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下载于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http://www.sxcnw.org/ 也欢迎您去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下载更多优质全本小说:http://www.sxcnw.org/ 《帝后本色》作者:花朵(2月6日连载至vip36章) 文案 《帝后本色》 命运是笔墨,供她勾勒社稷山河 她从乡野少女 一步步的成为了 一代帝后 起初,她是一位乡野少女 然后,她成为了一个国家的皇后 后来,她成为了统一四国的帝后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她通过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天下统一 最高的荣贵和最纯粹的爱情她都要,也要到了 聪慧女主 VS 深情男主 Ps:统一四国的霸气 与 永不言弃的爱情 Ps:日更 或 隔一日更:每日10点23分52秒系统自动更文,过时不更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梅雪苔,任晶莹,徐风来 ┃ 配角:花一朵,孟泽安,林木森,程天晴...... ┃ 其它:爱情,权谋 ☆、第01章 如花似玉   大徐国,隆泰二十一年。   金秋十月。   云淡风清,碧空万里。   这个晌午,皇宫中的气氛十分紧张,太监宫女们的脚步匆忙而焦急。京城中的达官将相们也没闲着,他们领着家眷纷纷出府。   当下正是秋高气爽,层林尽染,若能踏出屋檐,陶醉于遍山红叶,赏金灿的果实,绝对是一件乐事。很显然,达官将相们并不是游山玩水看花赏景的,只听他们声音嘶哑的道:“快,快,那边还有一棵桂花树!”   于是,众人一涌而上,不顾体面,生怕抢不到。   抢?   他们先是把自家府中的桂花树刨了,然后把路边的刨了,还是不够,他们只好进百姓家。   刚开始时,他们都比较有官样,肃目正色的:“你的这棵桂花树,本官买了,开个价吧。”   遇到那种不要银两的老百姓,只道是:“这棵桂花树在小人家已有数百年之久,是小人的爷爷的爷爷种的,祖宗留下的,多少银两都不卖。”   他们就急了,也不打官腔了,低声道:“给你家换一个大点的院子要不要?”   家虽小,其乐融融,天伦之乐不在于院子大不大。   他们没办法了,只好沉声的威胁道:“你们一家人的命,要不要?”   一棵桂花树这才终于到手了,他们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又赶紧去找下一棵。      桂花树为什么突然就贵不可言呢?      祥凤宫里,晌午时分,皇后娘娘梅雪苔正准备沐花瓣浴时,只见一株桂花枝从窗外探了进来,花蕊万点妆在枝梢,清香似天外飘来。   她一时看得痴了,情思忽地弹起,犹记起青涩少女时光,那个明朗男人左手执于背后,右手捧着书卷,在桂花树下,悠然的读道:“暗淡轻黄体轻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二十年来从未停歇过的怨恨,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口。那个明朗男人早已像风一样的自由,去了他该去的地方,而她却始终觉得他就在身边,像风一样存在着。   梅雪苔摘下一朵桂花放在掌心,命道:“从明日起,在皇宫中,但凡是本宫的目光触及到的地方,都要有桂花。”   皇上龙体康健时,皇后垂帘听政,他们共同将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如今,皇上重病卧榻,政事皆经皇后过问,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明目张胆的不把皇后的话放在心上?   皇后的贴身侍女便将皇后的旨意走露给了达官将相们,上有所好,下必皆尽全力的效劳。   但凡没有送桂花树的官员的名单,侍女都会详细的记录在案,并呈交给皇后。   一时间,桂花树便贵不可言了。      四季芳菲遍绕,每一种花,都有属于它的花期。   花的美,在于它生命的短暂与苍促,散尽一缕清香,让人震撼,令人惋惜。   花又是幸运的,它有过阳光的温暖、大地的呵护、蝶儿的缠绵、善男信女的欣赏,如此极致的绽放,刻骨铭心的相伴,轰轰烈烈的一场,无疑是一个完整而美丽的生命。   试问天下谁敢与花儿试比?   唯有女人。   她们美得闭月羞花,活得多姿多彩。   可惜的是,有很多女子却不如花儿的幸运,她们匆忙的枉费了一生,对七情六欲皆都是浅尝即止,对生活皆都是随波逐流,感慨于命运的无常,却是双手一举无条件投降。   也有一些女人,她们绝不甘心只是活着,当命运刁难她们的时候,她们会先尝试着与命运握手言和,但当命运不识抬举时,她们便就毫不掩饰嘴角的讥诮,甚至是冷眼相看嘲笑命运,并且伸开手,狠狠的捆了命运一个耳光。   大徐国的皇后娘娘梅雪苔,就属于这类敢跟命运宣战的女人。   梅雪苔相信:一个真正的女人,应该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通过自己的方式一手遮天。      夕阳西下,一抹残阳投射进来。   梅雪苔正在沐花瓣浴,薄薄的残雾升起,空中泛着淡淡的残香,她的嘴角浮起一抹的残笑,昨夜的残梦还记忆犹新。   残。   绝不会再有别的任何字,更适合用来形容她。   她对自己的生活,同样很残忍。   沐浴,是一种享受。   作为一个女人,若能时刻沐浴在她所爱的男人的滋润里,便就是命运给的莫大的眷顾。   梅雪苔沐浴在清水中,几瓣花浮在她滚圆的胸前,她的纤指轻撩着如丝绸般光滑的肌肤,微微的刺激在激荡着。她阖上双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玉琢般的双足翘在木盆沿上,秋风吹来,轻抚着脚掌心,阵阵惬意。   她懂得一劳永逸的取悦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当然不会舍得让自己受委屈,想要什么就要得到,要不到的就索性毁掉。   不可否认,她有着天生的资本:美貌。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又多了一样东西:胆识。   她的美貌和胆识,在岁月的洗礼下,所滋生出的魅力,毫不夸张的与生俱增。      侍女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平王来了。”   梅雪苔笑了笑,昨日宣他进宫,他竟是今日才来。   她挥手示意,让平王进来,命所有人都退下。   她的两只脚缓缓的相互搓揉着,丝丝酥麻,一想到他,她便不由得紧紧的并拢着双腿,竟是连呼吸也变得沉了。   女人都爱幻想,几乎是无时无刻的不在幻想着各种美事。她也在幻想,像许多寂寞的女人那样,幻想着一件能让女人很愉悦的事,她的胸膛起伏不定,水面荡起圈圈涟漪。   她将手背贴进红唇边,皓齿轻轻的咬着手指的关节,耳朵竖了起来,听脚步声由远及近。   侍女轻道:“启禀皇后娘娘,平王走了。”   梅雪苔只是微微的一怔,眼皮也没有抬一下,漫不经心的问:“走了?”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是的,平王刚踏进寑宫,见皇后娘娘在沐浴,便扭头就走了。”   梅雪苔只是微笑一笑,他敢拖延了一天的时间才进宫,也竟然敢不知礼节的擅自离开。   猛得,梅雪苔从木盆中站了起来,水珠洒落在空中,瞬间坠落,地面湿了一片。朵朵花瓣贴在她紧致白皙的胴体上,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她有着一张二十岁的美丽容颜,平坦的小腹,丰挺的胸,纤细的腰,修长笔直的腿,即是十八岁的少女应也不及她这般令男人心动。   梅雪苔道:“起驾平王府。”   平王府离皇宫需乘马车一个时辰,平王府里住着的是五皇子,平王是他的王爵封号,他的名字叫徐风来。      十四年前,梅雪苔带着年仅五岁的徐风来外出打猎时,途经一棵石榴树,那棵石榴树已伫立了上百年之久,徐风来便翻身下马驻步在树下仰望着,看树杆上被时间侵蚀的痕迹,看树枝间露出鲜红水晶果粒的硕果。   梅雪苔见状,便果断的命道:“来人,把树上的石榴全摘下来!”   徐风来道:“儿臣只想要一个石榴。”   梅雪苔道:“即是喜欢,就应该全部的得到,无所谓需不需要。”   石榴树枝叶茂盛,累果悬挂,独自长于荒野中。   徐风来抬起孩子气的脸,默默的看着众人在石榴树上爬上爬下,将石榴一个不剩的全摘了下来。   当晚,梅雪苔回到皇宫后,递给皇上一个石榴,对皇上说:“你要为平王建一个平王府。”   皇上对她用的是‘你’,而不是尊称,已经是习以为常,道:“你身为皇妃,私自出宫打猎,已是有失体统。”   梅雪苔道:“人若不会变通,不如像体统一样,死了算了。”   皇上道:“你身为皇妃,应该注意身份。”   梅雪苔道:“人若不为自己活着,而做他人的附属品,死了倒也不亏。”   皇上道:“你不怕朕会成全你,让你死?”   梅雪苔道:“能为自己而死,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皇上道:“你在求朕赏你一样东西时,是不是该有点礼貌?”   梅雪苔道:“我是在要回我的东西,这并不是谁的赏赐。”   皇上问:“你的东西?”   梅雪苔正色的道:“对,凡是我想要的,就都是我的。”   当时,梅雪苔只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嫔妃,一个从未被皇上临幸过的妃子,级别甚微。   一个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遇到这种思维方式很奇怪的女子,该怎么办?杀了她?太容易了,一句话就能让她死,还可以选择让她死的痛快,或是死的痛苦。杀一个轻易能杀的人,太没有成就感,每个人都有一点雄心,那就是征服对方。   在皇上的授意下,梅雪苔主持了大建平王府,位置就选在那棵石榴树的周围。即是徐风来喜欢,梅雪苔就要帮他拥有到,且不管徐风来想不想要。   平王府岂能在荒郊野外?梅雪苔向皇上要到了巨资,盖好房屋和店铺,让京城中的百姓和商户搬迁,吸收大量的外郡县的人,如今的平王府处在最繁华的地带。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还必须得到时,除了勇气和智慧,还缺一样东西:权力。   梅雪苔在得到权力的同时,她的双脚下分别踩着一个皇后的尸骨。   梅雪苔是六年前被册立为皇后的,这六年来,朝臣们私下总议论一件事:太子何时被废?   众人皆知平王是皇后唯一的一个儿子,依皇后的英明果敢,六年过去了,怎么仍无动静?      身着凤凰彩绣,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支九尾凤钗,妆容端庄高贵,梅雪苔已到了平王府,她遣退所有的侍从,独自走向院中那棵石榴树。   这棵古老的石榴树,枝条茂密,向四面八方延伸着,鲜红的果实点缀在深绿色的叶子间,就像是夜空中璀璨的繁星。   一个穿着淡蓝秋衫的少年,正躺在柔韧的树枝上,枕着双臂闭目养神,嘴里衔着一朵黄花,腰间的佩玉在半空中悬着。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安静,喜欢安静。   梅雪苔站在树下,仰着头,伸手握住了那块佩玉,轻轻的一拉。   他将头一侧,睁开左眼朝树下看着,再缓缓的睁开右眼,微微抬起头,伸了一个懒腰,从树上跳了下来,负手而立,唤道:“母后。”   他轮廓明朗,姿容赛过琉璃,风仪清举,眼睛里永远有着一种真,像是认真,又像是纯真。他浑身洋溢着美玉般的气场,飞而上天,宇宙不夜;潜入海,照水国以夺犀。   他就是徐风来,当朝梅皇后娘娘众所周知的唯一的儿子:平王。   铺天的树荫挡住了阳光,梅雪苔牵着徐风来的手,走向温暖的太阳底下。   徐风来瞧了她一眼,感受到了她冰冷而柔软的触碰,随及缓缓的抽出了手。   梅雪苔一怔,凝视着他,许久,道:“我知道你已经有过女人,你也很会挑女人。”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道:“你给她们赎了身,带回府,过一夜后,便给她们大笔的盘缠,让她们离开。”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道:“你确实需要一些经验丰富的女人,她们能教你了解女人的身体,你对她们付出的感谢,也比较得体。”   徐风来沉默着。他的确需要女人,有过一段时间,他对女人也颇为好奇,他不仅能在身体上满足那些女人,还能让那些女人知道她们不是随意苟且之人,他尊重她们,用一种很直接的方式:让她们自由,给她们银两。   梅雪苔道:“像你这种年轻健壮的皇子,本不必花银两,就能有各种女人想让你睡。”   徐风来道:“不用花银两的让我睡的女人,仅有一个,是儿臣的结发妻子。”   妻子,不仅仅是女人,更是爱人,是亲人,是知己,超越一切金钱和欲望。   梅雪苔心中一沉,他已经十九岁了,已不是那个时常奔跑着投入她的怀中,稚气的喊着母妃的孩子了。他长大了,看过很多书,阅过很多人,也该娶妻子了。   梅雪苔试探性的问:“你遇到喜欢的女人了?”   徐风来道:“没有。”   梅雪苔温柔的笑了笑,问:“你想不想找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   他想,他做梦都想,甚至是当他与那些女人在床上时,眼睛一闭,他脑中想的竟是她。多么的罪恶,简直让他吃惊。   是何时有这种想法的?应该是在他十四岁那年,是个冬天,下着很厚的雪,马车坏在路上,他步行走了一个时辰的路进宫给她请安。她看到他时,一语未发,顿时眼圈就红了,紧紧的握着他冷冰的手放在她颤抖的唇边。那时,他的体内突然就燃起了一团火。   徐风来正色的道:“世上难再找到像你这样的女人。”   就像是梅雪苔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自称为‘我’,什么时候自称为‘本宫’一样,徐风来也总是知道,什么时候称呼梅雪苔为‘母后’,什么时候称呼梅雪苔为:你。   梅雪苔眼波如春水般颤动,轻道:“只要你想,你就能有。”   徐风来一字一字的道:“你始终是儿臣的母后。”   梅雪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幽幽的道:“你知道我不是你的……”   徐风来打断了她的话,说:“你是,你一直是。”   梅雪苔笑了笑,温柔的道:“徐风来,你也一直是属于我的。”   梅雪苔清楚的知道徐风来是属于她的,就像是日月所照耀到的每一寸疆土,也注定将被她握在掌中一样,一样的让她很有把握。    ☆、第02章 性情少年   水草清茂,薄雾缭绕。   清晨,天还未亮。   徐风来已骑着骏马出府,赶到山林川泽中。   他喜欢躺在草丛里闭目养神,喜欢看花瓣上沾满着的晶莹露水,喜欢看一轮红日普照大地时的沉详,他最喜欢的,就是安静的独自呆着。   很多人羡慕他,他年少多金,有权势。   除了呼吸,他不用操心任何事,有一大批人在顶着荣耀的光环为他打理一切。   他活着就是为了发现他喜欢的东西,然后,他将毫不费力的拥有。   他很有福气,他的福气不在于他是谁,而在于他的父母是谁。   众人皆知他是皇上的五皇子,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众人却不知他读过万卷书,剑法一流,通音律,懂茶艺,对书画有超高的鉴赏水平,有修身齐家的真才实学,足以为人表率。      孤独,他天生的孤独。   五年前,在皇上设的宴请上,他在文武大臣面前,拿着一幅非常明显的赝品书画,滔滔不绝的说它是真的,竟然得到了一致的肯定。尽管很多大臣是书法的狂热收藏家,包括皇上和皇后在内,所有的人都赞赏他的眼光。从那一刻起,他知道他此生注定孤独。   还有一次,他挖了一个树根,拿到京城最有名的一家药铺,说树根是上好的人参,药铺的老板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出非常高的价格收购了。他意识到他的人生荒诞到令人嘲笑。      曾经,他想做一些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   于是他找到梅雪苔,道:“儿臣想经商,或做官。”   梅雪苔却道是:“你唯一要做的是享受生活,学会花钱。”   然后,他就有了一个箱子,不管他取出多少,在下一次打开时,里面总装满了银两。   谁都没有办法拒绝梅雪苔,她有能力让人听从她,或者,被她毁灭。   徐风来没有拒绝,他一直很乖,接受着梅雪苔的任何建议。   他的命是梅雪苔给的,按照梅雪苔独有的思维逻辑,他没有理由不为她而活。      京城有一家很神秘的青楼,口袋里有多厚的银两,就能得到多大的享受。年少轻狂的徐风来曾是这家青楼的常客,有很多美丽的难以被征服的女人都在他的身下,发出过很满足的呻吟,使得他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当他与那些女人在一起时,他脑中有一个很邪恶的念头:梅雪苔,总有一些事,是你替我做不了主的,也是你管不了的,比如我先亲吻她们身体的哪个部位,比如我跟她们用什么体位,比如…   这个邪恶的念头,让他在压抑许久后,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这种快感,并没有让他沉沦,相反,他很快就清醒了。   因为他发现,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他存在的价值。   每个夜晚,他都将逗留于不同的青楼,到青楼必定要找女人,他也找,但他找的不是头号招牌,而是那种被冷落无人要的妓-女,他给她们赎身,用赎头号招牌的价格。然后,将她们带回府,听她们满怀激动的感谢话,或是听她们流着泪哭诉不幸,有时,他会听她们讲青楼里的各种韵事,很偶尔,他会被请到床上,研究起春宫图。   但是,他只留这些女人一夜,天一亮,他就送她们离开京城,并给她们大笔的银两。   他成了救世主,救很多人远离苦海,摆脱掉不如意的生活。   可是,谁来拯救他呢?他的生活岂非比没人眷顾的妓-女还可悲?   妓-女在失意的时候,还能正大光明的发些牢骚,说一些解气的粗话。如果他报怨起生活,相信会受到众人的嘲讽,因为他是多么的光鲜,只有不喜欢的,没有得不到,似乎他根本就不应该有不愉快的资格。      马蹄踩在薄雾上,他听到了悦耳的狂欢乐奏。   今日,是他母亲的祭日,他比平时起的更早,正在马不停蹄的前往坟地。   是在徐风来十岁时,他知道梅雪苔不是他的生母。   九年前的今日,下着暴雨。徐风来进宫请安后,乘马车回平王府。在半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徐风来掀开车帘,看到那个人全身已被淋透,双手乱挥着。   徐风来见那人可怜,便请那人上马车避雨。   那人开口便说:“我要带你去见你的母亲。”   徐风来听得出这种声音,皇宫里有很多,是太监的声音。   徐风来稚气未脱的道:“我刚跟母后告别,她是要宣我进宫吗?”   那人将赶马车的侍卫推开,赶着马车就扬长而去。   徐风来当时没有慌,马车在雨中狂奔,他用力的抓住马车的扶手,以免东倒西歪。他记着母后时常叮嘱他的一句话:当你处境危险时,你不要害怕,你要镇定,因为,你越是害怕,危险就来的越多。   马车刚停稳,徐风来就跳了下去,暴风急促而落,他眯着眼睛看到了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六个字,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人的名字:金以笙,钟情情。   一生钟情。   那人说:“今日,是你母亲的祭日,他们才是你的父母。”   徐风来努力的想看清那人的面容,从天而泼下的雨,让视线变得模糊。   那人又说:“你根本就不是梅雪苔所生。”   徐风来负手而立,威声道:“你真是太过放肆,竟敢直呼我母妃的名字!”   那人仰天大笑,悲痛的吼道:“梅雪苔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了报复你的父亲,逼死了你的母亲,抢走了你,你的父亲深爱你的母亲,便追随你的母亲而去。”   徐风来肃目的问道:“你是谁?为何要编这种谎话骗我?”   那人咆哮道:“我没有骗你,你可以去问梅雪苔,问她记不记得金以笙和钟情情,问她你到底是谁生的!”   徐风来擦着脸上的雨水,向那人走近,那人在哭,一脸的痛苦,他问:“你是谁?”   那人双眸热泪的看向石碑,用太监特有的一种声音道:“我照顾过你的母亲。”   不远处,大批的侍从已追来护卫,那人沉重的道:“孩子,你一定要知道你是谁。”   那人说完后,就大步的向深山中走去,那人的背影里有绝望,还有希望。   侍卫们欲追,被徐风来制止了。   淋了暴雨,徐风来便就生了一场大病,四肢无力的躺在床榻上。   梅雪苔来看他,他迷迷糊糊的问:“母妃,我是你生的,还是钟情情生的?”   梅雪苔的身体突然就变得僵硬了,她愣了许久,一言不发的走到院内,攀上那棵石榴树,摘石榴的叶子,一片一片的摘,绿叶像是一缕缕魂魄般飘落在地上。她不打算放过任何一片树叶,也没有人敢打扰她。   徐风来在床上躺了两日,梅雪苔在石榴树上一刻没消停的摘了两日的树叶。   两日后,徐风来推门而出,看到了地上一层的绿叶,看到了梅雪苔面无表情的站在树枝上,手指间机械式的揪着树叶,她在发抖,在难过,很无助,很害怕。   徐风来知道了答案,他轻喊道:“母妃……”   梅雪苔忙看向徐风来,而脚下一滑,她整个人从树上向下堕着。   徐风来快步的奔到树下,去接梅雪苔,他们双双倒在落叶堆。   梅雪苔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颤声的说:“你是钟情情生的,你是钟情情生的。”   那时的徐风来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他不懂得梅雪苔当时承认他是钟情情所生,是用了多大的勇气,他也未仔细回想那人说的‘梅雪苔为了报复你的父亲,逼死了你的母亲’,他只知道他二天没有吃饭了,他饿,他说:“母妃,儿臣饿了。”   梅雪苔松开了他,笑了笑,笑得很美。   后来,徐风来又问起梅雪苔关于他的父母,梅雪苔只是淡淡地说:“等你长大了,我自然会全部都告诉你。”   长大,长到多少算大?   一个人长大的标志,是心中对某件事物有了坚定的信念,并且为之去努力奋斗。   而徐风来这个有着万能母后的无能少年,似乎永远没有机会长大。      徐风来到了坟地,天刚朦胧亮,他看到了一匹白马正悠闲的啃着野草。   徐风来翻身下马,将他的黑马放在白马的旁边,朝着父母的墓地走去。   雾还没有散尽,隐约中,徐风来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铲土。   徐风来不容细想,连忙快步的奔向父母的墓旁,他看到了一个背影,一个身穿鲜艳红裙的长发女子,正在铲土。   雾蒙蒙的山野,清,冷,静,神秘,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她的裙子红的像血,头发乌黑发亮随风飘着,脖颈间露出的肌肤白的胜雪,婀娜的身姿像花一样摇曳,一时,徐风来看得有点痴了,琢磨着她是鬼还是仙,竟是忘记了有人在他父母的墓前挖坑。   她停了下来,用衣袖擦拭着额头的汗,弯腰拿起倒在一旁的桂花树,道:“过来扶着它。”   她的声音温柔,而带着命令。   徐风来忽然就不再陶醉,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梅雪苔。   梅雪苔将拇指粗的桂花树放在挖好的坑里,道:“我知道你会来,没想到你会这么早。”   徐风来扶着桂花树,梅雪苔铲土填坑。   很显然,她并不擅长做这种粗活,刚铲几下,她已累得气喘吁吁。而再看看这个坑,她应是用了近二个时辰才挖好。   徐风来道:“你扶着,我填土。”   在他父母的墓前,他不愿意唤她母后。   梅雪苔道:“不,我要亲手为他种一棵桂花树。”   徐风来默默的看了她一眼,红裙将她的脸映得绯红,未施胭脂的清秀面孔竟显得有几分柔弱,与她平日里一身盛装呼风唤雨的刚毅,大相径庭。   梅雪苔一边铲着土,一边喃喃自语的道:“钟情情怀孕的那段时间,是金以笙人生里最幸福的日子,他经常在那棵桂花树下,来回的踱着,给钟情情读诗,像这样,”梅雪苔放着铁铲,将左手执于背后,右手如拿着一本书卷般,缓缓的向旁边走了两步,她又折回,继续铲土种树,接着说:“钟情情安静的坐在木椅上,她闭着双眸,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听他读的诗,但每一次当他问‘喜欢吗?’,她总会报以微笑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读诗时的你’,他每天每天的给她读诗,她每天每天的闭目倾听。”   梅雪苔突然笑了一声,又说:“我呢,就是每天每天的候在钟情情的旁边,手里捧着点心,她很有教养,她想让我尝尝点心时,她不会说‘给你吃’,她会说‘请你吃’。”   徐风来很认真的听着,一边暗忖着:原来梅雪苔以前是钟情情的侍女,等等,钟情情?钟?这个姓非常特别,曾经是个贵姓,京城的名门望族,十七年前,因重罪被满门抄斩,株连九族。那么,钟情情和这个名门望族有没有关系?   徐风来问道:“可否说一说我的生母?”   一棵桂花树已种好,暗香浮动着,雾已散去,空旷的一片原野上,寂静而阵阵凉意。   梅雪苔说:“钟情情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但是,她不幸福。”   徐风来在等着她继续说。   梅雪苔默默的看着石碑,她就像是一团在水中燃起的火,濒临在某种十分矛盾的边缘。   半晌,梅雪苔道:“我们该回去了。”   徐风来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钟情情是怎么死的?你是不是深爱金以笙?我又是怎么进得皇宫?父皇是否知道这一切?金以笙和钟情情以及你,你们三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徐风来没有忍心说出任何一个问题,因为她走的很急,她的背影清楚的写着悲伤。   徐风来知道这些问题很快就能水落石出,因为,他还有一点点的耐心。      她踩着露水离开坟地,阳光升起,却照不透梅雪苔心中的潮湿。   梅雪苔咬着牙挺过了一年又一年,对金以笙的爱恋,让她执迷不悟。执迷不悟的人,深信此生应有物所恃,感情或是其它,必竭尽全力的占为己有,得不到时,便心生怨恨,将之毁灭。   毁灭,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占有。      梅雪苔穿着她的皇后盛装,来到了平王府,对徐风来道:“你明日启程,前往大孟国,将一封密笺亲自交给大孟国的皇上。”   徐风来暗想:大徐国有很多人可以做这份差事,如果排名,排到一百位之后,也轮不到我,而她却让我去做?   徐风来接受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摆脱梅雪苔。   徐风来一直清楚的记得自己是谁,他是徐风来,是钟情情的儿子,他属于自己。    ☆、第03章 秋水丽人   任晶莹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她在秋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每天去河水里洗澡。   杀手不喜欢秋天,他说:“秋天满目萧瑟,草木摇落,虫声幽怨如诉,只会让人感伤。”   任晶莹说:“秋天里有金灿灿的粮食和清凉凉的河水。”   杀手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他应该有名字,而任晶莹却喜欢叫他杀手。   杀手的职业就是杀人,他不介意他的女人叫他杀手,他最喜欢在夏天杀人。   任晶莹前几日刚满十八岁,杀手送给了她一串珠形圆满、色泽银白的珍珠项链,任晶莹戴着它在铜镜前左顾右盼的,脸上散发着甜甜的喜悦,她欢乐的说:“杀手,你对我真好,这件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杀手当时正在喝酒,捧着酒壶往肚子里灌,他先是笑了笑,笑得很得意,然后他说:“鬼才知道你的生日,我是在杀了一个肥子时,顺手从他老婆脖子上摘下来的。”   任晶莹也笑了,咯咯的笑着,笑得很快乐,去给杀手做下酒菜了。      任晶莹很爱笑,从小到大就没有见她流过一滴眼泪,她是一个幸运的女人,从小时候起,就很幸运。   在她刚出生一个月时,被弃于一棵梧桐树下,她幸运的被一个老实男人捡去了。   在她五岁时,老实男人病死了,她幸运的被邻居的一对夫妇收留了。   在她六岁起,放牧时陷进过沼泽、砍柴时摔断过左腿、包揽所有的家务还经常挨打……,每日仅有一只馒头,每晚睡在羊圈里……,她幸运的生存着。   在她十三岁时,一场洪水冲毁了家,她幸运的活了下来。   在她十四岁时,颠沛流离中,她幸运的遇到了杀手。   如今,她十八岁时,将幸运的遇到她生命里最重要的男人。      青色的草正在慢慢的被染成了淡黄色,五彩缤纷的野花开遍了山坡。   在山脚下有一条蜿蜒的河,像是一条蓝丝带,终年流着潺潺的清水。   有一户人家就住在河边,木屋的门前挂着一大束野百合花,院中有一棵粗大的柳树,柳树下有一个身穿青色裙纱的女子,正在荡着秋千,她的名字叫任晶莹。   她小巧的耳朵上,别着一朵红艳的花。   她赤着纤秀的双脚,右脚裸上系着一串银铃,叮叮的响声清脆。   当秋千高高荡在半空中时,能看到她笔直而莹润的小腿,洁白的如云。   她在哼着小曲,唇角含笑。   看上去,她真是一个快乐的少女,悠闲而自在。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秋千还未停稳,她就跳了下来,摔在地上,她连忙站起身,双手提着裙摆,飞快的朝着河水的上游奔去。   草,挠着她的脚心,痒痒麻麻的。   她迎着风奔跑着,蓬散着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青色的裙纱紧贴着她的身体。   她就像是一只在空中翱翔的燕子,那么的欢快而喜悦。   她沿着小河翻过一个山坡,一大片野百合花映入眼帘。   花,很美很香很艳。   她并没有奔向花丛,而是径直奔到了河边,娴熟的褪去裙纱,一丝-不挂的滑进了清凉的河水,温柔的水瞬间就将她包围了,她静静的享受着水流,什么也不想。   天蓝,云淡,水温柔。   她时常这样,一边在河水里玩,一边等杀手回来。   杀手每一次杀完人,总会来到这里,洗他的刀,洗他的手,然后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夹在胳膊下,带回他们的木屋。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杀手时,他正准备杀人,她直直的看着,眼睛眨也未眨,她在等着他动手时,该死的人已经死了,甚至没看到他是何时出手的。   她一直觉得他很厉害,所以,她从不为他担心,他总会在家里的食物所剩无几时,带着新鲜的食物回来。      忽然,她看到了一个男子,在上游的河岸坐着,正痴痴的看着她。   她很熟悉这种目光,杀手每次看到她在洗澡时,就会用这种目光。   但是,这个人并不是杀手,杀手的右脸上有一道很长的刀疤,这个人的脸却是那么的好看,很好看,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正在看她的男子,眼眸里有温柔,用一种十分投入的欣赏神情,就像是在欣赏一副旷世绝伦的作品。   她没有慌,也没有怕,她缓缓的淌着河水,朝着上游走去,逆流而上。   那个男子也没有慌,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是神情更陶醉,眼眸更温柔。   她在他面前停了下来,清澈的河水中,她完美的胴体一览无余。她没有扭捏的将双手抱在胸前,而是伸开她的双臂轻摆着,河面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她胸前的两点小巧的嫣红时而在水面上,时而在水面下。   她凝视着他,轻轻的问道:“我叫任晶莹,你叫什么名字?”   流水在波动,她就像是出水的洛神。   她的眼睛很美,所有春风的温柔以及所有晴天的明朗,都栖息她的双眸之中。   他痴痴的看着她,说:“我叫徐风来,任晶莹,你真美。”   任晶莹笑了,咬了下唇,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马,问道:“它呢,它叫什么名字?”   徐风来仍旧没舍得将目光移开,答道:“它还没有名字。”   任晶莹笑了,轻问:“它会喜欢黑珍珠这个名字吗?”   徐风来看着她明媚的笑颜,点了点头,道:“它会很喜欢。”   任晶莹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天真,轻问道:“水温刚好,你要不要下河洗澡?”   徐风来摇了摇头,温柔的说:“我去那边采几支百合花,等我回来时,你穿好衣服在黑珍珠的旁边等我,好吗?”   任晶莹笑得脸也红了,像是熟透了的正待采摘的苹果,她从嗓子里说出一个字:“嗯。”   徐风来站起身,大步的朝着那片百合花走去,他颤抖的心跳似要将这片寂静的大山吞嚼。      这里是大徐国的边界。   徐风来没有带任何随从,而是独自一人前往大孟国。因为,那些随从,包括平王府里的所有侍从,都是梅雪苔的人。他想要自由。   途经一片大山时,鬼使神差的,他便纵马沿山坡而上,想在山岭中舒缓一下疲倦的神经,翻了两个山坡后,看到了一条河,徐风来便坐在河边休息。   于是,徐风来看到从山坡上跑下来一个女子,再看着她褪去衣衫步入河水中。   徐风来就那样默默的看着她,她的皮肤很白,她的身体发育的很好,她的眼睛很明亮,她的唇角天生的带笑,她就像是从九天而来的仙子,如此的不惹尘埃,她又是那么的快乐,像是一尾活力十足的鱼。   他见识过许多女人,却没有一个女人能让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如此舒服。   她没有十分精致的五官,也并没有美得惊天动地,然而,她浑身洋溢着一种清水的透澈和阳光的暖意,使人赏心悦目。   就在一瞬间,徐风来只觉得胸腔猛得一震,一股热血涌起,停在咽喉处。   心,跳得很快。   伊人柔美明艳,当属他心之所归。   徐风来在任晶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想要寻找更多更真实的自己。      任晶莹已穿好裙纱,湿漉漉的长发被随意的挽了起来,她站在黑珍珠的旁边,面带微笑的瞧着徐风来,他穿着淡蓝秋衫,衣服裁剪的很合身,他走路的模样很稳重,他说话时的神态很大方,她还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真挚。   徐风来捧着一大束野百合花往回走,朝着她走去,然后,就看到她朝着远处的一个男人奔去。他立在原地,怀中的百合花像是在哭泣,他静静的看着。      是杀手回来了,他骑着一匹像鲜血一样红的马,一只手拉着马缰,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马背上驮着他和一个麻布袋子,他的腰间别着一只酒壶。   任晶莹朝着杀手飞奔过去,杀手骑着马从她的身边驰过,径直纵马到河边。   杀手的白衣上沾着红色的鲜血,不是他的血,他身上的血不是红色的,应该是白色的。他跳进了河水里,连同他手里的刀。   顿时,河水被染成了红色。   任晶莹又飞奔着折回河边,她在笑,开心的喊道:“杀手,杀手。”   杀手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徐风来,随即便低着头洗他的刀,河水突然变得很冷。   任晶莹坐在河边,双手托着下巴,笑得很甜,道:“杀手,你的马叫红珍珠,徐风来的马叫黑珍珠。”   杀手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冷冷的说:“袋子里有一件花裙子,是给你的。”   任晶莹连忙跳起来,打开那个麻布袋子,放在最上面的,就是一件花裙子。任晶莹把它拿了出来,在身上比划了几下,笑得很开心。她赶紧把身上的青色裙纱脱掉,换上了花裙子。   花裙子很合身。   任晶莹在原地旋转着,像是一只花蝴蝶,她笑得很愉快,道:“杀手,这一定是你为我度身定做的吧?”   杀手冷冷的道:“它是我从一个妓-女身上剥下来的。”   任晶莹仍旧在笑,她不在乎这裙子是怎么来的。他每次都给她带东西回来,没有一样是他花钱买的,但是,她不在乎这些,每一样东西她都很喜欢。      徐风来已走到河边,很有礼貌的拱手道:“幸会,在下徐风来,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杀手瞧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理会,自顾自的清洗着刀柄。   任晶莹踮着脚尖,俯到徐风来的耳边,轻声的说:“他叫杀手,他喜欢杀人。”   徐风来将百合花双手递给任晶莹,又拱手道:“杀手,如今天色将晚,不知可否留在下一宿?”   杀手的眼睛里自始自终透着杀气,他走上河岸,绕过徐风来,将麻布袋子扔在马背上,在马肚子上拍了两下,马奔跑起来,朝着家的方向。   任晶莹嗅着花的清香,偷偷的瞄了一眼徐风来。   杀手将任晶莹揽腰抱起,夹在胳膊下,大步的朝山里走去。   夕阳的余光把群山洒了一层橙色,薄雾缓缓的升起,那条蓝色的河异常的寂静。      徐风来牵着马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的后面,翻过了一个山坡,能看到几间木屋,他继续向前走着,当他们走进木屋后,他停在离木屋不远的一棵树下。   木屋中点起了烛光,任晶莹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徐风来静静的看着。紧接着,杀手的影子也投射在窗纸上,徐风来清楚的看到杀手伸手掴了任晶莹一个耳光。   徐风来快步的奔过去,推开了木屋的门。   杀手坐在桌前,长刀放在手边。   任晶莹面带微笑在倒酒,桌上摆着两个凉菜,看到徐风来推门而进,任晶莹笑道:“你来得正好,杀手刚说要我去找你,问你介不介意睡在柴房里。”   徐风来道:“不介意,多谢。”   杀手从任晶莹的手里夺去酒壶,就猛得往嘴里灌,他的手紧紧的握着长刀,手筋凸起着。   任晶莹道:“徐风来,来,我带你去柴房。”   到了柴房,徐风来问:“他刚才打你了?”   任晶莹笑了,她闪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轻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根本就舍不得打我。”   徐风来跨出柴房,回到刚才的木屋,站在杀手的面前,很冷静的说:“你若再敢打她,我会杀了你。”   杀手继续喝他的酒,夹起一片猪耳朵细嚼慢咽。   任晶莹站在木屋门前,轻声道:“徐风来,你能过来吗?”   柴房里,任晶莹已经收拾出一片空地,铺了一床干净的被子,她递给徐风来两块点心,轻轻的说:“红枣馅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徐风来接过,咬了一大口,道:“喜欢。”   任晶莹笑了,笑得很开心,小脸绯红。      山坡上,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繁星像珍珠一样镶在夜空。   寒冷在安静中渗透着。   深夜的大山很冷,徐风来难以入睡,他静悄悄的坐在柴房里,直到他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听到柴房的门吱呀一声的开了,他身子一倒,像是睡着了。   任晶莹钻进了徐风来的被窝里,紧紧的贴在他冰冷的身体,轻轻的说:“你一定是冷得睡不着,抱着我睡你就能窝和一点,以前,冬天很冷的时候,我就是在羊群里抱着小绵羊睡。”   徐风来抱着她,一动不动的抱着她。   她的确很温暖,比小绵羊还温暖,他的热泪几乎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这是他睡过的条件最差的地方,却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好。      不知是缘还是劫,徐风来遇到了任晶莹。   任晶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她就像是像露水。   命运给过她很多的不公平,她都默默的接受了,并感激生活给予她柳暗花明的幸运。      天亮了,一轮红日还没有窜过山头时,任晶莹就醒了,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身边已没有人。   任晶莹缓缓的站起身,推开了柴房的门。   树下的黑珍珠也不见了。   杀手正在院中砍柴,院中堆着很多砍好的柴。   还未等任晶莹开口,杀手就冷冷的说:“他死了。”   徐风来死了?   任晶莹咬了下唇,从没有流过泪的她,突然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去摸,湿湿的。    ☆、第04章 伉俪无双   徐风来要完成他此次出行的使命,已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大孟国的京城。他的脑中久久盘旋着任晶莹的微笑,她就如同一缕春风,飘进了他的心田。   他不辞而别,只因为他从不打算跟她告别。   短暂离别,是为了能更好的在一起。   一个真正的男人面对他想得到的一样东西时,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大孟国,京城,皇宫。   太阳暖洋洋的。   孟泽安正慵懒而优雅的躺在御花园的摇椅上,翘起双脚,看着他的皇后姗姗而来。   孟泽安,二十三岁,是大孟国刚登基还未到一个月的新皇帝。   宁冰蝶已走到孟泽安的旁边,将披在肩上的斗篷解下,轻轻的盖在孟泽安的身上,她的小腹微微隆起,而她的身子却略显单薄。   孟泽安阖上双眸,鼻间飘入淡淡清香,暗忖着:这个女人从宁冰蝶摇身成为宁皇后,变化的竟不仅仅是身份,她以前走路可从没有这么规矩过,要么是用跳的,要么是用跑的。   若是在以前,宁冰蝶早已欺身坐在孟泽安的怀里,再用她柔软而光滑的双臂,似藤蔓般缠着孟泽安,旁若无人的拥吻,情不自禁的寻欢。   此时,宁冰蝶静静的立在一旁,皇后该有的端庄贤淑她毫不含糊。   孟泽安瞧了一眼宁冰蝶,嘴角微微牵动着,道:“皇后,您这是又准备跟朕说充实后宫呢,还是又打算让朕提拔那些曾力拥朕登上皇位的群臣呢?”   宁冰蝶正色的道:“挑选佳丽充实后宫,多子多福;提拔忠诚之臣,政权稳定。”   孟泽安哼的一声笑了,拍了拍腿,道:“皇后,过来坐。”   宁冰蝶的眉头微微一皱,沉声道:“这等轻浮之举,岂不让宫婢们偷笑?”   孟泽安坐起身,握住她的胳膊,猛得一拉,她一不留神跌倒在他的怀里,他的大手握着她的胸前,轻蔑的一笑,道:“你以前跟朕在花园里尽享鱼水之欢时,妩媚放荡的深得朕意,可从不曾这么矫作的让人生厌。”   宁冰蝶抬起衣袖,挡着他的手,以免让别人看到,耐心的解释道:“以前你是王,我是妃,所居于王府之中;现在你是帝,我是后,身在皇宫,该注意分寸。”   孟泽安挪开手,挑起她的下颌,眯着眼睛道:“如此说,你知道现在朕已经是皇上了?那么,你可记得当朕还是泽王的时候,曾说过:徜若我做了皇上,在我的后宫里,若敢有女人过问我的政事,我会让她做一条上了岸的鱼。”   宁冰蝶缓缓的站起身,微微的垂下头,缄口不言。   孟泽安站起身,逼近宁冰蝶,压低的声音里尽显愤怒,道:“你让朕充实后宫,不过是希望朕做一个终日沉迷于女色没精力理朝政的废物棋子;你让朕提拔朝臣,提拔那些被大宁国收买的朝臣,是希望让朕的朝堂变成大宁国的后花园。大宁国的二公主宁冰蝶,请问朕说的话里有没有哪一个字说错了?”   宁冰蝶在喘着粗气,她的脸涨的通红,不知是羞愧,还是委屈。   孟泽安紧抿着唇,心脏竟是撕裂般的疼,他用力的握着宁冰蝶的胳膊,隐隐的道:“朕早就应该知道你图的是什么,跟朕逢场作戏情意绵绵的那些日子,现在回想起来,你会不会犯呕?朕会。”   宁冰蝶的嘴角蠕动了一下,欲言,终究,她还是保持沉默。      侍从来报:“启禀皇上,大徐国的使者求见,说是有一封密笺要亲自呈交皇上阅目。”   孟泽安沉思片刻,道:“宣。”   宁冰蝶弯腰捡起掉在地上斗篷,抖了抖尘土,将它披在肩上,便欲告退。   孟泽安道:“皇后请留步,朕猜大徐国这封密笺与大宁国有关,难道大宁国的皇上不想了解一下大徐国的态度?”   宁冰蝶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离开,而是顺从的立在原地。      在侍从的引领下,徐风来已步入皇宫的花园。   徐风来恭敬的垂目行礼道:“大徐国的使者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孟泽安向前走了两步,不由得笑了一笑,暼了徐风来一眼,道:“朕见过你。”   徐风来抬起眼帘,双手呈上密笺,道:“请皇上过目。”   孟泽安当然见过徐风来,徐风来对孟泽安也有印象,那天,众人狩猎时,孟泽安在忙着为一个女人追一只兔子,徐风来的余光看到了宁冰蝶,没错,就是为她。   侍从上前,接过密笺,呈交给了孟泽安。   孟泽安道:“朕说朕见过你,三年前,你父皇邀请我父皇一同打猎,朕见识过你母后打猎的风采,至今念念不忘。”   徐风来迎视孟泽安,负手而立,正色的道:“那次打猎,梅皇后狩的猎物最多,满载而归,巾帼不让须眉,确是大放异彩。”   孟泽安取来信笺,只是一张纸,简单的对折了一下,上面是梅雪苔写的亲笔信,盖着大徐国皇后玉玺的印。孟泽安扫了一眼信,似笑非笑的问:“你可知信的内容?”   徐风来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也没有好奇心,尽管只要他想看,并不会有人知道他看过。对与他无关的事,他从来不会过问。而与他有关的事,他能过问的也不多。   孟泽安沉吟道:“你可知你的母后想要让朕杀了你?”   徐风来当下一惊,缓缓的道:“只怕是皇上您误解了梅皇后的意思?”   孟泽安将信笺递给宁冰蝶,道:“请朕的皇后看一看,是不是朕误解了梅皇后的意思。”   宁冰蝶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仔细的默读一遍,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及和颜悦色的道:“即是在两国交战时,也不杀使者,更何况大徐国与大孟国尚无纷争,岂有杀他之理?”   难道梅雪苔真的让孟泽安杀了徐风来?宁冰蝶此话一出,便就是不置可否的默认了。   孟泽安听罢,朝着徐风来笑道:“还请见谅,朕的皇后一时还不知你是大徐国的五皇子平王,以为你只是一个区区的使者。”   徐风来道:“岂敢,皇后娘娘所言并无差池,我在大徐国的确是五皇子平王,而当我奉大徐国的梅皇后之命传送密笺,在大孟国实乃是使者无疑。”   孟泽安捏了一下鼻子,踱到椅子旁,坐下,若有所思的道:“若是不杀你,朕岂不是辜负了梅皇后的一片良苦用心?”   徐风来不动声色的站着,未去接话,他知道此时说任何话都是无益的。   徜若孟泽安真的要杀徐风来,仅不过是一念之间,一句话便能轻松的让徐风来尸首异处。   半晌,孟泽安道:“朕问你,你可知梅皇后为何让你来送信?”   徐风来思索了片刻,道:“想必是来送死的。”   孟泽安漫不经心的站起身,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告诉梅皇后,她的信朕收到了。”   徐风来微微颌首,便告辞,离开了皇宫。他受梅雪苔之托,已忠了其事,这件事能不能达到梅雪苔预期的目的,俨然与他无关,而他也隐隐知道孟泽安会让梅雪苔失望的。      密笺上写的是什么内容呢?   只见孟泽安遣退了所有的侍从后,一脚就踢在宁冰蝶的小腹上,顿时,鲜血直流,宁冰蝶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腹中的孩子瞬间就被毫无感情的扼杀了。   孟泽安不屑一顿的瞧着躺在地上抽搐的女人,道:“大徐国那个会打鸣的母鸡,竟说朕被你迷住了,朕告诉你,你只是供朕消遣的一个工具。”   消遣的工具?宁冰蝶冷笑了几声,眸中的泪硬是被她忍住了,她绝决的仰望着他,字字刻骨铭心的道:“你孟泽安若没有我,就一辈子当你的七皇子。”   孟泽安绝不否认,他恨恨的道:“没错,我就是大宁国扶持起来的一个傀儡,是你宁冰蝶的一个玩物。”   他从不敢问:宁冰蝶,你爱过我吗?   他只知道,她是大宁国的二公主,出于政治联姻,嫁给了他,帮他夺得了太子之位,帮他顺利的登上了皇位。   他现在是大孟国的皇帝,却也身陷于一个大忌:爱上了敌国之女。   这个敌国正虎视眈眈,已知时机成熟,万千铁骑欲一鼓作气,横扫天下,统一四国。   孟泽安知道,大宁国的数十万大军正朝着大燕国的方向而去。      如今,四分天下,从东至西,分别是:大宁国,大燕国,大孟国,大徐国。   其中,大宁国与大徐国较强较大,大燕国和大孟国面积相当,相对较弱。   大宁国为了能够达到统一天下的雄心,便全力扶持大孟国的七皇子孟泽安登上皇位,以便不用一兵一卒取得大孟国的俯首称臣。   大徐国受局势所迫,便与大燕国长期结为同盟,并与大孟国时有来往,以便遏制大宁国的野心。   在相安无事了近一百年时,大宁国的野心暴露,正举兵攻向大燕国。   梅雪苔写信给孟泽安,大意是:我知道你陶醉于大宁国二公主的温柔乡里,而忽略了唇亡齿寒的道理,哦,不对,或许是你已被大宁国的二公主迷住,从而将祖宗留下的百年基业作为取悦美人的礼物。总之,当天下太平时,大宁国野心如猛兽,大徐国愿出兵阻止这场有违天道的侵略战争,我国的数十万正义雄兵想借道大孟国,还望首肯,为了表示诚意,我让我最心爱的儿子平王前去送信,你大可留我的平王在大孟国逗留数日,待我国将兵撤回之前。   这封信,无疑更加的激起了孟泽安对宁冰蝶的怒意,龙颜大怒而杀人,实也不足为怪。   宁冰蝶为了维护孟泽安的皇帝尊严,谎称梅雪苔确是要杀徐风来。   孟泽安为了维护宁冰蝶的皇后面子,放走了徐风来。   江山纵是多娇,怎奈儿女情长。      宁冰蝶从地上慢慢的站起来,脸色苍白的如蜡,她笑了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若不是因为爱我,你何必为了别人的话如此动怒?”   宁冰蝶从没有承认过她爱孟泽安,嫁给了他五年,爱了他四年半,期间怀过他二个孩子,均被他害死在腹中,皆都是在有人故意激他,说他被她迷住时。她不怪他,也不怨他,她懂得他不敢承认,懂他不愿让任何人知道他爱她这件事。   孟泽安虽然没有亲口说过爱宁冰蝶,但他待她,却是如一。而孟泽安想要的是一份纯粹的爱,而不是被裹挟,最不能的是被大宁国裹挟。   宁冰蝶忍着疼,靠在石桌旁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悲愤的吼道:“孟泽安,你敢一次次的污辱我、伤害我、冷落我,为什么你却不敢承认你爱上我了。”   孟泽安猛得伸手卡住了她的喉咙,沉重的喘息落在她脸上,一字字的道:“是的,朕爱你,你一直也该知道的。但朕早就告诉过你,朕绝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在朕的眼皮底下耍小聪明,朕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女人的阴谋诡计得逞,朕绝不可能被任何女人摆布!”   宁冰蝶在笑,她听到了,她听的很清楚,他承认了,他亲口承认了。   虽然,他说的是朕爱你,而不是我爱你。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孟泽安爱宁冰蝶。   孟泽安脸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见,他又痛苦的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把大孟国最新的军事部署机密地图,暗送到了大宁国。”   孟泽安一直觉得,女人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床上。   可是,宁冰蝶却不仅在床上有用,她对大宁国食吞大孟国也很有用。   只要有宁冰蝶在,孟泽安就绝对无法公然与大宁国为敌,并不是大宁国对他登上皇位有恩,而是他不愿背弃宁冰蝶的存在,他知道宁冰蝶永远都是大宁国的人,属于大宁国,为大宁国效忠,她不属于他,从不属于。   孟泽安的大手卡住了宁冰蝶喉咙,一点点的用力,一点点的用力…   宁冰蝶努力的笑道:“孟泽安,你登上我为你拼来的皇位,心里可还喜欢?”    ☆、第05章 禁情割欲   孟泽安的心变得很紧很紧,他手上的力度也越来越大。   宁冰蝶得意的瞧着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她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脑袋越来越沉,他的面孔越来越模糊,而她的心终于慢慢的不再那么的疼痛,消停了,终于消停了。   她到死,也不屑跟他解释:其实暗送到大宁国的军事机密是我作假后的。   她到死,也不愿向他坦白:我不再属于大宁国,我属于你,只属于你。   她到死,也不想与他分享:我终于明白了,爱能创造一切,也能摧毁一切。   爱情本来就不需要证明的,徜若不能相互信任,不能彼此坦然平等,纵是让她死在他手里,她也不觉为惜。   有一种女人,天生的使命,就是成就一个男人。   一个女人,若能让一个男人为了她,有过欢愉时的幸福,再尝一尝生死离别的痛苦,岂非也算是爱的有始有终了?   孟泽安松开了手,她倒在他的怀里,他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去抱,而是任由她的身体向下滑着,倒在地上,像一片落叶飘入浑浊的污水沟里般,逐渐变得冰冷。   他的心,僵硬的动弹不得。   这就是他爱一个女人的方式,让她以死亡来捍卫他作为一个皇帝忠于国家的信念。   宁冰蝶知道,她的使命已完成,非死不可。她也知道,大孟国朝廷中和后宫中的每一股势力都在等着她死,孟泽安为了政权稳定,是身不由己的。   帷幕拉下,曲终,人散,情断。   当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他就不再仅仅是孟泽安,他已属于大孟国的万千子民,他要当一个好皇帝,让万里河山安好完整,要江山就不能儿女情长,昔日同舟共济,今日劳燕分飞,他亲手杀了他深爱的女人,为了大孟国的安定,他只能如此。   只能如此。但,心安理得吗?   但愿来生,没有政治阴谋,没有权欲纷争,没有雄心霸志,你我共诉一段铭心的衷肠。   人生的某些阶段,总需要知道自己追求什么。一个要有一番作为的皇帝,选择了江山。      尘世间,最至真至深的就是儿女情长。   儿女情长,是男女之间最疼也是最美的一种纠缠。      马可日行千里,皆因马背上的少年已心有所归。   晌午,雨后的七彩丝带悬在半空,蓝色野花开遍了山坡,微风中丝丝醉人的清香,沁人心脾,柔软的草,在秋风里异常坚韧。   这片深山,被宁静和祥和笼罩着,如是倍受岁月眷顾的地方。   一只孤鸦苍促的在空中振翅,这里的天空比京城的蓝,这里的白云比京城的飘得慢。   徐风来正骑着他的黑珍珠,沿着河岸顺流而下,他的心情很愉快,精神很好。   原本需要四日的路程,他只用了二日,如果不是因为昨晚他住了半宿的客栈,一日半他就能赶来。他在客栈里痛快的洗了一个澡,舒服的睡了一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饱餐了一顿。   虽说相思苦断肠,隔一日如三秋,哪有女子,不喜自己的情郎光彩照人的?   当一个人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时,他就已具备爱一个人的能力。      远远的,徐风来就看到了任晶莹,她穿着一袭五彩缤纷的碎花裙,静静的坐在山坡上,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她像是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几乎是同时,任晶莹也看到了徐风来,她喜悦的笑了,唤道:“徐风来,黑珍珠。”   这一缕声波,似箫如笛,万分好听,直叩在徐风来的心扉。   徐风来扬马更快,任晶莹开心的朝着河边的方向张望了数次,她终于忍不住的大声的喊道:“杀手,徐风来和黑珍珠回来了!”   当黑珍珠从任晶莹身边驰过时,徐风来侧着身子,揽腰抱起任晶莹,将她放在马鞍上。   柔体在怀,他闻到了她很纯粹很自然的芳香。   如果天下仅有一种香能让人久久陶醉,徐风来已知道它就在他的指间眉梢。      人在最痛苦时,无法动弹;人在最幸福时,无法言语。   痛苦和幸福,是人们的情感里最玄妙的极致。   极致,是摸不着说不透讲不明,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杀手正在河中捉鱼,他听到了马蹄声,听到了快乐,听到了离别。      杀手和任晶莹在一起四年了,命运用四年的时间,证明他们不适合在一起。   那晚,杀手第一次见到任晶莹时,任晶莹一身褴褛的站在黑暗里,站得很挺拔,像是石板缝里的野草,努力的向上长着,精力很旺盛。他看到了她的眼睛,不由得就想到了月亮,八月十五里的月亮,明亮而璀璨。   他从不在任何人的面前杀人,但那晚,他在她的眼前杀了该杀的人。   他认为她应该是某种植物,或是某种动物,抑或是某种仙神,肯定不是人类,他从没有见过哪一个人类像她那般美得透彻,从没有哪一个人类像她那般清雅淡然。   她从黑暗里走向了他,声音温柔,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问:“你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吗?”   他冰雪雕成的脸突然被阳光普照着,他久已麻木的心突然就变得像火一样的热。   她见他不语,便又说:“你既然已经杀了他,何不顺便把他送回家呢?”   他看向她,她与他对视,微微的一笑,目光清澈,又说:“我们不应该让他横尸街头。”   他扛起了尸体,紧紧的牵着她的手,走过了长长的街道,他的脚步从没有那么坚定过。   那个夜晚有怒嘶的西风,他骑着他的红珍珠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带着她回到了他的窝。   此后,杀手每杀死一个人,都会将死人送回家。   杀手只为了钱而杀人,起价是一文。   别人的情债、钱债、尊严债、血债,都能与他的刀有关,他的刀只认钱,不认人,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是强悍的人还是弱小的人。   任晶莹从没有问过他为何要杀人,就好像他必须是理所当然的要这些活着。   只有过一次,天上飘着雪,杀手握着刀要出门。   任晶莹拦住了他,递给他一件外套,尽管他穿的已很多,她说:“今天的天气很冷,如果有人在今天出远门,这个人的家中岂不是更冷?”   他的孤独与生俱来,就像是他手里的刀一样,是他放不下的。   那晚,他没有去杀人,而是静静的坐在门前,看着积雪堆的很厚,雪是白色的,天是黑色的,他看到了温暖。   那晚,任晶莹陪着他坐在门前,诉说着她的过去,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她挂在嘴边的四个字是:我很幸运。她的幸运就建立在她所受的苦难上。   杀手并没有对任晶莹说他的过去,一句也没有说,因为他比任晶莹还幸运。   杀手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任晶莹道:“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何必痛苦?何必悲伤?何必难过?何必寂寞?   杀手不懂,他永远不会懂,他甚至不懂得她要多么努力的活着,才能看见幸运的力量。   杀手问:“我是不是不该杀人?”   任晶莹道:“不,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应该做任何事。”   就是这个叫任晶莹的女人,她从不多管男人的闲事。   连绵不绝的山,漫山遍野的花,终年不结冰的河,天空永远是蓝的,白云就浮在半空中,世外桃源般的家,唯独少了一样东西:爱情。   只有男有情女有意的,才叫爱情。   杀手知道,他配不上任晶莹,所以,他时常对她表现的很冷漠。   他给她买饰品和衣服,总说是他抢的。   他给她买吃的,总说是他捡的。   他爱她爱得发疯发狂,却连看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越来越美丽,越来越迷人。   他有时真不敢相信,他这么一个灵魂在地狱里的男人,竟然与一个像草一样有生命力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他忍不住想与她亲近时,他就去花钱找别的女人泄欲,但他从不把那些女人想象成她,因为,她很美好,不容亵渎。   有时,他被痛苦折磨的崩溃时,就冷言冷语的赶她离开,而她则一声不响的坐在院中荡秋千。   他喝醉后打过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等他喝够了,把他扶到床上,脱下他的鞋子,给他盖上被子。   有次,他把她带出大山,扔在大街上,过了三天,他实在无法强忍了,便又去找她,她仍旧在他离开时的地方,看到他时,她消瘦的脸上带着灿然的笑。   他问过她:“你为什么不走?”   她说的很自然:“这里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走?”   她一直没走,她是他孤独的生命里唯一的温暖。他,是她流离的灵魂里唯一的寄托。   他们彼此相安无事的相互依偎,两个人之间虽有隔膜,但却能让迷途的心灵得到慰藉。   而今天,他知道她却是要走了,就好像是女大当嫁,从她的娘家走向她的婆家。   杀手拿着他的鱼叉,站在河水中央,他的耳朵本来是用来听鱼儿游动的声音,可却不得不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徐风来没有问任晶莹愿不愿意跟他走,当他看到她喜悦的眼神时,就已经知道答案。   任晶莹没有问徐风来为何不辞而别,当她看到他回来时,就已知他们将永远不必再分开。   他们的手不知何时已牵在一起,她的手柔柔的,凉凉的;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   任晶莹偷偷的瞧了徐风来一眼,绯红上颊。   徐风来对杀手说:“杀手,我要带任晶莹走。”   任晶莹就站在徐风来的旁边,她脚下踩着一棵草,草叶已枯黄,它在颤,像是逢春。   杀手背对着他们,冷道:“你凭什么带她走?”   徐风来很有礼貌的说:“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   任晶莹看着正前方的一朵厚厚的白云,发现它似乎长出了一双翅膀。   杀手冷道:“你除了知道她叫任晶莹,你对她一无所知。”   徐风来道:“她除了知道我叫徐风来,她对我也一无所知。”   杀手道:“而你却要带她走?”   徐风来道:“恰好她不反对。”   任晶莹不反对,她一点也不反对,她像小女人一样默默的低垂着头,一声不响的站着,唇角含笑。他们是男人,她是女人,女人最好不要干涉男人之间的事。她深信他们会用一种有效的方式处理好这种局面。   杀手仍旧是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的鱼叉深深的插入河床,疼痛在他的掌心里化开了,是什么让他疼痛?每当他的脑中闪过任晶莹清澈的眼神里闪烁着明月般的温暖时,他的心就裂开一条细细的缝子,缝里被疯狂的灌入沙子。   半晌,只有风在动,水在流,云在走,时间在等待。   杀手道:“你应该有很多的银两?”   徐风来道:“我是有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银两。”   杀手问:“你打算花多少银两从我的手里把任晶莹买走?”   徐风来道:“一文银子我也不会花。”   杀手转过身,杀气四射的怒视徐风来,眼角的肌肤在颤抖着,沉声道:“在你眼里,她一文不值?”   徐风来正色的道:“她是一个女人,怎么能用银子衡量。”   杀手的怒意缓和了一点,冷道:“若不用银子衡量,又怎知一个女人是贵还是贱?”   徐风来道:“女人是贵还是贱,只取决于女人觉得自己是贵还是贱。”   半晌,杀手道:“我和你决战一场,如果你赢了,你就带走她;如果你输了,此后,你将永远的躺在这片山坡下亲吻她的脚,你敢吗?”   徐风来敢吗?他九岁开始习剑,师出江湖名师,剑法一流。   剑,练就了徐风来的敏锐。   剑,不是武器。   不管是朋友还是敌人,若是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且不管是谁赢了,都显得很傻。尽管这个女人值得男人们为她相互残杀,拼死一博。   任晶莹安静的站在一旁,她没有冲上前说一堆大道理,也没有打算劝阻。   她觉得他们要决斗是他们的事,与她无关。   只要是男人认定了的事,女人就应该让男人去做,没什么道理可讲的。    ☆、第06章 阴晴圆缺   月亮很美,它凭自己的喜好阴晴圆缺,谁都不能独自占有它,纵使它会短暂的停留在水中,捧起时,也不过就是一缕幻觉。   鲜花很美,它随心所欲的绽放与凋零,谁也不能阻止它枯萎,即使将它摘下放在神水玉瓶里供养,也只能空留一抹余香。   有很多事情,纵是不甘,纵是不愿,但也无能为力。   徐风来道:“我敢,但我不会跟你决战,因为,你我之间无怨无德。”      杀手大步的跨上河岸,鱼叉直挺挺的立在河床上。   徐风来说的没错,他们无怨无德,没有理由决斗,徐风来只是要带走一个愿意跟他走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恰好是杀手深爱的女人。   深爱,却缘浅。   杀手大步的向木屋走去,脚步简直比大山还沉重。不需要道别,也无需再见。   当初,杀手执意将任晶莹带进了他的生活;如今,他却连一句挽留的话也缄口不言。   当一个女人真的想要离开一个男人的时候,任何话语都是多余。   任晶莹凝视着杀手慌乱的背影,不自觉的向前迈了一步,忽又停住,看向徐风来,眼神里有浓浓的雾,就像是月落时常会泛起的那种不知名的忧伤。   徐风来道:“我在这等你。”   女人放不下的事情,要大方的让女人亲自去处理才行。   任晶莹轻轻的点了点头,快步的追向杀手。   杀手听到了脚步声,便站住了,那支鱼叉一定是插在了他的心脏,否则,怎么疼得难忍。   以前,杀手以为自己只会杀人,他甚至觉得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杀人的。   后来,杀手遇到了任晶莹,他发现他不仅会杀人,还会爱人。   杀手站住了,任晶莹也站住了,就站在他的身后。   杀手的眉头紧皱着,瞳孔霎时收缩,她为何跟来?她怎么不趁着他还没后悔放她走时,赶紧离开?   杀手缓缓的抬起脚,又向前走了两步。任晶莹也向前走了两步,仍旧是站在他的身后。   半晌,两个人都沉默着。   杀手受不了这种压抑的窒息,他冷道:“你怎么还不走?”   任晶莹道:“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杀手冷道:“你赶紧滚,我不想听。”   任晶莹道:“那我等着,等到你想听了,等到我说出来了,我就滚。”   杀手的心在颤抖,他很想转过身,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说:你最好等我一辈子。   杀手没转身,他抬起脚缓缓的向前移了移,冷道:“你如果再不滚,我就立即强-奸你。”   他早就应该把她强-奸了,早就应该先把她的身体占有了,早就应该让她给他生孩子。   那晚,他喝醉了,推开了她木屋的门,走到了她的床边,她睡的很香,他坐在床边伸手掀开了盖在她身上的棉被。   那晚的月光很亮,风也很大。   任晶莹醒了,缓缓的坐起身,握着他冰冷的手,睡意朦胧的轻唤:“杀手。”   她柔软的小手把杀手温暖醒了,杀手略有羞恼的道:“你怎么睡的跟死猪一样,万一是别人进来怎么办?”   她轻轻的笑了,道:“我一想到你就在隔壁房间,就特别的有安全感,睡的也特别的香。”   当一个女人对你很放心,并因为有你在,她特别有安全感时,你难道忍心像禽兽一样让她失望?   杀手虽然冷血,虽然残暴,但他不是禽兽。   现在,当杀手意识到他将彻底的失去任晶莹时,竟那么后悔没有拥有过她。   他开始嫉妒徐风来,疯狂的嫉妒。   杀手的身子向前移动着,他紧抿着嘴,在心里祈祷着任晶莹能对他仁慈一点,赶紧走,走的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任晶莹默默的跟着,杀手走一步,她就走一步。   在木屋门前,杀手又一次站住了,背对着她,冷冷的问:“你想说什么?”   与她在一起的温馨他体会过,当痛苦降临时,他毫无理由不承受。   任晶莹没有绕到他的对面去看他的眼睛,她看着他的背,轻轻的说:“杀手,忘了我。”   她没有说‘谢谢你’或‘对不起’,杀手也不需要听。   杀手的嗓子很紧,他努力用平常说话时的语气应道:“我会的。”   杀手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忘了她,除非他死了。   杀手又道:“任晶莹,你应该很容易就能忘了我。”   任晶莹道:“是的,不会太难。”   任晶莹知道,她永远不可能忘了他,只要她活着。   有些男人和女人,他们之间虽然无法产生爱情,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却比爱情伟大。   生命里会有一类过客,真的无法与他在一起,但是也终生无法忘却他。   杀手突然就笑了,仰天大笑,他从没有笑过,就像是他从没有流泪过。   男人对一个女人,为她流血,为她丢命,都不及为她流泪,更彰显对她的真。   任晶莹没有笑,静静的站着,她在听,听他的笑,那一声一声的凄凉和绝望。   任晶莹就是一叶浮萍,遇到了杀手这叶浮萍,两叶无根的浮萍依偎在一起漂着,随波逐流,麻木、茫然、彷徨。   谁都不能说和谁相遇是错的,没有错,命运怎么安排都是对的。   任晶莹一直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她接受着命运给的任何安排。遇到了杀手,然后遇到徐风来,她接受每一次柳暗花明,并牢牢的把握着它。   杀手不再笑了,泪也不再流了,他冷冷的道:“你怎么还不滚?”   任晶莹轻道:“我现在就滚。”   任晶莹转过身,与杀手背对背,她走了,走的不急不慢,走的不慌不乱,她没哭也没有笑,没有负罪感也没有得意,只觉坦然。她努力的生活过,认真的对待过,无怨无悔。   杀手没转身,一直没转身,他竖着耳朵,听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到了马蹄声,听着马蹄声越来越远,原来,她终于走了。   他知道,她来过。   尽管短暂,却是像流星一样,足以划亮整个夜空。   悲欢离合,是人生恒古不变的劫数。      徐风来和任晶莹,两人一马,黑珍珠驰骋在蓝天白云下,纵情的享受着大山的宁静。   突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徐风来勒马而立,只见杀手骑着红珍珠从他们的旁边呼啸而过,那一团红色像是火焰一样,燃烧着高山旷野。   任晶莹看向木屋的方向,有一股浓烈的黑烟已升入半空。   杀手把已失去意义的木屋烧了,以前有任晶莹,它还算是一个家,如今,它比地狱还让人痛苦,杀手放了一把火,拿着他的刀,骑着他的马,浪迹天涯流离江湖。   后来,每当杀手喝醉时,他总会对别人说:“如果你看到她,你也会忍不住爱她,因为她笑得像花,眼睛里藏着一轮明月,像野草一样有生机,像清水一样温柔,对了,她的名字的叫任晶莹,是我的女人,不过你们是找不到她了,因为她藏了起来,你们知道她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杀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这里。”      失去,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存在。   离开,也是回归。      黑珍珠奔出了起伏的大山,一条宽阔的官道,两旁古树林立。   徐风来问:“任晶莹,你就不担心有一天我把你抛弃了,就像是现在带走你一样?”   任晶莹环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道:“我当然担心,担心你把我抛得不够远。”   徐风来一只手牵着马缰绳,空出的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紧紧的握着。   爱情中难免多虑,内心惶惶不安。   能怎么办呢?难道把心拿出来,交给别人来安?   任晶莹很少有机会考虑将来,她活在当下,顺其自然的度过每一天,不喜不悲的。   当她与徐风来在一起后,她的喜与悲就不再是一半一半,是喜多于悲,还是悲将多于喜?      月色横空,树荫满院。   夜半三更时,徐风来与任晶莹回到了平王府。   他们本可以在沿途找一家上好的客栈休息一晚,天亮了再回平王府。但是,徐风来迫不及待的要带任晶莹回家。趁着夜色,徐风来骑马直到院中的石榴树下。   像往常一样,当徐风来带着女人回府时,侍从皆不能上前打扰,纷纷回避。   徐风来将任晶莹抱下马,径直走进了卧房,把她放在宽大的床榻上。   徐风来问:“想吃些什么?”   任晶莹道:“我不饿。”   徐风来道:“你早些休息。”   任晶莹道:“我不累。”   徐风来在床边站着,随时都准备离开,他看到她眼眸里的温柔,内心难免微微的激荡着。   任晶莹问:“你饿了?”   徐风来摇头。   任晶莹问:“你累了?”   徐风来摇头。   任晶莹问:“那你为什么不过来亲我呢?”   说着,任晶莹已缓缓的闭上双眼,下巴轻轻的扬着,双唇微微的启开,这是一种很甜蜜的邀请,徐风来自然是懂得。   徐风来俯□,亲吻了一下她的唇,喜悦在瞬间已是迅速的蔓延。   任晶莹的面颊一片绯红,心跳得很快。   徐风来坐在床榻旁,凝视着她,温存的道:“我呢,是平……”   他的话还没说完,任晶莹伸手抚摸着他的唇,温柔的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现在的确不是说话的时候,夜深人静,大床上一男一女,即不饿也不累,彼此互有好感,如此良辰美景,岂能空度?   任晶莹已是将慌乱的红唇贴了过来,笨拙的吻着他。   她没有经验,但她却很强烈的要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他,立即交给他,全部交给他。   他想要她,她想给他,他们没有必要等,也不需要说任何没有意义的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人如果想活得快乐,就应该具备一种能力:对自己喜欢的,要直接一些。   爱情,是最不应该矜持的。   她很羞涩,浑身颤抖着,也很主动的配合着,柳腰款款的摆动,花蕊儿轻轻的绽开。   软玉温香抱怀,他已是冲动的难以克制,却是轻缓的探入,不敢有半点粗鲁,她的肌肤光滑而柔嫩,像蚕丝,像羽毛。   夜静了,秋叶悠然的飘落,大地一片沉静。   烛光暗了,一支蜡已燃尽。   雨散云收,两人温情脉脉的相视,不由得浑身通泰。   徐风来见床单上点点腥红,似朵朵鲜艳的桃花般,再瞧她脸上绯红未褪,娇喘微微,心中更为舒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任晶莹躺在徐风来的怀里,轻问:“徐风来,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吗?”   徐风来道:“是的,我想告诉你,我是平王,我会娶你做我的平王妃。”   任晶莹喃喃的道:“我不要做平王妃。”   徐风来一怔。   任晶莹又道:“我要做徐风来的女人,做徐风来的妻。”   徐风来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便欲许诺于她,道:“我以后……”   任晶莹翻个身,吻了下他的唇,嫣然一笑,轻轻的道:“你不必说地久天长至死不渝,也不必说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更不必说你此生不再有别的女人,我只盼望着,很久后的一天,我们雪鬓霜鬟了,到那时,在温暖的阳光下,你牵着我的手,对我说:任晶莹,我做到了。”   徐风来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胸腔中升起阵阵感动。   没有永恒的誓言,只有不变的真情。   有些人仗着年轻,便许下诺言,殊不知,许诺只是一种没有信心的表现。   梦,很香。   时间,舒缓而甜蜜。   天亮时,他们就在彼此的身边,能触到对方的温度,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对方的脸。      已是晌午,任晶莹睡醒了,徐风来早已注视了她许久,一直在默默的陪着她。   她很美,美得温柔而赏心。   任晶莹坐起身,四下张望着,徐风来也随着她的目光四处看。   房间很宽敞,布置很精洁,物件很别致,但是,却缺少了一样东西。   任晶莹看向徐风来,笑了,轻道:“我找到了。”   徐风来问:“什么?”   任晶莹微笑着道:“一种幸福的感觉。”   任晶莹轻轻的说:“以前,当太阳慢慢的升起,爬过山坡,在山顶上播洒出大片大片的温暖,从打开的木窗射进来,装满了整个房间,我轻轻的睁开双眼,每一天,都在一种幸福的感觉里开始一整天。现在,这里虽然没有窗,但是有你。”   窗,能隔出两种不同的世界,之于任晶莹,一种是她亲身经历的生活,另一种是她毕生追求的。而之于徐风来,一种是禁锢着的,另一种是轻松自由的。   与任晶莹在一起时,徐风来的身心有着难以名状的轻松,灵魂解锢变得自由。   徐风来将她拥在怀里,他也找到了,一种幸福的感觉。   幸福,是一种感觉。   感觉,是由心而生。   一件事,能让人快乐,也能让人悲伤,这取决于如何对待生活。   生活,就在于身边是谁。   而遇到一个人时,在一瞬间,就能知道想不想今后都有她在身边,那种义无反顾的坚定,不管以后,不管爱情灼热的会不会将彼此一同燃烬,不管生老病死,只要在一起。   此时,他们都饿了。   徐风来推开了卧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梅雪苔,着实让他吃惊。   梅雪苔并不介意已等了他二个时辰,她笑了笑,缓缓的走来。   徐风来站在门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由鼻息呼出。   在走到离徐风来近在咫尺的地方,梅雪苔停住了,静静的瞧着他,等着他让开,见徐风来没有让开的意思,梅雪苔沉下了脸,问:“怎么,你是想让我立即杀了她吗?”    ☆、第07章 江山美眷   阳光暖洋洋的倾洒在蔚蓝的天空,风似也吹的慢了。   石榴树的枝叶遮挡住了光线,一片阴凉。   院中只有徐风来和梅雪苔两个人,侍从均在院外候着。   梅雪苔笔直的站在门前,冷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徐风来低下了头,缓缓的抬脚迈过门槛,随手将卧房的门关上了。   梅雪苔的嘴角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徐风来正色的道:“母后让儿臣办的事,儿臣已办妥了。”   梅雪苔似乎对卧房里的女人不感兴趣了,嫣然一笑道:“我刚一听说你回来了,便就来看看你。”   徐风来问:“母后是不是没想到,儿臣能这么快回来?”   梅雪苔笑了笑,声音很温柔,目光很温暖,轻说:“你在怪我?”   徐风来道:“没有。”   梅雪苔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一旦大宁国攻下了大燕国,势必将威胁到大徐国,所以我才出此下策,让你去大孟国当人质,万军借道大孟国。”   徐风来道:“儿臣明白。”   梅雪苔笑了笑,道:“孟泽安竟然让你回来了。”   徐风来道:“他本打算杀了我的。”   梅雪苔胸有成竹的道:“他不敢。”   徐风来道:“他当然敢。”   梅雪苔沉默了半晌,悠悠的道:“他还是让你回来了,不是吗?”   徐风来知道,他之所以能顺利的活着回来,只因为一个女人:宁冰蝶。   是仁德的宁冰蝶救了他。   徐风来向前快走了两步,跳上石榴树,坐在树枝上,道:“他当然不会把我当人质留在大孟国,因为,他猜测你会在借道时,顺便攻打大孟国。”   梅雪苔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笑了笑,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在他手里,我怎会轻举妄动?”   徐风来摘下一只石榴,从树上跳下来,负手而立,道:“儿臣不知。”   徐风来当然不知道梅雪苔在打什么算盘,他只知道任晶莹会很愿意尝一尝石榴。   梅雪苔满意的笑了笑,道:“与政治有关的事,太让人头痛了,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会为你打理好一切,让你顺利的登上皇位。”   徐风来一怔,问:“皇位?”   梅雪苔点了点头,缓缓的走到徐风来的身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衫,道:“你不仅要当大徐国的皇上,还要一扫三国,统一天下。”   徐风来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沉吟道:“自古应该是太子继承皇位,儿臣乃是平王。”   梅雪苔笑了笑,颇为欣慰的道:“你总算开口跟我要太子之位了,我已等了六年。”   徐风来忙道:“儿臣从不打算要太子之位,儿臣的意思是…”   梅雪苔板起了脸,打断了他的话,喝道:“太子之位你必须要!”   徐风来紧紧的握了一下手中的石榴,双睫一垂,对于一个从不需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很多东西的他,毫无权欲的野心,他最想要的是自由,是他能决定自己必须要什么,但他在此时很自觉的闭嘴了,他不能顶撞她,不能。   梅雪苔微微一笑,柔声的道:“下个月太子将会密谋造反,废黜之后,你就将名正言顺的被册立为新的太子。”   徐风来愕问:“太子怎会谋反?”   梅雪苔自信的笑道:“我会掐指一算啊,我还能算出他是在下个月的二十六日行动。”   徐风来可想而知,有一场预谋的嫁祸,正欲上演,便双膝跪下,道:“请恕儿臣直言,当今太子的贤德有目共睹,从不曾做过有失体面的事,对父皇和母后颇为恭敬,百官皆知太子持俭崇儒,是万民之福,母后你何必逆天道而为一己之私呢?”   梅雪苔温柔的拍了拍徐风来的肩膀,故作生气的哼道:“亏你总喊我母后,一点也不懂得保护我,你是不知他多擅长演戏,他并不是尊我,而是怕我,徜若他登上了皇位,我会被他火烧刀刮,也不足以泄他的愤。”   徐风来犹豫了片刻,正色的道:“他若恨你,也属正常,你惨杀了他的母后,赐死了他的舅舅,流放了他母后家的满族。”   梅雪苔不以为然的笑道:“我已让他多活了六年。”   徐风来道:“抛开他的身份,抛开他与你的私仇,凭心而论,他是一个好人,不该死。”   梅雪苔很不可思议的瞧着徐风来,苦笑了笑,不过,她有足够的耐心教他为人处事,她缓缓的道:“好人?我告诉你,只有与我们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才能称为好人。”   徐风来道:“但他并不想与你为敌。”   梅雪苔道:“是他还没有机会与我为敌,我决不会让任何一个坏人活在我的眼皮底下。”   梅雪苔站起身,睥睨一切的道:“我要让他们怕我,而不是尊我。”   徐风来不懂她的不安,也不懂她的无奈,一个身伴君王的女人,一个让群臣敬仰的皇后,一个活在爱恨之中的怨妇,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她的不安是她不知道她拥有什么,她的无奈是她不得不用她的权力证明她在拥有什么。   梅雪苔淡淡的一笑,道:“你要跪到何时?自己站起来。”   徐风来站起身,不甘心的道:“父皇平日里对太子颇为器重,徜若母后一意孤行,只怕…”   梅雪苔弯腰拍了拍徐风来膝盖处的尘土,道:“他已经病得说不出任何反对的话。”   徐风来连忙顺势问:“但父皇绝不糊涂,父皇难道一直不知道我的身份?”   梅雪苔道:“他一直知道你是钟情情的儿子。”   徐风来诧异的道:“父皇就……”   梅雪苔打断了他的话,道:“事情知道的太多太早,不好,会很容易老。”   梅雪苔笑了笑,指了指她的脸,低声道:“瞧我这张脸,越来越老,越来越不中看了。”   当女人在男人面前说自己老了的时候,她心里就是在等着男人夸她一直很年轻漂亮。   徐风来凝视着她的脸,她保养的很好,她的肌肤紧致而白皙,她的五官很美,美到能让男人的呼吸停顿,她的眼睛里藏着一个太阳,散发着灼热的光。   徐风来没有夸她年轻美丽,他甚至没再多看她的脸。   她一点也不老,即使老了,也肯定会是老女人里最美丽的。   徐风来以前都是在漫无目的的生活,遇到任晶莹后,才有了明确的目标,皇位非他所图,权欲非他所好,他知道多言无益,但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接受着梅雪苔的安排,同时,也让梅雪苔知道他真实的想法。   徐风来道:“儿臣有一事想请母后定夺。”   梅雪苔十分乐意帮徐风来决定所有的事,她的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在听。   徐风来道:“儿臣遇到一位女子,不知是娶为平王妃,还是数日后,娶作太子妃?”   梅雪苔的笑微微的僵硬了,目光慢慢的变冷,呼吸有一丝丝的沉,她仰起头看了一眼天际,随即温柔的笑了笑,柔声细语的道:“对于女人,你只需睡,无需娶。”   徐风来道:“儿臣要给她一个名份。”   梅雪苔瞪着他一眼,媚笑道:“那我呢?我即非你的生母,也非你的胞姐,你打算给我一个什么名份呢?”   徐风来垂下了头,垂得很低。   他已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对于女人的某方面的暗示,他当然懂。   梅雪苔温柔的瞧着他,她的心中似少女萌动般的春心乱跳,耳朵微微发热。   徐风来抬起了头,道:“母后,儿臣喜欢她。”   梅雪苔的眼神顿时冷凝,怒意踩在她的尊严上肆意的跳舞,她笑了笑,问:“是哪家青楼的花魁这么了不起?”   徐风来并不生气,解释道:“她是我在山间河边遇到的。”   梅雪苔轻轻的念叨:“一个乡野女子。”   徐风来应道:“是的,她的家在山坡上,山坡下有一条河。”   家在山坡上,山坡下有一条河,那么,放眼应该就能看到群山苍翠,鲜花遍野。梅雪苔的脑中突然就呈现出一个场景:鸟儿在歌唱,花儿在跳舞,有一个少女在河边洗衣服,一个少年坐在河边看书,少女不时的偷瞧着少年,偷偷的一笑。   梅雪苔伸手摘了一片石榴树,捏在手里揉捏着,淡淡地道:“很多年前,在一座大山里,住着几户人家,有一条河就从我家门前流过,金以笙家住在我家的隔壁,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他爹爹曾在一个大户人家里教书,认字懂理,便要让他考取功名。”   徐风来很认真的在听,梅雪苔将手里撕碎的叶子扔了,又从树下摘了一片。   梅雪苔的眼睛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她又淡淡的道:“他教我写字读书,我给他洗衣服摘果子吃;他夜半苦读,夏天时,我拿着大树叶为他驱蚊,冬天时,我捡很多的柴禾为他生火取暖,灯下研磨,我陪了他一年又一年;他说:等我金榜题名了,我们会住在一个夏天没有蚊子咬、冬天不冷的大屋子里。”   梅雪苔牵动嘴角笑了笑,手指一松,树叶飘落。   有些人,有些话,时间越久,记忆越犹新。   梅雪苔接着说:“第一次,他落榜了,很沮丧,我们在河边坐了整整一夜。他并没有放弃,他说他要继续苦学,为了我。我陪着他学,四书五经通史通鉴我也熟读于心。第二次,他又去参加科举考试,过了半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梅雪苔深呼吸了一口气,笑了笑,声音很轻:“我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带着干粮独自前往京城,那一年我十七岁,从没有跨出过那片大山,我甚至以为,山的外面也是山,天的尽头也是河。到了京城后,很容易就得到了他的下落,因为,到处都在议论:中了状元的金以笙刚迎娶了钟家的千金大小姐钟情情,双喜临门。”   过了许久,梅雪苔轻描淡写的道:“我去钟家找金以笙,钟情情在得知我是金以笙的青梅竹马时,便将我留在了钟家,伴她左右。”   痛苦,在时隔二十年,仍很真实。   是金以笙贪财贪权,攀结名门望族?还是钟情情貌美如仙,让金以笙情不自禁?   后来呢?   梅雪苔没再继续往下说,作为一个曾被抛弃过的乡野少女,她的脸上没有显现出丝毫的自卑,只是有一点点像是无奈的神情,用一种旁观者特有的语气说着一件像是与己无关的事。   徐风来没有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知道梅雪苔会将那段故事完整的叙述一遍。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徐风来看了看手里的石榴,问道:“母后,想吃石榴吗?”   梅雪苔笑了笑,笑得很美。当一个女人在思念她深爱的男人时,表情总是最美的。   徐风来剥着石榴,心中想着任晶莹,漫不经心的问:“母后,要不要一起用午膳?”   梅雪苔问:“是不是你卧房中的女人饿了?”   徐风来点了点头,郑重的道:“是的。”   梅雪苔问:“她很年轻?”   徐风来道:“很年轻,很美,很好。”   梅雪苔朝着卧房的方向瞧了一眼,问:“她让你很满意?”   徐风来将剥好的石榴递给梅雪苔,道:“非常。”   梅雪苔的嘴唇紧抿着,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徐风来的眼神稍稍垂下,余光仍能看到她那双尖锐的眼睛,像是一双老鹰的利爪。   梅雪苔的神情渐渐的温和了一些,柔声的道:“我倒很想见一见她。”   徐风来道:“儿臣立刻让她出来拜见母后。”   说着,徐风来便走向卧房,推门而入。   任晶莹饿得肚子咕咕的响,并没有离开过床榻,因为徐风来出门前说:在这等我。   徐风来坐在床边,温存的道:“任晶莹,母后想要见你。”   任晶莹咬了咬唇,笑了,轻道:“母后好年轻好漂亮。”   徐风来一愣,顺着任晶莹的目光,看到梅雪苔伫立在门旁,风姿月神,气势凌人。   梅雪苔转身跨出门外,朝着院外走去。   徐风来见梅雪苔走远,便抱起任晶莹,道:“我带你去摘石榴。”   任晶莹搂着他的脖子,笑吟吟的道:“我能吃下很多很多石榴。”   他们刚到院中,有二名侍女便来了,欠身行礼。   一名侍女道:“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带这位姑娘进祥凤宫。”   另一名侍女道:“皇后娘娘有旨,平王三日内不得踏出平王府。”   任晶莹看向徐风来,带着浅浅的微笑,凑到他的耳旁轻说:“徐风来,皇后娘娘有旨,给你三天的时间,挑一只最大的石榴,给你的妻子吃。”   徐风来很想笑,但笑不出。    ☆、第08章 翻云覆雨   祥凤宫,桂花香溢满庭。   正殿的中央摆放着一把玉椅,二尺长一尺宽。玉椅是由一整块上好的玉材所制,雕刻着精美的九尾凤凰展翅,剔透而温润。   梅雪苔以一种很舒服的姿势斜躺在玉椅上,微微的阖上双眸。   玉椅前的大理石地面上,铺着一块柔软的毛毯,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动物毛皮,一整块。   林木森盘着双腿坐在毛毯上,拿着一只玉石挫,在给梅雪苔小心翼翼的修指甲。   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梅雪苔尤其爱她的双手,因为,她深深的意识到用脸抓不到的东西,却能用双手牢牢的抓住。   任晶莹安静的立在一旁,头微微垂着。她已站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林木森已给梅雪苔修好了左手的指甲,刚开始修右手的指甲。      林木森是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男人,穿着华丽而讲究,气质高贵而优雅,他不笑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就像是一块冰山,他笑起来时阴森森的,就像是魔鬼。   在梅雪苔的眼里,林木森就是一只宠物,一只很有用处的狗。   十五年前,那时的林木森八岁,过着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他经常抢乞丐讨到的吃的,他经常偷任何可以到手的值钱东西,他经常翻进有钱人的院里找一个角落睡觉,他经常被打。有一次,他被打的遍体鳞伤,是梅雪苔救了他,他不仅没有感谢,反而在梅雪苔转身离开时,偷走了梅雪苔腰间系着的玉佩。   时隔半年,梅雪苔与徐风来打猎归来,在郊外又一次遇到了林木森,他的腰间系着梅雪苔的玉佩,手里拿着弹弓,打瞎了徐风来骑着的骏马的双眼。他双手插着腰,仰视梅雪苔,目光炯炯有神,大声的道:“我要跟着你,做一条体面的狗。”   梅雪苔忽然笑了,笑出了声,林木森拿着玉石挫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梅雪苔,用一种很虔诚的眼神。梅雪苔道:“一晃眼,已经十五年过去了,我认识你时,你还是一个孩子。”   林木森又低着头,继续给梅雪苔修理指甲。他本想解释:不是孩子,是一只流浪狗。他没说,因为不管梅雪苔说什么,永远都是对的。      这时,有一个太监来了,报道:“启禀皇后娘娘,梁丞相大人正跪在临龙宫外,请求面见圣上,梁丞相大人说:‘老臣今日一定要见到圣上,否则,跪到死也不起。’”   临龙宫,是当今皇上日常起居之所。   梅雪苔笑了笑,道:“那就让他跪,让他跪到死。”   太监已领会皇后的旨意,便告退了。   梅雪苔缓缓的道:“梁丞相大人实属有趣,前些日他与吏部顾尚书大人闲聊,道:‘皇上病重,理应是太子监国,怎能政事皆由皇后娘娘执理,这有违朝纲。’,吏部顾尚书大人道:‘皇上已有六个月未上朝,朝臣根本见不到皇上一面,也不知皇上现如今怎样了。’,梁丞相大人的长子正担任都督一职,不知道他会不会协同太子殿下在下月二十六日密谋造反?”   林木森道:“一个时辰后,我就将他请进地阁。”      地阁,是一处十分华丽的阁楼群,里面共有十余间招待客人的房间。   每一间房间的招待方式都不一样,档次根据数字的大小而不同,数字越大,设备越齐全,但绝对让每一位客人刻骨铭心,一般的客人只享受到第二间客房。   到过地阁做客的人,都宁愿下地狱,因为它是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比地狱还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在地阁里,能得到任何梅雪苔想得到的消息。   林木森就是地阁的主人,是地阁的王。      目前朝中还有四位元老大臣很顽固,分别是梁丞相、田丞相、李大将军和顾尚书。   梅雪苔微微颌首,道:“至于吏部顾尚书大人,我要提拔和重用他的长子,立即任命他的长子为三品的都察院副督御史。我要让那些元老大臣们之间,相互斗,相互咬。”   梅雪苔要一个一个的除去他们。   指甲已修好,林木森捧着她毫无瑕疵的完美纤指,深深的一吻。   梅雪苔瞧了瞧指甲,叮嘱道:“这件太子的谋反案,要慎重的取证、秘密的审查,不可走露半点风声,切务打草惊蛇。”   林木森站起身,阔步的走了出去,作为负责监察百官的都察院的督御史,一品官职,弹劾百官并审理重大刑事案件,是他身为督御史的职责所在。      林木森刚离开,一袭黑衣便飘了进来,捧着一件精美的陶瓷圆盆,盆中盛着中草药熬的汁,冒着热气。   梅雪苔端坐在玉椅上,侍女上前褪去了她的鞋袜。   穿黑衣的女子将圆盆搁下,跪坐在毛毯上,将梅雪苔的双脚轻轻的放进盆中。   脚,是人的另一双手。   梅雪苔对她的双脚极为爱惜,因为她知道,人活着,就要有立足之地,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能让她的双脚站的稳。   中草药里有美白滋润和活血的功效,梅雪苔每天都会泡脚,她很享受炎火焱的按摩。   梅雪苔双脚的肌肤堪比初生的婴儿般,炎火焱懂得每一个穴位的作用,她每次都着重按压涌泉穴,《黄帝内经》上写道:肾出于涌泉,涌泉者足心也。   炎火焱就是这个身穿一袭黑衣的女人,一个相貌极其丑的老女人,她的心比她的衣服黑,她的灵魂比她的脸丑陋,她始终觉得天底下除了梅雪苔,比她长得漂亮的人,都不配活着。不过,她的耳朵特别的有用。   一双耳朵特别有用的炎火焱,控制着五百余双眼睛,这些眼睛遍布京城。   名义上的宫女掌事总管,实际上也是在受炎火焱的操控。   梅雪苔问道:“后宫里昨日可有什么趣事?”   炎火焱的声音像蛇吐信子,道:“许贵妃身体不适,昨日的晚膳未用;郭淑妃在学绣花;林昭仪在花园里放风筝,绊倒摔了一跤,无大碍;郭媛容跟几个妃子赌钱,输了不少银两。”   后宫安定,梅雪苔很满意。嫔妃们应不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梅雪苔的监视下。   梅雪苔道:“食材补品、绫罗绸缎、首饰珠宝、银两、奇果、花卉,按照等级高低赏赐相应的数量,要做到后宫每一位有称号的妃子均各有一份。”   一名侍女应声是,便去照办了。   梅雪苔问道:“官员们昨日可有什么趣事?”   炎火焱道:“兵部尚书大人特别喜欢的那只金丝鸟死了;工部侍郎大人府中的那个怀孕丫鬟产下一名女婴;郭大将军在王大学士的府中喝酒,醉的不省人事,便留宿在王大学士的府中。”   梅雪苔道:“去物色一只最名贵的金丝鸟,送到兵部尚书大人的府上;授工部侍郎大人的正妻为贤良夫人,享一品国夫人的礼遇;皇宫中珍藏的佳酿,赏赐郭大将军和王大学士各一坛。”   三名侍女齐声应是,便去照办了。   炎火焱轻柔的抚拭着梅雪苔的吹弹可破的双脚,她老虎一样凶猛的眼睛,仅在此时才流露出浓浓的温情。   端起陶瓷圆盆,炎火焱如一团黑色的火焰穿过眼前,消失了。   十年前,一场江湖浩劫,炎火焱蜷缩在树下,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时,是梅雪苔蹲□,扶起她,用香喷喷的丝绸手帕擦拭着她满是鲜血的脸,从那一刻起,她就把她余生交诸给了这个美好的女人。      梅雪苔瞧了瞧任晶莹,用一种天上神仙看下界苍生般的眼神,这个乡野少女竟是站了足足一个时辰未动。   侍女为梅雪苔穿上鞋袜,炎火焱竟不知何时已站在玉椅旁,梅雪苔问:“燕文妃怎样了?”   炎火焱再次回来,便就是汇报燕文妃之事,但她很懂规矩,梅雪苔不问的事,她从不多言,道:“刚刚断了气。”   梅雪苔笑了笑,说:“将她的尸体抬到后花苑,悬挂二日,以儆效尤,让嫔妃们都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就是血肉模糊。”   一名侍女应是,便去照办了。      梅雪苔款款的走到任晶莹的面前,介绍道:“她的名字叫炎火焱,有一个很大的本事,就是当我让一个女人再活七天时,她能让这个女人在七天内,每一寸时辰,都活在求死不能的痛苦里。”   任晶莹一直很恭敬的立着,很认真的在听。   梅雪苔微微一笑,问道:“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任晶莹轻道:“我叫任晶莹。”   顿时,任晶莹的左脸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未看清炎火焱是如何出手的,任晶莹的白皙红润的脸上,已是赫然呈现出一个五指印。   梅雪苔伸手抚摸着任晶莹的脸,心疼的问:“疼吗?”   任晶莹咬了下唇,缓缓的点了点头。   梅雪苔责备道:“炎火焱,你打人是不对的,她还不知宫中的规矩,要先教一教她。”   梅雪苔看向任晶莹,柔声的道:“以宫中规矩,当我问你话时,你要先说:回皇后娘娘。”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我叫任晶莹。”   顿时,任晶莹的右脸又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指印清晰。   梅雪苔沉声问:“炎火焱,她又说错了?”   炎火焱道:“她应自称民女。”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名叫任晶莹。”   梅雪苔的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又问道:“你今年几岁?”   “回皇后娘娘,民女刚满十八岁。”   “你琴棋书画应是样样精湛?”   “回皇后娘娘,民女不懂琴棋书画。”   “你的歌和舞应是赏心悦目?”   “回皇后娘娘,民女不擅歌舞。”   “你阅览过群书通古并知今?”   “回皇后娘娘,民女不识字。”   梅雪苔用一种颇为遗憾的神情瞧着她,问:“那你会什么?”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会洗衣做饭。”   梅雪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道:“难道我的平王的府中,缺一个洗衣做饭的侍女?”   任晶莹抬起头,看向梅雪苔,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任晶莹是徐风来的妻。”   梅雪苔笑了,这应该是她今日听到的最有趣的事,她笑道:“就凭你的脸和你的身?”   任晶莹恭敬的轻道:“回皇后娘娘,不仅是民女的脸和民女的身,还有民女的心。”   梅雪苔止住了笑,她坐在玉椅上,将手搭在玉椅的凤尾扶手上,道:“你的脸算是美,你的身,我的徐风来很有体会,应该也美,至于你的心,我倒很想看一看,是不是也同样的美。”   气氛骤降,任晶莹的背脊已发凉,她应该能想到,只需片刻,她的胸膛就能被打开,她热呼呼的心脏就会被取出来,摆在梅雪苔的面前。   任晶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死亡,她怕,因为她要与徐风来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就是一段从青年到晚年的过程,是一段很自然而然的生命周期,而不是突然戛然而止。   说好的一辈子,一天也不能少。   任晶莹双膝一软,笔直的跪在了梅雪苔的脚下,恭敬的道:“民女只求不死,只求能伴在他左右,民女愿听从皇后娘娘的吩咐,任凭皇后娘娘发落。”   梅雪苔满意的笑了笑,扶起任晶莹,问道:“你真的愿意什么都听我的?”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民女什么都愿意。”   梅雪苔的心中又喜又怒,喜的是她听话,怒的也是她听话。   梅雪苔展颜一笑,问道:“你有过多少男人?”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唯有徐风来一人。”   梅雪苔柔声的道:“如此说,你很没有经验,那怎么能服侍我的徐风来,让他满意呢?这样,我送你去一个地方,为你寻得一些有经验的男人,皆尽心力的教你取悦男人的招数,你意下如何?”   任晶莹的心咯噔一下,一时语凝。   梅雪苔缓缓的接着说:“你如果想与我的徐风来在一起,你就应该擅云雨懂媚惑,给我的徐风来极致的欢愉,让他陶醉在你的温柔乡里。”   任晶莹要跟徐风来在一起,一定要。   梅雪苔静静的看着任晶莹,任晶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   等了半晌,梅雪苔肃声的道:“试图考验我的耐心之人,已没有一个能站着呼吸的。”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全听皇后娘娘的。”   梅雪苔很满意的笑了笑,点了点头,“把她立即带到林木森的府上,三日后接回平王府。”    ☆、第09章 飞来朵花   任晶莹瞧了一眼林木森,瞧了一眼又一眼。   林木森很端正的坐着,浅浅的啜了一口清酒,啜了一口又一口。   炎火焱临走前交待,这三日里要找三十个健壮的男人供任晶莹享用。林木森并不打算只找二十九个。   一壶酒已喝完,林木森仍没正眼看过任晶莹,视她如空气。   任晶莹即慌又乱,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身体已是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办?   这才不过是刚刚与徐风来在一起,那以后岂不是会有更多的困难?   无论如何都要忍受下去?   她简直不敢再多想,便咬了咬牙,深深的吸了几口气。   害怕吗?当然害怕。但无济于事。   对于无济于事的事,她早已习惯不再做。   她又瞧了一眼林木森,他的脸像是从冰窖里刚拿出来的,很冷,五官都很冷,冷的僵硬。   她想到了杀手,杀手的脸也很冷,但是杀手的眼睛是热的,特别是与她四目相对时。   林木森突然冷冷的道:“看够了没有?”   任晶莹一惊,轻道:“回……”   任晶莹意识到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便轻问道:“民女的称呼是任晶莹,请问你呢?”   林木森冷道:“你不需要知道。”   任晶莹轻道:“民女若不知道你的称呼,民女该如何回答你的问题呢?”   林木森冷道:“你回答我的问题,与你知不知道我的称呼有什么关系?”   任晶莹轻道:“因为民女不想再被掴耳光。”   林木森终于看了任晶莹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得阴森森的,道:“你倒很长记性。”   任晶莹轻道:“那么,你能告诉民女,你的称呼了吗?”   林木森冷道:“不能。”   任晶莹轻问:“为什么?”   林木森冷道:“我不必问你任何问题。”   任晶莹轻问:“民女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林木森冷道:“不能。”   任晶莹轻问:“为什么?”   林木森冷道:“我不必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任晶莹轻道:“民女本也不必说的,可是民女还是想说: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以后少喝点酒,好不好?”   任晶莹的目光里充满了温柔的关怀,就像是杀手每次喝酒时,她总会一边说着同样的话,一边给杀手倒酒。   她是一个懂事的女人,从不愿让别人为难,但是,她也不愿为难自己,想说的话她一定要说出来,虽然这个男人喝再多的酒,跟她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说。   林木森捏在指间的酒杯竟是轻轻的抖了抖,他猛得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任晶莹轻问:“你喜欢吃石榴吗?”   林木森执起玉酒壶将美酒缓缓倒入玉杯里,他的眼睛里不再那么的冰,但依旧冷。   任晶莹知道他不会回答,便自顾自的轻说:“我家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石榴树,树上结了很多的石榴,如果你喜欢,三日后我可以送些给你。”   林木森问:“你想让我放你走?”   任晶莹态度很坚决的轻道:“不,三日内我决不打算走,我若走了,肯定会连累你,我不能连累你。”   林木森突然笑了,笑声很大,任晶莹从没有听过这么恐怖的笑声,但任晶莹并没有捂住耳光,她也笑了,笑声很温柔很好听。   林木森突然就止住了笑,冷道:“你是徐风来的女人?”   任晶莹连连点头,很欢乐的轻道:“是的,是的。”   林木森问:“你在床上也这么有趣?”   任晶莹的脸霎时就红了,羞羞的垂下了头,因为她想到了昨晚。昨晚与徐风来在床上,做了一件有趣的事,她第一次做这件真的很有趣的事。   林木森阴森森的笑着说:“你想不想让我成为你三十个男人里的其中之一?”   任晶莹的脸刚才还绯红,顿时就煞白。   她不想,她一点也不想,她是徐风来的女人,她不想被其它的任何男人碰。   但她又不能说不想,她不愿意惹他生气,也不忍让他失望。   她只好闭着嘴不说话,紧张,手掌微微冒汗。   林木森道:“我很想,在祥凤宫里看到你时,我就很想尝一尝当你男人的滋味。”   不知道别的女人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映,任晶莹听到后,尴尬不已,颇觉不好意思。她不懂得应付男人,特别是当一个男人用一种正常的语气,说出一句不怎么文雅的话时。她再一次不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时,沉默是最佳的回应。   林木森冷道:“我很想,但我不能碰你。”   任晶莹看着他,带着一种很感激的眼神。   忽然,从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叹道:“真可惜,他不但不能碰你,别的女人他也不能碰。”   任晶莹看到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身穿一袭简约的青色绸衫,腰间别着一把弯刀,脚踩着一双金线绣花的皮靴,竹簪束发,他的脸白白净净的,眼睛明明亮亮的,嘴唇红红润润的,面容姣好,有点柔弱,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此人径直走到任晶莹面前,悠然的道:“我虽不如林木森高大威猛,我却能成为你三十个男人中的第一个,并且保证让你满意。”   任晶莹简直惊呆了,这个比她稍稍高一点的少年,竟然趁她不注意,摸了一下她的下巴。   此人抿嘴一笑,道:“我的称呼叫花一朵,任民女,我们是进房间直入主题呢,还是接着说一些无聊的废话,培养一下感情?”   任晶莹一怔,瞧了一眼林木森,他浅浅的啜了一口酒,不闻不问。   花一朵身子一闪,已是立在了林木森的旁边,十分矫健,他不由分说的拿起玉酒壶,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大口,嘴巴吧唧吧唧的回味一番,叹道:“你想跟他?他真碰不了你。”   林木森冷冷的道:“我是阉人。”   这种事,林木森不需要别人替他说出来。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解释道:“八年前,林木森有了第一个女人后,自愿阉割的,他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了。”   任晶莹觉得林木森很可怜,又觉得他很伟大。   花一朵坏坏的一笑,笑得很好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任晶莹的红唇,道:“你若不介意我们在这里……,我也不介意。”   任晶莹正不知道该怎么说时,她只觉腰间被一股力量缠绕着,向上一提,紧接着,她的双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飘了起来,飘到了屋外,向半空飘着,有一阵眩晕,定睛一看,她被花一朵的拥在怀里,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香味。   当任晶莹反应过来时,她已站在二楼的走廊下,花一朵斜靠在柱子上,环抱着胳膊,笑得很愉快。他伸脚一踢,房门开了,一眼就看到了一张床,洁白的床单,床上的被子叠放的很整齐。   花一朵踏进房间,坐在床边,揉了揉鼻子,微笑道:“过来,我不会一口把你吃了。”   任晶莹一点也不想过去,她的双脚像是被粘住了。   花一朵看着任晶莹的背后,惊道:“天啊,好大的一条蛇!”   任晶莹吓得连忙跳进了房间里,她忍着没有失声尖叫。   花一朵身子一闪,已到门前将房门掩上,环抱着胳膊,眯起眼睛笑道:“我认识的女人都怕蛇,没有一个例外。”   任晶莹轻道:“我认识的男人里,都很诚实,你是例外。”   花一朵突然板起了脸,朝着任晶莹走去,任晶莹没有往后退,她站的很直,对于已知的危险,没什么可害怕的。   花一朵的呼吸已落在她的脸上,他得意的看着她,他的唇离她的唇很近。   任晶莹忍不住向旁边移了半步,轻道:“花一朵,我今年十八岁,你呢?”   花一朵道:“再过三年,我也十八岁。”   任晶莹用大人的口吻道:“你才这么年轻,长得这么俊俏,可以找到很多年纪与你相仿的未婚美丽少女。”   花一朵色眯眯的一本正经的道:“我喜欢年龄比我大的女人,她们身上某个迷人的地方往往也比较大。”   任晶莹冷静的轻道:“我已是别的男人的妻子。”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据我所知,徐风来没有妻子。”   任晶莹道:“他有,昨晚刚有的。”   花一朵皱着眉头问:“你跟他睡过觉了?”   任晶莹轻道:“一个女人和她的丈夫睡过觉,有什么不对的吗?”   花一朵哼道:“这样也好,我要给徐风来带一顶高高的绿帽子。”   任晶莹不懂得他的眼神里为什么会有悲伤,又像是痛苦,还有深深的嫉妒。   任晶莹轻问:“徐风来跟你有过仇恨?”   花一朵哼道:“深仇大恨!”   任晶莹暗忖,两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她不再多想,索性问道:“你能告诉我吗?”   花一朵翻了任晶莹一个白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赖得回答这种简单的问题。   任晶莹柔声的道:“深仇大恨即是能结,也是能解的,若是解不了,你将它说出来,心里也会轻松一些。”   花一朵哼道:“徐风来抢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一个男人能被另一个男人抢走的,莫非是女人?   徐风来抢走了花一朵的女人,然后,花一朵要给徐风来戴绿帽子,这似乎很合逻辑。   任晶莹咬了下唇,道:“你为什么不找他抢回来呢?”   花一朵叹道:“被抢走的东西,即使能再抢回来,也跟原来的不一样了。”   任晶莹道:“那么,你就不打算要了?”   花一朵重重的点头,“我不打算要了。”   任晶莹喜道:“既然这样,你们的深仇大恨也算是解开了。”   花一朵眯起眼睛打量着任晶莹,用大拇指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坏笑道:“有你,就能解。”   任晶莹一怔,道:“我?”   花一朵抿嘴一笑,揉了揉鼻子,道:“你做我的妻,跟我过。”   任晶莹也笑了,轻道:“我已经是徐风来的妻,一辈子都是。”   花一朵身子一闪,迅速的撕下一块床单,放在台桌上,又从腰间拨出弯刀,在左手的食指上划了一道印,鲜血流了出来,他伸着食指,得意的道:“用我的血,写一封休书给他。”   任晶莹一惊,连忙抓起他的手,将他流血的食指放在唇边吸吮,片刻,她拿起那块床单布,缠在他的食指上,紧紧的握着,轻道:“你….你真傻,也不先问一问我会不会写字。”   花一朵皱了下眉,愕问:“你不会写字?”   任晶莹点了点头,轻道:“我连字也不认。”   花一朵苦笑道:“你可真够笨的。”   任晶莹一点也不恼,她笑了笑,说:“我以后会学的,徐风来肯定愿意教我,到时候,我不仅能认很多的字,还会写很多的字。”   花一朵呸道:“这要等到猴年马月,我可是一天也不愿意等,不如我替你写休书。”   任晶莹吃惊的看着他,说道:“我可没答应写休书,我要跟徐风来在一起一辈子的。”   花一朵翻了她一个白眼,哼道:“你这个笨女人,动动你的傻瓜脑子,徐风来一旦知道你跟别的男人睡过觉,就轮不到你写休书了,你这张美丽的脸真不够丢人的,说不定,到那时我也不要你了。”   任晶莹的心忽然变得很沉,她的表情一下子沮丧起来,她想哭,想大哭一场。   花一朵趁热打铁的道:“你写休书给他,证明是你先离开他的,为你的第二任丈夫争点面子,你绝对义不容辞。”   任晶莹喃喃的道:“可我不想离开他。”   花一朵道:“当他知道你跟别的男人睡过觉,肯定嫌你脏,让你滚远远的。”   任晶莹很难过,很委屈,轻声的嘟努道:“我跟徐风来睡过觉,你肯定也嫌我脏,让我滚远远的。”   花一朵拍了拍胸脯,男人风度十足的道:“我当然不会,我不是一般的男人,我的思想觉悟高,我的妻子在认识我之前发生的事,我能全部接受,并原谅。”   任晶莹突然想开了,开心的笑道:“徐风来也不是一般的男人,当他知道我的无奈和苦衷时,一定会原谅我的。”   花一朵气的跺脚,哼道:“你简直笨的不一般,你是笨的无可救药。”   任晶莹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闭着嘴,不再说话了。   花一朵没好气的问:“你到底要不要休了徐风来,做我的妻?”   任晶莹的脑袋摇的像波浪,摇了很久,摇得头晕。   花一朵无奈的耸了耸肩,叹道:“我本打算正大光明的睡一个女人,奈何做君子太累了,废了半天口舌跟一个笨女人讲道理,我决定了,我还是做回我的小人。”   说着,花一朵伸手解着她的衣襟。   任晶莹惊道:“你….你要怎样?”   花一朵甜甜的笑了,揉了揉鼻子,道:“你猜?”   任晶莹来不及躲闪,已被他推倒在床上,他欺身压住她,手指灵巧的解她的衣襟,用充满磁性的嗓音道:“我要脱你的衣服,把你脱光,接下来,我会用做的,让你明白我要怎样。”   任晶莹大口的喘着气,不住的乱动。   花一朵吃吃的笑了,凑到她耳边,吐着哈气道:“男人都喜欢在床上活跃的女人,绝对没有例外。”   任晶莹不动了,她咬着牙,一动不动。   除了徐风来,她并不打算让任何男人喜欢她。   花一朵在动,他仍在动,他一只手已解开她的衣襟,另一只手正沿着她的大腿向上滑着……    ☆、第10章 奇人笨女   任晶莹紧紧的咬着牙,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的盯着房顶。   没法反抗时,唯有接受。   花一朵的手已探进她的裙底,从她的大腿直接窜到她的小腹,在她的小腹上摸了摸,便将手缩了回来,叹道:“我喜欢有点小肚腩的女人,摸起来肉肉软软的,你的也太平坦了。”   任晶莹拽着裙子,喜悦不言而喻,还不等她发表被光荣淘汰的感言,花一朵又喃喃自语道:“徜若那个迷人的地方,摸起来肉肉软软的,我也可以考虑将就一下。”   任晶莹眼睛一闭,心中一沉,硬生生的躺着,她彻底死心了。   花一朵的手缓缓的朝着她胸前那个迷人的地方摸去,不得不提一下他的手,白白嫩嫩的,纤纤细细的,真的很难想象,他这双小手摸过多少女人那个迷人的地方,更难想象的是,他才十五岁,已经色的无法无天了,长到二十岁、三十岁时,绝对天下无敌。   任晶莹忽然问道:“花一朵,你真的十五岁?”   花一朵白眼一翻,平躺在床上,仰天长叹:“我的小妻子,你能不能别这么扫我兴致。”   任晶莹坐起身,侧躺着身看向他,轻道:“首先,我不是你的小妻子;其次,你太小了。”   花一朵皱起了眉,斜视着她,哼道:“我哪里小?一点也不小,比一般人大多了。”   任晶莹轻道:“分明是你说的,你说你再过三年就十八岁了,小弟弟,你难道不小吗?”   花一朵跳下床,手舞足蹈的道:“叫我大弟弟!你再敢叫我小弟弟,我就掐死你!”   任晶莹坐起身,轻道:“我怎么没听说过叫弟弟为大弟弟的,太拗口了。”   花一朵简直要被她气死,眯着眼睛道:“我让你亲眼看一看,我是名符其实的大弟弟。”   说完,花一朵开始脱衣服,鼻子哼哼的。   任晶莹端正的坐在床沿,静静的看着。   刚解开腰带,花一朵就不脱了,他皱着眉头,万分不解的盯着任晶莹,任晶莹也是一脸无辜的回视他。   半晌,花一朵叹道:“你竟然这样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我说你能不能矜持一点,男人在脱衣服时,你就不能把头扭开?或是把眼睛闭上?还可以夸张一点的叫道:别啊别啊。”   任晶莹这才恍然大悟,把头扭开了,把眼睛也闭上了,轻道:“你让我亲眼看一看,我若是不看,万一被你掐死了怎么办。”   花一朵胸闷的很想往上冲,把屋顶撞出一个大洞,他没往上冲,他往前冲,把任晶莹扑倒在床上,拉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任晶莹没动,她双手举过头顶,以一种投降的姿势,眼睛一闭,她发誓她这次真的彻底死心了。   她没有反抗,她从来就不知道如何反抗。   