳不出什么，只好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法语，显然都是骂人的话。 　　颜可就像看猴戏一样看着她骂人。 　　只是她忽然就停住了，眼睛看向了门口。 　　颜可一愣，也看向门口。 　　“谁在这里骂街？” 　　冰冷的，如夜幕遥远的声音。 　　关小熙看到一个人影走进来，那沉如水的面孔，让她心跳得几乎无法呼吸。 　　251 　　“燕归来，我知道你会来。” 　　如意看到他，却依旧冷笑，“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是不会完的。” 　　她说罢，等着燕归来接战。 　　谁知燕归来却直接绕过她，走到柜台旁，问小SO几个长老。 　　“结果如何？” 　　他接过KIKI手中的统计表，一个个往下看。 　　252 　　“燕归来，你听到我说话没有？！” 　　如意中文喊了一遍，没有回答。 　　又用法文喊了一遍，燕归来依旧无视她。 　　关小熙望着如意，有一种说不清的心情。 　　羡慕？妒忌？还是……可怜？ 　　她想起叶盈盈曾说，对付死缠烂打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那么，对于女人也这样做，她忽然又觉得太过绝情。 　　253 　　不过她不是圣母。 　　除了可怜，解气还是占大部分。 　　垃圾和驴。 　　如意侮辱她的这四个字，已经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心里。 　　假以时日，她必定百倍、千倍地归还。 　　化愤怒为动力，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成功之道啊…… 　　254 　　“还有程序无法运行的？” 　　燕归来看到最后一行，有些惊奇地问。 　　“喏，就是她，叫程巨伟。” 　　小SO朝着关小熙的方向一点头，“刚如意那厮还骂她垃圾来着，我觉得这小姑娘挺伶俐的，等会看看她的源代码（就是未编译成exe文件之前的文本），可以的话，我想收她为徒，所以老大你批示一下……” 　　“不用了。” 　　燕归来在柜台后的主机上迅速看完关小熙的源代码，站起身，声音依旧冰冷。 　　——“今天起，她就是我燕归来的徒弟，谁敢骂她，扣光论坛币。” 　　255 　　师与徒，人与神，在这个激情和奸情并存的时代，传奇终于开始上演。 　　0256-0280 　　256 　　“今天起，她就是我燕归来的徒弟。” 　　没有感情，也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一句话。 　　像是覆着冰霜的命令，不容反驳。 　　可她的心，还是火热翻滚起来。 　　这这这……这真的不是梦么？ 　　关小熙无法置信地掐了一把胳膊。 　　257 　　诶？不疼？ 　　果然是梦啊？ 　　她又狠狠掐了一把，还是不疼。 　　却听到一个男人惨叫的声音。 　　“小丫头！嗷，你掐我干什么？？？” 　　只见垂首立在旁边，刚刚被墨非收为徒弟的赵艾为，忽然抱着胳膊跳起来，龇牙咧嘴吸着气，满脸痛苦状。 　　这让如意终于向关小熙投来一个刀子般杀人的眼神。 　　“很好，燕归来。”她一开口，却不怒反笑，“垃圾始终是垃圾，你的时代，也该结束了。” 　　说着，她跺起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重重的响声，哗！殷勤送客的服务生被她一把推开，大门一甩，就这么扬长而去。 　　258 　　“啧啧，女王气场啊。” 　　妓院老鸨望着大厅彼端那消失的背影，脸上浮现出玩世不恭的笑意，不知是嘲讽还是佩服。 　　说是嘲讽，可如意是继花阡陌之后，第二个敢向他们老大叫板的人。 　　说是佩服，可看她气急败坏离去的样子，也算是吃了亏。 　　“哎，吃醋的女人就是可怕啊。” 　　老鸨淫 笑着，去勾身旁墨非的脖子，企图活跃一下气氛。 　　“妓院老鸨，有辱站长声誉，所有存款清零。” 　　他正嬉笑间，却听燕归来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顿如魂飞魄散般，惊恐地抬头，他的老大，燕归来，正沉着脸向他走过来。 　　259 　　“老大……我我我……我只是八卦一下并没有说您坏话啊……啊啊啊不要啊……呀灭跌……” 　　这个喜欢淫 笑的男人此刻挂着宽面条泪，差一点没匍匐在地了。 　　“我还来不及转移的存款啊……老大，我宁愿免费为您抓一年的肉鸡，啊，两年也可以……”他声泪俱下地哀求着，而对身边墨非、小SO等幸灾乐祸的家伙恨得咬牙切齿。 　　只是哀求是无用的。 　　特别是对于燕归来。 　　燕归来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在他左手边一台机器上，登陆后台系统，切换到老鸨在论坛银行的存款界面，直接把一串黄澄澄的七位数字，修改成了0。 　　260 　　“小熙，你过来。” 　　燕归来完成强 奸了老鸨存款后，又向关小熙一招手，依然是命令般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语气。 　　关小熙一边琢磨着他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一边风中凌乱如梦似幻地走过去。 　　“以后这任务就教给你了。” 　　燕归来指着论坛后台的存款系统说道，“说我坏话的，全部报告给我。” 　　“三年内，”他又转过身，低头正视着关小熙，“我会让你超过如意。” 　　261 　　关小熙的胸膛顿时剧烈起伏着。 　　让她激动的不仅是燕归来这一席话。 　　更激动的，是这一刻，在他的目光中，她竟看到了那么一点温度。 　　和蔼？慈祥？大发善心？循循善诱？ 　　不不不，这些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在霜雪覆盖的冬天，那一缕云层间投下的天光，哪怕并不暖身，却让人感受到无限的希望。 　　二十载年华，冻土沉埋。 　　直到今日，悄然发芽。 　　是年华？是才华？还是夜幕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或许春暖花开的时候，绽放的，不仅仅是这些颜色。 　　262 　　“三年内，我也会超过你。” 　　一句清脆的，却掷地有声的话语自窗边那一桌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颜可笑眯眯地坐在那张桌子上，垂下的几缕额发让他的笑容更显骄狂。 　　“原来你不叫程巨伟，叫小熙啊。” 　　他说完，又轻轻一跃，跳下桌子，走到关小熙面前，完全不在乎旁边站着的，还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 　　“三年后，你再看看，谁才是神吧。” 　　颜可笑着，却没有再看关小熙一眼，只是仰着头，一手甩起耳机线，一手插在裤袋里，也扬长出门而去。 　　263 　　“老大……” 　　小SO凑过脸来，欲言又止，最终看着那屏幕上的论坛银行后台权限，终于垂涎道：“我是说，这小姑娘……呃……原本是我看中了的，现在老大您抢了去，所以您看……” 　　她本来想说那就多发点福利给她。 　　结果燕归来二话不说，鼠标刷刷几下，点到她的账户下面，往她的三百多万的论坛币后面，直接添了一个0。 　　托关小熙的福，小SO就在此刻一跃成为财富榜第三。 　　264 　　第一是南宫大侠，红果果的八千多万。 　　第二是燕归来，四千多万。 　　所以小SO这个凭空诞生的第三，让在场众人都红了眼。 　　“老大，我把我新收的徒弟赵艾为也献给你啊！”墨非急着喊道。 　　“老大，我把我刚看上的徒弟XXX也献给你啊！”另几个长老也争先恐后。 　　“老大，我把我自己也献给你啊！！！！！” 　　老鸨最后也撕着嗓子大吼。 　　关小熙剧烈地咳嗽起来。 　　265 　　“你添多少0都没有用╮(╯▽╰)╭。” 　　KIKI幽灵般飘到老鸨的身后，假装悲伤地叹息。 　　老鸨这才想起，自己的钱刚刚被清0了。 　　顿时他抱着脑袋痛苦地倒在地上。 　　266 　　“不用了，我只收一个徒弟。” 　　燕归来沉声拒绝。 　　而小SO得意间，又忽然想起什么，笑容一凛，低声对燕归来道：“老大，那个赵艾为，似乎是如意带来的人，现在虽然拿了第一，但看他交的程序，完全是如意让他抄袭的，现在他又挑了墨非当师父……” 　　“不用管他，”燕归来淡淡道，“墨非心里有数的。” 　　267 　　收徒大会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除去来踢馆的如意和颜可，南北赛区总共有十个新人被网站高层长老看中收为关门弟子，也有建站十周年纪念的意义在里头。 　　从深蓝会所出来，一群人闹闹哄哄去下馆子，燕归来和关小熙这对新诞生的师徒，自然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被禽 兽们推进包房，关上门…… 　　“点菜吧，挑贵的点，啊哈哈哈，难得大家聚餐一次……哎哟？燕老大？！！” 　　在培训中心代替燕归来讲课完毕的南宫大侠和CM，也兴冲冲地赶来凑热闹，一进门，就见到靠窗位子上，燕归来那张仿佛“你们所有人都欠了我钱”的脸。 　　268 　　而见到南宫大侠出现的一刻，小SO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燕老大只给她添了一个0。 　　因为她原本三百万论坛币，添一个0变成三千万，财富榜上依然排在燕归来后面。 　　没有人可以超过站长，就像没有人可以在背后说站长坏话。 　　小SO深刻地理解了，财富榜上压了燕归来一头的南宫大侠，是处在多么水深火热的环境下。 　　269 　　“南宫大财主啊！快坐快坐！” 　　KIKI起身，热情招呼他，然后把菜谱塞到他手中，压低声音说道：“燕老大说他请客，大家挑贵的点。” 　　“啊哈哈，老大真客气啊。” 　　南宫满心欢喜，在培训中心讲了一上午课的他，早已是饥肠辘辘了，顿时二话不说，就翻开菜谱，把手指当成鼠标连连点击，一旁的服务员欢快地拿笔记着。 　　人们都像看将死的肥羊一样看着他。 　　270 　　而燕归来依然绷着脸，仿佛人世热闹，繁华千里，都与他无关。 　　禽 兽们捂紧口袋，自然不敢调戏他。 　　于是目标转向了关小熙。 　　他们一向自负的老大能看中这个小姑娘，那么里面必定有JQ。 　　所以调戏老大的重任，他们放到了她身上。 　　而关小熙拿着高脚酒杯，杯里装着清澈的苹果汁，装作镇定地喝着。 　　但不知是冷气开得太小，还是心里太过激动，还是一时无法适应，总之她如红烧大闸蟹一样的脸，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 　　271 　　“小熙啊，你看你是不是要敬你师父一杯酒呢？” 　　老鸨拿着一瓶红酒，嘿嘿笑着，往关小熙刚喝完果汁的杯子里倒。 　　“我不会……” 　　她还来不及反抗，老鸨已经倒了满满一杯，然后把酒瓶子塞到她手里。 　　“给你师父倒酒嘛。” 　　老鸨挤着眼睛。 　　272 　　关小熙心惊胆战地抬起头望向燕归来。 　　后者垂着眼睑，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挣扎一番，关小熙拗不过一群禽兽“你不敬酒我们就集体撤离把你和老大锁在房间里”诸如此类的恐吓，只得心惊胆战地捧着酒瓶凑过去。 　　“师父……我……敬酒……敬你酒……” 　　在禽 兽们的起哄中，关小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可偏偏越说越小声，脸上更是发烫，红着脸端起酒杯，摇晃着敬过去。 　　273 　　“嗯。” 　　燕归来倒是豪爽，淡淡看了她一眼，然后仰头把酒喝尽。 　　随即又低下头，看着酒杯，开始出神。 　　琉璃杯折射着灯光，漾开一片迷样的光彩。 　　274 　　关小熙的喉咙滚烫，第一次硬着头皮喝这么多酒，让她有心肺烧灼的感觉。 　　“小熙啊，你去拥抱一下你师父嘛，那叫什么来着……啊，对了，那叫师徒情深……”老鸨扭曲淫 笑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别害羞啊小熙，拥抱不行，勾勾小手指也成嘛，那叫师徒同心……”有人带头，KIKI等人也赶紧排队。 　　“KIKI你表抢我沙发啊……”南宫大侠的南瓜脸也变得模糊起来，“小熙，听我们的，不用怕扣钱，大不了我分一半给你，真的，一半啊！！”他借着酒意，手中挥舞着一只碳烤香蕉往空气里戳。 　　“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关小熙皱着眉头，脑袋有些发胀。 　　275 　　“老大说的呗。”KIKI说。 　　“老大叫你小熙啊。”小SO说。 　　“老大的话就是真理。”墨非说。 　　“老大我就像爱论坛币一样爱你。”南宫说。 　　“老大……让我献身给你啊……”老鸨听到论坛币三个字，瞬间泪如泉涌。 　　276 　　“师父……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关小熙摇摇晃晃，凑过去问燕归来。 　　“你那天在培训中心，不是想拜我为师么？”燕归来扫了她一眼，“你的程序，就写得跟你的检讨书一样好。” 　　说着，他又站起身，一声不吭把南宫怀里抱着的鲜榨葡萄汁拿了过来。 　　南宫尚未反应过来，只睁大眼睛瞪着他老大的背影。 　　“下次不要喝酒了，不会喝，就不要胡闹。” 　　燕归来沉着脸，拿着果汁壶往关小熙杯子里倒葡萄汁解酒。 　　“不要轻易涉足能力范围以外的事。” 　　他平静地叮嘱，全然不顾那群禽 兽爆发出的尖叫声。 　　277 　　一顿饕餮宴，吃下来，上万块钱。 　　一群人喝得东歪西倒，仰望天花板，可钱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 　　燕归来把手伸进衣袋，本打算拿卡请客的，但就在这时，已喝成酒后乱性的南宫大侠忽然唱起了歌。 　　歌声颠倒迷糊，隐约可听出是“燕老大你请客呀不请你就是吝啬鬼……”之类的话语。 　　燕归来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他改变了主意。 　　“小熙，去把南宫的银行卡拿过来。”燕归来命令道。 　　278 　　师父有令，当然要从，关小熙乖乖地挪过去，直接扒开南宫的衣袋，在一叠乱七八糟的纸片里，找到一张工行的卡。 　　“师父可能要给你发工资。”关小熙温柔一笑，“所以借去看看。” 　　南宫咧着嘴，敲着筷子，唱得更加起劲。 　　而酒量好的几个禽 兽，此刻不约而同地相视大笑起来，同时庆幸着自己还清醒。 　　因为他们私下有个不成文的约定，那就是千万不能让老大知道自己的工资卡号。 　　不然工资卡就会像论坛币一样悲剧。 　　279 　　关小熙走回去，看到的，就是她师父的手缓缓又从口袋里伸出来。 　　这回拿的，不是银行卡，而是一台PPC（掌上电脑）。 　　关小熙只在同班几个有钱的男生手中见过这玩意。 　　看似小巧，却五脏俱全。 　　当然，同班男生是用来打游戏上网看电影。 　　而在燕归来手上发挥的效用…… 　　燕归来扫了眼南宫的卡，瞬间就记住了卡上的那一串账号。 　　小巧的触笔的屏幕上欢快地点击，关小熙看到那三寸屏幕上，许多英文窗口闪现而过。 　　280 　　“密码916453。” 　　几分钟后，燕归来满意地把机器放回口袋，“去划账吧。”他对关小熙说。 　　>o< 　　身为徒弟，当然要为师父跑腿。 　　关小熙就这么捧着卡，绕过依旧唱歌的南宫大侠，乐颠颠地去结账了。 　　0281-0289 　　281 　　这里是H市的闹市区，娱乐项目一样不少，这些年轻气盛的人们，出了酒店就直奔对面的KTV。 　　连带醉倒的几个，也被推了进去。 　　关小熙唱歌跑调，所以死活不肯丢脸。 　　燕归来……好吧，燕归来那跟个老佛爷似的冰冷严肃的坐相，没人敢冒着清钱的危险去请他唱歌。 　　反而赵艾为，这个猥琐的小男人却有着一副好唱腔，只是无人搭理他，如意带来的人，连带赵艾为挑选的师父墨非，都对他敬而远之。 　　所以他摸着坐得发麻的屁股，一个人面色铁青地回去了。 　　除了老板张大牛，还从未有人如此无视他。 　　“他X的，不就会玩电脑么，还真当自己是什么玩意了。” 　　走出KTV，他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282 　　此刻，离H市不远的A市，在万厦房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总裁办公室里，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正在一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 　　敲完键盘，他又拿着鼠标满屏点击。 　　咔哒咔哒，连串的点击声，在空旷无声的办公室内，显得分外清脆。 　　而他的屏幕上，赫然是《极乐》游戏的画面。 　　画面正中，一个骑着黑马，手持火斧，全身盔甲闪闪发亮的人物，威风凛凛地站在山巅。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喊着相同的话——“会长又来发钱啦！会长万岁！！” 　　而画面上这个地狱骑士，开始大把大把地往地上散金币，看着人群疯狂哄抢的模样，他的脸上有着因满足而欲 仙 欲 死的微笑。 　　他的物品栏下方，有着长达12位的金币数。 　　而他的脑袋上方，顶着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 　　——「霸王爱人」。 　　283 　　这时张大牛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又扔了一把数百万的金币下去，然后接起电话，一听，是赵总监。 　　“情况如何？”张大牛开门见山问他。 　　赵艾为传来的声音，却带着愤怒：“如意姐把我弄进去，可是那群家伙太看不起人了，妈的，什么玩意儿，会玩个电脑就把自己当斤两，哎，张总，咱是去寻求合作的，可不是去受气的啊……” 　　“燕归来呢？他来了么？”张大牛皱了皱眉，打断他的碎碎念。 　　“来了，还收了个女徒弟，我觉得只有他有些本事，随便就能查别人的银行密码，这点好像比如意姐厉害……” 　　“这有屁用，咱们又不能偷不能抢，你长不长脑子啊，老子要的是人！是人！”张大牛对着手机大吼，唾沫星子飞溅在空气里，“你给我继续呆着，不弄到燕归来的合作意向不许回来！” 　　“可是如意姐也行啊，张总，她还是您的侄女呢，为什么不和她合作……”赵艾为站在火热的太阳下，脑门不断淌下汗水。 　　“我们要的是世界顶级！顶级知道吗！顶级安全的服务器！你忘了风华天下是怎么输的了吗？！所以我们要找比如意更厉害的人合作……” 　　284 　　赵艾为望着不远处的KTV，他实在不愿再回去。 　　可是来不及争辩，张大牛已经掐断了电话。 　　短促的忙音，让他心中更加烦躁。 　　于是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艾为赵总监，只得在夏末的热浪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285 　　KTV包房里，狼吼声连绵，而燕归来却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玩弄着手中的PPC，似他们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关小熙本着师徒要同甘共苦的原则，也放下了手中的水果盘，挪着屁股凑过去。 　　见她过来，燕归来便在上面输入一串数字，递给她过目。 　　“这是我的手机号，你找我，可以打这个号码。”他沉声道，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有些模糊不清。 　　“记住了么？”两秒钟后，他问。 　　“记住了！”关小熙牢牢盯着那三寸小屏幕，然后激动地点头。 　　心里默念一遍，还真记住了。 　　什么时候记忆力变得这么好了>o< 　　286 　　“你今年十九了吧。” 　　“诶？师父你怎么知道的？” 　　“高中毕业，不去复读么？” 　　“我不是读书的料……咦？师父你怎么知道我落榜了的？啊……啊啊啊你不会连我分数都知道吧……” 　　“那天在培训中心，你让我留意了，所以回去查了你的信息。” 　　燕归来的声音忽然轻下来，似带着低低的叹息，又似那夜幕尽头，无声流淌的光阴。 　　“数学占了一半么，和我当年一样。”他说着，那薄如纸的双唇，似泛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漫长的光阴，平静地，却铭刻了无数人的记忆。 　　287 　　关小熙望着他，睁大了眼睛。 　　“所以，你不要认为我是为了气如意，才收你为徒的。” 　　声音如低缓的大提琴，流荡在这鬼哭狼嚎禽 兽发情的KTV包房里，却并未被淹没。 　　至少关小熙听的清楚。 　　仿佛被这声音带入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有她和师父的世界。 　　似冗长亘古的史诗，那样遥远却美好。 　　关小熙的心莫名地平静下来，同时又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288 　　光线一暗，又是一亮。 　　大屏幕上的歌又换了一首。 　　酒气冲天的南宫大侠抱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吼起嗓门，却是调不成调，拍也不成拍。 　　关小熙好奇地望了他一眼。 　　屏幕上放的，是一首不知名的歌，MTV却一看就是粗制滥造，除去那字幕，整一个从动物世界里截下来的背景风光，甚至还有CCAV的台标没有被隐掉的。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为徒么？” 　　燕归来站起身，沉水般的脸，被光线映得明明灭灭。 　　289 　　“为了传宗接代吧。” 　　关小熙从动物世界收回目光，不假思索地回答。 　　番外·废柴的血泪游戏生涯{一} 　　“霸王人生下战书了，后天晚6点，风之峡谷大战。” 　　这是关小熙上线后，收到的第一封邮件。发件人，盈盈一水。 　　“霸王人生下战书了，后天晚6点，风之峡谷大战。” 　　这是关小熙上线后，收到的第二封邮件。发件人，宁盛雪。 　　“霸王人生下战书了，后天晚6点，风之峡谷大战……需要帮忙不？” 　　这是关小熙上线后，收到的第三封邮件，发件人，微安。 　　“后天晚6点，风之峡谷一战！” 　　这是关小熙上线后，收到的第四封邮件，发件人，霸王爱人。 　　这世上有一种雷，叫做天然雷。 　　这世上还有一种雷，叫做人工雷。 　　比如叶盈盈起个昵称叫做盈盈一水的时候。 　　这是猥琐的雷，悲剧的雷，淫 荡的雷。 　　你叫淫淫一水还差不多啊口胡！ 　　关小熙不止一次地对她咆哮。 　　这个网游叫做《极乐》，在这网游业蓬勃发展的一年里，凭着优质的画面和极高的娱乐性，吸引到了很大一部分的玩家。 　　上到80X，下到18X，关小熙见过老人小孩齐家欢乐地组队打boss的场面。 　　《极乐》最大的亮点，就是它老少皆宜的休闲性，打怪升级之余，在世界中满天乱飞看风景也是很惬意的选择。 　　关小熙算是第一批玩家。 　　在叶盈盈把她带入了网游世界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手动练到了90级。 　　熙马拉雅，90级，圣殿武士，闪闪发光的铠甲，站在新手村里，不知羡煞了多少新人的目光。 　　“看我喜马拉雅山一样魁梧的黄瓜啊哈哈哈哈！” 　　90级的圣殿武士熙马拉雅不止一次在世界频道刷屏。 　　这无论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是一件相当威风的事。 　　黄金八月，正是暑假党活动的时候，游戏开服半年，正是最美好的时期，趁着暑假，游戏运营商大肆宣传，再次吸引到数万的新玩家，于是新手村就变得很热闹，熙马拉雅这一站，就变得更热闹。 　　不过，某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比如她知道，什么叫做废柴。 　　某废柴站在新手村里，无视了那些崇拜的、羡慕的目光，只望着这四封邮件，脑袋有些发胀。 　　都知道我这操作水平去了也没用，你们还叫我干什么……T T 　　关小熙统计过，她所在的服务器，也就是电信二区白玉京，练到满级的人数，就和一朵菊花里最多能塞下的黄瓜数差不多。 　　盈盈一水就是这些黄瓜中的一条。 　　关小熙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和自己一样贪玩，成绩却还能遥遥领先名列前茅。 　　叶盈盈也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家伙明明是圣殿武士，却在boss面前总是第一个倒下。 　　圣殿武士，在《极乐》的世界里，属于战士系，是血最厚，防御最高的一个职业。 　　人们都称之为血牛。 　　全服的血牛都鄙视熙马拉雅，因为她是这个职业的耻辱。 　　全服的其他职业也都鄙视熙马拉雅，因为她不但废柴，电脑还经常中毒。 　　典型症状，就是他们总是能在世界频道看到她的刷屏，说话的内容，什么菊花啊黄瓜啊攻啊受啊，他们都看不懂。 　　“她又中毒了。” 　　他们看到她，远远地避了开去。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宁盛雪。 　　他会安静站在她身边，然后淡淡地打出一行字：别刷了，下次副本，我让他们带上你就是了。 　　一个是霸王爱人。 　　他会趁机站到她身边，然后抡起地狱火斧，砰砰砰砰十来下，就把伟大的血牛战士砍成了一具尸体。 　　然后世界频道上变成了他的刷屏： 　　「霸王爱人」：风华天下的副会长又被我杀了啊，嘿嘿，什么本服第一公会，不过如此。 　　「一棵小草要出墙」：哇，盈盈一水被霸王杀了？好厉害啊霸王！加油加油！ 　　「霸王爱人」：风华天下的副会长又被我杀了啊，嘿嘿，什么本服第一公会，不过如此。 　　「霸王爱人」：风华天下的副会长又被我杀了啊，嘿嘿，什么本服第一公会，不过如此。 　　「赵艾为」：就是就是，什么风华天下，傻B天下还差不多，徒有虚名啊…… 　　「系统」：玩家「赵艾为」发表不雅词汇，禁言半小时。 　　「霸王爱人」：小赵子你别添乱。 　　「霸王爱人」：风华天下的副会长又被我杀了啊，嘿嘿，什么本服第一公会，不过如此。 　　「霸王爱人」：风华天下的副会长又被我杀了啊，嘿嘿，什么本服第一公会，不过如此。 　　「霸王爱人」：风华天下的副会长又被我杀了啊，嘿嘿，什么本服第一公会，不过如此。 　　「系统」：玩家「霸王爱人」刷屏太快，禁言十分钟。 　　「渣滓洞里灰」：不会吧，盈盈一水可是全服第一牧师耶，霸王固然厉害，但也杀不死她吧。 　　「秦楼月」：就是啊，霸王你在意淫吧？咱们风华天下什么时候徒有虚名了？有种你下次帮战胜了我们啊！ 　　「熙马拉雅」：霸王你喝多了吧，不要随便捏造事实(#‵′) 　　「盈盈一水」：姓霸的！老娘什么时候pk输给你了？！你刚杀的是楼上那个废柴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NND……有种来单挑…… 　　「熙马拉雅」：……盈盈你在线啊？我被杀了，快来给我复活T_______T 　　「秦楼月」：熙马拉雅……怎么又是你丢咱们公会的脸…… 　　游戏开服的这几个月里，这样的场面上演了许多遍。 　　风华天下，是白玉京（服务器名）里的第一大公会的名字，会长是一个ID叫做宁盛雪的男玩家。 　　而关小熙和叶盈盈都是副会长。 　　她们认识宁盛雪的时候，是半年前的一个冬天。 　　游戏里有与现实同步的季节，满城雪花纷飞，银装素裹，玉京城外，人迹萧索，只有几只无聊踱步的怪物，以及小道上零落的脚印。 　　可城内，却热火朝天，广场中央的鲤鱼池边，围了密密麻麻的人。 　　这一天，是当时白玉京第一大公会「霸王人生」招收新人的日子。 　　熙马拉雅和盈盈一笑这两只刚刚开始玩的小虾米，也从新手村一直赶路，在路上碰到高等级怪物挂了无数次，终于来到中央城市白玉京，挤在人堆里，伸长了脖子刷屏凑热闹。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被关注到，招收进这第一公会里面，走到哪里都是风光无限。 　　某间阴暗的小网吧里。 　　“你说他会招收咱们吗？”关小熙一边打字刷屏，一边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叶盈盈说，“我才10级，你才15级……” 　　“如果看潜力和操作水平的话，应该会收我吧。”叶盈盈稀里哗啦地灌着一桶泡面。 　　“喂喂喂，超级玛丽我也能一条命通关的好不好。”某废柴不服气，尽管她知道这不是超级玛丽，而是全新的网游世界。 　　“刚才一路上，不知是谁连续暴尸了十来次。”叶盈盈翻了个白眼。 　　废柴只好嚎叫一声，使出杀手锏：“淫淫啊，咱们是兄弟啊，你一直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是你被招进去了，一定要记得去勾搭会长，再把我弄进去啊……” 　　在一众人千呼万唤的期待下，霸王人生的公会会长霸王爱人轮着两柄斧头姗姗出场。 　　小虾米们顿时争先恐后地与他合影、私聊刷屏、添加好友、邀请组队、申请交易……甚至还有申请结婚的。 　　反正这人多如蚁的场面，为了让自己被关注到，玩家们纷纷想出了各种骚扰手段。 　　他们同时查看着霸王爱人的人物装备，哇，全身都是+7以上呢！ 　　这在当时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曾有人私下里算过，要是霸王爱人这身装备拿出去卖人民币，那至少可以卖到七位数！ 　　七、位、数、啊…… 　　游戏里的女玩家都对着霸王爱人偷偷流口水，“要是我能嫁给他就好了！”她们不无羡慕地说。 　　关小熙也不止一次对着霸王爱人偷偷流口水，“要是我能把他的号盗过来就好了……”她不无遗憾地说。 　　《极乐》是个很休闲的游戏，你完全可以享受它，它也不会让你花一分钱。 　　《极乐》也是个很烧钱的游戏，一旦你追求虚荣，它就不会让你剩一分钱。 　　比如装备吧，每一件都很好看，打普通怪物也容易出，但是属性很垃圾，你可以将就着穿了，也可以去提升它的属性值，也就是强化装备。 　　一件装备的强化，需要矿石啊布料啊幸运水啊等等一大堆材料，每成功强化一次，装备的名字就会改变颜色，属性也会相应地显示+1，游戏商为了捞钱，往往越到后面，成功率就越低，需要的材料也越稀有。 　　比如从+6到+7需要10块黄宝石，黄宝石打某个高级副本的BOSS出，BOSS很难打，出宝石的概率还只 　　有百分之零点几，所以就显得很稀有，稀有了，就会在市场上炒到天价，更何况一次强化需要10块，这还只是一件装备。 　　霸王爱人全身从上到下十来件装备，全部都+7了，可想而知，他花了多少钱。 　　有人说霸王爱人是游戏公司的托，因为他从头到脚甚至放出来的屁，都散发着极品装备的光。 　　有人说霸王爱人是某财团的老板，所以他才会有这么多钱可以烧在游戏里千金一掷眉头都不皱一下。 　　有人说霸王爱人是运营商的老爹，他要什么东西，哪怕还未开放的道具，他儿子也只得乖乖送到他账号上。 　　有人说霸王爱人是个职业盗号的，要不然他手上哪里来这么多极品装备。 　　有人说霸王爱人是从M78星云穿越来地球为了净化这片淫 荡的土地……噢，这个可以无视。 　　各种天雷的猜测，众说纷纭，但白玉京第一公会会长霸王爱人是全服第一人民币玩家，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当然，随着游戏的发展和时间的推移，+7的装备现在已经贬值了，霸王爱人自然是一身+9装，强化到了最高一级。 　　人们估算着，他现在起码值八位数的人民币。 　　现在随着更高级副本和更多怪物的开放，稀有材料的爆率也提高不少，比如关小熙这个从没为游戏花过一分钱的人，就凭着近半年的辛苦劳动，打造了一双+8的鞋子，穿上后，行动速度可以+80%，所以她常常在一身+6装的叶盈盈面前显摆。 　　尽管每次pk战、副本战、帮会战，她都是第一个倒下。 　　“你到底是血牛还是血猪啊口胡！”叶盈盈愤怒地咆哮，“把你那双该死的鞋子脱下来！NND……老娘给你加血，你跑那么远干什么！” 　　除了会长宁盛雪，所有人都不承认熙马拉雅这个名字前挂着的副会长图标。 　　而当时，全身极品装、名字前带着会长标志的霸王爱人，在关小熙和叶盈盈的眼中，简直是奥特曼一样高大的存在。 　　“请大家把PK开关打开。” 　　漫天大雪的玉京城中，霸王爱人站在广场中央，一脚踏进鲤鱼池内，手上两把地狱斧头还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他就拿着大喇叭，向全地图内的玩家发送信息。 　　“由于极乐是个考验操作的游戏，所以本公会今天第一次公开招人，只招操作精湛的玩家。” 　　“请大家站在距离我横竖十个格子的圆圈内，我会连续放三次全屏范围攻击技能，能活下来的并且不出这个圆圈的玩家，我将招收你们进公会。” 　　“会有小赵子截屏记录，他数一二三，就开始了。” 　　番外·废柴的血泪游戏生涯{二} 　　霸王爱人连续刷了三个喇叭的公告，随后他身旁的一个叫做赵艾为的玩家，就开始数数。 　　由于来申请入会的大多是低等级的玩家，比如关小熙和叶盈盈这样的小虾米，被打中一下就秒杀了，所以只能考跳跃、跑位等操作，而从他们中挑出有潜力的一部分人。 　　而到场的高等级玩家，霸王爱人自然欢迎他们入会，就算不躲闪，他们也能硬扛下三次攻击。 　　因为这游戏里为了公平，打开pk开关后，一旦被玩家攻击，就意味着pk模式启动，血和法力只会减，不会增，谁都不能喝药，除了牧师可以用技能补血。 　　所以霸王爱人发动第一次攻击后，在场的玩家就挂了一半。 　　其中包括我们的熙马拉雅。 　　盈盈一水也在第三次攻击的时候挂了。 　　她本来是可以跳开闪避火柱的，可是她忘记了熙马拉雅的尸体还躺在地上…… 　　“窝烤！你死哪里不好！偏偏死在这里！”叶盈盈指着屏幕火冒三丈，恨不得把某人的尸体从屏幕里抠出来鞭了又鞭鞭了再鞭，可现实里她只能拿着塑料叉对着泡面桶泄愤。 　　关小熙无辜的眼神望着被扎的满是窟窿的泡面桶，又望向屏幕。 　　屏幕上。熙马拉雅的尸体不幸绊倒了盈盈一水大侠，导致盈盈一水被火柱砸中，出师未捷身先死，血条瞬间变成黯然的0…… 　　幸存的玩家一个个被招进公会，欢天喜地，死去的玩家也纷纷点了复活回城，各自散去。 　　诺大的雪地上，只剩熙马拉雅和盈盈一水两具尸体横陈着，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游戏刚开不久，他们就已经这么高等级了？”熙马拉雅躺在雪地上，有力无气地打字，“难道升级和赚钱也有诀窍吗？” 　　这时几个刚刚加入霸王人生公会的高等级玩家愉快地踏过她的尸体，扬长远去。 　　“他们是最最早一批的玩家吧。”叶盈盈分析着，“从封测，内测，公测一路下来，又没有删档，当然比我们有优势啊。”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关小熙燃烧着她的小宇宙，又几个玩家跨过她的尸体，关小熙顿时愤怒地用手指在屏幕上他们的菊花部位画叉叉。 　　“从今天起，老娘要努力升级！以后也开帮立会，当会长！” 　　关小熙握着拳头，从此开始她及格与不及格交织的练级日子。 　　其实当个会长很容易，只要等级满20了，在公会管理处缴纳500金，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公会，名字前也就带上了会长图标，走出去很威风，呃，虽然是个光杆司令= = 　　当然，500金对于当时的熙马拉雅来说，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折算成人民币，也有三位数。 　　关小熙自然不会为游戏中的虚荣去浪费钱，于是两个女人这天在霸王人生碰运气没碰到，却在走出城门的时候，看到城外宽阔的雪原上走来一个人。 　　白衣如雪，风华绝代，一个墨发飘舞、手持一柄闪着湖蓝光芒的水色长剑、骑着一匹羊驼飞奔而来的男子。 　　嗯，具备古言男主所有要素的帅哥一枚，如果骑的是一匹白马那就更完美了。 　　熙马拉雅和盈盈一水的脸上都泛上了花痴。 　　她们却没料到羊驼会在几年以后的网络上名声大噪一夜之间变成价值连城的草泥马。 　　现在，她们的眼中，只有一头毛色驳杂的痴呆羊驼。 　　不过能买得起坐骑的人也已经很厉害了，关小熙就常常对着商店里2000金一头的羊驼，20000金一匹的白马无限遐想。 　　“霸王人生的新人选拔开始了吗？” 　　这是宁盛雪见到她俩的第一句话。 　　“帅哥，那刚结束。”盈盈一水说。 　　“帅哥，去买彩票吧。”熙马拉雅说。 　　“看来我没赶上。”宁盛雪却只是相当平静地说，仿佛根本没有因错失机会而遗憾。 　　两个女人点开他资料，70级，职业：流浪剑客。 　　那时候的70级是很牛逼的存在。 　　除了霸王爱人这个120级的人民币怪胎，剩下的玩家里，最高级的一个也不过80级出头。 　　“你们也刚从霸王公会的选拔出来吧，选上了吗？”宁盛雪问她们。 　　“没有，运气不够。”盈盈一水说。 　　“没有，人品不够。”熙马拉雅说。 　　“正好我也没赶上，不知他们下次招人会到几时，不如我们自己开公会吧。”宁盛雪最后建议着。 　　两个女人花痴兮兮地立刻拜倒在帅哥的提议下。 　　于是宁盛雪出钱建了公会，跟着他的两个花痴女人，就顺理成章的当了副会长。 　　三个人的公会。 　　三个人的美好时光。 　　这就是日后名声远扬的全服第一公会风华天下以及臭名昭著的第一公会副会长熙马拉雅的历史。 　　历史是辛酸的残酷的带着血泪的。 　　历史也是被人深刻铭记的。 　　关小熙就铭记了宁盛雪的一切。 　　关小熙和叶盈盈都以为他们公会的人数会一直保持在三个人。 　　因为当时霸王人生一方独大，如日中天，正是极盛的时候，所有新人都削尖了脑袋到处找人脉往里钻，对于平常一些小公会，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可是第二天，关小熙就发现公会里多了一些新面孔。 　　“你怎么收拢这些新人的？”关小熙好奇地问他。 　　“去守新手村，带他们升级，就顺便收进来了。”宁盛雪说得很轻松，一身白衣在雪中飞舞，像是小说里翩翩出尘的神仙。 　　“你们也去和我一起去带人吧。”宁盛雪又对两个花痴女人说，“毕竟是副会长呢，我的公会，也是你们的公会。” 　　那时她们都不知道宁盛雪的野心，也不会料到现在招收进来的新人都在日后成了公会的精英力量。 　　她们只好奇着宁盛雪那件白衣服的属性并不好，为啥他走到哪里都穿在身上捏？ 　　=_______= 　　历史不仅是被人铭记的。 　　历史也是盛极必衰的。 　　不知是当时的霸王公会太过繁盛，还是会长霸王爱人太过厉害，公会里的人，一个个都从勤奋又光荣变成了耀武又扬威。 　　霸王人生开始在世界里横行霸道。 　　小到新手村，大到满级的地图，除了副本外，几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霸王公会的人。 　　所谓兄弟都是自家亲，地图都是自家包，碰到闯入地图的别的人，他们就把人驱赶到别的地图，赶不走的，就一哄而上地抢怪，一直抢到别人受不了为止，实在抢怪抢不过的，就在公会频道内叫上没事的兄弟都过来，所谓的倾巢而出就是一张地图内上百个霸王公会的玩家蹂躏着一些固执不肯走的小虾米。 　　霸王人生的口碑一点点差下来。 　　但是一边叫骂着，一边又拼命申请入会的新人还是很多，甚至比以往更多。 　　因为不入霸王公会，就意味着只有被倾巢抢怪被倾巢追杀的份。 　　而你入了霸王公会，就可以享受倾巢抢怪和倾巢杀人的滋味了。 　　人有时候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宁盛雪的风华天下就是在这个时候崛起的。 　　虽然有熙马拉雅这家伙时常拖后腿，但在宁盛雪这个天才领导人的领导下，风华天下还是一天天壮大起来。 　　特别是“团结起来，有会长和副会长亲自带大家下副本打boss”这一点，吸引是很多新人的主动加入。 　　当然也有很多同样花痴的女玩家，单单为了看宁盛雪聊天，就申请入会了。 　　从一开始的三个人，变成一周后的三十人，变成一月后的三百人，变成半年后的三千人，宁盛雪也成了红极一时的风云人物。 　　而让风华天下真正坐上全服第一公会这把交椅的转折点，是帮战系统开放后的第一场大战。 　　也是在风之峡谷，在GM的主持下，白玉京最强公会的大战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举行。 　　霸王人生会众5000，那天来了500人。 　　风华天下会众3000，那天来了300人。 　　霸王公会平均等级高，装备好，又有霸王爱人这个大款给群众发钱发装备，却扭转不了他们失败的命运。 　　风华天下参战的人，虽然装备比不上人家，但几乎个个都是操作上的精英。 　　由宁盛雪和叶盈盈这两个顶级操作的玩家调 教出来的精英人物。 　　大战几乎持续了一个晚上（游戏里的天气），黎明的时候，山脚下的火堆旁，宁盛雪从山巅一跃而下，在霸王爱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剑抹上他的脖子，又一个翻跃，刺杀掉他旁边薄血的祭祀，再刷刷刷三剑，砍光了霸王爱人的最后一滴血。 　　帮战系统规定，谁的会长先死，谁就——败。 　　赢了第一场帮会大战的风华天下，自然是欢天喜地，公会频道里的聊天刷屏，简直比世界频道还要欢快。 　　「渣滓洞里灰」：怪不得宁大人忽然不见了，我以为他掉线了呢，哈哈，原来是一个人猥琐地爬山去了。 　　「猫铃铛」：什么宁大人，分明是宁美人啊…… 　　「抱龟大爷」：来来，宁美人，大爷我来调戏一把o(≧3≦)o～ 　　「秦楼月」：宁美人当时从山上一跃而下……哇！太帅了啊！！！！你们有没有看到霸王爱人死前那副傻样，哈哈哈哈，估计他到死也没反应过来啊捶地！！ 　　「猫铃铛」：是啊，霸王的大祭司真没有用，还是咱们的盈盈厉害。 　　「抱龟大爷」：盈盈不愧是全服第一奶妈，帮战结束后咱们的血都还是满的=。= 　　「客服中心」：盈盈我太崇拜你了，你真的是女孩子吗？我追求你好不好？（花痴眼） 　　「抱龟大爷」：客服你一边窝着去，真想不通你的ID是怎么通过申请的。 　　「客服中心」：不要嘛……人家就是喜欢盈盈嘛……盈盈，来让客服哥哥抱一个…… 　　「系统」：玩家「客服中心」已被长老「抱龟大爷」踢出公会。 　　「盈盈一水」：咳……这都是大家的功劳啊，尤其是宁大人的功劳。 　　「宁盛雪」：哪里，盈盈的功劳是最大的。 　　「盈盈一水」：哈，看来今天元老们都到齐了啊，难得难得，来，大家到玉京城门集合，咱们放礼花庆祝。 　　「宁盛雪」：所有参战的人都来城门口集合，我发一人200金慰劳费，钱不多，一番心意^_^。 　　「熙马拉雅」：哇，领钱了领钱了领钱了……大家集合啊哈哈哈哈哈哈…… 　　「秦楼月」：熙马拉雅你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你又没参战，不给钱发^▽^。 　　「系统」：玩家「客服中心」加入公会。 　　「客服中心」：老熙来参战了的，我看到的，就在我旁边，只是开战两分钟就牺牲了。 　　「系统」：玩家「客服中心」已被副会长「熙马拉雅」踢出公会。 　　所以有的时候，真相往往是悲剧的。 　　熙马拉雅再一次成为了公会的耻辱。 　　而命运虽然抛弃了她这个小虾米，却带着她的公会继续轰隆隆地向前发展，那之后又陆续经历了几场公会战，无奈霸王爱人使尽解数，也没有把第一公会的交椅夺回来。 　　风华天下更加地坚 挺 壮 大，在半年后的今天，总体实力已是全服第一，甚至整个电信区的第一。 　　游戏运营商为了促进各服之间的交流实则捞上更多的钱，定了一个星期后举办跨服的公会大战。 　　也就是整个电信区，每个服务器里的第一公会，可以在官方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进行一次大战。 　　所以霸王人生又下了战书过来。 　　如果能打败风华天下，那么就夺回第一公会的位置，然后代表本服白玉京出战。 　　瞧瞧，多么威风的一件事。 　　番外·废柴的血泪游戏生涯{三} 　　由于怕服务器吃不消，所以系统规定，两个公会大战的最少间隔是半个月。 　　所以霸王公会如果这次赢了，那么风华天下是没有时间再把第一名夺回来的。 　　所以才有了故事的开头，我们臭名昭著的熙马拉雅副会长望着那四封邮件的苦恼。 　　其实她苦恼的并不是他们叫上自己去“给公会丢脸”。 　　而是这次的事情，有点奇异。 　　“霸王公会的大姨妈提前来了么？” 　　关小熙好奇地想。 　　以往的大战，半个月一次，两个公会，约定俗称一样，根本不需要下什么战书。 　　而这次，半个月还差几天，霸王爱人就发了战书过来，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不知道他是打了鸡血还是吃了伟 哥还是大姨妈不调。 　　关小熙删了其他三封邮件，留下微安那一封，回复她：谢谢哈，你们来玩就行，霸王人生一直是手下败将啊哈哈哈哈…… 　　微安是一个看似纯洁的女生，关小熙在「同人女花园」的论坛里偶然认识了她，随后又在游戏里相遇，缘分不浅，于是变成密友。 　　她等级不高，70来级，却也赫然是一方公会的副会长。 　　同样是副会长的标志，面对微安的操作水平，关小熙无数次泪流满面。 　　微安所在的公会叫做「采花大队」，创始人是一个叫做「采姑娘的小蘑菇」的玩家，论人数远远比不上风华天下和霸王人生那种超级大型公会，但小公会也有自己的乐趣。 　　关小熙曾经去采花大队里面玩过几天。 　　她发现里面简直就是一个聊天室，上到70级，下到1级，所有人都互相认识，一上线就聊天打趣，没有什么升级狂人装备狂人，她们什么都不追求，玩游戏，真正为了乐趣。 　　这次她之所以提出要去帮忙，也是霸王爱人这家伙把声势搞得太大，在各个游戏论坛公会论坛甚至游戏聊天室里，到处派人宣传了他要对宁盛雪正式宣战。 　　要是宁盛雪不接战，那么就是个甭种。 　　“霸王爱人真的大姨妈不调了。” 　　风华天下公会的所有会众看后，也都摇头叹息。 　　就算下了战书挑衅又怎样？有宁盛雪和盈盈一水在，没有人相信霸王爱人可以翻身。 　　就像没有人相信熙马拉雅可以在战场上坚持五分钟不倒下。 　　“淫淫，莫非他们有阴谋？” 　　关小熙在游戏里私聊叶盈盈。 　　“不知道。”叶盈盈懒洋洋地回复过来，“阴谋也不怕，除非他请GM给他作弊。” 　　“不过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叶盈盈又补充，“因为我们服的GM也是宁盛雪的崇拜者。” 　　“所以霸王爱人这么大搞声势，反而是让自己更加丢脸。”叶盈盈最后总结道。 　　所以人和人的区别就体现在这里。 　　有人能一边轻松练级，一边轻松高考，在这酷暑天里能一边吃着哈根达斯一边在家里最新款的电脑前惬意地打着游戏聊天。 　　也有人当个好不容易副会长还要被千夫所指万众唾弃，在这酷暑天里找不到工作只能在阴暗的网吧吹冷气，还要面对脏兮兮的显示器和油腻黏糊的键盘鼠标。 　　显示器上很多干涸发黄的斑渍，阅G无数的关小熙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来得时候太兴奋没有注意，现在关了显示器才发现，她顿时一阵恶心。 　　关小熙偷偷地算过，霸王爱人不算他那身装备，单是每天花在游戏里的开销，就够她老娘工作半年甚至一年的工资了。 　　为什么，只为了网络上一堆虚幻的数据，人就可以这样砸钱呢？ 　　关小熙想不通这个问题。 　　其实她也觊觎那些装备，也想要那种一呼百应的威风和荣耀，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生活很累，意淫无罪。 　　若是要为那些虚无的东西花钱，关小熙是一毛都不会拔的。 　　钱买的虚荣，有什么意义？ 　　在很久很久以后她同样也能一掷千金眉都不皱一下的时候，依然想不通这个问题。 　　比如微安的采花公会里的人，就觉得熙马拉雅很上进。 　　她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只有20多级。 　　她们第二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70多级。 　　她们第三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快90级了。 　　这其中只没几个月的时间，对于采花大队一群话唠女人来说，不声不响疯狂升级的关小熙是个奇迹。 　　当然，那是在她们没有认识天才玩家盈盈一水的前提下=______= 　　但是在向阳高中的校长和老师们的眼里，关小熙显然不是一个好学生。 　　总是生病，总是请假，却总是能在H市各家网吧里抓到的关小熙，如何都不能与“上进”两个字挂钩。 　　毕业典礼拍照片的时候，03届的学生每个人都可以和校长合影一张，免费，速洗，拿回家，算是对向阳高中的纪念。 　　礼堂里，舞台上，学生一个个鱼贯而上，轮流拍照。 　　校长的脸上一直亲切和蔼，笑靥如花。 　　轮到关小熙的时候，那张脸却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洗出来的那张照片，关小熙一直不敢拿给老妈看。 　　“那个朋友在重庆一个职业学校里当教师。”关妈显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张美妙的照片，此刻继续语重心长地说着，“他说可以帮你找点路子，进那个学校。” 　　“多少钱？”关小熙立刻条件反射。 　　“5，6万吧，弄到关系的话，还可以再便宜一点。”关妈叹了口气，“如果你想去的话，妈妈就算卖了这房子也要让你上学。” 　　“不去。”关小熙斩钉截铁。 　　但命运似乎总是和人开玩笑。 　　关小熙不会想到，两天以后，她就主动要求去电脑培训中心上课了。 　　关小熙也不会想到，两天以后，霸王爱人竟然真的翻身了。 　　风华天下三千会众，谁都没有想到，自己公会，会变成如此败局。 　　这一天关小熙还特意早起，一路啃着煎饼，直奔网吧。 　　帮战在晚上六点准时开始。 　　而她自早上六点起，就出现了在游戏里，为的是让会里的人们知道她熙马拉雅堂堂副会长今天确实来参战了。 　　不但来参战，还提早了十二个小时…… 　　好吧，提早了十二个小时牺牲了。 　　熙马拉雅路过一张70级的地图时，随手杀了个只剩一点点血的怪，却爆了个不错的装备。 　　只是她刚要离开地图时却突然出现一个70级玩家说那怪是他在打的，刚刚掉线了而已。 　　“风华天下的副会长竟然还抢怪。” 　　那男人十分不爽地刷刷几刀，砍死了90级的熙马拉雅。 　　=____= 　　熙马拉雅的灵魂泪流满面回到城里。 　　叶盈盈不止一次建议她把PK开关关掉。 　　当然这不是为了她好。 　　而是为了公会的声誉。 　　只是关小熙偏不肯关。 　　“那是懦夫的行为。” 　　她说，“既然不能上PK高手榜，那就争取荣登PK负数榜吧。” 　　叶盈盈顿时无语凝噎。 　　到中午的时候，公会里的元老和精英们已经差不多陆续来齐。 　　除宁盛雪之外，关小熙是第一个来的。 　　叶盈盈是第二个来的。 　　叶盈盈甚至抛下了家中的空调和宽带，跑来网吧和关小熙一起并排而坐。 　　“会长又在挂机啦。” 　　两个女人在城里找到了宁盛雪，后者一动不动，只有他身旁的羊驼不安分地扭动脖子。 　　好一张忧郁的脸。 　　宁盛雪这几天一直挂在游戏上，没有下线过。 　　所以只能从他的游戏人物是否有动作来判断他是否在电脑前。 　　会里的花痴们一直在猜测宁会长现实中是干什么的。 　　有人说从他的衣着品味和言行举止可以判断出他肯定是个上流社会人士。 　　究竟什么叫上流社会人士，关小熙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宁会长虽然是风云人物，却并不爱说话，平时也不显山露水，更不像霸王爱人那样四处出风头。 　　宁盛雪唯一显山露水的时候，就是帮会战上。 　　霸王爱人要会里众人团团保护自己免得被杀掉，宁盛雪却以一人一剑之力率先杀入敌方，那一袭随风扬起的白衣永远定格在花痴少女的梦中。 　　而盈盈一水再举杖一挥，率众拼杀，士气高涨到顶点，他们以精湛的操作，让霸王工会无数人民币玩家含恨在脚下。 　　所以风华天下得以成为不败的神话，最盛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任何矛盾或者不满。 　　他于你并不熟，很遥远，你却甘心拜服。 　　或许这就叫人格魅力。 　　但是如此有魅力的美男却至今无人泡到手。 　　游戏里的结婚系统开了有一段时日了，连霸王爱人都娶了老婆，一个据说只有十七岁的纯洁女中学生。 　　宁盛雪却还是单身一人，上千封女玩家的求婚信，一概拒绝。 　　“难道他是个小受？”关小熙曾经在公会频道里猜测。 　　“小受是什么？”有人好奇地问。 　　“小受就是■■塞入■■抽动■■■梨花带雨■■■细皮嫩肉■■■■淫淫一水间……” 　　「系统」：玩家「熙马拉雅」已被副会长「盈盈一水」踢出公会。 　　后来公会里很多人都结婚了，一些宅男宅女，为了做夫妻任务，也凑合着结婚了。 　　宁盛雪依然孤身一人，白衣如雪，刺目得让人心疼。 　　求婚不成，那求个联系方式来“交流感情”总行吧？会里的女玩家千方百计打听他的手机号，却都是无功而返。 　　“这简直是资源浪费啊！！！！” 　　无数狼女仰天长啸。 　　当然被浪费的资源并不止他一个。 　　公会里未婚的元老人物，还有熙马拉雅和盈盈一水。 　　盈盈一水那是高不可攀，让无数男性玩家自叹不如。 　　自然她本人也看不上这些泛泛之辈。 　　所以也是单身。 　　至于熙马拉雅，那是谁也不愿娶这么个废柴回家。 　　不然以后她被杀了，世界频道上除了一如既往的鄙视，还会多上一句： 　　“XXX，你老婆又跑出去丢脸啦！” 　　T______T 　　所以熙马拉雅也还是单身一人。 　　到傍晚五点的时候，风华天下准备出战的499个精英和1个废柴全部到场。 　　系统规定，帮派大战，每方最多出500人。 　　两方就是一千人。 　　同一张地图里，千人大混战。 　　这也是服务器能承受的极限了。 　　如果人数再多，那么势必会很卡，电脑配置差的人就会掉线。 　　系统规定，掉线半小时之内不上线的参战者，视为自动死亡。 　　大战，一触即发。 　　番外·废柴的血泪游戏生涯{四} 　　由于怕局面僵持不下，所以规定帮战最长的时限是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若两方的会长都还活着，那么以存活人物多的一方为胜。 　　所以对于当年第一次参加帮战的风华天下来说，杀掉霸王爱人是唯一的选择。 　　后来人数多了，能凑齐500人了，本可以选择存活模式作战，但在众人一致的高亢激情下，每次都是还没到时间，就杀掉了霸王爱人。 　　霸王爱人为此很苦恼，很伤心，很绝望。 　　他有一回把全公会的人民币精英围在自己身边，由于游戏里的人物和房子树木等物体一样是实体，所以要杀他，得先解决掉他外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民币精英。 　　不然连他的毛都摸不着。 　　而事实情况是，就算他也派人爬山放哨以防悲剧重演，以为能安坐大本营，但他没有想到，宁盛雪和盈盈一水会各带两百精英，分两侧，强行插 入。 　　于是霸王公会的人只好都聚集到两侧去开战，这一来，前后方的人力就薄弱了。 　　风华天下的另几个长老，以秦楼月和抱龟大爷为首，带着余下一百精英，趁机从后方插 入，壮烈地爆掉了霸王爱人的小菊花。 　　而今天，也没有人会在意霸王爱人的战书，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个笑柄。 　　风华天下499个精英和1个废柴，站在风之峡谷中，等待开战，顺便闲聊。 　　「猫铃铛」：霸王爱人好像还没到场，据说他大姨妈不调了？ 　　「盈盈一水」：哈哈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可不要轻视他啊。 　　「渣滓洞里灰」：手下败将，这回竟然还下战书过来，哼哼，丫还真不知丢脸两个字怎么写的。 　　「客服中心」：就是啊，霸爱真该向咱们的老熙好好请教下。 　　「熙马拉雅」：喂喂喂，我现在还没死呢好不好！ 　　「熙马拉雅」：客服我记住你了，战斗结束再踢了你，哼～ 　　「秦楼月」：不如我们再来打赌，今天老熙能坚持几分钟？^▽^ 　　「客服中心」：我赌2分钟。 　　「猫铃铛」：那我赌1分钟吧……客服你上次也赌2分钟输给我了500赌金还没给我呢=。= 　　「客服中心」：啊，那我今天就赌半分钟吧…… 　　「渣滓洞里灰」：那我也来，赌500金，5分钟，老熙你看，我还是对你有信心的。 　　「熙马拉雅」：你们……！！！！！ 　　「盈盈一水」：我也来，1000金，我赌10分钟，小熙加油O(∩_∩)O！ 　　「熙马拉雅」：（哭泣）…… 　　「宁盛雪」：呵呵，大家都到齐了，准备吧，我相信小熙能坚持很久的。 　　「宁盛雪」：小熙，要是你今天坚持到结束了，我出两万金送你一匹马。 　　众人刷屏：哇！！！会长你好偏心啊啊啊啊啊！！！！！！ 　　战斗在一片刷屏之中开始。 　　和以往的战术一样，霸王爱人依然被无数人民币精英团团保护起来。 　　宁盛雪依然和盈盈一水各率一路兵马去强行插 入。 　　关小熙扭头看身旁的叶盈盈，后者全神贯注一手键盘一手鼠标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双手却飞快又准确地操作着。 　　精英啊！ 　　关小熙从心底佩服。 　　只是再看屏幕，她又觉得有些诡异。 　　究竟是哪里诡异，她想了想，又想不出来。 　　只好继续望着叶盈盈的操作发呆。 　　十分钟后，关小熙终于想出来哪里诡异了。 　　她竟然还活着。 　　不是她操作好，而是根本没有人来砍她。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今天霸王公会的人像是集体收到了命令，面对己方的进攻，却都按兵不动，依然围得像铁桶般，任凭人员一个个倒下，他们还是没有动。 　　甚至连以往铺天盖地的叫骂声都没有。 　　如果放在己方，那关小熙会认为这是沉稳。 　　可是放在霸王工会，那可不对劲了。 　　这一群嚣张跋扈惯了的家伙，难道集体被禁言了？ 　　= = 　　关小熙还来不及否定这个可能性，眼前顿时一黑。 　　准确地说，是叶盈盈的屏幕黑了。 　　“靠！掉线了！！” 　　叶盈盈很快反应过来，拍着键盘大爆粗口。 　　等游戏系统缓缓回到登陆界面时，叶盈盈飞快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却登不上去。 　　「系统忙或者密码错误，请您稍后再试。」 　　一直是同一个反应。 　　“我靠，不会在这个时候系统维护吧！” 　　叶盈盈怒气冲天，身为牧师的她，肩负着许多人的生命，是万万不能出差池的。 　　但她转念一想又不对，这样的大型公会战，会长都会提前和GM打好招呼的。 　　尤其是电信二区最著名的两个公会。 　　尤其是宁盛雪这样办事滴水不漏的人。 　　暴怒的叶盈盈又看了眼关小熙的屏幕。 　　熙马拉雅依然活着，人群中一张天然呆的脸，显示了系统其实很正常。 　　“怎么回事？”关小熙一脸茫然地问。 　　“不知道，也许这台电脑出毛病了，NND，什么破网吧啊！”叶盈盈愤恨地摔下键盘，走到隔壁排的机子，新开了一台上游戏。 　　「系统忙或者密码错误，请稍后再试」。 　　面对叶盈盈的账号，系统依然是不变的反应。 　　就像一个X萎的死活上不了的男人。 　　“我账号被封了？” 　　这是叶盈盈第一个反应。 　　但她自认为没有犯过什么违法缺德事，别说开外挂，连刷屏被禁言这样的事儿都没有过。 　　她又试着上自己的小号，果然成功登陆。 　　可是小号没有任何用，战场上498个精英和1个废柴的生命还系在她身上呢！ 　　而且系统规定了掉线半小时以上的人，就视为自动死亡。 　　“我怎么还活着？” 　　看到叶盈盈掉线，关小熙尚且认为是RP问题，但接着，她又看到宁盛雪掉线，秦楼月掉线，抱龟大爷掉线，猫铃铛掉线，战场上几个风华天下的主心骨，竟接二连三地人物卡住不动，然后一闪，就从原地消失。 　　公会名单里，他们的名字颜色也随之变灰。 　　黯然地，像是不会再上线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口胡！ 　　叶盈盈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到失了主心骨的己方人一团大乱，大乱之中，被霸王公会的人一顿追杀，纷纷倒下，尸体越来越多，情况越来越乱。 　　她们都看到了霸王爱人嚣张大笑的脸。 　　究竟是见鬼了还是被搞鬼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多想，叶盈盈抢过关小熙的键盘，往公会频道噼里啪啦一顿打字。 　　「熙马拉雅」：我是盈盈一水，自己账号上不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先别慌，全听我的指挥！ 　　「熙马拉雅」：我是盈盈一水，自己账号上不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先别慌，全听我的指挥！ 　　「熙马拉雅」：我是盈盈一水，自己账号上不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先别慌，全听我的指挥！ 　　刷了一串屏后，公会里顿时安静下来。 　　在宁盛雪还未重新上线之前，他们也只能听从盈盈一水这个副会长的指挥了。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听天由命，是一种耻辱。 　　也许是熙马拉雅的废柴太有名，构不成丝毫威胁，所以在公会里所有精英骨干的账号都被下黑手无法上线的情况下，她却被放过了，得以安然无恙地活在战场上。 　　在叶盈盈的指挥下，一团混乱的人马重新冷静下来，然后重整戎装，按原计划进攻。 　　正在得意的霸王公会显然想不到还有熙马废柴这个变数。 　　面对叶盈盈带领下的冲杀，他们也慌了阵脚。 　　“保护好我！只要姓宁的半小时内不上线，咱们就赢了！！！！” 　　霸王爱人急得用大喇叭刷屏。 　　关小熙从前一直抱怨自己总是被砍，是因为血牛这个职业操作起来太笨拙。 　　但是从这天起她再也不敢用这个借口了。 　　在叶盈盈的操作下，关小熙看到了一个比盗贼和刺客还要灵活的职业。 　　砰！ 　　90级的熙马拉雅一个起跳，旋身一刀砍翻了一个110级的人民币精英。 　　这……这真的是自己的账号么？ 　　关小熙看得目瞪口呆。 　　只是叶盈盈再神，也不是神话。 　　率领300精英的熙马拉雅，在半小时内几乎砍翻了霸王人生左右两翼，就差一点，就能直取霸王爱人的颈上头颅。 　　只可惜，就差一点。 　　有时候，就只差一个点，在无情的命运里，会变成山与海，天与地，那样不可逾越的距离。 　　霸王爱人站在山巅，无情地嘲笑。 　　滴答一声，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响动。 　　那是秒针又前进了一格。 　　在我们漫长的生命里，又有多少人在乎了这短短的一秒？ 　　可是对于现在的关小熙和叶盈盈来说，这一秒的时差，意味着泪流满面。 　　半小时，整整半小时后，宁盛雪还是没有上线。 　　系统说，玩家宁盛雪在帮战中掉线半小时，视为自动死亡。 　　系统说，风华天下会长宁盛雪死亡，帮战结束。 　　系统说，霸王人生完胜。 　　系统说，恭喜公会霸王人生打败公会风华天下，取得本服第一公会的荣誉。 　　系统说，恭喜公会霸王人生在本月的帮战中取得第一名的成绩，将取得代表白玉京出战全区工会战的令牌。 　　有时候，系统是一个让人着迷的存在。 　　比如在他们砍死霸王爱人的时候。 　　有时候，系统又是一个让人痛恨的存在。 　　比如现在。 　　关小熙看了，恨不得化身GM，去把这个“系统提示”禁言。 　　T___T 　　关小熙和叶盈盈颓然地坐在电脑前。 　　虽然帮战结束后，经过系统的紧急维护，他们的账号都又恢复了正常。 　　尽管GM出面解释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推卸责任。 　　谁都知道，自己公会被下黑手了。 　　不然除非火星撞地球，奥特曼娶小怪兽，否则根本不可能在同一个时间，几个骨干齐齐掉线上不来。 　　但谁下的黑手，是怎么下的黑手，没有人知道，也没处去申冤。 　　公会里的人大部分在线，却没有几个聊天的。 　　气氛一片悲痛。 　　仅有的几个，骂GM无能，说脏话被系统禁言，骂霸王人生卑鄙，说脏话被系统禁言，骂系统傻X，还是说脏话被系统禁言…… 　　良久，叶盈盈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不起。” 　　这是她接到的宁盛雪的第一个电话。 　　也是她听到的宁盛雪的第一句话。 　　在很多年以后，叶盈盈依然会怀念这一个让她难过又让她开心的晚上。 　　“宁盛雪的声音真好听。”叶盈盈对关小熙说。 　　“真的像他的名字，清冷又温柔。”叶盈盈继续陶醉。 　　“那他果然就是传说中的上流社会人士了。”两个女孩把脑袋凑在一起花痴着。 　　“噢，对了，他还说他私下问过GM了。”花痴完后叶盈盈才想起重要的事。 　　“他说什么？” 　　“他说，GM告诉他，服务器有黑客入侵的迹象，但是没有证据，所以不能下任何判断。”叶盈盈转而又愤怒起来，“但可以肯定，这是霸王公会他们搞的鬼！” 　　番外·完 　　0290-0305 　　290 　　壁灯下，有一张脸是黑的。 　　壁灯下，有一张脸是白的。 　　壁灯下，还有一张脸是青的。 　　准确地说，是由红转青的。 　　“你们谁盗了我的号啊啊啊啊为毛突然扣掉我一万块钱啊啊啊 啊啊啊……” 　　只见南宫大侠望着自己手机上刚刚收到的银行卡支付提示短信咆哮起来。 　　声音被他手中的麦克风放大，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疼。 　　291 　　关小熙暗笑，反而感谢南宫缓解了自己的尴尬。 　　吞了口口水，她低下头，不敢看师父。 　　“我们先走吧。” 　　燕归来趁这时说道，声音很淡，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于是这个强 奸了南宫银行卡的罪魁祸首，就带着关小熙，趁乱溜出了KTV。 　　但看他镇定沉稳的步伐，又分明没有做贼后的心虚。 　　关小熙跟在他后面，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292 　　8月末的下午，H市的街道，被晒得白花花一片，关小熙走在人行道上，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那杯灌下去的红酒，燕归来的葡萄汁，只让她不至于当场醉倒。 　　伴着胃里翻腾的感觉，关小熙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走着，一边还想着师父刚刚说的话。 　　数学占一半。 　　哦。 　　“师父你当年总共考了300分么？” 　　一句话脱口而出。 　　293 　　“还有一半是英语。” 　　燕归来随口说道，连带望了一眼如中晴天霹雳的某人，继续淡定地往前走。 　　294 　　怪物，这一定是怪物。 　　关小熙看着那不声不响往前走的背影，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在教你真正的技术前，我会打好你的数学和英语基础。” 　　而他紧接着的这句话，让某人恨不得找根电线杆吊死。 　　不咸不淡的话语，他走在前面，阳光照在那一张如刀削斧刻的侧脸上，却似照进无尽的夜幕里，不要说汗水，连热度，都很难感觉到。 　　295 　　而这时，我们衣冠楚楚的赵总监，走进了路边一家音像制品店。 　　“您好，先生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正拿个掌机玩俄罗斯方块的老板娘从躺椅上站起来，望着店门口踱步的猥琐眼镜男，心想这大热天的，还有人来照顾她的生意。 　　“没有，我随便看看。” 　　赵艾为手中握着手机，兜在裤袋里，掌心是湿漉漉的汗水。 　　张大牛的任务，实在让他为难，在这大热天里，他为了避免脑子中暑，才无意识地走进店里吹冷气。 　　296 　　在两个月前，一次空前规模的大裁员和招录新人之后，他的老总张大牛告诉他，万厦房产集团，将转行进入IT领域，目标，是开发一款比《极乐》更吸引人的游戏。 　　那时正是霸王爱人张大牛在《极乐》里丢到第一公会座椅的时候。 　　却不像在游戏中那般失败后的疯狂，宽敞冰冷的办公室里，张大牛一字一句对赵艾为说： 　　“极乐只是一个游戏，我们要的是整个领域，我们要的是在整个领域里的崛起。” 　　297 　　所以我们可怜的赵总监，就这么背上了寻找燕归来合作的使命。 　　他深知张大牛的作风，只要下决心做了，将必将做到最好。 　　“我会买世上最好的独立服务器来运作。” 　　张大牛当时告诉他。 　　“所以只有世上最强的技术员，才配得上我们。” 　　298 　　可对于燕归来的了解，赵艾为仅仅只有网上的那些信息，连如意都不愿和他多说什么。 　　只不过他知道，以燕归来的品性，是绝不可能屈于人下的。 　　连“合作”都不可能。 　　世界巅峰的王者，追求的是数据世界里至深的大道，至于张大牛这样的暴发户，在他眼里，或许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赵艾为不想下岗。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来到H市。 　　299 　　“这位先生，您买CD么？这边是新出的专辑，我推荐……” 　　这个低头沉思，看上去挺有款儿的男人，老板娘不想放过，于是热情地拿着几张新专辑推荐起来，可赵艾为充耳不闻，又走到了架子另一侧。 　　这里是满排的正版游戏盒子。 　　“先生原来您要买游戏啊，仙剑奇侠传三玩过没有？这里有刚到的正版，噢，还有这款《仙宿》，最近卖得很火呢……” 　　在老板娘喋喋不休的热情中，赵艾为一排排扫过去，这些单机游戏，他大多都玩过，再买就太浪费，他可不是张大牛，他的工资还要用来养家糊口包二奶呢，最后，他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便是老板娘推荐的《仙宿》。 　　300 　　《仙宿》这游戏，他在网上看过简介，也是最近才出来的，在各大媒体、门户网站上被炒得火热。 　　游戏是RPG（角色扮演）模式，和仙剑奇侠传等传统RPG类似，讲述的是一个少年寻找仙缘的旅程。 　　在这国产单机游戏日渐没落的时代，这款新秀作品《仙宿》，被赋予了很高的评价和期待，而且据说《仙宿》的网络游戏版本，也由于好评如潮，已开始策划制作了。 　　不过，让赵艾为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一点。 　　301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盒子最底部，那一行飞扬的艺术字体。 　　——「2003·江城科技有限公司出品」。 　　犹如噩梦般的一行字。 　　准确地说，是张大牛给他的噩梦。 　　赵艾为裤袋中握着手机的手上，又渗出不少汗水。 　　302 　　江城科技公司，是国内近几年崛起的一个IT公司。 　　据说老板很年轻，很有才，也很英俊，更是未婚。 　　当然，这些是网上的绯闻，赵艾为对绯闻一向没有兴趣。 　　他只知道，他的老板张大牛，对这家公司有着很大的怨气。 　　303 　　张大牛想分吃网游这块肉，便想过用单机游戏来试水。 　　就在一个月前，他的单机游戏刚出了试玩版，江城科技的《仙宿》，就横空出世，引起轰动。 　　繁体简体还有多国语言版，热销国内外，一时间铺天盖地，网络上全是《仙宿》的好评。 　　张大牛的试玩版小游戏，自然无人问津，胎死腹中。 　　又在听说江城科技也要涉足网游后，张大牛更加焦躁起来。 　　304 　　不仅是个强劲对手那么简单。 　　张大牛分析了江城科技的《仙宿》，无论从美工到人设，还是从剧情到音乐，极尽精致，几乎无可挑剔。 　　这样追求完美品质的人，可以想象，一旦涉足网游后，也必将找到最厉害的技术与最强大的安全防范。 　　燕归来。 　　张大牛一定要在江城科技之前，达成与燕归来的合作。 　　再加上他的侄女如意，这才算天下无敌。 　　于是，这一份压力，全部压到了我们的赵总监身上。 　　305 　　老板娘就看着这猥琐小男人把游戏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沉思一会，又放回架子。 　　这人穿得这么好，也太抠门了吧。 　　她想着，忽然看到赵艾为裤子上鼓起的那块。 　　哦，怪不得。 　　她恍然大悟。 　　“先生，其实您是想买……嘿嘿，我这里亚洲欧美乱■人兽品种齐全哦……” 　　她贼兮兮地从柜台后搬出一个简陋的箱子，从里面拿出几张■■光盘，□着给赵艾为塞过去。 　　0306-0419 　　306 　　于此同时，通往北京的软卧火车的包厢里，正在打盹的叶盈盈，接到了她表哥的电话。 　　“盈盈，路上还好吧？”叶江城的声音，一如他给她零花钱时的宠溺。 　　“唔……@&#（*……”叶盈盈睡得迷迷糊糊。 　　“你那位死党……”叶江城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桌面，背景是叶盈盈的高中毕业照，而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 　　那不是他宠爱的表妹叶盈盈。 　　而是叶盈盈旁边，龇牙咧嘴纯洁微笑，阳光洒了满脸满身的关小熙。 　　307 　　“你把她手机号给我吧，”叶江城决定直接了当，“我这边正在为仙宿online备战，既然她还没工作，那我正好找她当策划……喂，盈盈你别睡着啊，下周给你零花钱翻倍……好好好，翻十倍……” 　　“叶总对他妹妹可真疼爱。”“是啊，好羡慕。” 　　两个路过总裁办公室的员工，听到里面的声音，顿时羡慕着走远了。 　　她们却没看到办公室里的叶江城，在她们走后瞬间黑了脸。 　　“什么？她没有手机？！盈盈你个死丫头，怎么不早说啊！！什么？我送她一个？你……我……” 　　308 　　正在大马路上蠕动着的关小熙，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即将风起云涌。 　　“师父……你……”某人没话找话，“为什么你不会出汗呢？” 　　“心静自然凉。” 　　“师父，我们这是去……呃，您家也在H市吗？”关小熙不想承认自己无聊，可不说话，反而胃里的感觉更加难受。 　　真不该喝酒的，她想，后悔得想自爆菊花。 　　“是。”依旧不冷不淡的回答。 　　关小熙眼里冒出了星星。 　　309 　　她真的不是花痴。 　　她只是喝多了，晕乎乎，很想吐。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忍着，不能破坏形象。 　　可是师父的家……嗷，还是很想去啊！ 　　>o< 　　关小熙想起和叶盈盈一起看言情小说的日子，里面常常会出现男主把酒醉呕吐的女主领回家，然后洗澡沐浴产生一段JQ的狗血桥段…… 　　310 　　“师父，您家一定很大吧……” 　　“师父，您家一定很贵吧……” 　　“师父，您一个人住么？” 　　“师父，您是不是在世界各地都有房子啊？” 　　“师父，听说您以前住在法国的？” 　　“师父，如意是不是很喜欢您啊？” 　　…… 　　关小熙晕晕乎乎地扶着墙走路，也不知说了多少话，可是心情越激动越期盼，反而吐不出来了。 　　311 　　“你中暑了？” 　　燕归来终于停下步子，转过头，看到气若游丝的某人，一张通红的脸。 　　“没有……” 　　某人努力往前爬。 　　燕归来见她这模样，皱了皱眉，目光一扫，看到路边一家规模挺大的数码店，空调扇正哗哗地往外排热风。 　　“你休息一会。” 　　他二话不说把她扔进去。 　　312 　　只是她并非中暑。 　　而是燕归来高估了她的酒量。 　　关小熙虚弱地吹着冷气。 　　“对了，你手机什么牌子的？” 　　燕归来走进数码店，仿佛一条钻进苹果的虫子，关小熙不知道这个比喻合不合适，她只看到这各种数码产品，都散发着吸引自家师父的气场，仿佛一天不研究这些，一天就会食不知味一样。 　　他逛了一圈，走回来，问她。 　　“我还没买……” 　　某人挠挠头发，诚实地回答。 　　313 　　论家境，她连叶盈盈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所以手机对她来说是个奢侈品。 　　哪怕是最便宜的山寨货，关小熙本打算自己打工赚钱后，再去买一个的。 　　不过现在拜了师父，要学艺，据说还要学英语和数学（关小熙想到这个就想死），所以打工又变得不实际起来。 　　“那正好，我送你吧。” 　　燕归来把柜台上的宣传册子扔给她，“选个喜欢的，算是师父送你的见面礼。” 　　314 　　“谢谢师父……啊哈哈，我要这个粉色的，好可爱。” 　　“不行，这配置不好。” 　　“啊，那这个白色的……” 　　“不行，这系统不够开放。” 　　“那这个呢？送兔娃娃布偶耶。” 　　“……不行，太便宜了。” 　　“那这个浅蓝色的好么？这个贵，嘿嘿……”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 =……” 　　315 　　最后，还是燕归来挑了一款性价比高，配置强劲，系统开放的黑色手机，送给关小熙当拜师礼物。 　　关小熙抱着手机盒子，乐颠颠地跟在他屁股后头。 　　只不过，走出店门，一冷一热的温差，让她的胃里更加难受起来。 　　关小熙可以想象，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为了不让师父认为她不喜欢这个礼物，她只得埋着头走路。 　　316 　　“这里是你学校？” 　　沿路走了几步，拐个弯，关小熙赫然发现，不知不觉，竟已经走到她的高中了。 　　燕归来带着她，站在校门口凝望。 　　向阳高中。 　　充满她美好回忆的地方。 　　可如今站在这里，心境已截然不同。 　　正是新学期报名的时候，每个进校的新生，无一不抬头仰望他们学长的荣耀。 　　「恭喜我校苏牧同学以722分取得本市文科状元被北大录取」的条幅，依然红果果地挂在校门上方。 　　关小熙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苏木头你个怪物考那么高干啥我不认识你！”的小女生妒忌心情了。 　　是因为和师父在一起的缘故么？ 　　317 　　“哟，这不是关小熙么？” 　　校门口，一个老师认出了她，便走过来，热情地拍她肩膀：“小熙啊，听说你报志强复读班了？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复读班啊，你可要好好学习了，明年重新来过，一定能考上的，嗯……至于和学习无关的……”李老师对旁边的燕归来一瞥眼，压低声音叮嘱，“谈男朋友这种事，还是等明年高考结束，你说是吧，人生还长着呢，现在学习为重，特别是你已经落下别人一年了……” 　　= = 　　是哪个家伙乱传谣言，说自己复读了的？ 　　关小熙无奈地垂首，她知道，自己250的考分，在别的家长同学眼里，只是一个反例，一个笑柄。 　　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人都拿手这一套，既然是笑柄，那么各种谣言，也都有了她这个宣泄口。 　　318 　　“不，我只是……” 　　关小熙刚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伴着酒气，以及那一桌上万块的菜肴，她终于哇的一声，吐了满地。 　　“你……你还不学好去喝酒？！” 　　李老师捏着鼻子，心疼地擦着自己被弄脏的裙子。 　　“这孩子中暑了。”燕归来却轻拍着某人的背，拿出纸巾递给她，理也不理李老师一连串愤怒的教训，仿佛这世上，除去他，从此无人有资格管教她一样。 　　“走吧，回家洗洗。” 　　关小熙捂着痛苦的胃，终于听到他说出这句让她望眼欲穿的话。 　　319～419 　　这是修文后留下的空虚小洞。 　　不影响阅读，请点下一章。 　　0420-0431 　　420 　　火车一路向北，载着少年的梦。 　　有没有这样的人生。 　　他们是天之骄子，他们站在那最耀眼的地方，前程似锦。 　　他们说，再见，小熙。 　　而你依然站在原地，遥望着那大红条幅，那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地方。 　　然后转身，离去，归于黑暗，义无反顾。 　　他们在光辉盛处，平步青云。 　　而你在黑暗深处，悄然成长。 　　只待再过几年，相遇之时，看这世界舞台，主角换成谁。 　　421 　　关小熙幻想着自己被师父抱着、背着、拖着、抚摸着……总之一路亲密着回家，然后沐浴更衣发生一系列鼻血JQ事件，让火热的激情来融化这尊冰山大BOSS…… 　　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向阳高中门口，燕归来拦了计程车，直接就把她扔上后座。 　　然后打开前门，坐在副驾驶位上，只留给某人一个冷冰冰的后脑。 　　T T。 　　422 　　吐过一场的关小熙，脑袋尚有些发胀，但整个人，却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空气中，是夏天的味道。 　　她看着他的后脑，依然觉得心花怒放。 　　仿佛这一路驶去，两旁茂盛的树叶，在湖边林荫道上，铺展满目碧绿清华。 　　就像她的心一样。 　　许多年后，她依然会回望这一个夏日午后，然后垂目思索着，是否时光的种子，便是从这里生根发芽？ 　　那冻土沉埋二十载的年华，从此被风吹开了花。 　　似已止步的命运，亦在这波光树影湖水旁，划上另一舟路程，从此乘风破浪，惊起一路云雀。 　　423 　　关小熙把屁股挪到后座的左边。 　　这样可以看到师父半个侧脸。 　　好看。 　　还是好看。 　　关小熙傻笑着，就这么一路盯着看。 　　嗯，反正师父不会回头的。 　　所以就尽情地用目光强 奸他吧=v= 　　424 　　这是一种小人得志的心态。 　　在计程车停下后，关小熙小人得志的强 奸目光，就从燕归来身上移开，移到面前的房子上。 　　哇，靠，师父，你不带这么有钱的！ 　　佛祖，耶稣，玛丽苏，你们对待人生，实在太不公平了T口T 　　关小熙的目光，直勾勾红果果强 奸着湖边那一幢独立小洋楼。 　　她这种外行贫民都知道，这里的房价，简直是……天价啊！ 　　425 　　燕归来打开门，把她扔进去。 　　“浴室在那边。”她如愿以偿听他说。 　　“你去洗洗吧。”她如愿以偿听他说。 　　“我拿衣服毛巾给你，有新买的。”她如愿以偿听他说。 　　“不过热水坏了，这房子很多年没住，我刚回来，还没喊人修。”他又补充。 　　顿时破灭了某人的一切美梦。 　　426 　　最后，某人只能拿毛巾胡乱一擦，然后穿着自家师父崭新的衬衫，飘出了浴室。 　　宽阔的大厅，巨大的落地窗，阳光照在盘旋而上的楼梯，手工刺绣的地毯，从三楼一直垂到一楼的巨大水晶吊灯，再一次给她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那个男人……哦，自家师父，他正在沙发上，看着当日的报纸。 　　阳光投下一个完美的轮廓。 　　关小熙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身上这件衬衫值多少钱。 　　427 　　见她出来，燕归来放下报纸，把茶几上泡好的一杯咖啡挪了挪，示意给她。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传宗接……” 　　“接”字刚说一半，燕归来便意识到不对劲，脸色迅速下沉，如一瞬间冰封的海面，这是比狂风海浪更加恐怖的怒意。 　　明明告诉自己，不要在意那个回答。 　　可是，偏偏越不在意，就越是挂在心上。 　　导致思想都险些被侵蚀，燕归来的手，紧紧攥着茶杯。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上课。” 　　最后，他重重搁下杯子，丢了一句，便走到浴室，反手摔上门。 　　关小熙听到的，是哗哗的水声，冷水，她光是想着，心里就长满寒毛。 　　428 　　师父在洗澡。 　　唔，这是肯定不能偷看的。 　　不然被摔的不是杯具，而是她了。 　　关小熙穿着大衬衫，开始飘荡在屋子里。 　　三层别墅。 　　他一个人住。 　　除去代码程式，还是代码程式，这寄生在数据里的漫长的人生呵…… 　　关小熙在楼梯背后看到巨大的壁挂鱼缸，金鱼剪尾，在苍白的水光中游荡，水草是万年不变的碧绿，触底砂石，光影明灭，水面上浮荡的泡沫，又串串消磨，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就像无尽的岁月里，无人记得的存在。 　　她忽然觉得很寂寞。 　　她不想变成这样。 　　429 　　燕归来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望着鱼缸出神。 　　“上楼。” 　　他说。 　　关小熙屁颠颠跟上去。 　　刚洗过澡的师父，穿着雪白的浴袍，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她闻着这好闻的香味，抬头看师父。 　　燕归来这时已站在二楼书房的书架前，双手兜在浴袍袖子里，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书籍。 　　头发上不时有水珠落在肩头，濡湿垂下的黑发，让关小熙发现，师父，其实真的好年轻啊。 　　>< 　　430 　　“这些书，你先拿去看。” 　　书架满满地，占据了整面墙壁。 　　燕归来挑选半天，最后抽了几本厚薄不同的书出来，扔给某人。 　　“有不懂的，上线，打电话，都可以问我。”他说，“288**，我的Q，当然，你平时尽量过来，我在国内的日子不多。” 　　关小熙瞬间就震惊在他的极品QQ号里，甚至完全忽略了后面那句话。 　　她只听到他最后说： 　　“你要是男孩子，直接住过来就好了，三年，三年内，我要让你和我并肩站立。” 　　431 　　而这时候，张大牛在办公室里操作着他的人民币战士，又杀死了一个风华天下公会的长老人物。 　　他顿时心情大爽，看着时钟指向三点半，一时高兴，就挥手下达了提早下班的命令。 　　员工们感激着，作鸟兽散。 　　特别是他最新聘请来的技术部人员，全是年轻气盛的小子，各名校计算机系毕业生，下班后，一路打打闹闹回家，继续帮他们的老总经营游戏公会。 　　“三年，三年内，老子必定把你踩在脚下。” 　　人去楼空的办公楼里，张大牛飞快扫着网页上各种《仙宿》的宣传，以及热情玩家、各大媒体对《仙宿online》的猜想，眼中满是火花。 　　“不要以为你起步早，我就追不上你了。” 　　张大牛冷笑着，最终把网页定格在江城科技公司的官方网站首页，复制了地址，打开邮箱，收信人选择“宝贝侄女”，然后粘贴，发送。 　　0432-0447 　　432 　　当H市华灯初上的时候，我们的江城科技总裁叶江城先生开着他心爱的雪弗兰来到旧城区，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幢并排开着杂货店、干洗店、以及成人用品店的居民楼下。 　　他翻开手机，看叶盈盈发来的短信上的地址。 　　而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个新世界数码店的袋子。 　　三单元，四楼。 　　就是这里了。 　　叶江城提了袋子，打开车门，一个人走入漆黑的楼道。 　　433 　　关小熙。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听盈盈第一次说起她的，关小熙，这个总是伴着各种发笑糗事的名字。 　　听了多少年？ 　　他一跺脚，跺亮了楼道里四十瓦的声控灯，灯色昏黄，照着灰白剥落的墙壁，如那些消逝而去的岁月。 　　岁月，却不肯告诉他答案。 　　434 　　他只记得，第一次关心起她，是在盈盈拿到清华录取书的时候。 　　“你那位朋友呢？” 　　他问叶盈盈。 　　而叶盈盈回答得支支吾吾，生怕她的落榜，会破坏他心目中的形象。 　　而他得知后，什么都没说。 　　他认为是命运的玩笑。 　　435 　　有一种感情，在漫长的岁月里，抽丝剥茧。 　　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也不是亲情。 　　