裙纱已被他扯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的呼吸渐渐的平稳,如果可以,她很想昏过去睡一觉。   花一朵突然也不动了,他漆黑的眸子瞪着她了一眼,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我求求你,挣扎挣扎行吗?”   任晶莹眼睛闭的更紧了,将头一歪,抿着嘴不说话。   花一朵问:“你不想拒绝我?那你能不能别把胳膊举那么高,你可以用你的胳膊抱着我。”   任晶莹仍旧不说话,她把胳膊举得更高。   花一朵不悦的道:“你是躺在床上,又不是躺在棺材里,你这样动也不动,我会以为我在跟一个僵尸。”   任晶莹咬着嘴唇,看着他,轻道:“你能不能不要生气,我不想惹你生气,我不介意你把我当一个僵尸。”   花一朵怔了怔,忽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从她身上爬开了,痛苦的将脑袋垂下。   任晶莹慢慢的坐起来,偷瞧了瞧他,默默的把裙带系上。   他为何这么痛苦?   任晶莹轻轻拉起他的手,用一个母性的温柔轻道:“花一朵,你想吃石榴吗?”   花一朵哼道:“我想吃你。”   任晶莹轻道:“我家的石榴有很多,而我,只有一个。”   花一朵甩开她的手,哼道:“我想吃你,你让不让我吃?”   任晶莹轻道:“我让,只要你不生气,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别人受委屈。   花一朵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若是有本事吃你,早就把你啃的一点骨头也不剩了。”   任晶莹用一种深深懂得的眼神看着他,虽然她并不理解他的话。   花一朵叹道:“我也是一个阉人,碰不了你。”   任晶莹抚摸着他的背,也叹了一口气,她理解了他的话,也懂得了他的痛苦。   花一朵看向她,道:“我碰不了你,你很失望?”   任晶莹摇了摇头,她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再点了点头。   花一朵道:“到底是还是不是?”   任晶莹不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同情他,同情他不能享受那件有趣的事。   花一朵道:“你不相信我是阉人?”   他起身,站在床边,双腿微微分开,站的很笔直,叹道:“你如果不信,我不介意你用你的手验证一下。”   任晶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着渴望,渴望让别人相信他的话,他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她怎么忍心拒绝他呢,虽然她已经相信了他的话,但她还是想按照他希望她做的,然后郑重的说出验证的结果。   任晶莹缓缓的伸出了手,朝前伸着。   花一朵忽然向后一跳,笑了,笑的很得意,道:“你真的就不能矜持一点?”   任晶莹的手僵持在半空中,茫然不解的看着他,她还没意识自己被戏弄了。   花一朵的笑脸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悲伤的表情,幽幽的问道:“你真希望我是一个阉人?”   任晶莹摇了摇头,她不希望,她当然不希望,她从不希望命运对任何人残忍。   花一朵叹道:“我却希望我是一个阉人。”   任晶莹满怀惊讶的看着他,她在思考一件事:他到底是不是一个阉人?   花一朵突然蹲在床边,仰着头,握住她的双手,沉重的道:“我好难过,我恨我狠不下心做一个真正随便的人,我倍受折磨,因为我还没有随便到睡别人的妻,像我这种没用的人,岂非跟阉人一样?”   任晶莹也很难过,因为当别人难过时,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不难过。   她轻声的安慰道:“你很好,你是一个君子。”   花一朵诚恳的道:“窈窕淑女,你愿意做我这个君子的妻子吗?”   任晶莹看着他纯真的目光,心中升起阵阵遗憾,她不忍心伤一个孩子的心,但她已经是徐风来的妻子,她已告诉过他了。   任晶莹轻道:“我愿意做你的姐姐。”   花一朵松开了她的手,猛得站起身,冷冷的哼道:“再见!”   任晶莹看着花一朵大步的跨向门口,一时惊讶的愣住了,这个孩子的脾气真的很古灵精怪,一会儿热一会儿冷,一会儿很可怜一会儿又很可爱。   走到门口,花一朵又折了回来,环抱着胳膊,抿嘴笑了笑,道:“我换一种方式问你,你是选择被三十个男人各睡一次呢?还是选择被一个男人睡三十次?”   任晶莹不敢说话了,因为她发现她的反应永远也不如他的快。   花一朵耐心的解释道:“只要你做我的妻子,我就有责任保护你,我绝不允许任何男人碰你,你别看我体型不壮,我的武功可是很了得的。”   任晶莹盯了他许久,轻声的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你的妻子呢?”   花一朵哼道:“我有心灵洁癖,别人的妻子我不想碰,但我又十分想跟你亲近。”   任晶莹很不忍心的轻声道:“除了徐风来,我何尝想让别的男人碰呢。”   花一朵立即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恨恨的道:“该死的情敌!”   任晶莹轻道:“他不该死,他若该死,我也该死。”   花一朵哼道:“你们都该死,你们最好一起死,赶紧死,我会给你们烧纸钱的。”   任晶莹不说话了,她不想死,她也不想徐风来死。   花一朵耸了耸肩,怏怏的问道:“你身上带有多少银子?”   任晶莹笑了笑,轻道:“我这个笨女人,即不识字,也身无分文。”   花一朵脑袋一垂,叹道:“虽然我们做不成夫妻,我本打算能做成一笔买卖的。”   任晶莹问道:“是什么买卖?”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没好气的道:“我有一种药,对你这种在三日里要接待三十个男人,很有用的一种药,我本以为能狠狠的宰你一笔的。”   任晶莹问道:“你急缺银两?”   花一朵问:“你想要这种药?”   任晶莹轻道:“我不需要任何药,我只是在想,如果你需要银两,我可以帮你向徐风来借一些,但是,你要还的哦,不过,要等三日后。”   如果面前有一条河,花一朵绝对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花一朵看了看窗外,夜幕已降临,他问道:“我要走了,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走?”   任晶莹轻道:“我不能跟你走。”   花一朵怔了怔,骇道:“你真的想跟三十个男人睡觉?”   任晶莹轻道:“我只是不想跟徐风来分开,如果这次我走了,恐怕我以后就没有机会跟徐风来在一起了。”   花一朵叹道:“像你这么笨的女人真的很难找,我决定了,你既然不愿意当我的小妻子,那我就委屈一下,当你的小丈夫。”   任晶莹一愣:“小丈夫?”   花一朵表示很无奈的道:“徐风来是你的丈夫,我只好当你的小丈夫了。”   任晶莹轻道:“这样不好。”   花一朵拉起她的手,笑得很灿烂:“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任晶莹看着他,他在笑,开心的笑,与刚才悲伤痛苦的他,判若两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觉得,他还是一个孩子,难免会说一些孩子气的调皮话,他不过是喜欢玩游戏,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同龄的玩伴,说不定他明日就忘了。   花一朵牵起任晶莹的手,朝门口走着,打开了房门,便跨了出去。   任晶莹问道:“你要怎样?”   花一朵道:“带你去玩。”   任晶莹轻道:“你知道我不能离开这里,皇后娘娘可是有旨的。”   花一朵拥着她的腰,从二楼跃至院中,笑道:“我们偷偷的离开。”   花一朵脚尖轻点,他们已是腾空翻过围墙,出了林木森的府邸,骑上了一匹马。   任晶莹乖乖的闭上了嘴,多言无益的话,她已习惯不再多言。   骏马在夜色里穿行。   任晶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十五岁的孩子不仅会大口喝酒,会碰女人,还会赌博。   他们踏进了一家京城最大的赌场,在这种场合,没有比摇骰子的声音和筹码碰撞的声音更悦耳的了。   赌客们都很投入,很少会抬起头看与骰子和筹码无关的任何事物。   任晶莹跟着花一朵走到一个赌桌旁,一直没有四处张望。   花一朵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赌桌上的骰子。   任晶莹很听话的保持沉默,虽然她对骰子一点也不懂,但却很认真的在看。   一局结束,花一朵便连忙坐在赌桌旁,他刚坐下,就缓缓的站起来了,很有礼貌的把位置让给了别人。   花一朵叹道:“我本想趁着我们的大喜之日,冲一冲我的晦气,在赌桌上狂赢一笔,没想到,倒霉的大事来了。”   任晶莹轻问:“你忘带赌本了?”   花一朵的目光仍落在赌桌上,道:“不是,是一双眼睛。”   任晶莹奇怪的问:“你忘记带眼睛了?”   花一朵叹道:“你见过有人长着四只眼睛的?”   任晶莹摇头:“没有。”   花一朵道:“我是看到了一双眼睛。”   任晶莹不懂,这里何止一双眼睛,简直有成百上千双眼睛。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你回头看看。”   任晶莹缓缓的回头,一惊,又缓缓的把头转了回来。   花一朵问:“你看到了?”   任晶莹轻道:“是的,看到了,她也看到我了。”   有一个女人就站在赌场的门口注视着任晶莹,这个女人任晶莹见过,正是在跟着炎火焱到林木森府上的侍女之一。   花一朵道:“她会告诉炎火焱,炎火焱会告诉梅雪苔,你必死无疑,你死了是小事,关键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木森会受到牵连,梅雪苔是不会轻饶林木森的。”   任晶莹绝不愿意任何人因她受牵连,她道:“我去跟她解释,只说是我偷逃出来的。”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笨女人你敢再笨点吗?”   任晶莹闭上了嘴,如果不是花一朵,她还真没有意识到她笨的这么彻底。   花一朵道:“我先走一步,再见。”   他的话刚落音,就闪开了,等任晶莹反应过来时,已经看不到他的人影。   任晶莹顿时紧张不安,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该如何是好?   过了许久。   任晶莹缓缓的回头看,那个侍女还在,仍在盯着她,用狼一样的眼神。   正当任晶莹不知如何是好时,花一朵又回来了,他站在她的背后,沉声道:“完了,炎火焱那个老妖精竟然也在。”   炎火焱一袭黑衣,一直坐在赌场的角落里,当任晶莹走进赌场时,就被炎火焱盯上了。   此时,炎火焱已站起身,朝着任晶莹走去。   花一朵的武功虽然不错,可是,十朵花也打不过一只妖精。    ☆、第11章 漫长的夜   夜幕已漆黑一片,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京城的上空,繁星却不知道都藏于何处。   有很多人,在白天带着伪装好的面具,在夜晚就会把面具摘下,露出魔鬼的本性。   生活中,魔鬼太多,倘若不让自己变成魔鬼,岂非就会被魔鬼吃掉?      祥凤宫   浴盆里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花瓣,薄雾缭绕。   梅雪苔款款走到盆旁,伸手掬水,水的轻柔荡在指间,披在肩上的丝袍悄然滑落,裸-露着比少女的还值得骄傲的胴体,她轻迈进盆中,享受着被水拥抱的惬意。   有一双带着浓浓情意的眼睛,正发着愉悦与赞赏的亮光,痴痴的盯着她,盯着她的红唇。   她的红唇,微微开启,唇角含笑。   她旁若无人的撩起清水,轻洒在比鲜藕嫩白的胳膊上。   这双眼睛的瞳孔霎时收缩了一下,像是猛得聚起一阵疼痛。   梅雪苔慢慢的抿了一下嘴,再轻轻的咬着下唇,缓缓的将皓齿松开,自嗓间发出一丝微微弱弱的呻吟。   这双眼睛的主人已站在木盆旁,坐在木盆的边沿,未将衣袖卷起,便将手伸进水里。   梅雪苔抓住了这只手,将它拿在眼前仔细的端详,柔声的笑道:“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大最灵巧的手。”   说着,梅雪苔便移了移身子,把一只脚从水中抬起来,塞进这只手里。   这只手轻轻的握着她漂亮的脚,手指轻轻的挠着她的脚掌心。   梅雪苔闭着双眼,全身都已又热又软。   这只手不仅大,不仅灵巧,还干净而粗硬,它正轻轻的顺着她的脚、脚踝、小腿、大腿,温柔的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梅雪苔的身体在颤抖,水一波一波的激荡,顺着盆沿流落,满地的水迹。   烛光映在她潮红的脸上,鼻冀毫无规律的扩张,只听她不停的喘息呻吟。   木盆中的水波越来越涌,争先恐后的漫过盆沿。   有些许花瓣躺在地上,沾着水珠。   忽然,她的身子一阵痉挛,一声压抑着的欲望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慢慢的,她紧绷住的腿渐渐放松了,紧握着的掌心渐渐的展开,水面也渐渐平稳。   这只手从水里拿了出来,这只手的主人正用一种陶醉的眼神凝视着梅雪苔。   这只手的主人,名字叫林木森。   猛得,梅雪苔向前倾着身子,伸手重重的掴打在他的脸上,清脆的耳光划破了寂静。   掴打了一下又一下,一声比一声响亮。   林木森仍旧很陶醉的看着她,没躲也没觉得疼。   梅雪苔的身体里燃烧着一股愤怒,与刚才燃烧着的情-欲一样强烈。   她终于打累了,跌坐回水里,大口的喘着粗气。   林木森道:“每一次的这个时候,你总这样。”   他的声音天生的冰冷,但却在跟她说话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梅雪苔冷道:“每一次你都让我恶心,恶心的要命!”   林木森笑了笑:“每一次我也都能让你很舒服很享受。”   他的笑天生的阴森森的,但在对她笑时,却是说不出的热情。   梅雪苔柔声的道:“下一次,我不打你的脸了,我会把你的手指全剁掉。”   林木森道:“你不仅没有机会恶心了,将再也没机会享受了。”   梅雪苔微笑道:“莫非你自信的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不如你的一根手指?”   林木森道:“我不会允许你跟别的男人。”   梅雪苔淡淡的问:“想管我?就凭你?”   林木森道:“对,就凭我是一条守护你的狗。”   梅雪苔笑了笑,掬起一掌心,扔在他的脸上,道:“有些时候,你的确是一条好狗,让你咬谁你咬谁,非常的忠诚,很让我满意,但是,有些时候,你却是连狗也不如,狗的两条后腿之间有的东西,你没有。”   林木森道:“是你不相信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梅雪苔道:“所以你把自己阉割了?”   林木森道:“只有这一种证明的方式。”   梅雪苔道:“你应该知道,你有多少本事就去找多少女人,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林木森道:“有关系,如果我碰别的女人,你一定会杀了我。”   梅雪苔不得不承认林木森说的没错,他是她的人,本来就应该完整的属于她,她冷笑问:“你是怕死?”   林木森道:“我只怕我会死在你之前,而不能守护你到最后一刻。”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想要过的快活,而能让女人快活的,只能是男人,而不是一条狗。”   林木森道:“你有权力让任何一个男人成为包子。”   包子?   一想到包子,梅雪苔的背脊升起一阵寒意,一阵反胃恶心。   包子是什么?   是用一个小白脸的身体做的馅,蒸出来的整整一大笼香喷喷的肉包。   一年前,这个有权势的寂寞女人,把她看中的一个小白脸装作是画师的身份,带进了祥凤宫,林木森却也来了,他拎走了那个小白脸。   当天,林木森将梅雪苔请进他的府中,透过窗户,梅雪苔看到那个小白脸被赤条条的绑在一块大石上,有一个大力士拿着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像是切萝卜一样,从他的脚趾头开始切,切的很细很薄。那个小白脸就在鬼狐狼嚎里,被活活的切成了肉馅。   小白脸被切了三个时辰,每一次疼昏后,就被泼醒,林木森逼着梅雪苔看完了整个过程。   血腥的触目惊心,事隔一年,梅雪苔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梅雪苔瞧了他一眼,道:“你已经准备好了要跟我作对,是吗?”   林木森道:“我永远只属于你,永远不会跟你作对,永远都听你的,永远为你效劳,你做的任何事我都皆尽全力的拥护,而我唯独不能忍受你在别的男人面前呻吟。”   梅雪苔缓缓的站起身,坐在他的怀里,正色的道:“狗永远是狗。”   林木森抱起她,朝着大床走去。   梅雪苔勾着他的脖子,笑道:“林木森,你给我记住,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女人。”   林木森把她轻轻的放在床上,道:“你不是我的女人,你是我这条公狗的母狗。”   梅雪苔伸手又欲掌掴,手腕被他握住了,他道:“如果有人敢碰我的母狗,我会活活把他咬死,一点一点的咬死。”   梅雪苔知道,他既然能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并且做的比说的狠。   人自私,自私的人养的狗也自私。   这时,隔着屏风,一位侍女急道:“启禀皇后娘娘,不好了,平王身受重伤。”   徐风来受了重伤?   怎么受的伤?   梅雪苔一惊,颤声道:“速传御医!”   她在颤抖,因紧张与害怕。   一个遇事沉稳杀人如麻的女人,在听到一个人受了重伤时,竟紧张害怕的说不出话。   梅雪苔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道:“速备马。”   林木森在一旁看着,目光中充满着凶残和杀气。   梅雪苔已穿好衣裳,看了看林木森,笑问:“你在嫉妒徐风来?”   林木森没说话,答案很明显。   梅雪苔道:“如果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让我担心,这个人就是徐风来。”   天底下就没有不担心自己儿子的母亲,尽管林木森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嫉妒,他嫉妒梅雪苔对徐风来的母爱,嫉妒的怨恨丛生。   梅雪苔轻问:“你想报复徐风来吗?”   林木森想,他一直想,但他不敢,他畏惧梅雪苔。   梅雪苔道:“他喜欢的女人不是正在你的手里?我把她交给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木森的眼中射出双道毒辣的光,似乎他已想到了该如何报复。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有本事让一个人在受尽折磨后,从表面上看,却像是毫发无损。”   林木森有这个本事,丝毫不用怀疑。   梅雪苔快步的走了出去,骑上备好的马,扬鞭朝着平王府而去。      徐风来是怎么受的伤?多严重?   有梅雪苔在,就没有人敢拿他怎样。即使没有梅雪苔在,他的一身武功也不是虚设。   是谁伤了徐风来?   此时,徐风来正躺在床上,御医已为他清理了伤口,并包扎了一番。   梅雪苔来了,众人纷纷回避。她坐在床榻边,抚摸了一下徐风来的额头,不由得笑了,道:“难道你就不知道,你能对我招之即来?”   徐风来的刀伤流了很多血,身子虚弱,他勉强坐起身,问道:“母后,儿臣的女人呢?”   梅雪苔捋了一下他肩上的发,温柔的道:“虽说在三日内我不准你踏出平王府,但是,如果你想见我,你只需遣一个侍女到祥凤宫,我就会第一时间赶来,而你,却用这种自残的极端方式,你说你傻不傻?”   他傻吗?   他等了一天,等到天黑了,任晶莹仍没有回来。   他只好拿着一把短刀,刺进了他的胸膛,刺的不深但也不浅,不致命但危险。   徐风来问:“母后,儿臣的女人呢?”   梅雪苔肃目的道:“刀,是用来保护自己,而不是伤害自己的。”   徐风来问:“母后,儿臣的女人呢?”   梅雪苔抬起手,一个耳光不轻不重的打在徐风来的脸上。   过了片刻,梅雪苔笑了笑,正色的道:“你是平王,平王府里的任何人都听你的吩咐,而平王府里的任何人均能很轻松的进皇宫到祥凤宫,权力就是在任何时候都能派上用场的。”   徐风来在听着。   梅雪苔又正色的道:“你是男人,应该懂得勇敢的真正意义,勇是一种积极,敢则是一种无知,你要勇而不敢,勇于运用你的创造力,不敢鲁莽造次。”   徐风来低下了头,道:“儿臣知错了。”   梅雪苔满意的颌首,缓缓的道:“很好,无论多么优秀的年轻人,都会偶尔冲动,你能认知到这是不对的,便就是一次教训,一次成长。”   梅雪苔即能用手段,让别人怕她;也能用道理,让别人服她。   徐风来的伤口隐隐作痛,额头上一层密集的冷汗。   梅雪苔自怀中取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他的额头,温柔的道:“你的女人,三日后回来。”   任晶莹这三日将在什么地方?将受到怎样的待遇?徐风来不再问,因为他知道,既然梅雪苔说了,三日后任晶莹能回来,便就是肯定能回来,而且是活着回来,这岂非已经很仁慈了?   徐风来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梅雪苔能让任晶莹回来,他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能回来。   瞧,多么简单的一个愿望,而这,却是活在梅雪苔掌心中的徐风来,最大的期许。   徐风来要耐心的等,他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此时的任晶莹,正在京城最大的一家赌场里,她的背后站着花一朵。   炎火焱正慢慢的朝他们走来,对于已经掉进蜘蛛网里的猎物,不需要太过着急。   花一朵悠然的叹道:“婚姻尤可贵,美人价更高,若为朋友故,两者皆可抛。”   他的话刚落音,便拥起任晶莹,跳上了一个赌桌。   任晶莹一怔,惊魂未定。   花一朵用力的拍了三个巴掌,大声的道:“赌友们,钱友们,穷友们,色友们。”   霎时,好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   任晶莹瞧了一眼炎火焱,炎火焱站在原地没再往这边走。   花一朵道:“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我高兴,我呢,也想让大家跟我一起高兴,所以,我决定跟各位赌个有趣的。”   人群中,有个赌鬼没好气的说:“有话快说,别浪费老子们的时间。”   花一朵道:“大爷我定的规矩是:掷骰子,一次定赢输,比点数,点数大为赢。大爷我若是赢了,输者掏十两银子。大爷我若是输了,我掏五百两银子,顺带有这个美人陪睡一次。”   好几百双眼睛顿时都看向了任晶莹,任晶莹简直要昏过去了。   有个穷鬼嘲道:“臭小子,你带有多少银两,先拿出来亮亮。”   花一朵从怀里拿出厚厚的一叠银票,甩了甩,道:“大爷我身上如果没有五万两银子,我都不好意思出门。”   穷鬼眼睛发亮,乐呵呵的。   有个色鬼嚷道:“这个美人真让睡?”   花一朵拍了拍任晶莹的肩膀道:“我不能保证我输多少银子,我可以保证赢我的人,绝对能睡她一次。”   任晶莹闭着嘴,不说话,她说什么话都没用。   对于没用的话,她已习惯不说。   色鬼流着口水,美滋滋的。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输得起十两银子的,在床上能坚持一个时辰的,到这边来排队。”   他的话刚落音,赌场一下子热闹起来,纷纷抢着排队。   区区十两银子输不起?也太丢人了。   在床上坚持不了一个时辰?也不好意思承认。   赌场里,几百个人排起了长队。   花一朵看向任晶莹,笑道:“我粗算了算,两天三夜,一共三十个时辰,一个时辰跟一个男人睡,刚刚好。”   任晶莹点了点头,轻道:“我懂。”   花一朵数了几张银票,道:“伙计,为美人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   队伍已排好,花一朵盘腿坐在赌桌上,要开始赌了。   花一朵已做好输给三十个人的准备,必须要有三十个人,炎火焱阴毒的眼睛盯得很死。   像花一朵这种资深赌徒,肯定十分着重赌博规则,他正式宣布道:“赢的名额有限,仅三十名。”    ☆、第12章 赌场赌身   赌场,灯很亮。   赌场的伙计已为任晶莹准备好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它在二楼,一楼大厅里的人只要愿意,头一仰就能看到屋门,它原本是一间包房,把赌桌抬出来,摆一张大床进去,并不麻烦。   开赌前,花一朵轻叹道:“舍不得妻子,交不了朋友,你懂吗?”   任晶莹点了点头,轻道:“我现在懂了。”   花一朵道:“那就好,你真是贤妻,以后必也是良母,能娶到你真是福。”   任晶莹眼睛一抬,就看到了敞开着的屋门,她很知趣的前去二楼。   花一朵拉住了她的胳膊,咬着嘴唇,鼻子轻轻一皱,郑重的道:“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呢,你要知道,如果你跟他们睡过后,肚子里怀了一个杂种,我也认了。”   任晶莹点了点头,轻道:“我现在知道了。”   花一朵松开了手,任晶莹向楼梯口走去,她能感觉到炎火焱像刀子一样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任晶莹刚走到楼梯口,花一朵上前拦住了她,叹道:“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还很着急的要上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任晶莹微微一笑,轻道:“难过有用吗?”   花一朵想也未想的道:“没用。”   任晶莹轻道:“即是如此,何必浪费时间呢。”   花一朵皱了下眉头,道:“你真的愿意跟三十个男人睡?”   任晶莹轻道:“不愿意有用吗?”   花一朵答的很快:“没用。”   任晶莹轻道:“即是如此,何不痛快接受呢。”   花一朵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鼻子,语重心长的道:“房间隔音效果不好,不管是爽还是不爽,你都咬咬牙忍着,别叫的太大声,照顾一下其它色狼的情绪。”   任晶莹瞧着他,这个孩子有时说话真的很像大人,但他的眼睛里却像清水一般的纯。   花一朵道:“去吧,上楼去吧。”   任晶莹点了点头,迈上了楼梯的台阶。   花一朵忽又想到了一件事,忙道:“等等….”   任晶莹站住了,回头看着他。   花一朵耸了耸肩,道:“我忘记问你了,你对男人的体型和外貌有没有什么要求?”   任晶莹思量片刻,轻道:“看上去像徐风来。不过,如果没有这样的,也没有关系。”   花一朵跺脚道:“怎么不找看上去像我的?”   任晶莹勉强笑了笑,继续向前爬着她的楼梯。   此时,任晶莹满脑子都是徐风来,夜色已深,徐风来有没有睡?会不会在府门口等她?找到那个最大的石榴了吗?突然,她的鼻子酸酸的,一股酸楚涌上心头。   当别人等着看笑话时,就让别人看,就让别人笑。   梅雪苔岂非就是在等着看任晶莹的笑话?任晶莹难过无奈,但任晶莹并不逃避,她接受,她一直接受着所有遭遇。   当命运想打垮你时,你一定要站的更直,走的更从容。   任晶莹走到了二楼,站在了屋门口,屋子里确实很干净,仅有一张铺了一层薄薄被子的大床,四面墙上没有窗户。想进出这间屋子,只能通过这扇门。   任晶莹跨进了屋子,她的胳膊又被拉住了,当然是花一朵。   花一朵叹道:“我忘记提醒你一件事了。”   任晶莹在听着。   花一朵道:“在进行式时,如果你累了,你可以很礼貌很温柔的说:我们可不可以先中场暂停休息片刻?”   任晶莹听到了。   花一朵咬了下嘴唇,道:“女人有多温柔,男人就有多怜香惜玉。”   任晶莹记住了。   花一朵叹了一声,欲言又止,他揉了揉鼻子,还是说:“你就放心的跟他们睡吧,我不会嫌弃你,也不会抛弃你的。”   任晶莹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孩子说的话,往往让人听了很愉快。   花一朵盯着她,忽然一本正经起来,道:“我真的不在乎你跟别的男人睡觉,但徐风来肯定会在乎,相信我,我会替你保密的,毕竟,这种事不怎么光彩。”   他在说的时候,眼神里竟是有一抹忧伤,就像是秋风里叶子。   孩子的眼睛里怎么会有忧伤?   花一朵身子向后一翻,腾空跃下楼,双脚落在赌桌上。   任晶莹看到花一朵盘腿坐在赌桌上,也听到他说:“开赌了!”   任晶莹将头缓缓的一侧,与炎火焱的目光相遇了,迎着她尖锐而冰冷的眼神,任晶莹朝着她发自内心的微微一笑。   如果天下还有一个人能吓死人,这个人绝对是炎火焱,因为她有一张丑到吓死人的脸。   任晶莹没有被她惊吓到,也没有可怜她长的丑,而是用一种很自然的眼神看着她,觉得她跟别人没什么不同的。   一个人是美还是丑,与容貌无关,而是取决于内心。   就像是,一个人是纯洁还是肮脏,与身体无关,而取决于灵魂。   任晶莹端坐在干净的床铺上,什么也不愿再想。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抢排在第一位的已迫不及待的坐在了赌桌旁,手里拿着骰子,笑呵呵的问:“我先掷了?”   坐在赌桌上的花一朵正色的道:“是的,你先掷。”   一只精致的大瓷碗,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那人手里握着一枚骰子,掷进了瓷碗里。   骰子还在跳,那人的心比骰子跳得快跳得急。   骰子停了下来,点数是六。   众所周知,骰子的点数是从一至六,六为最大。   那人开心的跳了起来,花一朵也替他开心,虽说肯定掷不出七,岂有认输之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将骰子掷进瓷碗里,眼睛眨也没眨的盯着骰子。   骰子停了下来,点数也是六。   都是六,没分出赢输,这该怎么办?”   花一朵摸了摸下巴,道:“平手的,我掏六百两银子,感谢各位的友情参与。”   赢了能得五百两银子,外加一个美人陪睡。   平手了,能得六百两银子,拿着银子到一个好的青楼,二百两银子能随便挑妓-女睡。   那人愉快的接受了临时定的赌博规则,接过了银票。   第一个人刚起身,排在第二的已赶紧坐了下来,从瓷碗里捡起骰子,掷下。   骰子的点数是三。   花一朵随便一掷,点数是四。   第二个人输了,怏怏的掏了十两银子。   花一朵接过十两银子,便又从怀里取出五十两的银票一张,递给了他,道:“输的,我掏五十两银子,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   大厅里猛得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大家的兴致一下子提起来了。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在轻声的嘀咕:“这个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赢了掏五百两,输了掏五十两,平手了,掏六百两,这根本就不是赌,是送钱啊!”   另一个人轻声的说:“这个人的脑子一直就没有不进水的时候,他经常来这里赌钱,十赌九输,好容易有一次赢了的,还把赢的钱全用来买酒,请大家喝。”   旁边有人接话道:“这个人,要么是很有钱,要么是病的不轻。”   帮腔的说:“这个人很可能是一个病的不轻的有钱人。”   有一大群人在沉默,心里偷着笑。   当排在第十二的人掷出一个点数是五时,花一朵竟然只掷出了一个四。   花一朵不得不仔细的看了看这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胡子应该有一个月没刮了,眼袋浮肿,毛孔粗大,正露出一口大黄牙的大笑。   中年男人还不等花一朵掏银子,他已经是大步的朝着楼梯奔去,心急如焚的。   花一朵赶忙跃起,当中年男人奔到二楼,得意洋洋的往任晶莹的屋子里冲时,花一朵已挡在了屋门口。   中年男人吼道:“老子赢了,老子要睡美人!”   大厅里的人都仰头看着,愿赌服输,难道‘这个人’反悔了?   花一朵皱着眉头看向任晶莹,任晶莹缓缓的站起身,默默的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色迷迷的道:“老子还从没有睡过这么漂亮的妓-女。”   任晶莹道:“我不是妓-女。”   中年男人道:“对对,你不是妓-女,睡妓-女要花钱,睡你不用。”   任晶莹轻道:“请进来吧。”   花一朵却没有让开的意思,他抓住门框,苦笑了笑,口语:“你真不介意?”   任晶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她介意,她当然介意,但没有用。   花一朵让开了,身子一侧,站在了门口,叹道:“臭男人,你一定是积了十万辈子的德。”   中年男人踏进了屋子里,眼睛直直盯在任晶莹的胸前,任晶莹已经开始怕了。   花一朵咳嗽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道:“你赢了,你赢的钱。”   中年男人痴痴的看着任晶莹,看得痴了。   花一朵又道:“依我看,这五百两银子,当作小费吧!”   说着,花一朵收起银票,就翻身跃下,回到了赌桌上。   花一朵刚坐下,二楼屋子的门就关上了。   花一朵瞧了瞧旁边的一个看热闹的人,递给他一百两银子,道:“帮我在门口守着,到一个时辰时,催屋子里的人出来。”      继续,继续掷骰子。   花一朵没有扭头去看二楼的屋门,他很专心的在掷骰子,十分的专心,即是当大厅里的人都听到任晶莹被捂着嘴发生的痛苦的声音时,花一朵也没有扭过头。   半个时辰过去了,当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掷出三点时,花一朵竟然才掷了二点。   又有一个人赢了,花一朵扫了一眼后面排队的,就没发现有看上去像徐风来的。   花一朵递给他五百两银票,道:“去二楼排队等着吧。”   刚才的那个人乐了,他收了一百两银子,才站了半个时辰,就有人接替他的班了。   过了半个时辰,第一个进去的中年男人出来了,笑得嘴也合不拢,他很满足,非常的满意,十分的开心,他跟排着队的每个人都打着招呼。当一个人心里美滋滋的时候,会变得很友好。   花一朵一直没再抬起过头,始终是低着头掷骰子。   他好像是真的不在乎,好像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他好像还有一点点的喜悦,好像是真的有点喜悦,他抿着嘴偷偷笑了一笑。   四个时辰后,花一朵的任务完成了,顺利的输了三十次。   花一朵的脖子酸疼,他抬起了头,扭了扭脖子,顺便朝二楼看了一眼,门口挤满了人。   花一朵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从怀里把剩下的银两全部扔在赌桌上,使唤着赌场的伙计道:“把这些钱全买酒,要好酒,我请各位喝。”   众人皆散去了,三五成群的围在赌桌旁,继续赌他们的。   花一朵独自一个人坐在赌桌上,忍不住的看向二楼,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咬了咬嘴唇,揉了揉鼻子。   炎火焱坐在靠墙的一个赌桌旁,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二楼。      酒来了,伙计推了一车的酒坛。   花一朵抓起一坛酒,猛喝了好几口。   酒很香,跟平时的一样香,但是喝在嘴里,却从没有这样苦过。   花一朵跳下赌桌,在每一张有人围着的赌桌上,都放了一坛酒。   当花一朵走到炎火焱坐的赌桌时,怀里抱着的酒坛却是如何也不想放下。   他坐了下来,坐在炎火焱的对面,把酒坛放在炎火焱的面前,道:“你有没有本事一口气把它喝光?”   炎火焱看也不看他一眼,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花一朵拎起酒坛,一口气喝光了。   等待最折磨人。      三十个时辰终于过去了,排在二楼门口的最后一个进去的人,刚刚出来了。   花一朵和炎火焱在一起坐了二十六个时辰,他不言她不语。期间,花一朵眯起眼睛小睡了一会,炎火焱也是。他们一起用过二次早餐、二次午餐、二次晚餐,他们还一起去方便了三次。   炎火焱脚尖轻点,鬼魅的黑衣似幽灵一样,朝着二楼轻飘飘去。   花一朵连忙追上,挡在了门口。   炎火焱冷道:“让开!”   花一朵问:“为什么?”   炎火焱冷道:“我要进去看看。”   花一朵叹道:“你以为这里是动物园?大熊猫在刚刚交完配时,也没有心情被参观呢。”   炎火焱的杀气已凝聚在她的眼睛里,花一朵的眼睛里没有杀气,但也没有畏惧。   吱呀一声,屋子的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任晶莹,她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疲倦,弱不禁风,像是随时都可能昏过去。   任晶莹轻道:“我能回平王府了吗?”   一个坚硬的声音道:“不能!”   是林木森,他的表情很冰,眼神很冷,他站在哪里,就像是一把嗜血的剑。    ☆、第13章 自有情痴   月色如水,薄雾浮在山水树花草间。   浑浊的世界,只有在黎明才显得很安宁。   任晶莹不能回平王府,她被带回了林木森的府中。   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屋子,屋子的四面墙上和屋顶长满了爬山虎,现在是秋天,叶子已斑驳的像是生锈的铁,徜若是夏天,这便就是一间绿屋子。   屋子的前面有一个花圃,种着许多正在盛开着的花,色彩缤纷,繁而不乱。   屋子的门口种着一棵小石榴树,差不多三年的光景,在树枝的顶梢结着两只石榴。   花一朵推开了门,点了一盏灯,道:“进来。”   任晶莹跨进了屋子里,放眼看去,陈设简单,很干净,一尘不染。   屋中有一张床,铺着蓝色的被褥,粉红小碎花的被子叠的很整齐。   屋中还有一张木桌,桌上摆放着一只铜镜,铜镜旁有一把桃木梳子,还有一只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的□花已枯萎。   木桌前有一把木椅,木椅上放着剩下的半只石榴。   墙上挂着二只酒壶,分别是整只葫芦做的酒壶和桦树皮制的酒壶。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这屋子是我的,你随便睡。”   任晶莹暗忖,从屋外的花圃,到床被、铜镜,这里好像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花一朵拿起木椅上的石榴,剥出两粒扔进嘴里,道:“这里像不像是女人住的地方?”   任晶莹轻道:“像。”   花一朵叹道:“本来就是有女人住,她是一个很….”   花一朵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这个女人,他淡淡的道:“可最近,她经常不回来,不仅白天不回来,晚上也常常不回来,她是不是外面有喜欢的男人了?”   任晶莹轻道:“我不知道。”   花一朵哼道:“你当然不知道,我本来就没有问你,我这是在自言自语。”   任晶莹缓缓的走向床榻,拖着沉重的脚步。   花一朵坐在木椅上,看向镜子里的任晶莹,道:“女人真很奇怪,当她喜欢上一个男人时,可以连家也不要了。”   他的语气里泛着淡淡的悲伤,浅浅的无奈,还有一丝丝的痛苦。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让花一朵如此的黯然神伤?   难道花一朵被徐风来抢走的东西,就是这个女人?   任晶莹轻道:“只有当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也喜欢这个女人,他们在一起了,那才叫家。”   花一朵剥了许多石榴粒,塞进嘴里,大口的嚼着。   任晶莹坐在床榻上,很安静的坐着。   花一朵忽然笑了笑,问:“要不要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他在笑了,笑得坏坏的。   他刚才的难过,好像都被一阵风吹走了。   任晶莹轻轻的侧了侧身子,脱去鞋子,解着裙纱,把脱下的外衣放在床头,穿着衬衣便连忙钻进了被窝里。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把衣服全脱掉!”   任晶莹探出头,有些犹豫的瞧了他一眼。   花一朵挤了挤眉眼,笑了笑,道:“我很乐意帮你。”   任晶莹迟疑了一下,在被窝里脱着衬衣。   花一朵跳到她面前,蹲在床边,伸出了一个小拇指,道:“来,拉钩,为了你的名声,在赌场里发生的事,我们要保密,别告诉任何人。”   赌场的房间里都发生了什么?任晶莹已经一点也不愿意再回想。   任晶莹伸出手,钩上了他的小拇指。   他的手比她的手稍大一点,手指修长而匀称。   花一朵笑了笑,他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是月亮,很好看。   任晶莹倦倦的微微一笑。   花一朵把手伸进了被窝里,任晶莹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他的手在被窝里摸了摸,任晶莹动也不动,花一朵道:“把身子抬起来。”   任晶莹往床里挪了挪。   花一朵的手缩了回来,手里抓着任晶莹的衬衣,他站起身,又拿起她床头的外衣,往外大步的走去。   任晶莹紧攥着被子,轻道:“你干什么去?”   花一朵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忍着不笑,问道:“你怕黑怕冷?想让我抱着你睡觉?”   任晶莹咬了下嘴唇,眼睛直直的瞧着他手里的衣服。   花一朵叹道:“你怎么就不能矜持一点?”   任晶莹轻道:“我的衣服….”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你的衣服脏死了,我拿去扔了。”   任晶莹又仔细的瞧了瞧屋子,屋子里没有衣柜,看不出有任何一件衣服。脏衣服扔了,她穿什么?   花一朵道:“门后有门栓,你一会下床把门栓上。”   还不等任晶莹说话,花一朵便带上了门,离开了。   为什么要把门栓上?难道有人半夜进来?   任晶莹听到脚步声走远,披着被子轻悄的下床,门后有两道门栓,任晶莹把它们都栓上。   刚回到床榻上,任晶莹便睡着了,她真的很累。   睡一觉后,就是新的一天。昨日,将成历史。历史,无需铭记。      林木森还没有睡,他握着陶瓷酒壶,站在月色里饮酒。   月色凉,雾大。   林木森问:“京城里有那么多赌场,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炎火焱开的?”   花一朵道:“因为她开的最大。”   花一朵蹲在大木盆旁,洗衣服,洗任晶莹的衣服,用他的双手在搓揉。   林木森问:“我是不是去晚了?”   花一朵道:“不,你去的很及时,非常的合适。”   林木森问:“她真的跟三十个男人睡了?”   花一朵没有回答,他不打算回答,即是朋友,彼此之间也可以有一点秘密。   花一朵将洗干净的衣服捞出来,拧干了水,挂在树枝上。   花一朵甩了甩湿手,低着头笑了笑,笑得有点奇怪,好像有一点后悔,又有一点欣慰。   花一朵拿过林木森手里的酒壶,饮了一大口,道:“你是我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给你惹麻烦。”   林木森道:“我知道。”   他们已经是十二年的朋友。   林木森又道:“你也别给自己惹麻烦。”   花一朵笑了,眨了眨眼睛,踮起脚尖,拍了拍林木森的肩膀,道:“有美酒喝有钱花的好日子,不珍惜的是笨蛋。”   林木森道:“是啊,如果没有你,谁来陪我喝酒,谁来替我花钱。”   花一朵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还能替你逛青楼玩名妓呢!”   林木森也笑了,笑的冷,但不阴。   林木森有花不完的银两,花一朵帮他花。   花一朵只要去花钱的地方,他就会把带去的钱全花光。   林木森从不过问。   花一朵抬头瞧了瞧天空中的圆月,道:“我现在要去平王府,找一个人。”   林木森知道他要找谁,问道:“动真情了?”   花一朵抿着嘴笑,笑得很甜很美,俊俏明朗的脸,竟好像有点红了。   林木森叹道:“在劫难逃了。”   爱情本身,就是一场劫数。   动了真情,就是钻进了命运的织好的网里。   花一朵咬着嘴唇,揉了揉鼻子,哼道:“我也不是离开了这个人,就不能活的。”   林木森道:“是啊,因为你根本就不打算离开这个人。”   花一朵轻笑了笑,说话极其温柔的道:“离开或不离开,也无所谓了。”   林木森道:“快去吧。”   这就是真正的朋友,当他明明知道你爱错一个人时,他并不会指责你,他理解你。   朋友,就是应该相互理解。   花一朵眨了眨眼睛,俏皮的笑道:“我就是去看看,去看看。”   去看看,远远的看看就好了。   花一朵脚尖点地,轻轻掠起,翩若惊鸿。   花一朵真的就是去看看,他到了平王府,看了看,便就离开了。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   绿树还是昨天的绿树,青石还是昨天的青石。   人,还是昨天的人。   情,已变,或浓或淡。   祥凤宫里的两名侍女来了,传梅雪苔的旨意,要带走任晶莹。   花一朵拿着已晾干的衣服,跃到屋顶,从天窗上跳进了屋里。   当花一朵站在床边时,任晶莹还是吓了一跳。   花一朵摸了摸下巴,笑问:“昨晚有没有梦到我?”   任晶莹轻道:“梦到了。”   花一朵忙凑身到床边,眨了眨眼睛,道:“梦到我们在干什么好事?”   任晶莹轻道:“梦到我和徐风来的大婚,你来参加了,喝了很多酒。”   花一朵板起了脸,把衣服扔在床上,哼道:“快起床,梅雪苔召你进宫,徜若你回不来了,我答应你,我会杀了徐风来,把你们合葬在一起,也算是对得起你这场美梦。”   任晶莹轻道:“我肯定会回来的,如果我今日回不来,我明日能回来,如果明日回不来,会有一天回来的。”   花一朵哼道:“笨女人,你最好别回来了。”   任晶莹咬了下嘴唇,不说话了。   任晶莹穿好衣服,刚下床,花一朵就跳上了床,他一躺下,就打起了呼噜。   花一朵是一个人,不是一朵花,仅有太阳照,是恢复不了能量的,他很累,要睡觉。   任晶莹轻轻的蹲□,帮他脱着鞋,真是一双孩子的脚,小巧而秀气。   花一朵不是一个孩子了,他已经懂得悲伤了,一个十五岁的大人?   他深深的爱着一个人,这个人让他伤心让他难过,这个人让他对徐风来产生强烈的怨。这个人跟徐风来的关系是?   任晶莹无暇再想,在给花一朵盖在被子后,赶忙随着侍女进祥凤宫。      祥凤宫中,梅雪苔正在品茗。   白瓷杯里泡着红茶,汤色红艳明亮,清香酣厚。   梅雪苔养成喝红茶的习惯已是多年,冬日的每日必饮。   任晶莹刚踏进祥凤宫,便有一个灰衣女子风尘仆仆而来,任晶莹安静的立在一旁。   灰衣女子禀道:“大宁国的二十万大军,已兵临大燕国的城下。”   梅雪苔颌首,她想到了前几天刚死去的燕文妃。   燕文妃,是大燕国的公主,联姻嫁于皇上被封为文妃。   燕文妃也不知是从何处得知大宁国要攻打大燕国之事,在没有得到梅雪苔的允许时,便要硬闯临龙宫见皇上,请皇上派兵援助。   炎火焱用她的方式,知道了燕文妃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并让燕文妃以命偿教训。   灰衣女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莫非皇后娘娘欲不闻不问?”   梅雪苔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道:“依你之见,我该出兵?”   灰衣女子鼓起勇气道:“是的,大燕国有难,友邦岂能坐视不管?”   梅雪苔笑了笑,道:“听你这口气,很像是大燕国的皇妃,才不过二年,已完全看不出你曾是我的侍女了。”   灰衣女子跪道:“容容永远听皇后娘娘的差遣,绝无二心。”   二年前,梅雪苔将贴身侍女容容授为公主,与大燕国联姻,充当间谍,将大燕国的国情源源不断的送到梅雪苔的手里。   梅雪苔扶起她,轻轻的叹道:“容容你有所不知,皇上重病,我行使监国权,朝中元老皆有异议,我的地位很不稳,内忧尚未平息,岂能再添外乱?”   容容低着头,满面愁色。她马不停蹄的回来,便就是求梅雪苔出兵支援大燕国。身为大燕国的皇妃,她倍受皇上的疼爱,日久生情,虽说身为间谍,从未辜负使命,但在关键的时候,她却很希望能帮大燕国转危为安。   梅雪苔颇为无奈,很坦诚的道:“此时,需按兵不动,徜若我派大将军出战,便就要给他们兵权,自古士兵都听将军的,我又怎知大将军们会不会率兵临我大徐国的城下,威胁于我呢?”   容容的头垂得更低,眼圈已红了。   梅雪苔握着她的手,声音轻柔,不容拒绝的道:“容容,这几日长途跋涉,你也累了,去好好休息休息。”   容容应是,便退下了。   容容刚走到殿外,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她已人头落地。   侍女们眼急手快,将尸首抬了下去,泼了一盆水冲洗着地面的血迹。   炎火焱将长剑立在殿外的墙边,跨进殿内,走向梅雪苔,立在她的身旁。   梅雪苔很满意这种默契,她向来对她的人很仁慈,如果有谁该死,会让其痛快的死。   梅雪苔饮着红茶,问道:“大孟国有什么动静?”   炎火焱道:“大孟国的宁皇后已崩,打探的消息得知,是被皇上亲手杀死的。”   梅雪苔笑了笑,激将了五次,终于达到目的了。   三年前,一场打猎,梅雪苔见到了孟泽安,见他对宁冰蝶的呵护备至,便心生妒忌,誓要摧残。三年间,梅雪苔通过不同的方式,激将了五次。   生活的幸福的人,也会希望别人同样幸福。   生活的痛苦的人,便见不得别人幸福。   梅雪苔笑得很愉快,白瓷杯中的红茶微微的泛起涟漪。   绝不会有比看到一个人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更能令魔鬼开心的事了。   任晶莹听着梅雪苔的笑,背脊升起一股凉意。      梅雪苔已知道任晶莹陪睡了三十个男人,她相信炎火焱的眼睛,也相信林木森的忠诚。   任晶莹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颗草,迎着朝阳沾着露水的青草。   梅雪苔缓缓的道:“任晶莹,如今,你可还配得上我的徐风来?”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配得上。”   梅雪苔站起身,朝着任晶莹走着,柔声的笑了笑,问:“是吗?一个被众男人玩过的婊-子能配得上大徐国的平王?”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平王也是一个男人,婊-子也是一个女人,自古男人就是与女人配对,结成连理。”   梅雪苔的眼睛里猛得射出双道愤恨的光,瞪着任晶莹。   只要梅雪苔的一个眼神,任晶莹的脑袋就能立即被炎火焱捏得粉碎。   任晶莹又轻道:“民女愚昧,民女无知,若是说了唐突的话,求皇后娘娘别跟民女一般见识,求皇后娘娘宽宏大量饶恕民女。”   梅雪苔的脸上露出了美丽的微笑,从容的道:“你确实很愚昧无知,确实没有自知之明,我需要让你变得聪明机灵起来,能有资格与我的徐风来站在一起。”   任晶莹缄口不语,她需要与徐风来站在一起。   侍女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平王求见。”   三日已过,徐风来没有等到任晶莹,他便拖着重伤未痊愈的身体,来接他的女人了。   任晶莹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浮起了甜甜的笑,当一个女孩子心中爱着一个男人时,即使只是听到了他的名字,心中便也是一片欢喜,情不自禁的任幸福化开。   梅雪苔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请他回去。”    ☆、第14章 悲喜冤家   祥凤宫外   徐风来静静的站着,站在一棵桂花树旁。   桂花树的叶子绿油油的,翠绿的嫩叶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侍女传梅雪苔的话,请他回平王府,他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走,负手而立。   半个时辰后,任晶莹出来了。   任晶莹朝着徐风来缓缓走来,她逆着阳光,清风不经意的吹起了她的长发,飘在她含笑的嘴角。在看到徐风来时,她微微一笑,笑得很灿烂。灿烂过明媚的阳光。   没有梅雪苔的允许,徐风来不能踏进门槛,他站在门外,等着她走过来。   任晶莹的走路的样子有点奇怪,她的左脚向前迈了一步,稳稳的踩在地上,她再抬起右脚,向前迈一步,轻轻的踩了一下地,左脚便立即朝前迈着。   徐风来的目光缓缓的向下移,看她的脚,她的右脚踩过的地面上,有一抹腥红。   任晶莹走近了些,嫣然笑着,摊开右手,轻道:“徐风来,瞧,母后送我的见面礼。”   是一支银簪,做工精致的一支花型银簪。   梅雪苔送给任晶莹一支银簪当见面礼,由炎火焱捧上,任晶莹刚双手去接时,银簪从炎火焱的手里不小心掉了下来,笔直的刺穿了任晶莹的右脚。   徐风来努力的牵动了一下嘴角,看着她脸上轻松自然的笑,他的心却越来越沉重。   任晶莹刚跨过门槛,徐风来一把将任晶莹抱在怀里,抱的很紧。   任晶莹在他的怀里笑得更甜更美,她轻道:“徐风来,我想吃石榴。”   徐风来的胸膛涌起一阵刺痛,他揽腰抱起她,朝着皇宫外走去。   任晶莹轻道:“徐风来,放我下去好吗?”   徐风来站在原地看着怀里的她,静静的看着她,她在微笑,像是一朵美丽的鲜花。   任晶莹又轻道:“我的脚还在,我的腿没有断,我自己能走。”   脚很疼,即使不走路也会隐隐作疼。   任晶莹不怕疼,一点都不怕,她也要让徐风来知道。   徐风来将她缓缓的放下,牵起了她的小手。   他们牵着手,从一株又一株的桂花树旁,走出了皇宫。   徐风来没有问她这三日发生了什么,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眼睛已朦胧。   这注定是一段很漫长而难熬的路,在通往幸福终点的路上,难免荆棘遍地。      皇宫外,黑珍珠在等着他们。   黑珍珠的脖子上用一根金色丝带系着一只石榴,很大的石榴,鲜红的果皮已裂开,露出如宝石般的子粒。   徐风来把石榴取下,掰开果皮,递给任晶莹。   他找到了,那棵古老的石榴树上,有成百上千只石榴,他找到了最大的一只。   任晶莹笑得很快乐,轻剥出一粒籽,凑近徐风来的嘴边,徐风来双唇衔住,含在嘴里。   太阳温柔的眯起了眼睛,白云害羞的小跑开了。   徐风来不由得笑了,他将任晶莹抱放在马鞍上,道:“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   不管是什么地方,任晶莹都愿意跟他去。   黑珍珠也很快乐,它撒蹄奔跑着,马蹄声如音符般跳动,在奏着喜悦的节拍。   他们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原野,在茂盛的杂草里,有一块墓碑,墓碑旁的一棵桂花树生机勃勃挺立着,像是某种见证。   徐风来介绍道:“他们,是爹和娘。”   爹和娘?他的母后不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吗?任晶莹虽是惊讶,但她并没有问。   不该问的任晶莹从来不问,不该说的任晶莹也从来不说。   任晶莹的小手轻轻的拉着徐风来的大手,跪在墓前,轻道:“爹娘,徐风来和任晶莹,会一辈子在一起,任晶莹会给徐风来生很多孩子,任晶莹誓与徐风来同在。”   徐风来也跪下了,心中升起一阵感动,滚热的眼泪竟猛得夺眶而出。   他活了十九年,几乎很少笑,从没流过泪。   他遇到了这样一个女人,便不自觉的会笑了,泪也会流了。   十九年里,他一直以为心脏是用来跳动的,而遇到她后,才知道心脏也会疼。   徐风来只是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任何语言都无法说出他的心情,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无法描述。只是心中很坚定的要与她在一起,义无反顾的跟她在一起生活。   在一起,何其难。   还有多少辛酸等着他们?还有多少未知的苦难在张牙舞爪?   他们准备好了吗?   甘之如饴?      他们骑着马回到平王府,牵着手走进了他们的家。   卧房的院中,茂盛的石榴树枝下。   徐风来搬来一把木椅,让任晶莹坐着,他蹲□,要给任晶莹脱鞋包扎伤口。   忽听一声哼道:“徐风来,你抢走了我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自觉点还给我?”   石榴树上,坐着一个俊俏少年,手里拿着一只石榴,正吃的津津有味。   这个少年,正是花一朵。   徐风来站起身,仰起头看着他,皱了皱眉,道:“又是你?”   花一朵从树下跳了下来,眨了眨眼睛,哼道:“怎么就不能是我?”   任晶莹见是花一朵,便就想到了他们的深仇大恨,若能在今日解开了,便也好。   徐风来正色的道:“这里是平王府。”   花一朵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哼道:“那又怎样了?”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你下次能从正门进吗?”   高墙竖立,数尺之高,却不过就是花一朵轻轻一跃这么简单。   花一朵哼道:“这棵石榴树是你种的?”   很显然,这棵石榴树已经有上百年的高龄了,不是徐风来种的。   花一朵哼道:“我想吃石榴了,我就来摘,我从天上飞下来,从地底下钻出来,我爱怎么进就怎么进,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人,用院子把石榴树围起来,难道石榴树就是你的了?有本事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   徐风来伸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道:“抱歉,请继续吃。”   徐风来见识过他的蛮不讲理,也领教过他的武功,跟他打交道,最好是随他任他。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现在不高兴吃了。”   徐风来道:“你可以多摘几只,带回家吃。”   花一朵哼道:“你抢走了我的东西,就不准备还了?”   徐风来胸闷的深吸了一口气,轻握着任晶莹的肩,蹲□,温柔的看向任晶莹,轻问:“你可以先回屋里休息会,好吗?”   还不等任晶莹点头,花一朵得意的笑了,道:“你做过的好事,还怕她知道?”   任晶莹轻道:“我要先回屋里躺会了。”   花一朵瞧了任晶莹一眼,哼道:“你要躺会?直接躺地上!”   任晶莹抬起看向徐风来,徐风来握了握她的肩,示意她留下来。   徐风来做过的事,并不打算隐瞒她。   徐风来沉吟道:“这位兄台,你三番五次的让我还你的东西,我也三番五次的告诉你了,我真不知道我抢了你的什么东西。”   近二年来,花一朵像幽灵一样随时随地的出现,每一次出现,总吵着让徐风来还东西。   花一朵小嘴一撅,哼道:“你明明知道。”   徐风来道:“我明明不知道。”   花一朵道:“你敢不敢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徐风来略有些尴尬的看向任晶莹,任晶莹也在看徐风来,任晶莹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微微一笑,有一种无言的力量。   花一朵见他们你情我浓的,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   徐风来干咳了一声,放松一下喉咙,道:“我知道我曾很不合适的跟你的女人……”   徐风来顿了顿,逐又正色的道:“第一,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女人;第二,我已经很郑重的向你道过歉了。”   花一朵道:“第一,不是她,是她们,三十九个;第二,你已经道过一百七十一次歉了。”   徐风来缓缓的点了点头,表情始终深沉的他,此时,竟是面带苦恼之容。   怎么能不苦呢,被一个男人平均四天来找一次麻烦,还要耐着性子道歉,不苦才怪。   这位长得不错的花一朵少年,爱好比较特殊,他的女人就是京城各个青楼里,常被客人冷落的那些□,而徐风来有过一段时间,爱好与这位兄台的一样。   于是,花一朵的女人,陆续被徐风来赎了身,赠了银两和自由身。   更让徐风来苦不堪言的是,他们之间的矛盾,似乎不仅仅是徐风来放走了花一朵的三十九个女人。   花一朵长长的叹道:“你竟然睡了我三十九个女人。”   徐风来道:“仅一个。”   徐风来在说的时候,手掌稍稍用力的握了一下任晶莹的肩。   是的,徐风来觉得很抱歉,非常的抱歉,他本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间,认真的跟任晶莹聊一聊他的过去和他们的将来,却不曾想,在这样一种情况下。   花一朵眨了眨眼睛,瞪着他道:“这个女人,是不是一个胸前有一颗痣?”   徐风来道:“是的。”   花一朵看了一眼任晶莹,任晶莹的表情一直很温和,她静静的在听着,听着两个男人在说话,她是一个女人,要做的,就是面带微笑的听她的男人在与别的男人说话。   花一朵叹了一口气,他神情忧伤,突然很难过,仰着头,拼命的眨了眨眼睛。   徐风来见状,自知有愧,拱手道:“这位兄台,真的对不起!”   花一朵叹道:“现如今敢承认错误的男人,越来越少了,更何况你已说了一百七十二次‘对不起’。”   徐风来不语,他一直是一个有礼貌的年轻人。   花一朵喃喃的道:“你只要把抢走了我的东西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徐风来的眉头轻轻的一皱,道:“我已解释过多次,我真不知道她们的下落。”   花一朵喃喃道:“你把我最重要的那个藏了起来,你必须要把它还给我。”   突然间,花一朵好像要哭了,一脸无助的可怜模样,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女孩子。   徐风来耐心的道:“我已解释过多次,我没有藏。”   花一朵哼的一声,痛苦在他的眼晴里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他猛得将手里的石榴朝着徐风来用力的扔去,徐风来伸出手,在半空中接住了。   徐风来拱手行礼,恭敬的道:“请这位兄台慎重,以后不要再因此事与我纠缠不清。”   花一朵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道:“被你抢走的,我决定都不要了。”   徐风来道:“多谢!”   徐风来对这句话已失去感觉,花一朵每次都这样说,但下一次总会继续无理取闹。   曾经,徐风来很怀疑这个少年的记忆力是不是只有四天。因为,花一朵平均四天内,就会理直气壮的来找徐风来要东西。   花一朵突然跳到任晶莹的旁边,抓住了任晶莹的手,用力的握着。   徐风来一怔,他看了一眼花一朵,花一朵笑得很愉快,他又看了一眼花一朵握着任晶莹的手,虽是十分不悦,他的身份和教养提醒着他要沉着应对,道:“请拿开你的手。”   花一朵并没有拿开,而是挑了挑眉,问:“为什么?”   徐风来正色的道:“以前很多次,你用刀刺我,都没有刺中……”   花一朵接道:“你既然能躲得开我的刀,便就有本事用刀刺中我。”   徐风来点了点头,很严肃盯着他,正色的道:“别再挑衅我。”   花一朵耸了耸肩,不解的问:“我为什么要放开手?”   徐风来还有最后一点点的耐心,一字一字的道:“因为,你的手放错了地方。”   花一朵笑了笑,得意的道:“我知道你是他的丈夫,所以你能握着她的肩,而我,是她的小丈夫,握着她的手,有什么不对的吗?”   徐风来一怔,道:“小丈夫?”   花一朵连连点头,哼道:“不信你问她!”   任晶莹抬起头小心翼翼的顾盼了徐风来一眼,有些踌躇,没有说话。   算是承认了?徐风来紧抿嘴唇,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   花一朵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一本正经的道:“我们仨个人可以一起吃饭睡觉玩游戏,反正我不介意。”   徐风来道:“我介意!”   花一朵好奇的问:“你为什么要介意?”   说话间,花一朵缓缓的放开了任晶莹的手,因为他看到了徐风来眼睛里的愤痛。   是的,是愤痛。   自己的女人被冒犯,是没有男人不介意的。   有一把火在徐风来的眼睛里燃烧,随时能将他目光所及的任何东西焚烬。   遇到徐风来已有多年,花一朵从徐风来的眼睛里,看到的一直是平静的水,今日,他的眼睛里盛装的竟是火,灼热的火。   徐风来沉声道:“你是故意要挑衅吗?”   花一朵摇了摇头,抿着嘴笑,认真的道:“不是,我们以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了。”   徐风来道:“多谢!”   花一朵道:“从今以后,我们仨个人可以和睦相处。”   徐风来重重的说出一个字:“不。”   花一朵问:“为什么?”   徐风来正色的道:“你即是男人,你怎么会不懂?”   花一朵像是懂了,道:“你是指,她是你一个男人的女人?”   徐风来道:“这是事实。”   花一朵叹道:“我开始同情你了,你有所不知,加上你,她有三十一个男人,在四天内。”   任晶莹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很不可思议的看着花一朵,惊愕的表情里写满了疑问。   徐风来的瞳孔霎时收缩,像是有许多根细小的针同时扎进了眼睛里,他眉头紧皱,看向任晶莹。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笑得有点不自然,说的很自然:“这三日内,任晶莹在京城最大的赌场里,免费接待了三十个男人,任晶莹如果不敢承认,我可以把那三十个男人叫来,你亲口问一问。”   任晶莹微微的阖上了双眼,有一丝叹息,在胸腔回荡。    ☆、第15章 至尊红颜   三十个时辰,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一张床,一群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三日,京城最大的赌场中,那间干净的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一朵说的话,可是字字属实?   任晶莹沉默着,是她不敢承认,还是不想解释?   莫非她这是在坚守着与花一朵的拉钩约定,谁也不说?   有爱,就有自私,有自私就要占有,要占有就有嫉妒,有嫉妒就有痛苦。   徐风来咬着牙抿着嘴,全身冰冷,脸上毫未掩饰的露出痛苦之色,心在渐渐的僵硬。   花一朵残酷的笑道:“如果你不打算要她了,可以扔给我。”   任晶莹静静的看了看花一朵,欲言又止。   花一朵凝视着徐风来的悲痛,揉了揉鼻子,哼道:“你赚了,三十个男人的孩子叫你爹。”   风中好像有许多把尖锐的刀子,铺天盖地的袭来,就像是空气一样的无孔不入。   任晶莹抓住了徐风来的手,缓缓的站起身,投进他的怀里,将脸紧贴在他的胸膛,柔声的轻道:“我的右脚受伤了,你能帮我敷药吗?”   能吗?   能!   徐风来僵硬的心瞬间就融化了,被她的温暖。她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搂着他的脖子,就像是一只小鸟般依偎在他的怀里。仿佛,他的怀抱就是一个港湾,让她着迷,也让他意识到,他要保护她。   徐风来轻轻的抱起任晶莹,朝着房中走去。   身为男人,岂能容忍自己女人的美被别的男人见识?   懦弱如他,屈辱狰狞,他又怎配称为男儿?   徐风来抱着任晶莹,脚步很坚定,他抬着头,步伐迈得很沉重。   任晶莹蜷缩在他的怀里,微微的笑着,眼睛弯弯的,美好的宛若是晨曦的光。   对于已发生过的事情,即使在乎,又能怎样?   未知的明天,该好好把握,而不是沉浸在过去的悲哀里残喘。   况且,任晶莹的一切苦与乐,都与徐风来有关,皆被他们的爱情所左右。   当汹涌的海波扑来时,只有两个人紧紧十指相扣的坚持,才能不被吞没。   花一朵盯着徐风来的背影,不甘心的嚷道:“喂,她这么一个睡过三十个男人的女人,怎么被你抱在怀里,像是一个宝贝似的。”   花一朵的声音越来越轻,只嚷出了一个‘喂’字,后面的话,是他小声的在嘀咕,充满醋意和悲伤,没人听到。而他却是听到了心里。心,好像被这句话砸碎了。   院中,只剩下花一朵独自一人,他孤静静的站在树荫下,呆呆的看着关上的房门,喃喃自语道:她这样的一个笨女人,有什么好的,哪个男人爱上她,哪个男人就是比她还笨的笨蛋。   花一朵得到了一个结论:徐风来是笨蛋,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   突然,花一朵笑了,他大喊道:徐风来,大笨蛋,徐风来,大笨蛋。   他喊了两遍后,捂着嘴笑了起来,眼角湿湿的。   笑着笑着,他就窜到石榴树上,摘了两只石榴,左手一只,右手一只。   忽然,他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左手的石榴滚落在地上,他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弯腰捡起石榴,把石榴上的土在身上擦了擦,拔腿就逃。   逃。   不愿面对一个人时,可以逃;   不想呆在一个地方时,可以带着心爱的人,一起逃。   逃?能逃到何方?天涯海角?在天之涯海之角,岂非还有另一个天涯海角?      徐风来跪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右脚,看到刺伤时,他的手有些抖,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任晶莹抚摸着他的头,眼睛落在从门下投进来的光,柔声的轻道:“有一次,杀手捉了一条鱼,让我炖鱼汤,我见它活蹦乱跳的,就把它养在盆里,养了好些天。后来,杀手带回来了一只猫,在当天晚上,鱼就被猫吃了,在第二天清晨,猫就被杀手杀了。”   任晶莹轻轻的笑了,说:“你说杀手是不是很有意思?”   徐风来握着她的手,道:“任晶莹,我们离开这里,去山里河边,过乡野生活,好吗?”   任晶莹轻问:“这里,不也很好?”   徐风来看了一眼她脚上的伤,紧抿着嘴唇。这里不好,这里有魔鬼,这里危险。   任晶莹轻道:“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要在一起,谁也破坏不了我们的家,谁也阻止不了我们在一起。”   徐风来迎着她坚定的目光,道:“会很难,会很苦,会很疼,会很累。”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笑得很暖,就像是黑夜里的月光,她轻道:“即是再难再苦再疼再累,我也要正大光明的跟你在一起,我要做陪伴你一生到老的女人。”   徐风来凝视着她,她在笑,微笑,一种很自然的笑。   在她柔弱的身体里,有着巨大的能量,她的骨气,她的韧劲,她的坚持,她的倔强……   生活里,她不懂得如何反抗,但她懂得从不妥协。   有人见不得美好的事物,便欲破坏,就会有人坚持到最后破碎时,至死方休。   这就是爱情。   爱情,能让人变得勇敢,让人正视自己。   不能逃,绝不能逃。   不能认输,绝不认输。   要名正言顺,要捍卫尊严。   有爱就不怕,再苦也甜。      月亮上有一个广寒宫,大徐国里有一个祥凤宫。   嫦娥有吴刚和玉兔做伴,梅雪苔呢,有谁做伴?是爱,还是怨?   梅雪苔捧着她的红茶,轻抿了一口,柔声的笑道:“在江湖中,刀、剑能杀人,如你般武功高强的,即是用一片树叶也能取他人的性命,然而,在宫廷里,只有一样东西能杀人,那就是权力。”   炎火焱俯首而立。   梅雪苔轻轻一笑,亲自倒了一杯水,走向炎火焱,双手呈上,道:“虽说我权倾后宫凌驾朝野,而徜若哪天你要杀我,不过也就是举手之劳,在转瞬之间。”   炎火焱单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道:“炎火焱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梅雪苔缓缓的坐回玉椅上,淡淡地道:“我又怎知你不会像今日这般,擅做主张的出手?”   梅雪苔送给任晶莹一支银簪,当炎火焱递交时,故意用银簪刺穿了任晶莹的脚。   炎火焱俯首,道:“她顶撞了你,我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梅雪苔沉吟道:“哪天我若是顶撞了你,你会给我什么教训呢?”   炎火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梅雪苔叹道:“以前,在没有我的授意下,你可从来都没有轻举妄动过啊!”   炎火焱面无表情的朝着殿外走去,在殿外的墙边,她拿起长剑,长剑出鞘,剑光一闪,她削去了自己的左手,鲜血溅起。   炎火焱道:“下不为例。”   说罢,炎火焱拿着她的长剑,一抹黑衣飘出了视线。   梅雪苔自顾自的饮着茶,她只是漫不经心的朝外瞧了一眼。   权威高于一切,不容侵犯,不容试探。   预防于细微之处,以免毁于蝼蚁。      圆月悬在林梢,祥凤宫里灯火通亮,梅雪苔在批阅奏折。   她很仔细,也很认真。   徐风来一直在旁边跪着,没有人让他跪,他趁着夜色而来,什么话也没说,便就双膝跪下,这已是跪了一个时辰。   梅雪苔在批好所有的奏折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看向徐风来,道:“你应该知道,你随时都可以站起来。”   徐风来道:“儿臣不配。”   梅雪苔饶有兴趣的笑了笑,道:“说来听听?”   徐风来道:“只有男子汉才配头顶云天,脚踏大地。”   梅雪苔温柔的笑了,道:“我十分确认,你已是名符其实的男子汉。”   徐风来道:“儿臣不是,儿臣懦弱无能,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梅雪苔嫣然一笑,正色的道:“谁说女人就需要男人保护?”   徐风来沉重的道:“儿臣只能在知道自己的女人受到欺辱时,忍气吞声。”   梅雪苔缓缓的走到徐风来身边,俯视着他,道:“作为人,要学会进退,当一个人受到别人的欺辱时,便就是这个人的咎由自取。”   徐风来道:“儿臣成了窝囊废,被别人耻笑!”   梅雪苔道:“哦?”   徐风来抬起头,看向梅雪苔,眼圈已红了,他一字一字的道:“儿臣的女人被随意任他人指染,儿臣的颜面何在?堂堂七尺之躯,竟活生生的沦为笑柄。”   梅雪苔淡淡地道:“这样不清不白的女人,不要了也罢。”   徐风来正色的道:“儿臣要她,儿臣喜欢她!”   梅雪苔淡淡地道:“那就是你活该,你要错了女人,你喜欢错了女人。”   徐风来猛得站起身,负手而立的道:“儿臣没有错。”   梅雪苔看着他,手指因生气而抖动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柔声的道:“你当真认定了她?”   徐风来郑重的道:“是的。”   梅雪苔笑了笑,道:“即使她被一群男人玷污过,使你沦为笑柄?”   徐风来一字字的道:“她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徐风来的心被握得很紧,任晶莹之所以受到玷污,与他有关,是他害的。她因他而受到折磨和屈辱,他有着极大的愧疚,更不能抛弃她。   半晌,徐风来又正色的道:“若儿臣有错,请母后以后都冲着儿臣,别再牵连她人。”   梅雪苔老鹰般锋利的眼睛看着他,心道:你不过就是想要借着这么一个卑贱的女人,跟我斗!   愤怒在瞬间就燃烧到了梅雪苔的大脑,她已经很少这么愤怒过了,他是属于她的,而他却要跟一个野女人在一起。   即是连天底下最高高在上的男人都被她征服被她打败了,还会有男人不臣服于她?   她不允许,绝不允许。   不由得,她想到了金以笙。   在那段煎熬的日子里,她学会了:想要一个男人就要争取,否则一旦失去,就是永远。   梅雪苔忽然眼波流动,妩媚的笑了笑,朝着屏风走去,道:“你来。”   徐风来迟疑了一下,只得跟了过去。   屏风后,是一张大床。   梅雪苔立在屏风旁,嫣然一笑,柔声的道:“我想请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徐风来低着头,没去看她,正色的道:“母后请讲。”   梅雪苔轻轻的走向了他,站得很近,几乎是要贴在他的身上,她碰了碰他的手,柔声细语的道:“帮我确认一下,我跟她比,谁好。”   徐风来向后退了一步,压低了音量重重的念道:“母后!”   他省去了三个字:请自重。   梅雪苔红着脸媚笑,柔声的道:“是吗?”   徐风来抬起了头,他不能低头,只要低头,就能看到她那张迷人的脸,一张看不出一丝皱纹,像初生婴儿般细腻的脸。   女人身上的肌肤,往往比她们脸上的肌肤更柔更紧更滑。   梅雪苔缓缓的朝着床榻走去,高贵而华丽的外衣滑落在地,一袭轻盈的纱衣裹着完美的香肌,她将簪钗轻轻摘去,乌黑的长发散垂在胸前,她玩着发丝,一圈一圈的在纤指上绕着。   梅雪苔的眼睛已朦胧,立在床榻旁,柔声的轻道:“为何还不过来?”   如果徐风来比现在小十岁,他肯定小跑着过去,爬上她的床,舒服的躺在她的怀里。   徐风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已不是小孩子了,对大人的事也很有经验。   梅雪苔轻轻的坐在床沿,笑了笑,眼波中似有潺潺流水,道:“你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   徐风来明白,她多次强烈的暗示,他当然明白,他一直在回避。   梅雪苔柔声的道:“徐风来,我很老吗?”   她不老,一点也不老,她的肌肤天生的白皙,十几年如一日的保养,肌肤更为紧致柔嫩。   她的身材丰韵娉婷,少女不及她的婀娜,妇人不及她的曼妙。   徐风来道:“母后不老。”   梅雪苔温柔的瞧着他,轻语:“那你还等什么?”   徐风来的眼睛一直停在别处,沉默了片刻,道:“我不能。”   梅雪苔嫣然一笑,柔声的道:“胡说,你有过许多女人,怎么还说自己不能?”   徐风来长长的吁了口气,道:“母后终究是母后。”   梅雪苔静静的看着他,正色的道:“我不是你的母后,我要求你做我的男人。”   要求,不是请求,更不是乞求。它是一种不容拒绝必须服从的期望。   徐风来应该是能想到她会这么直截了当,而当他亲耳听到时,还是不由的一怔。   这是一个很诱人的要求,她不仅有美色和地位,还有财富和权力。   若能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毕生追求。   只要是用大脑思考的男人,往往是无法拒绝她的。   徐风来看向她,她的确很迷人,很有吸引力,有着强大的气场和震慑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会有很多人情不自禁的陶醉于她不动声色的诱惑。   徐风来没有,他一直很清楚的看到了她的美丽,也看到了她的邪恶。   她要的是征服,是占有,是服从,是别人完整的属于她。   她用的是手段,是强取,是控制,不是爱,更不是仁慈。   徐风来正色的问:“你是要求我做你的奴隶,是吗?”   梅雪苔笑了笑,斜躺在床榻上,柔声的道:“在床上,我愿意做你的俘虏。”   徐风来悠然的道:“我不愿意。”   梅雪苔心中一沉,她深知情-欲对男人的重要,她要彻底的完整的征服眼前这个男人。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会愿意的,我既然已等了你十九年,再多等些日子又何妨?”   徐风来没再说话,他听到了一串脚步声,脚步声走的很稳重,就在殿外。   梅雪苔又是一笑,刚欲再说话,徐风来道:“嘘!”   梅雪苔不会武功,听觉自然不灵敏,但她识趣,自觉的安静了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踏进了殿内。   已是深夜,是谁能如此自由的进入祥凤宫?而又不用通报的走进皇后娘娘的寝宫?   只有两个人,除了林木森,就是炎火焱。   徐风来跨到屏风外,看到了熟悉的人,林木森。   不由得,林木森微微一愣,暗忖:如此深夜,徐风来怎么会在这里?   徐风来知道林木森,对他主持修建的地阁早有耳闻,也知林木森最近公开的参与朝政,酷吏擅权,在梅雪苔的默许下,打压朝中元老大臣,乃是梅雪苔的爪牙。   徐风来负手而立,正色的道:“未经通报擅闯祥凤宫,林大人可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林木森冷冷的看着徐风来,除了梅雪苔,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徐风来冷静的回视着他,又正色的道:“林大人见本王站立而不行礼,可是藐视皇权?”   林木森收回了目光,藐视皇权将被凌迟,他缓缓的弯了弯腰,道:“臣参见平王。”   林木森又道:“夜进祥凤宫实乃是有要事禀报,恳请皇后娘娘恕罪。”   屏风后,梅雪苔轻笑了笑,问:“何事?”   林木森道:“梁丞相大人的长子梁都尉大人已招供,他们预谋造反,以太子殿下为首。”   林木森顿了一顿,看了一眼徐风来,一字一字的道:“协同平王。”    ☆、第16章 心心相印   这场有预谋的太子谋反案,林木森有能力将任何人牵扯进来,任何人。   前提是,只要梅雪苔点头同意。   很显然,梅雪苔绝不同意徐风来被波及。   只道是一句玩笑,便化解了。而这句玩笑,也是一种暗示。   徐风来收到了这个暗示。      皎皎星空,花筛月影。   马蹄声急促,街上已无行人,徐风来纵马回平王府。   平王府的府门掩着,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红灯笼下坐着一个女子,裹在深色斗篷里。   她环抱着双腿,扬起头,在数星星,一颗,二颗,三颗……十颗,一颗,二颗……   每一次,她只数到十,然后再从一开始数,数到十。   风轻轻的吹着灯笼,她的影子在洒着月光的地上轻轻的摇曳。   听到马蹄声时,她就缓缓的站了起来,朝着远处翘首以盼。   当徐风来翻身下马时,她便快步走了过去,把怀里抱着的外衣伸开,踮起脚尖披在他的肩上,轻轻的笑了。   徐风来握着她冰凉的小手,凑到嘴唇边亲吻着。   任晶莹轻声道:“你下次再出去时,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徐风来满眸深情,道:“对不起,我当时没想惊醒你。”   当任晶莹倦倦的睡着时,徐风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出了府,进祥凤宫见梅雪苔。   而徐风来刚出了府,任晶莹就醒了,她便在府门前等着。   任晶莹温柔的点了点头,轻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风来抱起她,朝着家里走去,温存的微笑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任晶莹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的怀里,轻道:“有个老伯伯告诉我,说我不应该坐在府门口,让我回屋里,否则你回来后,他不好向你交待。”   徐风来道:“这个老伯伯是我们的管家。”   任晶莹轻道:“我说,一个妻子为了她的丈夫,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徐风来吻了下她的额头,笑了笑。   任晶莹轻道:“你不会怪他的,是吗?”   徐风来摇了摇头,道:“不怪。”   温暖的家,温暖的屋子,温暖的床,温暖的心。   任晶莹褪去了斗篷,轻解着裙衫,她的脸上蒙着一层绯红,在烛光中更显柔美。   她躺进被窝里,偷偷的瞧着徐风来。   徐风来不由得抿嘴微笑,对视的眼神里,悄悄的滋生出浓浓的愉悦。   烛火熄灭了,满天的星光闪闪,月色清凉。   他拥着她光滑的身子,心在乱跳,手很安分的轻握着她的肩。   她朝他怀里钻着,他紧紧的抱着。   她在他怀里扭动了几下,便就不动了。   他睁着眼睛,与她依偎在一起。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听到他们不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她探起头,很轻的问:“你睡了吗?”   他道:“没有。”   她轻说:“我也没有。”   两个人沉默着,周围又静了。   徐风来在想着白天的事,脑中回想着花一朵说的话:这三日内,任晶莹在京城最大的赌场里,免费接待了三十个男人。   不由得,他心中又是一紧,眼睛用力的一闭。   半晌,徐风来道:“对不起。”   任晶莹轻问:“对不起?”   徐风来紧紧的拥着她,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哽咽了。   任晶莹的坚强更让他痛苦,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应该是享受幸福的,不是受折磨的,可他却不知道以后还会让她吃多少苦、受多少累。   任晶莹轻轻的推开他,笨拙的吻着他的唇,轻问:“你怎么了?”   徐风来坦言道:“我很自责。”   任晶莹把小手塞进了他的大手里,轻问:“自责什么?”   徐风来握着她的手,痛心的道:“你被别人欺负。”   任晶莹轻轻一笑,柔声的道:“花一朵还是小孩,小孩子都喜欢捉弄大人。”   她又说:“对了,你知道他的名字是花一朵吗?”   徐风来道:“不知道。”   她像是来了兴趣,道:“他没说过,你也没问过?”   他道:“是的。”   她又赶紧说:“你猜他几岁?”   他道:“猜不出。”   她笑道:“他说他十五岁,你看着像吗?”   徐风来勉强的笑了笑,道:“我不想已过去的那些事了。”   任晶莹咬着唇笑,她不愿让他再胡思乱想,所以才将他的思路引开,没想到被他察觉了。   任晶莹温柔的吻着他,羞红着脸轻轻的问:“你想不想要我?”   徐风来脱口而出:“我想。”   任晶莹的脸更红了,身体在轻颤着,呼吸似也变得沉了。   他的语气缓缓的松了下来,柔声的道:“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又一次吻住了他。   他很担心她,三日的折磨,定也难熬,他心疼她,舍不得她有任何的不适。   她却好像是完全不需要担心,身体化成了软绵绵的水,内心燃着热呼呼的火。   缠绵,低吟着快乐的夜曲。   他们彼此都贴近了对方的灵魂,那种无言的厮守。   她的身体仍旧如同一朵含苞初放的花,根本就不像是有过风吹雨打的摧残。   她还很羞涩,却是像火一样,散发着极致的暖。   突然,任晶莹的身体僵硬了,她的手反复的抚摸着他的胸膛上,那道还没结疤的刀伤。   他疼得蹙起眉。   她坐起身,颤声的问:“你受伤了?”   他没言语。   她又轻轻的摸了摸,轻问:“刀伤?”   他只好点了点头:“嗯。”   她又想伸手摸,一怔,缩回了手,轻问:“很深的刀伤?”   他道:“不是很深。”   她轻轻的问:“哪来的刀伤?”   他低着头道:“我自己刺的。”   她突然就哭了,哇的一声哭了,天大的委屈和苦难她都没哭过,此时的她,哭得很凶,她简直要把这十几年没流的泪全都哭出来。   他慌了,不停的擦抹着她的泪,紧张的说不出话。   她哭着说:“你怎么就不能爱惜自己?你怎么就不能让自己好好的,别让我害怕?”   她哭得很凶了,挥开他的手,呜咽道:“你怎么就不能为了我,保全自己?”   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的哭,在他的怀里哭了好久。   他抱着她,眼角也湿润了。   许久,她的哭声慢慢的小了,握着他的手,郑重的说:“徐风来,答应我,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伤害自己,你都不会意气用事,你都会保自己周全安好,让我放心。”   他道:“我答应你。”   她笑了,哭着笑,像个傻瓜。   她躺在他的怀里,轻道:“我们都要好好的,因为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他记住了,他们要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的时间有多长?   没有人知道,或许它本身就与时间无关,是一种无涯无界的永恒。   永恒是何处?   心中。      天已亮,当徐风来朦胧着睁开双眼时,下意识的去看身边。   身边空无一人,枕已冷。   她呢?徐风来猛得坐起身,睡意已全无。   他连忙穿衣下床,大步的朝门口走去,用力的拉开屋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只见几名侍卫站在石榴树上,轻手轻脚的摘着石榴;几名侍女蹲在树下悄悄的挑捡着石榴,把它们一堆堆的摆放整齐。   还没等徐风来说话,便听一个温柔的声音道:“起床了?”   只见任晶莹捧着一个托盘走来,托盘上摆着一个石锅,一支碗、一支大勺和一支小勺。   徐风来松了一口气,不由得笑了笑。   一个侍女看到徐风来的笑容,很惊讶,暗忖:原来平王会笑啊?!   任晶莹的发间插着梅雪苔送的簪子,她走向院中的石桌,把托盘放在石桌上。   徐风来瞧着她,她真美,竟是一时瞧的痴了。   任晶莹咬着嘴唇,轻轻的笑道:“石榴树结了这许多的果子,都已熟了,还很甜,我就想,不如把它们全摘下来,分给大家吃。”   徐风来颌首,温柔的拥着她。   任晶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问:“徐风来,我们有几个兄弟姐妹?”   徐风来道:“现在是十六个。”   任晶莹轻轻的推开他,走向立在一旁的管家,微笑着轻道:“老伯伯,你能帮我准备十六个竹篮,再加四个竹篮吗?”   管家用请示的目光看向徐风来,徐风来点了点头,管家道:“是。”   任晶莹看向地上一堆堆的石榴,开心的道:“这些石榴装满十六个竹篮,再加四个竹篮,也绰绰有余呢。”   一个侍女心道:十六个竹篮再加四个竹篮?直接说二十个竹篮不就可以了?   如果任晶莹知道十六加四等于二十,她会毫不犹豫的说二十的。   徐风来不觉得任晶莹说的话有什么不合适的,他温存的看着她,永远也看不够。   任晶莹轻道:“来尝尝我做的粥,吃完粥后,我们要去送石榴了。”   徐风来问:“你打算都送给谁?”   任晶莹掀开了石锅盖,香喷喷的杂粮粥冒着热气,她拿起大勺端着碗,一边盛着粥,一边道:“母后一篮,花一朵一篮,炎火焱一篮,还有那个人一篮…..”   任晶莹抬起头,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花一朵的朋友。”   徐风来沉思道:“花一朵的朋友?”   任晶莹点头道:“他很喜欢喝酒,冷冰冰的,母后的指甲就是他修的。”   徐风来知道了,道:“林木森。”   他这才知道,原来一直纠缠着他的花一朵,竟然是林木森的朋友。   任晶莹笑了笑,轻道:“还有林木森一篮,以及我们的十六个兄弟姐妹每人各一篮。”   徐风来已迫不及待的坐在石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粥。   任晶莹坐在他的对面,捧着下巴直直的瞧着他,脸上带着浓浓的情,嘴角泛着深深的笑。   徐风来端起碗,拿着勺轻轻的尝了一小口。   任晶莹小心翼翼的问:“好吃吗?”   徐风来没回答,他大口大口的吃着,吃得很香,简直是狼吞虎咽。   任晶莹轻道:“烫,慢点吃。”   徐风来已将一碗粥全吃了,满怀期望的问:“我能再来一碗吗?”   任晶莹笑得很开心,她咬着唇,拿起空碗,盛了满满一大碗,放在他面前。   他端起碗,又是大口大口的吃着。   他好像很饿,他好像不记得宫廷中用膳的规矩了,他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味美的饭。   不一会,他又吃完了一碗。   他看着她的笑容,凝视着她水汪汪的眼睛,道:“我还想再来一碗。”   任晶莹又给他盛了一碗,满脸幸福的瞧着他。   任晶莹轻轻的笑道:“我进厨房时,她们说不用我做饭,我说:作为妻子,怎么能不为自己的丈夫做饭呢。”   徐风来将碗沿上最后的几粒米用勺子扒了扒,舀起,放进嘴里,轻轻的拭了拭唇角。   有爱情的感觉在,做出来的饭,一定是最美味的。   他很爱吃她做的粥,并用行动证明给她看了。   徐风来很满足的道:“我想天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   任晶莹笑得脸也红了,连连点头,她愿意为他天天做饭。   奢侈的山珍海味也比不上自己妻子做的一碗粥,里面不仅有爱的芳香,还有家的味道。   在她的眼里,他不是需要别人服侍的平王,而是一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应该由她服侍。   堆如山的石榴已摆在树下,任晶莹亲自挑选出好的,将它们分别装在二十个竹篮里。   任晶莹拎起一个竹篮,轻道:“我们先去长兄家,如何?”   徐风来迟疑了一下,长兄乃是太子殿下,他不确定今日去太子府会发生什么。   任晶莹又道:“我还没见过我们的十六个兄弟姐妹,很想早些认识一下。”   徐风来道:“好的,我们先去长兄家。”   任晶莹穿着素色的裙衫,在屋子里梳头,她要将头发用发簪挽起。   虽是衣着朴素,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光彩照人,别人看到她时,会被她浑身洋溢得自然美感染,从而忽略掉那些空泛的装饰。   当一个女人本身美丽的时候,穿什么都美,即使什么都不穿,也很美。   这时,花一朵来了,从院墙上飞下来的。   侍卫们欲上前,被徐风来制止了。   花一朵扔给徐风来一包东西,弯腰拿起几个石榴,哼道:“快掏五百两银子。”   徐风来看了看手里的包裹,命道:“给这位兄台五百两银子。”   花一朵并没有四下寻找任晶莹,而是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道:“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   徐风来问:“这是给我的?”   花一朵道:“当然不是,是给那个笨女人的。”   徐风来道:“她叫任晶莹。”   花一朵夺过侍从取来的银子,哼道:“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叫徐风来,你叫大笨蛋。”   徐风来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负手而立。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看什么看,我知道我一直都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任晶莹从屋里走了出来,轻唤道:“花一朵。”   花一朵呲牙咧嘴的朝着任晶莹扮了个鬼脸,纵身跃起,翻过了院墙,走了。   徐风来将包裹递给任晶莹,道:“这是花一朵给你的。”   任晶莹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件崭新的衣服。   任晶莹笑道:“花一朵真像女人一样细心。”   徐风来稍有些醋意的内疚道:“对不起,我太粗心了。”   任晶莹笑了,将衣服放回房中,拎着竹篮,挽着徐风来,便上了马车。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的府门紧闭,在通报后,徐风来牵着任晶莹的手,走进了府里。   刚踏进府里,徐风来就察觉气氛不对,只见府中有大量的皇宫侍卫在看守。   太子府已被控制,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迎接他们的不是太子,而是林木森府中的侍卫总管。   徜若不是平王求见,早已被断然回绝。   侍卫总管恭敬的道:“属下参见平王,太子殿下此时不在府中。”   任晶莹轻问:“我们能进去等长兄吗?”   徐风来看向侍卫总管,示意这也是他的想法。   侍卫知道平王不是外人,便坦言道:“回平王,太子殿下现在在地阁,应不会太快回来。”   任晶莹轻问:“地阁?我们能去地阁找长兄吗?”   徐风来沉默了片刻,道:“能。”    ☆、第17章 朝露朗朗   当徐风来看着任晶莹明亮的眼睛时,他已不能拒绝她,不愿让她失望。   在她明亮的眼睛里,有的是动人的温柔和轻盈的灵动。   让他不由自主的顺从,如此的心甘情愿。   马车,从太子府出发,飞快的朝着地阁而去。   任晶莹把一只小手塞进徐风来的手里,另一只手握着竹篮,幸福的微笑抚面,依靠在他的肩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得甜甜的美美的,忽然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徐风来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的握了一下,全神贯注的望着她。   她咬着嘴唇,凑到他耳边,很轻的说了一句话。   他听到后,不由得笑了,好像脸也有点红了,冷不丁的吻了下她的额头。   柔情无意的吹起,喜悦弥漫在指间鼻息。   任晶莹轻道:“不知道长兄喜不喜欢吃石榴?”   徐风来道:“他会喜欢的。”   任晶莹轻道:“也不知道地阁是一个什么地方。”   任晶莹又轻道:“你不用告诉我,我有眼睛,我可以自己看。”   徐风来本想说,地阁是一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   他没说,因为无论是什么地方,只要她想去,他都会陪着。   行驶了约摸一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徐风来撩开车窗帘看了一眼,见已到了地阁。   片刻,马车外,有名守卫恭敬的道:“属下参见平王,地阁乃禁地,不可随意进入。”   徐风来正色的道:“去将林大人请来。”   守卫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的道:“是,属下遵命。”   徜若不是平王,换作是其它人,早就被守卫冷言冷语的赶走了。   朝廷中还没有谁敢公开挑衅林木森,守卫们自也无需将别人放在眼里。   而大徐国中,有梅皇后在,就没有人敢无视平王。      两人默默的坐在马车上,任晶莹挽着徐风来的胳膊,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的话不多,她喜欢他这样,稳重而沉着。   过了许久,任晶莹轻问:“我们能下马车吗?”   徐风来道:“能。”   任晶莹轻轻的笑了笑,便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任晶莹向旁边走了几步,四下张望着,这个地阁建在一大片空旷的荒野,这里别的建筑,没有绿树,没有水流,甚至连杂草也没有,一阵风吹来,尘土飞扬。   正值晌午,烈日炎炎。   地阁四周的高墙达百尺,一道青色的屏障高耸竖立。   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两旁分别立着一座硕大威严的石狮子,外有十余名守卫。   任晶莹看了看那些守卫,思量片刻,便回到马车里,把竹篮取了出来,她挎着竹篮缓缓的朝着守卫们走去。   徐风来见状,连忙也下了马车,负手而立,肃目的盯着那些守卫,震慑着守卫们不敢轻易妄动。   任晶莹已走到守卫们的面前,轻道:“你们要不要吃石榴?”   守卫们站的很笔直,目不斜视。   任晶莹轻道:“我家还有很多,只要你们想吃,可以随便吃。”   守卫们仍旧是默不作声,他们都知道站在不远处的是平王,无人敢与这位女子说话。   任晶莹咬着嘴唇,又缓缓的回到了马车旁,冲着徐风来微微的一笑,轻道:“他们都不要吃石榴,我本以为他们会想吃的。”   徐风来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满是纯真,她乐于分享,在她眼里,芸芸众生平等。   这无关乎矫情,这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泰然。   跟童真的人在一起会很轻松,不用费尽心计的去揣摩她的意图,她本单纯。   见惯了宫廷里强势与唯诺的女人,会发现这种纯粹,极其稀贵。   他看到了她毫不遮掩的灵魂。   徐风来道:“他们都已经在后悔了,他们其实很想吃。”   任晶莹柔声的轻道:“真的?”   徐风来道:“真的。”   当任晶莹再次拎着竹篮回到守卫们面前时,他们真的都很想吃,并毫不客气的拿了一只。   守卫们放下手里的长矛,纷纷剥着石榴皮,愉快的吃着石榴籽。   任晶莹笑了,扭过头朝着徐风来笑,徐风来也微微的牵动着嘴角。   任晶莹奔回他的身边,眼睛在竹篮瞧了两遍,轻道:“这里还有十个加二个呢,先让长兄吃着,我们明天可以再带一篮给他。”   徐风来颌首。   任晶莹拿出一只石榴,放下竹篮,轻笑了笑:“我们也吃一只。”   见她对石榴这么喜欢,徐风来便觉得多年前偶遇那棵石榴树,似是牵姻缘红绳的月老。   任晶莹剥开了石榴皮,取出诱人的鲜红籽粒,喂他吃。   徐风来并没有觉得不合适,他当着众守卫吃着她喂的石榴,纵情的享受着这份亲蜜,享受着她的柔情。   徐风来喜欢任晶莹,他并不回避,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别人敬畏徐风来,徐风来对任晶莹有几分的好,当别人看在眼里后,自然也会敬任晶莹几分。徐风来要让所有人都敬任晶莹。      紧闭着的大门外,一片温馨。   大门内,血腥残暴。   这就是生活,一步之隔,便犹如隔世。      马蹄声传入耳畔,远处,隐约可见几人的身影纵马奔来。   风卷起着黄沙,在马蹄踏过的大地上翻滚着,犹如是波浪,黄色的浪潮。   不一会,林木森已进入视线,他矫健的身姿,就像是酷热荒漠中的秃鹰。   马缰绳一勒,骏马一声洪亮的嘶鸣。   林木森挺立在门前,扫了一眼正在吃石榴的守卫,左脚一抬,靠在墙边的一支长矛已握在他的手中,他手中的长矛挥了几下,石狮子上顿时溅着鲜血,几抹腥红的划破了沉寂干燥的半空。   守卫们都没来不及哀叫,喉咙已被划断,倒在地上,嘴里的石榴还没咽下,就已咽气。   任晶莹一惊,轻道:“你……”   林木森冷道:“不守纪律的人,我不应该就地正法?”   人只要是已做了某件事,就没有不应该的,自然是有理由的。   任晶莹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守卫们手里的石榴,轻道:“你却没有让他们把石榴吃完。”   林木森阴森森的笑了几声,眼睛里的冰,在看向任晶莹时,不由自主的成了冷。   徐风来一直是静静的看着,负手而立。   林木森不慌不忙的微微弯腰,行礼道:“臣,参见平王。”   徐风来正色的道:“请林大人下令,把地阁的大门打开。”   这时,任晶莹挎着竹篮缓缓的上了马车,安静的坐着。他们在谈事,她只需耐心的等待。   林木森冷道:“莫非平王不知道,地阁并不是谁想进就能随便进的?”   徐风来道:“我知道。”   林木森冷道:“平王可是准备乘马车原路返回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今日要见到太子殿下。”   林木森的眼睛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见徐风来态度如此坚决,身份悬殊,他也不能太过强硬的拒绝,道:“有人举报太子殿下预谋造反,臣奉命调查,未经皇后娘娘的允许,任何人不可随意探见,以免滋生事端。”   徐风来道:“林大人何必跟我打官腔。”   林木森道:“莫非平王听不出这是不得已的婉拒?”   徐风来道:“我的女人想见见我的皇兄,这是我不能推辞的人之常情,还望林大人通融。”   林木森岂会不知道这是一杯敬酒?徜若不吃,若僵持到无法回旋的余地,彼此都会难堪。   林木森很识时务,便命道:“打开地阁的大门。”   徐风来道:“多谢。”   林木森阴阴的笑了,漫不经心的道:“平王的女人在三日调教后,可还让平王满意?”   徐风来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木森,一股怒火已是直窜到他的大脑,他的心和尊严都被握得很紧,绝没有比这种挑衅更让男人崩溃的。听到这句话,若是不愤怒是不正常的。   徐风来的心里很痛苦,他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在此时,说任何话都是不理智的。   他缓缓的转过身,迈着沉重的脚步,跳上了马车。   他忍了,他不能不忍。   当有人恶意挑衅,越想看你动怒时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会说出什么有失体面的话,就越应该忍给他看。   忍,不是懦弱,而是睿智的懂得辨认时机。      徐风来刚坐进马车,马车便朝前走了。   任晶莹搂着徐风来的脖子,将脑袋窝在他的胸膛,探着头吻了下他的唇,暖暖的笑着,柔声的轻道:“晚上回家让你尝尝我煲汤的手艺,你想喝鱼汤还是鸡汤呢?”   徐风来拥着她,温存的道:“今晚鱼汤,明天鸡汤。”   任晶莹点了点头,偎在他的怀里,搂得很紧。   她的温柔是一把神奇的扇子,将他心中的沉痛在瞬间挥走。      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徐风来打开车窗帘,看到了一间阁楼。   这里有很多间阁楼,外观造型是一样的,若没有进去过,是不知道里面有不一样的神奇。   下了马车,便已是站在了一间屋子前,有一个圆形拱门。   屋子里很暗,六尺见方,没有窗户。   徐风来站在拱门外,恭敬的行礼道:“臣弟参见皇兄。”   皇兄?任晶莹记住了。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任何动静。   站在徐风来背后的任晶莹,轻轻的向旁边移了半步,朝屋子里张望着。   只看到一个男人背对着门躺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衣衫零乱,蓬头。   任晶莹看了一眼又一眼,她抬起脚,挎着竹篮,迈进了屋子里。   徐风来没有阻止,一旁的林木森更没有理由阻止。   任晶莹蹲在男子的背后,轻道:“皇兄,徐风来和任晶莹,来给你送石榴了。”   仍旧是没有应话,男人像是睡着了。   任晶莹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沿着他的脚旁绕到他的正面。   任晶莹又蹲下,男人的头发散落着,看不到他的脸。   任晶莹把竹篮放在一旁,慢慢向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轻道:“皇兄….”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那男人突然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开始抽搐。   任晶莹的眼睛猛得睁得很大,着实吓了她一跳。她看到了他的脸,脸色苍白,一副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表情,他的额头泠着冷汗,嘴唇在颤抖着,眼睛紧紧的闭着,他在抽搐,不停的抽搐,一阵一阵的。   徐风来将视线移开了,他知道当一个人被请进地阁后,显赫的身份、高贵的地位、富庶的财富都将无复存在,只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人,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受到非人的折磨后,达成梅雪苔的意愿。   到底是怎样的折磨,让一个人在昏迷中还这么胆战心惊?俨然无法想象。   任晶莹咬着嘴唇,手紧紧的抓着竹篮,摸索着拿出一只石榴,缓缓的递给他,轻道:“皇兄,你想吃石榴吗?”   徐风来的心中猛得涌出一股酸楚,瞳孔收缩着。   任晶莹仰起头,漆黑的眸子闪着明亮而温和的光,轻道:“徐风来,皇兄像是病得不轻,这样躺在地上不好,我们能把他送回家吗?”   能吗?能!   徐风来重重的点头,任晶莹欢喜的微微一笑。   任晶莹攥着裙纱,轻轻的擦拭太子额上的冷汗,安静的等着。   徐风来转过身,道:“林大人,我要将我皇兄请到平王府。”   林木森冷道:“莫非平王不知道,被请进地阁的人,并不是随便能出去的?”   被请进地阁的人,要么在地阁里就成为了死人,即使出去后也会成为鬼。   徐风来道:“我知道。”   林木森道:“平王若是婉拒了她这样大方的女人,并不会让平王没面子的。”   徐风来肃目的看着林木森,负手而立。   林木森沉声的道:“谋反案事关重大,平王何必逞一时英雄,而骚乱皇后娘娘的计划。”   徐风来正色的道:“林大人愿意命侍卫帮我把皇兄抬上我的马车吗?”   林木森冷笑:“胆敢跟皇后娘娘作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徐风来冷静的道:“林大人是在挑拨我和我母后之间的感情吗?”   林木森道:“臣奉旨察案,莫非平王要让臣为难?”   徐风来道:“奉谁的旨?”   林木森道:“当然是皇后娘娘。”   徐风来道:“即是如此,我母后若是怪罪下来,责任在我,我会一人担着。”   林木森冷道:“平王明知皇后娘娘不会把你怎样。”   徐风来正色的道:“林大人应也明知,男人即是说出来的话,就是要做到的。”   林木森沉吟道:“平王是执意要将人带走?”   徐风来颌首,道:“是的。”   林木森道:“就为了一个女人的一句话?”   徐风来正色的道:“是的。”   林木森身子一侧,命道:“来人,把他抬上平王的马车。”   徐风来郑重的道:“多谢!”   林木森笑了笑,阴森森的,冷飕飕的,他翻身上马,纵马而去。   林木森一直期盼着徐风来的翅膀硬起来,敢跟梅雪苔叫板,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了,而竟是一个女人让徐风来变得如此威风。   林木森不允许梅雪苔的生活里有比他重要的男人,他要做的就是看着梅雪苔和徐风来的关系紧张,成为敌人,针锋相对,然后他在梅雪苔一声令下时,取徐风来的命。   马车缓缓的驶出了地阁,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地阁里的树很粗,花很艳,草很青。   这里有残暴的杀戮,也有默默的生机。   任晶莹紧紧的握着徐风来的手,只有爱情的力量,才会让一个男人真正的伟大而勇敢。   徐风来深情的拥着任晶莹,只要是她说得出的,他都愿意做,并且会皆尽全力的做好。   徐风来看了看皇兄,他有能力将皇兄带出地阁,又需要多大的能力妥善安置皇兄呢?   这究竟是救了皇兄,还是将皇兄推进更深的深渊呢?   一切都取决于站在权力巅峰的那个女人,她主宰着这些弱小的生命。    ☆、第18章 此生怎换   秋风萧瑟,黄昏已临近。   徐风来深情的凝视着任晶莹,想到该为她准备一些冬衣。   任晶莹正津津有味的吃着石榴,一粒一粒的剥着,她吃一粒,就往徐风来的嘴里塞一粒。   徐风来从没发现石榴竟然这么好吃,纯情于她,是天生的。   已到了平王府的院中,徐风来跳下马车,脚下踩着一片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当徐风来刚欲命人将皇兄抬下来时,便就看到了梅雪苔。   梅雪苔一身皇后盛装,赫然的站在那里,一只蝴蝶在她的身旁盘旋飞舞着,自由而美丽。   任晶莹轻道:“我去厨房做鱼汤给你喝。”   徐风来颌首,任晶莹总是这么懂事,目送着她走出视线,他才缓缓的朝着梅雪苔走去。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回来了?”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柔声的道:“玩得开心吗?”   徐风来道:“开心。”   梅雪苔静静的看着他,唇角飘着一抹笑意,道:“你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徐风来微微垂头,在等着梅雪苔的兴师问罪。   梅雪苔扶了扶额,问道:“我们有多久没一起出去打猎了?”   徐风来思量片刻,道:“一年有余。”   梅雪苔感慨道:“这一年有余的时间内,你倒是猎了不少女人呀。”   徐风来道:“儿臣以前太过幼稚,备感惭愧。”   梅雪苔摇了摇,道:“不,不,我很喜欢你以前那样,花丛中过,从不留情。”   徐风来心想:我的情,此后将全系于任晶莹。   梅雪苔含情脉脉的瞧着他,缓缓的抬起手,伸向他的脸。   是要掌掴吗?   徐风来可以躲开,他没有躲,站得很直。   梅雪苔用食指的指肚轻轻的擦拭着他唇边的石榴汁,随即柔声的道:“你小时候吃乳汁时,乳汁总会顺着你的嘴角流出来。”   徐风来垂着双眸,缄口不言。   梅雪苔突然笑得很愉快,她发间插着的九尾凤钗在轻晃着,笑了许久,她才停了下来,道:“我还记得,我把你抱进皇宫时,你才只有三个月大,那晚打着雷下着大雨,我抱着你睡,你总是哭个不停,我不停的哄,怎么哄也哄不好,你一边哭,一边用你的小脑袋在我的胸前拱啊拱的,于是,我安静的动也不动了,想看看你到底要怎样。你猜,那时你的想怎样?”   徐风来一副很认真的表情,等待着她继续说。这俨然是对说话人的一种尊重。   梅雪苔抿嘴笑道:“你饿了,你想吃奶,你含着我的乳-头,用力的吸,哭一会,吸一会。”   徐风来在听着。   梅雪苔接着说:“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处子,根本就没有奶水喂你。我被你折腾了一夜,你吸的很疼,哭的我很不安,我就那样侧躺着,一动不动,任你吸,听你哭。第二天清晨奶妈来了,才发现,我的乳-头已经被你吸的又红又肿,我的身体都快僵硬的不能动了。”   徐风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里流露出孩子对母爱的感激。   梅雪苔淡淡的一笑,轻描淡写继续说道:“后来,你很乖,我每晚抱着你睡,只要让你衔着我的乳-头,你就不哭也不闹,睡得很香,我呢,动也不敢动,怕把你吵醒了。”   徐风来发自肺腑的道:“母后是一位伟大的母亲。”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一点也不伟大。”   徐风来道:“不,母后很伟大,乳母临死前,对我说:‘没有你母后,就没有你,她一直很小心的保护你,受了很多的苦,整天担惊受怕的,有一次,你母后被当时的魏皇后板打,你爬在窗前看,你母后怕吓到你,她一边挨着打,一边逗着你笑,你竟然没心没肺的笑个不停。’”   梅雪苔只是不以为然的一笑,心中泛不起半点的涟漪。她是从苦难里一步一步的爬出来的,曾经的她只想自保,受尽欺负,忍尽屈辱,当她被逼到绝境时,她开始反抗,绝地重生,残忍的反击。   徐风来的双眼已湿润了,他又道:“乳母还说:‘你母后为了给你全部的爱,她故意弄掉了自己的孩子。那天,她怀着身孕,陪着你爬树玩,故意从树下摔下来,只是为了逗你笑。你真的笑了,她的孩子也没了。’”   梅雪苔淡淡地道:“你小时候就不爱笑,少言寡语的。”   徐风来郑重的道:“母后的恩情,儿臣永生不忘。”   梅雪苔瞧了他一眼,揉了揉太阳穴,叹道:“最近国家内忧外患,我心力都交瘁了。”   徐风来道:“母后该多注意休息才是。”   梅雪苔笑了笑,道:“如今大宁国正在攻打大燕国,大燕国视死抵抗。朝中的元老大臣们集体上书,说是据目前的形势,要么出兵协助大燕国,打压大宁国的嚣张;要么出兵攻打大孟国,是天赐良机。”   徐风来道:“大臣们上书的确有道理。”   梅雪苔道:“是啊,所以他们纷纷质疑,为何朝廷却按兵不动。”   徐风来道:“母后是顾虑大将军们有了兵权,会造反逼宫。”   梅雪苔满意的点了点头,赞道:“你虽远离权斗,却很看得清朝政局势呀。”   徐风来缄口不言,多年受梅雪苔的耳濡目染,他了解她。   梅雪苔接着说:“大将军们虽然能领兵打仗,但是朝廷不给他们兵权,他们只能待在京城里,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徐风来静静的听着。   梅雪苔笑了笑,道:“徜若我给了他们兵权,他们手握重兵了,平日里像是臣服于我,而实际上难以预测他们到底会不会跟我作对。”   徐风来慎重的道:“如果这时父皇能出面,岂非就没有这种顾虑了?”   梅雪苔笑了,轻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他已经无法出面了。”   徐风来一怔,缓缓的道:“母后的意思是?”   梅雪苔早就不打算隐瞒他,淡淡地说:“他在半年前就驾崩了。”   皇上已驾崩半年?!   徐风来一惊,四下看了看,院中无其它人,除了他们和马车上的皇兄。   梅雪苔道:“他一直在临龙宫中,睡的很安享。”   徐风来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他曾怀疑过父皇已驾崩,没想到竟是真的。   徐风来郑重的问道:“父皇是怎么驾崩的?”   梅雪苔瞧着他,突的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笑了,问:“你怀疑我?”   徐风来正色的道:“儿臣只是奇怪,因为,父皇的身体一直很好。”   梅雪苔也正色的道:“我也很奇怪。”   徐风来沉默了。   梅雪苔若有所思的道:“我之所以密而不发,便就是要趁机把大权揽在手里。”   徐风来道:“这半年,朝中大臣确是有变动。”   梅雪苔笑了笑,道:“他们不服从我,我只有铲除他们。”   徐风来道:“可母后提拔都是一些….”   梅雪苔接道:“小人?阴险之辈?无能之辈?”   徐风来点点头,“是的。”   梅雪苔道:“我不需要他们有正义感,不需要他们有治国才识,只需要他们听话,只需要他们懂得见风使舵。”   徐风来轻道:“他们会把朝风搅得乌烟瘴气。”   梅雪苔笑了,道:“我就是要让奸臣搅,让忠臣和奸臣相互咬。”   徐风来轻道:“任用忠贤之臣的明君,才会让百官信服。”   梅雪苔道:“朝中忠贤的已太多,他们信服皇上,却不信奉我。”   徐风来道:“母后与父皇同时上朝听政时,百官对母后都颇为敬仰的。”   梅雪苔冷冷的道:“那是因为坐在龙椅上的是个男人,女人在珠帘之后。”   徐风来不语,自古就是男人坐在龙椅,男人能心甘情愿的向一个男人俯首称臣,即使女人再优秀,再有才能,男人也会觉得女人永远只是女人。   梅雪苔缓缓的道:“我本想慢慢的铲除异己,慢慢的把皇权集中在手里,但如今情势很紧迫,一旦大燕国被攻下,大徐国也岌岌可危。”   徐风来知道,她是一个很有政治胆魄的女人,她不仅仅为一己之欲,一直还在为国家的兴亡考虑,在她临政的这段时间,虽说朝堂中昏暗,可百姓的日子却很太平。   徐风来道:“所以,母后要尽快废掉太子?”   梅雪苔道:“太子试图谋反,将被废黜。”   徐风来道:“百官都知道父皇病重,太子在此时谋反,实也难以令人信服。”   梅雪苔漫不经心的道:“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信服,徜若他们不信服,都将受到牵连,我要一网打尽。”   徐风来倒吸了一口凉气,血洗成河啊!   梅雪苔道:“到那时,皇上颁布圣旨,册封你为太子,太子监国。”   徐风来听了却一点也不开心,他甚至已开始苦恼。   梅雪苔道:“待政权稳定了,再宣布皇上驾崩,你,名正言顺的承继大统,登上皇位,君临天下。”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到时候,儿臣就成了母后的傀儡。”   梅雪苔笑了笑,眼波流动,柔声的道:“不,我要做你背后的女人。”   徐风来正色的道:“母后应该知道,儿臣并不想当太子,更不想当皇上。”   梅雪苔的眼睛里扫过一丝寒,道:“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和你,要独揽大权?”   徐风来道:“母后现在所掌握的权力已经很大。”   梅雪苔道:“权力对于我而言,永远也不会嫌大。”   这是一种贪婪,对权力的追求永远不够,贪到,连属于别人的东西也要。   梅雪苔又缓缓的道:“我的安全感只能通过权力给予,我别无选择。”   