那是什么呢？ 　　岁月也没有告诉他答案。 　　也许只是……眷恋吧。 　　盈盈才走一天，耳边就再也听不到那个名字，心瞬间就空落下来。 　　仿佛什么东西被抽走一样。 　　叶江城走到四楼，按响了漆磨黯淡的门铃。 　　436 　　关妈打开门。 　　关妈看到昏暗楼灯下，一个衣着考究的年轻男人。 　　“阿姨你好，我是小熙的……呃，朋友。” 　　叶江城笑得很迷人，一如他在媒体上露的那张脸。 　　关妈也觉得这个男人看上去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个电视台的采访里见过的。 　　“小熙今天出门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关妈忙着请他进门，又是端茶又是削水果，家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客人了。 　　437 　　“阿姨您知道叶盈盈吧，她是小熙的姐妹，我是盈盈的表哥。” 　　叶江城介绍自己，彬彬有礼。 　　关妈听到叶盈盈的名字，顿时对这个和善有礼的年轻男人亲切感大增，转头拿出面盆里凉着的西瓜，整个杀掉请他吃。 　　“小熙这孩子啊，太不上进，考不上大学吧，又不肯复读，说去找工作吧，今天又不知上哪疯玩去了，哎，晚饭都不回来吃，真是的……” 　　听着关妈的唠叨，叶江城微微一笑，说道：“不要紧，我等她。” 　　“我今天来，就是请她去上班的，就是本市的江城科技公司。” 　　叶江城说着，把手中新世界数码店的袋子放到桌上，拆开来，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这是给新员工发的福利。” 　　白炽灯下，盒子上一款浅蓝色的流线型手机流光溢彩。 　　438 　　叶江城就这么在关家的屋子里坐下喝茶，等某人回家。 　　他听盈盈说过关家的状况，果然，是多年前的旧房子，两室一厅，到现在，地板墙壁上面的装修都破落了。 　　而且，也没有看到关爸的人影。 　　叶江城没有问。 　　他只是听着关妈的唠叨，一边漫不经心把玩手中的手机盒。 　　浅蓝，他最喜欢的颜色，如天空一样的高远。 　　她也会喜欢的吧，他想。 　　如果命运开了她一场玩笑，那么他，就要做那个扳回命运的人。 　　439 　　而这时的关小熙，正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 　　“师父您今天一定累了。” 　　“师父您今天一定饿了。” 　　“师父我给您做吃的去。” 　　“师父您要相信我的手艺哦。” 　　“啊……师父，您以前都是自己做饭吃的？” 　　关小熙坚决不给师父拒绝的机会，一溜烟跑进厨房，却发现里面厨具餐具杯具样样俱全。 　　不管怎么说，她决定用热腾腾的饭菜来拉拢师徒之间的感情。 　　>< 　　不然，师父待自己这么好，她除了以身相许，还能怎么报答捏？ 　　440 　　燕归来坐在沙发上，膝盖上一台笔记本。 　　他顾自在网上看新闻，任凭厨房里传来乒乓作响的折腾声。 　　乐观，向上，有热情。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个评价。 　　虽然他习惯了冷清，可是，一点都不讨厌她的吵闹。 　　热情是事业成功的第一步。 　　他在文本框中随手打出这行字。 　　441 　　关小熙的手艺不算厨师等级，却也不差。 　　一边扒饭，她一边看师父。 　　唔，师父在吃菜，师父没有皱眉。 　　唔，师父在喝汤，师父没有皱眉。 　　唔，师父的吃饭，师父没有皱眉。 　　关小熙拍拍胸口，顿觉过了一关。 　　因为她从未见过他笑。 　　所以皱眉，成了他有没有生气的一个判断点。 　　442 　　吃完饭，关小熙开始看他扔给她的书。 　　《英语速读三百则》，翻了这第一本，关小熙眼睛发直。 　　《单词速记辞典》，翻了这第二本，关小熙胸口沉闷。 　　《英语语法精炼》，翻了这第三本，关小熙泪流满面。 　　一直往下看，她的心拨凉拨凉。 　　师父给她的书，竟然全是英语教材，连一本和计算机有关的书都没有。 　　T T。 　　443 　　一直到最后一本，又厚又大，可以当凶器。 　　这总该是电脑书了吧，再不成，来个《小学生电脑基础入门》都行啊！ 　　关小熙揉揉眼睛，看到书名。 　　《牛津英语大辞典》。 　　…… 　　神啊！让我死吧…… 　　444 　　关小熙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燕归来只是微微抬眼，扫过她欲哭无泪的脸，又专注地看笔记本屏幕去了。 　　“师父，我真的要学英语吗？可不可以跳过……” 　　“不可以。” 　　“师父，不要啊……” 　　“……” 　　可任凭关小熙在沙发上打滚撒娇，燕归来依然不肯松口。 　　“我不管你以前的英语基础，第一年，你就学这个，起码把这本字典熟记，别的东西，都放在一边。” 　　他最后说道，“身为真正的 acker，必须随时掌握并发掘第一手的资料，这些东西，等你看到中文翻译版本时，早已过时了。” 　　“千分之一秒，都是珍贵的时间。” 　　通明的灯火下，关小熙记住了师父第二个叮嘱，然后兴奋地翻开了英语辞典。 　　445 　　而叶江城，却不知在关家浪费了多少个千分之一秒。 　　动画城过了。 　　大风车过了。 　　新闻联播过了。 　　天气预报过了。 　　焦点访谈过了。 　　关小熙还是没有回家。 　　“估计又去哪个网吧打游戏了。” 　　关妈黑着脸。 　　446 　　叶江城本还想说继续等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 　　一看，是公司里的技术总监。 　　“叶总，我们的网站被黑了，所有网页都被挂上了木马，现在投诉电话都快打爆了。” 　　电话里是技术总监气急败坏的声音。 　　“紧急开会。” 　　叶江城皱了皱眉，然后斩钉截铁说出四个字。 　　同时起身，向关妈告辞。 　　447 　　灯火流转，旧城区也并不显得冷清。 　　关小熙抱着一摞英语书，在副驾驶座上扭动着。 　　师父说晚了，所以就开车把她送回家。 　　关小熙扭头看师父的侧脸，那一丝不苟的神色，遥远如夜幕，沉静地让人忘记了呼吸。 　　二十年来，她第一次决心好好学英语。 　　说什么，都不能丢师父的脸。 　　而一刻钟后，当她被载到回来的时候，就远远看到自家楼下，一个步伐匆忙的男人，从成人用品店那块明亮招摇的落地招牌旁边走过来，坐上一辆雪弗兰，绝尘而去。 　　关小熙舔了舔嘴唇。 　　0448-0461 　　448 　　关妈就瞪眼看着宝贝女儿抱着一摞英语教材滚到床上。 　　“你……”关妈犹豫半晌，“你没中暑吧……” 　　关小熙的床上，向来只有小说和漫画。 　　至于教科书之类的东西，那是从来不会拿出书包的。 　　甚至不会从学校被带回来。 　　那段失眠症严重的日子，大把大把的时间缺课，睡觉，在这个小窝里，也只有叶盈盈来看过她。 　　449 　　“我以为你去送盈盈了。”关妈说。 　　“盈盈和男人双宿双飞了。” 　　“所以你奋发了？”关妈望着床上那跟个凶器似的牛津大辞典，一脸苦笑，“知道你这样子嫁不出去了？” 　　“切，老妈你真势利，我不单是为了……我才不是为了嫁出去！” 　　关小熙压着师父……咳，师父给的书，在床上滚来滚去。 　　一年内，她决心把师父……咳咳，师父给的书，全部推倒！ 　　450 　　“叶盈盈的表哥来过了，呐，给你的东西。” 　　关妈无奈又欣慰，把叶江城的袋子往她床上一扔，再怎么说，女儿学英语，代表着她上进了，想有出息了，这和以前那个看到英语就瞌睡的小熙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盈盈的表哥？” 　　关小熙闻言，眯了眯眼。 　　她依然压着师父给的书，她决定以后就像热爱师父一样热爱英语……嗯，那一定会有动力。 　　“他还请你去他公司上班，不过以你的学历……”关妈也想不通为啥人家一公司老总，会亲自跑家里来聘请女儿去上班，小熙可是连打字员都干不成的废柴啊。 　　“不去。”某人继续翻滚，看也不看那袋子，直接丢回去，“以后还给他吧，我的时间要用来学英语，师父说千分之一秒都不能浪费……” 　　451 　　话是这么说，可老娘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戳开了电脑，爬上了网。 　　嗯，把师父加为好友，方便调戏吧>< 　　关小熙想着，正要查找师父那288**的极品号码，却看到一条好友添加认证闪了起来。 　　点开来，qq号，88***，用户名，颜可。 　　“他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关小熙疑惑着，点了加为好友，立刻，对方发过来一张笑脸的表情。 　　452 　　“上论坛看。” 　　颜可只发了这么一行字。 　　而关小熙还震惊在他的同样五位数的qq号码上。 　　佛祖，耶稣，玛丽苏，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造物主的不公。 　　就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知道，像熊猫一样稀有的五位数qq号，得值多少钱。 　　除去腾X自己员工手里的号码，散落在民间的，仅是极少的一部分。 　　中国人迷信号码，迷信“8”这样的吉利数字。 　　所以qq号，也因此被炒得可以卖钱，自然是位数越少，数字越好，越值钱。 　　453 　　但也正因如此，五位数的号码，一般人根本吃不下。 　　所谓的怀璧其罪，就算给你一个值钱的号码，但世界上每天都有无数的盗号器、扫描器、暴力破解器盯着你，企图盗取号码后，拿去卖个好价钱。 　　有号容易，守号难。 　　普通的人，根本不堪受扰。 　　所以当时，一个极品的号码，在圈子内，不但是身价的象征，也是实力的象征。 　　454 　　关小熙后来也悟出了这么一偏招。 　　如何辨别一个 acker（黑客）的真正实力？ 　　嗯，看他的qq号。 　　手上号码越极品的，说明他实力越强大。 　　起码不是泛泛之辈。 　　当然，隐姓埋名、藏匿实力的也大有其人。 　　所以关小熙一直自豪地用着她的九位数号码，并深以为荣。 　　= = 　　455 　　不知颜可这家伙什么意图。 　　关小熙听话地爬上论坛去看，猛然见到在线人数，竟然直逼50万人！ 　　是平时在线人数的整整五倍！ 　　不知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关小熙心惊肉跳地一个个版面扫过去。 　　456 　　【江城科技公司被黑客团伙入侵，所有服务器全部瘫痪。】 　　这个帖子的点击回复数都飘红了，（该论坛上，如果某帖子的点击量和回复量达到一定数值，那么会变成红色，表示这是个热门帖子），关小熙好奇地点进去看，底下却是一堆人回帖表示谴责的。 　　“江城的《仙宿》很赞啊，哪个傻逼玩意接这活去黑他了？他妈的灭自己威风呢？” 　　“就是，《仙宿》又没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拯救了国内单机市场，要黑也去黑棒子网站啊。” 　　“中国人不会向自己人开刀，我们又不是驴。” 　　“好像是法国一个团伙干的。” 　　“啊？那怪不得，兄弟们，抄家伙，保家卫国打鬼子了！” 　　“嘿，一提到法国我就想起如意女王啊……” 　　“那又怎样？犯我国者，虽远必诛！兄弟们上啊，我出三千肉鸡支援！” 　　“我捐一个月工资！” 　　…… 　　诸如此类的，让人热血沸腾的回复。 　　但关小熙直觉，这帖子虽然热门，但并非造成50万在线人数的原因。 　　457 　　关小熙退出闲聊区，来到公告区，看到又一个非常热门的帖子。 　　【中华黑客会十周年纪念收徒大会于今日圆满落下帷幕。】 　　帖子里，公布了最后的名单，以及各个会场的考题等等。 　　下面亦有许多回帖，其中不乏对燕归来收徒一事强烈好奇围观的禽 兽人士。 　　“那个女娃叫小熙吗？哇咔咔，一听就是萝莉啊，哈哈哈哈，燕老大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大叔和萝莉是王道啊，呜呜，我也是大叔，为什么没人喜欢我？” 　　“楼上，你先把等级升上去吧，注册都三年了，怎么还是2级？= =” 　　“燕老大是我们的榜样！噢！我的上帝！男师女徒，好邪恶啊好邪恶……” 　　“小熙是什么来头？不行，我得去人肉他，兄弟们等我好消息！” 　　…… 　　“燕老大，你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兄弟们不要喜糖，只要论坛币就可以了。”甚至还有禽 兽这么回复的。 　　458 　　只是这个帖子，集中回复的时间都在白天。 　　而且在第五百页之后，就没什么人回复了。 　　关小熙觉得很奇怪。 　　点到五百页一看，才恍然。 　　燕归来硕大的严肃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头像，在第25000楼（每页显示50个回复，500页就是25000楼）爆发出一行超大的黑字： 　　“以上所有回帖人，全部清空论坛币！！！” 　　…… 　　459 　　发帖时间，正好是吃饭前的那一会儿。 　　关小熙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吃饭时，一直沉着老脸了。 　　460 　　所以，这个500页之后无人敢回复的帖子，也并非造成50万人同时在线的壮观景象的原因。 　　关小熙继续翻帖子。 　　翻到软件发布区的时候，她明白了。 　　也震惊了。 　　【XX软件破解版免费发布！】 　　【XX软件破解版免费发布！】 　　…… 　　【XX软件破解版免费发布！】 　　满满的，一页的帖子。 　　近一年内，中华黑客会出品的数十个收费软件，竟全部被破解！ 　　461 　　发帖时间，几乎都在今天下午的半个小时内！ 　　这一页震慑整个圈子的，掀起狂风骇浪的帖子！ 　　五十万人同时在线围观的壮景！ 　　发帖人，清一色的——颜可！ 　　0462-0475 　　462 　　时值深夜。 　　关小熙膝盖上放着英语辞典，而桌上的茶水早已冰凉。 　　她依然愣愣地望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线人数依然持续上升着。 　　这将会是许多人的一个不眠之夜。 　　颜可，这个不知是真名还是化名的名字，一夜之间，给网络扔响了一声平地惊雷。 　　似那无穷无尽的夜幕里，倏然亮起的灯塔。 　　哪怕万里风雨，依然执著亮着。 　　463 　　行外人看热闹。 　　颜可，随着收徒大会，爆了马甲的，花阡陌嫡传徒弟。 　　花阡陌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老一辈的人们，都心中有数。 　　哪怕年轻一代的新人，听到这个名字时，也会心生由衷的崇拜。 　　花阡陌，这个当年中美黑客大战中的boss级人物，自立神之一脉，直到燕归来的时代，也依然有许多人只奉他为神。 　　只是他老了，退隐了，惋惜了。 　　再念念不忘，也只是一个传奇。 　　而传奇却未终结，在这一夜，颜可作为神之一脉正式传人的身份出场，无疑，又将为这江湖掀起滔天波澜。 　　“终于，又是双雄并立的时代了。” 　　“燕老大这下有得头疼了，哈哈，就像当年老花给他的烦恼一样。” 　　许多人冒着被清钱的危险，也忍不住幸灾乐祸着。 　　464 　　虽然中华黑客会网站本着free（自由·免费·共享）的真正的 acker精神，绝大多数工具软件，全部提供免费下载，但为了保证网站自身的运转，以及各工作人员有口饭吃，一些高端的技术、教程、软件，都采取了收费制度。 　　这个收费，收的是论坛币（论坛币获得方法见214-215章）。 　　懒得花时间赚论坛币的人，也可以充值人民币来兑换。 　　而且动辄以十万、百万计，价格惊人。 　　这样的收费，也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一些开发成果，被歪门邪道之辈拿去滥用、搞破坏、为非作歹，最后流传蔓延，危害社会。 　　465 　　燕归来一直坚持着真正的 acker精神。 　　“记住，我们不是cracker（骇客）。” 　　他不止一次对关小熙说。 　　黑客是本着free的精神，不断学习并发现，以技术来建设的人。 　　而骇客，仅仅是利用手头工具，进行恶意破坏的人，更有一些cracker，在如今时代，打着 acker的旗帜，干一些危害社会、牟取暴利的勾当。 　　所以坚持 acker精神的燕归来一派，再是自由共享，也不愿意与cracker们共享为伍。 　　466 　　所以网站上百名高层低层的管理人员，或许随便一个，就能摇身成为独当一面、日进斗金的cracker。 　　但没有人去这么做。 　　他们宁可拿着微薄的工资，处理着网站的大小杂事，对新人们进行解答帮助，也不屑拿自己的技术去干邪门歪道的勾当，甚至连修改自己的论坛币数值，都没有想过。 　　——“我们在黑暗中，坚守着光明。” 　　坚守着这一片乐土，不容外国cracker践踏的家园。 　　而燕归来，他站在黑暗至深至高处，吸引着无数人，拜服在足下。 　　467 　　所以颜可这一举动，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有拍手叫好的，也有表示谴责的。 　　“怎么样？我厉害吧XD” 　　从QQ上发过来的，依然是纯洁无暇的笑脸。 　　仿佛还是那个泡在动漫版块发帖，和别人大声争论着为什么进藤光和塔矢亮也能产生爱情的纯真少年。 　　仿佛还是那个笑起来，眼中有晶亮光采，会笑嘻嘻递过耳机来的美好少年。 　　尽管关小熙已经是会对小正太下毒手的怪阿姨心态了，但看着屏幕，仍忍不住去回想，那个初见时的颜可。 　　要是一直不知道他是谁。 　　那该多好。 　　468 　　直觉告诉关小熙，也许他以后，只会发这些她看不懂的帖子了。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蛰伏许久的少年，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吧。 　　关小熙望着屏幕，望着颜可那如孩子般炫耀的口吻，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你不怕燕老大报复么？” 　　良久，她愣愣地，在聊天框中发出一句话。 　　469 　　“当然怕。”颜可依然发了个笑嘻嘻的表情，关小熙可以想象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不过，没有害怕，就没有超越他的动力了XD～”他又补充道，“你现在，不应该喊他师父么？” 　　“是啊，师父……” 　　可惜，你的师父是花阡陌。 　　他们说，花阡陌和燕归来是死对头。 　　理念的不同，让他们争执了一辈子。 　　所以，颜可，你不会再把我当朋友了吧？ 　　470 　　关小熙抱着师父给的英语书，脑中理所当然认为着这时颜可已经入侵了自己的机子，往里面种植各种各样的病毒。 　　她在论坛上不止一次看到，人们公布的通过qq截获ip地址，并且入侵的手法。 　　她虽看不懂，但那些标题已让她毛骨悚然。 　　所以她毫不怀疑颜可熟稔着这些技术。 　　471 　　内心一番挣扎，关小熙终于拔掉了网线。 　　这是她目前仅会的防御手段。 　　当然也是世上最终极的防御…… 　　她决定明天抱着电脑过去让师父给她杀毒。 　　=v= 　　472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关妈刚出门上班，关小熙就鬼鬼祟祟地起床了。 　　拿出大书包，把里面回家后就没动过的教科书全部倒出来，装了师父给的书进去，背上。 　　又把显示器接线拔下，擦去灰…… 　　她就这么背着书包，抱着硕大的球面管显示器（原谅这孩子吧……），挤上了公交车。 　　“小姑娘，你去修电视机吗？”公车上，一个老大爷问她。 　　“没有，我去上学。”关小熙甜甜一笑。 　　老大爷顿时有些站不稳。 　　473 　　某人就是这么一路跋涉到师父家门口的。 　　揉着发酸的胳膊，她把显示器放在台阶上，兴奋地戳响了门铃。 　　咦？没人？ 　　关小熙继续用力地戳。 　　她可不想白跑一趟。 　　她还等着师父表扬她早起勤奋呢。 　　474 　　不知戳了多久的门铃，门终于哗的一声开了。 　　明显带着寒风。 　　关小熙闻声，立刻抱起显示器，屁颠颠抬头望去。 　　“师父早上好！” 　　只是她的纯洁笑容还来不及浮现，已看到了燕归来那张睡眼惺忪的，沉得快要滴墨水的脸。 　　眼中有密布的血丝。 　　明显一夜未睡。 　　不过，让关小熙首先注意的并非这一点。 　　475 　　师父他…… 　　师父他只穿着大裤衩，随意地披着一件衬衣。 　　有清晨的风吹过，吹过他大敞的胸怀。 　　吹进关小熙的鼻腔里。 　　鼻腔热乎乎的…… 　　关小熙盯着师父的胸膛，手中显示器欢快地摔到了地上。 　　0476-0490 　　476 　　“进来。” 　　不知袒露的胸肌和小樱桃被晨风抚摸了多久，或是勉强让睡意清醒，燕归来黑了许久的脸，才侧身放某人进门。 　　“你这是什么？” 　　他没好气地看着某人抱起显示器吭哧吭哧往屋里搬。 　　“师父，您教我杀毒吧=v=” 　　仰起一张纯洁的脸。 　　477 　　事实证明，神也是会后悔的。 　　燕归来看看她，又看看那不知什么年代淘汰下来的显示器，半晌，扭头而去。 　　留下某人孤零零站在大厅中。 　　听到洗漱间哗哗的水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吵了师父睡觉。 　　顿时灰溜溜地把显示器丢到窗帘下的角落里，闭口不敢提杀毒的事。 　　478 　　“你以后来，别敲门了。” 　　关小熙乖乖地给师父泡茶，猛然听到师父的声音。 　　然后一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她偷偷看他，清醒回来的师父，似乎脾气好了不少……她这才满心欢喜地拿过钥匙，放到兜里。 　　师父家的……钥匙啊！>o< 　　关小熙乐颠颠地从书包里挖出凶器辞典，摇起尾巴趴上沙发看单词。 　　479 　　“师父……师父……” 　　“嗯？” 　　“师父的英文怎么说？” 　　“……” 　　只第一页“a”开头的单词已让某人昏昏欲睡，于是她无聊地翻着辞典，顾自己嘀咕起来。 　　“师父到底是mentor呢，还是teac er？或者是master？还有tutor……哎，师父，你说是哪个词呢？” 　　480 　　“都不是。” 　　燕归来面前放着三台笔记本，电线网线纠结一堆，而他正忙而不乱地在三台键盘上连番操作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道：“师父和徒弟，这其中的传……传承，是无法用外语一个单词来解释的。” 　　说完，他又埋头开始敲键盘，但动作似乎紊乱了不少。 　　关小熙清楚地看到，这一段时间内，师父一直在同一个文本框里输入着什么，但打了一段，又删掉，打了一段，又删掉，而且小拇指戳打退格键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响，明显带着恼火。 　　退格键啊，关小熙心里同情着，你就这么沦为师父泄 欲的工具了……T T 　　481 　　“你吃早饭了没有？” 　　不知忙了多久，总算搞定，燕归来终于抬头问她。 　　“没有。”某人摸摸肚子，脸上泛起微笑，“不过有师父给的精神粮食嘛……” 　　说着，她乖巧地举起手中的大辞典。 　　而燕归来只没好气地望了她一眼，就转身出了门。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把辞典上有关mentor、teac er、master等等扰乱他工作心情的词汇全部格式化…… 　　482 　　师父不在，关小熙就溜过去看那三台笔记本的屏幕。 　　光滑的屏面，屏后性感的钢琴漆，紧致的键盘布局，以及那销 魂的键盘触感，只轻轻一戳，仿佛就会想起舒服的呻 吟…… 　　关小熙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刚才要拿这么美好的退格键来泻火。 　　试着戳一下退格，好舒服。 　　再戳一下回车，真的好舒服。 　　再戳一下空格，啧啧…… 　　戳惯了家里满是污垢的淘汰老键盘，以及网吧那油腻松垮的公用键盘，第一次戳到笔记本键盘的某人，心里荡漾起一阵美妙的滋味…… 　　483 　　关小熙再看自己抱来的显示器。 　　那是两年前，二舅家里淘汰下来给她玩的。 　　二舅有钱，但是从来不过问她关家。 　　那年二舅的宝贝儿子考上市重点初中后，二舅就买了一万多块的笔记本送给儿子。 　　而在他们家放了三四年的旧电脑，就施舍给了关家。 　　尽管如此，关小熙还是很开心。 　　如果没有这台电脑，也许她一辈子都遇不到师父。 　　黑客大神燕归来……是我的师父…… 　　直到现在，她还是恍惚地，觉得这是一场梦。 　　484 　　可是…… 　　为什么…… 　　原本静止的屏幕内容，现在又开始动了？ 　　这也是一场梦吗？！ 　　她真的只是…… 　　戳了几个键而已啊…… 　　>< 　　484 　　当燕归来左手拎着油条豆浆，右手拎着西点牛奶回家的时候，某人正是一副看单词入迷的模样。 　　“吃早饭。” 　　他把食物放到餐桌上，声音飘来，“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个。” 　　关小熙顿时屁颠颠蹦过去，“都喜欢。”一脸的谄媚。 　　“好吃么？” 　　“好吃！”狼吞虎咽。 　　“那以后，你就给师父买早饭。” 　　“……”噎住了。 　　从这一个悲催的早晨起，某人的开机启动命令中，又添了一项任务。 　　485 　　“师父，我昨天看论坛了……”嘴中插着一根油条。 　　“嗯？有人损坏站长名誉么？”眼里忽然亮起凶光。 　　“咳咳，没有没有，是颜可……呃，师父也看到了吧，就是那个id叫颜可的……”关小熙在脑海中搜刮着词汇，思来想去，也不能在师父面前夸人家是壮举……“是他折腾得师父一夜未睡吗？”终于想出一个动词，可说完，她又觉得不妥起来…… 　　顿时把脸埋进豆浆，不敢看师父的脸色。 　　486 　　“这只怪他们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燕归来却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巨大损失，根本和自己无关一样。 　　“那师父您和花阡陌……他们都说你们是仇人诶？”关小熙又好奇地问。 　　“对。”热豆浆也盖不过的冰冷声音，“所以你三年内，必须给我超过他！” 　　“……” 　　关小熙再一次后悔让好奇心杀死了自己。 　　487 　　她可以想象，要是给师父丢了脸，恐怕会变成退格键的命运。 　　“你今年，把英语基础打好就可以。” 　　时间流淌着，燕归来又缓了声，望着她，又望向落地窗帘脚下她抱过来的那一台球面显示器，“师父不算严厉吧？” 　　“嗯，师父一点也不严厉！”绝对是违心的回答。 　　“你说你来杀毒？”燕归来眯起眼。 　　“嗯……”师父您还记得啊T▽T，关小熙兴奋地仰起头，顿觉人生圆满了。 　　488 　　“知道杀毒原理么？” 　　“不知道，所以师父您教……” 　　“知道计算机在哪里感染病毒么？” 　　“应该就是那玩意吧……唔，像电视机一样大……诶？不对吗？可是键盘那么薄，鼠标也不太可能吧……” 　　“知道硬盘在哪里么？” 　　“硬盘？那是硬的盘吗？方块的那种，诶，可是他们说那叫软盘啊……” 　　“知道什么叫主机箱吗？！！！！” 　　“……那不是供电用的嘛？” 　　…… 　　师父的脸，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好可怕…… 　　489 　　“杀毒软件，是通过特征码判断病毒的，这是一条很没用的规则。” 　　冰封许久，师父还是被打败了，声音缓了下来，“我以后会教你写病毒，教你做免杀，你要记住，一个能被杀软查出来的病毒，不是合格的病毒……” 　　关小熙顿时听得热血沸腾。 　　而燕归来话锋又一转：“不过，你现在还是学英语为重，师父就给你一年时间，至于基础的计算机知识，你可以上论坛问别人学，就说我会发工资。” 　　关小熙颓败下来，低着头，提到英语，她真的很想用那本凶器自杀啊。 　　“恐怕你现在，连硬件软件都分不清吧。”燕归来无奈道，起身收拾了碗筷，走向自己那三台工作用的笔记本…… 　　490 　　“硬件？软件？这个我分得清啊！” 　　坐在椅子上啃油条的某人看到师父起身，休闲大裤衩靠在桌子边缘的某个部位，顿时欣然应答。 　　0491-0508 　　491 　　很早就在H漫画中接受生理教育的关小熙，深刻地理解硬件与软件的含义。 　　比如师父平时是软件，但激情……或者兴奋……或者冲动……总之当语言在这里是苍白的，而软件就变成硬件鸟…… 　　还有师父清 晨 一 大 早起床给她开门的时候，为什么穿个大裤衩遮住硬件呢……总之少儿在这里也是不宜的>< 　　H漫画书告诉小熙，这是男人的正常生理现象。 　　但她真的不是故意拿师父来比喻的！ 　　只不过脑袋里，除了H漫，刚好只装着师父了>o< 　　492 　　当然，这些打死她也是不会解释给师父听的。 　　她只看到师父刚坐下，又腾地站起来。 　　“小熙！” 　　每当他要清空别人论坛币之前的不善语气。 　　关小熙心惊胆战走过去。 　　是刚才猥 亵师父的电脑时闯祸了么？ 　　她可是两手空空，没有论坛币可以清啊…… 　　493 　　“你会机器码？” 　　燕归来望着自己的屏幕，沉声问道。 　　“机器马是啥？马赛克我知道……” 　　果然，是这种答案。 　　燕归来顿时放弃。 　　和一个根本不懂机器码却乱摸他机子正好删掉几行重要代码又给正好给他保存害得他不得不重写的人去讨论什么是机器码，他觉得还是多泡论坛杀掉几个说站长坏话的人来得有意思。 　　“以后不要乱摸我机子了。” 　　燕归来无奈道。 　　494 　　机子。 　　机……机机机机子。 　　乱摸……机……机机机……子…… 　　这句话在某人脑袋里久久荡漾。 　　“师父你……我……什么时候……乱摸你……” 　　有惊雷降下，把她劈进大地。 　　关小熙顿时动弹不得，万分惊恐。 　　“小熙啊，不要那么晚回家，现在社会上有很多流氓，专挑小姑娘下手。” 　　她想起老妈早晨告诫她的话，泪如雨下。 　　495 　　不过转眼她就抛弃了一切念头。 　　“你那电脑别用了，过会师父给你配一台。” 　　她听到他说，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 　　却让她仿佛打了鸡血，恨不得把鞭炮塞进菊花然后满屋子乱爆来表示激动。 　　嗷！嗷嗷嗷！！ 　　自称少女的怪阿姨心，疯狂地荡漾起来…… 　　496 　　下午的时候，燕归来就从楼上拿了几台笔记本下来（他到底有多少台笔记本……），再用螺丝刀转开，东拆西补，组装了一台自认为满意的本子出来。 　　开机，装系统，装驱动，一路折腾下来，最后又装上自己写的包括杀毒软件在内的一些软件，最后燕归来把一台崭新的销魂的笔记本递给了某人。 　　关小熙满眼星星，她顿时觉得师父不但是软件专家，还是硬件专家。 　　“你随便用，坏了就拿过来。”燕归来说。 　　应该不至于坏了，他想，这系统都是自己修改过的，甚至可以说是百毒不侵的程度，保护她的信息还是足够的。 　　497 　　这一年，燕归来虽不打算教她具体技术，但她是他的徒弟，光这一点，就足以让世上无数人虎视眈眈。 　　不管是入侵也好，盗号也好，监控也好，轰炸带宽也好，在她还不足以保护自己的时候，他必须，保护她。 　　而他这一生，从未保护过别人。 　　498 　　燕归来的作风，精简，狠毒，这一点世人皆知。 　　别人用几千行代码还起不了什么作用，燕归来一个短小的程序，却能发挥恐怖的杀伤力。 　　自由出入世界网络的任何一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他，哪怕真枪实刀和人打起来，也足够在对方攻击自己之前，就把人杀个片甲不留。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所以，他连自己都很少保护过。 　　499 　　“你以后，尽量来这里上网，这里的网络安全。” 　　燕归来又叮嘱她，后者一脸涕泪交加的感激。 　　她决定这一年，除了必追的几本漫画连载，其余什么网都不上了……嗯，游戏也不打了。 　　学英语！ 　　不跨过这道门，就无法触摸到门后的世界。 　　而师父，就在门后等着她。 　　所以她再次捧起英语辞典的时候，觉得美好了很多…… 　　500 　　500章了，本文进展得真快=v= 　　日子也过得很快，在师父的眼皮底下，关小熙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就熟记了辞典中A、B开头的单词和例句。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可以好到一种无耻的程度。 　　在学校时，英语老师不止一次把母亲喊去交流感情，然后戳着关小熙的脑袋，说“这孩子太不够用心了”、“你女儿的心到底长哪去了”之类的话。 　　关小熙那时以为是沉迷在网游里。 　　而现在才明白，她的心，一直长在她向往的地方。 　　501 　　师父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502 　　当学英语不再为了考试的时候，关小熙发现英语也不是那么恐怖的。 　　这一个月来，她坚持着一大早出门，给师父带早饭过去，然后背单词，累了就用师父家的网络刷刷论坛，灌灌水，捉几个说师父坏话的汇报给师父，每当那时，师父就显得特别亲切。 　　至于游戏，叶盈盈正投入新生入学的繁忙生活中，据说报了社团和学生会，还每天必去北大找苏牧……呃，蹭饭，所以她没有空玩游戏，关小熙的游戏瘾也冷了下来。 　　而关妈一开始怀疑自己女儿是给别人家里当保姆去了，才短短一个月，又是手机，又是手提往家里挣，在关小熙泪流满面的解释下，依旧不相信这些是“学习用品”，直到有一天看到燕归来开车送她回家，关妈才恍然：原来女儿是在给老板当文秘啊！ 　　= = 　　时光就这么美好而平静地往前流淌。 　　503 　　唯一的不平静，是颜可。 　　他就在那家打印店不远的地方住着，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了关小熙的手机号，打电话来找过她玩，可是她要在师父眼皮底下学英语，所以也就没有去。 　　而论坛上的颜可，自那天一夜间发出数十个软件的破解版，给网站带来巨大的损失后，不但没有惧怕燕归来会报复，反而更加肆意妄为，一发不可收拾。 　　这害得南宫大侠每隔一小时就要改一次密码，守在电脑前，宁愿不吃不喝，也不放心。 　　八千多万论坛币的身家，若是一朝被颜可从财富榜首攻下来……好吧，他更不想看到如此变成财富榜第一的燕老大的那张得意的臭脸！ 　　504 　　但让他失望的是，颜可对他的菊花似乎没多大兴趣。 　　藏经阁资料库。 　　这才是他的目标。 　　这个比南宫的菊花，甚至燕归来，更让人垂涎三尺的地方。 　　圈子内最全，最珍贵的资料库，燕归来亲自把守的地方，也是让无数人为之夜不能寐、飞蛾扑火的地方。 　　505 　　颜可自然是没有永久免费浏览权限的。 　　他也弄不到。 　　他的师父花阡陌亲来，也弄不到。 　　前文提过，若是花钱购买这权限，需要支付一亿论坛币，把南宫整个卖了都不够。 　　资料库里浩瀚如烟海的数据，比古代皇家藏书秘阁更让人向往的知识海洋，就连进去这个板块，都需要论坛等级十级以上，而每浏览一篇资料，亦要用少则几万，多则几百万的论坛币来购买。 　　（这和free精神不矛盾，因为有些技术只能研究用，若流传出去被人利用，会给社会带来极大危害。） 　　506 　　所以让关小熙意想不到的，是颜可竟然老老实实地花人民币充值论坛币，再老老实实地购买资料库里的文章看，只是他每看过一篇，必然发帖提出更好的思路，甚至其中的漏洞，一个个都被他挖掘出来。 　　这许多让新人膜拜的经典文摘，都被他批得千疮百孔、一钱不值。 　　却也是事实。 　　就像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嚣张的小子有着不输给任何一个长老的本事。 　　甚至和传说中的花阡陌，身影重叠在一处。 　　就如他发帖时的签名： 　　——“世界必将在我们手里！” 　　507 　　而更让关小熙意想不到的，是颜可连番爆那些经典代码的菊花，燕归来却亲自给他加精华。 　　不但加精华，还奖励大量的论坛币。 　　“只怪他们技术不精。” 　　关小熙问起来，师父都是这么一句淡淡的回答。 　　所以她有时候想不明白，师父和花阡陌，不是死对头么？ 　　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是师父在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收颜可为徒？ 　　关小熙这么一想，又赶紧埋头背单词。 　　508 　　这一天晚上，燕归来一如既往开车把某人送回家。 　　临别，他却把蹦下车的某人又叫回来。 　　“明天孙老出院，有一个酒会。” 　　他的手从车窗伸出来，第一次摸了摸她的头，“你和师父一起去。”他说。 　　0509-0535 　　509 　　酒会就在孙老家里，H市郊一个雅致的农家小别院。 　　当关小熙坐在师父的车上到达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院子外面，大大小小停了十数辆车，看来已有不少人到场。 　　就算不懂车的关小熙，看着那架势，也知道今天来庆祝孙老出院的人们，一个比一个有钱。 　　而燕归来的车往那堆里一扎，好吧，还真不起眼。 　　510 　　在车上，燕归来顺便为关小熙讲了一些历史，比如这个孙老，全名孙兴国，和程巨伟一样，都是Z大退休的教授级人物。 　　而孙老虽没有程巨伟那样诸多头衔的风光，但在黑客圈子里，却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和花阡陌一个辈份，同样经历了当年中美黑客大战的人物，更是中华黑客会昔日退隐的一大长老。 　　而燕归来还未担任站长之时，就和他私交不错，算是忘年好友。 　　所以孙老入院，燕归来直接就丢下国外的烂摊子，过来看望他，直到今日出院。 　　师父应该很开心吧。关小熙想，虽然没从师父脸上看到笑容，但他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两人交情不浅。 　　可是，孙老病好了，是否意味着师父又要离开去法国了呢？ 　　想着，关小熙的心情又难过起来。 　　511 　　师徒俩走进客厅的时候，天已蒙蒙暗下来，屋内却是灯火辉映，热闹寒暄之声此起彼伏，更有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惹得馋虫蠢蠢欲动。 　　关小熙看到那传说中的孙老，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与几个年轻人交谈着什么，面色红润，一看就恢复得不错。 　　这是一场光明中的盛宴。 　　到场之人，有孙老当年带过的学生，如今IT行业的精英，也有和他同一辈的教授级人物，更有一些社会名流，被请来现场助兴。 　　所以燕归来若不说出真实身份，恐怕也只有孙老认得他了。 　　512 　　“老燕，啊哈，你来了，快坐快坐，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面对燕归来，孙老显得比对别的任何一个人都热情，赶紧让保姆又搬椅子又沏茶的，连带着关小熙，也享受了这份殊荣。 　　“这几个是我从前带过的学生，老燕我给你介绍下，”孙老满面红光，招呼着那几个刚和他聊天的年轻人过来，“这个名叫陈斌，现在是Z大最年轻的电子系博士，可是个天才啊，陈斌，快给燕老师拿点水果来，这个名叫李开，现在最火的网游极乐的主引擎就是他写的，不错吧，这个名叫罗玑，现在是XX杀毒软件的安全总监，哈哈，老燕你别皱眉嘛，我给你挑的可都是好苗子啊，还有这个，这是程教授带来的孩子，叫林景之，刚从上海A大退学过来玩的，我一直觉得他也是天才，所以退学很可惜哎，老燕要不你劝劝他？……” 　　513 　　在孙老连珠炮发似的热情介绍下，关小熙都有些受不住。 　　看师父，却依然一脸漠然地坐着，不知道在听孙老介绍，还是在听电视中的女高音彪歌，抑或什么都没有听。 　　反而那Z大最年轻的电子系博士陈斌，拿了水果过来后，又不可一世地走开了，显然他觉得和这个沉着脸不知是谁又拖家带口似的牵个小姑娘来的男人，不值得他有共同语言。 　　而写了《极乐》主引擎的男人，倒是让关小熙觉得十分亲切，不知道能不能从他那里弄点游戏金币过来？她心里琢磨着…… 　　514 　　“这位小妹妹是谁？哇，好可爱啊，来，叔叔给你吃糖～” 　　关小熙正想着游戏的事，却见那个被孙老介绍过的，名叫罗玑的年轻大叔，从他那花花绿绿的拥有无数口袋的裤子里，掏出一把糖果，咧嘴笑着塞给自己。 　　关小熙抬头望师父，师父依旧没有表示。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捧过糖，又冲着罗大叔甜甜一笑。 　　罗大叔顿时心花怒放。 　　“师父，来吃糖～><”关小熙剥了一颗，苹果夹心的，觉得好吃，于是又剥了一颗，乐颠颠塞给燕归来。 　　罗大叔顿时菊花怒放。 　　515 　　“这位是……” 　　燕归来一直跟个冰山似地坐着，没有表示，也没有介绍，孙老只好自己开口，指指关小熙，表示疑问。 　　总不会是女朋友吧，孙老心想，燕归来应该不是罗玑那种萝莉控大叔，肯定不好这一口的……而且行内都传说燕归来有女朋友了，是法国某财团的当家老爷的孙女…… 　　“是我徒弟。” 　　燕归来淡淡吐出四个字。 　　若不是看在孙老的面子，他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场合的。 　　516 　　热闹。 　　却不是属于你的热闹。 　　光辉下的笑脸，盛世锦缎之上，舞蹈着的，天之骄子。 　　哪怕心淡如水，低头想来，也会唏嘘不已。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走在一起，只会平添寂寞……罢？ 　　517 　　他是来看望孙老的，至于别人，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也看出来，孙老年事已高，却依然一腔热血，孙老了解他，知道他性格孤僻，不轻易说话，更不会收徒，为了中华黑客会的未来，孙老心中一直担心着。 　　借此宴会，孙老特意请来当年的得意学生，优秀苗子，想让他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可以收作徒弟，继承衣钵。 　　是以介绍的这几位，个个都是行内精英，天生良材。 　　只是他一句话，就破灭了他这位忘年朋友的幻想。 　　518 　　“原来……你已经收徒弟了啊，哈哈哈，老燕，你都不告诉我一声，以前催你那么久你都不肯，现在怎么一转眼就收了个徒弟了，还是个女娃娃，哈哈，老燕你好眼光，一看就是天才啊……” 　　孙老抚摸着茶壶盖，笑容中既有失落，又有欣慰，尽管他知道，燕归来一直都是这副脾气。 　　“哇，小熙，真的是你啊？天昏了，我刚刚还没认出你来！” 　　燕归来不说话，原本在院子里和人聊天的程教授走进来，一眼就认出了某人。 　　519 　　关小熙一脸狗腿样地望着程教授。 　　这可是她的恩人啊！ 　　若是没有程巨伟的账号，她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不会吧，小熙你这么快就拜师了？”程教授听了孙老介绍，顿时后悔得直拍脑门，“哎呀，老孙，你看我这老混蛋，早知道当天就把这孩子收了的，现在倒好，便宜了别人，小熙啊，你真不考虑一下吗？程老师教起书来肯定比这个扑克脸好啊……” 　　程教授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心里难过，早知道当初就不帮小熙报名了，他本想着，她通不过考核，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收她为学生，想不到她真的通过了中华黑客会那个该死的什么收徒大会。 　　而他退休已久，论坛也很少上了，完全不知道小熙到底拜了什么家伙为老师，想着，他心里更是担心起来，面前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520 　　孙老泪流满面。 　　关小熙泪流满面。 　　程教授依然喋喋不休地怂恿着关小熙叛出师门，当自己的学生。 　　“他ID叫什么？”燕归来终于忍无可忍，沉声问关小熙。 　　关小熙知道，这是师父要扣光别人论坛币的前兆。 　　“就是……借账号给我报名的程巨伟程教授……”关小熙低声回答，然后抬头看师父脸色，可惜什么变化都没有。 　　“原来是他。”燕归来显然是强忍了不爽，良久才憋出一句，声音阴沉地快要滴水，“算了，这次就放过他。” 　　521 　　而程教授却根本不明白这个扑克脸的男人在说什么，问孙老，孙老摸着茶壶，笑而不语。 　　程教授于是很郁闷。 　　和关小熙又寒暄几句，他才被几个老朋友拉走，凑了一桌麻将快活去了。 　　饭还未开，人们都扎堆八卦着，聊天着，各有各的热闹。 　　关小熙却不得不陪着师父闷在角落里。 　　“咦，那个是……” 　　她忽然发现大厅西面，几个一看就是金领精英的气度不凡的男人，正在高谈阔论着，其中提到了网络游戏的未来，而她被吸引了注意后，看到那些人里面，有一张她非常熟悉的脸。 　　挂着这张脸的照片，叶盈盈曾无数次地拿到自己面前，然后像个媒婆似的叽里呱啦夸赞一通。 　　“你表哥又不是卖不掉，你操什么心？” 　　关小熙曾不止一次鄙视叶盈盈。 　　522 　　都说目光是有吸引力的。 　　这时，叶江城也一眼认出了关小熙，顿时眼睛一亮，匆匆结束和几个朋友的交谈，然后抛下他们，一个人向关小熙走去。 　　心情，就比那天听到自己网站服务器全线被黑还要激动。 　　而关小熙好奇地望着叶江城，全然没有感觉到，一旁的师父已忽然起身，离了座位。 　　523 　　有一双眼睛。 　　他看过了，一直忘不了。 　　镜片后，那双微微含笑的，却掩不住落寞的眼睛。 　　只是刚才孙老介绍过后，那个少年又转身去了别的地方。 　　没有应付，也没有寒暄，素来素往，孓然一身。 　　就和自己一样。 　　524 　　燕归来在西面的墙边找到了他。 　　少年正自顾自玩着手机，手机是破烂的壳，和一个不搭调的夸张大屏幕。 　　一看就是自己改装过的那种。 　　“你叫林景之？” 　　他问。 　　525 　　少年抬起头，灯火流光，瞬间倾泻满了他的镜片。 　　“是。”他应道。 　　镜片后的双眼，弯起亲切的笑意。 　　只是笑意再盛，却盛不下这满堂灯华。 　　那些热闹的喧嚣淌过眼底，一分未留，燕归来再一次看得清楚，这是和自己一样的—— 　　只属于黑暗的光明。 　　535 　　“你是中华黑客会的人么？”燕归来沉声问他。 　　若不是，便留你不得。 　　0536-0546 　　536 　　在很多年前，燕归来刚刚担任中华黑客会站长一职时，曾有不服气的人来挑战他。 　　还不止一个。 　　而结果，却是甘心拜服燕归来，从此加入中华黑客会的大军，或是志气被打垮，一蹶不振，从此退出黑客圈子。 　　对于挑战者，燕归来从不手下留情。 　　他可不管有天赋、有潜力什么的，凡是挑战他，或者威胁他存在的人，一概不会留情。 　　否则，燕归来也不会有今天的地步。 　　所以这个名叫林景之的少年，他看得出他眼神背后隐藏的东西。 　　就如黑暗中的一把匕首，若不能为自己所用，那么迟早会捅到身上来。 　　537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林景之又垂下头，捣鼓起手中的改装手机来，“注册才两个月，没赶上这次收徒大会。” 　　燕归来听罢，神情轻松不少。 　　正是他理想中的答案。 　　收徒大会规定报名者必须03年1月前注册，或者论坛等级10以上，燕归来第一次，为自己的严格设定而有些后悔。 　　这个少年，绝非一般人。 　　却因此被拦在门槛外，实在可惜。 　　538 　　不过燕归来并不打算再收徒弟。 　　光一个关小熙，就够他操心的。 　　而且孙老康复后，他也要回到法国去，和如意这个女人，总归是要有个了断的。 　　“你ID叫什么？” 　　燕归来又问，不过他并不抱希望能得到答案。 　　毕竟，他们这一行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身份。 　　539 　　林景之又仰起头。 　　“我只在技术区发过几个帖子，无名之辈而已。” 　　林景之说完，看着燕归来。 　　燕归来依然一张扑克脸。 　　在这喧哗满堂的灯火下，这两个男人却在角落里互相对望，谁也不吱声。 　　只是眼眸的最深处，都有同样的东西在燃烧。 　　540 　　“哎呀，景之，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找你找不到……” 　　这时，程教授风风火火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望，又看了一眼燕归来，对于这个抢了他爱徒的男人，程教授心里强烈地没有好感，“你和这个男人认识吗？”他问林景之。 　　林景之摇头。 　　“不认识那正好，走吧，程爷爷介绍个老板给你认识，他想买你手中几个网站的webs ell权限……” 　　程教授风风火火地又想把林景之牵走，“你别和那个男人说话了，一看就人品不好，大爷的，还抢了你程爷爷的得意学生……” 　　“他是？”林景之好奇地问。 　　“不知道，估计是中华黑客会一个臭屁的什么长老吧，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541 　　从来没有人敢当着站长的面说坏话。（尽管程巨伟不知道他是站长……） 　　燕归来望着那一老一少走远的背影，脸黑得跟墨水一样。 　　他决定不但要扣光程巨伟的钱，还要删除他的号！ 　　走回去的时候，他又看到关小熙和一个年轻男人交谈甚欢。 　　顿时他的脸更黑了。 　　542 　　“小熙，来我公司吧，当策划兼测试员，我从盈盈那里听说你许久了，一直很仰慕。” 　　叶江城整个人，都仿佛披了星光的王子，在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从天而降，闪闪发光。 　　“好啊好啊，是不是每天都能玩游戏啦？” 　　关小熙也是一脸花痴雀跃状。 　　“不但能玩游戏，你还可以自己设计游戏任务呢，怎么样，整个游戏剧情都可以由你编写……” 　　闪闪发光的王子继续诱惑。 　　“哇啊……真的好想去啊……可是……”关小熙眨着星星眼，又想起什么，低头对手指：“可是我今年还要背单词啊，而且不知道师父让不让我去……” 　　543 　　“师父？” 　　叶江城听到这两个字，有些诧异。 　　是老师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把老师叫做师父？ 　　哦，对，一定是小熙玩游戏太入迷了，把古装游戏里的剧情代入了现实。 　　想到这里，他心中释然，又欢快。 　　有这么一个热爱游戏的女孩来当策划，实在是天赐良人啊！ 　　“老师算什么，英语补习班又不是必须要上的，而且你去工作，你老师凭什么拦着你？” 　　于是他说。 　　544 　　“咳……不是老师……啊，师父他……” 　　“还是你不上课，老师不给你毕业？”叶江城社会经验老道，安抚着慌张失措的某人，“这种老师我见多了，以前盈盈也遇到过这么一个，开补习班，捞外快，还不让她毕业，切，我家盈盈他一个破老爷子能惹么？后来你猜怎么着，我直接喊了教育局的朋友去，哈，可把那黑心老师吓得够呛，哎，现在这年头，缺德的老师太多了……” 　　叶江城这么说，关小熙也想起小学的时候，校长和教务主任都欺负她的事。 　　不过，现在她根本不想去回忆萝莉时代啊！她看到……她看到师父大人正黑着一张老脸走过来…… 　　545 　　谁料叶江城却继续扮演着亲切可人的大表哥形象，把某人的发白的脸色，错当成回忆起痛苦的往事。 　　“没事了，小熙，以后你来我这里，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他安慰她，他也听叶盈盈讲过小熙被欺负的往事，只恨自己当初没能帮上忙，“至于那个什么英语补习班，别去了，那些所谓的老师都是骗钱的……” 　　“呃……难道进你的公司不用英语六级证吗？我听说少林寺扫地的和尚都要英语六级……呃，而且我只有高中文凭……”关小熙心惊胆战。 　　“那些都是浮云啦。我们需要的，不是文凭，而是热情的团队，更要对游戏事业，对中国古典文化有浓烈热情的人……”叶江城微笑着抚摸她的头，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江城科技公司的历史和理念，全然没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546 　　“关小熙，看来，是我忘了教你一些东西。” 　　在叶王子那洒满星星的叙述里，关小熙颤抖着听到自家师父那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出来的沉冷的话语。 　　如一把冰凉的匕首，瞬间划破一整个繁星夏夜。 　　0547-0555 　　547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在我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你在我面前，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你被带走…… 　　叶江城就这么看着关小熙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散发着浑身杀气的扑克脸男人半拖半拽，拽出了他的视线。 　　叶江城愣住了。 　　开公司这些年，向来只有他挖别人墙角的份，今天竟然被人挖到自己头上来了。 　　何况，还是当着自己的面。 　　估计明天，整个业内的人都会知道，他叶江城，堂堂江城科技的总裁，和他刚招上门的天才女策划员，就当着他的面，硬生生被人挖走了，拆散了…… 　　拆散了，拆散了，拆散了……这三个字悲愤地回荡在叶江城的脑内，他并不想被人看笑话，他决心去挖回来，只是放眼一望，他的天才女策划员早就不见了踪影。 　　连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也仿佛蒸发了一样。 　　548 　　郊外的空气格外清新，关小熙站在院子里，一抬头，就能望见那遥远的天幕里，数不清的繁星璀璨。 　　在是城市里，所无法见到的鲜明。 　　记忆里，关小熙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夜色，那时一家人住在乡下的小镇上，父母尚未分家，每个夏夜，父亲就会搬个竹椅，抱着她，在屋外乘凉。 　　淡忘许久的回忆，如夜幕尽头的星光，那样美丽，却再也触摸不到。 　　而这时忽然听得一声低低的叹息，她转头，发现师父也抬首望着夜空。 　　549 　　“小熙。” 　　他低沉的声线，如至凉又至柔的水，悄立在万千灯火之外，流淌在寂夜的深处。 　　“或许是我不该把你带进那个世界的。” 　　“吓？！”某人听了，顿时菊花一紧，“师父，您别生气啊……啊啊啊……” 　　“不是生气，只是……”燕归来低头抚平她额前的刘海，“或许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跟着我。” 　　550 　　“你知道么，小熙，”他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是非常忌讳暴露自己的身份，有的时候，这等于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你别看在网络上， acker，这个别人眼中风光无限的词，但他们很难想象，这风光背后的寂寞。 　　十年，几十年，都如一日的生活，为了不暴露自己，都尽量避免和人打交道，特别是现实中，一个人生活，无法告诉别人，你做的是什么。 　　前一刻和你谈笑的人，很可能就是后一刻利用你、背叛你、甚至判你死刑的人。 　　所以，踏入这一行，或许就意味着你一辈子的冷清，无论网络还是现实，销声匿迹，隐在黑暗中，坚持着自己的理想和准则，却不敢有朋友，不敢有爱人，甚至……不敢有一个理解你的人。” 　　551 　　“师父……呜呜，对不起，我不该乱和陌生人说话的，也不该乱爆自己家底的，我错了呜呜……” 　　“小熙，我和你说个人罢。”燕归来摸摸她的脑袋，然后摸出一根烟，点燃，却未抽，任凭火苗星星点点，在夜色中微薄地燃烧着，“很多年以前，你师父刚刚进入这一行的时候，行内有两个巨头，很有名。 　　一个叫做花阡陌，开创了神之一脉，却一直神秘地独来独往。 　　还有一个，代号叫做魔怪，当年很招摇，也很厉害，连花阡陌见到他，都要畏惧三分。” 　　“诶？可是我为什么没听人说起过他？”关小熙好奇道，“花阡陌现在退隐了，都还有那么多人崇拜他……” 　　552 　　“因为他被一个所谓的朋友利用着，写了一个病毒，感染上万台企业主机，大概造成几亿人民币的损失罢……后来那朋友事发，又出卖了他，连带着他，也被判了十年的刑。”燕归来低叹一声，遥遥望着那无尽的夜幕，仿佛望向许久以前的尘世与聚散。 　　只是聚散离合，又有谁能说得清？ 　　“一步之差，万劫不复，这就是轻易信人的后果，小熙，你若不在这一行，大可以交许多朋友，像他们那样，有快乐的充实的人生，站在那最亮丽的舞台上……可是跟了师父，却只能永远在狭窄黑暗的道路上走下去，是我忘了，你还小，你最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不要因为一时的热情，放弃了别的所有……” 　　553 　　关小熙听着师父的话语，忽然有种心凉的感觉。 　　并不是她觉得师父要赶她走。 　　而是听师父说起那些过往的旧事，才知道，能站在如今这个位置，有如今这番成就的师父，一路走来，是怎样的辛酸和不易。 　　她也忽然明白了，在师父家里乱逛的时候，看到卧室里、洗漱间里、书房里，那些有着裂纹的落地镜子，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敢有朋友，不敢有爱人，那些她们笑着唱着他却一个人沉默的年华，长久的孤寂，一个人忍受。 　　554 　　眼角湿湿的，在风中冰凉。 　　“师父，我不是因为一时热情，我是真的，想成为黑客，想成为师父这样强大的存在……” 　　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的朋友，哪怕仅是网络中游戏里的一场工会战，她再不想发生集体掉线，却没有还手之力的事情了。 　　尽管，她不会告诉他们，他们也永远不会知道，公会里最没用的熙马拉雅，就是黑暗中保护他们的神。 　　可是，就算那样，也依然很快乐罢。 　　不再是漫长的孤寂，就像生命，忽然多了颜色。 　　“师父，我不后悔，我想和师父一直走下去……” 　　哪怕地老天荒，一辈子，两个人，也请你不要丢下我。 　　关小熙仰起头，夜风吹乱她的额发，只是眼中的明亮，却如九天繁星般耀眼。 　　555 　　燕归来一身黑衣，立在暗处，仿佛整个人都会随时被夜幕吞噬。 　　闻言，他依然没有做声，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师父……” 　　关小熙急了，又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便抬起手…… 　　1、2、3！ 　　她一把握住师父的手。 　　可是好凉…… 　　0556-0572 　　556 　　啪！ 　　轻微的细响，另一只手上的烟落到了地上。 　　星星点点的火苗，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挣扎着最后的温度。 　　而那几根被握着的手指，有明显的一下颤抖。 　　只是他没有抽出来，就这么硬邦邦地被徒弟握着。 　　557 　　屋内厅堂已开饭，几桌喧哗，座无虚席。 　　清冷的院落里，只剩下这对师徒吹夜风。 　　关小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饿了？你去吃饭罢。”燕归来缓声道，“做一个游戏策划，这才是正当职业。你以后还要结婚，生子，养家……而不是跟着师父受罪。” 　　关小熙咬着嘴唇，她不知道师父这是试探她还是真心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抓着师父的手，又抓紧了一些。 　　558 　　看着夜幕，她想起小时候在镇上的日子。 　　虽然父母时有争吵，把她关在门外，但依然是那样清闲的、美好的日子，有小伙伴，有捕鸟捉鱼，有溜达过来逗她玩的老爷爷。而后来举家搬去城里，临走时院子里的小伙伴，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 　　小熙，你不要走，你不要丢下我们。他们喊着，哭着，关小熙还是放开了手，然后被父母塞进面包车里。 　　从此，一去无际，只剩下在学校的灰暗人生。 　　幼时伴她玩耍的有爱老爷爷，都来不及告别，也不知如今还健在否？ 　　想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地溢出来。 　　559 　　“我不想做策划，也不想写什么游戏剧情……我只想跟着师父学本事……和师父一起……” 　　语声梗咽，手指紧缠，她却没有的念头，只是不想放手。 　　这一个月的相处，尽管他再是沉默寡言，再严厉刻板，再是把她埋在英语辞典里，可她还是喜欢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光。 　　哪怕只是看着也好，如岁月静好。 　　师父，师父，这两个字，一旦喊上了瘾，就如烙进生命中。 　　仿佛，可以喊上一辈子。 　　560 　　“你真不悔？” 　　到底是男人力气大，燕归来只一用力，就抽出了手，伸过去，用手腹轻轻抹干她眼中的泪水。 　　冰凉的，却又温暖的。 　　“不悔！” 　　她用力的点头。 　　“那就好好地学罢，师父会教给你一切的。” 　　燕归来蹲下 身子，抚平她杂乱的额发，而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师父的脸，顿时心又扑扑地跳起来，同时又听到师父说道： 　　——“不只是编写剧情，师父会教你，编写这一整个世界。” 　　心就猛地～跳出来鸟>o< 　　561 　　回到屋里的时候，几个大圆桌，都被坐得满满的，众人喝着孙家酿的土酒，吃着山肴小菜，谈笑之间，好不乐乎。 　　见到大门口忽然走进一高一矮两个人，不由得，有些人好奇抬起了头。 　　一个是孙老，他正琢磨着这两人是吃完了就走，还是自己年老健忘，忘记了燕归来这个最尊贵的客人……想来想去，他还是叫过保姆再添餐具和椅子…… 　　一个是程教授，他喝了足量的酒，趁着酒兴，那闪着愤怒小火苗的眼神就毫不避讳地直穿过来。 　　一个是林景之，他坐在程教授旁边，埋头吃着菜，见到燕归来师徒两人，只是微微抬眼，又顾自忙着用另只手发短信去了。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的星光王子叶江城。 　　562 　　叶江城唰地站了起来，冷冷地望着燕归来。 　　那速度，如一枚发射的小型导弹。 　　连带他座位附近的几个业内朋友，前一刻还谈笑风生，这一个也同时噎住了声，齐齐地望着他，随后挪着屁股，把椅子挪离他远一些。 　　若他是大炮，他们可不想当炮灰陪衬。 　　若他是炮灰，他们……他们更不想陪葬。 　　563 　　只不过叶江城忘了，没说话的大炮，那等于哑炮。 　　所以燕归来的眼神只是淡淡地扫过哑炮，连停留都没有，就带着关小熙，穿过人群，往孙老安排的椅子走去。 　　“那位兄弟，请留步。” 　　叶江城终于开口了，如他在媒体上露面那样，声音充满了男性的魅力。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拿起一个空杯子，倒满一杯，直接拿着，走到燕归来面前。 　　“我，叶江城，江城科技董事兼总裁，敢问兄弟如何称呼？” 　　说着，叶江城无比潇洒地一仰脖，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同时把另一杯递上前。 　　564 　　叶江城的名字，在座人几乎都知道。 　　这个国内IT业近年来杀出的黑马，多次在CCAV创业心得、成功人士采访等栏目中亮相的风云人物、无数年轻金领白领女性追求的梦中王子，能得到他敬酒，那可是莫大的殊荣。 　　“那男人是谁？” 　　在座人窃窃私语着，能让叶江城称一句“兄弟”，那更是八辈子积来的荣耀。 　　而这一场光明的盛宴，除了孙老，没有人知道燕归来的面目。 　　565 　　关小熙看看叶江城，又看看师父。 　　师父依然冷着脸，看都没有看那酒。 　　关小熙心里明白，没有人敢和师父称兄道弟。 　　那些敢调戏师父的人，全部得到了清零的悲剧命运。 　　而叶家表哥……唔……她歪着脑袋思考，这不仅仅是调戏了吧…… 　　566 　　不过叶家表哥本是一番好意，关小熙也不忍他悲剧了，于是勾勾师父的手指，轻声道：“师父，吃饭去吧……” 　　燕归来自然也懒得理会，正要绕过去，叶江城却不依不饶，伸出一手横拦住他。 　　“你就是小熙的英语老师？” 　　他声音中带着轻蔑，刚才关小熙的话语，尽数落在他耳里，又看两人这副亲密模样，心中更加窝火。 　　不就一个开补习班捞外快的会点英语的家伙，也不知道孙老先生是否老年痴呆了，会请这种货色到场，而且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关小熙如此依恋他？ 　　而且脸还臭得跟张扑克牌似的，就算小熙和盈盈一样花痴，也不至于花痴这种臭脸吧？ 　　叶江城有些想不通。 　　567 　　“无名之辈。” 　　燕归来淡淡一句，却见叶江城依然拦着路不放行，索性就拿过他的酒杯，在叶江城“算你识时务了”的眼神中，手一晃，那整杯酒，就泼在了地上。 　　啪！ 　　孙老的茶壶盖摔在桌上，他赶紧巍颤颤拾起来，那被泼掉的珍贵陈酒，还是让他看热闹的心一阵抽搐。 　　“你……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叶江城怒了，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手中的水晶酒杯被他摔在地上。 　　这让孙老的心又一阵抽搐，他决定，以后再也不摆宴席了，他死了都不摆丧宴…… 　　568 　　“你知道关小熙是我公司新聘的策划吗？你拦着不放行你是什么意思？！”叶江城的额头有青筋爆出。 　　这是大炮爆发的前兆。 　　在座人纷纷议论着，他们还没见过叶江城这枚大炮发射呢。 　　但就算如此，在这几年里，他的团队，无论是技术还是配合，都遥遥领先着他们。 　　“咳，我不是……” 　　关小熙刚要说话，只听师父的声音响起。 　　她看到师父的脸色，立刻乖乖地闭上嘴巴。 　　569 　　“我不知道。”燕归来的声音和脸色一样冷，“我只知道waitxiaoxi365这个密码。” 　　说完，他拖着关小熙，径自绕过哑了的大炮，若无其事地坐上椅子，开吃。 　　周围的人，又齐齐把屁股挪了挪。 　　“你……你到底是谁？！！！！” 　　剩下叶江城，听罢一愣之后，脸色迅速煞白，圆瞪着虎目，不可置信地指着燕归来。 　　570 　　waitxiaoxi365。 　　这个密码，别人不知道，叶江城却清楚。 　　这是一个月前江城科技官网被黑客入侵导致全面瘫痪以后，他花了大价钱请人维护好，打好一切漏洞补丁，更开设硬件级防火墙，安全措施做到天衣无缝后，他重新更改的，后台管理权限的密码。 　　全公司上下，除了技术部的总监，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更像被人戳穿了心事，他此刻全身都冒着火。 　　只是他敢怒不敢发，手指颤抖，指着燕归来，活像是见到了鬼。 　　571 　　他这么一吼，在座之人，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燕归来师徒。 　　除了孙老，依然悠哉地抚摸着他心爱的茶壶盖。 　　“吃，吃，大家吃，啊哈，大家不要客气，赶紧吃，菜都凉啦……” 　　孙老站起身，热情招呼众人，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这让叶江城更加认为他老年痴呆了。 　　572 　　如果说这一刻，叶江城的眼神能杀人。 　　那么燕归来的眼神，则让人想自杀。 　　而叶江城被几个朋友拉了回去，他们都不敢再往燕归来那一桌看一眼。 　　在重新响起的，那些佯装无事的交谈声中，只有一双眼睛，依然停留在那里。 　　——程教授身旁的林景之，放下了手机和筷子，只深深地望着燕归来。 　　0573-0596 　　573 　　这一顿晚宴，就在喧哗照旧的交谈中结束。 　　叶江城一直喝着闷酒，直到散席，人都吃饱喝足离开了，他才坚定决心，逆着回家的人流，去找关小熙深谈。 　　对，他需要深刻的……谈话……去告诉小熙，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绝不能任他人摆布。 　　而且……他也需要小熙的笑容，来治愈自己受伤的心…… 　　想着，他走过去，果然看到了那甜甜的笑容。 　　以及那清脆的，让他无限回味的嗓音。 　　574 　　“喂？妈妈，我在外面吃饭呢，哎，对，很快就回来～您别担心啦……” 　　关小熙正在接电话。 　　于是叶江城默默地等在门口。 　　只是……为什么，有些不太对劲？ 　　叶江城想了想，终于发现，某人拿着的手机，是一款黑色的。 　　…… 　　叶江城掉头而去。 　　575 　　时光就是这样，沙砾逐流而去，沉淀下的，是黄金。 　　有人走了，有人还在。 　　燕归来和关小熙走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削瘦的少年逆着人流走过来。 　　看样子，也是特意等着的。 　　燕归来便停了步，等着他说话。 　　576 　　“我的ID，既然你问，”林景之深吸一口气，笑眯眯地仰起头，“我叫临江仙。” 　　声音不大，只有燕归来和关小熙听得清。 　　“原来是你。”燕归来点头，“明天，你来做技术区的版主吧。” 　　说完，就带上关小熙，一路开车回家了。 　　留下林景之，望着他融入夜幕的背影，眼中有一些东西闪烁不定。 　　577 　　“师父，他是谁？”关小熙在车上不安份地扭动着。 　　“一个挺有前途的孩子。”不咸不淡的回答。 　　“喔……”某人戳手指，“我以为师父要丢下我，收他为徒弟呢。” 　　“你一个就够了。”依然是面无表情的回答。 　　关小熙听了，心间却仿佛开了一朵琉璃花儿，瞬间光芒大放。 　　578 　　“师父，徒儿以后一定听您的话。” 　　“嗯。” 　　“师父，徒儿会好好学习的，您放心！” 　　“嗯。” 　　“师父，徒儿也只有……您一个。” 　　车子驶进城里，瞬时间千万里灯火，盛明而沉默，却照亮了去路。 　　而你，也是第一个照亮我的人。 　　予我一生光明，我却无以为报。 　　579 　　这天之后，关小熙更加努力地啃英语辞典。 　　连吃饭睡觉蹲马桶，她都抱着一本砖头看得津津有味。 　　燕归来很欣慰。 　　关妈也很欣慰。 　　有人却很担心，以为她见了鬼。 　　580 　　一个是叶盈盈。 　　在一次电话中，叶盈盈爆发出很没形象的尖叫。 　　关小熙清楚地听到她宿舍里几个室友的鄙视声。 　　“我哥说你拒绝去上班，是为了学英语？！哇啊——小熙，我开始还以为他骗我呢！” 　　“盈盈我告诉你，我现在非常非常地热爱英语！” 　　“就像热爱你的老师一样？” 　　“是啊！……哎，你怎么知道的？” 　　“我哥说的。” 　　“……” 　　581 　　关小熙忽然觉得，自己太容易被套话了。 　　而师父说，被人套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所以她决定咬紧牙关，用金条撬她都不松口。 　　“喂，小熙，你不会想做翻译吧？待遇不见得比我哥那好啊，我哥他那么优秀，多少人排队挤破头都挤不进去，BLABLA……”而叶盈盈继续吐槽。 　　关小熙镇定地回答：“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上了英语。” 　　“顺便喜欢你的老师？” 　　“谁说的？” 　　“我哥说的。” 　　“你……” 　　好吧，又被套话了。 　　关小熙泪流满面，直接掐断电话。 　　582 　　如此几番，在叶盈盈的日夜骚扰下，关小熙终于败下阵来。 　　“小熙，其实不管咋样，我都是支持你的，我哥那边，你不要管他。”叶盈盈语重心长的声音。 　　而关小熙可以清楚地想象，要是叶江城知道自家妹妹胳膊往外拐，不知道会泪奔到什么程度。 　　“教你英语的老师，你真的喜欢他？他一定很帅吧，等我寒假回来，溜出来看看？”叶盈盈诱惑的声音。 　　“不是喜欢……”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关小熙坐在马桶上，抱着手中的大辞典，又是两个月过去，单词已经背到了字母g，很快就是 了，她想，一定要在天亮前到达这个有爱的字母。 　　583 　　因为天亮后，师父就要走了。 　　584 　　关小熙睁着满眼的血丝，去师父家门口送行。 　　燕归来早先就和她说了，夏天过后，他还要回法国去。 　　当时来得匆忙，那边有许多事还放着。 　　具体是什么，他却没有说。 　　关小熙便也没有问。 　　她知道，该说的，师父都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无用。 　　只是越不在意，偏偏越是纠结。 　　关小熙一直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这样师父就可以慢一点走。 　　可她终究是亿万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时光不会因她快一秒，或者慢一秒。 　　该走的终要走，她去送行的时候，正好看到师父拖着行李箱出来。 　　585 　　“刻苦是好事，但不要熬坏了身体。” 　　微亮的天色中，燕归来腾出手，抚摸着某人的头。 　　看她通宵未睡的眼睛，他再是铁石心肠，也不免有些心疼。 　　关小熙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燕归来拍拍她的肩膀，又摸出车库和车的钥匙塞给她，“师父这里的东西，你都随便用。” 　　586 　　“师父……” 　　关小熙直到他转身要走了，才忍不住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十一月底，秋末冬初的时候，燕归来一身黑色风衣，坚毅冷峻的背影，在晨风里像是夜色最后的凝聚。 　　稍纵即逝的，又不忍离去的夜色，哪怕清醒白日，依然想念。 　　关小熙的手往下滑，直到钻进宽大的袖口里，覆住他的手背。 　　冰凉的骨节，一棱棱，刻在心间。 　　587 　　“最多一年，我忙完，就会回来的。” 　　“师父你去法国是……” 　　燕归来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转而揉揉她的脑袋。 　　“好徒弟。” 　　他只说。 　　随即拖着箱子，踏上了计程车直往机场而去。 　　天终于亮起。 　　588 　　“这一年。 　　我遇到了他。 　　我喊他师父。 　　我想可以喊一辈子。 　　他走之前，第一次那么郑重地喊我徒弟。 　　我听了，很开心，就像得到了承认一样。 　　不知是不是我的努力，让他也开心了。 　　希望他一直都能开心吧。 　　可是眼看他走了，又很难过。 　　我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一种责任，还是一种依赖。 　　还是盈盈说的…… 　　喜欢？” 　　589 　　关小熙在师父家里空旷的客厅中，用键盘缓缓地敲下一篇日记。 　　用的是中华黑客会论坛注册会员个人空间里附带的日志功能。 　　自从她看到许多牛人都用日志写心得、感想、吐槽等等东西后，她也开通了日志空间。 　　不过一直是“今天到了bed，这个单词我认识，就兴奋地念了很多遍，不知道师父为什么生气了”、“今天到了condom，朗读的时候把师父吓了一跳，该死的，看到解释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今天看到small，忽然觉得它是sm-all，师父对不起，我真的不该那么拼的”……等等无聊又猥琐的日志。 　　而且无人回复。 　　因为说“不好看”，则作者熙马拉雅会生气，这个掌管着论坛币生杀大权的站长的亲传徒弟，再是禽 兽的人也不敢惹。 　　要是说“好看”，那么熙马拉雅会高兴，可是站长会生气。 　　站长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所以熙马拉雅的日志，一直是点击爆满，却无人回复，冷冷清清。 　　590 　　关小熙把新写的日志发上去后，想想这是少女心事，绝不能让那群禽 兽看到。 　　于是她设了密码。 　　师父的英文怎么念？ 　　她歪着头，想起词典里那几个单词，但师父说了，都不确切。 　　好吧，那就用汉语拼音。 　　waits ifu1314。 　　关小熙心满意足设置了密码。 　　只是再抬头时，心里那点开心，又飞得无影无踪。 　　偌大空旷的屋子，只得她一人。 　　591 　　“喂，我说，你没事吧？还是神魂颠倒了？不就是他走了么？” 　　qq嘀嘀嘀地响着，关小熙在屋内游荡一圈，回到电脑前，某个家伙已经从刷屏到狂弹视频了。 　　这就是第二个认为她学英语学到见鬼的人。 　　颜可。 　　592 　　自从师父送她电脑又做好了全部的保护措施后，倒并没有干涉她和别人聊天。 　　关小熙也聪明，知道颜可是花阡陌的人，便一直把紧口风，绝不和他聊内部机密。 　　尽管所谓的内部机密，师父也并未告诉她多少。 　　关小熙相信，以颜可目前的本事，是进不来师父亲手防御过的系统的。 　　但平时怕师父生气，也就没有和他多聊天。 　　一直是： 　　“喂，丫头你在干啥？”“背单词。” 　　“丫头，出来玩不？我带你去溜冰。”“我要背单词啊，这周要把d背完。” 　　“今天我师父来城里看我，程巨伟你一起来吃饭么？我师父比你师父好多了，嘿嘿，燕归来你在看着吧？HI～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咳，我没空啦，单词还没背完呢，你休想怂恿我叛出师门！” 　　诸如此类的聊天。 　　593 　　面对颜可的刷屏，关小熙哭笑不得。 　　“呸！你才神魂颠倒！” 　　她噼里啪啦敲过去。 　　很快换来一串长长的省略号。 　　以及一个咧嘴嘲笑的表情。 　　594 　　不过关小熙清楚，颜可这个人，哪怕她知道他是花阡陌的徒弟，可依然有一种神秘的，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是那样狡黠地笑着，站在光与暗交接的地方，对你伸出手，做着最盛情的邀请。 　　明媚得，像是正午最暖的一缕阳光。 　　如赤子般清澈。 　　你以为这么久看穿他一切，了解他一切。 　　可一旦走近了，才发现他背后，是那无穷无尽的黑暗。 　　如迷雾，其实什么都看不懂。 　　595 　　所以关小熙并不奇怪，颜可这个家伙，一直掌握着她和燕归来师徒俩的动向。 　　比如她下线晚了，他会气鼓鼓敲过来一句：“猪啊，你想变成熊猫啊！” 　　比如师父前脚出门了，他就会后脚上线来，怂恿她趁此叛出师门，“只会教你背单词的师父，有什么好啊，你脑袋是不是秀逗了，成天和一个老男人关在屋里……” 　　比如她和师父出去吃晚饭，第二天就能收到他的鬼脸：“和那种老男人有什么好约会，我告诉你，他是个禁欲狂+自闭症！”以及“燕归来你在看吧，你看得到吧，气死你～哼～” 　　害得关小熙每次都心虚地清空聊天记录。 　　而今天，果然燕归来一走，他就来幸灾乐祸了。 　　596 　　“出来玩不？” 　　“不，我要背单词。” 　　“去游乐园嘛，你们小萝莉不都喜欢去游乐园么？我请你吃糖葫芦～” 　　“不……”关小熙吞了口口水。 　　“出来吧，少背一天单词你又不会死。” 　　“师父说时间是珍贵的，一秒都不能浪费。” 　　“哟呵，一口一个师父，这么挂念他？那你就不想知道他去法国干什么了？” 　　“……” 　　“他不肯告诉你吧？嘿嘿，出来玩，我告诉你！XD” 　　关小熙泪流满面地望着那得意的笑脸，心想有朝一日学艺成了，第一个黑了你。 　　不过她还是被好奇心勾着，神魂颠倒地飘出了门。 　　0597-0607 　　*不喜欢背景音乐的按esc键停止 　　597 　　三个月不见，颜可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关小熙还未下车，就远远地见到他倚在车站的广告牌上，垂头把玩着一个psp（掌上游戏机），手上还戴着手套。 　　有钱人。 　　关小熙咂嘴。 　　只是这家伙似乎…… 　　秋末冬初，并不是最冷的时候，关小熙都坚持穿着裙子，但颜可这家伙，已用大棉袄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见到她，粽子立刻笑嘻嘻地蹦过来。 　　仿佛熟识已久的好友。 　　598 　　“我怕冷。” 　　面对云霄飞车，颜可哆嗦着把手兜在袖子里。 　　“我怕水。” 　　面对水上乐园，颜可哆嗦着把帽子戴在头上。 　　绒绒的，帽子边沿一圈雪白的兔毛，关小熙忍不住伸手摸了把，软软的，特别舒服。 　　再看他水汪汪的小眼神，关小熙忍住了掐他脖子的冲动。 　　真是的，明明怕冷怕得要死，还把自己拖到露天游乐场来玩。 　　“不自量力！” 　　她鄙视他。 　　599 　　“我……我怕鬼！” 　　而面对鬼屋，轮到了关小熙死活不肯上前。 　　“我还恐高！” 　　颜可又拉她去空中滑索，关小熙又死命抱着柱子，任凭颜可又拽又拖，也不肯去玩。 　　“胆小无趣！” 　　他鄙视她。 　　又在拉扯中，某人的包包拉链滑开，又一番，一本厚重的硬壳的大辞典掉了出来。 　　正好砸在颜可的脚上。 　　要不是他穿得厚，非得被这凶器砸断脚趾骨。 　　“你……你……” 　　颜可望着凶器的封面上，“牛津英语大辞典”七个严肃的字，气得咬牙切齿。 　　600 　　“高有什么好恐的？” 　　最后，颜可还是用一串糖葫芦的诱惑，把某人拐上了摩天轮。 　　密闭的座舱，还有暖空调开着，关小熙嚼着山楂，趴在窗口，往外看去，地面正一点点地远离脚下。 　　“还是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站在高处的滋味？” 　　慵懒的语调，如暖风般拂过耳边，颜可站在她旁边，侧着头，有柔软的发丝垂下。 　　午后的阳光照进窗口，发梢泛起一片金色。 　　关小熙看着他，又看着窗外的地面，座舱缓缓升高，视线越来越远，远处湖面，游人泛舟，粼粼的水色，让她一时炫目，迷花了眼。 　　601 　　这就是站在高处的滋味么？ 　　当座舱上升到最高处时，整个H市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那么一瞬间，关小熙仿佛有整个灵魂都飞出去的感觉。 　　飞出去……自由地飞翔在这个世界的上空……甚至，自己的意识能看到自己的身体……那一张有些傻愣的大脸。 　　以及身旁，那一个垂目笑着的优雅少年。 　　“喜欢么？”少年轻声问她。 　　“喜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602 　　H市的游乐场建成数年，关小熙来过几次，却都是随意走走看看，还没有为游乐设施的门票破费过。 　　那时，她认为把零花钱省下来和叶盈盈去网吧才是正途。 　　而颜可，这个无论何时都慵懒地笑着的家伙，是第一个把自己带回现实世界的快乐的人。 　　原来，游乐场也是可以这么好玩的…… 　　关小熙怔怔地望着远方，努力寻找自己家的方向，不是现在的家，而是还在乡下小镇上时，那个美好的童年的方向。 　　是在哪儿呢？ 　　她想，颜可，也是第一个让她站在高处的人吧…… 　　就这样……徜徉在高处……俯瞰众生……不再回归凡尘…… 　　603 　　“既然喜欢，那就让时间停下来吧。” 　　颜可又垂目一笑，从口袋中摸出他的psp，又从另一只口袋里翻出一个微型键盘和天线，带着连接线，接上，关小熙还望着窗外，而他双手迅速地按着小键盘，psp的屏幕上，不再是游戏，而是一个黑底白字的窗口。 　　代码如时光飞速流淌。 　　哪个更快？ 　　关小熙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正学着少女漫画的女主喃喃着“是啊，要是时间停下来该多好”的时候，本该下降的摩天轮座舱，真的停了下来。 　　604 　　关小熙先是大惊失色。 　　随后不可置信地望着颜可。 　　颜可微微一笑，眼中迎着亮晶晶的阳光。 　　“你看，我就是把时间停止的魔术师。” 　　他像个孩子般，神气地扬着手中的psp。 　　光滑的镜面外壳，折射着光影，仿佛这一刻，他真的是操纵时间的神。 　　让无数人，仰望。 　　605 　　“你入侵控制台……是不是有点……呃，不道德？” 　　关小熙不好意思地摸着鼻子。 　　“这一趟，除了我们，好像就一对情侣了，喏，就在隔壁那一舱。”颜可两眼弯弯，笑得像一只狡黠的猫，“我相信，他们也希望时间停下来的，估计心里正感谢我呢。” 　　“……”关小熙一时无言。 　　她知道，这里的摩天轮，50块钱一个人，一轮10分钟，价格并不便宜。 　　在有免费空调吹的情况下，人们应该……唔，应该希望呆更长时间……吧…… 　　606 　　“各位游客，各位游客，由于摩天轮系统出了一点故障，目前正在全力维修中，大家不要惊慌，最多半个小时就能修好……大家不要惊慌，经总部协商，将补偿大家每人五张摩天轮门票，欢迎大家再度光临……” 　　座舱内广播不失时机响起，颜可听了，更加心满意足。 　　“坐吧，我告诉你你师父的事儿。” 　　他招招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这天气，这阳光，让这个怕冷的家伙，眯着眼，说不出的舒服。 　　607 　　关小熙一听，立刻屁颠颠地在座位上坐好。 　　“不过……” 　　颜可眯着眼，又看见了她怀中抱着的《牛津英语大辞典》，好像看到让他深恶痛绝的防火墙一样。 　　对于他来说，这是目前，现在，这幸福的，停止的时间里，唯一煞风景的东西。 　　“我说，一个只让你背单词的师父，有什么用啊？” 　　他气鼓鼓地，又扬起手中的psp，“不如你叛出师门吧，跟我回家，我和我师父教你，一个月就让你站在高处。” 　　0608-0620 　　608 　　关小熙一颗山楂噎在喉咙里。 　　一个月。 　　成神。 　　哪怕不成神，只是一头驴，但是能吓唬吓唬一般人，那种感觉，也是十分销魂的。 　　要是没有遇到师父，她想，自己绝对会二话不说跟他回家>o< 　　而不是，奋斗在单词的海洋中，不见天日。 　　609 　　“你还是和我讲……我师父的事儿吧。” 　　关小熙终于把粘在牙齿上的糖舔干净。 　　颜可眯了眼，把脖子往围巾中缩了缩，然后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着头。 　　“说到燕归来，首先要说到两个人。 　　一个是我师父，花阡陌，真正被称为神的男人。” 　　“是我师父燕归来！” 　　“花阡陌！” 　　“燕归来！” 　　“花阡陌！” 　　“好吧……你继续……” 　　610 　　颜可像个最终抢到玩具的小孩一样笑起来，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在关小熙鄙视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道： 　　“这第二个人，你可能没听说过，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叫魔怪。” 　　“我师父讲过！” 　　“哦，你师父还真龟毛……” 　　“你(#‵′)！！” 　　“这个魔怪，当年妄图挑战我师父花阡陌，哈哈，结果差点连自己的小命都丢了。” 　　“是么？”关小熙发现，颜可说的版本，和燕归来说的，似乎很不一样。 　　611 　　“魔怪人如其名，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他什么都不干，只玩病毒，他的几个杰作，到现在还有杀伤力，所以从另一方面说，他也是个天才。”颜可顿了顿，“所以说到燕归来，就不得不说到另一个人，如意。” 　　关小熙张了张嘴，她听到了这个预料中的名字。 　　颜可继续说道：“魔怪一生未收徒弟，就被关进去了，不过那之前，如意随他学过一段日子。 　　