徐风来沉默了片刻,道:“儿臣愿意当母后的傀儡,愿意听从母后的一切安排,儿臣只有一个心愿。”   梅雪苔道:“说。”   徐风来拱手行礼,郑重的道:“儿臣只想跟任晶莹在一起,此生别无它愿。”   梅雪苔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抿着唇,牙关紧咬,喘了口粗气,淡淡地道:“你这个心愿,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徐风来喜道:“母后是成全儿臣了?”   梅雪苔嫣然一笑,认真的道:“我再给你些时间,你好好的考虑考虑。”   徐风来本想说,我不需要考虑了。   他没说。   认准了一辈子的事,是不需要急于在这一点时间内确认的。   他低着头,看到了地上有一片叶子,他仔细的看了看,是一只蝶,一只枯叶蝶。   枯叶蝶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它死了吗?   那些命运掌控在别人手里的人,动弹不得时,岂非与死了也没多大的区别?   梅雪苔暼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道:“你那马车借我一用。”   徐风来坦言道:“皇兄在马车里。”   梅雪苔道:“你是打算让他住在平王府里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皇兄终究是皇子,母后怎能再将他送回地阁,受人□折磨。”   梅雪苔道:“谁说我要将他送回地阁?”   徐风来很有礼貌的看了她一眼,不语。   梅雪苔道:“我要将他送回太子府。”   徐风来道:“当真?”   梅雪苔笑了笑,柔声的道:“当然,平王你将他带出来,我若再将他送回去,岂不是很不给平王你面子?”   徐风来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潜台词是:你将他从地阁带出来,很不给我面子啊。   徐风来正色的道:“儿臣知错。”   梅雪苔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放心,他在太子府里,死的同样会很不轻松。”   徐风来一惊,忙道:“儿臣恳请母后将皇兄贬为庶民,留他一命。”   梅雪苔道:“待他日后羽翼丰满,揭竿而起?”   徐风来小心的道:“母后是要准备将徐家的子孙全除去,以绝后患吗?”   梅雪苔笑了笑,道:“必要时,这样也尚无不可。”   徐风来眉头一皱,沉声道:“父皇待你不薄,你何苦以怨报德。”   梅雪苔淡淡地问:“他待我好?”   徐风来道:“据儿臣所知,母后要的,父皇都给,即是这社稷江山,也分了你一半。”   梅雪苔突然撕心的一笑,冷道:“这都是我自己得到的,不是谁给的!”   徐风来轻轻的道:“父皇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是一国之君,大徐国的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里,他若不给,你根本什么也得不到。”   梅雪苔生气了,用力的掴了徐风来一个耳光。   徐风来挨了一记耳光后,继续说:“他太爱你了,才让你变得无法无天。”   梅雪苔突然愣住了,喃喃的道:“你真会开玩笑,你说他爱我?”   徐风来正色的道:“他若不爱你,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你得到的都是理所当然。”   梅雪苔笑了,笑的比哭的还痛苦,道:“他爱的是钟情情。”   徐风来道:“你知道他爱你,你却不承认。”   梅雪苔阖上眼帘,他爱的到底是谁?他分明是爱钟情情的,很爱很爱的。   那时,身为钟情情侍女的梅雪苔一心要进皇宫,于是,多次恳求钟情情将她推荐〖全本小说下载:http://www.cndmoz.com/〗给皇上,皇上爱钟情情,答应了钟情情的请求,将她带进皇宫,封为妃,多年都不闻不问。   梅雪苔解释道:“他之所以宠我,是因为我很尽心的照顾你。”   这算是什么逻辑?   徐风来不愿再与她争执,当他遇到任晶莹时才知道,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时,是瞒不了别人的。现在他回想起来,才知道皇上对梅雪苔的那种爱,很隐忍,很铭心刻骨。   徐风来顺势问:“我的母亲钟情情是怎么死的?”   梅雪苔道:“三尺白绫。”   徐风来问:“是谁逼死了她?”   梅雪苔道:“你。”   徐风来问:“我?”   梅雪苔道:“是你逼死了她,因为,你姓徐,你一直喊的父皇并没有喊错。”   徐风来竟然真的是皇上的儿子?!   那么金以笙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以笙爱上了皇上深爱的女人钟情情,由于后宫政治的明争暗斗,金以笙得以圆成心愿,和钟情情被撮合成一份孽姻。洞房花烛夜,是喝醉了酒的皇上与钟情情,而金以笙被酒后的皇上下令处以阉割之刑。此后,钟情情一直被皇上占有。   这对痴男怨女,以钟情情的死和金以笙的誓要追随而结束痛苦。   梅雪苔沉吟道:“你即然已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也知道了你的母亲是谁,便就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金以笙若是泉下有知,定也笑我痴狂。”   徐风来轻道:“儿臣记住了。”   梅雪苔道:“自从你十八年前被我抱进皇宫起,就是我们俩个人在相依为命,你是应该体谅我的所作所为,皆都是‘只能’和‘不得不’,我没得选择。”   徐风来不语,他能想象她在后宫生存的不易。   梅雪苔起驾回宫,赶走了载着太子的马车。   刚到府门口,任晶莹拎着两篮石榴追上了,轻道:“母后,石榴。”   梅雪苔命人接过两篮石榴,脸上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第19章 裙衩奇妍   阳光,透出密集的枝叶,倾洒在长着苔藓的石板地面。   浮云,在轻歌的风中留下淡淡的痕迹。   斑驳的树荫,映在她含笑唇边那浑圆的漩涡。   她惺松的发散落在耳旁,甜美的笑意已是融在幸福的眉角眼梢。   徐风来坐在石椅上,默默的看着任晶莹蹲在地上,一丝不苟的在找东西。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只要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的心,就会像是他第一次见她那样跳得很快。   任晶莹站在院中梳头时,徐风来看着满地的落叶,道:“有一种蝴蝶长的跟枯叶一样。”   任晶莹来了兴致,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拢着如瀑的黑发,开始寻找,找这种奇怪的蝴蝶。   徐风来不由得笑了,笑出了声。   任晶莹抬起下巴,清澈的眼睛凝视着徐风来。   徐风来笑,是感怀于她对生活保持着孩子般纯真的热情。   任晶莹咬着嘴唇,站了起来,奔到徐风来的面前,投进了他的怀里,亲他的脖子,亲他的嘴,鼻息间轻喘着。   她不仅对生活怀揣着热情,对他,同样很热情。   热情,足以让他们燃烧。   忽听一声哼道:“笨女人,你真的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只见花一朵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树下,双手插着腰,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和两只酒壶,他纤瘦的身材穿着极其合身的青色绸衫。   任晶莹仍是搂着徐风来的脖子,似也没打算起身,扭过头轻唤道:“花一朵。”   徐风来见是花一朵,他长长吁了一口气,简直要被这个人逼疯不可。   花一朵用力的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揉了揉鼻子,哼道:“怎么滴,小丈夫来投奔他的妻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徐风来顿感这次跟往常不一样了,一怔,道:“投奔?”   花一朵环抱着胳膊,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哼道:“你没听错。”   任晶莹缓缓的站起身,把小手塞进徐风来的大手里,轻问:“那你的家呢?”   花一朵的手指绕了一圈,道:“在这。”   任晶莹轻道:“我是指,你以前住的。”   花一朵咧着嘴笑了笑,道:“不要了,那里冬天没人给我暖被窝,我寻找我的温暖来了。”   话毕,花一朵解下腰间的一只酒壶,冲着任晶莹扔了过去,哼道:“笨女人,快给你的小丈夫打壶酒去。”   徐风来伸手接住了酒壶,用力的握着,他真想把这只酒葫芦捏碎。   任晶莹咬着唇笑了笑,小手就没打算松开徐风来的大手。   徐风来站起身,正色的道:“这位兄台请自重。”   花一朵哼道:“我是她的小丈夫,让她去给我打壶酒,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风来一字一字的道:“她是我的妻子!”   花一朵叹道:“你真不害臊,没跟她拜过堂就先入洞房,没有媒妁之言,就私定终身。”   徐风来把酒葫芦扔给他,学着他的话道:“你没说错。”   花一朵接过酒葫芦,别在腰间,哼道:“我跟她也入过洞房,定了终身。”   任晶莹咬着嘴唇,在旁边安静的站着,不言不语。   徐风来道:“你一定要这样胡搅蛮缠吗?”   花一朵道:“当然不是。”   徐风来道:“恕不远送。”   花一朵不仅不走,还盘着腿一屁股坐在地上了,哼道:“身为她的小丈夫,我把她让给你睡了,你这个当大丈夫的,就不能把你们的床让出三分之一给我?”   徐风来沉声道:“不能。”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掏出另一只酒壶,咕嘟的喝了一口,哼道:“凭什么不能?”   徐风来冷静的看着他,深深的呼了口气。   任晶莹伸出小手,握着徐风来的手指,朝他身边靠了靠。   徐风来道:“这位兄台,你到底想怎样?”   花一朵抬起头,盯着他们牵着一起的手,眸中闪过一丝惆怅,似怨如嗔,淡淡地道:“要入冬了,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暖和。”   任晶莹挽着徐风来,将小脑袋贴在他的胳膊上。   徐风来道:“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花一朵伸了个懒腰,眼睛又是不由得瞄了一眼徐风来搭在任晶莹腰际的手,他揉了揉鼻子,哼道:“你说的不算。”   徐风来道:“我的妻也不会同意。”   花一朵道:“她说的也不算。”   徐风来的教养使他按捺着心中的不满,勉强用一种礼貌的眼神看着他。   花一朵道:“我可以和你来一场文明的比赛,谁输了就听谁的。”   徐风来不由得重复了一遍,道:“文明的比赛,谁输了就听谁的?”   花一朵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站得很直,笑得很得意,道:“对,你没听错,这场文明的比赛,就是,摔跤。”   文明的比赛,摔跤?   徐风来简直胸闷的不行,他不可思议的瞧了花一朵好几眼。   花一朵拿出酒壶,又美美的喝了一口,乐呵呵的道:“或者来一场公平的比赛,谁赢了就听谁的。”   徐风来已想到花一朵提出的公平的比赛,会让他继续胸闷。   果然不出徐风来的意料,花一朵郑重的宣布道:“这场公平的比赛是:喝酒,掷骰子。”   喝酒,掷骰子,真够公平的。   徐风来又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滴酒不沾,骰子更是碰也没碰过。   花一朵不仅酒量好,至于掷骰子,十几年如一日的掷,更是想掷出几点就能掷出几点。   任晶莹忍不住笑了,花一朵翻了她一个白眼,她连忙不笑了。   花一朵哼道:“你敢不敢比赛?”   徐风来道:“你敢不敢别再无理取闹?”   花一朵道:“我不敢,哼,承认了也不丢人,你敢不敢?”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不跟你比。”   花一朵喜道:“那就是听我的了?我就不客气了。”   花一朵打了个呵欠,朝着他们的卧房走去,道:“你们继续亲热,我先回屋里睡一会,昨晚又是一宿没合眼。”   徐风来急步一闪,挡在了卧房门口,威视着他。   花一朵装着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撇了撇嘴道:“我昨天刚洗的澡,不会弄脏床的。”   徐风来负手而立,肃目的瞪着他。   花一朵与徐风来对视了一下,便就将眼神移开了,垂了下头,咬了下唇,眼睛里瞬间已是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   花一朵朝着任晶莹走去,跺着脚,大声的哼道:“笨女人,你到底收不收留你的小丈夫?”   任晶莹轻道:“你等等。”   任晶莹走到徐风来面前,拉着他进了屋,温柔的轻道:“不如,不如我们留他在家里,给他收拾一间别的屋子?”   徐风来眉头一皱,眼中有一抹痛苦之色,不解的看着她。   任晶莹咬着嘴唇,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一人的。”   她贴在他的怀里,抱着他,很享受他温暖而宽大的胸膛,她的温柔真的让他难以抗拒。   徐风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许久,才艰难的说出两个字:“依你。”   任晶莹亲了亲他的嘴,笑得很开心,轻道:“你真好。”   徐风来握着她的肩,认真的道:“如果他再胆敢言语上对你不敬,若敢对你轻薄,我会立刻杀了他。”   任晶莹突然就不笑了,低着头,缓缓的道:“你不能杀他。”   徐风来轻挑起她的下巴,难过的问:“不能杀他?”   任晶莹点了点头,轻道:“他是我的朋友。”   徐风来压低了声音,嗓子很紧,温存的道:“对不起,我会吃醋。”   任晶莹笑了,勾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亲个不够,甜甜的轻道:“太好了。”   徐风来诧异的道:“太好了?”   任晶莹连连点头,道:“太好了就是太好了。”   说着,任晶莹就欢快的走到了屋外,却找不到花一朵了。   任晶莹轻唤着:“花一朵。”   无人应话,任晶莹仰着头在石榴树上找,果然发现花一朵正坐在石榴树枝上。   任晶莹轻手轻脚的爬上树,站在树上,抓着树枝,睁着大眼睛眨啊眨的瞧着他。   花一朵生气的撅着小嘴,扬着下巴,鼻子里哼哼着,对她爱理不理的。   任晶莹微微一笑,轻道:“花一朵,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好可爱,比很多女孩子生气的样子还可爱的多。”   花一朵使劲的瞪了她一眼,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含着泪,凶道:“笨女人,你最好从树上掉下去摔死。”   任晶莹紧紧的抱着树枝,生怕一不小心真的掉下去,轻道:“徐风来同意你留下来了,不过,你不能睡在我和他的床上。”   花一朵咧着嘴笑了,哼道:“那我就睡你们的床底下。”   任晶莹轻道:“这样不好,你不能睡在我和他睡的屋子里。”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那我就睡在你们睡的屋子的屋顶。”   任晶莹咬着嘴唇,轻轻的道:“我懂了,你是想跟徐风来睡觉。”   花一朵霎时脸通红,羞恼的瞪着她一眼,大声的哼道:“笨女人,你懂个屁。”   任晶莹轻道:“你别生气,别生气,酒葫芦给我,我给你倒壶酒去。”   花一朵翻了她一眼白眼,捏着拳头,更生气了,气的从树下摔了下去。   任晶莹失声‘啊’的一声。   只见花一朵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潇洒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瞧了一眼徐风来,急不择路的纵身一跃,竟是走了。   任晶莹喊道:“花一朵,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徐风来把任晶莹从树上抱下来,皱着眉头,盯着她,伤心的半晌说不出话。   任晶莹踮起脚尖,搂着他的脖子,温柔的轻道:“你想不想跟花一朵睡觉?”   徐风来道:“不想。”   任晶莹轻问:“他若是个女孩子,你想跟她睡觉吗?”   徐风来刚欲开口,就看到炎火焱领着几名侍女来了。   任晶莹心生欢喜,忙松开胳膊,从屋檐下拎出一只竹篮。本打算今日给炎火焱送去的,没想到她亲自来了。   徐风来见到炎火焱,心中一沉,若非是大事,炎火焱是不会亲自出面的。   炎火焱行礼道:“参与平王,奉皇后娘娘的旨意,要将任晶莹带进祥凤宫。”   徐风来负手而立,问:“所谓何事?”   炎火焱不语。   徐风来接过任晶莹手里拎着的竹篮,放在地上,牵起任晶莹的手,对炎火焱道:“我送她去。”   是为了什么事,梅雪苔要带任晶莹去祥凤宫?   祥凤宫的正殿外躺着四个女人,皇妃装扮,面色发黑。   梅雪苔肃目的看着任晶莹,命道:“把解药拿出来。”   任晶莹一怔,轻道:“回皇后娘娘,什么解药?”   炎火焱手中的鞭子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脆响,气氛瞬间冷凝而紧张。   徐风来欲上前,任晶莹轻轻的握了一下他的手。   任晶莹上前一步,轻道:“民女真的不知道什么解药。”   炎火焱扫了一眼地上的四个女人,冷道:“难道你看不出她们中了剧毒?”   任晶莹一惊,轻道:“快救她们啊。”   炎火焱冷冷的看着任晶莹,淡淡地道:“你若不拿出解药,怎么救?”   任晶莹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轻道:“我?”   梅雪苔瞥了一眼旁边的侍女,侍女忙道:“这四位娘娘,一个时辰前来祥凤宫,皇后娘娘便拿出昨日你贡的石榴请她们尝尝鲜,她们刚吃了几粒石榴,突然就面色发乌,昏倒在地上。”   旁边的圆形石桌上,摆着一盘石榴,和一壶茶水,桌上有剥开未吃完的石榴,桌下放着盛石榴的竹篮。   徐风来上前两步,将任晶莹揽到身后,道:“何不速传御医?”   侍女道:“回平王,御医来过,说这是一种罕见的毒,仅有解药能医。”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四位娘娘中的毒,又怎能证明是吃了石榴的缘故?”   侍女道:“回平王,四位娘娘本来好好的,有说有笑的,就是吃了石榴后,突然昏倒的。”   徐风来正色的重复一遍,道:“这又怎能证明,是吃了石榴的缘故?”   侍女答不出话,低头而立。   梅雪苔嫣然一笑,静静的看着徐风来,半晌,缓缓的道:“难道是有人在祥凤宫里下毒害死了四位娘娘,而冤枉了这个…女人?”   徐风来恭敬的道:“儿臣认为,母后所猜测的不无道理。”   梅雪苔微微颌首,若有所思的道:“石榴里根本就没有毒,可能是茶水里有毒?”   徐风来道:“有可能。”   梅雪苔微微一笑,瞧了瞧徐风来,看向任晶莹,问道:“你有没有在石榴里下毒?”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没有。”   梅雪苔道:“我要怎么相信?”   任晶莹咬了下嘴唇,轻道:“回皇后娘娘,我可以证明石榴里没毒。”   梅雪苔道:“怎么证明?”   任晶莹走到圆桌旁,拿起一只石榴,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吃给你看。”   徐风来夺过她手里的石榴,紧紧的握着,心中早已沉甸甸的。   任晶莹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只,熟练的剥了起来。   徐风来伸手又去夺,任晶莹连忙把石榴躲在身后,明亮的眼睛闪啊闪的,温柔的轻道:“石榴里本来就没有毒,让我吃给她们看。”   徐风来迟疑了一下,道:“那你剥吧。”   任晶莹笑了笑,把石榴拿了出来,继续剥着石榴。   梅雪苔面带微笑的看着,道:“这样很好,我很希望石榴里没有毒,否则,预谋毒害我,这罪名可是不轻呀。”   任晶莹已剥开了石榴皮,鲜红的果粒在阳光的照耀下,像宝石般。   徐风来伸出手,目光很温柔,笑着说:“给我,我来尝。”   任晶莹笑着点点头,轻道:“好,我们一起尝。”   任晶莹剥出一粒石榴籽,就要往嘴里放,徐风来握住了她的手腕,温柔的道:“我先尝。”   任晶莹奇怪的看着他,咬了下嘴唇。   她的手在抖,其实,不是她的手在抖,而是他的手在抖,她的手腕被他握着,不得不抖。   徐风来用另一只手剥出一粒石榴籽,刚欲吃进嘴里,他的余光看到有一颗石子冲着任晶莹击来,他连忙拥着任晶莹,闪开了飞来的石子。   徐风来肃目的威视着炎火焱,任晶莹趁着这个间隙,便吃了石榴籽,她笑了笑,轻道:“石榴真甜。”   徐风来的瞳孔霎时一缩,一颗心被捏得很紧。   突然,任晶莹的笑僵住了,微微的皱了皱眉,她的胸口很闷很疼,眼皮很沉很重。   石榴里果然有毒,未剥开的一个完整的石榴,为何石榴粒却有毒?毒是怎么投的?   任晶莹深情的凝视徐风来,努力的笑了笑,大口的喘着气,轻道:“我好困,想睡一觉。”   她突然倒下。   徐风来一把抱住她,紧紧的拥着,她的眼睛闭上了,呼吸越来越浅。   徐风来悲伤的看着梅雪苔,眼睛里充溢着泪光。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果然有毒。”   徐风来噙着泪,声音里颤抖着,沉痛的道:“母后当然知道石榴有毒!”   梅雪苔笑了笑,逐正色的道:“一个时辰内她若不服下解药,就会死。”   徐风来看了看任晶莹,她的脸色已乌黑,没有了呼吸,只有心脏在弱弱的跳动。   梅雪苔霍然转过身,朝着殿内走去,道:“如果你打算救她,就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入V(2012.9.20) 先说一下此文的更新时间:每天一更 或者 隔一天一更;假如有一天没更,第二天肯定会更。更新时间是:10点:23分:52秒 简单的说一说下面的几大看点: 一、梅雪苔使出什么计策,得到了徐风来的同意,使任晶莹去了大孟国(肯定跟解药无关) 二、在大孟国里,任晶莹与性格古怪的孟泽安是怎样的频频交手,能否全身而退 三、花一朵的真爱是谁 四、梅雪苔是怎样通过各种权谋,得到了大徐国的政权 五、四个国家是怎样一步步的被统一的 六、任晶莹是怎样先成为一个国家的皇后,再成为了一个朝代的帝后 七、徐风来是怎样摆脱梅雪苔的控制和任晶莹在一起的 等等............ 还有许多精彩的剧情在后面等待着展现给各位朋友,它绝对是一篇值得大家看的文 鞠躬,谢谢-- 留评可得积分,只要在评论中留下‘JF’或‘积分’字样,我将送积分,评论的字数越多可送的积分就越多,积分可以用来免费看VIP。谢谢-- 鞠躬,谢谢-- ☆、第20章 执迷不悟   徐风来捧着任晶莹的脸,她就像是一朵花,正在慢慢的枯萎。   她虽然在他的怀里,可她的体温正慢慢的冷却着,如同一缕清烟一样正在渐渐的散去。   徐风来抱起任晶莹,大步的追上了梅雪苔。   他没得选择,他只能朝着那一点仅存的希望迈进,就好像是冲破最后一丝黑暗,能看到黎明般的虔诚。   梅雪苔坐在玉椅上,斜躺着,看向怀抱着任晶莹的徐风来,淡淡地道:“把她放下。”   徐风来小心翼翼的将任晶莹的双脚放在地上,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放下了她,却没有放开,无论何时,他都不打算放开她。   梅雪苔嫣然一笑,柔声的道:“一只完整的石榴,没有剥开过,石榴籽怎么会有毒呢?”   徐风来伸出一只手,握着任晶莹冰冷而柔软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梅雪苔不慌不忙的说:“那些石榴昨晚在毒里泡了一夜,石榴皮上沾了剧毒,用手剥皮,然后再用手吃石榴籽时,毒就被服下了。”   徐风来紧抿着唇,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梅雪苔,不像是怨,也不像是恨,像是痛心。   梅雪苔坐正了身子,瞧了瞧修剪整齐的手指甲,缓缓的道:“你应该也发现了,被毒死的四个皇妃,分别是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和六皇子的母妃,待太子被废时,我就不用担心后宫里有谁会受野心的驱使而图谋不轨了。”   未雨绸缪,计划在开始实施前,必须要有充分的利害关系的预估。   徐风来静静的看着梅雪苔,任晶莹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了,他的手不由得握着更紧。   梅雪苔微微一笑,道:“任晶莹欲用石榴毒害于我,阴差阳错的,毒死了四个皇妃,然后,她被名正言顺的立地处决了。这次行动,似乎很划算。”   徐风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名正言顺?五条人命,被她说的如此轻巧。   梅雪苔像是猛得恍然大悟般的道:“我知道了,你并不关心这些,你关心的是解药。”   徐风来仍旧没说话,他紧紧的抱着任晶莹,想把她的身体暖热。   梅雪苔缓缓的站起身,轻轻的向前走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离不开她?”   徐风来郑重的道:“是的。”   梅雪苔的双眸微微的垂了一下,问:“因为她年轻貌美?”   徐风来道:“不是。”   梅雪苔问:“因为她温柔体贴?”   徐风来道:“不是。”   梅雪苔问:“因为她会煮粥煲汤?”   徐风来道:“不是。”   梅雪苔问:“因为她的身体还很羞涩,对你却很热情?”   徐风来道:“不是。”   梅雪苔问:“因为她傻的煲了很大一锅汤盛给侍从们喝,单纯的在地阁门外发石榴?”   徐风来道:“不是。”   徐风来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梅雪苔的视线范围内。   府中的管家、侍卫、侍女、车夫……,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汇报。   梅雪苔顿了顿,故作诧异的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徐风来看着任晶莹,眼神变得十分的温柔,他认真的道:“根本就没有原因,我就是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   梅雪苔看了他一眼,朝旁边随意的走了几步,以此掩饰她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   梅雪苔轻声的笑了笑,妩媚的瞧着他,温柔的道:“你应该很了解我对你的期望?”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当然很了解。”   梅雪苔走近了几步,眼波流动,笑道:“你也应该知道,对她执迷不悟是不对的。”   徐风来颇有些悲哀的道:“你何尝不是在执迷不悟?”   徐风来没有自称儿臣,也没有尊称梅雪苔为母后,因为他知道,在此时此刻,他是一个男人,她是一个女人,是两个人,独立存在的两个人,灵魂平等的两个人。   梅雪苔用她特有的迷人眼眸盯着他,很轻的说:“我要求你做我的男人,这有错吗?”   徐风来道:“你并不是仅仅要占有我。”   梅雪苔嘴角微微牵动,移开了眼神,暼了一眼任晶莹,道:“我很想独自占有你。”   徐风来道:“不是,你是想控制我。”   梅雪苔不由得怔了怔,随即笑了笑,道:“你原本就是属于我的。”   徐风来道:“你很清楚的知道,我并不属于你。”   梅雪苔道:“我一点也不清楚。”   徐风来道:“就因为你知道我不属于你,所以,你才想控制我。”   梅雪苔笑了笑,道:“女人对她喜欢的男人,表现的自私一点,这有错吗?”   徐风来道:“没错。”   梅雪苔满意的颌首,道:“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的。”   徐风来道:“但是你用错了方式。”   梅雪苔静静的看着他,眼波里有一丝涟漪在微微荡起,像是雨点落在水面般。   徐风来道:“你的容貌真的很美,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美的女人。”   梅雪苔不由得扬起了下巴,她对她的美貌一直很有自信。   徐风来道:“你很有智慧,太聪明了,手段和权术于你而言,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梅雪苔收起了下巴,但她的眼睛里却是闪耀着骄傲的光。   无论如何,对于她这种高高在上的女人,绝不喜欢别人说她愚蠢。   徐风来道:“你的身姿、胆识、魄力,你自己也应该很满意。”   梅雪苔笑了笑,她对自己的各方面都很满意。   徐风来道:“你了解女人,也了解男人,懂得他们的需求。”   梅雪苔愉快的承认,她点了点头,了解对手,才能抓住对手的软肋,击败对手。   徐风来看着她的笑,沉吟道:“只要是男人,没有理由不拜倒于你。”   梅雪苔回视着他,笑容突然僵住了,她的脑中闪过金以笙的身影,她的眼睛里像是被刺入一根针。   徐风来的表情一直很冷静,他换了一个姿势拥着任晶莹,轻轻的握起她的手,用心的温暖着,尽管他知道,只是徒劳。   梅雪苔嫣然笑道:“我没有理由让所有男人拜倒于我。”   徐风来道:“当然没有理由,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做到。”   梅雪苔的脸色忽的变了,有些恼,只是瞬间,她又恢复了自然的神情,道:“任何一个女人像我一样站在这个位置时,很难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自信。”   徐风来道:“只要是人,不管她多么的自信,对任何事都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   梅雪苔淡淡地道:“你想说,更何况在许多年前,金以笙就曾被钟情情抢走了?”   徐风来道:“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梅雪苔笑了笑,道:“这种正常的事,我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徐风来道:“这的确是一个美好的希望。”   梅雪苔道:“我已不会再让自己失望。”   徐风来道:“是的,而且,绝不会有人比你更理直气壮的说:我已不会再让自己失望。”   梅雪苔没有笑,她静静的瞧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像是装着什么?认真!   这种认真,已让他无所畏惧,直言无畏。   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语气一直很冷静。   徐风来迎视着她,冷静的说:“身份、财富、地位、美色…,一个人所毕生追求的,你能很容易的支配,并施舍给别人。”   梅雪苔也恢复了她平日里的严肃,道:“的确如此。”   徐风来道:“你掌握着很多人的命和运。”   梅雪苔道:“的确如此。”   徐风来道:“你还没有自负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梅雪苔道:“的确如此,虽然我比任何人都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徐风来道:“你为了让别人怕你,做出很多冷血残忍、泯灭人性的事情。”   梅雪苔道:“的确如此,只能怪他们不臣服于我。”   徐风来道:“不是他们不臣服于你,是你不给他们尊敬你的机会。”   梅雪苔冷冷一笑,道:“我说过,我不需要别人敬我,我要让别人怕我。”   徐风来正色的道:“人,只会臣服于值得他们尊敬的人。”   梅雪苔的表情瞬间更严肃了,她的眼睛里聚着一团火,许久,才缓缓的:“我只有杀了这类人。”   徐风来道:“难道你以为,别人怕你了,就会真心的为你效劳?”   梅雪苔道:“至少他们不敢反抗我。”   徐风来道:“他们敢,他们一刻也不会放弃寻找合适的机会,对此,你心知肚明,大将军们怕你,听你的,但是,你却不敢把兵权放给他们。”   梅雪苔笑了笑,道:“不怕我的人,是不可能为我效劳的。”   徐风来勉强笑了笑,道:“林木森和炎火焱都不怕你,也没有理由怕你,他们杀你易如反掌,他们却很忠心的为你效劳。”   梅雪苔愣住了,在深思着,一时沉默了。   徐风来道:“他们为你效劳,因为,你在控制着他们。”   梅雪苔点了点头,同意他的观点,也像是终于找到了原因,道:“的确如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受我的控制。”   徐风来道:“权力,财富,地位…,你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在控制着他们吗?”   梅雪苔道:“你说的这些,他们都能轻易的得到。”   徐风来道:“你控制着他们的,只有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梅雪苔道:“说出来听听。”   徐风来一字一字的道:“感情。”   梅雪苔道:“感情?”   徐风来的眼神有些柔和了,他正色的道:“只有感情,才能完整的控制住一个人。”   梅雪苔突然很想笑,但她笑不出来。   徐风来道:“你对他们有恩,在他们处在危难时,没有袖手旁观,而是伸出了手,他们对你报以真情,甘心为你效劳。”   梅雪苔淡淡的笑了笑,道:“雪中送炭,确是比锦上添花,更让人感恩戴德。”   徐风来道:“是的,这也印证了一个事实。”   梅雪苔瞧着这个头脑清晰,言辞凿凿的男人,心中有喜有忧。   徐风来只是顿了顿,便说道:“能被你控制的人,往往是不需要你费尽心机的做任何事。”   梅雪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的笑了笑,道:“我从不相信不劳而获的东西能持久。”   徐风来道:“煞费苦心得来的,往往更为短暂。”   梅雪苔道:“若不争取,谁又能保证自己想要的东西,能不能拥有到?”   徐风来道:“争取是对的,但不该用错方式。”   梅雪苔忽然笑了,凝视着他,很谦虚的问:“我想要你,该用什么正确的方式?”   徐风来反问道:“你觉得呢?”   梅雪苔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有没有比投怀送抱还直接的?”   徐风来正色的道:“你何必要做你不擅长做的事。”   梅雪苔沉思道:“我该怎么做?”   徐风来道:“你何必要做没有意义的事。”   梅雪苔笑了笑,毫不夸张的道:“现如今,我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比这件事更有意义。”   徐风来握了握任晶莹的手,道:“你知道情-欲对男人的重要,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对付我。”   梅雪苔并不否认,她温柔道:“恰好,我有这个资本。”   她的身体与她的脑袋一样,都让她很自信。   徐风来深吸了一口气,从鼻息慢慢的吸出,冷静的道:“你确认你没有为这个不符合你身份的想法,恶心过?”   梅雪苔的表情猛得僵住了,好像有人重重的抽了她一个耳光。   徐风来又冷静的道:“你确认不只是因为你想完整的控制住我?”   梅雪苔的身体在轻颤着,好像有人突然闯进了她千方百计躲藏的密室。   尴尬和难堪铺天盖地的袭来,梅雪苔的内心足够强大,她不会倒下,她挺直了胸脯,轻轻的笑了,点了点头,被他看穿了心思并不丢人,她承认了,道:“的确如此,我恶心过很多次,我是因为想完整的控制住你。”   徐风来并没有因此得意,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正色的道:“你却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梅雪苔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这还是第一次,她发现他真的不是一个孩子了,他是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他做到了独立的思考,心智也已很成熟。   梅雪苔问:“是什么?”   徐风来道:“我会一直心甘情愿的受你控制。”   梅雪苔看着他,他说的很认真,他一直是一个诚实的人。   徐风来缓缓的道:“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女人,无可争议的就是他的母亲。”   徐风来充满温情的凝视着梅雪苔,真挚的道:“在儿臣的心中,没有任何女人能超过母后的份量,母后您一直是一位了不起的母亲,儿臣会一辈子忠诚于母后,绝不背弃。”   梅雪苔的心瞬间涌进了大片的暖,她却是不以为然的笑了,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生命里最重要的却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的男人。”   梅雪苔顿了顿,道:“因为她的男人,即是她的伴侣,也能表现的像她的儿子,还能表现的像她的父亲,爱情,亲情、友情,也皆能由一个人全部给予。”   徐风来郑重的道:“如果母后经历过十月怀胎,亲身产过一个孩子,想必就懂得,什么爱情、亲情、友情,都不及母子情深。”   梅雪苔沉默了,她转过身,眼睛里好像湿了,她仰起头,用力的眨了眨眼睛。   过了片刻,梅雪苔道:“你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主动的拿出解药?”   徐风来道:“不是。”   梅雪苔转过身,看着徐风来,问:“你不想救她?”   徐风来难过的道:“是母后根本就不会让她活着。”   梅雪苔笑了笑,道:“的确如此。”   徐风来也笑了,长长的吁了口气,道:“能把这些话痛快的说出来,我觉得轻松多了。”   梅雪苔已不记得多久没见他笑过了,方才他好像是真的在笑。   徐风来温柔的凝视着任晶莹,道:“儿臣只愿与她同生或共死,不敢辜负这一片深情。”   梅雪苔淡淡地问:“你愿意陪着她死?”   徐风来不愿意任晶莹死,更不能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死,而他也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他要表明态度,决心与她同生共死。   徐风来点头,“她因儿臣而死,儿臣愿意陪着她死。”   梅雪苔不解的道:“你们只不过才刚刚认识?”   他们的确是刚刚相识,而爱情就是在一瞬间迸发出来的,这无关乎时间的长短,仅在于在一霎那时的心灵产生了一种共鸣的火花。他知道,他是真的想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并不是一时冲动。   徐风来道:“但足以并肩天地,足以携手黄泉。”   他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当她的一辈子要走到尽头时,他亦愿随行,绝不想再多空度一日。   梅雪苔笑了,仰天大笑,许久,才道:“我只好成全你们。”   徐风来亲吻了一下任晶莹的额头,眸中深情。   一杯毒酒,呈了上来,徐风来握着,他的手没有抖,也不怕,一饮而尽。   梅雪苔默默的看着,看着徐风来倒下了,看着他紧紧的抱着任晶莹,看着他与任晶莹十指相扣,看着他的脸已乌黑…..   梅雪苔不得不面对这样一样事实:徐风来已经开始与她作对了。    ☆、第21章 活过爱过   清晨,太阳缓缓的升起。   风,吹散了雾。   草木上的露水,默默的闪着晶莹的光。   这片空旷的墓地里,有一抹优美的剪影:飘逸的长发,鲜艳的红裙。   梅雪苔已在墓碑前站了许久,她的脸上有着未褪尽的惆怅,和淡淡的忧伤。   当一缕阳光照进她的眼睛里时,她下意识的眨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   她的手搭在墓碑上,道:“钟情情,我做到了。”   她微微的笑了笑,嘴角划着优美的弧度,缓缓的道:“十九年前,我赠你三尺白绫,你愿我将你的儿子抚养长大,我做到了。”   徐风来真的长大了,文、武、德、才兼备,懂字画擅骑射,还遇到他爱的女人了。   她抚摸着墓碑上[钟情情]三个字,正色的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之所以咬牙坚持着活到现在,便就是等这一天的到来,我可以很骄傲的告诉你:钟情情,我梅雪苔不比你差,我不仅把你的儿子抚养成了一个正直的人,而且,我过得风光无限,大徐国的一切都归我,当然也包括你躺着的这一小片土地,总有一天,整个天下都将是我的。”   她又是笑了,笑得很得意。   情敌,是要强的女人心中难以放得下的一个枷锁。   那时,梅雪苔孤身到京城,走投无路万念俱灰时,是钟情情收留了她。   那时,梅雪苔见到了皇上,知道了权力的重要,想进皇宫时,是钟情情帮助了她。   那天,钟情情把正在熟睡的孩子双手呈给梅雪苔,从梅雪苔的手里接过了三尺白绫。   钟情情对她的恩,始终都抚不平她的怨。   曾经,她一度沉浸在怨恨中,她怨钟情情抢走了她的金以笙。   尽管早已事过境迁,阴阳两隔。   如今,梅雪苔懂得了一件事:让一个人死,实在太容易了,如果恨一个人,就应该让他活着,让他活着承受生命中的苦难与折磨,因为,活着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梅雪苔淡淡地道:“钟情情,从今日起,我和你,恩怨了结。”   梅雪苔的手指轻轻的移了移,移到[金以笙]的名字上,缓缓的道:“你给了我十六年的快乐,我用十九年的时间痛苦,多出了三年,这三年就算是一种祭奠吧。”   金以笙是她爱的第一个男人,直到她失去了她爱的第二个男人时,她才意识到,这些年她只顾恨,却错过了爱。   梅雪苔缓缓的站起身,大步的离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那棵桂花树,生机勃勃的,迎着朝阳,迎着风。   她爱过,恨过,幸福过,痛苦过,失去过。关键是,她活过。   她决定放下了,就像是一个包袱,她沉重的背了十九年。   对男人,她爱得起,也放得下。   对情敌,她报复了,也原谅了。   心若豁达,青山将轻如云,往事将陈如画,前途将灿如锦。      旧债的夙愿已偿,梅雪苔便要开始她的另一个使命。   她深深的记得他们之间最后一次对话:   皇上说:“朕怕,朕怕在朕的有生之年,统一不了四国,这将是很大的遗憾。”   梅雪苔问:“你为什么一定想统一四国?”   皇上说:“到那时,你我共临天下,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传诵你、敬仰你,我要让你得到最高的荣贵。”   有些人,待他离开后,才知他的深情。   有些情,待它逝去后,才知它有多重。   当时茫然,只道寻常。   梅雪苔很坚定的要统一四国,并不只是为了却他的遗愿,而是为了证明:她梅雪苔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凌驾天下,让更多的人知道她,传诵她,敬仰她,得到最高的荣贵。   梅雪苔深深的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她要一步步的进行,先齐家,再治国,再平天下。   如今,家已齐,要开始治国了,想要治国,就必须要先掌握大徐国的政权。      当梅雪苔驱马快速的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直在候着的四名侍女便纵马跟上。   火红的裙子迎风飘着,梅雪苔的心情轻松许多。   近看跟在后面的四名侍女,年龄都约摸三十余岁,她们都是梅雪苔的贴身侍女。   这四名侍女都大有来头。   最前面的那名侍女,曾是第一任皇后的贴身侍女,当时梅雪苔曾被她折磨得半死。   排在第二的那名侍女,曾是第二任皇后的贴身侍女,当时梅雪苔中过她设的两次计。   排在第三和第四的两名侍女,都曾是当时势力极强的两位皇妃的贴身侍女,她们还曾联合起来对付梅雪苔,梅雪苔险些被她们害死。   每一次,当梅雪苔十分艰难的铲除了竞争对手后,便不计前嫌的拉拢竞争对手的贴身侍女。因为梅雪苔知道,表面上是主子很威风,其实有很多事情是贴身侍女的功劳。   在后宫之中,侍女往往比妃子更能看清局势。   这四名侍女本以为会像她们的主子一样死得很惨时,却得到了梅雪苔的恩待,她们都很感激,忠心服侍着梅雪苔。      梅雪苔如往常一样,沿着一条宽敞的大街回皇宫。   往常,街上虽然车马不息,但不至于拥堵。   梅雪苔勒马而立,前方人头攒动,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围观的百姓将路堵死了。   梅雪苔回头看了看一名侍女,那侍女翻身下马,便走进人群里探听情况。   过了好一会,侍女回来了,禀道:“有一位老汉的儿子,被一辆急驶的马车撞倒辗过,死了,老汉正抱着他儿子的尸体痛哭。”   梅雪苔问:“为何不去衙门报官?”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只因乘这辆马车的是李家二公子。”   李家,名门望族,立过赫赫战功。   李大将军,官居一品,迎娶了吉宁长公主,育有两位公子。   李家大公子前不久刚迎娶了金阳公主,亲上加亲。   侍女道:“听百姓们说,这位李家二公子在半年前就曾撞死一人,报了官,知府审过后,只道是诬陷,把死者的一家人全都抓进牢里了。”   梅雪苔朝着人群看了看,耳边不时响起百姓们的声讨。   侍女道:“老汉不敢报官,围观的百姓皆都怒不择言。”   衙门知府身为朝廷的官,不心系百姓,不怕朝廷,竟畏惧李大将军,公然寻私枉法,目无皇权。   梅雪苔思量片刻,不由得笑了,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想不到李大将军竟送上门了。   她暗忖着:如果林木森恰好路过,并为百姓伸怨,即能让林木森立威赢得民望,还能彰显朝廷的公正严明。   梅雪苔命道:“去请督御史林木森大人,让他立即赶到现场,严查此案,秉公处理。”   一名侍女应是,便调转马头,绕去传令。   梅雪苔想到了吏部尚书的长子,新上任的副督御史顾大人,该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梅雪苔又道:“去请副督御史顾大人,让他立刻重新审判衙门近一年的所有案件,并将案宗如实记录呈交于我。”   一名侍女应是,便调转马头,绕去传令。   梅雪苔的心中已打定了一个主意。      梅雪苔见右前方有一棵老柳树,便驱马至柳树下,道:“再去听听百姓们都有什么怨言。”   侍女应是,便又向人群中走去。   自古百姓是水,皇权如船。水能载船,亦能覆船。   柳树旁,还有一匹马,懒洋洋的卧着,马的主人想必是到人群里凑热闹了。   梅雪苔翻身下马,站在老柳树下,黄灿灿的柳叶随风飘着,一袭红裙如仙子般夺目。   突然,有几滴水从她的眼前坠落。   梅雪苔不由得仰起头去看,只见一个穿着青衫的翩翩少年,骑在树枝上,手里拿着一只葫芦,朝树下倒水,水恰好滴在梅雪苔的眼前,少年一脸得意的坏笑。   翩翩少年瞧着梅雪苔,明朗的笑道:“美人儿,你是在等你的相好,还是在等我?”   梅雪苔见这少年约摸十六、七岁,肌肤白净,眼睛里水汪汪的,唇红齿白,甚为惹人欢喜。   翩翩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双手插腰,哼道:“看什么看,再看就要掏银子了。”   梅雪苔嫣然一笑,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如邻家少妇般妩媚的与他对视着。   翩翩少年揉了揉鼻子,移开了视线,叹道:“我不要银子了。”   梅雪苔故意皱了皱眉头,轻语:“哦?”   翩翩少年道:“你最好不是在等我。”   梅雪苔道:“哦?”   翩翩少年一本正经的道:“你长的这么美,我可不敢要。”   梅雪苔故作失望的咬了下嘴唇,眼神却是又添了几分妩媚。   翩翩少年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怕你在我的头上戴高高的绿帽子。”   梅雪苔轻轻的笑了笑,道:“男人若是整天提心掉胆的怕戴绿帽子,我倒有一个主意。”   翩翩少年饶有兴趣的道:“听一听你说话,是不用你付银子的。”   梅雪苔盯着他,颇为体贴的道:“不如,不如索性把脑袋砍掉算了。”   翩翩少年故作惊讶状,揉了揉鼻子,拿着酒葫芦,喝了一口酒,美滋滋的悠然道:“我有一种更好的法子。”   梅雪苔道:“哦?”   翩翩少年哈哈大笑道:“逃啊!”   说着,翩翩少年便纵身跃起,骑上了马背,扬长而去。   看着翩翩少年离去的背影,梅雪苔不由得笑了笑。   立在一旁的侍女走近了些,小心的轻问:“他如此无理,要不要抓他回来?”   梅雪苔笑了笑,道:“他应不知我是皇后,所以才口无遮掩,不知者不为过,由他去吧。”   侍女平日里对梅雪苔知无不言,便轻道:“奴婢曾在林大人的府中见过这位少年。”   梅雪苔问:“林木森?”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正是林大人。”   梅雪苔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矫健的翻身骑上马,调转马头,绕一大圈路回皇宫。      翩翩少年早已拐进了一个胡同,笑不可抑的,嘴里念叨着:梅雪苔啊梅雪苔,母老虎也是母的啊!   他颇为洋洋得意,长得不错的女人在受到异性的注意时,往往也会不由得沾沾自喜,更何况,这个少年,他不仅长得不错,而且他还是花一朵。   花一朵随性率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调侃的机会,然后纵情的得意一下。   花一朵已来到了胡同深处的一户人家,木门紧闭,门上贴着已发白的‘福’字。   他推了推门,没有推开,便又轻轻的拍了拍门,轻声的道:“我来了。”   门内有一个温柔的女子声音道:“怎不进来?”   花一朵又使劲的推了推门,哼声道:“门栓着呢,有本事你从木门内出来个给我瞧瞧。”   女子轻轻的笑了笑,温柔的道:“怎不翻墙进来?”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叹道:“像我这种矜持的人,怎么会翻墙呢?”   说着,他向后退了两步,纵身一跃,翻墙而进。   花一朵的双脚刚落到院中,就听到一个女子扑哧一笑。   那女子正坐在太阳底下,嘴角洋溢着暖暖的笑,她的头发柔软而蓬松,脸上的雀斑还褪尽,怀中抱着一个婴儿,正袒露着胸脯哺乳。她的胸前有一颗痣。   花一朵跳到她面前,蹲□,目光瞬间变得如春水般的温和,轻轻的摸了摸婴儿的脸,看着婴儿闭着眼睛在专心的吃奶,轻声的道:“花骨朵,少吃点。”   婴儿是个女孩,名字叫花骨朵。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温柔的笑道:“为什么?你前天还让她多吃点。”   花一朵一屁股坐在地上,哼道:“花骨朵是我的孩子,我高兴让她多吃就让她多吃,我高兴让她少吃就让她少吃。”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笑道:“是的是的,花骨朵是你的孩子。”   花一朵得意的咧着嘴笑,又凑上前非常轻的捏了下花骨朵的脸,很轻的道:“花骨朵,你快点长大,我要教你武功,教你喝酒,教你赌钱,我把我会的都教给你。”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抿着唇笑,温柔的道:“你以前不是说不准她会武功,不准她喝酒,不准她赌钱的,要让她成为一个淑女吗?”   花一朵坐回地上,拿着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酒,哼道:“花骨朵是我的孩子,我高兴教就教,我高兴不准就不准。”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温柔的道:“是的是的,花骨朵是你的孩子。”   花一朵转着脑袋打量了一圈院中,看到了织布机,已织了小小的一卷布,一想到她又在做些私活补给家用,便就生气了,他哼道:“我平日里给你的银两,你是准备攒着给自己买个豪华的棺材?”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解释道:“刘婆婆昨天摔了一跤,胳膊疼得抬不起来,怕会误了工期,便请我帮她织。”   花一朵哼道:“你织布,花骨朵怎么办?”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温柔的道:“她很乖,不吵不闹的,喜欢睡觉。”   花一朵叹道:“花骨朵喜欢睡觉,徐风来喜欢睡温柔的女人。”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问:“你又去捉弄那个女子了?”   花一朵哼道:“那个笨女人简直比你还温柔,比你还爱笑。”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道:“每次你去找徐风来,回来后总是这样不开心,为何还要去呢?”   花一朵扬了扬下巴,眨了眨眼睛,哼道:“我高兴去就去。”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温柔的笑了,如果不是为了花一朵,她本不想生下徐风来的孩子,尽管那晚夜也温柔风也温柔,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这个孩子在意料之外,花一朵说:你把孩子生下来,我要。   花骨朵的名字是花一朵起的,尽管花一朵知道孩子的父亲是徐风来。   花骨朵吃着吃着就睡着了,胸前有颗痣的女子把孩子抱回屋里,轻放在床榻上,盖上被子。   花一朵坐在织布机前,道:“过来教我织布。”   胸前有颗痣的女子走到织布机前,微笑着问:“花一朵,你后不后悔你爱错了人?”   花一朵仰着头,笑得很灿烂,道:“我没有爱错人,我爱对了。”   爱一个人,永远都不可能爱错,也无需后悔。   花一朵没有爱错人,徐风来同样也没有爱错人。      当徐风来慢慢的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任晶莹的朦胧面孔,她正面带幸福的瞧着他。   是梦?   还是在人间?   徐风来朝她缓缓的伸出手,任晶莹握着他的手,贴在脸上,她的脸暖暖的,柔柔的。   任晶莹俯□,亲了下他的唇,温柔的笑了。   徐风来紧紧的拥着任晶莹,环视着四周,这里很熟悉,是他的府里,在他们的床上。   任晶莹被他抱得生疼,并没有推开,而是轻声的道:“我做了一个梦。”   徐风来问:“什么梦?”   任晶莹道:“我梦到我们躺在大朵的白云上,飞了起来,飞得很高,飞得很远。”   徐风来笑了,她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只是睡了一觉,这一觉便就是三天三夜。   梅雪苔不会让他们死,要让他们活着。      祥凤宫   梅雪苔在得知他们醒了后,对炎火焱道:“速把第二封密笺送到大孟国,交到孟泽安的手里。”   三日前,梅雪苔亲拟了二封给孟泽安的信,已派人送去了一封。   两封密信是为了何事?   是一件大喜事。    ☆、第22章 成全姻缘   梅雪苔在祥凤宫中摆设盛宴,宴请徐风来与任晶莹。   膳席间只有徐风来与任晶莹,梅雪苔自始自终就没有出现,她只道是:你们自用。   岂有推辞之理,他们享用着母后的招待,品珍馐,津津有味,已不愿多想这其中缘由。   用膳过后,歌舞奏乐,清茶飘香。   琴音刚起,歌者浅唱慢吟,字字如有魂,词意美伦大方,颇有浩然之气。   伶人们翩翩起舞,那蛮腰轻曳,眼波妩媚,薄纱下玉体毕露,颇为妖冶,却无一丝风尘味,无一丝-诱-惑,恍若是旁若无人的自我陶醉,别有一番雅致。   任晶莹不时的偷偷的用余光瞧着徐风来,每当她瞧他时,总发现他正在凝视着她。   徐风来一边饮着茶,一边侧坐着身子看任晶莹,耳朵听着伶人吟唱,神情之中颇为惬意。   任晶莹忍不住朝他旁边移了移,把小脑袋依靠在他的肩上,轻问:“怎么一直看着我?”   徐风来揽着她的腰,温存的道:“眼睛总要看你,我也管不住它。”   任晶莹轻道:“她们的舞跳得很好看,你要多看看。”   徐风来坦言道:“我不想多看别的女人,我不想让你吃醋。”   当任晶莹与花一朵说话时,徐风来心中难免不快,吃醋酸得难受,他不希望她难受。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蜷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轻道:“我不会吃醋的。”   徐风来的心里咯噔一下,眼中竟闪过一丝失望。   任晶莹亲了亲他的嘴,温柔的轻道:“我知道你看别的女人时,都只是看看而已,我知道你对我,就像是我对你一样,是有始无终绝无二心的,我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吃醋。”   徐风来不由得笑了,他心道:我这一辈子都会一心一意的对你。   他没有说出来,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时间能见证一切。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歌者轻拨琴弦,新的一曲缓缓升起,徐风来心道:这首词,应也是梅竹子所作。   梅竹子是谁?太子妃殿下。   任晶莹挽着徐风来的胳膊,静静的观赏着歌舞,神情之中尤为恬静。   她不愿意去想目前的形势是什么样的,也不愿去想她下一次会以怎样的方式威胁到生命,她只想好好的与徐风来在一起,贪恋着片刻的深情与甜蜜。   对于控制不了的局面,她一直在安然的度过,不去分析,也不试图改变。   徐风来看似从容不迫的饮着茶,在他的心中却开始忐忑不安,梅雪苔为何将他们请来,却又不出现?梅雪苔又是为何拿出解药救了他们?      正在这时,有位侍女来了,欠身道:“参见平王,皇后娘娘命这位姑娘进花园中一叙。”   徐风来站起身,道:“我陪着她去。”   侍女欠身道:“请平王见谅,皇后娘娘要与这位姑娘单独一叙。”   任晶莹缓缓的站起身,朝着徐风来微笑道:“我去去就回。”   徐风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心中隐隐作痛。   是的,他不敢,他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任晶莹欲抽出手,徐风来握得更紧。   任晶莹轻道:“你在这里看看她们跳舞,听听她们弹琴唱歌。”   她又要抽出手,他仍旧不放。   任晶莹又轻道:“你可以一边喝着茶,一边等我。”   她用力的抽出手,他握得更用力。   任晶莹咬了下嘴唇,温柔的笑了笑,明亮的眼睛盯着他,轻道:“在这等我。”   徐风来轻声的道:“我不放心。”   任晶莹侧着脑袋,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唇,轻道:“放心,放心。”   徐风来缓缓的松开了手,他心道:如果她半个时辰还没有回来,我就去找她。   任晶莹冲着他微微一笑,笑得像是朝阳,像是一缕春风。   徐风来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目送着她走出殿外,不安的情绪笼罩的如此紧密,密不透气。   在侍女的引领下,任晶莹来到了殿外的花园里。      花园里,梅雪苔一袭皇后盛装,威严的挺立在水中亭台中央,眺望着远处岸边的水鸟。   水鸟不时相互戏嬉,多么的快乐。   它们是不自由的,它们飞不出这座宏伟的皇宫,它们仅有这一湖水域。   但它们却仍旧快乐,因为它们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大片的芦苇丛在秋风中摇曳着,如波浪般翻滚。   芦苇的茎是空的,当一大片芦苇拥在一起时,风吹不断它们,雨打不倒它们。   人,不像芦苇,人像刺猬。   梅雪苔缓缓的仰起头,看向蔚蓝的天际,没有尽头。   心有多大,天空就有多大。   当一个人想站在最高处时,她的脚下必须要踩着一样又一样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感情,或许是尸体,或许是自由,或许是人性与良心,或许是……   梅雪苔不仅要站在最高处,她还要拥有最无人能敌的权势。   任晶莹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到,杀手的背影里写着落寞,而她的背影里写着顽强。      梅雪苔缓缓的转过身,看了看任晶莹,她的眼睛里如水般的静。   梅雪苔问:“你不怕我?”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你长得很美,并不可怕。”   梅雪苔淡淡的笑了笑,道:“你很会说话。”   任晶莹轻道:“民女说的是实话。”   梅雪苔微微颌首,问道:“你诚实的告诉我,你喜欢徐风来什么?”   任晶莹静静的思考着。   梅雪苔道:“因为他是个美男子,还很谦逊有礼?”   任晶莹脸颊绯红,眼波温柔,声音也温柔,轻道:“回皇后娘娘,徐风来是很美,是很谦逊有礼。”   梅雪苔道:“因为他有很多的银子,取之不尽?”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现在知道了徐风来有很多银子,取之不尽。”   梅雪苔道:“因为他是平王,有权有势?”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知道徐风来有权有势。”   梅雪苔停顿了片刻,道:“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民女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能要在几十年之后,民女才能得到答案。”   梅雪苔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问道:“你配与他在一起几十年?”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只要徐风来觉得配,就配。”   梅雪苔不由得的笑了笑,语气稍有缓和的道:“他当然觉得配,他甚至愿意为你而死。”   任晶莹一怔,轻问:“为我而死?”   梅雪苔道:“他见你奄奄一息濒临死亡时,便也要不顾一切的选择与你共死。”   当一个女人心爱的男人,愿意为她而死时,这对于任何女人而言,岂非就是一件最高尚最值得骄傲而欣慰的事?任晶莹似乎并不显得很得意,她心中一沉,微微的垂下眼帘。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如此深情,徜若我不被感动,莫非我是木头不成?”   任晶莹猛得睁着眼睛,像是看到了希望的火焰在微弱的跳动。   梅雪苔道:“我要成全你们。”   任晶莹笑了,笑得很快乐,开心的说不出话来。   梅雪苔叹了一口气,又道:“但你的身份如此卑微,却是真的不配与他结为夫妻。”   任晶莹的笑定在脸上,像是一朵被薄霜轻打的花。   许久,任晶莹十分坚定的轻道:“徐风来亦不会娶别的女人为妻。”   梅雪苔道:“你对自己真的这么有自信?”   任晶莹认真的道:“是我相信他!”   梅雪苔道:“你相信他什么?”   任晶莹迎着梅雪苔的目光,郑重的道:“我相信他除了我,谁也不会娶,就如同,他相信我除了他,谁也不会嫁。”   这句话,她不仅仅是用嘴巴说的,更是用她的整颗心和全部的灵魂说的。   她在说这句话时,浑身在颤抖,只因为此时的她,全身心都充满着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如此的强烈,她把自己感动了。   她绝不妥协,她满腔的热血和浑身的胆量,在她的背脊形成了一堵墙。   听完任晶莹的话,梅雪苔像是动容了。   梅雪苔露出了赞许的笑,不住的颌首,道:“我也相信。”   梅雪苔又缓缓的道:“所以,我需要为你做些什么,让你足以配得上他”   任晶莹俏立的听着,该说的已说,决心已定,已无需多言。   梅雪苔诧异的看向她,问道:“你没有兴趣知道?”   任晶莹轻道:“回皇后娘娘,只要能与徐风来在一起,让民女做任何事,民女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梅雪苔讥诮的道:“是啊,你即是连最宝贵的身体也能付出,接受别的男人任意践踏。”   任晶莹将头垂得很低,缄口不言。   梅雪苔温和的笑了笑,道:“你能作出如此牺牲,实在无法不让人钦佩。”   任晶莹缓缓的抬起头,小心翼翼而有礼貌的端详着梅雪苔。   梅雪苔正色的道:“你很快就能成为大孟国的公主了。”   任晶莹不由得惊讶了,问:“大孟国的公主?”   梅雪苔颌首,用慈母般的眼神看着任晶莹,温和的道:“我与大孟国的皇上有些交情,他已经同意授你为大孟国的公主,你将以大孟国公主的高贵身份嫁给徐风来,只有这样,你才配与他结为夫妻。”   任晶莹笑了,她的喜悦在悄悄的绽放着。   梅雪苔没有笑,她很严肃的道:“我要让你很风光很体面的嫁过来,要为你们筹备一场有史以来最隆重最奢侈的大婚。”   任晶莹忍不住的笑得更开心,竟是难掩的笑出了声,她开心的不是成为大孟国的公主,开心的不是大婚有多隆重多奢侈,而是能与徐风来结为夫妻。   梅雪苔沉默着,看着她的笑,许久,等她笑够了,她才道:“只要徐风来同意这种安排,明日起,便开始筹备。”   任晶莹喜不自禁的道:“他会同意的,他一定会同意的。”   梅雪苔笑了笑,道:“很好,我等着他的答复。”   是梅雪苔被他们感动了,还是发现实在阻止不了他们,所以,愿意成全了这份姻缘?   当梅雪苔看到徐风来正朝着这边而来时,便说:“你可以退下了。”   任晶莹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徐风来,在看到徐风来的那一刻,她抿着嘴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离开了祥凤宫,在回平王府的路上,马车里的任晶莹却是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坐着。   若是在平时,任晶莹早已挽着他的胳膊,投进他的怀里,或是搂着他的脖子狂亲。   徐风来不解的问:“怎么了?”   任晶莹不说话,紧抿着唇。   徐风来着急了,皱了皱眉头,轻声的试探道:“母后又为难你了?”   任晶莹仍旧不说话,眼睛始终看向正前方,不搭理他。   徐风来紧握着她的双肩,,语气不由得急促了些:“母后又把你怎样了?”   任晶莹扭过头去,似乎看也不想看他了。   徐风来紧张不安了,板正了她的脸,仔细的看了看,又摊开她的双手,撩起她的衣袖,仔细的检查着,他还伸手去解她的衣衫,任晶莹淡淡地道:“你想怎样?”   徐风来松了一口气,道:“我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受伤。”   任晶莹瞧着他,冷静的道:“我在生气。”   徐风来轻轻的握着她的手,温存的看着她。   任晶莹道:“我是在生你的气。”   徐风来一怔,不明所以。   任晶莹道:“到家再说。”   徐风来只好耐心的等着,不时的偷瞧着她,她的始终面无表情,是真的在生气。   到了平王府,刚一回到卧房,徐风来就迫不及待的道歉:“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请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好吗?”   任晶莹咬了下唇,喃喃的问:“我死了吗?”   徐风来一愣,很明显,她当然没有死,在活着。   任晶莹道:“你为什么要寻死?”   徐风来懂了,一定是梅雪苔告诉了任晶莹那天他服下毒酒之事,他道:“当时,我以为你一定会死。”   任晶莹道:“那么,我死了吗?”   徐风来摇头,用力的摇了摇头,道:“没有。”   任晶莹道:“我还没有死,你却要死?”   徐风来微皱着眉头,伸出手,缓缓的轻握着她的手。她当然不会懂得,他当时一想到她是因他而死,便也只想与她同死。   任晶莹甩开他的手,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不救我?”   徐风来不语,他知道只要梅雪苔想让一个人死,任何求情都是无际于事的,这个人终究会死,若能痛快的死,已属幸运。   任晶莹道:“我不要你为我而死,我只要你无论在任何时候,都别放弃我。”   徐风来的心忽的一疼,又去握她的手。   任晶莹把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很认真的看着他,郑重的道:“答应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别放弃我,你一定会办法的,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很久,我们要一起活着一辈子。”   徐风来猛得把她拥在怀里,泪已湿了眼眶。   任晶莹紧紧的抱着他,道:“即使你救不了我,也要等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徐风来一字一字的道:“我答应你。”   任晶莹笑了,笑得很温柔,笑得很幸福,一字一顿的道:“哪怕还只有一点点的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徐风来已经答应了任晶莹的两件事: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伤害自己,要保全自己;第二:永远不会放弃她,他们要活着在一起一辈子。   任晶莹踮着脚尖,搂着徐风来的脖子,温柔的轻道:“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徐风来吻了下她的额头,很虔诚的期待着。   任晶莹开心的笑着宣布道:“母后要为我们操办大婚啦!”   徐风来喜道:“真的?”   任晶莹连连点头,轻道:“母后说,大孟国的皇上已经同意让我当大孟国的公主,我会以公主的身份嫁给你。”   大孟国的公主?   惊喜在徐风来的心头,如涨潮过后的潮水,在慢慢的向下退着。   任晶莹温柔的轻道:“只要我能名正言顺的嫁给你,我们就听母后的安排,好吗?”   徐风来只觉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   任晶莹亲了下他的脸,轻问:“你会同意的,是吗?”   徐风来吻住了她的唇,很灼热,身体在微微轻颤,他的吻很温柔很深情,缓缓的顺着她的唇,移到她的脖颈。   任晶莹痒痒的蠕动着身体,轻喘的问:“你同意了?”   徐风来又将唇吻住了她的唇,这一次,吻了许久,更温柔更深情,吻到她忘掉一切,只是全心全意的在想着那件有趣的事。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能得到成全,并举行大婚,该是圆满才对。   徐风来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很显然,他并没有立刻同意,他在犹豫什么?    ☆、第23章 政治需要   祥凤宫   梅雪苔看了一眼炎火焱呈上的信,是孟泽安的回函,她不由得笑了笑,将信笺缓缓的放下,便道:“你刚才问我,如果我真的要成全你们,为何却要大费周折的,让她以大孟国公主的身份嫁于你?”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饮着红茶,漫不经心的道:“你是不相信我?”   徐风来正色的道:“母后以前从没有欺骗过儿臣。”   梅雪苔自顾自的道:“我也不相信我竟然轻易的成全了你们,不过,这已成事实。”   徐风来郑重的道:“儿臣万分感激母后。”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不要你的感激,我只要你的体谅。”   徐风来知道,她要的并不是体谅,而是顺从。   徐风来还是不甘心的道:“儿臣要娶的是任晶莹这个人,无所谓她的出身和地位。”   梅雪苔娓娓的道:“怎么能无所谓?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份决定了你只能娶两种类型的女人,一种是出身于大徐国里的名门望族,另一种就是别国的公主。”   徐风来沉默着,他当然知道。他是大徐国的平王,出身皇族,自古以来,皇家子女的婚姻皆都是以政治需求为主,他们的结婚对象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利于稳固皇族政权。   梅雪苔看着负手而立的徐风来,冷静的道:“根据目前的形势,大徐国里哪几家最终能成为名门望族,还很不确定。”   徐风来承认,朝中的权臣终将被彻底的洗牌,权势交锋时,谁会悲剧出局,谁将平步青云,确实未见定数。   梅雪苔接着道:“但是,大孟国却是很确定的存在着。”   大燕国和大宁国正在交战,应也无暇谈论婚嫁。   徐风来忍不住道:“大孟国的皇上岂会轻易的接受任晶莹成为大孟国的公主?”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相信的就是这一点。”   徐风来颌首,道:“是的,请母后明示。”   梅雪苔道:“因为,孟泽安不得不认清目前的局势。”   徐风来还没有听到能说服他的理由,便很有礼貌的认真听着。   梅雪苔缓缓的道:“大燕国已灭亡。”   虽在意料之中,徐风来还是一惊,轻道:“儿臣一直不明白,四国相安无事了一百年之久,为何大宁国会突然攻打大燕国?”   梅雪苔并不打算隐瞒,道:“因为大宁国的皇上得到了我们的暗示,徜若他出兵攻打大燕国,大徐国会袖手旁观。”   徐风来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愕问:“我们是指?”   梅雪苔的眸中闪过一丝惆怅,道:“你父皇健在时,我和他早已谋定了统一四国的计划,其中有一步,就是让大宁国出兵攻打大燕国,大徐国趁机以协助大燕国为由,借道大孟国,徜若大孟国同意了,大军在途经大孟国时,打大孟国一个措手不及,徜若不同意,大徐国会出兵强攻。”   徐风来明白了,道:“四分天下,将变成二国并立。”   梅雪苔勉强的笑了笑,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朝廷中元老大臣的势力,已让我如履薄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燕国被吞并,无法派一兵一卒攻打大孟国。”   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徐风来也懂。   但徐风来不懂父皇为何要统一四国,父皇是一个英明神武的皇上,虽有能力改变四分天下的局面,但曾经,他一度强调安稳现状,并未见其有野心。   难道是一度的韬光养晦后,时机成熟了?   还是为了这个叫梅雪苔的女人?   徐风来意识到,唯有女人才有本事让男人发生很大的变化,前期是男人的母亲,后期是男人的爱人。   徐风来看到了梅雪苔的悲痛,这种悲痛虽被她极力的掩饰,从她轻颤的手指和紧抿的唇,也能得知,她此时的无助有多么的强烈。   他们沉默了许久,梅雪苔忽然笑了笑,饮着茶,缓缓的道:“还好孟泽安不是一个庸才,他知道此时的大孟国在大宁国这只公鸡面前,就像是一颗米粒,大徐国恰好就像是一个大仓库。”   徐风来也认清了目前的局势,道:“他要么选择臣服于大宁国,要么与大徐国结成友邦。”   梅雪苔点了点头,道:“你应该也见识过他,他是绝不可能让大孟国沦为附属国的。”   徐风来道:“他确是一位很有主见的皇上。”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就先伸出了友好的手,提出与大孟国联姻。”   徐风来在听着,他完全相信梅雪苔对付别国时的政治手腕。   梅雪苔平静的看着徐风来,缓缓的道:“我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从大徐国挑选一名女子,自备丰硕的陪嫁品,并赠他许多昂贵的礼物,而他,仅需将这名女子册封为大孟国的公主。”   徐风来思量片刻,沉吟道:“似乎是一举多得。”   梅雪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笑了笑,道:“的确如此。”   徐风来正色的道:“儿臣觉得,他应不会轻易的采纳。”   梅雪苔摇了摇头,笑了笑,拿起案上的信笺递给徐风来,道:“夹在两个大国之间的小国,想要独立的生存下来,必须要懂得左右逢源。”   徐风来双手接过,信笺上是孟泽安亲笔写的三个字:朕同意。上面盖有大孟国的玉玺印。   梅雪苔瞧着徐风来,一字一字的道:“况且,他又有一位识大体的皇后。”   徐风来顿时就想到了宁冰蝶,一个贤德的皇后。   梅雪苔道:“宁冰蝶是一位奇女子,她帮助孟泽安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泽王,一步一步的攀到了皇上的宝座,你如果见过她,就应该知道她是一个喜欢一切从大局出发的女子,考虑的比较深远。”   徐风来当然见过宁冰蝶,如果仅仅只谈到孟泽安,徐风来绝不相信孟泽安会接受梅雪苔的建议,而一谈到宁冰蝶,徐风来立刻就相信了。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我成全你们,你是不是也可以成全一下我的政治动机?”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梅雪苔非常坦白的说了,这是一个政治动机。   徐风来思量片刻,道:“可以。”   梅雪苔很满意的笑了笑,道:“我们已达成了一致?”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道:“那将要开始准备陪嫁品,和大婚。”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道:“陪嫁品数量之多,应需一个月的时间准备充足。”   徐风来不语,这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梅雪苔道:“隆重的大婚,应需半年的时间准备。”   徐风来不语,这个时间并不过分。   梅雪苔道:“一个月后,她需要带着她的陪嫁品前往大孟国,一直停留到大婚将近,再带着她的陪嫁品回大徐国。”   徐风来心中莫名的一搐,道:“她要在大孟国五个月?”   梅雪苔郑重的点头,道:“你是没有信心在你们分隔五个月后,仍旧忠贞不二?”   徐风来道:“不是。”   梅雪苔道:“你不甘忍受分隔之苦?”   徐风来正色的道:“儿臣以为,在大婚将近之时,她再去大孟国,也不迟。”   梅雪苔也正色的道:“我要派出两名侍女,陪同她到大孟国,趁机探听大孟国此时的国情,了解大孟国朝中的动向,收卖官员等,刻不容缓。”   即是出于政治动机,徐风来自然也无法拒绝,他沉吟道:“儿臣实不愿她有任何的闪失。”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当然要保她周全,否则无法向你交待,我也实不愿你为她殉情。”   徐风来无法拒绝梅雪苔,得不偿失。短暂五个月的分别,将能换来此后永久的在一起,他甘心承受思念之苦,他相信任晶莹也会接受的。   这时,侍女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正在宫外候见。”   梅雪苔微笑道:“她来得正好,快宣。”   徐风来便欲告退,梅雪苔道:“有一件关于梅竹子的事,我想与你商量一番。”   商量?对于梅雪苔决定了的事,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徐风来留了下来,他看到梅竹子正款款走来。   梅竹子,太子妃,梅雪苔的侄女。      梅雪苔的父母早已双亡,梅雪苔是独女,她何来的侄女呢?   这要从十年前说起:   由于梅雪苔的出身比较低微,常受到其它嫔妃的排挤,于是,她意识到出身背景至关重要。   梅雪苔开始寻找大树,她无意间听说有一位姓梅的读书世家在当地百姓口中颇有名望,梅家人世代学问渊博,却从不考取功名,在民间开办多所学堂,教人子弟,非常的正派。   梅雪苔知道,权势与金钱如太阳一样,有升就有落,这是自然规律,唯有知识,只升不落,并且长久不衰。她知道笔和纸的重要性,远远大于浮夸的名利。   在得到皇上的允许后,她便前往梅家,姿态放得非常低,恳求梅老先生将她认作女儿,并坦诚相见的说明了这样做的原因,还保证她定将大力宣扬梅家的为大徐国做的贡献,将梅家推崇为读书人的榜样,世代朝廷奉养。   在梅雪苔多次的坚持下,梅老先生同意了,他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梅家人参与朝政。   梅雪苔欣然成为了梅老先生的女儿,她也没有食言,通过各种努力,将梅老先生的形象推举的堪称圣贤,并投入大量财物,让梅家在全国各地兴办学堂,培养读书人,无形之中,也竖立了她在百姓中良好的口碑。   在三年前太子妃大选时,梅雪苔为了压制太子的势力,在说服了梅老先生后,梅雪苔把年方十五岁的梅竹子立为太子妃。   梅竹子聪达敏慧,熟读群书,文采颇为婉约大气、绮美壮阔,诗词艳丽绝伦,擅山水、人物绘画,由于梅雪苔的推崇和喜爱,梅竹子的词赋在皇宫之中传唱,对于文人,此乃最至高无上的无冕殊荣。   徐风来早已耳闻过梅竹子,对她的文采十分欣赏,她的词篇与画作徐风来收藏了许多,今日,他还是初次见到梅竹子。      梅竹子一袭简约的白色裙纱,衣袖和领口绣有开在竹子上的朵朵梅花,肩披青绿色斗篷,走路的样子很从容大方,浑身洋溢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就像是飘着清香的绿茶,像是照在积雪上的暖阳,像是山涧里清透的水,像是蓝天中飘逸的云。   徐风来看到她时,就觉得她很美丽,她的美丽是灵动的,是淡雅醇香的,这与她的才华息息相关。   若是单单的瞧梅竹子的容貌,她并非天生丽质,闭月羞花与她无关,她相貌平平,五官说不出哪里丑,但也说不出哪里美,属于平常的女子。   梅竹子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欠身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梅雪苔和蔼的笑了笑。   徐风来恭敬的行礼道:“臣弟参见太子妃殿下。”   梅竹子欠身回礼。   梅雪苔不由得笑道:“从此刻起,梅竹子已不是太子妃了。”   徐风来一怔,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梅雪苔道:“在我的授意下,太子将废黜了梅竹子,理由是她三年未能为太子诞下子嗣。”   徐风来不语,太子被软禁在太子府,已经不得不按梅雪苔的要求做。   梅竹子的表情淡然,如清风般。   徐风来竟稍觉紧张,从没有女人能让他紧张,似乎是梅竹子除外。徐风来之所以紧张,因为他见到了他很尊敬的一位女人,他虽没接触过梅竹子,但她浩然之气的文采早已把他折服。   梅雪苔说出了真正的理由,道:“我可不能让梅竹子受太子谋反的牵连。”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到不管这个女人是否愿意,都要脱离一份不正确的婚配。   同样,这个理由也博得了徐风来的认可。   梅雪苔看着徐风来,道:“我要为梅竹子重新挑选一位能让她托付终生的夫君。”   徐风来不语,他的背脊已升起一股寒意。   梅雪苔正色的道:“除了你,我已想不到再合适的男人。”   徐风来的脑袋轰的一声,急道:“儿臣…”   梅雪苔很认真的等着他把话说完,徐风来只道出‘儿臣’两个字后,便没了声音。   徐风来的表情很不自然,他要说的话在舌尖打着转儿,好像太多了,一时语凝。   过了片刻,梅雪苔轻叹道:“梅竹子没有花容月貌,不够温柔依人,已做过一次人-妻,你若嫌弃,我是能理解的。”   徐风来朝向梅竹子深深的鞠躬,恭敬的道:“请不要误会,我绝不敢有嫌弃之意。”   徐风来又面向梅雪苔,道:“难道母后不知儿臣已有婚配,半年之后将举行大婚?”   梅雪苔泰然笑道:“我当然记得,你要迎娶你的平王妃。”   梅雪苔接着说:“你可以让梅竹子做你的侧王妃,你的妾。”   徐风来的一怔,正色的道:“这如何使得,让她做儿臣的妾,实在是太过抬举了儿臣,对她很不公。”   梅雪苔道:“是梅竹子向我请求要做你的妾。”   徐风来怀着尊重的目光看向梅竹子,颇为惊讶的问:“当真?”   梅竹子清淡的道:“徜若平王不愿,可直言无妨。”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当然愿意,倍感荣幸。”   梅雪苔满意的笑了笑,道:“那么,你今日就把梅竹子带回府吧。”   徐风来道:“让她做妾,已经对她不公,儿臣希望能按照礼仪盛重的迎娶她。”   梅竹子清淡的道:“繁缛礼节,能免可免。”   徐风来恭敬的道:“请与我回府。”   梅雪苔没想到徐风来竟如此爽快的答应了,心中难免不悦。   很多自私的女人,生性善妒,即是她得不到的男人,自然也不愿意别的女人得到。这类女人,根本无法接受一个好男人在她的面前向别的女人示好。尽管,这个好男人并不属于她。   梅雪苔还是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一想到徐风来的府中将住着两个女主人时,她就情不自禁的喜悦,因为徐风来虽然不属于她,但也不是别的女人的专属。   徐风来答应了任晶莹三个时辰后回家,如今,他带着他的侧王妃梅竹子,正乘着马车很守时的回平王府。    ☆、第24章 情义双全 21 ☆、第25章 难了宿缘   平王府的马车疾驰在黑暗中,穿透了这片寂静的夜空。   徐风来端坐在马车里,紧抿着唇,内心隐隐作疼,表情一丝不苟的。   他不时的掀开车窗帘,看看还有多久能到。   尽管他知道还需半个时辰,但他在半个时辰内,肯定会至少掀起十次车帘。   他着急,不安,更多的是担心。   为什么?   任晶莹为什么离开了平王府?   她应该很明白他的对她的爱,专心而深情,她根本就不必猜忌苦恼。   难道,是威胁?   任晶莹受到了别人的威胁,不得不离开平王府?否则院中怎么会没有传出任何的动静?   徐风来的双眉不由得深蹙着,拳头握得更紧了,眼睛里集着一团寒气。      马车终于停下了,徐风来掀开车帘,见已到了林木森的府门外。   府门上赫然刻着:督御史府。   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很醒目,威严里有几分阴森。   徐风来缓缓的下了马车,负手而立,耐心的等待着侍从的通报。   尽管他很想大步的走进去,但他的教养提醒着他一定要沉着淡定。   人,是不可能天生就淡定的。   在刚开始时,是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冲动,让自己淡定下来;慢慢的,淡定就成为了一种习惯,在举手投足之间透渗着;后来,淡定就成为了一种能力。   徐风来也曾年少冲动,当他意识到他是谁的时候,他已懂得收敛,并修复自己的情绪。   很显然,他做的恰如其分的好。   徐风来被请进了府中正殿,奉上的不是冒着热气的茶,而是酒。   甘香甜美的葡萄酒,红艳艳的,盛在晶莹剔透的玉杯里。   殿中的灯很多很亮,即是白昼也不及这般的耀眼。   两人已是沉默了许久,林木森忍不住看了一眼徐风来,他坐得很端正,面无表情。   林木森道:“平王何不品尝品尝臣珍藏多年的红葡萄酒?”   徐风来道:“不必。”   林木森道:“平王不喜欢红葡萄酒?女儿红或竹叶青,臣的府中也有。”   徐风来道:“不必。”   林木森道:“平王深夜驾临臣的府中,不是为了品酒的?”   徐风来道:“不是。”   林木森道:“臣的府中除了各种美酒,竟还有能吸引到平王的?”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来接我的女人。”   林木森笑了,笑得阴森森的,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道:“平王的女人不见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是的。”   林木森又笑了,笑得得刀子一样刺着徐风来的心,徐风来一直是面无表情。   林木森收起了笑,道:“平王怀疑平王的女人,在臣的府中?”   徐风来道:“是的。”   林木森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平王怀疑臣与平王的女人私通?”   徐风来肃目的看着林木森,正色的道:“我确定是你的人,带走了我的女人。”   林木森冷道:“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徐风来正色的道:“林大人有什么打算,不妨明说。”   林木森道:“臣很想问平王,平王如此诬陷臣,是作何打算?”   徐风来冷静的看着林木森,林木森亦冷静的回视着。   片刻,徐风来移开了视线,正色的道:“花一朵花公子可是林大人的人?”   林木森毫不犹豫的道:“不是。”   徐风来一怔,又正色的问:“林大人确认不是?”   林木森很肯定的道:“臣确认,花一朵花公子,不是臣的人。”   徐风来缓缓的站起身,拱手道:“抱歉,多有打扰。”   林木森也站起了身,道:“平王是要告辞了?”   徐风来道:“是的。”   林木森道:“平王刚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确定是臣的人,带走了平王的女人?”   徐风来又拱手,恭敬的道:“实在抱歉。”   林木森轻啜着葡萄酒,想不到徐风来竟如此大丈夫,敢理直气壮的要人,也能放□份礼貌的道歉。   徐风来见林木森不理会,他并没有着急离开,毕竟是自己的过错在先,便解释道:“我原以为花一朵花公子是林大人的人,一场误会,还请林大人海涵。”   林木森忽然笑了,笑得很寒很阴,道:“平王是怀疑花一朵带走了平王的女人?”   徐风来正色的道:“这俨然已与林大人无关。”   林木森问:“为什么与臣无关?”   徐风来道:“因为花一朵不是林大人的人。”   林木森正色的道:“花一朵确实不是臣的人,他是臣的朋友。”   徐风来又是一怔,的确,林木森的人与林木森的朋友,这是不同的概念。   徐风来礼貌的问:“我想见花一朵花公子,不知林大人可否代为引见。”   林木森道:“他现在不在府中。”   徐风来问:“林大人可知道他此时在何处?”   林木森道:“每天晚上,赌场、青楼、平王府,在这三个地方肯定能找到他。”   徐风来道:“多谢。”   说着,徐风来便要告辞。   林木森轻啜着美酒,道:“平王今晚是一定要找到花一朵了?”   徐风来道:“是的。”   林木森道:“平王是准备挨个赌场搜,挨个青楼找?”   徐风来道:“莫非林大人愿意分享一个更好的办法?”   林木森忽然笑了,漫不经心的道:“平王十分肯定是花一朵带走了平王的女人?”   徐风来肯定的道:“是的。”   林木森道:“为什么如此肯定?”   徐风来并不打算隐瞒,正色的道:“因为他不仅是林大人的朋友,也是任晶莹的朋友。”   林木森对任晶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甚至是当徐风来说‘我的女人’时,他不禁就想到了任晶莹。   林木森道:“这能说明什么?”   徐风来缓缓的道:“花一朵要带走任晶莹时,她尽管不愿意,但是却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就跟他走了。”   林木森阴森的笑道:“这似乎说明了平王没有看好自己的女人。”   徐风来正色的道:“是任晶莹为她的朋友着想,息事宁人,以免滋生事端。”   林木森道:“即是朋友,他们一起出去玩玩,你何必如此不放心?”   徐风来正色的道:“因为花一朵是个男人。”   林木森讥诮的道:“恰好平王是一个度量小的自私男人?”   徐风来正色的道:“恰好我看得出花一朵并没有把任晶莹当成朋友。”   林木森沉吟道:“他确实没有把任晶莹当成朋友。”   徐风来知道,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之间是不可能产生纯正的友谊,要么男人想,女人不愿;要么女人愿,男人不想。   林木森又道:“不过,他对任晶莹并没有恶毒之心”   徐风来不语,除非他能立即见到任晶莹,并且任晶莹安好无事。   脑中一旦浮现出任晶莹,他的心就猛得疼得不轻,想要赶紧去找她,他还有一点点的耐心与林木森说一句告辞的话。   还不等徐风来开口,林木森又道:“平王何不先回平王府,说不定平王的女人正躺在床上等着。”   徐风来一怔。   林木森缓缓的道:“平王的女人方才确实被花一朵请来作客了。”   徐风来正色的看着他。   林木森慢慢的倒了一杯葡萄酒,不慌不忙的道:“当平王刚踏进臣的府中时,花一朵就将平王的女人送回去了。”   徐风来道:“多谢。”   话还未落音,徐风来就大步的跨了出去。   林木森端起酒樽,将红葡萄酒一饮而尽,表情淡然。花一朵是他的朋友,与花一朵有关的事,他总会很认真的对待,绝不辜负‘朋友’二字。   朋友,是一种很大气的情感。   朋友做了一件事,好的或坏的,都不需要极力的宣扬或偏袒。应该是胸怀坦荡,认真的与朋友一起担当。   一起担当,这才是‘朋友’二字的真谛。   任晶莹虽然并不深谙此道,但是,她知道她的爱人与她的朋友,应该和平共处。      当任晶莹正在荡着秋千时,花一朵来了,他揉了揉鼻子,环抱着胳膊,哼道:“你是选择乖乖的跟我走,还是选择让我强行带走?”   任晶莹轻道:“我选择乖乖的让你带走。”   花一朵拥着任晶莹,脚尖轻点,跃入半空,轻易的翻过了高高的围墙,恰好落在马背上。   任晶莹四下张望,见已到了院外,轻问:“我们半个时辰内能回来吗?”   花一朵哼道:“不能。”   任晶莹轻道:“一个时辰?”   花一朵道:“不能。”   任晶莹咬着嘴唇,喃喃自语的道:“徐风来岂不是会找不到我?”   花一朵不耐烦的道:“你刚才还挺乖,现在怎么这么墨迹。”   骏马已是蹬开四蹄,沿着围墙的小道奔跑着。   任晶莹拽着花一朵的衣衫,轻道:“过会你送我回来时,就说是我要跟你出来的罢。”   花一朵哼道:“本来就是你要跟我出来的。”   任晶莹也轻轻的哼了一声,柔声的道:“你真的好不讲理。”   花一朵道:“你如果不想跟我出来,刚才怎么不大喊大叫?”   任晶莹轻道:“还不是不想你和徐风来之间有矛盾。”   花一朵哼道:“呸。”   任晶莹轻道:“你早点将我送回家,好吗?”   花一朵哼道:“不好。”   任晶莹轻道:“我不想徐风来为我着急。”   花一朵哼道:“我就是要让他着急,急死他。”   任晶莹轻道:“你明明很….”   说刚欲说出口,任晶莹赶紧打住了,换了一句话道:“你一定特别讨厌他?”   花一朵连连点头,大声的哼道:“非常,他比你这个笨女人还讨厌,天底下简直找不到比他更让人讨厌的了。”   任晶莹轻道:“我看得出来。”   她是真的看出来了,当她看到花一朵振振有词的与徐风来纠缠时,她忽然就明白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他的眼睛在月亮的照耀下,闪着微光,有点暖,有点亮。   骏马跑得更快了,任晶莹连忙下意识的搂着花一朵的腰,花一朵狠狠的打了一下她的手,哼道:“你真的就不能矜持一点?”   任晶莹忍不住笑了,胳膊并没有收回来,咬着嘴唇,学着他的话,轻道:“你有没有发现,天底下简直找不到比你的腰还细的……男人?”   花一朵吼道:“笨女人,给我闭嘴。”   任晶莹偏不闭嘴,又轻道:“我猜你穿着花花的裙子,一定非常的漂亮。”   花一朵的脸好像有点红了,他嘀咕道:“你见过男人穿裙子的?”   任晶莹不说话了,偷着笑。他的腰细细的,背窄窄的,身上香香的。   花一朵带着任晶莹到了都御史府,来到了他的屋门外。   任晶莹的眼睛眨呀眨的,轻问:“花一朵,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的一个秘密?”   花一朵微皱着眉,问:“秘密?”   任晶莹点头,轻道:“对啊,在我家里说不方便,所以你才带我来这里。”   花一朵哼哼哼的干笑了几声,道:“我带你来呢,是想让你看一个很有趣的事。”   任晶莹轻道:“什么?”   花一朵指着花园里的一簇花,难掩惊喜的道:“看,水仙花竟然提前开花了。”   任晶莹瞧着,还没到花期的水仙花,竟然提前绽放开了一朵花,她笑了。   过了片刻,任晶莹轻问:“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看提前开花的水仙花?”   花一朵道:“你以为呢?”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她看着花一朵,花一朵在面带笑意的看着水仙花。   任晶莹的心里暖暖的,生活中的一些小惊喜,他愿意分享给她,她知道了花一朵也把她当作朋友的。   当侍女俯耳告诉花一朵,徐风来找上府时,花一朵便将任晶莹送回平王府了。      月光像是薄纱一样,轻轻的洒在夜空,阵阵凉风吹袭。   任晶莹荡着秋千,轻道:“花一朵,你就永远也喝不醉吗?”   花一朵盘着双腿坐在落叶堆里,拿着酒葫芦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口,意犹未尽的道:“我每天都喝醉。”   任晶莹轻道:“喝醉的感觉好吗?”   花一朵突然就笑了,笑里有几分无奈,淡淡地道:“很好,能睡得很香。”   待秋千停稳后,任晶莹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向花一朵,坐在他旁边,轻问:“这酒,能不能让我喝一口?”   花一朵把酒葫芦递给了她,叮嘱道:“这酒很贵的,只准你抿一小小小口。”   任晶莹接过,闻了闻,真香,她浅浅的抿了抿,很辣。   花一朵夺过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问:“好喝?”   任晶莹点了点头,轻道:“好喝。”   花一朵又将酒葫芦递给她,道:“允许你再抿一小口,过会我找徐风来一起结账。”   忽听院外一声咳嗽,一个熟悉的声音,冷静的道:“花公子,改日在府中备些下酒菜,我好好的陪你喝几杯,如何?”   是徐风来,他走进了院内,脚步沉沉的踩在的落叶上,瑟瑟作响。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连忙站起身,投进徐风来的怀里,将小脑袋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   徐风来的心很紧,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还是艰难的抬起了胳膊,拥着她。   徐风来看到了任晶莹与花一朵那么的亲密,坐得那么近,在说话时,语气也那么的温柔,痛苦已将他整个人燃烧着,他真的无法视若无睹,尽管任晶莹说她只把花一朵当作朋友。   花一朵跳了起来,环抱着胳膊,哼道:“放开她!”   任晶莹探出头,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花一朵,又看了看徐风来,察觉到气氛异常的紧张,不由得缓缓的松开了胳膊。   徐风来却是紧紧的把任晶莹抱在怀里,还在任晶莹的发间轻轻的吻了一下。   花一朵气得跺脚,大声的道:“你们每次都在我面前搂搂抱抱的,真恶心人!”   徐风来肃目的看着花一朵,正色的道:“你有权利回避。”   花一朵拨出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猛得朝着徐风来刺去,锋利的刀刃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情绪,是愤?是恨?是怒?不,是怨。   徐风来拥着任晶莹,侧身闪开了,喝道:“请自重!”   花一朵一刀刺空,他稳稳的立在原地,很快的收回了刀,握着弯刀的手在颤抖,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盯着徐风来,幽怨的道:“今晚,我非杀了你不可!”   说着,花一朵又举刀朝着徐风来狠刺,这一刀很急很快,有极大的怨和极深的苦,他使用了全身的力气,对准了他的眉心。   眉心穴,一旦刺中,能让人在瞬间死亡,绝对没有活着的可能。   刀,刺破了风,刺破了夜,刺破了花一朵的心,刺破了那日日夜夜的涩。   花一朵的瞳孔收缩着,聚集着浓浓的怨气,直逼徐风来的眉心穴,他一定要让刀刃沾染着徐风来的血,直取徐风来的命,只要这样,怨才能一笔勾销,苦才能烟消云散。   徜若真的能一笔勾销,徜若真的能烟消云散…….   徐风来没有躲,也没有慌,他的左臂紧紧的抱着任晶莹,冷静的看着花一朵的刀朝着他的眉心刺来,他的双眼里都是刀,在月光下异常明亮的刀,很寒,很冷。    ☆、第26章 仁定胜天   花一朵的弯刀砍过树,抛过土,削过枝条,在酒里泡过,却是没有杀过人,也没沾过血。   今晚,花一朵要杀了徐风来,他迫切的想让徐风来死在他的刀下,这并不是他今晚的决定,而是每当他的大脑清醒时,他就想杀了徐风来。   刀尖在徐风来的眉前停住了,花一朵手中的刀定在半空。   仅差一寸,就能刺到徐风来,刀却停住了。   不知道是刀慢了一点,还是花一刀临时迟疑了一下。   只见徐风来握住了花一朵的胳膊,握得很紧,如果他再用力,就能将花一朵瘦细的胳膊捏断,他没再用力,却是很真实的让花一朵感觉到了疼。   花一朵手中的刀已无法继续往前刺,他想抽出手,使劲的往外抽,只是徒劳。   任晶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很安静的被徐风来抱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花一朵见抽不出手,便急了,伸出脚朝着徐风来的腿,狠狠的踢去。   徐风来朝旁边移了一下,轻松的闪开了,手上便稍稍的加大了一点力度。   胳膊的疼,使得花一朵额头上泠着汗,他用左手去掰徐风来的手,怒吼道:“放手。”   徐风来没有放,他正色的道:“只要你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就放手。”   花一朵喘着粗气,撅着嘴,狠狠的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他知道掰不开徐风来的手,灵机一动,不再费力做无用的事,他开始掐徐风来,掐徐风来的手指,掐徐风来的胳膊。   徐风来一怔,掐人?   徐风来猛得用力的握了一下他的胳膊,疼得花一朵紧咬了一下唇,眼泪也逼了出来。   花一朵不掐他了,眼泪不停的流着,他带着哭腔哼道:“有本事你把我的胳膊弄断!”   徐风来一惊,哭了?   徐风来放开了手,拥着任晶莹朝旁边移了两步,他看到花一朵在流泪,一时也噎住。   花一朵的胳膊疼得麻了,弯刀‘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徐风来松开了任晶莹,走上前捡起弯刀,双手呈上,正色的道:“对不起。”   花一朵一把夺过弯刀,用袖子狠狠的擦了下脸上的泪,哼道:“呸!”   徐风来已是习以为常的看了看花一朵。   任晶莹咬着嘴唇,她知道在此时,她最好保持沉默。   花一朵把弯刀插进刀鞘,哼道:“坏人,我今天饶了你,下次再找你算帐!”   徐风来眉头一皱,狠狠的胸闷了一下。   花一朵的话刚落音,转身就走,他腾空跃起,熟门熟路的翻墙离开。   只听花一朵‘啊’的一声,他从半空中重重的摔在地上。   自院墙上飘下一个黑衣人,背对着花一朵站立,冷冷的道:“你想走?要问我允不允许。”      黑衣人是谁?又是何时来的?   武功不错听觉敏锐的徐风来,已知道是谁,并早已有所察觉。   黑衣人落地无声,轻功十分了得的花一朵,却是不及此人七分深厚。   黑衣人的腰间悬着暗漆长剑,一头黑色的长发零乱的飘着,寒冷的无一丝温度,就像是地狱里的魔鬼。   四周顿时充斥着寒冷的杀气。   任晶莹连忙奔过去,去搀扶花一朵。   花一朵挥开任晶莹,用手捂着胸口,嘴角溢着腥红的血,勉强的站了起来,冲着黑衣人破口大骂道:“丑八怪,老妖精!”   花一朵的语气明显的虚弱,即是站着,身子已在晃,胸口挨的一掌,受了很重的内伤。   一个踉跄,花一朵跌倒在地。   任晶莹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徐风来,赶紧蹲下,扶起花一朵的上身,让他依靠在她的怀里。   花一朵的脸色已煞白,翻了黑衣人一个白眼,哼道:“我就没见过长得比你还丑的猪!”   黑衣人猛得转过身,杀气腾腾的直盯着花一朵,立即就能把他撕碎,她有一双像老虎一样凶残的眼睛,此人正是炎火焱。   徐风来一点也不奇怪炎火焱会出现,他知道当他踏出平王府时,就有侍女出府去通报炎火焱了。   炎火焱朝着花一朵缓缓的走着,她每向前走一步,气氛就越冷凝,杀气就越浓烈。她腰间的剑嗜血,在愉悦的低吟。   任晶莹咬着唇,她只觉花一朵的身子越来越沉,便更用力的支撑着他。   徐风来大步的跨上前,站在了他们中间,挡住了炎火焱看花一朵的视线。   花一朵疼得额头冒着冷汗,手一直按在胸口,嘴角的血溢得更甚,吃力的骂道:“臭不要脸的丑猪,大爷我才不怕你呢,你正大光明的打不过我,竟然偷袭我,你个丑猪…..”   任晶莹连忙捂住花一朵的嘴,探着头看向炎火焱,充满歉意的轻道:“花一朵他喝醉了。”   花一朵冲着任晶莹的手指就咬了一口,任晶莹忍着疼,下意识的将手缩了回去。   花一朵侧着头,冲着任晶莹咧着嘴得意的笑道:“别怕这只丑猪,她就会用阴招,公平的跟我打,我一个人能挑她十个。”   任晶莹微微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花一朵的话刚说完,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任晶莹缓缓的伸出手,试了试他的鼻息,她松了口气。      炎火焱的眼睛里射出两道毒辣而凌厉的光芒,抚剑冷道:“平王,请让开。”   徐风来负手而立,正色的道:“这里是平王府。”   炎火焱沉着脸,冷道:“我要带走那个刺客。”   徐风来回视着她,正色的道:“刺客在哪?”   炎火焱朝着他背后暼了一眼,冷道:“就是他。”   徐风来冷静的道:“谁说他是刺客?”   炎火焱冷道:“他的弯刀就是凶器。”   徐风来道:“你腰间悬着的是什么?”   炎火焱冷道:“他行刺未果,欲翻墙逃出。”   徐风来道:“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炎火焱冷道:“他就是刺客。”   徐风来道:“他是我的朋友。”   炎火焱冷道:“平王真是交友不慎,他把你的女人带到赌场,当猪肉一样赔钱倒贴的送。”   徐风来正色的道:“这件事,我已知道。”   炎火焱冷道:“平王对朋友真是大方,他不仅能把你的女人带出去私通,你的女人当着你的面还与他贴的那么近。”   徐风来正色的道:“如果你想激怒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炎火焱的表情突然很难看,她的确是想激怒徐风来,想不到徐风来竟如此的稳重。   任晶莹用衣袖擦拭了花一朵额头的冷汗后,又擦拭着他唇边的血迹,他的脸凉凉的,任晶莹伸手捂着他的脸,温暖着,不时的,她还会握着他的手,在嘴边吹着哈气。   炎火焱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继续激他,冷道:“平王几时变得如此窝囊。”   徐风来郑重的道:“如果在言语上对我不敬,能让你快些离去,你还可以再多说几句。”   炎火焱一怔,他的沉稳让她的羞辱,俨然成了自讨没趣。   任晶莹见花一朵浑身在发抖,便脱下外衣盖在他的身上,一声不吭的拥着花一朵。她十分的担心花一朵的安危,却是默默的咬着唇,不想惊动徐风来。   炎火焱干脆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一些,道:“我带走他,也是为了平王的安全着想。”   徐风来道:“请见谅,我不能让你带走他。”   炎火焱冷道:“平王一定要阻拦?”   徐风来正色的道:“只要我是平王,我就不会允许谁随便从平王府带走人。”   炎火焱冷道:“即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平王也不许?”   徐风来沉默了半晌,拱手道:“如果这是母后的旨意,明日一早,我便进宫向母后负荆请罪。”   炎火焱冷道:“我一定要今晚带走他呢?”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只好让你带走他。”   炎火焱突觉惊讶,问:“你好像说过不允许?”   徐风来道:“我是说过。”   炎火焱道:“你好像又让我带走他?”   徐风来道:“我没办法阻止。”   炎火焱冷笑道:“平王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依平王的身份似乎有权利对我发号施令。”   徐风来道:“如果我对你发号施令有用,你就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了。”   炎火焱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道:“平王的剑呢?”   徐风来道:“我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取出来。”   炎火焱冷道:“为了你的朋友,现在取剑很合适。”   徐风来道:“很不合适。”   炎火焱冷道:“只要你赢了我,你就能阻止我。”   徐风来道:“这就是为什么母后知道你的武功高深,剑法精湛,却没有让你当我的师傅的原因。”   炎火焱霎时怒目圆睁。   徐风来缓缓的道:“你一直要跟我交手,无非就是想知道我的剑法如何。”   炎火焱冷道:“切磋剑法,有何不可。”   徐风来道:“你是想证明给我看,你的剑法比我的师傅上乘。”   炎火焱冷道:“事实上确是如此。”   徐风来道:“你能杀得了我的师傅,并不是你的剑法比他上乘。”   炎火焱愕道:“你凭什么说是我杀了你的师傅?”   徐风来道:“只有你想杀他。”   炎火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冷道:“你亲眼看到了他死在我的剑下?”   徐风来道:“没有。”   炎火焱稍有得意,冷道:“那就不要信口雌黄。”   徐风来道:“你可以不承认。”   炎火焱冷道:“我没必要杀他。”   徐风来道:“你的确没有必要,但你是一个很狭隘的人,你不能容忍我的母后没让你当我的师傅。”   炎火焱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了,就像是在众人面前,被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般。   当初,炎火焱知道梅雪苔为徐风来找了一位隐退江湖的剑客习武时,她很不甘心,她没有怪梅雪苔无视她的存在,而是把怒火发泄在徐风来的师傅身上,千方百计的要置他于死地。二年前的一天,她终于得逞了,一剑就取了他的性命。   炎火焱突然仰天大笑了几声,冷道:“正好你可以拔剑替他报仇。”   徐风来道:“激将对我是没有用的。”   炎火焱道:“我杀了你的师傅,你不恨我?”   徐风来道:“师傅不仅教会了我武功和剑法,还赠给了我另外三样你永远也领悟不到的秘籍。”   炎火焱冷道:“是什么?”   徐风来正色的道:“三个字:仁、忍、道。”   炎火焱一愣,有一把无形的剑尖锐的刺中了她的自尊,她已败了。   徐风来拱手道:“多谢!”   炎火焱缓过了神,冷冷一笑,道:“多谢?”   徐风来郑重的道:“是的,多谢你的手下留情,在院墙上,你只是不轻不重的击了花一朵一掌,他虽是受了内伤,安心的休养几日就能康复。”   炎火焱心道:我是还没有来得及拔剑,否则,定是一剑刺中他的心脏。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知道你是还没来得及拔剑,即是阴错阳差的放过了他一次,何不今晚到此为止,改日,寻其它的时机也不迟。”   炎火焱无言以对,她的冷漠碰到了他的沉着,应该知趣了,她冷道:“即是平王说情,就给平王一个面子。”   说罢,炎火焱如一阵风般的飘了起来,飘进了夜色里,飘出了高高的院墙。   徐风来转过身,醋意十足的看向任晶莹,还是温柔的扶起她,脱下外衣将她裹住。   任晶莹微微一笑,充满着了浓浓的情。   徐风来扶起昏迷中的花一朵,朝着隔壁的简易书房走去,房间里有一张床。   任晶莹为花一朵盖上棉被,轻轻的叹了口气。   花一朵的眉头紧蹙,脸色已不再那么苍白,呼吸浅浅的,颇为单薄柔弱。   徐风来拥着她,温存的道:“别担心,他最快明日就能醒来。”   任晶莹把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温柔的笑了笑,轻道:“已是夜深,你早些去休息罢。”   徐风来道:“你呢?”   任晶莹轻道:“我在这里陪他。”   徐风来的瞳孔霎时收缩,心中一疼,竟希望躺在床上昏迷不是花一朵,而是他。   任晶莹搂着他的脖子,轻问:“你又在吃醋了?”   徐风来点了点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难掩痛苦的道:“他这么爱你,你对他又这么好,我…..,你让我怎么办呢?”   任晶莹忍不住笑了,问道:“他爱我?”   徐风来缓缓的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道:“因为他爱你,他见我们亲热,便要杀我。”   任晶莹咬着唇,温存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徐风来又道:“在院中,我擒住他的胳膊时,他完全可以用另一只手袭击你,只要我发现他对你动手,我不能不立即放开他,因为他爱你,尽管他蛮横无理,他却没有那么做,因为他不想伤害你。”   任晶莹轻道:“会不会是他一时没想到对我动手?”   徐风来道:“我很希望是这样。”   任晶莹亲了亲他的唇,温柔的轻道:“他永远都是我的朋友,我永远都是你的女人。”   徐风来笑了笑,皱着的眉头松开了,隐隐作痛的心被她的话语温暖得开出了花,他吻着她的唇,甜蜜的呼吸交融着。   没有比情人一句贴心而坚定的情话,更能抚慰不安的情绪。   任晶莹搂着他的脖子,温柔的凝视着他的眼睛,轻道:“徐风来,答应我,你会保护花一朵的,别让他被别人欺负;他喜欢喝酒,你会备好美酒欢迎他过来;你永远不会说伤他心的话,也永远不会生他的气,更不会不理他,必要的时候,对他好,照顾他。”   徐风来迟疑了一下,为什么?   任晶莹轻道:“好吗?”   徐风来沉默着,心中分明还是有一丝丝的苦涩。   任晶莹踮着脚尖亲了亲他的脸,轻道:“徐风来,你会答应我的,是吗?”   徐风来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任晶莹开心的笑了。   徐风来接着说:“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并不是因为我需要对花一朵怎样,而是因为你。”   任晶莹幸福的投进他的怀里,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用力的抱着,齿间荡着甜甜的笑。   徐风来命人将躺着花一朵的床抬起了卧房,温存的对任晶莹道:“我和你一起陪着他。”      爱情,就是两个人的风雨共路,相互陪伴。   友情,同样是无论顺境或逆境,不离不弃。      天刚微亮时,林木森来到了平王府,只道是:“我来找我的朋友。”   林木森等到三更半夜,仍不见花一朵回去,他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就赶紧挨个赌场搜,挨个青楼找,最后一站,便就是平王府。   徐风来郑重的道:“对不起,我昨晚失手打伤了花一朵。”   徐风来没有说实话,因为林木森与炎火焱都在为梅雪苔做事,彼此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他不能让梅雪苔的两个心腹为敌。   林木森疲倦的双眸中霎时一团怒气,拳头握得很紧,脸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徐风来将昏睡中的花一朵交给了林木森,林木森抱起花一朵,冷道:“徐风来,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看着林木森离去的背影,任晶莹轻轻的握着徐风来的手,依偎在他的怀里。    ☆、第27章 衣袍寄情   夜,如一条黑色的丝带。   树叶,不经意的翩然飘落,它们在空中优美的舞着,而后回归大地。   圆桌旁,徐风来手持书卷在看书,任晶莹在做针线活。   冷风从半掩的屋门悄悄的涌了出来,灯罩下的火焰不偏不移。   任晶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小手灵活的在缝着一件长袍,还差一只袖口处没有缝上线。   徐风来放下书卷,取来一件棉袍披在任晶莹肩上,又去将屋门掩上。   整件长袍缝好后,任晶莹站起了身,把它贴在身上比试了一番,轻问:“尺码合适吗?”   徐风来看了看,道:“应该合适。”   任晶莹轻问:“好看吗?”   徐风来郑重的点头,道:“好看。”   任晶莹抬起头,微微一笑,轻问:“你最喜欢什么花?”   徐风来思量片刻,道:“还没发现。”   任晶莹轻道:“水仙花,好吗?”   徐风来道:“好的。”   任晶莹颌首,轻道:“那我就在袖口绣两朵水仙花?”   徐风来道:“好的。”   任晶莹从针线盒里取出两团线,分别是白色的和黄色的。   任晶莹瞧了瞧徐风来穿着的蓝色棉袍,咬了下唇,温柔的凝视着徐风来,轻问:“这件……”   徐风来思索了一下,耸了耸肩,道:“也算旧的。”   任晶莹莞尔一笑,试探性的轻问:“那么,这件我也修一修?”   徐风来握着她的小手,道:“好的。”   任晶莹开心的笑了笑,开始绣着水仙花。   徐风来看着她娇艳的小脸在灯下尤俏,眼神不由得落在她玫红柔唇上,心中缓缓升起一股暖意,温柔的道:“我们,早些休息?”   任晶莹抬起眼帘,将针线放在圆桌上,站起身,坐进徐风来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轻道:“可以等我绣好水仙花吗?”   徐风来拥着她,吻了一下她的唇,轻叹口气。   任晶莹轻问:“怎么了?”   徐风来的心隐隐作疼,坦言道:“我好像又在吃醋了。”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不停的亲着他的脸,好一会才停下来,站起身,牵着他的手,轻道:“我们现在就去休息。”   徐风来把她拥在怀里,道:“我可以等你绣好水仙花。”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我不想你不开心。”   徐风来道:“我也不想你不开心。”   任晶莹怯怯的看着他,轻道:“可是,花一朵是我最好的朋友。”   徐风来颌首,宽慰的笑了笑,他抚着她的脸颊,温存的道:“对不起,再给我多一点时间,让我慢慢的习惯。”   任晶莹忍不住笑了笑,温柔的轻道:“你把花一朵当作女人,你就不吃醋了。”   徐风来也笑了,是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他有时真的比女人还莫名其妙。”   任晶莹窝在他的怀里,甜甜的笑着。   徐风来轻挑起她的下颌,犹豫了一下,缓缓的道:“我可以安排制衣局的为花一朵做冬衣,可以根据你挑的款式和材质。”   任晶莹轻道:“我知道,你说过的。”   徐风来问:“你一定要自己为他做?”   任晶莹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唇,轻道:“是的,就两件,好吗?”   徐风来心中难免一沉,勉强的点了点头,道:“好的。”   任晶莹开心的喃喃自语道:“两件能替换着穿。”   徐风来看着她的笑颜,心中的阴霾竟然在瞬间就消失了,他的嘴角不由得也带着笑意,温柔的道:“我等着你绣好水仙花。”   任晶莹连忙拿起针线,继续娴熟的绣着水仙花。      二日前的晚上,任晶莹拿起徐风来的外袍看了又看,问徐风来道:“这件外袍是旧的吗?”   徐风来坦言道:“穿过二次。”   任晶莹轻问:“能算旧的吗?”   徐风来道:“你说算就算。”   任晶莹轻问:“这件旧的,能给我吗?”   徐风来问:“你喜欢这种材质和颜色?”   任晶莹轻道:“我很喜欢。”   徐风来道:“我可以让制衣局的为你再多做几款女式的。”   任晶莹咬了下唇,搂着他的脖子,轻道:“其实,我是想,把你这件外袍修一修。”   徐风来问:“可以,你想怎么修?”   