狠，毒，不计后果，甚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些手段，你有朝一日会发现，如意和魔怪，是出奇地像。 　　简直……就是魔怪的翻版。” 　　“那当年的魔怪和我师父，哪个厉害？”关小熙好奇地问。 　　612 　　“不知道。”颜可撇嘴，“这些都是我师父和我讲的，算算时间，魔怪那家伙，也进去八、九个年头了吧，这种危险人物，要是不肯被招安，怕是早就死在狱中了。 　　所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当年魔怪事发，如意连夜逃回法国，她毕竟是法籍的人物，那时还盛传，魔怪铤而走险去入侵政府机关，是如意在背后煽的火。” 　　“咳，他喜欢如意？”关小熙首先反应。 　　“……” 　　颜可顿时满眼古怪地望着她，这就是少女漫画看多的下场么？他决定以后一定要让她多看少年热血漫画。 　　613 　　“那之后，燕归来就去了法国留学。”颜可又舒服地往围巾里缩了缩，然后望着窗外，那遥远的地面上，有许多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以及再远处的湖面上，似乎在搭着几个钢丝加台。 　　“怎么不说话？”他头也未回，只促狭地笑，“你怎么不问，是不是燕归来也喜欢如意？” 　　关小熙又一颗山楂噎在喉咙里。 　　仿佛有一面镜子被打破，成千上万的碎片，明晃晃地，扎在心里，映出的，分明是自己。 　　她的脸开始发烫。 　　“那边是在拍电视吧……” 　　试图转移话题。 　　614 　　“算了，告诉你吧，那时燕归来身为中华黑客会的接班人，肩上不但扛着整个网站数十万会员的信仰，还负担着，抵抗外国黑客入侵的使命，当然，这方面我师父花阡陌是做得最出色的，”他不忘补充。“他们怀疑如意借魔怪之手，窃到了一些机密情报，所以魔怪入狱后，燕归来就一去法国近十年，估计是想销毁如意手中的东西吧……” 　　“那成功了吗？”关小熙听得心惊胆战。 　　“不知道。”颜可一脸无所谓，“这些都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不过十年前那些陈年烂谷子的所谓的机密，放到现在早就没用了，所以那之后，他为什么逗留在法国，又是谁吸引了谁，谁利用了谁，谁喜欢上谁，谁为谁日夜相思……”他无辜地眨眨眼，“我就不知道了。” 　　“你少女漫画看多了！”关小熙一脚踹过去。 　　615 　　下了摩天轮，关小熙拿着手中五张赠票，又抢过颜可的五张，无耻地去和糖葫芦小贩换了二十串糖葫芦。 　　握在手里，满满的一把。 　　“这你都能想得出。”颜可鄙视她，没见过这么贪嘴的。 　　“十张票，值五百块钱呢，换吃的有什么不可以？” 　　关小熙屁颠颠地蹦跶在前面，而颜可双手兜在衣袋里，慢悠悠地一路跟在后面。 　　罢了，只要她开心，什么都好。 　　有那么一瞬间，颜可忽然理解了，那个许多年前，被关进狱中的男人的心情。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晃耀着，这个幸福而温暖的午后。 　　616 　　“那边好像在拍电视，去看么？” 　　游乐场占地千亩，依山傍水而建，除去大型的游乐设施，也是一个山明水秀的绿化胜地，时常有剧组来这里拍戏。 　　关小熙于是好奇地拖着颜可去围观。 　　远远地，一个大红条幅挂在路中央。 　　【《仙宿online》前期宣传MV拍摄基地】 　　而几个身穿古装的演员正吊着钢丝，模拟着一出水上武戏，那飒飒飘动的纱裙，在山水之间更显仙姿。 　　有许多人围观着，被工作人员拦在外围。 　　而关小熙看到内围的空场上，那些忙碌的工作人员中间，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相当熟悉的身影。 　　617 　　“你怎么走啦？刚谁说想看的？” 　　颜可又悲愤又莫名地拖住企图逃跑的某人。 　　“我肚子疼……真的……” 　　关小熙挥舞着手中的糖葫芦，偏偏眼角余光还看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交代完一些事情后，正往场外这个方向走来…… 　　618 　　而这时，飞往法国的飞机上，燕归来正埋头看着一份报纸。 　　班机上人不多，他坐在普通舱的一个靠窗的角落，而身旁的位子，都空了好几排。 　　“前方即将遇到强气流，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并回到座位，前方即将遇到强气流……” 　　广播里响起甜美的女声，中英法三国语言各播一遍后，燕归来身旁的位子上，坐下来一个风衣墨镜的男人。 　　燕归来继续翻着报纸。 　　619 　　“燕归来。” 　　男人说话了，声音低低的，沙哑的，分明是个女声。 　　“我知道你会来。”燕归来头也不抬。 　　“哼！”她一声冷哼，摘下墨镜，扯了帽子，长发顿时散落一肩。 　　化着浓妆的脸，赫然是三个月前见过的如意。 　　连眼影，都不曾淡去半分。 　　620 　　“下机后，你随我走，我爷爷要见你。”如意声音冰冷。 　　而燕归来却顾自翻着报纸，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 　　“我告诉你，出了中国，你就由不得自己了。” 　　如意冷笑一声，从黑色风衣口袋中摸出一个无线电收发器形状的盒子，不同的是，它上面外接了全字母键盘，俨然一个小型电脑的模样。 　　“把网站密码告诉我吧。”她手中把玩着盒子，浓密的长睫毛微微抖动着，眼中是不可一世的嘲讽。 　　“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不，你不用考虑，现在整个飞机的系统，都在我手上，要是你再不吐出来，那么……”她凑近了，低低地笑着，“这里的人，全部要死。” 　　温热的气息，如毒蛇吐信，覆在燕归来的耳垂边，如意伸出戴着鱼网长手套的右手，软软地滑过去，勾住他脖子，“就算下地狱，我也要你陪我。” 　　她低哑的声音，粘腻得可怕。 　　0621-0632 　　621 　　午后柔和的阳光自百叶窗中一棱棱地透进来。 　　这是游乐场里，一个位于室内的高档饮食店，关小熙正在窗边的桌子旁，一脸黑线。 　　是的，该来的，逃不掉，她还是被他逮到了。 　　叶江城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干脆把菜单上冷的热的各种昂贵的冰激淋、咖啡、果汁等等都点了一桌。 　　颜可正毫不客气地扫荡着所有热饮。 　　关小熙于是拿脚在桌子下狠狠踩他。 　　622 　　“小熙，这位是……你的同学？” 　　叶江城请来腐败的人是关小熙，而关小熙一动不动，倒是颜可吃得欢，喝完两杯价值五百多块的黑咖啡后，又招手让服务生上了两杯。 　　那架势，就好像……是自家开的一样。 　　叶江城的眼皮开始跳。 　　如果这是小熙的女伴，他根本不会心疼，但这是个…… 　　“他叫颜可，是我朋友。” 　　关小熙咳嗽了两下。 　　623 　　只是朋友吗？ 　　白吃他的，白喝他的，又带着他的公主来游乐园，好像青梅竹马约会一样……叶江城心里仿佛有什么堵得慌。 　　而百叶窗光影下的这个女孩，眼中的光芒是如此的清澈，好像世上最美的水晶。 　　是的，她是公主，叶江城一直认为，小熙是他一个人的公主，之所以这么多年未见她，是因为自己的事业还不够到达巅峰，他没有资格，做为一个王子去给她爱情。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幸而她也落在凡尘，那些尘土遮蔽了她本该拥有的光辉，寻常人，都发现不了她的美好。 　　这是叶江城之前的打算，他以为天衣无缝，他感谢着命运，只等着上天指引的那一刻，他正好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可以低下头，深情款款地对她说：“亲爱的，你不是灰姑娘，你是，我等待一生的公主。” 　　624 　　只是，命运似乎出了漏洞。 　　就像他公司的系统出现漏洞后全线被击溃一样…… 　　“服务员，再来一份烤肉，热咖啡也要，哪种？哦，最贵的就行。” 　　颜可像个暴发户一样大大咧咧地戳着菜单。 　　眼睛眯起，脸上是狐狸般的笑。 　　“小熙你不吃吗？浪费了可惜啊。” 　　叶江城有些着急，“可惜”两字说的很重。 　　625 　　“我不饿。” 　　关小熙一脸淑女样地轻轻摇头，底下却使劲踩着颜可的脚，可是这家伙穿着厚靴子，隔靴搔痒，实在无效。 　　叶江城心疼两个字写在脸上，又拿这臭屁孩子没办法，最后，决定无视他。 　　“小熙，你英语学完了没有？来公司上班吧。”他殷切地说。 　　“我才背到单词H……所以，谢谢你和盈盈的好意，我想我不能胜任一个合格的游戏策划。” 　　“我觉得你可以的，小熙你要相信自己……” 　　叶江城话音未落，颜可却忽然从美食中抬头，插嘴道：“你真是《仙宿》的创始人？那游戏真不错，我通关两遍了。” 　　626 　　叶江城嘿嘿一笑，他终于燃烧起自信：“我就是《仙宿》的创始人，网上都是我的照片，这位同学还是少有的没认出来的。” 　　“对。”颜可叉起一块烤肉放进嘴里，“新闻上的照片，比你真人帅很多。” 　　“……”叶江城额头有青筋跳动，要不是看小熙的面子，他真想把这个小破孩扔到窗外湖里去。 　　“我吃饱了。”颜可喝光最后一杯咖啡，摸摸肚子，站起来，“小熙，我们走吧，我和你讲圈子里一些好玩的事。” 　　“有没有我师父的？” 　　“当然有啊。” 　　“好好好，你快讲。” 　　关小熙一听，立刻两眼发光，从椅子上跳下来，对叶江城说了声拜拜就追出去。 　　627 　　“等一下，我借个纸笔。” 　　颜可却走到吧台旁停了下来，借过纸笔，刷刷刷写了几个网址。 　　【这是你网站维护后的漏洞地址，就当我感谢你请我吃饭了。 　　——从不吃免费午餐的神之一脉^_^】 　　关小熙看到他在最后写了这么两行字。 　　以及一个想让人痛扁的笑脸。 　　“把这个一起送过去。” 　　颜可指着远处郁闷石化中的叶江城，让服务员把纸条送了过去。 　　随后两人走出门外，正是阳光大好，湖水粼粼，颜可埋在围巾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628 　　光阴如驹，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十分钟的时间也过去了。 　　修长有力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把一张报纸折叠又展开，缓缓地，却留下一道深深的折痕。 　　“你到底是说不说。” 　　如意把玩着手中的组装盒子，出奇地有耐心。 　　629 　　“密码有很多，不知你要哪一个？” 　　报纸终于经不起折腾，在二十分钟后，燕归来再一次展开时，刷地撕成了两半。 　　声音划破空气，在宁静在机舱里，惹来一个路过的空姐的侧目。 　　不过她也仅看了一眼，只当这是一对依偎着的情侣，便就走远了。 　　“你分明知道我想要哪一个。” 　　如意冷笑。 　　630 　　“这种卖国的交易，我不会做。”燕归来依然平静，淡淡道，“你也费尽心思，调查了我这么多年，想必知道我的准则。” 　　“准则比生命重要？”如意本还有笑容的脸色，骤然变冷，“想不到浪费老娘这么多口舌，你还是不肯开窍！” 　　“准则比生命重要。” 　　“那你就去死！” 　　如意猛地把他往窗上一撞，然后自己收回手，手指按在小键盘的回车键上。 　　“下地狱，那就全部下地狱吧！” 　　她死死地盯着燕归来的脸，企图从他脸上看到犹豫、后悔、抑或妥协的表情，手指颤抖着，只要她一按键盘，那么整个自动飞行系统，都会随之崩溃，更会让主机超负荷运转，使得电路都故障短路。 　　从软件毁灭硬件，她是燕归来与花阡陌之后，第三个，神。 　　631 　　“没有人能挽救。”她轻声说道，像是最后的挽留。 　　只是燕归来的脸，依然是古井沉水般的模样，连一丝微澜都没有，如意失望地，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如果你真有下地狱的决心……”燕归来终于开口，转过头，淡淡地望着她，“那么陆萧，就不会还在狱中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名字？！” 　　听到陆萧这两个字，如意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心里某块地方，被人狠狠地掀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惊恐，是不信，是被回忆汹涌噬咬的痛楚。 　　632 　　“这天下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燕归来也不顾机身颠簸，直接解了安全带，站起来，趁如意一个犹豫间，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盒子，狠狠一扯，那临时组装的盒盖、线路、键盘都被扯了个七零八落，扔在地上，成了一堆垃圾。 　　“真要下地狱的人不是陆萧，而是你。” 　　声音如亘古玄冰，教人不寒而栗。 　　而他垂目望着她，仿佛望着一只挣扎的蝼蚁。 　　0633-0643 　　633 　　“八年前，病毒之王魔怪，也就是你的老师陆萧，破坏政府系统，窃取国家机密，被捕入狱，可怜他，就当了你的替罪羊。”燕归来望着如意，冷冷道，“我与他虽没有什么交集，但他的为人处事，我还是清楚的，如意，真正出卖国家，出卖良心的人，是你。” 　　“你认为怎样就是怎样吧。”如意微微抬首，只是轻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反正你查了八年，有证据你就来抓我啊，倒是你，良心良心，你就有良心了？我爷爷他好心资助你……” 　　“我说了，出卖良心的事，恕我无法报答，其他，悉听尊便。” 　　“你……” 　　“走吧，去你爷爷那里，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做个了断。” 　　轰鸣声中，飞机缓缓降落在巴黎的土地上，走出来的这一对黑衣飒爽、气质非凡的男女，人们见了，都以为是相约旅行的情侣。 　　634 　　冬天来得很快，关小熙趴在窗口，静静地看着第一场雪落下，缓缓地，覆盖这个南方的城市。 　　辞典放在桌上，已经熟记了大半本，她爆发出来的记忆力，连颜可都佩服不已。 　　“说不定，你三年后真的能赶上我呢。” 　　颜可正盘膝坐在地上，对着超大屏幕的电视机打着《拳皇》（一个游戏），地上乱七八糟散着一堆线路，以及各种零食包装、饮料罐头，而他疯狂按着摇杆，打得不亦乐乎。 　　这是燕归来的屋子。 　　关小熙无奈地踹他这个大粽子，可是踹不动。 　　这家伙，还真是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啊！ 　　635 　　自燕归来走的那日起，颜可这家伙就三天两头来找关小熙乐子。 　　一方面鄙视她怎么还在背单词，一方面怂恿她不如叛出师门吧，叽叽喳喳，像个麻雀一样，关小熙只得拼命忍着不拿辞典砸他的冲动。 　　再后来，这家伙更是得寸进尺，既然她不愿意出去玩，他就直接呆在屋里不肯走。 　　“我自己那出租房，一个人太无聊了。” 　　他笑嘻嘻地说着，关小熙恨不得掐死这张好看的脸。 　　636 　　到最后，颜可就俨然像这里的主人一样。 　　一边说着燕归来坏话，一边盘踞在燕归来的屋子里，吃饭睡觉打游戏，偶尔还下厨做饭吃。 　　这家伙手艺还不差，所以关小熙勉强容忍他留下来。 　　但总是有些……唔，亏心的感觉？ 　　关小熙检查了好几遍屋里有没有摄像头，生怕远方的师父看到这一幕后会暴走。 　　就好像在老公的房子里，和情夫……偷情？ 　　>o< 　　纯洁的她，可是什么都没做啊！！！ 　　637 　　这一天，颜可无耻的程度，更是达到了一个极限。 　　“小熙，午饭没有菜了。” 　　颜可望着空空如也的冰箱，肚子很饿，尽管两人盘踞着，让这空旷的屋子生色不少，但大冷天的还下雪，没人愿意出门买菜。 　　“别吵，我忙着呢。” 　　关小熙埋在辞典中，头也不抬，“s-a-d-o-m-a-s-o-c- -i-s-m，sadomasoc ism，啊哈哈，我又掌握了一个单词！” 　　“哦，那只有吃鱼了，尝尝我做的水煮鱼吧。” 　　颜可正好她不管，立刻淫 笑着走到鱼缸前，里面是燕归来心爱的几尾热带鱼。 　　638 　　燕归来走后，关小熙生怕这些鱼饿死，于是一天一包饲料，风雨不误。 　　顺便她明白师父把钥匙留给她的原因了T___T 　　如果师父回来，鱼饿死了，估计她也会被师父饿死。 　　一想到师父那张凶巴巴的脸，她更加不敢耽误了这些鱼。 　　几个月下来，这缸漂亮的热带鱼，明显肥了不少。 　　而颜可一直想吃掉它们。 　　终于在这个大雪纷飞的下午…… 　　639 　　“哇，水煮鱼片！” 　　关小熙惊喜地坐在餐桌前，看到热腾腾的鱼汤鱼片，夹了一块，又鲜又嫩，“太好吃了！谢谢你啊颜可，这么冷的天还出去买鱼。”顿时她满脸的感激，“今天盘子我来洗了！” 　　“嘿嘿，不客气。”颜可美美地喝着汤，脸上是猫咪一样的笑。 　　“真好吃啊，要不以后天天煮鱼吃？” 　　“好啊，我没意见。” 　　……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有一天，关小熙发现了不对劲。 　　“咦？怎么鱼缸里的空了好多似的？一、二、三、四……啊啊啊，怎么只有九条了，我记得有二十多条的啊啊啊难不成你们都长翅膀飞啦？？？？” 　　她百思不得其解。 　　640 　　当鱼缸彻底空了的时候，已接近年关。 　　颜可识趣地，离开了这片他盘踞数月的地方。 　　而关小熙等来了寒假回家的叶盈盈。 　　“宁盛雪要结婚了。” 　　这是叶盈盈见到她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641 　　“哇！和谁和谁？” 　　“不知道，可能是会里的姑娘吧，会长只打电话和我说，晚上上线参加他婚礼。” 　　“哈哈，我都半年没上游戏了，估计他们要想死我了。”关小熙臭美地说。 　　“估计他们要恨死我了，”叶盈盈叹气，“时隔半年，我又把你带了进去。” 　　“喂喂，你这说的什么话啊你！” 　　关小熙泪流满面地回忆起，曾经有人求组队下副本的时候，总是说同样的话——“副本求组啦，什么队伍都行，只要没有熙马拉雅在的”…… 　　╥▽╥ 　　642 　　“那你这半年干啥去了？”在一个黑暗的网吧里，叶盈盈戳着身边的人。 　　关小熙一边登陆游戏，一边翻着膝盖上的牛津英语大辞典。 　　“学英语啊。”关小熙一脸把书页翻得哗啦作响，回顾这半年，自己掌握了大半本辞典，生活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是因为……有动力吗？ 　　是不是，当人生目标从游戏等级，转移到现实能力，就意味着一个人的长大？ 　　叶盈盈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关小熙。 　　“你是不是被穿越了。”最近沉迷在穿越小说中的叶盈盈怀疑着。 　　643 　　看到叶盈盈这眼神，关小熙更加决定，不告诉她自己拜了最厉害的黑客当师父。 　　做人切记招摇，这是师父的教诲。 　　而且身处黑暗的自己，本就不该和她们有交集吧…… 　　关小熙发现，半年不见的叶盈盈，出落得越发漂亮，举手投足间，都是自信与风采。 　　天之骄子，多么鲜明灿烂的人生。 　　而自己，却毅然选了另一条路，错开了，天各一方。 　　漫无止境的黑暗，无数年的探索，那无人知会的辛酸，却没有，后悔。 　　0644-0658 　　644 　　游戏里，版本更新了数代，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里，却不见相识的人。 　　公会依旧是那个公会，人数还扩大了近两倍，可是那些正在刷屏聊天的，却都是新面孔。 　　这就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吧，关小熙心想，努力地想从在线列表中找些熟人出来。 　　可惜熟人倒有很多在，但都未说话。 　　一旁的叶盈盈也在做同样的事。 　　她们发现，自己都和时代脱轨了。 　　645 　　因为在从前，熙马拉雅和盈盈一水这两个风云人物，只要一上线，公会频道里就会立刻冒出一堆人问好。 　　而现在，她们却成了最透明的两个人。 　　人们都在讨论着宁盛雪的新婚妻子。 　　「凝落尘」。 　　一名刚玩两天不到，仅仅12级的新玩家。 　　如今，却是大家讨论的焦点，更是公会的副会长，和「熙马拉雅」、「盈盈一水」这些元老人物并立的存在。 　　646 　　这就是在游戏中，宁盛雪的即将结婚的妻子。 　　众人有祝福，也有不解，不解的人，大多是刚刚上线的，比如关小熙叶盈盈这样的人。 　　她们观望了一会儿聊天频道，才知道，这个名叫「凝落尘」的女玩家，是宁盛雪现实中的女朋友。 　　这些天，这名女朋友突发奇想要玩网游，宁盛雪就自然地把她带来《极乐》，并和她举行婚礼。 　　“会长，我们见证了你的爱情，每人起码发一万金的红包吧。” 　　女玩家们酸溜溜地说（当然其中有猥琐男新注册的人妖号）。 　　647 　　正聊天着，公会频道提示，「宁盛雪」上线，「凝落尘」上线。 　　“感谢大家来参加婚礼，刚刚和老婆出门回来，婚礼半个小时后开始。” 　　人们看到宁盛雪的发言，顿时纷纷祝福。 　　“谢谢大家，大家叫我小凝吧，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啦^_^” 　　人们看到凝落尘的发言，祝福声少了一半。 　　这一半里，大多是猥琐男们为了讨红包喊的“嫂子”，而会里的女玩家，则没多少人搭理她。 　　648 　　“12级的也能当副会长，那我们和霸王人生还有什么区别？”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了，在臭名昭著的霸王公会里，是越有钱的人当的职位越大，根本不管人品等级之类。 　　“会长，新婚快乐哦。” 　　而关小熙，却很不凑巧在同时发出了一行祝福。 　　649 　　这一瞬间，聊天频道接近于爆炸。 　　熙马拉雅这个消失半年的废柴副会长，终于在人们期盼的时候出现，寒暄的，讨好的，新人跟风的，老人们见状浮出水面的，一时间，会里几千女玩家都仿佛把熙马拉雅当成了救命稻草，虽然她有废柴的历史，但她们都选择性地遗忘，她们只一个劲地说着“熙马拉雅你是会里资历最老的女玩家，这一刻你不是一个人！你要代表我们把不合格的某个副会长踢下台啊！” 　　“哈哈，老熙你都成妇女代表了。” 　　叶盈盈也很不凑巧地开了一个玩笑。 　　650 　　聊天频道再一次爆炸。 　　所有潜水观望的老人，全部冒头表示支持，铺天盖地的刷屏，对不合格副会长的声讨，找到宣泄口后的人们的爆发，完全盖过了宁盛雪新婚的喜庆。 　　忽然，公会频道飘过两行字。 　　「系统」：玩家「盈盈一水」被会长「宁盛雪」请出公会。 　　「系统」：玩家「熙马拉雅」被会长「宁盛雪」请出公会。 　　世界一片宁静。 　　651 　　“被踢了。”叶盈盈望着屏幕，愣了半晌，才道。 　　“是啊，被踢了。”关小熙发现叶盈盈的脸色很可怕。 　　也难怪，这个一路顺风二十年的女孩，从未受过什么打击。 　　反倒是关小熙习惯了，“再申请加入呗，没准会长手滑了呢。” 　　“不可能。”叶盈盈看了关小熙一眼，眼中写着“他又不是你，总犯低级错误。” 　　= = 　　652 　　“解脱了。” 　　“盈盈你……” 　　关小熙目瞪口呆着看着叶盈盈下线、回到游戏界面、删除角色、确定吗？ 　　确定。 　　屏幕一黑。 　　叶盈盈直接关了机箱电源。 　　653 　　“出去走走吧，终于不用牵挂游戏了。” 　　叶盈盈站起身，如释重负一般，在昏暗的灯光下，笑容却模糊。 　　关小熙只得下机，陪着她，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茫然地转悠。 　　南方的雪，缠绵的，凉薄的，片片落在睫上眉间，橘黄色的路灯下，两个女人倚在桥栏上，吃着烤番薯。 　　“你和苏木头怎样了？” 　　关小熙吃完自己的份，又觊觎着叶盈盈手上的。 　　654 　　“老样子。” 　　叶盈盈低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 　　“喂，什么叫老样子啊，你们牵手没有？拥抱没有？kiss没有？滚床单没有？”关小熙严刑逼供。 　　“你……”叶盈盈在听到滚床单三个字是脸色刷得涨红，“你去死啦！”她毫不留情地吃掉自己的番薯。 　　回声，伴着雪落，在粼粼的湖面上，仿佛荡漾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655 　　“那你呢？你不是拒绝了我哥，喜欢你的英语老师么？你们发展如何？”轮到叶盈盈盘问。 　　“没有啦，那又不是喜欢……” 　　“哦，那你又看上了别人？”叶盈盈眼珠一转，“刚刚在网吧给你发qq信息那个？叫颜什么的……” 　　“呸，我才没看上他。” 　　“哦哟？女人在说不喜欢的时候往往都是喜欢哦……” 　　“真的没有啊！！”某人欲哭无泪。 　　“那你还是喜欢你英语老师？” 　　“噗！你去死啦！才没有喜欢……” 　　656 　　不是喜欢。 　　那又是什么？ 　　为什么日志一篇篇地增长，你却还未回来？ 　　在那个遥远的国度，你是否也和我一样，灯下形影，小桥幽水，相思如雪。 　　喜，与欢，都是那样快乐的字眼，如这即将到来的新春。 　　我不知道，这两个字和我有无关系。 　　我只是，很想你。 　　657 　　素色的雪，伴着华人街的灯彩，迎来了又一个新年。 　　燕归来走在街头，身旁是紧身红黑皮袄，一身飒爽的如意。 　　“你真的不考虑么？只要你说出密码，我们Dubois家族的一半股权都可以转让给你。” 　　“不用考虑。” 　　燕归来顾自往前走，根本不理会身后的那个女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 　　这番话，他在这几个月内已听了不下一百遍。 　　“那你就一辈子报答我爷爷，休想回国了！”如意最后气哼哼地吼道，“你大概是忘了八年前，谁把你从这儿救了的！” 　　658 　　这时燕归来正在街头一个小铺上驻足。 　　铺上挂的，有原汁原味的中国灯笼、剪纸、以及各种大小的中国结等等。 　　“老哥，想家了吧，买回去嘛？纯手工工艺……” 　　贩子用国语热情地介绍着。 　　燕归来细细地看着那些中国结，精致的手工，柔软的流苏，在这雪天，握于手中，竟有一番故乡的温暖。 　　更有些，上面还用金丝绣了各种代表吉祥的字，“吉”、“祥”、“安”、“乐”、“喜”、“欢”等等，他本随意地翻着，却忽然止了手。 　　黑色大袖里，伸出修长的指尖，款款勾起一枚。 　　“就要这个。”他说。 　　这一枚中国结上，用金丝，绣着一个“熙”。 　　0659-0669 　　659 　　“KIKI，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snape教授，特别特别喜欢他，对，不管你们怎们讨厌他，鄙视他，我就是喜欢他嘛，尽管他不年轻，又严厉，又刻板，又讨厌 arry和小天狼星，又报复欲那么强……” 　　转眼又是一个夏初。 　　颜可走进屋子的时候，关小熙正趴在沙发上啪啦啪啦敲着键盘。 　　她正在中华黑客会论坛的影音娱乐板块上发帖，和包括版主KIKI等人在内的一大群邓布利多党，用发帖形式展开着唇枪舌战。 　　而关小熙的语言表达能力，显然是不差的，为了自己心目中斯内普教授的地位，舌战群雄，在大量的口水和板砖中，竟丝毫不处于下风。 　　“你再发你喜欢斯内普的帖子我就把你的账号黑掉，哼哼。” 　　颜可望了眼她的屏幕，直接无视她的语言能力。 　　660 　　04年的这个夏天，正是哈利波特出到第五册的时候，随着小天狼星的死，几乎有哈迷聚集的地方，就有他们表达对小天狼星的喜欢，以及对斯内普的声讨的种种帖子。 　　关小熙也很喜欢小天狼星。 　　可是她更喜欢斯内普教授。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终于背完牛津大辞典A-Z的单词，又找了一些音频教程来训练听力，可是眼看夏天来了，师父还没有回来。 　　“你这人，比机器还恐怖啊！”颜可曾望着那本翻烂的大辞典不可置信，“你去考六级都有90分以上了吧。” 　　当时六级还未改革，满分100。 　　661 　　师父说过，千分之一秒都是珍贵的。 　　六级是什么滋味，关小熙不想去测试，她早已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她只知道，把一本辞典以及一叠光盘吞下肚之后的滋味，销魂得，好像脱胎换骨一样。 　　却不是小说中，那些掉下山崖的主角们，捡到了千年灵芝，吃一口，就让自己飞升成仙。 　　这是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背了整整十个月，才到今天这个成绩。 　　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有这本辞典的基础在心里，世界都缩小了一般。 　　到底是世界缩小了，还是自己变强大了，她没有去想，只一想到师父，甚至看到面前晃来晃去的像只苍蝇一样的颜可，那个世界，就依然很大。 　　很远。 　　却不再是绝望。 　　662 　　不再是无边的黑暗。 　　而是有那么一道光，就在目所能及的地方。 　　哪怕如山海，如地平线，如太阳一样依旧遥远，可到底是有了追逐的方向。 　　身置其中，不再是那个浑沌迷糊的孩子。 　　身如琉璃，明眸清澈。 　　尽管力量依旧渺小，可力量在我心中，就如你在我心中。 　　哪怕用十年，百年，无数年……只要我还在这人世间，我就要追逐光，总会有那么一天，我可以站到你身边。 　　穷我一生，追寻你的足迹。 　　663 　　所以上天是公平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掉下山崖，得到宝物，一夜成仙的。 　　但上天，也是不会负了苦心人的。 　　师父还未回来，关小熙一时无事可做，又不敢乱学东西，就动起了看英文原著，练习口语的念头。 　　她最先看的，是师父书架上那些厚厚的英文著作，但大多是学术资料，能看懂字面，却不知在讲些什么，除了新学习几个专业短语，她没有学到别的东西。 　　于是她开始 三八电子书。 　　在KIKI的强烈推荐下，关小熙迷上了哈利波特原著。 　　664 　　一口气看完五本，她彻底喜欢上了那个叫Severus Snape的男人。 　　油腻的头发、鹰钩鼻子、像只黑蝙蝠一样的终年栖息在黑暗中的男人，包括颜可、KIKI等许多哈迷讨厌的角色，可她就是喜欢，从他一出场就喜欢，在第五本看到了他的少年时光后，仿佛精神找到了什么寄托一样，她喜欢他，无可自拔。 　　“难道自己本性，也是邪恶的么？” 　　关小熙有时候会望着夜色发呆，似乎等待着夜色中，走出来这么一个身穿黑色大长袍的男人。 　　也许喜欢，就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在邓布利多&小天狼星粉丝大军团的围攻下，我们悍然不动的熙马拉雅，也用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反击他们。 　　665 　　“猥琐男？你才是猥琐男！你全家都是猥琐男！”关小熙激烈地敲打键盘回复一个喜欢马克西姆夫人的猥琐男的帖子，她在打字速度在这一场论坛内部大战中得到了飞速的提升。 　　“禁欲？禁欲有什么错，也许是曾经受过情伤，封闭了感情呢？！”关小熙回复着另一个帖子，这时她还不知自己的猜测会在几年后得到证明，只是她心里却希望着，这样的教授，从来都与狗血爱情无关，甚至不希望有女人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她喜欢的教授，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 　　包括爱情。 　　不属于自己，也不该属于任何人。 　　远远看着他，一辈子，就好。 　　666 　　“老男人？喂喂喂，校长比教授更老好不好！” 　　关小熙在又一个帖子奋战着。 　　可回帖众人，似乎都抓住了这一点，群嘲着“哦也，熙马拉雅少女思春喜欢一个油腻的老男人”等等回复层出不穷。 　　关小熙暴走了。 　　终于逼得她使出杀手锏…… 　　“论坛版规新增第69条——不得再出现「老男人」三个字！！！！违者按第1条「说站长坏话」处罚！财产一律清零！！！！” 　　此回复一出，果然效果显著。 　　667 　　而这时，在巴黎众多渗透着各种艺术气息的建筑群中，一座位于街巷深处，巨大的哥特式复古宅邸的议事厅中，一个年逾花甲的，有着中欧混血的老头，正和一群西装革履，却低眉顺目的年轻人开着秘密会议。 　　与场中昏暗的灯光以及严肃冰冷的气氛不同，老头反而穿着睡袍，随意地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 　　扇面是丝绸刺绣的中国龙，而他口中讲的，却是流利法文。 　　这不伦不类的搭调，竟全然被他眉宇间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给撼了过去。 　　这就是如意的祖父，Dubois家族的族长，法国商界名列前三的巨富——T éo Dubois。 　　而正在这个时候，议事厅大门忽然被推开。 　　逆着光，狭长的圆桌另一端，Dubois先生抬眼看到，那个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男人走了进来。 　　668 　　“这东西，不知够不够报答您八年前的恩惠？” 　　燕归来甩手把一张光盘扔到桌上。 　　他说的是中文，一字一字，淡如滴水，却能穿石。 　　开会的大部分人都不认得这个口说中文的男人，只是古怪地望着他，一脸“这人是不要命了，还是脑子傻了”的表情。 　　Dubois先生的会议，商量的又是秘密，竟然有不请自来的人！ 　　还一副盛气凌人的臭屁样。 　　669 　　而燕归来全然不知自己正在祖国被一个花痴少女惦记着，甚至被用来狐假虎威。 　　他只看着自己甩出的光盘盒子，在狭长光滑的桌面上，一直滑向桌子的另一端。 　　仿佛那些年轻的岁月、韶光、记忆，全部从手中抛下。 　　从此不再属于自己。 　　从此再无关系。 　　0670-0678 　　670 　　阳光越过尖角屋顶与重重楼阁，入了门中，只剩一道，斜斜地滑过燕归来的肩膀，投到桌子上。 　　但光，就是光，仿佛经历千百世的轮回，这道光依然明亮，像是把这张狭长的桌子一刀分成两半一样。 　　不过，众人的视线，却不在这上面，也不在推门而入的那个男人身上。 　　“这是什么？” 　　他们望着桌上那张薄薄的光盘，低声议论着。 　　671 　　“看来，你是真的不愿意合作？” 　　Dubois先生却仅接过，并未去看那张光盘的内容，只是用手指轻轻地敲打桌面，脸上是淡淡微笑。 　　但在场众人，谁都知道，这个 法国商界的老狐狸、一跺脚，整条巴黎大街都要震三震的人物，微笑的背后，隐藏的是怎样的阴险。 　　有多大的成就，就有多大的手段，这话一点也不假。 　　如果关小熙在场，也能轻易发现，这头老狐狸，不是颜可那种一人睥睨天下、无往不前的自信与骄傲，也不是燕归来那种沉冷如水、却让千万人拜服的气概，而是数十年在这人世勾心斗角、摸打滚爬下来的奸猾与老辣，到最后都隐去棱角，变成一颗浑圆光滑的珠子，乍看了，没有任何危害。 　　简单来说，这就是阅历，多出来的数十年阅历，是燕归来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672 　　有神的心性，有神的本领，却没有神的阅历。 　　这便不算真正的神。 　　所以燕归来，对于花阡陌一脉的嫡传弟子颜可，的确是没有放在心上，任凭他天赋出众，也不可能立地成神。 　　而燕归来本身，也深知这一点，自19岁来到法国留学，一住，就是八年，调查陆萧一案之外，也品尝过人世百般酸甜苦辣，当初他在华人街一家餐馆刷盘子打工，也在深夜回屋的路上，被一伙流氓抢劫。 　　当时，就是偶然路过的Dubois救的他。 　　673 　　很快他就知道，这个路过救他的人，是如意的祖父，只手遮天的Dubois家族族长。 　　以这条老狐狸的势力，故意指派人盯梢自己，扮成流氓抢劫，他再施以援手，这是轻而易举的事。 　　而那时燕归来在里昂大学里改名换姓，接近如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八年里，燕归来也为Dubois家族出力，干掉过许多对手的网络，Dubois家族也为燕归来提供过资金和人手，而如意就算知道他是来调查自己之后，依然热情表白，让他苦不堪饶。 　　这其中，诚心实意，虚情假意，真真假假，利用与被利用，谁也说不清。 　　在真相大明后，这关系网，依然是一团乱麻，不得不斩之后快。 　　不然，哪怕身离开了，心依然挂着，如藕断丝连，这样的心性，干什么都会受影响，燕归来是绝对不允许自己有的。 　　八年了，也该清算了。 　　674 　　“Dubois先生，其实很久之前，我就查清楚那天您遇上的劫犯，其实是您在美国加州一处工厂的员工，真是麻烦您，千里迢迢把他们运过来。” 　　燕归来修长的身影挡在门口，说的，依然是中文。 　　Dubois的手指停止了敲动，脸上却依然皮笑肉不笑地，只微微把耸拉的眼皮抬了一下，仿佛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不过，您这些年，也资助了大量的经费给我，算我还你一个人情罢。”燕归来仍旧淡淡说道：“那光盘里的东西，仅此一份，不比你要的研发资料差，你可要……保管好了。” 　　Dubois这才轻咳一声，拿过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把那光盘塞了进去。 　　675 　　一份别国的科研资料，弄到手了，卖出去那可是一夜巨富的玩意。 　　就算是要枪毙的非法生意，也有无数黑客、间谍在Dubois这种根底深厚的商界巨头的指使下，前仆后继，拿钱卖命。 　　当年的病毒之王魔怪，也就是如意的老师陆萧，就栽在了这里。 　　Dubois这样的家族，若安稳做白道生意，不可能到达今天这个地位。 　　他们有这个地位，就有这个胆子。 　　而要动劳燕归来这种顶尖大神去入侵窃取的东西，绝对是和原子弹数据差不多的存在。 　　（当然不是原子弹，但写出来不和谐，大家联系一下年份，心里意会就好= =） 　　676 　　Dubois老狐狸几乎可以断定，燕归来手上，必定有着后门与密码。 　　他是顶尖黑客，亦是暗中的保护神。 　　中华黑客会，以及花阡陌神之一脉，不但一代代传承着技艺，还肩负着防御外国黑客入侵的使命。 　　就好像一件宝物，外敌觊觎，要防止被他们看到，你就要把它藏好。 　　只有你，知道它在哪里。 　　而眼下，花阡陌已退隐四年，只剩燕归来，一个神。 　　所以Dubois家族不惜用一半股权的代价，也要和燕归来做这桩生意。 　　677 　　燕归来不答应，就回不去，这十个月里，Dubois任由他把服务器从法国转移、交接，把这边他所有的东西都运回国，到最后，一个人，一台电脑，几件衣服，随时都能抽身离去。 　　Dubois终于把他软禁起来。 　　不但没有网络，还没收了手机电脑，软禁在阁楼里，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但就是让他插翅难飞，瓦解信心。 　　若不肯做生意，就一辈子别想出去。 　　678 　　Dubois倒也知道，燕归来这样的人物，只能做生意，不可能为他所用，更不忍心杀掉他。 　　就算要杀掉，也得在榨干他的利用价值之后。 　　Dubois认为，他可以软禁他很长时间，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谈生意，先失了耐心的，肯定亏。 　　所以他在比耐心，这途中，燕归来要电视机、要冰柜、要烤箱、甚至要电脑，他都一一满足他。 　　反正电脑被拔了网卡，就好比鸟折了翅膀，什么都干不出来。 　　他却未想到，等来的，竟是一张光盘。 　　“这是……你……这这这……竟然……” 　　电脑开机，他终于看到了光盘里的东西，却在这一瞬间，以他的定力，眼珠子都几乎掉出来。 　　0679-0689 　　679 　　Dubois本以为，如果这不是载人飞船的研发数据，就是他手下财团，一些常年非法交易的证据，不过，他也想好了，若真让燕归来抓到了把柄，那是万万不能放他回去了。 　　连活口都留不得。 　　这是Dubois看往电脑屏幕前的一瞬间的念头。 　　在这里，任你再高的技术，也是人，不是神。 　　只要你是人，那Dubois就有无数种办法杀死。 　　而人死了，再造一个就行。 　　如意这名顶尖黑客，就是他花巨资从小培养的她，只是后来，她接连对两个男人的感情，却让他渐渐的有些把控不住，甚至有了抛弃这颗棋子的念头。 　　680 　　第一个男人倒还罢了，Dubois当年命令如意欺骗那个男人的感情，再利用来窃取政府机密，最后，如意虽然在Dubois家族的帮助下平安回来，却还妄想着去救那个男人。 　　Dubois在狠狠一顿训斥后，如意才不再提那个人。 　　他亲手栽培出来的精英，怎么可以凭自己的感情行事？那么多年，福利院里那么多孩子，一个个领回来巨资栽培，也就出了如意这一个天才，如果她还飞了，那Dubois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不是亲孙女，却要比亲孙女还亲。 　　681 　　而第二个男人，就是这个燕归来。 　　他接近如意，如意也接近他，尽管如意一直对Dubois说，这是为了拉拢他，可那眼神中的闪烁，又岂能瞒过Dubois老头子这种人物。 　　而几年前如意的性情大变，他更是猜出了她的感情。 　　伤口，一个又一个的伤口，为什么人要有感情？ 　　Dubois能训练出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却训练不出没有感情的计算机精英。 　　如意有感情，所以她至今超越不了燕归来。 　　Dubois非常恨她不争气。 　　682 　　不过，这些念头也是一闪即逝，心中酝酿着杀意，脸上依然是似笑非笑一张脸皮的Dubois老头，在看到光盘的内容后，才发现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一排排罗列的文件夹，文件夹里一个个分门别类的txt文件。 　　源代码。 　　九十多份源代码。 　　每一份，都长达几千行，几万行，一旦编译后，就是一个足以横扫数据世界的程序。 　　而这里，足足有九十多份。 　　683 　　把代码编译成程序很简单，真正值钱的，是源代码本身。 　　市面上出售的大部分软件，都是编译后的成果，可以供人随意使用，而其源代码，作者都要想方设法加密起来，防止被人反编译破解。 　　大型软件，或是知名软件的源代码，几乎价值连城。 　　而燕归来，现在就给了他九十多个城。 　　哪怕是四年前的软件，软件过期了，但代码的价值还在。 　　684 　　不错，这正是四年前，中美黑客大战，那一役中，美国黑客们用到的九十多个著名软件的代码。 　　代码全部用低层汇编编写，Dubois本身也精通电脑，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价值。 　　美国黑客的技术，他早就想掌握在手中了。 　　而且，在他的全力监视下，在没有任何网络的情况下，短短几个月时间，燕归来能手动写下这些源代码，也可见他记忆之深，手中掌握的东西之多。 　　也许整个数据世界，在他面前，真的没有秘密可言。 　　“燕归来，你不愧是个人物，可惜……” 　　他更加不打算让他活着了。 　　685 　　神，无欲无情。 　　再来一万个如意的美色，也不可能从他口中撬出一个密码。 　　坚守准则，从不以感情用事，这就是神与人的差别，也是燕归来，最恐怖的地方。 　　不过，就像燕归来不会把Dubois的非法交易证据捅出来，Dubois也不可能明着当场杀了他。 　　心中一阵盘算，Dubois微笑着抬起头，竖起了大拇指。 　　“厚礼啊！”他称赞着，站起身，准备送他，“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吧。”他说。 　　686 　　“没有了。” 　　燕归来冷冷一句，转过身，不顾Dubois的废话，顾自大步离去。 　　Dubois又坐下，望着他转身出门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更深。 　　一招手，厅堂的暗处走出来两个人，一身黑西装，面容阴鸷，而腰间鼓鼓囊囊的一块，明显是别了枪。 　　“你们两个，去送他一程。” 　　Dubois干瘪的嘴唇抿起一个森森的弧度，只见他从抽屉里，抽出两份事先准备的往返机票，塞给两人，“等到了中国再动手。”Dubois叮嘱道，“还有别让如意知道。” 　　687 　　“什么？！燕归来走了？！” 　　如意提着大包小包，逛街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Dubois老头，正在庭院中悠闲地喝着茶。 　　“爷爷！你怎么就放他走了，你不是说让他一辈子陪我的吗？！” 　　“他要走，爷爷又不能非法拘禁，不过他走之前，留下了四年前中美黑客大战的一些资料，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么？” 　　Dubois笑眯眯地摇着折扇，把一张光盘放到小桌上。 　　“爷爷你……”如意一脸不可置信，她印象中，爷爷应该比她更想留住燕归来啊，怎么说走就让人家走了呢，而且还谈什么非法不非法的……她开始觉得老爷子是不是脑袋被门板夹了。 　　688 　　“你去准备一下吧，今天晚上爷爷邀请了T omas家的孩子来做客……” 　　Dubois老头依然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手中的景泰蓝茶盏，斜阳的光泽映上金边，一道道的，直刺如意的眼。 　　“我知道了。” 　　她垂下头，她暗中一直拿不下T omas家的网站，这次爷爷干脆把人请来作客，让她用社会工程学来套话{注}。 　　爷爷要她办的事，从来没有违抗的道理。 　　哪怕是感情。 　　689 　　只是到了晚宴的时候，如意依然没有出现。 　　“据调查，小姐在机场。” 　　管家欠身，俯在脸上挂笑心中震怒的Dubois老头耳边低声说道。 　　Dubois紧紧抓着手中的茶盏，仿佛要把它捏碎，忽然，却又放松了。 　　“由她去，也正好。” 　　他紧绷的笑容，又缓缓地展开。 　　0690-0699 　　690 　　一片叶子落下来。 　　关小熙拾起来，叶子依旧是青葱的颜色，却已戛然停止了它的生命。 　　唯有归于尘土，等待下一个春天的满树芳华，也许这是另一种长生，可是人呢？却不如这苍茫自然，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 　　关小熙放下膝盖上的《初级汇编入门》，站起身，望向那如洗的天空。 　　初秋了，草坪依然葱郁，一大片的空旷，往下倾斜，底处是湖水，悠然如镜。 　　离背完字典，又过了四个月，关小熙实在无聊，就自学起了电脑基础——当初800块培训费买来的教材，还留着呢，看完后，又找了几本基础书来自学，最后干脆学起了编程。 　　691 　　“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啊，连消息都没有，一年快到了呢。” 　　关小熙闷闷地拧着一根草茎，这汇编果然难学，但是听论坛上的朋友说，燕归来精通所有编程语言，却独爱汇编，最底层，最接近机器的代码，他们甚至谣传着，站长这种恐怖生物再修炼下去，很可能直接用0、1两个数字来写程序…… 　　可《初级汇编入门》第一章，关小熙勉强看得明白，但第二章以后，就看不懂了，一行行代码，高深如山岳，浩瀚如烟海，冰冷更没有感情，比英文单词还要枯燥，她想象不出师父又是怎么对它们产生的感情？而且，还是情有独钟？ 　　关小熙叹了一口气，她果然不是天才，还是回去再学点基础吧，或者听颜可的建议，从更加直白的VC、VB等编程语言入手。 　　正想着，头上更多的树叶落下来，间或还有细小的蜘蛛从树上落到脖颈里。 　　“颜可你要死啊！！！！” 　　692 　　关小熙难得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一边手忙脚乱把树叶掸下去，一边手艰难地伸进后背抓虫子，同时不忘了狠狠一脚踢到树干上。 　　——可惜她力道不够大，那坐在树上的少年，依旧笑嘻嘻地摇晃着树枝，企图抖落更多的虫子。 　　关小熙操起《初级汇编入门》往树上甩去。 　　“哎哟？把你师父书柜里的书都砸了，好心疼啊……”颜可像只猫一样，轻盈地翻到另一根树枝上，砖头书砸了个空，而他嘿嘿怪笑起来。 　　听到这话，关小熙顿时红了脸，只得憋足了劲儿大吼：“你！你有种就一辈子躲树上吧！你要是下来你看老娘不一脚把你踹进水里去！” 　　“那我淹死了谁来教你汇编啊？你师父在法国，又有美女大神，早就不回来了，那叫什么？见异思迁？夜夜新欢？流连忘返？你还是当我的小师妹去吧……嗷！” 　　一把小石头洒出，终于有一颗打中这家伙的脑袋。 　　693 　　关小熙气鼓鼓地仰面躺在草地上望天。 　　颜可这个乌鸦嘴，话虽这么说，这几个月倒也帮忙留意着燕归来的动向，只是自三个月前，也就是七月份的时候，燕归来的账号最后一次登录论坛后，就再无动静。 　　颜可也在关小熙的威逼利诱下，去尝试入侵国航系统，搜索燕归来的信息，也无功于返。 　　“他的护照身份证，都是马甲，你还不明白？” 　　入侵国航可是个体力活，忍无可忍的颜可终于有一次暴走，“那玩意我和我师父都有好几套，不管平时还是应急时，都是套了马甲出去的，没有人能查到，更何况燕归来？！” 　　说着，他顺便把正在注册一个动漫论坛的关小熙的网线一脚踹了。 　　694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用相同的账户密码去注册！” 　　颜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怒气：“虽然燕归来那网站安全性好，别人盗不了你的号，但是在这里呢？”他戳着屏幕上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动漫论坛，“这种地方，我三分钟就可以拿下你的密码，难道你师父没教过你社工学么？……（省略奚落的话语一千字）” 　　“那我用不同的帐密就是了嘛。” 　　关小熙怏怏地，有些委屈，却又不得不服输，颜可说的是难听，却是真话，她到处用相同的账号密码的习惯，也该改改了，否则一处密码被盗，则处处受牵连。 　　于是她把「熙马拉雅」改成了「娇颜可沉鱼」，又把密码添了几个字母，顺便又记了一笔账：“颜可，于04年7月20日下午说站长坏话三分钟，违背站规第一条……” 　　695 　　关小熙的账本上，已记了厚厚一本，包括南宫大侠的23次调戏站长、32次赞美站长、38次说站长坏话，以及颜可、老鸨、KIKI、小SO等人的详细记录，除了KIKI、小SO这两位对关小熙非常照顾的姐妹，记上了好多笔“帮助站长培养新人、赞美站长”等，其他众人，大多是要面临扣光存款的命运。 　　关小熙一直等着师父回来算账。 　　可是这冬去春来，夏去秋来，从03年一直等到04年秋，在颜可嘲笑了她第一百二十八次“你都成望夫石”了后，她的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师父回来了，正在路上，你单词背得怎样了？” 　　一条短信。 　　696 　　关小熙当时在家里帮老妈收拾床单，天已黑了，关妈正一个劲地问她“小熙你去不去当翻译啊，看你英语学得那么勤，我朋友介绍了一个开场子的老板，正缺个翻译呢……” 　　关妈话音未落，只看到女儿拿着手机风也似地冲出了门。 　　一口气跑到公交站，车子刚开走，关小熙心急如焚，临时又忘了带钱包，她一跺脚，索性开始用跑的。 　　外套甩开，风声吹过耳旁，关小熙一路狂奔在夜风中，城市喧哗，灯影流光，这些又有何干？宁愿一生都狂奔在黑暗里，只要有你的尽头等着我。 　　697 　　用一生来想念，用一生来追逐。 　　记了多少帐，背了多少单词，写了多少日志，这些都已不重要。 　　在这个清醒又空白的人世，我只记得两个字。 　　——师父。 　　关小熙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路奔跑，越过数条马路，再沿着湖边林荫道一直跑到别墅门口。 　　天黑了，门关着，她这才觉得眼冒金星，口干舌燥，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似的，一阵虚脱。 　　698 　　大约过了几分钟，脑子空白一片的关小熙依然站在门口吹夜风。 　　嗓子哗哗地疼，她舔了舔嘴唇，又摸摸口袋，钥匙和钱包都落在家里，顿时无比懊悔。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花园外。 　　关小熙眼睛亮了起来，仿佛忽然点亮的灯。 　　眼睁睁地，她就看着他打开车门下车，依然一身黑衣，面孔是不变的清冷。 　　“师父……” 　　关小熙愣愣地柱在原地，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可到底是不争气，燕归来大步走到她面前，什么都没说，只伸出手轻轻抚平她被风吹乱的额发，她就瞬间哭了出来。 　　699 　　“师父你以后再也不要走了好么？” 　　有一股血，蠢蠢欲动了许久，终于在这一瞬间，涌到了脑门。 　　关小熙脑子一热，心一横，眼一闭，任凭眼泪鼻涕落在脸上，她却一把抱住面前的身体。 　　低低的，梗咽。 　　还有扑扑的，心跳的声音。 　　“我好想你。” 　　无数个日升月落的相思，只化为出口的四个字。 　　如果是任性，那就原谅我这一次。 　　0700-0710 　　700 　　“放虎归山，那可不得了。” 　　T éo Dubois手中紧紧捏着他心爱的景泰蓝茶盏，里面茶水已尽，而他的指尖因生气而绷紧发白，仿佛只要一用力，手中这价值连城的古董就会化为齑粉。 　　距燕归来那天的离开，已经过了三个月。 　　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却足足拖了三个月，他派出去的精英杀手，由两个增加到二十个，而现在，这二十个人黑压压地在他面前站成一排，齐齐垂着头，像一个个霜蔫的柿子。 　　“一群废物。” 　　以Dubois的修养，依然忍不住低低地咒骂一句，他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是一张刚刚弄到的照片，照片是如意从中国机场的监视摄像里截来的，正好拍到了燕归来的半张脸。 　　701 　　“他实在太狡猾了。” 　　二十个柿子里有个领头的低低回答：“那天他直接飞往伦敦去了，等我们去订票，那系统又出了故障，后来在机场碰到如意小姐，小姐也在找燕……”他抬头看了看Dubois身旁坐着的如意，却看不出她的面色喜忧，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小姐也在找燕先生，等小姐修好了系统，航班已经起飞了……不过小姐查到燕先生会从伦敦转卢森堡，我们就直接飞往卢森堡，但是没等到人，小姐说航班系统的数据库被人混乱了，后来小姐又查到燕先生在墨西哥，我们赶去，却迟了一步，又让他溜了……” 　　在柿子们的叙述中，Dubois听到了这三个月来他们并不愉快的环球旅行。 　　702 　　“后来您增加了人手，又有小姐的帮助，我们终于在格尔德兰的一个农场找到他，可惜……”说着，柿子领头一脸沮丧，“他太机敏了，我出道十年，他是我第一个没能打死的人……” 　　Dubois的手指顿时更加紧绷，终于狠狠把茶盏摔倒地上，哗啦一地的碎片，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空中。 　　像是怕老爷子发怒，自己也变成这下场，柿子领头赶紧补充：“但子弹也仅离他心脏不到一英寸……”说着，他又胆战心惊地望了望如意，咽下了后半句话。 　　如意却一脸淡漠，顾自低头把玩卷发，似乎根本没有在听。 　　703 　　“再后来，那个农场的主人开车带他跑了，我们没能追上，他就被藏了起来，一直没能找到……” 　　“直到今天他露面，已经回到了中国？！”Dubois怒气冲冲站起来，盯着那二十个柿子，胸膛剧烈起伏着，处于爆发的边缘，良久，他平息下来，长吐一口气：“如意，你觉得该怎么办？” 　　“他回了国，我们确实奈何不了。”如意低头，冷漠的声音从抹了深紫色唇膏的口中吐出来，只有性感，没有感情。 　　“你不能把他变成那个病毒之王么？像八年前那样？” 　　“他和魔怪不一样，他不会……有感情。”如意咬着嘴唇，睫毛微微颤抖，犹豫着，又似斩钉截铁。 　　“爷爷的人手，还不足以发展到东亚那一带……好了，你们下一次，决不允许失手。” 　　Dubois朝着二十个柿子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随后他仰起苍老的面孔朝向远方的天空，眼中是不符年龄的奕奕神采，仿佛燃烧着一颗勃勃野心，“但是T omas家肯与我们合作的话……如意，你觉得呢？” 　　Dubois眯缝的老眼中闪着精光，“我知道了，爷爷。”如意见了，也起身道别，“我会尽快搞定他们的。” 　　704 　　这时的H市，正是华灯璀璨的时候。 　　“师父本来7月就回来的，后来有事耽搁，硬是拖到现在。” 　　关小熙埋在温热的衬衫里，只感受到他的体温，自己疯狂的心跳，这个身子，第一次拥抱的这个身子，比一年前更削瘦了，师父过得不好么？她想着，更加不愿放手，直到他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沉冷，似当头一盆冰水泼下——我在干什么？我干了什么？！ 　　关小熙揉揉模糊的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往他的衬衫上蹭着眼泪鼻涕，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好像怀中的身体突然滚烫一般，她慌忙地松开。 　　“师父我……徒儿给你开门……咦，钥匙呢钥匙呢……” 　　关小熙甚至急得忘记了自己是没带钥匙而站在门外许久的。 　　705 　　最后还是燕归来自己开了门。 　　他的脸依然没有表情，像是冰冻了似的，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有让这张脸紧绷一点或是松弛一点，欢喜、紧张、愤怒、惊诧，关小熙从来没有在师父脸上看到过这类表情，最多只是——最多只是现在大厅明亮的灯光下，她发现师父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两片薄如纸的让她无数次想入非非的嘴唇，几乎看不到血色。 　　“师父你……” 　　关小熙站在门口，不知道用“营养不良”这四个字来形容合不合适，更不知该不该进屋，会打扰了长途劳累的他吗？还是她应该现在就回家？ 　　犹豫着，她还是换了鞋，走进门去。 　　706 　　燕归来顾自上楼，换了一身衣服，发现他离开一年，屋子依旧一尘不染，落地窗，窗帘，书桌，台板，都没有想象中的蒙了灰，连那些破碎的落地镜子——他曾经打破的镜子，都被用胶带纸细心地粘好了——尽管是那种彩色的，印着HelloKitty的粉底白点女生专用胶带纸——这一发现，让他镜中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不过，至少这干净光滑的地板，显示出她经常来打扫，如此用心的徒弟，是在等他回来吗？ 　　他想起她在门口说的那句话，夜风吹散她的额发，那小小的，却温暖的怀抱，让他不由地心中一颤。 　　是慌张么？ 　　他不知道。 　　只记得那些呼啸的子弹，在格尔德兰的风中擦过他耳边的时候，甚至打入他身体的时候，他都不曾慌张过。 　　依旧疼痛的左肩，让他无法忘记那一个噩梦般的清晨，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燕归来走到书柜前，那本《牛津英语大辞典》安安静静地摆在最初的角落，是他走后，她就没有再学吗？ 　　707 　　燕归来开始反省着自己是否太严厉，当初他自己的英语，也是一步步学出来的，背词典，实在有些难为那个孩子，毕竟她还那么小，那个瘦弱的，哭泣的，颤抖的，却紧紧抱着他的身体……该死，他怎么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不过这一年，她都干了些什么？ 　　“小熙，上来。” 　　他遥遥地朝楼下喊，然后目光看到书架下层的柜子。 　　那里似乎新添了一些东西…… 　　708 　　关小熙应了一声，特意给师父泡了一杯热茶，顺便把厨房里，颜可买来的烧烤炉藏到壁柜里——她认为师父最不容易注意到的一个角落上的壁柜，随后又把冰箱里那些颜可未喝完的饮料、水果罐头全部倒到垃圾桶。 　　最后看看，似乎还有破绽，哦，对了，那个师父心爱的，如今却诡异地变成空空荡荡的鱼缸——关小熙一直坚持是家里窜进了流浪猫，而颜可一直坚持是那些鱼掉线了，不见了，为此两人争论许久——现在关小熙直接扯了一块桌布，把整个鱼缸盖起来，期待师父不会发现…… 　　迅速收拾了一切，看着没有破绽了，关小熙才端茶上楼。 　　709 　　扯出一堆电线，燕归来发现是尽头一对废掉的游戏机的摇杆。 　　他丢到一边，又扯出一个鞋盒，里面竟然装着脏兮兮的一双轮滑鞋。 　　再扯出一个大盒子，打开来，里面是锃亮的麻将牌。 　　燕归来顿时有些站不稳。 　　还有散落的扑克牌、未拆包的干脆面、瑞士糖、薯片、烤鱼片、还有夹杂在花花绿绿的零食中的围棋盘——他发抖的手不小心打翻了围棋盒，黑的白的棋子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又在柜子的更深处找到一辆遥控车，遥控器却似乎被拆了一半，零件散落在一堆魔术道具和旺旺仙贝里面，而他的手指正好被一个魔术齿轮卡住拔不出来…… 　　感情这一年，她都吃喝玩乐去了？！ 　　还把这柜子，搞得乱七八糟，素来有洁癖的他，终于忍无可忍。 　　710 　　关小熙来到书房的时候，燕归来正忍着肩膀的疼痛，愤怒地把这一柜子他认为的垃圾全部扒拉到地板上。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柜子并未因此干净——所以关小熙隔了老远，就感觉到师父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 　　“颜可，你完蛋了。” 　　关小熙望着地板上那一堆杂物，心里幸灾乐祸着，却忘了颜可身份的敏感，以及若是让师父知道，那个少年，几乎在这房子里盘踞了一年…… 　　“关、小、熙！” 　　她正想着，就听到师父几乎冰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燕归来看到柜子深处，摆放着一堆堆的漫画书，那些颜可高价邮购回来的正版珍藏：《霸王爱人》、《快感指令》、《爱与欲望之螺旋》、《绝爱1989》、《夫妻成长日记》…… 　　0711-0721 　　711 　　“你把别的都扔掉，没关系，可是我的绝版漫画……” 　　“我说多少遍了，我师父回来了，所以你的漫画都掉线了！” 　　“是不是燕归来把它们扔掉了？我要黑了他的藏经阁！！！！” 　　“我还帮你背黑锅呢，哼，反正它们就是掉线了！不见了！失踪了！” 　　“书怎么可能掉线！？” 　　“你还说热带鱼也掉线了呢……” 　　“燕归来人品不好，他的鱼当然会掉线，我颜可人品那么好……” 　　听到这里，关小熙粗暴地掐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712 　　“漫画不可能掉线！我是人品坚固的颜可！我的东西永不掉线！” 　　他无数次在电话中咆哮，关小熙可以想象他捶胸顿足泪流满面的样子，是啊，现实不是网络，现实中的东西，不是活着，就是死了，或者是毁掉了，被偷了，失踪了……但，掉线，这又是什么概念？！ 　　关小熙一想到那些不翼而飞的热带鱼，以及颜可坚持它们是“掉线了”时的表情，她就觉得蹊跷，古怪，满缸的热带鱼“掉线了”，难道这理由比“家里进了流浪猫”更让人信服么？ 　　显然不是。 　　所以关小熙奉师父之命，扔掉那些漫画书时，毫不犹豫，总算可以把这只苍蝇赶出去了，她心里一阵轻松，虽然颜可那家伙弄乱了师父的屋子，她又帮他背了黑锅，背下去的一本牛津大辞典又抵消了黑锅，最后她没什么事，只有来不及转移珍藏品的颜可叫苦连天，心痛无比。 　　713 　　“你都说是你的书了，就不能帮我运出来么？”颜可哭泣着。 　　“师父说要这些东西立刻从他眼前消失……所以我……”关小熙斟酌着词句，“门外路边停着个垃圾车，所以……” 　　“所以你就这么扔了？！” 　　“啊，不不不……”第N次的电话骚扰中，关小熙终于说漏了嘴，急忙圆谎，“我来不及扔呢，那些书一看到师父回来了，就集体掉线了，就像那样，噗地一阵烟，它们消失了，不见了，你说师父人品不够坚固啊，你说师父的东西容易掉线啊，所以师父一来，它们就……” 　　嘀—— 　　悲伤的忙音，终于轮到颜可掐断了电话。 　　714 　　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关小熙仰面躺在床上。 　　这已是深夜三点，除了幽幽亮着的电脑屏幕，四周漆黑一片，万籁俱静。 　　燕归来已经回家一个月了，而她也为了那堆被师父责令扔掉的“垃圾”，而被颜可足足纠缠了一个月。 　　以颜可的本事，她相信师父回来的当天，他就得知了消息。 　　所以很自觉地，那之后颜可就再也没来找过她。 　　当然，电话骚扰除外。 　　不为别的，就为那些他心爱的漫画书。 　　715 　　这家伙，好像总不罢休似的。 　　关小熙心里烦躁，又看到电脑上亮着的满屏幕算术公式，心里才舒畅一些。 　　她还记得，一个月前，师父回来的那个晚上，就直接扔给了她一摞厚厚的书本教程，说，半年之内，师父要把这些教完。 　　原来不是说学完一年英语后，要学一年数学么？关小熙心中好奇为什么师父把时间缩短了一半，却也没问，师父那张依旧阴沉的脸，让她问不出任何话来，而她也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不到一年背完的英语辞典，让师父因此刮目相看的= = 　　不过，关小熙却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716 　　她的数学头脑本就不差，短短一个月时间，不但把过去高中的数学来了个系统的巩固，还把高等数学也看完了上册。 　　有吞下一本辞典和大量英文原著的记忆力和胃口在那里，关小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练就了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功夫，在教科书中浑浑噩噩了二十年的头脑，仿佛一朝开窍，阳光和新鲜空气灌进去，从此神清气爽，脱胎换骨，虽然没有立地成神，却铺下了一条通往神殿的路。 　　不再是枯燥，不再是昏昏欲睡，哪怕看书自学，关小熙也是如鱼得水一样，只愁一天时间不是240个小时。 　　白天在师父家里听他讲算法，晚上就看教程自学，实践，做题目，关小熙发现她就像爱斯内普教授一样疯狂爱着数学。 　　717 　　如果说背英文词典是一个吸收的过程，那么看大量英文原著就是一个消化的过程。就像游戏中打怪升级学技能一样，关小熙的等级飞速地增长，而有了这些学习经验，以及锻炼出来的大脑，去学别的东西，也是飞快的掌握速度。 　　又过了一个月，关小熙合上了高等数学下册的最后一页，她心满意足地闭了闭眼，爬到沙发的另一头，“师父，我把数学书看完了。”她轻声说，“习题也都会做了。” 　　“不错。” 　　燕归来只淡淡一句，腾出手摸摸她的脑袋，又顾自己噼里啪啦开始敲打键盘。 　　仅是如此，已总够让关小熙满心欢喜。 　　哪怕师父的一句认同，她也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换取。 　　师父，她要告诉他，他没有选错人，有朝一日，她一定会成为他最得意的弟子。 　　718 　　这两个月来，在关小熙的记忆中，师父一直都在电脑前，仿佛有打不完的字。 　　虽然她还不会编程，但明显地看出师父并不是在写程序，也不是在写论文，更不像潜水在论坛里一个个地给他们扣钱，反而有点像在写小说……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 　　这个荒唐的念头从她脑中一闪即逝，随即又否定了，她不敢去看，也不敢去问，偶尔几次不经意的瞥见，只看到屏幕上文档里那大段大段的中文汉字。 　　“我觉得师父最近很奇怪，好像在写小说。” 　　有一次深夜，关小熙终于忍不住对颜可吐槽。 　　719 　　“他在写扔掉我漫画的忏悔书！” 　　颜可依然沉浸在悲痛中。 　　“你的漫画掉线了，你不要逃避现实。” 　　“好吧，就算燕归来在写小说，哼，他以为他处处是大神么，现在未来 三八电子书的至高神——天佑大帝，我就不相信燕归来能超过他！” 　　“天佑大帝，那是啥玩意？” 　　“一个写黑社会小说的大神，我强烈推荐你看啊，相当精彩！”颜可打出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就算燕归来去写小说，你们中华黑客会上百万注册用户都去捧场，也绝对不可能超过大帝，除非他刷点击，嘿嘿，我就知道他有技术没人品……” 　　“喂喂，谁说我师父真去写小说了！我只是有点奇怪而已……” 　　关小熙无奈扶额，如果师父去写小说，她绝对是第一个难以接受的。 　　720 　　沉默一阵，颜可又发过来一张截图，“你看，你们的中华黑客会又有一个著名软件被我推倒了。” 　　关小熙看了那张软件破解后的源代码截图，对颜可一阵无语，却又不得不佩服他。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颜可这家伙，一直没有放弃砸中华黑客会的场子，业余软件全部被他推倒后，他又盯上了那些专业软件，那些发表至今，无人发现过漏洞的软件，一个接一个，终结在他的手里。 　　他就像一个死神，收割着历年来无数人的心血。 　　却没有人奈何得了他。 　　721 　　毕竟，技不如人，谁也怨不得。 　　燕归来也持这副态度，颜可不但创造了历史记录，还成为中华黑客会成立至今，唯一一个得罪了站长却没有被驱逐的人。 　　连论坛币都没有扣他。 　　“他毕竟，也是花阡陌那一脉仅存的徒弟了。”燕归来曾解答关小熙的疑惑。 　　可关小熙更加疑惑了，“师父不是和花阡陌是死对头么？”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燕归来只说，“有些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0722-0729 　　*不喜欢背景音乐的按esc键停止 　　722 　　“师父年轻的时候，也曾认为，这个世上，除了黑，就是白，除了好人，就是坏人，就像机器语言，除了0，就是1。”说到这里，灯下的脸微微撅眉，燕归来并不知道小熙已自学了基础，怕她听不懂，便解释道：“虽然编程语言五花八门，同一个结果，可以用不同的语言来实现，但无论你用了什么语言写程式，最终，它们都会被编译成0和1，0代表断电，1代表通电，最终机器执行的，仅仅是一个通电断电的物理过程。 　　无论多么繁复的程式，屏幕上多么惊人的结果——它们在最深处的根部，殊途同归，只有0与1。” 　　“所以师父最喜欢汇编？”关小熙脱口而出。 　　在有限的基础学习中，她也了解到，燕归来最拿手的，也最精湛的汇编，是一种最接近机器的编程语言。 　　那些繁复、冗长、枯燥的十六进制字符串，却拥有着难以想象的魔力。 　　那么，把时间停止的魔法师呢？ 　　关小熙想到那个仰头站在阳光中的少年，心中有一些迟疑许久不得解的问题，忽然，顿悟。 　　723 　　“对，深处，根部，除了攻，就是受，除了凸，就是凹……” 　　关小熙心中暗暗补充，她真的不是故意煞风景的。 　　除了0，就是1，在这看似遥远，茫茫黑暗的路途上，其实，只有0和1 。 　　哪管那么多是非恩怨，事故人情，如果只认这0和1，那么这条路…… 　　有限的0和1，构成的直线大道，却被无数的红尘纠葛所埋没，那些灯红酒绿，鬓香霓影，有多少人，在那之中，迷失了一辈子，也找不到那条真正的路？ 　　兜兜转转，仍在原点，关小熙想起她遇到过的程教授、孙老、CM、戒指……甚至如意，那些天赋，在光阴中消磨，迷失的心，沉沦而不得解脱，等到醒悟，却已年岁无多……关小熙想着，心里竟有些凄凉。 　　不知道花阡陌，那位垂垂老矣的神，用了多久，才走到尽头？ 　　724 　　关小熙只知道，花阡陌的弟子，颜可，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走到很远很远。 　　虽然想起他那些漫画，那些品味，那些关于掉线的无耻借口，但她清楚，他的心，从来不在这些东西上面。 　　仅是……一种消遣吧……消遣，仅此而已。 　　颜可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他眼神中，只有骄傲，从未有多余的东西。 　　哪怕两人在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时光，也仅是……年华不经意的交错呵？ 　　那些流年里的光影，尘缘中的聚散，皆随之来，随之去，而你依旧一身独往，无挂无牵，到最后，立于众神之巅，只剩风，吹过世间。 　　果然，师父说的，这条路，注定孤独。 　　那一瞬间窗外下起了雨，闪电划开夜空，大风吹进厅堂，水晶吊灯光影摇曳，关小熙忽然理解了当初师父说的话。 　　725 　　而彼时的她，一腔热血，义无反顾，也不去想师父话语中的犹豫包含了多少辛酸和不忍，她就这么答应下来，身为一个女孩，一个没有体力，也没有充沛精力的瘦弱的女孩，她，要走这条路。 　　“师父都走过来了，颜可也走了好远好远……” 　　关小熙努力不去想身旁灯下的男人，这个她唤作师父的男人，常年面对电脑而略显单薄的身体，因长久通宵工作而憔悴的面孔……可是他把憔悴也冰冻了，喜，怒，哀，乐，那些挣扎的年少时光，那些一个人头破血流的过往，那些与镜子一起裂开的伤，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冰封埋藏，如万年寒霜，埋进夜幕的深处，无人可触。 　　燕归来，人们只看到他的名字，只看到他依旧年轻的、沉凉如水的风采。 　　那么我呢？ 　　726 　　关小熙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累了？”燕归来看着她通红的眼眶，以为她是这些天熬夜看书看坏了，不由摸摸她的脑袋，“努力就好，但不要逞强。”他叹了口气，又道：“人都有年轻气盛的时候，现在的颜可，就像当年的师父，自以为天下第一，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也不认同老一辈的理念……那时花阡陌是公认的神，而师父是新秀。” 　　顿了顿，他见关小熙没什么反应，就顾自己继续说道：“那时我心高气傲，也专门和他作对——就像现在的颜可，那时我也以为，把花阡陌踩下去了，我就是神——可我没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已经老了，我们甚至没有真正的较量，我就如愿以偿，80%以上的人，都投靠到中华黑客会门下，规模空前壮大，那时候，师父才十九岁，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727 　　“师父，你本就是天才啊，那么强。” 　　燕归来离开桌子，反而走到窗边，任凭风夹着雨沫打在脸上，仿佛回忆起那些久远的时光。 　　关小熙从未见过师父这副摸样，不像一个神，反而像个落魄的书生……师父改行写小说发到网上然后扑街了还被天佑大帝打击了？关小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管怎样，她摇摇头，秋天的夜雨已是冰凉，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她终于忍不住有眼泪落下，十九岁，天才，那又如何？依然是一条孤独的路，只有漫长的0与1，没有别的色彩……她快步走到挂衣架前，迅速抹了把脸，然后抓起师父的外套，不由分说去给他披上。 　　“可这没有经过真正较量就获得的胜利，喜悦过后，是更大的空落，徒儿，你明白那种感受么？人们都喝彩着，仿佛你本就该得到这个位置，可只有你心里明白，这种不战而胜的胜利……花阡陌那混蛋，我找他决斗，他却不闻不问，忙着自己退隐的事，如果能和他较量一场，我宁可什么都不要的，就算输了，也是堂堂正正，心服口服，可他偏偏不给我机会……” 　　728 　　“十九岁那年，那混蛋，给了你师父一辈子的遗憾。” 　　燕归来沉浸在回忆中，而关小熙站在他旁边，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些旧事，虽然她很感兴趣，可是师父你也别站在窗口吹冷风啊……她不由地抖了一下，却未料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直接把她揽了过去。 　　师父的衬衫……体温……心跳…… 　　关小熙顿时神思恍惚，刚刚还下定决心只认0和1的她，差一点就因此沉沦了。 　　嗷！师父！你这是用美男计在考验我的定力么！ 　　关小熙强忍着鼻腔中热乎乎的感觉，却一抬头，发现师父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729 　　那双漆黑的，深邃如夜幕的眸子，遥望着窗外，微微仰起的脸，仿佛穿过纷乱的雨幕，看到了许久之前，那些不忍忘却的时光。 　　时光若有痕，那又是谁的0与1？ 　　「徒儿，所以你要努力学习，打败颜可，一尝师父的夙愿」关小熙本以为师父会说这类励志又狗血的话，只是待燕归来低沉的声音响起，她听到的，竟是另一番传奇。 　　“徒儿，也许你已知道，那一年发生的另一件大事，让师父为此追寻八年，却也因此明白了……”他抿了抿嘴唇，不知是不是笑意，关小熙从未在师父脸上见过笑意，只是那两片如纸般的薄唇，依然如此好看，让人想……该死，她又被诱惑了！ 　　燕归来却不顾他这小徒弟的狗血脑袋里装得些什么，只把手臂揽紧了些，这个瘦弱，颤抖的小小的身体，让他不由得心生怜悯，“后来，师父明白了，”他说，“这世上，并不仅有0和1两种色彩，就像逍遥法外的，不一定都是好人，关进监狱的，也并不都是坏人。” 　　雨打在窗棱上，嘈杂繁乱，又似无声静谧。 　　0730-0744 　　730 　　这是一个让关小熙永远难忘的夜晚。 　　在很多年后，她依然会想起，这一刻让她依偎的胸膛，原来，黑色，也可以温暖的。 　　而她挨在他的胸前，听他讲述那些散落在风中的往事，或许人们都已淡忘，可是他记得，拾起来，竟是恍然如昨日。 　　顺着那些泛黄的却依旧鲜明的色彩，她仿佛站在了那个时代，甚至都不在乎脸颊贴着的温暖，关小熙沉浸在他的叙述中，雨声里的低哑，遗憾却不悔的年华，关进狱中的男子，一代病毒之王的陨落，和女学生纠葛不清的……爱情…… 　　731 　　“陆萧为了如意，折了自己，也折了自己的爱情……” 　　当燕归来终于讲到「爱情」两个字的时候，表情瞬间有些僵硬，犹豫一下，那两片极薄的嘴唇，才不情愿地吐出这两个字。 　　关小熙也回过神来，仰头望着他。 　　果然，师父和她讲这一番话，讲陆萧和如意的故事，比颜可的版本详细了很多……所以，这是有深意在里面，想告诉她一些什么吗？ 　　不能轻易信人？ 　　不能违背自己的准则？ 　　要看清自己的路？否则哪怕是病毒之王的头脑，也会被爱情冲昏而万劫不复？ 　　还是……身为老师，不该爱上学生？不该越过那道底线？ 　　732 　　如果这就是师父这番话的用意…… 　　关小熙慌忙缩回手，退后了好几步，低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承认，她意乱情迷了，哪怕心中坚定了要沿着0和1的直线大道，心无旁骛走下去，坚决不因别的东西而迷失……可是，可是师父在身旁，她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些超越师徒感情的感情…… 　　这个清冷又孤独的男人，她是多么想陪着他，哪怕一直当他的徒弟，但能陪伴在他身边，那无论如何，都是好的罢？ 　　他是她的目标，是她的动力，是她无数个通宵熬夜背单词时的温暖，是她每每无法坚持而绝望时慰藉……这比高三最后复习冲刺还要黑暗艰苦无数倍的一年……她都不敢相信她竟然走过来了，师父，只因这两个字绕在唇边，每当想起，都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指引着自己。 　　燕归来，你不但是师父，也是我一生的倾慕。 　　733 　　“晚了，送你回家吧。” 　　尽管燕归来不明白，是什么事让这个原本安静听故事的小徒弟，突然缩了回去，还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像那天他扔掉她的漫画书时她的表情…… 　　也许打击到她了？ 　　还陆萧那个从病毒之王堕落到情圣之王的家伙，那些乱七八糟的爱情，她并不喜欢听？也对，她年纪还不大，和她讲什么是爱情，并不是现在的主修课，游戏和动漫，她现在肯定更感兴趣这些…… 　　燕归来一边去车库取车，一边想着，要是以后她再买那些花里胡哨的漫画书回来……好吧，他会记得整理一层书架给她的。 　　734 　　雨下着，渐渐变成了雪。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在燕归来的指导下，在心中马达一样运转的动力下，关小熙不但学完了数学基础，还学了和计算机相关的物理学基础、社会工程学基础、甚至还有美术学…… 　　天冷了，关小熙抱着热水袋缩在沙发上，她宁可多花点时间去看社会工程学的技巧——她承认她对这门学问相当感兴趣，可师父却让她学美术，明明自己看了那么多漫画，审美观还是不错的啊，她苦恼着。 　　“你想你的软件界面，与天佑大帝的小说一样难看么？” 　　燕归来冷冷地把一本《中西美术欣赏》丢到沙发上。 　　735 　　果然。 　　师父真的去写小说而被打击到了！ 　　关小熙极不情愿地放下《欺骗的艺术》，打开《中西美术欣赏》——她完全不认为这些美术对成为一个黑客有什么用，从建筑到器皿，从服饰到人体——好吧，还有赤 裸的人体像，师父，这真的是您的书么？——抑或这就是您的用意——裸奔的软件更加具有美感？ 　　一页页翻过去，她心中却想着不远处敲打键盘的那个男人。 　　你就在眼前，我却无法抬头看你。 　　只能心中一遍遍地想着你……这么冷的天气，她真的很想抱住那个身体取暖啊！ 　　可是自从她认为师父用「陆萧的堕落情圣史」警告她之后，就再也不敢生出那种念头。 　　736 　　直到晚上回家，关小熙才从《中西美术欣赏》里解脱，照例打开论坛找乐子，这几年随着网络小说的兴起，论坛上数百万的注册用户，都相继爱上了更新快速、每天都能看到紧张刺激新剧情的网络小说，这其中，以当时最大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未来 三八电子书」的当家台柱天佑大帝为至尊，年轻或是不再年轻的男人们，都被天佑大帝的据说是他本人亲身经历的黑社会热血小说所吸引，论坛的娱乐版块上，不再是铺天盖地的对于斯内普、邓布利多或是哈利波特的争论帖子，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关于小说讨论帖，而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天佑大帝的那些小说。 　　黑暗中的人们，也是追赶潮流的！ 　　关小熙试图寻找燕归来在写小说的证据，可一来师父不给她看，二来以燕归来的性格，肯定不会大张旗鼓地在论坛上宣传，更不会用技术给自己刷点击，一切都尊崇实力的师父，肯定想以真实实力和天佑大帝较量一番吧…… 　　737 　　关小熙想着，又找了几篇社工学的例子来看。 　　虽然她也很想 三八电子书……连颜可都对天佑大帝的小说津津乐道，她看了几章，确实很有趣……可是她没有时间啊，师父已经把三年的计划缩短成两年，超过如意，超过颜可，现在仅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她才刚刚开始学编程，VB，VC，JAVA，ASP，PHP，汇编……她都要一样样学起来，虽然有着坚实的基础理论，但她……真的能做到吗？ 　　为了抵制诱惑，关小熙退出娱乐版面，不再去看那些讨论天佑大帝的帖子，嗯，师父说不好看，那肯定不好看，她自我麻醉着，师父肯定不是因为写小说被打击了才说天佑大帝坏话的…… 　　关小熙拿起一本VB的编程详例，对着电脑一边看书一边实践一边思考，实在弄不懂的地方，就qq敲过去问师父，晚上的时间师父一直在线，只要她把疑问发过去，很快就能得到解答，甚至师父还举一反三给她，并列举出哪些教程可以在这个问题上帮助她开拓——自从她开始学编程后，燕归来就给她的论坛账号开放了藏经阁的权限，所有文章教程，永久免费浏览权，这一点，让南宫大侠握着八千万论坛币泪流满面。 　　738 　　藏经阁的永久免费浏览权，数百万用户垂涎的东西。 　　由于和关小熙同期被收为徒弟的几个人，都还没到这个进度，燕归来只给自己徒弟一个人放了行，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护短吧，关小熙有些自豪地想，却没想到，她的账号，因此成了众矢之的。 　　多复杂的密码，就有多高明的盗号贼。 　　自她的账号开放权限后，每天就有无数盗号软件扫着她的密码，也给网站服务器增加了不少负担。 　　燕归来不得不对此作出措施，比如「扫熙马拉雅账号者，按论坛规则第一条“说站长坏话”处分！」 　　但人的野心是无止境的，各种严密措施下，熙马拉雅的账号，还是被人盗走了两三次。 　　739 　　燕归来倒没说什么，那些盗号的人，也只是想享受一把盗号的乐趣而已，在燕归来的威慑下，没有人敢真正盗走藏经阁的资料——那将受到他无穷无尽的追杀，简单地说，就是这辈子与网络无缘了，而且被清空的，不是论坛币而是银行存款…… 　　不过这还是让关小熙觉得很难过，是她被盗号，丢了师父的脸，所以她迫切地想学习技术，再没用，也要有南宫大侠的水平，可以写个软件来自动改密码，保护账号里的八千万论坛币不被盗走…… 　　不知不觉间，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凌晨4点多了。 　　关小熙习惯性地给师父留言，写出疑问。 　　谁知转眼就有了回复。 　　740 　　“师父你还在线？”关小熙惊讶地发过去。 　　“嗯。”冷冰冰的，一个字。 　　“师父你早点睡嘛，熬夜太辛苦了。” 　　“嗯。”依旧冷冰冰的一个字。 　　“师父？” 　　“什么事？”这回是三个字。 　　——又过了一个小时，凌晨5点多了，关小熙顺利调试完一个简单程序后，也撑不住想睡觉，关机前试探性地敲了敲师父，他竟然还没睡！ 　　741 　　“师父你也要好好地爱惜身体啊！小说这种东西，你写着玩就好，别像研究算法那样呕心沥血……” 　　关小熙终于忍不住敲出一行字。 　　小说？ 　　这时的燕归来，正坐在冰冷的书桌前，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对话框中的这行字。 　　他不由地把嘴唇抿了抿，要是关小熙在场，定会以为这是笑容——尽管，此刻有些哭笑不得的心情。 　　只望了一眼时间，燕归来继续奋斗他的文档，直到打完最后一行，才收尾了，把整个文件夹里，上百个文档、图片、资料，连同别的数十个层层叠叠的文件夹，一起打包压缩加密，变成一个2G多的压缩文件，他把它装进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储存芯片里。 　　742 　　掂量着手中的芯片，燕归来在房间内走了一圈，仿佛手中是一颗原子弹，思考着该放在哪儿保险。 　　最后，他打开书桌最底部的抽屉，拿出了他在巴黎华人街买的那个中国结。 　　由于是纯手工制作，他很轻易地就解开了一条缝，好像一个张开的小口袋，他把薄薄的芯片放进中国结的内部，又把绳子重新编好，放回抽屉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呼了口气，整个人轻松不少，转回电脑前，缓缓地在聊天框里打字。 　　“如果你认为写小说有助于提高社工学，我不介意你去写天佑大帝那种脑残小说……” 　　他不是没看过天佑大帝的书——在论坛众人的推荐下，他勉强看了天佑大帝最新的那本小说的前几章，书中的热血男主，为了赢得一个地头蛇的好感，很干脆地把自己一个女徒弟，送给了那个地头蛇以取得合作，然后是那可怜女徒弟被地头蛇强 奸的一系列的XXOO描写…… 　　743 　　脑残。 　　