任晶莹轻道:“修一修尺寸,它太大了。”   徐风来当时不太理解,外袍可是量身定做的,问道:“你觉得它不合我的身?”   任晶莹踮起脚尖,温柔的亲吻着徐风来,许久,才缓缓的轻道:“我想把你的这件外袍裁剪成花一朵的尺码,送给他。”   徐风来茫然的看着她,方才被她挑起的柔情,竟是渐渐的凉了。   任晶莹轻道:“天冷了。”   徐风来的心好像比天还冷了。   任晶莹轻道:“好吗?”   徐风来道:“我可以让制衣局的为他做。”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笑,轻道:“我想亲手为他做一件冬衣,当作礼物,好吗?”   徐风来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瞧着她期盼的目光,纵是心中苦涩,实在难以拒绝,便是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对花一朵这么好?   因为他知道,她会说:因为花一朵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亲手为他做冬衣?   因为他知道,她会说:因为花一朵是我最好的朋友。   深爱着一个女人时,怎么能将她束缚住,不准她交异性朋友呢?   徐风来豁达的给任晶莹自由,他默默的忍受着因醋意而徘徊在心头的痛苦。   情人之间是排斥第三个人的,自私与嫉妒就像是一根针一样,蠕动在愉悦和感动里。   徐风来看着任晶莹开心的将外袍摆在圆桌上,拿起剪刀修着他的外袍,她好像很清楚花一朵的身形尺码,毫不犹豫的裁剪着,未曾有过迟疑。   裁剪好之后,任晶莹便开始缝线,她小心翼翼的缝着,不得不说她的手艺确实灵巧。   这两日内,任晶莹很用心的缝着外袍,不仅细心的挑配着线的颜色,即是每一针的大小和轻重都颇为均匀。      任晶莹在衣袖口各绣了一朵水仙花,盛开着的水仙花。   一件冬袍,用了整整两日的时间做好。   任晶莹将冬袍整齐的叠好,揉了揉手指,开心的笑道:“完工。”   徐风来一直在默默的看着她,道:“他一定会很感动的。”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笑,眼波里若有春水流动,投进徐风来的怀里,轻喘着,身子软软的。   徐风来心中一荡,抱起她,放在床榻沿。      任晶莹面颊微微泛红,娇羞的垂着眼帘,轻轻的抓住他的手,咬着唇。   徐风来坐在她身旁,一只手已是从她的领口滑了进去,轻抚着她光滑的肌肤,俯身轻咬着她的耳朵,另一只手为她宽衣解带。   任晶莹忍不住的往他怀里依偎着,微闭着双眸,发出愉悦的呻吟。   屋外寒冷冬风吹,屋内一片春-色旖旎。   她温暖而柔软的身子已发烫,像是一团火般,将他抱得很紧,颤音道:“徐风来,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幸福的笑了笑,心旌不住地摇曳,更为深情温柔的吻着她,尽情的给她极致的欢愉。   她抱得更用力了,眼泪竟是不由得涌了出来。   她爱他,全心全意的爱他,尽管他们相识的短暂,但就在他们在河边眼神相融的那一瞬间,爱情就猛烈的来了,来得很快,她几乎以为是做梦,但又不能不相信。   见她流泪,他眉头一皱。   这些日,夜夜贪欢,她使他似如上了瘾般的痴迷,也似如着了魔般的疯狂。   他不敢将她与以前他有过的那些女人对比,但他却真实的知道,她是独一无二的。   每一次,他不仅是在占有她,也是在付出着自己。   待云雨渐退,丝帐静,暖床稳。   她无力的躺在他的臂弯里,不胜娇困,双颊潮红,呼吸如微风,眼角的泪痕清晰。   他拥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又怜又爱的道:“是我不好。”   她侧着头瞧他,温情脉脉,轻道:“说什么呢?”   他温柔的道:“我只顾自己,却不体贴你是否倦累,你方才流泪,应是怪我罢。”   她转过身,搂着他,甜密的笑道:“我流泪,是我快乐,是我心窝里暖。”   他听完她的话,他的心窝里更暖,涌着阵阵感动。   徐风来不懂得,女人在难过时会哭,在极大的喜悦时,也会流泪。   他的情商不高,即是分明很爱任晶莹,却有时难免词不达意的不知如何表达。   还好,任晶莹懂得他的深情一片,也懂得他对女人的迟钝。   夜深人静,他们相偎相依,朦胧睡去。   晨曦初放,露滴香尘。   任晶莹睡醒了,缓缓的睁开双眼,瞧见了他含笑的唇角,和温柔的眼神。   徐风来每次醒的都比她早,却每次都一动不动的默默的守候着,没有惊动她,因为她喜欢用她的小脸枕着他摊开的大手睡。   任晶莹凑过去,亲着他的脖子。   她心甘,他情愿。   两个人爱意浓浓,顺其自然的温存了一番,彼此飘飘欲仙。   平时她温柔恬美,床上她风流韵态,着实将他的魂紧紧的勾着。   眉黛羞频,发乱松松。   他们心心相印,酣畅淋漓。      屋外已是天亮,狂风大作,落叶阵阵,那棵古老的石榴树上,还剩下星点的几片散叶摇摇欲坠,还挂在枝梢。   当徐风来推门而出时,一眼就看到了花一朵,他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秋衫,盘着腿坐在院中的石桌上,正在玩泥巴。   见到徐风来时,花一朵从石桌上跳下来,双手叉腰,用力的翻了一下白眼,哼道:“我不是来找你的。”   徐风来见花一朵的内伤已完全痊愈,活力十足的,特别有精神,便也踏实了,他将屋门关上,走到梳妆台旁,轻握着任晶莹的肩,道:“花一朵来了。”   任晶莹正在梳头,从铜镜里瞧着徐风来,温柔的笑了笑,便起身款款的走了出去。   屋门一开,一大块软软的泥巴直直的扣在了任晶莹的脸上。   花一朵仰天大笑,笑得很开心,道:“笨女人,你今天走泥巴运啊。”   徐风来重重的呼吸了一口气,赶紧帮任晶莹擦拭着,只是不悦的看了一眼花一朵。   任晶莹握着徐风来的手,轻轻的一笑,道:“徐风来和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是什么?”   任晶莹轻道:“等我拿给你。”   任晶莹转身回屋,去取那件外袍。   花一朵哼道:“坏人,如果你今日在府中摆宴,请我痛快的喝一顿好酒,我就原谅你,不杀你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好的,我愿意请朋友喝酒。”   花一朵哼道:“朋友?这酒我不喝了。”   徐风来道:“你不愿意做我的朋友?”   花一朵哼道:“当然不愿意,做你的朋友又没有什么好处。”   徐风来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花一朵琢磨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要什么好处,只得道:“我还是当你的梦中情人吧。”   徐风来听罢,简直噎死了。   任晶莹捧着外袍出来了,轻道:“花一朵,天冷了,徐风来和我送给你一件外袍。”   花一朵哼道:“我不要。”   任晶莹轻道:“不要?”   花一朵哼道:“你们干什么平白无故的送我礼物?”   任晶莹缓缓的走向花一朵,轻笑了笑道:“你送给了我三件裙衫,我们还赠给你一件外袍,你还亏了呢。”   前些日,花一朵确实送给过任晶莹三件裙衫,不过,可是收了徐风来五百两银子的。   花一朵解下酒葫芦喝了口酒,道:“我勉强收了。”   任晶莹将外袍递给他,轻道:“这是我用徐风来的外袍改的,你试下看是否合身。”   花一朵接过外袍,双手竟是有些颤抖,他本想问:这是徐风来的?   花一朵脱口而出的问道:“这是你亲手缝的?”   任晶莹轻道:“徐风来穿过二次,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件外袍,便裁剪了,亲手一针一线缝的。”   花一朵赶紧穿上,瞬间被一种喜悦而温暖的气息包围着,就好像是一个怀抱,有一种甜蜜的味道,花一朵的心竟是怦怦的跳得很快,他的手不由得抚摸着外袍,尺码合适,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   徐风来看着花一朵,这件浅紫色的外袍,穿在他身上确实英姿飒爽。   任晶莹轻道:“喜欢吗?”   花一朵瞧了瞧袖口的水仙花刺绣,情不自禁的喜道:“喜欢。”   花一朵又揉了揉鼻子,哼道:“不过……”   任晶莹轻问:“不过?”   花一朵得意的看着徐风来,道:“我还喜欢他身上穿的那件。”   任晶莹也看向徐风来,咬着嘴唇。   徐风来一怔,道:“你还想要这件?”   花一朵咧着嘴笑,连连点头。   徐风来从屋里将昨天的那件蓝色外袍拿出来,道:“这件,和我身上的这件,你要哪件?”   花一朵道:“两件都给我呗。”   徐风来道:“你只能选一件。”   花一朵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哼道:“你也太小气了!”   徐风来走到任晶莹身旁,轻轻的抓起她的手,摊开,道:“你看她的手指。”   任晶莹想将手缩回来,被徐风来握住了。   花一朵看着任晶莹的手指,她的左手指磨出了泡,她的右手指上有许多针眼。   徐风来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很心疼任晶莹,于情,任晶莹是他的女人,本不必为别的男人添衣御寒;于理,任晶莹是平王妃,本不必做这种针线活。既然任晶莹要为花一朵做两件外袍,他只好由着她。   花一朵不以为然的哼道:“这个笨女人真够笨的,缝个衣裳还能扎到手。”   徐风来一怔,紧抿着唇,这个花一朵竟如此不领情。   片刻,徐风来正色的道:“她只能再为你做一件。”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感觉到徐风来的手更用力的握着她,轻道:“今年冬天,我可以再为你做一件,另一件明年做给你如何?”   花一朵眨了眨眼睛,揉了揉鼻子,哼道:“也行吧。”   几乎在同时,徐风来与花一朵察觉到有人正朝着院中走来,此人的步伐走得很坚定很快。   花一朵纵身跃起,欲翻墙离开,他的双脚腾在半空时,被徐风来抓住了脚踝,再用力的一拉,花一朵的双脚稳的落在地上。   徐风来道:“你先进屋。”   脚步声已越来越近,花一朵很听话的大步走进屋里。   徐风来知道来的人是梅雪苔,他不确定炎火焱在不在平王府附近,既然答应了任晶莹,要保护花一朵,徐风来自然是要以防万一。      梅雪苔一袭盛装姗姗而来,风姿月神。   跟在梅雪苔身后的,有两名年轻的侍女,约摸十六七岁,娟秀可人。   以前,梅雪苔总是独自踏进这个院中。   而这个院中,是徐风来的一片小天地,在没有他的允许,府中的任何人不可以随意进来。   梅雪苔肃目的道:“还有三日,便就到约定的一个月了。”   徐风来和任晶莹的手,不由自主的牵在了一起。一个月的时间到了以后,任晶莹便要出发去大孟国了。他们的心,很沉很重,悸疼的发紧。   梅雪苔欣赏着他们的痛苦,笑了笑,暼了一眼任晶莹,道:“我要让她们随你一起去大孟国。”   一个侍女上前,欠身道:“奴婢霜小霜。”   另一个侍女上前,欠身道:“奴婢露小露。”   任晶莹看了看霜小霜,又看了看露小露,不由得笑了,她们是一对双胞胎,长得非常像。    ☆、第28章 不知不觉   时间,因快乐而短暂,因悲伤而缓慢。   时间一直是那么长,没有变过,变的是人的情绪,是一个人将时间揉捏进心里了。   只要活着就要呼吸,这一呼一吸,就像是快乐与悲伤一样,交替存在着。   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很短,更何况三日?      时值小寒,北风呼啸的吹着,万树成枯枝,黄叶卷着沙在风中翻滚,它们只想归于尘土,却也难以得到一丝安宁。   气势恢宏的城墙上,冷风更大。   梅雪苔像是一树梅花般挺立,一身盛装披着斗篷,艳红色的斗篷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她的心没有被风吹乱,只是觉得冰冷的双手无处可放。   她默默的远眺着庞大的提亲队伍,表情中沉静。   提亲队伍?   是的。   半月前,梅雪苔假借皇上的名义颁布圣旨昭告群臣,出于政治原因,与友邦和平共处,大徐国愿与大孟国联姻和亲,特派遣平王徐风来携厚重的财物,前往大孟国提亲。   一场事先安排好的对话,就在朝堂上表演了。   某大臣道:“大徐国乃是大国,何需攀结一个小小的大孟国?”   梅雪苔和颜悦色的道:“大国是国,小国也是国,国无大小之分,岂能因为大徐国的领土宽广而居高临下呢?”   此言一出,梅雪苔恭恪温和的形象,与她婉拒出兵协助大燕国时说的:‘大宁国与大燕国的这场战争,是否正义,自有天与地评判,大徐国岂能强出头,行使天与地的职责而贸然干涉,更不可借武力炫耀国富民强,应该继续韬光养晦。’,以及她婉拒出兵攻打大孟国时说的:‘如此师出无名,逆天道而为,败兵是命;若是赢了,此举是逆仁德而为,只会落得耻笑。’,均是如此的冠冕堂皇,不谋而合,有不少朝臣却是真实的感觉到皇后娘娘的虚怀若谷。   某大臣道:“只是提亲,我们带如此厚重的财物,是不是太过抬举了大孟国?”   梅雪苔泰然一笑,道:“大孟国的公主是位女子,她以自己此生的命运,肩负着艰巨的使命。纵是万千须眉热血男儿郎在战场上勇敢的撕杀,却也难抵她甘愿牺牲自我的伟大,不用一兵一卒,换取两国的长治久安。若能迎娶到如此申明大义的巾帼,又何妨区区万金?”   朝臣们在揣摩着皇后娘娘此言的含义,某大臣已经恍然大悟的道:“皇后娘娘圣明,巾帼与眉须各有千秋,不相上下,势必是天下兴盛和平的迹象。”   梅雪苔微微一笑,她一定要让朝臣知道:女人并不是男人天生的附属品,并不比男人差,男人能做的,女人往往也能做,而且能做的更好更有效。她要给女人们树立威望,抬高女人们的地位,以此来暗示她理所当然能凌驾乾坤。   目送着提亲队伍消失在视线里后,梅雪苔赫然转身,大步的登下城墙。   炎火焱紧跟着,她绝不会离梅雪苔超过一丈远,在梅雪苔的身边时,她的长剑有随从拿着,离她至少有十丈远。   梅雪苔问:“梅竹子最近有什么举动?”   炎火焱道:“她正在主持大修宫殿,极为奢侈。”   梅雪苔笑了笑,道:“女人敢花钱,并且会花钱,很好。”   炎火焱不语,在等着梅雪苔问另一个问题。   梅雪苔只让炎火焱等了片刻,问道:“他们可曾同房过?”   炎火焱道:“不曾。”   梅雪苔并不觉得奇怪,但她还是淡淡地重复了一遍,道:“不曾?”   炎火焱道:“自梅竹子进平王府的第二天起,他们就没再见过面。”   梅雪苔问道:“徐风来此次往返大孟国需要几天?”   炎火焱道:“约十二天。”   梅雪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气,嘴角一丝冷笑,淡淡地道:“我要梅竹子在一个月内,怀上徐风来的孩子。”   炎火焱听到了,她懂得该怎么做,肯定会做的让梅雪苔满意。   梅雪苔笑了笑,心中早已有了算盘。她大步的走着,鲜红的斗篷像是流动的血。      绵延数十里的提亲队伍,财物装满了上百口大箱子,上千名皇城禁军护送,蔚为壮观。   徐风来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要将任晶莹和上百口大箱子,送至两国边界,交给大孟国的使臣。对于梅雪苔体贴的让他们能多在一起几天,徐风来心中充满感激。   徐风来知道,这支队伍表面上是去提亲的,实际上只是走一走形式,瞒过朝臣的眼睛。   在出了京城后,徐风来便安排了一名副将在前面领队,他调转马头,纵马朝着队伍中间奔去,去找任晶莹。   任晶莹正端坐在马车里,感觉着马车始终平稳的前驶。   这辆崭新的马车,是梅雪苔下令专为任晶莹新做的,她说她不忍任晶莹这些日的风餐露宿,便让能工巧匠在短时间内制一辆一丈见方的马车,材质是上好的紫檀红木,车内四周裹着厚厚的精致毛毯,有两扇挂着皮制窗帘的窗户,和一扇木门。   它简直就像是一间移动的屋子,有一张可收起的小方桌,上面摆着各式的水果和点心。   有两床崭新的大红色棉被整齐的叠放着,晚上时,便能温暖而舒服的睡在马车里。   当任晶莹踏进这辆马车时,不得不感激梅雪苔的细心和体贴。   任晶莹听到了有人在叩着车窗,便赶紧掀开车帘。   只见徐风来骑在马背上正抿着嘴笑,道:“我在这里。”   他就在这里,想让她安心,他将一直在马车外守护着她。   冷风,猛得灌了进来,任晶莹的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   马车里很温暖,任晶莹并不需要穿外袍,却不曾想马车外竟如此的冷,冻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徐风来道:“把窗帘放下,好吗?”   任晶莹咬着唇,温柔的笑了笑,把胳膊伸了出去,想要和徐风来牵着手。   徐风来握了一下她的手,温柔的道:“乖,听话,外面冷。”   任晶莹把手缩了回来,放下车帘,连忙打开身旁的包袱,取出一件外袍。   她带着的行囊并不多,只有少量的一些衣裳,和一节石榴树枝,与一只荷包。   石榴树枝是从家里院中的那棵老石榴树上折的,荷包里装的土,是从卧房外台阶下取的。   漫长的五个月,任晶莹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但她已有物可睹,有人可思。   任晶莹缓缓的站起身,穿上外袍,轻轻的敲了敲马车的门。   门开了,两张几乎相同的脸,穿着同样的衣服,同样的发型,用同样的眼神,同时在看着任晶莹。   任晶莹分辨不出谁是谁,只好唤出一个人的名字,道:“霜小霜。”   霜小霜道:“奴婢在,有何吩咐?”   露小露转过头,面朝着前方,继续赶她的马车。   这辆马车,是由霜小霜和露小露她们俩个人在赶。   任晶莹想与徐风来同骑一马,她轻道:“我想下马车……”   还不等任晶莹的话说完,霜小霜打断了她,礼貌的道:“皇后娘娘有旨:白天时,任晶莹不可踏出马车。”   任晶莹咬了下唇,确认道:“我白天要一直呆在马车里?”   霜小霜道:“皇后娘娘确实是这个意思。”   任晶莹看了看霜小霜,微微一笑,轻轻的颌首。   回到马车里,任晶莹取出两件外袍,又敲开了马车门,轻道:“风大,你们一人一件。”   风的确大,这里正是两座大山之间,风速很急,吹得霜小霜和露小露娇嫩的小脸已苍白,嘴唇略有发紫。   霜小霜迟疑了一下,道:“请原谅,奴婢们真的不能让你下马车。”   虽然是自称奴婢,却是称呼任晶莹为‘你’,只因梅雪苔并没有明确的给任晶莹一个身份,她们也不便问,她们只知道任晶莹即没有身份,也不是她们的主子。   任晶莹很真诚的迎着霜小霜的目光,轻道:“我白天会一直呆在马车里。”   面对任晶莹的示好,霜小霜欣然接受了,毕竟需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要相处的愉快才行。   霜小霜小心翼翼的接过外袍,她先给露小露披上,再自己穿上,穿上后,拉着马缰绳控制着马车,再示意露小露穿上。   露小露道:“谢谢。”   任晶莹轻轻的笑了笑,见她们都已穿上外袍,并面朝着前方,便又退回了马车里。   每当任晶莹掀开车帘时,总能看到窗外的徐风来,正在深情的看着她,并在温柔的微笑。   山口已过,风速小了许多。      大队人马缓缓的朝前走着,徐风来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缓缓的回头去看,只见花一朵远远的追来了。   花一朵穿着任晶莹做给他的那件淡紫色外袍,骑着一匹白马,已是到了徐风来的身边。   众禁军欲围攻花一朵时,徐风来伸手制止了。   花一朵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哼道:“他们难道以为这条路只能你们走?”   徐风来知道他一定是来送任晶莹,道:“任晶莹在马车里。”   花一朵哼道:“我才不是来找那个笨女人的,我只是恰好经过这里。”   徐风来只好一笑。   花一朵得意的扬着下巴,哼着小曲,与徐风来并肩前进。   任晶莹掀开车帘时,看到了花一朵,笑了笑,道:“花一朵,你的另一件外袍做好了,在家呢。”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这排场,这气势,真像是公主出嫁。”   任晶莹笑了笑,轻道:“我还不是公主呢。”   花一朵哼道:“我看你也没有当公主的命。”   任晶莹不说话了,只是咬着唇笑了笑,她想等半年后再回来时,给花一朵一个惊喜。   任晶莹剥开的一只橘子,递向徐风来,道:“吃吗?”   花一朵一把夺了过去,身子向前一探,喂马吃了。   任晶莹轻道:“花一朵,你的灰色的那匹马呢?”   花一朵的表情突然很悲伤,道:“埋在屋外的花园里了。”   任晶莹闭上了嘴。   花一朵淡淡地道:“它被炎火焱那个老妖精丑八怪臭猪给肢解了。”   徐风来和任晶莹同时一怔。   那晚,炎火焱打伤了花一朵后,离开平王府,将怒火便都宣泄在花一朵的马上了。   当林木森问花一朵是如何受的伤时,花一朵说是喝多了,从院墙上掉下来受伤的。   当林木森问花一朵的马怎么没了时,花一朵说他的马找到了另一匹马,私奔去了。   很自然的,林木森已将这些帐全算在徐风来的身上,他会让徐风来付出代价。      天已渐渐的暗了下来,风也渐渐的小了,一轮皎洁的明月缓缓的升起。   到了一座山脚下,徐风来下令就地扎营,生火。   任晶莹的马车停在离人群稍远的一片背风的地,霜小霜和露小露捡些柴禾,生了一堆火。   繁星闪烁,月光轻洒在这片空旷的大地。   仨人就地而坐,围着篝火。   霜小霜和露小露将一只烤好的全羊抬了过来,架在篝火上。   任晶莹依偎在徐风来的怀里,将小手塞进了徐风来的大手里。   花一朵拿起酒壶大口的喝了一口,啧啧的回味,拨出弯刀,就在羊肉上胡乱的划了几刀。   徐风来一只手揽着任晶莹,另一只手已手持尖刀,将羊肉削成薄薄的几片。   花一朵的弯刀在手里晃呀晃的,哼道:“你的酒呢?”   徐风来道:“我不喝。”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咧嘴笑道:“男人不会喝酒,就像是女人不会撒娇一样,很没趣。”   徐风来看了一眼手里的尖刀,不语。   花一朵将酒壶里最后一口酒喝光了,他起身,走向他的马,去拿另一只酒壶。   任晶莹凑到徐风来的耳畔,轻道:“花一朵一定带了很多酒。”   花一朵确实带了很多酒,他的马背上驮着许多酒壶。   徐风来道:“我能看到的就是八只酒壶,马背上的那……”   徐风来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叮’的一声,一支飞镖和一枚五角形的暗器在碰撞后,径直都落在地上,落在花一朵坐的位置上。   任晶莹并不知道刚才有一支飞镖急速的朝她刺来,她轻问:“马背上的那只布袋里装的也是酒壶吧?”   徐风来握了握任晶莹的手,道:“应该是的。”   花一朵拿着另一只酒壶回来了,拨出弯刀割了一大块羊肉,大口的吃着。   徐风来将一片片羊肉削下,送到任晶莹的嘴边。   任晶莹享受着这份恩爱,自是连风儿也吹的温柔了。   花一朵的弯刀是银制的,徐风来的尖刀也是银制的,刀仍旧是明晃晃的,证明羊肉没毒。   徐风来知道羊肉里当然不会有毒,他这种举动只是在暗示一旁的露小露和霜小霜,暗示他对她们的不信任,希望她们能用实际的举动颇取他的信任。   吃了几口,花一朵把弯刀狠狠的插-进羊肉上,气汹汹的道:“你们真的就不能矜持一点?”   任晶莹咬着嘴唇,轻声的嘟囔了的一句,故意缓缓的躺在了徐风来的怀里。   花一朵气得跳了起来,用力的跺着脚,冲着徐风来怒道:“你如果再不把这个笨女人推开,我就把她扔在火堆里烤着吃。”   徐风来拥着任晶莹,静静的看着花一朵。   花一朵哼道:“你们真恶心人,我不吃了!”   说完,花一朵就气冲冲的朝着山坡上奔去,他的眼睛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任晶莹坐直了身,轻道:“快去追他。”   徐风来颌首,站起身,大步的去追花一朵。   任晶莹咬着嘴唇,她看着徐风来的背影,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也不知是喜是愁。      在山顶上,徐风来缓缓的坐在花一朵的身旁,郑重的道:“多谢。”   花一朵偷偷的笑了笑,得意的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轻轻的哼了一声。   刚才,朝着任晶莹刺去的那支飞镖,正是花一朵发的,是徐风来请他帮忙演的一场戏,只为了试探。   徐风来说出了结论,道:“她们会武功,并且还会保护任晶莹。”   这个‘她们’,自然是指露小露和霜小霜,那枚五角形的暗器就是她们发的。   花一朵道:“她们中只有一个会武功。”   徐风来颌首,他看得出有一个不会武功,但他实在分不出哪个是露小露,哪个是霜小霜。   花一朵问:“现在你是不是放心了?”   徐风来道:“是的。”   花一朵哼的冷笑道:“你们两个人粘的那么紧,你确认她们不是担心飞镖是冲着你,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徐风来一怔,他无法确认,忽又担心起任晶莹的安危,连忙回去找任晶莹了。   任晶莹正站在马车旁等着,有两个帐篷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已搭好。   花一朵也回来了,伸了个懒腰,问道:“我今晚睡在马车里?”   露小露指着一个帐篷道:“你睡那里。”   花一朵哼了一声,喝着酒进了帐篷。      月光下,徐风来牵着任晶莹的手,远离了篝火和人群,朝着大山里散步。   他们走得很慢,周围寂静的只听到他们踩在野草上沙沙的声响。   他们的心里充满着宁静和幸福,默默的握紧了彼此的手,十指相扣。   任晶莹忽然转身,踮着脚尖,搂着他的脖子,忘我的亲吻他。   徐风来深情的回应着,拥着她的腰,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愉悦。   过了许久,任晶莹依偎在他的怀里,轻问:“徐风来,你怕吗?”   “什么?”   “我们要分开五个月。”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以后我们将不会再分开。”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徐风来问道:“你呢,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住在我的心里,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徐风来紧紧的拥抱着她,他是何其的幸运,遇到了一个懂爱敢爱的女人。   她不仅懂得如何爱,还敢爱,与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不知不觉中,会变得勇敢自信许多。   当徐风来与任晶莹牵着手,在月光下的大山里漫步时,花一朵的艳遇似乎也不浅。      花一朵正躺在宽大的帐篷里,翘着腿,悠闲的喝酒时,露小露掀开了帐篷,笑得很可爱,温柔的道:“你一个人睡,寂寞吗?”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色迷迷的沉声道:“你们姐妹都过来陪我,我就不寂寞了。”   霜小霜的笑声传来,笑得消魂,眼神中妩媚动人,她缓缓的走进了帐篷,一边解着裙带,一边柔声的道:“我们姐妹怎么舍得让你寂寞呢?”    ☆、第29章 双株奇艳   露小露和霜小霜这对双胞胎,都面容秀丽身材玲珑,唯一不同的是,露小露憨态可掬,霜小霜娇态欲滴。   深更野外,寒冷随着浓浓的夜色渐渐的更甚了。   花一朵怕冷,虽然他已严实的裹着一条厚厚的毯子,但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冷气真的很邪乎,他只能大口的喝酒取暖,酒已是喝了整整一壶,可却还是冷得更出奇,不知道是心冷,还是身冷,总之,他拼命的往嘴里灌酒,就如同往常一样,在应付寂寞的夜晚时,借醉酒安然入睡。   花一朵还没醉,却是艳福不浅,来了两个暖床的,长得都不错,关键是还很主动。   花一朵盘着腿坐了起来,瞧着霜小霜慢慢的解着裙带,帮女人脱衣不如看女人宽衣享受,更显然,花一朵的表情确实很享受,他的脸红红的,呼出的气里全是酒味,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霜小霜已解开了腰带,眼神撩人的直勾勾的盯着花一朵,像是已经忍不住要扑过去了。   进来的可是两个女人,花一朵不打算冷落任何一个,也不忍心,他朝着露小露眨了眨左眼,坏笑道:“你怎么还不脱?”   露小露掩唇轻笑,笑得好听到骨子里,柔声的道:“你都不看人家,人家脱给谁看呢?”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猴急的道:“快脱快脱,我保证眼睛眨也不眨的看。”   露小露走进了帐篷,纤指轻搭在腰际,咯咯的笑道:“那我脱了?”   花一朵连连点头,道:“脱,脱,脱,全脱掉。”   露小露的小脸在烛光下犹俏,粉红粉红的,越瞧越可爱,她慢慢的解着裙带,很慢很慢,简直要了花一朵的命。   当然,女人的衣服脱得不管多慢,顶多让男人难受,倍受煎熬,是要不了一个男人的命的,但是暗器却可以。   花一朵色迷迷的在瞧着露小露脱衣服,眼睛真的眨也不眨的,好像已粘在露小露身上最迷人的地方,即是当两枚五角形的锋利暗器急刺而来时,花一朵也没有眨眼睛,他只是迅速的跳了进来,跳到露小露的身旁,迫不及待的将露小露的裙带解开,剥掉了她的衣服。   露小露失声‘啊’的一叫,身上仅剩下单薄的衬衣。   五角形的两枚暗器尖利而快,闪电般的穿过帐篷,飞了出去,灰色的麻布帐篷似无异样。   霜小霜见状,眼神中的毒辣立即又换回了妩媚,撒娇道:“你只要她?那我走了。”   花一朵抿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瞧着霜小霜撅起的小嘴,哼哼的笑道:“原来,你比我还急。”   霜小霜眼波里春水汪汪,娇声道:“我好急,急的不行了。”   花一朵的手指玩弄着露小露的裙带,一脸坏笑的看着霜小霜朝着他这边挪着。   霜小霜的手白皙而纤细,这只美丽的手伸了过来,她轻喘着,欲搂住花一朵的脖子,投进他的怀里。   花一朵侧身拥起露小露,翩然一闪,双双倒在厚厚的棉铺上。   霜小霜的目光浮过一丝杀气,她很自然的将手缩回,掌心的五角形暗器缓缓的藏入衣襟。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回过头看着霜小霜,颇有些尴尬的道:“我还不是很习惯三个人一起。”   霜小霜柔声笑了笑,轻咬着手指,娇滴滴的道:“是嘛?”   花一朵抿嘴笑道:“不过,我倒很想试一试。”   露小露扭动着身子,轻推了推花一朵,道:“是什么搁的人家好疼?”   花一朵转回头看了看身下的露小露,笑了笑,拥着她猛得翻转个身,露小露趴在了花一朵的身上。   顿时,方才搁着露小露的酒葫芦上,插着两枚五角形的暗器。   露小露抓住花一朵的胳膊,用力的咬了一口,她的身体便被霜小霜迅速的拎了起来。   霜小霜将露小露置在身后,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目光中凶残如蛇,自袖中发出数枚五角形暗器,寒光熠熠,百练精刚打造,无坚不摧,再加上霜小霜的鲜有虚发,正躺在棉铺上疼得甩胳膊的花一朵,看样子是躲不掉了。   花一朵真的很难躲掉,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能躲得掉。   只听‘叮叮’几声,暗器纷纷穿过帐篷,飞了出去。   霜小霜愕然,露小露站在霜小霜的身后,紧拽着她的衣服。   花一朵腾身跃起,瞧了瞧已变得乌黑的银制弯刀,心有余悸,勉强用弯刀挡飞的暗器竟有剧毒,叹道:“你们也太贪心了,想要我的人,还想要我的命。”   霜小霜冷笑道:“我们只要你的命。”   说着,霜小霜已手持短刀朝着花一朵的脖颈急斩,寒光闪过花一朵的眼睛时,他已避开。   花一朵闪到一边,揉了揉鼻子,问道:“你们是炎火焱的人?”   霜小霜手持短刀立在原地,眸中充满着杀气,冷道:“你不需要知道。”   花一朵嘿嘿的笑道:“如果是炎火焱那丑妖精的,我不得不说她这辈子就做了这么一件不缺德的事。”   霜小霜哼的一声。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如果你们是梅雪苔的人,我非要登门好好的谢谢她不可。”   露小露探出头,很可爱的扮了个鬼脸,问:“为什么?”   花一朵叹道:“因为她只是让你们其中一个习武,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祭日。”   霜小霜喝道:“你真太过放肆,胆敢直呼皇后娘娘的名讳,这是十恶不赦的凌迟大罪!”   花一朵故作惊讶,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很不可思议的道:“我胆敢直呼皇后娘娘的名讳?有吗?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要么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给我听听?”   霜小霜怒目而视。   露小露吃吃的笑道:“你真无敌,即不要命,也不要脸。”   花一朵哼道:“要脸要命有个屁用,要活得高兴才行。”   露小露吃吃的笑道:“说的是,我会替你好好的谢谢梅皇后的,而且,明年的今日我会替你烧很多很多的纸钱,你可以买很多的好酒喝。”   花一朵叹道:“我又没睡过梅雪苔,根本就谈不上始乱终弃,她干什么恨我到让你们杀我?”   霜小霜杀气腾腾的看着花一朵,这个无赖竟然又胆敢对皇后娘娘出言不敬,若再喝问,这个无赖肯定又不承认。   露小露吐了吐舌头,嘻嘻的笑问:“平王睡过你?对你始乱终弃过?”   花一朵简直噎住了,脖子都涨得通红。   露小露只穿着一件单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笑道:“你干什么恨平王恨到要杀任晶莹?”   花一朵故作惊讶的道:“吓我一大跳,我以为我一定要跟徐风来睡一觉,你们才不杀我。”   霜小霜喝问道:“说,你为什么要杀任晶莹?”   很显然,是因为花一朵在吃烤羊肉时,朝着任晶莹扔了一支飞镖的缘故。   花一朵耸了耸肩,叹道:“还不是因为我看上你们姐妹俩个了。”   露小露咯咯的笑问:“这算是什么狗屁逻辑?”   花一朵不可思议的瞧着露小露,揉了揉被咬伤的胳膊,叹道:“你跟狗真是近亲呀。”   露小露恼羞成怒的道:“你是狗,你才是狗。”   花一朵咬着嘴唇,眯着眼睛坏笑道:“等着,我一会把你浑身上下全咬一遍。”   露小露的脸竟是红了,静悄悄的躲在了霜小霜的背后。   霜小霜冷道:“别油腔滑调,快说!”   花一朵叹道:“我以为你们要杀任晶莹,所以我就帮你们忙,谁知道你们不杀她,好吧,我多此一举了。”   霜小霜道:“你不说实话?”   花一朵哼道:“不信拉倒。”   霜小霜沉思了片刻,道:“我信你一次,再有下次,我绝不客气。”   露小露可爱的笑道:“对对,虽然霜小霜的武功不如你,但是暗地里要杀你,易如反掌。”   花一朵装出一副很怕的样子,心中暗忖着:她们对任晶莹没有歹心?   霜小霜捡起地上的衣服,披在露小露的身上,道:“我们走。”   花一朵忙道:“慢着。”   霜小霜和露小露立在原地,双双看着他。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哼的笑了笑,道:“调戏完我了,你们就想走?”   霜小霜将露小露置在身后,手紧握着短刀,道:“只有杀了你,我们才能走?”   花一朵眯着眼睛盯着她的胸前,道:“也不一定。”   霜小霜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气,喝道:“你想怎样?”   花一朵一本正经的道:“你猜。”   露小露吃吃的笑道:“人家还小,人家不懂,大哥哥,你想对人家怎么样呢?”   花一朵浑身一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露小露咯咯的笑道:“大哥哥,你是想让人家跟你睡觉觉?”   花一朵咬着嘴唇笑,没点头,也没摇头。   露小露嘻嘻的笑道:“大哥哥,你以为人家也想跟你睡觉觉吗?”   花一朵一本正经的道:“我还没这么天真。”   露小露朝着花一朵扮了个鬼脸,嘿嘿的笑道:“你好可爱,好有自知之明哟。”   花一朵哼道:“再见,不送。”   霜小霜瞥了花一朵一眼,握着短刀的手放松了,拉着露小露就朝着帐篷外走去。   霜小霜刚转过身,花一朵猛得上前伸手一掌,霜小霜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昏倒了。   露小露一惊,瞪大了圆圆的眼睛。   花一朵把霜小霜拖到棉被上,色眯眯的瞧着露小露,坏笑道:“你也好可爱哟。”   露小露屏着呼吸,大气不敢喘。   花一朵拉住露小露,把她推倒在棉被上,哼哼的笑道:“你跑不掉了。”   露小露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道:“人家真的还小。”   花一朵捂着耳朵,不耐烦的道:“再敢乱叫,我一刀捅死她。”   露小露立刻就不叫了,嘿嘿的笑了笑,颇不好意思的道:“人家依了你还不行嘛。”   花一朵抿着嘴笑,捡起一旁的裙带,抓住了她的手,举过头顶,不由分说的就绑住了。   露小露急道:“你…你…”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我们来一次刺激的。”   绑好露小露的手,花一朵又去解霜小霜的裙带。   露小露道:“喂…..喂,你干什么!”   花一朵抓住了露小露的脚,用刚解下的裙带绑住了她的双脚,不怀好意的笑道:“你猜?”   露小露见他没再动霜小霜,心也就放下来了,嘻嘻的笑道:“人家猜不到。”   花一朵道:“过会你就知道了。”   说罢,花一朵就大步的走出了帐篷。   露小露的双手和双脚都被绑得死死的,她忙不安的唤道:“霜小霜,霜小霜。”   霜小霜已经昏睡过去了,睡得很沉。   不一会,花一朵就回来了。   花一朵坏笑着,欺身坐在露小露的身旁,开始扯着她的衣衫,露小露吓得瑟瑟发抖。   烛光将花一朵和露小露的肢体动作,很清晰的映在帐篷上。      徐风来和任晶莹牵着手回来时,没看到露小露和霜小霜,只发现花一朵的帐篷里不止一个人影在晃动。   任晶莹也注意到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死死的盯着。   这时,传来了露小露并不愉悦的哀叫声。   徐风来迟疑了一下,道:“我去看一看。”   任晶莹缓缓的松开了手,咬着嘴唇。   徐风来急步的走了过去,花一朵帐篷里的烛光突然灭了。   待徐风来走到帐篷边,突听到露小露咯咯的笑声,笑得很欢快,道:“别…别…”   花一朵得意的笑道:“你应该说:不要…不要…”   露小露像是呻吟般的‘啊’的一声,柔声的道:“疼…”   花一朵道:“那我轻一点,这样呢?”   露小露放声的笑道:“痒…痒…”   花一朵道:“这样呢?”   露小露边笑边咳嗽着,道:“还是痒…”   花一朵温柔的道:“这样呢?”   徐风来不好意思再继续听,赶紧折了回去,任晶莹迎了过来,轻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风来将任晶莹抱起来,大步的走开了,将她放在马车上后,颇有些尴尬的道:“他们…”   任晶莹睁着明亮的眼睛瞧着他,轻问:“他们?”   徐风来清了一下喉咙,道:“虽说这样很不合适,不过,既然他们是你情我愿…….”   任晶莹很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说,他们在行男女之事?”   徐风来颌首,道:“不难想象。”   任晶莹忍不住笑了,搂着徐风来的脖子,窝在他的怀里。   徐风来铺好被和,熄灭了烛火,拥着她温暖而柔软的身子,不由得缓缓升起一阵欢愉。   马车里传出一些奇妙的声音,频繁的,有着陶醉的轻喘。   过了许久,马车里才安静了下来。   响起了徐风来的声音,轻问:“冷吗?”   任晶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呻吟的余音,轻道:“不冷。”   然后,就有人在拍马车的窗户了,花一朵不耐烦的道:“你们好了?”   徐风来简直无语,任晶莹笑了笑,轻问:“天亮了吗?”   花一朵哼道:“笨女人,给我出来。”   徐风来刚欲说话,任晶莹吻了一下他的唇,片刻,轻道:“好的。”   马车里的烛火点燃了,任晶莹穿好衣服,下了马车。   花一朵拉起任晶莹,就朝他的帐篷奔去,他兴奋的道:“让你看个好玩的。”   任晶莹不由得笑了,道:“好啊。”   徐风来紧抿着唇,难过自是不言而喻。   任晶莹对花一朵越好,徐风来对花一朵就越会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排斥。这个简单的逻辑,难道任晶莹就真的不知道吗?她为什么总是一边对花一朵好,又一边总是在花一朵面前与徐风来亲热?      当任晶莹站在花一朵的帐篷里后,却是没再笑了,表情变得平静而自然。   露小露紧紧的闭着眼睛,羞得无地自容。   只见露小露和霜小霜她们裸-露着上身,露小露的胸前画着两只乌龟,圆形的壳。霜小霜的胸前画着两只王八,方形的壳。   花一朵是用篝火的黑色炭灰画的。   任晶莹瞧了瞧花一朵,花一朵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任晶莹伸出手,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轻道:“拿来。”   花一朵道:“什么。”   任晶莹轻道:“你的手帕。”   花一朵用鼻子哼哼了两声,还是从怀中取出香喷喷的洁白手帕。   任晶莹接过手帕,又拿起摆在一旁的水壶,浸湿了手帕。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你分不出哪个是露小露,哪个是霜小霜,可能分得出哪个是乌龟,哪个是王八?”   任晶莹没说话,缓缓的蹲在露小露的身旁,轻轻的擦拭着她身上的炭灰。   露小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花一朵静静的看着,一言不发的。   擦拭好露小露后,任晶莹将露小露的手脚松绑,又将霜小霜的身上擦拭干净。   任晶莹微微一笑,给霜小霜盖好被子,对露小露轻道:“今晚你们在这个帐篷里睡,好吗?”   露小露的头垂得很低,缓缓的滑进了被窝里,蒙住了脑袋。   任晶莹朝着马车走去,花一朵在后面跟着。   走到马车旁时,任晶莹轻道:“今晚,你就睡在马车顶上吧。”   花一朵哼道:“呸。”   马车里的徐风来正焦急的等待任晶莹,看到花一朵跳了上来,不由得眉头一皱。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看什么看,又不是不认识。”   徐风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正色的道:“你不应该进来。”   花一朵哼道:“你可以出去呀。”   徐风来肃目的看着花一朵,这个人已经不可理喻到一定的境界了。   花一朵哼道:“这么大的马车,你们两个人睡实在太浪费了,三个人睡也不挤。”   任晶莹上了马车,钻进了徐风来的被窝里,搂着他,强忍着不笑出声。   花一朵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一张棉被,自顾自的躺下了,还没忘记给自己盖好被子。   马车里有两张棉被,徐风来和任晶莹盖一张,花一朵自己盖一张。   徐风来如坐针毡的在中间,花一朵睡在一旁,任晶莹睡在另一旁。   马车确实足够大,花一朵挨着马车沿躺着,与徐风来的中间还能平躺着睡两个人。   任晶莹抬起头,偷偷的瞧着徐风来,她从来没见到过徐风来有如此奇怪的表情,是真的很奇怪,即惊讶又郁闷,已经到了说不出话的程度。   任晶莹亲了亲他的脸,轻道:“我们睡吧?”   花一朵翻个身,背对着他们,接道:“对对,赶紧睡,要是我刚才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现在还可以继续,反正也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用回避我的。”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笑,她明亮的眼睛深情的凝视着徐风来,眼神里装着期盼,期盼着他不要计较,期盼着徐风来能成全花一朵睡在马车里。   徐风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紧抿着唇,他不懂为什么任晶莹处处对花一朵百依百顺的,他更不懂得花一朵为什么总这么理直气壮的嚣张,仅仅就因为花一朵是任晶莹的朋友?   徐风来站起身,披上外袍,用棉被将任晶莹裹住,抱着她下了马车,径直走进那个空着的帐篷。   任晶莹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依偎在他的怀里,嘴角带着暖暖的笑意,不言不语。      夜,真的很静。   花一朵一直是一动不动的睁着双眼,他听到了徐风来抱着任晶莹离开,不知为何,他的胸腔猛得涌出一股情绪,痛苦竟然与寒冷一起铺天盖地的袭来。他的眼角湿润了,两行清泪止不住的落下,他紧咬着嘴唇,简直忍不住要哭出声了。他的心,从没有疼得这么畅快过。   酒,对花一来而言,永远是好东西。   他解下腰间系着的酒壶,大口的往肚子里灌着,一口气喝了整整一壶。   夜,很漫长。   情,只道是寻常。    ☆、第30章 美人心计   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挂在苍茫的山峰。   天空蔚蓝白云薄淡,风吹的像刀子。   当任晶莹回到马车里时,被褥早已冷,花一朵在天刚刚朦胧亮时便离开了。   花一朵骑走了徐风来的黑珍珠,将他骑来的白色骏马留了下来。   白色骏马的身上,有用黑色的木炭写的几个大字:大笨蛋,我们换换马骑。   徐风来端详着这匹白色的骏马,全身毛色胜白雪,无一丝杂色,实乃是宝马良驹,与他的黑珍珠是同一名种。崭新的全副银色鞍辔,做工精致昂贵,与他的黑珍珠的灰色鞍辔款式相同。   一旁的露小露欠身行礼道:“启禀平王,黎明时分,侍卫们见那少年将平王的骏马骑走,便急来通报,奴婢心想,平王与那少年的关系自也甚密。奴婢就未敢惊扰平王休息,任那少年策马扬鞭朝前方而去。”   霜小霜欠身行礼,接道:“是奴婢自作主张的安抚了侍卫们,劝阻露小露务惊扰平王,请平王恕罪。”   关系自也甚密?   这岂只是露小露与霜小霜这般认为,自是连那群禁卫军们也私下议论,虽未敢明言,皆是心领神会,单瞧着花一朵在看徐风来时的含情脉脉,脑中竟是蹦出一个词:断袖?   也不知花一朵那眼神算不算得上是含情脉脉,至少是暖中有情,花一朵的仪貌美丽,难免让外人猜测他与徐风来的关系,更何况在昨日时,他们曾并肩低声私语,徐风来是恳请花一朵帮忙扔飞镖试探那对双胞胎姐妹,而在众禁卫军的眼中,却是看到似有别样的情怀暗涌。   经过昨晚帐篷之事,露小露便认定了花一朵不喜女色,觉得他虽是表现的色迷迷的,但并不像是真正的男人那般欲望凶猛而急切,也只是将她们的上衣剥开,未有猥琐,只是嬉闹的画画。   王爷将相自也不泛有同时喜好男色与女色的,不足以为奇,也不胜枚举,所以,当花一朵骑着徐风来的骏马离开时,侍卫们皆犹豫着该如何是好,暗忖着平王对此少年关怀备至,温暖的马车也让给他睡,如此牵就,自然也无关乎换一换马骑,徜若是得罪了平王的‘密友’,后果不堪设想,他们也就眼睁睁的看着花一朵扬长而去。   当露小露和霜小霜看到马背上的字时,都忍不住笑了,这种调情戏语她们也不好随便处置,自然要等到平王看过后。   徐风来心中坦然,没有在意这句‘关系自也甚密’,他拍了拍马背,骏马仰天一声嘶吼,响亮而震耳。   任晶莹款款走来,依偎在徐风来的怀里,与他十指相扣,温柔的轻道:“你说这马儿喜欢我们叫它白珍珠吗?”   徐风来拥着她,道:“它会喜欢的。”   难免,任晶莹想起了杀手,想起了红珍珠,心中默默祈祷着:只愿他们余生安好。   换换马骑?专属的就是专属的,岂能随便换?   徐风来虽是气愤,自也不能发作,便示意露小露将白珍珠身上的字迹擦拭了去。   露小露心道:想那少年如此胆大妄为,胆敢擅动平王的骏马,偷瞧着平王如此不露声色,不恼不悦的,莫非所猜测的并无虚假?再瞧着任晶莹与徐风来如此旁若无人的爱意绵长,这也难怪昨晚那花一朵吃醋动怒,将飞镖掷了过去。   不由得,露小露看了一眼霜小霜,两个相视偷笑。   提亲队伍继续朝着大孟国的方向而去,任晶莹不时的掀开窗帘,总能一眼就看到徐风来。   徐风来将白珍珠系在马车沿随着马车前行,他骑着一匹普通的马。      每隔二十里,这支队伍里就会有一个禁卫军调转马头,奔回京城的方向。   但是队伍的总人数不会少,因为每隔二十里时,就会有一个从京城的方向的禁卫军赶到。      梅雪苔要知道行程中发生的一切大小事,间隔不能太久,她调遣出百余名禁卫军备用。   着盛装,备凤撵,梅雪苔已跨出祥凤宫,前往早朝听政。   自皇上宣布病重后,梅雪苔独自早朝听政。   梅雪苔阔步的向前走着,她的步伐总是走的那么快走的那么稳。   跟随其后的侍女禀道:“露小露看过画像后,说与平王关系匪浅的少年正是画中人。”   梅雪苔在听着。   侍女道:“这少年名叫花一朵,与林木森林大人的私交应也颇好,他骑的良驹,正是林大人前些日不惜重金与罗大人强行换来。”   梅雪苔沉吟道:“我见过花一朵。”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那日在柳树下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的,正是他。”   梅雪苔自然记得那少年,长得白净喜人,说的话倒也有几分有趣,她不由得的笑了笑。   侍女道:“平王府中的侍卫看了画像后,说近二年间,总是翻墙出入的少年,也正是他。”   梅雪苔道:“他向平王索要一件他最珍贵的东西?”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正是。”   梅雪苔对此事早已知晓,当平王府中的侍卫在二年前,很及时的禀告此事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道是:即是平王的私事,就任凭平王处理。   想不到,这件私事徐风来竟是二年都没有处理好,如今,梅雪苔觉得,她不得不相助了。      朝堂中。   高高在上的金色龙椅空置,串串珠帘之后,梅雪苔正襟端坐在金色展翅的凤椅上。   朝臣们行跪礼,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梅雪苔重复着她每次必说的一句话:“皇上洪福齐天,择日便能亲临早朝,众卿平身。”   不出意料的,顾尚书的儿子出列,他已是副都御史,恭敬的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谋判一事,已落实。”   满朝百官无不屏气静神,一颗心悬着。   梅雪苔正色的问:“结果如何?”   副都御史顾大人禀道:“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在李大将军的协同下,确实已有谋判之举。”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朝中四位德高望重的元老大臣:梁丞相、田丞相、李大将军和顾尚书,只有顾尚书和田丞相二人站在朝堂之中,另外的二位均缺席。   李大将军此时正在地阁之中。   梁丞相在地狱。   田丞相出列,跪叩道:“臣愿以性命担保太子殿下绝无谋判之心,请皇后娘娘明查。”   紧接着,又有几位三品以上的官员出列,跪叩道:“请皇后娘娘明查。”   顾尚书僵持在原地,他绝不相信太子殿下谋判,但是,这案件是他儿子审的。   一个月前,林木森将梁丞相的儿子梁都督请进了地阁。   梅雪苔本欲先铲除梁家,后来,她改变了主意,采取了另外的措施。   二十三日前,在林木森的胁迫下,梁都督亲笔写下一封奏折,直言举报,宣称:太子殿下有谋判之意,太子殿下曾亲临梁丞相的府邸,欲博得梁丞相的支持,梁丞相对皇上忠心不二,急于要面见皇上揭发太子的野心,可是,皇上由于龙体欠佳,未能及时的恩准梁丞相的接见,梁丞相不愿与太子为伍,又担心得到报复或牵连,便头撞石柱,以身殉职。   在阅过奏折后,梅雪苔便命副都御史顾大人彻查此事。   由于顾尚书德高望重,听闻此重大案件是由顾尚书的儿子审理,都十分认可,没有微词。   梅雪苔也坦言:梁都督如今被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以免遭遇不测,待事件查明之后,梁都督便能现身说法。   副都御史顾大人便开始审查太子殿下,他并没有见到太子殿下,而是被林木森请去地阁饮茶,各种明示和暗示,只道是:效忠于皇后娘娘才能平步青云,按皇后娘娘的旨意做才能安享余生。   见过地阁里的种种残忍,以及梁都督的悲惨下场后,顾副都御史审时度势,便顺从了林木森。   然而,被软禁在东宫太子府的太子殿下已成傀儡。   在林木森的指示下,副都御史顾大人用了三日的调查时间,呈上一份奏折,道:太子殿下如实交待了他有谋判之意,并已得到了李大将军的支持。   竟然牵扯到李大将军?梅雪苔大公无私的,请李大将军务必配合顾副都御史,是非公论。   李大将军便被请进了地阁之中。   经常多日严格的审查,副都御史顾大人宣布了结果:太子殿下确实谋判,协同李大将军。   如此结果,当然令以田丞相为首的官员难以接受。   梅雪苔见状,威声问:“这社稷江山以后必将是由太子殿下承继大统,他何需谋判?”   朝臣中也有人纷纷低语应和着:“是啊,是啊,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副都御史顾大人禀道:“回皇后娘娘,据太子殿下坦言,谋叛的动机是因为一个女人。”   梅雪苔问:“一个女人?”   副都御史顾大人稍有顾虑的道:“回皇后娘娘,臣不敢在众目场合直言。”   梅雪苔道:“直言无妨。”   副都御史顾大人鼓起勇气道:“这个女人,便就是太子妃殿下。”   梅雪苔道:“太子殿下谋叛,事关重大,你可知无不言,本宫恕你无罪。”   副都御史顾大人禀道:“只因太子妃殿下与平王私通已达半年之久,皇后娘娘您却偏袒。”   朝堂之中,顿时一片哑然。   梅雪苔故作震惊的道:“竟为了此事?”   副都御史顾大人禀道:“太子妃殿下时常出入皇宫,平王也是,据太子殿下说:他们两人私通许久,皇后娘娘不仅不闻不问,并还为他们制造条件,使他们常相会于皇宫。”   梅雪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副都御史顾大人接着道:“太子殿下多次求皇后娘娘主持公道,秉公处理,皇后娘娘却奚落太子殿下没用,连自己的太子妃也看管不住,太子殿下自觉受到奇耻大辱,实在难以忍受,再加上皇上终日不早朝,他实不满皇后娘娘代理朝政,便有了谋判之心。”   朝堂之中一片肃静,太子殿下谋判的动机朝臣们能理解了,身为男人,无人甘受这等污辱;身为太子,当然不愿大权旁落。   梅雪苔道:“本宫请问诸位大臣,当男有情,女有意,两情相悦,相见恨晚,相互欣赏时,该不该成全?”   无人敢应话,这关乎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殿下,以及平王的名节。   梅雪苔的态度很诚恳的道:“本宫不该成全他们,但却因一时怜悯,铸成大错。”   梅雪苔赫然起身,穿过珠帘,挺立在龙椅旁,扫视着百官,正色的道:“但本宫绝没有奚落过太子殿下,更无心让太子殿下受辱,本宫只对太子殿下说了一句话:这是你的家事。”   家事?连自己的女人也看管不住,红杏出墙了,严格意义上确实是家事。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帝王家的家事,而制造丑闻的还是皇后娘娘的儿子。   众人低头垂目,不敢迎视。   副都御史顾大人之所以敢在朝堂上说这番话,当然因为这些都是梅雪苔安排他说的,并已背的滚瓜烂熟,他禀道:“促使太子殿下尽快付诸于行动的原因之一是:太子妃已公然住进了平王府。”   梅雪苔威声道:“竟有此事?速查!”   侍女忙欠身道:“是,皇后娘娘。”   朝臣们早已耳闻平王府中正在大修土木,传言是为了太子妃,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朝臣们也知道了,梅雪苔并不知晓此事。   副都御史顾大人又禀道:“至于李大将军,他记恨朝廷辱杀了他的二儿子。”   梅雪苔道:“辱杀?何出此言?”   林木森上前道:“启禀皇后娘娘,李家二公子因招摇蛮横,李府的马车撞死了两名百姓,百姓们怨声载道,微臣得知此事后,便公开审理了此案,根据国法,当众处决了李大将军的二儿子。”   梅雪苔肃声问道:“林大人为何不征询本宫的意见?”   林木森道:“回皇后娘娘,微臣认为法不容私,更何况证据确凿,便即时的处决了犯人,还百姓们一个公道。”   朝臣们皆知李大将军的二儿子一事,如今,也知道了是林木森下令当街棒打五百棍,乱棒打死,并非是皇后娘娘的旨意,但是,林木森的行为也并无过错。   梅雪苔悲痛威声的道:“他们,一个是太子殿下,一个是深得信赖的一品大将军,竟然联合一起谋反篡位!当今圣上的龙体本已逐渐在康复,这若是传入圣上的耳中,圣上怎能受如此大的打击啊!”   按照事先梅雪苔的安排,副都御史顾大人禀道:“据微臣的审查,太子殿下虽然确实有谋判之意,曾寻求梁丞相的支持,但并没有实质的行动,然而,在李大将军痛失爱子后,主动找到太子殿下,鼓动太子殿下谋判,太子殿下因一时冲动,才下定决心,并付诸行动,安排和策划谋判。”   说罢,副都御史顾大人跪求道:“微臣恳请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从轻发落。”   这个案件是由梁丞相的儿子梁都督的检举,顾尚书的儿子顾副都御史审理,即是谋判属实了,百官难不信服。   田丞相见状,也跪下了,道:“求皇后娘娘对太子殿下从轻发落。”   朝臣们都跪下求情。   梅雪苔心中大为欢喜,这等于是朝臣们都认可了太子殿下与李大将军的谋判。   梅雪苔傲立在龙椅旁,郑重的道:“本宫奉皇上的旨意代理朝政,如今发生如此大逆不道的谋判,本宫自该当机立断。”   众朝臣们在等着听皇后娘娘如何处置。   梅雪苔宣道:“即日废黜太子,禁足于太子府,听候皇上的发落。”   众朝臣松了一口气,他们本以为皇后娘娘会借机赐死太子殿下,对于这种结果,他们欣慰了,至少是还有希望,希望就掌握在皇上的手里。   梅雪苔宣道:“念李家对国有恩,赐李大将军一壶毒酒,保其全尸,李家满门流放。”   众朝臣知道,这已是皇后娘娘的开恩了,对于谋判,应该凌迟,满门抄斩。   梅雪苔宣道:“李大将军的夫人吉宁长公主,未当好贤内助,教子无方,特赐三尺白绫,行公主最高规格的葬礼。”   梅雪苔宣道:“李家大公子的夫人金阳公主,只是嫁错了人,若她愿意遁入空门,削发为尼,潜心向佛,本宫便愿意了她心愿。”   众朝臣见皇后对徐家的公主如此厚戴,由衷的认同。   有罪的判了,有奖的就该赏了。   梅雪苔宣道:“梁丞相为国事操劳终生,为国家以身殉职,以王爵礼遇行葬礼,封梁丞相夫人为忠良夫人,享一品国夫人礼遇。”   梅雪苔宣道:“梁丞相的儿子梁都督检举揭发立有奇功,特由四品的都督升为正一品的大都督。”   众朝臣齐呼:“皇后娘娘圣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臣们心想:想必太子殿下与李大将军应是真的谋叛,否则,怎么会奖罚分明,而没有牵连到别人?   梅雪苔扫视着满朝大臣,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笑。   梁都督将会从地阁送回到都督府后的当天晚上被暗杀,理由可以很自然的是因为他举报了谋判,受到了报复,于是,梅雪苔便能下令,继续严查谋判案,不可放过任何漏网之鱼,顺其自然的将田丞相牵连进来。   李大将军的满门在流放地,皆会被立即处死,以绝后患。   梅雪苔深知,一次行动的目标不可过大,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她采用的方式是一边打压一边安抚,率先打压处决关键人物,为了缓和矛盾,便对不必要的人物从轻发落,以得到朝臣的信服。她还不着急对付顾尚书,如果他不弃暗投明,梅雪苔也已想好了对策。   梅雪苔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是:瓦解太子党势力。      祥凤宫里,林木森正在为梅雪苔修剪指甲。   梅雪苔缓缓的道:“你将左手修剪好后,右手留着让花一朵过来修剪。”   林木森的心咯噔一下。    ☆、第31章 奇怪的怨   风,吹黑了天,吹散了星,吹乱了思绪。   在一片宽敞的空地上,提亲队伍最后一夜驻营。   此处距离大徐国与大孟国的边界还有十余里,明日夕阳西沉前便能会合。   从前方回来的禁卫军来报:“大孟国的百余名士兵已驻扎在边界迎候。”   篝火旁,任晶莹依偎在徐风来的怀里,与他十指相扣,遥看着无边的夜色,喃喃的轻语道:“有夜晚,就有黎明,就像是,有相遇,就要有离别。”   她的语气里没有感伤,仿佛是在娓娓道来一种感触。   徐风来何尝愿意黎明的到来,又何尝愿意离别。   任晶莹探着小脑袋,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温柔的轻道:“一想到再有五个月,就能和你成亲拜堂,我就好开心。”   徐风来拥着她,眼神里深情款款,道:“然后,我们将不再有离别。”   任晶莹甜甜的笑着,竟是连浩瀚夜空里若隐若现的星星也眨着眼睛,为他们默默祝福。   他们的心都痛的不轻,却也将浅浅的呼吸归于宁静。   他们就那样十指相扣,相互依偎着,不敢再多想当天亮后,他们将短暂的分开。   篝火已灭,不远处扎营的帐篷里的烛火只有三三两两的在亮着。   要入梦乡了,天总是会亮的,该来的总归会来的。   半晌,徐风来郑重的道:“任晶莹,请你记住,只要你说:‘徐风来,我想和你一起隐居,过山野乡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带你走。”   徐风来知道,任晶莹成长于民间,她不适合在权欲纷争的宫廷,他不愿意她难过痛苦。   徐风来很希望,就在此时此刻,任晶莹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将趁着夜色,抛弃一切带她走,与她双宿双栖,从此不离不弃。   难免,徐风来想到了梅雪苔,他一直知道他不过就是梅雪苔用了毕生的心血捏的一个泥人,他活着的根本意义,就是为了证明她的存在,而她的存在却不仅仅只需要他。他也一直知道他是徐风来,是要为自己活着。   任晶莹轻轻的点头,道:“我记住了。”   任晶莹知道,她永远不会说这句话的,因为徐风来是五皇子平王,他属于宫廷,当他唤着梅雪苔为母后时,他就有他的职责和使命。任何女人,都不能以爱一个男人为名义,让他抛弃他的身份和责任,而是应该与他一起,完善他的人生。   更何况,这是一种逃避。任晶莹没有天大的本事化解所有的危机,但是她有胆量面对。   寒冷穿透了灵魂,思绪也渐渐的冻结了。   他们回到了马车里,温暖袭来,这一夜会很难熬,而过了这一夜,将会更难熬。   徐风来道:“你先休息,我半个时辰内回来。”   任晶莹微微一笑,颌首,瞧着马车帘缓缓的放下,周围一片寂静。   被单上有他的发,她轻轻的捻起,小心的放进了荷包里。   还没到半个时辰,马车帘就被掀开了,任晶莹抬起头一看,不是徐风来,而是花一朵。      花一朵跳上马车,一脸的不开心,就像是个嫉妒的丈夫,也像是个吃醋的小媳妇。   任晶莹开心的唤道:“花一朵……”   花一朵哼道:“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呸,应该说是没有不偷腥的猫。”   任晶莹一怔,很奇怪的看着他。   花一朵盘腿坐着,拿出酒壶猛得灌了两口酒,翻了任晶莹一个白眼,语气很冲的道:“看什么看?你连一个男人也看不住,索性死了算了。”   任晶莹咬着唇,怯怯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眨也不眨的。   花一朵拨出弯刀,递给她,道:“拿着,三选一,第一:去阉了徐风来,第二:在霜小霜和露小露那两个狐狸精脸上划几刀;第三:抹脖子自杀。”   任晶莹接过弯刀,瞧着花一朵,轻道:“怎么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冲她吼道:“一个男人大半夜的进两个女人的帐篷,这么半天还不出来,你说能怎么了?你动动你的笨脑子,好好的想想。”   任晶莹轻道:“你是说,徐风来正在露小露和霜小霜的帐篷里?”   花一朵哼道:“你也可以去用眼睛看看。”   任晶莹轻道:“哦。”   花一朵皱着鼻子,哼道:“你不生气?”   任晶莹轻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花一朵哼道:“只有像你这种笨女人才会问出这种弱智的问题。”   任晶莹轻道:“徐风来大半夜的进了她们的帐篷里,我就应该生气?”   花一朵讥笑的道:“别告诉我,你大方到徐风来随便跟别的女人睡觉,你都能一‘哦’置之。”   任晶莹轻道:“你好像很生气?”   花一朵忽然跳了起来,‘呯’的一声磕到了头,他不顾疼,大声的道:“我生气?我怎么会生气?我生哪门子的气!”   任晶莹忍着不笑,轻道:“我相信徐风来,他不会打别的女人的主意。”   花一朵哼道:“呸,你真有自信。”   任晶莹轻道:“我对我和他的爱情很有信心,谁也无法干涉,谁也无法挑拨。”   花一朵哼了一声,揉了揉鼻子,瞥了任晶莹一眼,道:“男人都喜新厌旧,你凭什么觉得他会是例外?”   任晶莹轻道:“就凭我此生都对他始终如一。”   花一朵哼道:“这算哪门子的混蛋逻辑。”   任晶莹轻道:“我爱他是我的事,只要我爱他,我就应该相信他。”   花一朵哼道:“即使你在马车里爱着他,他去帐篷里睡别的女人?”   任晶莹轻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怀疑他?”   花一朵恨恨的道:“他好色成性。”   任晶莹轻道:“爱一个人,就永远别怀疑他。”   花一朵翻了任晶莹一个白眼,哼道:“你对爱情好像很有经验?”   任晶莹轻道:“这不是经验,只是一种方式,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爱他。”   花一朵哼道:“你还有什么自己的方式?”   任晶莹轻道:“爱一个人,就要对他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对这份爱情有信心。”   花一朵哼道:“信心有个屁用。”   任晶莹微微一笑,轻道:“有信心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将来,有将来就有美好的结局。”   花一朵自顾自的饮着酒,他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将来会是美好的结局吗?   任晶莹轻道:“我陪你喝酒?”   花一朵哼道:“你干什么要陪我喝酒?”   任晶莹轻道:“在这个时候,我好像除了能陪你喝酒,也不知道能陪你干点什么。”   花一朵哼道:“你赶紧拿着刀子,去找徐风来。”   任晶莹笑了笑,轻道:“我不去,你想去就自己去。”   花一朵哼的一声,自顾自的喝着酒,心道:徐风来不是一直只喜欢温柔的女人吗?霜小霜那么冷,露小露那么艳,他也喜欢?   任晶莹轻问:“这些天,你都在哪里?”   花一朵哼道:“到处玩儿。”   忽然,花一朵的耳朵竖了起来,猛得向任晶莹扑去。      是徐风来回来了,他看到了他的黑珍珠,不由得想到了花一朵,赶紧大步的走向马车,掀开马车帘,看到花一朵正压在任晶莹的身上。   徐风来握着的拳头狠狠的打在马车上,一颗心悸在一起,满眸痛楚,为什么?她心甘情愿跟花一朵?她一点也不反抗?   花一朵慢慢的翻个身,似怨似嗔的瞧着徐风来,得意的道:“你回来的太早了。”   徐风来紧抿着唇,紧蹙着眉,看着任晶莹的平静和明亮的眼睛,心疼得简直不能呼吸。   任晶莹连忙移身上前,衣衫自然是整齐的,她投进徐风来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浑身在颤抖个不停,感受着他的寒冷,感受着他的僵硬,紧紧的贴着他。   徐风来没有抬起胳膊拥着任晶莹,而是冷冷的看着花一朵,沉声道:“出去。”   花一朵也一拳头狠狠的打在马车上,毫不畏惧的怒视着徐风来,冷道:“该出去的是你,你就跟畜牲一样,见到狐狸精就要上。”   气氛霎时冷凝,徐风来和花一朵在对视着,眼睛里都燃烧着火焰,充斥着怒气。   徐风来道:“你一定要逼我动手吗?”   花一朵吼道:“你要是不动手,你就是乌龟王八蛋!”   花一朵哼了一下鼻子,满腔的怨涨红了他的脸,他的眼睛里好像已经湿润了。   徐风来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喘着粗气,青筋凸起。   任晶莹更紧的抱着他,把脑袋深深的埋在他的怀里。   徐风来揽着任晶莹,一字一字的道:“花一朵,你不过就是仗着本王爱任晶莹罢了。”   本王。   这个尊贵身份的自称,徐风来很少用到。   花一朵笑了,笑得撕心,笑得眼泪也落下来了,像是听到一个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他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不屑的道:“呸,你若是爱她,你就不会半夜走进那对狐狸精的帐篷里。”   徐风来沉声道:“这与你何干?”   花一朵的眼圈红红的,他咬着嘴唇,恶狠狠的道:“你比我还不要脸,你真好意思承认自己连畜牲也不如,很多畜牲都是终生伴侣,你根本就做不到。”   徐风来看着花一朵脸上的泪,哭了?难道是任晶莹怀疑他跟露小露和霜小霜,然后她向花一朵诉说委屈,此时的花一朵要替任晶莹抱不平?   花一朵咬牙切齿的瞪着徐风来,怒冲冲的道:“我都嫌你脏,你就不为自己做的事恶心?”   徐风来努力的移开视线,从鼻音重重的呼出一团气,轻握着任晶莹的胳膊,寻着她的目光,她的眼神里自如自终似水般的温柔而深情款款。   花一朵拿着酒壶,猛得灌了一大口酒,喝得呛了,不停的咳嗽着,咳嗽的眼泪滑落着。   任晶莹扭头去看花一朵,咬着嘴唇。   徐风来板正任晶莹的脸,凝视着她,解释道:“我刚才去找露小露和霜小霜,是因为,我要确认她们会全心全意的保护你。”   花一朵接道:“傻瓜才相信。”   任晶莹温柔的轻道:“我相信你。”   花一朵哼道:“你不仅笨,还没用,你应该狠狠的抽他几个耳光后,再说:我相信你。”   徐风来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紧锁着眉头,坦诚的问花一朵道:“你也爱任晶莹,是吗?”   花一朵冷笑着哼道:“呸,只有最大的笨蛋和最混蛋的畜牲才爱她。”   徐风来冷静的道:“我承认我是最大的笨蛋和最混蛋的畜牲,请你以后对任晶莹放尊重一些,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可以吗?”   花一朵哼的一声,微扬着下巴,瞥着小嘴,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徐风来又郑重的道:“我知道你对我有很大的成见,我不指望能跟你化干戈为玉帛,只请你以后能稍微的给我一点面子,别让我太难堪,可以吗?”   花一朵咬着嘴唇,下巴仍旧微扬着,眼睛拼命的眨着,眼圈似乎又红了。   任晶莹自始自终依偎在徐风来的怀里,有一种无言的温情。   徐风来掀开车帘,轻咳一声,道:“请在马车旁边搭一个帐篷。”   霜小霜缓缓的从马车后走了出来,道:“是,平王。”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哼的道:“这两件事我都可以答应,不过要有两个条件换。”   徐风来静静的看着花一朵,深情的拥着任晶莹。   花一朵瞥了一眼徐风来抚摸着任晶莹头发的手,哼道:“我从来就不愿意吃亏的。”   徐风来道:“你说。”   花一朵道:“你是接受我说的条件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只是接受你把条件说出来。”   花一朵哼道:“第一个条件是:你站着不动,让我打一顿。”   徐风来皱起了眉。   花一朵哼道:“你答应我第一个条件,我就答应你的第一个要求。”   徐风来站着不动,让花一朵打一顿,花一朵以后就能尊重任晶莹。   真要命。   徐风来沉吟道:“我答应你。”   他们下了马车,冬天的夜晚虽是无风,仍旧是寒冷的钝骨。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抬起头瞧着负手而立的徐风来,笑得很愉快,哼道:“你就不担心我一脚把你踢阉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花一朵哼道:“也没什么坏处。”   徐风来道:“开始打吧。”   花一朵握紧了拳头,咬着嘴唇,隐隐的问:“你真的为了那个笨女人,全豁出去了?”   徐风来道:“她恰好值得。”   花一朵怨意丛生,他抡起拳头狠狠的打在徐风来的脸上。   鲜红的血溢在徐风来的嘴角,他一个踉跄后,就又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花一朵心中酸楚,心脏被捏得很紧很疼,他对着徐风来一阵拳打脚踢,紧握的拳头如雨点般的落在徐风来的胸膛,脚一下又一下的踢着徐风来的腿,似要将二年多的怨气全发泄出来,可不知为何,他一边打着徐风来,他的眼睛里竟是流出了泪,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从脸上滑落,如刀割的疼。   任晶莹站在马车旁,咬着嘴唇默默的看着,她的双手在揉着衣角。   徐风来一动不动的,这一阵拳打脚踢都不及刚才打在脸上的那一拳重,不及那一拳疼。   露小露和霜小霜躲在帐篷里偷偷的瞧着,惊叹着:爱之深,恨之切呀!   花一朵终于打累了,猛得扑到徐风来的怀里放声大哭,紧紧的攥着徐风来的衣襟,哭得很凶,像是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口。   徐风来一怔,他被花一朵的哭,懵住了,奇怪的要命。   猛得,花一朵就不哭了,放开了徐风来,仰天大笑,拎着衣袖擦着脸上的泪,难掩喜悦的道:“这样打你,实在太爽了,我太开心了,当一个人在非常难过或是非常开心时,难免失态,你该不会笑话我吧?”   徐风来只好摇着头,道:“不会。”   花一朵喃喃自语的道:“你是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人,我跟你恰恰相反,我宁可流泪,也不愿流血,你该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吧?”   徐风来只好道:“不会。”   花一朵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就是喜欢流泪,就像是你喜欢挨打一样。”   徐风来胸闷的一击,他发现这个花一朵确实喜欢流泪,可没有谁喜欢挨打。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盯着徐风来嘴角的血,颤颤的从怀里取出手帕,凑上前,不由得要去擦拭。   徐风来向后退了一步,道:“第二个条件是?”   花一朵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咬着嘴唇,又将手缓缓的缩了回来,声音很轻很弱,怕是会惊动了脆弱的心脏般,道:“第二个条件是:明日我当一天的平王。”   徐风来道:“原因?”   花一朵道:“因为,明日要将任晶莹交给大孟国的人。”   徐风来道:“这倒没错。”   花一朵道:“我要为任晶莹的安危考虑,这个条件你是非答应不可了。”   徐风来道:“若是你得到了什么消息,请不妨直言相告。”   花一朵道:“明日让我当一天的平王,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徐风来沉思着,这个平日里简直让人不可理喻的花一朵,此时竟显得很胸有成竹,难道他掌握了什么情报?   花一朵拿着酒壶,大口的喝了一口,吧唧吧唧的,道:“我累了,我要去睡觉了。”   花一朵转身走了,到了马车旁,看也不看任晶莹,径直就跳上了马车。   徐风来没有注意到花一朵的背影单薄而悲伤。   任晶莹这才飞奔到徐风来的身边,投进他的怀里,踮起脚尖,温柔的亲吻着他的脸。   徐风来抱起她,朝着搭好的帐篷走去。   任晶莹没有问:疼吗?   因为任晶莹知道答案是:疼,再疼都值得。   花一朵大口的喝着酒,睡意竟是敌不过醉意,他觉得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流泪。   任晶莹蜷在徐风来的怀里,轻问:“你知道花一朵为什么流泪吗?”   徐风来问:“为什么?”   任晶莹轻道:“因为他怨你,怨你拿走了他最珍贵的一样东西,却不还给他。”   徐风来叹道:“他也总是这么说,可我真的不知道我拿走了他的什么东西。”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紧紧的依偎着他,任晶莹知道这样东西是什么,这真的是一样很珍贵的东西,非常的珍贵。    ☆、第32章 天各一方   下雪了。   天幕雪帘。   瑞雪如柳絮飘扬,染白了路,为毫无生机的高山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晌午时分,已经离两国边界不足三公里。   徐风来下令,在原地休息片刻。   滚动的车轮辗碎了积雪,嘎然停住。   任晶莹掀开车窗帘,瞧着徐风来,轻道:“今年的雪,似是落的早了些。”   徐风来翻身下马,进了马车,将任晶莹紧紧的拥在怀里,吻着她的发丝,心里似有一团火焰在肆意的燃烧着,满腔的酸楚化作一缕很轻很淡的叹息,竟是说不出话。   任晶莹把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轻道:“今日飘着白色的雪花,你我将暂隔两地,待我们再相见时,家里院中的那棵石榴树该是开满了红花,到那时,你折一枝石榴花,骑着黑珍珠,来这里接我。”   徐风来连连点头,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任晶莹咬着嘴唇,眼圈已是红了,她轻轻的笑道:“你瞧,雪花仙女也来为我送行,我真是太幸运了。”   徐风来握紧了她的手,心中隐隐作疼。   离别近在眼前,如是撕心裂肺。   ‘哒哒’的马蹄声停在马车旁,花一朵回来了,他天未亮就离开了,也不知去了何处。   花一朵拍了拍马车,道:“喂,右前方的那个山顶上有一棵梅树,你们不去看看?”   露小露裹着外袍瞧了瞧花一朵,嘿嘿的笑道:“你真出了一个馊主意。”   花一朵哼道:“怎么个馊法?”   露小露扮了个鬼脸,道:“要我们姐妹把马车赶到山顶,这主意馊的不行。”   花一朵哼道:“他们有四只蹄子的马。”   露小露叹道:“她白天可是不能走出马车的。”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拍了拍肩上的雪花,坏笑道:“我可是能将你们两个剥光了,扔在马车顶上,不用堆,就是两个天然的雪人。”   霜小霜冷笑道:“我保证你会在不出半个时辰内,浑身长满了箭,成为一个天然的刺猬。”   花一朵拿起酒壶,灌了一口,坏笑道:“大胸姐姐,你不威胁我,胸会变得更大呀?!”   霜小霜恶狠狠的瞪着花一朵,露小露嘻嘻的笑着。   马车门被推开了,徐风来跳下马车,拿着一件毛绒斗蓬,伸手扶着任晶莹下了马车。   徐风来满眸深情的为任晶莹系上斗蓬,侧身拥起任晶莹,跃上了他的黑珍珠。   黑珍珠腾开四蹄,朝着银装素裹的山峦奔去,马蹄声哒哒,众人皆是默不作声的看着。   露小露和霜小霜当然不会大煞风景的加以阻拦,在出发之前,梅雪苔曾吩咐过:你们此行的主要任务就是让平王安全放心的回京城,再将任晶莹安全的送到大孟国的京城。   任晶莹依偎在徐风来的怀里,微笑浮在嘴角眼梢。   花一朵凝视着马蹄踏过的雪痕,视线渐渐的模糊了,他背转过身,猛得灌了好几口酒,努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鼻子,咬着嘴唇。   沉默了半晌后,花一朵瞧了瞧露小露,咧嘴笑一笑,勾一勾手指,道:“过来。”   花一朵朝一旁无人的地方走着,露小露乖乖的在后面跟着,她的小脸被白雪映得更为绯红。      黑珍珠穿透了寂静的天,穿破了离别的苦,攀上了山顶,停在一棵古老的梅树下。   雪,仍旧在飘着,一阵风吹来,乱舞如细沙。   梅,满枝的梅花,娇艳如朝霞,傲雪在绽放,幽香风递暗浮。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山川莽莽,冷风呼啸,幕天席地,穹苍辽阔。   徐风来与任晶莹携手并肩而立,遥看浩大天地,世间美景在此刻却不过就是一觑。   他们遗世而立,迎着风,迎着雪,迎着未知的明天,迎着那美如画的江山。   日月可移,江山可变,雪会融,花会谢,而我,绝不负情,绝不负你。   不枉此生的相遇,不枉此爱。   任晶莹握着徐风来的手,默视着前方,轻唤道:“徐风来。”   徐风来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应着:“嗯。”   任晶莹轻道:“你能重复一遍,你曾答应我的三件事吗?”   徐风来道:“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事,徐风来都不伤害自己,要保全自己;第二,徐风来永远不会放弃任晶莹,徐风来和任晶莹要活着在一起一辈子。”   等了半晌,徐风来没再继续说。   任晶莹转过身,踮起脚尖,温柔的笑了,搂着他的脖子,轻道:“第三呢?”   徐风来亲了一下她红红的鼻尖,道:“第三,徐风来会保护花一朵,不让他被别人欺负。”   任晶莹将冰冷而温柔的唇凑了过去,微闭着双眸。   徐风来吻上她的唇,齿间的温暖传遍了全身,似是将冰天雪地的寒冬,也一并融化了。   两行清泪,顺着任晶莹的脸颊缓缓的滑落。心,真的很疼,疼得忍不住哭了。   徐风来捧着她的脸,深情的轻喃道:“对不起……”   任晶莹笑了,有雪花沾在她长长的睫毛,她的笑,像是盛开在苍山之巅的雪莲花,她伸手覆在他的唇上,轻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不管是酸还是甜。”   徐风来抓住她的手,道:“我们一起承担。”   任晶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   一切的一切,他们一起承担,不管是苦是酸还是甜,风雨同舟,至死不渝。   雪停了,风静了,大山归于沉寂。   皑皑白雪,却是有着看不到边际的茫然。   任晶莹轻道:“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徐风来道:“你说。”   任晶莹咬着唇,温柔的凝视着他的双眸,轻道:“徐风来,我想说:有些事情,只要你觉得应该做,就放心的去做,不要有太多的顾虑,我永远都会相信你,支持你,理解你,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徐风来笑了,舒心的笑,他亲吻着任晶莹的额头,将她拥在怀里。   任晶莹轻轻的推开他,寻着他的眼睛,温柔的轻道:“任晶莹永远都是徐风来的任晶莹。”   徐风来颌首,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笑声很好听,笑得很柔情。   任晶莹也笑了,笑得愉快,笑得甜。   早已等在远处的花一朵,终于忍不住过来了,干咳了一声道:“再这样耗下去,你们的孩子估计都要生出来了。”   任晶莹投进徐风来的怀里,探着头瞧着花一朵,轻笑道:“你猜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花一朵环抱着双臂,不屑的哼道:“有本事你生个不男不女。”   任晶莹手指掩唇轻笑,未再言语。   徐风来正色的问道:“依你昨晚所说,今日你做平王便于行事,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你若知晓,还请直言。”   花一朵折下一朵梅花,放在鼻下嗅了嗅,睁着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轻轻的哼道:“我不告诉你。”   徐风来看了花一朵一眼,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花一朵拿着酒壶灌了一口酒,冲着任晶莹哼道:“笨女人,赶紧撒娇,哄哄他,让他答应。”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笑,往徐风来怀里钻着,把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轻道:“撒娇是没用的,徐风来一直很有主见,难道你不知道吗?”   花一朵气得跺脚,哼道:“呸,笨女人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嘛,别在我面前搂搂抱抱的。”   任晶莹咬着唇,故意逗他的道:“是你非要看。”   花一朵瞪着大眼睛,喘着粗气,在原地走来走去,大声的吼道:“笨女人,你去死吧!”   这一吼,响彻山谷,就连远处的霜小霜和露小露也听到了,不由得叹道:情何以堪呀。   任晶莹忍不住笑了,搂着徐风来的脖子,很小声的轻道:“我把花一朵当朋友,花一朵却不把我当朋友,你知道他把我当作什么吗?”   徐风来问:“什么?”   任晶莹偷瞄了一眼花一朵,花一朵正愤愤不平的摇着梅树枝,洁白的积雪从梅花瓣间翩然落下,如是正在下着一场梅花雪雨。   任晶莹将视线看向徐风来,轻道:“天敌。”   徐风来念道:“天敌?”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好像是的。”   还不等徐风来细想,任晶莹唤道:“花一朵,梅树又不是你的情敌,你为什么这样对它?”   花一朵住了手,哼道:“关你屁事。”   徐风来从鼻音重重的呼出一团气,想让花一朵尊重任晶莹,真比让花一朵戒酒还难。   徐风来将任晶莹抱放在马背上,道:“花一朵,你的马呢?”   花一朵把头摇得像波浪般,抖落掉发间的雪和花瓣,双手一摊,语气明显的放软了,道:“我是用两条腿上来的。”   徐风来思量片刻,道:“你是想在见到大孟国的使者时,与我互换身份?”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对的。”   徐风来道:“你不想说出原因,有难言之隐?”   花一朵道:“反正你会知道的。”   徐风来道:“你要知道,冒名顶替‘平王’,这是重罪,若有人举报,朝廷不会轻饶你。”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我知道的。”   徐风来道:“那些禁卫军随从,每一个都很忠职于朝廷。”   花一朵咬着嘴唇,道:“我知道的。”   徐风来道:“我真不愿意你冒这个险。”   花一朵的表情突然很认真,他从没有这么认真过,道:“反正我愿意。”   徐风来问道:“这关乎到任晶莹的安危?”   花一朵郑重的道:“可能性很大。”   徐风来问:“这只是关乎到任晶莹的安危?”   花一朵点头,回视着徐风来的眼睛,很严肃的道:“对的。”   徐风来思量着,即是如此,一切后果他会一人担着,不牵连花一朵,道:“依你。”   花一朵满意的笑了笑,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徐风来正色的道:“见到大孟国的使者时,你不得儿戏,不得有辱大徐国的颜面,否则,我会当即将你拿下,决不姑息的处置。”   花一朵道:“我记住啦。”   徐风来拱手道:“多谢。”   花一朵咧着嘴笑,挥了挥手,道:“你们赶紧回去吧,禁卫军们恐怕等不及要上来了。”   任晶莹轻道:“你呢?”   花一朵不以为然的道:“我会自己滚下去的。”   徐风来翻身上马,拥着任晶莹,纵马而去,留下一句话,道:“等着,我派人来接你。”   任晶莹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花一朵,盘在脑中的秘密,她终是没有道破。      花一朵咬着嘴唇,目光温柔,痴痴的瞧着徐风来的背影,他不由得的看了看身上的蓝袍,正是徐风来穿过的,霎时,他的心暖了,那丝丝气息恍若是一个怀抱,将他拥着。   有一朵娇艳的梅花落在花一朵的肩上,他轻轻的将它捏在指间。   这棵独立于山顶的梅树,老干虬龙,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它在守候什么?   守候着一场无望的眷恋吗?还是在守候着一份无言而终的暗许?   花一朵的心,突然沉甸甸的,他轻叹了一口气,便脚尖轻点,跃空而去。      迎亲的队伍仍旧向前,花一朵骑着他的白珍珠领队在前。   花一朵哼着小曲,马背上挂着的许多酒壶相互碰撞着,像是伴奏。   不多时,已远远的看到大孟国的迎接队伍。   掀开车窗帘,任晶莹微微一笑,温柔的唤道:“徐风来。”   徐风来就在窗外,深情的看着任晶莹。   任晶莹咬着嘴唇,微笑着摇了摇头。   徐风来轻声的道:“不如就地扎营,明日天亮再启程?”   任晶莹轻道:“当我把车窗帘放下时,你就去前面找花一朵,好吗?”   徐风来的心脏猛得抽搐,手不自觉的紧握了一下马缰绳。   任晶莹甜甜的笑了,缓缓的说:“我知道你会牵挂我,你知道我会思念你,足矣。”   还不等徐风来说什么,任晶莹已放下了车窗帘。   车轮周而复始的向前走着,马车外的徐风来不时的看向车窗,佳人的笑颜已不在,胸腔被一块大石压着。   马车内的任晶莹端坐着,紧攥着衣袍,大口的呼吸着,几度窒息,眼泪欲夺眶而出。   过了半晌,徐风来才提起马缰绳,黑珍珠向前快跑着,追上了花一朵。   花一朵问道:“你知道大孟国派来迎接的使者是什么人?”   徐风来道:“大孟国的青州都督韩鲜程大人。”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笑道:“错,他不是韩鲜,更不是程大人。”   徐风来一怔,出发之前,梅雪苔已交待清楚,说是大孟国派来的是青州都督韩鲜。   花一朵解释道:“在我眼里,他是赌徒。”   赌徒,嗜赌成性,徐风来虽不知韩鲜有这爱好,却是懂了此人的确是韩鲜。   花一朵说着,便纵马稍快,迎上了韩鲜。   韩鲜的脸上有着官场中特有的笑,官腔味十足的拱手道:“平王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花一朵翻身下马,挺直了腰杆,不忙不慌的走到韩鲜的面前,沉静而大方,负手而立,颇有官样的正色道:“程大人也辛苦了。”   徐风来见花一朵如此模样,稍稍放心一些,不过眼睛却是时刻在盯着,他实不愿出差池。   花一朵问道:“程大人,不知从此处到京城还需几日?”   韩鲜答道:“十日。”   这时,露小露已款款的走来。   花一朵右手滑出,作了一个手势,道:“程大人,请这边来,近一步说话。”   两人朝着旁边走了些许步,露小露也跟着。   徐风来一时奇怪,虽是疑惑不解,并没有贸然行动,仍是耐心的再观察着。   远离了人群后,花一朵正色的道:“有件事还要请程大人多多帮忙。”   韩鲜道:“哪里哪里,平王有什么嘱咐请尽管直言。”   花一朵直言的道:“程大人,由于我此时行程颇为匆忙,仅备了薄礼十万两银票,由这位美貌的女子今晚亲自送到程大人的手中,还望程大人能笑纳。”   韩鲜看向露小露,露小露眼波妩媚的一转,轻轻的咬了一下樱桃般的粉唇,撩人的笑着。   韩鲜将露小露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睛盯在她媚笑的嘴角,看得眼睛直直的,一点舍不得移开,恨不得立刻剥掉露小露的衣服,开心的笑道:“平王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花一朵道:“实不相瞒,马车里的女子是我的表妹,请程大人一路上多多费心照顾。”   韩鲜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花一朵道:“待我的表妹安全的到达了京城后,我自当再奉上十万银两,以示谢意。”   韩鲜很够义气的道:“请平王尽管放心,微臣就是不要自己的小命,也会把平王的表妹照顾的妥妥的,安全完好的交差,平王您就放心吧,微臣绝不会辜负平王的此番好意。”   花一朵学着徐风来的模样,拱手道:“多谢。”   韩鲜笑脸相迎,道:“不谢,不谢。”   花一朵转身走了,心道:赌徒贪财也贪色,真难有例外。   钱能使鬼推磨,财色能收买赌徒,为之效命。   能得到二十万银两和一个美色相伴,照顾一个女子,对于韩鲜而言,这交易大赚了。   花一朵这些天去做什么了?就是在知道前来相迎的是韩鲜后,去大孟国打听他了。   徐风来和花一朵侧马而立,看着载着任晶莹的马车和一箱箱的财物缓缓的进入大孟国。   徐风来和任晶莹没有道别,无需道别,他们会再见面的,不过就是五个月……而已。   任晶莹没有再掀开车窗帘,而她的心已是实实在在的系在了徐风来的身上。   徐风来默默的凝视着,车轮似是从他的心脏上狠狠的辗过,他暗暗发誓:绝不负她。   花一朵看了看徐风来,又看了看即将消失在视线里的马车,很乖的保持沉默。   徐风来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轻描淡写的道:“我就是花钱雇个人一路上照顾任晶莹。”   徐风来看向花一朵,似乎有些明白了。   花一朵眨了眨眼睛,撅着小嘴,哼道:“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徐风来心道:你当然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任晶莹,虽然你不承认你爱任晶莹,但是,我却心知肚明,你若不爱她,你怎么会对她凶巴巴的,又处处为她着想呢?不过,你这样做,却也帮助了我,我会铭记的。   花一朵哼道:“二十万银两呢!”   徐风来道:“回京后,我定双倍奉还。”   花一朵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笑道:“你真慷慨大方,应该由你出面才对。”   徐风来不语,这种贿赂之事,徐风来自是连想也没想过。   花一朵咬着唇,轻声的哼道:“我知道你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徐风来拱手道:“多谢。”   花一朵偷偷的瞧了徐风来一眼,轻声的嘀咕道:“你当你的君子,小人我来做。”    ☆、第33章 琼花的笑   冬雪,像是一床洁白的棉被,柔软而冰凉。   花一朵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都御史府,看着他的花园被白雪覆盖着,竟是不由得笑了。   他拿出酒壶,咕嘟的喝了一口。   四周都是积雪,他的双脚陷入雪中,想不到京城外的一场大雪,落在京城里竟是暴雪。   花一朵身子往后仰着,双臂一伸,倒在雪中。   蓝天为被,积雪为床,花一朵显得很兴奋,他在雪堆里打着滚,滚来滚去的,自娱自乐。   他真像是一个小孩子,天真烂漫。   但他并不是小孩子,已经十八岁,很多像他这般年纪的人,即是没有成家也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   突然,他的心像是被一根刺戳到了。   花一朵咬着嘴唇,眨着眼睛,大口的喘着气,忽的就笑了。   笑得还很愉快,因为他发现他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然后,他更加的发现他似乎该是天底下最最大的笨蛋,简直到了无敌的地步。   他嘴在笑着,脸在红着,心在疼着。   酒壶永远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当他想他的心上人时,他就喝酒,想得难以忍受时,他就喝醉。   他应是还未懂,醉酒千次,却不如在红尘里恣情醉一次。   他平躺着,闭着眼睛,握着酒壶的右臂上扬,酒香味四处飘着,美酒不偏不移的倒入口中,他‘咕嘟咕嘟’的喝着,滴酒未溢。   一壶酒进了腹中,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美滋滋的。   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花一朵缓缓的抬起了上身,探着头看,是一个侍女模样的少女。   花一朵坐了起来,盘着腿,用食指指着那个侍女,哼道:“站住。”   侍女当真就站住了,抬起的左脚也缓缓的缩了回去。   花一朵见状,开心的仰天大笑,勾了勾食指,道:“过来。”   侍女当真就抬起了脚,朝着花一朵走去。   花一朵又哼道:“站住。”   侍女又站住了。   花一朵又道:“过来。”   侍女就又向前走着。   如此往复数次,那侍女就像是一个玩偶,非常的听话,花一朵笑了,笑得肚子疼,在雪地里打滚。   侍女等了许久,平静的表情始终如一,声音不轻不重的道:“笑够了吗?”   花一朵哼道:“我笑没笑够,管你屁事。”   侍女朝花一朵走着,道:“的确不管我屁事,你就是笑死了,也不管我屁事。”   花一朵从地上跳起来,气得跺脚,道:“别过来。”   侍女并没有停下,语气平淡的道:“你以为我真的听你的话?刚才只不过是逗你的。”   花一朵看着她越走越近,叹道:“我可是真的不想让你走过来。”   侍女停了下来,道:“我走近些,只是要确认你没有喝醉。”   花一朵瞪着她,哼道:“你有嘴,你会说话,你干什么不问我。”   侍女问道:“你喝醉了吗?”   花一朵弯腰,抓起一把雪,团成一个雪球,朝着那侍女扔过去,哼道:“你把我的雪踩脏了,我非用雪砸死你不可。”   侍女没有躲,眼睛也没有眨一下,雪球砸在她的额头,不轻不重。   花一朵得意的笑了,揉了揉鼻子,哼道:“装木头人?不如我把你塑成一个雪人好了。”   侍女静静的看着他,好像是做好了当雪人的准备。   花一朵见她丝毫没有反映,一屁股坐在地上,叹道:“真没劲,一点也不好玩,难道你看不出我是想让你陪我玩打雪仗?”   侍女道:“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宣你进祥凤宫的?”   花一朵咬着嘴唇,叹道:“我不仅看不出,而且做梦也想不到。”   侍女道:“请。”   一丝不苟的神情,是祥凤宫里的人的专属。   花一朵站起来,表情变得严肃了,拍了拍身上的雪,挺直了腰杆,阔步的在前面走着。   事态不妙?   花一朵已经隐隐觉知了。      祥凤宫里一片安谧,绿树和花草将整个宫院装饰的像是春天。   梅雪苔说,我不喜欢雪。   就是这简单的五个字说出后,一夜之间,祥凤宫里的积雪全被清理,并栽种上绿树和花。   梅雪苔并不是不喜欢雪,而是在看到洁白的雪时,发自内心的产生了一种慌乱,在这种最纯净的白色面前,肮脏的一切都昭然若是,她讨厌这种难以名状的慌乱。   这种情绪,就像是有些人不愿意照镜子一样。   梅雪苔正端坐在玉凤椅上品着红茶,太子已被废黜,二日后将会传来太子自杀的死询,李大将军进地狱里找梁丞相下棋去了,梁都督在刚一进到都督府中,就被埋伏着的谋反积极分子乱刀砍死,在抓住的凶手里,招供出了田丞相,此时的田丞相正在地阁中接受审讯。   一切,都将按照梅雪苔设想好的,一步一步的推近。   梅雪苔并不着急,尽管她已没有足够的耐心,因为她知道,对于触手可及的东西,总不能显得操之过急,否则会因太过急功尽力而马失前蹄。   她已不再年轻,但她有足够的时间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着这个被摧毁、被创造的过程。   半个时辰前,侍女来报:平王已回到了平王府。   梅雪苔不由得就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得意,若不能控制一个人,那就只有想方设法的改变这个人的人生,让他真切的知道她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   同样是半个时辰前,侍女来报:花一朵已回到了都御史府。   梅雪苔又一次笑了,道:让他来,让他进宫里来。   红茶的汤色鲜亮,暖暖的。      花一朵来了,他的腰间没有酒壶,弯刀也被摘下。   阵阵清凉的花香和草香扑鼻而来,身临春境,花一朵的背脊却是升起一股寒意。   花一朵刚走到殿内,在瞧见梅雪苔的那一瞬间,忽然就倒在地上,眼睛一闭,动也不动。   梅雪苔一怔,缓缓站起身,款款的走到花一朵身旁,俯视而看,心生诧异。   昏倒了?   过了片刻,梅雪苔正色的命道:“宣御医。”   话刚落音,花一朵就跳了起来,环抱着胳膊站得笔直,道:“不必了。”   梅雪苔笑了笑,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已经身经百战,这点小儿戏是不可能让她失态的。   花一朵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我很认真的在等着你把想说的说出来。”   她总是这样,在自称‘本宫’时,盛气凌人;在自称‘我’时,平易近人。   在应该盛气凌人时,她就要让在场的人注意她的身份,从而畏惧她;在应该平易近人时,她就要让听到的人觉得她很容易应付,从而对她放松警惕。   恰好,她知道在何时何地,该用什么自称。   花一朵叹道:“我刚才已经昏倒了,您怎么不下令把我扔出宫外呢?”   梅雪苔也叹了口气,眼波里温柔,道:“若是有女人把你这么玉树临风的俊俏少年扔出去,她一定是一个大傻子。”   花一朵知道她不是傻子,谁如果觉得她是傻子,谁绝对是天底下最最无敌的傻子。   花一朵垂头丧气的道:“在这里,我真的想不出比装昏倒更妙的了。”   梅雪苔如少妇般妩媚的眼神瞧着他,从嗓子里发出一个字,道:“哦?”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自始自终没看过梅雪苔一眼,叹道:“我若是跟别人说我进过祥凤宫,见到了皇后娘娘,别人肯定笑话我是吹牛放屁。”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已经想好怎样跟别人说了?”   花一朵道:“还没有,我甚至都连想也没想。”   梅雪苔道:“哦?”   花一朵道:“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   梅雪苔道:“哦?”   花一朵叹道:“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地盘,花一朵若是说错了话,表错了情,站错了位,恐怕立即就变成一朵花了,来生能不能投胎做一棵草,也说不定呀。”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是怕我掐死你?”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轻叹一声,道:“不如你直接掐死我,图个痛快。”   梅雪苔轻轻一笑,道:“你想死?”   花一朵赶紧道:“谁想死谁不是人。”   梅雪苔道:“我确认你是人,不是一朵花。”   花一朵叹道:“在你眼里,人和花不都是一样的。”   梅雪苔道:“不,不一样,人有感情,花没有。”   花一朵叹道:“可惜我即不是人,也不是花。”   梅雪苔道:“哦?”   花一朵很认真的道:“我是一个一文不值的蠢货。”   梅雪苔微微一笑,道:“哦,不,你比一文不值的蠢货值钱一点。”   花一朵苦笑道:“我坦白哪天在柳树下,我不知道您是皇后娘娘故才出言调戏,您能相信吗?”   梅雪苔忍着不笑,道:“我不相信。”   花一朵叹道:“连我自己也不相信。”   梅雪苔纤手一伸,白瓷茶杯便有人双手呈来,她饮着红茶,道:“你以为我找你来是为了算那天的帐?”   花一朵叹道:“虽然我很希望是这样,但我还没这么笨。”   梅雪苔笑了笑,眼波里春水浮动,柔声的道:“你猜一个女人这么着急的要见一个男人,是为了什么?”   花一朵苦笑道:“肯定不是站着聊天吧?”   梅雪苔笑道:“当然不是。”   花一朵吸了了气,问道:“有酒吗?”   梅雪苔道:“你想喝酒?”   花一朵重重的点头,道:“晕不了倒,醉倒也行呀。”   花一朵觉得,一个人需要具备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可控制的随时随地的晕倒,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想晕倒就能晕倒,何其的愉快。   梅雪苔咬着唇,媚笑道:“有很多男人喝醉了就不行了,莫非你行?”   花一朵的脸霎时红了,红到了脖子,脑袋也垂得很低,简直要晕倒了。   梅雪苔撩人的笑道:“昨晚我梦到你了。”   花一朵小心翼翼的去看梅雪苔。   梅雪苔浅浅的一笑,轻道:“我梦到我们躺在一张大床上……”   花一朵的脸又红了,比刚才的还红,还差一点就能晕倒。   梅雪苔妩媚的瞧着他,柔声的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花一朵苦笑道:“我怎么知道。”   梅雪苔咬着唇,温柔的笑道:“我也不记得了,要么,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   花一朵赶紧转身,大步的朝外走去,欲溜之大吉。   梅雪苔唤道:“花一朵!”   花一朵只好站住了,艰难的转过身,比被霜打过的花儿精神不了多少。   梅雪苔道:“想走?”   花一朵理直气壮的道:“我在用实际的行动,告诉你后来发生了什么。”   梅雪苔道:“哦?”   花一朵道:“嗯,后来,我走了。”   梅雪苔摇了摇头,笑道:“不,后来,我们一起进了寝宫,一起睡在大床上……”   花一朵叹了口气,表情要多苦就有多苦,然后,他就晕倒了。   这次,花一朵是真的晕倒了。   炎火焱的一枚沾有毒液的银针,能让一头健壮的公牛在瞬间晕倒,更何况是身材比普通男人还略微瘦小一点的花一朵。   梅雪苔笑了笑,问道:“林木森正在路上?”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林大人已进皇宫,正在来祥凤宫的路上。”   梅雪苔又笑了,瞧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花一朵,便转身回到正殿里,喝着她的茶。   侍女们将花一朵抬了起来,朝着寝宫里抬去,他将会被扔在床上,脱光衣服。   梅雪苔不慌不忙的褪去外袍,仅穿着贴身薄纱,头发自也是蓬乱,她的脸上带着笑,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她就忍不住的愉快,笑得像魔鬼一样,她也像魔鬼一样,想要破坏一切美好的事物。   一扇屏风的里面,是大床。   梅雪苔在屏风外,不慌不忙的饮着她的红茶。   林木森大步的走了进来,比大床旁正在脱着花一朵衣服的侍女的动作,快得多。   林木森的表情很难看,沉着脸,发青,愤怒自是不言而喻。   梅雪苔笑了,款款的站起身,柔滑的肌肤若隐若现,轻笑道:“你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林木森的眼睛盯在她胸前最迷人的地方,紧抿着唇。   梅雪苔缓缓的解开薄纱,让他能毫无遮掩的看到他想到的,浅笑道:“那个花一朵,比我想象的健壮的多。”   林木森突然笑了,刚才的愤怒竟是转瞬消失了。   梅雪苔一怔,他竟然在笑,并且比平时的笑容里,更多了几分柔软。   林木森道:“你穿这么少,不冷?”   梅雪苔嫣然一笑,柔声的道:“冷,是有点冷了,可刚才,我很热,简直是烫的不行。”   林木森瞥了一眼立在屏风旁的侍女,冷道:“皇后娘娘的外袍呢?”   侍女连忙进屏风后,将外袍取出,表情略显尴尬,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迫不及待的要告诉皇后娘娘,但又不敢贸然多言。   林木森上前接过外袍,温柔的披在梅雪苔的身上。   梅雪苔淡淡的一笑,推开他,裹着外袍朝屏风后走去。   林木森在梅雪苔之前,走到屏风后,他看向大床,凌乱的被子下露出花一朵熟睡的小脸,地上散落着花一朵的衣衫。   侍女们立在床旁,纷纷垂着头。   梅雪苔笑了笑,轻声的道:“他刚才应是太累了,就准他多睡儿。”   在殿外候着的炎火焱知道,毒液已失效,花一朵该醒了。   林木森也笑了,笑得很苦涩,道:“他刚才让你很爽?”   梅雪苔点头,咬着唇笑,笑得很甜,道:“他让我很满意。”   林木森盯着她的唇,忽然把她抱在怀里,轻咬着她的耳朵道:“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   梅雪苔一动不动,平静的道:“原来,你说你不允许我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是假的。”   林木森松开了她,咬牙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梅雪苔不屑的冷笑道:“证明给我看。”   林木森的目光充斥着杀气和怒意,恨恨的道:“你最好别给我证明的机会,否则,我会在祥凤宫里蒸一笼包子,一个不留的全塞进你的嘴里。”   梅雪苔不由得想到了那个小白脸馅的人肉包子,漫不经心的道:“花一朵是你的朋友?”   林木森道:“最好的朋友。”   梅雪苔冷笑道:“所以,他是个例外?”   林木森道:“女人例外。”   女人例外?梅雪苔一怔,她看向侍女,侍女将头垂得更低。   梅雪苔走上前,扯着被子的一角,缓缓的扯着。   花一朵没有动,他的眼睛闭着,好像还在昏睡,好像不知道他的秘密要被揭穿了。   棉被缓缓的向下滑着,滑过花一朵的脖颈,滑过花一朵的肩头。   棉被继续向下滑着,滑过花一朵鲜嫩浑圆的胸脯,那两点嫣红小巧而可爱。   梅雪苔倒吸了一口气,紧攥着被子,猛得将它全部扯开。   花一朵白皙光滑的身体一览无余,他,哦不,是她,她真的是一个女人,是一个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女人,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纯洁的光。   林木森一直在看着梅雪苔,看着梅雪苔眼底闪过的一丝窘迫。   梅雪苔抿着唇,松开了手,被子从她的手里沉落。   梅雪苔本想亲眼看着林木森因嫉妒而杀掉花一朵,用一种残忍的方式。没想到,花一朵竟然是一个女人,而她刚才所说的话,无非是自取其辱,真是羞煞旁人。   只是片刻,梅雪苔就笑了,笑得很从容大方,她将目光缓缓的移到林木森的脸上,冷静的道:“我又不是不准你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何必如此煞费苦心的让他女扮男装,以为就能瞒过我的眼睛?”   林木森道:“我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你。”   梅雪苔恼羞成怒,抬起手,用力的掴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侍女们默默的立着,完全如同隐形人,梅雪苔信任她们,并不回避她们,她们也很值得信任,忠心耿耿。   林木森的表情始终如一,接着道:“我的朋友只有一个,就是她。”   梅雪苔思量着,笑了笑,缓缓的道:“我和她,你只能选择一个,继续跟着我,或者是立刻杀了她。”   花一朵仍旧在昏睡,她好像没听到梅雪苔的话。   林木森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紧握着拳头,眼角的肌肤在跳动着。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不介意、你的朋友、死在、这张、我和你一起睡过的、床上。”   林木森面露为难的看着梅雪苔,他跟着梅雪苔有十五年,而花一朵这个朋友他也交了十二年,选择女人还是选择朋友?很显然,这是一个让他痛苦的选择。   梅雪苔欣赏着他的痛苦,淡淡的道:“你还有一个选择。”   林木森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梅雪苔笑了笑,平静的道:“你还可以选择自杀,立刻自杀。”   希望瞬间就破灭了,白昼像是将永不会到来,黑暗将永远存在。   林木森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知道梅雪苔说出的话即是命令,他唯有服从。   半晌,林木森才一字一字的道:“我不能没有你。”   痴爱,能让一个女人奋不顾身,也能让一个男人抛弃一切。   梅雪苔笑了,笑得说不出的美丽,是一种胜利的笑,女人总是需要通过超越别的女人,来获取自信和骄傲。   林木森眼睛已红,拔出短刀,刀寒光四射,对准了花一朵的脖子,毫不留情的横切过去。 34 34、第34章 毒妇的谋 ...   比起刀子,人的脖子是柔软的。   刀,没有生命,它不知道人有多不想死,特别是一个正值青春的貌美少女,更不想死。   想要活着,脖子就要好好的,气管不能断。   很显然,林木森能让花一朵活得很享受,也能让花一朵死的很痛快。   锋利的刀,朝着花一朵的脖子横切过去。   林木森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他要梅雪苔,他要活着,在三选一里,唯有杀掉花一朵了,尽管不忍,他只能如此。   花一朵猛得睁开了眼,翻转个身,滚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裳快速的把赤-裸的身子裹住。   林木森一刀切空后,收住了手,身体在颤抖着,不敢看花一朵的眼睛。   梅雪苔缓缓的坐在床榻上,安静的等着看好戏。   朋友?唯一的朋友?看着一个人亲手杀掉他唯一的朋友,应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对于这种事,梅雪苔即是想一想,就忍不住的愉快。   割裂。梅雪苔渐渐的开始喜欢看一切完整的事物被破坏时的样子,那该是多么的刺激。   花一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是一个少女的声音,说不出的幽怨和沉痛。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你竟然真的是一个女人。”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叹道:“你也是一个女人。”   梅雪苔颌首,笑了笑道:“林木森也算是一个女人。”   林木森不言不语的站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刀。   花一朵哼的一声,恢复了少女特有的清澈声音,郑重的道:“他是一个男人。”   梅雪苔笑道:“莫非,你不知道男人有的那样东西他没有?”   花一朵道:“我知道。”   梅雪苔道:“所以,严格的说,他不算是一个男人。”   花一朵道:“严格的说,你也不算是一个人。”   梅雪苔平静的看着花一朵,在知道她是个女子后,越瞧,越发的觉得她还是一个长的不错的女子,也颇为有趣。   花一朵停顿了一下,道:“每个人都有的那样东西,你没有。”   梅雪苔笑了笑,故意忽的板着脸道:“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花一朵道:“我当然知道,我是在跟我的朋友喜欢的女人说话。”   梅雪苔轻叹道:“你的朋友却是随时准备要你的命。”   花一朵道:“你敢不敢承认这是拜你所赐。”   梅雪苔颌首,道:“这的确与我有关。”   花一朵环抱着胳膊,哼道:“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梅雪苔道:“哦?”   花一朵叹道:“小事一桩,一件遗愿未了罢了。”   梅雪苔道:“说出来听听。”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你把衣服脱光了,让我也瞧一瞧。”   梅雪苔笑了笑,道:“这是你的遗愿?”   花一朵点头,道:“我这人向来不愿意吃亏。”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等着你做鬼来找我。”   花一朵道:“你一定要我死?”   梅雪苔道:“是你的朋友选择要你死。”   花一朵哼道:“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天大的狗屁好处?”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活着,对我却还是有一点点的用处。”   花一朵清澈的眼神凝视着梅雪苔,她一直不明白林木森为何对梅雪苔如此的痴迷,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因为梅雪苔浑身上下从内到外有着各种各样无形的钩子,任何人都没办法不被钩住,还因为梅雪苔并不在乎林木森的情感,甚至是不遗余力的践踏。   很多人都是如此,对爱自己的人视若无睹,对自己爱的人掏心掏肺。   可是,要命的是林木森明明不笨,他还如此的义无反顾。   不管多么聪明的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都会变得即傻又呆,即使是牺牲掉最好的伙伴、唯一的朋友,几乎不惜牺牲一切。   梅雪苔回视着她,漫不经心的问:“你在说话时可以像男人的嗓音,是如何做到的?”   花一朵想也未想的道:“练的,与林木森一起练的。”   梅雪苔思量道:“他已是阉人,说话本该柔细,但他现在的声音却仍旧很洪亮。”   花一朵在看向林木森时,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道:“我和他一起苦练了很多年。”   梅雪苔笑道:“日久生情了?”   花一朵道:“是的,这份友情本该是无坚不摧的,只有你能轻易的晃动它。”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的疑惑解开了,你现在对我已经没有一点点的用处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梅雪苔瞧着林木森,微笑道:“你的朋友已经准备好了。”   林木森的头垂得很低,握着刀的手在颤抖。   花一朵挺直了胸,笑得很自然,吸了吸鼻子,轻巧的道:“是的。”   花一朵的确是准备好了,她不能让她的朋友为难,能死在朋友的手里,并成全了朋友,死也不足惜。   林木森抬起了刀,艰难的挪动着沉重的步伐,朝着花一朵走近了一步。   梅雪苔在看着,兴奋都洋溢在她闪着光芒的眼睛里。   林木森沉声道:“我们就不应该成为朋友。”   花一朵咬着唇,道:“但我们已经是朋友,还是天底下最配般的朋友。”   林木森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把刀子对准自己的朋友,无论是谁,都没脸抬起头。   花一朵站得很直,道:“林木森,能不能帮我最后一个忙?”   林木森猛得抬起了头,重重的点头,道:“能。”   如果能做些什么,抚平对朋友的愧疚,林木森绝对义不容辞。   花一朵甜甜的笑着,揉了揉鼻子,道:“随便捅那都行,留给我一颗完整的心脏。”   林木森的眉头一皱,头又缓缓的垂了下去。   花一朵轻轻的握着林木森的手,握着他拿着刀子的手,感觉着他的颤抖,道:“来吧。”   林木森低着头,胳膊用力的向前,一刀刺入了花一朵的腹部。   花一朵的眉头只是微微的一皱,鲜血顺着刀柄溅出,溅在了林木森的衣服上。   林木森松开了握着刀的手,冷冷的道:“从此以后,你我情断义绝。”   花一朵努力的笑了笑,吸了口气,道:“你可以再捅我一刀,算是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林木森紧握着拳头,冷冷的逼视着她,道:“你我从此是路人,滚。”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笑得眼泪也流出来了,咬着唇道:“你明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林木森拉着花一朵的胳膊,把她往外拽。   花一朵没站稳,摔倒了,鲜血涌个不停。   林木森拖拽着她,她的身体在地上滑着,鲜血染红了大理石地面,他用力的把她拖出去。   花一朵紧咬着牙关,硬是不让眼泪流出来,想不到这刀子比直接刺在心上,还疼得多。   林木森把她扔在殿门口,赶紧折回屏风后,扑腾一声跪在梅雪苔的面前,哀声的道:“让她走,放她走。”   梅雪苔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的笑了,柔声的道:“你的朋友受伤了,我应该宣御医。”   林木森咬牙道:“她不再是我的朋友,永远不再是!”   梅雪苔悠然的问道:“她永远不再是你的朋友?”   林木森道:“对,她永远不再是,只要她能活过今天,徜若明天你让我杀她,我一定不会在后天提着她的人头来见你。”   梅雪苔嫣然一笑,点了点头,看了看一旁的两名侍女,道:“她既然已经不再林大人的朋友,我也没有理由将她留在皇宫里了。”   两名侍女欠了欠身,便走到殿门口,架起花一朵朝殿外走去。   