这就是燕归来对这本小说的评价。 　　却看到论坛上众人津津乐道的模样，他更加烦躁。 　　脑残。 　　这逐渐变成他对这本小说的作者天佑大帝的评价。 　　他若有空，真的很想让这本脑残小说从网络上消失。 　　起码，你们这些热爱种马的男人，也别在老子的论坛上讨论这类剧情啊！ 　　燕归来每当看到娱乐版块，就很想把它关闭。 　　744 　　睡着了么？ 　　燕归来发现熙马拉雅的头像还亮着，却没有回复。 　　估计这孩子，又在电脑前睡着了。 　　还真是，比他当年还勤奋…… 　　他叹了口气，继续缓缓地打出一行字： 　　——“师父的事告一段落了，最近有空，出去玩？” 　　想了想，他又删除重打： 　　——“师父的事告一段落了，最近有空，师父带你出去玩？”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对，又删除重打： 　　——“师父的事告一段落了，最近有空，我们出去玩？”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别扭，又删除重打： 　　——“快回床上去睡觉！给你放三天假！然后收拾行李！出门去！” 　　嗯，终于，他满意地发送。 　　0745-0754 　　745 　　关小熙拖着箱子走下楼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起。 　　师父说了7点准时来接她……那么，果然她起得太早了么= = 　　或者说，这一晚，根本就兴奋得没有睡着？ 　　关小熙揉了揉眼睛，眼睛布满了血丝，外边还有黑眼圈，略微一犹豫，她就蹲身打开箱子，掏出一本《VB编程详例》，倚在楼道口，安静地看了起来。 　　小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一层白色，覆在楼外的人行道已经花坛上，街边一溜的小店，都还没到开门时间，整条马路，冷冷清清，关小熙也像个雕塑般冷冷清清地站着，尽管手中的书，让她看得心潮澎湃。 　　746 　　“原来广搜还可以这么写，真是太厉害了。” 　　自言自语赞叹着，她又翻过一页书，看时间，7点还差5分，想着不早了，她便把书放回箱子收拾好，起身的时候，面前却忽然晃出一个人影。 　　“颜可！你要吓死我啊！” 　　待关小熙看清了，才狠狠地瞪着面前无声无息飘出来的少年。 　　“你这是要……出门？” 　　颜可望着她的行李，略微皱眉，“我以为……你不学完VB不会舍得出门的……我还在想着，要过几年才能见到你呢？”他扯着嘴角故意嘲笑她，手中一袋沉甸甸的东西晃悠着。 　　747 　　“是啊，我也很遗憾，天佑大帝的小说由于色 情超标被勒令整改了……”关小熙轻哼一声，心想她一定要在两个月内就把VB学完，过几年？他当她是猪么！ 　　果然，一提天佑大帝被勒令整改，颜可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很多，没有小说看的日子，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痛苦。 　　算了，他想，不和女人计较，“呐，这是我老家寄来的烤鱼片，”颜可怏怏地把手中袋子一塞，“拎一袋给你。” 　　748 　　颜可的老家在大连，从小住在海边，吃着海鲜长大，直到拜了花阡陌为师后，才搬到南方来发展。 　　而上帝的确是公平的，关小熙时常想，上帝给了颜可CPU运转般的头脑，也剥夺了他别的一些天赋。 　　比如，这家伙二十岁了，还是怕水，更不敢游泳，关小熙不止一次嘲笑他，不过现在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倒不敢提这一点。 　　正闲聊着，清冷的马路上，一辆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露出那张霜一样的侧脸。 　　燕归来一转头，就看到某人正眉开眼笑地和花阡陌的徒弟聊着什么，顿时脸色更加恐怖，他打开暖气和音响，又摇上车窗，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只有唱片一首接一首放着歌，他却越听越心烦，很想去喊她，却又一遍遍地阻止自己的想法。 　　749 　　关小熙不是没看到师父的车来了。 　　颜可也看到了那辆当初他一直怂恿着想开出去兜风的车。（当时燕归来把车钥匙也给了小熙。） 　　可是…… 　　“颜可，我得走了。”“哎，我还没说完呢，10号XX网有天佑大帝的做客访谈”“哇，好想去围观啊，网址是多少？” 　　“颜可，我得走了。”“等等啊，我听说和平大道新开了一家漫画店，里面有卖正品原版……”“哎？我怎么不知道，是刚开的吗？啊，好想去看看啊……” 　　“颜可，我真的得……”“我朋友在伦敦一个报社工作，他准备去采访Alan（电影中教授的扮演者），你不是想要签名么？”“啊啊啊啊啊那是真的吗太好了太帅了颜可你太伟大了……” 　　一阵花痴的尖叫，车中的某人更加皱紧了眉头。 　　750 　　终于，车门猛地甩开，燕归来恶狠狠走过来，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杀气。 　　“完了，师父生气了，他……他他他他过来了……” 　　关小熙一吐舌头，才发现时间又被颜可磨掉一刻钟。 　　她连忙拖了箱子，和颜可匆匆挥手告别，谁料颜可却跟了上去。 　　“师父，我们走吧。” 　　关小熙哆嗦着，颜可啊，如果你不想银行存款集体掉线，那么你最好赶紧离开…… 　　751 　　“早上好啊，燕老大。”颜可嘿嘿笑着，冲上去打招呼，完全不理会那张沉得可以压死人的脸，“你别板着脸啊，是不是没吃早饭？据说不吃早饭容易生气，哈哈，单身生活果然不是人过的，当时小熙给我做早饭，那才叫美好……” 　　燕归来的脸更沉了，他确实没吃早饭。 　　关小熙的脸也变了，她只给颜可做过一次早饭啊口胡！他丫的怎么就挂嘴上了！ 　　“燕老大怎么还生气啊？难道你昨天晚饭也没吃？小熙没叮嘱你吗？不会吧，去年她天天盯着我吃晚饭啊……”颜可却继续笑眯眯地扬着一张俊脸，关小熙恨不得掐死他，她只是盯着他去做晚饭啊！！！！ 　　752 　　燕归来紧抿着唇，咬牙切齿，他确实，没吃昨天的晚饭…… 　　“燕老大，你身体不舒服？胃疼？失眠？内分泌不调？”颜可一颗脑袋，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双眼弯弯，笑得狡黠，“你没睡好？这可不行啊，堂堂中华黑客会站长大人竟然睡不好？去年我……” 　　关小熙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塞进他的围巾和毛绒大领子里面，拉扯着，拼命不让他探出来！让你说！让你说！让你再说！ 　　颜可唔唔的声音还隐约从里面传出来：“去年我睡觉时，小熙还……” 　　她只不过，在去年冬天一个午后他睡死在沙发上时，偶尔圣母心大发拿了一块毯子把他埋起来而已！ 　　753 　　十二月早晨的寒风吹过，燕归来看着面前这两个小孩打闹成一团，心里的怒气却像烧起了火。 　　关小熙不说，他却知道，也能想象，他出国的那一年，他心爱的家被颜可这小子糟蹋成了什么样。 　　比如他满缸的热带鱼……没有问小熙，但他想来也知道它们惨遭了什么厄运，这让他心痛至今。 　　而且，据这小子刚才说的，好像他还不止糟蹋了他的家，他的鱼，他的床，他的书柜，还糟蹋了他的……徒弟？ 　　想到这里，燕归来心中更加恼火，他很少生气，在Dubois老头把他软禁的时候，他都能心平气和地看着日升月落，在冰凉的子弹打入他身体的时候，他都没有惊慌，甚至依旧心如止水般，最多，只是有些惋惜…… 　　可是，现在，明知是夸张的玩笑，为什么他会恼火？还会有些慌张，不知所措？ 　　754 　　“燕老大，你这状况可不能开车啊，要不要我和你们一起去呀？”颜可终于挣脱了关小熙的手掌，从大围巾里探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白皙的脸，微微泛着红晕，而眼中，依然是亮晶晶的笑意，没有嫉妒，没有嘲笑，有的只是那最纯粹的笑容，发自内心的，如孩子般顽皮的执着。 　　“如果你希望把你的银行存款都捐献给中华黑客会，那我可以考虑带上你。” 　　燕归来终于开口，冷冷的讽刺：“不过在你的存款还没有你师父的百分之一之前，我建议你还是留着去找个保姆伺候你，不然你哭鼻子了，花阡陌还会以为我欺负小孩。” 　　“走！”燕归来又重重吐出一个字，然后抓着关小熙的手，把她甩上了车。 　　0755-0764 　　755 　　关小熙在后座不安地扭来扭去。 　　怀中抱着颜可送的烤鱼片，隔着包装就知道很好吃——那金黄的色泽，美妙的烤鱼香味——没吃早饭的某人强忍着口水，她犹豫着是否在她拆开包装的一瞬间，前排驾驶座上那个依旧散发着杀气的男人，会把她也拆了？ 　　颜可，那个可恶的家伙，为了挑衅，竟然把她都招供了！可恶！可恶！关小熙捏着可怜的包装袋，意淫着手中捏的是那个家伙的脖子，她决定这次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黑了那家伙的电脑！哼！ 　　虽然她现在还不会写软件，但是有论坛上那些长老们作为她的坚强后盾，而她扎实的基础，博览的书目和脑中储存的大量算法技巧，配上他们写的软件，她就不信一群人还黑不掉一个人！ 　　事实上，中华黑客会软件组最近出的几个软件，就有关小熙不少的功劳。 　　756 　　程序有别人写，而她提供核心思路，以及关键地方的技巧，比如验证码的破解与反破解，针对各种杀毒软件的快速加壳……她发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让她热血沸腾，而他们也发现，这个名叫熙马拉雅的女人，跟着他们站长混了一年还不会写程序——这对他们来说就好像一款杀毒软件被另一款杀毒软件当成病毒杀掉那样幼稚而可笑，而他们也意淫着这一年站长师徒俩到底干了什么「哔」的事——但他们不得不佩服熙马拉雅在别的方面表现出来的强大，理论、技巧、经验、比搜索引擎更庞大的算法库，这恐怖的一切，俨然就是另一个燕归来。 　　尽管，这只燕子，目前还不会飞。 　　而他们可以肯定，只待她学会了程序的写法，有了实战经验后，迟早会展开翅膀，像鹰一样称霸天空。 　　而且凭她的基础，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燕老大果然没收错徒弟。” 　　人们期待着，又抱怨着，他们的钱，将要受到两倍的威胁了。 　　757 　　虽然现在，人们期待中的威胁物，正跟个抱蛋母鸡似的窝在车子后座。 　　“系安全带，上高速了。”燕归来的声音憋了半天终于响起，“如果你想回去继续你的保姆生涯，我现在停车还来得及……” 　　颜可你等着瞧……关小熙默默诅咒一句，然后灰溜溜地寄好安全带。 　　果然，师父还在生气啊。 　　关小熙望着左前方的半张侧脸，知道这种状况下，自己越辩解，越说不清。 　　758 　　冷战一直从H市持续到机场，再从南方持续到北方，关小熙想不明白，仅仅颜可几句粗俗的玩笑，师父干嘛那么在意啊！真是的！她堂堂熙马拉雅，好歹也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血牛战士，怎么可能给一个小屁孩去当保姆！虽然她确实迟了一刻钟，耽误了时间，师父，你别生那么大的气啊…… 　　关小熙坐在靠窗的位置，撇头看飞机穿过云层，她赌气地把目光留在窗外这白茫茫的景色里，哼！这也比身旁那张扑克脸生动许多！ 　　航班两个小时，去北京，据说是去“旅游散心”，好吧，她很想知道行程，本来一早就想问的……可是，现在这情况下，再借她十个硬盘的胆子，她也不敢开口…… 　　“带你去首都家政服务中心。”——她预感，一旦她问了去哪玩，那座冰山一定会这么说。 　　759 　　闲的无聊的某人，开始后悔她的书都在托运的行李箱里，好吧，难得放松的旅途，她就补个觉吧……通宵激动地没睡的关小熙，就望着窗外然后缓缓睡去了……咚！身子一歪，砸在旁边一座冰山的肩膀上。 　　睡着了么？ 　　真是……麻烦啊…… 　　燕归来无奈地揉揉身旁小家伙的脑袋，然后拉下遮光板，又脱了大衣外套给她盖上，犹豫了很久，在他闷头喝光第五杯热咖啡后，终于，伸出一只手，把那个盖着衣服的身体，轻轻揽住，生怕惊醒了她。 　　760 　　关小熙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游戏《极乐》的地图，她离开许久的游戏，那些场景却历历在目，她似是一只小鹿，奔驰在碧绿的草原中，及膝的青草，微风拂过草尖，拂过她欢快的蹄子，草原里没有怪物，也没有打怪的人，只有无垠的风景，她是如此的自由，又如此的孤独，她就这么奔跑着，不知跑过多少的岁月，她终于化身为人，她看到冰原下的白雪覆盖的古城，她在人群中，却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她茫然失措地行走在尘世里，有一队法师、战士、盗贼们指着她，那些游戏里的玩家，他们要杀了她去交任务，她又开始逃亡，没命地逃亡，箭矢贴着她的脑袋飞过，而她忽然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师父……” 　　她在他的胸口抬起头，看到黑色兜帽里他冰霜般的脸，她瞬间认出了他，像是隔了几个世纪的重逢，她的泪水猛地涌出来，而他的法袍如永夜长卷，吞没盛世灯火，苍白的骨节指尖，用力把权杖一挥，雕刻着死亡的水晶球砰然炸响，那追着她的满城人马就瞬间被黑夜吞没，随后，他带着她，衣袍一展，飞上天空…… 　　“好帅……” 　　她花痴似地呢喃着，依偎在他的怀里。 　　761 　　燕归来额头有青筋暴动。 　　真是的，睡个觉还……流口水！ 　　他可怜的衣服啊！ 　　不但流口水，还说梦话！ 　　好帅？在说谁？早上那个小子？ 　　燕归来望着这颗闭着眼睛熟睡，还一脸花痴神色的脑袋，真想把她敲开来看看里面除了那些幼稚零食、暴露漫画、天佑大帝的脑残小说、还装着别的什么淫 秽物品！ 　　762 　　颜可……很好，等回去就给你点颜色瞧瞧。 　　燕归来恼怒过后，又开始后悔自己对那小子太放纵了，花阡陌，哼！看来那老混蛋是没有教他的徒弟什么是教养了，所以他不介意代替那老混蛋好好地教育一下那小混蛋了。 　　和关小熙一样，燕归来也在心中把颜可记上了一笔。 　　763 　　关小熙醒来的时候，发现飞机已经着陆了正在滑行。 　　燕归来穿戴整齐，正往架子上拿行李。 　　“到了？” 　　关小熙揉揉眼睛，望望窗外，又望望师父，这是她第一次来首都，她忽然想起，就在前两天论坛上有个帖子，发帖者询问着冬天上哪去比较好玩。 　　回复很多，有说上西藏，有说上京城，有说上南极……还有说上 床。 　　当然，最后上 床那个，被扣光了论坛币。 　　因为楼主，正是燕归来本人的一个新注册的马甲。 　　764 　　“师父，我们……上哪？” 　　出了机场，燕归来直接把关小熙扔进出租车，于是她继续不安分地扭动着，一想到那个帖子，她就想笑，所以师父说得对，你永远不知道一件马甲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恐怖——当然，他原本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很严肃的，那时他正在教她不要轻信任何马甲。 　　可是，她想不到，原来马甲还能遮羞……师父啊，问个问题都要披马甲，实在是……关小熙憋着笑，半边脸通红。 　　“宾馆。” 　　燕归来从牙缝间挤出两个字，真是的，这丫头又在傻笑什么，还沉浸在她和那小子的梦中？ 　　“哦，上宾馆啊……诶？宾馆？？？” 　　关小熙想到那个帖子，另半张脸也红了。 　　0765-0775 　　765 　　关小熙一直觉得，师父应该是算无遗策的。 　　比如这一路的行程，这顶楼的豪华套房，一切都是燕归来早就安排好的，完全不用她操心——关小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屋内充足的暖气，让她舒服地直想打滚睡觉。 　　所以，有燕归来这么个师父，实在是幸福啊！关小熙想着，等吃了中饭，两人就可以去景点玩了，这一趟完全放松的旅程，她和师父的二人世界……拜师一年多了，她终于等来这么一天，她激动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心花怒放。 　　“饿了么小熙？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餐馆。” 　　燕归来从他自己的房间出来，只穿着一件衬衣，见到沙发上打滚的某人，便走过去，爱怜地揉了揉她的额发，然后看到她脸上的两大块红晕。 　　766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哦，师父，你真的没意识到这个状况吗？ 　　关小熙盯着眼前那敞开的衬衫领口，纯黑的布料内，两根性感的锁骨，师父，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诱惑啊…… 　　在她第一道鼻血流下来之前，燕归来适时地站了起来，穿上大衣，招呼她走出了宾馆。 　　与温暖如春的室内相比，外面那叫一个冰天雪地。 　　关小熙的脸继续红着，不过是冻的，她一个劲地搓着手，早知道戴副手套了，她想，北方的冬天，果然不是盖的。 　　“冷？” 　　燕归来看她像个乌龟一样缩着脖子取暖，犹豫了一下，然后拉过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767 　　一瞬间，关小熙觉得，自己的脸简直可以和猴子屁股去比红了。 　　那只并没有多少肉、却苍劲有力的手，握着她的，在他的大衣口袋里，贴着他的体温。 　　燕归来的手，只比她的暖和一点点，但这点滴的温度，却似高压电流，瞬间通遍她的四肢百骸——关小熙只觉得全身都酥酥麻麻的，胸口的地方，更是热得厉害，而且，她自己的手指，正在脱离了她控制似的，悄悄地挣脱他掌心，舒展开，再缠绕上去…… 　　十指交缠，这真的是她不由自主啊！关小熙低垂着头，不敢看身旁的人，只觉得掌心都是汗，而他的手指挣扎一番，却挣不脱，便由着她缠扣了。 　　所以，马甲是网络中的遮羞布，他的大衣口袋，则是现实中的遮羞布。 　　768 　　餐馆不远，只隔一条街，两人走着去，而关小熙多么希望这路无限漫长。 　　只是，燕归来原本自在的步伐，却越走越艰难。 　　行云流水，在此刻，也结冰了，这生硬的行走，他是多么希望餐馆就在面前！ 　　这口袋里的！该死的！不听话的！手！ 　　他是如此后悔自己的冲动，此刻是如此想把她扔出去。 　　他下过无数的决定，偏偏面对她时，每次都犹豫再三。 　　这只在他口袋里的，紧紧缠着他五指的，不安地躁动着的手，像一片羽毛，轻轻撩拨着他心中的某一块地方，不敢接受，又不想放开。 　　见鬼！燕归来心中暗怒着，只能闷头往前走，一路沉默。 　　769 　　关小熙只觉得自己是被拖着走的。 　　只是到了餐馆门口，她的手还来不及被扔出来，就见迎面走来三个男人。 　　关小熙相当熟悉的三个人。 　　各怀心思的师徒俩，瞬间就映入他们眼中。 　　“燕老大！真的是你？！” 　　“燕老大，好久不见！相逢不如巧遇啊，啊哈哈哈……（笑声渐渐弱下去）……啊？老大你……你……你们？……（踩到地雷似的又不能发作的便秘表情）” 　　“老大好，小熙好，嘿嘿，原来你们已经……老大，看来你要给我们要封口费啊……” 　　从左到右，依次是刚刚吃完饭的CM、戒指、南宫大侠，三个男人，挤眉弄眼。 　　770 　　有句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关小熙现在是深刻明白了，师父再怎么算无遗策，还是会遇上不确定因素……比如面前这三个该死的变量。 　　她在心里诅咒着这三个家伙赶紧掉线，却忘了自己的手，还放在身旁男人的口袋里。 　　直到南宫大侠淫 荡的目光，逐渐打量过燕归来沉得快要滴水的脸、关小熙红得可以烫死猴子屁股的脸，再缓缓往下移动，终于，南宫的目光，停留在两人合体的地方。 　　“哦哟——” 　　南宫顿时发出一阵怪笑，他身旁的CM和戒指，也是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 　　“老大，恭喜。” 　　他们纷纷点头祝贺。 　　771 　　看到燕归来雪上加霜的脸，关小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三个男人的淫 笑声中，她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既然你们不掉线，那我主动断线总行吧，哪怕这是鸵鸟行为，关小熙拼命的想切断自己和燕归来的连接，可是，这一次，却轮到燕归来不肯放手了。 　　T口T 　　师父，你是在惩罚我么？ 　　可要我的命了啊…… 　　772 　　一声低低的冷哼，燕归来继续拖着她，大步往前走，直接穿过挡道的三人，到餐馆里，挑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才放开可怜的某人，美丽的服务员小姐拿着菜单过来，也被燕归来凶狠的目光吓得花容失色，仿佛他才是来收账的恶霸。 　　当然，关小熙知道，师父不会对服务员小姐那么凶的——她顺着燕归来的目光望去，一转头，就发现门口的三个男人竟然跟了进来，脸上明显地写着「八卦」两字。 　　“论坛又有头条了。”南宫的嘴咧到了耳朵边。 　　“冬天里的一把火。”CM乐呵呵地勾着南宫的脖子。 　　“我一直以为老大是没有荷尔蒙的，看来是我错了。”戒指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773 　　“是啊，想不到老大的泡妞经验比我还丰富。”南宫说。 　　“小熙真可怜。”CM痛心疾首，“想不到竟然落到老大的爪子里，这是啥，老牛吃嫩草啊。” 　　“不对，这是鲜花插在……”南宫大声笑着。 　　“估计寨主和老鸨要哭了，不是有绯闻说这两人为了熙马拉雅决斗过么？还有，南宫你声音轻点，别让老大听到了……”CM拿胳膊捅了捅南宫，提醒着他的八千万论坛币。 　　“老大应该已经听到了。”戒指严肃地说。 　　三人谈笑间，不知不觉已到了角落那一桌旁，他们发现，燕归来的杀人目光，正狠狠地瞪着他们。 　　774 　　CM，戒指，南宫大侠，以及他们谈话中提到的梅大寨主和妓院老鸨，燕归来默默记下了这五个名字，他决定，一回去，就把他们的钱清空！ 　　“我是否可以认为，那个天佑大帝的小说，使你们都变成鸡婆男了？” 　　燕归来望着凑过来的三人，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如果他没记错，论坛上这三个家伙，也是天佑大帝的狂热粉丝。 　　“老大，我们只是……”南宫还要狡辩，忽然CM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八」字在他面前，顿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存款，面如死灰。 　　琢磨着是不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调戏机会，趁老大现在手上没电脑，赶紧回去转移资产……南宫正打算开溜，又听到燕归来挤出一句话： 　　——“今天的事情，我不准你们去发帖……” 　　775 　　“师父，其实我们没做什么啊。” 　　关小熙小声地说。 　　不准他们去发帖？怎么好像真的被捉奸一样？ 　　她有些茫然，抬眼偷望师父，后者听到她这句话后，整个脸更加黑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关小熙挠着脑袋。 　　0776-0791 　　776 　　在戒指、CM、南宫三人的热情招待下，关小熙期盼已久的二人世界成了五人世界。 　　所以她很快乐，也很痛苦，这一趟痛并快乐着的旅程，也许她将永远记住。 　　燕归来本想把他们赶走，可戒指主动提供了自驾车并充当驾驶员，南宫迅速弄来了各个景点的门票，CM主动掏腰包请吃饭，这三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地头蛇，燕归来实在没法把他们赶走。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逛完了京城所有好玩的地方，戒指和CM请了年休假，而南宫在中关村开了一家电脑城，这会儿直接把店子甩给别人打理，自己跑出来，反正对他来说，在燕归来回去之前，说服他放过自己的论坛币，才是目前最大的心愿。 　　777 　　所以关小熙一路上就看着三座火山对一座冰山的连番攻势，而她叼着冰糖葫芦，看得不亦乐乎。 　　冰糖葫芦，京城地道的风味，清穿必备的道具，关小熙记不清她已经吞下多少串了，不过她是绝对不想穿越的。 　　有师父在身边，此生足矣。 　　这一段，她人生中最鲜明的时光，世界从未如此美好。 　　关小熙知道，燕归来并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更何况人挤人的旅游景点，寻常情况下，汹涌的人潮只会让他厌恶疏离，参观这些，他宁可去参观南宫的电脑城，起码那里还有些他感兴趣的东西——但这些天，为了带她出来放松心情，他甚至一直都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走失在人海中。 　　关小熙感动得泪流满面。 　　778 　　而南宫等人的论坛币最终还是逃过一劫。 　　“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去？” 　　这天晚饭后，与三个家伙道别，师徒俩就回到宾馆收拾行李。 　　关小熙红着脸点头，终于又是清净的……二人世界了！ 　　仿佛京城的热闹繁华在这一瞬间悄然褪去，空旷的客厅里，落地灯的光晕下，只剩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宁静而温暖。 　　关小熙吃完买回来的最后一串糖葫芦，唔，要不要再吃点什么……呢？她望着燕归来的背影，舔了舔嘴唇。 　　779 　　相比白天，显然燕归来更喜欢夜晚，清寂的，一个人的夜晚，在十九层楼的顶端遥遥望着流水浮灯的世间，繁华如风烟，没有人看见黑暗中的孤影，遗世而独立，所有的寂寞酿为美酒，他一个人斟饮。 　　这样的夜晚，他享受了许多年。 　　而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个享受者。 　　燕归来右手一暖，那只属于她的，纤细的左手，熟练地缠上来，十指相扣。 　　人海之中，人海之外，她好像已经习惯了牵着他的。 　　燕归来的喉咙顿时有些生涩，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说出什么话，只能忍着，任由她一起享受帝都的夜色。 　　780 　　“这几天玩得开心么？” 　　不知过了多久，燕归来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低低的，却如夜色温柔。 　　“嗯，因为和师父在一起嘛。” 　　关小熙顺势又靠紧了一些，拿着脑袋往燕归来的胳膊上蹭，有贼心没贼胆的她，心中那个饥饿痛苦啊，却只能做到这一步，她怕食物没到口，他已经把她从十九层楼上扔下去了。 　　“喜欢帝都的夜晚么？” 　　“喜欢，不过……”她眨眨眼，狡黠的语气，上扬的脸：“我更喜欢师父。” 　　抱歉，她真的是好饿啊。 　　781 　　手中缠着的五指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微微一动，想抽出来，她却紧了紧，当然不让他如愿。 　　只剩下他们指尖的肌肤厮磨。 　　“师父……” 　　关小熙扬着脸，窗外霓虹千里，落在她眼中的，却只有他一个人的面目。 　　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782 　　“……” 　　燕归来垂了眼，依旧没有说话。 　　他别过脸去。 　　她的目光如火，点点星火，越烧越旺，他能感受到那之中的热度，也许终有一天，她会把黑夜也烧化。 　　他不敢看，亦不忍看。 　　只是背了身去，不再看她，可心中竟然有个细微的地方，莫名地开始疼痛。 　　已经，被她烧了一个洞么？ 　　783 　　关小熙咬着唇，拉了拉他的手，又渐渐松开。 　　假装……什么都没说过吧…… 　　燕归来，到底只是他一人罢了。常年的疏离与淡漠，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更不用说触摸到他。 　　也许她的所作所为，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她想，她是否应该知足了。 　　“师父，我先去睡觉了，好困呢。” 　　她尽量愉快地说，掩着语声中的落寞，然后低头跑回房间，一步都不敢停下。 　　她怕听到他的拒绝，她怕她的贪心，让她连徒弟都做不成，她怕忍不住，哭出来。 　　她轻轻地关上门，却没看到，燕归来举了自己的右手，那只被她缠过的手，那种有着温度的厮磨依稀残留，他举在眼前怔怔望着，在十九层楼的夜色之前，整整站了一个晚上。 　　784 　　燕归来。 　　他是黑暗中最耀眼的光芒，耀到极冷，耀到极烫，他却不是火，他只会隔岸观火。 　　那么她呢？她是扑火的蛾子么？她是溺水的傻子么？ 　　关小熙懊恼地，很想说不，可心里又清清楚楚，没有他，她只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扑火也好，溺水也罢，哪怕倾尽一生，她也想到达他所在的地方。 　　触摸他，飞扬的衣袍。 　　她也记得那个梦境，小鹿努力地想进化成人，并非为了强大自身，而是那样，就与他，更近一步了…… 　　一瞬间，关小熙恍惚明白了，自己的努力，不仅仅是为了变成厉害的黑客。 　　卑微又倔强地，为了——他不会嘲笑自己的爱。 　　785 　　所以，如意据说被拒绝了，那么她一定要比如意更强才行。 　　关小熙从箱子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本VB教程，忽然间动力十足。 　　可是，她真想学习，却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一遍遍地，眼前都是他别过去的脸。 　　无声的决绝，哭不出来的疼痛。 　　关小熙郁闷地插上网线，很久没看她心爱的动画片了，她想，看点轻松的东西治愈一下自己吧。 　　786 　　可是，似乎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关小熙盯着屏幕上的下载速度，欲哭无泪。 　　3KB/S，好吧，连宾馆的网速都和她过不去，这是所谓的100M光纤4000多RMB一晚上的五星宾馆套房吗口胡！ 　　尽管是整个宾馆的网络构成的局域网，关小熙意识到这寒酸网速也绝对不正常，立刻从硬盘里翻出一款管理局域网网速的软件，一检查，果然发现，局域网里有三台联网的机子，几乎霸占了所有的下载带宽。 　　哼哼，很好很好……关小熙心中正郁闷着呢，终于找到发泄怨气的出口，选中这三台电脑，然后点了软件界面上一个叉叉的图标，瞬间，这三台电脑就被断开了网络。 　　关小熙的下载速度飙升到12MB/S。 　　787 　　很快，就下完了一集动画。 　　关小熙心情舒畅了不少，但是仅过了几秒钟，那网速又跌了下来。 　　从天堂到地狱，关小熙望着那重新回归3KB/S的网速，咬牙切齿。 　　一刷新，又是那三台机子重新霸占了带宽，好像是同一个人的电脑，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关小熙一点鼠标，又切断了他的网。 　　结果，那人似乎与她耗上了，关小熙还没得意多久，发现自己的网也被断了。 　　于是时间就在她和那三台机子的带宽争夺中流走，终于，在一次她连上后，通畅了很久。 　　“嘿嘿，放弃了吧。” 　　关小熙拆了一包零食，准备看片，却听到防火墙嘀嘀嘀地开始报警。 　　“NND，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关小熙捋起袖子，目露凶光，看来对方不但不放弃，竟然还试图入侵她。 　　788 　　这防火墙是燕归来亲自编写的，当初为她装电脑的时候，就装上了，估计瑞士银行和美国联邦局的防火墙，都没这个防御力高。 　　个人电脑……世界顶级防火墙……关小熙初学艺时，还不觉得什么，但随着她懂的东西越多，就越了解到这玩意的可怕性，燕归来为了她，还真是不惜血本，投入所有啊。 　　关小熙想到师父，心情又低落了。 　　若是有选择，她必定不会选这些，她也不想要师父付出这些、教她这些。 　　爱。 　　你能教我怎样去爱你么？ 　　789 　　“怎么了老公？” 　　“哼！碰到一个不识相的家伙！” 　　同一个宾馆十三楼，某一间房间内，一个汗涔涔的男人怒气冲冲盯着自己的三台笔记本。 　　而他的女人裸着身子，在床上催促着他。 　　“快点嘛老公，你不是说要给我下□全套的嘛，下载几部了？我们快开始嘛……” 　　“别急宝贝。”那个男人眼中写满急色，但显然又被这网速折腾得心头窝火，“cao他妈的，敢和老子抢带宽，宝贝你过来，看你老公给他点教训瞧瞧。” 　　“老公你本来就是电脑牛人嘛，怪不得那个老女人不肯离婚呢……”他女人甜腻的声音，迫不及待地粘到了他的背上。 　　“切，提到她就心烦，宝贝你放心，我肯定会离婚娶你的……”男人兴奋地握着鼠标，而另一只敲打键盘的手激动到颤抖，“现在我就给你看看，你老公有多厉害，嘿嘿，有我在，这宾馆的带宽可都是我们的，谁敢来抢？老子要让他连系统都启动不了……” 　　“哇，这些都是老公写的软件吗？”女人睁大了星星眼。 　　“是啊，你老公厉害吧，啊哈哈哈……”男人得意的大笑。 　　790 　　防火墙报警得更凶狠，指示灯从黄色变成红色。 　　看来，对方还是个不弱的家伙嘛。 　　关小熙点开防火墙的界面，查看那家伙的信息，哦？三台电脑同时轰炸她？ 　　燕归来一直没有说，但随着关小熙的研究发掘，她已经知道这防火墙，不仅能抵御入侵，还可以——反入侵。 　　反正她心情不好，正好有送上门的发泄物，关小熙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刷刷刷勾选了那三台机子，然后切换到指令界面，输入一条「反入侵」的指令，那三台机子很快就被破解了口令，登陆成功，再输入一条「列出」指令，所有信息，齐刷刷列在屏幕上供她观看。 　　诶？好像除了一些H片，没什么有趣的。 　　她翻了翻对方的硬盘，觉得无趣，又看防火墙的警示灯，依然红亮着，对方看来还不想罢手了。 　　791 　　关小熙悄无声息地接通对方的桌面，三台机子，三个屏幕上，是各种不同的入侵软件。 　　她好笑地望着对方的操作。 　　看样子，还是个熟练的老手，而且用的入侵工具，都是中华黑客会出品的软件，其中有一款最新的，还是关小熙参与策划的。 　　但是…… 　　关小熙仔细一看，忽然皱起了眉头。 　　那些软件的界面，原本写着「中华黑客会出品」的地方，竟然全部被涂改覆盖了，一眼望去，这些软件，都变成「张正义出品」、「张正义制作」、「张正义原创作品」…… 　　张正义？ 　　那家伙的名字么？ 　　人无耻则无敌啊，关小熙顿时捶桌大笑，笑完了，又开始怒。 　　一瞬间，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切换到指令框，继续输入指令： 　　format c: 　　format d: 　　format e: 　　…… 　　几分钟后，世界清净了。 　　{注：format是格式化的意思，某人一怒之下把对方的三台机子都格式化了= =} 　　0792-0801 　　792 　　张正义很痛苦。 　　他捂着脑袋埋在床上，用仅剩的理智思索着如何拯救他可怜的硬盘。 　　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他泪流满面，他三块硬盘里的数据，不仅全部被格式化，而且还被彻底粉碎，连渣都没剩下，更出现了无数的物理坏道——这意味着再优秀的数据恢复公司，都回天乏术。 　　而他，决不可能上门与对方拳脚相向——网络上的事，当然凭网络技术解决，牵扯到现实中的打架斗殴，他自认还没渣到那种地步，况且他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找上门挑衅不成反被对方打了，那就不止是丢脸了…… 　　可是，这三块硬盘的数据，还有物理坏道的修理费，他实在是心疼啊……张正义心里憋得慌，什么事都不爱做。 　　“老公，你的电脑怎么黑屏了？”这种时候，他的女人显然非常关心他。 　　“没电了！”他没好气地吼。 　　793 　　关小熙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了屁股。 　　航班是中午的，她并不急，慢吞吞地洗漱整理，牙齿刷了三遍，脸洗了五遍。 　　她依然不敢面对燕归来。 　　万一他说出“回去之后，分道扬镳”、或者“小熙，我们不适合”之类的话，那她会把肠子都悔青的…… 　　而且，昨天晚上还干了一件明显是「驴」干的事。 　　利用了师父的软件，才一怒之下把别人的硬盘格式化了，且不说过分与否，以她自己的水平，定然做不到这样，她实践经验太少，说不定还会被对方干掉，只有在燕归来的武器的保护下，她才变得无敌……关小熙在房间里纠结着，昨晚一场战斗，她没有任何成就感，反而整颗心都悬着，这种「驴」的行为，会让师父更加厌恶她么？ 　　在她磨蹭又磨蹭，时间哗哗流走，再也磨蹭不下去的时候，咬牙闭眼，她打开了房门，完全忘记自己还穿着单薄的睡衣。 　　……诶？门口有人么？ 　　794 　　“大哥，小弟名叫张正义，知道您很厉害，您是牛人，是我瞎了眼了和您抢带宽……” 　　“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赔罪……” 　　“呜……这位大哥啊，我不该班门弄斧的……您惩罚我我也认了，可是我的硬盘不但格式化了，还出现很多物理坏道，大哥您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燕归来正站在客厅的正门口，双手抱着胸，似乎在和一个人交谈，但只有对方在说话，叽里呱啦的一大串，而燕归来默默听着，只是全身散发出冷气，让客厅另一端房间门口的关小熙都寒毛竖起。 　　而门口喋喋不休到差点嚎啕大哭的家伙，正是找上门来的张正义，此刻，他正可怜兮兮地向燕归来哭诉着，明显把他当成了昨晚踢到的铁板。 　　795 　　听到“抢带宽”、“格式化”和“物理坏道”这几个词，燕归来瞬间就明白了。 　　硬盘坏道，分为逻辑坏道和物理坏道。 　　逻辑坏道是长时间软件使用不当造成了，可以用软件修复。 　　而物理坏道，则是硬盘这玩意儿本身出现了物理上的损伤，只能屏蔽或更换，无法修补。 　　通常，硬盘的物理性损伤，是因为年深日久的使用，才有了老化、磨损现象，而要短时间内人为造成，除非把硬盘拆下来往墙上磕…… 　　显然，张正义宁可选择把自己脑袋往墙上磕的。 　　796 　　那么剩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短时间内对硬盘进行大量的重复读写操作，导致笔记本硬盘的娇弱身躯最终承受不了这狂风骤雨般的蹂躏和高潮…… 　　燕归来自己写的破坏工具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在给关小熙装的防火墙中，他也把这个武器融入进去了…… 　　所以看到关小熙打开房门出来，他很快就猜到了，这丫头昨晚一直亮着灯到底在干什么了。 　　顿时，他把他以为她在哭而准备的一肚子安慰话又咽了下去。 　　张正义只看到，燕归来的脸色更黑了。 　　797 　　而关小熙的出现，也让张正义眼前一亮。 　　阳光如金子般铺洒了一地，而那一个从房间里出来，尚穿着一身 ellokitty睡衣的小姑娘，她赤着脚，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好奇地盯着自己的方向，素颜的脸并不漂亮，但那迷糊迟钝的表情却平添了几分可爱，那娇小的身躯更让人忍不住心底柔软，真想把她拥到怀里……张正义吞了一口口水，他想到和他来开房的小情人，又与面前的小姑娘一对比，瞬间开始羡慕燕归来。 　　“大哥，您真是好品味，好眼光！”这句话，张正义发自内心的真诚。 　　燕归来眯起眼睛，顺着张正义的目光回头一看，就看到了呆傻看着自己的某人…… 　　关小熙的一身睡衣，阳光下，并不曲线的身材若隐若现，还有那V型敞开的大领口，露出的大片白皙皮肤，以及领口下方，那凸起的……偏偏她还一无所知地望着自己，这丫头还嫌惹的事不够多么！燕归来的眼角从没像现在这样抽搐过，他相当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没想到又迎上张正义讨好奉承的话语：“看来大哥喜欢这一类清纯的啊，嘿嘿，小弟我有一些高清的珍藏，您要不要……” 　　砰！ 　　大门被恶狠狠地摔上。 　　798 　　燕归来站在窗口，手上点着一根闷烟，思考着该怎么教训一下这个该死的徒弟。 　　明显，小熙这丫头干了「驴」的事，欺负了那个什么张正义，现在人家苦主找上门，自己不得不替她擦屁股……好吧，他堂堂中华黑客会站长燕归来，竟然要给一个小丫头擦屁股，这还算了，这丫头实战经验太少，锻炼锻炼也是好的，毕竟谁都是从「驴」过来的，他最担心的，是她满足于当一个「驴」的乐趣，如果沉迷在这种杀戮掠夺的乐趣里，那一生都将止步不前，枉费他的一片心…… 　　一片心？ 　　该死，他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燕归来狠狠地在窗台上摁灭烟头，像是要把这三个字赶出脑海。 　　799 　　关小熙看到燕归来懊恼的样子，就知道大事不妙。 　　师父，果然生气了T T 　　这么久的相处，她知道师父很少抽烟，也很少发火，除非心里实在烦闷……她果然，闯祸了么？ 　　“师父，我错了……” 　　她弱弱地向燕归来的背后靠去，既委屈，又忐忑。 　　一颗心怦怦乱跳着，她全然没注意燕归来正好在这时转过身，想好了一番说辞准备教育她…… 　　砰！ 　　面对面，胸贴胸，两人撞在一起。 　　关小熙脚下不稳，下意识地想抓个扶手——于是她抱住了现成的人肉柱子。 　　800 　　哦耶，800章庆祝。 　　801 　　这一瞬间。 　　燕归来心头狂怒，狂恨，狂暴走，不亚于山崩海啸，宇宙爆炸，沸水烫青蛙，几亿伏高压…… 　　他如触电一样，想要躲开，只是他能躲开子弹的迅捷身手，却躲不开这个抓紧他的怀抱。 　　该死！ 　　她知不知道这样俯视她的大V领睡衣是一览无余的春光啊啊啊啊！！！！！ 　　这让燕归来的防御值降到负数。 　　在他的理智也降到负数之前，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推开她——可惜关小熙脚下一绊，不知道是不是她故意的——他的肋骨撞击着她的胸，两个人滚到了地毯上。 　　0802-0810 　　802 　　关小熙大脑有那么一分钟的短路。 　　待她重新接通电源后，才意识到……咕咚，空气中只剩她吞口水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脸如火烧的某人开始庆幸，幸好自己脖子上长的是脑袋而不是硬盘，否则真会被身上趴着的人一怒之下格式化所有数据——嘿嘿，脑子里的记忆，他可无法格式化。 　　关小熙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一个得意的微笑，却猛然发觉浑身一寒，燕归来凶狠如冰锥的目光仿佛要把她冻入地底杀人灭口…… 　　她竟然忘了，他……他他他他他还压在她身上啊！=口= 　　但是，与他冰寒刺骨的目光不同，他的身体分明是滚烫的，贴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楚地感应到这个胸膛…… 　　803 　　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俗话说，身体是心灵的先行者。 　　那么他的眼睛和身体，到底哪个才是诚实的呢？ 　　关小熙舔舔嘴唇，再一次神游天外，全然不知自己的满脸呆傻与花痴，尽数落入他的眼中。 　　空气……似乎更冷了…… 　　关小熙打了个哆嗦。 　　极冷与极热，两个人以一种极不和谐的姿势，压在地毯上，乌龟瞪王八。 　　804 　　燕归来的眼中，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隐约的……不知所措。 　　这也是他会压在某人身上短时间死机的原因。 　　当然，身为师父，重启速度肯定比徒弟快，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慌张给别人发现的，尤其是，这个死丫头！ 　　他一向是能把情感掩饰得很好的人，看着关小熙那副神游不自知的模样，他重重一声冷哼，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扑克脸，挣扎着爬起来，掸平衬衫上的褶皱。 　　“你准备一直躺到飞机起飞么？” 　　燕归来瞪着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起伏——该死，她就不能穿件正常的衣服吗？！ 　　805 　　关小熙依然四仰八叉大躺着，这个角度看过去，师父的身影逆着光，格外威武。 　　她眨眨眼睛，还在回味着刚才身体与身体的触感，那厚实而温暖的胸膛，让人喷薄而出无法抑制的激情，人生果真是充满了狗血和意外，而意外，是如此的美好。 　　脚边是让她刚刚绊倒的茶几脚，凸出的流线，绛红的光泽，关小熙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爱着茶几，如果有意外，她是多么想再摔一次啊=口= 　　燕归来皱起了眉。 　　见关小熙的目光飘向茶几的脚，他也注意到了这个罪魁祸首，而依然没有站起来的某人，让他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你摔伤了？” 　　806 　　听到这话，关小熙错愕，老实说，她只有屁股摔疼而已，而且，屁股换吃豆腐，这也很值得，不是么？ 　　可是未等她说话，燕归来已然蹲下身，那带着血丝与倦意的眼中，难得出现波澜——关小熙觉得，那是紧张。 　　原来，师父也会为她紧张的，不管她做了多少蠢事，惹了多少麻烦。 　　关小熙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脸上不由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是摔成脑震荡了？！” 　　看她的模样，明显没有摔伤，她这是在调戏他么？燕归来再一次恼羞成怒，这让他喉咙口蹦出的话语，带上了浓浓的火药味。 　　807 　　她的确，不可能摔伤的。 　　燕归来意识到自己的紧张，完全是多余的，就在刚才两人摔下去的一刹那，他是那样紧紧地抱着她——如果有一个人要摔伤，那他宁可是自己，不管下方是地面，还是万丈悬崖，还是永无止境的黑夜。 　　不忍她受伤，不忍她落单，不忍她离去。 　　明明没有亲情的相连，没有爱情的缠绵，更没有血浓于水没有相濡以沫没有相依为命，只因她喊了他一声师父，在那个夏天的午后，在这个孤单的世间，他就有了，无法放下的人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命开始有了另一种颜色？ 　　808 　　燕归来闭了闭眼，放下那些忽然涌出的无聊念头，这只是作为师长的责任，他告诉自己，只是责任，而已。 　　就像他有责任不让她躺在北国寒冬的地毯上让感冒病毒侵入他很想格式化的她的大脑一样。 　　既然她没受伤，那他也就不客气了，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后领，直接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可惜，和各种病毒代码搏斗多年的中华黑客会站长，却严重缺乏和蕾丝花边大V领女性宽松睡衣搏斗的经验。 　　好吧，人生的确充满了狗血和意外。 　　在关小熙的高声尖叫中，拎人衣领，却差点把人剥光了的中华黑客会站长从脸到脖子都黑了，黑中还带着红，他愤恨地甩开手，终于掩不住情绪，几乎是慌不择路，他恶狠狠地冲进房间，砰！房门被狠狠甩上，剩下关小熙一个人，和被拎掉一大半的睡衣继续搏斗。 　　睡衣……这该死的睡衣，他看到了吗？他全部看到了吗？呜……不要啊……她纯洁的身体啊…… 　　想到燕归来很没形象的逃跑，关小熙伤心半天，终于找到一点心理平衡。 　　哼，原来堂堂燕归来，也会有狼狈的一天啊！ 　　可是…… 　　“师父，你刚刚进去的，是我的房间啊……” 　　关小熙望着自己大门紧闭的房间，可以想象门中的人比她更加难受。 　　809 　　将近一个月，从帝都回来之后，关小熙都没有去燕归来家里，她脸皮薄，所以只能窝在家里，让时间去消化那些人生中的狗血和意外。 　　“师父很忙，我不能去打搅他。” 　　她是这样对好奇打探的颜可解释的，一脸义正言辞的模样。 　　颜可从她的神色上看不出什么来，但心中绝对不信。 　　“吵架了？” 　　他笑眯眯地问，明显的幸灾乐祸。 　　“才没有，我们师徒感情那么好～哼！” 　　810 　　而让关小熙没想到的是，她遥远的印象中，感情相当好的一对人，却意料之外地砸了。 　　“宁会长离婚了。” 　　即使删号许久，叶盈盈依然用宁会长来称呼那个男子——她们荒芜的年华中，那个踏雪而来的倾城男子。 　　寒假过年，叶盈盈比一年之前出落得更加动人，还有着从前不曾有的干练与成熟。 　　她长大了，这是关小熙的第一印象。 　　而宁盛雪的离婚，是叶盈盈带给关小熙的第一句话。 　　果然，删号的绝情人，其实是最不绝情的一个么？ 　　那么无情的人呢？比如……燕归来？如这凉薄又柔软的雪？ 　　关小熙、颜可、叶盈盈、苏牧，四个少年，做在KFC临窗的桌子旁，望着窗外大雪，各怀心思。 　　0811-0822 　　811 　　“为什么离婚？” 　　时过经年，再提那些萧索的旧事，也仅剩怅惘淡然，关小熙亦只是有些惊讶，已无从前的牵挂。 　　号还在，感情却消融了，宁会长、张大牛、公会战，往事如云烟阑珊。 　　却偏偏有人走不出来，偏偏还是删号了的那一个。 　　“不但离婚了，连咱们公会都散了……” 　　叶盈盈的指尖被冰镇可乐冻得发白，大雪天的，也只有这个女人会如此疯狂。 　　812 　　“公会也散了？”关小熙皱眉，“不能申请恢复么？”她心不在焉地与鸡翅奋斗着。 　　大型公会出了差错，被盗号或者恶意解散等，一般来讲，只要把身份信息这些资料传真给运营商，运营商都会进行数据恢复的。 　　“是宁会长本人解散的公会，并非盗号。”叶盈盈痛苦地抱着脑袋，“公会里的以前的朋友告诉我的，我又打电话给宁会长确认，然后他说，他离婚了，现实中的离婚……” 　　“现实中的离婚，迁怒到游戏干什么？当公会里几千人的感情都是儿戏？！” 　　关小熙冷冰冰的声音乍然响起，如雪子敲打在玻璃窗上，叶盈盈哑然抬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熙。 　　813 　　当优柔的局中人，蜕化成决然的旁观者，她不再是一味崇拜宁会长的熙马拉雅，从前放话“谁敢说会长坏话老娘第一个砍了他”的熙马拉雅已随着岁月消逝，如今是立在山巅纵观全局的女子，料峭寒雪，一身风骨，她出乎意料的冷静，让她得以看清任何人，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熙马拉雅。 　　叶盈盈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已及不上她：“还记得凝落尘吧，”她说，“他们说宁会长解散公会后，在游戏中也离婚了，而那个凝落尘，第二天就嫁给了霸王爱人……” 　　“噗！！” 　　来不及咽下的鸡块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关小熙慌忙起身擦桌子，坐她对面的颜可顿时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她。 　　814 　　“人家感情不好所以离婚了，很正常啊，你激动个啥？霸王爱人，这名字多好啊，他还收留昔日敌人的遗孀，多高尚啊，不行，我一定要去游戏里瞻仰一下他……喂，小熙，你别晕倒啊？”颜可嘿嘿怪笑，“还是你最近和燕归来吵架冷战，伤心绝望了？没事，咱们花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唔，唔唔唔……” 　　颜可话未说完，一坨鸡块被关小熙恶狠狠塞进他嘴巴。 　　“霸王爱人是如意的舅舅，你忘了么？那两位，都不是好人。”关小熙冷哼，开始向颜可灌输当年在游戏中霸王爱人的无耻手段，以及他犯下的斑斑劣迹，但是颜可并没在听，任关小熙说得唾沫横飞，他却拿着可乐假装喝醉了，又凑到苏牧那边，说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岂在朝朝暮暮……哎……此恨绵绵无绝期啊……苏大才子，为了男人的寂寞，咱俩干一杯……” 　　本来安静聆听的苏牧，顿时泪流满面，被颜可强迫着灌了几杯可乐，又稀里糊涂地就答应了颜可带他去北京参观北大校园、去向各种计算机相关社团甚至相关教授兜售他的软件、去为他申请作为一个资深黑客的攻防实战讲座……等等一系列无耻要求。 　　815 　　用关小熙的话说，颜可在这一刻比霸王爱人还要无耻。 　　他的最后一条要求——“苏大才子，看在咱们都是单身寂寞男人的份上，你就给我讲讲关小熙上学时的猥琐事吧，哦哈哈哈……” 　　当着叶盈盈的面，关小熙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着鸡块去堵苏牧声情并茂的嘴。 　　在文科状元的娓娓道来之下，轮到了关小熙泪流满面。 　　“盈盈，咱俩上网吧快活去，不理这俩臭男人……” 　　饿着肚子的叶盈盈不得不告别了食物的香味。 　　816 　　叶盈盈一年前就删除了账号，所以她只能在一旁眼看着。 　　反而尾随而来的颜可和苏牧，两个人兴致勃勃玩起了CS，关小熙想不到苏牧这家伙的操作也会如此NB，而颜可还嚷嚷着：“单身男人啊，爷请客。”一副霸王爱人似的财大气粗状，只有关小熙知道，这家伙无论上哪个网吧，第一件事就是破解它的收费系统。 　　他所谓的请客，无非就是多破解几台机子，吃霸王餐，上霸王网，看霸王文，颜可人生三大准则，雷打不动。 　　“凝落尘真的嫁给霸王爱人了……” 　　关小熙进入游戏，很快搜索到在线玩家「霸王爱人」和「凝落尘」，两个人在情人岛的一棵大树下，同乘一头麒麟坐骑散步，麒麟坐骑是游戏币买不到的东西，只有花人民币抽奖，才能抽到，而且概率极小，本服唯一的麒麟，就是霸王爱人□的这头，据说他花了数十万人民币才抽到这个大奖，一时间威风赫赫，风光无限，每次上线后的活动，也由骂人刷屏变成了骑着麒麟四处招摇。 　　现在，关小熙看到的，就是「霸王爱人」和「凝落尘」两个人骑着麒麟，浓情蜜意。 　　817 　　“公会散了也好，反正这游戏，也快到底了，就算残喘着，人心也散了，长痛不如短痛。” 　　叶盈盈听到的，是关小熙冷淡的话语。 　　要是从前，关小熙一见到霸王爱人这家伙，绝对是操纵着熙马拉雅上去大砍一通，顺便再加几句冷嘲热讽的鄙视。 　　而现在，她却能坐在电脑前不动如山，一开口，就是冷静地分析形势。 　　“花几十万抽奖抽一个坐骑，如果不是游戏商财政赤字了，会圈钱圈成这样么？盈盈你想想，咱们两年前玩的时候，哪来的什么攀比，那时候的乐趣，都被这两年的圈钱圈光了，公会不散，也很多老玩家退出了，咱们只是离去的台阶不同，一个只剩下虚荣、攀比、人民币玩家的圈钱游戏，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更不用说长久运营。” 　　关小熙摇晃着脑袋分析，一本正经。 　　818 　　“说得对，我和苏木头正打算架个小型网游来玩玩。”叶盈盈笑了，“你要不要……来当策划？” 　　“网游……你和苏木头……” 　　这下轮到关小熙吃惊了，记忆中，一年前，也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出色的策划师么？= = 　　“这可不是小工程啊，盈盈，你是当真的？”关小熙在脑中搜索着网游架设的相关资料，有些头痛，“这需要服务器，服务端，带宽，硬件，游戏程序，美工，安全，策划，宣传，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啊，哪一个都缺不得，如果我没记错，你和苏木头报的都不是计算机系吧？为啥你们会有开网游的念头？” 　　“因为我哥也在弄网游，他告诉我，这个能赚钱，是暴利。”叶盈盈眨着眼睛，眼波流转，“我总不能一直啃老吧，苏木头也有此意，所以我俩一商量，就合拍了……” 　　819 　　关小熙听着，淌下了宽面条泪，虽然她也不想啃师父，但叶盈盈这想法，太不现实：“盈盈小姐，你明白成本么，纯原创的网游，比如你哥的公司，单说人力，成百上千人，研发个两三年，还没上市呢……” 　　“搞网游真有那么麻烦？”叶盈盈被她一说，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异想天开，拍拍脑袋，望向苏牧。 　　怎么一年不见，你就变成了小媳妇似的？关小熙鄙视她。 　　“盈盈她哥弄的，是大型网游，”苏牧从CS里回头道，“我们打算弄个小型的就可以，最好能内嵌入电脑桌面的，一开机，一联网，随时能在桌面上玩。” 　　“这主意倒是不错。”关小熙想了想，“大型网游玩起来确实麻烦，简单小型的，比如你说的那个网游嵌入桌面吧，理论上可以办到，再加上迷你的界面，做成手机屏幕那种大小的，插在桌面上玩，简单又方便，上班族的最佳选择，制作成本也不高，哎呀呀，生财之路啊……” 　　“那是真的可以实现咯？”叶盈盈喃喃道。 　　两个爱财的女人对望一眼，四只眼睛同时开始放光，她们仿佛已看到无数的钞票从天上降下。 　　820 　　“你们想做网游？” 　　三个少年的发财梦，把颜可也吸引了过来，他摘下耳麦，一蹦坐上了关小熙的桌子。 　　“要不加我一个？我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安全支持，人力支持，还有……资金支持也可以，嘿嘿。”颜可手中还抓着可乐，豪爽地喝光一大口，虽然曾有一天被燕归来打击过他的银行存款，但他不是那种纠结于过去的人，他相信等他长到燕归来的岁数时，存款后面一定还会添上几个0，况且，钱要花出去，才能生出更多的钱来。 　　在关小熙的介绍下，叶盈盈和苏牧都明白眼前这个外表玩世不恭的少年，其实是一名资深黑客，这让学中文的苏牧和学美术的叶盈盈佩服不已。 　　“目前只是个设想，如果真要干，那就大干一场吧。”关小熙深吸一口气，“盈盈，我也加入你们，说实在的，我能支持的东西，除了资金，我想绝不比颜可少（换来颜可的一个白眼）。” 　　821 　　“不过现在很多人都开始分吃网游这块肉了，《极乐》圈钱，但是死而不僵，而盈盈她哥的江城科技也在做新的游戏，甚至霸王爱人的万厦房产，都转行做网游了，咱们空手起家，路途艰难啊。”关小熙看了眼屏幕上卿卿我我的「霸王爱人」和「凝落尘」，而颜可的饮料瓶挡住了一部分，只剩下凝落尘的暴露装在晃动，以及……诶？屏幕似乎在闪着红光？ 　　“那也做了才知道，而且我们的创意，史无前例，说不定能得到巨大成功。”叶盈盈显然已沉浸在她的发财梦里了，“木头啊，你是北大才子，你说咱们的游戏名叫什么好？” 　　“理想国。”苏牧推了推眼镜，三个字脱口而出。 　　822 　　谁都没想到，在不远的未来，那个风靡全球的桌面内嵌式网游《理想国》，竟然诞生在这个破旧阴暗的小网吧里。 　　一株细小的嫩芽，缠绕了一代人的年华。 　　而它的三位创始人，直到很多年后，也会回来这里，哪怕小网吧早已拆迁，高楼平地建起了新纪年，他们也坚持着每年回来这里，缅怀此刻大雪下的萌芽。 　　当然，现在谁都想不到那么远。 　　只听关小熙忽然惨叫起来：“啊啊啊，我说怎么屏幕闪红光，霸王爱人个畜生又在砍我了！啊啊啊！！！！奶奶的，今时不同往日，霸王爱人你等着！老娘不给你点手段瞧瞧老娘就不叫熙马拉雅！！！！” 　　0823-0831 　　823 　　关小熙抢到键盘前的时候，她的熙马拉雅只剩下最后一毫米血。 　　“啊啊啊啊啊技能快捷键在哪里……好狗不挡道啊颜可你给我让开……要死了啊啊啊……” 　　一年多没有碰游戏的关小熙，手忙脚乱在键盘设置上寻找着攻击键，在她刚好找到的时候，最后一毫米的血也没了。 　　熙马拉雅战士两眼发白，魁梧的身躯旋转着倒了下去。 　　屏幕上，出现一个聊天框。 　　「凝落尘」：哇，砍人的滋味好好哦，老公我好开心啊…… 　　最后一刀，是凝落尘砍的。 　　824 　　「霸王爱人」：亲爱的，只要你开心，老公天天陪你砍人，啊哈哈哈哈…… 　　熙马拉雅的尸体，瞪着狂笑中的霸王爱人，只恨没有干呕的动作。 　　「凝落尘」：老公，我明天就飞去A市找你？ 　　「霸王爱人」：好的，我让赵艾为去机场接你，你什么都不用带，老公这里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缺，等我忙完手头的活，咱们就可以订婚了。 　　「凝落尘」：啵……老公，我好爱你…… 　　「熙马拉雅」：你们……现实中认识？ 　　挺尸中的关小熙终于忍不住打出了一句话。 　　825 　　「霸王爱人」：怎么？你一个手下败将，还想再败一次？ 　　霸王爱人打出一张满是讥讽的笑脸。 　　「凝落尘」：这就是传说中的熙马拉雅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不过你的会长都把人解散了，我劝你也删号吧，学盈盈一水、秦楼月、猫铃铛她们一样，删了干净，免得弄脏白玉京这个服务器，呵呵呵呵…… 　　一连串的大笑表情，这个穿着极品装备扭动腰肢的年轻女子，在关小熙眼里，无异于一个恶毒的老巫婆。 　　「熙马拉雅」：贱人。 　　「熙马拉雅」：你才弄脏了我们公会。 　　「熙马拉雅」：宁会长真是看错你了，贱人，没想到你和霸王爱人混在一起。 　　「熙马拉雅」：解散我们公会，其实是你们两个的阴谋吧？现在高兴了？ 　　「系统」：对不起，您涉嫌发布非法信息，已被永久禁言。 　　「霸王爱人」：哈哈，你说啊，你继续说啊，忘了告诉你，现在的GM是我哥们。 　　826 　　关小熙气得直咬牙。 　　在凝落尘的言语中，她知道了公会里昔日的元老们，都做出了删号的举动，如一年前的叶盈盈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她们的伤心。 　　如果哪一天，师父不要她了，她也会……删号吧？ 　　关小熙怔怔地望着屏幕，霸王爱人和凝落尘这一对狗男女正依偎在大树下，一动不动。 　　看他们那样子，应该还在聊天，但用的是私聊，她看不到了。 　　“呐。” 　　一个迷你U盘递过来，关小熙一愣，发现是颜可。 　　“我猜你需要它。”颜可笑嘻嘻地，他看到了关小熙屏幕上的全过程，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我给这游戏写过几个外挂，你想看到别人私聊内容的话……这里面有个外挂。” 　　“没想到你是个伟大的偷窥狂。”关小熙毫不客气地接过他的U盘。 　　827 　　颜可随身携带的U盘里，除了一些作为黑客必备的工具软件包，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分门别类，专门装着游戏外挂。 　　从国外到国内，从已淘汰的到时下正火的，甚至还有许多并未上市的游戏，他都染指了，飞天，吸怪，刷钱，各种变态功能，一应俱全……关小熙终于找到网游极乐的外挂包，打开了其中一款偷窥私聊内容的外挂。 　　颜可输入密码，设置一番后，关小熙就顺利看到霸王爱人和凝落尘的实时聊天内容。 　　「霸王爱人」：呵呵，你那边的事都办妥了吧？宁远那小子有没有去烦你？ 　　「凝落尘」：嘁～这男人痴心妄想啊，没房没车没钱，他以为当个公会会长就了不起啊？ 　　「凝落尘」：我怎么可能爱上他，游戏里的风光算什么，提到他我就心烦。 　　「凝落尘」：都说了分手了，他还天天跑到我店里来借酒消愁，像个讨厌的苍蝇，赶都赶不走，我散了他的公会删了他的号砸了他的家产卖了他的装备，他都不肯走，有够烦人！ 　　825 　　「霸王爱人」：啊哈哈哈哈哈，亲爱的，需要老公帮你请几个打手么？ 　　「凝落尘」：不麻烦老公，反正我明天就去你那里，店子也给别人管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找到A市去。 　　「霸王爱人」：宝贝你是心疼了吧…… 　　「凝落尘」：呸呸呸，哪有，人家爱的，一直都是你啊，为了让你开心，我还委屈自己去当了他一年的女朋友呢，想起来就恶心。 　　「凝落尘」：宁远哪一点及得上你，偏偏还搞不清楚状况，以为我会回心转意，自作多情，就是他这种人！ 　　「霸王爱人」：嘿嘿，要是他真的来A市呢？ 　　「凝落尘」：那你喊人打他一顿呗，老公你不是一直期待现实中的PK吗？他游戏中赢了你那么多次，你总要打他一顿出出气嘛…… 　　「霸王爱人」：亲爱的，你真了解我，哈哈哈哈哈……我先下了，马上要开个会，晚上再来疼你。 　　「凝落尘」:嗯，老公去吧，我想你哦～啵…… 　　826 　　关小熙忍着呕吐，看完了他俩是聊天内容。 　　霸王爱人下线了，剩下凝落尘一个人骑着麒麟，风光地转来转去，她现在已经是霸王人生的副会长了，关小熙看到她喊了几个会里的朋友，一队人浩浩荡荡地下副本杀怪去了，临走时，还被熙马拉雅的尸体绊了一下。 　　她正要回城复活，一只手搭在关小熙的肩膀上。 　　“盈盈？” 　　关小熙回过头，看到叶盈盈整张脸都白了。 　　827 　　当真相水落石出，当长久的误会烟消云散，可羸弱的双手在背叛与阴谋中疲软无力，她什么都不能做，她什么都做不了，删号的人如逝者长去，没有挽留，没有复活，只有胸膛内，心痛蔓延，如窒息扼喉，可是她无法挣扎，也不想挣扎，是她带头删的号，是她的误会与执念，可是她来不及说道歉，等她得知真相时，一切是非都已苍白了，而她在这阴暗的小网吧里，听着胜利者的嘲笑，望着背叛者的风光，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叶盈盈是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用。 　　从小到大，她拥有身为一个女生该拥有的一切，家世，容貌，钱财，才智，文凭，她什么都不缺，上帝的宠儿，无双的风光，对比什么都没有的关小熙，她以为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她爱着这一切，又挥霍着这一切，既然是上世修来的福，她自然要尽情享用，她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心痛…… 　　是的，心痛，那喊不出来也哭不出来的让她无能为力的痛楚，叶盈盈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真真切切。 　　她能做些什么呢？既然她什么都不能做，为什么还要让她看到真相？ 　　828 　　“小熙……”叶盈盈踌躇良久，才喃喃道，“你的号……能借我用一下吗？”用的是她自己也不明白的近乎哀求的语气。 　　关小熙莫名望着她，刚才短短的时间，她已经在心里构思好了一整个报复行动。 　　伤心与哭泣，那是败者的懦弱，她不会让自己浪费那些时间——自从她站在新时代电脑培训中心大门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准备好了，有这样的一天，她可以用双手抚平他们的心伤，可以保护她所珍视的人，不再被欺凌，不再被挨打，站在黑暗深处，一己之力，也有倾世风华。 　　宁盛雪、盈盈一水、猫铃铛、秦楼月……公会里的朋友们，他们删了号，却删不掉当年，他们维护了她那么久，今天，就轮到她了吧…… 　　829 　　关小熙让出了键盘。 　　叶盈盈坐在电脑前，操纵着熙马拉雅的人物，去找凝落尘单挑。 　　凝落尘欣然应战。 　　穿着霸王爱人那一身价值八位数人民币的极品装备的凝落尘，与一身普通装备的熙马拉雅打了个难解难分。 　　叶盈盈颤抖着手指，杀红了眼。 　　而关小熙再一次领略了什么叫做顶尖的操作技术啊……可惜凝落尘的装备实在太变态，一下攻击，就打出熙马拉雅近十倍的数字，还有各种人民币药水可以喝（普通药水无法在PK中使用），叶盈盈的闪避技术再是厉害，也难免要吃亏。 　　830 　　最后，在颜可的变态外挂的帮助下，叶盈盈才战胜了凝落尘。 　　“可恶，你怎么不扣血啊，我明明打中你的！”凝落尘气得直跳脚，“我要举报你用外挂！” 　　颜可见了，笑眯眯地晃了晃手指。 　　关小熙会意，接过键盘，平静地输入一行字：“你无耻，我还要有礼么？” 　　她相信，颜可写的外挂，那叫一个质量保证，游戏官方根本无法查出来，就像病毒，被杀毒软件杀出来的病毒在算不上好病毒，而且颜可的外挂并没有流传出去，仅在圈子里作为交流使用——常年浸淫在游戏世界中的颜可，对于外挂的研究，行内以他首屈一指。 　　这是关小熙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游戏外挂，在燕归来眼中“并不入流”的玩意，颜可却乐此不疲，这方面的成就也超越了花阡陌与燕归来。 　　想到师父，关小熙心中顿时有些忐忑，要是他知道自己的报仇计划……希望他别生气吧，她想。 　　831 　　天很快黑了。 　　叶盈盈又战胜了凝落尘几次，气得她扬言要去举报，然后直接下了线。 　　叶盈盈心情好了不少。 　　四个人吃了饭，道别，关小熙一个人坐上公交，踏往回家的路。 　　街边霓虹，飞速流逝，她望着窗外，雪已停了，而她的战斗计划，才刚刚开始。 　　不觉间，呼出的热气，已在车窗上凝成了厚厚一层雾。 　　关小熙想起离去时苏牧和叶盈盈的亲密小样，心里就有点痒痒，她出神般地伸出手指，在窗雾上划下了两个字。 　　再鬼迷心窍地，她在外圈画了一颗大爱心。 　　关小熙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0832-0841 　　832 　　关小熙回到家，用自己电脑下载了游戏客户端，重新登陆了进去。 　　正好是晚饭过后，玩家齐齐上线，游戏中最热闹的时候。 　　她躲在霸王爱人最常去的一个副本门口，果然看到凝落尘正在那里招收队员，趾高气扬地刷着屏。 　　关小熙又等了一会，并没有看到霸王爱人的身影。 　　这正合她的意。 　　把游戏最小化后，关小熙从硬盘里翻出一个工具包，这里面的软件，有很多是她参与制作的，但真正用于实战，还是第一次。 　　仿佛心里有一捧火，怦地燃烧开来，原本无边的黑暗，乍然亮堂一片，哪怕身前身后，是没有尽头的路。 　　也要孤注地坚持着，一个人的战争。 　　833 　　首先是防御。 　　燕归来说过，无论进行怎样的战争，首先要保证的，就是自己的安全。 　　无论何时何地，都要谨记着给自己留下一条路，一条确保能全身而退的路。 　　否则，陆萧就是一个典型教材。 　　关小熙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机器端口，迅速做好了一些反追踪的布置。 　　然后她打开她自己的肉鸡管理端，挑选了十数台网速稳定的、分布世界各国的傀儡电脑，进行一系列跳板工作，再次确保自己的安全。 　　834 　　一刻钟后，她就彻底匿迹在网络世界的阴影中，她的面前，有层层叠叠的傀儡电脑为她遮掩着风雨，再高明的追踪者，也很难找到她这个罪魁祸首的真身在何处，而她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处之泰然，安之若然，像极了当年，她在培训中心见到他们时的向往。 　　终于，她也有这么一天。 　　布置好防御工作以后，关小熙用一台远在津巴布韦的傀儡机器，潜入了《极乐》服务器的数据库。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到凝落尘的账号。 　　敏捷，慎密，天衣无缝。 　　在手中各款强大的入侵工具的配合下，一路推进，无比顺利，管理后台的入口，很快出现在她的屏幕上。 　　835 　　关小熙按耐着心中的激动，这是她的黑客生涯中，第一次得手么？ 　　而且，第一次，就入侵如此庞大的游戏服务器，光这一点，若公布于世，就足够让人敬仰膜拜。 　　幸好她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名声越大，离危险就越近，这只是一场私人恩怨，关小熙对自己说，不值得宣扬。 　　她飞快地键入刚刚用彩虹表破解出来的账号密码。 　　后台登入——成功！ 　　836 　　关小熙在数据库里搜刮一阵，却没找到她想要的文件。 　　难道出了什么差错？ 　　关小熙再次扫了一阵，依然没有收获，反而这个干瘪瘪的数据库，看上去怎么都不像一个大型网游应该拥有的。 　　再回想着一路顺利的入侵过程——难道，这是是一个傀儡？专门用来钓黑客上钩的——假后台？ 　　搜索着脑中的资料，关小熙知道很多大型网站服务器，通常都会放置几个假后台，既用来迷惑黑客，也用来保障真正数据的安全。 　　想到这里，关小熙的脸色有些发黑，说不定，现在网警已经盯上她了！ 　　飞快地打扫战场，销毁日志记录，她断开了与傀儡机的连接。 　　837 　　果然一口吃不成大神啊！ 　　关小熙仰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大型服务器，的确不是那么好攻克的，也许师父亲来，才有希望……吧，而她不可能把自己的私人恩怨，扔给师父去解决，为网络中的人事物投入感情，她知道，师父最不喜欢这一点的。 　　那就换一条路吧。 　　关小熙推出了她的第二方案。 　　重新连上一台位于古巴的傀儡机，关小熙在《极乐》的游戏论坛上找到了霸王人生公会的几个QQ群，披上马甲混进去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凝落尘和霸王爱人的QQ号。 　　这两人都在线。 　　838 　　关小熙不知道她算不算好人。 　　起码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会对坏人以德报怨的圣母。 　　也许是一种自私的想法，她一直认为，所谓坏人，大则伤害祖国的人，小则伤害她亲人朋友的人。 　　凝落尘无疑就是她字典里的后一种「坏人」。 　　对付坏人，她可不会心软。 　　正如她作为一个黑客所具备的决心。 　　所以关小熙立马就打算拿凝落尘开刀。 　　839 　　「阳光代练工作室」。 　　她给自己的马甲QQ改了个昵称，然后私聊凝落尘。 　　「阳光代练工作室」：嫂子，我是公会里的XXX（她随便找了个霸王人生里的会员），最近开了个打钱工作室，你要买装备么？给你打八折。 　　「凝落尘」：？？ 　　等了几分钟，估计凝落尘在游戏中打完怪了，她回复了qq。 　　关小熙早就开了监测ip的软件，正候着她上钩呢，这一下，就截获了凝落尘的ip。 　　对于她来说，拥有对方的ip，已经足够，本想立刻展开入侵，却没想到凝落尘来了兴致。 　　关小熙眼珠一转，决定陪她玩玩。 　　840 　　「凝落尘」：都有哪些装备？截个图给我看看好吗？ 　　「阳光代练工作室」：全部图片不方便流出，会被官方查封的，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找，只要游戏中出现过的装备，我们这基本上都有。 　　「凝落尘」：啊，我想要那个兔子礼帽。 　　「阳光代练工作室」：好的，请稍等，我查找一下。（关小熙偷笑，打开一个扫描软件，输入凝落尘的ip，软件开始全速运行，扫描着该ip的系统信息、用户信息、防火墙状况、打开的端口列表。） 　　「凝落尘」：就是刚刚公测时，中秋节的活动礼物，我那时还没玩游戏呢，没弄到，郁闷。 　　「凝落尘」：现在都绝迹了，我老公出十万RMB收购，都没人卖。 　　「凝落尘」：找到了吗？只要你肯卖，钱不是问题。 　　十分钟后。 　　「阳光代练工作室」：哎呀太好了！找到了找到了！（扫描软件运行完毕，列出了凝落尘的电脑各种信息，装有收费级的防火墙、杀毒软件，用户登陆名也非空口令，武装一应俱全，看上去像个碉堡，只是在端口列表里，关小熙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可以利用的漏洞——黑客如空气，只要有孔，就能渗入，这怎叫关小熙不高兴！） 　　841 　　「凝落尘」：真的有吗？那我们淘宝交易？ 　　「阳光代练工作室」：好的，不过交易员刚刚有事出去了，你留个电话吧，他来了我叫你。 　　「凝落尘」：133********。 　　「阳光代练工作室」：嗯，我会记得给嫂子打八折的，有空常联系，嫂子记下我的号码吧，我打给你。 　　「阳光代练工作室」：怎么打不通？号码没错吧？ 　　「凝落尘」：晕，没错啊。 　　「阳光代练工作室」：还是打不通，晕，你有没有别的电话了？到时候联系不上你怎么办。 　　「凝落尘」：没别的了啊，晕，本来有个店里的电话，今天已经整个店都转给别人了。 　　「阳光代练工作室」：哦，那可能是我手机有问题，等交易员来了，我用他的试试。 　　所以社工技术是伟大的。 　　拿到凝落尘的手机号，并且确认她只有这一个号码，关小熙来到了移动营业厅的网站。 　　0842-0853 　　842 　　在中华黑客会的论坛历史中，曾有一个胆大的哥们，自爆过入侵中国移dong（世界和谐，大家明白的吧？）并给自己修改话费余额的“英勇壮举”。 　　那个帖子，回复达到了上万楼，不过大多数人是不信的，认为楼主在吹牛。 　　后来那哥们憋不住了，就公布了中国移dong被他利用的某个漏洞，顺便又入侵一次，并且录了视频发上去。 　　这一下，满座哗然。 　　鄙视的人开始佩服，佩服的人开始敬仰，敬仰的人跃跃欲试，跃跃欲试的人跑去验证，跑去验证的人满载而归，一向仇视移dong垄断的人击掌喝彩，找不到工作的人讽刺着移dong的技术人员，当然，最多的，是按照楼主的教程去给自己修改话费……疯狂的人们，在那一个晚上给移dong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当然，移dong的技术人员并不是吃素的，那个漏洞，很快得到了修复。 　　而那位因炫耀而捅了大篓子的楼主，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 　　843 　　当人们再看到那位历史中著名的楼主的时候，是在报纸的一个角落。 　　——「某黑客涉嫌破坏中国移dong管理系统，判刑二十年，罚款六百万。」 　　再之后，报纸也尘封在岁月中。 　　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亦早已转换成别的新鲜话题，若不是燕归来翻出一些历史事件给她看，关小熙也不会得知当年有这么一位冤大头。 　　“造成系统被破坏的，是之后闻风而去的无数跟风者吧，才把系统弄崩了，而那楼主只不过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门，竟然把所有罪名都归给他。”关小熙当时还颇有点忿忿不平。 　　“枪打出头鸟。”燕归来只是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844 　　时至今日，关小熙依然记得那位冤大头。 　　而现在，她就站在他当年站过的门口。 　　这个著名的漏洞，早就被封上，不过世上没有完美的系统，就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电子系统，如要和外界交换数据，就必将打开一扇门。 　　这个门，就是端口。 　　打开的门，可以放进它要接收的东西，可以拦住外界的窥探和入侵，却拦不住空气。 　　顶尖的黑客，就如空气。 　　现在的关小熙，就是半个空气= = 　　845 　　关小熙尚做不到无影无踪，不过她手上掌握着漏洞。 　　燕归来曾经告诉她的，移dong尚未发现也未修补的一些漏洞，是燕归来偶然之中发现，却没有公布出去。 　　“不以正义自诩，无谓黑白，只做你认为对的事，这就是我们一脉的精神。” 　　燕归来一直对她这么讲，“记住free的精神，自由的，不但是你这个人的存在，还有你的心——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心。” 　　关小熙当时听了笑，也只有拥有足够的能力，才有底气说出这种话吧。 　　而她当然不是炫耀被捕的那位冤大头，关小熙第一次接触中国移dong的系统，却如同熟门熟路一般，绕过了那些被修复的漏洞，绕过那些敏感的警戒，悄悄地，摸到师父和她说过的其中一个漏洞处。 　　果然，漏洞还漏着，没有人发现。 　　846 　　再次确认了自己的防御安全，关小熙摸进了那个漏洞。 　　手中的几个工具互相配合，在她的指令下，开始利用漏洞进行破解。 　　望着那飞速前涨的进度条，关小熙心里忽然泛起一种罪恶感。 　　去把凝落尘的号码停机，也许会让她错过一些紧急的事情，那自己就因此酿成大错——可是，若不把她的手机停机，一旦动了她的游戏密码，而她的游戏账号如果和手机绑定了，那自己就会功亏一篑。 　　游戏商为了防止盗号，出台了各种措施，比如绑定手机号，则如密码被异常修改，就会第一时间发短信到手机通知。 　　而就算凝落尘没有绑定手机，一旦她发现账号登陆不上去，就会打电话给霸王爱人——关小熙这次要收拾的，是他们两个人。 　　谁也不放过。 　　847 　　一想起凝落尘对宁盛雪的所作所为，关小熙心中又冒起一阵怒火，愤怒烧掉了她的恐惧、懦弱、罪恶，直达心底，她听见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对得起你的心么？ 　　无谓对错，只是把那女人的所作所为，尽数奉还而已。 　　关小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漆黑的夜里，昏黄的灯下，幽幽的屏幕前，双眼一片清明。 　　停复机，就在后台的一个0/1开关，1表示正常，0表示停机，关小熙已顺利摸到后台，她输入凝落尘的手机号，把她的停复机开关，偷偷改成了0。 　　这还没完，她在凝落尘的手机号的数据详单中，发现了两个经常通话的，带着许多数字8的号码，一个是手机，一个是家庭座机。 　　一查，话费余额RMB总共三万之多，想必这就是霸王爱人那个大款的电话。 　　关小熙随手也把他停了机，想了想，又恶毒地把他话费余额改成了负六位数。 　　848 　　干完这一切，关小熙打扫战场，准备撤退。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如何都找不到日志记录文件。 　　不清空对方的日志记录，就意味着她行为的暴露，哪怕她用的是远在古巴的一台傀儡机在操作——她谨慎的原则是决不允许她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供对方去分析。 　　到处转悠一圈，在一些常见不常见的位置，都找不到记录文件。 　　她明白鸡蛋不会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但这也藏的太好了吧？！ 　　正思考着，她发现自己断线了。 　　准确地说，是她正在操作的那台傀儡机，断开了网络。 　　849 　　该死！ 　　关小熙扯了把自己的头发，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差错。 　　她重新找了台傀儡机，装备好需要的一切，再次来到移dong系统的老地方时，却发现，进不去了。 　　——她刚刚利用的漏洞，已经被堵上了。 　　而当她绕到隔壁的另一个漏洞处，顺利潜入后，才发现这是个假后台。 　　故意钓人上钩的假后台。 　　——她已经，被发现了。 　　850 　　来不及打扫战场，更没希望找到那该死的日志记录，关小熙果断地切断与所有傀儡机子的联系，算了，就让他们查去吧，如果多穿一个傀儡机，被发现的几率可以降低10%，那么她用了近二十台傀儡机，被发现的概率就可以降到0.9的20次方也就是0.1216……燕老大保佑，这十分之一的概率可不要落到她头上啊…… 　　无论怎样，在天还没塌下来之前，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的。 　　断了凝落尘和霸王爱人的联络后，关小熙重新搭建了一系列防御，然后拿着凝落尘的IP，顺利破解了她的系统口令，并且植入一个驱动级的木马，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神不知鬼不觉地，凝落尘的电脑，就这样落入了关小熙的手中。 　　851 　　关小熙看到了她的屏幕。 　　凝落尘正和霸王爱人在游戏中追杀着一个风华天下公会的玩家，全然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关小熙悄悄结束了她的qq和游戏两个进程。 　　凝落尘一愣，大概以为电脑出了什么毛病，毫无意识地重新打开qq，输入密码登陆——密码被关小熙的木马录制下来，落到她的手中。 　　凝落尘又毫无意识地打开游戏，重新登陆——游戏密码也被关小熙录了下来，落到手中。 　　“怎么断线了？”霸王爱人的头像在qq中跳动着。 　　关小熙顺便截获了他的ip。 　　852 　　如法炮制，霸王爱人的机器也落到了关小熙的掌控中。 　　价值八位数人民币的装备啊…… 　　关小熙没想过用它们来牟利，她仅是想解气而已，登陆游戏网站，把他们两人的密码和密保全部改掉（04年底，那时候还没出动态密码那么变态的玩意），再来到游戏的论坛，把他们的帐密——公布了上去。 　　剩下的事，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也只是，为窥伺已久仇恨满脑的饿狼们，打开了一扇门而已。 　　抢夺坐骑，破坏装备，解散公会，删除好友，分发金币，倒卖点券——无数的饿狼，蜂拥着，强奸着他们两人的游戏账号。 　　也强奸着他们曾经引以为豪的人民币荣耀。 　　853 　　不过这已经和关小熙无关了。 　　她用他们两人的账号，平息了上万玩家的民愤，这并不是一件绝对正义的事。 　　或者说，从来没有绝对的正义。 　　——不以正义自诩，无谓黑白是非，只求心的自由。 　　她想她是理解了师父的话。 　　虽然她做得有些过火了，兴许明天就有警察找上门了呢？不过一看到玩家自发录制的「霸王爱人遭遇裸奔」、「善恶终有报，霸王爱人被盗号全过程」、「万人齐踩电信第一狂人」、「自挂东南枝，霸王夫妻双双被盗为哪般？」等等视频，心里就像偷腥了一样爽。 　　幽黑的屏幕前，关小熙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0854-0865 　　854 　　张大牛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手机会有停机的一天。 　　这就好像要他这位万厦房产总裁去打地铺睡桥洞一样荒唐。 　　可当他发现账号被盗密保被改人物被裸奔游街像只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也会如此背时。 　　他怒气冲冲地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极乐》游戏公司那帮孙子让他们赶紧制止暴民们的行为，却听到“对不起，您的号码已停机。”——移dong服务小姐甜美的声音。 　　“他大爷的！操！” 　　张大牛咒骂一句，可惜他手上的玩意儿没有dong，无法让他发泄，最后他只能放下手机，用电脑上的qq去联系——qq也灰了。 　　他重新登陆时，甜美的对话框——「密码错误」。 　　855 　　“娘的，到底是谁搞的鬼！” 　　张大牛愤恨地一拳砸在键盘上，然后转身披衣，下楼。 　　这是位于A市黄金地段的一个小区，属于他们万厦房产自行开发，住户也都是内部职工。 　　赵艾为就住在他家楼下。 　　张大牛不请自去的时候，赵艾为正在床上和他第二十九任女朋友滚床单——在女人的大声抱怨中，光着膀子的赵艾为见到了同样光着毛腿的他的顶头上司。 　　“借你手机一用。”张大牛语气不善，而拦着门的赵艾为让他面色也不善起来。 　　856 　　赵艾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若不是十万火急的事，自家老板可不会大冬天的夜晚跑来找他喝茶。 　　“手机在……在房……房间里……” 　　赵艾为话音未落，张大牛已噔噔噔冲进去。 　　在饭碗和老婆之间，要选哪个呢？赵艾为心里还在犹豫，已听到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857 　　张大牛可不管那尖叫，径直在赵艾为床头抢了手机又冲出来。 　　