只要是梅雪苔的人,都知道一件事:但凡是进得了祥凤宫的人,在没有得到梅雪苔的允许下,是没有谁能活着出去的。   花一朵虽是浑身疼得动弹不得,她还有清醒的意识,任由着侍女将她架走。   梅雪苔蹲□,瞧着林木森,如慈母般的充满着温和的眼神,缓缓的道:“你有没有发现,朋友只会让你难过,朋友只会成为你的负担,我要帮你,让你的生活轻松一些。”   林木森的脸色发青,眼睛红红的,伸手卡着她的下颌,沉声道:“我只发现一件事。”   梅雪苔在看着他,也能感觉到他的手掌的力度。   林木森的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声音也变得温柔了,道:“你真是一个卑鄙、自私、凶残、泯灭了人性的毒妇,然而,我离不开你。”   梅雪苔突然就笑了,笑得很得意,像是赏赐一般的亲吻着他的手,道:“你是我的,你只能属于我一个人,完整的,全部的,无时无刻的,一心一意的,属于我,属于我一个人。”   林木森也笑了,笑得不阴不森,笑得像个宠物狗般。   人性有善恶,皆在一念之间。   曰,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然而,平凡的世人却难有如此高的道深修行,不过就是一念成仁,一念成人。      平王府中,一直在没日没夜的大修土木。   徐风来远眺着正在修建的宫殿,仅看地基,也知道这座宫殿比府中的正殿雄伟。   管家禀道:“侧王妃此次所花的银两,已是远远超过府中近十年所用开支的银两总和。”   徐风来道:“我知道了。”   管家禀道:“并动用了大量的皇宫储备。”   徐风来道:“我知道了。”   远远的,就看到梅竹子款款的走来,她一袭青色广袖长袍,简约而高贵。   梅竹子的气质,就如同是绽放在鹅毛大雪里的梅,像是飘逸在清晨细雨中的竹。   管家退下了,徐风来负手而立在原地等着,等着她走近。   梅竹子欠身行礼,清淡的道:“平王回来了?”   徐风来道:“是的,我回来了。”   梅竹子清淡的道:“不知平王可愿看梅竹子的新作。”   徐风来道:“自是荣幸。”   梅竹子随在徐风来的身后,瞧着他伟岸的背影,只觉得,他虽是寡言,却并不会让人感到难以接近,他的沉静中渗着些许优雅。   书房中的圆桌上,陈放着一副画卷,墨汁未干。   画中用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对男女,男子手持书卷表情沉详而认真,女子手持毛笔正在作画,女子抬起眼帘,在偷看着男子,在他们的中间竖着一扇门。   徐风来扬起头打量着书房,四周已是挂放着许多长画卷,画中全是一男一女,男子都是很用心投入的在做一件事,女子都是一边在做事,一边在偷窥着男子,在他们的中间,总会有一个物件,将他们阻隔开。   徐风来将目光收回,仔细的端详着梅竹子的新作,他的眼睛不由得落在画中女子的眼睛上,那眼神是整副画作的灵魂所在,在清透中有微妙的热烈,在含蓄中有一丝的闺怨。   整副画作沿承着梅竹子一贯的风格,大气而纯粹,即是一丝的闺怨在她的笔下,却似如岸芷汀兰,似青岚初放;微妙的热烈在黑色的墨汁里,呈现出风霜自挟的凛然。   是什么让一个能赐予文字灵魂的诗者,写不出诗了?却是将满腹的情寄于画?   窗外积雪压枝,肃静清冷,白的雪与蓝的天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是一副天然的旷世神卷。   窗前案上,整齐的摆放着一套茶具。   梅竹子将新泡的绿茶,倒入茶杯,道:“平王可愿品尝梅竹子最喜爱的谷雨前的龙井?”   徐风来道:“多谢。”   徐风来知道谷雨前采制的龙井为上品,他已闻到了浓郁的茶香,端详着翠绿的汤色,便轻拿起茶杯,欲品尝它的甘醇。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应是还不曾听到坊间绯闻。”   茶杯已到嘴边,徐风来又缓缓的放下,这是一种礼貌。   徐风来问道:“是何绯闻?”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和太子妃私通。”   徐风来一怔,心中一沉,呼了口气,逐放下茶杯,双手抱拳,恭敬的道:“对不起,怪我,辱了你的名节。”   梅竹子站立着,表情始终是云淡风清的,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道:“在朝堂之中,百官皆知了你我私通达两年之久,自是连皇后娘娘也无法顾全体面。”   徐风来思量着,未再言语,他知道如果不是皇后的允许,量谁也不敢如此大胆的说出这等不敬之语。   梅竹子看向窗外,清淡的道:“梅竹子已不是太子妃,而是平王侧妃,这件绯闻于梅竹子而言,不过就是如同下着雪时飘着雨,只愿平王听后作罢,务起纠葛。”   徐风来仍旧不语,他很明白:皇后此举,即是污了他的清白,也是辱了梅竹子的名节。   梅竹子欠身道:“平王可是在怨梅竹子多言?”   徐风来道:“我 34、第34章 毒妇的谋 ...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歉意。”   梅竹子道:“明白。”   徐风来拿起茶杯,又欲饮。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可是要品茶了?”   徐风来礼貌的问道:“我可以吗?”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就不担心这茶里有什么?”   徐风来一怔,他的确不担心,也没有怀疑过,至于是何来的信心,却也是无从细心考究。   梅竹子清淡的道:“茶里有药。”   徐风来并没有放下茶杯,而是静静的看着梅竹子。   梅竹子回视着他,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清凉,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道:“茶里有媚药。”   徐风来缓缓的放下了茶杯,负手而立。   梅竹子从茶筒里取出一个纸包,道:“这里还有余下的一半媚药。”   徐风来微微的颌首,在耐心的等着梅竹子继续往下说。   梅竹子拆开纸包,把媚药轻轻的倒入茶壶之中,再将茶水倒入茶杯里,道:“在平王刚才看画时,梅竹子趁机下的。”   徐风来端详着她的坦然,她的表情里完全看不出她的情绪。   梅竹子清淡的道:“这种媚药的药效是七日。”   徐风来逛过青楼,行事自是谨慎,从未中过招数,对媚药还有一些了解的。   梅竹子继续说道:“药被喝入腹中后,药效在一瞬间就发作。”   徐风来不语,他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话能说。   梅竹子道:“平王怎么不说话了?”   徐风来道:“我很认真的在听你说,也很想知道你接下来会说什么。”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不愿与平王府的侧王妃有夫妻之实?”   徐风来的眼帘一垂,缄口不言。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可是以为梅竹子是不洁之身?”   徐风来欲言又止。   梅竹子用极其平常的语气道:“虽说梅竹子与他有三年的夫妻之名,却从同过房,梅竹子仍是处子之身。”   徐风来并不惊讶。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今晚可愿留宿在梅竹子的房中?”   徐风来仍旧不语。   梅竹子轻捏起茶杯,欲饮。   徐风来伸手挡在杯沿,道:“有一句话,我只再说一遍,若是说的唐突,请你原谅。”   梅竹子松开了手,茶杯径直落下,掉在大理石的地面,溅出了茶,碎了杯。   徐风来郑重的道:“我只惜你的才华。”   梅竹子淡淡的笑了笑,清道:“明白。”   徐风来颌首,道:“若无它事,我要告辞了。”   梅竹子道:“平王可会以为梅竹子是轻浮之人?”   徐风来摇了摇头,她虽然下了药,但也很坦诚,道:“你一直很值得我对你的尊敬。”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可愿让梅竹子在半个月内怀上平王的孩子?”   徐风来负手而立,正色的问道:“这是谁的主意?”   梅竹子的语气很轻很淡很自然,道:“皇后娘娘说了,如果梅竹子在半个月内怀不上平王的孩子,二个月后,梅竹子若能轻轻松松的死,已是万幸。”   徐风来闭了一下双眼,长长的吁了口气,心不安而意乱。   梅竹子望着窗外的积雪,清淡的道:“平王无需有何顾虑,梅竹子实也不愿让平王为难,平王有平王该坚守的原则,此事,平王就请权当作不知情,梅竹子能有幸得到平王的赏识和怜悯,已不奢求什么。”   徐风来的心乱糟糟的,他的不安源于他知道梅雪苔即是说出的话,就一定要做到。   梅竹子欠了欠身,便朝外走去。   徐风来紧抿着唇,听着梅竹子的脚步声。   梅竹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然,就好像是一道夺目的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   徐风来忽然道:“请留步。”   梅竹子还没有跨出门槛,她站住了,站在原地。   徐风来转过身凝视着梅竹子的背影,重复着刚才的话,道:“请留步。”   梅竹子的嘴角微微的牵动,有一丝非常奇怪的笑意朦胧的浮出着。   徐风来答应过梅竹子会保护她,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而不闻不问?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正在写一部关于梅雪苔的传,以免剧透太多,所以此文先暂时更新缓慢;最快年底能将梅雪苔的传发布,到时两个文同步保持日更或隔日更新,请谅解,鞠躬,谢谢-- 35 35、第35章 风吹云散 ...   祥凤宫   梅雪苔正在批阅奏折,认真而仔细,表情很专注。   皇上龙体还健在时,梅雪苔便就陪着皇上批阅奏折,有次,皇上问道:“不知皇后是否有心临摹朕的字迹?”   梅雪苔直言不讳的道:“莫非你有心让我替你批阅奏折?”   皇上只是笑而不语。   梅雪苔日夜苦练,数月后,工整的撰写出一篇字作,颇为骄傲的等待着皇上的过目,那九分相似的字迹,确实是在皇上的意料之中。   皇上知道,但凡是梅雪苔要做的事情,必定会做到,并且做的很好。   皇上便将奏折推到了梅雪苔的面前,道:“你身为皇后,理应替朕解忧,批阅奏折,也应是属于皇后的份内之事。”   梅雪苔笑了笑,道:“待字迹有十分相似时,我定不推辞。”   梅雪苔总是这样,在皇上的面前自称‘我’,称呼皇上为‘你’。她的聪慧果敢与她的审时度势,使她越发的迷人,即是九五之尊的皇上,也陶醉其中。   忽然,梅雪苔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伴随着心脏的疼痛。   梅雪苔猛得站起身,朝着殿外阔步走去。   侍女们连忙拿起皇后娘娘的外袍,尾随其后。   从祥凤宫到临龙宫并不远,梅雪苔走的很快,衣袂飘飘,简直是急不择路。   冬风刺骨,梅雪苔的嘴唇已冻得发紫,她好像完全不知道。      临龙宫外的云纹石台阶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雪,梅雪苔一步一个脚印的攀着。   侍卫们纷纷行跪立。   青砖地面,积雪已融,翠绿的苔藓一簇簇的从砖缝里挤了出来。   梅雪苔的脚步放得越来越慢了,她的目光落在苔藓上,眼睛好像被针扎到了一般,瞳孔霎时收缩,她的拳头紧握着,抿着唇,深吸了口气,喃喃自语的道:“是不是如今这里的地面少有人走,苔藓才会这么猖獗?”   侍卫跪而不敢言语。   梅雪苔缓缓的道:“踩死它们,把它们统统踩死。”   侍卫们齐道:“是,皇后娘娘。”   梅雪苔踩过一簇苔藓,又踩过一簇苔藓,朝着临龙宫的寝宫走去。   临龙宫里有三百余名禁军,五十余名侍女太监,三十余名医术高深的御医和民间名医,他们都由梅雪苔亲自调遣,任何人不得随意的出,随意的入。   水晶棺床里,躺着的正是已驾崩的皇上。   在梅雪苔的授意下,不惜重金全国收集药材,经过医术的处理,他仍旧保持着驾崩前的神态,五官沉静,肌肤仍有光亮。   梅雪苔站在棺床旁,静静的瞧着,不由得就笑了,轻道:“你真好,永远都不会老。”   他真的永远不会老,才不过四十余岁,正值不惑之年。   那天,他好像知道他会死一样,默默的看着正在批阅奏折的梅雪苔,问道:“如果有一天,朕离开了皇后,皇后有何打算?”   当时,梅雪苔嫣然一笑道:“你若是要离开我,就必须把社稷江山留给我。”   皇上问道:“皇后一心想要的就是社稷江山?”   梅雪苔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只想要你?”   皇上只是笑了,只是笑了。   次日凌晨,他睡在她的身旁,永远都没有再醒来。   梅雪苔俯视着他,弯腰,轻轻的触碰着他的脸颊,轻道:“那时,我以为,只要我手里握着社稷江山,无论你离开我多远,都还是会回来的。”   他的脸冷凉,就如同那些岁月,他的表情始终如一座冰山。   梅雪苔吸了口气,轻声的道:“你继续睡吧,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有点想你了,你睡醒了后,千万要记得告诉我,你十年前说的:‘苍穹在上,日月可见,此后宁负江山不负她’,可是说给我的。”   梅雪苔紧握着拳头,大步的走开了。   在寝宫外,梅雪苔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医们,郑重的道:“只要你们能让皇上醒过来,你们要什么,本宫都给。”   太医们的额头纷纷贴着青石板,眼圈已是红了,对皇后娘娘说的这份承诺唏嘘不已。   十八年来,梅雪苔只顾要活着,只顾爱金以笙,只顾恨钟情情,只顾与命运斗,却不曾细细品味那一段岁月里的爱和暖。   待逝去时,才知刻骨。   待无法挽回时,才知铭心。   然而,梅雪苔并不后悔,她只得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向前看,根本就没有时间后悔,她若是停下脚步,留给自己一点后悔的时间,那么,她将终身后悔。      祥凤宫外,徐风来负手而立,一袭紫袍,别有一番俊逸。   梅雪苔笑了笑,道:“在等我?”   徐风来行礼道:“儿臣是在等母后。”   天冷,风大,雪似又要飘了。   他们进了正殿内,香炉已燃,心静而神怡。   梅雪苔端坐在玉凤椅上,道:“你来得倒挺快,刚回到京城,应也不过才三个时辰?”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浅浅的品着红茶,笑了笑,柔声的道:“你瘦了,才不过十余日,就瘦成这样。”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正色的道:“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母后。”   梅雪苔道:“你总是这么谦虚,以后,不要再用‘请教’,改用‘探讨’。”   徐风来直言道:“母后觉得,一个人活着,名声是不是很重要?”   梅雪苔笑了,笑得很温和,道:“一个人活着,名声是很重要。”   徐风来正色的道:“母后却要诋毁儿臣和梅竹子的名声,道是已私通二年之久。”   徐风来的眼帘轻垂,出于礼貌和礼节,他不能与梅雪苔对视。   梅雪苔轻叹道:“前提是,这个人要活着。”   徐风来郑重的道:“一个人若是身败名裂了,活不活着,又有什么区别呢?”   梅雪苔的声音不轻不重,问道:“你在怪我?”   徐风来停顿了片刻,正色的道:“儿臣理解母后,知道母后是为了让百官信服太子殿下谋判,才不得已出此下策,皆道是虎毒不食子,更何况这等伤风败俗之事,谁都愿密而不透,唯恐丢尽颜面,而母后却在朝堂之中宣告天下,致使母后也倍受流言绯语,母后也有苦衷。”   纵是背负绯语,丑名远扬,徐风来也不怪梅雪苔,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理解。   梅雪苔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微微颌首,道:“我就知道,你会体谅我的。”   徐风来道:“儿臣永远会体谅母后,但母后却没有给梅竹子一个交待。”   梅雪苔道:“她不是梅竹子,是平王侧妃。”   徐风来道:“她是梅家的人,恩惠于母后的梅家人。”   梅雪苔道:“你是想让我跪在她的面前,乞求她的谅解?”   徐风来道:“儿臣只想,母后能留她一条活路。”   梅雪苔道:“我一直留给她足够多的路,供她选择。”   徐风来思量片刻,道:“这些日子,她专心致志,系于笔墨,不闻世事。儿臣在听到绯语后,颇觉对她有愧,故才唐突直言询问母后,请母后原谅儿臣的鲁莽。”   梅雪苔笑了笑,道:“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而她大隐隐于朝,我开始欣赏她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儿臣还有一事,请母后准许。”   梅雪苔道:“你先思量,徜若觉得我不准,便就不必说了。”   徐风来道:“儿臣觉得母后会准。”   梅雪苔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他的眉宇间真有几分皇上的轩昂。   徐风来道:“儿臣已是弱冠之年,应已可以自决家事?”   梅雪苔仍旧是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他的言行举止里也有几分皇上的冷静气势。   徐风来道:“比如,儿臣打算何时诞育子嗣。”   梅雪苔颌首道:“你的确有这个自由。”   徐风来小心翼翼的道:“儿臣若是短时间内不打算诞育子嗣,母后是否也不追究她人?”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有你的自由,我也有追究某些人责任的自由。”   徐风来郑重的道:“儿臣真真不愿因儿臣的过错,牵连她人。”   梅雪苔道:“你真是一个好人。”   徐风来道:“儿臣不敢辜负母后的教导。”   梅雪苔轻笑道:“原来你学会了说谎,学会了言不由衷,是我的教导有功。”   徐风来倒吸了口气,郑重的道:“儿臣知错。”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说什么爱情、亲情、友情,都比不上母子情深,你口口声声唤着我母后,却还不与我坦诚相见,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徐风来郑重的道:“儿臣知错,儿臣保证,下不为例。”   梅雪苔笑了笑,问:“你知道我为何要让梅竹子尽快怀上你的孩子吗?”   徐风来道:“儿臣不知。”   梅雪苔问:“你知道大皇子有几个子嗣?”   大皇子自然就是已废的太子。   徐风来道:“二子一女。”   梅雪苔问:“这二子一女都是何人诞下的?”   徐风来道:“分别是大皇子的两位侧妃所诞育。”   梅雪苔严肃的道:“我废掉梅竹子时的原因是:她未能给太子诞下子嗣。”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道:“三年同床,却未能有身孕,是不是可以说明他们之间,其中一个人有问题?”   徐风来沉默着,他知道是有这种可能,却并不完全是,但只要梅雪苔说是,它就是了。   梅雪苔盯着徐风来的眼睛,道:“如果梅竹子怀上了你的孩子,是不是可以说明问题出在大皇子的身上?”   徐风来仍旧沉默着,他已感觉到一股寒意。   梅雪苔笑了笑,缓缓的道:“大皇子有问题,那么,这二子一女从何而来?”   很显然,是孩子的生母不自重,做了有失妇德之事。   徐风来道:“母后,这……”   梅雪苔打断了他,正色的道:“这二子一女必须都要死,否则,仍对已废黜的太子心存幻念的太子党,就能把希望有所寄托,我不能留后患。”   两位侧太子妃,均出身官宦家族,在朝中有一定权势,是太子党势力的后盾。   梅雪苔要瓦解太子党,先从问责两位侧太子妃开始。她总是这样,做事情有条有理有序。   徐风来沉痛的道:“这二子一女,年长的不过才二岁,另外两个仍在襁褓之中。”   梅雪苔笑吟吟的道:“你应该也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徐风来闭了一下眼睛,长长的吁了口气,正色的道:“孩子终究是徐家的血脉。”   梅雪苔笑了笑,咬着唇,道:“你可以多诞育一些子嗣,沿承徐家的血脉。”   徐风来紧抿着唇,他知道但凡是梅雪苔决定的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梅雪苔瞧着他,笑道:“你父皇一共有过二十三个孩子,你要超过他。”   徐风来轻道:“帝王家的孩子,不过都是时刻准备着做政治的牺牲品,多亦何欢。”   梅雪苔颌首,拍了拍徐风来的胳膊,道:“是呀,你的这些兄弟姐妹,都很让我头疼。”   徐风来仰起头,直视着梅雪苔,正色的道:“大徐国的社稷江山,终究是徐家人的。”   梅雪苔的心猛得一沉,却是笑了,道:“是呀,我就是在为你,五皇子徐风来,稳江山。”   徐风来礼貌的垂着头,轻道:“儿臣恳求母后对徐家的子孙仁慈一些。”   梅雪苔肃目的道:“必要时,我会的。”   徐风来郑重的道:“请母后答应儿臣,不要血染徐家的子孙。”   梅雪苔笑了笑,道:“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是不会让徐家的子孙着急去见皇上的。”   徐风来又郑重的道:“母后,请恕儿臣直言,让梅竹子怀儿臣的孩子,此事,儿臣实在无能为力。”   梅雪苔瞧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道:“你无能为力,就为她找一个有能力的。”   徐风来一怔,道:“这……”   梅雪苔很认真的在看着他,等着他说出想说的。   过了半晌,徐风来才缓缓的道:“儿臣有一个双全的主意。”   梅雪苔道:“哦?”   徐风来正色的道:“假怀孕。”   梅雪苔笑了笑,道:“这主意确实还不错。”   徐风来道:“请母后成全。”   梅雪苔沉吟道:“我一定要让梅竹子成为一个母亲,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风来道:“儿臣不知。”   梅雪苔坦然的道:“我要让她安分的做她的平王侧妃,我深知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后,做事就会有分寸,余生将会有所惧。”   徐风来心道:难道梅雪苔根本就不信任梅竹子?   梅雪苔笑了笑,很认真的道:“梅竹子也知道,我即是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她若是不怀上孩子,我一定会要她的命。”   徐风来正色的道:“母后也是在要儿臣的命。”   梅雪苔故作惊讶的道:“哦?难不成你不管任晶莹了,准备随时为梅竹子殉情?”   徐风来郑重的道:“儿臣此生绝不辜负任晶莹,也许诺过保梅竹子周全。”   梅雪苔心中一怒,却是笑了笑,道:“这是你的事,我就不操心了。”   徐风来轻道:“母后却是让儿臣很为难。”   梅雪苔暗忖道:我就是要让你为难,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梅雪苔严肃瞧着他,道:“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徐风来不再言语,他知道多言已无益。   看着徐风来离开的背影,梅雪苔无声的落坐在玉凤椅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天暗了下来,风也大了,雪纷纷扬扬的穿透了烛光。   过了许久,梅雪苔道:“再从各大青楼,挑选六名花魁。”   侍女应是,便去照办了。   半晌,梅雪苔道:“再从民间挑选六名乡野美丽少女。”   侍女应是,便去照办了。   梅雪苔若有所思的笑了笑,睥睨众生。   政治家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有原因的,而且,看似一件事,却往往能得到不止一个用处。   比如,梅雪苔一定要让梅竹子怀身孕,表面上的用处就有三点。   其一:铲除已废太子的党羽势力,浇灭星星之火。   其二:让徐风来知道,她对梅竹子不信任。   其三:徐风来想对任晶莹忠贞不二?那么, 35、第35章 风吹云散 ...   徐风来你就看着办吧。   而实际隐藏着的用处又有几点呢?   很快就有分晓。   梅雪苔继续批阅她的奏折,攘外必先安内,在她的奖赏分明下,后宫已很安定,她目前正在一边着手治理朝政笼络大权,一边开始谋化吞并敌国的对策。      当徐风来刚出皇宫不远时,林木森骑着马拦住了他的去路。   林木森拱手道:“臣有一事相告。”   徐风来勒马而立,道:“林大人请讲。”   林木森颇为悲伤的道:“花一朵花公子已死。”   徐风来一怔,握着马缰绳的手猛得一紧,问道:“他…..他怎么死的?”   林木森道:“这不应该问平王自己?”   徐风来一惊,道:“他因我而死?”   林木森道:“也可以问皇后娘娘。”   徐风来一骇,是母后杀了他?   林木森道:“臣告辞。”   徐风来颌首。   林木森扬鞭离开,忍不住笑得很阴森很狰怖。   黑珍珠立在原地,冷风吹起了它的鬓毛,漫天的雪肆意的落着。   徐风来就那样僵持在原地许久,他的心好像不再跳了,呼吸好像停止了。   猛得,徐风来调转马头,折回皇宫。   徐风来不能让花一朵死得如此不明不白,绝不能!   他答应过任晶莹会保护花一朵,不让花一朵受欺负,现如今,该怎么向任晶莹交待?!   花一朵曾帮助过他,却因他而死,他的良心又怎么能安?!   痛心。   很痛心。   但是,徐风来又能做什么?      梅雪苔看到了徐风来顶着风雪回来,一副悲痛的表情直视着她时,她缓缓的握住他的手,沉默着。   徐风来紧抿着唇,深吸口气,沉重的问道:“花一朵做错了什么?”   梅雪苔感觉着他的颤抖,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痛苦,她奇怪他的这种痛苦,他为什么会痛苦?是因为花一朵?   徐风来一字字的道:“母后竟然开始屠杀无辜之人。”   梅雪苔松开了他的手,她知道她已没有能力让他感觉到温暖,尽管她很想用全身所有的温度去贴近他,驱走他的寒冷。   徐风来咬着牙,眼圈已经红了,道:“花一朵因儿臣而死,母后是打算让儿臣一辈子活在自责和内疚里吗?”   梅雪苔暗忖着:他是要为花一朵流泪?他一直很善良,他的心一直这么软。   徐风来的嗓子发紧,沉声道:“如果母后觉得杀了花一朵,也是为了儿臣,那么,母后为儿臣做的未免也太多了。”   梅雪苔很轻很淡的问:“我杀了花一朵?”   徐风来道:“这不是事实吗?”   梅雪苔道:“不是,花一朵是活着离开祥凤宫的。”   徐风来看着她的眼睛,那份坚定和认真,让他难以不相信。   梅雪苔迎视着他,道:“而且,花一朵是活着离开皇宫的。”   徐风来缓缓的转身,默默的走了。   花一朵是活着离开祥凤宫,是活着离开皇宫,那么,在此时,花一朵还活在人世吗?   徐风来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很没用,简直就是一个废物,答应过任晶莹的事该如何向她交待?他的退路也已经越来越少了,越来越少了……   他的眼角湿润,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感觉,麻木了,他脚下一滑,倒在雪堆里。   梅雪苔看着他,缓缓的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徐风来刚一站稳,就推开了她,跌跌撞撞的走开了。   梅雪苔心道:徐风来真的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跌倒了也不需要我扶,即是我把他扶起来,他也终将会在刚站稳后,就推开我,然后走开,说不定,他还会回来,回来对付我。    36 36、第36章 芳心早许 ...   清晨。晴。   金色的阳光洒下,笼罩着屋顶的积雪。   冬雪开始消融,冷得更甚。   花一朵躺在床榻上,瞪着圆圆的眼睛,发呆了半天。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怀抱着孩子,正在哺乳,温柔的笑道:“醒了?”   花一朵的眼珠子转呀转的,过了许久,长长的叹了口气。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轻轻的笑了笑,站起身,拿起酒壶,打开盖,递了过去。   花一朵缓缓的坐起身,刀伤仍旧很疼,她脸色苍白,揉了揉鼻子,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坐在床榻边,轻笑道:“我炖了一只香蹄髈。”   花一朵笑了笑,接过酒壶,猛得喝了一口酒,咬着唇,吐出两个字:“真疼。”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哪里最疼?”   花一朵道:“除了不疼的,哪里都疼。”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哪里不疼?”   花一朵叹道:“就没不疼的地方。”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突然就哭了,擦着泪。当她看到花一朵身受重伤而来时,吓的要命。   花一朵哼的一声,道:“哭什么哭,我又没死。”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不再哭了,吸了口气。   花一朵拍了拍胸膛,得意的道:“猫有九条命,我一朵花最少有十条。”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扑哧一声笑了,把孩子递给花一朵,道:“少吹牛了,来,你抱着花骨朵,我把蹄髈给你端来。”   花一朵不由得也笑了,怀抱着花骨朵,眼睛里充满着温柔。   花一朵没有九条命,她只有一条,她能活着,只因为她还不该死。   梅雪苔不想让一个人死时,这个人就应该活着。   侍女们给花一朵止了血后,才送出皇宫的,把她放在她的马背上。   花一朵咬着牙驱马来到了这里,敲开了门,使出全身的力气挪到屋里,再也坚持不住的倒在地上,她已昏睡了一日一夜。   热气腾腾的香蹄髈端来了,花一朵咧着嘴笑道:“女人会什么,都不如会做饭。”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笑了,轻道:“男人呢?”   花一朵吸了吸鼻子,道:“男人会什么,都不如会吃女人做的饭。”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只会伤害女人的男人,真不能算是男人。”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是偏偏有些女人等着男人去伤害她。”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托着下巴,瞧着花一朵,轻道:“徐风来就不是男人。”   花一朵一怔,脸也红了,坏笑道:“你明知道他是。”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板起脸,道:“他不仅伤你的心,竟然还用刀子伤你。”   花一朵闻着蹄香,开始动手了,漫不经心的道:“这跟他没半点关系。”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我实在想不到除了他,还会有谁用刀子捅你时,你竟然连躲也不躲的。”   花一朵咬着唇,仰起头,眨了眨眼睛,叹道:“谁说我没躲。”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你说的。”   花一朵奇怪的道:“我说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点头道:“你昏迷时说的,你说:只要你收回你刚才说的话,你再捅我十刀我也不躲。”   花一朵的眼睛好像红了,大口的啃着猪蹄。   决裂,多残忍的一个词。   花一朵知道,在她的心里,林木森永远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将不再去打扰他,因为谁也不能任性的给自己的朋友添麻烦。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怀抱着花骨朵,面带微笑的看花一朵吃的很香。   那还是在三年前,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被卖到了青楼,她不谐世事,常得罪客人,被老鸨惩罚是家常便饭,慢慢的,她成了倍受冷落的青楼女子。花一朵出现了,开始时,花一朵总是捉弄她,慢慢的,她发现花一朵是一个很有趣的女人,时间一长,她们就成为了好朋友。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知道花一朵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青楼和赌场,结识青楼里受冷落的女子,与赌场里的赌鬼称兄道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活得还很不亦乐乎。   花一朵啃完了蹄髈,擦了擦嘴,盯着花骨朵,悠悠的道:“我要去找徐风来。”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别去。”   花一朵挠了挠头,脸也红了,咬着唇,声音很轻道:“我好像很久没见到徐风来了。”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瞧着她,叹道:“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你的伤还没结疤,就想去找他捅第二刀了。”   花一朵咧着嘴,下了床,指着刀伤,笑道:“不是我小看他,他连在我面前拨刀的勇气都没有。”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真不是他伤的你?”   花一朵连连点头,道:“千真万确不是他伤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这才松了口气,温柔的笑道:“你等着,我给你找件女子的衣裳,再为你梳个头,抹点胭脂。”   花一朵哼道:“我才不要。”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你这么可爱漂亮,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咬着嘴,嘀咕道:“我天生就是这副男儿性格,一点也不知道怎么温柔,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我能怎么办呢?”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谁说他一定喜欢温柔的?”   花一朵气得跺脚,不顾伤口撕裂的疼,哼道:“分明就是。”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微微一笑,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花一朵哼道:“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温柔的道:“难道,你就准备在他面前当一辈子的男人?”   花一朵咬着唇,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雾,用很轻的声音道:“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万一,万一他一直很喜欢你,但觉得你是个男人,他又不敢承认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怎么办?”   花一朵笑了,笑得很苦涩,道:“你也曾做过类似的美梦。”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静静的看着花一朵,她知道花一朵一直纠缠着徐风来,只是因为花一朵喜欢徐风来,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看,跟他斗一斗嘴,就能开心一阵子。   花一朵吐了吐舌头,道:“你好好的在家照顾花骨朵,我去找花骨朵他爹了。”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急道:“你的伤口真的不用担心吗?”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扮了一个鬼脸,羞羞的道:“他就是能让伤口不疼的灵丹妙药。”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笑了,目送着花一朵拿着酒壶牵马离开。   花一朵骑上马,脸上带着暖暖的笑,开心的直奔着平王府而去。      喜欢上一个男人,却发现自己不是这个男人喜欢的类型,该怎么办?   花一朵很容易应付这个问题,因为她从小时候起,就是一个假小子。   花一朵会揉一揉鼻子哼着说:做不了他的女人,那就跟他抢他的女人了。   花一朵还会哼哼的说:那就缠着他,像一个无赖一样缠着他,活该他只喜欢温柔的女人。   那么,花一朵是如何知道徐风来喜欢温柔的女人呢?   花一朵曾问过她在赌场里的认识的赌友,问:“男人都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呢?”   得到最多的答复是:“温柔的。”   最直接的答案,莫过于徐风来带了很多个女人回平王府,却只睡了那个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这个女人唯一的特点就是温柔,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脸上会带着微微的笑。   让花一朵证实了徐风来确实喜欢温柔的女人,那就是任晶莹的出现。   一想到任晶莹,花一朵就生气,不过,她觉得她还是至少有两点比任晶莹强。   其一:任晶莹不识字,花一朵识字。   其二:任晶莹身无分文,花一朵身有万贯。   从此,花一朵下定了一个决心:痛痛快快的做男人,死心蹋地的跟定他。   这个他,当然是徐风来。      徐风来正端坐在院中的圆桌旁下棋,自己跟自己下,他先走一步红子,再走一步黑子。   任晶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简直不敢想象该怎么度过。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孤独,有许多应对孤独的办法。然而,他有了新的对手,就是思念。   他已经开始疯狂的思念任晶莹了,那种蚀心般的思念吞噬着他,昨夜未眠。   他听到了马蹄声,在院墙外。   心,一抖。   指间捏着的红子一滑,入了掌心中,握着。   花一朵?   他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抬起眼帘看着墙头。   花一朵像往常一样,纵身一跃,腾空翻身。   往常是她的双脚稳稳的落在院中,今日,她在半空中看到徐风来时,心中一慌,稳稳的跌落在地。   刀伤震得真疼,她眉头微微的一皱,缓缓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负手而立,无事般的哼道:“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竟然真的是花一朵!   徐风来认真的看了又看,确实是花一朵,花一朵不是已经死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徐风来轻笑了笑,露出了整齐的皓齿,以前,他从没觉得花一朵怎样,当花一朵‘死而复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竟是有一点开心。   花一朵见他笑,心中升起一股喜悦,咬着唇,花痴般的心道:他笑的样子真好看。   徐风来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少女的心正羞涩的开着花儿,他将掌中的棋子放在石桌上,道:“你应是来取任晶莹为你做好的冬袍?”   花一朵大步的走到圆桌旁,抓起一枚棋子,道:“我是来跟你玩这个的。”   徐风来颌首,示意道:“请坐。”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先说好条件,我若是赢了怎么办?”   徐风来道:“依你之见?”   花一朵思量了片刻,道:“我若是赢了,你就每月一百两银子雇我当你的保镖。”   徐风来道:“保镖?”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拍了拍胸膛,一本正经的道:“对对,保镖,我保护你。”   徐风来忍不住笑了笑,爽朗的笑声,又是让花一朵喜悦不已。   花一朵故意忍着不笑,很严肃的道:“你若是赢了,就免费当我的保镖。”   徐风来不语,仔细研究着输赢的筹码。   花一朵赶紧道:“准备好开始了吗?”   徐风来想明白了输赢的筹码,看了看花一朵,心想:任晶莹让我保护他,不如借此机会将他留在平王府,以免他遭遇不测,而无法向任晶莹交待。   花一朵见他似在犹豫,又赶紧道:“你免是觉得吃亏了,那我也付一百两银子雇你呗。”   徐风来道:“请问,我能不能提一个附加的条件。”   花一朵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是我能答应的,你可以提一百个。”   徐风来道:“不管是谁赢,接下来的半年内,你都将住在平王府里。”   花一朵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的,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的!   徐风来解释道:“方便履行保镖的义务。”   花一朵用力的咬了咬唇,天啊,真疼,这不是在做梦。   徐风来见花一朵似是不愿,又道:“我会备足了美酒。”   花一朵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跳,笑得脸也红了,笑得在雪地里打滚,笑得眼泪差点也流出来了。   徐风来默默的看着,希望花一朵能接受。   花一朵半晌才止住笑,脸红红的,哼道:“既然有美酒,我就勉强答应了。”   徐风来颌首,道:“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跳到石桌旁,道:“当然当然。”   徐风来端坐在石椅上,准备开始摆棋。   花一朵抢了个先,道:“红色的是你的,黑色的是我的。”   徐风来道:“可以。”   花一朵开始分棋,把红色的堆在徐风来的面前,把黑色的揽到自己的面前。   徐风来稍有不解,安静的看着。   花一朵分好棋子后,解下腰间的酒壶,跳到石榴树下,把酒壶摆好,又跳了回来,咧着嘴笑道:“你先开始。”   徐风来奇怪的看着她。   花一朵也奇怪的回视着他,奇怪的道:“你不会?”   徐风来道:“我是不懂。”   花一朵咬着唇笑,揉了揉鼻子,道:“很简单的,谁用棋子砸倒酒壶的次数多,谁赢。”   徐风来一愣,胸闷了一记,象棋竟还有这种玩法。   花一朵道:“那我先开始?”   徐风来吸了口气,缓缓的道:“关于象棋的,你还会其它的什么玩法?”   花一朵咬着唇,抬头仰望着天际,道:“要么就向上抛,谁抛得高算谁赢?”   徐风来看了看圆桌上雕刻的棋盘,思量了片刻,道:“我有一个新的玩法。”   花一朵笑道:“我可以听一听,但是要不要用这种玩法,给我说了算。”   徐风来拿出一枚红色的‘马’,又拿出一枚黑色的‘马’,将它们翻了个面,毫无规律的洗了洗,道:“谁亮出的是红色的‘马’,算谁赢。”   花一朵笑得很开心,拍手道:“好玩法,好玩法,就它了。”   徐风来把两枚象棋洗了洗,道:“你先来。”   花一朵毫不客气的掀开一枚,是红色的,喜道:“我赢了。”   徐风来道:“是的,你赢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那么,从今日开始我就是你的保镖?”   徐风来道:“没错。”   花一朵道:“每月的今日发工钱?”   徐风来道:“可以。”   花一朵道:“美酒管够?”   徐风来道:“是的。”   花一朵道:“一个月一千两银子?”   徐风来道:“一百。”   花一朵瞪着大眼睛,哼道:“为什么是一百?”   徐风来道:“你刚才说的,每个月一百两银子。”   花一朵咬了下唇,哼道:“我分明说的是一千两,你是不是想耍赖?”   徐风来吸了口气,耍赖?这个花一朵的确很会耍赖。   徐风来正色的道:“每个月一百两银子,如果你表现的好,有九百两的奖赏。”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怎样算表现的好?”   徐风来道:“乖乖的呆在平王府里了。”   花一朵咬着唇,心里偷偷的欢喜,脸上却是不情不愿,哼道:“好吧, 36、第36章 芳心早许 ...   我勉强同意了。”   徐风来颌首,心道:即是受了任晶莹的委托,保护花一朵,就应该做的。   花一朵瞧了瞧徐风来,颇有些尴尬的道:“你能不能先借给我点银子?”   徐风来道:“多少?”   花一朵伸了一只手,道:“五万两银票。”   徐风来道:“何用?”   花一朵说的很轻松,道:“逛逛青楼,进进赌场。”   徐风来道:“不借。”   花一朵哼道:“干什么不借?”   徐风来道:“你应该收敛一些。”   花一朵哼道:“干什么收敛?”   徐风来正色的道:“青楼里有颜如玉?赌场里有黄金屋?”   花一朵哼道:“我说有就有。”   徐风来道:“我说不借就不借。”   花一朵咬着唇,哼道:“你若是不借,我……”   徐风来道:“怎样?”   花一朵得意的哼道:“我就把平王府里值钱的东西偷出去,卖掉。”   徐风来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花一朵,简直噎住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轻轻的一哼,道:“反正我会还你的。”   徐风来沉默不语。   花一朵撇了撇嘴,道:“我一个月挣一千两,一年挣一万二千两,五年内就能还清。”   徐风来仍旧沉默不语。   花一朵哼道:“难道你以为我会赖皮,不相信我能再活五年?”   徐风来还是沉默不语。   花一朵用力的翻了徐风来一个白眼,扮了个鬼脸,怏怏的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去青楼和赌场。”   徐风来道:“我可以借给你五百两。”   花一朵吃的一惊,道:“五百两?太少了!”   徐风来道:“少?你可以选择不借。”   花一朵哼的一声,道:“我偏要借。”   不知为何,看到花一朵脸上的各种表情时,徐风来竟开始觉得这很有意思。      花一朵是真最后一次去青楼和赌场,跟她的那些朋友话个别,若不是常去青楼里玩,花一朵也不会认识徐风来;若不是常去赌场输钱,当任晶莹身陷囹圄,要接待三十个男人时,就没有赌友能帮忙。   任晶莹被关在那个小屋子里时,三十个时辰内,都发生了什么?   任晶莹十分清楚的记得:   第一个进来的男人,说:你自己捂着嘴,装着痛苦的叫几声。   后面陆续进来的男人都是坐在墙角,闭着眼睛睡觉。   最后一个进来的男人,在出去时,说:你把你的衣赏解开,头发弄乱。    37第37章 各取所需 昨晚落了一夜的雪,院中已积了厚厚的一层。 黎明,徐风来刚踏出卧房,就看到了院外的梅竹子。 四周一片白茫茫的雪,梅竹子一袭绿袍站立着,宛若是春雨中的绿竹。 她在等他,已不知等了多久,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到任何的端倪。 他说过:平王府中除了东北墙边的独院卧房,任何地方你可以随意进入。 尽管她并不需要记住他说过的话,但有些游戏规则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徐风来已踏着雪走到了她的面前,她的仪表始终是那么的高贵而优雅。 梅竹子欠身行礼,声音薄凉的道:“不知平王可愿进梅竹子的房中一续?” 一阵冷风吹过,又开始飘雪了。 梅竹子见徐风来似乎是有些迟疑,又道:“不知平王可愿进梅竹子的房中,看一样东西。” 徐风来没有理由拒绝,道:“可以。” 梅竹子示意道:“平王请。” 徐风来在前面走着,梅竹子在后面跟随,她每一步都踩在徐风来走过的脚印里。 庭院静悄。 无一名侍卫。 徐风来吩咐过,只道是侧王妃要创作,喜静,不可擅自前去打扰。 院中种着一大片竹子,有几间精致的雅轩。 进了院中后,梅竹子在前面引路,朝着竹林后走去。 穿过竹林,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木屋,这间木屋所使用的木材并不普通,徐风来已闻到了阵阵的幽香,这是金丝楠木特有的香,纹理天然的淡雅而灵动,颇为稀贵。 梅竹子所暂时居住的这间木屋,使用了大量皇宫储备的金丝楠木,是由数十名皇宫工匠用了一日一夜建造出。 徐风来耳闻过梅竹子是一位对生活颇有讲究的文人,所需的笔墨纸砚皆是特制,自是书房中的摆设与物件皆为精心。懂得享受生活的人,自然也懂得如何奢侈。 奢侈,在梅竹子这般优雅的女子眼中,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伴随着金丝楠木的幽香,徐风来还嗅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 血腥味! 徐风来思量着,目光四下搜寻,发觉血腥味是从屋中飘出来的。 随着梅竹子推开屋门的那一瞬间,扑鼻的血腥味浓烈的令人作呕。 徐风来并没有掩鼻,他只是站在门前,肃目凝神,下意识的环视四周。 梅竹子已步入屋内,指着床榻,清淡的道:“平王可愿踏进房中,以便能清楚的看到梅竹子所指之物?” 徐风来没有理由不进去,他相信她。 相信她什么?相信房中不会有陷井?相信他不会成为猎物?相信她只是想让他看一件东西? 可是,他又是为什么相信她?她的眼睛永远就像白云一样的淡,她的表情永远就像是湖水一样的静,她的语气永远就像浮冰是一样的清,她的气息永远像瑞雪一样的凉,她就好像天生的置身事外,让人看不透。 徐风来抬脚迈进门槛,向前走了两步,朝着梅竹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张床榻,精美的珍珠罗帐,青色被褥,被褥上绣有青色的竹子和艳红的梅花。 很显然,徐风来只是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浑身被血染的赤身**的男人,正安静的躺在床榻上,有一把匕首仍旧插在他的心脏处。 徐风来不由得一怔,即是一眼看过去,目光所触及到的刀伤口,就有不下十余刀。 这个男人是谁? 怎么会躺在平王府里的侧王妃的床上? 是谁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杀了他? 血,在地上流淌着,湿透了散落在地上的衣衫。 血腥味,弥漫在空中。 梅竹子款款走到床榻边,拨出匕首,漫不经心的又朝着那男人身上刺了一刀。 徐风来难免惊愕,眉头一蹙,就这么一个亭亭如玉般的女子,当手里握着刀时,却竟然如握着毛笔般的随意。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以为一个男子流这些的血,可抵得了一个女子的落红?” 徐风来紧抿着唇,负手而立,紧锁着眉头凝视着她。 梅竹子清淡的道:“他与我睡了一整夜,我赠他如此数刀。” 徐风来想不到梅竹子竟然做出这种事,却是能知道她会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 梅竹子回视着他,就像是在看大自然一样,毫无情绪。 徐风来沉声道:“他是谁?” 梅竹子清淡的道:“一个工匠。” 徐风来长长的吁了口气,背后的双手都不由得握成了拳头,他难过,难过梅竹子这样轻率,也难过梅竹子这样草菅人命。 梅竹子道:“他是修建宫殿的工匠,很年轻很健壮,长得也不错,手艺很好。” 徐风来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那样站着,连他自己都能觉得他的表情略有僵硬。 梅竹子落坐在楠木椅上,道:“梅竹子的腹中应已怀有骨肉。” 徐风来沉声的道:“我不是说过,我会想办法的。” 梅竹子道:“平王可知,即是皇后娘娘下的旨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看到她想要的结果。”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只知道,同样的结果,绝不可能只有一种办法。” 梅竹子道:“平王以为梅竹子所采用的这种办法,如何?” 徐风来叹道:“你觉得你这样做,是否……” 梅竹子道:“是否?” 徐风来道:“是否有欠妥当?” 梅竹子道:“平王是指,梅竹子与他共度一夜有欠妥当,还是他死在这张床上有欠妥当?” 徐风来道:“你以为呢?” 梅竹子清淡的道:“现在问题已经解决,平王无需再为此事扰心了。” 徐风来郑重的道:“现在问题才刚刚开始。” 梅竹子平静的看着他,无论在何时,她总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种真,像是认真,又像是纯真,总之,这是一种很珍贵的眼神。 徐风来道:“你带一个工匠到这里来,是瞒不过府中侍卫的眼睛。” 梅竹子道:“唯一没有瞒过的一双眼睛,现在已经永远的闭上了。” 徐风来顺着梅竹子的目光,转过身,窗下正躺着一个侍女,脖子上勒着一条丝带。 梅竹子清淡的道:“是不会有人将这件事,报给皇后娘娘听的了。” 徐风来猛得握紧了拳头,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手在发抖,有一股愤怒的火燃烧着。 梅竹子仿佛有些害怕了,她缓缓的站起身,用一种薄雾般的眼神望着他。 徐风来的双眼紧紧的闭了一下,难过看着她,一字一字的道:“你不该随便杀人!” 徐风来痛恨任何残忍的事情,最痛恨随便杀人,这种最没有人性的暴力。 梅竹子道:“平王为什么如此难过?” 徐风来肃目的道:“我没想到你竟然还会杀一个无辜的侍女。” 侍女何错之有? 尽管侍女是梅雪苔派来的,是梅雪苔的耳目,但侍女就没有选择,她只能效忠于梅雪苔。 一直以来,徐风来对这些侍女都颇为一视同仁,只因为他知道她们的可怜与无辜。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以为她死的无辜?” 徐风来肃目的道:“你以为呢?” 梅竹子道:“平王以为梅竹子若是因为没有怀上身孕而死了,可算无辜?” 徐风来正色的道:“一个无辜的人,是不会忍心杀另一个无辜的人的。” 梅竹子道:“普天之下,就没有无辜的人,只有活着的人,和将死的人。” 徐风来忽然想起了梅雪苔说过的一句话:只有与我们站在同一个战线上的,才能成为好人,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坏人活在我的眼皮底下。 女人是不是都这么极端?在她们的眼里天下的人就只有两种,非正就是反。 徐风来正色的道:“他们本不必死的。” 梅竹子很轻很淡的道:“他们的确本不必死。” 徐风来道:“他们却是死在你的手里。” 梅竹子平静的看着他,清淡的道:“他们只是因我而死。” 徐风来诧异的道:“因你而死?” 梅竹子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道:“我问工匠:我与你共度一夜,你愿不愿意把余生给我?” 徐风来的目光不由得看向工匠。 梅竹子淡淡的继续说着:“一夜极欢,醉生梦死,他接过我递给他的匕首,刺进了心口,他说:我已恋你许久。” 徐风来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就像是一面墙,看不到她的心。 梅竹子道:“我只是念他为我流得血不够多,才补了几刀。” 徐风来紧握着的拳头缓缓的松开了。 梅竹子道:“侍女是自杀的,她将工匠领来,瞒来了其它人的眼睛,并在院外把守。” 徐风来转身又看了看侍女,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在平王府已有六年。 梅竹子道:“她在把脖子套进挂好的丝带里前,说:皇后娘娘和平王都对奴婢不薄,奴婢不能背弃皇后娘娘,奴婢也不愿对不起平王。” 忠义自古难两全。 这个侍女,以死成全了自己的忠义。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可相信梅竹子?” 徐风来没理由不相信,却也找不到很有说服力的理由能相信,但他就是相信了。 梅竹子知道他会相信的,因为他是一个有原则的男人,跟有原则的人相处,就应该真诚。 真诚分两种,一种是:确实如此;另一种是:听上去确实如此。 徐风来心道:难道梅竹子要与梅雪苔抵死较量? 他唯有静观其变。 梅竹子还知道,徐风来在等着看她将要如何与梅雪苔抗争,她会让他看到的。 徐风来正色的道:“是你不相信我能保你周全。” 梅竹子道:“平王不愿梅竹子安心的创作?” 徐风来道:“你能安心创作,正是我的初衷。” 梅竹子道:“既然如此,此事已了,平王可还要怪梅竹子?” 还要怪? 人活着已是不易,更何况是活在梅雪苔的眼皮底下。 死去的人将永远的死去,只愿活着的人能活得久一些,活得好一些。 徐风来正色的道:“不管是活着的人,还是将死的人,都是一个人,只要是人,就有资格活着,只要活着,就要心安理得的活着。” 梅竹子道:“平王以为梅竹子还会做有欠妥当的事?” 认错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直接和间接的。 徐风来听出了梅竹子用了一种最间接的方式,尽管她的语气仍旧是那么的薄凉。 除非迫不得已,一个真正的男人,是需要无时无刻的顾及女人的尊严。 女人的尊严就像是男人的眼泪一样,一样的昂贵。 徐风来不知道梅竹子以后还会不会做有欠妥当的事,他只知道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妥善的处理这两具尸身。 院中,一片空地上,有几棵松树躺在雪堆里。 梅竹子道:“平王可愿挖一个大坑,将他们埋下,种上松树。” 要瞒过侍卫们的眼睛,将两具尸体运出去,简直是不可能的,即使是运了出去,仍旧是要将他们安葬,不如,就地处理,毕竟,没有侍卫会擅自闯进院中,可以放心的挖坑。 徐风来道:“可以。” 梅竹子道:“松树下有一把铁铲。” 徐风来不得不承认,梅竹子已经在事先考虑得很周全。 除非想到了更好的办法,否则,就只能按照目前还不错的这个办法去做。 徐风来开始铲土,他先是将积雪铲开。 虽然徐风来不精于此道,但他有力量,只要有力量,不擅长的事往往也是可以做成,只不过是需要付出很多的汗水。 很显然,徐风来不怕流汗 往往,男人都不怕流汗,也不怕流血,只是怕流泪。 当徐风来听到异样的声音时,花一朵已经双脚稳稳的站在大片的竹林上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地底下有任晶莹?” 徐风来抬头瞧着花一朵,只见花一朵身上穿着的,正是徐风来昨天穿的那件外袍,大大的,宽宽的,很不合身,显得花一朵更为瘦小。 梅竹子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她已经决定缄口不言。 花一朵从竹林上飞了下来,落在他们的眼前,看着徐风来手里的铁铲,哼道:“地底下一定有任晶莹,要不然,你怎么会卖力的做这种粗活?” 徐风来上下打量着花一朵,道:“你是不是穿错衣服了?” 花一朵也上下打量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道:“没穿错,正面的朝外,前后也没穿反。” 徐风来道:“我会安排制衣局的下午来府一趟,为你做冬袍。” 花一朵才不想有自己的冬袍,她就是想穿徐风来的。 花一朵翻了梅竹子一个白眼,冲着徐风来哼道:“别告诉我,你来这里就为了挖坑。” 徐风来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花一朵咬着唇,哼道:“雪地里有脚印,我跟着脚印来的。” 徐风来也明白了。 花一朵看着梅竹子,活生生是一个吃醋的模样。 梅竹子回视着花一朵,目光一如既往的清冽。 花一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晃了晃头,道:“你知不知道,你冷的简直能把人冻死。” 梅竹子并不打算说话,跟一个在吃醋的人说话,说什么都是错的。 徐风来道:“花一朵,找我有何事?” 花一朵哼的一声,一屁股坐在雪堆里,道:“没什么事,来看你挖任晶莹的。” 徐风来道:“我是在挖坑,种树。” 花一朵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大笑起来,笑得脸也红了,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想骗我?” 徐风来道:“我挖坑种松树,信不信由你。”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看着他,他不像是在说谎,更何况,他从不说谎。 徐风来的确没有说谎,挖坑即为了埋尸身,又为了种树,只说其中一个理由,这不算是说谎。 花一朵什么也没说,大步的走了。 徐风来看着托着雪地的外袍,突然很想笑。 梅竹子用一种很自然的口吻道:“他喜欢你。” 一个人在看着自己喜欢的人时,眼睛里的神情是不一样的,就连说话的语气和一些小动作也不一样。当事人或许不知道,旁观者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徐风来并不解释,他知道其实花一朵一直不喜欢他,才会这样三番五次的找他的麻烦。 若不是因为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事没事的找这个人的麻烦? 徐风来正色的道:“他是平王妃任晶莹的好朋友。” 梅竹子知道任晶莹。 不多时,花一朵兴冲冲的回来了。 徐风来仍旧一丝不苟的在挖着坑。 花一朵得意的笑道:“我决定跟你做一个生意。” 徐风来道:“什么生意?” 花一朵道:“这个大坑我来挖,抵消昨天我借你的五百两银子。” 徐风来摇了摇头,花一朵如此瘦小,徐风来当然不能让花一朵做这种事。 苍促的脚步声传来,徐风来不由得看向院外,只见十名侍卫手拿着铁铲小跑着过来。 花一朵笑道:“这个生意你不做也不行了。” 徐风来肃目的看向侍卫,他们站在院内,排成一排。 花一朵跳了跳,挡住徐风来的视线,轻声的道:“实话告诉你,我雇他们来挖坑,一个人十两银子,总共花了一百两,白赚了四百两。” 徐风来沉声道:“他们竟然会为了十两银子擅自进来。” 花一朵咬着唇,偷笑道:“他们不是为了十两银子。” 徐风来看着花一朵,不由得他又想到了那次任晶莹组织侍卫们摘石榴,虽然他不会怪罪侍卫们不遵守他的命令——不得擅自进入院中,但是,他不理解这些侍卫为什么会听任晶莹和花一朵的。 花一朵道:“为了四个字:平王有令。” 假传平王的命令! 平王有令:平王要种树,雇你们来挖坑,一人十两银子。 平王府里平王最大,既然是宣称平王有令,侍卫们自然不敢怀疑是真是假,更不会在乎是多少银子。 任晶莹用的是哪几个字呢?七个字:平王会很开心的。 花一朵朝着侍卫们挥了挥手,道:“开始挖坑。” 徐风来道:“慢着。” 花一朵生气的看着他,哼道:“不就是为这个女人种几棵树吗?你有必要亲自动手挖?” 徐风来恍然大悟,对啊,就是种树而已,事情本来就是这么简单,何必顾虑,完全可以等侍卫们挖好了坑,再遣退他们,亲自动手做不愿意别人知道的事。 花一朵轻声的嘀咕道:“我欠你的五百两银子我会还给你的,这一百两银子算我自己掏腰包的,还不行嘛?” 徐风来放下铁铲,示意侍卫们开始挖坑。 花一朵偷瞧了梅竹子好几眼,愤愤不平的心道:坏女人,一点也不知道心疼大色狼笨蛋。 徐风来一直在旁边看着,以免滋出意外。 花一朵用力的捶了徐风来一拳,咬牙哼道:“笨女人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大色狼笨蛋!” 忽然,徐风来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想一个人时,心也是会疼的。 徐风来遥望着天际,心道:任晶莹,你还好吗? 此时此刻,任晶莹刚刚抵达到大孟国的京城。 38第38章 似烟似霞 大孟国,京城。 当马车门被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侍女。 露小露和霜小霜在队伍驶入城门后,就离开,回大徐国复命了。 任晶莹款款的走下马车,换上另一辆马车。 天寒地冻,任晶莹不由的裹紧了外袍,耳旁响着车轮从积雪上辗过。 约摸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停在一处独院的院外,侍女将任晶莹随身带着的行囊拎放在地上,不冷不热的道:“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所。” 任晶莹刚下了马车,还未说什么,马车已离去,侍女也走开了。 冬风吹在脸上,似刀割。 任晶莹咬着嘴唇,环视着四周,高耸的墙,长长的碎石子路,一处处相隔不远的独院。 碎石子路上空无一人,两旁各种着一排树,玉兰树。 树枝上一层白雪,悬挂着剔透的长长冰条。 她仰起头看了看院门,院门上刻着她不认识的三个字:烟霞院。 院门半掩,她叩门轻道:“有人吗?” 半晌,无人应话。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院门,又轻道:“有人在吗?” 连同院中放着的一把木椅,放眼看去,白茫茫的一片雪,墙角斜倒着一棵枯死的树,隐约可见还未被积雪全部覆盖的杂草。 院中,仅有一间带着一扇窗户的屋子。 屋子的门半掩,木门已发白,木门上的锁已生绣。 很显然,这处院落无人居住,荒凉许久。 任晶莹拎着行囊,踩着雪,朝着屋门处走去。 雪早停了,天空阴沉沉的,潮湿寒冷的庭院里,说不出的凄凉和静寂,令人悚然。 任晶莹的脚步轻轻的落下,再轻轻的抬起,仿佛是怕惊扰了沉睡许久的院落。 屋檐下,任晶莹放下了行囊,走到窗前,朝屋里看了一眼,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任晶莹咬了下嘴唇,又回头看了看院门,门未关,雪地里一串她刚刚踩过的脚印。 太寂静了,寂静的她心慌慌的。 脑中忽然闪过徐风来,她不由得微微一笑,平添了许多勇气。 她走到木门前,深吸了口气,很轻的推开了门。 顿时,一股难闻的味道窜了出来,她不由得捂着口鼻。 突然,在几声‘吱吱’后,几只小东西朝屋外狂奔了出去,她瞪大了眼睛看,是肥大的老鼠。 她并没有吓得尖叫,而是看着老鼠们奔出院子后,踏进了屋里。 暗淡的屋里的摆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只盆,一面镜子和一把木梳。 墙壁上挂着许多蜘蛛网,屋里潮湿的气息更甚,到处是灰。 任晶莹打开了窗户,光线投射了进来,冷风灌入。 她立在窗前,目光缓缓的扫过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一想到要在这间屋子里住五个月,她就赶紧走到屋外,解开行囊,取出一件薄薄的衬衣。 盆里已有一块破旧的布,她一喜,连忙把衬衣放回行囊里,捧着木盆走了出去。 她站在雪中,用破旧的布裹着白雪擦拭着盆,弄脏了雪。 盆擦拭干净后,她把木盆摆在院门处,去摘树枝上的冰条,把一串串的冰条放在盆里。 摘满了一盆冰条,积雪为路,她用力的将木盆拉回院内屋门口。 天很冷,她不知道冰条要多久能融化成水,但她相信冰条会融化成水的。 然后,她用布裹着雪,走进了屋里,开始擦桌子。 进进出出数十次,她用雪擦着桌子、镜子、床。 过了许久,她擦好了床,准备当床上的水痕稍干些后,再铺上她的外袍。 还好,她带来了四件外袍,勉强可以对付这个寒冬。 她走到院中,把院中摆放着的那把木椅上的雪擦去,把它搬到了屋檐下,等风把它吹干。 墙上的蜘蛛网,她并不打算将它们弄掉。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打开行囊,取出那截石榴树枝,把它埋在了院中的积雪里。 正当她用布擦着窗户时,有一只大黑猫跳了进来,在屋门口‘喵喵’的叫着。 任晶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猫。 忽然,耳衅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是人是鬼?” 任晶莹回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着银白色狐裘的女子站在院门口,粉白的鹅蛋脸上五分妩媚二分妖艳三分俏,约摸二十余岁,体态婀娜,姿容淑女而大方。 有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闪身进了院中,瞧着任晶莹,道:“柳芳妃娘娘问你是人是鬼呢。” 柳芳妃娘娘? 任晶莹忙放下手里的布,迎到院门处,轻道:“回柳芳妃娘娘,任晶莹是人。” 芳妃是大孟国后宫嫔妃的称号,正二品。 柳芳妃的实名为:柳瑶草。 柳瑶草‘扑哧’一声笑了,上下打量着任晶莹,迈进了院中,道:“你是什么人?”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民女从大越国而来,要在此处暂住数月。” 柳瑶草瞧了瞧她,好奇的道:“暂住在此处?这个院子里?”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是的。” 柳瑶草笑了,她回头看了看候在院外的侍女们,侍女们也在偷笑。 任晶莹看着她在笑,也不由得也轻轻的笑了笑。 柳瑶草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是大孟国。” 柳瑶草苦笑道:“这里当然是大孟国,我是问你这处院落。” 任晶莹摇了摇头,轻道:“回……” 柳瑶草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当然不知道,这处院落对于在后宫里的人而言,它是先帝最得宠的一位妃子从失宠到郁郁而终,在这里度过了长达五年的时间。” 任晶莹咬了下唇,点了点头。 柳瑶草抚摸着怀里的大黑猫,道:“对于大黑而言呢,这处空置了三年之余的院落,是它的游乐园,它每天都会来这里找老鼠玩儿。” 任晶莹点了点头,大黑猫‘喵’的叫了一声,似乎在抗议任晶莹抢了老鼠的地盘。 柳瑶草瞪着眼睛道:“大黑对你很不满意。” 任晶莹轻道:“大黑以后也可以来这里找老鼠玩。” 柳瑶草奇怪的问:“你到底是人还是老鼠精?”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任晶莹是人,老鼠们刚刚都出去了,应该不久就会回来。” 柳瑶草笑了,笑的声音比她说话的声音还清脆透澈。 任晶莹很认真的轻道:“民女亲眼看到老鼠们跑出去的。” 柳瑶草笑了,朝屋子探头看了看,看到了那面擦得很干净的铜镜,好奇的道:“是谁让你住在这里的?”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民女也不知道。” 这时,院外有两名侍女走了进来,齐声欠身行礼道:“奴婢参见柳芳妃娘娘。” 只见她们各自捧着一只托盘,一只托盘里是食物,另一只托盘里是膳具。 柳瑶草站得很端正,颇有皇妃的姿态,问:“你们这是?” 一名侍女道:“回柳芳妃娘娘,奴婢奉命,为她送午膳。” 柳瑶草颌首,抚着大黑猫的头,叹道:“大黑啊大黑,以后你要换个地方玩儿了。” 说罢,柳瑶草领着随从们便离开了。 任晶莹默默的目送着,眼帘渐渐的垂下,落在被踩得凌乱的雪地上。 任晶莹知道了,这里是皇宫。 侍女们将午膳摆在屋中的桌上,道:“每日三膳,会按时送来。” 任晶莹轻道:“谢谢。” 侍女道:“平时,就在院中,不要随意走动。” 任晶莹轻道:“好。” 侍女们相互看了看,就走了。 桌上有午膳,一荤一素一汤一饭。 任晶莹吃得很香,她的确是有些饿了。 她并不去想这里曾住过一个幽怨的妃子,也不去想她以后要独自一个人过数月,她只是在想着老鼠天黑了或许会回来的,她只是开始疯狂的思念徐风来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努力的活着。 天已经黑了,侍女们没有回来收膳具,想必是在下一次来时再收。 老鼠们还没有回来,她将门半掩,留了一道缝。 深夜,几颗黯淡的星星挂在天际。 任晶莹将外袍铺在床榻上,铺了两件,另外两件当被子盖在身上。 她累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大风刮着,木窗摇晃的声音不时的响起。 任晶莹裹得很严实,并没有觉得很冷,只是思念着徐风来,难以入眠。 思念着徐风来时,她的心即暖又疼。 她咬着唇,闭着双眼,想象着徐风来就在身旁。 突然,窗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压低了音量,道:“任晶莹。” 任晶莹一惊,坐了起来。 窗外女子的声音道:“三日之内,你如果吸引不到孟泽安的注意,你就得死,就永远别再想见到徐风来。” 任晶莹一怔,咬着嘴唇,眼睛直直的盯着窗户,窗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窗外女子的声音道:“孟泽安,就是大孟国的皇上。” 任晶莹掀开冬袍,鼓起勇气下了床,赤着脚向屋门处走着。 任晶莹走到门旁,轻道:“你要不要进来坐会?” 耳边很安静,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任晶莹握着门栓,深吸了口气,轻轻的打开了门。 门外除了雪,除了风,除了黑夜,什么也没有。 任晶莹跨到门外,看向木窗,根本就没有人。 人呢? 刚才分明是有一个女子说话了,低声的说话,用一种锋利的语气说着命令的话。 那个女子是谁?她为什么要说哪些话? 任晶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退回了屋内,关上门。 屋里很黑,有窗外白雪的反射下,她勉强的踱到床旁,躺在了冬袍里。 没有烛,没有火。 她用力的咬着唇,心跳得很快,扑腾扑腾的。 三日之内要吸引到大孟国皇上孟泽安的注意,否则就再也见不到徐风来? 她来大孟国前,只是说要在大孟国住五个月,然后会被封为公主,嫁回大越国为徐风来的妻,并没有人说让她吸引到孟泽安的注意啊? 孟泽安? 他长得什么模样呢?在什么地方呢? 孟泽安长得什么模样,柳瑶草知道,她不仅知道孟泽安长什么模样,即是孟泽安的全身上下,她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孟泽安在什么地方,柳瑶草也知道,自从皇后娘娘驾崩后,孟泽安所居的永乾宫里,常出现的俏影就是柳瑶草。 柳瑶草正款款的步入永乾宫的寝宫里,脸上泛着迷人的笑。 她的步伐很轻盈,衣带松了,衣襟敞开了,华袍如蝴蝶的羽翼般轻轻的飞着,飞落在地。 当她走到床榻旁时,身上已什么也没有。 软帐温榻,柔体横陈。 烛光朦胧间,美人轻眨着她的勾魂媚眼。 她的手指轻轻的撩着她很值得骄傲的,充满弹性的胸前,那每一寸都充满着诱惑与香甜的肌肤,已都在发出着难以抗拒的邀请。 她的手指顺着胸前,缓缓的向下移,移得很缓。 移过高耸的胸,移过平坦的腹,移到…… 她的身体在扭动,那种急迫的**很强烈,灼热的火在她的瞳孔里燃烧着,扩散着。 她很想要,想要到如果谁能施舍给她一点满足,她好像就不惜为谁去死。 她的嗓子里发出着压抑着的呻吟,媚眼丝丝,轻抿了一下娇红的唇。 孟泽安站在床边,自顾自的解着衣衫,嘴角带着愉快的笑,欣赏着动物的表演的愉快。 她的双腿紧紧的并拢,身子蜷曲着,像是一朵正欲绽放的花。 他坐上床榻,反手一掴,一个清晰的掌印映在了美人红灿灿的左脸。 美人轻声的‘嗯’一声,很享受的呻吟,酥到骨子里,乖乖的打开了双腿。 一朵美丽的花儿,缓缓的盛开了。 他嘴角一丝冷笑,欺身压下,直接发泄着。 只要是男人,在某些时候,就会对女人产生需求。 毫无疑问,孟泽安是一个男人,从头到脚都是一个真的男人,他还很年轻,才不过二十余岁,也很健壮,但他并不需要女人。 他只需要动物。 在他的眼里,女人就是动物,特别是光着身子的女人。 他还是根深蒂固的觉得:女人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床上。 被男人当作动作般对待,是何种滋味? 柳瑶草很陶醉,穿着衣服时她是淑女,脱掉衣裳时,她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 **才不管男人把她当人,还是把当她动物。 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没有前奏,有的只是冰冷的三个字:打开腿,或者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后宫有那么多的女人,今夜,唯有她一个女人躺在这张最至高无上的大床上。 柳瑶草紧紧的搂着孟泽安,叫得很大声,叫得很愉悦,叫得很满足。 她要让整个后宫都听到,想让整个天下都听到。 即是被当作动物,她也愿意,她无疑是天底下最骄傲的动物。 她还成为了天底下最骄傲的,无冕皇后。 因为,孟泽安自登基以来,只临幸过两个女人。一个是宁冰蝶,另一个是柳瑶草。 柳瑶草清楚的知道,自皇后娘娘驾崩后,她就是大孟国的后宫里唯一的专宠。 一想到有很多的女人在羡慕嫉妒她,她就止不住的兴奋,身体不由自动的颤抖着,一种到了巅峰的快感。 她很容易得到满足,每一次,她都清楚的让他知道,她满足了好几次。 男人天生的热衷于征服,能一次将一个女人征服多次,他们会很有成就感。 柳瑶草懂得男人,就像是猎人懂得猎物一样。 只要是征服,就是相互的。 呻吟,喘息…… 慢慢的,沉寂了下来。 只是片刻,柳瑶草轻声的道:“皇上,臣妾……” 孟泽安道:“滚。” 每一次,真的是每一次,当他发泄完后,他只会说一个字:滚,或是两个字:退下。 每一次,她都会在完事后,很乖的不声不吭的赶紧离开,这次不同,她有重要的事要说。 柳瑶草翻身下床,跪在床边,轻声的道:“臣妾……臣妾有喜了。” 孟泽安瞧了她一眼。 柳瑶草难掩着笑意的道:“臣妾颇觉身体不适,御医来过,道是,道是臣妾有喜了。” 孟泽安知道她有喜了,他下午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刚才却仍像往常一样的粗暴。 柳瑶草道:“臣妾……” 孟泽安道:“堕掉。” 他说的很轻松很自然,简直比丢垃圾还轻松还自然,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丝尊重。 柳瑶草只是微微一怔,并不觉得十分奇怪。 孟泽安道:“朕让你生,你才能生。” 柳瑶草笑了,声音甜腻的道:“臣妾听皇上的,臣妾什么都听皇上的。” 孟泽安瞌上双目。 柳瑶草走了,浑身无力,双腿简直抬不起来,恨恨的心道:他真不是一个人,是一块铁,他的身体比铁还坚,心比铁还硬。 很快,她又笑了,因为她发现她不仅是动物,还成了吸铁石,把他这块铁吸住了。 她也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她想要等到把他这块铁吸得紧紧的牢牢的时,要得更多更好。 她有她的所图,她图的并不仅仅是眼前这一点荣耀。 孟泽安没有睡意,他只是疲倦,身体很疲倦,心仍旧空虚。 以前与宁冰蝶在一起时,他从没有让自己如此疲累,却能得到极大的满足。 自从宁冰蝶离去后,每一晚,他都让自己的身体很累,可是,他发现他越来越无法满足。 一个人,只有与他爱的人在一起时,才能很轻松的得到愉悦感,得到满足。 满足,是一个很强悍的词。 强悍到谁都不能幻想着用体魄战胜它,强悍到谁在它的面前都会变得很诚实。 强悍到,它渗透进了灵魂里,不受人为左右。 孟泽安披着衣衫,站在窗前,宁冰蝶的身影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如果能把一个人从脑中抹去,就像是掐死一个人这么容易,就好了。 过了许久,孟泽安回到案旁,准备开始批阅奏折。 大内总管张子俊禀道:“大越国送来的礼物刚清点完毕,奴才列了详单,请皇上过目。” 孟泽安冷冷的一笑,扫了一眼详单,礼物之多可想而知,即是清点也用了足足五个时辰。 张子俊禀道:“奴才已按皇上的旨意,将那名女子安排住在烟霞院。” 孟泽安抬起眼帘,问道:“她还需要多久,从朕的皇宫里消失?” 39第39章 福祸相依 清晨,当任晶莹推开屋门的一瞬间,冷风刺骨。 她看到了雪,白色的雪,她喜欢这种纯净的白色。 想必,此时大徐国的天空里也在纷纷扬扬的飘着雪了,待冬天过后,春暖花开,她将乘着夏季的风回去,回到大徐国,依偎在徐风来的身边,与他白首不离。 她笑了,轻抬起脚跨了出去,踩雪戏嬉。 她开始玩了,以前在山间木屋里时,她总会有办法度过那些一个人的时光。 这就好像是一种能力,一种好好活着的能力。 她坐在雪堆里,团起了雪球,然后把雪球放在雪里滚,滚出大大的雪球。 大大的雪球,排成一排,再用树枝为它们画上一个笑脸。 当侍女们送来早膳时,任晶莹仍在滚着雪球。 侍女将早膳放在桌上后,就离开了。 任晶莹把第九个雪球整齐的排好后,轻咬着嘴唇微笑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小跑着到院外,从树上摘下一些长长的冰条,围着一个大雪球的插了一圈,顿时,雪球就像是一个发着冰光的太阳。 她很满意的笑了笑,肚子饿了,她准备在用过早膳后,让另外的八个雪球也变成太阳。 瞧,一天的时间很容易就可以打发掉了。 到了明天,她准能找到新的有趣的事。 四个多月,也会变得不再那么的难熬。 她搓揉着冻得通红的小手,回到了屋内,刚坐在桌旁,看着丰盛的菜肴准备动手时,大黑猫来了,它‘喵’的一声就跳上了木桌,又‘喵’了一声。 任晶莹微微一笑,放下了筷子,瞧着大黑猫,轻道:“大黑,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们为什么昨晚都没有回来。” 大黑猫躺在桌上,舔着脚掌。 任晶莹轻道:“我和你也可以成为朋友呀,你以后,每天都来找我玩,好不好?” 大黑猫舔着脚掌,‘喵’的一声。 任晶莹笑了,轻道:“你是答应了吗?” 大黑猫站了起来,闻了闻茶肴。 任晶莹轻道:“你也饿了吗?” 大黑猫开始吃了,吃着盘中的菜,爪子打翻了碗里的汤。 任晶莹瞧着它,轻轻的笑了,道:“多吃点。” 大黑猫一点也不客气,吃得很香,它肯定没听到任晶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任晶莹见它吃的满脸是油,洒出的汤已弄脏了它的爪子,便将木盆端了过来,将未融化的冰条取出,放在了屋外的雪地里,看着盆里的水,轻道:“你一会可以跳进来洗个澡。” 大黑猫‘喵’的叫了一声,这一声跟刚才的叫声不一样,充满着尖锐的痛苦和悲怨的哀鸣,然后,它就倒了,七窍流血。 任晶莹倒吸了一口气,瞪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看大黑猫一动也不动了。 大黑猫死了? 任晶莹咬着唇,怔住了。 怎么办? 任晶莹看着被大黑猫吃剩一半的饭菜,思量了片刻,便抱起大黑猫,朝着屋外走去。 到了院外,任晶莹朝着两边看了看,看到不远处有一名侍女,就连忙追了过去。 石子路上的积雪已被扫到了两旁的树下,五彩斑斓的石子在太阳的照耀下,绚丽夺目。 任晶莹追上了侍女后,轻道:“请问你认识柳芳妃娘娘吗?” 侍女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停在她怀里抱的大黑猫的身上,后宫之中谁都知道柳芳妃深得皇上的专宠,也都知道这只大黑猫得柳芳妃的专宠。 任晶莹轻道:“请问你能告诉我,柳芳妃娘娘住在什么地方吗?” 侍女虽是奇怪,也不便多问,毕竟后宫之事繁而乱,万一问了不该问的,说了不该说的,后果会很严重,更何况,这个女子怀中抱着的是柳芳妃的大黑猫,她指了指远处的一片独院,道:“瑶草院。” 还不等任晶莹道谢,侍女就赶紧走开了。 是先有瑶草院,再有柳瑶草的。 柳瑶草看中了这处独院,便求孟泽安赏赐给她,她不是光着身子躺在他身旁求的,而是穿上衣服时,双膝跪在地上很郑重的求,她懂得一个道理:在向男人要一样东西,就需要让他真切的体会到他确实完整的拥有这样东西,并且他有权力和能力给。 瑶草院以前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时间也会遗忘它,谁都只会记住胜利者的名字。 任晶莹看着院门上新雕刻的三个大字,等着侍女的通报。 柳瑶草已服下堕胎药,疼痛过后,准备沐浴,她喜欢干干净净,还喜欢清清香香。 院中的一棵玉兰树下,放着一只大木盆,洒着五彩花瓣,正冒着热气,柳瑶草褪去外袍,缓缓的滑入水里,她很享受这种畅快。 任晶莹进来了,她看到了柳瑶草在室外沐浴,便想到了她在冬天里,会到河水里玩。 柳瑶草轻撩着清水,瞧了瞧大黑猫,笑了笑,道:“它竟然没有抓你的脸。” 任晶莹轻道:“它很乖的。” 柳瑶草道:“它的确很乖,我不喜欢谁,它就会抓谁的脸。” 任晶莹抚摸着大黑猫,咬着唇,轻道:“它以后会更乖。” 柳瑶草叹道:“大黑除了我,本是谁也不让抱的,你一定是老鼠精,你把它的魂勾走了。” 任晶莹轻道:“它的魂真的被勾走了,但不是民女勾的。” 柳瑶草微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她。 任晶莹走近了两步,将大黑猫抱给柳瑶草看。 柳瑶草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你毒死了它?” 任晶莹把大黑猫抱在怀里,轻道:“回柳芳妃娘娘,不是民女。” 柳瑶草怒冲冲的道:“是谁?”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民女也不知道。” 柳瑶草气汹汹的喝道:“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它去找它的朋友们玩,民女刚好准备吃饭,它应该也饿了,就吃了点,然后,就这样了。” 柳瑶草喘了几口粗气后,缓缓的平静了下来,死死的盯着任晶莹,道:“你好好的?” 任晶莹咬着唇,点了点头,肚子咕咕的叫了一声。 柳瑶草道:“你没吃?” 任晶莹点了点头。 柳瑶草道:“一点点也没吃?” 任晶莹点了点头。 柳瑶草道:“它是替你死的,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轻道:“回柳芳妃娘娘,民女也不知道。” 任晶莹的确不知道,她不认为菜肴里有毒药,她与谁都无怨无仇,怎么会有人要毒死她呢?说不定是大黑猫在去之前吃过什么东西? 柳瑶草苦笑道:“你为什么把它送回来,不直接埋了?” 任晶莹轻道:“民女担心柳芳妃娘娘找不到它,着急。” 柳瑶草道:“你就不担心我认准了是你毒死了它,要让你偿命?” 任晶莹轻道:“民女知道柳芳妃娘娘是好人,好人是不会冤枉人的。” 柳瑶草笑了,颇觉有趣的道:“我是好人?” 任晶莹轻道:“柳芳妃娘娘对一只猫都这么的好,对人该会更好。” 柳瑶草皱着眉头瞧她,笑了,的确很好笑,道:“你的脑袋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有趣的逻辑?” 任晶莹咬了下唇,点了点右颊,轻道:“柳芳妃娘娘,这里有一片花瓣。” 柳瑶草伸手一抚,将花瓣捏在指间,笑了笑,道:“最像好人的人,往往最不是好人。” 任晶莹咬着唇,沉默着。 柳瑶草板起了脸,道:“这个道理你懂吗?” 任晶莹轻道:“民女是应该说懂,还是应该说不懂呢?” 柳瑶草一怔,道:“你问我?” 任晶莹轻道:“民女不懂这个道理,但又怕说出来,柳芳妃娘娘会不悦。” 柳瑶草笑了,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 任晶莹轻道:“民女心想,没有‘最像好人’这类人,只有好人,和很好的人。” 柳瑶草没有笑,她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着任晶莹,看了许久。 任晶莹将目光垂下,看着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中。 柳瑶草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很悲痛,伤心的道:“我的大黑竟然死了。” 任晶莹看着柳瑶草的语气那么悲伤,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不难过。 柳瑶草道:“它活着的时候,我对它就好,如今,我要给它好好的安葬,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点头,让大黑入土为安,也是她所愿。 柳瑶草扶了一下额,叹道:“那就捉两只老鼠为我的大黑猫陪葬吧。” 任晶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轻道:“老鼠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给大黑猫陪葬呢?” 柳瑶草笑道:“因为猫和老鼠是好朋友啊,老鼠是不会介意的。”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能不能不要这样,民女心想大黑猫不一定愿意让老鼠陪葬。” 柳瑶草又扶了一下额,恍然大悟的道:“我明白了,原来,你想给我的大黑猫陪葬。” 任晶莹一怔,轻道:“民女还不是特别的想。” 柳瑶草思量了片刻,道:“我的大黑猫死了,你也难过,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点头,她的确难过。 柳瑶草道:“我让你为我的大黑猫捉两只老鼠陪葬,你会义不容辞,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咬着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柳瑶草道:“你若捉不到老鼠,我让你给我的大黑猫陪葬,你会欣然接受,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一怔,不能点头,也没有摇头。 柳瑶草悲伤的道:“那你就去捉老鼠吧。” 任晶莹见她说的很认真,便温柔的看着大黑猫,轻问:“你能告诉我,哪里有老鼠吗?” 柳瑶草瞧着她,道:“你求我,我就告诉我。” 任晶莹轻道:“怎么求?” 柳瑶草道:“跪下求。” 任晶莹轻道:“跪下求就有用?” 柳瑶草道:“你可以试试看。” 任晶莹轻道:“那么,民女能不能跪下求柳芳妃娘娘,不要让民女给大黑猫陪葬呢?” 柳瑶草道:“你捉到了老鼠,你就不用给大黑猫陪葬,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轻道:“民女现在就去捉老鼠了。” 柳瑶草道:“去什么地方?” 任晶莹轻道:“到处找找看。” 柳瑶草冷笑道:“想趁机逃跑?” 任晶莹轻道:“民女不会逃跑的。” 柳瑶草道:“我跟你不熟,没办法相信你,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咬了下唇,她不必解释,也不愿解释。 柳瑶草捏着花瓣,扫了一眼旁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问:“你们有谁知道在后宫里除了烟霞院,哪里还有老鼠?” 此时,院中候着的就只有三名侍女。 侍女一道:“奴婢前些日子,在后院的杂物房看到过老鼠。” 柳瑶草瞧着任晶莹,道:“两天的时间捉两只老鼠,时间绰绰有余,你说是不是?” 任晶莹没有说话,她知道在此时说任何话都是枉然。 柳瑶草命道:“带她去杂物房。” 任晶莹跟着侍女二朝着后院的杂物房而去,她怀中的大黑猫交给了侍女一。 柳瑶草看着任晶莹走远后,笑道:“这两日,把她锁在杂物房里,就别管她了。两日后,她一踏出杂物房,就把她的头砍下来。除非,她真的捉到了两只老鼠。” 侍女三应是,去追任晶莹和侍女二了。 柳瑶草喃喃自语的道:“大黑啊大黑,你替她而死,我要名正言顺的让她给你陪葬。” 侍女一道:“不知娘娘刚才可是打算让奴婢说是杂物房?” 柳瑶草颌首,道:“你一直深知我意。” 侍女一欠身道:“是娘娘调-教有方。” 柳瑶草站起了身,道:“你与我去查一查,看看大黑到底是被哪个不要命的女人毒死的。” 侍女一忙为她披上外袍,应是。 好人?柳瑶草笑了,她很想问任晶莹:一个人在做一件坏事时,也要求名正言顺,这算不算是好人? 任晶莹踏进杂物房后,简直吃了一惊,这应该是刚刚建好的杂物房,还没有来得及摆放杂物,放眼看去,就是一间空无一物的屋子,什么也没有,当然也不会有老鼠。 紧接着,杂物房的门被关上,上了锁。 两名侍女边走边说:“咱们赶紧去寻一寻宫里好看的宠物,汇报给娘娘听,娘娘要是有看中的,保证会给咱们赏钱。” 任晶莹站在窗旁,看着两名侍女走远了,四周安静了下来。 要做大黑猫的陪葬品了? 任晶莹静静的坐在地上,瞧了瞧身上大黑猫的血迹,什么也不愿再想。 她害怕,因为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但她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她已习惯的什么也不做。 很显然,什么也不做时,睡觉比发呆更有意义。 她缓缓的躺下了,闭上双眼,要好好的睡一觉,她也真的犯困了。 她竟然真的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当她再次醒来时,已过了晌午。 是屋外的一个声音将她唤醒的,声音与昨晚的女声一模一样,道:“任晶莹。” 任晶莹坐了起身,竖着耳朵倾听。 屋外的女声道:“任晶莹?” 任晶莹轻道:“我在。” 屋外的女声道:“拿着这两只老鼠向柳瑶草交差。” 任晶莹看到有两只老鼠飞了进来,落在她的眼前,已经死了。 屋外的女声道:“你再这样自己想找死,我就不管你了。” 想找死? 任晶莹并不想找死,她只是想把大黑猫抱还给它的主人,并且她也这样做了。 只不过,没想到柳瑶草太爱这只大黑猫了,便要让她或两只老鼠陪葬。 任晶莹缓缓的站起身,移到窗边,探着头朝外张望着,轻道:“谢谢你。” 无人应话。 倒是远处有一个侍女,刚走进院中,正是刚才将她带来的那个侍女。 任晶莹轻道:“你还在吗?” 没人应话。 任晶莹连忙大声的唤道:“民女捉到老鼠了。” 侍女朝着她看了看,迟疑了片刻,才走了过来。 任晶莹从地上捡起老鼠,凑到窗前,道:“两只老鼠。” 侍女很是不可思议,便问道:“哪来的老鼠?” 任晶莹轻道:“从窗外飞进来的。” 侍女很是惊讶,很仔细的看了又看,确实是老鼠,刚死不久。 任晶莹轻道:“民女能回去了吗?” 侍女也不知道,此时柳芳妃娘娘不在瑶草院,无法请示。 任晶莹轻道:“民女饿了,民女想回去吃饭。” 侍女从她手里接过老鼠,道:“要等柳芳妃娘娘回来。” 任晶莹轻道:“柳芳妃娘娘让民女捉老鼠,民女捉到了,应该是准许民女回去的了。” 侍女当然不敢贸然放走她,万一出了差池,岂不倒霉,便道:“你等着。” 说罢,侍女拿着老鼠走了。 任晶莹看着侍女走出院子,咬着唇,抚摸着小腹,踱回屋内,准备再睡会。 她刚躺下不久,迷迷糊糊中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女声,唤道:“任晶莹。” 任晶莹坐了起身,看向窗外,道:“我在。” 屋外的女声道:“有人要毒死你,你幸运的躲了一劫。” 任晶莹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惊讶。 屋外的女声道:“现在已经有个人替你死了。” 任晶莹一怔。 屋外的女声道:“以后,后宫里就没有你这个人了,你也不能回烟霞院了。” 任晶莹咬着唇,很认真的继续听着。 屋外的女声道:“如果你想活着,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方设法让柳瑶草收留你。” 任晶莹道:“我会想方设法让她收留我。” 柳瑶草会收留她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屋外的人告诉她,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当一个人还能做一件事时,总是比什么也做不了,强得多,也幸运的多。 屋外的女声道:“柳瑶草收留你后,你要在二天内借助她,吸引到孟泽安的注意。” 任晶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道:“我为什么要吸引到孟泽安的注意呢?” 屋外的女声道:“因为你不想死。” 任晶莹的确不想死,她要活着,活着与徐风来团聚。 屋外又安静了下来,任晶莹默默的坐在屋内。 是谁要毒死她? 是谁替她死了? 是谁让一个人替她死了,又是怎么替的? 有什么方法能让柳瑶草收留她? 怎么样能让孟泽安注意她? 屋外的女声到底是何人,到底有何目的? 这些迫在眉睫的问题,任晶莹一个也没有去想去思考,她只是在想徐风来了,很想很想。 40第40章 生死一线 大孟国后宫里最值得骄傲的一处院落,无疑就是瑶草院。 依照后宫嫔妃级别,三宫在上,六院在下。 从外面看,瑶草院与其它的五处院落没什么不同。 但是,其中的差异,没有人不知道。 此时,从院外看,瑶草院与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柳瑶草悄悄的踏进了院里,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出去的时候分明是领着一个侍女。 她走路的样子很轻盈,简直像是飘着向前移。 当她踏进院中后,就发现了异样,院中只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很威严的站着。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就像是一尊恒古的雕像。 他的气势永远是那么的盛而锐,就像是峰上雪、谷中风、崖下电。 这个男人就是孟泽安。 孟泽安从未踏进过瑶草院,就像是他从未踏进过任何嫔妃的居所,除了宁冰蝶皇后的。 宁冰蝶已经薨,她将永远的成为历史,但是,她是后宫所有女人最敬仰和膜拜的对象。 柳瑶草看到了孟泽安的眼睛,冷若冰霜,只看一眼,骨头都冷的脆了。 他的眼神虽然很少深情,但从没有这么冷过,至少,柳瑶草从未见过。 柳瑶草笑了,笑得很可爱,笑得很温柔。 男人越是冷的像冰,女人就越要柔得像水,柳瑶草深谐此道。 柳瑶草的腰似也变软了,脚步更轻了,眼波妩媚而灼热,诱人的唇泛着甜腻的笑。 她温柔的轻道:“臣妾让皇上久等了……” 孟泽安反手一掴,柳瑶草还未投进他的怀里,已被他打飞了。 柳瑶草重重的摔倒在雪泥堆里,她轻轻的呻吟了一声,脸上清晰的印着掌印,眼神却是更柔软更火热。她灵巧的站起了身,娇声道:“臣妾还要。” 孟泽安反手又是一掌,耳光响亮。 柳瑶草笑得很享受,很陶醉的颤声道:“臣妾还要,还要……” 孟泽安一脚踢在她的腰际,她飞了起来,撞到了墙,弹落在地,一抹腥红溢在她的嘴角,她的脸因疼痛略有扭曲,却仍是那么的美丽,一种在倍受摧残后的凄美。 柳瑶草轻咳了一下,咳出了血。 她努力的站起身,笑得更娇媚了,款款的朝着孟泽安走着,柔声的道:“只要皇上能开心,臣妾就喜欢被皇上打,皇上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臣妾还要……” 孟泽安的脸上有着近乎疯狂的愤怒,冷冷的道:“那个会打鸣的母鸡也这么贱?” 柳瑶草温柔的看着他,轻声的道:“臣妾是贱,臣妾只贱给皇上一人。” 孟泽安一拳打在她的小腹,他的眼睛里不再是冰,而是火,愤怒的火焰疯狂的燃烧着。 柳瑶草发出一丝痛苦的哀鸣,委屈的紧咬着唇,楚楚动人的脸上呈现出一丝的悲伤,她简直要哭了,但她没哭,她扑腾一声跪在他的面前,一副要哭又强忍着不哭的可怜模样。 谁看了她这副娇柔的神情,总会不由得泛起怜香惜玉之情。 孟泽安不会,他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拽了起来,猛得用力,她双脚离地,腾空。 柳瑶草的眼泪流了出来,无声的流泪,像是雨后脆弱的花。 孟泽安冷冷的道:“朕警告过你,敢在朕的面前耍花招,朕会活活烧死你。” 柳瑶草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脸涨得通红。 孟泽安松开了手,冷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柳瑶草,道:“在朕的后宫里,还有谁是梅雪苔的人?” 柳瑶草在笑,笑得很悲伤,笑得很撕心。 孟泽安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再敢让朕问第二遍,朕一定会抠掉你的眼睛。” 柳瑶草的眼泪流得更欢了,哭道:“皇上直接活活烧死臣妾吧,也顺了她人的意。” 孟泽安的手指猛得插向她的眼睛,她吓得花容失色,吓的紧紧的闭着双眼,骇道:“皇上饶命……” 孟泽安的两根手指静在半空中,眸中的杀气丝毫不曾减。 柳瑶草投进他的怀里,伤心的哭道:“臣妾一心服侍皇上,从不敢奢求什么,皇上却听信她人的挑拨,说臣妾是什么梅雪苔的人,臣妾根本就不知道梅雪苔是谁,可臣妾又怎么解释,解释了又有谁相信啊。” 孟泽安推开她,一脸的讥诮,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等着她继续演。 柳瑶草的眉头蹙着,话语柔软,道:“臣妾知道错了,臣妾错就错在惹皇上生气了,如果皇上断定臣妾不是一心一意的只为取悦皇上,不如皇上直接将臣妾做成人彘,丢弃于槽。” 孟泽安冷冷一笑,道:“朕会让你如愿的。” 柳瑶草叹了口气,擦拭着泪,带着哭腔道:“皇上可否告诉臣妾,是谁在皇上面前谗言,诬陷臣妾,臣妾死后,也好有个讨怨债的主。” 孟泽安道:“你一定要装下去?” 柳瑶草咬着牙,眼泪又流了出来,恨恨的道:“臣妾就要装,臣妾就要一直装下去,臣妾明明不愿意堕掉皇上的骨肉,臣妾也不敢让皇上不开心,还是强忍着失去孩子的悲痛,服下了堕胎药;臣妾在侍寝时,明明很累,也忍着,只愿让皇上爽个够。臣妾装错了吗?” 孟泽安眯起眼睛看着她,看了半晌,道:“你真能拿肉麻当有趣。” 柳瑶草也愣了半晌,凄凉的一笑,一字字的道:“臣妾知道,在皇上眼里,臣妾就是一条微不足道的贱狗,臣妾却也心甘情愿侍候皇上左右。” 曾经,柳瑶草是后宫中极普通的一名宫女。 在宁冰蝶驾崩的那天晚上,孟泽安一个人坐在御花园里,柳瑶草来了,像妖又像魔,使出浑身解数的勾引孟泽安,他的痛苦和悲伤在她的指引下,尽情的在她身上发泄着。 她简直就像是一块泥,随便怎么捏-弄,随便怎么蹂躏。 她很贱,贱得任他为所欲为。 很自然的,他给了她一个名份,她成为了他的一条贱狗。 柳瑶草从不要尊严,她觉得尊严对于出身低微的人而言,是一个负担,想要走得高走得远走得好,就需要把尊严扔了。她扔得很合时宜。 在孟泽安的眼里,女人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床上,而柳瑶草在床上,一直表现的很好。 似乎,柳瑶草唯一的用处,也就是有床上。 过了许久,孟泽安道:“朕想听听,你有什么很好的理由,能解释你的侍女死在烟霞院。” 柳瑶草知道事迹败露了,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发。 孟泽安接着说:“朕替你说,因为你知道了朕要毒死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和你一样是梅雪苔的人,所以,你要救她,你带着你的侍女进入了烟霞院,将侍女逼死后,为侍女换上那个女人的衣裳,只要不仔细看,并不会怀疑死的是谁。” 柳瑶草跪得很直,浑身因害怕在颤抖着,很委屈的道:“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听臣妾说明缘由。” 孟泽安当然要听,道:“说。” 柳瑶草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臣妾的大黑猫以前常去烟霞院捉老鼠吃,可今儿,那个女人把被毒死的大黑猫送了回来,臣妾很生气,就一定要查出是谁毒死了臣妾的猫。臣妾领着侍女去了烟霞院,看到桌上有剩菜,臣妾就让命令侍女尝一尝,臣妾不知道菜里真的有毒,谁知,谁知侍女尝了菜后就死了,臣妾慌了,害怕被她人在背后说三道四颠倒黑白,还害怕皇上知道后生臣妾的气,怪臣妾愚昧,臣妾一时糊涂,拿出那个女人的衣裳,给侍女换上了。臣妾错了,求皇上饶命。” 孟泽安思量了片刻,问:“那个女人呢?” 柳瑶草哭得更伤心了,道:“臣妾……臣妾心爱的大黑猫死了,臣妾要让那个女人给臣妾的大黑猫陪葬。” 孟泽安道:“让她出来。” 柳瑶草缓缓的站起身,理了理衣衫和凌乱的发,道:“来人。” 没有侍从来。 孟泽安大声的喝道:“来人!” 院外的侍女并未走进院中,而是站在院外应道:“奴婢在。” 孟泽安看了一眼柳瑶草,柳瑶草道:“去把杂物屋里的那女子带来。” 院外的侍女应是,就去了。 柳瑶草充满感激的道:“皇上遣退了所有侍从,应是为了顾及臣妾的尊严,臣妾谢皇上。” 孟泽安瞥了她一眼,冷冷的道:“若你是梅雪苔的人,朕会在万人面前,活活烧死你。” 柳瑶草笑得很大方,问道:“臣妾若只是皇上的贱狗呢?” 孟泽安道:“朕就恩准你继续当朕的贱狗。” 柳瑶草轻轻的朝着他身边挪了挪,柔声的道:“臣妾记住了。” 孟泽安没想到他的后宫里会有梅雪苔的人,他不能错杀了人,不能让梅雪苔笑话。 他不过是刚登基未到半年,他父皇十余年以来留下的疮痍,他需要慢慢的治理。 而草木皆兵,使他终日焦虑。 任晶莹来了。 孟泽安看到任晶莹来了。 孟泽安就那样看着她,她就像一缕暖风轻轻的吹了过来,抚过心田,微微的泛着涟漪。 那些异常活跃的怒、恨、愤,几乎在一瞬间就平息了下来,变得很静很安分。 孟泽安眸中的冰冷,已不知在何时融化了。 柳瑶草站得更挺拔了,眼睛斜向上看着前方。 任晶莹款款的走了过来,她的神情一直是那么的自然、温和、宁静,仿佛万事万物在她的眼里,都是一样的。 尽管任晶莹看到了柳瑶草的脸已青了,眼已肿了,嘴角血迹未干,头发乱蓬蓬的,华丽的外袍上满是泥垢。 当一个女人处在难堪的狼狈时刻时,不要滥用怜悯心去刺激她的自尊。 女人是不需要别的女人的同情,女人只需要别的女人羡慕嫉妒她。 任晶莹没有面露怜悯之神色。 同情一个人只需要在心里,或在行动中,无需在脸上表露出来。 任晶莹垂目轻道:“柳芳妃娘娘能让民女回去了吗?” 柳瑶草没说话,她不能说话,她能想到孟泽安让任晶莹出来,并不仅仅是见见而已。 孟泽安清咳了一声,道:“你就是梅雪苔送来的礼物?” 任晶莹明亮的眼睛仰望着孟泽安,微微一笑,轻道:“你呢?” 孟泽安瞧着她,眨也不眨的瞧着她,似乎想一下子看到她的身体里。 任晶莹的目光并没有躲闪,而是迎着他的注视,恬静而从容。 半晌,孟泽安道:“朕是皇上。” 任晶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惊讶的表情显得很可爱,她咬着唇,轻道:“民女是任晶莹。” 冰雪天也能温暖,冬风也能温柔。 孟泽安努力的移开了视线,竟然有女人会这样的……,是怎样?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描述,似乎,任何词都不足以彰显她的与众不同。 任晶莹知道了他是孟泽安。 她的眼睛就是一面镜子,孟泽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孤独,那种与生俱来的孤独。 任晶莹垂目轻道:“柳芳妃娘娘,民女能回去吃饭了吗?” 柳瑶草依然不语,她站成了一棵树,一棵在风吹雨打后仍旧挺立的树。 孟泽安凝视着任晶莹,道:“柳芳妃娘娘刚才说,她的大黑猫在烟霞院被毒死了。” 任晶莹不能否认,轻道:“大黑猫的确是死在民女的眼前。” 孟泽安道:“柳芳妃娘娘刚才说,你事先知道有人想用早膳毒死你,你才故意让大黑猫试吃。” 任晶莹不能承认,轻道:“没有人想毒死民女,民女只是见大黑猫饿了,就让大黑猫先吃,让它多吃点。” 说罢,任晶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会不会是大黑猫在别的地方吃过什么?” 孟泽安道:“柳芳妃娘娘刚才说,你求她救你,并保证以后为她效劳。” 任晶莹摇了摇头,咬着唇,轻道:“柳芳妃娘娘让民女捉两只老鼠给大黑猫陪葬,如果捉不到老鼠,就让民女给大黑猫陪葬。” 孟泽安肃目的问道:“是吗?” 任晶莹点头,轻道:“柳芳妃娘娘让民女去杂物屋里捉老鼠,那个杂物屋里根本什么也没有。” 孟泽安盯着她明亮的眼睛,问:“你的意思是,柳芳妃娘娘跟朕说了谎?” 任晶莹咬了下唇,轻道:“民女没有说谎。” 孟泽安道:“如果柳芳妃娘娘跟朕说谎,朕会杀了她的。” 任晶莹一怔,瞧着柳瑶草,轻问道:“跟皇上说谎,是会被杀的,柳芳妃娘娘知道吗?” 柳瑶草开口说话了,道:“知道。” 任晶莹轻道:“皇上,柳芳妃娘娘既然知道,但她还是说了谎,应该是不得已的。” 孟泽安问:“你是想替柳芳妃娘娘求情?” 任晶莹轻道:“民女只是在说实情。” 孟泽安道:“你是想朕杀了柳芳妃娘娘?” 任晶莹轻道:“民女没有这样想。” 孟泽安问:“她让你为一只猫陪葬,你不恨她?” 任晶莹摇了摇头,轻道:“民女不用为大黑猫陪葬了,因为民女拿到了两只老鼠。” 孟泽安问:“你不是说杂物屋里什么也没有?” 任晶莹轻道:“有一个人把老鼠从窗外扔给了民女。” 孟泽安道:“谁?” 任晶莹轻道:“民女也不知道,那个人把老鼠扔给民女后,说是让民女拿着老鼠向柳芳妃娘娘交差。” 孟泽安问:“那个人的声音你再听到时,可能辨出?” 任晶莹道:“能。” 孟泽安问:“那个人还说过什么?” 任晶莹轻道:“她还说让民女想方设法的,求柳芳妃娘娘收留民女。” 孟泽安看了看柳瑶草,她的眼睛里噙着泪,委屈的泪。 柳瑶草强忍着不哭,她流的泪已很多,忍受的委屈也已不少。 任晶莹的肚子咕咕的响了一声,她轻声的道:“民女一天没吃过饭了,好饿。” 孟泽安道:“再回答朕一个问题,你就可以去吃饭。” 孟泽安一直都没有察觉到,他与任晶莹说话时,语气始终那么的温和。 任晶莹微微一笑,轻道:“好。” 孟泽安看着她的笑,心中竟是一颤,道:“你如果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你能不能告诉朕?” 任晶莹点头,道:“能。” 孟泽安缓缓的颌首,她的声音很温柔,她的眼睛很真诚,他看得到。 他不是用眼睛看的,他是用心看的,他的心很少能这么平静的看一样东西。 孟泽安扫了一眼柳瑶草,问道:“柳芳妃娘娘,你可愿收留她?” 柳瑶草道:“臣妾全听皇上的。” 孟泽安道:“即是瑶草院少了一名侍女,就由她替上,如何?” 柳瑶草道:“臣妾遵命。” 任晶莹被侍女领去吃饭了,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孟泽安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任晶莹的背影。 柳瑶草扶了下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孟泽安的语气又恢复了他平日里的冰硬,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柳瑶草轻叹一声,柔声的道:“皇上现在总该相信臣妾了吧?” 孟泽安道:“她比你诚实得多。” 说罢,孟泽安就走了。 如果在天底下有一种武器最无敌,这种武器是:谎言。 它无形而锋利。 想要破解最无敌的武器,最容易且最所向披靡的,往往就是:诚实。 任晶莹的容貌是在孟泽安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她的率真和自然,让孟泽安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一种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感觉。 孟泽安离开瑶草院后,径直走进了烟霞院。 烟霞院一如既往的冷清。 孟泽安看到了九只大大的雪球,看到了那个插着许多支冰条像太阳一样的雪球,看到了擦拭干净的窗,看到了干净的床上叠放整齐的冬袍,看到了焕然一新的铜镜。她没有报怨这里的条件差,竟收拾了一番,并安然的居住? 孟泽安还看到了一个像清水一样的女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走进了他的视线。 冬天很冷,总要寻找一些旷日持久的依偎。 任晶莹正躺在瑶草院里的一张大床上,床上铺着崭新的被子,暖和而柔软。 她太困了,又想睡觉了,不知为何,最近颇为困倦。 她刚躺下,就听到屋外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女声,唤道:“任晶莹。” 任晶莹一怔。 屋外的女声道:“任晶莹?” 任晶莹道:“我在。” 屋外的女声道:“你不打算开门,让我进去?” 任晶莹咬着嘴唇,轻道:“你能不能不要进来?” 屋外的女声道:“为什么?” 任晶莹轻道:“我能不能不要知道你是谁?” 屋外的女声道:“如果你想活着,你就必须要知道我是谁。” 任晶莹缓缓的下了床,朝着门旁走去,站在门后时,轻问:“你真的想进来吗?” 屋外的女声道:“开门。” 任晶莹拨开门栓,打开了屋门,看到了门外站着一个女子。 41第41章 群芳无双 门外站着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柳瑶草,她在笑,有几分得意,她已换上了新的衣袍,梳理了发,擦了胭脂,与狼狈不堪时的她,判若两人。 柳瑶草当然笑得出来,因为她还活着。她觉得,一个女人只有在笑的时候才最好看最迷人,女人只要活着,就要多笑,死了之后,将永远不能再笑。她濒临过死亡很多次,自然而然的具备了一种能力:知道如何能活着不死。 任晶莹将她让进了屋里,轻轻的关上了门。 柳瑶草笑问:“你早已知道是我?” 任晶莹坦言道:“刚刚知道的。” 柳瑶草道:“你似乎一点也不显得惊讶?” 任晶莹道:“有一点惊讶。” 柳瑶草笑了笑,道:“你方才的表现很有趣。” 任晶莹不知道哪里有趣,也不想知道。 柳瑶草缓缓的坐在木椅上,直截了当的说着来龙去脉,道:“大内总管张子俊告诉我,他要将药下在今儿的早膳里,毒死你。” 任晶莹不明白大内总管张子俊为什么要毒死她,但她不必问。 柳瑶草接着说道:“我给大黑猫喂了毒药,把它丢在烟霞院外,看着它跳进烟霞院里。我本想沐浴过后再去找你问责的,没想到你倒有趣,把大黑猫为我送来了。” 任晶莹知道了大黑猫是柳瑶草毒死的。 柳瑶草自顾自的说道:“我把你关在杂屋房后,就带着一名侍女进了烟霞院,掐死了侍女,并在菜肴里下了毒,为她换上你的衣服。” 任晶莹知道了早膳中确实没有毒,也知道了柳瑶草竟掐死了一名侍女。 柳瑶草笑了笑,道:“大内总管张子俊去烟霞院检查,发现死的不是你,是我的侍女,便去向皇上禀报,以此,皇上就不会怀疑张子俊,反而会更加的信任他,并且,皇上就会来找我算帐。” 任晶莹在听着。 柳瑶草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诚实。” 任晶莹不语。在那样特殊的局面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却一定要说话时,唯有说实话最好。 柳瑶草道:“你表现的很好,你不仅撇清了和我的关系,还颇得了孟泽安的好感。” 任晶莹缄口不语。 柳瑶草道:“当然,也向孟泽安证实了,我的所作所为只是因为一只被毒死的大黑猫。” 任晶莹似乎懂了一点。 柳瑶草骄傲的道:“孟泽安怀疑的没错,我确实是梅皇后娘娘的人。” 任晶莹只是听着。 柳瑶草当然骄傲,按她设想的所演的这场戏,圆满的落幕。 使柳瑶草最值得骄傲的事情是:她是梅雪苔的人。 让皇上挚爱一个女人不容易,让皇上非常气愤一个女人却束手无策,更不容易。梅雪苔同时做到了,有皇上挚爱梅雪苔,比如大徐国的皇上;有皇上气梅雪苔,气得要命,比如大孟国的皇上。为梅雪苔这种女人效劳,是一种荣耀。 柳瑶草扶了一下额,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我本来还有点疑问,现在想明白了。” 柳瑶草道:“什么疑问,说出来听听。” 任晶莹道:“你在屋外说话的声音,与平时你说话的声音不一样。” 柳瑶草苦笑道:“你只对这种小事好奇?” 任晶莹点头,轻道:“我有一个朋友,她分明是个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却像是一个男人。” 很显然,任晶莹说的这个朋友就是花一朵。 柳瑶草瞧了瞧她,笑了,道:“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任晶莹问:“道别?” 柳瑶草道:“半个时辰后,我就离开这里,回大徐国。” 任晶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时,沉默是最好的。 柳瑶草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让我替你转告给平王的?” 任晶莹一听到‘平王’二字,就想徐风来了,心里不由得温暖,唇角泛着浓浓的笑意。 片刻,任晶莹摇了摇头,轻道:“没有。” 有很多话,任晶莹以后会亲口慢慢告诉徐风来,并不需要谁的转告。 柳瑶草掩唇笑了,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道:“送给你的。” 任晶莹双手接过,道:“什么?” 柳瑶草道:“媚药。” 任晶莹咬着唇,看了看纸包,问:“媚药?” 柳瑶草忍着不笑,道:“陪孟泽安睡觉,这是必不要少的,我总会先服下媚药,待药效发作时,再进他的寝宫,他解媚药的方式总是很直接很有效。” 任晶莹吃的一惊,她不想陪孟泽安睡觉,她这一辈子只想陪徐风来一个男人睡觉。 柳瑶草笑得很媚,道:“我还不知道平王在床上会不会让女人欲仙,但我知道,孟泽安在床上能让女人欲死。” 任晶莹咬着唇,心莫名的一疼,她一点也不想让柳瑶草知道,她相信徐风来也不会让柳瑶草知道。 柳瑶草板起了脸,很郑重的道:“我还要提醒你,孟泽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块铁,你要么变成吸铁石,要么变得死尸。” 任晶莹知道孟泽安一个人,还是一个好人。如果不是孟泽安,她还不知道要饿到多久。 柳瑶草道:“我知道平王喜欢你。” 任晶莹道:“我也喜欢徐风来。” 柳瑶草问:“你爱他?” 任晶莹的眼睛里闪迷人的光,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道:“我爱他。” 柳瑶草道:“但是,你现在大孟国的后宫里,在孟泽安的身旁。” 任晶莹道:“那又怎样?” 柳瑶草冷笑一声,道:“一个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人,在面对生存时,是没有办法考虑尊严、爱情、诚信的。” 任晶莹不语,活着,是她一个人的事,不需要向别人说明;爱情,是她与徐风来的事,不需要让第三个人理解。 柳瑶草走了,很自然的走出了瑶草院,很顺利的离开了大孟国的皇宫,骑上皇宫外早已备好的马,连夜回大徐国,每到一个固定的地方,就会换一匹马,再继续赶路,马不停蹄。 柳瑶草在一个月前就收到了梅雪苔的命令,一名叫任晶莹的女子会进入大孟国的皇宫,在帮忙任晶莹吸引到孟泽安的注意后,就立即撤回大徐国。 柳瑶草一直很严格的执行梅雪苔的命令,她的忠诚梅雪苔信得过。 当然,梅雪苔也信任她的能力,但凡是梅雪苔托以重任的人,都能独挡一面的效忠。 天更冷,雪更厚。 大徐国,京城,皇宫,祥凤宫。 太阳出来,暖洋洋的。 梅雪苔正品着红茶,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时,柳瑶草回来了。 柳瑶草行跪礼:“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梅雪苔起身,双手扶起她,不由得感慨道:“我们有三年没见面了。” 任何女人站在梅雪苔的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柳瑶草并不例外,她的妖艳与妩媚在不自不觉中,慢慢的收了起来。 梅雪苔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般温情。 柳瑶草将任晶莹到了大孟国之后的事情,详细的禀报了一遍。 梅雪苔频频颌首,道:“你做的很好,我就知道孟泽安会喜欢她这种类型的女子。” 柳瑶草毕恭毕敬的坐着,始终垂着头,道:“没有皇后娘娘的命令,属下便没有自作主张,让她们日后保护任晶莹。” 梅雪苔满意笑了笑,道:“你做的很好,本就不需要保护她。” 柳瑶草道:“皇后娘娘命属下叮嘱她的,属下已叮嘱。” 梅雪苔道:“你做的很好,她如果不能自己想方设法的保全性命,就由她去死。” 如果任晶莹不能独自在大孟国保全,那么,她有什么资格配与徐风来并肩? 凭容貌?凭爱情? 不,皇权需要的是智慧与手段。 梅雪苔绝不会允许站在徐风来身旁的是一个普通的女人。 能站在徐风来身旁的女人,必须要有独一无二的光彩。 拥有独自的生存能力,以及懂得如何活着不死,如果任晶莹连这两点最起码的要求也做不到,她实在死也不足惜。 梅雪苔让侍女拿出大孟国的地图,摆在地上,俯视着地图,用手指比划着,道:“这条路线所必经的郡有三十二个,你明日启程,再进大孟国,探查这三十二个郡的郡守最宠幸的小妾以及最信任的心腹,顺便探一探郡守们的喜好。” 柳瑶草道:“是,属下遵命。” 一旁的侍女都知道,梅雪苔在昨日已派另一个人去大孟国,探查三十二个郡的郡守的喜好,并顺便探一探他们最宠幸的小妾以及最信任的心腹。 郡守,是地方各郡县最高的长官,四品官职。 