他已经放弃了去把游戏商那群孙子臭骂一顿的打算，现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qq，游戏，手机，同时被黑，这已不是单纯的游戏商的蠢事了，就是不知惹了哪个冤家来黑他——难道对方不知道他的侄女是大名鼎鼎的黑客大神如意么？！ 　　太岁头上动土，谁敢这么不识相？ 　　张大牛一个电话打给凝落尘。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张大牛把手机狠狠摔到了沙发上，伴随着赵艾为的惨叫声。 　　858 　　“难不成是那个娘们儿骗我？”张大牛把自己也扔在沙发上，紧皱着眉头思考，黑客圈里的人，他都没什么过节，就算有过节，还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呢，如意，他的侄女，最接近燕归来的神，除了燕归来，没人敢小视她，而燕归来根本不屑于他——这从赵艾为被派去找燕归来合作但一直不得手可以明显判断。 　　那么剩下的情况，只有自己人了？ 　　凝落尘，他首先想到这个便宜老婆。 　　为了讨她欢心，他的游戏账号、qq账号、手机服务密码都告诉了她的，本来准备明天她飞过来之后，把银行卡都交给她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明天你不用去接人了。”他恨恨地冲赵艾为说。 　　那娘们，当初也是用了这么一招，把宁盛雪那小子搞得心灰意冷的，现在难保不会对他用样的手段。 　　“贱人！” 　　张大牛捏着拳头，在心里把她全家问候了无数遍。 　　859 　　最后，张大牛光着两条毛腿回到自己屋里，打开电脑准备用网银给手机充话费。 　　可一看那欠费余额——他觉得自己幻觉了。 　　他这重要的手机号，不可能随随便便换掉，但要他去补上那六位数人民币的诡异欠费——他有钱，他是千金一掷，可他不是冤大头。 　　张大牛再次下楼去打断正在床上翻滚的一对可怜男女，用赵艾为的手机，他一个电话打给了远在法国的侄女。 　　“欠费八十万？舅舅，你……”如意恼怒的声音，“就为这事，你让我去移dong给你改话费？你当你宝贝侄女是苦工啊，我忙着呢，这种没技术的活儿，我随便给你找个人都能完成，你等等啊。” 　　张大牛连连答应。 　　860 　　而在屏幕前看戏的关小熙，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她已不再去管游戏里的事，专心地，正在电脑前熬夜看教程，这一个月来几乎通宵达旦的奋斗，她已掌握了VB和VC两门语言。 　　一窍通而百窍通，越学到后面越容易，也越觉得不够。 　　虽然常规的入侵很少需要编程，但对于一名顶尖黑客来说，掌握编程，就意味着可以编写自己的工具软件，不在搭乘别人的风帆，而是自己长出翅膀，那就意味着天下之大，可以自由翱翔了。 　　而学多门语言于一身，那就更是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燕归来说过，团队合作固然重要，但关键时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一个人的艰苦与孤独，一个人的坚韧与专一，这里面的收获，是远远大于两个二分之一的。 　　这也是燕归来仅收了关小熙一个徒弟的原因。 　　861 　　关小熙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拉开窗帘，天竟已蒙蒙亮了。 　　“8点之前，再看五章JAVA吧……” 　　关小熙从书架上挖出一本《JAVA基础与提高》，翻过前面的基础篇，她直接从提高篇开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旧城区的黎明，平静而安宁，时不时有一两声清脆的鸟鸣，滑过耳侧，格外提神。 　　关小熙知道，那是楼下一个养鸟的老大爷，挂了一整个阳台的鸟笼子，每天一大早，就提着它们出去溜达。 　　6点过去，7点过去，8点过去，9点过去，直到9点半的时候，关小熙才放下书，关上电脑后，疲惫不堪地缩进被子里。 　　“哎呀呀，一不小心看过头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时间，正要设了闹钟睡觉，手机响了起来。 　　862 　　来电人：师父。 　　关小熙脖子一凉，仿佛全身有一桶水浇下，睡意全消。 　　“喂？师父……”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关小熙知道，若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情，师父一般不会直接打电话给她。 　　“你……还在睡觉？”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点犹豫，还有点说不清的别扭，“又通宵了？” 　　“啊，没有没有，我已经睡醒了，师父什么事儿啊？请我吃早饭吗？哈哈哈……”赶紧插科打诨。 　　“中国移dong被入侵了，双方交战中，一个好机会，你要不要来观看？”时隔一个月未见，燕归来终于再次开口邀请她过去。 　　听到前半句话时，关小熙的心沉到了海底，听到后半句话时，她又惊得差点跳起来。 　　双方？ 　　竟然还有别人？！ 　　863 　　十分钟后，她洗漱完毕，燕归来正好开车到楼下来接她。 　　关小熙拿起手机就冲下楼，却在楼道里碰到一个人。 　　一个胡子拉渣，双眼血红，穿着一件破旧的皮夹克，神色比关小熙更疲惫的中年男人。 　　“爸……关鹏飞？” 　　关小熙皱着眉，不确定地向这个几乎四年未见的男人打招呼。 　　男人只抬头望着她，头发乱糟糟地，满是烟灰和油污，而他眼中的目光，已不再有记忆中的慈祥。 　　相反，冷漠得……近乎可怕。 　　864 　　关小熙懒得去想象这个背弃她们母女，外出四年不归家的男人干了些什么勾当，又以什么原因不得不回来——按记忆中的原因，大多都是他在外花光了钱，身无分文，回来借钱——而记忆中善良的母亲总是会把仅有的积蓄给他，在他厌恶的眼神和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中不放弃地劝说着他，而母亲大病一场时，却不见他的踪影。 　　记忆中只有无休止的争吵、搬家、打架，发展到他们离婚前为了争夺房产的那一场菜刀相向。 　　那是关小熙一生中挥之不去的噩梦，破碎的家具，邻里的议论，绝望的母亲，撞门而入的警察——四年前的噩梦，足以让关小熙记恨面前这个男人四十年。 　　不过，自他们离婚后，他还是第一次回来。 　　865 　　“你妈在家吗？”关鹏飞沙哑着嗓音。 　　“她上班去了。”关小熙侧身绕到一边。 　　“上班的地方在哪？我没在百货公司找到她。” 　　“早就换地方了。”关小熙没好气地瞪着墙壁，多看这个男人一眼，她都觉得心里烦躁，当年的噩梦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她不想这平静的生活再被打破，他以为，她会告诉他？ 　　只是她没看见，关鹏飞眼中的凶狠目光，一闪而逝。 　　“哦，那我改天再来。”关鹏飞挠了挠那不知多久没有清洗的头发，转身蹬着破皮鞋下了楼，临走还不忘回头一笑：“小熙啊，你越来越漂亮了。” 　　那笑容让关小熙一阵恶心，她看着他走远，才走下楼，往燕归来的车子走去。 　　0866-0875 　　866 　　燕归来为什么能屹立在巅峰那么多年不见衰败？为什么能让百万会员趋之若鹜拜投门下？为什么能让国外财团与黑客组织纷纷忌惮避退三分？为什么，被称作花阡陌之后唯一的——「神」？ 　　关小熙现在是知道了。 　　“这种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我的眼哨？” 　　面对某人的惊讶，燕归来只是淡淡地说道，而他口中的眼哨，则是一款线上运行的监控软件，全天24小时监控着目标服务器和端口的数据异常，并自动分析、即时发回报告，而其踪迹完全隐形，就像空气一样，无足分量，无处不在，无迹可寻。 　　关小熙毫不怀疑，全世界的重要网站，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而且一举两得的是，服务器一旦被攻击，那么攻击者用到的手段，也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茫茫黑暗之中，他坐观它们的兴盛衰落、纪年历代，他，立于不败。 　　867 　　无疑，这应该就是燕归来最大的心血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杀手锏。 　　现在，他呈现给她观赏。 　　位于移dong某个服务器上的某个端口的一场如火如荼的攻防战，中华黑客会站长即不掺合，也不声张，反而坐在屏幕前，邀他唯一的徒弟一起观战，各种数据的动态被传送回来，在屏幕上模拟成一场没有硝烟的庞大战争，似乎两方都不是省油的灯，也都不肯半途而废，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方参战的人数逐渐增加，一台笔记本的配置再好也吃不消这庞大数据，燕归来起身又多接了五台机器，而关小熙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战况演化，生怕错漏了千分之一秒没有看到。 　　移dong的安全部门，当然不是吃素的，而对方的人马，也有着强大实力，看上去，似乎是一个训练有素的黑客团队，对于攻陷大型服务器有着自己的一套作战方案，每个人之间的配合与交替，行云流水，天衣无缝，显然是专业熟稔于这一行当。 　　868 　　就像国足再是一群太监上青楼，但真正出战时，祖国13亿人口，都希望他们能胜利，而坚定地支持着他们。 　　移dong安全部门的技术员们，尽管在网上常常遭到鄙视，所谓同行相轻，但每当面临国外入侵者而防守无力时，平常互相轻视的人们，总会在第一时间联手奋战于前线，同仇敌忾，至于各自抨击嘲讽的事儿，那都要等结束后再说了。 　　所谓男人们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而燕归来泡了两杯热茶，悠闲地欣赏着，这种战况他见得多了，也经历得多了，但对于缺乏实战经验的关小熙来说，却是一个绝好的观摩机会，他因此把她喊来，耐心地为她讲解，到了关键之处，他还会倒回去重播一遍，以便她记住。 　　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流淌在空气中，如热茶一样，清淡又销魂。 　　869 　　俗话说纸包不住火，在数据世界里的消息传播，更可以用光速来形容。 　　特别是，这么一场大火。 　　五大洋，七大洲，全世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观战，因修改话费余额而产生的单纯双方暗战，变成了明战，又演化成混战。 　　有搬板凳磕瓜子和燕归来一样围观的，也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还有披挂上阵一试实力的，更有悄无声息浑水摸鱼的，还有网警出没想把这些人一网打尽的=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燕归来作为猎杀黄雀的狙击手，只在场外远远欣赏这一切，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各路黑客，各种战术，各家之长，长中之短，他了如指掌一般，扼要而不失条理的快速讲解，并加上自己的见解，以及此类战术的缺陷、该如何利用、何时利用等等说明，这绝对是关小熙这辈子上过的最珍贵的一堂课。 　　他一针见血的解释，让她如醍醐灌顶。 　　870 　　关小熙眼见大开，她熟读无数算法技巧，但毕竟是纸上谈兵，读一辈子的兵法，也许及不上亲身临战一场获得的经验。 　　她感觉她的认知在飞快地升级，原来团队配合可以有这么多花样，原来社工学并不止是尔虞我诈，原来她素未谋面的东西还有那么多，原来国外黑客们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也许原来，世界，那么大。 　　关小熙想到她昨天夜里的入侵，和他们的战术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孩过家家。 　　蹩脚、生疏、笨拙、甚至漏洞百出。 　　原来，自己的行为是那么的「驴」而可笑，偏偏还自以为得意。 　　燕归来依旧讲解着，语调平静，没有波澜，关小熙的心里，却泪流满面。 　　871 　　“师父，对不起……” 　　她站在他背后，她垂下头，她知错了，她伸出双手，她圈住他的脖子，她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歉。 　　她到这一刻，早已明白，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下的服务器，她蹩脚的入侵根本逃不出他的眼，而他什么都未说，只是默默填补了那些漏洞，给慌张撤退的她打扫战场、擦屁股，甚至为她讲解因此引发的大混战之中的各种战术，他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不着一言，而让她自己明悟，他彻底给她——自由。 　　燕归来，此生得你为师，我何其幸哉。 　　燕归来，此生你为我师，我又何其不幸也！ 　　臂中的人，讲解的语速第一次显得生涩，他不着痕迹地移开她的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拍拍身边的椅子，“给我坐好，不要乱跑。” 　　872 　　“嗯，我再也不乱跑了……” 　　关小熙乖乖回到椅子上坐好，她知道他言语中的意思，师徒俩都是心思剔透的人物，一点即通，她也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听着他讲解，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心里长叹着，伴随疲惫和沮丧，她隐忍的感情，飘浮在黑暗沉水中微茫，她不忍让它熄灭，也无法让它熄灭，更不敢让他来扑灭——她怕一旦放弃，世界漆黑，永生沉沦，也许她会和陆萧一样，那样疯狂而决绝，自毁于天下——她不要那样，可心魔如烈火，无时不刻吞噬着她，从情感到理智，她怕有一天，理智也会不存在。 　　那时候，你会后悔教给我所有么？ 　　燕归来，为何此生你不与我为友、为伴、为邻里、为同窗？偏偏你为我师，是我出生太迟，还是你我相识在错误时代？ 　　873 　　“怎么了？”某人的心不在焉，自然被发现了。 　　“没什么……”低头对手指，仰头，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燕归来被她的笑脸弄得有些莫名，甚至还有一丝心慌，低咳一声，转回屏幕，“这个是戒指，看到了么，他们也来了。” 　　他指着屏幕上某个无人问津的端口，忽然涌入的奇怪数据。 　　一看之下，关小熙也发现了，她知道只有戒指的作风，才会在混战时从某些鸡肋的、寻常人都认为无用的角落，带着人悄悄渗入，再出其不意地来个大反击。 　　在陌生的战场上遇到熟悉的人，这是一种特别窝心的温暖。 　　874 　　战争一直持续到傍晚。 　　到后来，人们认出了对方是如意麾下的两个代号为「GHOST」、「DOOM」的著名黑客团队，而呆在中华黑客会论坛上，看实况直播的一群闲得发慌的爷们，在得知对方是如意的人后，立刻手握重兵，倾巢而出，以中国移dong各大服务器为战场，中法双方黑客为主力的一场大战，最终以中方的人数优势，而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把「GHOST」和「DOOM」赶出了中国。 　　而对方似乎也不愿多做纠缠，不像以往的攻击那样，倾巢出动死缠烂打，这一次，如意相当果断干净地撤退了她的人马——有人说这很诡异，很不合常理，因为往常，就算失败了，如意也会让她的人马大肆破坏一笔，而这回，她却像一个谨慎的将领，不愿手下有任何损伤——论坛上，很快就有人发帖子分析，她今天的挑衅，也许只是试水，而这试水的背后，她应正在酝酿更大的计划。 　　更大的计划是什么，关小熙猜不到，却从燕归来郑重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如意这次的举动，非同寻常。 　　875 　　“你VB和VC学完了？” 　　吃晚饭的时候，燕归来看似不经意地问起。 　　“嗯，现在在看JAVA。”饿了一天的某人大口地扒着饭。 　　“先学PHP。”不容质疑的语气，“明天开始，到我这里来，你一个人自学太慢了。” 　　“呃……好的……”偷偷抬起头，关小熙不明白为啥师父也会说出“太慢了”三个字。 　　他不是一直劝她循序渐进，不要着急的么？ 　　而PHP这种和网络紧密相关的核心语言，她以为很久以后才会学到的，现在，他却让她先挑重点的学，而且还亲自授课……难道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么？ 　　关小熙想不明白，只能大口地扒饭，直到吃完晚饭回家，才知道什么叫多事之秋。 　　她一向冷清的家门前，围满了探头探脑的邻居，而厚重的防盗门，大开着，门板上的红漆冰冷，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着梦靥般的幢幢身影。 　　0876-0882 　　876 　　“真是作孽啊，这娘俩……” 　　“是啊，竟然摊上这么个前夫，赌光了就想回来卖房子，啧啧……” 　　“关婶离婚的时候，这房子已经判给她娘俩了吧？那个贱男人怎么还有脸回来啊，讲不讲道理啊……” 　　“你看他那模样，拳头就是道理吧，哎，关婶真可怜。” 　　“幸好110来得快，要不然可真要出人命了。” 　　“嘘，他们女儿回来了……” 　　在一群邻里八婆的议论中，关小熙大概听出了家里发生的事，她脑袋嗡地一声，在围观人们的怜悯却不怜惜的目光中，跌跌撞撞挤了进去，踏进家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地的碎片。 　　877 　　家具，杯具，餐具，能碎的，都碎了，一把菜刀砍进木柜里，一把水果刀半截都没入了沙发之中。 　　碎玻璃杯，破碗瓣，热水瓶胆，电视机屏幕的残片，尽数死亡在地上，大滩的水，哗哗地，不知从哪儿流下来，依稀还有温度，浸泡在水中的，还有她的书。 　　那些伴着燕归来送给她的，她珍爱的，曾伴她无数个通宵的读本，此刻如折翼的鸟儿，被粗暴地扔在地上，折乱的书页在水中脆弱而模糊。 　　空气如结了冰，四壁一片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声音，左邻右舍的议论都已被她远远抛弃在意识之外，她只听到自己的灵魂被一刀刀割开的刺响，如钥匙划在金属上，冰冷而绝望。 　　四年前的一切如重演，仿佛地上淌的不是水，而是温热的血泊。 　　关鹏飞，这个男人，他毁了她的家，还要毁了她唯一的希望么？ 　　878 　　她缓缓地蹲下去，书，一本又一本被她拾起来，抱在怀里，她温柔地抚顺那些皱褶的书页，像安抚它们受伤的心——如果书也有心，如果这样可以让自己好受一点——可是玻璃的碎渣滑过手掌，长长的几道伤口瞬间添上，苍白的掌心，鲜血不要本钱地流出来，可是，为什么，毫无痛觉？ 　　不顾书页沾了血，她固执地把它们拾起，抚平，放回原本的地方……可那是哪儿呢？持续运转了三十多个小时不曾休息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地面上的水，映出一张疲惫消瘦的脸，好丑，她想，这肯定不是她……关小熙两眼无神地站起来，起身那一瞬间，天旋地转的晕眩，如潮水般袭来，怀中的书，再次噼里啪啦摔在地上，关小熙扶着墙，浑身一阵无力，脑袋沉重得像要爆炸，而那不肯褪去的晕眩感让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努力地睁大眼睛——可是，为什么，明明开着灯啊，眼前还是一片黑？ 　　这个世界，停电了？ 　　879 　　“低血糖，过度疲劳，高烧……你是她的男朋友吧？真不知道你怎么搞的……这孩子差点就割到动脉了……啊，行行行，只要挂三天水就差不多了，我这就走，有事按铃……” 　　燕归来就是在医院病床前，黑着脸听完了医生的一通责备，又黑着脸用无声的抗议把试图唠叨下去的老医生赶走。 　　沉默的病房里，他轻轻握着她缠满绷带的手掌，缝了十针，连他都不忍见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麻药已褪去，她开始的昏睡中呻吟，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很疼吧，他想，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那绷带中依然渗着血，点点的鲜红，她苍白纤细的指尖，柔软地垂在他的手心。 　　他握住她，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见到这么脆弱的她。 　　那张记忆中一直倔强地上扬着的笑脸，他知道那是她的假面，而他无心去探求那假面后的真实面孔，就像他自己，这么多年来，他早已忘记了如何去展现他的喜怒哀伤，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或许他本就没有喜怒哀伤，也不该有喜怒哀伤，他宁愿在数据世界里板着脸生气或是笑着与友人谈笑风声，那是属于他的世界，至于现实，只剩下麻木与无奈。 　　880 　　可是她呢？ 　　燕归来，你真的不明白她的感情么？ 　　他懊悔，又庆幸，幸好当时，他的车还停在楼下，一份来自网站管理组的“移动入侵事件分析报告”，让他在启程前耽误了那么一刻钟。 　　他正要离开的时候，看到了慢吞吞驶过来的120急救车——抬下来的担架上，他看到了她。 　　很快就和八卦的邻居们打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他一路陪着她直到现在，他看着她昏睡中撅着眉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 　　是的，他懊悔，他当年收她为徒之前，查过她的全部底细，他知道她有一个劣迹斑斑的已和母亲离婚的父亲，他以为那关鹏飞已远走他乡不会再回来，他以为人们崇他为神而他的确掌控了一切，可他还是低估了，人心，现实，它们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想逃避也无用，它们狠狠撞击他的神经，它们告诉他现实——他终究没能保护她——做为她的师父。 　　881 　　燕归来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手也冰冷，冷到无法给她温度。 　　他便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动作尽量地轻柔，生怕吵醒了她，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在这个寒冷寂静的冬夜，只有葡萄糖水落下的点滴声，依稀可闻。 　　“如果你愿意……”不知多久，他忽然开口，迟疑着，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不管沉睡中的女孩是否能听到，“也许……如果……当然你不愿意更好，我是说如果……有可能……你可以住到……我那里去……” 　　除了把她放在自己身边，他一时间真的想不出更好的保护她的办法。 　　除了自己，他不相信任何人。 　　被窝中埋着的人微微动了动，不知是否听懂了，眉间舒缓不少，浓黑的睫毛抖动着，也许正做着一场关于来年春天的梦。 　　那些冻雪下的种子，沉埋多少年华，终有一天，要开出盛世的花。 　　882 　　“而且……”他垂下眼，用一种连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缓缓地说道——“我离开后，那里都是你的了。” 　　“师父，我再也不乱跑了，对不起……”梦中的女孩口齿不清地呢喃着，“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被你讨厌，我喜欢你，师父，我喜欢你，我爱你……盈盈，你说我会不会把师父吓跑呢，呜，我真怕连他的徒儿都做不成了，可是我不说出来我会疯的，呜……盈盈你不要被大风吹跑啊，颜可？颜可你在哪里，颜可你个混蛋怎么变成大树了！呜，师父呢，师父你真的不要我了？你们都不要我了？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呜……师父……” 　　她不安地挣扎着，手掌的伤口再次渗出血丝，额头细密的汗珠一层接一层，床边沉默的男人俯下身去，轻轻搂住她，“我在这里，”他低下头，“别怕。”他说。 　　可是，你终要独立为一人。 　　如果无法独挡一面，那么他离去后，她开出的花儿再美，他也无力保护她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想，他宁可她是一朵不起眼的花，甚至是一棵草。 　　起码，那可以保证她平安地长大。 　　0883-0895 　　883 　　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就是某人这样的。 　　只睡了一个晚上，关小熙就逃下床，重新活蹦乱跳了，不顾燕归来的抗议，当天就把自己的衣服行李兴冲冲往燕归来的别墅搬，燕归来对她因手掌受伤而“行动不便”的借口痛恨万分，不得已，只能帮她搬东西。 　　“你多大了关小熙！！！” 　　额头青筋暴跳的中华黑客会站长左手抱着一个超大号维尼熊抱枕，右手拎着一袋言情小说口袋本，咬牙切齿地从楼道口走出来，愤怒地把这些玩意儿丢进车子后备箱，好似它们在他身旁多停留一秒，都是一种精神折磨。 　　884 　　“可是，我不能没有抱枕，不然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迎来某人无辜的一双大眼。 　　“你……”好好好，真是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难道师父想让我换个抱枕？=▽=”毫不遮掩的赤果果的目光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可怜的中华黑客会站长。 　　“你够了没有！”为什么，世上要有女人这种生物…… 　　中华黑客会站长愤恨地甩手上楼，继续帮她搬东西，上帝啊……希望这是最后一趟了…… 　　而他的徒弟幸福地笑着，像一朵灿烂的食人花。 　　885 　　关鹏飞入室斗殴一案，燕归来早已拜托给了他在警局和律师事务所的朋友去接手处理，相信他们不会让这个罪孽累累的男人逃过法网，而关小熙的母亲，住院修养，也无大碍，为了女儿的安全，很干脆地把关小熙托付给了燕归来照顾。 　　稳重，踏实，靠得住，除了脸太臭，不善言辞，一切无可挑剔——这是关母对女儿这个“英语老师”的印象总结。 　　而一个小时后，已整理完房间的某人兴高采烈地在客厅沙发上打滚。 　　这里，她终于顺理成章住到这里来了。 　　燕归来说，以后，她可以把这里当做家。 　　虽然，他很想把她的房间从这块地上划出去…… 　　886 　　“好好吃饭，不许挑食，医生说你低血糖。” 　　“唔，好的……” 　　“以后不许通宵了，每晚12点准时睡觉。” 　　“可是师父你还没睡啊，我想和你……” 　　“这几天你的手注意别沾水，别乱动，如果你不想再缝一次针。” 　　“好的，师父……可是我洗澡怎么办……” 　　咣当！筷子摔下的声音。 　　887 　　时间过得很快，在愉快的同居生活中（至少关小熙是这样认为的），05年姗姗而来。 　　05年，注定是风起云涌的一年。 　　燕归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但关小熙明显感觉到，他比前两年更加忙碌了。 　　接电话，收邮件，修改网站，调试代码，督促她学习，亲自给她讲课，甚至专门抽出时间与她进行模拟实战，常年深黑色的背影，在每天有限的24小时中，忙得团团转，两三天不睡觉，是常有的事。 　　关小熙也忙，忙着学习，忙着实践，忙着为两人准备可口的伙食，她沉浸在这种忙碌的快乐中，无论多忙，多累，对她来说，能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是弥足珍贵的宝物，足够用她一生来换取。 　　她贪婪地望着他的正面、侧脸、背影、倒影，她仿佛永远都看不够，她无比珍惜着这样的生活，她几乎变成粘着他了——她怕这一切的美好，只是梦靥的玩笑，她怕他一转身，就不见。 　　888 　　888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国人都喜欢吉利，向往美好，关小熙也一直想送一些美好的东西给师父，以感谢他的栽培之恩。 　　可具体送什么，关小熙也不知道，与师父相处那么久，她依然摸不透他最喜欢什么。 　　仿佛这世间一切，除了电脑相关的东西，没有一样可以让他特别地提起兴趣。 　　当然，也说不上讨厌。 　　只是心无所属，便无执著，金钱权势，红粉佳人，在他眼中，都与电路图无二。 　　889 　　关小熙也问过燕归来的生日，却被一句“你有这个空，不如多研究研究你的电脑”打发了，自然，她满怀希冀的生日宴就无法送上。 　　于是，这个愿望就一直熬到了05年，送一份新年礼物，想必他不能拒绝吧。关小熙想着，就披马甲上论坛发了个帖子征询。 　　“送玫瑰花吧，99朵，天长地久。”有人回复。 　　关小熙觉得，燕归来第一时间就会把玫瑰扔出窗外，再第二时间把她扔出窗外。 　　“不如就送论坛币吧，实惠点。”南宫大侠扭着屁股炫耀着他的论坛币。 　　嗯，我可以考虑从你这里扣了钱去送他，关小熙想。 　　“送男送女啊？如果送单身男人，就送充气娃娃吧，网购，快递，隐私保障，我朋友说挺好用的，我正想再送个给站长。”妓院老鸨建议道。 　　关小熙吓得赶紧关了网页。 　　890 　　“你在干什么？”燕归来正好从她背后走过。 　　“我在扣钱，看有没有人说师父坏话呢，嘿嘿。”挠头傻笑。 　　“好，给我盯着点，不用留情。” 　　“……” 　　关小熙熟门熟路，准备去后台把老鸨的论坛币清空，但发现他已经是负数了——「妓院老鸨，欠中华黑客会网站24，0000论坛币，限三月内缴清。」 　　哭笑不得的某人，望着老鸨杯具的存款，却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为什么不送师父一个程序呢！ 　　891 　　和电脑相关的东西，他一向最爱，而一个智能化的、能自动识别发帖内容是否说了站长坏话、是否有辱站长声誉的论坛插件程序，一定会让他爱不释手欣喜若狂的！ 　　关小熙不是不知道，自家师父的怪癖——燕归来自国外回来后，拒绝一切讲座、采访、导师聘请，他视名利为粪土，却惟独爱着自己在网络世界里的名声——也许那已成为他的一种爱好，或者一种无足轻重的玩笑——他杀人扣钱不见血，他却能让人们都聚在他的周身，他扣钱扣得越狠，不甘寂寞的人们越是想调戏站长——以论坛管理层为首，带领着数百万注册会员们，让这个原本严肃的网站，经久不衰地充满笑声与热闹。 　　只不过，原先的手工劳作，确实很累嘛，就像师父说的，这都是科技时代了，他早已把很多琐事交给电脑程序去干，为什么单单忘了这件事呢？ 　　892 　　关小熙坚定了要送一个「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给燕归来当新年礼物。 　　她说干就干，脑袋里，手头上，所有资料都被她挖出来，几乎把燕归来都吓了一跳。 　　不过得知她要送他礼物时，他就也由着她折腾。 　　与论坛接口契合、自动获取帖子内容和作者信息、自动在该作者的存款后台清空论坛币、自动在被处置的帖子下方发表醒目的处置结果、自动发短信给发帖者告诉他“你在XXX时间发的帖子涉嫌有辱站长声誉，已被清空论坛币，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向您表示遗憾。” 　　这一切都好办，关键是如何智能判断发帖内容是否有辱站长名誉。 　　893 　　关小熙开始着手研究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AI）方面的资料，并把各大网站的敏感词屏蔽系统的模版弄来当参考。 　　而AI，显然要比那单纯搜索敏感词并加以过滤或屏蔽的系统要高级许多。 　　昏天黑地忙了两天，完成了别的部分，就差智能判断这一部分的代码空着，关小熙又来到网站上的藏经阁资料库，在里面翻找了很久，终于从一堆理论文献里面，找到一点实用的东西。 　　只不过，那是一个日本某公司出品的人工智能充气娃娃的源程序代码，可以由使用者的温度、湿度、力度、硬度等等，影响到充气娃娃的“感情”，从而做出一系列符合当前环境的举动，比如尖叫、扭动、呻吟、打开水控开关、播放事先录制好的各种日常用语等等，和站长名誉助手比起来，虽然没什么关联，但人家好歹也是一AI产物，非常值得研究，而源代码又比理论文献直白许多…… 　　关小熙之前在AI方面研究不深，为了节省时间，只能去研究这唯一的源码了来找到思路了，她发誓，等程序写完后，绝对不能告诉师父——她是参考了什么资料才折腾出来的。 　　894 　　又埋头折腾了半个月，关小熙的「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内测版」终于诞生。 　　这是她的第一个独立完成的程序，之前都是与别人合作、给师父打下手，而现在，她一出手，直接是最牛叉的AI技术，就像是小说中那些身怀绝世武功的大侠，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震撼全世界——关小熙意淫着，不免有些沾沾自喜，她把测试版在自己模拟的论坛系统中测试了一遍，修复了几个BUG，再试验，几乎毫无问题。 　　「aaa：燕归来你这个混蛋！」——「aaa在05年01月03日19时01分09秒涉嫌“有辱站长声誉”，违反站规第一条，论坛币已被清零，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向您表示遗憾。」 　　「nnnn：我就是比你钱多，妒忌吧，燕老大～」——「nnnn在05年01月03日19时02分22秒涉嫌“有辱站长声誉”，违反站规第一条，论坛币已被清零，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向您表示遗憾。」 　　「mm：我比燕归来帅。」——「mm在05年01月03日19时04分40秒涉嫌“有辱站长声誉”，违反站规第一条，论坛币已被清零，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向您表示遗憾。」 　　「yyy：燕归来和如意的绯闻啊最新爆料，大家快来看！」——「yyy在05年01月03日19时05分10秒涉嫌“有辱站长声誉”，违反站规第一条，论坛币已被清零，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向您表示遗憾。」 　　895 　　关小熙满意地望着她的测试效果。 　　应该，没有问题了，她想，然后把内测版改成了终结版。 　　“师父，新年快乐。” 　　关小熙捧着光盘，乐颠颠地向燕归来奔去，脸上掩不住的欢喜。 　　0896-0901 　　896 　　2005年1月3日，历史永远记得这一天。 　　中华黑客会数百万注册会员也永远记得这一天。 　　这一天，熙马拉雅完美的杰作，被人们光荣地载入网站史册，流传在后人的谈资中，甚至比她的师父——站长燕归来，更加久远流长。 　　当然，现在，关小熙这位当事人尚不自知，她把写好的程序交给燕归来验收，并说明了功用之后，让燕归来觉得十分高兴——他嘴角一抽，以示高兴，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赞赏。 　　如果关小熙有尾巴，那么此刻一定有条毛茸茸的影子在灯下摇啊摇的，看到她讨好的模样，燕归来嘴上不说，但心里是相当愉悦的，养个徒弟就是好啊，他想，至少南宫那小子空有八千万财产，却没有人写个程序帮他理财。 　　而现在，有了「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南宫的八千万财产财富榜第一的头衔，终于要变成历史了，啊哈哈哈哈，谁让那小子一直在财富榜上压他一头的，他决定第一个就拿南宫开刀……中华黑客会站长的心里，有一头寂寞许久的禽兽在欢嚎。 　　897 　　出于对关小熙的一如既往的信任，燕归来只是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她的代码，干净，简短，犀利，完全继承了他的风格，并且有些地方，还有她自己的构思，如他在收徒大会上见到的她，生涩拙劣的表达方式，依然不能掩盖她敏捷的思维与常人意料不到的解题思想，而这一年多的训练，她完全打好了基础，更找到了一条可以完全展示她的思想的道路——这份她奋斗了半个月的，精湛完美、仿若信手天成的代码，便是她这一年多来拼命学习的成果。 　　他确实收了个好徒弟，燕归来不得不承认，这份礼物，给了他巨大的惊喜。 　　特别是带着AI功能的关键词屏蔽系统的那一部分，他大致看了一遍，她确实写得很出色，而其中涉及具体语言逻辑的部分，恍若一出漫长又精彩的大戏，他没空去仔细研究（那将花很长时间，而且逻辑错误光看字面很难发现），直接把程序处理成论坛插件的格式，「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被他上传到网站服务器上，与现有论坛功能完美契合。 　　898 　　燕归来决定发个帖子，来公告论坛伟大新功能的诞生，来见证财富榜榜首南宫大侠的命运终结。 　　而且，这个帖子还要加亮，置顶，强制弹出，让所有人都看到！ 　　关小熙摇着菊花蹲在旁边，看着自家师父一副打算“发圣旨昭告天下人”的架势，心里那个得意啊…… 　　几乎在论坛缓存刷新、伟大新功能开始运营的同一时间，燕归来的圣旨发布了出去。 　　该帖的点击量在10秒内飙升到五千，在30秒内飙升到两万，在两分钟后飙升到十万。 　　可是，出乎燕归来预料的是，上千层的回复楼层里（好多霸王啊……），几乎没有人表示哀悼的。 　　连财富榜前列的几位大财主，都纷纷冒泡表示“支持”、“好”、“顶老大”、“恭喜老大”（为什么有恭喜？）等等赞同性回复。 　　燕归来一边爬楼，一边觉得奇怪。 　　899 　　关小熙也觉得奇怪。 　　按照她的了解，在这种圣旨下，以南宫为首的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们，准会不怕死地冒出来调戏楼主一番，可现在——关小熙爬到第238楼时看到了南宫的身影，“老大好样的！我辈楷模！我们永远支持老大！”——丫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站到一边看热闹了。 　　关小熙继续爬，爬到第580楼看到了CM的身影，“老大以身作则，好榜样啊，我们永远爱你！”——丫也说了这么一句赞扬话，就不见了人影。 　　由于都是正面的表扬，所以他们都逃过了一劫，燕归来和关小熙师徒俩相当失望地没有发现英勇献身者。 　　啊啊啊！就没人出来为她展现一下效果吗？一群小人啊小人！ 　　关小熙有些抓狂。 　　900 　　终于，在关小熙爬到第二十页的时候，在某个楼里，看到了妓院老鸨姗姗来迟的身影。 　　第958楼——「妓院老鸨：哈哈哈哈，老大，几日不见，您就和小熙MM诞生出了这么个猥琐的娃啊？专门抓坏话，5555，我好怕怕啊，我还欠着银行24万论坛币没有还清啊5555，果然是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娃啊……」 　　第958楼的系统自动回复——「对不起，您在05年01月03日20时33分26秒涉嫌“有辱站长声誉”，违反站规第一条，论坛币已被清零，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向您表示遗憾。」 　　第959楼——「妓院老鸨：我的钱清零了？啊？？？我不欠钱了？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我爱你！小熙我爱你！！！你们都是好人啊哈哈哈哈我收回前面说过的话我爱死你们了哈哈哈哈哈……」 　　╬……趁燕归来爬到这个楼额头青筋暴跳之前，关小熙赶紧删掉了这两个帖子。 　　901 　　看来还是有BUG啊，她抓抓脑门，把负钱清零，这一点她确实没考虑到……嗯，等会做个终结版V2.0吧，负钱的人，应该在后面再加个0。 　　正想着，燕归来忽然站了起来。 　　“关——小——熙——！！！” 　　硬邦邦的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一个字儿一个字儿蹦进某人耳朵里，她吓得赶紧捂起耳朵，面如土色。 　　呜……师父你不要忽然这么吓人好不好……她到底做错什么了啊…… 　　灯下，巨大的阴影迅速笼罩了蜷缩的某人。 　　她颤抖着抬头，发现燕归来顶着一张漆黑的脸，整个高挑的身子，已经堪堪倾轧到她的面前，长而有力的五指伸出，恶狠狠地揪住她的衣领。 　　0902-0911 　　902 　　“这——是——怎——么——回——事——？！” 　　中华黑客会站长内心的禽兽终于由欢嚎转成了怒吼。 　　如果他的爪子有目光一半的锋利，关小熙的衣服就已被他撕碎了一万次。 　　“师父，我……我今天……”可怜的徒弟不明所以，对这个男人的突然举动又奇怪又激动又沮丧，她朝思暮想的他的脸近在咫尺，鼻子尖几乎都贴到她的了，她那么近、那么清楚地望着他，虽然脑子一时迷茫，她不明白他忽然暴起的意义何在，不过，此时此刻，这一切都可以抛到回收站里——她只记得，师父说过，千分之一秒都是珍贵的——于是，在这与跳崖穿越或者车祸重生差不多概率的万年难遇的千分之一秒内，英勇的熙马拉雅战士闭眼、深呼吸、挺、胸、而、上——冲动吧！变身吧！心中的禽兽啊！这一刻，世界因你而激情啊！ 　　903 　　凉薄如夜雪的唇。 　　仅接触了千分之一秒的时间，也许已足够她回味一生。 　　关小熙满意地舔舔嘴唇，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儿。 　　抬头，燕归来的脸更加黑了，他恼怒地瞪着她，却在她的目光中不敢对视，最终咽下一肚子的怒气，夺门而出。 　　关小熙听到那巨大的关门声，不禁拍拍自己发烫的面颊。 　　天啊，她刚刚做了什么？ 　　904 　　空旷的屋子里，前一刻还英勇无敌的女战士，此刻一个人懊恼着。 　　冲动是魔鬼，而她内心的魔鬼，已经饥饿到无可救药。 　　关小熙仰面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独自发呆，朦胧的光影，渐渐晃花了她的眼。这一片迷乱又单一的华彩中，她依稀见到一个人影——他伸出手，“来，我们回家。”他说，他的声音低缓又温柔，像是夕雾中悠远的大提琴音，只是她看不清他的面孔，黑色的身影，模糊的脸，她握住他的手，他们一路走着，可他的面孔一直淡没在雾中，无论再走多长的路，她都无法触及真实的他，在她身边的，永远都是这样一个凉薄而遥远的影子。 　　如果内心真的住着魔鬼，那么魔鬼也会难过吗？ 　　关小熙趴在桌上，沉沉地睡去，完全忘了燕归来那台依然亮着的笔记本屏幕以及屏幕上让他暴走的真相。 　　905 　　冬夜的街道，漫长而冷清。 　　燕归来一个人走在路上，沿着湖边的小道缓步而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当他最终理清混乱的思绪，让头脑恢复一往的冷静之后，他已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步行桥上，桥下湖水幽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伴着灯火，明明灭灭。 　　一阵夜风吹过，吹得湖中光影褶皱，吹得他脸颊发冷，可是唇边，却恍惚还是发烫的，如触上了十万伏电压的颤栗，使他差一点就把持不住自己的心神。 　　沦陷只在一念之间，是的，只差一点，他就会忍不住回应她——他清楚她想要什么，可是他给不起。 　　给不起却硬给，只会害她更加伤心。 　　他不愿那样。 　　906 　　从他在如意的侮辱中收她为徒那一刻起，他就发誓从此呵护她，在初到法国的那几年落魄，他已深知人间冷暖，而他如今有了唯一的徒弟，他不想让她也落魄一生，她是种子，她本该开出倾城的花，只是她被上帝埋在了冻土下，从未有人发现过她的才华，所以他发誓要教给她一切，把她培养成神，让她独立一方——可是，他终究，还是让她伤心了么？ 　　偏偏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他只能责备自己。 　　夜风吹来，刺骨的冷。 　　907 　　燕归来从来不是心软的人，更不是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 　　除了她，他似乎从未对她狠过什么心。 　　那就，狠一次吧，唯一一次，最后一次，哪怕她恨他，再也不做他的徒弟，永远地离开他。 　　燕归来站在桥边，望着湖水出神，他整个人影在灯下的雾气中看上去显得那么萧索清冷，可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他回去就告诉她，他迟早要告诉她的，再是说不出口也要告诉她的——他，不可能接受她的感情。 　　不是不爱，是给不了爱。 　　他给不了的幸福，他不能阻止别人给她，身为老师，他应该鼓励她去追求属于她的幸福，而不是吊死在他这棵无情树上，而他也不能自私地把她绑在身边。 　　自从八年前陆萧一案后，他已清楚地明白，他们这样的存在，不该与人世感情有所纠葛——那样只会害了更多的人。 　　漫长的一生，都注定沉沦在黑暗中，默然的守护，无声的信仰，外界的冷眼，世人的误解——这些，他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908 　　正想着，手机铃响，燕归来接起，手机里传来墨非的声音。 　　“老大，我没打扰你和熙MM的好事吧？”墨非这样一向正经的人，在今天的闹剧面前，也乐得直不起腰来，虽然他没有跟贴回复，可每次看到楼主燕归来的「圣旨」下面，紧跟着的一行红字：「对不起，您在05年01月03日20时31分47秒涉嫌“有辱站长声誉”，违反站规第一条，论坛币已被清零，站长名誉助手之熙马拉雅终结版向您表示遗憾」，他就忍不住捶桌大笑。 　　墨非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站长名誉助手智能到何等程度，但单从燕归来自己发帖就被清零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玩意有多么的……有趣，又因为是小熙的杰作，所以站长有多么重视她，多么宠溺她——这个让人笑掉大牙的帖子，至今还明晃晃得全站置顶示众，这对于一向严肃的站长来说，就像他的裸照被发上去一样不可能——在管理层的一众商讨下，得出了“站长对小熙的爱胜过一切”这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而在这个寂寞的冬夜，导致站长老大甚至顾不上删除自己的笑柄帖子的原因，众人很快猜到了，除了“老大正在把自己的爱做出来”之类的事，已经没有别的可能了…… 　　若不是事关紧急，向来正经的墨非，可不会在这个关头，冒着被老大把银行账户扣成负数的危险，去给他打这么一个电话…… 　　909 　　“我和她没什么。”燕归来冷冷地一句，“你说正事。” 　　燕归来心里倒是清楚，墨非不向南宫大侠他们那么淫荡，大晚上的找他，肯定有什么要紧的事。 　　“是这样的，我和南宫、老鸨他们打麻将输了，所以由我给你打电话……咳咳……”墨非一阵咳嗽，终于说出正事：“我们查出这一个多月来国内各大运营商连续被攻击的事情，都是一伙人所为。” 　　“「GHOST」、「DOOM」？” 　　“对，都是如意那边的人，今天刚刚把线索连上了，而且这些攻击事件，都只是掩护，他们真正的目的，是盗取或者破坏今年神六的发射资料。” 　　“果然……” 　　燕归来听到这里，眼睛狠狠眯了起来。 　　910 　　这一个多月来，全国各大运营商的服务器，包括移dong、电xin、铁dao部门、甚至机场系统，都遭遇了不明来路的流氓攻击，而且对方狡猾得狠，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人头痛又措手不及。 　　燕归来一开始就怀疑这其中很有问题，便部署了人手去反查，直到现在，终于有了收获。 　　果然是如意，他就知道，Dubois那伙人，从来都没安好心。 　　电话里，墨非接着汇报：“本来还没有证据，但是今天，有个我跟踪了很久的「DOOM」的成员单独入侵了一台个人电脑，想复制文件，被我给逮到了。” 　　“个人电脑？”燕归来皱眉，什么人的个人电脑，会放着值得间谍窃取的机密资料？就算放着机密设计资料的个人电脑，也不该连上网啊。 　　“是的，好像是一家什么企业的座椅设计图纸，秘密给航天中心研发的，竟然连了网……我看到的时候，那个设计员正在网上斗地主，然后中了「DOOM」的木马……”墨非平静的声音里也带着恨意，“怎么会有这种蛀虫？！我们辛辛苦苦保护的东西，他丫的为了打牌就把带着机密资料的电脑去上网……我X……” 　　911 　　“那有什么办法。”燕归来淡淡道，“比起永远除不完的蛀虫，我们还是永远被蛀虫恨的害虫。” 　　“老大……” 　　“墨非，谢谢你们，早点休息吧，剩下的我会去查的。”温暖的话语，却依然是冷淡的声音，“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他说，然后挂断电话，疾步回家。 　　是啊，害虫，这个社会上，黑客的名声，已被一些驴和败类弄得一落千丈。 　　寻常人谈起黑客，第一印象总是“不学无术的害虫。” 　　蛀虫们谈起黑客，他们清楚真正意义上的黑客——黑客的存在，会威胁到他们的财产与名声，那些黑暗中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眼睛，看着蛀虫们从搜刮民脂到出卖国家，历史上从来不缺蛀虫，而漫长的时光里，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江湖来到了网络中，再是式微，他们也守护着自己的信仰，不容蛀虫败坏的信仰。 　　而那些心惊胆颤的蛀虫们，忙着出台各类政策，去消灭那些让他们害怕的眼睛，也忙着向世人宣告——“黑客是多么道德败坏不学无术的一类人”。 　　尤其是，作为道德败坏不学无术的一类人的老大。 　　燕归来回到家门口，掏出冰凉的钥匙，是啊，这门外的一切，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0912-0923 　　912 　　趴在桌上睡得香甜、口水流了一桌子的某人，让中华黑客会站长准备了一肚子的语重心长的措辞，发酵成嘴边的一声叹息。 　　把暖气开足，再进房间拿了条毯子，盖在他的徒弟身上，燕归来望着她微微起伏的后背，竟有些出神，在调暗了的灯光中，他狠狠一闭眼，收敛了心思，转身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彻夜忙碌。 　　墨非的调查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Dubois家族，这个站在如意背后的巨大势力，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他在法国被软禁的时候，用四年前黑客大战的资料打发了那老头，他不会做出有违自己良心的事，哪怕要他的命都不行，可是他不做，也还有别人去为那老头卖命。 　　世上肯为钱赴死的人，千千万万。 　　而他一人之力，真的能阻止他们么？ 　　913 　　燕归来把大灯全关了，唯有屏幕亮着幽幽的光。 　　寂静的黑夜里，除了燕归来指尖鼠标轻快的点击声，就只剩下睡梦中的关小熙偶尔一两句梦呓。 　　说的什么，燕归来没有在意，他皱着眉，在黑咖啡的气味中，分析着屏幕上那些被传送回来的数据。 　　密密麻麻的数据，它们没有生命，却比有生命的东西更让他头痛，严峻的形式，一触即发的危险，在这些没有生命的表象下，掩藏的是他难以估计的损失。 　　「GHOST」、「DOOM」、「WIND」、「DEVIL」……Dubois老爷子麾下，四大老牌的骇客团队，二十四名精英骇客，Dubois财团的二十四把利刃，拥有世界顶尖的技术与财力的支持，他们可以划开世上几乎一切防火墙的拦截，若燕归来与这二十四人正面交锋，他并不怕，数据的世界里，比拼的是技术与智谋，人数那点优势，在他眼里，24人和1个人几乎没有差别。 　　但如意永远不会选择正面交锋，以她臭名昭著的盗号的嗜好就可知，她心中的道德底线——就是没有下限。 　　这是燕归来最担心的地方。 　　914 　　和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去交锋，这怎么交？恐怕还没交上，人已经疯了。 　　就好比两人擂台比武，其中一方下迷药、放暗器、甚至出动生化武器，极尽下三滥的手段，哪怕死了也要拉上你垫背……没有心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破坏永远比守护来得容易。 　　燕归来有心，没有情。 　　如意有情，却没有心。 　　根据分析出来的结果，燕归来发现这几个月的攻击，如意仅出动了「GHOST」和「DOOM」两个小组，十二个人，已经把国内各大网络要脉折腾得够呛，如果四大团队一齐出动，那某些薄弱的网络节点，估计得瘫痪了——在这个网络和经济紧密挂钩的时代，造成的损失，简直不敢想象。 　　915 　　况且，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破坏网络节点那么简单。 　　泡好第七杯黑咖啡，燕归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知道那些骇客团队的人员，都是和他一样的年轻人，是由Dubois老爷子从福利院里领回来，花巨资从小栽培他们长大，而如意就是他们中的一员，由于是容貌姣好的女孩子，Dubois就把她认养作孙女，单独给予更顶尖的训练，长大后，更把家族的一部分产业都交给她，对于Dubois来说，如意是他最大的一笔投资。 　　而另外的骇客团队，到最后层层筛选，精简为四个小组，其中「GHOST」和「DOOM」已交由如意调配，「DEVIL」负责家族其他产业的工作，而「WIND」小组，最为神秘，连燕归来都没有见过他们，也未听说「WIND」在什么重要的战役中露过脸。 　　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如风一样无影又随行，这样的敌人，比生化武器都可怕。 　　916 　　一时之间，燕归来也拿不出什么办法，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他费尽心力的守护，对方轻松就能破坏殆尽。 　　只是，他的责任与信仰不会让他退缩，轻敲键盘，他熟门熟路来到航天局的核心数据库，这里一切安好，没有任何被入侵过哪怕是窥探过的一丝迹象，他留下的监视后门，也没有记录到任何痕迹——却正是如此，他才觉得不正常。 　　在这一个多月的掩护战里，他知道，Dubois必定已派人窥探过这里——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是没有痕迹。 　　燕归来双眉深深地皱起来，这是一个可以瞒过他眼睛的对手，是谁？ 　　917 　　他不认为是如意，他清楚她的实力，那么，是最神秘的「WIND」？ 　　虽然最机密的数据都做过硬件级的防护，要进这扇门难于登天，但能窥探到这扇门外，也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而Dubois此人，比如意更加心狠手辣，得不到手的东西，他不会让别人得到手——燕归来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如果这里的数据被做上手脚，精密的科学，一个毫厘的修改，就可以让结果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 　　再次把几个漏洞的防御加固，燕归来依然不敢松口气，如果这样都无法拦住他们…… 　　920 　　窗外是沉沉的黑夜，他的目光悠悠望向很远的地方，依稀有湖水泛光，而他的手覆在窗棂上，金属的冰凉质感直刺心底。 　　如果真的要走到最后，走到那万不得已的一步——他把第十杯黑咖啡一饮而尽，他想，他会做好准备的。 　　至于名誉什么的，也不必在乎了罢，他嘴角抿起一道苦涩的弧度，他曾以为生命中还有名誉这一点，可以供他娱乐，现在，恐怕最后的娱乐，也要失去了呢。 　　人们都说，燕归来爱名节，爱臭美，说他坏话的人都要扣钱。 　　可人们不知，他最不在乎的，恰恰就是这些。 　　名誉、名声、名节，都是泡影，他真的不在乎，他告诉自己，他只在乎他的信仰，兴许还能从到时候人们的惊愕恼怒反应来取得他最后的娱乐呢，他想。 　　921 　　关小熙醒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件让她差点掉下巴的事——燕归来，她的师父，她的网络十数年无战不胜无所不能的被称作计算机之神的终日和键盘鼠标打交道的打字比说话还快的师父，正、在、用、纸、笔、一、笔、一、划、地、写、信！ 　　“醒了？”燕归来皱眉看着某人嘴角和衣服上的口水，“下次别这样睡了，”他说，“会感冒的。” 　　“师父，你在……写信？”关小熙依然不可置信，她印象里，从未见师父拿过笔，更没见他写过字，何况是如此郑重其事地写字，那厚厚一叠信纸，刷刷划动的钢笔尖，不知他已写了多久。 　　一个打字比说话快、思维比CPU快的人，竟然不发EMAIL，而用如此原始的方式给人写信——到底什么人，才有这样的荣耀啊！ 　　关小熙显然不会认为这是在给她写情书。 　　922 　　燕归来挥挥手，让她不用多管。 　　关小熙自然也不敢去看。 　　在洗漱间照着镜子，摸摸自己的嘴唇，关小熙还回味着昨天晚上的激情……看师父这样子，已经不生气了嘛，还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关小熙低头抠着牙刷毛，要不要再来一次袭击呢？呜，师父师父，心里满满的全是这两个字，低头抬头，脑中尽是那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哎？等等！不对！ 　　刚脱光了衣服，半只脚跨进浴缸准备洗澡的关小熙，忽然间一个踉跄，她想起她的「站长名誉助手终结版」里的一个巨大错误！ 　　AI的语言逻辑部分，她参考的充气娃娃的源代码，那是日本某公司出品的，日语……日语……天啊！她怎么就忘了日语的语法和中文的差别啊……这一个差别，只要是稍微复杂一点的语句，都会变得逻辑混乱、判断错误……哦，上帝圣母玛丽苏啊，都杀了她吧。 　　关小熙慌慌张张冲出浴室，直奔电脑。 　　923 　　开机，输入密码，啊，密码，密码……想起来了，开机，加载好慢，啊靠，破电脑，快一点啊拜托……程序文件夹，它们在哪里，哎呀，该死的脑子怎么这么混乱……找到了！赶紧打开修改，啊，不对，这是上一版本的备份，NND，她最新保存的版本放哪儿去了……D盘？哦，对，她记得转移到D盘去了，赶紧打开，语言逻辑部分……找到了，是这个文件，修改，修改，主语，宾语，谓语，都要交换一下顺序……还要修改判断结果，啊对，还要把负钱清零的错误修正……对，加条if语句…… 　　当她终于满头大汗忙完的时候，抬头一看，师父又不见了。 　　师父呢？ 　　她记得刚刚好像听到屋门再一次被摔爆的声音…… 　　0924-0932 　　924 　　时间平静地往前流淌，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停留半分，一转眼，就是2005年的春节，街上张灯结彩，关小熙的心，也在裸奔事件过后重新蹦跶起来。 　　一个更好的消息，则是在燕归来的人脉周转下，关鹏飞的各种前科都被挖出来，这个黄赌毒无一不沾的男人，最终因累累的罪行，被判了十五年刑，还要向关家母女赔一大笔钱，当然，这笔钱关小熙是不指望拿到手，她只盼望着这个男人十五年后放出来不要再来报复她们娘俩，就万幸了，而燕归来趁此对她说：“你终究要独立的，小熙，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骄傲。” 　　——那漆黑的眸子比往日更加的深沉，关小熙听清了他的话语，却看不懂他眼底最深处的东西。 　　他难以说出口的、很想让她明白的、而她无法明白、也不想去明白的意思。 　　“可是，我想永远和师父在一起。”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925 　　一只微凉的大手覆在她柔软的额发上。 　　“那怎么可能。”燕归来沉下声音，声音如眼中的永夜，哪怕一丝的波澜都没有，“你以后，要谈恋爱，要结婚，要……生孩子，你应该有正常人的生活，不可能永远跟在师父身边的。”平静的语调，尽力掩藏的不舍，他板出他最无情的脸，就像面对一个财富榜上踩着他脑袋的南宫大侠。 　　“那……师父呢？” 　　“我也有我的生活。”中华黑客会站长别过脸去。 　　没想到，他的胆子越来越大的徒弟迅速地伸出双手，强行把他的脸扳过来，她勾着他的脖子，不顾他开始发烫的耳根，她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喊道：“什么和别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除了师父，我才不要和别人生孩子！” 　　926 　　╥皿╥ 　　燕归来第三次摔门而去。 　　927 　　关小熙懊恼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呜……她太冲动了，她会吓坏师父的，哪怕他的神经再坚韧，也禁不起她的暴击啊。 　　关小熙内牛满面。 　　不过，根据博览言情小说的叶盈盈教她的经验，师父对她，应该也没什么恶感吧……起码，不讨厌她，不然，就不会忍受着和她在一个屋檐下呆了那么久，在她的种种暴击下，他依然没赶她走…… 　　要是他不喜欢她，肯定会拒绝吧？可是他没有。 　　所以她还是有希望的，关小熙安慰着自己，摔门什么的，才不是拒绝呢……可是，他为什么也不肯接受她呢？ 　　纠结无比的某人扭进了洗漱间，开始折腾镜台上一堆稀奇古怪的化妆品和假发。 　　928 　　倒不是她要打扮，宅贯了的素面朝天的关小熙，一向觉得化妆是件麻烦的事情，可，这化妆的技术，恰恰是燕归来让她学的。 　　这几个月里，燕归来不但把网络中的伪装术教给她，还连带着，强迫她学习现实中的伪装术。 　　关小熙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师父竟然是一个化妆术的高手，那娴熟的手法与闪电的速度，不亚于他指尖流淌的代码，经过伪装后的燕归来，和她印象中的，完全判若两人，毫无瑕疵——关小熙觉得，要师父瞬间伪装成一个性感波霸美女，也不在他的话下——当然，她现在还没胆子向他提这个观赏要求。 　　各种各样的化妆窍门、秘籍、甚至是民间的土方子，只要是有用的，燕归来都一股脑儿教给她，并强迫她抓紧时间练习，幸好这玩意儿并不枯燥，关小熙抱着好玩的心态去学，短时间内，竟也练到了燕归来的七分火候…… 　　“这是关键时候保命用的。”面对她的疑问，他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我是你师父，但不可能永远保护着你，万一哪天……我是说，万一哪天，我不再在你身边了，我希望你能保护自己，这一生都平平安安的。也许这些东西，你这一生都不会用到，但我身为你的师父，我所学的一切，必定是要传授给你的，不管你以后怎样，这些技术、经验，都是许多年的实战里得来的东西，珍贵无比，你要记好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关小熙还未能明白“珍贵”两个字的真正含义。 　　929 　　她只觉得自己很幸福。 　　每天的生活，平淡又忙碌着，匆忙过完了年，她又投身到数据的世界里，她越发迷恋着指尖敲下代码的感觉，这空旷无边的世界，不再是让她一无所知的黑雾与迷茫，而是绚烂得让她无法自拔的精神食海，她像是掉进米缸的虫儿，贪婪地享受着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不仅如此，她还能用双手敲打出代码，来表达她的思想、她的创意，来探索那些不为人知的领域——她仿佛就是一个创造世界的——神。 　　新的一年，伴随着早春的到来，叶盈盈带回了网游《理想国》研发小组正式成立的消息，苏牧负责整个剧本策划与宣传，叶盈盈负责美工的制作并在她的学院里以低成本招募高质量的画手，关小熙和颜可负责程序员的招聘——尽管颜可只想着出资金，并不想干编写程序之类的他认为的“体力活”，而宁远，也就是昔日的会长宁盛雪，他们联系到了他，叶盈盈认为他的领导才能不可或缺，一句“我和小熙要给你们一个新的天下”就把处于低潮期的他拉了过来当团队的带领人，宁盛雪被他们的热情感染，也振作了情绪，投入到《理想国》的创作中，而不出叶盈盈的判断，他果然是当领导人的料，振臂一呼天下应，昔日公会里的成员们，一个个热情洋溢地来为他们当义务劳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时间，程序、策划、画手、音乐人、动画师、测试员、剧本作者、安全顾问……样样都有分工，不图名利的热心人们干得热火朝天，俨然是一个走向正轨的制作团队。 　　930 　　尽管几个还在当学生的程序员常常出漏子被颜可嘲笑，尽管画手们都是无名草根，尽管做场景音乐的几个人都是业余爱好，尽管剧本作者在未来 三八电子书上全部是扑街党，尽管策划写出来的任务流程大家都说太死板，尽管两个安全顾问之间经常因“NPC该不该露大腿来吸引玩家”或者“升级是否要难一些来取得虐待玩家的快感”或者“坐骑除了动物之外，还可以加上LOLI女仆来吸引宅男们——那再加年下攻和大叔受来吸引腐女们吧——最好再加个面瘫闷骚黑衣老男人当坐骑，我敢保证中华黑客会百万注册会员都会闻风而去——喂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师父啊我师父才不是老男人他比你帅一百倍哼！——谁说你师父是坐骑了？你这么想把你师父当坐骑？——你怎么不去去死啊啊啊啊……”之类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整个团队的热情。 　　热情是最好的指引，热情感动了所有人。 　　当某一天晚上，关小熙把她参与游戏制作的这件事正式告诉燕归来后，燕归来既没有说她异想天开，也没有说她不务正业，更没有表示任何的不赞同——事实上，他做出了完全出乎关小熙意料的反应。 　　931 　　“缺多少资金？”燕归来几乎是拍案而起，“我赞助你，”他说，“既然做了，就要做得最好。” 　　关小熙都来不及说拒绝的话，第二天，就有一笔让她“数了半天有多少个0”的资金，打到了她的账户上。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说到燕归来的存款，颜可都会底气不足的原因了…… 　　关小熙幸福得直想把床给掀了。 　　932 　　却也在同一天，位于H市乡郊，一户偏僻的农家小院里，年过花甲的老主人收到了一封信。 　　已现花蕾的紫藤架下，老人颤着手，看完了这封长长的信。 　　那沉静犀利的笔触，隐约还带着当年的锐气，而将近十年的时间过去，他知道，当时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已成一手遮天的人物，像是茂盛得仿佛永远不会凋零的一株大树，而他也以为他能安安心心地退居二线，在田间地里愉快地做他的乡下老农，可这一切，终于还是要被打破么？ 　　可惜了陆萧那个孩子，燕归来，你却是想做第二个陆萧？ 　　偏偏他还无能为力，只能接受信中的安排——他不得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最大的保全，所以他无力反驳，只剩下一声叹息。 　　“最在乎名节的是你，最不在乎名节的也是你……”老人倚着紫藤架，翻来复去读着手中的信，“只是我想不到，你这种性格，竟也会收徒弟？不知是你的徒弟厉害，还是我的徒弟厉害，我想以你的性格，肯定会要比上一比吧，可惜你不能见证了……说来，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小可了？不行，我得把那野小子喊回来训上一训，果然没徒弟可以教训的日子是要淡出鸟来的……” 　　自言自语着，老人走进屋里，从橱柜里挖出一堆蒙灰的零件，开始组装电话机。 　　0933-0945 　　933 　　关小熙不知什么时候起，师父的脸上，有了忧色。 　　无论他掩藏得多么好——与他朝夕相处的徒弟，总是能细心地发现他平静的表面下，那几乎不可捉摸的心事，她是那么用心地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凝神的时候，他沉思的时候，他远望的时候，他忙碌工作的时候，她是那么想看清楚真实的他，或者说，她倾慕着每一个时刻的他。 　　可她不知道他的心事到底有多深， 　　一种有意不能说、有疑不能问的压抑扼在她的心头，他到底有什么瞒着她？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很准，也很难说清。 　　这个没有怪兽入侵的地球，这个没有魔王肆虐的世界，这个风平浪静、和谐安宁的年代，她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师父这样的神，也忧以应付，以至于心事重重。 　　可是他不说，她也无法过问，她深知他的为人，他不想牵连到她的事，他是打死都不会说的，而已牵连到她的事，他总能滴水不漏地安排好一切。 　　看上去，似乎那么的圆满，除了，她的心。 　　934 　　关小熙想让师父开心，趁着省城的元宵佳节，她千方百计用尽一切折磨手段，终于把满脸黑线的中华黑客会站长拐带出门，美其名曰——“散步”。 　　“整天闷家里会憋坏的。”她絮絮叨叨对着身旁沉默的男人说道，见他不语，干脆挽了他的手，他慌乱地想把手抽开，关小熙当然不遂他的愿。 　　她紧紧扣着他的五指，让他最终只能妥协，选择了一路沉默地抗议——当然，关小熙可不认为他这是抗议，见他依然不说话，好吧，那就让她再吃点豆腐吧>o< 　　柔软的爪子离开他的手掌，开始往他的胸腹上游走…… 　　“关——小——熙——” 　　忍无可忍的师父大人终于从喉咙口蹦出凶狠的咆哮。 　　935 　　元宵的灯会，桥上如流水的行人，湖水倒映着漫天烟火，在这繁华的人世间，在满目的喧嚣与璀璨中，关小熙忽然有些后悔。 　　她喜欢热闹，可是，他不喜欢。 　　她不该强迫他来这种地方，人们洋溢快乐的笑脸，人们甜蜜相携的身影，人们在烟火爆竹声中的耳鬓厮磨，人们述说着经年的喜悦与来年的希冀，“我要娶到章子怡”、“我要嫁给周杰伦”、“我要连中五百万”、“我要去竞选美国总统”……人们互相道说着自己的梦想，哪怕梦想并不现实，哪怕它如烟火一样转瞬破灭，人们也享受着这一刻彼此相拥的幸福，灯火耀如白日，而他们在白日梦中大声地、毫不忌讳地把心事说出口，在这元宵灯花之下，没有什么，比这更加来得畅快。 　　可是，燕归来呢？ 　　他既不想娶章子怡，也不会嫁给周杰伦，更不需要买彩票，也没有兴趣去竞选总统……除了他的电脑，关小熙几乎找不出他喜欢的事物。 　　936 　　可是，她喜欢……他啊。 　　抓着他的手，走在张灯结彩的长桥上，关小熙加快了步伐，他不喜欢热闹，也许早点回家比看烟火这种“无聊空虚的事”更合他的心意。 　　“如果你喜欢，多待一会吧。” 　　他却忽然这么说，同时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掌，覆在她的肩头，陪着她倚栏而望，就是这样，他总能轻易地看穿她的心事，而她却看不穿他的。 　　一湖烟火，尽数映在关小熙的眸中，它们闪烁着，消逝着，又重生着。 　　“可是，我更喜欢师父……”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转过身，双手从他的大衣里伸进去，她紧紧抱住他的腰，她把脸埋在他的心口，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师父，我、真、的、喜、欢、你。” 　　937 　　她不会放开手，她不会让他像之前一样逃走了，她用力地抱紧他，如果他说不，那这就是她最后的留恋，她听着他瞬间变快的心跳，甚至能听到他血脉里血液流动的声音，这一刻，烟火的喧嚣全然褪去，她只看到他一个人，她只听着他一个人的声音——可是，他还是不说话。 　　似乎有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知道。” 　　他轻抚她的脑袋，他轻声地说，他竟然这么说。 　　938 　　“那师父呢？” 　　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却因底气不足而小了很多。 　　他张了张口，刚吐出半个字，关小熙的耳膜内响起一声高亢的呼喊： 　　——“小熙——关小熙——！” 　　这声呼喊打断了他的话。 　　一瞬间，那些被她忽略的声音都回到了她的世界，小贩的吆喝，人潮的喧哗，烟火的爆炸，这个世界的声音重新在她耳边亮起，如这一桥灯火，她看见了一切，听见了一切，却惟独听不到他说的了。 　　燕归来的声音淹没在这个世界中。 　　939 　　抛下一起出来游玩的女伴，叶江城大步流星地朝关小熙走去。 　　满桥的人流中，他一眼就认出了倚着栏杆的她，漫天烟火中她仰起的脸，在时隔许久后依然让他心动，“，小熙，好久没见到你了，近来好不？哈哈，你有没有看上周的环球时报？”——上面有他的大幅照片和独家专访。 　　关小熙郁闷地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她几乎都快要忘记他了，而此刻他的大白牙以及手腕上被他刻意露出来的钻表在她面前不要本钱地闪闪发光——关小熙面带僵硬的微笑，咬牙打了个招呼，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在他屁股上点一把火把他炸到天上去。 　　什么环球时报独家专访，她订了报纸，但只看她喜欢的内容，其余一概不关心，就像现在，她只关心，刚才，师父他究竟说了什么？ 　　940 　　显然师徒两人都对叶江城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深水鞭炮十分不满。 　　关小熙恨他打破了她的世界。 　　燕归来倒还记得他，又转目看到不远处他带来的那位珠光宝气的女伴，顿觉得这名江城科技总裁实则一个花花公子。 　　这样的男人，配不上他的徒弟。 　　她应该得到最好的。 　　于是，她满意地被他往家里拖去。 　　941 　　在桥边一个小贩的摊子旁，关小熙忽然停了下来。 　　就像叶江城在人群中发现她一样，她也一眼就看到那简陋的木制架子上，挂着的琳琅满目的手机吊坠里，一对黑背白肚子的燕子，格外优雅而醒目。 　　她奔过去毫不犹豫地掏钱买了下来。 　　“呐，送给师父的，元宵快乐。”她仰着笑脸，把其中一只燕子吊坠塞到燕归来手里，“师父你看，多神气啊。” 　　神气……？她竟然用这个词语形容这种小女生才有兴趣的手机吊坠……燕归来满脸黑线，把手中的东西随便塞到了衣服口袋里。 　　942 　　而这个美好的元宵夜，《理想国》的制作团队许多人请了假，群里只剩零散几个亮着头像的宅男腐女，为折腾这游戏忙了快一个月的关小熙，也决定给自己放一晚上的假。 　　她放假的内容，自然就是逛论坛、刷帖子、去看她的「站长名誉助手重生版」忠实地执行程序扣着人们的论坛币——只可惜，一个月未登陆的论坛，在她此时登陆时，愉快地告诉她： 　　「对不起，您输入的账号或密码有误，请核对后重新确认。 　　您还剩下4次尝试机会。」 　　943 　　4次机会很快被用完，关小熙脑门冒汗，她的密码没有输错啊，所以就剩下一个可能——她被盗号了。 　　在她还没有正式学习计算机相关内容的很久之前，她的账号被盗过几次，那也是论坛上几个家伙的恶作剧，而燕归来出台不许调戏她账号的扣钱政策之后，再也没有人觊觎过她的账号了。 　　熙马拉雅，这个拥有藏经阁资料库永久浏览权的账号，稍微混迹这圈子的人，都知道她的账号有多珍贵，但碍于燕归来的存在，的确没有人胆敢染指——那么这位盗号者，就是圈外人？至少不是中华黑客会的人。 　　关小熙第一个想到了盗号女王如意。 　　但她稍微一想，就否定了，如意的目标一直是燕归来，而不是燕归来的徒弟——和小辈斗，传出去，是很没有面子的一件事，而她熙马拉雅在如意眼里，恐怕连小辈都不如，所以如意从来没有找过她的麻烦，甚至不屑于把她当对手。 　　944 　　那么，会是谁呢？ 　　显然，这不会是恶作剧，正月里，混蛋们都忙着呢，比如颜可这家伙，都跑得没影了，将近半个月关小熙都没见过他上线，游戏制作团队里两倍的工作量都压到她身上……想到颜可，她就开始咬牙切齿。 　　而盗号者，到底是从她的电脑上种植木马盗走了账号的，还是拦截了她的cookie信息进行破解？或者直接破解了服务器的数据库？……三种情况，关小熙觉得哪种都不可能，又觉得哪种都有可能。 　　并不急着用管理员账户登录后台把自己的密码改回来——燕归来安全教程第一课就告诉她，如果发现自己被盗号了，在确认电脑中是否存在木马之前，不可做任何会造成更大损失的愚蠢举动。 　　关小熙开始手工杀毒，如果真有木马，连燕归来的防火墙都能骗过去，那可是个厉害角色……关小熙偷偷看了眼二楼书房亮着的灯，近来，燕归来已把他的工作场所从客厅搬回了书房，让她不好意思再去搅扰他……所以那么忙碌的师父，她是绝对不想麻烦他的。 　　945 　　全身心的忙碌，总是让人忘记时间。 　　二楼书房一直亮着的灯代表了燕归来又一轮的通宵，通宵到忘了提醒他的徒弟去准时睡觉，平静的表象下，是绷在弦上的局势，入侵航天局核心数据库却一次又一次逃过他监控的对手，如果对方真的是神秘的连他都摸不清底细的「WIND」小组，那他就不得不……在更大更愚蠢的损失造成之前，幸好，命运已给他足够的时间安排好了一切。 　　“小熙，就算你没有我这个师父了，你也要幸福。” 　　他低低地说道，终于站起身，合上笔记本，从柜子里搬出行李箱。 　　而窗外，是彻夜繁华的烟火，游玩的人们，相互交流着明天有C anel专柜打折、再明天有体育馆开演唱会、再再明天有好莱坞热门影片的首映、有某某歌星新专辑的发售、有天佑大帝的新书出版……明天明天，那么多的明天，那么美好的世间。 　　0946-0960 　　946 　　2005年2月24日凌晨3点，夜幕最黑最沉的时候，燕归来提了他最简单的行李下楼，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关小熙。 　　他的徒弟，忘了他关于准时睡觉的告诫，依然奋斗在电脑前。 　　她是如此的全神贯注，甚至未有注意到他下楼的脚步声，而桌子上几包拆完的咖啡袋子，显然就是让她彻夜兴奋的原因——燕归来的心头，忽然有莫名的火起。 　　以往每次都是他催她去睡觉，让她好不容易有了正常的作息时间，她不可以和他一样，她还年轻，她该有身为一个年轻女孩的正常生活……可是，今天他忘记了提醒她睡觉，她就真没有一点自觉心了？！ 　　她就是这么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么？ 　　他走了之后，还有谁…… 　　947 　　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别在即，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燕归来的心里却只能忍着也找不到宣泄口，今天之后，她也许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也许她很快就会忘记他了，这几年来他是她的师父，却不是她一辈子的……伴侣？对于这两个字，燕归来多少觉得有点可笑，他不奢求也不指望这两个字，哪怕摆在他面前他也不可能接受，自从花阡陌退隐的那一天起，这命运的钢丝绳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独舞，上不了天，下不了地，他游走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游走的天堂与地狱的隙间，为了信仰他把一生都系在这里，命运的丝线上，和他共舞的只有他的影子，那么华丽优雅的圆舞曲，可是圆不了他的情，上帝是那样的公平。 　　关小熙，这朵在他生命中乍然绽放的花，却不属于他，一夕的师徒情分，换来的，只有道别时的痛苦。 　　是的，痛苦，他的心里第一次出现这种难受的滋味，看到那个伏在案间忙碌着的小小身影，他的脚步像是被粘在了楼梯上，嚅动着双唇，却说不出话来，他站在暗处，就那样望着她，心头是他不想承认的痛苦，它们慢慢地燃烧，酿成更大的一蓬火，它们不是侵蚀系统的病毒，他无法扑灭他无能为力，而他难以启齿更是耻于启齿的感情，只能让他把心门牢牢锁上，如他最终苦涩紧抿的唇，情火憎火欲火怒火所有的火都在心底磅礴又孤独地燃烧，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在天堂与地狱的隙间，在元宵夜那些璀璨的烟火翩然落下的刹那。 　　她为什么不去睡觉？为什么不肯听他的话？为什么还要呆在楼下？为什么……不能让他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948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必须尽早赶到机场，他用各种身份买了许多份的机票来伪装，他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可以追查的证据，特别是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而事实上，他离开H市后还要飞往A市，在那一个曾是十里洋场的地方，有他可以信任可以托付的人。 　　那个少年，潦倒又坚持着、孤独又骄傲着的少年，他一直注意着他，从孙教授的晚宴上的那一刻，他就记住了他——有时候，燕归来常常想，如果他的徒弟不是小熙，而是林景之，那么在今日，他是否就能更放心地离去，而不会——那么痛苦？ 　　昔有少年林景之，灯华满堂谁可知，少年的眉目在记忆中如此清晰，而燕归来自己，却不得不淡出人们的记忆，甚至还要亲手在自己的肖像前，画上一个鲜红的大叉！ 　　当然，他不在乎这些，如果这是他的命，那么他无怨无悔，关小熙，他的徒弟，他自然不会让她受苦，甚至他的大部分存款，都以“网游赞助”的方式，被他巧妙地转到了她的名下，在他走后，她身为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还是应该过上现实中的正常的生活，他已经安排好了让她全身而退，现实永远比网络美好，他不止一次地对她说过，而没有了燕归来的网络世界，更不适合她的生存……至于林景之，如果他愿意，那么他会把虚拟世界里的资产，包括整个中华黑客会，都会在适当的时候，由花阡陌转交给他打理，他信任他们，他们有着相同的信仰。 　　949 　　“呜……还是找不到问题，到底是怎么盗的号啊……” 　　关小熙苦恼地往桌子上一趴，网站不太可能被入侵，拦截她的封包信息再破解这一条，貌似也是个体力活，最轻松的是在她电脑上植入木马，可是她的电脑有燕归来亲手打造的防御工程，而她也不再是粗心的小白，被人植木马……听起来，也是挺玄幻的事儿，而将近两个小时的全盘扫描，她仅发现了一个可疑的DLL文件，文件创建时间是一年之前，很正常，文件很小，而内容她也分析不出什么头绪来，这也很正常，文件更没有注入任何运行中的程序，这更加正常……但正是这一连串的正常，让她觉得不正常，因为她深知师父那绝不拖泥带水的作风，这种鸡肋一样无用的文件，是不会出现在他亲手打造的系统里的。 　　正想着，她忽然一抬头，就看到了楼梯上站着的男人。 　　“师父，你还没睡觉？”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询问。 　　950 　　燕归来皱起眉头。 　　这句话，应该是他问她才对吧，她真是……从来没把他的告诫放到心上么？偏偏还用那么无辜的眼神望着他！心头的无明业火烧得更加旺盛，燕归来扔下行李，大步地走下楼，硬质的拖鞋底，在木制楼梯上踏出巨大的响声，一声一声，都是他心中的恼怒，“那你呢？都几点了还不睡？还是在念念不忘着环球时报的头条人物？” 　　关小熙拄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想到环球时报的头条人物是谁——冷汗从后颈流下，天啊，师父怎么会首先想到叶江城的？连她都没什么印象了，尽管几个小时前才见过他……= = 　　所以说，师父这是在……吃醋么？ 　　关小熙心中偷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让她师父的脸更加冷了。 　　951 　　“关小熙，如果你认为用我教你的技术，是用来通宵花痴不睡觉的话，你最好不要认我这个师父。” 　　燕归来滚动着喉结，沙哑又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关小熙蒙了。 　　不会吧，他这就生气了？她印象中的师父，可从来没这么脾气暴躁过啊。 　　“不是的，师父，你听我解释……”她低着头，像往常一样去拉他的袖子撒娇，却被他冷冷撇开，她只好飞快地继续说道，“是我的账号被盗了，在论坛的账号，我很多天没登陆了今天登陆发现密码错误我又怕吵到师父怕师父生气所以想自己解决可是忘了时间没想到这么晚了对不起师父……”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么？”燕归来眯起眼睛，“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如果发现网站有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要贸然单干，你又记住了没有？自己解决？或者你认为你的脑袋已经比环球时报的头条人物更加发光发热以至于让你可以眼里只有荣耀的光环而忘了我这个师父也忘了你自己的身体？” 　　“师父我错了，对不起……”她已带上哀求的梗咽。 　　“你不用再喊我师父了。” 　　952 　　凉薄的双唇，那她曾留恋过的地方，如今吐出的凉薄话语，伴随着窗外最后一朵烟花的落下，在她垂首的泪水中，他心痛得简直无法自制，他曾发誓不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哪怕害她哭泣都不行，可他自己却做了这个罪人，是的，他是罪人，很快他会被天下唾弃，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燕归来是祖国的罪人是黑客的败类，可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只在乎她。 　　原来，他真的那么在乎她的。 　　但现在明白了，还有什么用，他的命运如他掌心的纹路，早已被他掐出血来，他心里的难受如潮水翻卷，可他只能这样说。 　　若她不死心，又怎能忘了他？ 　　953 　　神。 　　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神呢？ 　　如果世上有神，那为何从不告诉我他的心？ 　　如果世上没有神，那为何，会有他这样一个人，来到我的生命里？ 　　关小熙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惹师父这么生气——从前，她也被盗过几次号，可师父没有一次生气的，不但给她擦完屁股，还会安慰她不要在意——而今天，她是有错，但也是为了不麻烦于他，他至于说那么重的话么？ 　　不喊他师父？那她喊谁去？ 　　954 　　“师父，你别生气了，我……”关小熙委屈地辩解，伸手指指电脑屏幕，“有个DLL文件我觉得不正常，可是分析不出来，我本想准备睡觉了，明天再请教师父的……” 　　“你没有听到我的话吗？”燕归来看到那台笔记本屏幕的幽光，心中又是无名的火，那些网络上的事情，他不需要她去承担，她还不明白么？也对，既然要让她死心，就更彻底一些罢，他大步走过去，拿起那台他送给她的被她小心翼翼用了那么久的笔记本电脑往桌子上猛地一磕——咔擦——屏幕的轴整齐地断裂，笔记本，摔成两半。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他用他这一生最绝情的语气说道：“你不用再喊我师父了，我没有你这个徒弟，你也没有我这个师父，连个账号都会被盗，连个DLL文件都搞不定，也许我教给你的技术都被你拿去想方设法上环球时报头条新闻了？你这样的徒弟，我供不起。” 　　955 　　“师父，你……” 　　“别喊我师父！” 　　“你怎么还想着叶江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关小熙也火了，那台摔成两半的笔记本，就孤零零地躺在她脚下，他怎么可以这样过分？他明知道这是她最爱惜的东西，他给了她所有，又要夺走她所有——连她的感情都要夺走，却又不给任何回应，她就像这台笔记本，可以任他予取予夺？她还没有那么……贱。 　　“你和别人怎么样，都和我没有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关小熙咬着嘴唇，倔强地抬头看那张漠然的脸，可他不再避开她的视线，他任她直勾勾地望着他，他闭上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我不爱你。”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不是你，脑子里除了情情爱爱的东西就只剩拿技术当衣服穿。” 　　956 　　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她听不到，又分明听到了，那样空旷的绝响，心底乍然撕裂的壑谷，他终于还是说了这句话，这么久了，他终于给了她答案。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一直要模棱两可的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对，你是神，你是伟大的神，你有千百万的崇拜者，你享受人们的崇拜，享受我着爱你的滋味，你脑子里没有情情爱爱这种无聊的东西，你有牛逼无比的技术，牛逼到可以让你拿你徒弟的感情当儿戏！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你既然要拒绝，为何不一开始就拒绝？你非要等我……”关小熙仰着头，大声的宣泄让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滑下，他几乎下意识地想伸手替她抹去——最终还是忍住了，在她越来越语无伦次的抽泣声中，他只能紧紧皱着眉，却让她以为他更加生气了。 　　“燕归来，我知道你生气了，知道你开始厌恶我了，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心烦，我这就走，我这身技术都是你教来的所以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在出现在你的圈子里也不会再用你教的本领去讨生活，你……你不用那么看着我！每次都是你摔门走，好，今天我走！你那么赶我走，别指望我再求你！” 　　关小熙一脚踢开两半的笔记本，穿着睡衣拖鞋，就摔门而去。 　　957 　　英勇的熙马拉雅战士的人生第一次夜游就这么展开了序幕。 　　她拼命地告诉自己，她这叫做骨气，她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她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叶江城再怎么花花草包也比燕归来温柔许多……可是，凌晨最冷的寒风中，眼泪鼻涕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拼命地流拼命地流，流到嘴里，已是冰冷的温度，她夜游在街上，瑟瑟发抖，睡衣口袋里倒是还有点钱——中午叫外卖找剩下来的，她揣着钱，却没看到计程车。 　　见鬼的凌晨，游人四散后空旷安静的街道，只有路灯忠实地执行它们的使命，偶尔一两辆呼啸而过的车，刮起的尘土卷得她脸颊生疼。 　　终于，她看到对面街上还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她不顾形象地冲进去取暖，可是店里竟然没开暖气，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欧巴桑店主，关小熙郁闷地转了一圈，在这里，她强迫拉着燕归来逛街的时候，他曾亲手买过饮料开罐给她喝——走到饮料柜前，眼泪再次流下来，而目光从那些花花绿绿的饮料罐上扫过，她最终赌气地拿了两罐啤酒去结账。 　　958 　　对于熙马拉雅战士的酒量，自从那所谓的“拜师宴”上的一次喝酒后，燕归来就再也没让她沾过一滴。 　　哼，反正现在，和他一刀两断了，她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他再也管不到她了！ 　　熙马拉雅战士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翘起二郎腿，开始借酒消愁。 　　呜，好苦，好辣，心里……好难受…… 　　眼泪鼻涕一股脑儿呛出来，她还是拼命往喉咙里灌，久了，也就麻木了，麻木了，就不会痛了……她又哭又呛地喝着，身体因酒精而燥热起来，凌晨的寒风，并不显得那么冷了，她沉溺于这种麻木后的感觉，转眼喝完两罐，又进门买了三罐，不要命地往嘴里灌。 　　当第五个罐子空了的时候，她已醉得迷迷糊糊了，歪斜着靠在椅子上，眼前是渐渐亮起的天色，眼泪和鼻涕在她脸上结了一层又一层，她都几乎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自己是谁，自己在干什么，意识混乱一片，根本不想清醒。 　　959 　　“你怎么还是不肯听话？” 　　她只依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么沉，又那么的温柔，温柔地像是要哭出来，模糊的意识中，似乎有一双手臂横着抱起了她，那么温暖的胸膛，又走了一段不长的路，她好像回到了她最爱的床上，“师父？”她迷迷糊糊地呓语，抓着那双手臂不肯松开，“别走……”她呓语着哀求，“我喜欢你，师父，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呜……” 　　暖实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她依然抓紧着他——燕归来懊恼地望着这个醉得颠三倒四的女孩，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再看她泪眼模糊的脸，他的心痛得像刀割一样。 　　而她的脸颊通红如火烫，不会是发烧了吧？他惊慌地去抚她的额头，却摸不出什么温度，而她的睡衣依然湿乎乎地沾满了眼泪和啤酒，他不得不把她的衣服换下来以不至于感冒，反正，她醒来后，应该会忘记一切的，他想，伸出了手。 　　960 　　并不丰满的身体展现在燕归来的面前，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可心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他是那么地舍不得她——但天明后，他终将要走，他不再是她的师父，她也不再是他的徒弟，日后他臭名昭著也好，举世讨伐也罢，都不会牵扯到她的头上，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是他必须保全她的，从前她是怎样，以后还要是怎样，他是她的师父，他有这个责任，他一直这样认为，这只是身为师长的责任，可是…… 　　醉意朦胧的女孩，在他挣脱了双手后，又拼命地想抓住他，却没成功抓到他手臂，反而一把抓到了某个地方…… 　　燕归来慌忙去扯开她的手，却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地被她扯到了床上。 　　将近一米八的身躯直挺挺地压在她身上，她的脸如此近地贴在他面前，这张泪痕遍布的脸，一道道的泪痕，一把把割在他心上的刀，他听到她呓语着喊他的名字，柔弱到让他不忍的语气，他再也抑制不住地对着她嚅动的双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0961-0966 　　961 　　熙马拉雅战士的身体原本蜷缩在被子里又湿又冷，又因酒精而内部发热，冷热交加，好不难受，再加上脑袋的涨痛，与眼眶、喉咙的干涸，她几乎睁不开眼睛，也吱不出声来，连思考“为什么衣服裤子会消失了”的能力都像负荷100%的CPU一样迟钝而转不过弯来。 　　她只是迷迷糊糊地把手伸出被子，下意识地不想让那个温暖的怀抱离开——无论是谁都好，她不想一个人，不想那么孤单地飘在深冬的长街上等着天明，而下一刻，徒然就是两片湿凉的唇覆上了她的嘴。 　　那么熟悉的味道，是他么？ 　　强自睁开眼睛，可晕眩感与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记得面前的人有着一双如永夜般沉黑的眸子——他深深地望着她，只一瞬后，又紧紧箍住她的身体，忘情地吻着她。 　　962 　　那一双敲出无数代码被世人景仰十数年的属于「神」的手，就隔着被子，绕在她的肩膀后，突兀的骨节硌得她后颈生疼，而他吻她的力度，重得让她认为嘴唇应该已经出血了——如果她还有思考能力的话，会发现这个男人的吻，就如他的人一样，坚忍、深沉而久远，甚至还带了点笨拙的粗暴——很明显，中华黑客会站长的吻技，远没有他的计算机技术娴熟，他仅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吻着她，唇与唇的相濡，带着苦涩与绝望的感情，他深埋在心底的一切，像是都要在这一个吻中得到了结。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加重的声音，一个吻，就该结束了，可是他离不开，他的身体，他的唇，他的舌尖，都已不听他的使唤——在数据的世界里，呼风唤雨的他，最终竟使唤不了自己的身体，他竟是那么地留恋着她的双唇，这个青涩而发烫的躯体，他听到她模糊的呓语。 　　“师父……” 　　她这么喊他。 　　963 　　她是他的徒弟，而他是她的师父，他怎么可以…… 　　尽管她爱他。 　　他离开了她的唇，重新睁开他深潭水一般的眼睛，水中倒映着她的脸，可她竟伸出了双手，屋内逐渐饱和的暖气，使她又甩又踢地扯掉了被子，仅剩下几KB的空间可以思考的脑子，让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体这么热——她把这归结于被子，果然，踢掉之后，凉快了不少，而她的双手依然牢牢地圈紧他的脖子，唇上的触痛感觉消失后，反而让她不适应，她并未想到自己光滑而青涩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是多么的撩人，她只是本能地仰头去吻他——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么，也请让我别再醒来。 　　如果世上有神，神，你听到了我的乞求么？ 　　964 　　燕归来单薄的衬衣并不能阻隔他燥热的胸膛，以及胸口越发加速的起伏——他破解过各种加速软件的原理，却阻止不了自己的身体，不再有棉被的阻碍，他的欲望也清晰地暴露在黎明时分的天色中。 　　“小熙，别……” 　　他连说一句完整的话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吻是那么的热烈而缠绵，她闭着眼睛，而泪水重新流出眼眶，她依然被他压在身下，却紧紧地依附着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恨不得就这样融入他的生命里。 　　“小熙……” 　　他的声音已开始嘶哑，他想推开她，却被她圈得更紧，而她脸上的泪痕让他绝对无法狠下心来用什么暴力的手段挣脱开去。 　　只剩小腹下方越来越热，而他只能贴着她赤裸的身体，生理上的难堪让他用新一轮更激烈的吻去让自己忘记。 　　965 　　缠绵的两人都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呈在床上，晕乎乎的熙马拉雅战士似乎也有所觉，尽管她的内存和CPU和硬盘甚至鼠标键盘机箱显示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酒精的作用下高负荷运转，但温度与思维是不一样的，就像高温会让电脑烧掉，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处滚烫的地方正抵在她的大腿根部，而她不知是心存捉弄，还是情不自禁——她就是不肯放开他。 　　看了那么久的师父的扑克脸，难得能有让他难堪的一天，她心中有着小小的窃喜，如果她还能看清楚的话，就会看到燕归来此刻的脸黑里透红的脸，本想被他摆出的严肃表情，纠结成了不伦不类的扭曲和憋屈，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可爱——当然，熙马拉雅战士仅存的理智不知道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人们眼中“严肃、刻薄、老男人”的中华黑客会站长是否合适，或者她宁可放弃这最后的理智，只要能让这场梦永远别再醒来…… 　　966 　　可她最后还是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将近二十四小时的劳累，让她到底是体力不支，她的双手仍是圈着他的脖子，但力道已经松懈了，燕归来趁此松开了她的手，替她重新盖好被子，然后低声咒骂着冲进浴室，再出来时，又是那一个无懈可击的“严肃、刻薄、老男人”的中华黑客会站长。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在床上的英勇雄武的熙马拉雅女战士，他提起行李，默默地走出门去。 　　他爱她，他却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而他的命运注定了让他无法负起对她的责任，那么他只有负了她，他只有不爱她，他没有资格霸道地把她据为己有。 　　他只是她的师父，也许连师父都不是了，情人也好，师徒也罢，对于再也不会相见的人，任何关系，都没有意义。 　　时间能磨平所有的伤痛，聪明如她，想必也会理解的。 　　当燕归来重新构划了他的行程路线，当天色明了又暗，当他双脚站在魔都的土地上，他挺拔的身形隐没在呼啸的北风中，那些霓虹的光芒穿过他的影子不留下半分色彩，深沉如黄浦江底千年来泥沙厚重的脚步，走过繁华的不夜城，他的心里，除了那素未谋面的「WIND」小组，已不再剩下任何人。 　　0967-0975 　　967 　　“燕老大那么久都不见上线，丫是不是娶老婆生孩子去了？”——by 一脸淫荡的南宫大侠。 　　“男人怎么能生孩子？”——by 灰常正经的墨非。 　　“男人当然能生孩子啦，只要（以下过滤一万字google资料）就可以啦～墨非你想试试么？”——by 娱乐版版主&资深腐女KIKI。 　　“所以让我们尽情地YY他吧，啊哈哈哈谁让他不上线来扣钱。”——by 盼望着燕老大回来哪怕清空自己的论坛币也好的南宫大侠。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靠，老大不在害得我们只能自己抵抗如意那娘们，NND偏偏趁着这时候来……老子多少天没睡个好觉了TAT”——by 用黑眼圈当烟熏妆cos如意的妓院老鸨。 　　“这么久了连小熙都不怎么上线，还好有仙仙这位帮手，喂，仙仙你要不要考虑当技术区总版主啊？我们都很看好你哦。”——by 对美少年永远没有抵抗力的小SO。 　　“临江仙，你是不是哪位大神的马甲？从未见过你这么牛叉的新人，哪天有空了我们来单挑三百回合？CS，红警，WAR，星际，随你选。”——by 有点吃醋又不得不佩服新人的戒指君。 　　“我只是燕归来的朋友……而且，我只玩可以赚RMB的游戏。”——现任论坛实习版主、名叫林景之的略带腼腆的少年。 　　968 　　忙中偷闲的人们在论坛上版聊着一些随意的话题时，关小熙正趴在屏幕前默默地望着他们。 　　由于论坛用户资料会显示“最后登录时间”等信息，不登陆又无法看帖子，存心下潜的她便注册了一个马甲，名叫「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燕归来，一个曾愿与他并肩站立的妄想。 　　可惜，妄想妄想，终究是痴妄和念想，她潜着水，霸王着他们的话题，连扣钱什么的都懒得冒泡了，都随他们去吧，她想，无聊地把帖子翻了一页又一页，忽然她看到有一层楼里，那让她朝思暮想的名字和头像。 　　“南宫大侠，在背后说站长坏话，扣除所有论坛币，如你所愿。” 　　严肃到极点以至让人实在想笑的口吻，那么熟悉的人啊，然而这层楼的回帖继续见长，人们各自版聊着先前的话题，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969 　　师父…… 　　关小熙忍不住用指尖去轻抚他的头像，谁料身体竟瞬间坠入一片黑暗里，她慌张地奔跑，却四处碰壁，最终看到前方有个放光点，她不要命地跑过去，她看清楚了那是一个背影，挺拔的、在黑暗中微微泛光的熟悉背影。 　　“师父……？”关小熙下意识地询问，而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一张面目模糊的脸。 　　她看不清他，走得再近也无法看清无法触摸，他的眉目隐在浓浓的雾气之后，他们一步之间，是咫尺天涯的距离，“我很想你”这四个字被她吐出口后换来的只是那人影的消散，她怔怔地望着黑暗深处许久，仿佛要把这个世界望穿，可是她望不穿，她无能为力，她也不知自己站了多久，周围的景致一幕幕地转换，而她依然找不到她想看的面孔，尘世如潮，她只不过是人海中的一栗，她听着人们的私语如春草疯长，如夏花盛放，她的花也开了，可种花人已失落在茫茫世上，芳华无人赏，不如归于土壤，她把自己重新埋在地下，从此不见天日。 　　原想终有一日他会回来，可她在人世徘徊了那么久，久到她都几乎快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他的，他的，人们说他结婚了，她不信，人们说他孩子多大了，她不信，人们说他退休了，她不信，人们说他死了，她依然不信，她是那么执著地寻找着他，直到有一天她的土壤边上来了一个高雅的妇人，妇人没有牵着小孩，也像她一样孤孤单单地一个人，而妇人的垂老的面孔却依稀还能见到年轻时的傲然与冷艳，只不过如今老了，岁月磨平了她大部分的棱角，她弯下腰轻声地对着冻土中的花儿说：“其实我们都一样，爱着他，却又被他抛下，他谁也不爱，他不属于你我，所以……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让我们去毁了他，去报复他……” 　　“不！不要！”关小熙歇斯底里地喊起来，“如意你这个妄想症的蛇蝎女人，你给我滚开！少拿我来垫背！” 　　“妄想？呵呵呵……”垂老的妇人笑起来，面孔恍惚又是那张年轻不可一世的脸，“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比我更妄想，那就是你，熙马拉雅，你只不过是他一个小小的学生，你永远不可能得到他……” 　　“滚！”嘶声竭力地痛喊，关小熙的眼泪流下来，而如意的鞋底往她的花叶上踩去，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970 　　盛夏，又是一个闷热的早晨。 　　关小熙汗流浃背地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又是一个噩梦，她望着天花板出神了好一会，直到有关梦境的记忆彻底模糊了，才起床去洗漱——这半年来，她一直用这种办法去忘记噩梦中的情景。 　　去努力地忘记……他。 　　下楼，买早点，和房东打招呼，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一边吃早餐，一边写前一天未写完的稿子，她早已从湖边的小洋楼搬了出来，在旧城区不怎么昂贵的地段，自己租了个小单间，靠着给游戏公司写半兼职的策划稿子、给楼下的照相馆当PS助手过日子，每周六、日，还会给教辅中心的小孩们当英文辅导赚外快。 　　想来也好笑，当年高考英文不及格的她，现在却欢乐地辅导着即将高考的孩子们——当然，她的年轻与专心，是课堂缺席率最少的、也是工资最高的那一个“大学生辅导老师”——天知道她是什么大学毕业的！= = 　　971 　　简单的碎花窗帘下，是她自己组装的笔记本放在书桌上，当然，比他送给她又被他摔了的那台，廉价了许多，性能也差了许多，但胜任她的写稿和PS工作已是绰绰有余，今天是工作日，她并不用去上课，悠闲地吃完早餐，顺手敲完了一份支线任务设计稿，尽管是投给某个三流游戏制作公司的，她还是写得很用心，她的创造力，在网游策划中得到了极大的发挥，她尽情地写着她想写的故事，尽情地拒绝着江城科技一次又一次的高新正式聘请。 　　她已习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没有很多钱，也没有很多烦恼，如此悠闲快乐的生活——如果，从来没有他出现。 　　时间真的能磨平一切伤痛么？ 　　她只知道，这半年来，她再也没碰过任何与编程与黑客相关的东西。 　　972 　　尽管每日都去论坛上潜水观望着最新时事，尽管她从前写的收费软件放在下载区，每天都能赚到许多付费用户的银子，尽管她把这些银子都兑成现金，拿去打理燕归来在湖边的别墅，偌大一所房子，每月的清洁费、维修费、物业费等等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幸好，她从前写的付费软件足够多，让她不至于再次去当黑客这个来钱很快的职业。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种偿还，一种对于过往，对于拯救的偿还。 　　既然他不再认她这个徒弟，既然他痛恨他教给她的东西，既然他那么决绝地离去——偏偏他给的不是钱，是技术，是她削骨剔肉也还不了的东西，她只能不再去触碰。 　　如果这样，能让他满意。 　　那么，她也很满意。 　　973 　　写完稿子发了邮件，关小熙照例登陆马甲潜水逛论坛。 　　什么「似曾相识」，梦中的东西她不愿回想，她现在的马甲，叫做「暴走菊花狂战士」，瞧瞧，多拉风多牛B的名字，她就是对战士情有独钟口牙=▽= 　　论坛上除了如意老巫婆隔三差五的攻击，照例没什么动向，她又回到《理想国》制作团队的内部论坛，制作人员日渐增多，qq群早已塞不下，于是人们掏钱自办了内部网站，关小熙照例潜水，这里的一切都已走上正规化的道路，用不着她瞎操心，她也早就辞去了安全顾问的职务，那里颜可一个人就够了，她这么对人们说，然后开始抢苏才子的饭碗——无疑，相比苏才子写出来的充满书本味道的游戏任务，关小熙写出来的文笔并不好却创意十足的点子更受人欢迎，于是最后苏才子被pia去专职负责脚本宣传，而策划则由关小熙一手包办。 　　这个团队暂时还处于没有收入的状况，所以关小熙会把众人投票淘汰下来的创意，润色一把投给别的游戏公司，竟也大多数都被录用，给予了不菲的稿酬，所以她一个人真是过得有滋有味。 　　——如果不会再想起他。 　　974 　　去斑、除皱、拉皮、液化、调亮……一系列的熟练操作，关小熙把照相馆昨天送来的第十五张照片上的欧巴桑PS得年轻貌美，再用素材花朵装饰一下背景……嗯，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化妆师而不是照片美化师。 　　化妆师……她想起这三个字，脑袋又闪过一些她不愿想起的片段，罢了，她还是老实玩她的p otos op吧。 　　忙完一天的活，以后几天的生活费就又有着落了，关小熙伸了个懒腰，打算下楼去溜达一圈，正在这时，门铃响了。 　　“莫爷爷？” 　　她打开门，是她的邻居，一个眉目慈祥的老人——说来也怪，自她搬来这里后的第二天，这个老人就租下了她隔壁的一整套房子，没见他有什么儿女同住，他却相当地自来熟，人缘也特好，不是给她这个邻居送吃的，就是给她送好玩的，搞得关小熙每次都很不好意思。 　　975 　　“呵呵，小熙啊，今天天气那么好，有没有空和我这个老头一起出门钓鱼？” 　　老人说着，晃了晃手上的一大包钓鱼用具，甚至还有两个便携式X型板凳。 　　“钓鱼……囧？”关小熙顿时愣了，她被邀请去参观过这老头的屋子，里面除了奇奇怪怪的电器零件，就是奇奇怪怪的花草盆栽，真不知他什么时候改行喜欢钓鱼了……望了望外面毒辣的太阳，犹豫中的关小熙被老人递过来的一个大草帽和一袋新鲜草莓打败了=口= 　　好吧，钓鱼。 　　也许这就是美好的现实生活。 　　关小熙收拾了干粮，跟在老人屁股后面走下楼，她连这个老头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只让她喊他mò爷爷，她就喊了他莫爷爷——天知道她为什么对他有种亲切感，就好像是久别的亲人一样。 　　0976-0983 　　976 　　如果没有火热的太阳，这确实是风和日丽的一天，两人搬着凳子在鱼塘边坐下，渔场的承包人是老爷子的旧友，随便他们钓多少回去——只要能拎得动，就免费他们，所以这一老一少的心情格外好，关小熙在她的莫爷爷的指导下，很快学会了穿饵、甩线、观察浮子、提线等一系列技巧，当然，她坚决放弃了据说效果更好但看上去特恶心的活蚯蚓，而坚持用可爱的小面团当饵——这样的后果，是一整个下午过去，她吊在水下的网兜里，只有寥寥两三尾小鲫鱼，而旁边的老头子已用蚯蚓和糠粒钓了沉甸甸的一大兜，看得她格外眼馋。 　　“小丫头，你太固执了。”老人望着她手里可怜的小面团，意味深长地微笑，“对一种东西的固执，会让你看不到更多的东西，利益是这样，别的也是这样，你守着你的固执，永远也到不了外面的世界，你甚至抗拒着去多看一眼，对吗。” 　　“外面的世界么……？”关小熙低下头，远远地望着池塘边的水草在夕阳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她不知道这个老人了解她多少，也许是远房的亲戚，也许是来看她过得好不好的他的朋友，谁知道呢？有一个人，关心她，对她好，这是她渴望的简单生活，她不愿去了解那其中的复杂关系，她只知这个老头的一番话如这夕阳下的水草，那么柔和，却带着倒勾的锋芒，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生疼生疼。 　　977 　　“我家那小子，一直对我说，小熙是个坚强的女孩，更是个聪颖的女孩。”老人收拾了东西，走到她身后，继续用那种柔和的声音缓缓地说：“那个小子告诉我说他看着你的成长，连他都佩服得不得了，总是在我耳边说着你有多么潇洒，多么强大，我起始还不信，能让那个骄傲的小子认可的人物，原只有燕归来一个人。” 　　“你……认识我师父？”关小熙依旧望着远方太阳落下的方向，听到老人这么说，她竟没有多少惊讶，只是撅起细眉，她并不想听到“燕归来”这三个字，或者说下意识地抗拒这三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这三个曾让她魂牵梦萦的字。 　　“燕归来不是你的师父了，你还不明白？” 　　老人直接绕过了她的问题，乐呵呵地拍着她的肩膀，嘴里却说着让她心凉的话语。 　　978 　　关小熙的瞳孔瞬间缩紧。 　　是啊，她已经不是他的徒弟了，只不过她一直欺骗着自己。 　　从很久之前的那一个冬夜起，他们之间最后的关系就已荡然无存，而她却逃避着，逃避着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消沉，她就用充实而平淡的生活去学会遗忘，她对自己说她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她一个人坚强地生活着，用灿烂的笑脸掩埋着前夜梦回时的痛苦与失落，去迎接每一天的清晨，她口口声声说着这就是坚强，他不要她了，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她完全可以忘了他，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却不知她逃来逃去，还是逃不开一个字——“他”。 　　本以为远离了心底的执念，却未想跳进了更大的深渊——她徘徊在一个没有“他”、又处处有着“他”的世界，寻寻觅觅，不得出来，偏偏还跟鸵鸟似的自喜。 　　979 　　她到底，还是忘不了他么？ 　　哪怕把那些过往，那些记忆，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统统压缩成一个单音节的字眼——她刻意地不去提他的名字，却因此让心底的沟壑越发撕裂、变大，那深深的裂缝里，是一道又一道流着血的疤痕，在她淡然而完美的外表下，没有人看得到。 　　这个老头却看到了。 　　“你是谁”这种问题在她充满的茫然与浑噩的双眼对上老头那张依旧慈祥微笑的面孔时被瞬间打消，她只听到老人喊她回家吃饭的邀请，她只听到自己没有多少犹豫的应答，于是，西下的夕阳中，纠结的少女就被有着狡猾笑容的老爷爷稀里糊涂地拐回了他位于郊区的老家。 　　980 　　“晚上煮鱼吃吧，哈哈哈，家里那小子说你最喜欢他煮的鱼汤了……” 　　下车的时候，老头的这句话在关小熙耳边响起，怎么听怎么耳熟，来不及等她有所反应，已看到面前的院门被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地朝她扑来，就好像一条等着主人回家的摇尾巴的大狗——事后，关小熙如此形容，换来颜可夹着一个鱼头砸进她碗里。 　　“小熙，很久没看到你人了。” 　　少年热情地拥抱着她，完全没顾及她晒了一天太阳汗涔涔的衣服后背。 　　“颜……颜可！你……你你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脑沟回路迟钝的某人终于开始懵了，她望望远处乐呵呵进屋不理的老头，又看看面前灿烂笑着的少年，顿觉自己像是在梦中。 　　长久的独居生活，整夜混乱或是绮丽的梦境，时常让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精神出了毛病。 　　981 　　“这是我师父家呀。”少年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师父他没和你说么？啊呀呀那他怎么把你带回来的，我不信啊靠！这回又赌输了……（转头）嗷！师父你这个老奸巨猾的混蛋你太龌龊了！！！” 　　半年未见，他的个子又高了她半个头，连带头发也长长不少，柔顺地垂在耳侧，俨然一副文艺青年的模样——如果不清楚他的底细的话。 　　关小熙也从来不知道身为一个徒弟，竟然可以在师父面前如此嚣张，如此不敬，如此……没大没小…… 　　颜可的表现挑战了她的认知极限，而为人师父者——竟也是背着手，只留个得意的屁股给他们瞪着，哦，天啊，居然有这种为老不尊的师父。 　　莫爷爷，原来是陌爷爷。 　　原来这个老头，她长达半年的有爱邻居，就是花阡陌。 　　982 　　不过，关小熙的性格注定了她没有过多的好奇心，或者说，不屑于那些。 　　走一步是一步，既然来了，那就好好享受晚上的大餐，说实话，颜可的手艺，她的确很怀念。 　　而这农家的小别院，远隔了都市的嘈杂与尘灰，清新的空气和自然环境是这里最美的享受，关小熙一直都很羡慕这样的日子，如果在这种环境住久了，说不定真的能让心灵平静，彻底告别那些混乱的噩梦。 　　颜可去厨房给灶头烧火，折腾大锅的鱼汤，而关小熙好奇地在屋里打转，欣赏花阡陌师徒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与杰作——手摇发电机，投币电话机（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关小熙汗颜），能插手机SIM卡的小霸王学习机（这年头竟然还能见到这古董玩意儿，关小熙想），还有带着收音机和扬声器的脚踏自行车——天知道这对师徒有没有把这辆自行车骑上街然后被警察扣留过。 　　末了，关小熙还想参观一下他们的厕所，兴许里面还有高科技的玩意儿等她发掘，不过在厨房传来鱼汤香味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花阡陌在哪儿？ 　　转了一圈，关小熙发现自回来后，她一直没见到那狡猾到一眼看穿她心事的老头。 　　983 　　花阡陌正在二楼的书房里。 　　他一个人，锁着门，从枕头芯子里抽出一叠信纸。 　　翻开来，洋洋洒洒十数张之多，纸张因翻看多次而变得柔软，边角甚至已出现蜷曲和破裂。 　　一页又一页，花阡陌看着纸上安静而锐利的字体，是的，一切只剩下这些手写的笔迹了，它们恍若无价之宝，这个和他争执了一生的人啊……静静地重头又看了一遍，花阡陌此刻的脸上既没有慈祥和蔼的微笑，也没有玩世不恭如小孩的调皮，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垂老之人，他端详着纸中的笔迹，良久，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挑了信纸中的最后三张，点火烧了。 　　满篇的嘱咐与请求——这个与他争斗了一辈子的人，这辈子对他仅有的一次请求——在这抔火中，变成了洋洋洒洒的灰烬。 　　拿着其余的信纸，花阡陌走下楼。 　　“这是燕归来留给我的信，也是留给你的。” 　　他对关小熙说。 　　0984-0996 　　984 　　“这样……就没了？” 　　“没了。” 　　反反复复把手中信纸看了许多遍的关小熙，却越看越是难过，最终她还是有些无法置信地仰头询问，却换来花阡陌慈祥微笑的面孔，这张教人心暖的老人家的脸，温和得无懈可击。 　　伤心伴着失落狠狠地敲击在她心中的某个地方，可她只能装出不在意的模样，“嗯，我看完了。”她故作轻松地说，却掩不住那颤抖的声线，最终使她抛下一句“我去看看颜可的鱼汤做得怎么样了”而狼狈逃开。 　　满含笑意却能看穿人心，老人的历经七十载风雨的目光，她一刻都不想面对。 　　在老人眼里，也许她就像一个漏洞百出的可笑的等式吧，偏偏她还固执地认为那是一个完美的等式，如同童话故事中美好的结局，王子和公主相亲相爱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终有一天，她看到了他的信，那么熟悉的让人想落泪的笔迹，书写的却是与她无关的故事。 　　洋洋洒洒十数页，却无一字，提到她。 　　最后的幻想被彻彻底底地击碎。 　　她爱他，不等于他爱她。 　　985 　　他在信中说着年少时对花阡陌的崇拜。 　　说着他年少时做过的与来不及做的一些趣事——大致是针对老人的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熟悉的男人，她陌生的他曾有的年华，她看到他用那飞扬未褪的笔迹书写着那些缓缓流走的旧时光影，少年潇洒的他，青年壮志的他，流离海外的他，痛失挚友的他，念念不忘的他，漠视一切的他…… 　　是的，她从未想过的他的冰霜扑克脸下深埋的感情。 　　陆萧，他的信中多次提到了这个人，若陆萧还在，若阡陌未退，那说不定现在就是三分天下，真正属于他们的繁盛时代，而不是他孤单的一个人，空有这一切，却无人笑谈。 　　那样温柔的口吻，是关小熙奢求而不可得的，他会对着他的挚友笑，会对着他的敬仰者笑，会对着电脑屏幕对着冰冷的代码笑，却似乎从来没有对着她笑。 　　她无法企及的温柔，再努力追赶，也不属于她的。 　　986 　　她只是他生命里仅仅存在了两年的过客，只是他到手又抛弃的徒弟——她竟然敢奢求一个当年与花阡陌、陆萧两大神人把酒笑谈的另一个神的感情。 　　她心中的等号，到头来只不过是可笑与荒唐。 　　这是他最后留下的信，他在信中那么温柔地缅怀了三个人的过去，缅怀了他视为无价宝的友情，以及惋惜了之后的种种变故——他似乎要去干什么大事，信中并未详细说明，只交代了他走之后中华黑客会的一切让花阡陌帮忙照料着，包括具体到条条框框的细节，罗列了许多张纸，最后还不忘感慨花阡陌是个半路抽身的老混蛋，以及，对他们最后也无法一决高下的惋惜。 　　——“只可惜，也许等不到你老死，我也无法和你打一架了。” 　　深藏在平静的永夜中的狂傲年少，让人止不住地落泪。 　　987 　　厨房的烟囱又被东西堵住了，颜可正在里面手忙脚乱，满屋的烟气呛得刚进去的关小熙咳出来。 　　咳着咳着，双眼已忍不住一片模糊。 　　她到底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看了好多遍，最后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数过去的——她颤抖疲软的手指告诉她，他的信里，真的没有提到她。 　　他提到了花阡陌，提到了陆萧，提到了颜可，甚至提到了如意，提到了中华黑客会上到管理层下到普通会员琳琅满目许多人，他说，他很爱他们，网站是他们的家，而他们就像他的家人，他们曾陪伴他走过那么多的年华，他温柔地说着他舍不下他们。 　　可他不曾提到她。 　　像是有什么把心掏尽了，挖空了，偌大的记忆库里，只剩下孤单的倒影，她能看到光束投进来，而光束下的人早已不见了，他交代了一切，他远走他乡，他要做一件大事，他奔向自己的信仰，只剩她一个人固执地抓着他当初的倒影，烙在心里，谁也带不走，谁也看不到，一个人，生生地，疼。 　　988 　　而这封信，把那抹影子也打消了。 　　心中空落落的一片，又如窒息般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梗着，关小熙无力地靠在厨房的墙角，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怎么了？”颜可站在她身前，奇怪地在她眼皮底下挥了挥手，而她无动于衷，只是双眼微微抬起，是一双通红的眼眶。“我刚才把烟呛到你了？呃，对不起……”颜可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又舀了一勺鱼汤，凑到她嘴边，“刚煮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关小熙机械地张嘴，咽下，味蕾像是中毒了，吃什么都是苦涩。 　　“好吃。”她机械地说。 　　989 　　“哈哈，那就好，我还怕盐放多了呢。”颜可满意地笑了，有关小熙这个免费实验品在，他就不用自己去遭罪——刚刚他确实不小心打翻了盐罐子，没想到咸淡竟然刚好？ 　　“锅里有好多，你自己随便舀吧，我先盛一碗给师父送去。”颜可调皮地拍拍她的脑袋，顾自己端着鱼汤走了，完全没看到关小熙再次缩紧的瞳孔。 　　师父。 　　她又听到了这两个字，心里猛地刺痛起来。 　　师父。 　　那是别人的师父，不是她的，她的师父早就不要她了，早就远走他乡了，她还傻傻地等着他回来，没想到自己在师父的心里，竟没有留下任何地位。 　　连论坛上与他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们，她都比不上。 　　原来，她只是他无心的播种，而她却想以身相许，想涌泉想报，她有心开出的花，直到败了也无人来赏。 　　她的感情，在他眼里，那会是多么地可笑和丑陋……所以他才走了么？他不想再看到她。 　　990 　　客厅传来夸张的叫骂声。 　　——“你小子想毒死你师父是不是啊？是不是认为你师父老了不中用了你就可以……” 　　——“呸！你个不识好歹的老混蛋，这可是人间美味！你不想喝也别糟蹋了……靠，我都一口还没喝，就先来孝敬你，你竟然……” 　　——“好啊，你个臭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是吧，你喝啊？你怎么不喝？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诶？不会吧，小熙都说很好喝啊，我尝尝……嗷！（碗打碎的声音）怎么这么苦！啊啊啊……” 　　很苦吗？ 　　关小熙茫然地望着那老式灶台，为什么她不觉得？ 　　991 　　鱼汤很苦，而颜可更加苦恼。 　　他也不知怎么的，自打一个月前，偷看到师父压在枕头里的那些纸张后，就一直心神不静。 　　他还以为是什么最新出炉的微软公司最新漏洞报告，让师父如此小心翼翼地珍藏——他从门缝里见到了，自家师父甚至多次想过把它们烧掉，最终又舍不得似的塞回了枕头里面，强烈的好奇心终于让他在师父某一次便秘中潜入他的卧室，成功看到了那些纸张——出乎他意料的，这并非什么价值连城的研发报告，而是“那个老男人”写给他师父的信。 　　看到信中“那个老男人”叙写的往事，温柔的语气，他忍不住地发笑，也许什么时候，他可以用这个去嘲笑一下关小熙，甚至直接去嘲笑“那个老男人”，哼，谁让“那个老男人”嘲笑他的银行存款的！ 　　然而看到后面，他又隐隐觉得不对，那些详细的叮嘱，关于网站安全系统的原理，他师父花阡陌一直想弄明白的秘密，“那个老男人”居然无一遗漏地把要点写在里面，而颜可已经对这些秘密没有兴趣了，他只关心让“那个老男人”和“老死不相往来的花阡陌”之间如此通信、如此托付的原因——那个老男人，好吧，燕归来，他究竟要去干什么？ 　　怎么看都跟个弥留似的，NND，虽然是个老男人，但也好歹比花阡陌年轻了一辈——是什么，让燕归来交代后事一个人远走——他还没有成为神，他还没有打败他，他怎么可以走？！ 　　992 　　而看到倒数第三张纸时，颜可更加吃了一惊。 　　关小熙。 　　他亲爱的的熙马拉雅。 　　那个老男人，竟然……爱她？ 　　身为她的师父，身为年长她一辈的人，最关键了是身为一个比他颜可大了将近十岁的老男人，他竟然爱着她？！ 　　还有比这更无耻么？ 　　尽管在信中，他提到了对于这份感情的迷茫、自嘲、羞于启齿、难以忍受、以及“花阡陌，也许你活了那么久都没有过这种心情”之类的语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确实实地，爱上了她。 　　他怎么可以爱上她？ 　　如果他们结婚了，到时夫妻联手，他就再也打败不了他了。 　　怎么可以这样？ 　　993 　　来不及再往下看，颜可就已经被从厕所冲出来的花阡陌抓到了现场，臭骂一顿之后，喝令他不许再踏入这个房间一步。 　　而后来，又得知燕归来不知何事恼羞成怒（大概是表白遭拒了，颜可认为）、在圈子内公开与关小熙断绝师徒关系、孤身一人离开H市不知去向后，颜可简直高兴得想放鞭炮庆祝。 　　当然，在花阡陌认为他要“欺师灭祖、图谋不轨”的状况下，他的鞭炮都被扔到了池塘里喂鱼。 　　又过了一段时间，颜可的高兴劲逐渐冷了下来，他师父也走了，说是去看小熙，却不允许他跟着去。 　　颜可一个人被关在在乡下空荡的房子里，开始感到寂寞。 　　是的，他一点都不开心了。 　　燕归来，你就这么走了的话，我又找谁打架去证明我的实力？ 　　994 　　他宁可他一个人……单挑他们师徒的。 　　他开始想念关小熙，开始担心她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尽管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他还想和燕归来决一胜负的愿望。 　　然而他的行动很诚实，他开始心神不定，开始魂不守舍，他把师父的收音机拆了却装不回去，奇怪他以前三分钟内就能装好的，他开始把烟囱莫名地堵住，开始把灶头烧穿，开始把盐罐子打翻——直到今天看到师父接了关小熙回来后，他本来高兴的，但高兴的心情转眼又被破坏——他看到师父把那封信交给了关小熙。 　　他重新回到了把盐罐子打翻的生活。 　　995 　　吃了并没有吃出什么味道的晚餐后，花阡陌亲自开了一辆类似拖拉机但据说价值不菲的车子——尽管关小熙严重怀疑这是老头自己组装的，而老头又是无证驾驶——但她还是浑浑噩噩地坐了上去，并平安地被运到家门口。 　　“哎呀呀，住城里空气多不好，小熙你干脆以后就住我家去吧，有小可呢，年轻人就是要和年轻人一起才好。”临走时，花阡陌意味深长地笑，“那小子虽然皮，但人是不错的，他一直说想要个师妹。” 　　“我……” 　　“你考虑考虑，如何？你资质那么好，不发展下去可惜了。”楼道的灯光把老人脸上的皱纹映得分毫毕现，看到关小熙茫然的目光，他趁热打铁说道，“你不会信不过我的实力吧？嘿，想当年要不是我隐退了，现在圈子里的老大可轮不到燕归来那小子，哎，要不是小可提到你，我还不知道有你这么个聪明的姑娘，怎么样，入我门下吧？保管你将来比燕归来还要厉害。” 　　996 　　“他真的……没有提到过我？”灯光下，是女孩惨白如纸的脸上，不甘放弃的眼神。 　　“没有啊，他直到最后的来信都没说起你，哎，要不是小可说起你，我恐怕会错过你这么好的苗子了……” 　　老人依旧和蔼地笑着，笑中有渴望，有鼓励，有惋惜，有让人不忍拒绝的慈祥，无懈可击。 　　他就这么看着女孩眼中最后的光彩渐渐地黯淡下去。 　　他笑得更加称心。 　　0997-1008 　　997 　　魔都的盛夏，阳光晒得花园小区一片燥热，这是寸土寸金的地段，林景之曾认为他再奋斗十年也买不起这里的一个卫生间，而现在却有人把整套精装修的房子一股脑儿转到了他名下。 　　而且，还跟丢个包袱似的。 　　燕老大果然财大气粗，林景之望着那窗边深黑色的人影，笑着摇头。 　　大热天的，燕归来依然穿着长袖衬衣，袖口，领口，扣子无一不是扣得紧紧的，而他身上也根本未见汗水，全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网站今后的一切，就要拜托你了。” 　　指尖的烟灰落尽，燕归来勾起嘴角，面对着少年，逆光下，他亦会笑。 　　998 　　“我不会辜负你的。”得到赏识的少年诚恳而动容，“你后天去澳大利亚的飞机？” 　　燕归来闻言挑眉，嘴角依然勾着弧度，“不错么。”他说，“你连国航系统都能进去了。” 　　虽然那张机票只是他的马甲之一，但林景之能看到这一步，也算出乎了他意料的厉害。 　　“是你手机上的订票短信。”少年嘴角抽搐，把燕归来的手机从口袋里掏出还给他，这些日子，燕归来把网站的全部系统、服务器管理、甚至他自己的手机和手提，都借给了少年，让他帮忙打理，顺便和网站的管理员们混个脸熟，而被信赖的少年确实做得很出色——尽管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多问，燕归来这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的叮嘱，他到底要去哪里？是否不再回来了？是否真像网上传言那样，他和他的女徒弟断绝了师徒关系然后顺理成章结婚了去国外旅游度蜜月从此淡出黑客界就像当年的花阡陌一样？ 　　如果真是这样，虽然惋惜燕归来这一代大神的终结，但林景之心中还是满怀祝福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古英雄少年，所以他不会多加过问，他只能做得比他希望的更好。 　　999 　　九，从凡人到帝皇，都爱着这个数字，人们用它祝福着永远，祝福着爱情，那有没有什么能比爱情更久远？是生命还是记忆？ 　　如果神陨落了，如果星星从夜空消逝了，如果世界变幻了模样……百年之后，还有没有人会记得你？ 　　林景之坚持送燕归来去机场。 　　“一路顺风。”少年朗声祝福他的长辈，本还有句“爱情美满，白头偕老”要脱口而出，却很快意识到燕归来身边并没有什么女眷。 　　一身黑衣，依然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像是度蜜月的人么？ 　　心中疑惑着，他听到燕归来在那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天起，你应该叫我师父。”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他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1000 　　师父，师父，她总是那么热烈地呼唤着他，而他总是不在意，直到如今他想听也听不到了，师父，师父，空旷的时间长廊里的绝响，是谁在喊他？无论是谁，再让他听一次罢。 　　少年终于忍不住疑惑，问道：“老大……你不是有个关门弟子么？” 　　难道事实与人们说的有出入，或者是另一个版本——“燕归来表白遭到了拒绝”？ 　　心中的疑惑与同情很快被燕归来一句笑语打消。 　　“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说。 　　然后登上三万英尺的高空。 　　1001 　　花阡陌。 　　燕归来望着窗外的城市建筑、马路、梯田、江河，它们纷纷缩成小点消失在视线中，而他轻声念着一个名字。 　　他知道那个老混蛋的狡猾。 　　他知道那个老混蛋一向阳奉阴违。 　　他知道那个老混蛋一定嘲笑着他的感情。 　　他知道那个老混蛋说不定会把他的一切都毫不留情地据为己有——幸好他的大部分资金和H市的房产都已转到小熙的名下，而魔都的房产和中华黑客会的基业也送给了林景之，他现在一无所有，他现在无可留恋，他不知道那个老混蛋往后会干出什么事来，但至少，他信任他不会去伤害小熙。 　　仅这一点，就已足够。 　　他是他仅存的旧友了，他再是混蛋，也有把握和分寸，七十年的年龄摆在那，吃过的盐比他走过的路都多——当然燕归来不知道花阡陌最近确实吃了很多盐，但至少，他会照顾好小熙，除了他，燕归来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放心任何人。 　　哪怕那个操蛋的老混账会不顾他的感情不顾他这一脉的断绝而把她收到自己门下，他也管不到了。 　　有那对活宝师徒在，她不会孤单，不会受苦，这样，已经很好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勉强把他当做自己人吧。 　　1002 　　也许他注定流浪的命运让他无法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 　　当初，若不是为了陆萧，他不会一去法国八年。 　　当初，若不是为了孙兴国，他不会特意去H市。 　　当初，若不是为了小熙，他不会留在H市那么久……或许是他知道花阡陌就住在H市，心里潜意识地已开始为把小徒弟托付给那混蛋做准备……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会陷得那么深。 　　他也不知道，当自己狠心斩断一切的时候，心里会那么的难受。 　　难受得他整日站在黄浦江边，看太阳升起到落下，看那浑浊的江水浸透了眼底。 　　他知道以这样的状态去面对Dubois，面对「WIND」小组，哪怕是面对如意，他都可能一败涂地。 　　命运不是游戏，死了一条命，还有两条命，命运不是采采蘑菇吃吃金币就能到达终点的，命运不会给人任何的假设，没有任何的后悔余地。 　　他的指尖能操纵一切代码，能修改一切规则，却修改不了命运。 　　改不了他自己的，也改不了她的。 　　当他的黄浦江边的日升月落中终于明白相思的味道时，他已没有机会再去享受和品尝了，与这江水一样，西来东去，皆是浑浊的苦涩，波涛卷起心底深埋的砂石，硌得他千疮百孔。 　　原来，爱是这样的。 　　他又怎能断了她的？ 　　只能希望着她能好好地生活，让漫长的时光去和命运PK，来磨平那些伤痛。 　　1003 　　整整半年时间，他逗留在国内，一边收集和伪造资料，一边牵制着对方。 　　但随着夏天的到来，随着神六飞船发射日的临近，对方的耐心明显烧出了火——他们再也不满足那些芝麻大的情报秘密，如意率人频繁地攻击中华黑客会网站以探虚实，而燕归来明白这只是他们在为真正的大动作打掩护。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再耗下去了。 　　对方显然不可能傻到直接来国内，所以只能他主动出击。 　　如果牺牲自己一个，能挽救这一切，他无怨无悔。 　　只要……她能过得好。 　　而他，从不奢望漫长的时光，那对于他没有意义，从来都没有，包括他的出现、他成为神的契机、他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注定，他认为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他的使命，只不过是把基业从前辈手里传到后辈手里，一代一代，代代相传，而他么？他只不过是黑暗深处无人注意的星光，时间一到，他需要欣然赴死，所幸的是他这一生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他已经很满意，至于那些华美的时光，那些璀璨的烟火……那些，都是别人的。 　　1004 　　飞机在香港着陆，他当然没有去什么澳大利亚，在香港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他不出意料地见到了如意。 　　如意依然是一身颓废视觉系打扮，对此燕归来并无表示，除了那浓重的香水味让他窒息——根据约好的航程，她来香港会他，随后两人一起从香港直飞巴黎，再由Dubois族长亲自主持他的“入伙大宴”。 　　对于燕归来这个不输于「WIND」的神级人物入伙，Dubois老头的怀疑多于高兴，但眼下时间紧迫，能多一个哪怕他并不信任的助手也是好的，他自信只要燕归来去了，他就不会再轻易放他离开，他知道他是一个重感情的男人——重感情的人，往往不会放弃生命。 　　所以他不信他不会乖乖听话。 　　1005 　　“其实这次爷爷派我过来，我并不想来的。”临登机前，如意忽然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入伙，我不信任你，更不想看到一个神的堕落。” 　　“我没有选择，我也不是神。” 　　“你那套说辞，也只有我爷爷会相信，就为了你的挚友陆萧被莫名加长刑期不肯放出来，你就因此仇恨国家要做国家的罪人？我爱的燕归来，可不是这种人。” 　　“你不明白其中的曲折，而你爱的人也不是我，我对于你而言，只不过是陆萧的代替品。”燕归来淡淡地扫她一眼，“你说对么？” 　　“我只是希望他能早点出来而已！”如意重重地蹬了一脚自己的高跟鞋，“如果我真的爱你呢？而不是把你当做代替品，爷爷肯定会希望我们结婚的……反正你从此是我们Dubois家的人了，你还能找谁结婚？” 　　“没有那一天。” 　　“你……你这人真没劲！”如意气得咬牙切齿。 　　1006 　　消失许久的燕归来，再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的时候，是在如意的博客首页上。 　　中华黑客会百万注册会员的访问几乎都把如意的博客挤爆了。 　　「第一黑客燕归来正式加入法国Dubois财团，代号「MYTH」。」 　　醒目硕大的标题，巨幅的现场照片，伴随着Dubois这六个罪恶累累的字母。 　　纸醉金迷的灯火，世上最奢华的宴会，如意傲然的曲线和优雅的笑容，燕归来淡漠的微笑，以及他手中刺目的高脚杯，折射着各路宾客的笑容与恭喜。 　　汉奸！ 　　两个赤色大字重重地盖在燕归来的脸上，他的照片被网友们争相涂改，面目全非。 　　失望、谩骂、争辩、谣言，网络信息传播起来的光速与广度在仅仅一天之内就让燕归来名声大噪——当然，是臭名昭著的名，无数不明真相群众、围观群众、未曾接触过黑客世界的人们，也纷纷知道了燕归来这么一位卖国求荣的人物。 　　1007 　　一时间天下大乱。 　　“黑客都是臭虫，燕归来更是臭虫头子”之类的流言在混乱中被别有用心的人们放出来，导致原来那些不相信新闻、依然对燕归来身怀崇拜的追随者们，也只能慌张地向流言低头——“不要把汉奸和黑客相提并论！”、“我们和燕归来无关！”、“燕归来只是害群之马，不要误会了别的人！”、“中华黑客会并不是燕归来一个人的！”——墙头草们纷纷与燕归来撇清关系。 　　但依然有“取缔中华黑客会等有碍河蟹社会的网站组织”这样的呼声在网络中响起，某些痛恨黑客的腐败官僚们，更是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携着儿女家眷大奶二奶三奶四奶们出大笔金钱去投赞同票，美其名曰“代表广大网友”。 　　1008 　　花阡陌就是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在临江仙、南宫、老鸨、墨非、小SO、KIKI等网站最后的忠实人员誓死捍卫家园时，花阡陌，这位退隐还乡许多年的昔日大神，在这节骨眼上，欢快地蹦了出来与燕归来划清界限。 　　“我，参加过当年中美黑客大战红方保卫战的花阡陌，在此时此刻，正式宣布与汉奸燕归来断绝一切关系。 　　他是祖国的罪人，就是我们的敌人！ 　　对于敌人，我们不必手软！ 　　还在犹豫的你们，请擦亮眼睛，燕归来已不再是黑客！他只是一头卖国求荣的驴！只是一头不爱惜羽毛的驴！ 　　难道你们以被一头驴领导而为荣？ 　　不必再犹豫了，这是十年来最考验我们团结的时候！对于外界的流言、对于燕归来造成的我们名誉的损失，这正是需要我们团结起来弥补的时候！ 　　难道你们甘心堂堂的黑客被一个汉奸损坏了名声？ 　　这是历史对我们的考验！团结起来吧！还在流离失所的人们！我花阡陌神之一脉（网址： ttp://XXX）期待你们的加入！让我们摒弃败类，让我们的血液再次沸腾，让我们重新回到鼎盛时代吧！” 　　1009-1021 　　1009 　　花阡陌这一番宣言说得声情并茂澎湃激昂，又在情在理中耳中听，很快他的官方博客日均IP访问量超过了未来 三八电子书这种大型站点，而他关闭了许多年的神之一脉官方网站再次开放注册，天时地利人和，他几乎把一切都占尽了，而被他点燃热血重拾信心的人们，纷纷团结起来投入他的门下以他为领导者，中华黑客会在一夜之间冷清下来，只剩寥寥的不到一千人还坚守着自己的家园。 　　如果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么花阡陌就是笑到最后窃取战果的人，在沉寂许久重新出山的一日，他依然能一飞冲天，依然有着不输当年的王者风范，以及与年龄成正比的手段与胆识，他没有退化，甚至……像是没有老去一样。 　　仿佛时光在他的身上静止了，那么多年的散漫生活后，他不弱反强，他的实力重新展现在天下人面前，他振臂高呼，天下相应，在恰好的时间，在恰好的事件。 　　1010 　　网络上一些别有用心或是阴阳怪气的指责，在花阡陌各种手段和人脉的联络下，渐渐地平息下去，哪怕还有人不满，也只会针对燕归来一个人破口大骂，再不把整个黑客界都牵扯上去。 　　花阡陌，一棵不倒的大树，一个不老的传说。 　　在燕归来这个原来的主心骨堕落之后，人们越发地崇拜起花阡陌。 　　人，总是随着大流盲目追随的。 　　访问量的节节蹿升，导致服务器一台接一台地增添，花阡陌现在是乐得合不拢嘴，今天飞去北京开网友见面会，明天飞去上海开爱国教育讲座，后天又接受各大网络媒体采访，大后天又被多家出版商抢购他博客上的文章——无论是计算机安全方面的知识，还是他本身的自传，在这个人人都爱花阡陌的时代充满着无限商机，他代表着正义的形象频频亮相在各家主流媒体网站的首页，而这不但没让他心烦，反而越发地红光满面、精力充沛起来。 　　简直就是一个二三十岁的青年壮士。 　　1011 　　当年，燕归来也曾经历过这一切。 　　可他尽数拒绝了这一切。 　　他与代码相处了一辈子，也孤独了一辈子，闪光灯与麦克风对他来说就像苍蝇一样受不了，在他成为中华黑客会站长、名声如日中天的时候，他毅然抛下那些著书立说、名垂青史的机会，而选择了远赴海外。 　　他一边求学，一边为入狱的挚友找出罪魁祸首。 　　再过许多年，哪怕当年狂热的人们都已忘记他的名字的时候，他亦不会后悔。 　　名垂青史抑或臭名昭著，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他把黑客精神的“free”理解为真正的自由，他也一直这么教育关小熙。 　　1012 　　可花阡陌与他不一样。 　　计算机技术上，比起燕归来，花阡陌也许难分胜负，但商业上的头脑，花阡陌无疑是领先的。 　　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黑客圈子很大，但放在13亿人里面，也只是很小很小一部分，绝大多数的人，甚至只道听途说过黑客这个神秘而遥远的词汇，而不理解、也无处理解黑客是怎样的一群人。 　　花阡陌抓住了这个商机，在极短的时间内组织一批文字枪手，由他本人提供资料，再加上复制粘贴（大多数是从中华黑客会论坛的精品区上搬来的），他以自己的名义编写了一系列“走近黑客”丛书，趁着广大人民群众声讨燕归来这个汉奸的余热未退，以赶鸭子上架的速度把《走近黑客系列丛书》出版上市发往各大书店，来满足正在膨胀着的绝大多数人对于“黑客”一词的好奇心。 　　又是恰好的时间，恰好的事件。 　　1013 　　事实证明了他的商业头脑——《走近黑客系列丛书》上市不到一个月，就蹿升到了畅销榜第一名，而打败了一直高居榜首的天佑大帝的新书。 　　花阡陌不知道他这套丛书的热销，严重打击了天佑大帝的信心，这名未来 三八电子书第一作者从此一蹶不振，再也写不出他拿手的黑帮探险奇情故事，只好改写色情小说去赚回人气，显然，人气并不是那么好赚的，可怜的天佑大帝后来又遭到了一位新作者的打击，而那一系列的打击改变了他后半生的轨迹，当然，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现在的花阡陌，只看到了滚滚的钞票向他的腰包飞来，而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走近黑客系列丛书第二部》紧接着上市，再加上他高价卖出的自传集——这让他赚了个盆钵满盈，还能把自家网站下载区的软件统统免费来博取人们的好感。 　　人，总对免费的美餐没有免疫力。 　　1014 　　由于燕归来对他的全部信任，交给他的中华黑客会网站的后台管理权限，足以让他自由地穿梭其中。 　　帮忙打理网站？花阡陌满眼嘲笑，现在的中华黑客会，只剩大猫小猫两三只，昔日的盛地变成如今的门可罗雀，这还用得着打理么？恐怕他一个月不去，那里也不会长一根毛出来。 　　那块地方，如今对他唯一的价值，就是收费下载区那庞大的资源，他把它们统统挖出来，搬到了自己的网站上，供人免费下载使用——“这是一条挽回我们名誉的绝好的路。”他这样对那些软件的作者们说，可怜的作者们从此断了财路，但他们没有办法，“在平常，我们要用正当劳动换取财富，但在关键时候，我们就要用正当劳动换回名声，难道还想再出一个燕归来来败坏我们的名声不成？”他们被花阡陌演说得哑口无言，在这个疯狂的年代，又有谁敢与这位老人唱反调？那等于是自绝死路——兴许还来不及自绝，就已经被花阡陌的粉丝们用口水淹死了。 　　走近黑客系列丛书，让花阡陌拥有了为数庞大的支持者，也许其中大部分人只看过纸书，甚至才刚刚学会上网，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花阡陌这名黑客大神的崇拜。 　　在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捍卫家园，他们说，他是真的英雄。 　　1015 　　金钱，地位，名声，花阡陌卷土重来三个月，就重新拥有了这一切，他更胜当年风采。 　　他领导着人们重建自己的家园——当然，那是他自己的网站的BBS，不过人们显然乐于被他领导。 　　帖子，资料，技术，软件发布，他的论坛火热起来，逐渐被人们建设得像模像样，而他的视线中，只有一个人很不满他这位君临天下的神。 　　这个人，就是他的亲传弟子，颜可。 　　“老头，你不是和我打赌要说服小熙做我师妹么？” 　　好不容易有一天花阡陌有空了，颜可终于逮着他问。 　　1016 　　花阡陌正在试穿一件白色的高档西装以便晚上去出席一个著名企业人士的宴会，为了应酬方便，现在他和颜可师徒俩都搬到了城里的五星酒店里，每日住着，至于那点住宿开销他还不放在眼里。 　　“我找不到小熙，她从原来的出租房搬走了。”老人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不会查么？”少年皱起眉头，“那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吧，难道你自传书中写的都是吹牛？” 　　“小子，别放肆。”花阡陌开始打领带，“你师父现在很忙，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你，你要知道这些财富以后都是归你的，你别不知好歹，至于关小熙，既然燕归来恳求我收留她……虽然他做了卖国求荣的龌龊事，但念在旧友一场，我还是会答应他最后的愿望的，不过那要等目前的事忙完以后……” 　　“燕归来什么时候求过你？”少年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想要个师妹而已，如果她不愿意，那也没什么，但你别把什么坏的都往别人身上推，把好的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好？师父，我认识的你不是这种人，我认识的燕归来也不是卖国求荣的人！你别忘了，我看过他的信！” 　　手指僵硬地停住了动作，花阡陌发现他竟然把领带打成了死结。 　　1017 　　“那又怎么样，他到底还是不信任我！” 　　老人怒气冲冲抛下一句话，大步地走出了门，剩下颜可苦恼地趴在他心爱的电脑前。 　　这里不再有盐罐，所以他开始不小心把水杯打翻——他的笔记本就惨遭了一次洗礼，幸好主板没有烧掉。 　　现在他不敢在笔记本周围十米范围内放任何液体。 　　习惯性地登陆qq，她的头像是灰的，他又开了隐身探测器，她，明确地不在线。 　　颜可又飘去中华黑客会的论坛，熙马拉雅的最后登录时间，依然没有变过，这块火热了十数年的地方，现在一天都不见几个帖子，像是偌大的戏场撒了，戏台拆了，只剩空落落的场地，也许檐边落下的雨滴还会记得当时主角脸上的油彩，那么鲜明而动人。 　　颜可游荡在空旷的论坛上，如今确实没什么人会来这里了，不是与燕归来划清界限加入花阡陌门下，就是重新回归散人游侠的生活，而这里原本吸引着百万网友的东西——资料、软件、精华帖，等等都已被收集整理到自家的网站上，免费开放。 　　1018 　　颜可其实一直不认同师父的做法，在他眼里，师父似乎变了个模样，不再是从前种草浇花、整日与他斗嘴为乐的退隐黑客花阡陌，而变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老人是如此不遗余力地抢夺故人留下来的财产，并且为自己的强盗行径套上了种种光环，让疯狂的人们认为这是正义的，是理所当然的，是正大光明的。 　　抢劫是一种伤害是一种罪恶，但伤害一个人人讨厌的人就是正义么？ 　　况且，颜可认为自己从来没讨厌过燕归来那个老男人，他只是把他当成目标和对手，一个值得堂堂正正来挑战的对手。 　　他不相信他会堕落。 　　或者潜意识里让他不愿意相信。 　　1019 　　颜可想尽了办法，也找不到关小熙，他发现他离开了网络就一无是处，而不在网络上的关小熙，就像与他相隔了一个世界。 　　哪怕监控她的手机——他记得中华黑客会的藏经阁资料库里有相关资料，对这一技术并不熟稔的他转到藏经阁一看，却发现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曾经浩如瀚海的数据，中华黑客会最机密珍贵的资料，不知什么时候，已被转移一空。 　　一刹那的恍然，颜可终于明白了自己师父恼羞成怒的原因。 　　原来，燕归来那老男人给了花阡陌最高的管理权限，却没有告诉他藏经阁资料库的事，当花阡陌发现所谓的资料库只是个空壳的时候，燕归来已经离开了H市不知所踪。 　　这只能让花阡陌在暗中调查他最在意的东西——可是遍查了网站运营的各个服务器以及大量的备份文件，也没有任何收获。 　　他知道，这个如秘籍宝库的地方，已经被提前销毁了，或是转移了，至于转移到了谁的手里，离开网络世界的花阡陌，一样不是神。 　　1020 　　他曾怀疑在关小熙手里，虽然燕归来在信中说希望她远离这一切，而花阡陌不死心地去接触关小熙，观察了她半年，还是一无所获，她的眼睛不会骗他，他知道燕归来确实没有把数据交给她。 　　至于网站其他的管理人？花阡陌从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他们充其量也不过是网站的工作人员，而当不了领导者，所以也不会在他们手里——走投无路的花阡陌，最终决定了破罐子破摔。 　　既然燕归来不信任他，那他也不必当个傻子，什么情分？狗屁。 　　花阡陌要么不出来，他一旦出来，那必将君临天下。 　　1021 　　颜可懊恼地合上笔记本，他找不到她，心中越发地担心起来。 　　这几个月，网络上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她不可能看不到。 　　可她没有站出来。 　　他知道她身为他的徒弟这个身份的敏感，也许会被疯狂的人们推到风口浪尖来泄恨，就像中世纪的时候人们把无辜女孩当成女巫烧死、把无辜处子沉入河底献给“河神”以求降雨——他第一次希望她远离这个网络，可是，他心中又明白的很，他认识的小熙，绝不是懦弱的人，就像他认识的燕归来，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值得尊敬的男人。 　　那究竟是什么让她保持了沉默？她又在哪里？ 　　颜可宁愿希望她被燕归来带走了离开这片土地了，可是他又是那么矛盾地想见她。 　　怀揣了钱包和移动硬盘，他冲进了茫茫夜色里，这个灯红酒绿的繁华世界，他不知道她在哪里，他只知在找到她之前，他也许是不会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老头，我真诚地祝你……”他看了一眼耸立的灯华绚烂的五星酒店，“永垂不朽。”他轻声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甩开了嘲讽的表情，头也不回离开了。 　　1022-1031 　　1022 　　“今天我们学一个新词，大家跟我念，t-e-a-c- -e-r，teac er。” 　　“t-e-a-c- -e-r——teac er。” 　　细碎的阳光透过锈迹剥蚀的窗栏，投到斑驳的旧黑板上，散出一片迷眼的光彩，砖石搭建的粗糙墙壁，与台下一片稚嫩水灵的面孔形成鲜明对比，并不整齐但明朗的童音从这间陈旧的校舍传出来，一直回响在大山深处。 　　“teac er，是老师、师长的意思。” 　　讲台上的女教师在黑板上利落地写下一个单词，转过身，面带微笑。 　　而所谓的讲台，只是一张缺了半条腿的长方桌子。 　　“那么有哪位同学愿意给teac er这个单词造一个句子呢？” 　　女教师悠然地倚在那张缺了腿的讲台上，讲台摇摇晃晃，她却依旧微笑，像是沉浸于这种散漫的悠闲，她给了自己放松，也给了学生放松，她白净细腻的面庞与这些山区的孩子截然不同，但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同样的快乐。 　　是的，快乐，她随着青年志愿者支教大队来到这座大山里面，已经整整半年，除了伙食补贴，没有半分工资，日复一日的清寒生活，却不减她内心的快乐。 　　1023 　　在这里，看着孩子们的笑脸，似乎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她可以远离城市里繁复嘈杂的一切，她可以忘记自己的年龄，姓名，甚至……过去。 　　在这里，她只是学生们爱着的关老师。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生大胆地举起手。 　　“好样的，陈峰。”阳光透过窗外摇曳的树枝，落在女教师的眼中，灼灼地跳动着。 　　“I want be a teac er。”男孩说出他的造句。 　　女教师赞许地鼓掌：“非常好的造句，不过正确的说法，是I want to be a teac er，关于to的用法，我们会在下一堂课讲到。” 　　又一个穿着天蓝色背心的小女孩犹豫地举手。 　　“二丫，你愿意试试吗？”女教师给出鼓励的笑容。 　　小女孩从歪歪扭扭的课桌后站起来，仰起涨红的小脸，脆生生地说道：“I ……I love my teac er。” 　　1024 　　午后的风没有停，深山的天空，井旁的苍树，树梢摇曳着光影，风中沙沙的响声却平添寂静。 　　女教师眼中的光芒静止了，它们像是在很久之前就已定格，在那风声不曾到达的时光，情深似景，景深如年，那是我年少的轻狂，是距你最遥远的此方，在我最鲜艳的青春驻留的彼方。 　　I love my teac er。 　　我们在风中静止的哀伤。 　　原来，无论是mentor、还是teac er、master、tutor……它们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她问出这个傻问题的时候，他望向她的，那双看似淡漠的眼。 　　是不是，在那一瞬间，他已看到了结局？ 　　1025 　　“老师，我……我说得不对吗？”小女孩怯生生地揪着衣角。 　　女教师用力地眨眼，想眨去眼中的干涩，“说得很对。”她保持着微笑，“下面我们来朗读课文，大家先听我念一遍。” 　　被放缓的语速在流利的发音中如一首温柔的夜曲。 　　这里最后一台外界捐献来的录音机在半个月前的一场大雨中浸坏了，她修不好，也不想修，她用自己的嗓音代替着那机械的磁带伴声，而学生们也显然更喜欢他们的年轻女教师亲自朗读。 　　“小熙！我算找到你了！” 　　忽然满教室的光线一暗，门口出现了一个逆光的人影，少年欣喜又急切的口吻，在她耳边响起。 　　完美的朗读机，瞬时如卡带了一样。 　　1026 　　为了保持光线的充沛以及节省电费，天气好的时候，关小熙总喜欢开着教室大门上课。 　　不时有深山的鸟鸣传来，那悦耳清灵的声音格外让人提神，而今天，天气大好，夏日慵懒的午后，一整排教室间，惟独关小熙带领的班级特别精神焕发，她没有教师证，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也不懂什么叫照本宣读，仅怀揣一张志愿者资格证的她，只会拿着课本随性讲解，却意外地成了大学生支教队伍中最受欢迎的老师，在半年一轮的最短期限后，大部分人受不了这环境纷纷离开，而她留了下来。 　　有什么，比孩子们求知的双眼更加让人动心？ 　　如果不算上鲁莽冲进课堂的少年的话。 　　1027 　　“我找了你好久。”颜可倚着粗壮的树枝，眯着眼听某人讲课，枝桠间的阳光落在他眼角眉梢，仿佛依旧是那个骄傲不改的魔术师，那么明亮灿烂的笑容，几千里奔波的疲惫，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温暖，他遥遥望着黑板上的粉笔字，黑板因使用多年而散光蒙蒙，光影一直跳跃在他的眼底，如他当年初见网络世界时的兴奋勇气，他就这么不声不响等到下课，年轻的女教师向他走来，他才慢吞吞地开口说道。 　　关小熙望着他，没有说话，原来，魔术师，也是会消瘦的。 　　她掏出一块手帕，挑了干净的一角去为他擦拭面颊上的汗水。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颜可一愣，随之欣喜地抢过手帕，自己胡乱擦了把脸，“小熙你越来越贤淑温柔了。”他一边擦，一边咧嘴笑。 　　“你拿错了，那一个角中午刚给虎妞擦过鼻涕。”关小熙干巴巴吐出一句话。 　　“……” 　　1028 　　“没想到你竟然躲到这个山窝窝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啊啊啊！！！！”少年疯狂摇着学生眼中敬爱的女教师的肩膀，“要不是我在志愿者报名网站上搜到你的名字，还不知道哪个年月才能找到你啊——该死的负责人我打爆他的手机他也不肯透露志愿者的保密资料！气死我了！” 　　“所以你黑了他？”年轻女教师挑起一边眉毛。 　　“切，什么叫黑了他？你以为我是那个恶劣老男人啊，我直接给丫手机爆了两万余额进去……喂，你有在听我说吗？你知道外界都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连个报纸和电话都没有我靠，怪不得……” 　　“外界发生什么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男人……如果颜可是为了他来找她的，那么很遗憾，“你恐怕是白来一趟了。”她说。 　　1029 　　一刹那的恍然，只剩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我知道了，不是为了别的，如果……”比她高了大半个头的少年攀住她肩膀的手忽然滑下去，用力地拥住她，力道大得快让她窒息，“如果只是我想你呢？”他伏在她通红的耳边，轻声地说。 　　她点点头。 　　她知道教室门口已站满了一排好奇的孩子，甚至有些个胆大的已经摸着好奇心过来了。 　　她的耳根红得发烫，却又挣不开。 　　“和我回去吧，别再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如果你愿意，我也什么都不再管了，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凡人，我想你，小熙，我真的很想你，我们回去，去别的城市，随便你想去哪里，我们还有理想国，我们也许可以……幸福。”他一口气地说完。 　　她听见了，隔了半晌，她又摇头。 　　1030 　　“叔叔，你和老师在干什么？” 　　名叫二丫的小女孩揪着颜可的衣角，怯怯地问，她love着的teac er，还要给她上课呢，怎么可以被一个奇怪的叔叔带走！ 　　颜可的表情顿时像吞了一个大号火腿肠那么夸张，叔叔？靠，他有那么老么？！ 　　他没好气地瞪了小女孩一眼。 　　“叔叔，你是老师的boyfriend吗？” 　　小女孩继续好奇，上节课刚刚学过这个单词，她觉得关老师应该表扬她记性不错吧。 　　颜可的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乖，哥哥给你吃糖。”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路上吃剩的大包零食糖果，一股脑儿塞给了大开眼界的孩子们。 　　1031 　　关小熙答应孩子们，回来再给他们上课——在颜可说出了外界发生的一切，包括花阡陌和燕归来之间的种种，除了燕归来的那封信最后被烧掉的部分，他整整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这半年来所有的事件，都一一讲给关小熙听，所以，她最终还是选择回去了，在下一批志愿者正好到达的那一天。 　　她告诉自己，这是责任，就像对这群孩子的责任，在外面的世界，她一样有着未完的责任，她做不到两头吊着——燕归来对他有恩，中华黑客会对她有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没落，不能任由老头儿盘剥吞噬，如果燕归来真的别有苦衷，她也不能让他被误解一辈子，如果，她还有当面质问他的一天。 　　在二丫的伤心哭泣和颜可手忙脚乱的哄骗下，关小熙和他搭上了回城的车。 　　“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颜可回望着一路浅草深山感概道。 　　就像你，不是属于老男人的。 　　1032-1042 　　1032 　　关小熙一身黑衣出现在机场。 　　面戴墨镜，头顶鸭舌帽，胸前一台厚重的单反相机，她现在的身份不是资深女黑客，而是一名去法国实地采风的职业摄影师兼记者——至少她去申请签证时是这么伪造资料的。 　　宽大的黑色长袖掩盖了她清瘦的胳膊，内加高的运动鞋让她拔高了半个脑袋，而墨镜后面经过精心化妆的面孔早已没有原来的少女模样，人们的眼里，这是一个漂亮又干练的成熟女人，行姿做派，干净利落，又韵味十足。 　　她甩开了颜可，一个人来到机场安检处。 　　尽管颜可在她申请签证的时候出了很多力，但她至始至终认为，这是中华黑客会自己内部的矛盾，不该连累到别的人，况且这趟出行，不管她能不能见到燕归来，都充满了风险，说不定还有去无回——在她了解到Dubois家族的累累罪行后，她更不能让无辜的少年陪她一起冒险。 　　这一点上，师徒俩的打算出奇地一致。 　　现实不是少年喜欢的漫画，也不是少女喜欢的童话，她站在这里，站在这浓厚的妆容之后，她几乎要被那充满未知的行程压得喘不过气来。 　　1033 　　除去一台笔记本，其余都是最简单的行李，关小熙把它们一股脑儿送到安检口的X射线机里去，而一个工作人员例行地拿着金属探测仪往她一番扫描以进行安全检查。 　　探测仪忽然响了起来。 　　“把你的钥匙、硬币、手表都拿出来。”好脾气的工作人员习惯性地说。 　　“我钱包已经放过去了，也没带手表什么的。”关小熙奇怪了，摊摊手，她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大个的金属了，连皮带、纽扣都不是，至于裤子拉链……她还不认为这先进的探测仪退化到如此程度。 　　到最后，关小熙甚至把墨镜和耳环都摘了下来，探测仪还是在她胸口的部位嘀嘀嘀地响。 　　“你身体内……有没有心脏起搏器或者接骨钢钉之类的东西？”工作人员不放弃地问。 　　“没有。”NND，她多健康一少女啊！ 　　1034 　　工作人员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严肃，总不会以为她是去炸飞机的吧……那可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她的计划不能夭折在这里啊口胡！ 　　忽然想起什么，关小熙眼睛一亮，她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中国结，放进篮子里。 　　探测仪终于安静了。 　　十分钟后，关小熙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手中是缠了满指的红线。 　　以及掌心的，一块高精度的芯片。 　　1035 　　绣着「熙」字的中国结，她前天晚上最后一次去他房子里打扫时发现的。 　　尘封在抽屉深处，恍如隔世的回忆。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书桌里会有这样一个饰物。 　　她也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把这枚中国结拾起来，放进衣袋里带走——原谅她，临走之前还要贪心地从这里带走一样东西。 　　也许在面对他的时候，她总是贪心的那一个。 　　哪怕她分明记得他教育过她，有关贪心的算法，是最简单也最无用的一种。 　　1036 　　而如今，这些硬质宽厚的红线，被她拆开，在指尖缠出重重的结。 　　原来，结，也是有心的。 　　绣着「熙」字的中国结，结中另藏天机。 　　他又是出于什么心情把芯片放进去的？藏在层叠厚重的外壳下，深到让人遗忘。 　　就如他的心么？ 　　有那么一刻，关小熙的心再一次揪了起来，生疼的，似有什么要呼之欲出，这大半年来她都没有这样疼过了，她淡漠的心态重归绪乱，如她笨拙的手艺再也编不好这个结。 　　结不是结，心不是心，圆满断开了线，相思疯魔。 　　1037 　　也许有那么一刻，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书桌上，照进那些深深的木纹，木纹中镌刻了长年的书香，以及书香中他淡薄如纸的侧脸，而他或许会在那么一刻挑起嘴角，他会在没有人知的时候微笑，他听着她在楼下的朗读字典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喊他师父的声音，总之有那么一刻，他可以卸了面具微笑，在没有人知的时候，他也许是爱过她的。 　　无论是love，还是like，还是want。 　　无论他是mentor、还是teac er、master、tutor。 　　他是世上最好的手工师，卸下的面具，他又能在瞬间编制完好，他站在世界的顶端，他代表了圆满。 　　可她从来没有深信过，她贪心，她不足于相依，她迫切地想确认他的感情，她为此把他拆得七零八落，而她见到了空空的答案，她再也编不回来那日午后的阳光。 　　她到此才明白。 　　1038 　　手中并没有读取这类高精度芯片的装置，这结的心中藏了什么，一切要到法国着陆后才能想办法，或者说她其实已并没有多少好奇心和热情。 　　曾几何时，桑田已作海。 　　不觉间，登机时间已到，她匆忙收拾手中七零八落的红线，倏然一只手重重拍在她肩膀上。 　　“你是不是打算又一次溜走？” 　　淡金色卷发的帅气少年在她转身的时候顺势拥住她。 　　“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走了。” 　　少年恶狠狠凑在她耳边说，像是要把她的耳朵咬下来。 　　1039 　　“你怎么就认出我的？”挑眉。 　　“你不也认出我了么？正常情况下，你应该在这时大喊‘非礼啊，抓流氓啊’……”低笑。 　　关小熙简直想把这家伙绑飞机发动机上去卷一顿。 　　“这是我的事，你管多了没好处。”关小熙坚决拒绝他一起登机。 　　“可你就是我的事。”少年认真地说。 　　“颜可，你是个好人，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她撇撇嘴，狠下心说。 　　谁知少年的脸皮厚到面对好人卡依旧无动于衷，甚至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你不要自作多情好吧？”颜可忽然跟个轻佻阔少似的，坏笑着用手挑起她一缕棕红色的假发，放在指尖把玩，“谁说我喜欢你了？我只不过想跟着你去找到燕归来，再和他一决胜负来着，难道你就忍心阻止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 　　“你……我在耽X论坛的账号果然是你盗的！” 　　一时间关小熙气得想用胸前的相机当凶器——也不枉她一路背着它当摆设了。 　　1040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颜可吹着口哨和她并排走入登机通道，那模样，还真像个花花阔少。 　　关小熙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化妆技术比她还好，那一头闪亮的金色假发盖在他脑门上，好看得一塌糊涂，他还时不时故意地甩两下头发，显摆在她眼前，这让顶着一头闷热又老气的劣质卷发的关小熙牙齿痒痒，趁少年一个不注意，伸手就去掀他的假发以恶作剧一次。 　　谁料颜可痛得大嚎起来。 　　“你不是假发？”干了坏事的女孩惊讶了。 　　1041 　　“谁说我是假发！你以为我像你那么不敬业啊！……老子花了八百块钱特意染的，那女店员一直像我推荐XXX牌子的染发水，我坚持用xxx牌子，果然这个效果闪亮好看，那小妹妹都花痴得差点给我免费了……后来她还建议我烫卷，那个加热器哟，烫得我头疼，BLABLABLA……”少年龇牙咧嘴一番演说，听到关小熙嘴里，总结性地蹦出两个字：“臭美。” 　　“还不是为了……”看到女孩墨镜后的凶光，颜可识趣地闭上了嘴。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他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胸前，“既然你带了相机，就趁此把我最帅的时候拍下来嘛，难道你不想留作纪念？在我们最好笑伟大的时候……” 　　“我不想我的相机里塞进一堆卷毛！” 　　话是这么说，关小熙最终还是乖乖地架起相机为他照了一张相，不过胶卷要到以后才能洗出来了，她为了显示她的“职业素养”，特地选了最传统的相机，也许，效果会不错吧，她望着他亮闪闪的后脑勺，鄙视地想。 　　1042 　　“喂，难道你真的认为我直发比卷发好看？” 　　