宠幸的小妾能吹耳旁风,信任的心腹能出谋划策,这两个角色无疑能左右一个郡守的抉择,而一旦了解了郡守的喜好,无疑就能轻松的应对。 梅雪苔总是这样,同样的事,她会用至少两种不同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准确的消息。 在过去的八年里,大孟国的很多中央官员已被成功的瓦解,并在大孟国的后宫里顺利的安插-进了很多的眼线。 如今,梅雪苔开始针对大孟国的地方官员。 想要吞并一个大孟国,梅雪苔选择了先从其内部入手,用金钱、美色、权力等迷惑官员,让其朝风不正,瓦解其的斗志,并极力扶持偏向大徐国势力,通过各种手段铲除顽固分子,操控大孟国的权力中心。 梅雪苔的行事风格稳而准,一切都在按原计划在进行着。 每个人只要活着,就有**。 有些人的**简单,有些人的**复杂,但是,只要知道了这个人的**是什么,大徐国的皇后娘娘就有能力通过不同的方式满足这个人,起到拉拢此人的第一步。 作为大孟国高高在上的皇上孟泽安,有心改变国家的局面,却鲜有能力。 八年的病症,非一朝一夕能治理完善的。 梅雪苔要故意激怒孟泽安,让他清楚的知道他的国家里有很多她的人。 这一次,柳瑶草离开大孟国,定也让孟泽安凭添了许多愤怒。 梅雪苔总是这样,她不会等着她的人身份败露后再撤离,而是在出其不意时,以此,更能让对手焦虑而惶惶不安,当一个人情绪波动很大时,他就有了弱点,并且行事就会慌乱,做一些愚蠢的事。 梅雪苔笑了笑,问:“孟泽安又说我是会打鸣的母鸡?” 柳瑶草也随着笑了。 梅雪苔笑道:“我倒很想看看孟泽安产下一只蛋。” 一旁的侍女也都笑了,柳瑶草附合道:“是啊,有本事,孟泽安做一只会下蛋的公鸡。” 梅雪苔微笑着颌首,道:“你启程前,去一次平王府,告诉平王,任晶莹想他。” 柳瑶草道:“是。” 在柳瑶草退下后,有一名女子风尘仆仆的进来了。 女子道:“启禀皇后娘娘,苏紫玉已成功的留在了九皇子的府邸。” 梅雪苔很满意的笑了,道:“你做得很好。” 九皇子,自然是大宁国的九皇子。 如今,大宁国刚刚吞并了大燕国,内部利益分配不均,再加上大燕国的残余势力仍在抵死抗争,大宁国正混乱难调,皇上又已年迈体衰,皇子之间的斗争十分激烈。 大宁国的皇上扶持起孟泽安,想做到不用一兵一卒吞并大孟国,他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宁冰蝶爱上了孟泽安,而孟泽安也不是一个合适的扶持对象。 梅雪苔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大宁国的二十个皇子里,经过多次的试探和研究,她选择了一个看似很有用却很没用的九皇子,奇货可居,投入巨大的财力和人力扶持他。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双手呈上,道:“这是大宁国最新绘制出的地图。” 梅雪苔双手接过,道:“你做得很好。” 女子退下后,平王府中的一名侍女来了。 侍女道:“启禀皇后娘娘,梅竹子的宫殿已快修建好。” 梅雪苔颌首,道:“很好。” 侍女道:“梅竹子向管家要太子府里的太子卫军,保卫她的宫殿。” 梅雪苔颌首,如今的太子府里全是皇城禁军,太子卫军们的确实很闲。 侍女道:“梅竹子不允许平王府里的侍女踏进她的宫殿,她向管家要太子府里的宫女们。” 梅雪苔颌首,太子府俨然成为了禁地,属于太子府的人,无人可进出,大批的宫女照顾一位太子和二位侧太子妃以及三位皇孙,确实有许多闲置。 侍女道:“管家差奴婢请示皇后娘娘。” 梅雪苔问:“平王的意思是?” 侍女道:“回皇后娘娘,平王有言在先,凡是侧王妃所需要的,直接向管家提出即可,管家需皆力去办,无需向平王请示。” 梅雪苔笑了笑,饮着茶。 侍女接着道:“管家说:宫殿所需的物料极为奢侈,属下都已自行决断从皇宫里筹备,此次索要太子卫军以及太子府的宫女一事,属于不敢擅自做主,恳请皇后娘娘定夺。” 梅雪苔笑了笑,思量了片刻,道:“给。” 侍女应是,就退下了。 梅雪苔的六名侍女都知道,梅雪苔一直持俭,她却在纵容着梅竹子的奢侈。 梅雪苔是如何持俭的? 纵观祥凤宫,宫殿里有许多的摆件十分的贵重而稀有,均是天下仅此一件,而属于梅雪苔亲自下令制作的,不过就是几件简约的衣裳和一些简约的饰品。 类似于玉凤椅这种贵重而稀有的摆件是怎么来的? 它们都是梅雪苔打赢几位皇妃后,得到的战利品。 曾有侍女说:皇后娘娘若是喜欢这些,何必用别人旧的,不如再命工匠做新的。 梅雪苔道是:这么好的东西毁了挺可惜的,我若不用,也没有人敢用,就放在祥凤宫吧。 不仅是摆件,即是膳食,梅雪苔也从不铺张浪费。 梅竹子是徐风来的侧王妃,他有言在先:凡是侧王妃需要的,直接向管家提出,管家需皆力去办,无需再请示。 即是如此,梅雪苔若是拒绝了,岂不是有失徐风来的尊严? 梅雪苔很难拒绝为徐风来着想,但徐风来却已经开始拒绝梅雪苔了。 梅雪苔并不怪徐风来,是没有母亲舍得怪自己的孩子。 尽管,徐风来并不是梅雪苔的孩子。 活在恨的世界里时,徐风来是钟情情的孩子。如今,徐风来是那个已驾崩的皇上的孩子。 梅雪苔在为徐风来活着,以前是,现在是,以后呢? 徐风来却不觉得幸运,像很多不知好歹的孩子一样。一个孩子开始长大的标志,就是觉得母亲的关怀是一种啰嗦。 一个真正男人的标志是:认准了自己想要什么,并通过正当的努力拥有到。 徐风来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吗? 平王府。 徐风来在正殿里迎接柳瑶草,他对梅雪苔的人,一直很尊重。 柳瑶草瞧见徐风来时,妩媚的一笑,轻扭着腰肢朝他走近。 徐风来并不认识她,通报时,道是从大孟国回来的梅皇后娘娘的人。 柳瑶草娇声的笑道:“柳瑶草参见平王。”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不必拘礼。” 柳瑶草朝他身旁走近了些,柔声的道:“任晶莹让我转个话儿给平王。” 徐风来已嗅到了她的幽香。 柳瑶草脚下一滑,身子向前倾着,整个人倒在了徐风来的怀里。 徐风来没有让开,也没有扶她,就那样负手而立的站着。 柳瑶草‘嗯’的一声呻吟,随即,缓缓的站稳了,颤声的道:“任晶莹说,她想你。” 徐风来道:“多谢。” 柳瑶草轻咬着唇,迷人的眼睛轻眨了眨,声音低了下来,媚笑着道:“平王要怎么谢?” 徐风来道:“你想要什么?” 柳瑶草春水般的眼神朦胧了,瞧着他,轻柔的问:“平王想要给什么?” 徐风来并不躲开她的视线,也没有这个必要,他平静的回视着她,不打算说话了。 柳瑶草的手已试探性的滑过他的胳膊,缓缓的滑到他的胸膛,她一边奇怪着他的心跳并没有加快,一边将身子往他的怀里依,手缓缓的朝着那个方向移去。 她的手一直很灵活,也知道男人身上哪些地方需要女人的手去抚摸。 徐风来没有推开她,一动不动的站着。他以前见识过许多极其诱惑的女人,并酣畅淋漓的陶醉于那种诱惑里,尽情的释放,慢慢的,他深知女色的危险,便用那些妖艳的女人,练习在女色面前控制自己。 很显然,徐风来已经做的很好,此时他的呼吸仍旧均匀,心跳仍旧正常。 徐风来没有推开她,他知道女人的优势与能力,并尊重女人,从不愿主动的让任何女人没面子,他在用一种很特别的方式,让她自己意识到尴尬难堪。 柳瑶草已经觉得很没有面子了,当一个女人使出浑身的解数挑逗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反映时,是不是很没有面子? 徐风来在等着她知趣的移开。 柳瑶草不甘心,她不相信徐风来真的对她视而不见,她搂着他,紧紧的贴进了他的怀里。 徐风来忽然问:“你是怎么进府的?” 柳瑶草用呻吟的声音道:“走着进来的。” 徐风来正色的道:“请立刻再走着出去。” 当一个女人自己不要面子时,男人何必再为她的面子考虑太多? 柳瑶草整个人都已软了,柔声的道:“我能躺着,到明天,再走出去吗?” 一个男声道:“那你就永远走不出去了。” 柳瑶草像弹簧一样弹开了,瞧着从殿外走进来的俊俏少年,媚笑道:“哦?”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笑道:“你不仅能躺到明天,你能一下子躺到下辈子。” 柳瑶草看着他一副吃了海量醋意的神情,忽然笑了。 花一朵哼道:“还不快滚出去?” 柳瑶草朝着徐风来欠了欠身,便走了出去,经过花一朵时,她俯在他耳旁说:“我会飞,我会走,我不会滚,有本事你滚个给我瞧瞧,平王的男宠。” 花一朵气得跺脚,吼道:“男宠?!” 柳瑶草脚尖轻点,像一片叶子一样飞走了。 男宠?徐风来也是一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花一朵。 花一朵脸红到脖子,咬着唇,哼道:“看什么看,难道你真想让我当你的男宠?” 徐风来突然明白了,莫非花一朵是断袖? 42第42章 薄冰玉洁 烟。 滚滚的黑色浓烟飞窜在碧蓝的天空中。 任晶莹刚推开屋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了又看。 失火了? 任晶莹顾不得多想,就连忙奔出了院,朝着浓烟升起处而去。 她要看看是不是失火了,如果是失火了,她要去扑火。 她一边抬头寻着烟,一边奇怪着路上怎么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柳瑶草回大徐国了,那么,宫中的其它人呢? 难道都在扑火? 任晶莹快步的朝冒烟的地方奔着,她的头有点晕,呼吸也困难了,她强忍着。 她奔到路的尽头,又绕了一个弯。 穿过一座桥,又过了一个亭台。 梅花香阵阵,积雪白茫茫。 她终于找到了冒烟的地方,也终于看到了人。 大片的人,跪在一片空旷的场地。 任晶莹一眼就看到了孟泽安,他在站着,站在高高的平台上,威严的俯视着众人。 孟泽安的冰冷的声音道:“这就是叛国的下场!” 鸦雀无声。 跪在地上的人都不由得瑟瑟发抖。 任晶莹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肉的味道,焦肉的味道,她的胃一阵恶心。 她看到了一大捆木头四周绑捆着许多的人,看到了熊熊燃起的火。 她听到了嗷叫声,刺耳悸心的嗷叫声。 她仿佛还听到了大火烧木头的声音,以及大火烧着人的肉与人的骨头的声音。 她震惊了,呆住了,他们犯了什么错,要被活活的烧死? 孟泽安也看到了任晶莹,远远的看着她,愤懑竟开始缓缓的在消褪,就像是太阳出来,积雪一定要融化那般的自然而然。 柳瑶草离开了皇宫,孟泽安在知晓后,盛怒,他将瑶草院里的所有侍女太监,以及当晚值班守皇宫四门的所有士兵,全都捉了起来,不由分说的全部绑捆在木头上,并找来所有有品级的嫔妃,以及嫔妃们的侍女太监,让她们亲眼看着这些叛国者被活活烧死。 痛苦的求饶声与狰狞的尖叫声,响彻了雄伟皇宫的上空,就像是漫天的剑雨般穿透了每个人极软极软的神经。 任晶莹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火烧的更旺,残忍、撕裂、绝望、凄厉的嚎叫声从未间断。 沉默的所有人,她们的心都好像是木头做的,纵使大火将木头烧成灰烬,木头连一丝呻吟也不会有,更不会有求饶。 惨绝人寰的酷刑,渗透了人的血肉、骨骼、肝脏…… 任晶莹用力的咬着手指,她因这副残忍的画面浑身颤抖着,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大口的喘着气,心跳得越来越快,头越来越沉,眼前一黑,忽然晕倒了。 她倒在雪堆上,倒在人群之外。 就像是一片受到惊吓的树叶,缓缓的滑落在地。 有一阵风从空中吹了过来,那个身着一袭紫袍的男子落在她的身旁,轻轻的把她抱了起来,快步的朝着烟霞院而去。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不苟言笑的皇上,在看到一个没名没份的女子晕倒时,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与紧张,他毫不犹豫的朝她而去,那一份坚决就像是把七十九名无辜的人活活烧死一样。 孟泽安坐在床旁,瞧着她苍白无色的脸,手不自觉的伸了过去,还是缓缓的缩了回来。 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派来的人! 她是大徐国的人! 她…… 在一瞬间,孟泽安的手猛得伸向了她的脖子,他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恨,想掐死她。 当他的手指碰到她冰冷而柔软的肌肤时,又猛得弹开了。 她睡的很安详,就像是婴儿一样。 他仅存的一点人性,竟像山谷清泉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一样,隐隐呈现。 过了许久,孟泽安褪□上的冬袍,盖在了她的身上,悄悄的离开了。 他不能杀她,不能。 为什么? 孟泽安的脚步重重的踩在雪上,积雪破碎,他走了,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任晶莹睡在床上,寒冷从木窗挤了进来,屋中潮湿而阴冷。 她在发抖,因为那场非常可怕的大火。大火吞食了那么多的生命,在众人冷漠的旁观下。 无疑,她似乎也是冷漠的,可分明她当时的血是那么的热,心是那么的疼,情绪是那么的激动,她并不冷漠,她是吓傻了。 她在梦中轻泣,她的脸上已有泪。 她不相信孟泽安会这么的残忍无情,她不相信。 她开始浑身在颤抖,好像大火是在烧着她,将她一寸一寸的烧成了灰,她好疼,疼到无法动弹,疼得她想大叫又叫不出声,疼得她猛得张开了双眼。 她醒了。 这里没有大火,没有残暴,她正躺在一张大床上,身上盖着暖和的冬袍。 梦? 一定是梦! 太好了,没有人疼,没有人死! 任晶莹端详着冬袍,孟泽安来过? 她不由得的牵动了嘴角,她就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他一定是见她冷,为她盖上的。 她踱下床,打开了屋门,看到了夕阳将白雪照成了橙色。 竟然睡了整整一夜和大半个白天? 昨晚分明是睡在瑶草院,今儿怎么回到了烟霞院? 她已不去想太多,没必要想太多。 肚子咕的一声,她饿了。 她忽然想到柳瑶草说过的话:宫中已没有你这个人。 很显然,负责送饭的侍女应该是以为她死了,所以,才没有来送饭,以后也不会来送饭? 任晶莹踱回屋子里,坐在床上,看了看冬袍,咬着唇,在沉思着。 她的眼神落在了木桌底下,是一只碗,一只还沾着米粒的木碗。 她笑了,眼睛里闪着明亮的光。 她站了起来,捡起木碗,走了出去,抓起白雪擦洗着木碗。 木碗擦干净后,她走到院外,从树枝上摘下一根冰条,砸碎,放在木碗里。 然后,她解开衣襟,把盛装着冰的木碗紧贴着胸膛,冷得她打了一个哆嗦,她适应了一下,再把衣襟系上,朝着瑶草院走去。 她冷,她当然冷,谁把冰块放在怀里贴着肌肤,谁都会冷。 瑶草院的门关掩,院内没有一个人。 人呢? 难道是都跟着柳瑶草一起走了? 任晶莹叩着门,等了半晌见没有人应时,便轻轻的迈进了院,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有一棵盛放的梅花迎风伫立,香气宜人,娇艳的红色瓣上还有着一层薄薄的雪。 她轻轻的摘下三朵艳丽的梅花,轻声的道:“谢谢。” 她小心翼翼的将梅花放在掌中,悄悄的离开了瑶草院,回到了烟霞院。 装着冰的木碗仍旧在她的怀里,简直要把她身体里的温暖全都吸走。 她装了半盆的雪端回屋内,把三朵梅花轻轻的放在雪中。 任晶莹有什么打算? 只见她把孟泽安的冬袍轻轻的折叠整齐,摆在床角,再把她的另两件冬袍全裹在身上,安静的坐在床旁,微闭着双眼,像是又要睡觉了。 过了许久,夕阳已没入天际。 天,渐渐的暗了。 任晶莹缓缓的睁开双眼,褪下一件冬袍,又褪下一件,解开衣襟,从怀里取出木碗,她笑了笑,碗中的冰全已融化成了水。 她小心的把木碗放在桌上,取来三朵梅花,把它们放在碗里,并让它们沉入水中。 肚子又‘咕‘的一声叫着。 任晶莹掩上了门窗,躺在床上,盖着冬袍,准备睡觉了。 没有食物,没有火盆。 她安然入睡,很快,就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那些流离失所的日子里,任晶莹已习惯了饥饿与寒冷,也习惯了在任何糟糕的环境里睡觉,苦难对于她而言,是朋友,她一直对它怀揣着虔诚的心,并和平相处。 梦,很甜很美很暖,她梦到了徐风来。 她知道徐风来也会梦到她,她相信他想她,就像是她想他,一样的强烈。 相互爱着的人,两颗心是有灵犀的。 徐风来的确在想任晶莹,深更半夜,他仍旧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摆弄着棋子。 花一朵躺在屋檐上翘着腿喝酒,揉了揉鼻子,哼道:“喂,你真的不要喝酒?”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从屋檐上跳了下来,双脚稳稳的落在石桌上,盘腿坐在棋盘上,托着下巴,道:“要么你带我去逛青楼?”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哼道:“要么我带你去逛赌场?”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皱着眉头,笑道:“你该不会想跟我在府中玩捉迷藏吧?” 徐风来起身,朝着卧房里走去。 花一朵腾空跃起,挡住在门前,哼道:“为什么不理我?” 徐风来问:“我有不理你?” 花一朵委屈的道:“当然有,三个时辰了,我跟你说了一百句话,你一句也不搭理。” 徐风来郑重的道:“对不起。” 花一朵咬着唇,问:“干什么要说对不起?” 徐风来道:“我没搭理你。” 花一朵问:“你干什么不搭理我?” 徐风来坦言道:“我满脑子都在想任晶莹,我担心她。” 花一朵气得跺脚,哼道:“你想她担心她管我屁事。”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的声音轻了些,道:“难道你以为我会吃醋?”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鼻子轻哼了一声,道:“难道你以为我喜欢同性?”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咬牙哼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你吧?” 徐风来道:“我不会自作多情。” 花一朵抡起拳头打在他身上,哼道:“你放一百个心,我只喜欢异性,对同性不感兴趣。” 徐风来道:“我不会担心。”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你最好别打我的主意,男宠什么的,最好想也别想。” 徐风来道:“我不会打你的主意。” 花一朵吃的一惊道:“你想找男宠?” 徐风来道:“从未想过。” 花一朵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去睡觉吧。” 徐风来道:“多谢。” 花一朵让开了,瞧着他进了屋,便也朝着自己的屋里走去,她的屋与他的屋在同一个院子里,中间隔着几间屋子。 花一朵进了屋,插上门闩,轻声的嘀咕道:“那个笨女人有什么好想的,有必要想的睡不着吗?难道你不知道,你睡不着时,我也睡不着吗?” 她的泪简直要落下来了,她开始喝酒,大口大口的灌,她只喜欢异性中的徐风来。 喜欢谁,最没有道理可讲。 花一朵并没有因为徐风来喜欢任晶莹,而放弃喜欢徐风来,喜欢徐风来是她一个人的事。 真正喜欢一个人时,是无法轻言放弃的,甘之如饴。 花一朵不放弃,任晶莹更不会放弃。 当第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时,任晶莹已经醒了,她不着急梳妆,先是去看那只木碗,木碗里的水已结成了冰,她微微一笑,喜上眉梢。 梳妆过后,任晶莹把冰块从木碗里取出,用手帕包着,捧起孟泽安的冬袍,就走了出去。 她打听着皇上的居所,侍女领着她到了永乾宫。 孟泽安正在湖中心练剑,一袭紫衣薄衫,剑气逼人,身形矫健,一招一势张弛有度。 自八岁起,他就习武,不论酷暑寒冬,每日清晨或傍晚,他总会用一个时辰练剑。 他已有了强健的体魄,在寒冷的冬天可以只穿着一件薄衫。 任晶莹等了一个时辰后,孟泽安才从湖中心回到岸边。 孟泽安站在湖旁,看着任晶莹款款而来,竟是连湖岸旁盛开着的水仙花,也不及她娇美。 任晶莹看到他在这么冷的天气里只穿着一件薄衫,便散开了叠整齐的冬袍,走到他面前时,欠了欠身,随即绕到他的身后,踮起脚尖,为他披上了冬袍。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任何刻意,只是因为他的冬袍在她手里,她就要为他披上。 孟泽安瞧了瞧肩上的冬袍,眸中浮过一丝奇怪的神情。 任晶莹回到他对面,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手帕,轻道:“皇上,你看。” 孟泽安看了,看到明净剔透的半圆形冰块里,有三朵鲜艳的梅花。 任晶莹咬着唇,轻问:“皇上,喜欢吗?” 孟泽安将视线缓缓的顺着她的手,移到她的胳膊,她的肩,她的耳,她的脸颊,她的眼睛,目光停留在她的眼睛上,那清澈而明亮的眼睛,比冰还清,比玉还洁。 她的眼神是恒温的,暖洋洋的,平静静的,就像是山谷中终年安宁的一汪清湖,是镜子。 任晶莹很自然的与他对视着,微微的一笑,轻道:“花儿开在冰里了。” 孟泽安将目光移到她的唇,粉红的唇瓣与整齐的皓齿,都含着淡淡的笑意。 任晶莹咬着唇,双睫垂了一下,随即抬起了眼帘,轻道:“皇上不喜欢?” 孟泽安道:“朕要喜欢?” 任晶莹微笑着轻道:“皇上若是不喜欢,民女再回去,做一个别的。” 孟泽安道:“这是你亲手做的?” 任晶莹点头,道:“嗯。” 孟泽安伸出手掌,他的手很大很宽,道:“如果朕喜欢呢?” 任晶莹喜悦的笑着,把冰块缓缓的放入他的手里,轻道:“如果皇上喜欢,民女想用它跟皇上换一样东西。” 孟泽安的眉头皱了一下,紧紧的握着冰块,心中升起一股怒意,冷道:“换什么?” 任晶莹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轻道:“一顿饭。” 孟泽安的手掌不由得的放松了些,诧异的道:“一顿饭?” 任晶莹点头,轻道:“民女好饿。” 孟泽安只觉不可思议,一个女子讨好他,仅仅是想要一顿饭,这么简单的要求。 不对,她没有讨好他,她是在用一样她亲手做的一样东西,与他交换一顿饭。 孟泽安确认道:“你想用它,跟朕换一顿饭?” 任晶莹微笑着点头,充满期盼的目光凝视着他,轻道:“可以吗?” 孟泽安猛得把冰块扔向湖中心,冷道:“你把朕当什么了?” 一旁的侍女都吓得纷纷跪下,面露惊骇之色,她们都看得出皇上生气了。 任晶莹一怔,看着冰块在湖面上拼命的向远处奔着,咬了下唇,轻道:“请等等。” 说着,任晶莹大步的跨上结了冰的湖面,去追那块冰,脚步轻盈,像是在冰上舞。 孟泽安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女子,不是吗? 任晶莹追到了冰块,小心把它捧起来,包在手帕里,又奔了回来。 她的脸红红的,喘着气,轻道:“它很快就会粘在冰上,取不下来了。” 孟泽安冷冷的看着她,他一声令下,就能把结了冰的湖面砸开一个洞,把她塞进冰下。 任晶莹轻问:“皇上,民女现在能回去了吗?” 孟泽安脸上虽是很严肃,他的心里却是难免有了笑意,这个女子这么有趣?他突然想知道,她会多有趣,也想知道梅雪苔让这样一个有趣的女子来,到底有何意图。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民女想回去再做一个别的。” 孟泽安问:“你还会做什么?” 任晶莹轻道:“民女会再想想,能有什么可以做。” 孟泽安伸出手,瞧了一眼她手里的冰块,道:“拿来。” 任晶莹迟疑了一下,缓缓的打开手帕,把冰块放在了他的手中。 孟泽安道:“朕给你一顿饭。” 一旁的侍女都知道,孟泽安常用的一个词是:赏,这是他第一次用:给。 任晶莹笑了,笑得很快乐,目光中充满了感激,轻道:“谢谢皇上。” 孟泽安见她笑,竟也浅浅的笑了笑,道:“以后,你可以通过做各种各样的东西,跟朕换吃的,你若想吃饭,只能通过这种交换的方式。” 任晶莹点头,笑了,明媚的笑脸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的美丽而光彩夺目。 她不能平白无故的吃他的饭,他是一个好人,让她有机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换取食物。 孟泽安看着她,心想: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竟让她如此喜悦?竟让她笑得如此美好? 43第43章 海市蜃楼 当一个男人不被美色与权利所迷惑时,他是不是就没有了软肋? 不是。 爱情,永远是每个人的软肋。 爱情像水一样的柔软,能渗透到细微末节;爱情像水一样的坚韧,能穿透硬石。 想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而无敌,就不能儿女情长,就不能深陷于爱情中。 然而,谁能不能拒绝爱情,当爱情向你招唤的时候,就应该顺从自己的意念,义无反顾的跟随它,尽管通往它的路上,充满了艰辛与苦难。 很显然,徐风来的软肋就是任晶莹。 徐风来对太子之位乃至皇位都淡薄寡欲,美色在他的眼里皆不过如烟如土。 他却能为了任晶莹公然反抗梅雪苔,为了证明任晶莹的重要,他甚至不惜抵死而活。 一个人一旦有了软肋,就会不知不觉中跳进猎人设好的陷阱里。 一个人一旦有了挚爱的人,就等于心甘情愿的像命运交了抵押品。 祥凤宫中,花香怡人。 殿后的花园里,一夜之间种上了许多株梅花树,但凡是天底下有的种类,院中皆能寻找一株两株。 梅雪苔手执白瓷杯,浅浅的饮着红茶,瞧着徐风来道:“这些天,你消瘦了许多。” 徐风来恭敬的立着,微微垂目。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可是患了相思病的缘故?” 徐风来坦言道:“儿臣确实很思念任晶莹。” 梅雪苔颌首,道:“我懂,最是相思苦;我还懂,有人可相思,岂非也甜?”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笑了笑,缓缓的将白瓷杯放下,移身到徐风来面前,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陪我出去打猎?” 徐风来道:“儿臣随时有时间陪母后出去打猎。” 这时,侍女来报,道:“启禀皇后娘娘,平王府中的侍女求见。” 梅雪苔道:“宣。” 徐风来移到一侧,仍旧恭敬的立着。 平王府中的侍女道:“启禀皇后娘娘,梅竹子向管家要大皇子的两位侧妃。” 大皇子自然就是已废黜的太子,两位侧妃自然就是以前的侧太子妃。 徐风来听到了他府中的侍女竟称呼梅竹子为梅竹子,而不是尊称平王侧妃。 梅雪苔问道:“要大皇子的两位侧妃?” 平王府中的侍女道:“回皇后娘娘,梅竹子说要将大皇子的两位侧妃接进到平王府,入住她的宫殿。” 梅雪苔笑了笑,问:“平王,依你之见?” 徐风来道:“儿臣不知道侧王妃为何要这样做。” 梅雪苔道:“你可知道你的侧王妃已经向我要了太子卫军,以及太子府的侍女?” 徐风来一怔,道:“儿臣不知。” 梅雪苔道:“你对你的女人大方的很呢,要想什么就向管家要,管家拿不定主意,就会来问我,我若是不给呢,就会让你在你的女人眼前很没面子,我岂非很为难?” 没面子?徐风来还有面子丢吗? 徐风来道:“母后无需顾及儿臣的面子。” 梅雪苔道:“以前,我做了很多有损你面子的事情,如今,也该做一些弥补了。” 徐风来不语。 梅雪苔看向侍女,道:“给。” 平王府中的侍女道:“是。” 梅雪苔正色的道:“一定不可走露半点风声,否则,万一坊间传言说:‘平王将已废黜的太子殿下的三个女人全都占为了己有’,那就影响很不好了。” 平王府中的侍女道:“奴婢遵命。” 徐风来暗忖着:梅竹子为何要太子卫军,为何要太子府的侍女,又是为何要大皇子的两位侧妃? 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更让他不知道的是:为何梅雪苔竟然都给了。 梅雪苔之所以对梅竹子百依百顺,就是为了让徐风来有面子? 待平王府中的侍女离开后,徐风来道:“请恕儿臣直言,不管母后做什么样的决定,儿臣都理解,并支持。” 梅雪苔笑了,道:“只要不滥杀无辜的人?” 徐风来立即就联想到了那日,当他得知花一朵被梅雪苔杀了后,急进祥凤宫的一番言行,不管梅雪苔是不是在暗示,他赶紧双膝跪地,道:“儿臣知错,那日,儿臣误会了母后,不该对母后出言不逊,请母后原谅。” 梅雪苔微笑的道:“起来吧,做母亲的,岂有不原谅自己儿子的?” 徐风来叩首,道:“儿臣多谢母后。” 徐风来并未立即站起身,又道:“儿臣有一事,想禀告母后。” 梅雪苔微笑着看他,他俨然成为了一个迷人的男人,稳重而有气场,他更迷人之处在于:他懂得拒绝女人,从而抬高了他喜欢的女人。 柳瑶草就是在梅雪苔的授意下去勾引徐风来的,要试探徐风来对美色的承受力,想不到徐风来竟纹丝不动。 徐风来道:“儿臣将花一朵留在了平王府。”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是平王府的主人,你可以留任何人。” 徐风来这才缓缓的站起身,道:“儿臣却没想过要留皇兄的两位侧妃在平王府。” 梅雪苔道:“你想没想过平王侧妃为什么要这样做?” 徐风来道:“儿臣想了,但想不通。” 梅雪苔思量了片刻,道:“我猜,因为她知道了大皇子已死,也知道了三位皇孙已被接入皇宫,怜悯两位侧妃,以免她们遭受不测,便想为她们提供庇护。” 徐风来一惊,道:“皇兄已死?” 梅雪苔颌首,道:“昨晚,我赐了他一杯毒酒。” 徐风来的眉头紧蹙,沉重的道:“求母后放过三位皇孙。” 梅雪苔道:“你怎么不想一想梅竹子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徐风来的嗓子被握得很紧,他只关心三位皇孙的安危,沉重的道:“儿臣想不到。” 梅雪苔道:“今日,太子府里的卫军和侍女都已进入了平王府,被安置在平王侧妃的宫殿里,想必是太子府中的侍女,将此事告诉了平王侧妃。” 徐风来道:“母后应该并不打算放过皇兄的两位侧妃。” 梅雪苔道:“是没打算放过,不过既然平王侧妃开口提了,我还是要给平王一个面子的。” 徐风来想不通,他想不通一个铁腕的政治家突然变了。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昭告天下,只说大皇子畏罪吊梁自杀,二位侧妃忠贞不二,追随大皇子而去。” 徐风来不语,他知道梅雪苔可以让任何人有个很正常的理由从人间消失。 梅雪苔道:“平王侧妃是一个善良的女子,这样善良的儿媳已很难得了,我要珍惜。” 徐风来不语,梅竹子敢跟梅雪苔叫板,为梅雪苔要铲除的人提供庇护,这不是善良,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梅雪苔叹了口气,道:“两位侧妃应该也知道大皇子被我下密令毒死一事,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守口如瓶?” 徐风来不语,他惶惶不安的感觉到危险逼近了。 梅雪苔思量了片刻,悠悠的道:“她们好容易能活下来,应该会守口如瓶的。” 徐风来不语,他屏着气,已不敢多想。 梅雪苔瞧了瞧徐风来,笑了,道:“听说你跟平王侧妃已圆房?” 徐风来倒吸了口气,道:“儿臣……” 他说不下去了,实事求是的说?还是选择隐瞒? 梅雪苔道:“具体细节就不用说了,只要她能顺利的怀上你的孩子,我就放心了。” 徐风来的低垂着头,实在也只好闭嘴不语。 梅雪苔放眼看了看窗外,道:“你可以为我去花园中折几枝梅花?” 徐风来道:“儿臣这就去。” 梅雪苔目送着徐风来走了出去,长长的叹了口气,斜躺在玉椅上,瞌上双眸,颇为倦累。 她真的很累,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不能有半点的差错。 作为帝后,她只能依靠自己。 作为女人,她能依靠的,就是这把温润的玉椅。 她正躺在玉椅上,闭目养神。 有一只大手轻轻的搭在了她的小腿上,正沿着她的小腿缓缓的向上移…… 梅雪苔睁开了双眼,看到了林木森,他正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她。 林木森柔声的问:“累了?” 梅雪苔倦意的笑了笑,道:“是很累。” 林木森抱起她,道:“到床榻上休息会。” 梅雪苔推着他,急道:“放我下来。” 林木森把她又放回玉椅上,痴痴的瞧着她,温存的道:“你脸色不太好,要多休息。” 梅雪苔道:“顾尚书最近的态度温和许多,都是你的功劳。” 林木森蹲坐在椅旁,将头埋在她的怀里,道:“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不要功劳。” 梅雪苔推开他,笑了,道:“回去列一份合适的大臣名单给我,待这批顽固大臣清理完后,我要在合适的位置提拔任用合适的人。” 梅雪苔知道,在当下集权的混乱时期需要小人,待皇权到手安定时期需要忠良。 林木森站起身,道:“是。” 梅雪苔的肩膀酸疼,她下意识的伸手捏了捏肩。 林木森坐在玉椅上,道:“我为你揉。” 梅雪苔道:“不用。” 林木森已经板正了她的肩,坐在她背后,双手不轻不重的揉着她的肩膀。 梅雪苔享受着,没再拒绝。 总该允许宠物表示一下对主人的热爱而关切。 殿外的一名侍女轻咳了一声,梅雪苔忙移身,道:“你可以退下了。” 林木森故意将她拉进怀里,从她背后拥着她,吻着她的脖颈,手缓缓的伸向她的胸前,盈盈一握,轻声问道:“你想……吗?” 梅雪苔连忙探身向前,躲开林木森,可还是晚了。 徐风来看到了林木森抱着梅雪苔,也看到了林木森的手放在不该放的位置。 就在一瞬间,徐风来向后退了两步,退到一旁。 但也晚了,梅雪苔已看到了徐风来,并知道徐风来看到了一切。 梅雪苔羞怒的狠抽着林木森耳光,拼命的抽打他,低声喝道:“退下。” 林木森醋意很浓的道:“你这么在乎他?” 一抹黑衣像是一阵寒风猛得吹来,一道剑光闪过,炎火焱已手持长剑,剑尖对准了林木森的喉咙。 林木森一动不动,他并不怕,只是痛苦的凝视着梅雪苔,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狗。 梅雪苔紧抿着唇,因愤怒在颤抖着,瞥了他一眼,冷道:“再有下次,我就让你永远的从我眼前消失。” 剑移开,黑衣飘走。 林木森什么也不敢说,他只有退下,在走到殿外时,侧目看去,看到了一旁的徐风来。 徐风来一只手中握着几枝梅花,一只手执在背后,平静的看着林木森的怨恨。 林木森走了,紧握着拳头走的。 梅雪苔走到殿外,无事般的笑了笑,道:“你折的这几枝梅花盛开的很艳。” 徐风来更显得若无其事般的道:“儿臣把它们摆放进陶瓷花瓶里供养,好吗?” 梅雪苔道:“当然好,你进来挑只好看的花瓶。” 徐风来走进了殿内,目光四下寻找着合适的花瓶。 梅雪苔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脸上带着凄苦的笑,道:“我……” 徐风来的手被她抓得很紧,她的手冰冷,她的手在颤抖,抖的很厉害,她的指甲简直要刺透他的骨头,他没有去看她的眼睛,不知道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害怕与慌乱。 梅雪苔的声音很轻,泪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道:“你是不是已经看不起我了?” 这个在很痛苦很难熬的日子都没流过泪的女人,这个杀了那么多人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女人,此时,竟然流泪了,她流泪,只是因为她害怕徐风来看轻她。 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一手遮天,呼风唤雨,不管多么强大的对手她都不畏惧,她有能力改变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不在乎天下人对她的看法,她却只在乎他对她的看法。 他的看法对她竟这么重要? 徐风来伸出手,想抹去她脸上的泪,可还是没那么做,又将手垂了下去。 梅雪苔猛得捂着嘴,转过身,咬牙道:“你若看不起我了,我也不怪你,我……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徐风来看着她轻颤的背,心里很不是滋味。 梅雪苔的身子不住的抖着,尽管她努力的想克制,却适得其反,她悲伤的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女人。” 徐风来早就知道梅雪苔与林木森的事,十一年前的那次郊游,夜晚,他看到了,看到在河边林木森与梅雪苔拥抱在一起,他听到了梅雪苔的呻-吟…… 徐风来不会知道,当一个活得没有安全感的女人,在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用一种很灼热的眼神盯着她,并听到他说的一句真挚的话‘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时,女人心中涌出的感动,当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感动时,便就用了一种最直接的方式。 梅雪苔紧咬着唇,硬是要把泪水纷纷逼回去,她怕,她怕他会看不起她,就像是曾经他病得不轻,差一点要永远的离开了她一样,一样的使她害怕。 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柔弱的女人,一个会害怕会流泪的女人。 她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徐风来轻声的唤道:“母后……” 梅雪苔转过了身,脸上的泪痕已没了,眼睛中还闪着泪花。 徐风来朝着她笑着,那种很阳光很明朗的笑,柔声的道:“母后,您永远都是儿臣心目中最值得珍惜和最值得尊敬的女人。” 梅雪苔笑了,笑得一如既往的美丽。 徐风来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道:“母后也永远都是儿臣心目中最了不起和最美丽的女人。” 梅雪苔笑了,就像是雨过天晴,就像是冬去春来,就像是生命焕发了新的活力。 一切都复苏了,万物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梅雪苔眨了一眨眼睛,笑问:“任晶莹呢?” 徐风来也笑了笑,道:“任晶莹和母后不一样。” 梅雪苔道:“怎么不一样?” 徐风来道:“母后富有四海,权倾朝野;任晶莹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只有儿臣。” 梅雪苔的心即冷又疼,笑容慢慢的淡了,眼神也黯了下来。 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女人,富有四海,权倾朝野,似乎还不如一个弱女子。 弱女子还有一个男人,一个属于她的男人,而了不起的女人,连个依靠的肩膀也没有。 徐风来把梅花插-进花瓶里,摆在窗前的案上。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带你去山中打猎,你看到一朵蓝色的花儿,很喜欢,就想要采下来。” 徐风来道:“儿臣记得,那时,儿臣想把花儿采下来,献给母后。” 梅雪苔道:“后来呢?” 徐风来道:“母后没有让儿臣采花,母后说:喜欢一朵花儿时,不要采摘它,因为,把花采下后,它会枯萎的很快。” 梅雪苔笑了,道:“后来,你采回来了一个女人。” 徐风来不语。 梅雪苔瞧了瞧徐风来,道:“再有四个月之余,就是你们的大婚了。” 徐风来重重的点头,难掩喜悦,他一直在倒数着日子。 梅雪苔忽然又笑了,的确是很好笑,她用那么多的女人充当间谍,得意着她的女人们把那些官相迷惑的彻底,可却没想到,她的一个很重要的男人——徐风来,竟然也被别的女人征服了,这算不算是报应? 平王府中,已经开始为大婚而准备忙碌了。 当徐风来回到府中时,梅竹子正在等他,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还不等梅竹子说话,徐风来正色的道:“你的宫殿已竣工,以后就不要出现在这里了。” 梅竹子清淡的道:“平王不愿听梅竹子说几句话?” 徐风来道:“不愿。” 梅竹子道:“平王可愿告诉梅竹子原因?” 徐风来道:“我不想当你命悬一线时,我不仅保护不了你的安全,连自己也很被动。” 梅竹子道:“平王有话,何不明说?” 徐风来道:“以后你需要什么,仍旧向府中的管家要。” 梅竹子道:“明白。” 徐风来道:“告辞。” 梅竹子看着徐风来走开的背影,竟是若有所思的笑了,不远处的管家都看在眼里。 44第44章 同命相连 大孟国。 烟霞院。 正午时分,任晶莹坐在院中的木椅上,玩着泥巴。 黄色的泥土在她的手中极为的松软,她白皙的双手正灵巧的为泥土赋予新的生命力。 天气晴朗,阳光出奇的明媚。 暖洋洋的太阳照在她恬静的脸颊,她正一丝不苟的用泥巴捏着一只动物。 是一只羊。 她的动作轻柔而优美,表情很投入很专注,整个人显得说不出的容光焕发。 已过了许久,当第二只羊角捏好后,她将羊双手捧在手中,举在半空,满意的端详了片刻,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 冬风凛冽,积雪冻得硬而脆。 任晶莹用地上的积雪擦拭去了手上的泥,再将木盆里的衫衣洗了出来,拧干了水,挂在斜躺着的枯树枝上,看着滴着水的衫衣,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屋里,把冬袍都抱出来,搭在木椅上晾晒着。 她把木盆里的水倒在枯树的根部,便端着木盆向院外走去,去摘树枝上的冰条。 在摘树枝上的冰条时,她的表情很虔诚,这些冰条融化的水,是用来洗脸、洗身、洗衣服的,她并没有去想,当冬天过后,需要用水时去什么地方弄。 摘好冰条后,她用力的把木盆移到院中的阳光下,微微的笑了。 尽管没有水,也没有火,但她却已很满足,因为有间避风的屋子和一张舒适的床,每天还会有一顿丰盛的饭菜。 任晶莹欢快的踏出了院,朝着永乾宫走去。 人生里,每一个阶段的生活都是值得感谢的,当任晶莹在流离失所时,她在街上看到老伯伯在用泥巴捏动物,以此营生,便好奇的看了又看,很热心的帮助老伯伯和泥巴,而后又提出帮老伯伯捏,老伯伯就将这个手艺传呈给了她,久而久之,她便学会了用泥巴捏动物,她学会了十九种,捏得栩栩如生。 如今,任晶莹用她的手艺裹腹,自食其力。 走到石子路的尽头,穿过长长的亭廊,途经几座独伫的宫院,闻着冬风中吹徐而来的花香,任晶莹已走到了永乾宫。 永乾宫的侍卫见是任晶莹,便让她进去了。 孟泽安曾下过令,只道是任晶莹可以直接进入,不用通报。 为什么不用通报? 孟泽安自己也说不清楚,此时的他正站在案旁,仔细的端详着摆成一列的泥巴动物,每天一个,已经十八个了,大小相同,形态各异。 它们好像是有生命的,正用一种温柔的目光回视着他。 就好像当他看任晶莹时,任晶莹每一次都没有回避,而是用一种自然的眼神与他对视。 他几乎无时无刻活在焦虑和恐惧里,所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是暴躁而不安的。 他的焦虑来源于他还没有登上皇位前,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谁也无法真正的相信。 他的不安来源于他登上皇位后,发现朝廷就是一堆烂泥,已经恶心发臭,要么就毁掉一切,要么就腐烂其中。 自从他的眼睛触及到任晶莹时,他愤怒的心,从没有那么平静过。 他不敢去想为什么,他只是清楚的知道:任晶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送来的礼物。 她与那些盛装在紫檀木大箱子里的金银珠宝一样,是一份礼物,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会呼吸。 这份会呼吸的礼物怎么还没来? 前些天的这个时候,他总能在窗前看到她款款的走来。 孟泽安已经忍不住向殿外走去,从他刚毅的脸上看不出他的心底的慌。 他的慌,源于她还没有出现。 孟泽安大步的走到了殿外,大内总管张子俊连忙跟随,当他穿过一座假山时,一眼就看到了任晶莹。 任晶莹双手捧着泥羊,径直朝着那片椭圆形的湖走去,是皇宫里最大的湖,位于永乾宫内,孟泽安每日清晨或傍晚就会在湖面上练剑。 湖面结着一层冰,湖岸旁的水仙花随风泛着淡淡的清香,芦苇荡早已枯黄。 任晶莹折下几根芦苇,整齐的排列在冰面上,把泥羊小心翼翼的摆在芦苇上。 阳光照在冰面,反射着耀眼的光。 任晶莹走上了湖面,朝着湖对岸走去,她一边走,眼睛一边低头瞧着,像是在找东西。 她走到湖对岸后,又走了回来,仍旧是低着头走。 半个时辰过去了,她已在湖面上往返了数次,似乎是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孟泽安远远的看着,问:“她在做什么?” 大内总管张子俊道:“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听宫女说,这些日,她每次进了永乾宫后,总是先到湖面上来回的走,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后,再进殿里见皇上您。” 孟泽安凝视着她,她一袭蓝色的冬袍,缓缓的在明亮的冰面上移动着,就像是盛开着的一朵蓝色的花,在呼啸的冬风里翩翩起舞。 阳光虽好,风也很大。 风吹乱了她的发,她的脸冻得通红,她的双手缩在衣袖里,眼睛仍旧很仔细的寻着什么。 孟泽安问:“她每天都在做什么?” 张子俊道:“回皇上,这些日,她每天晌午捧着捏好的动物进永乾宫,将东西呈给皇上您后,她就回烟霞院用膳,一直到第二天再进永乾宫。” 孟泽安一字字的道:“朕问,她每天在烟霞院里都做什么?” 张子俊面露骇色,连忙跪下,唯诺的道:“回皇上,奴才该死,奴才只派人在院外守着,也不知道她在院内都做什么。” 孟泽安问:“这些天都有谁进过烟霞院?” 张子俊道:“回皇上,奴才派的人一直在烟霞院外守着,从没有人进去过,除了奴才。” 孟泽安侧目看向张子俊。 张子俊忙道:“奴才是奉皇上之命,送膳食去的。” 孟泽安将目光又看向了在湖面上的任晶莹,他的眼眸中多了丝奇怪的神色。 任晶莹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弯着腰仔细的看了又看,她又缓缓的移了几步,不时的回头看着,只见她又折了回去,拨掉发间的簪子,乌黑柔软的发丝在逆着风飘扬,她伸手捋着贴在她脸颊上的头发,将簪子放在了冰面,便快步的朝着岸边走去。 孟泽安眺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指尖有规律的轻敲击着奇石。 任晶莹回到了岸边,折下四根芦苇,又朝着湖中快步的移着。 孟泽安从奇石后走出,向湖岸旁走着,想近距离的知道她要做什么。 任晶莹捡起了簪子,把四根芦苇摆成一个大大的四方形,她刚准备把头发盘起时,就看到了孟泽安,她笑了,一边向岸边奔着一边盘着头发,唤道:“皇上,皇上。” 孟泽安站在岸边,听到她如此唤时,心中竟是稍稍一颤,严肃而沉详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温和。 任晶莹已到了湖岸边,欠了欠身,轻道:“皇上。” 孟泽安注视着她的脸,她的双颊通红,嘴唇略有发紫。 任晶莹微微一笑,从冰上捧起泥羊,双手呈上,轻道:“皇上,喜欢吗?” 孟泽安的目光仍旧没有离开她的脸,淡淡的道:“你只会捏泥巴动物?”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民女只会捏十九种动物。” 这只泥羊便就是第十九个,明日,任晶莹就要准备做新的东西,与孟泽安交换饭食。 孟泽安伸出右手,他的手大而消瘦,道:“给我。” 任晶莹微笑着,闪烁着明亮的眼睛,笑得很甜很暖,将泥羊摆在了他的掌中。 孟泽安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很柔,他的心猛得一抖。 任晶莹轻道:“皇上,民女能回去了吗?” 孟泽安手握着泥羊,瞧了一眼湖面上的用芦苇围成的四方形,问:“那是什么?” 任晶莹微笑着,轻道:“民女本想明日再跟皇上说的。” 孟泽安道:“现在说。” 任晶莹轻道:“那块冰面似乎要裂开了。” 孟泽安凝视着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 任晶莹接着说:“民女本想等明日再看一看,那块冰面是不是要裂开了。” 孟泽安问:“如果是呢?” 任晶莹轻道:“如果是,民女就会跟皇上说:请皇上每日练剑时,不要再去那里。” 原来,她每日在冰面上走一个多时辰,就是为了检查湖面上结的冰有没有要裂开,因为她知道他会在冰面上练剑,如果冰面裂开了,他会有危险。 而她在说话时,用的是一种很自然的语气,神情是那么的平静,就好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说了一句很正常不过的话。 她那么的细心,以免他出意外,迎着寒风刺骨沿着冰面巡视。 孟泽安的胸膛荡起一股强烈的热流,眼神不自觉的多了一些柔软,他盯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任晶莹轻道:“民女也说不出为什么。” 孟泽安猛得抓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低声道:“你不必这样做。” 任晶莹咬着唇,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轻道:“皇上别生气,都怪民女今日贪睡了些。” 孟泽安看到她的惊恐,眼睛里像是刺入一根针,皱起了眉,连忙松开了手掌。 任晶莹垂下了头,忽又抬起,轻道:“民女若不是贪睡了些,就会早些来了,像前些天,民女早些来,皇上就看不到了,皇上看不到了就不生气了,是吗?” 孟泽安奇怪的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明净而透亮,这种傻乎乎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使人无法不相信她的纯情。 冬风在吹着,寂静无边。 过了许久,任晶莹咬着唇,悄悄的扬起了下巴,悄悄的抬起了眼帘,想偷偷的看一眼孟泽安,她看到了,看到了孟泽安的眼睛里有一种很熟悉的眼神,就好像是杀手常用的那种眼神,这种眼神里的情绪她不懂,更说不清楚。 这是一种奇怪的眼神,有一点柔,有一点冰,好像还有一丝的痛苦,应该还有一些悲伤。 孟泽安收回了视线,遥看着远方,远方的一切都像是虚幻的。 被一个温柔的女子用这种细微的方式关怀着,他体会到了难以言说的暖。 就像是一阵微风抚过花瓣时带走了一抹清香般,耐人寻味。 她也说不出为什么关怀他,却就是那样做了,她并没有让他感激,只是让他别生气。 任晶莹轻道:“民女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黑,晕倒了。 她的身子那么的轻薄,朝着冰冷的地面倾倒着,就像是在开在悬崖边的花,被一阵狂风连根吹起般,美丽中带着些许的幽怨。 几乎是在一瞬间,孟泽安毫不犹豫的伸出了胳膊,接往了她,在她倒地之前,她闭着双眸,脸色苍白无色,倒在他的怀里。 孟泽安喝道:“传御医!” 侍女们先是一愣,连忙奔去传御医了。 孟泽安抱起她,急步的朝着寝宫而去,他的心很乱,跟他的脚步一样的乱。 她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栖息在鲜艳的花瓣间一样,那么的宁静而安详。 他将她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锦被,掖好被角,眉头皱得更深了。 凝视着她的脸,他简直吃了一惊,他不敢相信他竟然开始担心她了。 他笑了,苦笑,很苦。 他将手中的泥羊放在案上,坐在床榻旁守着。 她真的很美,她的美,并不是拥有惊艳的五官,而是一种让人在看到她后,会由心升起一种很平静很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在走了许久的路后,将酸疼的双脚放入温水中的那种感觉。 他忍不住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心却是猛得一疼,手僵持在半空中。 她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送来的礼物,一定是让她来迷惑他的,他不能被她迷惑,不能!绝对不能! 他紧握着拳头,猛得站起身,一拳打在案上,愤怒都清楚的写在他凸起的青筋。 她还在昏睡,脸上已渐渐的恢复了一些血色。 这不是她第一次昏倒了,上一次她昏倒,他觉得是因为她受到了惊吓。 这一次呢? 任晶莹微微的睁开了眼睛,缓缓的坐起身,看到了孟泽安,她想起来了,当时她昏了过去,应该是他救了她,便微微一笑,柔声的轻道:“谢谢皇上。” 侍女道:“启禀皇上,御医到了。” 孟泽安恢复了他平日里的冷漠,肃目的看着任晶莹,道:“朕想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任晶莹咬着唇笑了,笑他突然这么严肃,笑他说出这么好玩的话。 帐蔓垂下,纤手探过纱帐。 御医号着脉,号了三次后,道:“启禀皇上……” 御医不知道这位女子的身份,也不敢贸然用不恭敬的称谓,一时也不敢妄言,害怕说错了话,表情有些僵硬。 孟泽安一惊,难道她真的活不了多久?不由得语气软了些,道:“她怎么样了?” 御医道:“启禀皇上,她有喜了。” 孟泽安一怔,道:“有喜?” 御医道:“回皇上,她已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她怀了身孕! 这个会呼吸的礼物的肚子里,竟然还有一个礼物。 孟泽安勃然大怒,踢翻了椅子,喝道:“都退下。” 顿时,慌乱的脚步声嘈杂,宫女太监们匍匐在殿外,瑟瑟发抖。 任晶莹躺在帐蔓后,她轻抚着小腹,幸福的暖意在她的唇角荡漾着,喜不自禁。 孟泽安一把扯掉帐蔓,怒气燃烧在他的眼睛里,简直要把任晶莹烧成灰烬。 任晶莹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敢说,怯怯的看着他,他在生气?他生这么大的气? 孟泽安努力的平息了情绪,转身背对着她,冷道:“是谁的?” 任晶莹缓缓的下了床榻,走到他的对面,展颜一笑,轻道:“徐风来的。” 徐风来? 大徐国的五皇子,那个会打鸣的母鸡的儿子。 孟泽安皱着眉,紧握拳头,冷道:“你被他睡过?” 任晶莹大方的迎视着他的眼睛,微微的笑着,轻道:“民女是徐风来的女人。” 孟泽安面色凝重,嫉妒之火熊烧,一拳打了过去。 任晶莹没有躲,她紧紧的闭着眼睛,挺直了胸,道:“民女是徐风来的妻子。” 一股强有力的风从她的眼前掠过,拳头没有打在她的脸上,打碎了她旁边的花瓶。 破碎的声音刺耳而惊心,说不出的无奈和凄凉。 孟泽安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坐在床榻上,沉声问:“徐风来不要你了?” 任晶莹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睛里闪着比月亮还柔和的光,很坚定的道:“他当然要我。” 孟泽安道:“你为什么来大孟国?” 任晶莹轻道:“皇后娘娘让民女来,民女就来了。” 孟泽安道:“她为什么让你来?” 任晶莹很坦然的轻道:“皇后娘娘说,皇上会封民女为大孟国的公主,再过三个余月,就嫁回大徐国,做平王妃,做徐风来的妻。” 孟泽安突然就笑了,他不得不笑。 竟然,竟然有个人跟他一样,被骗得凄惨,却全无察觉。 大孟国的确会有一位公主,在三个余月后嫁到大徐国,但不会是她。 她只是一份礼物,一份送到大孟国的礼物。 那么,会打鸣的母鸡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是为了拆散徐风来和任晶莹的这份不合适的爱情?而成就一份两国的政治联姻? 这么一个可怜的傻女人,他竟然又有些同情她了。 孟泽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直言相告?就说:傻女人,你上当受骗了? 他没说,他不忍心,甚至当他不经意间触到她那么纯真的眼神时,心中却是泛起了隐隐的疼,他不敢向她揭开这是一个骗局。 任晶莹咬着唇,见他许久不说话,似在思量着什么,便轻道:“皇上封不封民女为公主都可以的,民女只想跟徐风来在一起,做他的妻,和他生孩子。” 孟泽安的嗓子突然很紧很紧,他紧抿着唇,默默的看着她,用一种怜悯的眼神。 任晶莹微微一笑,双手轻搭在小腹,轻道:“徐风来知道我怀了他的孩子后,一定会很高兴的,皇上说是吗?” 孟泽安沉默着,他们真是同命相连,都被那个会打鸣的母鸡玩弄在股掌之中。 当大徐国提出这次联姻时,满朝文武百官都同意,他找不到恰当的理由拒绝,难道要跟百官作对?他只好被迫妥协了。 孟泽安却看不透他的妥协背后,还会有什么更危险的信号。 任晶莹轻道:“皇上,民女饿了,民女能回去吃饭了吗?” 孟泽安站起身,幽幽叹道:“任晶莹,朕能掐死你吗?” 45第45章 花开花谢 大徐国。 祥凤宫。 梅雪苔放下手中的书卷,踱步走到梅花树林里,朵朵艳丽的梅花已在调零。 花儿开到最艳时,也到了凋谢之时。这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 地上的积雪已融,花瓣被风吹落了一地。 梅雪苔摘下一朵梅花,放在鼻间,深深的嗅着花香,笑了笑。 炎火焱来了,一袭黑衣,像鬼魅一样的飘来了。 梅雪苔把手中的捏着的梅花插在炎火焱的衣襟上,问:“大孟国有什么新消息?” 炎火焱道:“任晶莹怀了身孕。” 梅雪苔道:“徐风来的?” 炎火焱道:“不是孟泽安的。” 梅雪苔笑了笑,道:“孟泽安已知道了?” 炎火焱道:“他知道了任晶莹怀了身孕,也知道了任晶莹跟他一样的愚蠢。” 梅雪苔走出了梅花树林,道:“孟泽安没有杀任晶莹。” 炎火焱道:“没有,张子俊以为孟泽安会杀了任晶莹。” 梅雪苔问:“为什么?” 炎火焱道:“因为孟泽安一直喜怒无常,特别是对女人。” 梅雪苔道:“任晶莹是唯一的例外。” 炎火焱道:“柳瑶草也算是个例外。” 梅雪苔摇头,道:“柳瑶草只能算是幸运。” 炎火焱跟着梅雪苔的脚步朝湖岸的长廊走着。 梅雪苔驻步而立,远眺湖对面,淡淡的道:“一个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注定是要毁灭在女人的手里。就像是不了解自己对手的人,注定是不可能战胜对手一样。” 炎火焱知道梅雪苔用她自己的方式尊重任何人,无论男女,无论身份,无论出身。 梅雪苔笑了笑,道:“对女人不尊重的男人,多活一天,只会自找痛苦。” 炎火焱知道梅雪苔正在慢慢的为孟泽安减轻痛苦。 梅雪苔道:“事实证明,孟泽安确实喜欢任晶莹这样的女子。” 炎火焱道:“孟泽安对任何人都自称朕,却在任晶莹面前用过‘我’;孟泽安对任何人都用赏,对任晶莹说‘给’;孟泽安眼睁睁的看着宁冰蝶倒地而死,却在任晶莹晕倒时,没有犹豫的接住了她。” 梅雪苔似笑非笑的道:“集纯真、善解人意、坚韧、美丽于一身的女人,多么难得。” 炎火焱道:“她很愚蠢很无知。” 梅雪苔笑了笑,道:“只因为你不是男人,女人在看另一个女人时,眼光总是会比较挑剔的,男人就不同了,男人习惯性的去发现美丽女人身上的善和真。” 炎火焱尽管认真的在听,却丝毫不觉得天底下会有第二个女人像梅雪苔一样的,完美。 梅雪苔具备着一种能力,就是能清楚的看到别人身上的闪光点,知道他们的长处,了解她们的优势,并加以利用,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完成她的意愿。 了解对方,才能知道对方的弱点,控制住对方。 梅雪苔意味深长的道:“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在男人的面前,做任何傻事都是有趣的,说任何傻话都是可爱的。” 炎火焱道:“一个婊-子再美丽再温柔,也是一个婊-子。” 梅雪苔回头诧异的瞧着炎火焱,笑了,道:“你是指她在赌场跟三十个男人睡过觉?” 炎火焱道:“这是事实。” 梅雪苔道:“这不是事实,是障眼法。” 炎火焱亲眼看到三十个赌徒进入了那间屋子的,也亲眼看到赌徒们满意的走出来。 梅雪苔缓缓的道:“当我知道花一朵是个女人,再联想她做过的事,我便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花一朵喜欢徐风来。 明白了花一朵救了任晶莹。 没有女人天生的聪明,但爱情中的傻女人却是特别的多,像花一朵这种对情敌这么好的女人,已非常难得,很值得男人珍惜,但是笨男人却是比傻女人更多。 炎火焱跪下了,笔直的跪在梅雪苔的身边,为失职而请求惩罚。 梅雪苔弯腰双手扶起了她,笑了笑,道:“我也曾被一些事情的表象蒙蔽,信以为真过。” 炎火焱站了起来,低着头。 梅雪苔问:“梅竹子有什么消息?” 炎火焱道:“平王府的西南角开了一扇门,由太子卫军们日夜把守,直达梅竹子的宫殿。” 梅雪苔颌首。 炎火焱道:“大皇子的两位侧妃已住进了梅竹子的宫殿。” 梅雪苔颌首。 炎火焱道:“最近出入西南门的人络绎不绝,多为士大夫。” 梅雪苔一针见血的道:“她在招揽门客。” 门客,达官贵族家豢养的食客,均有一技之长,关键时候是主人谋士和贤才。 梅雪苔问:“平王知道梅竹子最近的行为吗?” 炎火焱道:“他从没有打听过,甚至不再接受梅竹子的邀见。” 梅雪苔笑了笑,道:“以后不要让人盯着梅竹子了。” 炎火焱不理解。 梅雪苔道:“不要让平王知道梅竹子的行为。” 炎火焱还是不理解。 梅雪苔道:“总是应该允许梅竹子结交宾客的。” 炎火焱更加的不理解。 梅竹子的宾客不是文人墨客,而是门客,是否志同道合尚且不知,可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是不会花精力做这种政客的事情,此举自然是要插手政权,梅雪苔为什么却要不闻不问? 梅雪苔不以为然的道:“她是故意做给我看的,我偏偏不想看了。” 炎火焱仍旧不理解,但她并不问,而是转身走了,她相信任何事情,只要是梅雪苔的决定都一定是对的,她也并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按梅雪苔说的做就行了。 难道是梅雪苔猜测到,梅竹子真正的目的是挑拨梅雪苔和徐风来之间的关系? 毕竟梅竹子的身份是侧平王妃,她的交友不慎会牵连到徐风来。 莫非是梅雪苔为了不让梅竹子得逞,便对梅竹子有所姑息,让梅竹子自娱自乐了? 梅雪苔站在长廊下,临风而立。 风很大,她的心却异常的平静,神色也异常的光彩照人。 梅雪苔道:“请林木森林大人明日陪我出京打猎。” 侍女应是,便去传话了。 梅雪苔需要对朝中的大臣做进一步的调整,这种事情林木森已经很擅长。 露小露来了,一袭鹅黄色的长袍,立在长廊外吃吃的笑着。 梅雪苔也笑了,道:“露小露,你回来了?” 露小露连连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密笺,双手呈上,道:“启禀皇后娘娘,这是柳瑶草让属下送回来的。” 梅雪苔接过,拆开,看了看,笑了,道:“你们做的很好。” 露小露甜甜的笑着,她最近的任务是跟随柳瑶草,表面上是柳瑶草的丫鬟,实际上是传递重要信息的。 按照顺序,从位于大孟国边境的郡县开始,朝着大孟国京城的方向,沿着梅雪苔设定的路线,一个一个的探查各郡守的喜好与郡守们宠爱的小妾与信任的心腹。 每探查到一个结果,梅雪苔就会收到一封密笺,当她发现派出去的两个人所探到的结果是相同的时,便就会根据郡守的喜好,立刻派合适的人前去,做郡守们的思想工作。 有人先行探查,探查到后,紧接着就会有人实施行动,时间效率很高,有条不紊。 在孟泽安的身边悄无声息的安排亲信,并不足以彰显梅雪苔的威风,梅雪苔不屑于暗杀他,她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大孟国的郡县一个一个的沦陷,她要让他亲眼看着大孟国在他的眼前轰然倒塌。 一想到孟泽安会像一头困兽一样疯狂而痛苦时,梅雪苔已经在笑了,笑得很美丽。 自信的女人在笑的时候总是很美。 梅雪苔道:“回大孟国前,先去一次平王府,让平王知道,任晶莹在大孟国过的很好。” 话毕,梅雪苔又低声的说了些什么,自然是教露小露在徐风来面前如何说。 露小露自是领会,道:“是,属下告退。” 还有四个月就到平王的大婚了,四个月里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徐风来只需要做一件事:等待。 等待无疑是一种煎熬,一个人想生活的好一些,就需要学会安心的等待。 徐风来在下棋,仍旧是自己跟自己下。 花一朵在喝酒,仍旧是自己跟自己喝。 他们在同一个院子里,互不干扰,徐风来坐在石桌旁,花一朵躺在屋檐上。 花一朵能看到徐风来的背影,不时的会偷着看,徐风来一直都没有转过身。 侍女通报:“一位叫露小露的女子求见,道是平王妃的随行侍女。” 露小露所说的平王妃,是任晶莹无疑了。 徐风来知道露小露和霜小霜随任晶莹同往大孟国,暗忖着她这次回来,应该是向梅雪苔汇报情况的。 徐风来选择了在正殿接见露小露,花一朵连忙也跟了去。 自从上次那个柳瑶草色胆包天的勾引徐风来后,花一朵觉得任何女人都可能会勾引徐风来,她要好好的看着他,不准他沾花惹草,守身如玉是必须的。 徐风来前脚踏进正殿,花一朵就已坐在了椅子上,翘着腿,拿起酒壶悠闲的喝着酒。 露小露来了,笑吟吟的欠身行礼道:“奴婢参见平王。”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不必拘礼。” 花一朵跳到露小露的面前,站在徐风来和露小露的中间,哼道:“挑重点的说。” 露小露的瞧着花一朵,眼睛眨呀眨的,不准备说话了。 花一朵哼道:“说啊。” 露小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摇头晃脑的,就是不说话。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低声坏笑道:“再不说话,我就把你的衣服全剥光。” 露小露面带骇色,瑟瑟发抖,像是要哭了。 花一朵哼哼的笑道:“说吧。” 露小露忽然扯开了衣襟,裸-露着雪白的胸脯,吃吃的笑道:“是像这样吗?” 花一朵在一瞬间就从怀中掏出手帕,猛得转过身捂住了徐风来的脸。 徐风来的眼帘已经扬起,在手帕捂在他脸上之前。 花一朵捶了徐风来一拳,急道:“不准看。” 徐风来当然记得那晚花一朵与露小露和霜小霜的一夜,这个露小露已算是花一朵的女人,他自然不能乱看,尽管他一眼也没有看,也不打算看。 手帕滑下,徐风来接住了,他只好侧身而立,耐心的等着花一朵与露小露的把情调完。 花一朵挡着徐风来的视线,瞪着圆圆的大眼睛怒视着露小露,食指点着,一点办法也想不到了,气得半晌也说不出话。 露小露一脸的无辜,道:“这样是不是还不够?” 花一朵真的很想把她高耸的胸脯打平了,呲牙裂嘴了一番,哼道:“够了。” 露小露一脸的委屈,道:“只要你一句话,别说让我剥光了衣服,就是……就是让我把你的衣服也一并剥光了,我也愿意的。” 花一朵气得跺脚,揉了揉鼻子,很大度的道:“赶紧把衣服穿好吧,看在你这么袒诚相见的份上,准你多说几句废话了。” 露小露合上了衣襟,嘻嘻的笑了,道:“我可以说了吗?” 花一朵哼道:“再不说就把你扔出去了。” 徐风来干咳了一声,道:“露小露姑娘,你请说。” 花一朵听他唤‘露小露姑娘’,说话的声音还很温和,心里就很不舒服,哼的一声。 徐风来只是对花一朵的女人尊重一些,表示出最起码的礼貌。 花一朵从徐风来手里夺过手帕,塞回怀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喝着她的酒。 露小露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虽然平王妃在大孟国受到了宁皇后的厚戴,住在皇宫里的独院,膳食颇丰,除了奴婢和霜小霜,宁皇后又调了二名宫女服侍平王妃,可是,平王妃她……” 徐风来像大多数人一样,并不知道宁冰蝶宁皇后已薨,便问:“平王妃她?” 露小露掩着唇轻笑,道:“平王妃她很思念平王,有很多次在梦中唤平王的名字呢。” 徐风来抿嘴一笑,他也很思念任晶莹。 露小露笑得很甜,道:“平王妃跟宁皇后时有来往,平王妃说了,待明年院中的石榴树成熟后,会摘很多石榴送给宁皇后品尝呢。” 徐风来颌首,抿嘴微笑。 露小露颇为得意的道:“平王妃煲的汤宁皇后赞不绝口呢。” 徐风来对任晶莹的厨艺十分有信心。 露小露瞧了一眼花一朵,笑嘻嘻的道:“平王妃还让奴婢向你问个好。”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好。” 露小露道:“奴婢明日就要回大孟国,奴婢心想,平王是否有什么需要奴婢带给平王妃的?” 徐风来在想着,带什么给任晶莹。 露小露道:“奴婢觉得,不如平王亲笔写封书信,字字深情,平王妃定也欢喜?” 徐风来道:“好主意。” 露小露已走到殿外,对殿外的侍女道:“准备笔墨纸砚。” 笔墨纸砚整齐的摆放在案上,徐风来拿起笔端正的写着,眼神里难掩温柔,那一字一句都发自内心,他对她的思念溢于言表。 不多久,一张纸上已写满了深深的情和浓浓的爱。 花一朵自顾自的喝酒,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徐风来将毛笔执于砚,忽又想到了什么,便又拿出一页空白的纸,写下几句发自肺腑的感激,并盖上平王的印。 徐风来道:“露小露姑娘,请将这封交给宁皇后娘娘。” 露小露道:“奴婢会的。” 徐风来写给任晶莹的信,墨汁还未干。 花一朵跳了过来,看着密麻的字,大笑道:“大笨蛋,你难道不知道笨女人不识字?” 徐风来一怔,他不知道任晶莹不识字,因为无论她识不识字,都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露小露圆场道:“奴婢可以读给平王妃听。” 花一朵哼道:“不用你读给她,看我的,保准她看得懂。” 徐风来负手而立,沉默着。 花一朵抓起毛笔开始挥洒墨汁,她的速度很快,一页又一页的。 不一会,就写好了七页。 花一朵乐呵呵的对徐风来道:“来看看我的杰作,她肯定一眼就看懂了。” 第一页,是一只负蹄而立的猪,花一朵道:“这是你。” 第二页,是一只穿着裙子的猪,花一朵道:“这是她。” 第三页,公猪和母猪牵着蹄子,花一朵道:“你想和她手牵手。” 第四页,公猪和母猪抱在一起,花一朵道:“你想拥她在怀里。” 第五页,公猪和母猪嘴对着嘴,花一朵道:“你想和她亲嘴。” 第五页,公猪和母猪并排躺着,花一朵道:“你想和她一起睡觉。” 第六页,公猪在上,母猪在下,花一朵道:“你想和她嗯嗯啊啊。” 第七页,画着几条长长的波浪,花一朵道:“留给她自由想象。” 花一朵把毛笔扔在案上,拍了拍手,笑着,笑得前仰后扬的,眼泪也要落下来了。 露小露看着花一朵的笑,她原本想笑的,却是笑不出,她可以想象花一朵此时的心疼。 花一朵是心疼,她想大哭一场。 分明吃醋,分明嫉妒的要命,分明痛苦,分明难过的要死,花一朵还是一次次的帮着徐风来,帮徐风来爱任晶莹。 花一朵没哭,她在笑,笑着灌了几口美酒进腹,她在画的时候,公猪还是徐风来,画母猪时,她把它想象成了自己,仅以此慰藉,她已喜悦不已。 徐风来看着七页画,只觉得有些尴尬。 露小露道:“不如奴婢把平王的书信和这些画一并带给平王妃?”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颌首,郑重的道:“多谢。” 露小露的嘴唇在笑,她的眼睛也在笑。 爱笑的女人,一定也爱说谎。 有的人说谎话是为了欺骗别人,有的人说谎话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露小露恰好属于前者。 女人不一定天生的爱笑,爱说谎却一定是天生的。 露小露拿着书信和画作离开平王府,回祥凤宫去了,她要把它们都交给梅雪苔,听梅雪苔的安排。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帮了你,可是不能白帮的。” 徐风来在听着。 花一朵道:“我有一个心愿。” 徐风来道:“说来听听?” 花一朵咬着唇,轻声的道:“你可以帮我实现的。” 徐风来道:“我一定不会推辞。” 花一朵喜道:“你答应让我实现心愿了?” 徐风来道:“只要我能做到。” 花一朵的眼睛也很明亮,像天上的星星,凝视着他,道:“我想要你陪我一次。” 徐风来问:“一次?” 花一朵的眼珠子转啊转的,轻道:“嗯,一次。” 徐风来问:“一次?” 花一朵重重的点头,笑得很愉快,道:“嗯,一起大醉一次。” 徐风来道:“好的。” ☆、第46章 顺其自然   晨,雾大。   天未亮,徐风来已是纵马驰骋,出了京城。   他一袭蓝袍,腰悬长剑,毛发如黑墨般的黑珍珠正疾驰在结着碎冰的小路上。   他的剑,玄铁陨金铸造,重数几十斤,锋锐绝超伦,紫气赫然,剑身上雕刻着的白虎威啸惟妙惟肖,浩然天下精致优雅,是梅雪苔所赠。   马蹄声划破了四方沉寂的大地,惊动了雪被下的枯草。   绚烂的朝霞映满天,大地已醒觉,雾已散。   黑珍珠拐入群山峰峦中,沿着浮着薄冰的湖泊继续向前驰骋。   他似艳阳。   日出了东方。   在一座大山脚下,坚着一块大理石的墓碑,此碑背山面湖,碑上只有两个字:恩师。   徐风来跳下马,怀着尊敬的心凝视着石碑。   今日,是恩师的祭日。   他不知道恩师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只知道恩师曾是叱咤江湖的侠客,后来隐居山林,被梅雪苔寻访到并请出山,成为了他的恩师,那一年他才只不过九岁。   恩师教他习武练剑,教他为人处事。   二年前,恩师死了,心脏处被长剑穿过,死得很安详。   恩师是他的人生启蒙老师。   恩师带他走进了《易经》。   乾卦:   初九,潜龙勿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上九,亢龙有悔。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恩师也带着他走了《道德经》。   曰: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徐风来铭记着恩师说过的一句话:没有什么错误和行为,是不能被光明的人所原谅的。   恩师对徐风来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凡事都要讲究随其自然,以不变应万变。   良久,徐风来伫立在墓碑前,他没有跪拜,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那样站着。   感情是在心中,不只是在行动和言语中。   风吹着山坡上的树,吹着深湖中的水,吹动了寂静如初的四周。   今日,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站了良久后就开始练剑。   他只在恩师的面前练剑,就像是他平时从不携带剑一样,是一种习惯。   太阳已照亮了整片大地,驱走了黑暗和寒冷。   他站在阳光下,如是璀璨的玉,异常的光明。   徐风来正色的道:“你们还不现身吗?”   一声狂笑传来,道:“你是不是徐风来?”   从山坡的另一边,跳出了六名全身劲装的彪悍汗子,手持长刀,面露杀气。   徐风来负手而立,迎视着他们,道:“我是徐风来。”   领头的又是一声狂笑,恶声道:“我们已等你多时。”   徐风来道:“请问阁下们尊姓大名?”   领头的冷声道:“阁下们是来杀你的。”   狂笑声不止,他们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刀柄上的血迹斑驳。   徐风来正色的道:“尽管我与你们无怨无仇?”   领头的沉声道:“不仅无怨无仇,还有恩有德。”   徐风来道:“洗耳恭听。”   领头的道:“你的人头值十万两银子,我们不会忘记你的恩德,不惜重金也要为你打造一副上好的棺材以示谢意。”   六人狂笑不止。   徐风来面不改色的道:“我恰好有十万两银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为各位省去上好的棺材钱?”   领头的冷声道:“没有你的人头,我们不仅没有十万两银子,连兄弟六人的人头也没了。”   徐风来问:“你们一定要杀我?”   领头的冷道:“你也可以自杀。”   他们要么取到徐风来的命,再得到十万两银子,要么六个人的人头落地。   徐风来要么被他们杀,要么杀了他们。   二选一,已经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徐风来淡淡地道:“是谁指使你们的,你们一定还记得此人的长相?”   领头的喝道:“废话。”   徐风来道:“那就好,你们能死得瞑目了,如果你们一定想寻死。”   六人一阵狂笑,他们不相信徐风来有多大的本事,因为徐风来身上一丁点杀气也没有。   他们开始怀疑徐风来会不会武功,也开始怀疑徐风来的镇定是装出来的。   他们已经举刀朝向徐风来,杀气凝在一起,寒冷肃杀。   徐风来拱手道:“各位,这边请。”   不能在恩师面前动武,以免扰了恩师的清净。   徐风来话刚落音,整个人已跃出十丈之外。   六人一怔,没想到此人的轻功如此了得,他们连忙去追。   徐风来站在旷野上,像是一座沉稳的大山。   他一直很冷静。   六人已赶来,话已不必多言,大吼一声,举刀便砍去。   徐风来的手紧握着剑柄,在等着,等着他们过来。   剑出鞘,剑光如掣电,雪亮的剑,锋而利,在太阳下闪着夺目的寒光。   剑气逼人,灿超群星。   这是一把没有沾过血的剑。   这只修长的手,指甲修剪的短而整洁,从没有杀过人。   有很多没想过的事情,却在一瞬间就做到了。   凡事,讲究顺其自然,到了该做的时候就必须要做。   血,在阳光下跳跃着。   血,溅在白色的积雪上,渗透成了红色的雪。   血,凝成血珠,顺着剑刃朝着剑尖奔着,滴落,一滴,二滴……   他们已死,一剑划破喉咙,来不及呼完最后一口气。   他们死的很轻松,没有挣扎,没有垂死的痛吟。   他们只是死在徐风来的剑下,并不是徐风来杀了他们。   是谁杀了他们?是那个指使他们的人。   剑已入鞘。   徐风来站在阳光下,看着他们的尸体,只觉惋惜。   他们死的无辜吗?   不无辜。   他们本不必有杀人之心,事有因果。   徐风来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准备六口棺材,让他们入土为安。   他已跨上黑珍珠,朝着回京的方向驰骋。   是谁派人杀他?竟然选择了埋伏在恩师的墓旁,这个人是算准了他今日会来。   黑珍珠穿进了白桦树林,马蹄踩在厚厚的残叶上,粗大的树杆密集的树枝,尽管光秃秃的,还是挡住了许多阳光,灰蒙蒙的。   徐风来看到正前方的路中央似乎躺着一个人,他猛得勒马,骏马一声嘶鸣,在空寂的山谷中异常的响亮。   潮湿阴冷的路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的躺着,穿着破烂的棉袄,头发乱蓬蓬的。   乞丐?   逃犯?   他来的时候也途经过这条路,很显然,这个人是刚倒在这里不久。   徐风来翻身下马,并没有走向那个人,而是立在原地环视着四周,除了白桦树,还是白桦树,看不到边际。   大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天空中响着乌鸦的啼鸣,树林里说不出的幽凉。   徐风来朝那个人走近了些,看到了他的脸,是一个男子,三十余岁,络腮胡,黝黑的脸上清楚的印着岁月经过的苍桑感。   这个男子闭着眼睛平躺,很显然,已经昏迷。   徐风来迟疑了一下,蹲□,伸出右手去探他的鼻息。   在徐风来即将探到男子的鼻音的一瞬间,这个男子突然睁开眼睛,双目圆瞪,面露杀气,一道暗光从袖中划出,短刀朝着徐风来的急刺。   短刀尖锐,速度很快。   徐风来的左手已快速的将长剑伸出,格住了这个男子的手腕。   刀停在半空,徐风来已起身闪开。   男子哼的一声冷笑,道:“原来你早有防备。”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一个人平白无故的躺在了这里,难免不让人起疑。”   男子道:“你既然起疑,为何还要下马?”   徐风来道:“万一你并不是想杀我,我却对你不闻不问,你若是冻死在此地了,岂非是相当于你死于我的冷漠?”   男子冷道:“我确实是要杀你。”   徐风来道:“为了十万两银子?”   男子道:“为了二十万两银子和我的一颗人头。”   徐风来道:“今日死的人很多了,已经有六个。”   男子已紧握弯刀,冷冷的道:“你是第七个。”   徐风来道:“你一定要杀我?”   男子道:“你也可以杀我。”   徐风来道:“是谁指使你的,你一定还记得此人的长相?”   男子道:“当然。”   徐风来道:“那就好,你也能死得瞑目了,如果你一定想寻死。”   男子手中的弯刀猛得朝着徐风来抛去,穿透了风,穿透了灰蒙蒙的阴冷,在徐风来侧身闪开的一刹那,穿进了一棵桦树里。   弯刀没入粗大的树杆里,连刀柄也已看不到。   徐风来负手而立,他的神态很镇定自若,冷静的看着对面的男子,他还没有拨剑,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等待这个男子自觉的离开?   这个男子得不到徐风来的人头,就要丢掉自己的人头,仅存的一线生机,是没有谁舍得放弃的,即使还有希望,就不应该放弃。   徐风来不怕死,但他一定要死的有意义,死得有价值。   已不知道何时,这个男子的手中已握着一把细长的刀,闪着亮晃晃的光。   细长的刀如游蛇,韧而锋,卷着漫天的杀气如丝带般冲着徐风来挥去。   徐风来已拨剑,剑气似月光。   月光是明媚而温柔的,月光点亮黑夜,陪伴着黎明的到来。   满天的月光,点缀了这片阴森的树林,使冬风变得舒缓,使寒冷戛然而止。   月光淡了,呼吸浅了。   男子已死,他的眼睛里的杀气还正盛,手里细长的刀还在飘。   男子肯定没想到徐风来手中的长剑,就像是月亮发出的光一样,在一瞬间就普照大地,还像月光一样的温柔,让人感觉不到痛苦,就安然的入睡,永远的沉浸在最后的希望里。   细长的刀落下,男子倒地。   一滴红色的血顺着剑尖滑落,落在枯叶上,与透亮的露水紧挨在一起,相互依偎。   剑已入鞘。   徐风来看着尸体,俯身,将男子的双眸阖上。   又要多准备一口棺材了。   徐风来应该继续赶路,赶回京城,找一家棺材铺,买下七口棺材,为这些人收尸,让他们入土为安。   他却并没有着急离开,也不打算继续赶路了。   他是不是担心前面还有人等着死在他的剑下?他的人头会不会继续涨,涨到了三十万两?涨到四十万两?   是谁一定要取他的命?   车轮声碾过沉寂的天地,从树林的另一边传来。   马蹄声踩碎了树林的安详,已在视线内。   徐风来远远的就看到了她,她骑着一匹白马,穿着一袭红袍,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   她好像是大自然的一部分,无论她出现在何处,总显得跟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的和谐。   她就是一片流动着的风景,无论何时,总能在瞬间就渗入人的心,映入人的灵魂。   徐风来在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只有离她很远时,他才敢看她,当她近在眼前时,他总会将目光移开,从不敢看她太久。   马停在了他的面前,马上的女人跳了下来,朝着他笑。   笑得很动人,眼波很温柔。   她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浑身洋溢着热情,生机勃勃。   她的美丽就像是钻石,从各种不同的角度,能看到各种不同的美,每一种美都那么的深刻,那么的铭心,那么的令人陶醉。   是梅雪苔。   徐风来已将目光微微垂下,他的余光看到了仍在马背上的林木森。   梅雪苔瞧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问:“他是你杀的?”   徐风来道:“不是。”   梅雪苔换了一种方式问道:“他是死在你的剑下?”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嫣然一笑,道:“很好,你学会帮人结束生命了。”   徐风来不语。   梅雪苔道:“你的剑应该不止只结束了他一个人的生命?”   徐风来道:“一共七个。”   梅雪苔说的很平静,道:“他们都是我派来的。”   徐风来已经知道了。   梅雪苔凝视着他,道:“我就是想让你明白两个道理。”   徐风来在听着。   梅雪苔道:“第一个:想要杀你的人,理由往往有很多种,而你要杀人时,却只一个理由,那就是,你要活着。”   徐风来听到了。   梅雪苔道:“第二个:想要救一个人时,一定要先确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呼吸,否则,一时的善良或会致自己于死地。”   徐风来欲言又止。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并不知道他躺在地上时,还有没有呼吸?”   徐风来只好道:“是的。”   梅雪苔柔声的道:“你为什么不拨出你的剑,借以会伤害他的动作,先去试探他呢?”   徐风来不语。   他深深的知道她的聪明,也深深的知道她对人和事,有她独特的方式,是一种她说出来后,让人恍然大悟,却又是少有人事先想得到的方式。   徐风来不仅明白了梅雪苔所说的两个道理,还明白了另外的一个道理:有的人,很强大,强大到能懂得吸取别人的教训;还有的人,很弱小,弱小到流血牺牲,被强大的人吸取教训。   这是血的教训,以生命为代价。   有些人的生命很轻薄,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成长。   有些人的生命很沉重,众多尸体和鲜血铺成了一条路,通往某处。   某处是何处?   到过的人都已知道。   梅雪苔轻轻的问:“你有没有受伤?”   徐风来道:“没有。”   梅雪苔轻轻的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徐风来道:“没有。”   梅雪苔温柔的笑了笑,道:“杀人的感觉好吗?”   徐风来道:“说实话吗?”   梅雪苔道:“你向来很诚实的。”   徐风来道:“肯定没有借刀杀人的感觉好。”   梅雪苔笑了笑,道:“擅用借刀杀人,就是从亲手杀人开始的。”   徐风来不语,他不知道她有没有亲手杀过人,但清楚的知道,她真的很擅用借刀杀人。她让他开始杀人,难道已经想好了,要借他的手杀她想杀的人了?   梅雪苔问:“我只亲手杀过一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徐风来似乎想到了。   梅雪苔用一种很轻很淡的语气道:“是我腹中的孩子。”   徐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竟然从心底涌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痛苦。   梅雪苔道:“我还能记得,当我故意从树上摔下来,倒在血泊中时,你笑得多开心。”   徐风来沉重的道:“对不起。”   梅雪苔只是浅浅的笑了笑,她做一件事情,永远都不止是一个理由,她亲手扼杀了腹中的孩子,一方面是为了逗徐风来笑,另一个深层的原因是:她要让皇上知道,她会一心一意的抚养皇上与钟情情的儿子,以此来换取在后宫有立足之地的筹码,皇上当时那么挚爱钟情情,爱屋及乌,自然会被她的行为撼动。   一排马车已驶来,停在旁边。   一共七辆马车,马车上各装着一口上好的棺材。   梅雪苔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愿他们入土为安。”   她实在是一个神秘的女人,任何事情她想得都比较周全,即使人是她所杀,也很难狠下心责怪她的冷血。   徐风来充满欣慰的道:“是的。”   装着棺材的马车缓缓的驶来,马车夫将地上的尸体抬进了棺材里,七辆马车便向前驶着,去收殓另外的六具尸体。   地上的血迹还未干,有人永远的沉睡了,总有人的灵魂难以安息。   梅雪苔翻身上马,笑道:“与其为自己杀死的人难过,不如去寻找下一次要杀的目标,只要杀人杀习惯了,你就会发现,其实你是在帮着他们解脱,因为他们活着只会更痛苦。”   徐风来不语,他不想杀人,没有谁该死,却有很多人在自寻死路。   梅雪苔朝着徐风来笑了笑,便驱马向前,走了。   林木森紧追其后,追上梅雪苔时,便放慢了速度,没有与她并驾齐驱。   天底下还活着的人,没有谁配与梅雪苔并驾齐驱。   林木森道:“我会杀了他。”   梅雪苔道:“你杀不了他。”   林木森道:“他是你的软肋。”   梅雪苔道:“只要是人,都有软肋。”   林木森道:“他是你唯一的软肋。”   梅雪苔道:“他现在还必须要活着。”   那么,到了何时,徐风来就必须要死?    ☆、第47章 得不偿失   彼岸很美。   彼岸为什么美?因为人在此岸。   立春。   冬天的寒冷即将过去,暖风日丽的天气已不远。   踩着残雪的小径,就已经开始对春暖花开有了向往。   小院春寒。   那棵斜躺着的枯树不知道能不能长出枝桠,积在枝上的雪已融化。   有几根芦苇依靠在树旁,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   任晶莹正坐在院中,用剥开的芦苇编着小竹篮,她的神情始终是那么的专注。   她并不仅仅是用手指编竹篮,更多的是用心。   当一个人很用心的认真做一件事时,总显得异常的迷人。   院门‘吱呀’一声响起,任晶莹缓缓的抬起眼帘,瞧见了一个身着华服棉袍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也看到了任晶莹,索性大方的迈出了院中。   一阵冬风吹了过来,卷起了无以名状的寒。   任晶莹放下手中的竹篮,站起了身,迎视着那女子。   那女子有着尖尖的下巴,小小的眼睛,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的身后跟着两名宫女。   两名宫女很规矩的立在院门处,微微垂目。   任晶莹不知道她是谁,只好沉默不语,静静的看着她。   那女子款款的走到任晶莹旁边,拿起竹篮端详了片刻,逐又放下,轻握着任晶莹的双手,笑道:“你这双小手,真的很灵巧。”   任晶莹咬着唇,并没有抽出手,只是随着笑了笑。   那女子松开了手,轻挑起任晶莹的下颌,又道:“本宫原以为,你定有绝色容貌,今日一见,发现你并没有本宫所想象中的那么美。”   任晶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在脑中细想着那女子的自称:本宫。   那女子落坐在木椅上,气质高贵,坐姿端庄,和颜悦色的道:“本宫知道你叫任晶莹,你可知本宫是谁?”   任晶莹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女子颇为神气的道:“本宫是周贵妃,想那柳芳妃见到本宫,也需礼敬本宫。”   贵妃,后宫嫔妃等级,位列三宫之一,正一品。   任晶莹就那样站着,神情一如既往的自然而宁静。   周贵妃慢悠悠的道:“你的事本宫都听说了,关于皇上对你的恩典,以及你怀有身孕。”   任晶莹的手不由得轻搭在小腹,温暖的微微一笑。   周贵妃道:“本宫还听说,你每日只用一顿膳食。”   任晶莹轻轻的颌首。   周贵妃站起身,暼了一眼任晶莹的小腹,软言细语的道:“怀着身孕每日只用一顿,是不行的,不仅不行,还需要大量的补品。”   为了腹中的孩子,任晶莹已经开始准备每日多做几件物什,与皇上多换几顿膳食了。   周贵妃环视了一圈院中,又探头朝着屋中瞥了一眼,道:“你没有宫女服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任晶莹知道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三个余月的时间并不会太艰难。   周贵妃轻握着任晶莹的双手,放下了贵妃的气势,温和的道:“本宫很同情你的处境。”   任晶莹微微的一笑,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可怜,也不需要谁的同情。   周贵妃郑重的道:“本宫是来接你,随本宫一同住在颐和宫的。”   任晶莹轻道:“颐和宫?”   周贵妃道:“你没听错,正是颐和宫,本宫为你准备了一套暖和的屋子,为你调配三名侍女,每日最少三顿膳食,还会为你准备各种补品。”   任晶莹显得很受宠若惊,轻笑道:“民女……”   周贵妃打断了她的话,道:“本宫能让你享受舒适安逸的生活,你只需要做两件事。”   任晶莹礼貌的迎视着她,在认真的听。   周贵妃道:“第一:好好的在颐和宫生活,衣食无忧,每日仍旧做一件物什取悦皇上。”   任晶莹微微的一笑,没点头,也没说什么。   周贵妃趾高气扬的道:“第二:感激本宫对你的雪中送炭。”   任晶莹咬着唇,轻问:“民女一定要随周贵妃娘娘住进颐和宫里吗?”   周贵妃诧异的问:“难道你不愿意?”   任晶莹轻道:“民女只是想知道,民女是不是一定要搬进颐和宫里。”   周贵妃微扬着下巴,道:“本宫明确的告诉你,是的,一定要。”   任晶莹轻道:“民女一定会感激周贵妃娘娘的。”   周贵妃笑了,笑得很得意。   阳光照在任晶莹的脸上,暖暖的,她也在微笑。   既然一定要搬进颐和宫里,那么,任晶莹便就会一定感激周贵妃。   没有选择,只有一条路可走时,最好的选择,就是愉快的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前走。   任晶莹不知道周贵妃为什么这样做,但她知道,凡事都要顺其自然,她怀着身孕,常常会困乏而饿,每日需要足够的饭食,周贵妃是一个好人,为她提供舒适的生活条件,她当然会心生感激。   周贵妃道:“本宫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报答本宫呢?”   任晶莹思量了片刻,轻道:“民女还没想到。”   周贵妃瞥了她一眼,道:“到了适当的时候,本宫会提醒你的。”   任晶莹轻轻的点头。   周贵妃道:“去准备一下,立刻随本宫回颐和宫。”   任晶莹回到屋中,收拾着。   周贵妃端坐在木椅上,窃笑着,想不到这个任晶莹竟如此的温顺,她意识到她完全可以让任晶莹对她言听计从的。紧接着,她又颇为不屑的冷笑了一声,看不出这个任晶莹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竟然能博得皇上的特殊对待,即不懂宫中规矩,活像个乡野女子。   宁冰蝶皇后凤体健在时,周贵妃与宁皇后的关系颇为亲密,知道当皇后的威风,如今后位空缺,周贵妃自然不甘后位旁落,还好柳瑶草得皇上的专宠仅仅只是一时,周贵妃看到了希望。   位列三宫,离皇后凤位,只有一步之遥,恰好,周贵妃知道了任晶莹是一座不错的桥梁。   任晶莹已收拾好了,她捡起地上未编完的竹篮,拿在手中。   周贵妃道:“只要是为了取悦皇上,你需要什么,尽管跟本宫提。”   任晶莹颌首,她没有解释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取悦皇上,眼瞧着宫女将她的包袱拎出了院,她的手轻搭在小腹上,一想到腹中的孩子,她就忍不住微笑抚面。   周贵妃在前面走着,心中难掩欢喜,她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做什么了。   任晶莹在后面跟着,琢磨着再过二个时辰就能将手中的竹篮编好了。   不多时,她们就到了颐和宫。   颐和宫里有三处独立的院落,每一处院落都比瑶草院或烟霞院宽阔许多。   宫女领着任晶莹进了其中的一处院落,屋中布置华丽,装饰颇为奢侈。   任晶莹没注意到精美的玉器、瓷器的摆件,没注意到上好的紫檀木屏风、一对黄花梨交椅,她看到了一张大床,以及大床旁的一只盛着木炭的火盆。   周贵妃微扬着下巴,道:“本宫待你不薄吧?”   任晶莹微笑着轻道:“多谢周贵妃娘娘。”   周贵妃哼的一声冷笑,道:“这种客套话不必再多说,本宫想看看你的实际行动。”   任晶莹咬着唇不语,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实际行动表示。   周贵妃悠悠的笑了,道:“你何不邀请皇上来颐和宫呢?”   任晶莹轻道:“民女会邀请皇上来颐和宫。”   周贵妃很满意的大笑几声,道:“你赶紧编竹篮,编好后赶紧呈给皇上,见到皇上后,恳请皇上今晚来颐和宫。”   任晶莹轻道:“民女这就赶紧编竹篮。”   周贵妃命道:“你今天一定要将皇上请来,知道吗?”   任晶莹轻道:“民女今天一定要将皇上请来。”   周贵妃见她如此听话,心中大快,喜道:“本宫今晚要大摆筵席,恭迎圣驾。”   任晶莹已经动手编起了竹篮,她不知道周贵妃为什么要请皇上来,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来,她不愿意让周贵妃失望,只想着快些将竹篮编好,送到皇上的面前,并邀请皇上,她将会把她能做的做好,尽全力。   周贵妃兴冲冲的走了,她止不住的在想:当皇上以后经常来颐和宫……   没有孟泽安的允许,任何嫔妃都不得擅自踏入永乾宫,而孟泽安几乎不踏进任何嫔妃的居处,周贵妃已经有了吸引孟泽安常来的鱼饵,周贵妃需要做的,就是趁皇上兴致高时,找机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后宫中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   永乾宫。   大内总管张子俊禀道:“启禀皇上,周贵妃娘娘进了烟霞院,领走了那位女子。”   孟泽安拍案而起,脸色突变,拂袖而出,前往颐和宫。   周贵妃没想到皇上竟然来得这么快,她领着众宫女给皇上行跪礼问安。   孟泽安不露声色的道:“都退下。”   众宫女连忙跪爬着退下,周贵妃仍旧跪在正殿之中。   孟泽安俯视着她,冷问:“任晶莹呢?”   周贵妃低垂着头,道:“回皇上,正在旁院编竹篮。”   孟泽安问:“为什么带她来颐和宫?”   周贵妃柔声的道:“回皇上,臣妾见她一个人孤伶伶的,心生怜悯,不忍心看着她受苦,便将她请进颐和宫,好生照顾。”   孟泽安轻蔑的瞥了她一眼,用一种很正常的语气道:“朕不得不赞你即仁慈又善良。”   周贵妃心中窃喜,表面上平静的道:“臣妾不敢居功,善待她人,不过是人之常情而已。”   孟泽安道:“朕也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很大,未经朕的允许,擅作主张。”   周贵妃按事先备好的答道:“昨日,受皇上的恩典,臣妾的母亲得已进宫一日,臣妾与母亲说了此事,母亲说:积德之事,无论大小,行善之事,不用事先张扬。”   孟泽安道:“你的父亲在朝廷中主张鲜明,你的母亲竟也教女有方。”   周贵妃心中又是窃喜,她始终是跪着,低着头,并不知道孟泽安此时的神情,便不慌不忙的道:“臣妾的父亲和母亲一直培养臣妾,使臣妾能悉心服侍皇上。”   孟泽安淡淡的问:“你想当皇后?”   周贵妃又惊又喜,这个问题实在太过突然,她当然想,却一时吞吐,道:“臣妾……臣妾……”   孟泽安冷静的问:“你在朕面前如此表现,又有你母亲的教导,你是不是想当皇后?”   周贵妃尽管是低着头,但她的脸上已经在笑了。   孟泽安一字一字的问:“朕问你,想不想当皇后?”   周贵妃忙道:“臣妾想。”   孟泽安道:“你的父亲和母亲,应该为你准备了各种计策,为了使你能顺利的当上皇后。”   周贵妃只知道,她的父亲叮嘱过她在后宫一定要行事谨慎,她的母亲昨日进宫,不停的告诉她:一定要慎言慎行。   孟泽安道:“你想当皇后,就应该先学会怎么样讨朕的欢心。”   周贵妃刚刚学会了,她知道皇上喜欢任晶莹,便对任晶莹恩戴有加,这是讨皇上欢心的第一步。   孟泽安猛得蹲下,抓住她的头发,逼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朕告诉你,你们讨朕欢心的方式只有一种,不是在朕的后宫里玩手段,而是在床上要足够的骚,朕只要骚货。”   周贵妃一惊,吓得瑟瑟发抖,刚才的惊喜全没有了,只有恐惧,说不出话。   孟泽安更用力的抓着她的头发,怒视着她,道:“你只是一个蠢货。”   周贵妃完全吓傻了,怎么变成这样了?   孟泽安扬手甩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踹了她一脚,咬牙道:“敢跟朕玩心计,朕要你的命!”   周贵妃被打得倒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哆嗦着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孟泽安不由得想到了柳瑶草,想到了柳瑶草那个骚货的求饶,怒气上冲,抓起她的领口,像野兽般嘶哑的低吼道:“饶命?你这个蠢货把朕当傻子耍,还敢求饶?”   他已经因愤怒而疯狂,眼睛里燃烧着浓烈的火焰,紧握着拳头朝她的脸上打去。   孟泽安喝道:“骗子,蠢货,贱货,朕要打死你,让你再敢骗朕!”   他一边怒骂着,一边狂殴着,俨然已经完全疯狂。   尖叫、求饶、挣扎,慢慢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已发不出一丝的疼吟,动弹不了。   打了很久,他才停了下来,喘的粗气久久不能平稳,眼睛里的怒火久久不能平息。   她的脸被打烂了,流着血。   他将拳头上的血用她的衣裳擦去,脸上已全无表情,痛苦仍旧旋绕在他的心头,他厌恶这些贱货,自不量力的贱货,在他的眼皮底下耍手段,把他当傻子一样的骗,他厌恶!   孟泽安更加的厌恶周家,周贵妃的父亲周子弘是刚册封不久的丞相,颇受孟泽安器重。   因孟泽安的赏识,周子弘刚刚被提拨成为百官之首的丞相,所提出的一系列改革,孟泽安都支持并下命令必须严格执行,想不到周家赤-裸裸的暗藏野心,周子弘已经位极人臣,竟然还诡计多端的想要为他的女儿争取皇后之位,难道,周家想让大孟国变成周家的天下?   孟泽安绝不允许!   要防患于未然,孟泽安既然已经看到了周家的野心,就必须立刻压制。   孟泽安跨出了正殿,大声的道:“张公公!”   大内总管张子俊早已候了多时,忙奔过来,道:“奴才在。”   孟泽安威声道:“传朕旨意,速拟诏书,立刻废黜周贵妃,赐毒酒一杯。”   张子俊道:“是,奴才遵命。”   孟泽安阴沉着脸,冷道:“再拟诏书,立刻罢免周子弘家族的一切官职,周家满门立刻流放!”   张子俊道:“是,奴才遵命。”   孟泽安的眸中肆意燃烧着怒火,他绝不允许有任何女人他的后宫中嚣张,也绝不容忍任何女人胆大妄为。   他觉得在后宫里张狂的女人都应该下地狱,特别是那个会打鸣的母鸡:梅雪苔。   一想到梅雪苔,他就忽的想到了任晶莹,那个被梅雪苔欺骗的弱女子。   孟泽安赶紧迈向别院,去找任晶莹。   任晶莹正坐在阳光下编着竹篮,听到了脚步声,她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了孟泽安,便微微的一笑,笑得比阳光还明媚,冬风也变得暖洋洋的。   孟泽安见她好好的,心也安了许多,不知为何,他担心她会被别的女人欺负。   任晶莹扬了扬手中的竹篮,轻唤道:“皇上。”   孟泽安大步的走到任晶莹旁边,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拎了起来,拉着她朝外走去,道:“跟我走。”   跟我走。   任晶莹不得不跟他走,她的手腕被他握着,握得很紧。   孟泽安拉着她走出了颐和宫。   任晶莹紧攥着竹篮,急而乱的跟随着他的脚步。   孟泽安没有放手,就那样拉着她,旁若无人的穿过了御花园,经过了众多跪立一旁的宫女太监们。   到了永乾宫,孟泽安仍旧没有放手。   任晶莹的额头上密集的汗,很显然,是孟泽安脚步的太过匆匆,以致于她有些慌累。   孟泽安将任晶莹按坐在木椅上,道:“从今以后,你就住在朕的永乾宫里。”   任晶莹咬着唇,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他,他的眉头紧蹙,他的眼眸里还有未褪的焦虑。   孟泽安的声音变得温柔许多,道:“时刻伴我左右。”   任晶莹轻柔的笑了,轻道:“这只竹篮还差一点就编好了。”   孟泽安默默的看着她,看她已经开始继续编竹篮了,看她的手指上被芦苇划出的细伤,他的心霎时一悸,猛得抓住她的手,夺过那只竹篮,用力的扔了出去,道:“朕不喜欢这个。”   感情很奇妙,比人生还奇妙。    ☆、第48章 知己知彼   梅雪苔还是笑了,笑了笑后,叹了口气,道:“有很多忠臣不能善终,不外乎两点,一:生错了时代,二:生错了国家。”   霜小霜道:“周子弘已经在发往流放地的途中。”   梅雪苔缓缓的道:“我想再试最后一次,要么周子弘为我的朝廷效力,要么周子弘把他的人头送我当见面礼。”   霜小霜道:“属下立刻前往大孟国,探寻流放路线。”   周子弘,大孟国人,由于政见与主观鲜明,被孟泽安提拨为丞相,并欲加已重用。   梅雪苔知道了周子弘后,十分欣赏,便欲拉拢,周子弘对国家忠心耿耿,不仅没有接受贿赂,还将梅雪苔派去的人当即砍去了头。   这样一个人才,既然得不到,就只好毁了他。   梅雪苔仔细的了解到一番情况后,便计上心头,并安排合适的人去实施。   合适的人,正是大孟国的大内总管张子俊。   在宁冰蝶还活着时,张子俊不过就是一名小小的太监,是梅雪苔在掌握到宁冰蝶串通大宁国的多条证据后,让张子俊去一五一十的通报给孟泽安,孟泽安盛怒,杀了宁冰蝶,将忠心耿耿的张子俊提拔为贴身太监,级别为大内总管。   张子俊欠梅雪苔一个人情,人情最难还清。   梅雪苔这条计策最关键的人物是周贵妃,周贵妃是周子弘的庶女,由于周子弘一直教导和疼爱嫡女,难免让庶女产生嫉妒之心,周贵妃很想扬眉吐气,给她作为小妾的母亲争光。   如果周贵妃能当上皇后,这该是莫大的荣耀,周家都会以她为骄傲。   张子俊找到周贵妃,为周贵妃分析目前的形势后,道:“在后宫生存,需要时刻提防着,皇后薨不久,众嫔妃都在盯着皇后之位,如果不努力的去争,待她人稳坐皇后之位时,纵是小心翼翼,也难免会成为她人的眼中钉。与其按兵不动,不如趁势先行。”   周贵妃明确后宫生存的规则,即是张子俊前来拉拢,她自然是理会,无需遮掩,道:“本宫若能登上皇后之位,定不会忘记张公公的大恩。”   张子俊在对周贵妃说了关于任晶莹的事后,又为周贵妃献出了一个妙计,道:“如今皇上十分喜欢任晶莹,不如周贵妃娘娘您顺水推舟,将任晶莹接入颐和宫,妥善安置,吸引着皇上常到颐和宫。”   周贵妃欣然接受,她自己也分析了,将任晶莹接进颐和宫,对她而言,是一举多得的,即能树立善良的形象,又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还能杜绝别的嫔妃用任晶莹大做文章,以免防不胜防。   张子俊又道:“皇上在知道娘娘把任晶莹接入颐和宫后,肯定会前来,到那时,您就对皇上坦言,将您的初衷归功于你的父亲和母亲,皇上定会对周家更为赏识,对娘娘您的谦逊大为赞赏。”   周贵妃按张子俊的建议,先是恳请皇上能允许她的母亲进宫一日,有张子俊的巧舌如簧,皇上准许了。次日,周贵妃便进了烟霞院,将任晶莹接走了。   如今的情势是:周子弘被罢免被流放,周贵妃被赐死。   梅雪苔的计策之所以成功,因为梅雪苔了解他们,并加以利用。   要对付一个人,必须先了解他。   周贵妃不安于现状,企图通过登上皇后之位让周家仰视她,原以为急于寻求靠山的张子俊会是战友,而周贵妃也并不了解皇上的性格。   孟泽安厌恶女人在他面前耍手段使小聪明,他的皇权绝不允许任何人挑衅。   周贵妃在孟泽安面前一番说辞,都是张子俊教的,自然是直接触犯到了孟泽安的底线,再加上柳瑶草的前例,孟泽安在盛怒之下,便果断的颁了那两道圣旨。   孟泽安看穿了周贵妃的伎俩,却没有看出导演这场戏的幕后,是另一个女人:梅雪苔。   赔了嫔妃又折了丞相,孟泽安还在暗自感慨着扑灭了星星之火。   梅雪苔放下白瓷杯,站起身,道:“霜小霜,露小露,你们随我前往平王府。”   平王府   徐风来正端坐在案旁,手持书卷,表面上很像是聚精会神。   他的确也聚精会神过一个时辰,当脑中忽的闪现过任晶莹的容貌时,他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神。他还是将书卷放下了,轻轻的叹了口气。   花一朵盘腿坐在地上,斜靠着书架,一边饮着酒,一边吃着花生米。   每日,花一朵都像现在一样,很安静的呆在一旁,偷偷的瞧徐风来几眼,默默的欢喜。   能与自己爱的男人经常在一起,还能苛求什么呢?   花一朵不明白她所爱的这个男人,为什么每天都在做一些无聊的事,比如看书、自己跟自己下棋、到院外的河边钓鱼、将字画摆在桌上端详许久、写毛笔字、临摹图画……   她当然不会明白,如果徐风来想安心的活着,就只能做这些看似无聊的事。   徐风来走出了书房,回到院中下棋。   花一朵跟得很紧,当徐风来刚一坐在石凳上,花一朵已经一屁股坐在棋盘上了。   徐风来握着棋子,道:“有事?”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过马?”   徐风来道:“没有。”   花一朵一本正经的道:“公马在发情时,就像你现在这样的暴躁。”   徐风来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不自然,缄口不语。   花一朵坏笑道:“我算了算,你足足有六十一天没碰过女人了。”   徐风来不语,与任晶莹分别已有二个月了。   花一朵板起了脸,幽怨的问:“难道你有背着我找过女人?”   徐风来道:“没有。”   花一朵咬着唇,眼珠子转啊转的,哼道:“你可以去找一个女人睡一觉,仅仅只需掏五百两银子给我,我能替你向那个笨女人保密。”   徐风来的眉头微微的一皱。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咧着嘴笑道:“你也可以掏二千两银子给我,我即能给你找一个包你满意的女人,还能替你保密。”   徐风来奇怪的看着花一朵,暗忖着:花一朵最近缺银子?   花一朵瞪大了眼睛,吃的一惊道:“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难道你想跟我睡觉?”   徐风来倒吸了口气,不得不赶紧把眼神移开。   花一朵一下子从石桌上跳下去,背转过身,双手捂着小脸,声音很轻很柔的道:“我还从来没有跟男人睡过觉。”   徐风来笑了,道:“我相信。”   花一朵猛得转过身,脸上的绯红未褪,哼道:“管你相不相信。”   徐风来又笑了,道:“我有个想法一直没跟你沟通过。”   花一朵道:“你说。”   徐风来道:“先请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后想不想做官?”   花一朵道:“就没有别的选择?”   徐风来道:“男人要成家立业,你总不能一直这样的调皮任性。”   花一朵哼的一声:“你是说我要赚钱养家了?”   徐风来道:“我想请些师傅教你,让你能成熟稳重一些。”   花一朵道:“然后呢?”   徐风来正色的道:“将一位公主许配给你。”   花一朵吓了一跳,不停的眨着眼睛,道:“你说的很认真?”   徐风来道:“这就是我的想法。”   花一朵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棋盘上,哼道:“我就是宁愿找一个男人成亲,也不要什么公主。”   徐风来道:“请当我没说。”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也有个想法一直没跟你沟通过。”   徐风来道:“请说。”   花一朵忽然显得很悲伤,垂着眼帘,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轻声的道:“我想先向你坦白一件很严肃的事,你若是生气不理我,你就是小狗王八蛋。”   徐风来道:“我在听着。”   花一朵吸了口气,弱弱的盯着徐风来的眼睛,道:“我喜欢你……”   徐风来一怔。   花一朵又吸了口气,仅仅是停顿了片刻,赶紧接着道:“我喜欢你那个笨女人,任晶莹。”   徐风来竟然只觉得松了口气,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道:“我知道。”   花一朵很委屈的道:“我知道她只喜欢你,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了,就是杀了她,她做鬼也只喜欢你。”   徐风来见花一朵简直快要哭了,低声道:“对不起。”   花一朵忽然咧着嘴笑了,眼睛里还闪着泪光,微扬着下巴,哼道:“我想一辈子做你的保镖,只有这样,才有机会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   徐风来在思量着。   花一朵气得跺脚,哼道:“难道你要让我跪着求你?”   一个爱着你的女人的男人,他提出来想一辈子陪在你和你女人的身边,你会怎么办?   徐风来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在细细的琢磨着。   花一朵咬着唇,眼圈已经红了,猛得灌了口酒,嘀咕道:“凭什么她就能跟你在一起,我就不能?我又没想过晚上睡在你们俩个的中间,也没想过给你戴绿帽子,你干什么不同意。”   徐风来似乎没有理由不同意,但也没有什么理由必须要同意。   花一朵双手叉腰,瞪着圆圆的眼睛,鼓着腮帮,呲牙咧嘴了一番,重重的哼道:“你要是敢不同意,你就死给我看!”   徐风来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郑重的道:“我听任晶莹的。”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笑了,得意的道:“她最好同意,否则,我就告诉她,你这些天整夜整夜的睡不同的女人,还跟别的女人睡出了一个娃,让她伤心难过,哼。”   徐风来无语的瞧了她一眼,暗忖着这个男人真的小孩子气。   花一朵拿出酒壶,仰头喝着,把酒当泪,吞进肚子里。   她仅有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只想一辈子陪在他的身边,不计代价,不图不贪。   徐风来并不知道面前这个调皮少年,是一个对爱情已有执着信念的纯情少女。   花一朵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显得有几分得意。   徐风来望向院外,道:“你先回避一下。”   花一朵吐了吐舌头,道:“难道你真有秘密情人?”   徐风来道:“我母后来了。”   花一朵哼道:“她来得正好,她还欠我一件事。”   徐风来问:“什么?”   花一朵故意叹了口气,道:“她看过我光屁股的模样,我也想看看她的。”   徐风来负手而立,肃目的道:“不得对我母后无礼!”   花一朵垂下了头,他严肃的样子她倒是见识过,这一次不仅严肃,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徐风来低声道:“请先回避一下。”   花一朵刚迈开脚,梅雪苔已经踏进了院中。   徐风来迎上前,恭敬的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花一朵索性跳到墙边,身子往墙上一贴,眼睛一闭,道:“我死了。”   梅雪苔只是笑了笑,她自然不打算与花一朵在徐风来的面前,说一些无用的话。   露小露和霜小霜欠身道:“奴婢参见平王。”   徐风来先是奇怪,她们不是应该在大孟国的?却还是正色的道:“不必拘礼。”   梅雪苔款款向石桌旁走了几步,瞧着散乱的棋子,嫣然一笑道:“孟泽安怀疑她们,要杀了她们,是宁冰蝶皇后的宽恕,放她们回来了。”   徐风来明白了,动机不纯,难免会露出马脚,孟泽安的怀疑也属正常。   梅雪苔侧目道:“露小露,跟平王汇报一下平王妃的近况。”   露小露上前,欠身后,道:“启禀平王,平王妃的手艺很巧,教宁皇后捏泥塑,编竹篮,友好的如姐妹般呢。”   徐风来微笑着颌首,道:“多谢。”   露小露没忍住的扑哧一声笑了,道:“平王写给平王妃的信,宁皇后也阅过,宁皇后大赞平王的深情,还很欣赏平王写的字,宁皇后说平王写的字是稳而逸。”   稳,逸。   如果不是梅雪苔,还有谁能用这么贴切的形容出徐风来所写的字迹呢?   徐风来并没有怀疑露小露的话,是因为他相信宁冰蝶的随和与宽厚。   梅雪苔摆放着棋局,道:“霜小霜,与平王汇报下你们回来的路上,所听到的谣言。”   霜小霜上前,欠身后,道:“启禀平王,奴婢们在返回的途中,大孟国内突然谣言四起,道是大孟国的皇上亲手掐死了宁皇后,并草草下葬。”   徐风来一怔。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相信孟泽安会舍得掐死他很敬爱的宁冰蝶?”   徐风来无法相信,他看得出孟泽安对宁冰蝶的爱,他觉得但凡是还有人性的男人,是不会舍得伤害自己深爱的女人,更何况,孟泽安是一国之君,于国于家于情,都不可能如此鲁莽的掐死宁冰蝶。   梅雪苔悠然的道:“我不相信,我一点也不相信。”   徐风来道:“儿臣也难以相信。”   梅雪苔笑道:“大宁国想吞并大孟国,真是煞费苦心。”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道:“母后是指,大宁国故意放出舆论,激起大宁国的民愤,借机讨伐大孟国?”   梅雪苔不得不很满意的点头,赞赏道:“你说的很对。”   徐风来看向霜小霜,郑重的问:“你们在大孟国时,宁皇后凤体安康?”   霜小霜的眼睛也不眨一下,道:“回平王,奴婢们在大孟国时,宁皇后凤体安康。”   徐风来恭敬的道:“母后应是已经派人去证实了?”   梅雪苔颌首,笑了笑,道:“正在前往大孟国的途中。”   徐风来担心起任晶莹了,心头在隐隐的作疼。   梅雪苔凝视着他,看到了他眼眸中的不安,温和的道:“你放心,有人在暗中保护着任晶莹的安危。”   徐风来微微的颌首,他却是真的无法放心。   梅雪苔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之所以来告诉你这个谣言,并不是要让你不安的,而是,当你从别的地方听到这个谣言时,已不会太震惊。”   徐风来道:“儿臣只愿这真的是一起谣言。”   梅雪苔道:“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棋已摆好,梅雪苔的指间轻点着一枚棋子,不由得笑了笑,道:“你知道孟泽安册封任晶莹的公主称号是什么?”   徐风来问:“什么?”   梅雪苔道:“喜乐公主。”   徐风来笑了,道:“真好。”   梅雪苔也笑了,道:“确实很好。”   很显然,梅雪苔已经为自己之前所说的谎话,铺好了一条后路。   这时,有一名侍女急步而来,俯在梅雪苔的耳旁轻语道:“启禀皇后娘娘,大皇子拒绝进膳。”   梅雪苔淡淡的笑了笑,娥眉一扬,问:“你的大婚礼袍怎样了?”   徐风来道:“儿臣试过,很合身。”   梅雪苔问:“你不喜欢?”   徐风来道:“儿臣很喜欢。”   梅雪苔颌首,转身就走,在院门外,道:“花一朵,你随我来。”   花一朵只好又活了,揉了揉鼻子,跟着去了。   徐风来无法阻拦,就那样看着花一朵走出了院,连同露小露和霜小霜。   到了府外的马车旁,梅雪苔站立着,笑问:“徐风来不知道你是少女?”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他没有随便剥光别人衣服的习惯。”   梅雪苔道:“你就不打算让他知道你是少女?”   花一朵哼道:“他也不打算知道。”   梅雪苔故作惊讶的道:“你总是以男装示他,莫非以为他是断袖,喜欢美男?”   花一朵哼道:“他不是断袖。”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没有发现,你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女?”   花一朵咬着唇,不语,她没发现,她觉得女子漂亮是没用的,要温柔才行,因为徐风来喜欢温柔的女子。   梅雪苔道:“我知道你爱徐风来。”   花一朵的脸红了,颇为羞涩,少女的情怀总是小心流露的。   梅雪苔问:“徐风来爱你吗?”   花一朵的声音很轻很轻,道:“他不爱我。”   梅雪苔问:“他爱谁?”   花一朵低垂着头,好像是怕惊动到自己脆弱而疼痛的神经,声音更轻了,道:“他爱任晶莹。”   梅雪苔一字一字的道:“他爱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用你的方式去得到他。”   花一朵抬起眼帘,愣愣的问:“得到他?”   梅雪苔微微的点头,道:“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样东西,谁得到了,就是谁的。”   得到?   花一朵认真的思考着这个词。   梅雪苔道:“就像是一样东西,谁捡到了就归谁,谁弄丢了,谁就自己去哭吧。”   花一朵喃喃的问:“难道皇后娘娘不想让徐风来与任晶莹在一起?”   梅雪苔笑了笑,声音很柔和的,道:“我只是不忍心看着你这么傻这么苦的爱着徐风来,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花一朵的泪竟是在瞬间夺眶而出,这一句温暖的话直接触到了她的心底,形成了一股暖流,谁都渴望被理解,特别是情窍初开的少女。   梅雪苔的态度始终和蔼,语气始终亲切,道:“傻孩子,如果我是你,我就勇敢的去获得,而不是一味的付出,知道为什么吗?”   花一朵问:“为什么?”   梅雪苔道:“爱一个男人,就要自己与他携手并肩,不需要别的女人代替。”   花一朵咬着唇,沉默着。   梅雪苔笑了笑,声音有点轻,道:“你还有机会,何不试试?”   这句话里有无尽的辛酸、无奈、悲怆,却都只不过在梅雪苔转身的那一瞬间,浸湿在她的眼角,成为了一道永恒的伤。   还有机会,何不试试?   不要等到阴阳两隔,再无机会,方明白天底下最爱他的人是你,而他亦然。   梅雪苔已乘上马车,她掀开车帘,语重心长的道:“让他知道你是少女,并且让他知道你很爱他。”    ☆、第49章 物竞天择   太子之位与皇位之间,仅仅相差一步之遥。   越是表面上仅有一步之遥的,往往越是遥不可及。   成功,即不是侥幸,也不是偶然。   失败,往往是一种必然。   太子府的后院一片荒芜的景象,春风在这里也变得凄凉,草木已调零在融化着的春雪中。   后院深处有一间松木小屋,没有窗,仅有一扇紧闭着的木门。   屋顶上的积雪,闪着银色的光。   此时正是白天,阳光高照,只要将木门打开,温暖的风和明媚的光便能探入屋内,屋内的人似乎更喜欢享受黑暗。   黑暗的尽头,就是黎明。   那么,黑暗将会持续多久?   梅雪苔一袭明黄色盛装,配戴九尾凤钗,华贵而大方,款款的迈进了太子府。   她走路时像风,像是能吹散远山峰顶终年不消融的积雪。   她的眼神是冷静而坚定的,就像是亘古不变的冰川。   侍女已报:大皇子拒不用膳。   大皇子,正是已废黜的太子殿下,姓名为:徐道涵。   有很多人知道徐道涵已死,并且是亲眼看到徐道涵在饮了梅皇后赐的一杯毒酒后暴毙了。这些人目前都被梅竹子收留,并妥善安置在平王府。   太子府中有大量的皇城禁军,日夜看守。   梅雪苔已到了太子府的后院,院门处候着的侍从禀道:“大皇子拒不用膳,道:不需要。”   另一名侍从禀道:“大皇子已经有四顿膳食未用。”   一个人只要想活着,是不会拒绝用膳的。   梅雪苔轻声的说了一句话。   侍女应是。   梅雪苔踏进了院中,调零的草木仿佛是突然就有了生机,她与生俱来就有这么一种能力,一种能在瞬间就能赐予万物极强生命力的能力,因为生命力已渗透进她的每一寸灵魂里。   木门突然吱呀一声的开了,光明铺天盖地的侵吞了黑暗。   有一张清瘦而苍白的脸映入眼帘,他并没有因突如其来的亮光而闭上眼睛,而是拼命的睁大了眼睛,去适应光,就像是他拼命的适应黑暗一样。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书生装扮,个子很高,儒雅的气质并未因他的疲倦损失一毫。   他懒洋洋的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只仍然在沉睡的狮子。   梅雪苔看到他的面容时,胸腔狠狠的一疼,她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就那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喜欢这种疼,终将习惯,她笑了笑,道:“徐道涵,你长得跟你的父皇真的很像。”   徐道涵没看她,也没应话,就像是院中只有他,他径直踱到院墙的角落处,解衣,如厕。   梅雪苔的脚下踩着一棵枯草,她低头瞧了一眼,移开脚,弯腰,将枯草拨掉,扔在一旁。   徐道涵顺着原路往回踱着,沉重的绝望压得他走起来路摇摇晃晃的。   梅雪苔正色的道:“曾经,本宫一直很不喜欢你,不仅因为你的嫡长子、太子身份,还因为在众皇子中,你书读得最多,仁德之贤天下皆知,在百姓和朝臣心中,你是承继大统的不二人选,难以撼动。”   徐道涵一言不发,往木屋中继续踱着。   梅雪苔笑了笑,道:“就像是曾经,那些女人不喜欢本宫一样的道理,无非是自愧不如。”   徐道涵踱回屋中,关上了木门。   梅雪苔并不介意他任何有失身份的反常举动,自顾自的道:“曾经,本宫一直不敢对你轻举妄动,尽管本宫一心想铲除你和你的势力,拥立平王为太子。”   徐道涵默默的站在门后,黑暗中他紧闭着眼睛。   梅雪苔道:“就像是曾经,那些女人想除去我。不同的是,她们敢,她们也很迫不及待。”   徐道涵知道她对那些女人地位的威胁,不同的是,她是凶残的豹子,那些女人顶多算是披着狼皮的羊。   梅雪苔笑得很愉快,道:“本宫耐心的等待了六年,如今,本宫赢了。”   徐道涵的头仰了起来,眼睛猛得张开了,六年,真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他以为他恪守太子的本分,就能保全,直到,慢慢的,他坚信他只要做好‘太子’,就能安全无事。   梅雪苔一字字的道:“你败了。”   黑暗像利箭,将徐道涵团团的裹住,他不仅败了,没了尊严,还挣扎在垂死的边缘,与其苟延喘息,一天一天的等死,不如一死了之。   梅雪苔一直站在原地未动,姿态很骄傲,笑道:“你以为目前这种局面是:成王败寇?”   徐道涵承认他败了,却不认为梅雪苔是赢,赢这个字是为光明磊落的君子所准备,她,梅雪苔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梅雪苔道:“不是成王败寇,而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徐道涵的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   梅雪苔道:“本宫之所以能赢,是本宫相信本宫一定会赢,就如同,十余年前身份低微时的本宫,在后宫之中被肆意的欺负,多次濒临死亡、苦苦徘徊在绝境中时,本宫坚定的相信本宫一定会活着并且将会活得很好一样,只要有一点的希望,就要有万念的信心,置之死地而后生。”   徐道涵暗忖:我也抱有很大的希望,还满怀信心能顺利的登上皇位,为什么我败了?   梅雪苔道:“有很多人像你一样,希望与信心并存,却还是失败了,徐道涵,你知道你失败在什么地方吗?”   徐道涵不知道,但他很想知道。   梅雪苔道:“因为你缺少失败的教训,也缺少在艰难的环境中生存的经验,本宫之所以在六年间一直与你相安无事,就是为了消磨你的斗志,使你疏于防范,让你自认为你只要安守本份就能明哲保身。”   徐道涵明白了一些,原来他是败给了自己。   梅雪苔笑了笑,笑得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道:“本宫也曾败过,败的还不止一次。”   徐道涵的心中燃起了一团新的希望,整个人很热血沸腾,因为,她也败过,还不止一次,如今却还能站得那么高,高居皇后凤位。   梅雪苔淡淡地道:“那些让本宫败过的人,都在临死前,亲眼见证过本宫胜利的辉煌。”   徐道涵知道他的生母是其中一位。   梅雪苔道:“本宫只读过一点书,这十余年间,有八个字时刻铭记于心,就是:卧薪尝胆,有仇必报。”   徐道涵的双眼在发亮,嘴角也泛起一丝笑,对,卧薪尝胆,磨练心智,杀母之仇,必将要报!   梅雪苔讥诮的笑了笑,道:“本宫随时能杀了你。”   徐道涵突然又不想死了。   梅雪苔冷笑道:“本宫之所以还不杀你,就是让你清楚的知道你的无能。”   徐道涵一怔,无能?   梅雪苔停顿了半晌,得意的笑道:“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当本宫的对手,本宫要留着你,让你见证到本宫更大的辉煌后,再送你去见你的母亲,作为我让你多活一段时间的回报,希望你将本宫的胜利一五一十的叙述给你的母亲听。”   徐道涵的眼睛更亮了,每一寸时间都将化成一线希望,希望之光已在黑暗中跳跃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到底是见证她更大的辉煌,还是将她推下悬崖,这还没有定数。   一个女人能置死地而后生,并活得有模有样,他一个男人,凭什么就要放弃?   徐道涵已经因满腔的希望,而兴奋的浑身颤抖。   梅雪苔面朝着阳光,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   徐道涵也笑了,仿佛是重生,灵魂的重生。   许久,梅雪苔才又开口说话了,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三位妃子,近来可好?”   徐道涵不想知道,坏消息不如不知道的好。   梅雪苔问:“你喜欢过梅竹子吗?”   徐道涵简直觉得可笑,他当然不会喜欢梅竹子,因为梅竹子是梅雪苔的侄女。   梅雪苔道:“你没有,因为你知道梅竹子是本宫的侄女,所以你自始自终的冷落她、疏远她,你自以为很聪明,其实是大大的愚蠢。”   徐道涵很想立刻打开木门,问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指刚碰到木门时,梅雪苔已经在说话了。   梅雪苔道:“本宫授意将梅竹子嫁给你时,她才年方十五岁,正是妙龄少女,情窦初开,与你一样,对文学颇有兴趣,徜若你善待她,与她多接触,让她知道你不仅是迷人的男子,还是优秀的夫君,并巧言讨了她的芳心,你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徐道涵还是不太理解。   梅雪苔笑了笑,道:“十几岁的女孩子,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就会全身心的投入,不惜一切的为所爱的人,以她的聪慧,她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帮你,助你一臂之力。”   徐道涵懂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福祸相依,看似一个陷阱,或许是一次转机。   征服一个敌人所得到的价值,往往比交到一个朋友的价值还高。   看穿敌人并刻意提醒自己她的身份,对她有着主观的成见,不如顺其自然的让她知道你的魅力,心甘情愿的投靠于你。   梅雪苔平静的道:“本宫也曾经错过很多次机会,并落得了应有的下场。”   她接着说:“想活得更好,就要学会不断的总结。”   徐道涵突然对梅雪苔有了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像是肃然起敬,尽管她很嚣张,但她也在分享,她清楚的说出了这场角逐中败的根源,以及赢的答案。   信心、希望、坚持、报仇……,这些都是表面上的托辞,梅雪苔之所以能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她做好了足够的准备。   梅雪苔道:“书看得多固然好,也要善用。”   徐道涵毫不犹豫的打开了木门,就像是他正视强烈的阳光一样,正视着这个强大的女人。   这些天他一直憎恨梅雪苔,也对他自己很失望,此时此刻,他浑身充满着力量,一种誓要与她一决高下的力量。   阳光像是刀子,割开一切混浊,使他更清醒,更振奋。   虽然成功是不可复制的,但是成功的人所具备的秉性都是一样的。   徐道涵在不知不觉中,已被梅雪苔的言语感染了。   梅雪苔迎视着他,道:“你在书上一定看到过这句: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   徐道涵当然看到过,出自于,《旧唐书孙思邈传》。   梅雪苔道:“你在书上一定还看到过这句:进有退之义,存有亡之机,得有丧之理。”   徐道涵当然也看到过,出自于《贞观政要征伐》。   梅雪苔道:“以及这句:法莫如显,而术不欲见。”   徐道涵知道,它出自于法家思想的集大成者《韩非子》。   梅雪苔道:“本宫知道你看到过,本宫也知道,你只是看到过,并不真正懂它们的内涵。”   徐道涵不得不垂下了头,他的双脚站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身子仍旧在黑暗的屋里。   梅雪苔笑了笑,霍然转身,大步的向院外走去。   徐道涵一直崇尚儒家的学术,梅雪苔为了稳固统治,极力的推崇儒家,她让百姓和百官知君臣礼讲仁义德,而她所有的个人举动皆是独尊法家,她真正的做到了外儒内法。   在院门外,梅雪苔问:“大皇子的午膳可曾用过?”   侍女按事先梅雪苔的吩咐,应道:“回皇后娘娘,大皇子说是胃口不好,午膳便没有用。”   梅雪苔道:“本宫倒有治胃口不好的良药。”   徐道涵已觉饥饿,只盼着太阳能快些西下,早些享用到晚膳。   梅雪苔故意提高些音量,道:“三日内无需为大皇子备膳,三日后他定能胃口大好。”   侍女道:“是,皇后娘娘。”   徐道涵清楚的听到了,也无计可施,只好忍受三日,权当是卧薪尝胆了。   梅雪苔走出了太子府,她不允许徐道涵用拒绝用膳的方式抗议,从而达到自杀目的,只因为,徐道涵现在还不能死,他要活到该他死的时候,他何时该死,梅雪苔自有安排。   想让谁活着,苦口婆心的劝说是无济于事的,要让他自己意识到,他应该活着。   梅雪苔做到了,她让徐道涵看到了希望,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力量。   梅雪苔有一个习惯:从别人的身上分析失败的教训,让它成为自我提升的经验。   侍女掀开马车帘,禀道:“奴婢收到了飞鸽传书,写着:属下已跟踪着流放周子弘的队伍,请指示。”   梅雪苔道:“先解救周子弘的夫人,派人将她先护送过来。”   侍女应是。   梅雪苔道:“再解救周子弘的嫡女,派人将她随后护送过来。”   侍女应是。   梅雪苔笑了笑,又道:“然后,无需多言,只告诉周子弘他的妻女在我的手里,请他前来与他的妻女相见,徜若周子弘爽快的答应,立刻全力解救周子弘,徜若他固执的谈一些大道理,直接将他的人头带回来,这种不顾妻女安危,只为国不为家的人,纵有治国良方,实也不配多活。”   侍女应是。   皇宫,庄严的金色琉璃瓦顶与波动着的蔚蓝天际,遥相辉映。   临龙宫,静谧。   梅雪苔轻轻的走到水晶棺床旁,像是怕惊扰到正在熟睡的皇上。   他睡的很香很沉。   梅雪苔温柔的笑了笑,轻声的道:“我明白了,明白了那些年,你为何任别的女人欺负我,却不闻不问。”   那些年,她简直恨透了他。   梅雪苔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抚着他的脸颊,柔声的道:“因为,你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有资格与你并肩,还因为,有些路,我不得不一个人走,你是在磨练我。”   一滴泪,落在他的眉心。   有些路,她不得一个人走,尽管寸步难行。   她开始感激那段时间,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有着一颗保护她的心,让她亲身体验濒临死亡,让她在尔虞我诈的阴谋中挣扎,让她独立而顽强的存活。   真心爱一个人,不是时刻将她拥在怀里,不是给她无法无天的宠溺,而是在一旁看着她向前走,尽管她跌倒了,仍旧满怀深情的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继续向前走。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学会自我保护。   不管是爱情的最高点,还是权利的最巅峰,女人都需要具备基本素质之一:自立。   梅雪苔站直了,扬起了下巴,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笑了,笑得很骄傲,她俯视着他,道:“我把徐风来培养成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你呢,你把徐道涵培养成了一个书呆子,一个真正的书呆子。”   教诲徐道涵的都是朝廷中的重臣,围绕着皇权与君臣、礼法。   教诲徐风来的都是侠客、隐士,围绕着人性与世事。   梅雪苔悠然长叹口气,笑了,道:“我努力的把徐风来培养成一个优秀的男人,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成为别的女人的最佳丈夫?”   明月当空,思念像月光一般倾洒着。   任晶莹十分清楚的知道,徐风来是她的最佳丈夫。   大孟国,永乾宫。   任晶莹站在屋檐下,邀望着天际,她的双手轻轻的搭在小腹,嘴角微微的笑。   还有三个月就能与徐风来团聚了,心里暖暖的。   孟泽安让她住进了永乾宫里的独院,一日三餐十分丰盛。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大内总管张子俊,他颇为恭敬的道:“皇上请你前去寝宫侍寝。”   任晶莹轻问:“侍寝?”   张子俊很直白的解释道:“侍寝就是陪皇上睡觉。”   任晶莹一怔,陪孟泽安睡觉?   张子俊低声的道:“请立刻动身,以免惹得皇上动怒。”   任晶莹咬着嘴唇,双手始终搭在小腹上,她不能陪孟泽安睡觉,不能,她是徐风来的妻,腹中已怀着徐风来的孩子。   张子俊见她仍旧立在原地,沉声道:“大孟国后宫中的所有女人都归皇上专有。”   任晶莹轻道:“好,我去。”   谁都身处过‘不能’但‘不得不’的局面里,谁都不可例外的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命运是诡异的。   任晶莹踏出了院,朝着寝宫走去。   寝宫里燃着灯,燃着许多的灯,将天际照得发亮,像是着火了一般。   任晶莹在黑暗里走着,朝着亮光的地方,就像是一只飞蛾,有着扑火的本能。    ☆、第50章 祸从天降   圆圆的明月宛在半空中,轻柔似水的月光为宫殿披了一层薄纱。   春寒小径,夜色浓稠的发紧。   永乾宫的每个夜晚,都是灯火通明的,纵横交错长长密密的灯盏将黑暗照得比白天还要夺目,这座宫殿就像是永远高悬着的太阳,普照着这片大地,永远不会沉下,永远不会落幕。   孟泽安站在寝宫的门前长廊下,等待着任晶莹,他并没有耐心。   他凝视着路的尽头,只盼着那个倩影能早一些倒映在他的双眸。   当他意识到他今晚需要发泄时,他的脑中就出现了一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任晶莹。   恰好他有权利,他只说了一句话:让任晶莹进寝宫侍寝。   一句话说出来很简单,紧随而止的情绪却将他像是被茧包裹住的蚕,坐立不安。   任晶莹来了,她的步伐很轻盈,在看到孟泽安的那一刻,她的脸上绽放出了明亮的微笑,她的双手交错的叠放在小腹上,唤道:“皇上,皇上。”   孟泽安就那样默默的看着,看着这无数的灯盏因她而渐渐的暗淡,看着她像是被温柔的春风送来的一般。   任晶莹已走近到他的身旁,抬起头瞧着他,轻道:“外面冷,皇上怎不进屋?”   孟泽安道:“朕在等你。”   任晶莹连忙大步的跨过门槛,踏进寝宫,轻笑了笑,道:“皇上怎么还不进屋?”   孟泽安后脚刚着地,命道:“都退下。”   宫女太监们退出寝宫,掩上了殿门。   霎时,一片寂静。   任晶莹的咬着唇,双手不由得搭在小腹上,目光轻轻的垂下。   “皇上……”   “朕……”   他们异口同声,也都没有再说下去。   过了片刻,任晶莹轻道:“皇上想说什么?”   孟泽安竟显得有些拘束,他移坐在木椅上,始终都没有看她,浑身都不自在,尴尬无比。   他从没有觉得如此的窘迫过,就像是在做一件不光彩的事情被抓了现行般。   任晶莹又轻问:“皇上怎么不说话了?”   孟泽安看向她,她亦回视着,他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一种光明,使他浑身聚集了一种力量,他站起身,朝她走了几步,凝视着她,压低了音量道:“朕想要你。”   他想要她。   尽管他知道她是徐风来的女人,也知道她的腹中怀着徐风来的孩子,他就是想要她,在此时此刻,全身心的想要她。   任晶莹微笑着点头,轻道:“民女懂,民女心想,皇上是个男人,民女是个女人,男人想要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孟泽安径直走向床榻,道:“过来。”   任晶莹先是僵持了片刻,便小心翼翼的向床榻走去,走的很慢很轻,她的双手紧攥着外袍的袖,努力的深吸了口气,轻道:“大孟国后宫里的女人都归皇上专有,民女心想,皇上……皇上应该有很多的女人可以要。”   孟泽安坐在床榻上,一字字的道:“今晚,我只想要你。”   那么多的女人他偏偏都不要,却只想要她。   任晶莹微微的一笑,细碎的光闪烁在她的眼睛里,道:“我跟别的女人没什么不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是:我是徐风来的女人,别的女人不是。”   孟泽安的愤火一触即燃,他猛得从床上跳起来,上前抓住她的衣领,低吼道:“你是朕的!”   任晶莹惊恐的看着他,双手护着小腹,紧紧的咬着唇。   孟泽安见她强忍着不流泪的样子,心瞬间一软,松开了手,背转过身,平息着怒火,淡淡地道:“随便你自以为你是谁的女人,进了朕的后宫,你就是朕的人。”   任晶莹知道她是徐风来的人,永远都是。而孟泽安,是她在大孟国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孟泽安知道她跟徐风来只能是有缘无分了,即是梅雪苔将她送到了大孟国,就不会打算让她再活着回大徐国,但他却不忍心告诉她实情,只因为,因为怕她难过。   他竟然怕她难过,他宁愿自己当郐子手,也不愿她知道一切只是空欢喜一场。   孟泽安冷道:“朕将赐给你堕胎药,你可以选择自己喝下堕胎药,或者朕亲手用木棍,把你隆起的肚子打平!”   任晶莹吓得睁大了眼睛,这是她和徐风来的孩子,不能……不能!   孟泽安缓缓的转过身,他以为他会看到一双绝望而怨恨的眼睛,没有,他只看到了一双无助的眼睛,她因害怕在瑟瑟发抖,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小腹的衣襟。   任晶莹咬着唇,轻问:“皇上想要民女?”   孟泽安不语,蹙着眉头,垂下了眼帘,他想,他很想,他不仅仅是想要她这个人,还想要她对爱情的那份坚定,以及对生活的那份执着与信心,他越是想,他眼中痛苦之色越沉重。   任晶莹微微一笑,道:“只要是民女能给的,皇上想要什么,民女就愿意什么都给。”   孟泽安问:“你能给我什么?”   任晶莹摇了摇,轻道:“民女也不知道。”   孟泽安道:“我今晚就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他一直觉得女人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床上,到了床上时,他又觉得床上的女人都是动物,似乎在他的眼中,天底下只有一种人,就是男人,而刚刚,他明确的承认了任晶莹是女人。   任晶莹点头,轻道:“等三个月后见到徐风来了,我会告诉他,我是主动做皇上的侍寝,徐风来与皇上之间就不会有矛盾,徐风来会谅解我的,他知道我爱他,真心真意的爱他,只爱他一个男人,他一定会谅解我的。”   孟泽安一拳重重的打在案上,吼道:“以后不准在朕的面前提徐风来这个名字!永远不准在朕的面前再提他,否则,朕一定会把你撕成碎片!”   如果是别的女人,一定会跪在孟泽安的脚下,求他的饶恕,哭诉不止的求他。   任晶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徐风来的女人,她没有害怕,也没有哭,更没有跪下去,而是大方的走向了床榻,轻轻的宽去外袍,穿着衫衣躺进了被窝里。   她不要死,她要活着,活着与徐风来团聚,只要活着,就能有机会与徐风来在一起一辈子,她不能死,不能,无论如何,只要能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孟泽安侧过身,扫了她一眼,见她很乖的躺着,在等他,他暗忖着:她是的心甘情愿的吗?她一定恨透我了吧?她肯定吓坏了,肯定气我怨我,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不知为何,孟泽安的眼睛里竟多了几分柔软,和一些好像是懊悔的神情。   任晶莹静静的躺在锦被下,一颗心默默的跳着,目不转睛的瞧着孟泽安。   她不能恨他,也不能气他,因为他掌有她的生死大权。她想与他和平相处,就要无私的给予他无尽的关怀和无尽的爱护,就像是母亲给予孩子那般的无私。   两个人能和平相处,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爱,而不是恨。   爱有很多种,恨只有一种。   孟泽安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的,尽管他十分强烈的想得到她。   任晶莹轻问:“皇上要歇息了吗?”   孟泽安一怔,这像是一种邀请,他无法拒绝,大步跨到床榻前,伸手的去掀开被褥。   任晶莹轻道:“皇上能再等会儿吗?”   孟泽安的手僵持着,问:“为何?”   任晶莹轻道:“被窝里凉,等民女把被窝暖热和了,皇上再躺进来,好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淡淡的呼吸,表情很自然,嘴角还带着微笑。   孟泽安的心脏咯噔一下,她没有生他的气,也没有怨他,竟然还如往常一样的关怀他,是的,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怀,一种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最缺少的一样东西。别人投他所好阿谀奉承,都是有初衷的,贪图名利、地位、荣耀,而她与别人不同,她从未抱怨过,也从未索要过。   就像是出身卑贱的人被迫要放下尊严一样,高高在上的人必须要承受孤独,孟泽安的孤独在任晶莹清澈纯净的眼睛里,绽放出了一朵暖阳般的花。   任晶莹将身子轻轻的往里面挪了挪,微微一笑,道:“热和了。”   孟泽安只是坐在了床沿,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冷冷的问:“告诉朕,你的心里分明有别的男人,却能在朕的床上,朝着朕微笑,是怎么做到的?”   任晶莹轻道:“民女也不知道。”   她的目光很真诚,语气很平静,她没有说谎,她真的不知道,就像以往对他的关怀一样,她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做,却还是那样做了。   孟泽安问:“你是不是想讨朕的欢心?”   任晶莹轻道:“民女不知道怎样讨皇上的欢心。”   孟泽安笑了,笑得有几分残酷,道:“朕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在朕的床上足够的骚,就能讨朕的欢心。”   任晶莹也笑了,平常的笑,道:“民女不知道怎样在皇上的床上骚。”   孟泽安冷笑道:“你必须学学,必须学会怎样骚,必须知道怎样能让朕满意。”   任晶莹抿着唇不语,热和的被窝变冷了,很冷,连同她的手,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在瞬间冷却了,冰冷无比,她的手一直捂着她的小腹,她想尽可能的守护着她腹中的小生命。   孟泽安猛得站起身,阔步的朝着寝宫外走去,用力的拉开门,大声的命道:“立即去给朕找三个女人,三个骚女人!”   张子俊应是,慌忙的去找了。   夜风掠过楹檐,一片乌云挡住了明月,夜更静。   寂静无边,思念亦无边。   平王府。   徐风来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下棋,已坐了三个时辰,一盘棋还没有下完。   花一朵翘着腿躺在屋顶,一边握着酒壶喝酒,一边偷偷的看着徐风来,这些个夜晚,他无眠,整晚整晚的坐在院中下棋,她也无眠,整晚整晚的坐在屋顶,陪着他下棋。   很多次,花一朵想劝徐风来早些休息,可是,月光下的他,神情一丝不苟的专注,那么的迷人,那么的让她陶醉,仅有在这种安静的时刻,他们彼此无语,他好像是一朵只在暗夜里盛开的花,凝聚浩然之气,开得那么美丽,仅为她一人,这叫她怎么劝得出口呢。   许久,徐风来站起身,准备回屋休息了。   花一朵这才从屋顶上跳下来,揉了揉鼻子,哼道:“我一直不明白。”   徐风来问:“不明白什么?”   花一朵道:“像你这种男人,怎么会夜夜空度良辰美景,难道你是为了任晶莹那个笨女人,才不胡乱找女人了?”   良辰美景虽好,怎奈何天意弄。   徐风来心中念想着任晶莹,道:“不是。”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你若是说为了我这个美男子,我也是会相信的。”   徐风来道:“我是为了自己。”   花一朵问:“说出来听听,让我明白明白。”   徐风来道:“我只是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并去做;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做什么,不去做。”   没有任何女人能够管束得了一个男人,除非,这个男人帮助这个女人管束他自己。   徐风来清楚的意识到,尽管他很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但是,凡是他能控制的,他已知道该如何应对,并去做好。   花一朵似懂非懂,这个回答看似很简单,又好像很复杂,她索性也不琢磨了,哼道:“你知不知道你应该找一个女人。”   徐风来道:“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言。”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灌了口酒,吐了吐舌头,笑道:“也没什么打算,就是想跟你一起去青楼,你银子多,我占个便宜。”   她本不想让他碰别的女人,但是她记得以前跟那些赌友们在一块赌钱喝酒时,常听赌友们说男人如果长时间不碰女人,会憋出毛病,她只好忍着强大的醋意和妒忌,四处帮他寻找着,终于找到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子,关键是这个女子还没有任何的经验。   徐风来道:“你如果缺银子,我可以借些给你。”   花一朵气得跺脚,拎着酒壶就冲着徐风来扔去,哼道:“要怎么样你才能养我一辈子,把银子送给我花,不再用借这个字?”   徐风来接住酒壶,不语,又顺势将酒壶递给她。   花一朵咬着唇,夺过酒壶,哼道:“我就是一个没出息的人,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毕生离不开的不过就是几壶清酒,和……,而已。”被她省去一个字是:你。   她就是一个没出息的女人,没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毕生离不开的不过就是几壶清酒,和一个让她爱得痴狂的男人,而已。   徐风来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好像是注定要缠着他了。   花一朵耸了耸肩,揉了揉鼻子,哼道:“真没劲,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到了关键的时候就装傻装哑装糊涂。”   徐风来道:“我不能养你一辈子。”   花一朵道:“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徐风来道:“不必。”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我才不要你养我呢,我也不稀罕养你,我只是喝醉了,男人在喝醉时说的话都不用相信的,你明白?”   徐风来道:“明白。”   花一朵悻悻的走开了,喃喃的道:“明白就好。”   徐风来知道,对一个人好,就是应该让这个人懂得何时依靠别人,何时都不能依赖别人。   院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锣鼓震天。   发生了何事?   谁敢在平王府中鲁莽造次?   花一朵朝着院外奔去,去看看是谁这么大吵大闹的。   徐风来不慌不忙的折回石桌旁,坐下,耐心的等待着,将要发生的事,并不会因为谁的好奇而改变。   花一朵刚到院外,就跟一个人撞了满怀,她刚欲发作,见是林木森,便向后退了一步,抓了抓头皮,嘿嘿的笑了笑。   林木森没理会她,径直走进了院中,客套的行礼道:“臣参见平王。”   徐风来起身,道:“林大人夜进平王府,不知所谓何事?”   林木森冷道:“皇后娘娘遇袭,侍卫们追踪身负重伤的刺客,见刺客逃进了平王府中,臣奉皇后娘娘之令,搜平王府,捉拿刺客。”   徐风来一惊道:“母后应是安好?”   林木森冷道:“无大碍。”   无大碍?是受了惊吓,还是受了轻伤?徐风来十分担心。   徐风来道:“即是捉拿刺客,林大人请便。”   林木森命道:“搜!”   徐风来大步的朝院外走去,他想进宫探望母后。   林木森上前拦住了,冷冷的问道:“平王是要去何处?”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要进宫,面见皇后娘娘。”   林木森笑了,笑得阴森森的,道:“平王恐怕不能随意走动。”   徐风来负手而立,正色的道:“林大人何出此言?”   这时,有两名侍卫架着一个人走来,道:“报,刺客捉到。”   林木森看也不看一眼,只挥手道:“带下去!”   徐风来扫了一眼那个人,自也看不出那人有什么天大的本事,竟然袭击到皇后娘娘。   林木森拱手道:“刺客逃进平王府,还请平王配合调查。”   徐风来正色的道:“林大人是怀疑我吗?”   林木森底气十足的冷道:“是,臣的确怀疑平王,请平王随臣进地阁,以证清白。”   地阁,魔鬼之地,进了地阁,等于是把命交给了林木森。   徐风来正色的道:“请林大人注意身份,仅凭林大人的一句话,是请不动我进地阁。”   林木森转身,伸出手,侍卫呈上一物,是尚方宝剑!   徐风来一怔。   林木森举起尚方宝剑,冷道:“臣奉旨彻查刺客,凡事都可先行后奏。”   有尚方宝剑在手,对事可以先行后奏,对人可以先斩后奏。   梅雪苔到底受伤是否严重,真的只是无大碍?她应该知道林木森对徐风来是积怨已久,林木森完全可以借机公报私仇,为什么梅雪苔给了林木森这么大的权力?   徐风来道:“我随你进地阁。”   花一朵始终安静的在一旁,跟着徐风来走出了院,走出了府,看着徐风来乘着早已备好的马车,朝着地阁而去。   在黑暗处目睹整个过程的梅竹子,难掩笑意。 ☆、第51章 明星璀璨   仍旧是夜,这个夜晚是漫长到无涯,仿佛无论等多久,都等不来黎明。   任晶莹躺在寝宫的床榻上,微闭着双眸,双手紧紧的护着小腹。   她对自己说:我知道,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徐风来都会爱我如初,就像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爱徐风来如初一样,十分的确定。   当一个人的内心变得坚定时,便就无畏。   寂静,穿透了他们极软极软的心脏。   孟泽安肃穆的站在门外的走廊下,已站了许久,一直都没动,像是站成了一尊雕塑。   三个骚女人还没有来,不知何时能来。   孟泽安并不是在等三个骚女人,他只是仰望着繁星,繁星乱得像思绪。   你有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很想要她的冲动,与不敢碰她的冲动,一样的强烈?强烈到身心都动弹不得,就好像粘在了时间的纹理里,生生世世都愿意受此煎熬?   孟泽安懂得了这种感觉,他努力的不去想床上那个他很想要的女人。   任晶莹掀开被褥,翻身下床,拿起一旁的外袍穿上,搬起一把木椅,走到孟泽安的身后,唤道:“皇上,皇上。”   孟泽安侧过身,瞧着任晶莹,她微微的笑着,眼睛里透着明亮的光,无邪而纯粹。   任晶莹将木椅移了移,移到合适的位置,轻道:“皇上,坐着等,好吗?”   孟泽安看了一眼木椅,一瞬间,他的心被触动了,她在关怀他站的累了?   任晶莹扶着椅背,仰起头看着夜空,轻道:“今晚的星星真多真美。”   孟泽安端正的坐着,他难以拒绝她的任何好意。   任晶莹轻道:“星星们很神秘很美,民女以前经常躺在山顶上看星星,当夕阳刚落下,总会有一颗星星先出来,它好像是在告诉我们:‘天黑了,快些回家了。’而当太阳升起前,也总会有一颗星星,特别的亮,它好像是在提醒我们:‘太阳要出来了,快起床了。’有时,民女会觉得这两颗星得是同一颗,它好像是肩负着某种使命,就像有些人一样。”   孟泽安问:“你为什么不看月亮,你没觉得月亮也很神秘也很美?”   任晶莹微笑着道:“月亮的美,所有人都知道,可以用眼睛看得到,而星星的美,却少有人注意到,是需要用心去体会的。”   孟泽安心道:她比月亮还美,她是天空中的一颗星星,最亮的那颗星星。   众星捧月,捧出来的月还真的美吗?   与其做浩瀚天际中唯一的一轮明月,不如做繁星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颗最亮的星。   任晶莹欢喜的笑着,指着天空中的几颗星星道:“皇上,看那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像不像是一只花瓶?”   孟泽安顺着她手指所滑动的弧度看去,那些星星所拼出来的图形,的确像是一只花瓶。   任晶莹又指着另外的几颗,道:“皇上,看这几颗星星连在一起,像不像是一只兔子?”   孟泽安道:“像,很像。”   于是,星星不再只是星星,从任晶莹的眼睛里看去,它们是一朵盛开的花,是一棵挺拨的树,是一只飞翔着的鸟,是一尾游动的鱼,是一位正在跳舞的仙女,是一叶泛舟。   夜空中的星星是画幕,他们的心是画笔。   孟泽安都看到了,他也在任晶莹指引中,开心的比划着天际,道:“看,看它们像不像一只老鹰。”   任晶莹欢喜的道:“像,像。”   孟泽安的视线开阔了,他从没有认真的去观赏过星星,他在笑,笑得很愉快,就像是一个孩子那样,在遇到新鲜的事物时,所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快乐的情绪,他看到了奔跑的老虎、沉睡的狮子、跳跃的孔雀、练剑的人,也不知道是画由心生,还是星星真的这么神秘无穷,总之,他将他看到的分享都给任晶莹,激动时,他紧紧的抓住任晶莹的手,一遍一遍的告诉任晶莹他的新发现。   笑声绕梁,长廊下,他们手舞足蹈。   虽然人与人之间有距离,身份有差异,而心与心是平等的,只要是用心待人,别人的心是感受得到的,只要是用心的去对一个人,别人的心会被感染的。   孟泽安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最原始最纯粹的开心。   许久,过了许久,星星都有了新的生命力,夜空变得温暖,连风吹得也轻了。   孟泽安看着任晶莹的笑脸,突然问:“任晶莹,你不怪我吗?”   任晶莹没有收起笑,轻问道:“怪什么呢?”   孟泽安叹了口气,道:“刚才我说了一些……话。”   任晶莹笑得很自然,说的也很自然,轻道:“我怎么会怪你呢,你只是说了一些你觉得应该说的话,尽管你也会做一些你觉得应该做的事,只要是你觉得是应该的,它就是应该的,我不会怪你,你也不用怪自己。”   孟泽安的胸腔涌出一阵感动,他抑起头看着星星,好像有很多颗星光住进了他的眼眸。   任晶莹的确不怪他,她始终觉得,不管对方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是对方觉得应该那样做的,就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在光明的人面前,是没有任何事情能不被原谅的。   她的行动也证明了她不怪他,她始终愿意关怀他,与他一同欢笑。   孟泽安道:“你去吧,回去歇息吧。”   任晶莹点头,笑得很美,道:“皇上,明日一早,民女为皇上煮粥,好吗?”   孟泽安的嗓子有些紧,道:“可以。”   任晶莹微笑着离开了寝宫,踩着露水,回到她的住处歇息了,她并没有因这次幸免而得意,她只是做了她觉得应该做的事,没想过结果会怎样。   孟泽安目送着她走出视线,一颗心,从没有这么安顺过,他竟然庆幸没有伤害她,她那么的好,谁能忍心伤害她呢?   已快黎明。   张子俊嗫嚅的禀道:“皇上,奴才找来了三位女子。”   是三位妖娆艳媚的女子,形态神情诱惑而放荡。   孟泽安冷静的道:“你们三个只能有一个能踏进朕的寝宫,朕命你们相互打,有两个必须得死,活着的一个洗干净了身子,进来侍寝。”   三位女子同时一骇。   孟泽安踏进了寝宫,道:“半个时辰内,要么你们只有一个活着,要么朕就把你们全杀了。”   三位女子已经面露杀气和凶残之相,恨不得一下子变得一条恶狗。   张子俊立在一旁,观赏着三位女子的打斗,静静的听着刺耳的尖叫声。   孟泽安躺进了还有些许余温的被褥里,他缓缓的闭着眼睛,脑中不断的回旋着任晶莹微笑的容貌,那么的美,那么的暖,那么的耐人寻味。有一瞬间的冲动,他想倾尽一切的保护她,免她担惊受怕。   过了半个时辰,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动物爬上了龙床。   这个动物真的很骚很够劲。   他发泄着,用力的抓着身下赤条条的动物的肉,攥着动物的头发。   动物发出了痛苦的嘶鸣,惊恐的发抖。   他很强壮,像是一头红了眼的疯牛,尽情的蹂躏着这一堆雪白的泥巴。   动物昏了过去。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女人,不由得,他变得温柔了,也开始兴奋。   动物也体会到了温柔,开始用力的抱着他。   他的兴奋到了最高点,精疲力竭之前,他紧紧的卡住了动物的喉咙,直至床榻不再摇动,直到动物不再呼吸。   黎明到来了。   天际中最亮的那颗星星就悬在东方,像是一种永恒的誓言,它永不背弃,永不失约。   太阳升起,金色的阳光将皇宫照得辉煌炫目。   如果任晶莹是最亮的那颗星星的化身,梅雪苔就是太阳和月亮的化身。   日月交替,不变的是它们始终都在俯视着苍生,任何被日光和月光照耀到的地方,都将成为梅雪苔掌管的领土,她誓会一统天下,苍生唯享她的恩泽。   御书房。   梅雪苔正端坐在案旁,手持书卷。   每日黎明之际,梅雪苔都会在御书房阅书一个时辰,这个习惯她已坚持了十余年。   一个时辰到了,她虔诚的将书卷摆好,抬起眼帘,看向殿外早已候着的露小露。   露小露迈进殿中,双手呈上密笺,道:“柳瑶草差属下送回来的。”   梅雪苔起身,接过密笺,看了看,笑了,道:“你们做的很好。”   露小露嘻嘻的笑了笑,退下了。   梅雪苔看向一旁的侍女,将密笺递过去,道:“立刻飞鸽传书,派霜小霜暗杀此人。”   侍女应是,便去办了。   此人是谁?为何暗杀此人?   此人正是大孟国的郡守之一,两份调查出的相同结果是:探查不出他宠幸的小妾或其它女子,探查不出他最信任的心腹,探查不出他的喜好。   梅雪苔知道,对于这种将喜好隐藏得很深的人,或许是正直精明能干的人,但却不能委以重用,也不能共谋大事,因为无法用他的软肋或弱点掌控住他,与这种人深交需要很大的精力,对于这种顽固的挡路石,唯一要做的就是将他除去,再用省去的精力探查和拉拢新上任的郡守。   回到祥凤宫,梅雪苔看到了胡丽丽正笔直的跪在院中。   胡丽丽,被梅雪苔派去解救周子弘的嫡女。   梅雪苔漫不经心的道:“胡丽丽,我们有好久不见了。”   胡丽丽低垂着头,禀道:“属下失职,在解救出周子弘的嫡女后,属下未曾防备,使周子弘的嫡女趁机自杀,属下甘愿领罪。”   如此疏忽大意办事不利,确实应该降罪,只要梅雪苔一个眼色,一旁的炎火焱在瞬间就能将胡丽丽的人头落地。   但凡是梅雪苔派去执行任务的,这是首次未能达到梅雪苔所设想的预期,该怎么处治?   不仅是胡丽丽在惶恐的等待着,服侍梅雪苔的侍女们也想知道,徜若她们以后也失职了,会得到怎样的处治,三十九名正在外为梅雪苔效劳的属下,肯定也是十分想知道。   梅雪苔温和的笑了笑,道:“你办事不利,我本该降罪,但先错在我,是我用人失算。”   胡丽丽松了口气,侍女们也是。   梅雪苔弯腰扶起胡丽丽,拍了拍她膝上的土,微笑着道:“你明知我或会降罪,却还日夜兼程回来向我禀报,你让我很感动,使我很欣慰,这次我不会责怪你,该反醒是我。”   梅雪苔逐又正色的道:“对于用人失算,这是我的第一次疏忽,也将是最后一次,此后,我会深思熟虑,精准的选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   胡丽丽行礼道:“属下谢皇后娘娘圣恩。”   梅雪苔颌首,道:“你也劳累,先去休息。”   胡丽丽活着的离开了祥凤宫,梅雪苔走进正殿,她知道,此次错的不仅是胡丽丽,还有她自己,虽说对于这种办事不利的人该直接杀了,她还是选择了宽恕,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宽恕,宽恕自己用错了人,同时,也发出了一个信号:再有犯者,必不轻饶。   宽恕一个人,比杀了一个人,更能体现出权威。   梅雪苔落坐于玉凤椅,侍女捧上蜜枣,每日,她总会食用几颗。   管帐侍女奉上帐薄,道:“近一个月的开销颇多,库存锐减,长此以往,将入不敷出。”   梅雪苔接过帐薄,仔细的看着。   京城最大的一家赌场、青楼、当铺,幕后的老板都是梅雪苔,赌场是炎火焱在管理,青楼和当铺有其它合适的人在经营,盈利都颇丰。京城里还有一家神秘的青楼,有多少的银两就能得到多少的享受,当初徐风来经常光顾,实则是梅雪苔培训女间谍的地方。   梅雪苔私人金库的来源很重要的一项,就是林木森秘密卖官所得。近三年间,林木森在梅雪苔的搜意下,在许多官职上,选择的是钱多者得。最近二个月,梅雪苔开始整顿朝风,已严格的下令,不得再卖官,这也是造成私人金库库存锐减的重要原因。   管帐侍女道:“用在大孟国官员的支出,是这些年总计支出最多的。”   梅雪苔放下帐薄,笑了笑,道:“这是钓大鱼必须要用的鱼饵。”   管帐侍女道:“仅靠赌场、青楼、当铺的盈利,将远远不够支出。”   梅雪苔问:“依你之见?”   管帐侍女小心的道:“奴婢以为,何不挪用国库?”   梅雪苔摇头,正色的道:“国库不可动。”   管帐侍女道:“大宁国那边的支出,已经开始日益在上升,需尽快想出对策。”   梅雪苔颌首,道:“对策早就有了,你先退下。”   管帐侍女退下后,梅雪苔沉思了片刻,忽然就笑了。   梅雪苔侧目瞧着一名侍女,道:“将我国的郡县地图呈上。”   侍女取出地图,整齐的摆在案上。   并没有让梅雪苔等太久,林木森就来了。   林木森归还尚方宝剑,梅雪苔接过尚方宝剑看了又看,道:“你还未到归还它之时。”   林木森又将尚方宝剑握在手中。   梅雪苔指着地图,问:“林木森,你应该还记得这八个郡县的郡守。”   林木森道:“记得。”   梅雪苔道:“那八条虫子花了许多银两从你的手里买的官职,这两年应该也赚了不少,成为很肥很肥的虫子了。”   林木森道:“他们贪得很。”   梅雪苔很满意的笑了,道:“我把它们养得这么肥,到了该宰杀的时候了。”   林木森知道这些年梅雪苔故意卖出一些官职,就是为了让他们敛聚财富,以备不时之需。   梅雪苔道:“我要你持尚方宝剑前往这八个郡县,在百姓面前处决贪官,抄家论处。”   林木森面露痛苦之色,道:“你要让我离开你?”   梅雪苔温柔的笑了,道:“这件事,我唯一信得过你。”   林木森深情的凝视着她,道:“我一天也不能离开你,我每天都想要见到你。”   梅雪苔板起了脸,道:“你不愿意替我做事了?”   林木森咬牙道:“我愿意。”   梅雪苔展颜一笑,道:“我知道你办事效率最高,你要快一些处理好这件事,快些回来。”   林木森只好重重的点头,道:“我会尽快回来。”   梅雪苔坐回凤椅,道:“你将会罢免去都御史一职,我将会把周副都御史提拨为都御史。”   林木森道:“在朝中,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梅雪苔毫不隐瞒的点头,道:“我要下决心整治朝风,想让百官信服,第一个要清理的人自然就是你。”   林木森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不听你的?”   梅雪苔道:“担心,所以,等你处理完八个贪官后,你就等于代罪立功,我会为你安排另一个比较合适你的官职。”   林木森并不想要官职,只想保护她,保护她安好,保护她的权威。   梅雪苔道:“能在贪官所管辖的地方富足起来的商人,若非奸商也是恶毒之人,对于这八个郡县里的富商巨贾,你大可见机行事,一并抄家论处。”   林木森混迹官场多年,对处理这种事十分的游刃有余。   梅雪苔道:“到那时,此次抄家所得到的全部财产,三成上缴国库,七成纳入我的金库。”   林木森会做得让梅雪苔满意。   梅雪苔笑了,二年前她养的几条肥虫,为她在今时得了几条好处:   其一:趁机罢免酷吏林木森,扶持正直英明的官员。   其二:让林木森当钦差大臣惩治贪官奸商,为林木森赢得百姓的口碑。   其三:林木森是奉亲政的皇后娘娘之命,自然也颇得了百姓对皇后娘娘的满意和信任。   其四:皇上主政时的酷吏林木森以及贪官恶商们,在皇后娘娘主政时得到清理,直接的体现出皇后娘娘的英明。   其五:国库和梅雪苔的私人金库都将被充实。   八条虫子所管辖的郡县处在一个比较有趣的位置,分别是处在大徐国的八个方位,皇后娘娘下旨为民除害铲除贪官的影响力从一点向四周扩散,从而可以将影响力覆盖全国。   梅雪苔问:“徐风来在地阁里了?”   林木森双眸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   梅雪苔看向一旁的侍女,道:“立刻将消息散出去,让百官们和百姓们都知道,道是昨晚有刺客闯进祥凤宫刺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侍卫们追踪刺客直至平王府,在搜出刺客后,皇上降旨:将平王关押进地阁,由都御史严格审查刺客事件,绝不容姑息。”   侍女们应是,便去照办了。   梅雪苔道:“明日过后,刺客事件就有新上任的都御史全权负责审查。”   林木森的心中打好了算盘,他的权力还有一日。    ☆、第52章 死亦何惧   大徐国,京城中,百姓们茶余饭后:   “听说平王被关押起来了!”   “为了什么被关押的?”   “刺杀皇后娘娘的刺客逃到平王府中,皇上亲自降旨,审查平王。”   “平王不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吗?”   “当然是啊,皇上最敬爱皇后娘娘了,爱屋及乌,平王也是皇上十分宠爱的一位皇子。”   “平王怎么会派人行刺自己的母亲呢?”   “不知道。”   “会不会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知道。”   “太子已被废,皇后会不会打算立平王为太子呢?”   “不知道。”   “皇后娘娘受伤了吗?”   “不知道。”   “说说你知道的。”   “听说,已废黜的太子殿下被皇后娘娘偷偷的赐了一杯毒酒,毒死了。”   “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已废黜的太子殿下一直被软禁在太子府里。”   “听说他已经被皇后娘娘毒死一个月有余了。”   “哎,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已废黜的太子殿下一直还活着的,想不到却……”   “如今皇上重病在榻,皇后娘娘垂帘上朝听政,恐怕天下要变。”   “已废的太子殿下崇俭仁德,乃是万民之福,当初一时冲动产生谋反之念也是受到李大将军的蛊惑,想不到他却遭此厄运。”   “嘘,不要告诉别人。”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刚一转身,“喂,你知道嘛,皇后娘娘把已废黜的太子殿下毒死了。”   “皇后娘娘向来持俭清明爱民如子,竟然做出这种事?”   “是啊,还听说昨晚刺客行刺皇后,逃到了平王府,皇上下令,将平王关押进地阁了。”   “皇上和皇后竟然怀疑平王?”   “谁知道啊!”   舆论围绕着皇后娘娘毒死已废黜的太子一事,在极短的时间内热火朝天。百官和百姓心中,他们对已废黜太子一时冲动产生谋反的念头,都是希望从宽处理,愿他在被软禁的期间痛改前非,再次被立为太子,忽一听到皇后残忍的将其毒死,均对皇后的行为产生了极大的非议。   是梅雪苔命令将刺客事件散布出去,又是哪一股势力将少数人知道的已废黜的太子被毒死的消息,散布了出去?是出于何种目的?   晴天,天蓝,阳光灿烂。   地阁是一座世间最阴暗的牢,没有人性,有的是权力和暴力。   这是一间宽大而空无一物的独房,地上的血迹刚被水冲洗干净,墙角的下水道里还泛着令人作呕的臭腥闻,光线从仅有一扇天窗和一个拱型门探射进来,每一个被请进地阁的人,都进入过这间独房。   徐风来被带进了这间独房,他负手而立在房的中央,站在从天窗射进来的阳光下。   周围寂静极了,只是偶尔会传来一声刺耳悸心的求饶。   徐风来微阖着双眸,思量着刺客事件,他不明白梅雪苔为什么将他带进地阁,也不明白谁会用这么简单的嫁祸,他只知道一点:以不变应万变。   一直以来,他总是在安分守己的前提下,以不变应万变,他不能违抗梅雪苔的命令,也不能干涉梅雪苔的计划,因为梅雪苔是他的母亲,无论母亲做什么事,身为儿子都要接受并理解,更何况,那些艰难的岁月,他安稳的活在梅雪苔的羽翼之下。   现阶段,徐风来只想顺利的迎娶任晶莹,与她恩爱一生。   太阳高悬,房中阴暗,六名举着火把的狱吏进来了,将这间独房照得亮晃晃的。只见林木森大步的紧随而至,手持尚方宝剑,他的身后跟着四名手持刑杖的壮汉。   林木森皮笑肉不笑的迎着徐风来的肃目,并未行礼,而是直入主题,冷问:“是不是你派人进宫行刺皇后娘娘?”   徐风来负手而立,正色的道:“我有没有派人行刺皇后娘娘,林大人难道不知道吗?”   林木森朝前踱了两步,冷静的道:“不知道。”   徐风来道:“林大人有何打算,不妨明说。”   林木森笑了,笑得阴森森的,道:“抓住的刺客交待,是你派他进宫行刺皇后娘娘。”   徐风来道:“林大人相信吗?”   林木森坦言道:“不确定,所以特意来审问你。”   徐风来扫了一眼林木森身后的壮汉,问:“林大人是想用审问刺客的相同方式,让我承认?”   林木森不置可否的道:“总会有一种方式,是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   徐风来丝毫不畏惧的道:“林大人何不试一试。”   林木森冷冷的笑问:“你是不肯招供?”   徐风来道:“我没什么可招的。”   林木森向旁边踱了两步,给四大壮汉腾出空间,冷冷的道:“刚正不阿在暴力面前,并不是一个好品质,而是一堆烂肉。”   徐风来道:“林大人应该也知道秉公用权绝对是为官之道。”   林木森仰天一声大笑,讥诮的道:“你是不是也应该知道,做人之道是左右逢源、圆滑世故?”   徐风来道:“我知道。”   林木森道:“你知道,你却不这样做?”   徐风来道:“一个人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何必要去做一些自己一定会后悔的事情。”   林木森道:“一些事情如果不做,怎么知道自己是否会后悔?”   徐风来道:“等到后悔之时,已经晚了。”   林木森瞧了一眼尚方宝剑,过了半晌,忽然问:“你没有派人行刺皇后娘娘?”   徐风来问:“林大人相信吗?”   林木森冰冷的笑了笑,道:“可以相信。”   徐风来问:“请林大人明示。”   林木森道:“只需要你说一句话。”   徐风来问:“是什么话?”   林木森道:“你只需要说:求你饶了我。”   徐风来问:“然后呢?”   林木森道:“纯属误会一场,你就能立即离开地阁,无罪获释。”   徐风来问:“否则呢?”   林木森面露狠毒之色,一字字的道:“地阁中的酷刑你都可以有机会试一试,直到你招供为止。”   徐风来冷静的道:“何妨一试。”   林木森笑了,笑得有几分得意,道:“你就是宁愿倍受凌-辱,也不低一下你高贵的头?”   徐风来正色的道:“有时候,人一旦低一下头,就永远也抬不起来。”   林木森道:“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的尊严比你的头更高贵?”   徐风来朝着有阳光的地方移了一步,道:“某些时刻是的。”   林木森残酷的笑道:“我猜这个时刻肯定不是你的女人被众男人轮辱之时。”   徐风来的心猛得一悸,眸中的痛苦之色毫不掩饰,这道疤仍然在他的心头,他毕竟是在意的,但他知道那是任晶莹身不由己,他很愧疚。   林木森欣赏着徐风来的痛苦,笑得更残酷,道:“我猜……”   徐风来打断了他的话,正色的道:“当有外人在徐家的天下放肆时,我绝不低头。”   林木森叹道:“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外人在徐家的天下对你放肆了。”   徐风来道:“那就来吧。”   林木森似乎是不敢对徐风来用刑,再一次好言劝道:“无论是君子还是小人,明哲保身乃属上策。”   徐风来始终负手而立,道:“多言无益。”   林木森又向旁边踱了几步,悠然自语的道:“君子太多,小人不够用。”   徐风来站在阳光下,他的心很平静,光明的灵魂总是知道何时绝不屈服、绝不妥协。   林木森等这一刻已是许久,他掩饰住内心的兴奋,沉默了良久,缓缓的举起尚方宝剑,命道:“来人,将疑犯就地杖责二十大棍。”   四个壮汉声音哄亮,齐声应道:“是!”   林木森立在墙边,面带着阴森森的笑,翘首以盼的观赏着。   气氛霎时冷怖,阳光极轻极轻的照在徐风来的脸上,他抿着唇,眉头也没皱一下,浑身散发着明朗的气息,他对暴力并不畏惧,他只是对那把神圣不可侵犯的尚方宝剑保持着他的敬畏。   徐风来笔直英挺的负手而立,冷静的看着四个壮汉向他走近,冷静的任第一棍重重的打在身上。   壮汉们很懂得力度和分寸,每一棍下去,落在骨肉,必是剧烈的疼及内脏、骨骼、筋络。   林木森目不转睛的看着,看着一棍接着一棍的打下,他听惯了凄厉、痛苦、恐怖的刺耳嚎叫,并不介意听听徐风来的惨呼。   徐风来没有发生任何声音,一动不动的,他一直咬紧牙关,双手紧握成拳,窜疼遍及全身的每一根神经,能将一切撕碎。   林木森还是听到了让他满意的声音,肋骨断裂的声音。   二十棍完毕,徐风来的肋骨断了三根,一口鲜血涌出。   林木森拍手笑道:“原来棍子打在君子身上,君子是感觉不到疼的。”   徐风来的瞳孔收缩着,疼得全身痉挛,勉强的依然立在原地,使出全力抬起右手抹去唇角的血,沉声道:“林大人也想试一试?”   林木森故作惊恐状,道:“我只是想一想就知道很疼,疼到骨头里,疼到五脏六腑,疼到筋络。”   徐风来声音微弱的道:“是很疼,是疼到骨头里,是疼到五脏六腑,是疼到筋络。”   林木森故作诧异的道:“我好像没有听到你疼得大叫,还以为你不知道疼并很享受。”   徐风来道:“我是很想轻松的喘口气,也很想畅快的呻吟几声,却不是现在。”   林木森问:“何时?”   徐风来淡淡地道:“只有我一个人时。”   林木森仰天一笑,大步的走了出去,狱吏们也赶忙跟了出去。   顿时,徐风来再也难以支撑的跌坐在地,浑身因疼痛不自觉的在抽搐着,脸色苍白,额头上密集的汗,又一口鲜血涌出,他缓缓的朝着阳光下移去,在太阳照得到的地方,渐渐的阖上双眸,除了逼真的感受着惨寰的疼,他能做的就是呼吸。   为什么林木森突然敢对徐风来公报私仇的用刑,他就不害怕梅雪苔了吗?   他害怕,他当然害怕。   林木森正一言不发的追向梅雪苔,跟着梅雪苔走进了远处的一间独房中。   梅雪苔身着一袭红裙,比燃烧着的火还热烈,她在房外仔细的听完了整个过程,包括对话和用刑,她的胸膛一直起伏不定。   林木森温情款款的凝视着她,道:“你让我对他说的,我都说了。”   梅雪苔微微的一笑,深呼了口气。   林木森又道:“依你所说,重重的打了他二十大棍,打断了他三根肋骨。”   梅雪苔颌首,扬着下巴,眼睛看向斜上方。   林木森小心翼翼的问:“你流泪了?”   梅雪苔笑了笑,眼睛湿润的迎视着他,道:“是的,我流泪了。”   林木森温柔的道:“你别流泪了,我替你流泪。”   梅雪苔笑得很愉快,坚定的道:“徐风来已经不是我的软肋。”   她背转过身,任凭眼睛里压抑许久的两滴泪落了下来,她不能有软肋,不管多疼,不管多痛苦,不管过程有多艰辛,她都要一点一点的将软肋拨去。   软肋可以拨去,感情呢?   当徐风来被棍打时,梅雪苔真的很想冲进去制止,她努力的控制住自己,这份折磨将她的整颗心和灵魂都紧紧的拧在了一起,她念及十九年的舐犊情深,当她拨去她的软肋时,她也想让徐风来明白两个道理:   一:天底下,没有谁能保护你一辈子,你不想受凌-辱受伤害,就要让自己足够的强大。   二:永远不要妄想影响别人的思想,也不要坚持所谓的行为准则,要做的是改变自己,去适应每一个人,要学会变通,与君子在一起时是君子,与小人在一起时,要比小人还小人。   梅雪苔道:“传令下去,花一朵来了后,就让她顺利的见到徐风来。”   林木森难掩奇怪的道:“这么多年了,徐风来就不知道花一朵是个女子?”   梅雪苔笑了笑,道:“花一朵是男还是女,似乎徐风来并不关心,也不在乎。”   那么,花一朵想不想让徐风来知道她是个女子呢?   花一朵已骑着白马来到了地阁外,高高的围墙使她一筹莫展,试了好几次,轻功颇好的她根本就无法跃过。   绕了大半圈,花一朵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正在这时,花一朵遇到了一个熟人,正朝着她而来,是林木森的一个侍卫。   侍卫远远的搭话道:“花公子可是来找林大人的?”   花一朵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我找林大人有急事。”   侍卫道:“林大人此时正在地阁中。”   花一朵镇定自若的问:“有劳你带我去见他?”   侍卫道:“花公子请。”   花一朵展颜一笑,跟着侍卫进了地阁,她并没有多想这个侍卫出现的太合时宜了,她只是想赶紧的见到徐风来。   侍卫按照林木森的事先安排,在进入地阁后,对花一朵说:“林大人此时公务在身,花公子如果有急事,属下这就去通报一声。”   花一朵连忙道:“不用,不用,也不是很急。”   侍卫道:“花公子若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告退了。”   花一朵故作漫不经心的问:“听说平王也在地阁中?”   侍卫道:“在的。”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道:“你先引我去见见平王?”   侍卫道:“花公子请。”   花一朵大喜,想不到竟如此的顺利,她当然没有开心的跳起来,而是急步的跟着侍卫去找徐风来。   到了独房外,花一朵把白色的骏马交给了侍卫,礼貌的道:“有劳你了。”   侍卫刚接过马缰绳,花一朵已经迫不及待的奔进了房中。   徐风来正盘腿坐着,微闭双眸,表情很安详,看不出剧烈难忍的疼已将他吞嚼。   花一朵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坐在徐风来的对面,大笑道:“你也喜欢坐在地上啊?”   徐风来缓缓的睁开双眸,声音很轻的道:“你怎么来了?”   花一朵耸了耸肩,得意的道:“骑着白马来的。”   徐风来道:“请立刻回去。”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解下腰间的酒壶,大口的灌了一口酒,哼道:“干什么让我回去,我的屁股还没坐热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道:“你不用着急回去,让你看一场好戏。”   是林木森,他的身后跟着刚才的四名手持刑杖的壮汉。   花一朵跳了起来,抓了抓头皮,嘿嘿的笑道:“我……我就是来探监的。”   林木森冷道:“你来的很是时候。”   花一朵心道:这里是林木森的地盘,只要林木森不下令赶我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林木森手举尚方宝剑,看向徐风来,问:“你的气是不是喘好了,你的吟是不是也呻够了?”   徐风来勉强的站起身,负手而立,正色的道:“是的。”   林木森问:“你还是不肯招供?”   徐风来冷静的道:“林大人何必再多言。”   林木森向旁边踱了几步,命道:“来人,将疑犯杖责二十大棍。”   花一朵赶紧挡在徐风来的前面,惊问:“他可是平王,你们竟然敢对平王滥用酷刑?!”   林木森笑了,笑声阴寒,道:“在地阁外,他才是平王。”   花一朵咬着唇,道:“总之,你们不能打他!”   林木森道:“他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们已经打过他了。”   花一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的瞪着林木森,又猛得转过身,瞧着徐风来,错愕都清楚的写在脸上。   徐风来很平静的道:“你先回去。”   花一朵抡起拳头就朝着徐风来挥去,她当然没舍得打下去,拳头停在他的鼻梁前,她气得跺脚,吼道:“他们打你了?你就站着不动任他们打你?”   徐风来无法解释,尚方宝剑就象征着皇上的权威,他不能顶撞皇权。   花一朵因气愤小脸涨得通红,幽怨的道:“你真是超级大笨蛋,他们打你,你就算不还手,你也可以躲啊!”   徐风来胸口一紧,涌出一口鲜血。   花一朵‘啊’的一声,颤抖着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的去擦拭。   徐风来伸手阻止了,不容她拒绝的道:“回去。”   花一朵气得撕着手帕,咬牙道:“我偏不回去,我就在这看着你。”   徐风来抹去唇边的血,轻叹一声,他自然是知道花一朵的任性。   林木森也叹了口气,道:“我们本不想打他的。”   花一朵忽的转身,凶狠的冷道:“谁如果再敢打他,就是同归于尽,我也不会放过谁!”   林木森问:“你想保护他?”   花一朵的眼圈已经红了,咬着唇道:“是你们欺负他。”   林木森道:“你若是心疼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替他挨这二十大棍。”   花一朵毫不犹豫的道:“你们打我吧!”   她想用她柔弱的身体保护他,她的心已疼得不轻,她愿意替他挨二十大棍,接下来有任何的折磨,她都愿意替他。   徐风来向前跨了一步,将花一朵揽在身后,正色的道:“林大人何必多此一举。”   花一朵绕过徐风来,站在徐风来的前面,无所畏惧的道:“林大人可以开始打了。”   徐风来抓住花一朵的胳膊,用力的将她甩到他的身后,逐又低声道:“不要任性!”   花一朵吸了口气,淡淡地道:“我一点没任性。”   徐风来只好道:“林大人,此事与花一朵无关,请让他离开这里。”   花一朵哼道:“谁如果让我离开这里,谁就是乌龟王八蛋,谁就不得好死。”   林木森表示很为难的道:“不如你们一人十棍?”   徐风来和花一朵异口同声的道:“不行!”   花一朵努力的笑了笑,道:“我可不想替你收尸,等任晶莹回来了找不到你,难道你要我去阴曹地府里把你拉回来?”   一想到任晶莹,徐风来的心猛得疼了一下,他忽然记起答应任晶莹的:无论发生什么事,徐风来都不会伤害自己,要保全自己。以及,徐风来会保护花一朵,不让他被别人欺负。   徐风来知道,再受刑杖他恐有性命之忧,让花一朵挨木棍又是眼睁睁的看着花一朵被别人欺负。   此时,他不仅要保全自己,还要保护花一朵。   妥协?   这个时候应该妥协!   徐风来正色的问:“只要我招供了,林大人就能善罢甘休了,是吗?”   林木森道:“应该是的。”   徐风来道:“我可以招供,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木森饶有兴趣的听着。   徐风来道:“我必须要先拜见我的母后。”   林木森仰天大笑,道:“你只有在招供后,才能见到皇后娘娘。”   徐风来必须要见到梅雪苔,了解到梅雪苔此举的初衷。   花一朵忽然道:“我招,刺客其实是我派去的。”   徐风来低声道:“别再任性。”   花一朵挺直了胸膛,不惜为徐风来而死,哼道:“刺客就是我派去的。”   林木森冷道:“既然花一朵招供了,你就可以无罪释放了,现在就能离开地阁。”   花一朵推了一下徐风来,急道:“快走。”   徐风来并没有走,他也不能离开,正色的道:“林大人明知道刺客不是花一朵派去的。”   林木森问:“不是花一朵派去的,是你派去的?”   徐风来缄口不语,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林木森笑得阴冷,道:“很可能是你们合谋派刺客行刺皇后娘娘的。”   还不等他们说什么,林木森命道:“来人,将他们押进大牢!”   一间狭小的牢房,没有窗户,潮湿的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花一朵扶着徐风来缓缓的进了牢房,在牢门关上的那一刻,房中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第53章 真情可待   地阁,牢房黑暗而潮湿。   狭窄的牢房长度不过九尺,宽度不过六尺,高度不过六尺。   徐风来身负重伤,就地而坐,闭目养神。   花一朵狠狠的跺着脚,双手叉腰,气道:“你这个大笨蛋,干什么说刺客不是我派的,要不然你现在就是躺在府中的大床上,能请御医看你的伤势,还能有各种补品各种药,现在倒好,被关在这个破地方,你……你......”   徐风来本可以先出地阁,立刻去见梅雪苔,为花一朵洗清罪名,但他没这样做,他不确定在他离开后,林木森会不会对花一朵用酷刑。   花一朵怒道:“你简直笨得无敌,疼死你,活该。”   徐风来轻咳一声,浑身确实疼得难忍,虚弱的道:“我知道刺客根本就不是你指使的,你为什么要招供?”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高兴招供就招。”   徐风来叹道:“你真是任性,招供后就是死罪。”   花一朵小声的嘀咕道:“反正当时我管不了许多。”   徐风来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他,喜欢到不惜为他而死,喜欢到只能女扮男装的与他在一起,喜欢到默默的付出却又不让他知道。   花一朵转移了话题,问:“刚才林木森让你离开地阁,你为什么不赶紧离开?”   徐风来道:“因为,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花一朵的心忽的一暖,咬着唇偷偷的欢喜,鼻子哼的一声,喃喃的问:“为什么?”   徐风来道:“因为,我答应过任晶莹会保护你,不让你被别人欺负。”   花一朵的心猛得冷凉,不屑的哼道:“你现在这样连自己也保护不了,还保护我?”   徐风来郑重的道:“对不起,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灌了口酒,一屁股坐在地上,托着下巴,懒洋洋的叹了一声,道:“这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主动愿意被你连累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徐风来只好正视这个问题,逐问:“是因为任晶莹吗?”   花一朵哼道:“难道你以为是因为你?”   徐风来当然不能无视花一朵喜欢任晶莹这个事实,礼貌的道:“多谢。”   花一朵咧着嘴笑了,道:“我就是想让你多欠我几份人情,等到你对我感恩戴德的,然后把任晶莹让给我。”   徐风来道:“我是不会把任晶莹让给你的。”   花一朵哼的一声,用力的翻了一个白眼。   徐风来接着道:“你可以自己再继续争取。”   花一朵鼻子一酸,她不知道怎样争取她爱的人,只知道痛快的去爱一个人,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问:“争取就有用?”   徐风来道:“争取就有希望。”   花一朵的眼睛亮了,问:“你是希望最终任晶莹跟我在一起?”   徐风来摇了摇头,诚恳的道:“你可以继续争取她,但我绝不会放弃她。”   花一朵心中悸疼,泪水猛得夺出眼眶,她将手背塞进嘴里用力的咬着,过了许久,她突然就笑了,道:“刚才真应该看着他们再打你二十大棍,肯定特别的过瘾。”   这时,牢房的门被打开了,刺眼的光扑涌而进。   狱吏将两碗冷饭扔在门口,没好气的道:“开饭了。”   花一朵赶忙上前,喊住了狱吏,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轻声的道:“请帮帮忙。”   狱吏四下看了看,趁无人注意时赶紧接过银票藏于衣袖,态度很好的问:“有何吩咐?”   花一朵道:“帮忙炖一只肉鸽汤,放少许三七和当归,再做两份清淡的炒素。”   狱吏道:“好说,好说。”   花一朵又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道:“帮忙送四张被褥。”   狱吏接过银票,道:“好说,好说。”   目送着狱吏走远,花一朵坐在门前,瞧了瞧徐风来,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叠银票,咧着嘴笑道:“这都是我替你跟那个冷女人借的,你肯定会还的吧?”   徐风来明白‘那个冷女人’自然是梅竹子,道:“肯定会。”   花一朵将银票妥善的放好,漫不经心的道:“我这个人也没什么本事,平生最喜欢替人花钱。”   徐风来心想,花一朵应该是爱任晶莹不浅,不愿意让任晶莹伤心难过,就像是他很爱任晶莹,然后答应任晶莹会保护花一朵一样,尽管心中有些苦涩,却义无反顾的去做。   热气腾腾的饭菜送来了,干净的被褥也送来了。   地阁中的狱吏就真的这么容易被银票收卖吗?   那名狱吏在拿着银票离开牢房后,就连忙向林木森禀告了,当时梅雪苔正准备回宫。   听闻花一朵的行径后,梅雪苔笑了,道:“花一朵真是受你的耳濡目染,在合适的时候,毫不吝啬银两,上次,她给了大孟国的一名官员大笔的银两,为了让官员照顾任晶莹。这次,肉鸽汤和被褥的价格非常不菲。”   林木森道:“她喜欢徐风来。”   梅雪苔悠然道:“她是喜欢徐风来,却是用错了方式,她不应该一味的付出,而不索取。”   林木森忍不住道:“她很单纯,尽管用错了方式,但她并没有错,她用的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一种方式。”   梅雪苔笑了笑,道:“她的自作自受,会让她难过、受伤,会让她疼到哭。”   林木森温柔的凝视着梅雪苔,问:“喜欢一个人,用什么方式是正确的?一味的索取而不付出?”   梅雪苔瞧了他一眼,道:“正确的方式是:该付出的时候无畏的付出,该索取的时候果断的索取。”   林木森在沉思着。   梅雪苔问:“林大人,给他们肉鸽汤,给他们清淡的炒素,给他们干净的被褥,如何?”   林木森看向狱吏,道:“给。”   狱吏应是,便去准备了。   梅雪苔笑道:“这次让花一朵得逞,也是给徐风来的提醒: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中,想要少吃苦头,做人就是应该圆滑,做事就是应该世故。”   林木森愤愤的道:“你总是这样磨练他让他成长,你每对他好一分,我就恼他多一分。”   梅雪苔微笑道:“他是我的孩子。”   林木森面露痛苦之色,沉声道:“我知道,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他的嫉妒。”   梅雪苔登上马车,骄傲的道:“徐风来值得别人嫉妒,恰好你也有资格嫉妒他。”   林木森也跳上马车,跪在梅雪苔的身旁,将脑袋窝在她的怀里,颤声道:“你对谁的好超过对我,谁就该死。”   梅雪苔笑了,抚着他的背,露出得意的神情,温柔的道:“我的狗的脾气性格,真的跟我有几分相似。”   马车缓缓的驶出地阁。   梅雪苔离开了地阁,徐风来和花一朵仍旧在地阁里,在那间潮湿狭窄的牢房中。   花一朵双手捧着一碗肉鸽汤,递了过去,道:“趁热喝。”   放入当归和田七的肉鸽汤对肋骨骨折有食疗的功效,每日一次,连喝十日。   徐风来接过,郑重的道:“多谢。”   花一朵忍着不笑的哼道:“你干什么说的这么客气,怎么不用实际的行动表示?”   徐风来问:“你想要什么实际的行动?”   花一朵咬着唇,睁着圆圆的大眼睛,道:“你猜。”   徐风来笑道:“我真的猜不出。”   花一朵将两份炒素摆在他面前,递上筷子,咧着嘴笑道:“我想要什么实际的行动你都答应?”   徐风来道:“能答应的一定会答应。”   花一朵沉思了良久,道:“不如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后,你像上次一样站着不动,让我再暴打一顿?”   徐风来毫不犹豫的道:“可以。”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得意的道:“我可是从来不愿意吃亏的。”   徐风来捧着汤碗刚欲喝,花一朵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得将汤碗抢了过去,小小的抿了一口,道:“这汤的味道还不错。”   花一朵又抢过徐风来手里的筷子,吃了几口炒素,赞道:“厨艺真不错。”   徐风来接过花一朵重新递过来的汤碗和筷子,问:“你是怀疑饭菜里有毒?”   花一朵扮了个鬼脸,眼珠子转啊转的,哼道:“没错,我可不想在你被毒死后,有人栽赃陷害说是我干的。”   徐风来郑重的道:“多谢。”   花一朵奇怪的问:“你好像并不担心饭菜里会有毒?”   徐风来坦言道:“林大人不会做出这种事。”   花一朵耸了耸肩,吐了吐舌头,道:“我一点也不怀疑林木森,他是真小人,做坏事时绝不遮掩,他既然敢明目张胆的对你用刑,如果想要你的命,他可以直接把你咔嚓了,我只是不放心这些饭菜。”   徐风来道:“明白。”   花一朵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安静的看着他,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着。   徐风来问:“你怎么不吃?”   花一朵随口答道:“你先吃,你吃完后我再吃。”   徐风来的心中突然涌出一种很特别的情绪,虽然花一朵时常任性无理,但是真的很细心周到,徜若有女子得到花一朵的爱慕,定是幸运,而花一朵却是很坚定的爱着他爱的女人任晶莹。尽管他和花一朵之间的身份关系很矛盾,花一朵却仍旧义无反顾的帮助他,他开始对花一朵的义薄云天产生敬意。   花一朵忽然道:“大笨蛋,你要不要喝口酒?”   徐风来摇了摇头,道:“不必。”   夜幕降临,牢中燃起了火把。   趁着亮光,花一朵要准备铺着被褥了。徐风来勉强的移动着身子,疼痛的更为剧烈。   花一朵铺好被褥后,愣了一愣,这么狭窄的地方,晚上怎么睡?她的脸已经有些绯红,咬着嘴唇思量片刻,便将一张被褥卷成一个长条竖在中间。   徐风来刚一躺下,牢门就关上了,顿时一片漆黑。   花一朵抱着双腿坐着,心跳得很快,耳朵有些发热。   徐风来并无异样,心跳得很正常,呼吸也很平稳。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她轻声的道:“我……我一到晚上,心跳得就特别的快。”   徐风来感觉到了花一朵的紧张。   花一朵咬着唇,道:“我……我是第一次跟男人睡在一起。”   徐风来笑了一声,道:“我也是。”   花一朵问:“是什么?”   徐风来道:“我也是第一次跟男人睡在一起。”   花一朵的心中有一种很复杂的滋味,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徐风来一直把她当作男人,忧的也是徐风来一直把她当作男人。   徐风来平躺着,疼痛得到了一丝舒缓,虽说跟一个男人同铺而睡很奇怪,但他知道花一朵肯定也不习惯。   花一朵哼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对同性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   徐风来道:“说过。”   花一朵轻问:“你会不会突然对同性感兴趣了?”   徐风来道:“放心,我不会的。”   花一朵一口气将酒壶里的酒全灌进肚子里,赶紧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一条竖着的被褥。   徐风来阖上双目,清楚的听到了花一朵错乱的呼吸声,也听到了花一朵的心跳声,他并没未细究。   花一朵毫无睡意,眼睛睁得大大的,用力的捂着心口,想让心跳得慢一些,但适得其反,她的身子有点烫,脸红红的,有一股很原始的冲动越涌越急,她突然很想把中间隔着的被褥扔开,紧紧的抱住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简直要哭了,很想放声的大哭一场,她还没有任何的经验,那些她说过的关于男人和女人,都是她从她的朋友口中听说的。   很多次,她想把自己给他,可她又不敢,她怕,怕他不喜欢她。   她背转过身,眼泪流了出来,她的身子在颤抖,不停的颤抖。   徐风来充满关怀的轻问:“你怎么了?”   花一朵道:“我在笑。”   徐风来顺其自然的问:“笑什么呢?”   花一朵笑得坐起身,笑个没完没了的,许久,她才止住笑,道:“我笑如果现在躺在你身边的是任晶莹那个笨女人,你会不会也这么老实,一动不动的。”   徐风来也笑了,道:“不瞒你说,我现在浑身疼,不动也疼。”   花一朵咬着唇,她的心忽然很疼,泪流得更欢了,她深吸口气,哼道:“疼死你。”   某天,遇到一个人,心生欢喜,倾注全部的感情对他好,而他的心里却对另一个人倾注了全部的感情,能怎么办呢?   花一朵的泪已经不流了,她的心跳也平缓了,因为她知道了,只要能与徐风来在一起,她就发自内心的喜悦,且不管徐风来是将他当作情敌还是男人。   总有一份痴恋是自己的秘密,是私有的,感动天地,感动旁观者,那人却一无所知。   徐风来在思念任晶莹了,他希望任晶莹在大孟国一切都好,盼望着与任晶莹早日团聚。   任晶莹也在思念着徐风来,并且一心盼望着早些与徐风来团聚。   清晨的春风吹得轻柔,些许微凉。   任晶莹早早的起床赶去御膳房,整理着食材做鲜美的鱼汤。   每一次,任晶莹总是一丝不苟的向孟泽安展示她的厨艺,有些汤需要煲二、三个时辰,她也会在一旁耐心的等着,这次也不例外。   任晶莹捧着做好的鱼汤,朝着永乾宫而去,后面跟着两名御膳房的侍女。   孟泽安早朝归来,满心的烦躁,朝堂中百官总是报喜不报忧,制造出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象,他知道朝风焕散,百官贪懒,他在一步步的整治国家几十年遗留的顽疾,倍感焦虑。   曾经,他以为很多事情他可以处理的很好,当他真的去做时,却发现百官们就是一张蜘蛛网,而他成为困在网中的猎物。   他不知道国家连年干旱,也不知道百姓们叫苦连天饥民过半,他只看到了百官们对他用的障眼法:百姓们安居乐业。   官员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他始终都不满意,找不到能信任的忠臣栋梁,或者他根本就不信任别人。   任晶莹将鱼汤盛了一碗放在案上,微微的一笑,双手轻搭在小腹。   孟泽安瞧了一眼任晶莹渐渐隆起的小腹,隐隐地道:“朕真想把你的肚子剖开,看看那个小东西是男的还是女的。”   任晶莹轻声的笑道:“不管那个小东西是男的还是女的,民女都喜欢。”   试吃的侍女已经端起鱼汤,慢慢的品着。   任晶莹清楚这个步骤,当她第一次端上煲汤时,总是有侍女先品尝,这已经有许多次,她习以为常,只等着侍女品尝过后再稍等片刻,她才能为孟泽安盛上一份。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只见那位侍女在品过鱼汤后,突然倒地,面色发青,顷刻间就没有了呼吸。   鱼汤中有毒!   孟泽安见状,赫然起身,君威失色,众侍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任晶莹一怔。   孟泽安威视着御膳房的侍女,暴吼道:“大胆!”   鸦雀无声,众侍女太监们都在瑟瑟发抖。   任晶莹上前自顾自的盛了一碗鱼汤,便欲尝一尝。   孟泽安一把夺过,摔在地上,冷道:“鱼汤里有毒!”   任晶莹轻道:“鱼是我看着杀的,所有的食材都是我亲自清洗的,整个煲汤的过程都是我亲眼看着,鱼汤里怎么会有毒?”   孟泽安眯起眼睛,问:“你是说,只有你有机会在鱼汤里下毒?”   任晶莹迎视着他,道:“是的,只有民女有机会。”   孟泽安怒问:“你想毒死朕?”   任晶莹轻道:“民女不想。”   孟泽安压低了声音问:“告诉朕,鱼汤还有谁接触过?”   任晶莹轻道:“除了民女,没有别人接触过。”   孟泽安冷道:“一定有别人,告诉朕!”   任晶莹轻道:“真的没有别人。”   孟泽安一把握住任晶莹的胳膊,深皱着眉头,低吼道:“如今证据确凿,你若不说出一个人,你就难逃干系,你袒护别人,就是在逼朕杀了你。”   任晶莹咬着唇,略有惶恐的看着孟泽安的紧张。   孟泽安凝重的道:“不管你说是谁,朕都信你!”   任晶莹坦诚的道:“自始自终真的只有民女一人接触过鱼汤。”   孟泽安面容冷肃,一字字的道:“别以为朕不会杀你!”    ☆、第54章 冲冠一怒   永乾宫的上空飘荡着一层悲怆的阴霾。   强烈的阳光照在大理石的地面,匍地而跪的太监侍女们都屏着呼吸。   孟泽安更用力的握住任晶莹的胳膊,重复道:“别以为朕不会杀你!”   任晶莹疼得微微皱眉,另一只手护着小腹,轻问:“民女该怎么办呢?”   孟泽安目露寒色的道:“告诉朕,你在袒护谁!”   任晶莹无助的迎视着他,轻道:“民女该怎么说呢?”   孟泽安冷问:“除了你,都有谁接触过鱼汤?”   任晶莹鼓起勇气道:“只有民女一人。”   她的坚定都清楚的写在她的眼睛里,写在像镜子一样的眼睛里。   孟泽安的瞳孔像是被扎了一根刺,猛得松开了手,紧握着拳头,重重的打在案上,震翻了鱼汤。   任晶莹咬着唇,静静的看着孟泽安。   孟泽安突然明白了,是有人想逼他怒杀任晶莹,这是借刀杀人的嫁祸。   任晶莹没有说谎,鱼汤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接触过,即是孟泽安威胁要杀了她时,她仍旧坚持着她的诚实。   孟泽安知道任晶莹的坦诚,他相信她。   鱼汤里的毒是谁人所下?又是怎么下的?此人为什么想要任晶莹的命?   孟泽安瞧了一眼任晶莹,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害怕和无助,她的双手护着小腹,在一瞬间,他的愤怒消褪了,用很轻的声音问:“我吓到你了?”   任晶莹微微的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孟泽安长长的吁了口气,指了指木椅,声音温和许多,道:“坐着。”   任晶莹颌首,走到木椅旁,很听话的坐着。   孟泽安跨出正殿,威声命道:“速调二百禁卫军到永乾宫听令!”   侍卫应是,奔去传令。   孟泽安唤道:“张公公!”   张子俊上前跪道:“奴才在。”   孟泽安道:“速去御膳房,但凡是今日清晨见过任晶莹的人,全部都传唤到御花园的广场。”   张子俊应是,便去照办了。   孟泽安暼了一眼御膳房的两名侍女,淡淡的道:“你们先去御花园等着。”   御膳房的两名侍女应是,便赶忙先去御花园。   孟泽安扫了一眼众人,喝道:“都退下!”   众人急不择步,纷纷退出永乾宫。   孟泽安折回正殿,收起了严肃的神情,默默的看着任晶莹,心道:有人在欺负你,想要你的命,你知道吗?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要她的命,连他自己也不允许。   他要保护着她,不让她被欺负。   为什么?   因为她跟他一样的无依无靠,跟他一样的被欺骗,跟他一样的摆脱不了这种被困的命运。   还因为什么?   孟泽安自己也说不清,他只是在她被欺负时,就会忍不住的动怒,他不相信他身为一国之君,就连保护一个女人这么简单的事也做不了。   任晶莹安静的坐着,微微的垂着眼帘,她不明白鱼汤里怎么会有毒,她已不再多想。   孟泽安的心中有着很深的痛苦,特别是看到她的柔弱时,她需要他的保护,而他刚才却不相信她,还差一点要了她的命,他的嗓子略有发紧,问:“你在生我的气?”   他冷漠、暴躁、焦虑,打女人、污辱女人、杀女人,此时,竟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情窦初开的少年般,眼底有化不开的歉意,语气里有浓浓的柔情。   任晶莹抬起眼帘冲着他暖暖的笑着,轻轻的摇了摇头,她不生气,虽然他生气的样子很吓人,但她知道是因为鱼汤里有毒才惹得他生气。   孟泽安的心踏实了许多,她如轻风般的微笑抚慰着他的不安,她的平和恬淡像阳光一样,融化着他心底冰封的孤独。   二百名禁卫军来了,整齐的候在殿外。   孟泽安命道:“一百人护守永乾宫,擅进者格杀勿论!”   一百名禁卫军出列,齐声应遵命。   永乾宫里此时只有任晶莹一人,很显然,孟泽安是担心有人欲趁机加害任晶莹。   孟泽安又命道:“其余人随朕去御花园。”   另外一百名禁卫军排好阵势,齐声应遵命。   孟泽安转身看向任晶莹,目光温和的道:“等我。”   任晶莹唇含笑意,轻道:“好的。”   孟泽安率禁卫军大步的向御花园走去,御花园里早已集合了四十二个人,均是御膳房早晨见过任晶莹的人。   四十二人都惶惶不安,不知道要发生何事。   孟泽安阔步走到高高的平台上,威视着众人,脸色凝重。   四十二人跪地,齐呼万岁。   张子俊已立在孟泽安的身后,禁卫军们候在平台之下。   孟泽安淡淡地道:“给他们每人先赐十鞭。”   张子俊应是,速派人去传唤负责责罚施刑的侍卫。   孟泽安紧抿着唇,冷静的看着台下众人,长袖中的双手已握成了拳头。   阳光虽是明媚,气氛却似如乌云压境。   轻柔的春风吹抚在指尖眉梢,四十二人却如置身于寒冬酷暑。   不多时,四十二人的背后各站着一名负责施刑的侍卫,均手持倒钩细铁鞭。   张子俊点头示意,顿时,鞭抽骨肉声响起,嚎叫震天。   孟泽安漠然的看着,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听着求饶声,他脸色铁青,更为愤怒。   十鞭完毕。   四十二人的背部已是血肉模糊,匍匐在地,苟延残息。   孟泽安怒问:“是谁在朕的鱼汤中下的毒?”   一片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孟泽安冷道:“继续打!”   顿时,血肉横飞,凄寰的叫声不绝,痛苦的哀鸣渗透入骨髓,使人战粟。   四十二人的背部全都被抽烂,露出了根根白骨,疼得满地打滚,有人用手指使劲的抓着地,指甲断裂。   已经有人受刑不过,在招供了。   孟泽安目不转睛的冷观着炼狱式的场面,他的心比铁还硬,比冰还冷,他的痛苦也更甚。   暴力是一种方式,而实施暴力的人,其实内心都非常的痛苦,他们的痛苦是无法言说的。   内心住着一个魔鬼,怎么会不痛苦?   过了许久,孟泽安才喊停,喝道:“说!”   鞭打停止了,那片空旷的广场上,除了鲜血,就是一具具沾着鲜血的骨架。   “是皇太后……”   “皇太后……”   “皇太后命奴婢们将剧毒下在盛满水的缸里……”   “皇太后…..”   “任晶莹在清洗食材和碗筷时就能沾上毒……”   在喧杂的招供声中,孟泽安听清楚了。   孟泽安勃然大怒,大声的宣道:“将这些谋逆之徒全部处死!”   手起刀落,四十二条在倍受暴虐折磨后的人命,瞬间身首异样。   孟泽安已经率着禁卫军急步朝着皇太后的宫殿而去,早有侍女将一切通报给了皇太后。   皇太后正在殿中来回的踱着,如热锅上的蚂蚁,她本以为是一举两得,如果毒不死孟泽安,也能使孟泽安杀了那个祸害任晶莹,没想到,孟泽安比她想象中的难以对付。   孟泽安已进入了皇太后的宫殿,禁卫军将殿内殿外团团围住。   皇太后故作镇定的走出正殿,若无其事的问:“皇上,你这是干什么?”   孟泽安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威声的命道:“除了刚才说话的这个老女人,其余的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禁卫军们应着遵命,手中的长矛已刺进了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女。   皇太后大惊失色,喝道:“放肆!”   片刻,皇太后的侍从们均已倒地而亡,禁卫军们退至宫殿外候着。   皇太后努力的平息情绪,肃声的道:“皇上竟然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孟泽安冷道:“你逼死朕的生母和朕的胞弟时,就应该料到朕绝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皇太后诞过一位皇子,后来夭折,再无孕育。先帝病重时,在政客的游说下,皇太后为了长久之计,逼死了孟泽安的母亲和他的胞弟,拥立孜然一身的孟泽安承继大统,并将自己的侄女嫁给孟泽安为妃,指望着她的侄女成为皇后。   却不曾想,孟泽安登基后,不仅冷落皇太后的侄女,还将她降了三个品级,朝中皇太后的大臣势力均被孟泽安果断的铲除,一贬再贬。   皇太后端起架子,道:“如果没有哀家,你根本就登不了皇位。”   孟泽安寒芒迸出,他厌恶这种话,极度的厌恶,他冷笑一声,道:“朕会让你以后的每一天都活在悔恨里!”   皇太后心中一寒,道:“你这是大逆不道!”   孟泽安慵懒的坐在凤椅上,道:“你呢?你欲谋毒死朕,是犯了什么罪?”   皇太后知道事迹败露,也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便先发制人的道:“哀家是为了大孟国。”   孟泽安道:“说下去。”   皇太后义正词严的道:“哀家是给皇上一个机会,名正言顺的除去那个祸害。”   孟泽安眯着眼睛,问:“谁是祸害?”   皇太后道:“那个叫任晶莹的。”   孟泽安突然笑了,拍手叫好,道:“你是嫉妒她比你会讨朕的欢心?”   皇太后强忍着不悦,心平气和的道:“据哀家所知,她腹中所怀的并不是皇上的子嗣。”   孟泽安心中一紧,一副无所谓的神态,问:“那又怎样?”   皇太后道:“皇上贪迷这等祸害,就不怕遭人笑话沦为笑柄?”   孟泽安道:“谁敢笑话朕,朕就杀了谁。”   “天下人都笑话你呢?”   “朕就杀尽天下人。”   “你这是执迷不悟!”   “朕愿意。”   皇太后拍案喝道:“大孟国要世代延续,就应该子孙昌盛,皇上至今尚无子嗣,又说出如此荒唐之言,可对得起列祖列宗?!”   孟泽安不以为然的道:“朕的子嗣朕说了算,这是朕的事。”   皇太后道:“这不是皇上一人的事,这是关乎到社稷江山兴亡的国事!”   孟泽安奇怪的瞧了瞧皇太后,问:“你打算干涉国事?”   皇太后忙道:“哀家自然不愿干涉国事,唯独子嗣一事,哀家不得不提醒皇上。”   孟泽安紧抿着唇,不语。他知道,配给他生孩子的那个女人已经被他掐死了,他之所以掐死宁冰蝶,有一部分原因是迫于皇太后施加的压力。   皇太后道:“皇上如果对现有的后宫嫔妃们不喜欢,哀家可以替皇上从全国物色挑选。”   孟泽安当然明白她是趁机将她的亲戚安排进后宫,直言道:“不必了,你的亲戚都会惹朕生厌。”   皇太后虽是恼怒,也不便发作。   孟泽安肃目的道:“朕饶了你。”   皇太后一怔,问:“皇上说什么?”   孟泽安一字字的道:“朕说朕饶了你。”   皇太后盛怒,气得脸红,颤抖的道:“就算你记哀家的仇,但哀家总归是先帝的皇后,是你的长辈,你竟对哀家如此的不尊,你……”   长辈?尊?   孟泽安很想放声的大笑,这个女人作恶多端,当先帝病重之时,她把持朝政重用外戚,逼死了他的生母和皇弟,妄想控制住他,他绝不会让任何女人得逞,这种紊乱朝纲的女人都该死。   女人就只是女人,想凌驾于男人之上的女人,孟泽安都要将之打入地狱。   这个老女人竟然还想要任晶莹的命,孟泽安简直想立即勒死这个老女人。   孟泽安冷静的道:“朕只饶你这一次,再敢在朕的面前耍手段,朕就送你去见先帝!”   皇太后气得说不出话。   孟泽安霍然起身,走出大殿,在殿门处,宣道:“从今日起,你不可踏出此宫半步,否则,你就永远没有机会再站着。”   皇太后怒极生悲,看着孟泽安的背影,她好像听到了敲响着的哀钟,她悲怆的道:“国要亡了,国要亡了。”   国要亡了吗?   孟泽安正在快步的赶回永乾宫,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即摆平了那个欺负任晶莹的老女人,又替自己出了一口恶气。   曾经,他的理智提醒着自己,一定要跟皇太后本人相安无事。   如今,他为了任晶莹冲冠一怒,将永远的背负忤逆皇太后大逆不道的恶名。   不知不觉中,孟泽安的心在任晶莹面前沦陷了。   能影响男人最深远的是什么?   是女人。   有男人用一种不屑一顾的语气说:女人就只是女人而已。   女人就只是女人而已?   如果女人就只是女人而已,那么,男人呢?   男人就只是女人绚烂生命中微小的点缀而已。   是夜,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白天还晴空万里,当夜色刚刚降临时,天就变了。   梅雪苔身着一袭红色的睡袍,斜躺在玉凤椅上,蓬松着长发,微阖双眸。   听闻了孟泽安的暴虐之举后,梅雪苔不由得笑了。   为了一个女人冲冠一怒,能说明这个男人是威猛果敢的吗?   梅雪苔认为不能。   她觉得,这只能说明男人在被一个女人征服后,就为了这个女人变成了一条疯狗。   一个真正的男人,是懂得随时能克制自己。   但她并没有因此低估孟泽安,疯狗也是值得人去慎重对待的,更何况这只疯狗还主宰着一个国家的命运。   祥凤宫中,一片沉静。   偌大的宫殿里仅有四名侍女,四名梅雪苔十分信任和欣赏的心腹。   后宫之中,任何有品级的皇妃的侍从也没有低于八名的,梅雪苔知道她有这四名就足够了。   她不喜欢隆重的排场,不喜欢雍容的装扮,不喜欢任何浪费生命的显摆。   她始终觉得,一个人身份地位的象征取决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取决于一些外在,只有那些没有自信的人,才会唯恐别人不知道其身份地位,并时刻提醒。   今晚,跟以往的那些夜晚没什么不一样的,梅雪苔经常在这个时刻斜躺在玉凤椅上,听四名侍女各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后,就寝。   而今晚,却又是一个载入史册中的不眠之夜。   祥凤宫中原本只有梅雪苔和四名侍女,一共五个人。   突然,只见一名太监跌跌撞撞的奔进来,扑倒在地,禀道:“皇后娘娘,不好了……”   梅雪苔立刻起身,迎上前,问:“发生了何事?”   太监道:“有数百御林军自白虎门正朝着祥凤宫而来,他们喊着口号:梅氏擅权专政,残害忠良,重用酷吏,毒杀太子,豺狼野心,天地不容。”   远处已是喧声锣响,二百余名御林军正浩浩荡荡的扑来。   一名侍女为梅雪苔披上凤袍,道:“朱雀门城楼坚固,城旁是禁军营,请皇后娘娘速移驾,暂且一躲。”   御林军是保卫皇宫四门的精兵,禁军是皇上直接调遣的精兵,如今梅雪苔有权调遣禁军。   梅雪苔看到了,看到了不远处火光冲天,她也听到了,听到了呼唤声越来越近。   “梅氏擅权专政,残害忠良,重用酷吏,毒杀太子,豺狼野心,天地不容。”   又有侍女道:“请皇后娘娘赶紧移驾朱雀门的城楼避难。”   喊杀声越来越近了,梅雪苔走到殿外,立在风中,凤袍和黑发逆风飘着。   侍女们急道:“皇后娘娘,请速移驾,事不宜迟!”   梅雪苔道:“你们去吧,我不会怪你们。”   侍女们问:“皇后娘娘呢?”   梅雪苔笑了,道:“我疼过、怕过、输过、绝望过、濒临死亡过,但我从没有躲过,也从没有逃过。”   她在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着她的坚强和骄傲,这就是她的本色,她只知道,当磨难到来时,躲是躲不掉的,逃也是无际于事的,要面对,面对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二百余名御林军已冲到祥凤宫外,四名侍女都没有走,而是像梅雪苔一样挺拨的站立,站立在梅雪苔的身后。   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座皇城。   火,将夜色点亮了。火,燃烧在梅雪苔的眼睛里。   口号声停了,祥凤宫被团团包围。   是谁如此厉害,竟能率二百御林军顺利的进入皇宫,直逼祥凤宫,讨伐天地不容的梅雪苔?   梅雪苔看到了三个人向她走来,是她认识的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徐景,当今皇上的胞弟。   其次是徐宾仁,徐风来的皇兄:二皇子。   后面跟着的是程天晴,御林军大将军,直接掌握御林军精兵,负责保卫白虎门。   很显然,徐景和徐宾仁是得到了程天晴的拥护,才顺利的率军逼宫。   徐景大声的道:“你软禁重病在榻的皇上,在徐家的朝堂上为所欲为,今日,我就代表徐家宗室取你的首级!”   梅雪苔的风姿依旧,正色的道:“当今皇上健在,还轮不到你代表徐家宗室。”   徐宾仁道:“父皇重病,也轮不到你主持朝政。”   梅雪苔笑了笑,问:“是徐景可以主持朝政,还是徐宾仁你呢?”   徐景冷笑一声,道:“你省省吧,挑拨离间是没用的,我取了你的首级后再进临龙宫,恳请皇上册封二皇子作太子,皇上重病,理应是太子监国。”   梅雪苔的脸色突然变了,他们这场政变不仅没有任何的预兆,整体规划还很完善,徐景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威猛之士,徐宾仁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上程天晴有职能之便,形势非常的不妙,她危在旦夕。   程天晴浑身散发着浩然之气,他屹立在那里,就像是一棵树,一棵雄健的松树。   梅雪苔无法忽略程天晴的存在,他很年轻,是名枭将,还颇为英姿俊美,她笑道:“程天晴,他们叛乱为谋皇权,你呢?”   程天晴的声音笃定,道:“梅竹子。”   梅雪苔问:“为了梅竹子?”   程天晴道:“她要杀你,我就来了。”   梅雪苔叹道:“冲冠一怒时,只是一个人的英雄。”   远处,禁军们已察觉到有人叛乱,正火速赶来保卫皇后。   徐景得知禁军人数众多,便向旁边一闪,命道:“速取她首级,用她的首级号令禁军!”   程天晴翻身上马,手一指,指挥着御林军,道:“杀!”   御林军们手持寒刀,朝着梅雪苔涌去,杀气势不可挡。    ☆、第55章 宫廷政变   精于权谋的梅雪苔此时竟危在旦夕,她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   冷静和沉着在刀刃面前,变得非常的单薄而不可一击。   梅雪苔能战胜男人,但是,能战胜梅雪苔绝不会是男人,必定是另一个女人。   使梅雪苔陷入绝境的就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梅雪苔一再纵容的梅竹子。   梅竹子有多么的了不起,竟能将有雄心统一天下的梅雪苔置于死地?   梅竹子不是一直在梅雪苔的掌控中,是梅雪苔的棋子吗?   她十五岁时,梅雪苔让她嫁给了当时的太子徐道涵,成为了前途光明的太子妃。   她十八岁时,梅雪苔要对付徐道涵,在未废黜她的太子妃身份之前,就让她入住了平王府,成为了侧平王妃。   这么听话的一枚棋子,怎么突然倒戈了?   当梅竹子进入平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发动一场政变,杀了梅雪苔。   她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最有信服力的一个理由就是:她爱徐道涵,她想救徐道涵。   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力量是无穷的,胆识也足以撼动一个皇朝。   恰好她有这个本事,她的聪慧和才能连梅雪苔和徐风来都大为赞赏。   梅竹子在住进她的宫殿后,有足够的银两,还有平王徐风来的保护,她便毫不顾虑的招揽门客,但凡是有些本领的她一律接纳,为己所用。   想发动一场政变,仅靠她自己是不可能完成的,仅是有各类出谋划策的门客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领头的关键人物,这种关键的人物需要具备两点:一,是徐家宗室;二,对梅雪苔专政的举动不满。   梅竹子将徐家宗室的名单全都一一的列出,深思熟虑后,她选择了徐景。   徐景能文能武,是当今皇上的胞弟,在徐家有一定的地位,如果能得到他的参与,就能赢得徐家更多人的支持,并且出师有名。   梅竹子在确定人选后,并未着急立刻主动出击,而是先进行了一番试探。   试探谁呢?   自然是试探梅雪苔。   梅竹子先跟平王的管家要太子府中的太子卫军,梅雪苔同意了。紧接着,梅竹子又要太子府中的所有侍女,梅雪苔又同意了。   当梅竹子从侍女的口中得知梅雪苔把徐道涵毒死后,恨意难平,她为了保两位已废黜的太子妃,就赶紧再向管家要人,梅雪苔还是同意了。   梅竹子的宫殿里,与曾经的太子府没什么不一样的,除了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徐道涵。   为了给深爱的男人报仇,梅竹子加快了计划的实施。   于是,梅竹子通过门客的帮助,邀请来了徐景。   当徐景看到梅竹子的宫殿里挂着的画时,顿时震惊了。偌大的宫殿里,有近数十副画作,画作都是梅竹子亲笔所画,画中均是一男一女,男人在专心的做一件事,女人在偷偷的瞧着男人。徐景一眼便看出了男人是徐道涵,女人是梅竹子。   若非是爱得极致,怎么能绘出如此深刻的画作。   画作中有浓浓的哀愁,和深深的思念,以及意犹未尽的闺怨。   梅竹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徐道涵死了。”   徐景一怔,问:“怎么死的?”   梅竹子道:“被狠毒的梅皇后毒死的。”   徐景知道徐道涵在谋叛未遂后,被梅雪苔下令软禁在太子府中。尽管他当时并不相信徐道涵会谋叛,但也没有公开的质疑,像许多人一样,他也把希望寄托于皇上,只等着皇上病情好转后,听皇上的审判结果。然而,在听说徐道涵被毒死了,他一时难以相信。   梅竹子知道徐景不会轻易的相信,口说无凭,就请出了徐道涵的两位侧妃,和太子府中的侍从们,在她们的共同确认下,徐景不得不接受事实。   梅竹子又说:“她软禁了病重的皇上,不允许朝臣、皇妃、皇子们面见皇上,毒死了徐道涵,杀忠良重用酷吏,公开的专政,居心叵测,你作为徐家宗室的一员,难道就看着徐家的天下被一个女人把控,而冷眼旁观?”   徐景当然不能冷眼旁观,他是看着梅雪苔一步一步的从一个普通的妃子登上皇后之位的,梅雪苔的狡猾和心狠是有两位已死的皇后,以及众多反对她称后的大臣的冤魂为证。他对梅雪苔虽然不满,但束手无策,因为皇上宠她。   梅竹子道:“她现在对付朝臣,不过就是要笼络大权,一旦政权稳定了,说不定她就会把矛头对准你们,徐、家、宗、室。”   徐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梅竹子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徐景问:“我们?”   梅竹子的语气始终清淡,透着深深的悲伤,道:“是的,我们,我们要发动一场政变,杀了她,将政权归还给徐家人,免她这个女人祸国殃民。”   徐景愕然,没想到她竟然用这么简单的口气说出不要命的话,说得还很认真。   梅竹子问:“你怕了?”   徐景当然不怕,他心中有顾虑,便假装正言厉色的道:“大胆,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梅竹子仰起头看着殿中挂着的画作,淡淡地道:“我爱徐道涵,我要替他报仇。”   徐景无法不相信,当他再一次仔细的看那些画作时,画中的爱和眷恋十分的强烈。   梅竹子说:“我之所以不顾尊严的跟徐风来在一起,就是为了不让她怀疑我,徐风来是个君子,惜我才华,待我尚也不薄,可我……可我爱的是徐道涵,我不能让他这样惨死,我每天都过得很痛苦,只为了能找机会报仇。”   徐景动容了,一个柔弱的女人突然不顾一切,而变得无法无天,并且甘愿牺牲自我没了名节,只是要为她心爱的男人报仇。   梅竹子问:“你呢,眼睁睁的看着徐道涵惨死却不闻不问?再等着她慢慢的一个一个的铲除你们?”   徐景见她不像是试探,便道:“我绝不会不闻不问!”   梅竹子道:“我们可以联手。”   徐景没想到梅竹子找他是为了推翻梅雪苔,从她的表情和话语中,看得出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就问:“你已经有计划了?”   梅竹子并不否认,道:“我这些天时时刻刻都在计划。”   徐景知道发动政变可不是小事,一定要各方面都非常有把握了才可以进展,便道:“她既然敢狂妄的毒杀徐道涵,歹心定也不小,我是不会任那梅氏胡作非为的,我愿与你联手,你不妨说说你的计划。”   梅竹子道:“我要先提二个条件。”   徐景道:“说。”   梅竹子道:“第一,用她的首级供奉徐道涵的灵位。”   徐景绝对同意。   梅竹子道:“第二,徐宾仁是二皇子,依照皇位继承的顺序,理应由他名正言顺的承继。”   徐景也同意,道:“正合我意。”   梅竹子的思路很清晰,语气始终淡然,道:“我的计划是:由你和二皇子徐宾仁领军进宫,直逼祥凤宫果断的取她的人头,然后进临龙宫,在皇上面前宣布她的罪状后,使皇上册封二皇子徐宾仁为太子,并太子监国,再进太子府,取出徐道涵的尸身,以太子身份隆重安葬。”   徐景思量了片刻,道:“计划是不错,但是,你也知道,我虽是王,并没有军队。”   梅竹子道:“我知道。”   徐景叹了口气,道:“从各处收兵买马,必会引起注意,更何况皇宫有精兵守卫,实在不容攻进。”   梅竹子淡淡地一笑,道:“我自有办法。”   徐景问:“什么办法?”   梅竹子反问道:“你可知道程天晴?”   徐景道:“鼎鼎大名的程大将军我怎会不知,他以前是皇上的禁军侍卫,后来被调到御林军当大将军,现在最重要的一个宫门白虎门,正是他所率领的御林军在负责守卫。”   梅竹子道:“白虎门离祥凤宫最近,军队从白虎门进入皇宫后,就直奔祥凤宫,即使是禁军们有所察觉,你们也可以在禁军们赶到之前,取她首级,再用她的首级号令禁军们,以你们的徐家宗室的身份,禁军们不会不从。”   徐景尴尬的一笑,道:“说的是没错,但那白虎门岂能轻易的进入,程大将军手下的精兵个个都是勇士。”   梅竹子淡淡地道:“程天晴手下有二百余名精兵愿为我们效命。”   徐景大吃一惊。   梅竹子说的很自然,道:“我时常出入皇宫,与程天晴颇为熟识,他早就对我倾心许久,他愿意为我不计后果的做任何事。”   徐景瞧了一眼梅竹子,虽说她长得并不十分貌美,但她的气质却很优雅,更何况,她的文学造诣很令天下人仰慕。   梅竹子道:“你不相信?”   徐景是有些怀疑,坦言道:“即是联手,自然是需要相互信任,只是政变事关重大,不知道程大将军可是真有心为我们效命。”   梅竹子道:“你可以试探一番。”   徐景颌首,道:“我倒很想试探一下。”   梅竹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道:“今晚子时你可以派一名心腹到白虎门,将此玉佩示给守卫们看。”   徐景接过玉佩,道:“我会派一名心腹去探究竟的。”   梅竹子道:“我有一个提议。”   徐景很认真的在听着。   梅竹子道:“你最好派去一名有些身手的刺客,从白虎门直进祥凤宫,在惊动了她后,再从白虎门出来,一路直奔平王府。”   徐景颇为不解的问:“是何用意?”   梅竹子道:“试探她会不会怀疑程天晴,也试探她会不会怀疑我,以便我们见机行事。”   徐景拍手叫绝道:“好主意。”   梅竹子道:“恐怕要牺牲你的这位心腹了,若是被抓,让他招供平王。”   徐景道:“这个我会安排的。”   梅竹子道:“你需要将此次行动的目的,提前告诉一些徐家宗室中其他德高望重的,以免到时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最好能取得他们的支持,与他们达成一致。”   徐景道:“这个无需顾虑,保卫徐家的天下是每个徐家宗室成员必会支持的。”   梅竹子淡淡地道:“取到她的首级,安葬徐道涵后,我就与程天晴一起远离京城。”   当一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后,这个女人能接纳他并与之厮守,确实美好。   徐景派了一名刺客拿着玉佩从白虎门顺利的进了皇宫,又在祥凤宫惊动到了梅雪苔后,顺利的从白虎门离开,护卫白虎门的几名御林军一路追刺客,追到平王府后并非打草惊蛇,而是折回皇宫汇报给了梅雪苔,梅雪苔派林木森持尚方宝剑进平王府抓刺客,并将徐风来带入地阁审查。   皇宫的四个城门的御林军均表示不知道刺客是如何进出的,梅雪苔相信了,她粗心大意了,没有追查御林军们的责任。   徐景对试探的结果很满意,不仅证明了程天晴确实是自己人,也证明了梅雪苔竟然没怀疑别人,而是怀疑徐风来。   于是,徐景便坚定了与梅竹子一起发动这场宫廷政变,她图的不过就是为了给心爱的男人报仇,他是为了清扫徐家的天下,目的虽然不同,但是目标一致。   至于程天晴拥兵相助,徐景并没有过多的追问,毕竟这是难以启齿的丑闻,因为梅竹子之前是太子妃,后又与徐风来私通,程天晴既然愿意冲冠一怒为红颜,徐景自然也就默默的领情,他也不必担心程天晴手下的二百余名精兵听不听指挥,程天晴作为统帅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普天之下,凡事最简单最能令人信服的一个理由就是与爱情有关,女人为了爱情不惜抵死与位高权重的皇后叫板,男人为了爱情不惜背负叛国的恶名。   爱情可以颠覆一切。   在梅竹子的建议下,先制造公众的舆论,把梅雪苔毒死徐道涵的事情传出去,让百官和百姓都对梅雪苔产生非议,当政变成功后,百官和百姓也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容易接受新政权。   一场宫廷政变在短时间内就已经计划完善了,政变的策划者是梅竹子,政变的主导者是徐景和徐宾仁,他们分别是各自辈份中最为有权威的,徐景是皇上的胞弟,徐宾仁是二皇子,他们俩个人就足以代表徐家宗室。政变所用的军队更为了不起,是皇宫四支御林军中最为重要而且实力最强的一支。   宫廷政变的准备工作做好了,目的简单明了易行。   梅竹子建议必须尽快实施,趁梅雪苔没有察觉时,杀她一个措手不及。   徐景知会了一些徐家宗室后,并与梅竹子确定了实施政变的日期。   就这样,一场针对梅雪苔的政变爆发了,发动的出其不意,满成的胜算。   白天还晴空万里,晚上就狂风大作、乌云密布,是变天的迹象。   是不是天下要变,梅雪苔将从徐家天下的最高权力巅峰沦为一缕香魂?   梅竹子身着一袭素白色裙纱,袖间绣着青竹和红梅,她正伫立在窗前,站了许久。   风吹得更大了,摇着窗。   梅竹子突然就笑了,笑得有几分得意,能战胜精于权谋的梅雪苔,无论是谁,都会很难不得意。此时,两百余名精勇的御林军应该已经顺利的从白虎门进入了皇宫,喊着口号直奔祥凤宫。她也该出发了,出发进皇宫,亲眼看一看这个历史性的关键一刻。   夜很黑,一匹黑色的骏马载着梅竹子穿梭在城中,朝着皇宫的白虎门而去。   辉煌、荣耀、骄傲、权利……,它们在这浩瀚的尘世间都过于渺小,最无常的当属命运,谁都不知道哪一次粗心将会给自己带来的是灭顶之灾。   太阳和月亮虽然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们也有升有落,在太阳和月亮交替的那一瞬间,是无穷的黑暗,承载着许多的变数。   服从,是御林军们的天职。他们服从于他们的将军,也就是程天晴大将军。   程天晴手指到何处,他们手中的刀就毫不犹豫的杀向何处。   梅雪苔就那样站着,冷静的站着,站得很稳,像雪中的梅,像峰顶的雪,像雨中的苔。   她一直很美,明艳惊天下,美到根本就不应该有人与她作对,美到根本就不应该有人舍得将刀刃对准她。   她没有逃过,也没有躲过。   她不会逃,也不会躲。   御林军们举刀杀了过来,刀刃跟山河一样无情,它们永远不归属于谁,它们都能要人的命,一把刀只要一部分人的命,而一片山河却是要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命。   梅雪苔的四名侍女在一瞬间,同时迈着坚定的步伐,从梅雪苔的身后挡在了梅雪苔的前面,她们站成一排,这就是她们能为她们的主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无数道刀光闪过,冷气逼人。   血,鲜红的血,滚烫的血。   鲜血在梅雪苔的眼睛里盛开成了花,极致的妖冶。   一颗人头滚落在青石板地上,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梅雪苔就那样看着,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缓缓的阖上了眼帘,难免心生悲凉。   大地肃然,权倾天下的旗帜在摇摇欲坠。   此时,那个躺在临龙宫中水晶棺床上的男人还没有醒来。   此时,徐风来正安静的躺在黑暗的牢房里,他与花一朵的中间还是隔着一床被子。   此时,林木森正在连夜查抄此行中的第一个郡守。   此时,梅竹子已进入了白虎门,正纵马朝着祥凤宫而来。   此时,三百名禁军已火速奔来,他们相距御林军们不过一百丈远,还有一千余名禁军正从朱雀门旁的禁军营赶来保护皇后。   此时,梅雪苔更为冷静了,缓缓的抬起了眼帘。 ☆、第56章 哲妇凶猛   梅雪苔笑了,她的笑一直很美。   当一颗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刀光就没了,御林军们响起的喧闹声嘎然而止。   是谁的人头?   徐景!   程天晴嘴里说着杀,手指向的正是徐景。程天晴的手指向何处,他手下的御林军就杀向何处,在徐景毫无防备下,几刀乱砍,人头滚落在地。   只见程天晴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让皇后娘娘受惊了。”   众御林军纷纷跪拜。   大批的禁军赶到了,本想举刀平叛这些御林军的,见状,便也纷纷跪拜。   四名侍女一时也惊讶,怎么御林军们刚刚还杀气腾腾的,此时却都臣服了。   仍旧骑在马背上的二皇子徐敬仁更是摸不着头脑,呆住了。   梅雪苔向前走了几步,威视着众军,正色的道:“程天晴大将军及众御林军们阵前起义,斩杀谋反者,及时的幡然悔悟,本宫恕你们无罪,不仅既往不咎还重重的有赏。”   程天晴恭敬的道:“臣谢皇后娘娘圣恩。”   众御林军们齐声道:“谢皇后娘娘圣恩,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梅雪苔逐又命道:“来人,拿下谋反者徐敬仁,押进地阁!”   徐敬仁知道中了圈套,欲拨刀自裁,只见一道剑光闪过,他手中的刀断了两截,他只觉手腕被狠狠的敲了一下,疼得忙松开了手,刀柄落地。   一抹黑衣似从天吹来,只见炎火焱手持长剑已从暗处出现,站在了梅雪苔的身后。   大批埋伏在花园中的禁军,也都一涌而出。   众禁军将徐敬仁从马背上拉了下来,押着他朝地阁而去。   程天晴挥手示意,御林军们全部撤退。   梅雪苔命道:“宣都御史顾大人立刻进宫。”   一名侍女应是,连忙去传令。   梅雪苔又命道:“将大皇子徐道涵立刻带进宫。”   一名侍女应是,连忙去传令。   梅竹子缓缓的走来,面带着喜悦的微笑,程天晴也笑了。   这场宫廷政变以程天晴的阵前倒戈,而化危为安。   天时刻都在变,人也是一样。   程天晴并没有变,他一直拥戴着梅雪苔,知遇之恩,永生难忘。   是梅雪苔发现了程天晴的与众不同,将程天晴从一个小小的侍卫调到禁军中,身担皇上的近身禁军侍卫要职;后来,梅雪苔又将程天晴晋升为御林军大将军,守卫皇宫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宫门:白虎门。   梅雪苔知道白虎门的重要,白虎门离祥凤宫最近,而皇宫禁军的军营远在与白虎门相对的朱雀门,朱雀门离临龙宫最近,主要功能是护守临龙宫里的皇上。如果有人拥兵从白虎门而入,即使是禁军在第一时刻察觉到了,叛兵也能在禁军赶到前血洗祥凤宫,所以,梅雪苔必须在这个重要的地方安排她的亲信。   不仅程天晴没有变,梅竹子同样没有变。   由于梅雪苔的耳目众多,她得知了徐家宗室中大部分人对她的专政很不满,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在梅雪苔十分的确定了梅竹子并不爱徐道涵后,就安排梅竹子离开太子府,入住平王府。   住进平王府后,梅竹子听从了梅雪苔的安排,开始整日的作画,画中全是徐道涵和梅竹子,主要就是为了误导所有人,让别人以为梅竹子爱徐道涵。   在梅竹子的宫殿还未修健好时,梅雪苔用梅竹子去试探徐风来,假意逼迫梅竹子怀孕,当梅竹子杀了两个人伪造成与徐风来圆房后,徐风来选择的是与梅竹子一起欺骗梅雪苔,并且在梅雪苔的问证时,徐风来保持了沉默。梅雪苔知道徐风来已懂得了何时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按照梅雪苔的计划,梅竹子开始招揽门客,表面上是为了梅竹子的宫廷政变出谋划策,实际上是梅雪苔借机招选人才。   梅竹子将太子府中的太子卫军、侍从、已废黜的侧太子妃,全都转移到平王府,因为他们都知道梅雪苔将一杯毒酒赐给了徐道涵,此举就是在对徐景说徐道涵被毒死时,让他们出来作证。   徐景还是走进了设计好的圈套里,他看到殿中挂着的画作,以及梅竹子不顾安危保护着徐道涵的妾和侍从后,相信了梅竹子是要为徐道涵报仇。   程天晴听从了梅雪苔的指示,他安排手下的御林军让那个拿着一枚玉佩的刺客自由的进出了皇宫,并跟踪那名刺客到平王府,再汇报给梅雪苔。   一场由梅雪苔策划了数月的政变上演了,徐景和徐敬仁率御林军顺利的直奔祥凤宫,以为必将成功,殊不知徐景在人头落地的那一刻,还不知道中了圈套。   梅雪苔的四名侍女均不知道这场政变,她们在关键的时候,视死如归的保护梅雪苔。   当然,梅雪苔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她事先让百余名禁军埋伏在正殿后的花园里,也安排了炎火焱匿身于暗处,就算是程天晴背叛了梅雪苔,有炎火焱和百余名禁军在,也能抵挡那些御林军们直到大批的禁军赶到。   整场计划,天衣无缝,并且徐家宗室们谋反的证据十分的确凿。   这场政变,史称:祥凤政变。   梅雪苔瞧着气宇轩昂的程天晴,笑了笑,道:“你刚才真的威阵八方,相当的有气魄,我若是有亲生女儿,你会是她的最佳女婿。”   程天晴抿嘴一笑,洋溢着男子汉豪迈的气概。   他就那样伫立着,无论是谁看到他的站姿时,就会联想到松树,一棵雄健的松树。   梅竹子自袖中取出两份名单,双手呈上。   梅雪苔接过,仔细看了看,微笑着颌首,道:“我们这次做得非常的好。”   新上任的都御史顾大人来了,他已经在途中听闻了徐家宗室发动的政变一事。   梅雪苔正色的道:“顾大人,徐家宗室谋反案,我交给你全权进行审查。”   顾大人道:“臣遵命。”   梅雪苔看着案上放着的两份纸卷,道:“所有参与谋反的名单,我都为你一一列好了。”   顾大人很识时务,他恭敬的道:“臣一定按名单审查。”   梅雪苔将一份名单递给他,道:“顾大人,这份名单里的人,二日后都必须处死。”   顾大人双手接过,仔细的看了看,名单里有徐家宗室的长辈中德高望重的,有徐家宗室的长辈中有才能的,还有是名门望族出身的驸马。   梅雪苔将另一份名单递给他,道:“这一份名单里的人,必须必须要活着。”   顾大人双手接过,这份名单里有九个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一共有十一个儿子尚健在,除了徐道涵和徐风来,其余的儿子都在这份名单里。   