一路上，颜可这个问题都快把某人的耳朵问出茧子来了。 　　十一个小时后，飞机着陆在戴高乐机场，由于时差的关系，巴黎的天空才刚刚涂上晚霞。 　　两个年轻人拖着行李寻找的士和旅馆。 　　一路上他们问了不少人，但就像颜可所说，也许大部分法国人都懂英文，但你不要指望他们会乐意用英文来和你交流——吃了多次鳖后，饥肠辘辘的两个年轻人站在街头吹着凉风。 　　“HI～这位美丽的小姐，需要帮忙吗？” 　　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帅哥在不远处观望了他们很久后终于走过来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好听的音色，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文。 　　关小熙说出他们的需求，而帅哥欣然把自己的跑车开过来，说是非常荣幸能帮助他们。 　　关小熙很开心，颜可很不满。 　　因为他发现这个男人的柔顺的金发比他头上的更闪亮。 　　1043-1056 　　1043 　　“这位美丽的小姐来自中国？” 　　有着闪亮金发和闪亮白牙的帅气青年开着他闪亮的跑车飞驰在巴黎充满艺术气息的暮色里。 　　可惜关小熙不是来旅游的，她没有这份欣赏异乡帅哥和异乡风景的心情。 　　听到青年这么问她，她淡淡一笑：“嗯。” 　　虽然这帅哥当前，但她的谨慎告诉她不能对任何人掉以轻心，更不能透露自己的目的。 　　所以，她只能礼貌地感谢他了。 　　1044 　　金发青年一听，却更激动。 　　“那我真是太幸运了，又能碰到一位来自中国的女士，我从小就非常仰慕中国文化，可到现在，也没有机会去中国一睹风采……”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完全忘了自己还在开车……关小熙和颜可同时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 　　“我叫Justin Jo nson，这位美丽的小姐可否告诉我要怎么称呼您呢？” 　　“Sara Kan。”面对颜可鄙视的眼光，关小熙心照不宣地胡扯。 　　“哦，Miss Kan，很高兴认识你，看你背着相机，是来法国旅游的吗？” 　　“嗯，差不多，我是摄影杂志的记者……” 　　为了感谢青年载他们到预定的旅馆，关小熙不得不陪着他一路瞎扯，而完全插不上话的颜可只能抱着胸，气鼓鼓地瞪在一边，他很不想承认青年的那头直发确实比他的卷毛好看……何况，人家那是纯天然生长的！ 　　颜可决定回去就把头发拉直！ 　　1045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彬彬有礼的绅士青年还想帮关小熙提行李，被她婉意拒绝，只好微微垂首，立在一旁。 　　他的头发柔顺地垂下，遮住了半张脸，一直垂到两腮，而头顶有灯光流转，那些迷人的华彩就在他的发丝上如星河一样流淌，削尖的下巴即使低着脑袋，也依旧高傲又不是礼貌地抬着，他整个人站在灯下，简直像一幅完美的油画。 　　“那么再见，美丽的中国小姐，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他看到关小熙和颜可手上提着的两个笔记本电脑，便顺势从怀中取出名片，递给两人，“这是我的MSN，有空常联系。” 　　关小熙看了一眼他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MSN地址，她与他道了谢，望着他闪亮的跑车消失在街尾，她随手把名片扔进垃圾桶。 　　1046 　　萍水相逢，仅此一次的擦肩，不再会有交集的人，她不必留着那些可笑的念想。 　　与颜可两人安顿好了房间，来不及进食，她已开始着手制作芯片读取机器。 　　颜可带的工具比她多——其中一个单片机烧录器，一个废弃的读卡器，还有一堆零件和电线，她拆拆拣拣，正好够了材料，当受不了饿肚子的少年从街上带回快餐时，一个简易的读取器已经改装完工，她把芯片放进去，笔记本屏幕上就出现了芯片的内容。 　　一个2G多的压缩文件。 　　这究竟是他有意留给她的，还是他无心的遗忘？ 　　1047 　　解压后的文件依然是加密的，而恰好她才分析了个文件头，就知道这种加密的解法——曾经他亲口传授过她的，他独创的一类非常罕见的加密法则。 　　关小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这就是花阡陌一直觊觎又无处可得的藏经阁的备份么？ 　　但她仔细一想，又不太可能，毕竟藏经阁的东西瀚如烟海，不是这么块小芯片能装得下的，据说燕归来亲自租了几个服务器专门来承载藏经阁的内容…… 　　解密的进度条到了尾端，一百多份大大小小的word文件出现在列表中。 　　“小熙，当你看到这些文件时，师父已回不到你身边了。 　　今后的路还长，你要一个人走下去，无论选择继续，还是回到现实生活，师父希望你过得好。” 　　这是第一份文件里的第一句话。 　　她瞬间泪下。 　　1048 　　“但你是我唯一的徒弟，我想我应该尽到身为一个师父的责任，以下的图文，是我来不及教给你的东西，你愿意自学也好，愿意删掉也好，不再做我徒弟也好，不想再看到也好，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希望你记得我教给你的自由精神，何时何地，都永远遵从自己的本意……” 　　初到巴黎的一夜，关小熙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她告诉自己是时差的关系——可那应该更困更累的，她为自己蹩脚的借口感到可笑，混乱模糊的梦境中，是金色卷发的少年站在云端对她说他是天堂的魔术师，和他同行就可以到达最幸福的地方，而她欣然答应后，又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路不是这一条，是的，她一直遵从着自己的本意，无论是去做游戏还是去支教，她记得他的教诲，哪怕他离开了这世上也没有离开她的心。 　　1049 　　这就是当初她认为他在“写小说”的东西，可笑的是她竟还因此怪他冷落了他，因此把他和天佑大帝相提并论过——那些年少的时光，她是多么的幼稚和自以为是，他却一路隐忍。 　　他不言一语，不着一字，不动声色，他转过身，徒然已写满她的后半生。 　　他却写丢了自己。 　　关小熙自始至终不认为他真的是个所谓的汉奸。 　　并非因为爱——爱太奢侈，到如今她甚至怀疑自己心中还有没有当初那份爱——但她知道，她对他的信任，从来没有减少半分，非因爱，仅因自己的心。 　　一夜的辗转难眠，天不亮时关小熙就出现在镜子前，用浓妆遮盖了黑眼圈，她背起相机一个人出了门。 　　1050 　　Dubois家的宅邸就在这家小旅馆隔了两条街的地方。 　　关小熙来之前，就事先打探好了一切，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见燕归来一面，向他当面问清楚真相。 　　不见真相，她心难安，他若有苦衷，为何不让她一起分担？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傻傻弱弱的小徒弟了，她现在是熙马拉雅狂战士！ 　　关小熙蛰伏在附近一家咖啡厅里，一边翻杂志，一边盯着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 　　以燕归来现在人人诛之的敏感身份，关小熙相信Dubois家族会把他保护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而这条路是位于街巷深处的Dubois府邸出门必经的一条道路。 　　——至少，地图上显示只有这么一条，至于这种树大招风的家族财团是否留有紧急时刻逃命用的小路，她是无从算计了，只能把概率归于无视。 　　1051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容易让人疲惫，关小熙一直盯到下午，才眼皮发酸，昏昏欲睡，她忍不住想趴在桌上打盹，忽然眼睛一眯，她看到街角午后的阳光中，款款而来一行人。 　　前后两排，是一身便衣的八个保镖级人物——从他们走路的步子，锋利的眼神，以及脑门两旁鼓起的太阳穴，一眼就能看出是练过架子的高手。 　　而被保护在中央，翩然相携的两个人——男的一身风衣，脸庞深沉而坚忍，女的环佩玲珑，眉目精致而宛然，他们看上去是那么般配的一对情侣，尽管男人脸上抿起的双唇显示着他的不耐烦与不情愿，但在女人的软磨硬泡下，还是配合地缓步向这间咖啡店走来。 　　关小熙按着狂跳的胸口，努力不让自己失态，果然，她没有选错地方——在如意的博客上，多次提到的这家独特的咖啡店——她迅速地掏出手机给颜可发了一条短信。 　　1052 　　“我最喜欢来这家店了，店主亲手做的甜点和现磨的咖啡，口味算得上极品。”如意挽着燕归来的胳膊，咯咯笑着，“今天总算把你拐出来了，真是的，一天到晚闷在屋里，也不怕长霉了——呐，等会JIM来了，我们去看戒指吧，爷爷答应了圣诞节给我们订婚哦。” 　　“好。”燕归来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尽管在刚进店门的一刹那，仿佛有一种时间漏了半拍的错觉——满堂光影宁然相映，像极了回忆里久远的一幕，他迅速扫了一眼店里的人们，寥寥几位顾客，不是故作姿态的老肥男，就是背着丈夫偷情的女人——窗边的那位一头老气棕色卷发的女人，他格外地留意了一下，她低头在桌下发短信的热情让他莫名地厌恶，或者说，他厌恶所有热恋中的男女，而他们，皆不是他记忆里的人，确实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还在可笑地奢望？ 　　“Jim怎么还不来？不会又去机场泡女人了吧……爷爷都骂他那么多次了……”如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始抱怨迟到者。 　　而他们说的流利法文，除了“Jim”这个名字，其他的关小熙是一句都听不懂，她只能拿录音笔悄悄地录下，回去再做翻译。 　　1053 　　过不多久，一辆闪亮的跑车停在店门外，门上的风铃哗啦啦脆响，风风火火的金发青年冲进来，碧色的眸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如意，但在看到燕归来后，又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竟然是他？！ 　　他不是Justin Jo nson么？ 　　关小熙又给颜可按了一条短信过去。 　　“燕归来，我认为你更适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touc yourself。”口中蹦出一连串英文，青年的盯着燕归来的位置，嘴角挂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Jim——Green——”燕归来冷笑一声，拖长了音调，反讥道，“难道一个在8000转速的发动机下还能迟到的人就有能力touc t e world？” 　　1054 　　两个男人之间针锋相对的英文关小熙听懂了。（看不懂的见作者有话说） 　　若不是碍于身份，她简直想一口水喷出来。 　　燕归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毒！ 　　关小熙真想捶着桌子大笑，在她曾经的年岁，从未见过如此彪悍的师父——不得不说，她太遗憾了。 　　正一个人偷乐着，金发青年眼光一瞥，看到了窗边的她。 　　“Sara Kan！美丽的中国小姐，很荣幸我们又见面了！” 　　名叫Jim green或是Justin Jo nson的金发帅哥为了掩饰难堪，转移了话题，大声朝关小熙打招呼。 　　1055 　　关小熙暗骂了一句麻烦，窘迫地抬头与他微笑致意。 　　“你到底叫Jim green还是Justin Jo nson？”她好奇地问。 　　“老实说……我有很多名字，你可以叫我Jim。”Jim无奈地耸耸肩膀，“你一个人？”他转移了话题，指了指她对面空着的座位。 　　“不。”关小熙发现燕归来探究的目光又一次投向她——在这种时候，她只能期望自己的化妆不露马脚了。 　　这可都是他教的！ 　　“我在等我男朋友。”关小熙微笑着，爽朗地说，声音足以让十米外的人听到。 　　“哦？……”Jim显然有些失望，还想措辞的时候，店门又一开，颜可拎着手机走进来。 　　他一眼看到了角落里的燕归来和如意，而燕归来正好也望向他。 　　1056 　　“Kan，原来这是你男朋友啊？”Jim也看到了颜可。 　　“是的。”关小熙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这是她和颜可为了行事方便，刚刚在短信里商量好的身份。 　　“嗯，我们快订婚了。”颜可大大方方地坐下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燕归来一眼，“我很爱她。”他大声地对Jim说，又让招待多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Jim感激地坐下，这里可比坐在让他讨厌的燕归来旁边舒服多了。 　　“祝你们幸福美满。”他说。 　　颜可笑得更得意了。 　　这让关小熙在底下狠踢了对面一脚，随即便听到Jim对着颜可苦恼的抱怨：“可惜我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我……帅哥，你有什么妙招可以教我吗？” 　　0157-0168 　　1057 　　在关小熙想喷茶又得保持形象的便秘表情中，颜可笑嘻嘻地教给Jim一大堆泡妞秘诀。 　　她终于明白，颜可盗了她在耽X论坛的账号后，都去看了哪些东西。 　　关小熙在心里为Jim默默垂泪。 　　这混蛋竟然……竟然把论坛置顶帖上男男相爱的提要当成泡妞秘诀灌输给Jim！ 　　可怜的Jim还不明真相地连连点头，相当受用，夸着“东方房术果然精深”。 　　关小熙简直想用头撞桌子。 　　1058 　　当颜可向Jim讲到“取悦你的伴侣不但要靠外表，还要靠你的×技巧”时，如意和燕归来起身结账，又走过来站到Jim身后，两人谁也没说话，燕归来是一向沉默，如意是鼻孔朝天，一脸傲然，她认为Jim还没有蠢到看不出“我们该走了”的意思。 　　Jim本也准备起身告辞，但颜可偏偏讲到关键处，他只好忍痛割爱，暂时把如意两人晾在一边，“你说的轻抚……呃，抚那个菊花是什么意思？”Jim把玩着腕上的十字手链，向颜可虚心请教，刚刚颜可说的秘籍他确实没有听懂。 　　颜可微一错愕，才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赶紧语无伦次地补救：“我是说送花，咳咳，送花，如果你伴侣喜欢玫瑰那更不错，玫瑰的色泽和香味可以明显起到催情作用……” 　　关小熙终于一口咖啡喷出来，正好溅到前方燕归来的风衣上。 　　1059 　　“啊，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忙道歉，换来如意一声冷哼，反倒是燕归来没什么表示，只拿了纸巾，轻轻擦干风衣下摆。 　　他仅用了一只手。 　　关小熙看到，他的另一只手，正被如意紧紧地握着。 　　十指相扣，就如当年的她和他。 　　此年彼时，宛然一对甜蜜情侣。 　　他们都没有变，眉目仍是记忆中的俊朗模样，他们活得那么出彩，只剩她，面目全非。 　　关小熙望着咖啡桌上刺目的阳光，心狠狠地疼起来，眼睛一眨，竟然是滚烫的，她慌忙打了个喷嚏又擦脸，为自己的情绪失控作掩饰。 　　1060 　　Jim开着他8000马力的极品跑车载上关小熙和颜可来到巴黎著名的旺多姆广场，他要陪如意看戒指，又舍不得颜可这个“情圣专家”，便索性邀了两人一起去，关小熙当然不会拒绝。 　　旺多姆广场的珠宝世界闻名，如意拿着她老爷子的卡，在这里挥霍了一下午，这过程中她一直粘着燕归来问东问西，燕归来不置一词，关小熙也一言不发，她和颜可、Jim两个人，与那对甜蜜的情侣保持着适当距离，而Jim继续缠着颜可讨教泡妞秘籍，剩下关小熙一个人背着相机晃悠，格外清闲。 　　她考虑着如何制造与燕归来单独相处的机会。 　　忽然Jim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Edward，其实我很羡慕你们，周游世界，旅行摄影，太自由啦，我就只能每天面对计算机工作……” 　　Edward是颜可临时捏造的名字，全名Edward Elric，关小熙知道这厮最爱《钢炼》，当年在论坛上第一次看到他是，他用的头像也是Edward。 　　1061 　　“不过既然来到巴黎，那就做点浪漫的事吧。”Jim指了指前方正为一个戒指上的宝石颜色与店主喋喋不休的如意和一旁无话可说的燕归来，对颜可道：“Edward，你不给老婆买个戒指？” 　　关小熙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的东西不便宜，他们也根本不是真的情侣，Jim真够多事，果然男人和男人不能靠太近啊她想。 　　在心里问候了Jim的祖宗十八代后，她刚想说“我们的爱情不需要宝石来证明”之类的话语敷衍过去，就感到手心一热。 　　颜可修长的手指，牢牢地握住她的掌心，他抬起她的手，放到自己面前，认真地端详着。 　　“是啊，你这么漂亮的手，怎能缺了戒指。” 　　他轻声地说，灯光下，他一双凤目，流光溢彩。 　　1062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在灯光、柜台、地面、琳琅满目的光影折射中，关小熙承认她被打动了。 　　她很少见过他如此认真的模样。 　　不再是那个顽皮轻佻的少年，这一刻，他同样是能用削瘦的肩膀撑起世界、给她一切的男人。 　　来自天堂的魔术师，他从云端翩然而下，他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只为陪在她身边。 　　此时他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他给不了你的，让我来给你。” 　　廉价的装扮下，是掩盖不了的他的眼。 　　那么骄傲、漂亮又深情的一双眼。 　　原来，少年，也可以顶天立地。 　　1063 　　瞬间的恍惚，关小熙又看到视线中那一抹深沉的人影。 　　漆黑的，凉薄的，与这奢华侈糜的珠宝广场格格不入的他的影子，孤独地抱胸倚栏，立在这个地方。 　　流淌闪烁的光影，皆绕过他的身侧而去，顾自款款。 　　他像是在万丈繁华的海洋里，独自屹立的一块黑色礁石，冰冷，又坚硬。 　　他正注视着他们的方向。 　　恍惚间有海浪拍来，哗哗的水声拍了她一身一脸的痛楚。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缩回手，又摇摇头。 　　1064 　　Jim被这对别扭的“小情侣”弄得摸不着头脑，又看往十米远处他的心上人如意。 　　如意正把一枚钻戒塞到燕归来手里，缠着他要他学电视里那样单膝下跪双手奉戒求她戴上，还要他去向关小熙那个“东方摄影师”借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让她把照片贴到博客上去炫耀幸福。 　　燕归来耐着性子听完她一长串的要求，“不。”他以简简单单一个字作为总结，说完就继续抿着嘴唇，无动于衷。 　　如意顿时觉得丢了面子，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我们的婚约是爷爷订的！你到底有没有诚心啊？难道你要我去告诉爷爷，你其实并不想与我们合作？我想你清楚后果……”她压低声音，恨恨地说，“你不会不知道你的名声在中国臭成什么样了吧？如果没有爷爷收留你，你只有死路一条，你是千刀万剐的罪人。” 　　燕归来望着她，依旧沉默，好一会儿，才说：“陆萧明年就出狱了，你想嫁的是他，不是我。” 　　“我早就不爱他了！你怎么总认为我把你当替代品？我……”如意争辩着，那模样完全不像人们心目中傲然绝顶的计算机女王，而仅仅是一个为爱执着的小女人。 　　“好了别闹了，你想拍照就拍照吧。”燕归来打断她的话，又换了个比较温和的语气安慰她，甚至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可惜手伸到一半，又直愣愣地停在半空。 　　连他自己都错愕。 　　1065 　　这世上有没有你爱过的人？ 　　这世上有没有你爱过的、却无法在一起的、再也见不到的人？ 　　所以，才有了把彼此当做替身么？ 　　你如此，我笑你，我笑你放不开，你说我太癫狂，我笑你看不穿，其实我又何尝不如是？ 　　冰冷的礁石孤执地屹立在万丈海浪中，当繁华散场，永夜降临，他依旧立在那里，用他漆黑坚硬在外壳裹住心底最深处的柔软，不让任何人得见。 　　关小熙胸前的相机被欣然借走，可惜被如意指明充当摄影师的Jim显得并不乐意，最后只能由关小熙亲自给他们拍照片。 　　传统相机在摄影效果，在这样的场合比数码产品显得更加庄重和沉厚，而关小熙幸好在照相馆兼职过一段时间，也不完全算是个冒牌货，她熟练地开启相机，架好支架，一路从旺多姆广场为他们拍到蒙田大街，再到香榭丽舍大街，她勤恳地扮演起摄影师的角色，为计算机女王留下她一路的幸福风采，看得颜可嗤鼻不已。 　　1066 　　“这男人脑袋是不是有病？”颜可遥指着燕归来问Jim，“有那么漂亮的未婚妻在身边，怎么还一副失恋似的表情。” 　　Jim顿时眯着眼笑了，显然这番话让他很受用，“妄想‘touc t e world’的男人，永远是不知足的。”他鄙夷着说。 　　“他是什么来头？你的上司还是同事？”颜可趁机试探，“我看他总不顺眼，太z uangbility了。” 　　Jim不知道z uangbility是什么意思，但凭颜可的表情就可以知道他和自己是同一阵线的，为此Jim敞开了话匣子：“他叫燕归来，也是你们中国人，和我爷爷据说很熟，半年前正式加入法籍为我爷爷做事，从此就臭屁得不得了，你知道不？以前爷爷最重视的是如意和我，还说过让我和如意姐结婚的，结果这姓燕的一来，爷爷就反悔了，不但把如意姐嫁给他，还冷落起我来了。更可恶的是，姓燕的根本不爱如意姐！……” 　　Jim说得很激动，颜可望着广场上关小熙忙碌取景拍摄的身影，挠挠头发，疑惑道：“你们都喊他爷爷？那你和如意是兄妹吧，兄妹似乎不能结婚的。” 　　“并不是亲生的爷爷。”Jim忽然低下头，漂亮的金发遮住他碧色的眼眸，“其实我们都是爷爷从孤儿院领回来的，”他闷声闷气地说，“说实话，我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现在的一切，都是爷爷给的，所以，我们并不是亲生的兄妹……” 　　1067 　　关小熙发现相机卡壳了。 　　果然，廉价租来的东西不可靠。 　　一卷胶卷并未拍完，电池也是新换的，她懊恼地敲了敲相机外壳，数码相机或许她会修，传统相机她可修不好。 　　天知道她当年物理考了多少分，记那光学原理不如让她去记圆周率。 　　而她更不指望颜可，那混蛋真当是来旅游了，逮着个Jim就聊得欢畅——瞧那两个靠在墙角谈笑风生的男人，不知道他又在向Jim传授些什么秘籍，不要是葵花宝典就好，关小熙心中对Jim越发地同情，决定不去打扰他们，因为她刚发现，另一侧墙角正有一对同性恋情侣在热情拥吻。 　　“坏了？” 　　这时如意走过来，刚刚摆好完美pose的她被扫了兴，有些怏怏不乐，当然她更不乐的是燕归来根本不配合，这一路都没配合过她的pose，仿佛他就把自己当成了布景一棵树……如意拿起相机左瞧右瞧，瞧不出个门道，她同样也对传统相机不感冒，便顺手一甩甩给燕归来。 　　“你慢慢修，我去那边看看Louis Vuitton的新包包。”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就蹬着高跟鞋走远，女人靠血拼来发泄郁闷果然是真理。 　　1068 　　“看不出来，你还会修这个。” 　　喷水池旁的长椅上，关小熙扯起一边嘴角对她身旁沉默摆弄相机的男人戏谑地说。 　　燕归来低头不语，这个梳着老气长卷的中国女人，总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无论是衣着、面目、身高、甚至是声音，都让他无法从记忆中寻找出重叠的影像。 　　他暗骂自己见鬼了，专心研究手中相机的单反构造，他看不出是哪儿出了毛病，但他知道自己对这些该是很熟稔的，原本平静的心绪因此而显得焦躁不宁——他一抖手，两节电池从掌心掉了下去。 　　他没有听到它们落地的声音，在这聚集着世界各地游客脚步的大街上，他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掌摊在他的眼前，掌心是两节刚刚被捞起的电池，以及一道长长的疤痕。 　　时间已过多久了？ 　　苍白丑陋的疤痕，当年玻璃划开她掌心，他因此陪她在医院，如今疤痕划开他记忆，她因此寻他在这里。 　　“看来你也修不好。” 　　关小熙扯起另一边嘴角，愉快地说，手掌同时一翻，用力握住他的手。 　　1069-1084 　　1069 　　燕归来的体温和从前一样冰凉。 　　很多时候，关小熙真的怀疑他是冷血生物的一种，一个人好好的干嘛就把自己弄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呢？ 　　从前的日子，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就算偶尔想了，也想不出结果。 　　直到许久之后的现在，她才恍惚明白。 　　他享受着一个人的孤单，也不得不一个人孤单。 　　“师父，我来找你了。” 　　她手掌熟悉的温度，如家国南方吹过海面的风。 　　那潮湿的，温热的气息，海中孤立的礁石啊，你可听到了么？ 　　1070 　　燕归来一直低着头，关小熙看不到他的表情，而他的手一直僵硬地微微颤栗着，。 　　她看到他修长光滑的无名指，在不久之后，这里就将为另一个女人戴上戒指了吧——关小熙心里酸酸的，想落泪，可是她忍住了，头顶是灿烂的阳光，那些光影落在他沉默的背上，她还是应该祝福他的，不是么？ 　　爱不能强求，他毕竟没有爱过她，从开始到结束，她只是他的徒弟，一个在他的绝笔信中都不曾留下半个名字的徒弟。 　　她又怎能强迫他？ 　　她来法国，只是为了家园，为了大义，中华黑客会对她有恩，她不能不报，她只是想向他问个真相。 　　至于他的幸福——人们眼中的计算机女王如意，那才是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少年时代在这块土地上早已相处那么多年，青梅与竹马，长久的年华中积淀的感情，又岂是她一个半路插足的小徒弟可以比拟的？ 　　1071 　　一直想念他，一直追寻他，藏在浓重的妆扮后一路望着他，直到与他相认了，她反而有那么一瞬间想通了。 　　心思一片清明。 　　原来，她曾经的啃下的字典，背完的教材，写下的笔记，她曾经努力追赶的脚步，并非为了与他并肩。 　　她只是为了追赶他的青梅。 　　只要能追上如意，她就能站在他身边，他就能多看她一眼，他就能尊重她的感情，他就能——爱上她么？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成长，到头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就算她超越了如意，甚至超越了他，他就能爱上她么？ 　　她赢了神，却输给了时间。 　　1072 　　燕归来可以耐着性子陪如意逛那么久的大街，可以耐着性子陪如意挑戒指，拍照片，可以让如意挽着他的手，把他们的幸福发上博客去炫耀。 　　而她关小熙，只是卑微地祈求他一个微笑。 　　她发现，她曾经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没有意义。 　　等这件事一了，她已决定了立刻回国，回到她心念的大山里，从当时为了逃避而去支教，到后来真心地爱上那种质朴而快乐的生活，她清贫，她却可以微笑，可以真心地满足，她在那一草一木之间睡去，再也没做过关于他的噩梦。 　　她真的可以忘了他的。 　　师，徒，为师者授，为徒者承，为师者为土，为徒者为师。 　　世世代代，永无穷尽，五千年历史厚重光辉里的传承，漫长的岁月中沉甸累累的衣钵，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的相传，越过指尖的细碎尘埃或许还记得千年前的阳光，阳光下他们唱着美好而温暖的长歌，师父，师父，我在歌声的尾端唱着你的名字，起，承，转，结，结后又是起，祖先的衣袍在钟鼓声中被铭记，如这长歌永未绝，为徒者永求索，没有眼泪，没有后悔，这是为师者的尽心与责任。而大半年的教职生涯让关小熙深刻体会到了这种责任，她可以关怀并且爱着她的每一个学生，但她决不能接受学生爱上自己。 　　所以，他也是一样的罢，只怪她当初无知，错把他的责任当成了爱。 　　1073 　　“你别担心，我不是来纠缠你的，只是为了网站的一些事，不得不和你聊几句，我想你总是舍不得你一手发展出来的家园的。” 　　趁着黑衣的沉默男子还未开口，关小熙抢先说，一连串的话语，在大半年的讲台锻炼中变得纯熟大方，一口说出来，气都不喘一下。 　　想起当年上课回答问题话都说不清楚的自己，关小熙时常觉得好笑。 　　“你别说话，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已经不认我做徒弟了，只不过我喊你师父喊惯了，一时改不了口，你将就着听吧，这半年来网上发生的事情我想你身为当事者应该比我更了解，所以有些内情，我还是想当面向你问清楚，你一直教我不要道听途说不要盲目追随大流，所以我一直没有站到花阡陌的阵线上，无论怎样，我内心还是相信你的，师父，你给花阡陌的信我也全部看了，就算你不给别人一个交代，也至少给我一个交代吧，毕竟，师父，我曾经爱过你。” 　　两个字，一辈子，这一辈子，一个人一眼就认出了她，另一个人非要沿着记忆的疤痕才能认出她。 　　“曾经”两字，她咬了重重的音。 　　1074 　　说完这番话，她深深地望着他的侧脸，而她眼中是灼灼的光彩，仿佛与千年前那些承道又传道的学子一样，纯粹，坚定，没有半分其他的情绪。 　　燕归来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在这熙熙攘攘的繁华地，他依旧能那么分明地听清楚她的话，似乎从来他的耳里只在乎过她一个人的话。 　　——师父，你给花阡陌的信我也全部看了。 　　——师父，我曾经爱过你。 　　是啊，他听得如此清楚，就如她这张浓妆又清晰的脸庞，在咖啡馆第一眼见到她时，那种似曾相识的、让他心跳几乎停止的感觉——亏他还一路自嘲多情，而在认出她掌心的疤痕时再次心跳停止，大跌又大起，大喜又大悲，这下，他是分分明明地看清楚她了。 　　我曾经爱过你。她说。 　　1075 　　那么，他也真的可以忘记了吧。 　　忘，亡心。心不死，又怎能忘。 　　现在，他可以忘了。 　　他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她终于走出去了，她可以回到她正常平凡的人生，拥有正常平凡的幸福，像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人一样，像他守护着的人们一样，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熙马拉雅她真正长大了，当他这位为师者化为尘土的一天，她就可以坚强地面对，日后成为他人之师，成为他人师之师……漫长的岁月过去，她不必再为他伤怀难过。 　　难过，他一个人就可以了。 　　而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吧，他终于抬起头，明晃晃的阳光，她明亮的一双眼。 　　1076 　　“好了，现在说话不是时候，”关小熙语调飞快地对他说，“如果你愿意给我个交代，那么今天晚上9点，来我这里取照片。”说完她把一个地址塞给他，又笑着夺下他手中的相机，扬了扬，“你知道用传统工艺洗相片挺麻烦的。” 　　如意正好挎着两个包包从店里出来。 　　“好看么？”她照例亲密地挽住长椅上沉默男人的胳膊。 　　“不好看。”燕归来干巴巴地说。 　　“……” 　　这一刻，如意脸上的表情，也许只能用便秘来形容，她噎了良久，才纳闷地说道：“虽然你说不好看，不过，这是你第一次肯对我置于评价。” 　　1077 　　晚上九点，不多一分，不少一秒的时候，燕归来准时来到关小熙住的小旅馆门口。 　　他以取照片的名义，一个人来赴约。 　　关小熙已备了桌子和酒等着他。 　　桌子上是一叠满溢着幸福的照片，关于燕归来和如意，关于关小熙输给的时间，她花了一下午去附近租借暗房洗出来，她愉快地递给他。 　　“既然来了，喝杯酒再走吧，师父。” 　　灯光下有着明媚笑脸的姑娘落落大方地为两人的酒杯斟满红酒，她推了一杯到对面，又一仰头，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男人干涩发颤的声音在沉默的房间里隐约显得慌张。 　　“自你走后。”关小熙扬起头，脸庞因酒精而泛红，双眼却依旧是一片清亮。 　　1078 　　“我的时间不多，你有什么话……快问。”两人挑衅似的对望许久，燕归来首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他推开酒杯，双手抱在胸前，把身子往椅背上一仰，双眼漫无焦点地望着对面壁上的油画，好像这样就可以看不到她。 　　关小熙二话不说拿过他的酒杯再次仰起脖子要一饮而尽，燕归来慌忙起身去阻止她再次被酒精侵蚀，却没有成功，她顺利地喝光了杯中酒，亮如星芒的眼神盯着他，而慢了一拍的他，错过了按住她的酒杯，只摸到了她的手。 　　关小熙不着痕迹地抽离。 　　“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来法国干什么？” 　　她往沙发上一靠，以一个潇洒至极的姿态。 　　1079 　　“我没必要告诉你。”燕归来沉声说，他依旧望着壁画，画中的向日葵盛开了大片大片的阳光，颜色鲜艳得一塌糊涂，刺目得简直想让他流泪。 　　“不要告诉我，是网上流传的那种‘因为挚友陆萧被有关部门迫害含冤，而致使你做出背叛有关部门的举动’这种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的借口——燕归来，你是不是后悔曾教过我‘大流’与‘盲目’的区别？”女孩的双手搭成塔状，唇边是玩味的笑。 　　不知是否因为酒精的关系，她的笑里多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妩媚。 　　就如她第一次醉酒在他怀里的那一夜。 　　想起那一夜，燕归来的嘴唇抿得更紧，那个挣扎着说着爱他的女孩，是他亲手扼杀了她。 　　1080 　　燕归来分毫毕现的表情全数落在关小熙眼里。 　　尽管他努力做出了一张不动声色的扑克脸——但跟了他那么久的关小熙，又岂会被这些瞒过。 　　“师父，”她说，“其实最了解你的还是我，你知道么，如果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那么就会让这个人拼命地想靠近另一个人，无论是知识、修养、地位，等等一切，她会拼命地想了解他，哪怕他每一个呼吸，她都会记在心里，就好像我曾经爱你，哈……”说着说着，她又笑了，“可惜我忘了，我们错开的时间，是永远无法靠近的，所以我想，这世上最了解如意的人，是你吧。” 　　几乎在她语声落下的同一秒，他一个“不”字就要下意识地冲出口，但一瞬间，他的理智又让他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他冷哼一声，干脆闭上眼睛，对她自以为是的腔调不置可否。 　　1081 　　“所以么，我看得出来，你其实是有苦衷的，虽然你不说，敲掉你牙齿你也肯定不会说，但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我了，师父，我没有看错呢，我实在太了解你了，哈，看来和颜可的打赌我又要赢了。”关小熙的脸上，是比向日葵更明亮的笑容，“所以我猜，你来法国是做的卧底吧？因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如意和Dubois一家，你教过我，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想必你下得就是这一着？而你什么都不说，是怕人多口杂，你要确保你的计划天衣无缝，最好是所有人都把你逼到死路，让你成为国人公敌，这样Dubois一家就能更加信任你，方便你更好地——唔，怎么说呢，我不幸看过你给花阡陌的信，你就那么可笑地、自以为是地——” 　　“想要同归于尽”六个字关小熙还来不及出口，燕归来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力道之大，导致他带翻了小圆桌，酒瓶，酒杯，稀里哗啦地碎到地上，红酒溅了他一裤子，他望着冷笑的她，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在那破碎的残羹中流尽了，原来他隐忍的感情，在她眼里只是可笑，只是自以为是，那么她说爱他，也只是逗他好玩么，关小熙，他心中唯一放不下的徒弟，到头来竟也是和如意一样的女人。 　　“是。”他紧抿的嘴唇，一字一句地吐出最冰冷的硬刺：“那是我一时糊涂，关小熙，我从没有爱过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如意脱离泥沼，我这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关小熙，请你不要自作多情。” 　　说着，不顾正在地上收拾残片而又把双手划得鲜血淋漓的女孩，他抓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就走。 　　1082 　　墙上是灿烂的向日葵，头顶是复古的水晶吊灯，灯光在散落一地的照片上流淌。 　　照片上的男女，依偎着，那么幸福。 　　而残破的酒羹，琉璃碎片，她指尖淌下的鲜血，在凌乱的照片上，流淌出绝美的沟壑。 　　她想忘，不得忘，非要亲口听他说出，她才亡心，才得安乐。 　　她应该笑的，笑容是她坚固的壁垒，她怔怔地伸出鲜血淋漓的手指，试图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走了，他们最后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他终于走出她的生命了——生命，那么长远又短暂的字眼。 　　是什么流进嘴里，咸腥的，痛楚的？ 　　她不知道她蹲着，或是跪着，或是匍匐着，总之以这个卑微的姿势在地上保持了多久——在强大到足以摧毁一切的时间面前，她就算修炼成神，立地成仙，她又能如何，她照样是卑微的蝼蚁——也许是一生，也许是一秒，当她决意站起来的时候，她竟意外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燕归来，你以为这样就能走了？” 　　拎着两瓶啤酒和一大袋零食快餐回来的颜可，眯着眼倚在门旁，拦住了将要离去的男人的路。 　　1083 　　“小毛孩子，你应该跟在你师父屁股后面当个明星。”燕归来的视线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冰冷，嘴里喷出的毒液对于所有人都是一样致命——也许曾经除了他的女徒弟。 　　颜可依旧眯着眼睛，眼中是从未流露出的锋芒，如果，过去的燕归来对于他是一个需要他超越的目标，那么现在的燕归来对于他则是一个需要猎杀的目标。 　　少年眼中，锋利如刀的光芒，在复古的水晶灯下，极度危险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他的个头已和燕归来差不多高，他终于可以直视他，尽管他的面孔还相对青涩稚嫩，但在强大的时间面前，他终有一天会到达他的程度，而不再被他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轻视，也不会为他一句嘲笑而轻易地乱了阵脚。 　　“小熙，你没事吧？” 　　颜可忽然看到沙发面前翻到的圆桌，以及桌前屈膝跪下的女孩。 　　1084 　　满屋的残碎，女孩指缝间流下的鲜血，甚至她漂亮的脸上，也沾满了血迹。 　　那样绝望的她，他从未见过的她。 　　“燕归来？……”颜可一双眼睛眯得更细，他确实在门外听到了争吵，听到了燕归来歇斯底里的话语，听到了他嘴中吐出的最冰冷的硬刺。 　　可情况还是超出了少年的预计，他简直想立刻就冲过去把她拥在怀里，告诉她这个为老男人不值得，可他的理智又不能让他轻易地放他离开。 　　“请你让开。”燕归来冷冷地说，“我想你们邀请我来，不是为了让我看言情戏的。” 　　拦路的少年被硬生生地推开，颜可眯起的双眼就在这一刻忽然瞪大，这就是他等来的解释？这就是她换来的感情？ 　　没有任何多想，手中的啤酒瓶往那个转身离去的后脑勺上甩去。 　　砰——！ 　　1085-1092 　　1085 　　有那么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琉璃的碎片，光影万千，它们染了鲜血，在灯下闪着迷人的光泽，缓缓地、大片地从他风衣的后襟滑下，仿如暗夜里盛放的玫瑰，以不甘的姿态在黎明前凋落，徒剩那一片浩瀚而静止的永夜。 　　从头顶，到脖子，到衣领，鲜红的血汩汩地流下来，没有人去试图把它们止住，鲜艳的色彩，淋漓不尽，似要把黑夜也染透。 　　空气中漾起淡淡的血腥味，依然沉默的、保持着前一刻姿势的前任中华黑客会站长仍不肯多言一语，他抿着固执的唇，那两片凉薄的，连温度和血色都没有的唇，紧紧地闭着，如他眉间紧锁的皱褶，哪怕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也不愿向任何人流露，从前到现在，这个孤独而自闭的男人在漫长的黑夜中，倔强着，骄傲着，红尘与他，不过是前生来世。 　　这孤寂的永夜里，连光阴都飘零。 　　1086 　　少年从喘息中平静下来，他望着面前这个纵使鲜血淋漓也不肯倒下不肯言说的男人，脸色开始茫然。 　　“你为什么不躲？”少年怔怔地问他。 　　少时的仰望，努力的成长，那些淌着汗水与辛酸的脚步，三年不眠不休的勤奋，他亦是为了追上他的步伐，传说中的神，连自家师父也不得不避其锋芒的人物，那么久的奋斗，他惟愿有朝一日能与他堂堂正正对决一场，能站在世界的顶端扬眉一场。 　　却不是用这样暴力的手段。 　　颜可有些发愣，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又管不住自己的野性——在被花阡陌收为弟子之前，他由于成绩极差，桀骜不驯，一直是校长与老师的眼中钉，那时，他喝酒，他打架，他与社会青年混在一扎，他留恋网吧彻夜不归，在父母老师都几乎放弃他的时候，他遇到了花阡陌。 　　他记得他当时向老人发过誓，他扬着脑袋发誓自己再也不和人打架了，他说，身为男人，就要堂堂正正地决斗。 　　1087 　　过往的记忆，永夜里飘零的光阴，许多不曾回想的事，在掌心沉沉浮浮。 　　颜可摊开自己的手掌，掌纹是错综纷乱的路，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个算命先生对他说，他这样的掌纹，预示着一生大起大落的命运，他一直不苟同那些算命的真假，他只知他今天又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性子，仿佛许多年前那个桀骜灰暗的少年再次控制了他的心神——他竟然打了他？！打了他一直想用计算机技术来取胜的男人！ 　　燕归来攥紧发白的拳头没在风衣宽大的袖口里，他不是没听到少年的问话，可他选择了继续沉默，他为什么不躲？天知道。 　　愧疚么？他自己也不愿承认。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点，那他也无话可说，若让他转身回去向她道歉，他宁可承受这一砸，头破血流，他也不想见到她。 　　“你为什么不躲？”身后是少年固执不休的声音，“小熙说你的身手连子弹都能躲。” 　　1088 　　燕归来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很想走，走下楼，楼下就是他的车，他一开就能走，远远地，离开这个地方，可他现在却一步都走不得了，后脑勺上滚烫的撕裂般的痛楚，他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眼前已是晕晕乎乎的一片，他只能用全身力气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他怕一挪开步子就不支而倒下，他的潜意识让他不能离开，他知道自此一去就真的再也看不见她了，即便她——不再爱他。 　　“师父……” 　　少年让到一边，迟来的女孩慌张地赶过来，踮起脚，把一块毛巾往他脑袋上包扎。 　　白色的，沾了她手心鲜血的毛巾。 　　“不用你多事。” 　　燕归来嘶哑着声音，吃力地推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1089 　　“关小熙你又不是圣母！这种男人心里只有他自己，你就让他走，还给他包扎个什么！” 　　女孩还要追去，被少年拦下。 　　“我只是本着人道主义。” 　　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 　　“那、那你也先人道你自己吧！看看你的手，你不要命了？” 　　双手被少年心疼地捂住，却因用力过大，而导致女孩吃痛，猛吸了一口凉气。 　　“我小伤而已，你下手太狠了，他失血过多会死人的。” 　　女孩皱起眉头，慌得少年连忙缩回了手。 　　1090 　　燕归来并没有走多远，关小熙在楼道拐角处追上了他。 　　“既然你这么坚持……”关小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站住，眼中倒映着昔日是高高在上的神、如今是浑身鲜血狼狈逃离的男人的颤抖的后背，“那把这个也带走吧，这也是你希望的，我们从此没有任何瓜葛。” 　　说着，她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手工拙劣的中国结，塞到他手上。 　　“原谅我，我编不好，师父……再见。” 　　故作决绝的姿态到最后还是败阵下来，梗咽的语声中，是女孩眼中止不住的泪水。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总会想起从前的希望，人在最难过的时候总会记起曾经的快乐。 　　可是她编不好这个结，她也圆不了过去与未来，红尘在风雨中埋没，她开出的花无人赏，只剩鲜血落进泥土，年华凌乱一地。 　　1091 　　燕归来看也未看，就把手中的东西扔进了楼道拐角处的垃圾桶。 　　关小熙瞪着他，下一秒，愤然转身离去。 　　却迎面撞上了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颜可。 　　“你看到了吧，你圣母了吧，他刚才就说他只爱如意一个人！”少年眼中又是心痛又是愤怒，“你还待他好什么？你就让他走吧，这种混账男人，正经的外表下都是花花肠子，你待他好，他从来看不到，说不定还在心里笑你傻叉！你有什么意思？辛辛苦苦来找他，瞧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亏他当初还那么深情地和我师父写信说他有多爱你……” 　　“……你说什么？” 　　关小熙睁大眼睛，来不及回味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耳中就传来砰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响动。 　　1090 　　燕归来身体内的大部分力气都随着涌出的鲜血而迅速流尽，视线很模糊，他依稀惚听到少年在他身后大声说着什么，还有她的声音，他们似乎在争吵，他已经听不清了，脑中一片轰鸣。 　　天黑了？灯灭了？就这样再也见不到她了么？她的手……还痛不痛？ 　　眼前有模糊的人影，这是燕归来最后的念头，再接着，世界一黑，他整个人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身躯依旧固执地保持着挺拔的姿态，直挺挺地摔下楼梯。 　　少年慌了。 　　1091 　　人生的杯具就在这里。 　　有人急中能生智，有人急中能觉醒，有人急中能卍解，有人一急～就失言。 　　颜可懊恼地想用剩下的一个酒瓶了断自己，他竟然把自己一直想隐瞒的内容说出口了，而人家又转眼被他砸晕过去了——悲伤的少年开始后悔自己下手太狠，开始后悔自己口无遮拦，开始害怕——失去她。 　　“师父！” 　　女孩已手脚并用地抱住燕归来的身子，企图把他扶起来，无奈力气不够，试了许多次都是枉然，反而把自己的双手弄得血肉模糊，又顾不得伤口，慌忙地想找口袋里的手机去叫救护车，可转念又意识到他们都是秘密的见面，到时候弄到医院媒体人尽皆知说不定会破坏燕归来所有的计划——那样，他也许真的会恨她。 　　可他躺在这里，天知道会不会失血过度挂掉！ 　　从来没面对过这种场面的女孩，眼泪不争气地落下来，落在燕归来闭目素净的脸上，与她指缝的鲜血混到一起，红的花的一片。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一向是冷静的，可怀中到底是最能让她失了方寸的人，她如何都无法冷静下来。 　　1092 　　“我去叫个医生过来。”最后还是颜可说，“你别担心，他只是晕了而已，没这么脆弱的，我以一个打架老手的经验告诉你……好啦，乖，别哭了。” 　　少年蹲下身，抚摸一把女孩的头发安慰她，再叹了一口气，与她一起把昏倒的男人搬进房间，又转身往楼下奔去。 　　楼外是扑面而来的清凉晚风，颜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忽然觉得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不但打了一直想打的人，还说出了心头隐瞒许久的秘密，他不知道他做这些是对还是错，更不知道以后的结果，但现在，他望着朗朗的夜空，直觉心中空空荡荡，通畅无比。 　　“也许师父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他说的一句话是对的，他说，男人，就要堂堂正正。” 　　所以，燕归来，我等着真正与你一决胜负的一天。 　　少年在风中扬眉。 　　1093-1105 　　1093 　　空旷的卧室里，安静得只剩少女纤细的呼吸声。 　　燕归来头上缠着层层的纱布，他早已经醒了，依旧紧抿着唇，以一种让人不敢侵犯的姿势侧身靠在床头，无言地注视着床边椅子上环手而坐的少女。 　　少女瞪着他。 　　厚重的窗帘拉得不透一丝缝隙，复古的水晶吊灯兀自闪着昏沉的光，近乎窒息的空气里，昔日的师徒俩人如今却似调换了位置一样，身为徒弟的少女就这么鼓着腮帮子，咄咄逼人地瞪着身为师长的男子。 　　事实上，在医生匆忙赶来之前，燕归来已经清醒，他不耐烦地赶走了他所谓的满嘴鸟语让他心烦的可怜的医生，仅留下一些应急药物清理包扎了自己和关小熙——尽管在颜可看来，这是老男人对他的另一种嘲笑。 　　1094 　　“你故意不躲的？” 　　关小熙不记得自己是第几遍问他。 　　燕归来挪开眼神，继续不语。 　　“你为什么要挨这一下？颜可还小，容易冲动，可你不小了，你就这么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还有你到底给花阡陌写过什么信？为什么颜可说的内容我并没有看到，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还是我看到的那封只是花阡陌伪造的？” 　　“不。” 　　在听到花阡陌三个字的时候，两瓣紧闭的唇终于肯吐出一个字。 　　“那又是什么？你那么信任他，他又做了什么？在你走后，他竟然见利忘义地踩着你的遗产去当明星！” 　　“他也是为了大局，至少国内现在的圈子重新稳定繁荣了，你没发现么？那种盛况，是我做不到的，至于他的手段，我也管不了……” 　　“哈？盛况？看来你确实还关注着国内的动向，我猜得没错，燕归来，你从来都不是个合格的骗子，说吧，你抛下一切跑到法国到底为了什么，不用再给我之前的答案，燕归来，你再怎么装，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1095 　　望着那双幽深的、让她迷醉而追随了三年的漆黑眸子，少女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光芒让燕归来不忍直视也不敢直视，他用力地别开头，却因牵动到后颈的伤口而痛得脸色一白，但他紧锁着双眉，依旧选择了别开目光，哪怕伤口裂开，他也不愿意面对。 　　——这一生，他可以面对呼啸的子弹，面对未知的命运，甚至是从容面对死亡，却无法从容面对她。 　　——这一生，他不负天下，不负人间，却惟独负了她。 　　那清澈、明净、没有一丝杂质的目光，让他从心底颤栗，这是他唯一的恐惧，他害怕自己重重封锁的心事在她眼中被暴露得一览无余，就好像烈日下暴晒的咸鱼，他羞于更恨于心底最深处的情愫被任何人发现，包括他自己。 　　1096 　　“小熙，你还是这么天真。”燕归来吐了口气，斟酌着语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缓缓地说：“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感情，只有永远的利益，你还不明白么？我当年和陆萧是这样，和花阡陌是这样，和如意是这样，和你也是……” 　　“也是为了利益？呵呵，”关小熙笑了，打断他的话，忽然俯下身子，身体弯呈九十度逼近他的脸，“燕归来，你还在编着你那拙劣的谎言么？我说过，你是一个不合格的骗子。” 　　说着，关小熙伸出双手，用力圈住他的肩膀，把他身体扳回来逼着他看自己的眼睛，“燕归来……不，师父，”她嘴角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面前的男人，她以一种青涩又暧昧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师父，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教的，我跟了你那么久，只看到你的无私，你的奉献，你用不着把自己和花阡陌那个混蛋相提并论，如果说你真是为了从我这里拿取利益？那么，难道是……你真如南宫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图谋我、的、身、体？” 　　1097 　　燕归来不是个合格的骗子，关小熙亦不是个合格的骗子。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首先脸红了。 　　若不是脸上浓重的脂粉，又蹭被泪水冲刷得花乱一片，说不定她就要失败在自己手里。 　　不过，她现在是装备了厚厚的脸皮的熙马拉雅狂战士，她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就谁也拉不回来。 　　燕归来紧闭的嘴唇发白，他想不到他心爱的徒弟会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他恨恨地一掀毯子，打算穿鞋走人，可关小熙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皮鞋、外套、裤子，他的装备们竟然被藏起来了…… 　　1098 　　燕归来并不介意光着脚回去，甚至不介意赤着胸膛回去。 　　但裤子…… 　　赤着两条毛腿裸奔在旅馆里的中华黑客会前任站长燕归来…… 　　燕归来第一次后悔自己衣服穿得少，他简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自己被脱得只剩衬衫内裤放在床上的。 　　而且，他不希望是关小熙干的。 　　当然，他更不希望是颜可干的！！！！ 　　他只能气得浑身发毛，说不出话来。 　　1099 　　“师父，你不要激动嘛。”望着燕归来乍然见光又猛然被盖上的两条毛腿，关小熙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我是不是说对了？师父，其实你一直想……” 　　“胡说八道！” 　　燕归来恶狠狠地把毯子里突然伸进来的一只手打出去。 　　他简直肺都快气炸了。 　　“我胡说么？可师父你也不诚实多少呀，你看你脸上那么冷，身体又那么烫，医生分明说你没发烧的，来，我给你看看怎么回事……” 　　“不用你管！把衣服还给我！” 　　燕归来再次把毯子里伸进来的一只手打出去，却忽然看到她手上同样缠着的纱布，他心中顿时又难受一分。 　　他怎么，到现在，还在伤害她！ 　　1100 　　“哎哟，师父，别冲动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师父。” 　　……魔鬼？ 　　「GHOST」、「DOOM」、「WIND」、「DEVIL」、军火、航天、黑客、卧底、间谍…… 　　关小熙一瞬间念头转了千百次，脑海中零碎的线索一一拼凑起来，对于原本看不清的真相，她心里竟然渐渐有了个大概轮廓，原来，他是为了那一天。 　　恍惚间，似有一道光照进心里，那些隐晦阴暗的角落，被照得片片透亮，如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铅华掩不去的灵气。 　　情深缘浅不得之，忘情却是真情时。 　　他竟然……瞒了她这么久！也瞒过了世上人！ 　　1101 　　关小熙一把扯了头顶的假发，又冲到洗手间，胡乱用没受伤的手背夹着毛巾抹干净了脸，燕归来本以为她去给他拿衣服了，没想到等了半天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只穿着浴袍的少女。 　　洗去铅华的，少女青涩的胴体，在浴袍下隐约现出轮廓。 　　“拿来了没有，快给我！……？” 　　燕归来原本期盼着衣服裤子鞋子的眼神在对上浴袍少女的一刹那，瞬间眉毛鼻子拧到一块。 　　神啊！再赐给他一个肺让他炸了吧！！！！ 　　“嗯？快给你？” 　　关小熙挑起一边眉毛，忍不住笑了。 　　1102 　　湿漉漉的水珠从少女发丝上滴下来，一滴滴落在浴袍上，成了浅色的水渍。 　　由于手掌出血的关系，她并没有办法把身体擦干，只能将就着裹了浴袍出来，而看到燕归来脸黑脖子红的样子，她脚尖一踮，盈盈转身，一把去将房间门锁了，打破了燕归来心中最后的希望。 　　“好呀，我给你呀，师父。” 　　她凑近他的脸，用轻佻的语气挑逗着他，顺便想着要不要把窗户也锁了，她可不保证这个闷骚别扭的老男人会急中跳窗而去。 　　燕归来气得嘴唇都快抿出血了！ 　　1103 　　——“师父，你紧张什么呀，你和如意都在一起那么久了……颜可说，z uangbility不好哦。” 　　燕归来觉得他的世界一片灰暗。 　　——“师父，把头转过来嘛，你看着墙壁干什么，墙上又没有洞。” 　　燕归来恨不得把头往墙上撞个洞让他再昏过去！当然她这句话的隐晦意思他实在不敢去想。 　　——“师父，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不是喜欢我么？你为什么宁愿和花阡陌说，也不愿和我说呢？难道你只是想借我向花阡陌告白？哦不，师父，难道你是双性恋？” 　　神啊，把他带走吧！！！！ 　　1104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你真的喜欢过我吗？其实，师父，从很久之前，到现在，再到很久以后，我是一直喜欢你的，师父，我们都是不合格的骗子……” 　　那些曾经缭绕他耳边的温软呼唤，他夜夜梦回的曾以为再也听不到的声音，如今那么真切地重新在他耳边响起，她脸上还带着红酒后劲产生的红晕，清澈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雾水，她是那么倔强又委屈地望着他，她这一双缠着纱布还渗着血渍的手一次又一次不懈努力地想贴近他又被他赶走，他心中羞愤难当，又痛得想滴血。 　　——“师父，你干嘛推开我啊，你难道还是……” 　　他终于忍不住捧住她颤抖的双手，可没止住她的话。 　　——“颜可告诉我，男人到三十岁还是处男的话，就会变成魔法师哦，师父你好像已经三十岁了呢，所以师父你才这么厉害？嘿嘿，不过你别怕，你不来我来，颜可教过我……” 　　1105 　　“颜可颜可颜可怎么都是那小子？他教过你什么？！” 　　燕归来可怜的神经再次被摧残。 　　关小熙愣了一下，她其实想说的是颜可的漫画教过她推倒一个老男人的方法，而她一时嘴快说漏了。 　　不过…… 　　既然这样…… 　　熙马拉雅战士从不向BUG低头…… 　　关小熙眨眨无辜的眼睛，眼中是雾光迷离。 　　“师父，那你来教我么？” 　　她凑到他耳边，呵着热气问。 　　1106 你们明白的 　　1106 　　燕归来的脸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就是他……他他他他教出来的好徒弟？！ 　　“不要放肆！” 　　他低声咒骂一句，避开那带着沐浴露清香的让人心醉的气息，他心中有满腔的怒火，但偏偏神智还被她牵了走。 　　天啊，他为何要去关心颜可教了她什么，他们干什么都与他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可是，她竟然得寸进尺地把整个人都俯了上来。 　　……真的……与他没有关系么？ 　　那双受伤的温热的小手，在他身上不停地乱摸着，每一寸肌肤的触碰，都让他的心跳加快一拍，他的徒弟，他教出来的好徒弟，她究竟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一年未见，她就与当初青涩的雏儿判若两人了！ 　　想到这里，燕归来怒火中烧，烧得他浑身上下滚烫起来。 　　可恶的…… 　　他清楚地看见她唇边狡黠的笑容，那如晨曦中娇艳滴水的花瓣一样的双唇，仿佛是有着致命诱惑的罂粟花，他见过纸醉金迷，他涉过滚滚红尘，他遗世独立在繁华之外，那么多年近似苦行僧的生活他都过来了，可是面对她，他亲手教出来的女徒弟，他竟然快要把持不住。 　　对自己的羞耻与负罪感根本不能扑灭他心中的火。 　　恍惚间，他记起一年前那个深冬的黎明，他是那样深情地吻着她，她温和的，甜软的，属于少女的气息。 　　就像…… 　　忽然，他的唇被覆住了。 　　关小熙圈着他的脖子，闭着眼，狠狠地吻着他。 　　他第一反应是想推开，可是手脚无力，仿佛这一瞬间他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一样，他沉迷于这个久违的吻中，他这一生唯一贪恋过的气息，清香的，温甜的，和从前的如出一辙，他似乎失足跌进了一个漫长的梦里，那是春天的风拂过草尖的清香，那是夏天的花落在海面的盛场，他眷恋的，渴求的温度——被一个人爱，被一个人毫无保留、不惜一切地爱，生命柔长，岁月静好，在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么？ 　　如果一辈子都求不得，那我自陷这一刹的梦境是不是罪过？ 　　有滚烫的泪水从少女微闭的眼中落下来，它们是陈年的酒，酿在这一个绵长的吻中，他没有推开她，这已是对她最好的恩赐，她忘情地、贪婪地、强势地吻着他，她的酒只为他酿造，她的花只为他盛放，在冻土层中积埋了三年的感情，在这一刻绽裂释放，三年的思恋，三年的追随，三年的委屈，都在他凉薄在唇间，在这一个赌气的吻中，氤氲缠绵。 　　如果一辈子都是错过，那么，神，请你原谅我的一晌贪欢。 　　毯子掀起一半，燕归来搂过她柔软的身体。 　　也许这一辈子，他是第一次尝试如此温柔的姿态，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不再是黑暗中孤寂的守护者，不再是让人望而生怯的冰霜站长，他只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只是一个被少女深深爱着的男人。 　　既然是一个正常男人，那么…… 　　关小熙直到一口气吻到快要气绝身亡，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两瓣纸一样薄的苍白的唇，“师父……”她细声地喊着他，微仰的上身，让她浴袍宽大领口中的风光在他眼中一览无遗，燕归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当然，也听到了她的，像是被电流通过的，快要窒息的心脏。 　　关小熙，这是他心爱的徒弟，他望着她涨红的面颊，以及那羊脂白玉般的肌肤，心中的负罪感再一次涌上来。 　　他三十岁了，他比她年长那么多，这是一种苍白无力的绝望，他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毁了一个花季的少女？况且，他也许没有命可以活到他们结婚的那天，他还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事……可是，这样一个梦，一个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梦，他心底渴求的愿望，他就这样放手么？ 　　怀中男人的局促与不安全然落在少女的眼中，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颈间，“师父，师父，”她轻声念着她钟爱的两个字，“我喜欢你……你不要介怀太多，你就当我自私一回罢……师父，你教了我那么多年，我都没有给过你学费……” 　　纤细的，纵使手掌受伤依旧灵巧的手指，在他背上、颈后、怀中温柔地磨蹭，伴着少女梗咽的声音，燕归来叹息一声，掀起她的下巴，吻上了她喃喃不休的小嘴。 　　她说得愈多，他心中愈是难受，一份无法偿还的爱，它比生命更沉重。 　　尽管，燕归来觉得自己非常不适应她依旧趴在他身上的这个让他愤恨的姿势！ 　　少女甜软的舌终于撬开了他的牙齿，尽管他一万个不愿意这种比唇吻更进一步的舌吻，甚至一直在心底抗拒过分亲密的举动，但他更不愿伤害她——在两人的舌尖第一次触碰的时候，他发现这种感觉其实并不坏，他爱她，不是关心，不是痛惜，是爱，是真真切切的爱，是可以为她去做一切的爱，他开始相信醉生梦死，他开始尝试着——主动。 　　少女用鼻音发出了一声哼哼，细声的，温软的呻吟，显然，她非常乐意交出主动权，毕竟，他还是她的师父，不是么？当她的舌尖被他用力地吮吸时，她的四肢百骸仿佛都变成了柔软的藤蔓，它们紧紧地依附着他的身体，而枝蔓上开出大朵大朵鲜艳的花，每一张，都是笑着的，她那么久的心酸与委屈，都在这一刻得到偿还，她不再赌气不再恨了，她偿愿，她甘愿，没有什么比深埋的爱得到回应更加幸福，经年的相思化作唇边由温柔到热烈再到疯狂的吻，他们互相夺取着彼此的灵魂，唇舌间喘息的呼吸，是无需言说的爱。 　　如果这是相濡以沫，那么，神，可不可以让我们下辈子也不会相忘？ 　　渐渐地，少女开始不满足他深长的吻，她的身体，他的身体，薄衣下，都已趋向于沸腾的温度，可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竟还能如此镇定！ 　　关小熙睁开眼睛，他依旧吻着她，闭眼，深沉，温柔，她曾用一生祈求的爱恋，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她眼中分毫毕现，她听到他粗重的呼吸，他的身体就隔着两层衣料在她的下方，他明明已经忍得很辛苦，为什么还要止步？还要无动于衷？ 　　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么自作主张地不想伤害她。 　　不过，他忘记了，熙马拉雅战士从来都是一个勇于开拓勇于探索勇于挑战的人！ 　　少女轻轻啃咬着男人的下唇，同时一只手从他颈后抽出，往下，摸向一个邪恶的地方…… 　　早已滚烫的，坚硬的，证明着它的主人是一个正常男人的地方…… 　　燕归来猛地睁开眼睛，又慌张而狼狈地想推开身上的少女。 　　少女把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师父，我手受伤了，又冷又疼，”她睁大眼睛无辜地说，“你就让我暖和一会么。” 　　……神啊，世上还有比这更无耻的人吗！ 　　“关……小熙，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喉结滚动，燕归来吐出沙哑的声音，为什么他不能打开她的手，为什么她该死的受伤了！呃，好像是他自己…… 　　身为一个正常的三十岁的男人的身体的煎熬让燕归来眼神狼狈，特别是这种煎熬的狼狈还暴露在她的面前。 　　“师父，那你说呢？你说……我在干什么？” 　　那致命的双唇间吐出更为致命的诱惑，该死的，她又用这种挑逗的语气。 　　而更让燕归来咒骂的，是她在他小腹下方的手，竟然加大了力气，按捏着那个出卖了他的让他狼狈的地方，罪恶、羞耻、欲望、享受、快感，各种情愫在他心中交杂着翻滚着，他看到她唇边的笑意，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展现在她面前，偏偏自己的身体还不听使唤地任由她玩弄，是的，玩弄，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到头来竟然压在他身上玩弄他！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他一向清明的心智已经无法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也许，竟有那么一点的期待？ 　　“师父，你很难受么？” 　　他听到她笑着问他，暧昧的，滑软的声音，她的唇再一次吻上他，香滑的舌头轻巧地探进他的口中，使得他情不自禁地回应着她，可身体却越发地煎熬起来，特别是她灵活的手指变换着方式抚摸他的敏感处时，那皮肤与血管中流淌而过的酥麻快感让他再也受不了，他一样再也无法满足于口舌间的缠绵。 　　“你这是在挑战……”他嘶哑着声音挣脱她诱惑的双唇，“这很危险……你不要……” 　　后悔两字还没出口，他迎来的答案，就是少女一把掀开他的衬衣，双唇吻上他不停起伏的胸膛。 　　他甚至都不知道衣服的扣子何时被解开的…… 　　一种挫败感蔓延在燕归来的血液里，他一生赢过那么多的人，到头来竟然输给了自己的徒弟。 　　而当少女的手指更加得寸进尺地去扒他的仅存的内裤时，可怜的前任中华黑客会站长终于暴起了！ 　　“关小熙！” 　　嘶哑地一声喊，男人宽大的手掌已一把扯下少女宽松的浴袍，同时手肘一使力，少女完全赤裸的身体就被他紧紧地压在身下，两只不听话的手，终于被他扣在床头，反抗不得。 　　“我再问你一遍，后不后悔？” 　　“师父……我爱你……” 　　少女满足地闭上眼睛，她终于可以享受他的主动。 　　她爱着的……师父。 　　你们明白的2 　　1107 　　世上最杯具的事，不是你和你心爱的人滚床单时却发现他是个X无能。 　　当然也不是正要高X时遇上别人来敲门，或者好不容易H了翻到下一页却变成“第二天天亮了”之类让人悲伤的情节。 　　关小熙曾经在无数少女漫画中为此悲伤。 　　而今天她再一次地悲伤。 　　世上最杯具的事，关小熙在此刻觉得是在和心爱的男人滚床单的时候，却不得不在心里痛恨着另一个男人。 　　颜可！她恨死他了！就像她恨不得赶快天亮一样！ 　　关小熙心中有个浑身着火的小人挥着拳头殴打着那个家伙！ 　　他的漫画教给她的知识，都在她交出主动权的那一刻，全部报废。 　　什么欲仙欲死、什么云端的快乐、什么共赴爱的高X……都TMD是骗人的啊呜！ 　　她的第一次啊……呜呜呜……她好痛苦……她好想抢回主动权啊……可是她的挣扎，换来的是身上压着的男人更激烈的撞击。 　　师父。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冰冷凉薄的，哪怕在一刻钟前还任由她挑逗玩弄的男人，会在翻身之后，有这么大的热情……热情得简直是一只禽兽！ 　　这一刻的关小熙，丝毫不介意用禽兽两字来评价她亲爱的师父。 　　身体与身体最紧密的贴合，名叫燕归来的男人，他不再是凉薄冷淡的神，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师父，在每一次纵深用力的撞击中，他只是她的男人，她爱了那么久终于得到的男人，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她耳中是满心甜蜜的诱惑，诱惑得她双目迷离，口中本欲吐出的求饶，变成一声声细软的呻吟，身体的不适于痛疼并没有让这位伟大的战士退缩，尽管全身的神经都被这初次的痛苦折磨着，但她并不希望他停下。 　　低垂着眼的他，喘着粗气的他，汗流浃背的他，用力搂着她的他，深深吻着她的他，无数次挺进她身体深处最柔软处的他，她沉沦在这双有力的臂环里，她爱着他，她是那么不舍得他的离开。 　　她希望天明，她又不想要天明，如果这辈子可以与他这么幸福，她情愿永生永世都沉沦在黑暗中，抛弃一切，她只想留住这一刻的爱欲。 　　——夜有多深，我爱你就有多深。 　　她含着痛楚，笨拙地回应他的热情，他的怀抱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她甚至不用担心下一秒世界会不会崩塌，只要有他在，无论天上地下，人间炼狱，他都会张开双臂保护她，而她，似乎只需一辈子享受他给予的爱。 　　“师父……师……” 　　“在，师父在……别怕……” 　　温暖的双手轻轻拍打她颤栗身体的后背，他已经很尽力地压抑自己的欲念，他怕弄疼了她，他没想到千方百计挑逗他的看上去经验十分丰富的张牙舞爪的少女，竟然是个纸老虎！ 　　他还记得撞入她生涩的柔软处时他内心的慌乱，还记得见到被单上点点落红时他内心的负罪感，她是他的徒儿，她还那么小……她眼角滚落的每一滴泪水，都是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地刺在他的心中。 　　可是箭在弦上…… 　　他舍不得她，他也离不开她了。 　　“疼吗？” 　　他眼中还有仅存的清明理智，他小心翼翼地搂着少女娇嫩的躯体，他压低了声音喘着气问她，“疼就不要继续了……” 　　少女倔强地摇头，给他的答案，是用牙齿轻轻嗑咬他的双唇，只有在这个时候，就算疼，也是幸福罢，英勇的战士从来不向坚硬的膨胀物低头，她圈着他的脖子，两条腿夹在他的腰间，这个数据世界里列位第一的神，从此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男人，她忍着痛楚把身体往上撑，她让他进入得更深。 　　这么热情的师父，她怎么能让他停下呢。 　　口口声声说着不后悔的少女，已经记不得她是第几次被他狠狠地吻住，无论是上面的嘴，还是下面的嘴，她的身体被他凶狠地占据，又被他温柔地填满，他并不熟练却满是疼爱的动作，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当初次紧张与不适全消后，她彻底地享受在他的疼爱里，师父，她一遍又一遍轻呼着他的名字，而他用一次次的挺进与冲击来回应她勾魂夺魄的呻吟，在这个漫长而燃烧的夜，她在他的怀里，他在她的生命里。 　　尽管，直到她筋疲力尽睡去，也没有抢回主动权。 　　1108 　　关小熙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随手一摸，发现身边空空荡荡的。 　　“师父……师父？” 　　她瞬间就惊醒了，睡意全消。 　　不会吧，他吃完了她（被她吃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浑身酸痛的女战士扯了被子从床上越起，柔柔眼睛，才发现窗帘旁的阴影处，她亲爱的师父正背对着她，一个人闷闷地抽烟。 　　“喂，师父，抽烟对身体不好哦。” 　　她远远地喊了声，没想到他真的掐了烟，走过来，温柔地把她抱在怀里，尽管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但她贴着他的胸，隔着那单薄的布料，她依然能闻出让她熟悉的气息，这个可以征服狂战士的男人，她做梦都怕他离开她。 　　1109 　　“别冻着了。” 　　燕归来想把她的被子重新盖好，却整个人被她半坐着抱住。 　　她柔软的手臂要命地环着他的腰，这让他的心跳再一次加快，更要命的是，她还没穿衣服啊她！ 　　“喂，你……” 　　难道她昨晚还嫌不够么？ 　　燕归来有些苦恼，虽然他不介意再和她来一次，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能索求更多，她还小，他不能累着她。 　　就像人们说的，来日方长。 　　可来日……真的方长么？ 　　1110 　　“师父，你别再丢下我了，好么？” 　　他点点头，“我不会丢下你的。”——在我活着的时候。 　　“师父，如果有一天世界要毁灭了，你会去拯救世界，还是去救我？” 　　“我……” 　　他犹豫了一会，才说了一个字，少女已仰起头，吻住他的唇，顺势把舌头探进他的口中，好吧，虽然她还没刷牙，他也有洁癖，不过他应该不会嫌弃她的，她想，就算嫌弃了也不能让他回答这个问题。 　　而他也无法回答了。 　　下一秒，少女已解开他的领带，把他推倒在床上，正手脚并用地解着他的衣服裤子。 　　“师父，你永远不用担心我。”少女麻利地开始再一次挑逗他的身体，在他口中打转的小舌头不舍地探出来，吸了口气，她望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无需你救赎，你要相信，你的徒儿会和你一起去救赎世界。” 　　说着，她柔软的身体，已经贴住了他最敏感的并再一次膨胀的地方。 　　——所以，在世界毁灭之前，请让我们珍惜在一起的每一秒。 　　这一切，已由不得他说“不”了。 　　1111 　　颜可在一家叫做「蝴蝶花」的街头酒吧里一直喝酒到天明。 　　当然，陪他一起喝的，还有碧眼闪烁的Jim Green同志。 　　酒精、金属、摇滚乐、一夜情，放肆而暧昧的欲望充斥在这间灯光低调的酒吧内，身边是夜夜狂欢的人群，杯中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麦克风后嘶哑着嗓子呐喊的歌手，仿佛一生一世都可以沉溺在这里。 　　Jim Green就是沉醉者之一，他和颜可坐在吧台阴暗的角落里，眼神迷离地望着远处旋转的冷色灯光。 　　“燕归来经常来这里喝酒，喝到宿醉，再回去。”Jim对颜可说。 　　颜可不语。 　　“我以为他是到这里来提高泡妞技巧，或者玩玩一夜情什么的……不过，事实证明他只有touc imself的本事。”Jim醉醺醺地冷笑，“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借酒消愁，可是他名有了，利有了，女人也有了，如意那么爱他……他还有什么好愁的？” 　　颜可依旧不语，只是喝光了杯中的酒，他甚至都不知道那是用什么调的，只觉得味蕾早已麻木，喝什么都没有关系，哪怕是穿肠毒药。 　　1112 　　“Edward，你说，为什么人和人就那么不公平呢？”Jim吐着酒气，顾自抱怨，“明明实力并不输于他，可是你辛苦追求了半辈子的东西，到头来就白白落到他头上，偏偏他还不珍惜……这在你们中国叫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呃（打嗝）……不对，叫男盗女娼？……呃（打嗝）……好像也不对……呃（打嗝）……到底叫什么来着……” 　　颜可看了他一眼，说：“叫为他人作嫁衣。” 　　Jim已举着酒杯笑了起来，颜可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或者他的神智是否还清醒，颜可只听到Jim一个人醉笑了半天，忽然放下高脚杯，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Edward，我很想杀一个人，你有没有兴趣帮忙？” 　　1113-1122 　　1113 　　二零零五年，十月十日夜。 　　Dubois府邸一间秘密的地下室里，燕归来、如意、Jim、以及「DOOM」与「GHOST」两个精英小组十二名成员围绕着一张漆黑狭长的会议桌，正襟而坐。 　　而Dubois老族长远远坐在桌子的一端，他手边是一叠厚厚的硬盘，这都是大半年来，燕归来为他一点一滴搜集回来的数据，到今日，终于完整地交到他手上，老族长的唇边是意味深长的微笑，薄唇的男人没有情，也许这句话在他身上才得到了最真实的诠释，那两片苍老的却依旧红润漾着血色的薄唇，在近百年来贪嗜了天下数不清的财富，而如今它们依旧健康着，无比奢侈的调理与保养，让他剩下的寿命比一张光盘的有效期更久，而他那看透一切的目光，使得任何人的心事都无法逃过他的眼底，燕归来有时候会想，如果花阡陌和这位族长在一起，兴许会有许多话题可以聊，他们是一类人，是岁月再老也不甘心服输，不甘心放手，不甘心交出手中权势财富的人，老族长神采烁烁的眉目，无时不刻不在告诉他的后辈——他离棺材还远着呢，没有人可以贪图他的遗产，哪怕他死了，也会带着他的财富去见上帝。 　　或者撒旦。 　　1114 　　“明天就是神六发射的日子，燕，感谢你这一年为我做的一切。”老族长的精神在这个夜里显得特别的好，他甚至难得笑吟吟地望着燕归来，这样的笑容连如意都没有被赐予过，在这一刻，如意望着她爷爷的笑容，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她听到爷爷用一种滑腻的、愉快的口吻，悠悠地向着长桌另一端的男人问道：“不知你想要什么报酬？燕，我想我不得不送你一件盛大的礼物作为偿谢。” 　　“您能给我一个容身之处，我已足够感谢。” 　　燕归来垂着眼，用平静的腔调说。 　　“那怎么够呢？”老族长的声线，如在黑色天鹅绒上滑行的腹蛇，他脸上的皱纹被笑容堆成丑陋诡异的弧线，在杯中茶勺的光芒反射中，他眯着眼深深地说：“这世上的东西，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都可以送给你。” 　　“那就有劳您费心。”燕归来优雅地垂首，依旧是不带一丝起伏的语调，“事实上，除了计算机，这世上的东西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无趣。” 　　老族长听了，竟然嘿嘿地笑起来。 　　1115 　　地下室内，空气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没有人开口，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冷色的灯光下，燕归来一身黑色风衣，紧致的袖口与一直扣到下颚的双排纽扣，在十月的地下室并不显得多少闷热，但风衣之下，他贴身的衬衫都已被冷汗湿透了。 　　哪怕在夏天，他都没有出过这么多汗。 　　是的，他不惧死亡，无论是过去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命运注定了他孓然一身，注定了他要以生命守护信仰。 　　可是，他爱了，他舍不得离开她。 　　指尖还带有少女甜软的体香，他难以想象自己还能得到幸福……那么美好的向往，似乎从来都是不属于他的。 　　1116 　　“唉，我老了，年轻就是好啊。”老族长搅着杯中的勺子，幽幽地感慨，窒息的空气中，只剩他话语的尾音，在四面无窗的地下室如迷香一般缭绕，“年轻人啊，什么都可以学得出色，不像我，面对着高科技只能发呆，你们说的那些数据、技术，在我眼里只能分为值钱和不值钱两种，唉，人老了……Jim啊，你说爷爷是不是糟蹋了你们热爱的东西？” 　　“当然不，爷爷，我和你一样，只爱美元。”Jim亮着一口白牙，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耀，也许他和燕归来，是全场唯一的不会在老族长威严目光下吓得哆嗦的人。 　　“哈哈，Jim，你总是讨我欢心。”老族长爽快地笑起来，和燕归来预料中的一样，老族长果然还是不信任他——下一个动作，老狐狸就是把手边的一叠硬盘推到了Jim面前，“那么Jim你帮爷爷看看，这些资料，能值多少亿美元？” 　　Jim开心地接过，而「DOOM」与「GHOST」十二名成员，瞬时间如霜打的茄子一样，一个个蔫了下去。 　　1117 　　袖口中，燕归来握紧的拳头微微松了一松。 　　看来，这第一步，他是赌赢了。 　　是的，他不惧死，当他重回这里的时候，他就已明白自己的下场——无论成功，还是失败，无论他为老族长提供的数据的真实与否，事了后，他都得死。 　　Dubois老族长这类人，绝对不会允许留下任何不确定因素。 　　至于老族长给他和如意的婚约，那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燕归来一开始就清楚这一点，无论国内的处境对他多么恶劣，无论老族长在表面上给予他多少的信任与恩宠，无论人们是多么相信他的叛国身份——这些在老族长眼里，都是财富的垫脚石。 　　和如意、Jim等人不同，他们是被老族长从小养大、从小就被灌输过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他们在老人眼里，是追求财富的稳定因素，而燕归来做为一个无法让他看透的外人，只能加以一时的利用，在达到目的后，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毁灭。 　　世上第一黑客又如何？在利益面前，也不过是炮灰。 　　1118 　　燕归来不傻，自不会白白等死，白白牺牲，至少在看到对方毁灭之前，他不能就这么死去。 　　而老族长也深知他不傻，在自己得手之后，不会给对方任何的喘息机会。 　　这是一场利用与被利用的博弈，两个人，都在赌，筹码，是生命。 　　「DEVIL」小组被派去了美国，而「DOOM」与「GHOST」这十二名成员，自从被划给如意调控后，地位就低了一筹，燕归来早就料到，哪怕他提供的硬盘里那些关于航天局的资料是真实的，Dubois这个老狐狸也不会就此信任他，所以，无论数据真假，作为外行人的老族长都会把硬盘交给信得过的人来检验。 　　相比「DOOM」与「GHOST」，如意和Jim显然更能胜任这项工作。 　　如意，Jim，或是两人一起，三分之一的概率。 　　Jim。 　　老狐狸把硬盘给了Jim。 　　燕归来轻轻呼出一口气，关小熙从颜可嘴里套出来的，颜可从Jim嘴里套出来的那些零碎信息，而导致他这些天几乎把互联网翻了个面的查找，关小熙和颜可甚至为此飞往英格兰当地探访——那最终的结果，使得他们知道了这世上另一个惊天秘密。 　　1119 　　英格兰有一位姓Smit 的著名计算机工程师，在一九七七年冬的一个深夜，全家十三口人，被悄然间杀害。 　　杀手被找到，所谓的幕后主使也很快被逮捕，这一场凶杀案就此了结，当地报纸仅进行了几天的报道，再之后，深埋在岁月里，仅能从当地图书馆的档案库里，找到模糊的刻印件。 　　唯一的疑点，是被枪杀的妇人肚里，竟还有待产的孩子，孩子是男婴，被当地医院救活，却又在第二天被人偷走，从此不知所踪，几年后，也再无人追查，无头无尾的案子，无人问津，搁在警局档案库在最底层，过了将近三十年，尘埃满面。 　　所有的杀手、替罪羊、安排人都已被抹杀，甚至无人注意到他们——也许只有早已周折搬迁的邻居们，见证过当年有个笑起来很精明的法国商人，经常去他们的工程师邻居家里商讨合约，似乎还怂恿他们移民——但每一次，都不欢而散。 　　年已垂老的邻居老人，亲口告诉关小熙，她见过那个尊贵高雅的法国商人，被耿直硬脾气的工程师，赶一条狗似的赶出来。 　　而三年前，也有一个金发的青年来问过那个计算机工程师的详细情况，邻居老人对少女感慨着，那孩子，长得真是漂亮，像极了当年的Smit 夫人。 　　1120 　　过往是一匹奢华的天鹅绒锦缎，背面是一张长满了疮痍的脸。 　　燕归来的右手边就坐着Jim，Jim Green，或是Jim Smit ，他柔顺的发丝泛着暖色的光泽，笔直地垂在耳侧，他正在屏幕前正认真地检验着硬盘中的数据真实性，他帅气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燕归来看不到他在面对那些伪造过的可笑的数据时的表情，一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Jim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许久，他合上屏幕，愉悦地抬起头，“爷爷，这是价值连城的真实数据。”他向老族长回复，“我估不了价，不过，在中国的飞船发射之前，我们赶紧把这些卖给美国航天局，绝对能赚上一大笔。” 　　“好。”老族长满意地笑了，“如意，你动身吧，「DEVIL」他们会在纽约联系你的。” 　　如意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爷爷递过来的一叠硬盘，把它们包好，放在怀里，没有爷爷的允许，这种价值连城的机密她可不敢乱看，在财富面前，所谓的计算机女王也只有跑腿的命，收拾好一切后，她招呼了「GHOST」「DOOM」十二个手下，就匆匆出门去了。 　　地下室里，只剩下三个男人，以及老族长背后一排动也不动的保镖。 　　1121 　　“Jim，爷爷也要好好地奖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老族长抱着胸，乐呵呵地说。 　　“爷爷，我想追求如意。”Jim开门见山地说，“我喜欢她。” 　　“你不是一直在追求她么？” 　　老族长依旧乐呵呵地说，他早就料到Jim会这么说，甚至早就知道Jim喜欢如意——所以，他给燕归来和如意订下了婚约，不管这婚约能不能实现，只有这样才会让对如意动情的Jim忠实于他，论玩弄人心，他绝不认为几个小毛孩子能玩过他——所以，在感情煎熬与对燕归来的仇恨下的Jim，检验出来是真实的数据，那就绝对是真实的——就像他不会相信燕归来，不会相信手下，但会相信自己的判断。 　　“可是爷爷您给她和燕订了婚约啊！我不服！”Jim如他意料中的急了，嚷嚷道：“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愿望了，爷爷，况且，燕根本不爱如意！如意怎么能和这样的男人过一辈子啊……” 　　“呵呵，说得也是，那么Jim，你有没有自信能打败燕呢？” 　　1122 　　Dubois推开椅子，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Jim旁边，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塞到了Jim手里。 　　“什么叫打败？哈哈，爷爷你太说笑了，我，从来没有输给过他！” 　　Jim扬着头发大笑，他摸清了，手中正是一把微型手枪。 　　“那么走罢，咱们去喝酒庆祝一下，今年总算可以清闲下来了。”老族长继续鼓励地拍拍Jim的肩膀，“你们说，去哪儿好呢？” 　　显然，他并不希望看到燕归来死在他的房子里而带来的麻烦。 　　Jim想了想，说：“去蝴蝶花吧，虽然没什么档次，不过燕很喜欢去那里哈，燕，你说对不对？听说你每天都在那里找一夜情买醉？不过我一直怀疑你是否有那个能力……对了，爷爷你也要来吗？” 　　“爷爷当然要见证了！” 　　老族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见证一词，他咬了重音，堆着满脸的笑纹，他挥手带着他的保镖们出去了，而燕归来默默地看了Jim一眼，也起身往车库走去。 　　留下Jim一个人破口大骂：“妈的，都死到临头了，你拽什么拽……”顿了一会，他又把手枪在身上藏好，往他心爱的跑车走去，他知道这种微型手枪只有一发子弹，他绝对……不能失误。 　　1123-1128 　　1123 　　酒精与脂粉在乐器撞击声中交相旖旎的「蝴蝶花」里，穿过那些千金一掷来贪欢作乐的酒客金主们，燕归来、Jim、Dubois老族长三个人被服务生带进贵宾包厢里。 　　贵宾包厢设在二楼，三面环墙，一面临窗，空间私密但不大，有独立的露台，可以俯瞰到一楼舞台上的演出，这里的酒并不便宜，贵宾厢更是昂贵，但尽管如此，老族长依然嫌弃这种地方有降他的品味，他把十个保镖安排到楼梯口，他们已接到命令，一旦听到枪响，就尽一切努力阻止骚动的人群上楼，而另有两个保镖被安排守候在门口，到时候由他们保护老族长扬长离去——少了十二个人，并不宽敞的包厢因此腾了一些地方出来，尽管老人依然认为这是他迄今为止呆过的最没档次的所谓贵宾包厢。 　　暗橘色的灯光在天花板上缓缓旋转，三个人，绕着圆桌，桌上是昂贵的红酒，酒在杯中静止，没有人说话，只剩楼下放肆张扬的喧哗声，摇滚，重金属，燕归来一向不喜热闹，可那些没有她在身旁的日子，只有热闹与酒精，才能让他抑制思念。 　　缓缓地，燕归来举起酒杯，到了唇边，仰脖而尽。 　　Jim自然不甘示弱。 　　1124 　　这世上，是什么可以让男人与男人来一决胜负。 　　在古时，是武力，和酒量。 　　在现代，是技术，和酒量。 　　酒，自古英雄长伴。 　　Jim和燕归来的酒量都不错，Dubois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俩一个接一个地喝，Jim的计算机技术并不比燕归来差多少，燕归来的酒量也并不比Jim这种情场英雄差多少，老族长不是没有想过把两人都留在自己身边做事，只可惜，这两人实在太过强大，强大到足以威胁他自己的地位，所以他只能割舍，留下不会背叛自己的那一个。 　　至于燕归来，他太过独立，太过隐忍，这样的人，早已站在世界颠覆，Dubois打死也不会相信燕归来肯屈居于将相之位。 　　比起人，他更相信钱。 　　1125 　　Jim嫌只喝酒太闷，就提出了互出考题来比试，所谓的“男人之间的较量”，输的人罚一杯酒，直到缴杯投降。 　　“爷爷，你就当见证者吧，哈哈，今天赢的人，才有资格追求如意。” 　　Dubois乐呵呵地点头，他巴不得燕归来的警惕心放到最低，最好是烂醉如泥，直到一颗子弹就能轻松解决的地步——当年格尔德兰晨风中的那场较量，据失败的杀手回来报告，Dubois再也不敢低估燕归来的身手。 　　是以他特意让Jim坐在靠窗的座位，他要杜绝燕归来从跳窗逃跑的一切可能。 　　二楼，他心中咒骂着这该死的酒吧怎么不再建高一点。 　　1126 　　不知不觉，夜已深，时间已过去六七个小时，到了凌晨三四点的光景，两个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出题、喝酒、比脑子，从一开始的比拼圆周率背诵，到后来的算二十四点，再到最后最无聊最简单最直白的互出算术题，从五位数乘法到九位数乘法，再到九位数除法，还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百位……不得不说，这两个男人的脑子，也相当于一台微型计算机。 　　“231498798除以809123409，燕，限你十分钟回答，精确到一百位。” 　　“0.2861106172742061897259976568049……”燕归来不慌不忙地吐出一串数字，尽管身上已带了浓浓的酒气，但他依旧没有醉，他不能醉，心中不醉，百坛陈酒也无用，心中欲醉，一滴水就可长眠不醒，而如今，他再也不需那一滴水了，爱他的女孩，就在天明处等着他，无论如何，他都要挨到那个时候。 　　“该你了，Green，765902749加上473819403，规矩一样。” 　　思考了十分钟，Jim流利地报上答案：“1.616445688106292511337498100514……” 　　燕归来冷冷地打断他：“Green，你错了，我说的是加上，不是除以。” 　　“你……”Jim一愣，才想明白，顿时气得把昂贵的高脚杯摔在地上，破口大骂道：“燕归来！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你这个下流货色……” 　　“Jim，算了，认赌服输。”作为见证人的Dubois倒是不急，笑眯眯地为Jim罚酒，只要天还没亮，他有足够的时间。 　　于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个变态互相强奸对方的脑子。 　　1127 　　“燕归来，为何你什么都要和我抢？” 　　Jim忽然站起来嘶吼着，不知是酒精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的，他的眼睛已经泛起了血丝。 　　“爷爷布置的任务你和我抢也罢了，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技术，但我唯一喜欢的女人你也要和我抢，而你根本不爱他，燕归来，诈我就那么好玩吗？！” 　　Jim越说越激动，发了疯一样揪住燕归来的领带，借着酒劲恶狠狠地盯住面前男人的双眼。 　　燕归来垂下眼，只是平静地告诉他：“我未曾爱过她，她也未曾爱过你，Green，这是事实，你和她在一起相处二十多年，你成功过么？” 　　“可是我不甘心就这么输给你！”Jim歇斯底里咆哮着，金发碧眼的美男子第一次显得那么狼狈失态，在鼓点声中，楼下一曲又毕了，人群亢声喧哗，通宵彻夜，而这其中，有一个声音如冬夜里的凄风，扫过枯枝上的最后一片黄叶，呜咽着，嘶哑着，连听的人，都心中不忍——“燕归来，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就是WIND……”Jim的声音很低，却比震耳的金属敲击声更让人心恻，燕归来和Dubois，都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WIND不是一个小组，只是一个人，只是我一个，我一直没有让爷爷告诉你，因为我曾想过战胜你，把你踏在脚下的时候，再亲口、骄傲地告诉你，我，就是WIND，计算机的世界，只有我才是神……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告诉了你，燕归来，因为你再也没有机会被我踩在脚下了，我想我应该让你记住，呵，燕，其实你说得对，你说「人之初，性本善」，说实话，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这样的……” 　　不知不觉间，老族长已站了起来，他站得远远的，在门边，反锁了门，他望着这两个前一刻还用智商来斗殴的变态，而此刻，Jim的手已伸进怀里，老族长就望着他缓缓地掏出了枪，他开始笑了，绮丽暧昧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得意又阴冷，还带了那么一丝惋惜。 　　砰——！ 　　蝴蝶花里这一声枪响，被永远定格在巴黎十月十一日晨报的头条。 　　1128 　　如意赶回巴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下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爷爷有没有搞错啊，所谓的机密数据就是《三字经》翻译版？我X……” 　　她为了赶时间，这一路都呆在飞机上汽车上，双脚几乎都没有着地过，在美国的接头人面前大大地丢脸一把的她，因打不通电话而只能动身赶回巴黎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当天的报纸。 　　——「巴黎街头一酒吧发生枪击案，一人死亡，数十人因踩踏受伤，具体情况正在调查中……」 　　她望着照片上「蝴蝶花」已被警方封锁的店门的照片，立刻就意识到这是燕归来和Jim经常出入的地方，她惊慌地回到家，所谓的家里已是一片大乱。 　　“燕归来呢？他在哪里？！有没有事？” 　　如意惊慌地想找Jim，可是Jim和燕归来都不在，连爷爷都不在，她好不容易逮到了正在卷铺盖走人的管家，却换来管家恼怒的瞪视。 　　要是从前，哪有人敢这么对她，可现在如意顾不得发火，连着问了好几遍，管家只说不知。 　　如意愣了，想了想，她才知道不妥，连忙改口：“那不管他，我爷爷呢？在哪？我要找他。” 　　几曾燕回少年时 　　1129 　　“小熙，你确定要陪着这种猥琐老男人而不是我们两个年轻貌美的阳光少年？” 　　机场大厅，颜可和Jim勾肩搭背站在一起，而前者正在气哼哼地逼问躲在某个黑色阴影后的可怜少女。 　　燕归来抿着嘴，对于猥琐老男人的评价不置一词。 　　说实话，看到少年活蹦乱跳的模样，他有时真觉得自己老了，老到身心俱疲，无法再伸出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那些风一样自由锐利的少年时代，随着当年的青草盛衰枯荣，人的花期只一季，那以后只能望着后辈们一代又一代地茁壮成长，少年在阳光下绚烂的金发，那是他们随风扬起的梦想，是种子，是希望，是未来。 　　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年轻的弟子，会甘心与他沉默相随，而放弃那些本该属有的花季年华。 　　“我家师父才不猥琐，就像你把早上去头发拉直了，也没有Jim帅一样。” 　　他听到少女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咯咯嬉笑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少年时代的春日，原来，温暖那么近，花开那么长，年华莺飞草盛，并未远走。 　　1130 　　三万英尺的高空，金发的少年带着金发的青年，飞往那个让后者向往了二十多年的东方国度。 　　“我没有名字，又有许多的名字，我没有身份，又有许多的身份，我没有记忆，却又活过许多年，走过许多的国度，为爷爷杀过许多的人，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生活着，有时候觉得自己是恶魔，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连空气都比不上，无论在网络中，还是现实中，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也没有人打败过我，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Edward，你们中国真的有神仙么？如果有，我想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拥有一个真实的自己，我想知道我存在的意义……Edward，你知道吗，那一刻，如果手枪里有两发子弹，我想我会毫不犹豫把第二发子弹赏给燕归来。” 　　“如果是我，我也一样，那家伙太讨人厌了！说实话，我人生的目标，就是打败那个家伙！” 　　颜可与Jim对望一眼，忽然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中国有没有神仙我不知道，不过有一个地方，我想可以让你明白你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真的？那请你一定带我去。” 　　“嗯，不过我想先等燕归来回国，再把他打败，如果能把陆萧一起也打败了就更好了，他们输了，就没资格把小熙绑在身边，Jim，我和你不同，我是真心喜欢计算机这个世界的……” 　　“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孩子吧？” 　　“没有。” 　　“……真的没有？” 　　“假的。” 　　1131 　　燕归来和关小熙逗留在巴黎，直到几个月后终于从Dubois家零落的档案室里找到了当年和陆萧有关的一些机密档案，两人才携手回国。 　　不过让两人奇怪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如意，这个当初成天黏着燕归来不放的女人，自老族长死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更没有人去寻找，对于Dubois家族的后人来说，这个有可能瓜分遗产的女人，他们巴不得她消失得一干二净，在老爷子生前得宠又如何，老爷子死后，他们一分钱都不可能给她。 　　已是06年的春天了，祖国大陆，春暖花开，如新闻联播中所说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燕归来在机场的书店看到了花阡陌的新书《花阡陌走近黑客系列丛书第四部——论一代黑客燕归来的崛起与堕落》，关小熙看了差点没一口水呛死，倒是燕归来很镇定地，在一群热烈追捧此书的少女“花粉”中，十分理所当然地买了一本。 　　“这么厚一本，回去盖泡面不错。” 　　身为师父的男人淡定地教导自己的徒儿什么叫物尽其用。 　　1132 　　虽然，随着Dubois一家的倒台，各种各样关于燕归来其实是卧底和英雄的言论已在国内黑客界大肆传扬，连花阡陌加印了两版的新书的势头都挡不住。 　　不过现在的燕归来，已不屑去澄清那些是非，更没有什么追求，原本以为自己必死的他，现在竟然还平安地活着，不但活下来，还能和心爱的女孩在一起，什么样的风浪都经过了，残破的，峥嵘的，激烈的岁月，一道道化为掌心的纹路，无论什么样的过去，都让人成长，人在成长中，坚强。 　　回到H市的房子，关小熙终于可以如愿以偿躺在师父的大床上，而她半眯着眼的惬意模样都落在燕归来的眼里，连他这样沉默不苟言笑的男人，都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关小熙就这么看着自己师父像逗只小猫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完美的中国结，在她眼前晃了又晃，最后挂在床头，中国结上，一个黄澄澄的「熙」字。 　　“你竟然捡回来了，师父……”伸着懒腰的少女惊讶地圈住男人的脖子，“我都编不好，师父，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厉害。” 　　“我只有手艺厉害么？” 　　……关小熙忽然明白了，其实自家师父是道貌岸然的，不过他道貌岸然得很厉害，厉害到只有自己，才可以让他原形毕露变成禽兽。 　　1133 　　燕归来迎来的另一场大战，是来自颜可的正式宣战。 　　在越来越多的民众重新倒戈回燕归来中华黑客会一派的时候，颜可站了出来。 　　“我不代表花阡陌，我只代表我个人。”少年在网络上发出了正式宣战的挑战书，“燕归来，我俩公平一战，谁败了，谁就永远退出黑客这个圈子，终身不再接触网络！燕归来，你敢不敢应战！” 　　随着花阡陌的主动造势和走红，他唯一的徒弟颜可也得到了大量的关注，这位18岁学艺20岁出道既站在世界巅峰的天才少年，所得到的名气与崇拜并不比花阡陌少。 　　所以他这一封战书，始一发出，就激起了无数网民的激烈反响，燕归来的名字如雷贯耳，天才少年的风头更是一时鼎盛，燕归来还没应战，各大门户网站头条新闻就已纷纷变成了对于这两人一战的八卦，各种各样的砖家学者叫兽层出不穷地冒出水面，为这两代黑客天才做出充满艺术感的猜想与评论。 　　当忙着签售和应付记者采访以及各种上流社会圈子的宴席的花阡陌得知这一消息时，他已来不及阻止。 　　1134 　　“雪山壑谷，南极海底，大洋彼岸，我自制的电话机，可以接通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这不是神话，我也不是神仙，这只是一门叫做黑客的艺术，在燕归来年轻的时候，他曾向我请教……” 　　关小熙当然不会让自家师父去吃泡面，所以买回来的这本《花阡陌走近黑客系列丛书第四部——论一代黑客燕归来的崛起与堕落》变成了她茶余饭后拿来取乐的笑话书，柔软的沙发垫子上，她躺在男人温暖的怀里，大声地朗读着书中的文字，一边读一边笑得体力不支，在她还在这沙发上读字典的时候，曾以为这样的幸福只是幻想，而当幻想成为现实的时候，却又发现现实是多么荒唐。 　　“老人家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少女笑罢了，合上书总结着，“对了师父，颜可向你宣战，你应不应呢？我觉得他一定是被Jim怂恿的，这俩男人一回来就找不着了，也不知在哪个山窝窝里亲热……师父，你还是别应战了，失败了就太毁名声了，哦，虽然你不在乎名声，不过就算你赢了，人家也会说你以大欺小，落人口实，所以不管你是赢是输，都划不来啊。” 　　“你觉得师父会输么？”寡言的男子忽然将怀中的少女紧紧拥住，“小熙，你不懂，”他沉声说，“这一战和他人无关，这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战争，我若不应战，他永远都不会死心……” 　　1135 　　修长的十指圈在她的胸前，他是那么用力地抱着她，仿佛生怕一个眨眼，她就不见了似的，他的十指骨节因用力而苍白，这个常年不见阳光的，沉默的男人，也许他一辈子都说不来甜言蜜语，也许他一生都不擅长说缠绵情话，他没有少年的神采飞扬，没有青年的帅气风流，他永远与潮流时尚无关，他永远站在红尘风月之外，他在别人眼中也许是古板刻薄的代名词，也许是猥琐老男人的化身，可只有在漫长的黑暗中迷路了，走近了，才发现这一点微弱的光芒，足以抵上一整个世界的温暖，就这么被他抱着，关小熙可以安心地睡着，不必担心天会塌，世界会毁灭，因为他，就是她整个世界。 　　沉默的，无声的交流，却比一切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安。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去看一个人。”燕归来最后说：“算算日子，他也该回家了。” 　　1136 　　关小熙和燕归来一起去了北方。 　　陆萧，这个十年前驰骋黑客界的病毒之王，就在这里一座监狱里度过了十年的铁窗生涯。 　　当时混乱的岁月，已没有人愿意提起，孰是孰非，都在尘埃中被淡忘，如今人们唯一记得的，就是还有这么一个人。 　　十年后，还有人记得你。 　　还有人惦记你。 　　也许已足够美好。 　　燕归来买了一身新衣，领着关小熙去为陆萧送去接风，关小熙知道师父对这个男人的重视，按师父的话说，这是他当年的“挚友”。 　　当然，挚友到何种程度，她并不理解，她只知道花阡陌那个老混蛋亦被师父称作“挚友”。 　　再是明争暗斗，背信弃义，他依然称他们为挚友，甚至还买书来支持。 　　在很久很久以后，关小熙和早已成家的叶盈盈苏牧夫妻去小网吧聚头怀念《理想国》这款惊世名作的初生地时，才理解了师父口中的那声“挚友”背后，有着多少财富名望也难抵的寂寞。 　　1137 　　在郊区的监狱大门口等了一个多钟头，关小熙和燕归来师徒俩依旧没有等到所谓的“挚友”出来。 　　却等到了几个人。 　　其中两个，关小熙还挺熟。 　　一个是万厦集团的总裁张大牛本人。 　　一个是江城科技的总裁叶江城本人。 　　关小熙已记不得有多久没见到他们了，她只看到这两尊大佛还在车里，就已为一个停车位吵了起来。 　　当然，是非常不失风度的那种吵架。 　　而在他们的吵架中，各路记者也纷纷扛着摄像机赶了过来，抢着采访头条。 　　——“我听闻张总是极乐世界中的王者至尊，手下名将无数，一呼百应，想不到还有闲暇来这种乡野地方喝西北风？”叶江城经年不闻的嘲讽声音，他如今的模样，比上环球时报时更加气派了。 　　——“这不是叶总么？听闻你和世界名模、好莱坞女星都有风流韵事，想不到连这季节开春了都不晓，喝西北风？我只不过是办公室里呆久了出来采采风，踏踏青，而阁下是否风流过度了导致连季节都分不清？还是说阁下更喜欢和男人风流？我想外面的记者应该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张大牛大声的讥笑，巴不得把记者都引过来堵住对方似的。 　　——“那又如何，张总您为何不满？难道说张总只有风流的资本，却没有风流的能力？哦，也是，张总您年纪都那么大了……” 　　——“记者！记者！小赵，快去喊记者！让他们报道头条，江城科技总裁被发现是同性恋后大失风度辱骂万厦集团……” 　　1138 　　十年后还有友人记得你，那固然美好。 　　十年后记得你的人若却只是为了从你身上榨取更多，为了榨取更多所以惦记着你，那是不是，也算美好呢？ 　　北郊监狱许多年都没这么热闹过了，这场面让关小熙看得咋舌。 　　“陆萧这人这么厉害啊？还没出狱就好多家单位来抢着要了？” 　　远远站着的少女，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低声问身边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衣，墨镜，没人认得出他是谁，听罢，只是一声冷笑。 　　“那只会再次毁了他。”他说。 　　为王 　　1139 　　春天的风，吹得田野边上的蒲公英纷纷扬扬，柔色的飞絮，一朵一朵拂过男子削瘦的侧脸。 　　那些在铁窗中长年枯萎的发丝，在呼吸到自由空气的那一刻，仿佛都如拔了节的青草，一簇簇在风中重生，那黯然灰浊的目光，在外界的阳光照耀下来的瞬间，也有掩不住的惊喜，这个日日夜夜都在飞速发展的世界，阔别十年的世界，他，终于回来了。 　　陆萧张开十指，把一双手迎着阳光伸到眼前，他的掌心有长年服刑劳作而留下的层层的茧，那些耻辱的痕迹，那些落寞的过往，他对着满地的记者、名车、以及名车上的企业家们，露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他十年前为王，十年后依旧为王，连燕归来、花阡陌这样的人，他都不曾放在眼里，他陆萧，一代病毒之王，又怎可能为那些企业家去打工？ 　　打工，这两个字让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漫天的蒲公英在他眼底渐渐凝成一个少女的笑容，那张纯真无暇的笑脸，让他无怨无悔地甘愿赴死，也许他不是王，只是个傻逼。 　　素来孤僻的男人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就拨开围观的记者们，独自往远方的田野深处走去。 　　车子开不进田垦，徒步的记者们又赶不上他，陆萧一边跑，一边跳，一边大声唱着没有调子的歌，他贪婪地呼吸着这个世上最自由最新鲜的空气，天地之大，他总有再次为王的一天，他终于告别了那些埋在被子里用中波收音机和废弃的小电视机偷偷摸摸连接因特网的耗子一样的生活。 　　花阡陌，那个笑料百出的老人，那个玷污了他心目中最神圣美好的黑客两字的商人，他在半年前就决心了，出来后，第一个不放过他。 　　至于燕归来，这个和他的lolita纠缠不清的男人，他更不会放过他。 　　当年对不起他的人们，他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捏死，这世上，只有他陆萧魔怪一个王者。 　　1140 　　身无分文的陆萧来到一个网吧，想赊账上网，被老板当成流浪汉赶了出来。 　　身无分文的被赶出来的陆萧第五次走进一个网吧，终于遇到一个好说话的老板，免费佘了他半个小时的帐，陆萧打开银行的网站，一查，果然，他的财产早在十年前就被充公了，叹了口气，他看到旁边有几个学生在打游戏，对于游戏这一行，他并没有深入过，但这不代表他不了解，网络上的任何数据，在他眼里只分为可盗窃和不可盗窃两种，所以在没有电脑和网络的狱中改装了中波收音机和小电视机使他自己得以和外界网络接通不至于落伍十年，哪怕接受到的信息只是残破断续的只字片语，也足够他没有和铁窗一起生锈的大脑来充分吸收理解，做这一行的人，最可怕的就是与时代脱轨，一日不接收新的信息，一日就会食不知味，所以他冒再大的风险也不肯放弃外面的代，第一个在狱中使用收音机入侵的黑客凯文就是他终生的偶像。 　　“你们要买游戏装备吗？” 　　陆萧嗅到了泡面的香味，腹中的饥饿让他忍不住向身旁的几个看上去还没有把压岁钱挥霍完的学生进行引诱。 　　1141 　　极品装备对于囊中羞涩的学生来说的诱惑不亚于天降北大保送通知书，在学生们发亮的目光中，陆萧让他们在游戏中找到了一个全身装备价值连城的著名人民币战士——霸王爱人。 　　不错，他们玩的正是老牌网游《极乐》里人最多的一个服务器，由于《极乐》的圈钱运动导致玩家的大量流失，目前也仅有寥寥几个服务器还保持着从前的盛况了，为此这几个北方的学生不惜跨越网通到电信的天堑也要去南方的服务器瞻仰一代人民币战士霸王爱人的尊荣。 　　“我就算中了五百万彩票，也弄不到这么好的装备啊。”他们查看着霸王爱人的资料，一边对陆萧感慨着。 　　“一千块，一千块就可以了，给我钱，我把这个号弄给你们。” 　　陆萧无所谓地说，他从前一心钻研病毒，并不在乎钱，更耻于干盗号这种事，可如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空有一身技术，却连个饭都吃不饱。 　　几个学生掏尽了口袋，才凑了八百块钱，陆萧收下了，买了碗二块五的泡面，付了一个小时的网费，就开始铺开工具，着手搬弄霸王爱人的账号。 　　1142 　　“原来是金福酒店的局域网。” 　　陆萧冒充倒卖黑货装备的商人，和霸王爱人互加了QQ聊天后，顺利截获对方的IP，一查，就知道了对方的地址，金福酒店，就是当地唯一的五星酒店，看来对方确是个有钱人，陆萧喝着二块五的泡面汤，对这个账号的仇恨又增加了一分。 　　还好苍天有眼不负他，让他高兴的，是对方这局域网的脆弱防御在他眼中就如狗屎一样，用的和当初关小熙同样的手法，他十分钟后就顺利地拿到了霸王爱人的账号密码，甩给了那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学生。 　　陆萧揣着八百块钱，扬长而去。 　　如果他知道正是去监狱门口聘请他未果只好住回五星酒店打游戏的张大牛正为了自己第二次落入这种可笑的社工圈套而丢失了账号，打电话给游戏公司要求恢复账号又遇到无知的不认识他这个“大爷”的客服告诉他“对不起您的账号365天内已经恢复过一次我们无法对您进行再次恢复”从而导致他大发雷霆的话，也许陆萧会更加高兴吧。 　　1143 　　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又找了个好餐馆大吃了一顿后的陆萧，用剩下的钱买了南下的火车票，他回到他熟悉的南方，正好花阡陌第五本新书《走近黑客系列第五部——病毒之王陆萧，一代枭雄的情圣史》正在魔都举行签售，陆萧在报刊亭买到了限量贩售的最后一本，他冷笑着撕碎书页扔进黄浦江，那些在浑浊江水中翻滚的纸片是对他最无情的嘲笑，他一想到封面上“情圣”两个字，就恨不得把这书的作者也一起撕碎。 　　在江边，陆萧吸完了两包烟，扔掉最后一个烟蒂，随后他动身前往书市去砸花阡陌的场子。 　　1144 　　花阡陌正忙着应付记者和来自全国各地的“花粉”。 　　“花老师，您可否对您弟子向燕归来宣战一事发表您的看法呢？” 　　“花老师，燕归来真的如您所说是个汉奸叛徒吗？为什么在网络上越来越多的资料表明他其实是作为一个卧底独身前往虎穴？如果燕归来真的是民族英雄，那么您对此又是什么看法？” 　　“病毒之王陆萧的情感隐秘史是您亲自见闻的吗，花大师，我代表电迷周刊的五十万读者来向您征询这个问题……” 　　“病毒之王陆萧昨日出狱了，花老师您已经听闻了吧，今天的信息报头条就报导了陆萧拒绝多家企业的高新聘请，曾有目击人表示陆萧出狱后的状况显示了他的情绪极度不稳定，很可能在十年的牢狱生涯中落下了轻微的精神病，对此您是什么看法？还是据您的书中所言，陆萧在被XX集团总裁的第二任情妇的四堂姐的闺蜜的前男友的女儿抛弃之后，精神已趋于不正常，请问这是确有其事吗？” 　　“花老师，我是电脑报娱乐版的记者，据您的花粉八卦说您当年和燕归来、陆萧其实是三角情敌关系，您能否解释一下其中的隐秘呢？这些又是否会在您下一本书中写到？” 　　…… 　　花阡陌被各种苍蝇乱叫一样的问题搞得焦头烂额，偏偏又只能保持着大师风度为他的花粉们签名售书，长龙一样的队伍在他一本接一本极漂亮的签名中往前挪动，他像熟练地在每一本递到他面前的书页上用大号的油笔签下他龙飞凤舞的大名，募然间他停住了，因为他发现现在这个排到他面前的花粉手上并没有拿他的书。 　　1145 　　“花老师，请问当年的三大黑客排名，究竟是怎样的？” 　　又一个记者的问话钻进了花阡陌的耳朵，他不耐烦地抬头：“这个问题我回答过许多遍了，当年三大黑客人士，我属于资历最老的，经验最丰富的，所以我排第一，不算妄自菲薄，而燕归来年轻气盛天赋奇才，勉强可以排第二，至于陆萧么……” 　　“是的，他不值一提，他是个任人摆布的傻逼。” 　　忽然一个男人阴沉的声音接过了他的话，花阡陌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正是排到他面前的一名读者，手中根本就没买他的书，空空如也，而他的长相，竟然就像是…… 　　啪！ 　　一个拳头，带着风声，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花阡陌红光满面的老脸上。 　　孽徒 　　1146 　　女花粉们尖叫起来。 　　花阡陌慌乱中想拿桌上的样书盖住自己鼻青脸肿的脑袋，可是那几本限量本奖励的样书已在混乱中被人哄抢一空，手忙脚乱的花阡陌只能弯下他“挺立在世界之巅的脊梁（——出自《花阡陌自传》）”，把他“尊贵坚强永向光明的头颅（——出自《花阡陌自传》）”埋到了桌子的台布下面以不至于这幅狼狈的样子被记者们拍到。 　　可他低估了记者们无孔不入的能力，就在陆萧想把桌子掀翻再给他来一拳的时候，桌子鲜红色的大台布已被几个好事者撤掉，花阡陌抱着脑袋蜷缩的模样映在了几乎瞬间就亮起的几十盏闪光灯下。 　　这几幅让他比当街裸奔更受不了的照片定格在了当日的晚报头条。 　　而还想再补上几脚的陆萧与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反映过来的几个保安扭打在一起，书市的保安也随后赶来，疯狂中的陆萧眼睁睁地望着花阡陌被护送出去，消失在他的视线中，而他被拦着寸步不得前进，这几乎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开始与保安们厮打在一起，十年的牢狱生涯让他当上了犯人们的头子并练就了一副好身手，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使得记者们只能远远拍照不敢上前，纵使如此陆萧还是砸掉了几台摄像机，人们尖叫着推嚷着闹成一团，这可笑的场面终于在一刻钟后呼啸赶来的110中得到了制止。 　　陆萧，这个出狱才没几天的可怜人，再一次被带上了手铐。 　　1147 　　「昔日病毒之王，今日街头流氓，陆萧出狱后聚众斗殴，被派出所拘留15天。」 　　去接人却让人跑了的燕归来师徒俩，再次见到陆萧，就是在某个门户网站的首页新闻上了。 　　燕归来紧抿着唇，不发一言，他这幅样子让关小熙不得不怀疑刊登这条新闻的网站们会不会因此受到前任中华黑客会站长愤怒中的连累。 　　照片中的陆萧，瞪圆了眼睛，如一头发疯的公牛，而他粗糙的皮肤和不满血丝的眼依然露出他的倦意和疲惫，那是一种对这个世界心灰意冷的绝望，世界怎么能变成这样，不过十年，到底是他变了，还是世道变了？ 　　一生都潜心于数据世界的他，一生都在现实世界里沉睡，当他终于睁开他的双眼时，才发现世界已让他无所适从了，他踉跄行走在这个世界里，像一只迷途的羊。 　　“我不希望他迷路。”燕归来沉思了一会，一本正经地说，“不过他那一拳打得够好，够解气。” 　　噗——关小熙一口水喷出来。 　　1148 　　燕归来一个人开车去了魔都看望陆萧。 　　作为昔日的挚友，他不会像个长辈一样居高临下告诫他如何如何，燕归来只是想单独见见他，给他一些建议，至少，他得告诉他，这个世界和网络不一样，想用拳头和实力来称王的人，基本上没什么好下场。 　　第二日就是颜可来宣战的日子，天色不早，从H市到魔都两地往返要花不少时间，关小熙本想陪师父一起去，可沉默的老男人显然不愿意将花季少女置于拘留所那种地方，更不会在意这将耗费他对于第二日的战斗所蓄养的精力，一句“好好等我回来”就将眼巴巴的少女丢到了床上，低调的黑色小车驶上高速绝尘而去。 　　1149 　　明日的战斗，是颜可提出的一局定胜负，不限任何手段，先侵入对方机子的人就是赢家。 　　关小熙对这种男人之间的暴力决斗并不感冒，但一句“不限任何手段”就可以让她想象到明日的战况会有多么激烈，难不成师父是去找陆萧当帮手了？少女躺在空空的大床上，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毕竟，颜可和Jim混在一起，指不定Jim会给他出什么猥琐的主意，甚至两人打一个都有可能。 　　毕竟，就算两方电脑的显示屏面向全世界的网民直播，但谁又知道电脑前坐了几个人呢？ 　　想到这里，关小熙不禁竖起了几根汗毛，燕归来是正人君子，可Jim就没人能保证了…… 　　天知道Jim和颜可这两个家伙躲在祖国的山窝窝里做着什么龌龊的事情…… 　　少女的双眼弯起了月牙，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1150 　　陌生的号码，不是师父。 　　疑惑地接起来，电话另一头传来少年明朗的笑声，竟然就是久违的颜可。 　　“我到市里了，出来陪我玩么？TNND那破车路上抛锚了不然还能名正言顺约你吃晚饭的……” 　　少年久违的牢骚让关小熙听着特别亲切，她说：“你先老实交代吧，这几个月跑哪去了，怎么人影都不见一个。” 　　“我带Jim寻找人生的意义去了，哎哟，那小子啊，真能闹腾……哎？你别挂电话啊，好好好，我坦白我坦白，我们去山里面当支教去了，Jim教他们英文和法文，可比你纯正多了，嘿嘿，那小子不但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还找到了人生的伴侣，他喜欢上了那里的一个妞儿……” 　　关小熙听得莞尔，又羡慕，NND，他们组队去山里，怎么都不叫上她！ 　　“山里没网络啊，连电话信号都没，”颜可解释着，对于关小熙说的“你师父书里写的跨大洋电话机制作方法没有教给你吗”他只能报以嘲笑。 　　1151 　　“那个老混蛋，听说他被打了……”颜可迟疑着，“我还是去医院探望他一下吧，好歹也是我师父……喂，小熙，你真的不出来陪我么？燕归来那只禽兽没有欺负你吧？” 　　“你胡说什么啊！”关小熙瞬间闹了大红脸。 　　“嘿嘿，我知道他不在家，你还是出来陪我一下吧，要是我明天输了，你也许就一辈子见不到我了。” 　　少年最后一句话让关小熙惊讶得张大了嘴：“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别这样颜可……” 　　“没别的意思，我输了我就退出圈子，一辈子窝进大山里当老师去，反正有Jim陪着我，我挺喜欢那地方的，喂，小熙，不过你就这么相信我会输？嘿嘿，出来陪陪我吧，我还没吃晚饭呢，NND，好久没吃到肉了……” 　　拿耍赖少年没辙的关小熙，只能换了衣服去车站与他碰头。 　　1152 　　夜幕中的少年，亮着灼灼的双眼。 　　春天的晚风，夹着细碎的柳絮，洋洋洒洒的暖意，熏得让人发醉，关小熙在湖边的车站见到了久违的少年。 　　颜可白皙的皮肤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柔软的头发又染回了纯黑的颜色，个子似乎又拔节了不少，连带身材都更加挺拔有力，如一株在山中生长的野树，秀气的眉眼间以染上了山风的气息，成熟，独立，坚毅，关小熙从来未想过短短三个月就可以让人产生那么大的变化。 　　她才走到他身边，他就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Jim呢？没和你一起？” 　　“哈哈，现在三头牛拉着他他都不愿意从山里出来，”颜可说，“我一个人。” 　　1153 　　两人吃了晚饭，买了水果，在医院的特级病房见到了被重重保安保护着的花阡陌。 　　显然陆萧的一拳给老人留下了可怕的心理阴影，颜可望着自家师父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只能强忍着绷紧了笑神经。 　　“孽徒，你还有脸来见我？” 　　花阡陌把水果篮子摔倒了地上，冷冷的目光只望着天花板，看也不看两个来访的孩子。 　　颜可只垂着手，瞪着他，没有说话。 　　这对师徒冷战半晌，花阡陌终于转过头，把目光在颜可身上打量一遍，挑剔地想要找出更多的错误，可少年拔节的身材无论如何都只能让他想到欣慰的词语，对此花阡陌只能伸出手指，重重地戳着少年的胸膛，一字一句恨声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跑得没影，现在又回来做什么？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你吃错药了去找燕归来宣战？还发出那种宣言，你是不是以为这样很帅？以为这样能泡到女人？你毛都没长齐，你就想飞了你，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么？” 　　“您毕竟是我的师父。”颜可不卑不亢地说：“不管怎样，您受伤了，我就该来看您，至于您接不接受……” 　　“哈哈，你还认我这个师父？”花阡陌不怒反笑，戳着少年胸膛，一下一下，好像要把他的肋骨都戳穿，而老人的语气中是激烈的痛恨与愤怒，“颜可，你都忘了我教过你什么？你都忘了师父当年是怎么做的？” 　　1154 　　花阡陌当年一夜间退隐，金盆洗手，这是圈子内人人知道的事。 　　而事实上老人是避了燕归来年轻的锋芒，无关什么内斗必伤的大义，只为了自己一脉的名誉不受损伤，这是颜可早年就知道的事。 　　可是，老人这样做，不代表少年也想当个乌龟缩进壳里，在对方锋芒正盛的时候远远避开，在对方陷入困境之时落井下石，老人的做法让少年万分鄙夷。 　　为何要这样？师父，你不是说过男人就要堂堂正正的吗？ 　　难道真的是教人容易做人难么？ 　　少年想不通，他只能仰着头，认真地说：“我只记得师父教过我，做男人，就要堂堂正正，无论是处于上位，还是在社会最底层，无论我们被人如何误解，被人如何看不起，无论我们这一生多少胜负，要记住的，是我们从未输过的，永不弯曲的脊梁。” 　　说完，他拉起少女，扭头就走出了病房，留下花阡陌一人，对着空空荡荡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苍白的灯光下，他脸上的淤青似乎更黑了。 　　1155 　　“不行，你不能输……再怎么样，你好歹还代表着我的名声。” 　　在病床上沉默的老人忽然喃喃自语起来，末了，他招手唤来新聘请的第十五任秘书小姐，“把我的手提拿来。”他对秘书说。 　　“是您前天出席晚宴上使用的那台，还是为时代周刊拍摄封面时使用的那台，还是当代名人杂志后天采访您时您准备的那台，还是您为XX厂商做代言人他们送给您的那台，还是情人节时您的花粉们寄来的那些粉红漆面的上网本，还是您去签售会时展览的那台……哦，对不起，我忘了那台已经摔坏了，那么您是要……” 　　“我家里，书柜底层，插着很多线的，黑色的最老的那台！” 　　花阡陌不耐烦地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台凝结了他的技术与心血的并不靓丽的笔记本，他自成为明星以来，就再也没有用过。 我们代代相传的信仰【全文完】 　　9999 　　这一场颜可与燕归来的正式对决，也代表着黑客界年轻一辈与老一辈顶尖者的交锋。 　　尽管，燕归来所谓的“老”，只能形容他的资历与名望。 　　但正因如此，这个十年前就成名的人物，成了无数人心中不可逾越的神话，二十岁，许多人二十岁时才刚刚入门，而燕归来在二十岁前就已成名，光这一点，就让年轻一辈望而却步，燕归来不光是一个领袖，他更作为阴沉遥远的大石头，压抑在每一个年轻人的心中，有他在，便无人敢张扬，无人敢骄傲，也许这是好事，也许这是坏事，年轻的翅膀尚未长成已被削去翎毛剥去自信，少年们失了锐气便失了前进的动力，直到今日，才有颜可一人站了出来。 　　携一身锋芒，少年在黑夜里倔强地仰头，目光如炬，越过了九天之外的星斗。 　　这一幕，与十年前另一个少年的遗憾，是何曾相似。 　　也许正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燕归来欣然接受了这一份挑战。 　　也许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明白这样的感受，身为巅峰上的神话，对于后辈的宣战，应战就等于自降身份，若赢了，会被说成以大欺小，胜之卑鄙，若输了，更让一世名望付为流水，所以最好的选择，便是无视。 　　当年的花阡陌，对于燕归来的宣战，就连一个字都没有回应，直到他退隐。 　　在时光中转辗了十年的遗憾，燕归来不想让它在少年的身上重演，他应了，他允了，他接受了，在他把车停到拘留所大门前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依然是少年和少女在一起时挥之不去的笑貌。 　　少女有一张少年的近照，是几个月前在机场拍的，照片上的少年，金发明媚，笑容如三月的阳光，这张照片洗出来后一直被少女藏在抽屉里，少女怕他看到，可他早已经看到了，只是他没有说，闷在心里，他说不清这种让他憋闷不爽的感觉是什么，也许是私心，他想，也许接受少年的挑战，更多的是因为这份私心，他只想自私地，把少女据为己有。 　　少年在照片上灿烂的笑容是燕归来心中一根细微的、不屑的、却又扎得他日夜疼痛的刺，他简直难以想象少年勾引了他的爱徒做过什么事，在没有人的时候，燕归来会懊恼地自捶脑门，是的，那都是他自己酿成的，他怪不得任何人，就像陆萧，他落到如今的田地，也只怪他自己的性格使然——他们两个其实都是可悲的人，只不过他比流年不利的陆萧幸运太多太多。 　　燕归来下了车，走进拘留所的大门，望着那森森的门庭，不由叹了口气。 　　不料，值班处的人员却告诉燕归来，陆萧在一刻钟前，刚刚让人保释走了。 　　由于陆萧只是闹事打架，只治安拘留了五天，相比刑事犯罪来说，他这处罚轻得不能再轻，一般来说，只要在警方有熟人，交个两千块罚金，就能安然保释，陆萧刚出狱，自己是没有这个钱的，不知道是哪个人把他保了出去，燕归来皱起了眉头，他想到陆萧出狱的时候，监狱门口停留的那一大溜名车，也许出钱的人正是他们中的一个，而他，来晚了一步。 　　到底是谁保走了陆萧？燕归来再问，值班处的负责人却表示不能透露，而治安拘留这种最微不足道的案件的保释人，就算记录到档案上也没那么快录入电子档案库，燕归来回到车上，抱着笔记本沉思，陆萧现在的状况和那名神秘保释人的动机他都不清楚，他连夜来保人，却被人捷足先登，这一切如浓厚的黑夜蒙上了他的双眼，燕归来心中开始不安，忽然他抬头看到不远处路口的闪烁的红绿灯，他闭了闭眼，报上最后的希望，用笔记本连上交通部的内网，调出了这一处路口红绿灯下的摄像头一刻钟前的监控录像。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他终于认出了一辆让他相当眼熟的车。 　　没错，他不会忘记的，江城科技总裁的雪弗兰，和少年的照片一样，在他心中最刺眼的存在。 　　懊恼的中华黑客会前任站长于是一拳砸在车门上。 　　无论是江城科技，还是最新转型的万厦集团，只要从事IT行业的，哪个公司不渴求豢养一位资深黑客？在他中华黑客会的网站里，稍有名气的人，都在著名IT公司里拿着不菲的薪水，更何况是陆萧这种人物，所以他出狱那天才会有这么多公司的老总们亲自到场希望能把这尊大佛供回家，甚至还有许多和IT根本不沾边的公司。 　　没有资深黑客来坐镇的公司，就好比没有军队来打仗的国家，关键时刻，利字当头，暴力决定胜负，谁还同你讲着纸面上的一套。 　　花阡陌退隐，重出山又忙着当明星，燕归来低调神秘，名声最响时是因为“汉奸”的帽子，这两个人都没人请的动，那些饥渴的公司唯一的希望，就放在刚刚出狱一清二白的陆萧身上。 　　叶江城，这个闪亮大白牙和阳光笑容下有着深沉心机的男人，陆萧被他保走了。 　　依陆萧的性格，若他不想走，那谁也请不动他，所以，燕归来稍作一想，就明白这是他们两厢情愿的事情。 　　说不定那两人连合同都签好了。 　　两手空空的燕归来只能开车回H市，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既然他们两厢情愿，那他也不好多干涉，至少叶江城比如意在中国认的张大牛这个干舅舅要好，他也只能盼望陆萧别再犯与当年同样的错误。 　　颜可的宣战就在第二日的上午十点正式开始。 　　燕归来起床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他本欲惯例与身旁睡得像只兔子醒来后却像只狼一样凶猛的邪恶少女大战一场，没想却遭到了少女头一次拒绝。 　　“你应该保持体力，师父。” 　　关小熙睡眼朦胧地劝他。 　　燕归来额头不禁跳起了青筋，难道得知那小子来了H市，她就连她最亲爱的师父的……都没有兴趣了么？！ 　　#…… 　　郁闷的中华黑客会前任站长在两个小时候精力充沛地坐到了电脑前。 　　关小熙在他身后聚精会神地看着。 　　两大高手的对决，她又怎么能错过，这其中无论是经验的吸取、技术的学习、窍门的掌握，她身为离现场最近的目击者，可谓是收获最多的人，即使她已经得到了他的心，在对于这一领域巅峰的追求依然没有停止。 　　她是那么热爱着数据的世界，甚至回想从前，她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师父才爱上了计算机，还是因为计算机，才爱上了师父。也许两个都是。幸好这年华柔软，花开千朵，她可以尽情爱着她所喜爱的一切。 　　战斗在十点正的时候正式拉开了帷幕。 　　两方，森然严肃的屏幕，在监屏软件的录制下面向全世界的网民直播，除了不准拔网线这一点，两方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没有硝烟的战争，一场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决斗，冰冷机械的字符一旦沾上了人的感情，它们就开始生长出血肉，无论胜负，都将是残酷的战争。 　　关小熙其实并不希望这场战斗的诞生，但两个当事人的坚决态度，已经媒体铺天盖地的炒作，都让她无法以一人之力来阻止了，而说起来，这还多亏了花阡陌。 　　要是没有花阡陌这位传奇人物的炒作，颜可燕归来一战顶多也只是圈内人关注而已，可现在，一个是花阡陌的亲传弟子，一个人风口浪尖被争论的人物——燕归来，他到底是神还是恶魔，到底是卧底还是卖国贼，低调的当事人不愿表态，人们只好通过这种方式来猜测。 　　如果燕归来赢了，那他就是正义，如果他输了，他就是邪恶，舆论必将一面倒塌，好像正义打败邪恶，永远是这么天真简单。 　　无论网络媒体还是地面媒体，对这一场决战的报道洋洋洒洒，远超了当日关于陆萧的新闻量，陆萧和叶江城坐在江城科技公司内部的咖啡厅里，悠闲地沐浴着春日的阳光，两人刚刚签完了合同，对于笔记本屏幕上直播的紧张战况，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陆兄弟，依你看，谁会赢？” 　　叶江城闪着他发亮的大白牙，斜倚着沙发，无比惬意，是的，他现在签了陆萧，在他心中就如得到了神的庇佑一样，以花阡陌和燕归来的为人，不会屑于参与他们企业之间的争斗，所以一个陆萧，就足够奠定他在这一行成为龙头老大的地位，以后这一块行业的肉，就将由他一家独享了，历史会因他而改变，在他上环球时报头条时就大言不惭地夸过这句话，而现在，梦想成了事实，叶江城只觉得无限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就像无限的从天而降的金子。 　　叶江城无意中慵懒的问话让沉默的陆萧开了口：“燕归来比从前更厉害了，也更沉稳了，而那个混账的徒弟，也不赖，一上场就狠手，招招致命，很像我当年的作风啊哈哈。” 　　说着，陆萧竟然笑起来。 　　叶江城也笑了，在咖啡厅服务小姐的眼中，这两人简直像是交心多年的挚友，一个眼神，即能笑得那么会心，这让陆萧都不由感到亲切，是的，这样一个，把他保出来，供他如皇帝一样的亲切的人。 　　“所以，他们两人都要输。”陆萧笑着说，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这个面容沧桑的男人身上，这一下，连叶江城都分不清他是在微笑，还是在冷笑。 　　叶江城没有听懂，只能打了个哈哈，陪笑着说：“陆兄弟永远料事如神，今天你对万厦集团使的那一招，就是再借我一万个脑子也想不到的。” 　　新时代电脑培训中心的四楼，清一色的高级配置电脑前，是清一色全神贯注看着视频直播的少年们的面孔，以多哥、二毛等几名尖子生为首的孩子们，他们至今记得三年前来为他们代过两天课的老师，三年的时间过去，许多人退却了，许多人离乡了，只有他们依然坚守着四楼研究班教室里的电脑。 　　少年们长高了个子，长齐了胡子，他们的面容变得坚毅，他们的步伐变得有力，他们的臂膀一年比一年宽厚，他们迎来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新生，他们的女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他们经历了三年六个学期的毕业考，他们明明可以拿到研究班的毕业证，他们中许多人有着考满分的实力，他们却固执地留了下来，以至于每一次的毕业考，总是这几个不听话的孩子刚好离及格线差一分，拿着毕业证的新生们诧异地与他们眼中代表着实力的大哥们挥别，新来的教师一年又一年被他们与实力成反比的成绩气到吐血，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们选择了留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许只有他们指下的键盘记录过他们的执念，只有他们掌心的鼠标倾听过他们的心跳，也许只有三年前那个夏日午后走进教室的黑衣男人，降下了他们生命中的第一场惊雷，也带走了他们生命中的第一场眷恋。 　　“多哥，你说谁会赢？”二毛习惯性地把脚搁在多哥屁股后面的半张凳子上。 　　多哥抬头看了眼讲台后方的新老师，连老师都在聚精会神收看着直播，恨不得多长一副眼睛一样，多哥抓了抓头发，“我也说不好，”他说，“我希望谁都赢，不管怎么样，今年我要毕业，毕业了就拜师学艺去，颜可赢了，我就拜花阡陌为师，燕归来赢了，我就拜燕归来为师……” 　　“哈哈，有志气，好哥们！”二毛用力拍了拍多哥的肩膀，“这里你的实力最强，天赋最好，我想没人会拒绝你的，哈哈哈，不过你才刚刚追到阿葵，要是阿葵知道你要背井离乡去学艺，肯定和你扳了，你都因为这个原因连续被四个女生甩了……” 　　“是啊，这问题还真头痛。”多哥苦恼地抱着脑袋，“算了，先看视频先看视频。”他推了二毛一把，不再理他。 　　北京中关村附近一家餐馆里，以南宫大侠、CM、戒指、小SO、KIKI等人为首的中华黑客会管理层人员们，汇聚一堂，吃着烤鸭和啤酒，本来是南宫等人邀请他们来踏青旅游，没想到遇上燕归来和颜可的对决，他们就索性抱着笔记本在饭馆里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起了直播。 　　“燕老大太帅了！干死他丫的！”看到激动处，南宫舞者鸭腿大吼起来，惹着整个饭馆的人都向他投去注目礼。 　　“加油！燕老大！”连戒指这样向来正经稳重的男人，都用力地握着啤酒瓶，好像那样就能把花阡陌的脑袋捏爆。 　　这一行人，从开始，到现在，再到久远的往后，他们都一直一直坚定地站在最初的阵线上，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景仰着山巅的男人，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守护着山巅的神话，从前前任站长到前任站长，从前任站长到燕归来，从燕归来到临江仙，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一代又一代的人，他们守护着那一抹山巅的风华，也许他们默默无名，也许他们其貌不扬，可他们明白自己的工作，有王必有将，有皇必有相，他们从不贪求那至高的境界，他们也不会浪费精力去攀登那云端的山巅，对于他们来说，能站在山脚，永远地与他并肩作战，那就足够——无论，山巅的“他”，是谁。 　　他们与他一样，只守着自己的信仰。 　　忽然，一群坐在隔壁桌子吃饭的大学生们兴奋地大喊起来：“快看啊！颜可反击了！太好了！太完美了！花粉永不倒下啊哈哈哈哈！干！干死燕归来那个卖国贼！” 　　接着是一阵欢呼和起哄。 　　南宫等人皱起眉头望去，只见对方也带了三四台笔记本来，正在上网看视频，本来南宫联想到自己学生时代的经历，只当他们是在看激情小电影，现在听他们喊了，才知他们竟也在看直播。 　　大城市就是这点好，无论走到哪儿，只要不是太郊区，都能搜到无线网络信号，在中关村这一带尤其多。 　　南宫当时就腾地一声站起来，不知是酒精还是生气的缘故，他整张脸憋的通红——“什么叫花粉？我看是化粪！没有燕归来保护网络，你们哪来的福气够在这儿上网得乐？！”南宫扯着嗓门用他最大的音量朝着那桌子学生狂喷。 　　“你哪个学校的？什么素质。”其中一个学生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丢给南宫一句：“没想到啊，燕归来竟然还有残存的走狗。” 　　海淀的大学多，分不出人来很正常，可南宫却瞬间明白了，他们说的这些台词，都是花阡陌的《走近黑客系列》中经典的名句，而他们随口捏来，可见狂热程度。 　　“甭问了，他怎么可能是大学生，燕归来的粉丝都是一群民工杂碎，”又一个学生朝着南宫等人啐了一口，“瞧他这长相，准是个中关村打工的农民，喂，说你呢，瞧什么瞧，想打架是不是？” 　　南宫已气得两眼通红，他堂堂清华计算机系高材毕业生，中关村里富得流油的老奸商，头一次被人这么侮辱，如果在网络上，他早就把对方电脑破坏得他老子都不认识，可这是现实，现实中，最厉害的还是拳头，只听哗啦一声脆响，南宫踢翻凳子，又摔碎手中酒瓶，玻璃扎拉的瓶口还滴着酒水，同一瞬间，他身边的CM、戒指、墨非、老鸨等几个男人也腾腾腾腾地站了起来，那一桌学生还来不及收起那几台可怜的笔记本，它们已被冲上去的几个“中关村农民工”一脚踩到地上，随着杯盘乒乓的碎裂声，在燕归来与颜可数据世界里如火如荼的战况中，数据世界之外的这两伙人，也斗殴成了一团。 　　万厦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内，张大牛正在赵艾为的强烈建议下，在电脑上打开了颜、燕二人实战的视频，“你要我看这玩意有什么意义？嘲笑我不懂是吧？”张大牛愤怒地向小赵子咆哮，他本来和一个女玩家约好了在这个时间点视频□的，哪知赵艾为非让他看这玩意，说什么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老子当然知道这很重要！”在赵艾为委屈的辩解中，张大牛继续他因失去一次□机会后的泄愤，“可是老子只关心结果！结果就可以了！至于过程，老子管他妈X的！你一个人看还不够？” 　　“老大……你不是一直想找燕归来合作么？现在陆萧被叶江城那个草包签走了，我们再不与燕归来取得合作关系，那等于是把钱往江城科技手里送啊……” 　　赵艾为躲过了一个满载张大牛的愤怒的飞向他的烟灰缸，他自然知道这次□机会的来之不易，公会里虽然美女玩家挺多，但碍于张大牛的现任老婆凝落尘的看管本事，几乎没人能成功勾搭上张大牛。 　　张大牛，霸王爱人，这个现实中的猥琐男，摇身一变成网络游戏中的“大神”，许多处于青春懵懂年龄的女玩家，在看了几本写“大神”的网游小说后，就对所谓的大神产生了无比美好的憧憬，比如《与大神JQ的日子》这样靠意淫来写的小白书，赵艾为曾发誓不让他未来的孩子被这种无聊小说摧残，因为他亲眼见证了许多不知现实丑恶的少女，因为对“大神”的幻想，而把张大牛脑补成现实中的翩翩美少年，因此差点就被张大牛骗上了床，幸好凝落尘管得严，才让张大牛一次又一次的开房与□都泡了汤，而每次，赵艾为都是被迁怒的那一个——事关性命，赵艾为煽动着嘴皮子用最快的语速解释，这才让张大牛平静下来。 　　“可你让我看这东西，还是没用啊。”张大牛点了一根烟，把脚搁到了办公桌上。 　　“大哥，我可以时刻给您讲解。您当年让我跟着如意去参加那什么中华黑客会的收徒大会，我到底是拜了一个强人为师的，虽然我资质不够，人家没教我多少东西，但目前这形势，我还是可以时刻分析给你听的，也许不用等结果了，哪一方大占上风，我们就可以为拉拢哪一方做准备了，毕竟，我们不能再让别人捷足先登一次……” 　　张大牛觉得有理，连连点头，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敲响，冲进来慌慌张张的技术部总监。 　　“老大，出了点意外……” 　　技术总监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在张大牛不满的目光中磕磕巴巴地说：“我们……万厦……在百毒搜索上……多了好多……负面新闻……很多是……” 　　他话未讲完，张大牛已打开百毒首页输入“万厦”两个字去搜索，看着看着，他脑门上也冒出了汗，继续往下翻页，他终于忍不住一把砸碎了手上的茶杯。 　　百毒搜索引擎的前几页，搜索“万厦”或“万厦集团”出来的字条，赫然都是“万厦集团总裁混乱私生活隐秘”、“居适宾馆少女卖淫案曝光，幕后主使直指万厦总裁！”、“万厦集团总裁身陷南京「偷情门」，现场高清视频回放”……等等不堪入目的新闻词条。 　　“操他妈的百毒！搞竞价排名也就算，老子没少给它交钱，这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 　　张大牛当时就气得大拍桌子。 　　不说他从没做过犯法的事，他这一年来都没去过南京出差，网络上的偷情门、卖淫门、xx门等等事件竟然都在一夜之间把男主角的位置让给了他！ 　　这是何等的荒唐？ 　　张大牛本想去下载那个偷情门的视频来看看男主角到底长得和他有多像，但在赵艾为和技术总监的阻止下放弃了，“我看过了，那些视频的链接都带着木马病毒。”技术总监冒着丢饭碗的危险说道。 　　张大牛此刻已懒得去计较技术总监会在上班时间对H视频感兴趣之类的问题，他甚至都不再关心颜可和燕归来决战的结果，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负面新闻是谁下的毒手。 　　“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叶江城。”赵艾为扳着手指头分析，“他昨天才签走陆萧，今天就对我们放了第一招。” 　　“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张大牛不耐烦的捅了捅赵艾为的胸膛，“有屁快放，别给老子卖关子。”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那就是百毒又要向我们收钱了，百毒的竞价排名老大你也知道，这负面新闻我们不交钱还真沉不下去……除非我们有燕归来或者陆萧，可陆萧已经……”赵艾为吞了口口水，又望了张大牛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你们两个现在就去和百毒谈这事，要他们把新闻撤了，谈不成也没关系，负面新闻未必不能给我们炒作，小赵，你再去帮我联系如意……” 　　“如意姐不是和她的新男友去夏威夷度假了么？上次说了，她什么电话都不接。” 　　“不要紧，你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她，和陆萧有关的！” 　　张大牛吐了口烟，对于这个干侄女，他可不想放过，一想到陆萧和叶江城联合起来对付他，张大牛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会自尝苦果的陆萧，他在心里咒骂着。 　　这时远在夏威夷一家高档宾馆内的如意，接到了来自中国的电话。 　　她皱起秀眉，一看号码，就按了挂机键，继续伏在身下汗流浃背的男人身上做运动，好不容易出来散心，她可不想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话破环好心情，谁知她只继续运动了几秒钟，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不耐烦地接起一听，就震惊了，连忙从气喘吁吁的男人身上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到阳台听电话。 　　“乖侄女啊，怎么都不来一个电话，舅舅好想你啊，你知道不，陆萧出狱了，他一出狱就想着见你，可是舅舅去晚了一步，一个江城科技的草包总裁，为了取得与陆萧的合作，不惜让自己的妹妹去色诱他，据说啊，那个草包的妹妹，长得和侄女你的气质很像，舅舅去的时候，陆萧已经被那个草包接走了，现在舅舅也联系不上他，哎，你也知道，陆萧那么痴情的男人，现在又借着花阡陌的书闹得满世界皆知，以他的心性绝不会与人合作的，江城科技的草包，竟然利用他的感情……” 　　电话中，是张大牛亲切的声音，如意越听越是心烦意乱，“别说了！”最后她哑声打断张大牛，“我现在就飞中国，一切等我来了再说，陆萧绝不能给别人！” 　　如意掐断电话，就回到房间开始洗澡，洗完澡又开始收拾东西，她利索的手脚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就打包好了自己的行李。 　　躺在床上被压榨得只剩半条命的男人睁开了他迷茫的双眼。 　　“意，你要去哪里？”男人眼中有着不解与痛苦，“难道我刚才做得不好么？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满足你……” 　　这个男人说的，是并不纯正的英文，看他的血统与肤色，也不能看出是哪国人，或许是混血，或许是东方人，他有着一双相当漂亮的黑色眼眸，以及两瓣纸一样薄的嘴唇，如果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的五官到锁骨到手指到身高再到气质，都与燕归来，或者说是陆萧本人的特征，极其地相似。 　　有的女人就是这样，为了最初失去的爱情，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寻找着过往的替身，哪怕她们心知肚明，替身终究是替身，比如燕归来不会像陆萧那样哄她开心，比如眼前这个男人性能力虽好，也会哄她开心，但不如陆萧那样有一身让她甘心佩服的本领，女人在找替身的同时，也筛选着能配上自己的人，可就算最终配上了自己，那又如何？终究不是最初的一个。 　　无论过去多少年，最初爱上又失去的那一个人，是她心中无可替代的，不会随着岁月变老的童话。 　　如意飞往中国去追回陆萧，而夏威夷宾馆里被她一言不发就抛下的男人，据说当天就跳海自杀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新时代电脑培训中心早已响起了下课铃，可研究班里的学生们依然忘乎所以地盯着眼前的屏幕，这一场战斗，已陷入了胶着状态，颜可的屏幕上，显示着他正使尽解数发动攻击，一波接着一波，一波比一波凶猛，而燕归来的屏幕上，却清清冷冷，他只开了他自己编写的一个极限防御的软件，光是软件界面的设计就足以让观战的内行人们大为惊叹，更何况是软件中让人惊为神话的功能——天知道燕归来这个变态是怎么设计出这些功能的，观战的人们只能瞧着，却摸不到，一个个恨得心痒痒，又无可奈何。 　　对于燕归来和颜可这样级别的人物来说，把屏幕内容向对手甚至全世界开放都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他们飞快的操作速度导致屏幕上的信息量往往最多只能停留零点几秒，这不到一秒时间间隔的信息更新量，让普通的围观群众只能走马观花一样等待着最后结果，而在内行人看来，就算他们把录像录下来再以十倍的慢速度播放，也只能看到现成的软件界面、信息指令等东西，无法接触到那些软件功能算法的核心，就像人们学习着古代高手的剑谱、甚至揣摩剑谱的思想、创始人的用意等等，但无法因此成为古代高手一样，这人世间有许多东西，不是照抄可以抄来的，不是抄来了可以学到手的，不是学到手了就能运用的，不是运用了就能成名的，不是成名了就能成神的。 　　燕归来和颜可，这两人甚至都不在乎把屏幕内容向对方展示——尽管直播的视频显示了，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有想过收看视频来获得对方屏幕的信息以便自己利用。 　　关小熙安静地在她师父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把一份午饭放到书桌旁边。 　　燕归来开启了无耻的防御系统，他本可以轻松一下，他却抱着双手坐在椅子上沉思，看也没看自己的屏幕，更没在意多出来的午饭。 　　他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刻钟，关小熙也沉默地看了他一刻钟，这一刻钟，他连键盘鼠标都没有碰。 　　一刻钟后，颜可仍在试图攻破他的防御系统，燕归来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师父。” 　　她低低地唤了声，不出意料，他一个转身，少女正好在他身前，他望见了她期盼的双眼，一言不发的男人瞬间就拥住了少女柔软的身体，这个姿势一直持续到他们两个都倒在了沙发上。 　　“师父，你还在……你不会还……还……”还在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 　　少女惊慌又羞涩的脑袋埋在燕归来的颈间，口鼻呼吸之间，满是让她心醉的气息。 　　在一起那么久了，可他每次抱着她时，她依然会有心快要跳出来的不知所措的幸福感。 　　燕归来俯身吻住了她。 　　“师父……你还在……唔……” 　　当一个湿润绵长的吻结束时，少女终于可以抬起头，摸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师父，你还在和颜可决战哎，你难道……你难道在放水？” 　　燕归来开着防御系统坐视不理，也许在花粉们的眼里这是他走投无路黔驴技穷，但关小熙看得出来，这是他在拖时间，甚至在故意放水。 　　毕竟，老人战新人，输了不光彩，赢了也不光彩。 　　放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关小熙又觉得，师父这样的性格，不见得是圆滑世故的人，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辈分资历之分，不服？再来。这是身为神的骄傲。 　　所以少女摸着自己的嘴唇，眼中开始茫然。 　　让她更茫然的，是燕归来就在这时悴不及防地说：“小熙，愿意和我结婚么？” 　　“呃……啊？？？” 　　关小熙愕然了，惊讶了，虎躯一震了。 　　不是接受不能，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幸福之上的幸福是什么？是欲仙欲死吗？关小熙楞着眼，忽然觉得满世界都荡漾起来，这个闪闪发光的美好世界，飘满了让她欲仙欲死的粉红泡泡，啊，结婚，她是不是在做梦？ 　　只不过她这番愣神，看在燕归来眼中，就像被吓到了一样。“对不起。”老男人低声说，随后起身离开了沙发，重新走向冰冷的书桌，“如果你希望我放水，你最好就在现在提出来，晚了就别怪我下手太狠。小熙，我这一生从没有败过，更别说不战而败，但为你……我可以破例一次……如果你……会难过的话。” 　　如果那小子输了，退出圈子了，再也不见了，那她也会难过吧？ 　　燕归来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在乎她的感受，名望，资历，财富，基业，这一切，他从前视为生命的一切，如今与她的感受比起来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如果她不愿意与他一起过完下半辈子，他要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燕归来并不知道在大洋彼岸有个为情困扰而跳海自杀的男人正将刊登往报纸的头条。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软件自动显示的已拦截一次又一次攻击的记录，忽然觉得这些都变得刺目而可笑，他在这世界里浸淫了十数年，他自以为掌握了一切，他自以为是神，可这些数据、电路、机械，它们没有一样可以赐予他爱情，身为神，他却可怜得连爱情都要奢求，站在世界巅峰的人，其实他一无所有。 　　颜可又发动了一波攻击，只差一点，就能破了他的防御。 　　燕归来对颜可这突如其来的一波攻击感到奇怪，他了解颜可之前的实力，做不到这种程度，也许有高人在助他，也许他发动了真正的杀手锏，可燕归来已经懒得再去思考了，他爱着的徒弟没有接受他的求婚，这一点已让他觉得一切都失去意义，心灰意冷的男人轻点鼠标，关掉了防御软件，撤掉了一切防御。 　　输就输罢，他无所谓了，如果颜可赢了，可以让她开心，他做什么都愿意。 　　燕归来的屏幕静止不动了。 　　燕归来的撤掉了防御，没有再做任何事。 　　世界各地无数坐在电脑前收看直播的人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燕归来这一举动，连外行人都看得出来，撤掉一切，相当于丢盔弃甲，相当于白旗投降，燕归来如今的电脑，防御力脆弱到几乎为零，这不但是肉鸡，还是长满了肥肉的鸡，稍微一个懂点黑客技术的人，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获取他电脑的所有权限。 　　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 　　有些人开始破口大骂。 　　有些人开始心中窃喜。 　　还有些人等了一会儿也开始破口大骂：颜可，颜可你在干什么！赶紧动手啊！X！你们两个耍人玩啊！ 　　全世界的观众再一次震惊。 　　颜可。 　　这个胜利对于他来说是垂手可得的少年，竟然半晌没有动作。 　　破口大骂得最严重的，就是在医院病房里的花阡陌老同志，他的膝盖上放着前一刻还让他得意洋洋的笔记本，而这一刻，只有可怜的护士小姐看老人捂着胸口，似乎随时会发作心脏病。 　　当关小熙终于解释清楚她愣神的原因的时候，当燕归来关了显示器说着“不管那些事情”的时候，当两人再一次倒在沙发上缠绵拥吻的时候，H市一家冷清的网吧包间里，颜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摘下了耳机，他默默地收拾好了随身的东西，他的背包里还有六个硬盘，硬盘里装着1000多个G的彩虹表，他备了它们来破解密码，可惜到底没有机会派上用场，他拉上了背包最后一道拉链，喝光了可乐瓶里最后一滴液体，他把吸管拔出来，打了个结，扔进纸篓中，他看了一眼手表，他背上背包，他最后在自己屏幕上用中文打了一行字。 　　——「我输了，燕归来，你的技术确实让我佩服，你是当之无愧的王者，我输得心服口服。只不过这场战斗，我师父最后来捣乱，我不想那么做，所以算我输，其实还没有结局，对么？燕归来，一年后的今天，再和我打一场吧。」 　　用的，还是他一贯骄傲的口气。 　　敲完字后，他就直接摁灭机箱电源，结了帐，走出网吧，门外，阳光正好，而他踏上了回到山区去支教的客车。 　　**** 　　一年后。 　　“明天就是《理想国》的首次内测了，哈哈，多亏了小熙你师父的关系，这么容易就通过了文化部的审查，我听我哥说，他们公司的网游为了通过审查可砸了不少钱啊。” 　　叶盈盈举着一杯酒，首先向关小熙和燕归来敬祝，但被强行拖来的前任中华黑客会站长兼《理想国》投资人依然黑着脸，不是他不习惯这种满是年轻人的热闹场面，而是…… 　　“哦哦，我说错了，是小熙的老公，啊哈哈哈……”在苏牧戳了她一筷子的情况下，叶盈盈才幡然醒悟，赶紧改口，果然，老男人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这是《理想国OL》历经两年之久的研发之后，第一次公开内测前的聚餐，所有有空没空的制作者们，都汇聚到京城进行见面聚餐，洋洋洒洒，竟有数百人之多，而且这还没算外围的业余贡献人士。 　　这其中的辛酸，也只有关小熙明白，一款同时在线人数即将造成历史神话的网游，由当初的四个创始人，发展到一个群的人，再发展到几个群的人，再发展到人拉人，人拖人，最后几千名业余人士提供各种创意设计的结果，这款从一年之前就已在网络上传闻开来的低成本制作的神秘网游，终于呱呱落地，迎来了向大众揭开面纱的一天。 　　低成本的制作，不代表对于高质量的放弃，相反游戏中的每一个NPC的服饰、台词、布景、音乐，甚至真人配音，他们都做到了精中只精，既然走的是桌面内嵌式网游路线，那么一个“精”字是少不了的。游戏在精而不在大，一粒芥子尚可容纳整个世界，而叶盈盈一直认为他们的游戏与那神奇的芥子也差不了多少。 　　“我哥他们的网游，据说客户端就有10个G的大小，咱们的连100M都不到，但一定不会输给他，哼，那个什么《仙宿OL》，我看不过是空有花架子。” 　　在座数百人，虽然都对自家作品有自信，但也只有叶盈盈一个人敢公然诋毁江城科技的总裁。 　　要知道，《理想国OL》在网络上的广告，全靠网友之间口头传闻，而江城科技的《仙宿OL》和万厦集团的《美人OL》都是投入了大量资金，在网络上打着铺天盖地脑白金式的广告，《仙宿》的单机版原本就有人气，叶江城本人更是帅哥一枚，博客访问量无数，而他本人更懂得利用这一优势，游戏未上市，女孩们已相约去网游里建公会、打副本、得到广告词中所说的“玩游戏，与叶江城双飞欧洲十国游”资格，但万厦不甘落后，他们费心研发出来的《美人OL》乃是张大牛聘请了时下最畅销的网络小说家天佑大帝来攥写剧本，一句“让所有玩家体会到云端的极致快感”的广告词就让宅男玩家们蠢蠢欲动，再一句“本游戏永久免费”更放低门槛，拉拢了一大批玩家，相对于时间收费的《仙宿OL》来说，人们宁可选择免费的网游来消磨时间。 　　两方皆是强敌，几乎瓜分了所有女玩家资源和男玩家资源，低成本的《理想国》处于其中的地位相当不利，更何况，他们论资金、论成本、论炒作，一样都比不过人家。 　　不过，在座数百人的热情，竟然空前地高涨，也许，亲生的娃，在自己眼里总归是最好的，他们仔细一算，也并不愁前期玩家，至少宁远从《极乐》的公会里带出来的三千铁杆是永远支持他们的，而燕归来的一句“中华黑客会可以与《理想国》合作，每个练到满级的会员，奖励论坛币，但《理想国》日后成名了，也要打上赞助商中华黑客会的广告。”更让许多人吃了定心丸，为赞助商打广告，本就是份内的事，而中华黑客会里有多少会员……叶盈盈等人一想到那恐怖的数字，就乐得直流口水。 　　同样，关小熙也乐得直流口水，她十分明白自家师父的用意，也十分相信自家男人的眼光，炒作的投入是巨大的，那些门户网站首页的广告，可是以小时计费的，江城科技和万厦集团不可能永远地炒作下去，毕竟没人能支付得起那种天文数字，而一旦他们停止了炒作，前期被广告吸引来的玩家也流失了，那这游戏就相当于完了，而一款没有内涵、可玩性不高的游戏，是最容易流失玩家的。 　　关小熙心里清楚《理想国》的可玩性有多高，连燕归来这种不沾网游的男人，都曾以“测试BUG”为名，在游戏刚完工的时候玩了三天三夜，那吸引力，简直比她都大……不过一想到这以后赚来的都是她腰包里的钱，她也就不计较了，其实她早该明白的，燕归来若不是奸商，中华黑客会也不会发展到如今的程度。 　　人们心里各怀心思，叶盈盈忽然说道：“喂，小熙啊，我们的游戏都生出来了，你们的孩子什么时候生啊？” 　　关小熙一口水喷了出了，而燕归来被食物噎住了。 　　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问关小熙“神是怎么死的”，关小熙会回答他“是被叶盈盈噎死的！” 　　关小熙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那发黑又发红的面色不知道他是在别扭还是在羞涩——如果神也会害羞的话，关小熙从桌子底下一脚踹向叶盈盈：“你这个八婆，你自己怎么不和苏牧生一个啊……你不会想把儿子当游戏卖了吧，想觊觎我们的，没门儿！” 　　我们。 　　我，们。 　　这两个暖洋洋的字眼让前任中华黑客会站长的脸色泛上了另一种黑（红？）晕，在满桌人的大笑声中，他心中咒骂着发誓再也不来这种聚会了。 　　聚会结束后，人们散去，门外阳光正好，似乎和一年之前的，是一样的温度。 　　再之后的事情，和他们预料中的一样，《理想国》由内测到公测，由公测到上市，一切的一切都在神的庇佑下相当顺利，他们为了长久的发展，最后也商定了时间收费模式，这一款从夹缝中茁壮成长的游戏，没有任何广告与炒作，全凭着游戏的可玩性与网友们口头传诵的赞誉，从一开始的三千个玩家发展到三十万个玩家，再发展到三百万人同时在线的壮观，最后卖出了各国语言的版权，发展到全世界三千万人参与其中的桌面式内嵌网游，从学生到白领，从小孩到老人，所有接触到网络的人，都会在周围朋友的煽动下爱上这个简单小巧却不失内涵的游戏，游戏的版本更新了一章又一章，游戏的玩家来了一辈又一辈，漫长的时间河流中，它是一株并不明媚的，却长生常绿的花藤，也许它在任何一个时间，都比不上大型网游的盛况，可在许久的以后，依然存在不衰的只有它，《仙宿OL》、《美人OL》、《人间OL》等等盛况一时的游戏，在长久的历史中也不过是昙花一现，时间的长风吹散了多少传奇，那么多年，那么多人，风中传唱不朽的，是他们这一代人的花季，记忆深处，景年之外，是轻敲的鼓点，供后人知会。 　　在《理想国》成功运营第二个周年的时候，早已可以在家中躺着数钱的关小熙、叶盈盈、苏牧三个人来到了当年他们想出《理想国》这个游戏的创意的小网吧。 　　网吧已经冷冷清清，没什么顾客了，里面的显示器和机箱，也是几年前的配置了，据老板说，这里两个月后租金到期，就要关了，转让给一家饭店。 　　关小熙本想告诉老板“网吧运营第一关键是环境，第二关键是机器配置”等等要点，想了想，她最后还是未说，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一台机器前，手抚显示器上的薄灰，她至今记得，当年的少年，就是坐在这桌上，喝着可乐对她笑的。 　　当时四个做着发财梦的人，如今实现了梦想，人，却少了一个。 　　“陆萧自杀了，小熙你看新闻没有？”叶盈盈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转移她的思绪。 　　“嗯。”关小熙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萧，这个先是签约了江城科技，后不惜毁约与万厦集团合作的男人，是的，他只是一个男人，他不再是多年前那个桀骜的病毒之王，就因为心中关于洛丽塔的童话，他被叶江城利用完，又被张大牛利用，最近几次《理想国》服务器遭受的大面积恶劣攻击，关小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是谁指使的，可陆萧还不罢休，在一次DDOS攻击中被关小熙打了回去后，陆萧又转头去攻击《仙宿OL》的服务器。 　　只是他低估了叶江城，没有任何顶尖黑客坐镇的江城科技，竟然搬来了律师和警方，陆萧的攻击手段被警方全数截获，本来江湖事江湖了，叶江城这一招谁也没有想到，有人说他卑鄙，有人说他破坏了规矩，有人说网络就应该清理整治了，无论如何，陆萧，这名出狱不到三年的前任病毒之王，在严打中，成了网络暴力的牺牲品，他再次迎来了生命中又一个十年之灾，而据不肯被政府招安的他，据说在狱中遭到了非人的虐待，这一次，没有人保释得了他，连燕归来都无能为力，两日后，他的“被自杀”，就上了报纸的首幅，只剩攥着报纸的浓妆女人，在飞往开罗的航班上，泣不成声。 　　关小熙把一罐可乐放在桌上。 　　“不要客气，喝吧，我知道你最喜欢喝这个。” 　　她对着空气笑着说。 　　“《理想国》那么成功，你应该会很高兴吧。” 　　“游戏真的很好玩哦，连你最讨厌的老男人都每天玩呢。” 　　“大家都等着你回来……等着你上线来……一起玩。” 　　“你的等级和装备，一定能超过老男人的。” 　　“回来吧，颜可……你只是掉线了，对么……你快上线啊。” 　　你只是掉线了，对么？你总有上线的一天，对么？ 　　阳光洒在桌台上，洒了少女满身满脸，她张开手指，望着窗外树梢间那些白花花的刺目光影，光影如海，似乎海中还游荡着当年的热带鱼儿，那些色彩斑斓的花纹，恍惚还在眼前，它们如他在她耳边诉说的话语，一句一句，全是顽皮的笑颜，可它们永远定格在时间里了，也许他说得对，他是让时间停止的魔术师，他固执又骄傲地留在了那些光影的深处，岁岁含笑，年年不老，就如他们的理想国，他们的乌托邦，国王其实有四个，而不是玩家心目中的三个。 　　他曾是那么想让所有人记得他，他却到底让所有人忘了他。 　　关小熙仰起头，那一瞬间，有泪水落下来。 　　当一位外号叫做多哥的少年背着行囊跋涉了半个中国终于回到H市乡郊找到了花阡陌的老宅后，已经是这一年春末了。 　　少年穿着破烂的球鞋，走在干燥的田垦上，泥土的芬芳，混合着四周的油菜花香，让他的心情格外舒畅，在被第十八个女朋友甩了之后，他走遍了半个中国，终于在老家的眼皮底下找到了重新隐居的花阡陌花大师。 　　他心底，对黑客中的大神，都是崇拜的。 　　落花满地的田野中，他终于见到了拄着拐杖的老人。 　　天降大任于斯，他在情感路上的不顺，必将造就他事业的顶峰，他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是命运选中的主角。 　　许多年前，主角是花阡陌，再过许多年，主角是陆萧，后来，又变成了燕归来，以及临江仙，颜可那些后辈。 　　而如今，他也终于可以做一回男主角了，他的一切条件，都符合小说中主角困难多磨的感情命运。 　　而他，又有着过人的天赋，毕竟整个研究班里，他的才华是公认的，而他有生之年，又见证了颜可与燕归来的一战，他觉得，他的境界又提升了不止一层。 　　多哥呼吸着大自然最纯粹的空气，他挺起胸膛，摆出了小说主角求师必备的最坚毅最诚恳的面孔，一步一步向田野深处的老人走去，他简直觉得胸膛中有轰隆隆的春雷在作响。 　　花阡陌是因为什么又突然辞去一切明星光环，重新归乡退隐的，他不知道，他无处打听，他只认定了自己是命运选中的主角，既然找不到燕归来，那么找到花阡陌也好，至少可以拜一名师，求得今后的无上造诣。 　　“请问，您是花老大师么？” 　　多哥字正腔圆地问，他甚至已准备好了只要老人一点头他就扑通一声跪下去求老人收他为徒就算不收也要用诚心感动他。 　　谁知老人头也不回，只淡淡地用方言说了句：“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多哥错愕了。 　　他愣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照片，绕到老人面前，一张一张地比对着，他应该就是花阡陌，没错，只不过比照片上容光焕发的大师垂老沧桑了不少，好像十年的岁月，一下子穿过他身体一样。 　　多哥想不通为何老人会变成这副苍老又穷酸的模样，也想不通为何他会拒不承认自己。 　　也许大师都这样？也许大师都要考验后辈？ 　　诸葛亮还要三顾茅庐请出呢，想到这里，多哥也不再纠结，他径直地甩了背包，扑通一声跪倒在老人面前，老人沾满泥泞的拐杖离他的鼻尖只差几毫米，多哥丝毫顾不得这些，他正对着老人同样满是烂泥的粗布鞋子，学着小说里主角拜师的套路，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花大师，我是诚心来求学的学生，我想恳请您收我为徒，我对计算机有着疯狂的热爱，您也可以考考我的资质，我家世清白，三代为工……” 　　多哥的台词未背完，花阡陌出声打断了他，“我早已不收徒弟了。”老人不顾猛磕头的少年，转过身去，拄着拐杖垂垂走远。 　　多哥一愣，赶紧起身上前搀扶，“您不收徒弟，收学生也行啊，我这人求知欲特强，您讲什么我都喜欢，您从前写的书，我一本不落都背下来了，我背给您听……” 　　“你走吧。” 　　花阡陌理也不理他的恳求，一把甩开了他，顾自敲着拐杖，一步一歪斜地向田野更深处走去。 　　有风吹过，田间不知名的野花纷纷扬扬。 　　“我这一生，不会再收徒弟了，唯一的一个，也死在了大山的泥石流里，都怪我，都怪我，我该就同他一起去教书的，是我害了他……” 　　老人最后的叹息从风中传来，而纷扬的落花遮住了求学少年的眼，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望着，直到再也望不见老人的背影，村庄的后面就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一座一座，苍翠墨绿，一直连到天的尽头，连到下一个，再一个的花季。 　　那是我们代代传承的信仰，是我们永不弯曲的脊梁。 　　【全文完】 --------------------------------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