梅雪苔唤道:“程天晴。”   程天晴道:“臣在。”   梅雪苔道:“率二百名御林军和二百名禁军,全力配合顾大人,今晚将名单中的所有人全部都请入地阁。”   程天晴道:“臣遵命”   李雪苔看向顾大人,冷静的道:“顾大人不可对任何人用刑,也无需审查,全部伪造谋反供词,该杀的二日后统统杀掉,该活的必须活着。”   顾大人道:“臣遵命。”   梅雪苔道:“两份人员名单里的家眷,除了皇子们的正妻和他们的长子,以及除了公主本人,其余人二日后全部流放。”   顾大人应是。   梅雪苔笑了笑,笑得很淡然,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小人得逞的嚣张。   皇宫中恢复了已往的平静,京城中的气氛却是十分的紧张。   这一场宫廷政变,受到牵连的徐家人有五十九名,驸马有十二名,共计五十一个家庭,命运从此改变的一共有二千七百六十三人。在流放的人员里,但凡是姓徐的,除了二岁以下的婴儿将全部送回京城,其余的人将会被暗杀在流放的途中。   趁着夜色,梅雪苔大步的走进了临龙宫,凝望着睡得很安详的皇上,她轻声的道:“我命令你快点醒过来,否则,我就杀光你的孩子,让你断子绝孙。”   不管等待多么的苦涩,总是有尽头的。   不管黑夜多么的漫长,总是会天亮的。   每日的早朝总是很固定,今日的早朝却有些不太一样。   身着凤袍华服的梅雪苔,自串串珠帘后走出,站在空着的龙椅旁,正色的道:“昨晚以徐景和徐敬仁为首的徐家宗室率军攻进皇宫,谋篡皇位,你们应该也都已经知道了。”   众朝臣们惶恐不安。不仅朝臣们知道了,京城的百姓也都知道了。   梅雪苔道:“他们竟还捏造谋反的理由,道是本宫毒杀了大皇子徐道涵。”   众朝臣们均听说了这个传闻。   梅雪苔道:“宣大皇子徐道涵进殿。”   候在朝堂外的公公大声道:“宣大皇子进殿。”   众朝臣们一致将目光投向了朝堂外,没等多久,徐道涵就出现了。   徐道涵走到朝堂中央,叩道:“儿臣参见母后。”   梅雪苔什么都已不必再说。   的确是大皇子徐道涵,尽管他有些消瘦,但他真的是还活着,众朝臣们纷纷跪下。   徐道涵面向群臣,道:“这些日,我一直在反醒,悔恨当初因谗言一时冲动,我已在皇上的床榻前认错,有皇后娘娘仁慈的劝说,皇上开恩原谅了我,但愿我能得到天下人的原谅。”   有许多官员暗自怀疑皇上已崩,如今倒是通过徐道涵的言论,证实了皇上仍旧健在,他们的心也安了许多。   一个时辰后,皇后梅雪苔携大皇子徐道涵登上青龙门的城楼上,慰谕百姓,在众百姓面前,徐道涵又说了一遍在朝堂中面对百官时说的话。   梅雪苔正色的宣道:“对徐家皇权图谋不轨、妄想谋篡皇位的任何人,朝廷绝不姑息,都会从重发落,给天下人一个警示。”   百官和百姓们都明白了,原来是徐家宗室中的某些人趁皇上病重时发动叛乱,为了师出有名,就放出谣言,道是皇后毒杀了已废黜的太子殿下。   徐道涵现身后的这番言论作用很大,不仅平息了天下人的对梅雪苔的猜忌,还使天下人对以前听到的一些关于梅雪苔的负面言论,直接就否定了,因为他们怀疑那些也是徐家宗室的某些人放出的谣言。   徐道涵怎么会轻易的说出这番话呢?   尽管徐道涵是一个书呆子,但徐道涵的仁德众所周知。   梅雪苔说:“你的九个弟弟、一个姐姐、四个妹妹都在地阁里,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他们不仅不受到酷刑的折磨,我还能向你保证他们的安全。”   当徐道涵还是太子殿下时,进过一次地阁,他知道,狱吏们连对太子殿下都敢用刑,更别说普通的皇子和公主了。徐道涵心软了,只得接受了梅雪苔的建议。   在被关押了数日后,梅雪苔亲自进地阁中为徐风来打开了牢门。   徐风来的伤疼轻了许多,他恭敬的道:“儿臣参见母后。”   梅雪苔露出了慈母般的笑容,挥手遣退了所有人。   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梅雪苔温和的道:“御林军们亲眼看到刺客逃进了平王府,我不得不下令审查你,以免众人胡乱猜忌。”   徐风来道:“儿臣明白。”   梅雪苔问:“你怪我?”   徐风来很坦诚的道:“儿臣不怪,不管母后做什么样的决定,儿臣都理解。”   梅雪苔微微的一笑,问:“林木森对你用刑了?”   徐风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梅雪苔道:“只要你告诉我林木森对你用刑了,我会将他活活抽打死。”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道:“如果天底下还剩一个会不顾一切的待你好的人,这个人肯定是林木森。”   梅雪苔问:“为什么不是你?”   徐风来道:“因为有你的教导,你让我知道我有我的身份,我有我的责任,无论何时何事,我都不能不顾一切。”   梅雪苔满意的笑了笑,道:“是的,一个真正的男人就应该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徐风来道:“林木森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梅雪苔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他真的长成了她所期望的那样。   徐风来解释道:“林木森的身份是你的人,他的责任是全心全意的待你好,当他不顾一切的待你好时,他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梅雪苔问:“你呢?”   徐风来道:“我的身份是大徐国梅皇后的儿子,我的责任是利徐家的天下越来越强大。”   梅雪苔问:“如此说,林木森是我一个人的,而你是天下人的?”   徐风来道:“我是徐家的天下人的。”   徐风来总是在提醒着梅雪苔:大徐国是徐家的,天下是徐家的天下。   梅雪苔欣慰的道:“很好,你终于勇敢的面对你远大的志向了。”   徐风来道:“儿臣知道母后要一统天下。”   梅雪苔道:“你应该还知道,我一统天下,是为了徐家,为了你。”   徐风来道:“儿臣知道。”   梅雪苔笑了笑,道:“很好。”   徐风来道:“母后应该也知道,儿臣志在与任晶莹厮守一生。”   梅雪苔心中不悦,但脸色并未变,道:“是的,我知道。”   徐风来正色的道:“只要儿臣能与任晶莹厮守一生,儿臣将全力为母后一统天下效劳。”   梅雪苔问的很自然,道:“难道你忘了再有一个月你就能迎娶她?”   徐风来坦言道:“我是有点担心。”   梅雪苔问:“担心什么?”   徐风来道:“我只是担心突发变故。”   梅雪苔问:“你不相信我?”   徐风来看着她的眼睛,问:“请母后如实的告诉儿臣,再有一个月,儿臣是否真的就能迎娶到任晶莹。”   梅雪苔迎视着他,神色不变的道:“是的,再有一个月你真的可以迎娶到她。”   徐风来不由得舒心一笑,道:“儿臣相信母后。”   梅雪苔道:“你能不能与她厮守一生,是你和她之间的事。”   徐风来明白。   梅雪苔停顿了半晌,道:“宁冰蝶确实已经病故,我与孟泽安的约定并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徐风来不得不为宁冰蝶的病故感到惋惜。   梅雪苔叹道:“昨晚,我差一点就死在乱刀之下。”   徐风来惊问:“怎么了?”   梅雪苔沉痛的道:“徐景和徐敬仁起兵谋反,连同御林军大将军程天晴。”   徐风来诧异的道:“怎么会?”   梅雪苔道:“你的侧王妃很有本事,她对徐道涵深情一片,为了救徐道涵,不惜做你的侧王妃,通过你的保护,一步一步的解救出太子府中的人。而当她从太子卫军口中得知我毒死了徐道涵后,她对我心生怨恨,就煽动徐家宗室,又拉拢到程天晴,要取我首级。”   徐风来思索着梅竹子的举动,再回想到梅竹子挂满书房的画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她爱徐道涵。   梅雪苔道:“我知道程天晴一心忠于朝廷,他之所以率御林军协同徐景,是因为他听说了我毒死徐道涵,以为我要颠覆徐家的天下。于是,我说服了程天晴,他阵前起义,我转危为安。”   徐风来知道梅雪苔的口才,他还是有疑虑的问:“如何说服的?”   梅雪苔道:“一句话:徐道涵还活着。”   徐风来更为不解了,道:“皇兄还活着?”   梅雪苔道:“对,他服的毒你也服过。”   徐风来问:“母后不是说过一定要让皇兄死?”   梅雪苔笑了笑,温和的道:“我不能无颜见你的父皇。”   徐风来顾不得欣慰的问道:“母后打算如何处置这次谋反?”   梅雪苔道:“清理徐家宗室。”   徐风来正色的道:“请母后慎重。”   梅雪苔道:“我会很慎重,该杀的一律会死,该活的必须要活着。”   徐风来问:“哪些该杀?”   梅雪苔道:“除了你的兄弟姐妹们,以及不会对我再一次产生威胁的。”   徐风来知道,梅雪苔能放过他的兄弟姐妹们,已是开恩。   梅雪苔漫不经心的问:“至于梅竹子,是将她凌迟呢还是腰斩?”   徐风来道:“是梅竹子误会了母后,既然皇兄还活着,母后何不仁慈的成全他们?”   梅雪苔道:“我不能再放虎归山。”   徐风来道:“儿臣恳求母后能饶恕梅竹子。”   梅雪苔问:“为什么?”   徐风来正色的道:“敢问母后,一个真正的男人许诺过的话是不是就应该做到?”   梅雪苔笑了笑,道:“一个真正的男人,说出的话都是应该经过深思熟虑。”   徐风来道:“儿臣在经过深思熟虑后,答应过梅竹子保全周全。”   梅雪苔问:“你打算用什么方式保她周全?”   徐风来道:“儿臣现在能想到的唯一的方式,就是恳求母后。”   梅雪苔问:“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求我?”   徐风来道:“请母后明示。”   梅雪苔笑道:“你可以考虑跪下来求我。”   徐风来坦言道:“儿臣知道,在母后的面前,用下跪这种方式是没有用的。”   梅雪苔颌首,他说的没错,她甚至讨厌动不动就下跪的人。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正色的道:“母后不能杀梅竹子,因为像梅竹子这种聪慧善文的人才,对母后还是很有价值的。”   梅雪苔笑了,道:“你还是很了解我的,知道我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放过与我作对的人,那就是,这个人对我有价值。”   徐风来道:“母后对那四位侍女都宽宏大量的饶恕了,并收拢为己用,像梅竹子这种人才,母后将她杀了,是一种损失。”   梅雪苔颌首,道:“你应该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达到自己的意愿,通过求别人这种方式是没有用的,最好的良策,就是让对方知道,如果对方按照你的意愿行事,对方是有利的。”   徐风来谦逊的道:“儿臣现在明白了。”   梅雪苔道:“我会将梅竹子留在身边,让她专门为我起草诏令。”   温暖的阳光下,花一朵站在骏马旁等着徐风来。   梅雪苔朝花一朵走了过去,笑了笑,道:“二十年前,我也曾像你这样义无反顾的爱一个男人。”   花一朵咬着唇,皎洁的瞳孔里柔情似水。   梅雪苔道:“而那个男人,义无反顾的爱着别的女人。”   花一朵问:“后来呢?”   梅雪苔微笑着道:“后来,我遇到了一个适合我的男人,恰好我也适合他。”    ☆、第57章 机缘注定   柳叶弯弯,柳条频照水面。   河边的芦苇抽出了新芽,迎着和煦的朝阳。   天下间一片青枝绿叶,象征着生机,是焕然一新的生命。   任晶莹坐在院中的阳光下,正在一丝不苟的缝着她的春衫。   她从家里带来了四件冬袍和一个针线盒,并没有春衫,也没有多余的布料,当寒冷褪去后,她需要换些凉爽的衣衫,于是,她就将她的四件冬袍拆开,将丝绸、苏锦的布料重新缝制成春衫。   一件冬袍改修成一件春衫,这几天的日夜赶工,她已改好了二件,非常的合身。   她总是知道如何去活着,并安然的去活着。   再有一个月就到她与徐风来的大婚之日,想到这,她已忍不住的喜悦抚颊。   她放下春衫,缓缓的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后,双手不由得轻搭在隆起的小腹上。   她很想念徐风来,她相信徐风来也同样的很想念她。   当她准备继续修制春衫时,忽然就看到了一样东西,是一棵开着几朵白色小花的草,它长在墙缝里,很美丽,显得生机勃勃。   她定睛的看着那棵草,想了想,便进屋取出了一只瓷杯,弯腰刨了一些土,小心翼翼的从墙缝里拨出那棵草,将它放进瓷杯里,再用土填满了。   她双手捧着瓷杯,走出了院子,朝着永乾宫的正殿而去。   在永乾宫乃至皇宫,她的行动都很自由,不需要侍卫的通传,任晶莹已跨进了正殿中,她看到殿中不止孟泽安一人,便安静的立在一旁。   孟泽安一眼就看到了任晶莹,看到了她暖阳的气息。   一女子从屏风后走出,轻问:“皇兄意下如何?”   此女子很年轻,身穿崭新隆重的红色婚袍,她正是与徐风来联姻的喜乐公主。   一旁有六名制衣局的侍女显得很紧张,她们专门为喜乐公主试穿刚刚完工的婚袍,皇上的评价尤为重要。   孟泽安只是暼了一眼,很显然他并不怎么关心,随口不轻不重的道:“可以。”   喜乐公主为了掩饰她的失落,便忙移至屏风后,有侍女为她褪着婚袍。   孟泽安盯着任晶莹看了又看,命道:“为她赶做出一整套……”   一整套什么?   任晶莹没有听清楚孟泽安说的那四个字,却是看到那名侍女微微的一怔。   侍女上前,欠了欠身,谨慎的为任晶莹量着尺寸,并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任晶莹的手中一直握着那只瓷杯,脸上始终带着自然的微笑,配合着侍女。   喜乐公主再次从屏风后走出,欠身告退,她甚至看也没有看任晶莹一眼,不是她傲慢无礼,而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去看一个正得盛宠的……极品祸水。   国色天香的女子能倾城倾国,而这么一个并非绝色的女子,却能使一国之君不顾君威的一心相待,这种女子岂非是极品?岂非是极品祸水?   任晶莹静静的瞧着喜乐公主走到她身旁时,轻道:“你很美,穿着婚袍的样子更美。”   喜乐公主的心中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动,她的脚步停了一下,便还是头也未转的走出了殿。制衣局的侍女也紧随而出。   作为公主,无所谓是否貌美,她们高贵的身份足以弥补她们任何先天的不足。   同样,作为女人,可以没有倾城倾国的容貌,徜若表达的自然,使人赏心悦目,也足以光芒万丈。   任晶莹轻问:“她也要大婚了吗?”   孟泽安道:“还有一个月。”   任晶莹偷偷的欢喜,因为她也是还有一个月就要大婚了,忽地,她想到了她的婚袍,徐风来肯定还不知道她已怀有身孕,那么,做出来的婚袍会不会略不合身?不由得,她更为欢喜,因为孩子是一份惊喜,是她与徐风来分隔数月后,她带给徐风来最为珍贵的惊喜。   孟泽安未注意到任晶莹的欢喜,仰或是他根本就不愿意面对,也不想去猜她为什么欢喜,冷问道:“它有什么特别的,你一刻也不舍得放下?”   很多次,孟泽安忍不住想问:徐风来有什么好的,你竟对他放不下,如此念念不忘的。   任晶莹回过神来,瞧了瞧手中的花,便走到殿外,将瓷杯摆在殿前的长廊下有阳光能照射到的地方,轻问:“你喜欢它种在瓷杯里,摆在这里吗?”   孟泽安眯着眼睛问:“你喜欢?”   任晶莹微笑着点头,轻道:“我喜欢,你呢?”   因为她喜欢,所以,她愿意分享给他。   孟泽安凝视着她的双眸,将目光缓缓的落在她的小腹,心中一紧,道:“我喜欢它超过喜欢你的肚子。”   任晶莹咬着唇,双手护在小腹,她的肚子里是一个孩子,是她和徐风来的。   孟泽安怒眉一皱,狠道:“我真想亲手用木棍把你凸起的肚子打平。”   任晶莹垂下眼帘,思量了片刻,便跨进殿中取出一只小瓷杯,轻道:“等我。”   孟泽安目送着任晶莹走了开去,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想常常看到她,可是,看到她后却又是何其的痛苦。   发现孟泽安极力按捺着的痛苦时,张子俊只觉得唏嘘不已。   孟泽安看着那棵种在瓷杯里的花,唤道:“来人。”   张子俊上前。   孟泽安道:“认清这种花,看清这种瓷杯,明日之前在这个长廊下摆放两排。”   因为她喜欢,所以,他一定要给她更多。陷入爱情中的人岂非都这样莫名的荒唐?   张子俊应是,便吩咐众人去找这种花,去找这种瓷杯,把花种在瓷杯里,摆在长廊下。   没过多久,任晶莹就回来了。   任晶莹举起手中的瓷杯,只见瓷杯里装着水,水中有一只游动着的蝌蚪,她轻轻的笑道:“我的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它就像这只小蝌蚪一样,慢慢的,它就会长大。”   是的,任晶莹拿着瓷杯去湖边捉蝌蚪去了。   孟泽安哼的一笑,将两根手指伸进瓷杯中,捏起蝌蚪,仔细的看了看,漫不经心的问:“你说这只小蝌蚪跟你肚子里的东西一样?”   任晶莹点头,道:“是的。”   孟泽安的瞳孔霎时一收缩,手指间捏着的蝌蚪已死,他满是厌恶的将它甩掉。   任晶莹一惊,眼睛睁得大大的,很诧异的看着他。   孟泽安奇怪的看着她的肚子,问:“你不是说你肚子里的东西就像这只蝌蚪一样吗?”   任晶莹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应该摇头了。   孟泽安冷哼一声,问:“蝌蚪没了,你肚子里的东西怎么还在?”   如果能捏死她肚子里的东西,就像是捏死这只蝌蚪一样的容易,使她不受到伤害,他早就将那东西捏死一万次了。   任晶莹轻问:“你不喜欢孩子?”   孟泽安逼视着她,一字字的道:“我不喜欢你的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东西。”   为什么他不喜欢?   任晶莹不知道,她也没有细想,她只知道她的肚子里怀的不是‘别的男人的东西’,是她和徐风来的孩子,而且徐风来一定会喜欢,一定会的。   任晶莹还知道,她家里院中的那棵古老的石榴树肯定已经长出了新的枝叶。   是的,那棵石榴树不仅长出了新的枝叶,还冒出了许多的花骨朵,红色的花骨朵密集的点缀在绿叶间,十分的娇艳明媚。   花一朵正坐在那棵石榴树上,双腿晃啊晃的,她想趁着徐风来出府还没回来,琢磨着去做点什么事情。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一件事:煮粥。   因为徐风来前几天曾说发过,他说他很怀念任晶莹煮的粥。   花一朵咧着嘴笑了笑,连忙从树上跳了下去,蹦跳着出了院。   花一朵会的事情有很多,她会喝酒、赌博、骑马、轻功、女扮男装的捉弄女人……,当她咬牙切齿的倒掉了第十八锅粥的时候,她才发现,会什么都不如会煮粥。   当太阳刚刚升起,一直到太阳高高的悬在头顶,花一朵还在跟一锅粥较劲。   还好徐风来没有说他很怀念任晶莹煲的鸡汤,否则,明日肯定就是‘京城鸡贵’。   任何人在经历了二十二次的失败教训后,还是能总结出一点成功经验的,很显然,花一朵对她煮的第二十三锅粥显得十分的满意。   当花一朵得知徐风来此时正在书房时,便赶紧端着热气腾腾的一碗粥,直奔书房而去。   她很得意,兴高采烈的,笑得嘴也合不拢,简直比捡到一坛百年佳酿还美滋滋。   人只要一得意,就肯定忘形,花一朵绝对不是例外。   花一朵端着粥飞快的穿过树丛,顺着亭台,沿着小径,就在快到书房时,她终于得意不起来了。   在一片假山旁,花一朵仍旧保持着她飞一般的速度,当她发现从假山的另一边走出一个人时,她第一反映就是放慢速度,以免粥锅撞到别人,被热粥烫到的滋味一定不怎么好受。   当花一朵放慢速度时,那个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了原地,而且就站在花一朵的正前方。   花一朵见状,只得赶紧止步。   大脑离双脚最远,当花一朵的上半身已停住时,她的双脚还是朝前滑了两步,只见她身子向后扬着,双手不由得一松,整锅热粥底朝上的被高高的抛着,只要不出意外,整锅粥全都浇在她粉红漂亮的小脸上。   意外确实发生了,‘铛’的一声,锅被打飞了,摔在假山上,美味的汤粥飞溅一地。   花一朵的身子仍旧在直直的向后扬着,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拼命的在想着她的粥,傻傻的等着重重的摔在地上。   意外发生时,往往是接二连三的。   花一朵并没有重重的摔在地上,而是斜躺在半空中,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她并没有被施了定身术,而是被一把长长的剑身接过了。   剑身挡在花一朵的后背,使她的身子没有再继续向下倒;剑柄握在一个男人的手里,他很轻松的支撑着花一朵的身体。   花一朵圆圆的眼睛瞪着他,已经气红了脸,伸着手指冲着他点了又点,完全忘记了要先站正。   他手上一用力,剑身一抬,她的双脚稳稳的站好了。   花一朵气得跺脚,这个人突然冒出来,她好心的放慢了脚步,要不是他站在她的前面,她就不会猛得止步,粥锅也不会飞,她也不会倒。   她会不会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粥全没了。   他的剑已悬在腰间,就那样瞧着‘他’,看‘他’气得小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   花一朵双手叉腰,简直想大哭一场,她辛苦煮得粥,全供奉给假山了,她用力的揉了揉鼻子,仰起头看着他。   任何女人看到他时,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年轻的男人长得高大英俊,气度非凡。   然而,花一朵全心全意的在想着她的粥,她即没留意他的长相,也忽略了他的好身手,心平气和的问道:“我长眼睛了吗?”   他看到了‘他’的眼睛,肯定的点头。   花一朵突然暴跳起来,吼道:“那就是你没有长眼睛。”   他肯定不能再点头。   花一朵恼道:“还是你的眼睛忘记带出来了?”   他笃定的道:“我承认我的眼睛忘记带出来了,要不然怎么会看错,以为你长眼睛了。”   花一朵更生气了,哼道:“你干什么不去死?!”   他更为平静的道:“你没长眼睛也没去死,我只是眼睛忘记带出来了,干什么要去死?”   花一朵咬牙道:“好,我去死。”   他显现出一副等着看‘他’头撞假山为一锅热粥殉葬的神情。像很多人一样,他看到花一朵时,只觉得这少年颇为貌美,并不会怀疑这个有着洪亮男声的少年会是一位妙龄少女。   花一朵转过身背对着他,仅仅是片刻,她握紧了拳头侧身狠狠的朝他挥去。   他竟然轻松的躲开了,不仅躲开,还同样握紧了拳头,对着花一朵的鼻梁打去。   花一朵的五官精致,尽管她并不知道她是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但是,她绝对能想到鼻骨被打碎后的悲惨。   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程大将军!”   他的拳头在熟悉的声音刚刚响起时,就非常稳的停在花一朵的鼻前一寸。   花一朵却是真实的感觉到了他的拳风,这一拳着实不仅仅能打碎她的鼻骨。   熟悉的声音又道:“程大将军,请手下留情。”   程天晴在瞬间就收回了拳头,抱拳行礼,恭敬的道:“参见平王。”   徐风来已到了他们旁边,道:“程大将军不必多礼。”   花一朵根本就不是程天晴的对手,因徐风来的突临,她侥幸的保全了鼻子,心中却还是愤愤不平,不能就这样饶了他。她眼珠子转啊转的,忽然,趁机猛得抬脚,重重的、稳稳的朝着程天晴的胯-下的要害处踢了一脚。   徐风来想阻拦时还是晚了。   偷袭成功后,花一朵开心的笑了,赶紧躲在了徐风来的背后,窃笑的更为得意。   程天晴的脸色霎时突变,额头迸沁着细密的冷汗,惨烈的痛楚却是在他深邃的冰眸一闪而过,他已经恢复了他一贯的刚毅神色,仍旧纹丝不动的屹立在原地。   徐风来倒吸了口气,充满歉意的道:“实在抱歉,花一朵是我的朋友,平日里他就是这般任性,我替他向你道歉,还望程大将军海涵。”   花一朵何曾见过徐风来这般委身的向别人道歉,她突然又生气了,从徐风来的身后跳出来,不以为然的仰视着程天晴,环抱着胳膊,哼道:“我才不是他的朋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本事你跟我单挑。”   程天晴剑眉一挑,漫不经心的道:“单挑?你是想跟我比耍赖?”   花一朵哼道:“你最拿手的才是耍赖!”   程天晴似笑非笑。   花一朵拍了拍胸膛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程天晴抿嘴一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是最讲道理了,我会证明给你看。”   徐风来只是安静的在一旁观着,当程天晴和花一朵都沉默了时,他才说:“程大将军,你找我应有要事,何不进殿一叙?”   程天晴并未进殿,他拱手道:“臣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通报平王,半个月后,臣将率军前去恭迎平王妃,依皇后娘娘的意思,不知平王可愿同往?”   徐风来知道再有一个月就是大婚之日,不由得笑了,道:“只要程大将军不觉不妥,我当然愿同往。”   程天晴道:“臣不觉不妥,臣这就回皇宫复命,告辞。”   徐风来道:“有劳了。”   程天晴定睛的看着花一朵,沉声道:“后会有期。”   花一朵十分嚣张的哼了一声,小嘴翘得更神气了。   瞧着程天晴走远的背影,花一朵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笑得跳了起来,道:“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像不像刚刚被阉割的?”   徐风来正色的道:“你不可再冒犯他。”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问:“为什么?”   徐风来缄口不语,他早就听说程天晴是一个难得的将才,如今,程天晴又得到了梅雪苔的赏识加以重用,前途自是无限量,很快就能飞黄腾达。经过刚才的观察,徐风来更加的证实了程天晴确实不简单。   花一朵等了半天,又问:“因为他跟林木森一样?”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只希望你能对大徐国的官员表现出最起码的尊重,对大徐国的百姓表现出最起码的礼貌。”   花一朵耸了耸肩,叹道:“他惹我生气时,我即不知道他是大徐国的官员,也不知道他是大徐国的百姓。”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他打向你的那一拳,并不是吓唬你的。”   花一朵哼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打不过他?”   徐风来坦言道:“这是事实。”   花一朵绝不承认刚才程天晴的那一拳很惊险,她扮了个鬼脸道:“他不是我的对手,我踢了他一脚,他只有挨着。”   徐风来肃目道:“待他还手时,我不会再管。”   花一朵气得跺脚,哼的一声:“你答应过那个笨女人不让我被别人欺负。”   徐风来道:“我是答应过。”   花一朵吐了吐舌头,轻声的问:“你当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欺负我了,是吧?”   徐风来道:“就冲着你狠狠的踢他那一脚,他怎么欺负你,我都不觉得过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挤眉弄眼的说:“反正你以后不准再攀结我,别再说我是你的朋友,我根本就不是你的朋友。”    ☆、第58章 用人之术   每一次的早朝,梅雪苔都非常重视。   朝仪开始,在串串珠帘之后,梅雪苔已正襟端坐于凤椅上,文武大臣们行揖礼。   户部尚书出列,禀道:“启禀皇后娘娘,大孟国连年干旱,近期有越来越多的大孟国的灾民不断的涌过边境,使边境几个郡县的百姓们人心惶惶。”   大孟国的地理位置处在大徐国的东南方向,只在夏季雨水量丰富,其余的季节气候不同程度的干燥,造成大孟国连年干旱的主要原因并不仅仅是自然条件,而是梅雪苔造成的。   为什么是梅雪苔造成的呢?   大孟国的领土内有一条长河,水流量十分的充足,百姓们依河而居,即使季候干燥,也能凭着这条河水灌溉农作物、繁衍生息,然而,这条长河从四年前开始,慢慢的干枯了,仅凭少量的雨水根本就无法供济百姓的生存。   长河怎么会慢慢的干枯了呢?   因为这条长河的源头在大徐国内,发源于大徐国西北处的几座雪山,也是大徐国内十分重要的一条河流,七年前,梅雪苔曾沿着长河逆流而上,考察了一个月后,梅雪苔详细的规划了一项巨大的工程,在这条河流的五十二个拐弯处进行引流,改变了河水的流向,使其无法流经大孟国。   天灾,其实往往是人祸造成的,大孟国的百姓深信河流的干枯是神灵对皇上昏庸的惩罚。   梅雪苔从串串珠帘后走出,伫立在龙椅旁,问:“诸大人们有何见解?”   朝臣们纷纷发表见解,梅雪苔很认真仔细的在听着。   待朝堂中安静下来后,梅雪苔将左手搭在龙椅的扶手处,道:“本宫认为,百姓如水,灾民势如洪水,对待洪水最好的办法就是疏通。”   朝臣们连连点头。   梅雪苔的微笑道:“本宫认为,应该友好的接纳大孟国逃难的灾民们。”   她的目光并不冷凛,她站在高处并不会让人生畏,她的微笑足以让群臣放松,但是,群臣们都渐渐的知道了她的凶猛和果敢,她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随和却做事冷静坚定的女人。   朝臣们在低声议论纷纷,自然是有人十分的赞同有人表示有所顾虑。   梅雪苔既然是说出的话,就是经过她深思熟虑后的,不容质疑,她唤道:“吏部尚书顾大人。”   顾尚书出列,道:“臣在。”   顾尚书曾是梅雪苔的眼中钉之一,梅雪苔见他行事已十分的慎重,不再明目张胆的与她作对,她便惜他是个人才,饶他一命,留他为朝廷继续做事。   梅雪苔问:“全国有九十五个郡县,是吗?”   顾尚书道:“回皇后娘娘,是的。”   梅雪苔问:“官员的考核及任命均是三年一次,是吗?”   顾尚书道:“回皇后娘娘,是的。”   梅雪苔颌首,道:“本宫认为,郡守大人们的考核及任免的标准需要改革一番。”   顾尚书道:“请皇后娘娘明示。”   梅雪苔始终将左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道:“本宫认为,郡守大人们的考核可以改革为三个月一次,近期考核的主要标准是:该郡县妥善安置大孟国灾民的人数,以及向朝廷推荐〖全本小说下载:http://www.cndmoz.com/〗贤才的人数。”   她在说其中六个字时,语气稍稍的加重了些,六个字是:‘妥善安置’和‘贤才’。   朝臣们哗然。   梅雪苔正色的道:“顾大人,你意下如何?”   顾尚书未有任何的犹豫,道:“皇后娘娘圣明。”   梅雪苔微微的颌首,道:“本宫认为,由顾大人行使考核的职责,将结果呈交给本宫,至于考核的结果,本宫愿意给顾大人一些建议。顾大人,你意下如何?”   顾尚书恭敬的道:“有劳皇后娘娘。”   很显然,梅雪苔现在提出这项改革,是依照当前的形势,此举即是为了赢得大孟国百姓的好感,又能吸收大量的人才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一个被隐藏的目的是:为了政权的稳定,换上她信任的人,并且她要让全天下的官员知道,谁能官途亨通,皆是取决于她的恩泽。   梅雪苔扫视着朝堂下,一片鸦雀无声,除了顾尚书已表了态度,没有其他的朝臣反对?   只见一个胡子花白、带着一副眼镜的大臣出列,行跪礼叩首,语气低缓的道:“皇后娘娘所提的这个改革好啊。”   梅雪苔也语气低缓的问:“户部侍郎李文迪大人,本宫这个改革好在什么地方?”   李文迪思量了片刻,郑重的道:“好在利国利民。”   梅雪苔笑了笑,绝没有比这个答案更完美的了,逐问:“它不好的地方呢?”   李文迪又是一阵思量,道:“臣在思考着如何用‘没有’来回答皇后娘娘的这个问题。”   梅雪苔郑重的道:“李文迪大人,请讲。”   李文迪抬起头,用一种敬畏的眼神仰视着高高在上皇后娘娘,恭声问:“三个月考核一次郡守,不知皇后娘娘打算用多久的时间将九十五位郡守考核一遍?”   梅雪苔说出了她预期的时间,道:“一个月的时间。”   李文迪立即追问:“考核就意味着任免,皇后娘娘打算如何处理因频繁任免而造成的动荡?”   梅雪苔的内心涌出一股振奋,这个平日里不苟言谈的老家伙果然隐藏的够深,她神情颇为严肃的道:“这不应该是在退朝后,李丞相大人与顾尚书大人共同要探讨的事情吗?”   朝臣们心道:李文迪是户部侍郎,怎么变成李丞相大人了,这是皇后娘娘的口误?   梅雪苔正色的宣道:“即日任命李文迪为丞相,辅佐朝政。”   李文迪很有把握,并不推辞,恭声道:“臣叩谢皇后娘娘圣恩。”   梅雪苔道:“李丞相大人请起。”   朝中的丞相之位一直有两个,两个丞相位都在空缺中,终于找到一位了。   一直以来,只要是梅雪苔认为对的事情,她就会果断的立刻去做。   退朝后,梅雪苔径直回到了祥凤宫。   换去皇后盛装后,梅雪苔步入正殿,他们都已经在了。   他们是谁?   一个是长得较为粗犷的男子,神气沉静,站得笔直。   另一个正是优雅的才女梅竹子。   梅雪苔看向男子,颇为自然的说:“把衣服全褪去。”   男子很快就褪去了衣服,将两只胳膊垂在身旁,站姿像是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   梅竹子的神色毫无变化。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还没有用过男人。”   梅竹子并不否认。   梅雪苔将梅竹子的视线引到面前这个赤-裸男子身上,道:“仔细的瞧一瞧,这就是男人,男人脱去衣服时都是这样。”   梅竹子仔细的将这个男人从上到下的瞧着,瞧了一遍又一遍。   梅雪苔说:“认真的摸一摸。”   梅竹子认真的将这个男人从上到下的摸着,摸了一遍又一遍。   梅雪苔问:“你作为一个有灵魂的人,热爱诗和画,离不开毛笔,是吗?”   梅竹子的神色始终如一的清淡,道:“我离不开毛笔,它是我的生命。”   梅雪苔道:“你作为一个女人,生命中不能少了男人。”   梅竹子并不否认,虽然她还没有过男人。   梅雪苔盯着梅竹子的眼睛,道:“但是,男人与毛笔没什么不一样的。”   梅竹子郑重的迎视着她,等待着听下文。   梅雪苔正色的道:“毛笔能让你的心灵愉悦,男人能让你的肉体愉悦,它们本身毫无价值,只有你在用它们时,它们的存在才会有意义,所以,你应该像对待毛笔一样的去看待男人,用他们,让他们给你带来快乐,你却不必对他们产生感情。”   梅竹子道:“明白。”   梅雪苔微笑着点头,道:“聪明的女人总是懂得如何享受生命,过着一种能自我寻找快乐的能力,保持独立,不依附于任何不必要的负担。”   梅竹子不得不问:“男人是负担?”   梅雪苔摇头,道:“男人本身并不是负担,却有很多女人处理不好自己的感情,让男人成为了一种负担。”   梅竹子说的很坚定:“我不会依附于任何不必要的负担。”   梅雪苔颌首,说道:“我像你这般年纪时,犯过很多的傻。”   如果问梅雪苔是否后悔,她会说不后悔,毕竟那也是一种精彩,一种生命的历练。   梅竹子淡淡的笑了笑,她还没有犯过傻,也不知道什么是后悔。   梅雪苔轻握着她的手,道:“你是少有的能同时将诗词、书法、绘画、经纶、聪敏、果断、冷静集于一身的年轻女子,今日,我就是要提醒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别犯傻,我不能让你成为第二个我,那会很痛苦。”   第二个她?   她是什么样的?   是当初那个年纪时的傻吗?是当初让男人成为了一种负担的痛苦吗?   梅竹子佯装不知道梅雪苔的意思,梅雪苔是指:你不能成为凌驾乾坤的我。   梅雪苔凝视着梅竹子的眼睛,那真的是一双最神秘的眼睛,看不出一丝她的情绪,并不是她没有情绪,而是她将一切妥善的隐藏起来,并处理的很好。梅雪苔的担心不无道理,只要梅竹子的野心变得足够的大,她就有能力成为第二个梅雪苔。   梅竹子自然有办法打消梅雪苔的顾虑,她清淡的道:“我会喜欢用男人,就像是喜欢用毛笔一样,它们都是工具。”   梅雪苔选择相信她的话,漫不经心的说道:“毛笔能让你的灵魂到达快感的巅峰,男人能让你的肉体得到最为极致的满足,在我的给予下,你将毫不费力的挥霍这两样。”   梅竹子就像当初的梅雪苔一样,深信着她想要的东西就是她的,并不是谁的给予。她清楚的知道她之所以帮助梅雪苔,而是在证明她能做的事远比任何人看到的多,她不甘心埋没。   梅雪苔笑了笑,拍了拍手,从屏风后走出数名男子,他们均是体型健壮容貌秀丽。   梅竹子审视着他们,就像是在看笔架上悬挂着的一排毛笔。   梅雪苔道:“他们都是你的,待你用腻了后,将会有一些新的。”   梅竹子当然会笑纳,并好好的用他们。   梅雪苔挥手遣退了所有的男子后,道:“我像徐风来一样的欣赏你。”   梅竹子宠辱不惊的岿然不动。   梅雪苔直言道:“即日起,你留在宫中,随我上早朝,为我审阅奏折、起草诏令。”   梅竹子应是,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此后,群臣的奏折都将先由梅竹子审阅,再由梅雪苔批阅决断。   此后,但凡是以皇上、皇后名义颁布的任何公文,不仅仅包括重大制度的颁布、任免官员等等的圣旨,都将有梅竹子起草,梅雪苔自己审阅加盖玉玺后,直接下达相关官员奉行。   梅雪苔对梅竹子充分的信赖和器重,无疑使梅竹子的野心和信心倍增。   梅竹子绝不会辜负梅雪苔的给她的锻炼机会,在几日后的早朝中,她做了一件载入史册的事情。   当梅雪苔如往常一样缓缓的从串串珠帘下走出,立在龙椅旁,将左手搭在龙椅的扶手上时,随梅雪苔上早朝的梅竹子示意九名侍女将凤椅从珠帘后抬到了朝堂中,不声不响的摆在了龙椅旁,摆放好后,梅竹子若无其事的站在凤椅后,梅雪苔顺势坐在了凤椅上,继续与朝臣共议国事。   朝臣们尽管大惊,却都保持了沉默。   梅雪苔是十七岁入的皇宫;   在被皇上冷落五年后,二十三岁开始后宫斗争;   二十六岁时,通过借刀杀人的方式,成功的铲除了皇上的第一任皇后;   二十七岁时,通过她的智慧和凶猛,成功的铲除了第二任皇后;   二十八岁时,在皇上的默许下参与朝政;   三十一岁时,册封为皇后;   三十三岁时,公开的垂帘听政;   三十八岁时,凤椅摆在龙椅旁,开启了她正式的临朝专政的历史。   隆泰二十二年五月二日,梅雪苔临朝专政,为表恩泽万民,特大赫天下。   梅竹子提议将年号隆泰改为凤天,梅雪苔未许。   梅雪苔不仅懂得忍耐和等待,擅于用人更是众所周知的,可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梅雪苔明知道梅竹子的果敢与聪慧,却还坚持重用她,这会给大徐国的历史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很显然,梅雪苔从不会为她已做过的决定再次斟酌。   此时,她正在听着从大宁国带回来的消息,是一个好消息,道是大宁国的太子被废黜。当然,这跟梅雪苔无关,是源于大宁国的众皇子们最近比较活跃,除了九皇子,九皇子最近假装生病得卧床不起。   梅雪苔却觉得大宁国还不够乱,需要制造些风波。   于是,梅雪苔将胡丽丽传唤到祥凤宫。   胡丽丽还在因上次执行任务时失职,使周子弘的嫡女自杀而愧疚。   梅雪苔将一张大宁国的地图摆在案上,示给胡丽丽看,指着曾是大燕国领土的某个位置,道:“你立即出发,先到这个地方,散布谣言,说大燕国的六皇子还活着,并且就藏匿于这个地方,一定要让很多人知道这个消息。”   胡丽丽应是。   梅雪苔命侍女准备笔墨,她写下了几个州的名字,交给胡丽丽,道:“当军队一赶到这个地方后,你就立即前往下一个地方,并继续散布谣言,说大燕国的六皇子在保护下,已安全的藏匿于此地。”   胡丽丽认真的看着几个州的名字,这几个州都曾是大燕国的领土管辖。   梅雪苔道:“同样,军队一到,你再立即赶往下一个。”   胡丽丽道:“属下遵命。”   梅雪苔颌首,温和的笑了笑,眼睛里充满着赞许和肯定,道:“我相信你会完成的很好。”   胡丽丽重重的点头,她会用行动证明她是值得信任的。   谣言声称大燕中的六皇子还活着,并且仍旧蔵匿于当初大燕国的领土内,大宁国的皇上当然希望是空穴来风,但他肯定会派军队去当地勘察,谣言越多,势必会造成军队与当地百姓的对峙,百姓们或会愤起抵抗,军队或会血洗州县查找六皇子的藏身之处,造成的影响就是更加的激起原大燕国百姓对大宁国的政权不满。   梅雪苔只需要派一个人去散播谣言,就能制造大宁国国内的动荡。能不能达到梅雪苔所期望的,就在于胡丽丽了。   为什么胡丽丽一心为梅雪苔做事?   胡丽丽原是一名乡野少女,在她十岁那天,山匪杀了她的亲人,她被一位好人救下,好人将她带到京城后就突然消失了,她一个人流落街头无依无靠,是梅雪苔收留了她,不仅给她提供好的衣服和丰盛的食物,还请人教她读书认字,教她一些人生的大道理。   从十三岁开始,胡丽丽就被派出去做事,起初是在京城内,都是一些简单的事情,当她顺利的完成了一百件事后,便被派出京城到全国各地,又顺利的完成一百件事后,她被派到国外执行任务。   胡丽丽已经习惯了为梅雪苔做事,这是经过在五年内做了四百多件事后,养成的一种习惯。   共有十九名为梅雪苔做事的女子有着相同的经历,她们原是乡野少女,在山匪杀了亲人后被一位好人救下,好人将少女带到京城后消失,梅雪苔出现的总是很合时宜,为她们提供优质的生活,并改变了她们的思想。她们专心的为梅雪苔做事,俨然成为了一种习惯。   习惯,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   梅雪苔的习惯是让别人习惯心甘情愿的为她效劳。   侍女来报:周子弘已到了离京城二十余里的驿站。   梅雪苔喜道:“备马。”   在离京城六里的地方,梅雪苔正耐心的等待着。   周子弘远远的就看到了梅雪苔,他看到一个约摸二十余岁的美艳女子怡然的坐在马背上,裙裾飘飘,身旁的景物已经因她的不露声色的光芒而黯淡,无论她出现在何处,永远是别人目光聚集的焦点。   带领周子弘回京城的萧红红赶紧道:“那是皇后娘娘。”   周子弘顿时震惊,他耳闻过梅雪苔的过人的胆识和聪慧,却不曾想她竟还如此的年轻貌美,带着一种慑人的气质。   梅雪苔翻身下马,侧身立在路旁。   萧红红赶紧勒马跃起,双脚稳稳的落在梅雪苔的旁边,道:“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梅雪苔颌首,说道:“你做的很好。”   周子弘发现了梅雪苔的与众不同,她一袭简约的红裙,不施胭脂,浑身上下只有一件饰品,就是她发间的一支普通的簪子,他对这位持俭的皇后娘娘油然而出生敬意。   梅雪苔大步的走到周子弘的马前,抬头看着他,笑道:“我并不是一个人来迎接你的。”   周子弘发现梅雪苔的举止神态非常的大方,她并没有为了展示出自己高贵的身份,而一味表现出一副盛气凌人的威严,如果不是自信,很难有像她这样在说话时所流露出的平和,她的平和又是令人难以抗拒的,他自然不能不顾礼节,缓缓的翻身下马。   梅雪苔正色的道:“我还带着万万百姓的殷切期盼,来迎接你的。”   周子弘恭手行礼道:“老夫何德何能。”   梅雪苔微笑道:“我知道你为了百姓可谓是鞠躬尽瘁。”   周子弘并不需要解释百姓对于国家的重要性,也不需要解释这是每个朝廷官员的职责。   梅雪苔负手而立,平静的问:“大孟国的百姓是百姓,大徐国的百姓是百姓吗?”   周子弘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梅雪苔道:“周丞相大人,你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   周子弘当然明白,他也很识时务。    ☆、第59章 居安思危   祥凤宫   正殿的窗外绿意花红,微风吹拂,一派生动的景象。   正殿内,梅竹子执笔写下几款不同的字迹,梅雪苔仔细的审视着,最终确定了其中一款。   案上摆放着梅竹子按重要的先后顺序排列的奏折,她打开排在最后的一份奏折,用梅雪苔确定的那款字迹拟批奏折。   梅雪苔看过后很满意,签字,盖玉玺印,即刻生效。   一般重要的奏折都将有梅竹子拟批,梅雪苔阅过后签字盖上玉玺后直接下发。   梅雪苔的字迹仍旧是代表着皇上,梅竹子的字迹便就是代表着皇后。   群臣们将知道梅皇后开始参与批阅一般的奏折,皇上签字;重要的奏折仍旧由皇上批复。   这是一个过程,一点点的进行,终有一天,群臣们收到的奏折都将是由梅皇后批复的。   梅雪苔做事永远都不求一步到位,她要慢慢的稳稳的达到她的目的。   同时,梅雪苔也会暗暗的模仿梅竹子批阅奏折时所用的字迹。   梅竹子在草拟圣旨时所用的字迹,是经梅雪苔确定后的另外一款。   当徐风来在通报后踏进正殿时,梅雪苔并不打算回避,示意梅竹子继续拟批奏折。   梅雪苔微笑道:“你今日不是应该启程,去迎接你的平王妃?”   徐风来负手而立,道:“是的。”   梅雪苔上前,整理着他的衣襟,温和的道:“你比往常更精神挺动,哪一位母亲能有你这样的孩子都会感到很骄傲。”   徐风来很真诚的说:“儿臣很骄傲能是母后的孩子。”   梅雪苔笑了笑,突然咳嗽不止,侍女忙捧上药汤。   徐风来心中一紧,郑重的道:“母后应当要多保重身体。”   梅雪苔饮下药汤后,拭去嘴角的汤汁,笑道:“我会的,我还要当皇太后,抱皇孙呢。”   徐风来的神情有些沉重,他本可以与程天晴立刻出发,去迎接他梦寐以求的女人,可他却是先到了祥凤宫,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他内心的情绪,那种很复杂的情绪就悸在他的喉咙。   梅雪苔的脸上始终呈现着美丽的笑,她缓缓的道:“我一直就是想让你能活得轻松开心一些,你是知道的。”   徐风来知道,他深深的知道。可他也知道,在轻松开心的背后有许多的灾难,以前的她始终站在他的前面,替他挡着,而最近,她移动了位置,让他独自承受着磨练。   梅雪苔仰望着他,凝视着他的眼睛,轻描淡写的说着:“你说你此生唯一的心愿就是跟任晶莹在一起,你却不知道你的这句话把我的心都伤透了,我为了你耗光了我整个青春,而她却轻易的成为了你的全部,可我又怎么敢不让你如愿呢?我是怕你把我当作你的敌人。”   徐风来扑腾一声跪下,他很矛盾,就像是他此时复杂的情绪一样。   有时,徐风来真的很想远离梅雪苔,他不想一直做梅雪苔捏的泥人,他的生命、灵魂、思想全都有梅雪苔的影响,他极力的想摆脱掉梅雪苔的束缚。   可是,徐风来对梅雪苔的那份牵绊永远也割舍不下,他一直在尝试着对梅雪苔冷漠,每一次他都像弹簧一样,伸,缩,伸,缩,每一次的伸缩都让他更加的无法隔断梅雪苔的存在。   梅雪苔的下巴微扬着,道:“根据行程,你将任晶莹迎回京城的当天就是你们的大婚。”   徐风来知道,他听程天晴说了。   梅雪苔弯腰抚着他的发,轻问:“你为何要这样跪着?”   徐风来凝视着她,深情的说:“儿臣爱母后。”   梅雪苔一惊,喃喃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徐风来重复道:“儿臣爱母后,儿臣永远爱母后。”   梅雪苔的眼眶湿润了,她猛得转过身背对着他,身体有些轻颤,她用力的咬着唇,努力的平息了激动,逐轻问:“你是爱任晶莹的多,还是爱我的多?”   徐风来正色的道:“每一个真正的男人,都应该爱自己的母亲,多过于爱自己的妻子。”   男人对母亲是一种带着感恩的爱,对妻子是一种带着感情的爱。   一个是感恩,一个是感情。   恩贵重,情长久。   有多少男人对自己的母亲说过我爱你?而最佳说‘我爱你’的时候,就是大婚之前。   又有多少母亲在听到自己孩子说‘我爱你’时不流泪的,特别是他将与别的女人厮守时。   梅雪苔缓缓的转过身,目光慈详的道:“你是一个好儿子,也会是一个好丈夫,将来,肯定是一个好父皇、好皇上。”   徐风来知道,他会是梅雪苔的好儿子,会是任晶莹的好丈夫。   梅雪苔看到了他手中拿着有许多花骨朵的石榴枝,问道:“石榴花?”   徐风来道:“儿臣跟任晶莹分别时,她让儿臣拿着一枝石榴花去接她,儿臣折了两枝,想献给母后一枝。”   梅雪苔抿嘴一笑,道:“她的话你可真是记得很清楚,我已经开始吃自己儿媳的醋了。”   徐风来坚定的道:“母后不需要吃她的醋,请母后相信儿臣,也请相信她是一个好儿媳。”   梅雪苔颌首,说道:“我相信。”   徐风来站起了身,问:“儿臣将它插在花瓶里养着?”   梅雪苔目光迷离的看着窗外,道:“这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礼物,我很喜欢,你何不把它种在花园里,来年它就有机会长成一颗树,以后或许就是硕果累累。”   徐风来颇觉愧疚,在梅雪苔的成全下,他才如愿的与他喜欢的女人结成连理,也就是在此时,他意识到他对梅雪苔的亏欠实在超过了他的想象,他发自肺腑的道:“儿臣实在惭愧。”   梅雪苔瞧着徐风来,问:“你说的,当你大婚过后,就全力的助我一统天下,可是当真?”   徐风来道:“是的。”   梅雪苔笑了,道:“对半个月后举行的大婚,我很迫不及待。”   徐风来更加的期待。   梅雪苔指向窗外,道:“去吧,把石榴枝种在那棵梧桐树旁。”   徐风来走出了殿,他自始自终像是没看到梅竹子,像是不知道梅竹子在批阅奏折。   梅雪苔回到案旁,笑道:“他明朗、英俊、正直、稳重、有良知,你被他迷上是应该的。”   梅竹子的心抖了抖,她是迷上徐风来了,特别是当她用过一些男人后,更加的幻想着徐风来一定比那些男人强得多,刚才她总是忍不住去偷瞧着徐风来,心中强烈的荡起奇妙的痒。   梅雪苔严肃的问:“梅竹子,你想得到徐风来吗?”   梅竹子眸中虽是清冷,心却是跳得热,她想得到徐风来,但是她懂得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便毫不掩饰的道:“我想用他。”   用他,把他当工具一样在床上用。   梅雪苔接受并喜欢这种答案,她笑道:“很好,为了能使你用他用的满意,你现在必须要克制自己。”   梅竹子知道徐风来现在对任晶莹是一心一意,并知道现在自己是没有任何成功的机会。   梅雪苔道:“我之所以悉心培养你,让你执掌机要,处在政治的核心,就是为了待他登上皇位后,由你伴他左右帮他处理经国大事,在他很欣赏你的才华的前提下,再对你的辅佐产生依赖和习惯,使他离不开你,你的机会更多。”   梅竹子的心霍然开朗,到那时,何止是一个徐风来,整个天下都能被她所用。   梅雪苔道:“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梅竹子起身,跪在梅雪苔的面前,道:“梅竹子誓将不辜负姑姑的期望。”   梅雪苔扶起她,笑道:“很好。”   梅竹子继续认真的拟批奏折,她要努力的做到以后的奏折全由她批阅,事实上,这也是梅雪苔所希望的,有了梅竹子的辅佐批阅奏折,梅雪苔只需要签字盖玉玺,能让梅雪苔省出很多的时间做别的事情,不至于忙碌的日理万机。   当徐风来将石榴枝种在梧桐树下,再次回到正殿后,梅雪苔道:“你该启程去迎接任晶莹了。”   徐风来又一次行跪礼,郑重的给梅雪苔叩了三叩首。   梅雪苔默默的接受着,接受着徐风来用这种行动表达着他的感激。   徐风来站起身,问道:“儿臣大婚之日,不知道母后可能让儿臣的皇兄弟妹们参加?”   梅雪苔没有迟疑的道:“可以。”   徐风来的皇兄和皇弟们都被软禁在地阁中,地阁也由原来审判疑犯的地方,变成了关押皇亲国戚的地方。   梅雪苔微笑着目前徐风来离开,笑容就像是僵硬在脸上了,她的心莫名的一阵绞疼。   城门外,程天晴一袭将军盔甲,率领二百余名御林军已整装待发。   徐风来骑着黑珍珠与程天晴会合,只见黑珍珠的的马鞍旁系着一只水壶,水壶里装满了海绵和水,插着一枝有许多花骨朵的石榴枝。由于壶里有海绵,在黑珍珠奔跃时,水就不会洒出去。   马蹄声整齐的朝着京城外涌去,带着扬起在半空翻滚的尘土。   橙色的夕阳笼罩大地,不多时,他们已出了京城。   徐风来神色喜悦,能见到朝思暮念的妻,哪有男子不兴奋的?   当他们到一片辽阔的空地上时,程天晴示意休息片刻。   一棵大树的树荫下,程天晴将水壶呈给徐风来,道:“臣听皇后娘娘说,这次迎接的平王妃实乃是平王十分心仪的女子?”   徐风来接过水壶,不自觉的牵动嘴角,道:“是的,我十分心仪她,她叫任晶莹。”   程天晴道:“平王大婚当日,皇后娘娘命臣负责保卫。”   徐风来不得不感动于梅雪苔对他这场大婚的用心,他郑重的颌首,竖耳听着远方传来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转眼就停在了大树旁,只见马背上的少年咧着嘴笑道:“我追上你了。”   是花一朵。   御林军们瞬间就包围了花一朵,手持利刀,千钧一发。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眼巴巴的望着徐风来。   徐风来看了一眼程天晴,在这个时候,他选择保持沉默,他就是要让花一朵知道程天晴的威风,让花一朵知道御林军们是程天晴的部下,他无权指挥和命令,旨在让花一朵自己以后收敛些。   程天晴认得花一朵,也深深记得那一脚,他并没有趁机刁难,而是命道:“退下。”   顿时,御林军们纷纷撤退到一旁。   花一朵从马背上纵身一跃,跳到了徐风来的身旁,冲着他吐了吐舌头,哼道:“你别以为我是跟着你,我呢,只不过就是看看那个笨女人长得胖了还是瘦了。”   根据规矩,花一朵在见到程天晴,并知道程天晴大将军的身份时,应该立即施礼,而花一朵却无视程天晴的存在。   徐风来正色的道:“程大将军,我的朋友花一朵无意冒犯,还请海涵。”   程天晴双手一拱,抿嘴一笑。   花一朵挤眉弄眼的扮着鬼脸,很不服气。   徐风来询问道:“程大将军,不知可否允许花一朵与我们同行?”   程天晴自始自终也没多瞧花一朵一眼,拱手道:“他即是平王的朋友,臣自当接纳。”   花一朵解下腰间的酒壶,递给徐风来,故作随口一问:“喝吗?”   徐风来道:“不必,多谢。”   花一朵假意将酒壶递给程天晴,程天晴刚去接,花一朵就猛得缩回手,翻了程天晴一个白眼,哼道:“你肯定也不想喝。”   程天晴的手却没有缩回去,定在半空,一点也不显得尴尬的道:“我的确是不想喝,刚才把你围起来的几位精兵应该有兴趣尝一尝。”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拍了拍胸膛,哼道:“你以为我怕他们?我才不怕他们呢!”   程天晴夺过花一朵手中的酒壶,往远处一抛,被一名御林军接住,他剑眉一扬,道:“我以为你是可以抢得回来的。”   花一朵眼睛瞪得大大的,气得跺脚,咬牙道:“我......我不稀罕那壶酒了。”   程天晴抿嘴一笑,大声的道:“花公子说他马背上的几壶酒也送给你们。”   花一朵赶紧跳到马旁去保护她的酒,却还是晚了一步,十壶酒全被哄抢了。   徐风来很安静的看着。   花一朵简直气疯了,她可是一天也不能少了酒的,她跳回徐风来身边,打了徐风来一拳,急道:“你就眼睁睁的看他们抢我的酒?”   徐风来不说话。   花一朵见徐风来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行动,一想到她这些天没酒喝了,就气得又打了徐风来一拳,道:“你......你竟然跟那个混蛋一起欺负我!”   程天晴忍不住问:“谁是混蛋?”   花一朵怒道:“谁问‘谁是混蛋’谁就是混蛋。”   程天晴忍着不笑。   徐风来听不下去了,独自骑上黑珍珠朝前,程天晴很合时宜的命道:“出发。”   花一朵也忙骑上马去追徐风来,简直要哭了,她哼道:“那个混蛋真嚣张。”   徐风来不悦的道:“你怎能还如此无礼。”   花一朵咬着唇,辩解着:“是那个混蛋先无礼的,他抢我的酒壶。”   徐风来正色的道:“他是大徐国的程大将军,你见他不仅不行礼,还出言不逊。”   花一朵赌气的说:“他就是大混蛋,天底下最混的蛋!”   徐风来道:“你好自为之。”   见徐风来纵马加快速度,花一朵赶紧追上了徐风来,她担心徐风来不理她了,就没话找话的道:“我不是说过了,以后不准你再说我是你的朋友么?”   徐风来道:“我以后不会再说。”   花一朵忙问:“干什么不再说了?”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又问:“是不是有我这样的朋友,让你很丢脸?”   徐风来道:“不是。”   花一朵哼道:“分明就是,你说我无礼,说我出言不逊。”   徐风来道:“一个人的言语是否得体,丢的只是这个人的脸,与别人无关。”   花一朵怏怏的说:“我丢我自己的脸,你干什么生气。”   徐风来道:“我没有生气。”   花一朵哼的一声:“你分明就是生气,要不然你干什么让我好自为之。”   徐风来纵马闪到一旁,勒马而立,花一朵也连忙跟着。   当御林军们从他们身边经过,远远的将他们抛在原地时,徐风来非常的认真的看向花一朵,道:“花一朵,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花一朵耸了耸肩,示意她在听着。   徐风来道:“我答应过任晶莹会保护你,但是,你也应该懂得保护自己。”   花一朵轻轻的哼的一声。   徐风来言辞诚恳的说:“程天晴大将军是朝廷的官员,是皇后信赖的大将军,尊重他就是尊重朝廷和皇后,而你却总是这样的顶撞他,着实让我很为难,徜若他命他所率领的御林军杀了你,我相信我会袖手旁观。”   徐风来并不相信自己会袖手旁观,他只是相信程天晴的为人,相信程天晴不会如此轻率行事,他之所以这样说,是警示花一朵。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嘟努道:“原来程天晴大将军这么没出息,自己打不过我,就派他的一批手下杀我。”   徐风来奇怪的看着花一朵,暗忖着:有时候,花一朵说话做事的方式真像是个女人。   花一朵扮了个鬼脸,哼道:“放心,我就是被别人千刀万剐了,我只要还能动,就会挪得离你远远的,绝不让血溅你身上。”   徐风来什么也没说,也不解释了,只是看着花一朵调转马头去追御林军们。   风吹在花一朵的脸上,吹落了泪,她突然很难过,难过那个大笨蛋说的话那么让她难过,难过那个笨女人还是要回来了。   那个笨女人是要回来了吗?   大孟国的送亲队伍绵延数里长,孟泽安把梅雪苔送的贵礼全都还了回去,唯独留下了那个会呼吸的礼物:任晶莹。   永乾宫里的孟泽安正在着盛装,他要表个态度,按朝臣们的要求,在宫门楼上欢送喜乐公主与大徐国的平王联姻。   孟泽安刚跨出殿,就看到大内总管张子俊跪在殿外。   张子俊直言道:“老奴求皇上三思。”   孟泽安眉头一皱,问:“何事?”   张子俊道:“那女子不能留,老奴恳求皇上让那女子代替喜乐公主嫁到大徐国。”   孟泽安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问:“起来说。”   张子俊站起身,坦言道:“大徐国把平王的女人送到大孟国,必定是有阴谋,老奴唯恐那女子会给大孟国带来灾难。”   孟泽安若无其事的问:“你也想说任晶莹是祸害?”   张子俊忙又跪下,道:“老奴不敢。”   孟泽安懒懒的说:“朕敢说她就是一个祸害,不折不扣的祸害。”   张子俊磕着响头,苦苦哀求道:“老奴求皇上,求皇上把那女子送回大徐国,且不管大徐国有什么阴谋,这样做,就是破坏了他们的阴谋,使他们不能得逞。”    ☆、第60章 是劫是缘   阴谋?   梅雪苔把徐风来喜欢的女人送到大孟国,是有什么阴谋?   孟泽安厌恶一切诡计多端的女人,他更厌恶他身边的奸细。   张子俊仍旧在磕着头,磕得很响,血染红了大理石地面。   孟泽安欣赏着这个场面,拳头握得很紧,他愤怒,愤怒张子俊竟然也是梅雪苔的人,这多明显是一场苦肉计,如果他听从张子俊的哀求把任晶莹送回大徐国,到那时,梅雪苔先发制人说大孟国竟然把一个怀了孕的女人当作公主嫁过去,岂不落个理亏?   孟泽安不能把任晶莹送回大徐国,他知道梅雪苔既然把任晶莹送到了大孟国,如果他再把任晶莹送回去,梅雪苔一定不会放过任晶莹,一定会杀了她的。   张子俊的确曾为梅雪苔做过事,可今日,他是大孟国的人,不愿眼睁睁的看着梅雪苔的这场计划已久的阴谋得逞。   草木皆兵,孟泽安无法不怀疑张子俊的居心叵测。   孟泽安大声的命道:“来人,把这个老奴拖下去烧死!”   张子俊撕心的仰天一笑,大呼:“国之将亡。”   孟泽安更加的愤怒,他憎恨这种挑衅,吼道:“先鞭抽五十,再凌迟二百刀,而后烧死。”   张子俊大笑着,刺耳而悸心,响彻皇宫的上空,被侍从拖下去行刑了。   孟泽安带着满腔的怒意去找任晶莹,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跟那么一个柔弱的女子作对,他不允许,他不允许任何人再打任晶莹的主意。   任晶莹正在院中的阳光下踱着步,双手轻搭在小腹上,嘴角带着幸福温暖的笑。   孟泽安刚一踏进院中,任晶莹就看到了他,微笑着轻唤道:“皇上,皇上。”   院中种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草和野花,都是任晶莹在永乾宫内的一些角落里看到的,将它们移栽过来。孟泽安看着那些花草时,只觉得任晶莹真是一个奇妙的女子,她从没有向他要过任何东西,却始终能这么怡然自得的生活着。   任晶莹挺着隆起的小腹,将木椅从屋里搬到阳光下,轻道:“皇上,坐吗?”   孟泽安上前抓住任晶莹的胳膊,拉着她向院外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任晶莹没有问是什么地方,她只是跟随着孟泽安的脚步,跟着他乘上马车,并排而坐,再感觉着马车朝前急驶,她不由得捂着小腹,生怕震到了腹中的孩子。   孟泽安见任晶莹的神情有些紧张,猛得捶了一击马车厢,命道:“慢点!”   马车的速度放缓了许多,任晶莹微皱的眉头也松展了。   任晶莹笑了,咬着唇,轻道:“皇上,它在动了。”   孟泽安眯着眼睛瞥着她的小腹,慵懒的说:“我至少有一百种让它别再动的办法,其中一种办法你一定喜欢。”   任晶莹睁着明亮的眼睛,带着不可思议神情的望着他。   孟泽安邪恶的冷道:“找一些饥饿的蛇,把它们从你的某个地方赶进你的肚子里,让它们一次啃几口,不多久就能啃光。”   任晶莹打了个冷颤,好像真的有一条蛇从她的某个地方钻了进去。   孟泽安压低了声音问:“你会不会煲婴儿汤?”   任晶莹浑身起鸡皮疙瘩,双手却更用力的护着小腹。   孟泽安狰怖的道:“我等着你肚子里的东西掉下来后,你把它洗干净了给我煲汤喝。”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孩子是我的,不能……”   孟泽安打断了她的话,问:“它是你的?它听你的话?”   任晶莹想了想,道:“它会很听话的。”   孟泽安笑道:“你让它赶紧出来,给我的孩子腾个地方。”   任晶莹惊骇的看向孟泽安,孟泽安眼眸中的深情还没来得及收起,被她看个正着。   孟泽安便更深情的凝视着她,温柔的说:“你真是一个祸害。”   马车缓缓的停稳,停在宫门楼下,车帘掀开,孟泽安下了马车,早已候着的文武大臣和送亲队伍的将士、所有的侍从一起行跪礼,齐声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泽安没理会大臣们,他将手伸给了任晶莹,道:“过来。”   任晶莹缓缓的下了马车,她看到的是一片跪着的人,并没有惊慌,没有想太多,只是从容不迫的立在孟泽安的身旁,面带微笑。   孟泽安扫视着众人,此时,但凡是目光所触及的地方,只有他和任晶莹是站立的,其余的人都身份卑微的跪着。   片刻后,孟泽安才道:“平身。”   当众人平身后,看到任晶莹的那一刻,均不由得一怔。   消息起初是从皇宫一点一点的传出去的,道是大徐国送给皇上一个女人作为礼物,深得皇上的喜欢,却不曾想这个女人竟是早已怀有身孕,皇上不仅没有杀了她,反而让她住进永乾宫,好生照顾,从此皇上没再临幸过任何的妃子。   后来,消息变得更为的凶猛,道是皇上为了这个祸害简直到了残暴的地步:杀了柳芳妃;杀了瑶草院的侍从和许多守宫门的将士;杀了周贵妃;抄了周贵妃的全家;杀了御膳房的侍女;杀了皇太后的侍从;软禁了皇太后……   今日过后,还将传出一个消息,道是皇上虐杀了大内总管张子俊,只因为张子俊苦苦的哀劝皇上远离那个祸害。   总有一天,或会把贤德名扬的宁冰蝶皇后之死,也归于任晶莹这个祸害。   众人很震惊,震惊皇上竟然把祸害带出来了,出席如此重要的仪式。   是的,孟泽安就是要让百官和百姓们好好的看一看这个祸害,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就是要对这个祸害好,因为,他迷上了这个祸害。   孟泽安要待任晶莹好,义无反顾的待她好。   待她好,就是明知道她身份低微,他还自称‘我’。   待她好,就是明知道她心中有别的男人,腹中怀着别人的东西,他还在乎她。   待她好,就是明知道她坚韧的像一颗野草,他还疼惜她的柔弱。   待她好,就是明知道别人说她是祸害,他也要让全天下人知道她是最高高在上的祸害。   待她好,就是明知道会万劫不复,他也要跟她一起万劫不复。   孟泽安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任晶莹一步一步的攀着城楼,他要让全天下人知道她的荣贵,他要让全天下人仰视她,让全天下人知道配与他站在一起的,就是这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女人。   这个普通女人在孟泽安的眼里,是春天的微风,是夏季的凉雨,是山涧的溪水,是冬天的暖阳,是他身为一国之君在失去了一个他钟爱的宁冰蝶后,不愿再被任何势力裹挟而必须要保护的女人。   众人们只觉叹息,这种祸害将会祸国啊!   天空蔚蓝,大朵的白云。   旗帜迎风而飘,看似一片太平盛世。   任晶莹站在城楼上,面带温柔的微笑遥看着虔诚行跪礼的百姓,她的双手搭在小腹上。   孟泽安威严的俯视着城楼下,冷静的看着百姓们在交头接耳。   城楼下的百姓的着装都颇为不俗,可见百姓们的日子还是比较安康,孟泽安看在眼里,并不知道这些百姓都是官员的家属和家仆扮的,高高在上的孟泽安并不曾想到,真正的百姓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四处的流离失所,甚至是大批的逃窜到大徐国。   送亲的队伍缓缓的驶出宫门的城楼,喜气洋洋,浩浩荡荡,大红色的绸缎裹着的华贵车辇映入眼帘,细节之处也十分能彰显皇家的气魄。   任晶莹这才明白原来今日是大喜之日,想必是那位喜乐公主要远嫁了,不由得,她也是一阵欢喜,再有半个月就到了她的大嫁之日,虽说还没有要返回大徐国的动静,但她早就已经很期待了,想必就在这几天,她就能接到好消息。   孟泽安侧目冷道:“新娘是喜乐公主,你知道新郎是谁?”   任晶莹轻轻的摇了摇头。   孟泽安残酷的笑了笑,道:“大徐国的五皇子,平王,也就是徐风来。”   任晶莹也笑了,笑得轻柔,她之所以笑,是因为她发现孟泽安总喜欢逗她。任晶莹当然不相信喜乐公主要嫁给徐风来,她十分坚信能嫁给徐风来的女人是她自己。   徐风来也坚信,他要迎娶的女人,唯有任晶莹。   当黑夜被闪亮的星星铺满时,徐风来一个人独站在山峰上,旁边陪着他的是黑珍珠。   很远处的篝火已稀疏,凉风习习。   他很不安,内心莫名的忐忑,就像是许多人在面临巨大的幸福到来之前都会有的那种不安。可是,他的不安却非常的强烈,是一种有不祥预感的不安。   徐风来忽然道:“还不出来吗?”   花一朵从山腰处跳出来,嘿嘿的笑道:“这么巧,你也在这里等日出。”   徐风来从马鞍的袋中取出一只酒壶,递了过去,道:“你的。”   花一朵见是她的酒壶,赶紧抢了过去,先打开盖,猛得灌了几口,嘴吧唧吧唧一番,问道:“这是哪来的?”   徐风来道:“程大将军给的。”   花一朵气得跺脚,哼的一声:“我给你酒喝时你说不必,他给你酒你怎么就要了?”   徐风来道:“我若不要,你刚才怎么能喝得到?”   花一朵的心里乐开了花,揉了揉鼻子,嘀咕道:“你怎么不多要两壶?”   徐风来道:“如果你能对程天将军礼貌一些,我保证他会把你的酒全还给你。”   花一朵哼道:“我懒得理他。”   徐风来不说话了,他眺望着大孟国的方向,仿佛他的眼神能穿透夜色。   花一朵咬着唇,试探性的问:“你是在想那个笨女人?”   徐风来道:“我是在想任晶莹。”   花一朵咬牙道:“你最好就站在这破山顶上想她一晚上。”   说着,花一朵纵身一跃,跳到黑珍珠的马背上,抓起马缰,就要把黑珍珠骑走。   黑珍珠认主人的,它的主人可是从来不喝酒,也很少这么大的火气,它就是动也不动。   花一朵急了,粉拳落在黑珍珠的脑袋上,气呼呼的道:“跑啊,跑啊。”   徐风来见状,轻拍了拍黑珍珠的肚子。   黑珍珠忽的迈开四蹄,朝着山下奔去。   花一朵更急了,大叫道:“大笨蛋,你……你怎么下山啊?”   黑珍珠奔回到了扎营地,花一朵刚翻身下马,黑珍珠便又原路返回,去找它的主人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握着酒壶灌了一口,乐呵呵的自言自语:“大笨蛋的马倒是不笨。”   夜已经深了,花一朵伸了个懒腰,便朝着她的帐篷走去,掀开帐篷时,突然就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她赶紧跳了出去,还没忘记说一句:“抱歉,走错地方了。”   当花一朵跳出帐篷后,又寻思了一会,从左边数第一个是徐风来的,第二个是程天晴的,第三个帐篷是她的,她认真的数了一数,她根本就没有走错,莫非是帐篷里的人走错了?   花一朵又鼓起勇气走进帐篷,干咳了一声,道:“你的帐篷在左边。”   程天晴转过身,肃目的道:“这个是我的。”   花一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好,好,这个是你的,我去左边的那个。”   程天晴不慌不忙的道:“左边的那个也是我的。”   花一朵双手叉腰,冷笑道:“你真的好不讲理。”   程天晴摇了摇头,道:“我说过的,我跟你一样是最讲道理的。”   花一朵暗忖:这个混蛋是来报仇的,要忍,好汉不吃眼前亏,更何况是好女,眼前的这点亏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花一朵笑了,抓了抓头皮,赔着笑脸,抽筋的笑道:“好,好,是你的,两个帐篷都是你的,我这就滚出去。”   程天晴道:“站住。”   花一朵刚想开溜的,她只得站住,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冷道:“我是看在徐风来的面子上才不跟你一般计较,你别得寸进尺。”   程天晴冷的一笑,道:“你不用看谁的面子,该怎么计较就怎么计较。”   花一朵叹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我偏不跟你计较。”   程天晴也叹了口气,道:“可偏偏今晚天气不错,是讨债的好日子。”   花一朵见势头不妙,赶紧撒腿就跑,她刚迈开腿,就被程天晴抓住了胳膊,紧接着就挨了一掌,昏了过去。   程天晴把‘他’提起来,随手扔在铺好的被子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粒药,他卡桩他’的下颌,把其中的一粒药硬生生的塞进‘他’的喉咙里。   见‘他’腰上别着一只酒壶和一把弯刀,程天晴就打开酒壶,把余下的酒全灌进‘他’的嘴里。   过了片刻,程天晴坐在‘他’身旁,朝着‘他’脸上狠抽了两个耳光。   花一朵猛得睁开了眼睛,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见程天晴笑得很得意,一股怒气就冲到了头顶,她想跳起来跟他决斗,可是,可是,身子要多软就有多软,别说跳起来,就是想坐起来也困难,她嘶声的吼道:“你这混蛋,竟然打我,还……”   再听她的声音,尽管她是用尽全身力气想大吼的,却是颇为轻微。   程天晴接道:“还对你下了迷药。”   花一朵软绵绵的问:“你……你想怎么样?”   程天晴冷问:“你记得露小露和霜小霜?”   花一朵当然记得。   程天晴又问:“柳瑶草?”   花一朵也记得。   程天晴从怀中摸出一支小刀,冷冷的道:“你在露小露和霜小霜身上画的乌龟王八,她们说礼尚往来,就托我用这只小刀在你身上刻两只乌龟王八。”   花一朵吓得直冒冷汗,浑身也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程天晴道:“迷药是柳瑶草给的,她托我抽你四个耳光。”   花一朵吃惊的道:“你真听话,她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程天晴笑道:“恰好这个对象是你。”   花一朵咬着牙,哼道:“你卑鄙无耻下流,有本事正大光明的跟我单挑。”   程天晴故作吓了一跳,道:“我没本事,我一点本事也没有。”   随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打得花一朵左脸红通通的。   花一朵又试着坐起身,根本就动不了,她急道:“你王八蛋大混蛋,你……你还敢打我?!”   程天晴骇道:“我不敢,我一点也不敢。”   反手一个耳光又抽了过去,花一朵的右脸跟左脸一样的红了。   程天晴将手中的小刀扭转一下,道:“柳瑶草的嘱托完成了,说好的四个耳光,我很讲道理,一个也没多抽。”   花一朵的眼睛已经红了,她拼命的不让眼泪流出来,只是恨恨的瞪着程天晴,浑身气得发抖,可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倒霉,竟然碰到了两个极品,一个是天底下最笨的大笨蛋,一个是天底下最混的大混蛋。   程天晴开始解着‘他’的衣服,道:“接下来是露小露和霜小霜的。”   花一朵简直要哭了,嘶声道:“别动我!”   程天晴并没有停下来,理也不理‘他’,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在面对另一个男人时,是没必要怜香惜玉的,更何况程天晴这个跟花一朵一样讲道理的男人必须是有仇报仇,数日前的那一脚,花一朵可是使足了劲踢的。   花一朵见无计可施,就用力的闭上了眼睛,所有恶毒的话语都在她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衣衫解开了,程天晴漫不经心的双手用力的一剥……   花一朵将脑袋一歪,在默默流泪,她毕竟也是一个女孩子,当一个女孩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就躺着一动不动的任由一个大混蛋剥掉衣服时,想死的心也有了。   程天晴一怔,女人?那胸前的两朵绝对不是男性的胸肌。   花一朵用女人的声音道:“你最好快滚。”   程天晴又一怔,问:“你真是女人?”   花一朵紧紧的闭着眼睛,失声道:“你可以杀了我,让我变成女鬼。”   程天晴的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索性一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花一朵的衣服被剥光了,该瞧的不该瞧的,都被程天晴瞧了一遍。   程天晴尴尬的一笑,苦不堪言的叹道:“你是不是女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关键是我一想到自己曾经抽过一个女人四个耳光就……”   花一朵吼道:“呸,大混蛋。”   程天晴脸色一沉,冷道:“对,我就是大混蛋,我应该让你见识见识最讲道理的大混蛋。”   花一朵咬牙道:“你去死,去下地狱。”   程天晴脱着自己的衣服,冷道:“我若死了,也会拖着你一起下地狱。”   花一朵瞪着他,惊呼:“你……你干什么?”   程天晴冷道:“你一定还记得我是哪个部位挨了你一脚。”   花一朵很想不记得,她更想她从来就没有踢过。   程天晴已经将上衣褪去,欺身压向她,抿嘴坏笑道:“我要试一试它还能不能用。” ☆、第61章 相生相随   花一朵身子软绵绵的无力,就连她使劲吼出的声音也同样软绵绵的。   程天晴俯□,在她的红通通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花一朵整个人都已呆住,魂魄仿佛一下子出窍了,她何曾被男人亲过,当程天晴的手掌覆在她高耸柔软的胸脯,盈盈一握时,她的魂魄猛得附体,赶紧呼道:“你大胆!”   程天晴侧身卧在她旁边,手还没舍得移开,笑道:“我何止是胆大,该大的地方都大。”   花一朵皱了皱鼻子,鼓起勇气正色的道:“平王的女人你也敢碰?!”   程天晴忍着不笑,也皱了皱鼻子,故作骇道:“真的?”   花一朵哼道:“千真万确,我就是平王的女人,不信你去问问他。”   程天晴抿嘴一笑,道:“我本来也以为你是平王的男宠。”   花一朵用力的翻了他一个白眼,十分肯定的说:“我才不是他的男宠,我是他的女人,跟他睡过好几百次觉了。”   程天晴的手掌一点也没有规矩的在她鲜嫩的身体上游移,还在她的胸前捏了捏。   花一朵急道:“把手拿开!”   程天晴反而探头在她的胸前亲了一下,笑道:“还有什么谎话,继续编。”   花一朵咬着唇,哼道:“我没说谎话!”   程天晴板正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的道:“我原本也以为你是他的男宠,事实证明他连你是女人也不知道。”   花一朵嘀咕道:“你能有什么狗屁证据证明?”   程天晴叹道:“狗屁证据之一是:他看你时的眼神跟看我时的眼神一样的平静。”   花一朵的心猛得一疼,眼睛里溢着泪,打死也不承认的道:“是他装的!”   程天晴失笑道:“你一定要死皮赖脸的说你是他的女人?”   花一朵骂道:“你个大混蛋,你才不要脸!”   程天晴一副无赖的模样,道:“我是大混蛋,我是不要脸。”   花一朵气得浑身发抖,威胁道:“你再不赶紧滚,我一定让你好看!”   程天晴骇声道:“我好怕哟。”   花一朵咬牙道:“滚!”   程天晴索性直接解开衣衫,滚到了她身上,眼睛瞪着她的眼睛,鼻子抵着她的鼻子,低声道:“我最喜欢驯服烈马,越烈的我越喜欢。”   花一朵哼道:“你再敢动我,徐风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程天晴吻了一下她的唇,将吻缓缓的滑到她的脖颈,凑到她耳旁低语:“是你勾引我的。”   花一朵简直想咬死他,可脖子却偏偏痒痒的。   程天晴的手又开始不规矩,似乎连他自己也刚刚发现他的手竟然这么爱动。   花一朵的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了,她害怕,她一点也不知所措,她很希望徐风来在这个时间突然闯进来,她后悔没有陪着徐风来在那个破山顶上发呆,她急道:“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天晴温柔的说:“一个正常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能把女人怎么样?”   花一朵不敢去想,她一点也不敢去想,她是知道答案的,但她却是没有一点的经验。   程天晴已经让她知道了,他的手温柔的一寸一寸的抚遍了她的全身;也让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某个部位不仅还能用,肯定也会非常的好用。   花一朵的身子不由得颤抖着,握紧拳头就挥过去,可是四肢根本抬不起来,她恨恨的骂道:“你个王八蛋,你个大混蛋,你不是人,我发誓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会把你一点点的撕吃了。”   程天晴笑道:“我记住了,你也别忘了。”   花一朵咬牙道:“你……”   程天晴打断了她的话,咬着她的耳垂轻语:“你……你好坏。”   花一朵的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红着脸吼道:“你为何不杀我?有本事你把我杀了!”   程天晴冷笑道:“你最好自杀,一了白了。”   花一朵咬牙道:“你只要不杀了我,我就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程天晴抿嘴一笑,问:“你想报复我?”   花一朵冷道:“我一定会报复你!”   程天晴将大手从她胸前不舍的移开,分开了她的双腿,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你如果想报复我,最好的法子只有一种,也是唯一的一种,就是我们现在准备做的这种。”   花一朵一字字的道:“女人想对付男人,法子总是有很多种的。”   程天晴从她身上挪开,准备做的动作并没有做,他抚着她光滑的腿,笑道:“我偏偏让你连这唯一的一种法子也得不逞。”   花一朵哼的一声。   程天晴坐起身,轻揉着她的发,声音颇有磁性的问:“我不跟你那样做,你好像很失望?”   花一朵咬牙道:“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程天晴站起身,穿着衣服,冷道:“你千万别缠着我。”   花一朵‘呸’的一声。   程天晴定睛的看着她,抿嘴一笑道:“我这个大混蛋明确的告诉你,出了这个帐篷,我就不承认刚才发生的事。”   花一朵冷道:“我花一朵也明确的告诉你,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要先看到你死在我的面前!”   程天晴穿好了衣服,俯□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点了点她的鼻子,不以为然的道:“我记住了。”   花一朵将头扭开,心里充满了仇恨,这种污辱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绝无法忍受。   程天晴走出了帐篷,紧抿着唇,不像是愉快。   花一朵的眼泪流了出来,流着流着眼泪就干了。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他的,一定会。   她不能死,只有活着才能报复一个人。   天总是要亮的,药效也总会殆尽的。   当黎明的第一束光唤醒沉醒的大地时,花一朵已经醒了,穿好衣服后,她就走出了帐篷,径直靠近左边的一个帐篷,手中紧握着弯刀,她咬牙切齿的要连捅程天晴数刀。   趁站岗的御林军们不注意,花一朵趁机闪进了程天晴的帐篷里。   帐篷里一片漆黑,花一朵静心的听着均匀的呼吸声,缓缓的悄悄的移了过去。   她的脚步真的很轻,手中握着的刀却是非常的紧。   黑暗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用一种自然的声音和音量,问:“花一朵?”   花一朵整个人愣住了,竟然是徐风来。   徐风来刚坐起身,花一朵就赶紧溜出帐篷,气得龇牙咧嘴,第一次出击就这么不利。   花一朵一咬牙,大摇大摆的就要闯进程天晴的帐篷里。   徐风来站在帐篷外干咳了一声,花一朵慌了一下,纵身跃起,刀入鞘,朝着山坡奔去。   花一朵奔出不远,就停下了,因为徐风来就站在她前方,负手而立。   徐风来问:“花一朵,你这么早起找程大将军有何要事?”   花一朵咬着唇,哼道:“你干什么跟他换帐篷睡?”   徐风来道:“我没理由不跟他换。”   当徐风来昨夜很晚从山顶上回扎营地时,见程天晴独自一人站在帐篷外,徐风来跟他打招呼,问他怎么还没休息,程天晴显然有点不自然,便说是在等徐风来,只因为想跟徐风来换帐篷,虽然没有说原因,徐风来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同意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心中泛起一阵苦涩,幽声道:“你昨晚回来的太早了,你应该等到天亮后再回来。”   昨晚程天晴和花一朵发生的一切,徐风来并不知道,那时他正在山顶上,如果他早些回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徐风来自是听得出花一朵语气中的报怨,逐问:“你要杀程大将军?”   花一朵咬牙道:“我没有要杀程大将军。”   徐风来道:“你拿着弯刀进帐篷里,带着那么大的杀气和怨气,还说没有?”   花一朵大声的道:“我要杀的是个大混蛋!”   徐风来问:“为何要杀他?”   花一朵的眼圈红了,微扬着下巴,冷道:“因为我看他不顺眼。”   徐风来道:“你不能杀他。”   花一朵道:“我偏要杀他!”   徐风来道:“行刺朝廷命官是重罪。”   花一朵哼道:“少吓唬我!”   徐风来正色的道:“如果刚才不是我,而是程大将军,徜若他要追究,你会被立地正法。”   花一朵哼道:“如果刚才不是你,那混蛋早成了我的刀下鬼。”   徐风来道:“你根本就杀不了他。”   花一朵恼道:“别太小看我!”   徐风来道:“当你进我的帐篷里时,隔壁帐篷里的程大将军已经有所察觉,并坐起了身。”   花一朵一怔,不屑的道:“这只能说那个大混蛋的耳朵长畸形了。”   她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好像这句话骂的不仅是那个大混蛋的,把面前这个大笨蛋也一并说了,她当然知道,武功不错的人,听觉都比较灵敏。   徐风来并不在意她的指桑骂槐,还是想把事情了解清楚,问道:“你只是因为看他不顺眼,所以就要杀他?”   花一朵咬着唇,脑中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昨晚受的污辱,嘶声大叫道:“我恨他,我恨他。”   徐风来轻问:“发生了什么事?”   花一朵强忍着眼泪,哼道:“他......”   徐风来看到花一朵在很矛盾的纠结着,并没有追问,只是在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片刻,花一朵冷道:“他是断袖!”   断袖?徐风来不由得一愣,他不认为程天晴是断袖。   花一朵咬牙道:“他不要脸!”   徐风来轻问:“是不是他说的一些话或做了什么事,使你产生了误会?”   花一朵气得跺脚,恨恨的道:“你竟然不相信我?”   徐风来坦言道:“我没有不相信你,也没有相信你。”   花一朵骂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笨最笨的大笨蛋!”   徐风来习惯了花一朵的口无择言,说道:“这毕竟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   花一朵冷道:“是跟你无关,你最好袖手旁观。”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自寻死路。”   花一朵哼的一声。   徐风来道:“你何不跟他正面交锋一次。”   花一朵道:“只要他敢跟我正面交锋。”   徐风来道:“你的武功远远的不如他,想行刺他根本就不可能得逞。”   花一朵承认,但她不怕,就是拼死一搏,她绝不会对那个大混蛋善罢甘休。   花一朵盯着他,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徐风来在听着。   花一朵咬着唇,道:“我跟他正面交锋时,他若是伤我一刀,你就替我捅他两刀;他若是要了我的命,你就替我报仇,用他的人头供在我的墓前,怎么样?”   徐风来道:“可以,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花一朵问:“什么?”   徐风来道:“当你刺他三刀还伤不了他分毫时,就立即住手,并且以后不要再冒险行刺他,换一种别的解决方式,好吗?   花一朵在犹豫。   徐风来道:“请答应我。”   花一朵道:“好。”   徐风来看向远处,道:“他来了。”   花一朵转身去看,正是程天晴,朝着他们走来。   徐风来看到了花一朵的身子因气愤而颤抖着,他心生疑惑,却也不好过多干涉。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站得很挺拨,冷静的道:“你刚才答应我了,在我跟他正面交锋时,他伤我一刀,你就捅他两刀;他要了我的命,你会替我报仇取他首级。”   徐风来正色的道:“是的,我答应你了。”   花一朵问:“你答应我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的,是不是?”   徐风来颌首,道:“是。”   花一朵笑了笑,笑得如是第一朵迎着朝阳绽放的花,她纵身跃起,像是一片枯叶般划破了苍茫的青山绿草,有几分悲怆和几分坚强。   露水沾湿了她的鞋,昨晚的欺凌却是浸透了她的心。   没有男人保护的女人,她们只能咬着牙独自硬扛硬闯硬拼,不妥协不屈服。   花一朵拨出了弯刀,一道亮光闪过她绝决的双眸。   程天晴的手下意识的按在剑柄,轻松的闪过她刺来的一刀,并没有拨剑。   花一朵怒视着他,不由分说的对着他连刺数刀,刀刀急,刀刀快,刀刀狠,刀刀致命。   程天晴均及时的躲开,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花一朵站住了,冷道:“拨你的剑。”   程天晴笑道:“你对我刺了十六刀,我也的确该还你十六剑。”   花一朵一字字的道:“拨你的剑!”   程天晴紧握着剑柄,轻道:“你真像我骑的那匹温顺的马,它以前的性子跟现在的你一样烈。”   花一朵激道:“你不敢拨剑,就是打不过我,还不乖乖的趴下让老娘骑!”   程天晴脸色一沉,一道剑光闪过,剑尖已对准了花一朵的心脏,刺破了她的衣服,冰凉的剑尖恰好触到她的肌肤。   花一朵得意的笑了,她看着透着寒气的剑刃,剑尖就直直的抵着她的胸膛,她猛得将身子朝前一倾,会疼,会流血,就是要跟他鱼死网破。   程天晴收着手中的剑,与花一朵朝前冲的速度一致,当程天晴的剑入鞘时,花一朵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他握住了她拿着弯刀的右手,低声道:“你只能乖乖的被我骑。”   花一朵左手用力的推开了他,伸手一个耳光重重的掴在程天晴的脸上,程天晴没有躲,尽管他完全可以躲得掉,她骂道:“大混蛋!”   程天晴见她站稳了,才松开了她的手。   花一朵大声的嘶吼一声,箭一般的冲下山坡,她恨她杀不了那个大混蛋,也恨那个大混蛋不杀她。   对于梅雪苔重用的人,徐风来是有把握的,他相信程天晴不会鲁莽轻率的剑伤花一朵。   徐风来这才上前,正色的道:“花一朵说想试试你的武功,旨在切磋,却不曾想多有得罪,请程大将军见谅。”   程天晴若无其事的道:“平王言重了。”   花一朵已骑马扬长而去,程天晴张望了几眼,笑道:“她的轻功是我比不了的。”   徐风来道:“他的轻功的确了得。”   花一朵这一走就不知去向了,三日后,当大孟国的送亲队伍驶入大徐国时,花一朵也没有出现。   华贵的车辇缓缓的进入了徐风来的视线,他的心在那一刻跳得最快,喜悦溢于言表,有千言万语凝在喉咙,他深情的注视着车辇,多希望能立刻将任晶莹拥在怀里。   徐风来是大徐国的平王,自是应该注重礼节,自是应该顾全大徐国的体面,他没有上前去找任晶莹,而是取出那枝石榴枝,道:“程大将军,有劳将它交给平王妃,让她知道我在。”   程天晴双手接过石榴枝,便寻到了大孟国负责送亲的大将军,礼貌的说出了请求,大将军便将石榴枝交给了随从,随从将它交给了随行的侍女,侍女轻掀开车帘,将石榴枝交给了喜乐公主。   喜乐公主会心的一笑,不曾想她未来的夫君如此有爱,忐忑不安的心稍稍的安了些。她当然不知道坐在这辆车辇里的平王妃应该是另一个女人,是那个仍在大孟国皇宫中的祸害。   徐风来心道:任晶莹,你拿到了石榴枝,就会知道我在。   他一直在,白天行进时,他始终与车辇并排前行;晚上扎营时,他的帐篷就在离车辇不远的地方,一眼就能看到车辇。   一路上,喜乐公主很守规矩的一直待在车辇里,即是连车帘也未掀开过。   徐风来理解作为公主的任晶莹在此时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他按捺着见她的冲动。   程天晴收到了梅雪苔的口谕,便率领送亲队伍提前一天抵达京城,并全部安排入住行宫。   梅雪苔在得知张子俊的死讯后,叹道:“为何自古就有这种硬碰石头的卵?”   侍女禀道:“喜乐公主已下榻行宫。”   梅雪苔道:“传令下去,平王和花一朵在行宫可以畅行无阻。”    ☆、第62章 大婚前夕   夜黑月圆,薄薄的云悬在半空,随风飘移。   明日是黄道吉日天德,万事大吉,大徐国的平王将与大孟国的喜乐公主的喜结良缘。   任晶莹清楚的记得,明日就是徐风来和她的大婚之日。   可是,她仍旧身在大孟国。   没有人告诉她可以回大徐国了,也没有人告诉她何时能回大徐国。   她没有问,也不能问。   皎洁的月色,照在她恬静温柔的脸颊,她的眼睛里已有了泪光。   她思念徐风来,她想立刻回到徐风来的怀抱,她要与徐风来在一起一辈子。   难道是大婚的日期拖延了吗?   一定是的。   她相信徐风来会信守承诺娶她为妻,因为她相信自己非徐风来不嫁。   她相信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相信他。   腹中的孩子轻轻的动了动,她的泪陡然落下,脸上已洋溢着微笑,当一个女人的心中在念想着她所爱的男人时,表情总是最美的。   她等他,等着做他的新娘。他也是,他一定也是等着娶她。   一切未知,她能做的就是心安理得的过好每一天,等到与徐风来团聚的那天,所有的坚持都将会是值得的。   她也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她并不坚强,她只是懂得要自己保护自己。   为了心爱的男人保护自己,不是每个女人应该做的吗?   任晶莹趁着夜色走出了庭院,不知是从何时起,侍女们见到她时纷纷侧身而立欠身行礼,她并没有注意,因为她并不在意,她知道她唯一的身份就是徐风来的妻。   夜很静,大簇绿色的芦苇在湖边荡着,湖岸上有一片小树林,树林里有青色的草甸和许多美丽的野花。   任晶莹沿着湖边小心翼翼的进了小树林中,不时的会有阵阵夏风穿过,吹起了她的发,她的眼睛在寻找着一样东西,那种在夜间发着亮光的小动物。   她看到了,成群的萤火虫就栖息在树林深处,它们像是在跳舞的精灵,那么的欢乐。   任晶莹悄悄的走过去,轻轻的将萤火虫抹入透明的瓶中,她捉了许多。   那些没有星星的夜晚,她就喜欢找萤火虫相伴,有光亮就意味着有希望。   任晶莹一只手拿着装着萤火虫的透明瓶子,另一只手护着小腹,朝永乾宫的正殿走去,她走得很慢。   亮得晃眼的烛光下,孟泽安正在认真的批阅奏折,在看到任晶莹的那一刻,他不由得笑道:“你真像是一只笨熊。”   任晶莹也笑了,挥了挥手中的瓶子。   孟泽安问:“是什么?”   任晶莹轻道:“萤火虫。”   孟泽安站起身时,碰落了几份奏折,他并没有管,而是去接任晶莹手中的萤火虫。   任晶莹微笑着问:“喜欢吗?”   孟泽安喜欢,他不仅喜欢,竟还有一阵酸楚涌出,他紧握着瓶子,问:“你想用它跟朕换什么?”   任晶莹咬着唇,轻道:“民女喜欢它们,民女以为皇上也会喜欢。”   孟泽安眯着眼睛看她,他是知道她的,知道她总是这么不求回报的对他好,他问道:“你为何从来没有跟我要过任何东西?”   任晶莹轻道:“民女也不知道应该跟皇上要什么东西。”   孟泽安道:“你有什么想问我的?”   任晶莹摇了摇头。   孟泽安皱起了眉头,她就不想问关于徐风来的事?她可以不问,但他却很愿意告诉她,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字的道:“明日是徐风来和喜乐公主的大婚之日。”   任晶莹一惊,眼睛里瞬间就蒙上了一层纱,心脏绞疼。   孟泽安的心也突然很疼,他残酷的道:“天一亮,徐风来和喜乐公主就拜堂成亲了。”   天总是会亮的,谁也没办法不让天亮,就像是谁也没办法拒绝黑暗一样。   任晶莹要怎么办?是伤心的大哭一场?还是嘶吼着咆哮说她不相信?   有一种人,总是知道如何接受命运的诡异,安渡着痛苦的洗礼。   任晶莹忽然笑了,她没有哭,也没有很伤心,却是在淡淡的笑容里洋溢着浓浓的情意,她只是说:“我知道了。”   孟泽安奇怪的问:“你不难过?”   任晶莹道:“我难过,我是替喜乐公主难过,因为她嫁给了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   孟泽安冷道:“你可以对他死心了。”   任晶莹道:“那要问我的心同不同意。”   孟泽安问:“它同意吗?”   任晶莹坚定的道:“它不同意。”   孟泽安的眼睛里聚着一团怒火,沉声道:“它会同意的。”   任晶莹不语,对于根深进她骨髓、血液、灵魂里的答案,她不必再重复。   她相信徐风来,相信徐风来的心不会变,因为她爱他的心永不会变。   孟泽安漫不经心的道:“你可以求我把你送回大徐国,送回他身边。”   任晶莹想也没想的摇了摇头。   孟泽安竟有一些喜悦,他却是平和的道:“只要你开口说了,我就会连夜送你去。”   任晶莹又是摇了摇头。   孟泽安问:“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她不能贸然回去,她有信心徐风来能处理好一切。   何来的信心?想必就是源于她爱徐风来的心坚定不移,爱他就要相信他。   任晶莹却是不语,她不能激怒孟泽安,她要与孟泽安相安无事。   孟泽安很想听到答案,他又问:“难道你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任晶莹更不用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眼睛微微的垂下,由于隆起的小腹使她无法弯腰,她便双手护着小腹缓缓蹲□,而后腾出一只手撑着地,小心翼翼的坐在地上,伸手捡着落在案旁的奏折,将它们整齐的摆在案上,微笑道:“皇上一定认得很多的字?”   孟泽安也不愿再继续那个话题,那个会让他愤怒的话题,问:“你呢?”   任晶莹用手支撑着案,缓缓的站起了身,说得很自然,道:“我不会写字,也不认字。”   孟泽安突然就笑了,他无法不笑,因为他发现这个女人何止是不会写字不认字,她似乎棋琴舞歌样样不会,否则,自会不失机会的展现,她一直所展现的是她很灵巧的手工艺。   任晶莹面带微笑的瞧着他,她喜欢看到他笑,就像是她喜欢看花一朵笑一样,别人开心她也开心。   孟泽安摊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沾上墨水挥洒出八个大字。   任晶莹凑近端详着,很显然,她并不认得,但是她的表情告诉他,她很认真的在看。   孟泽安的眸中闪过一丝温情,道:“你只需要学会这八个字,就非常足够了。”   任晶莹点着头,她对这八个字非常有兴趣。   孟泽安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任晶莹学着念:“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孟泽安道:“它的意思是:与你牵手,白头到老。”   任晶莹笑了,她喜欢这八个字,她很想立即学会这八个字,写给徐风来看。   孟泽安道:“从明日开始,你每日练习写十遍。”   任晶莹开心的喜道:“好的。”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五个月前的那份约定还在吗?   那些曾经的美好是永恒的记忆,还是终将成为叹息中的回忆?   相同的夜,相同的圆月,相同的大婚前夕。   大徐国,行宫。   花前,月下。   徐风来一袭蓝衫,丰神朗朗,姿容一如既往的清逸俊伟,他沉静的双眸里有一潭温泉。他站在湖中亭台已是多时,月光照着荷叶上的露珠,泛着微光。   他的目光始终看向寝宫的方向,正是喜乐公主的下榻之所。   平王府中已是张灯结彩,明日就能对拜高堂、花烛洞房,只需熬过今晚,五个月的相思就此了结。   他应该喜悦、兴奋,可他却是莫名的惶惶不安,心在隐隐作疼,不安的疼。   他突然很想立刻去找任晶莹,亲眼去看看她。   一阵风将一朵花吹来,风中夹杂着浓香的酒气,徐风来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徐风来没回头也知道是花一朵,他问道:“这些天你都在什么地方?”   花一朵从他背后跳到他面前,笑道:“天天醉生梦死。”   她这些天都在什么地方?   在一条串流涌急的河道里泡了三天,而后回到平王府看着布置婚场。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问:“你干什么还不去找那个笨女人?”   徐风来道:“我很想去。”   花一朵哼道:“我看到某个大笨蛋在这里站了三个时辰了。”   徐风来并不隐瞒的道:“我若去了,岂非让大孟国的使臣们取笑。”   花一朵忍着不笑,她是知道他行事的恪守规矩,却是偏偏嘲笑道:“死要脸子活受罪。”   徐风来不语,他自是应该维护大徐国的体面,不能留下话柄。   花一朵咬着唇,道:“去吧。”   徐风来问:“去哪?”   花一朵急道:“找那个笨女人啊,我刚才去看了看,周围全是大徐国的御林军,随那个笨女人来的几个侍女已经被我搞定了。”   徐风来不解的看着她。   花一朵耸了耸肩道:“你只要跟我一样大摇大摆的进去,御林军们也会当你是隐形人。”   徐风来问:“你见到任晶莹了?”   花一朵哼道:“我干什么要见她,我懒得见她。”   徐风来道:“你却是帮我,让我与她相见?”   花一朵扬着下巴,哼道:“对啊,我这个人可是从来不愿吃亏的,你要怎么感谢我?”   徐风来道:“请说。”   花一朵心里难过,她握紧拳头,朝着徐风来就乱捶了一通,拳头打得很急,却并不重。   打了许久,花一朵停了下来,背对着他,眼圈已经红了,轻声嘀咕道:“大笨蛋……”   徐风来郑重的道:“多谢。”   花一朵的眼泪落了下来,却是笑道:“你们已有多时不见,定是情意绵绵,我知你性急如火燎,我可要叮嘱你,多说些蜜语甜言,切不可太过粗暴了,要轻点慢点温柔点,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晚的嘛。”   徐风来不知道她在笑着说话时,眼泪流得欢畅,却是感慨于花一朵对任晶莹的深情一片。   若非是深情一片,怎会话中苦涩之味缭绕齿间。   花一朵在徐风来离开后,泪如雨下,她的心也会疼啊,她一直是言不由衷啊,可是她能怎么办?除了义无反顾的待他好,她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月光如水,她一袭青衫亭立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在温柔的水波中肆意悲伤。   晚风凉丝丝。   良辰风景,花弄月影。   徐风来到了寝宫外,大批的御林军在守卫,很显然,大孟国的使臣都被安排在别处。   御林军们见来的是平王,便按程天晴的命令:平王和花一朵可随意出入。   徐风来听到了院中的角落里有奇怪的声音,他连忙上前一探究竟,见是喜乐公主的几名侍女均是各自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堵住了嘴,捂上了眼睛。   除了花一朵,找不到第二个人做出这种事。   在离侍女们不远的地方还站着几名御林军,这也是花一朵指派的,当花一朵抓住那几名侍女,把她们捆住时,御林军们听到了动静也没有任何反应,花一朵见状,便理直气壮的指挥他们去搬几把木椅,并让他们看守着侍女,不得随意走动。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便朝亮着烛光的寝宫走去。   喜乐公主阖着双眸躺在床榻上,喜烛将屋子照得红灿,她的一颗心怦怦的跳着,自是无心入眠。   这些日,那棵石榴树时刻伴她左右,如今已枯萎,她仍是视如至宝般妥善的摆在案上,瞧着它时,她的心中的暖意四起。她在大孟国时,曾耳闻平王徐风来稳重正直,单瞧他千里迢迢相迎,赠一枝石榴枝,并让她知道他在,她已觉命运待她不薄。   徐风来为何还没来?   一个时辰前,有一个女声站在门外说:笨女人,为了方便一会徐风来与你鸳鸯戏水比翼翩飞,我要把你的侍女全捆住,你不准吱声。   喜乐公主不知道那人为何称她为笨女人,细想到徐风来时,她已无法拒绝,便听之任之。   徐风来已到了门外,一颗心在颤抖,每次见到任晶莹时,他的心跳总会加快,他举起手,叩了叩门,温存的道:“是我。”   喜乐公主从床上坐起身,瞬间已是面红耳赤,不由得侧着身子低垂着小脸。   徐风来推开门,跨过门槛,反手将门掩上。   喜乐公主又羞又喜,小脸垂得更低。   徐风来笑了笑,千言万语却是说不出一句话,灯光朦胧,床榻上的女子的侧影与任晶莹颇像,他未曾细分辨便快步的走到床榻旁,用行动表达着他的激动和开心,他坐在床边,不由分说的将她拥在怀里,许久才颤声道:“我很想你。”   喜乐公主有些不知所措,他的胸膛宽堂,他的拥抱很用力,‘我很想你’四个字深情而灼热,她心已酥了。   徐风来感受着她,感受着她的紧张和慌乱,感受着她消瘦许多,突觉不对,任晶莹对他一直很热情很主动,从不会这么矜持。他眉头一皱,缓缓的松开了臂膀,轻挑起她的下颌,她的容貌渐渐的呈现在他的眼前,她不是任晶莹,他的心咯噔一下。   任晶莹呢?   徐风来心中沉重,却是并没有不顾她的尊严而立刻弹开,他的表情已恢复了平静,朝着一旁稍稍的移了移,然后慢慢的站起身,礼貌的道:“对不起。”   喜乐公主的一颗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的芳魂都已飘飘然,陷入那种很梦幻的状态中,还未清醒。   徐风来匆忙的踏出寝宫,将房门掩上后,去看那几名侍女,他一张脸一张脸的仔细分辨,没有发现任晶莹。他连紧赶往湖中亭台,去找花一朵。   花一朵仍旧在,她的身心都很悲痛,僵硬的无法动弹,便未离开。   徐风来奔到亭台,在花一朵的背后长长的吁了口气。   花一朵一惊,他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为什么?   徐风来直接问道:“任晶莹呢?”   花一朵转过身,坏笑道:“她还没有被你吃光喝尽?”   徐风来正色的问:“任晶莹呢?”   花一朵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忙道:“她就在寝宫里啊!”   徐风来勉强平静的问:“你把她藏在什么地方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苦笑道:“我藏她?”   徐风来眼中泛着痛苦之色,问:“你为何要这样捉弄我?”   花一朵急得跺脚,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徐风来沉声道:“你把任晶莹藏了起来,找一个女子假扮成她,难道不是吗?”   花一朵呸的一声,她好心好意的为他们制造机会,他竟然抹黑她,气道:“不是。”   徐风来一怔,问:“不是?”   花一朵哼道:“你是不是不记得那个笨女人长什么样了?我去看看。”   说着,花一朵就纵身跃起,踩着荷叶,径直朝着寝宫而去,徐风来紧随其后。   喜乐公主正在奇怪徐风来为何离开时,花一朵已冲进屋里了,她们同时吃了一惊。   花一朵眼睛睁得大大的,喝道:“你是谁?”   喜乐公主表现出了她的公主风范,答道:“大孟国的喜乐公主。”   徐风来站在屋外清楚的听到了她的话,像是无数尖刀戳进心脏,他的瞳孔霎时一紧。   花一朵凶巴巴的道:“胡说,你一定是假冒的!”   喜乐公主高贵的气质已是不容质疑,她说道:“大孟国只有一位喜乐公主,就是我。”   花一朵脑袋嗡的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徐风来紧抿着唇,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寝宫,人影一闪,已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此时应是月圆人美、情爱绵长,他却竟是身临天地失色、劳燕分飞。   花一朵连忙去追,依她的轻功是能追得上徐风来的。   徐风来已跨上马,黑珍珠嘶鸣一声,从夜色里箭一般的穿出去,穿出行宫,直奔皇宫,向祥凤宫而去。   花一朵纵马在后面追着,紧紧的追着。    ☆、第63章 天地异色   祥凤宫   梅雪苔伫立在殿前仰望着明月,景是否美,取决于心情是喜是忧,她此时颇为开心,今晚的月亮特别的美,怎么看怎么美。   她喜欢主宰一切,特别是别人的命运。   她已经知道花一朵大摇大摆的进了行宫,在徐风来踏进寝宫时,便有御林军向她汇报。   不出她意料的,徐风来已在宫外候见。   梅雪苔大步的回到殿中,落坐于案旁,审阅着梅竹子正在拟批的奏折,示意侍女宣徐风来进殿。   徐风来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他浑身掩饰不住的痛苦,绝望正在慢慢的吞噬着他。   花一朵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一声不吭的站在他身后,眼圈已红了。   梅雪苔缓缓的抬起眼帘,若无其事的瞧着他,笑道:“我原以为你们是明日清晨抵京。”   梅竹子的呼吸已经乱了,她努力的强作专心致志的继续拟批奏折。   徐风来朝前移了几步,扑腾一声跪下,失声道:“请母后告诉儿臣,关于任晶莹的事,母后并不知情!”   花一朵的泪瞬间涌出,她紧咬着唇,满眸痛楚的盯着徐风来。   梅雪苔茫然的看着他,缓缓的站起身,慢慢的走向他,奇怪的问:“任晶莹怎么了?”   徐风来难过的仰视着她,双手已紧紧的握成了拳头,他浑身冰凉,如是置身地狱。   梅雪苔蹲□,轻捧着他的脸,慈母般的瞧着他,温暖的问:“你怎么了?”   徐风来用力的抓住她的胳膊,他在抖,他的声音也抖,声线中极力也抑制不住的哀怨,他说的很轻:“母后根本就不打算让儿臣与任晶莹在一起,是吗?”   梅雪苔点头,用力的点头,她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叹道:“是的,我不打算,我一点也不愿意,可我没办法,我只能让你们在一起。”   徐风来松开了她的胳膊,笑了,大声的笑了,笑得嘶心裂肺,他颤声的道:“母后一直欺骗儿臣,谎说的应也苦吧?!”   梅雪苔呆视着他,微微的皱着眉头,不解的问:“明日就是你和任晶莹的大婚,我何来的欺骗?”   徐风来悲痛的道:“儿臣一直不愿怀疑母后,不愿怀疑母后用的是一石二鸟之计,借两国联姻,其一将任晶莹从儿臣的身边带走,其二让儿臣正大光明的迎娶大孟国的公主。”   梅雪苔应该生气,应该大声的呵斥他的胡言乱语,她没有,只有理亏的人才会动怒,她只是苦涩的笑了笑,叹道:“事实证明,你已经没有必要怀疑我了,因为任晶莹已经回来,入住在行宫,难道你还没有见过她吗?”   徐风来脸上的青筋清楚可见,他的心已冷透,一字字的问:“任晶莹还能回来吗?”   梅雪苔这才表现出震惊,她霍然起身,命道:“来人,立刻宣大孟国的喜乐公主进祥凤宫!”   侍女应是,连忙去传令了。   徐风来的眼角已湿,苦涩的道:“母后的确早就知道入住在行宫中的,正是喜乐公主。”   梅雪苔问道:“难道你不是也知道,喜乐公主就是任晶莹?”   徐风来沉声道:“儿臣非常愿意相信母后,曾经真的以为任晶莹被授为喜乐公主。”   梅雪苔再一次蹲□,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道:“我怎会骗你,我收到了孟泽安的亲笔书信,道是将任晶莹授为喜乐公主,你若不信,我将书信拿于你看?”   徐风来如她所意料中的摇了摇头,大声道:“行宫中的喜乐公主根本就不是任晶莹!”   梅雪苔非常真诚的表现出了她的惊讶,她惊道:“任晶莹呢?”   徐风来泪眼瞧着她的惊讶,哑声的问:“儿臣正是想问母后,儿臣的任晶莹呢?”   梅雪苔猛得起身,昂然而立,正色的道:“站起来!”   徐风来不得不站起身,他的灵魂和气息都已单薄的像是一片叶子,秋天的叶子,在绝望中挣扎,在残忍里徘徊。   花一朵欲扶他,她还是将伸出的手猛得缩回来,塞进嘴里,已免放声痛哭。   徐风来站了起来,双脚稳稳的站着,他从来没有这么颓废过,当一个人在即将握住巨大的幸福时,再将他瞬间打入深不底的冰渊,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法轻松的面对。   梅雪苔肃目的道:“把你想说的,都全部说出来,站着说出来!”   徐风来眸中的痛苦更甚,他一直不愿怀疑她,一直不愿与她对立,可今日,他无法回避这种局面,他铿锵有力的道:“与大孟国联姻是事实,母后为了达到各种目的,不惜假借美意安抚儿臣和任晶莹,将儿臣和她分开,当任晶莹到了大孟国后,便对任晶莹痛下杀手;在此期间,母后三番二次的派人向儿臣谎报任晶莹一切安好,只为了让儿臣放心;婚期一到,大孟国的喜乐公主嫁到大徐国,儿臣在全天下人的见证下,与喜乐公主结成夫妻;当儿臣像现在这样发现一切全是骗局时,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晚了……,母后,是吗?”   梅雪苔始终是平静的听着他说话,直到听完后,她的表情仍旧平静,她并没有回答,而是饶有兴趣的等待着,像是还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徐风来知道她不管面对何事均能沉得住气,逐正色的问:“母后就是知道儿臣终生无法铁石心肠的背弃母后,是吗?”   梅雪苔的嘴角勉强的带着一丝笑意,酸楚的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害怕你背弃我。”   徐风来的嗓子发紧,艰难的说:“儿臣不会,儿臣不会背弃母后。”   梅雪苔欣慰的凝视着他,凝视着他的眼眸中透出的真诚与如何也化不开的痛苦。   徐风来声音很轻的道:“儿臣即不怨母后,也不怪母后。”   梅雪苔听到了,听到了他很轻的话语却是如一块大石一样砸在她的心上,心像是碎了。   徐风来努力的牵动嘴角,声音更轻的道:“儿臣将用余下的全部时间向任晶莹恕罪,是儿臣对不起她,是儿臣害死了她,儿臣要活着承受失去她的所有苦难。”   梅雪苔轻问:“你说完了吗?”   徐风来点头道:“夜深了,儿臣该告辞了,母后早些休息,保重身体。”   梅雪苔正色的道:“你还不能告辞。”   徐风来只得继续站在原地。   梅雪苔严肃的道:“你误会了我,应该向我诚恳的道歉。”   徐风来麻木的站着,他的心已很沉很疼很重。   梅雪苔走向一对紫檀交椅坐下,命道:“过来坐。”   徐风来轻缓的迈着步伐,一步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跌入苦海的人岂非都这般萎靡?   梅雪苔见他已坐下,问:“孟泽安曾答应我将任晶莹授为喜乐公主,是吗?”   徐风来坦言道:“儿臣不知。”   梅雪苔接受他的答案,又问:“大徐国的平王将与大孟国的喜乐公主,在明日喜结连理,是吗?”   徐风来不语,明日应该是他与任晶莹的大婚之日。   梅雪苔并不需要他回答,又问:“从大孟国而来的喜乐公主,并不是任晶莹,是吗?”   徐风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道:“是。”   梅雪苔叹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像你一样不负责任的胡乱猜测。”   徐风来阖着双目,他已不愿再多言。   梅雪苔正色的道:“不管你是否相信,我可以问心无愧的告诉你我没有加害任晶莹。”   将任晶莹送去大孟国怎么算是加害呢,分明是磨练。   徐风来猛得睁开了双目,直接就碰到了她的眼神,那种坦诚的无一丝波澜的眼神。   梅雪苔不由得笑了,笑得很无奈,叹了口气,道:“孟泽安真是厉害,用这种偷梁换柱的招数将我置于不仁不义,他是想看着你和我绝裂呢,还是另有所图?”   徐风来一时有些迷惑,当他在行宫中确定了喜乐公主并非任晶莹时,他恍然大悟,第一反应就是受到了梅雪苔的欺骗,猜测着梅雪苔是故意用连环计达到她的目的,先是拆开他和任晶莹,而后让他迎娶喜乐公主。   至于徐风来说的梅雪苔对任晶莹痛下杀手,只是他的一种试探,他表明态度,无疑是希望梅雪苔将任晶莹还出来,因为他相信任晶莹还活着,活在梅雪苔的控制之下。   梅雪苔故意不再说下去,说太多了反而不好,她将目光看向花一朵,温和的问:“花一朵,你为什么哭?”   花一朵连忙擦干了泪,吸了下鼻子,她刚想哼一声,忽地想到徐风来说过不准她对他母后无礼,于是,花一朵抱拳行礼,答道:“回皇后娘娘,花一朵高兴哭。”   梅雪苔笑了笑,问:“你是高兴的哭?”   花一朵道:“回皇后娘娘,花一朵哭,并不是高兴的哭,是因为花一朵高兴哭。”   女人做任何事,千万个理由都不及她高兴。   她高兴哭就哭,高兴笑就笑,高兴咋滴就咋滴。   梅雪苔颌首,指了指墙上高悬着的一把剑,道:“花一朵,去把它取下来。”   花一朵不高兴取,但她还是得纵身跃起,将剑取下,当剑握在她手中时,她只觉浑身一振,此剑是玄铁陨金铸造,重数几十斤,锋锐绝超伦,紫气赫然,剑身上雕刻着的朱雀翩飞惟妙惟肖,浩然天下精致优雅。一时,她不舍得放下了。   梅雪苔微笑道:“这把剑赠给你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问:“皇后娘娘干什么赠这把剑给花一朵?”   梅雪苔道:“因为我高兴。”   花一朵咧着嘴笑了,赶紧道:“花一朵恭敬不如从命。”   梅雪苔用余光扫了一下徐风来,徐风来似乎还在等待着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她却是偏不,她在等人,等喜乐公主。   花一朵把剑紧紧的握在手里,她并不是贪这把普天之最的宝剑,而是在乎这把朱雀翩飞的宝剑与徐风来的宝剑白虎威啸是一对。她曾趁着徐风来不注意时,偷偷的瞧过那把剑,除却是剑身上的花纹,这两把剑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喜乐公主来了,她一袭华丽的盛装,显得俏美的容貌尤为的高贵,她朝着梅雪苔行最为尊崇的大礼,跪道:“大孟国的喜乐公主参见皇后娘娘。”   梅雪苔上前,微笑道:“喜乐公主,请起。”   徐风来已将神情恢复的沉静如初,悲痛和失落被隐藏得很好。   喜乐公主朝着徐风来欠身行礼,温柔的道:“参见平王。”   徐风来起身,微微弯腰还礼。   待喜乐公主入座后,梅雪苔和蔼的微笑道:“如此唐突的将喜乐公主请来,是颇为急切的想向喜乐公主打听一个人。”   喜乐公主坐姿端庄,神态和语气都显得很有教养,道:“皇后娘娘请讲。”   梅雪苔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问道:“不知喜乐公主在大孟国可听说过一位名为任晶莹的女子?”   喜乐公主的神色稍稍的一变,道:“回皇后娘娘,听说过。”   徐风来虽是没有用眼睛直视喜乐公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余光与听觉上了。   梅雪苔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问:“不知喜乐公主可见过她?”   喜乐公主道:“回皇后娘娘,见过。”   梅雪苔道:“哦?不知她可还好?”   喜乐公主心中虽是不情愿提及那个祸害,表面上却是和颜悦色的道:“回皇后娘娘,她很好。”   梅雪苔道:“很好?”   喜乐公主保持着她的公主风范,用一种平和的语气道:“回皇后娘娘,她深得皇兄的宠爱。”   徐风来一怔。   梅雪苔也表现出了惊讶,问:“她深得大孟国皇上的宠爱?”   喜乐公主道:“回皇后娘娘,是的。”   梅雪苔吸了口气,叹道:“任晶莹实则是平王的女人啊。”   喜乐公主由于太过吃惊,竟是脱口而出道:“她腹中的孩子是平王的?”   徐风来又是一怔。   梅雪苔自然也要惊讶,问:“她去大孟国时,腹中已有平王的孩子了?”   喜乐公主见事已至此,也不好收回,只好坦言道:“回皇后娘娘,她是进入皇宫后没几天得知有喜的,众所周知她腹中的孩子不是皇兄的,皇兄对她却是……”   徐风来始终认真的在听着,就像是认真的感受着万箭穿身而过。   喜乐公主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徐风来,暗忖着将实情说出,让徐风来忘掉那个祸害,死心蹋地的娶她,就直言的道:“皇兄对她的盛宠在后宫中人人皆知,皇兄与她同住在永乾宫,日夜相伴,形影不离。”   徐风来紧抿着唇,闭着双眸,紫檀交椅在晃,他的身体因极力控制着剧烈的痛苦,而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花一朵见徐风来的悲痛欲绝,她的鼻子又酸了,在偷偷的抹泪。   梅雪苔心中大喜,却是面露悲伤,叹道:“天意总弄人。”   喜乐公主心道:这样也好,那个祸害远在大孟国,算是与平王彻底的隔绝了,她能放心的和这个优秀的平王结成连理,倒真是天大的美事不及这种天降奇福于她。   梅雪苔道:“明日即将大婚,我就不便再打扰喜乐公主了。”   喜乐公主欠身告辞。   待喜乐公主离开后,梅雪苔立在徐风来的身旁,道:“男人一旦动了感情,就会做出许多让人意想不出的事,堂堂的一国之君竟也不顾身份的乱了分寸。”   很显然,梅雪苔已经脱清干系了。   徐风来无法不明白这件事,只要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想明白,之所以会有这种局面,应该是孟泽安爱上了任晶莹,便贸然不顾约定的将任晶莹强留在大孟国,另找一位公主代嫁。   梅雪苔正色的道:“在这种时候,你是不应该沉默的。”   徐风来当然不会沉默,更不会屈服,他跪下,叩首,为刚才的言话道歉,郑重地道:“对不起。”   梅雪苔不语,她在等着他继续说。   徐风来道:“儿臣不能迎娶喜乐公主,望母后体谅。”   梅雪苔道:“我体谅。”   徐风来道:“儿臣要去大孟国,去找任晶莹。”   他对喜乐公主的话半信半疑,他要亲眼去看看。   梅雪苔不假思索的道:“我同意。”   徐风来感激的叩首道:“儿臣叩谢母后。”   梅雪苔双手扶起他,眼神里充满着温暖和懂得,道:“你放心的去吧,大婚之事我会处理好。”   徐风来重重的颌首,道:“儿臣想立刻前往大孟国。”   梅雪苔不容他拒绝的道:“今晚好好的休息,养足精神,调整好心态,天亮后出发。”   徐风来道:“是。”   梅雪苔微笑着目送徐风来离开,待徐风来和花一朵走出了视线后,她的笑立即收起。   一切都在梅雪苔的计划之内,她当然知道喜乐公主不可能是任晶莹,所以才命令程天晴让送亲队伍提亲一天抵达京城,就是为了在大婚举办之前,让徐风来发现他的任晶莹没有回来。   梅竹子问道:“姑姑当真准许徐风来前往大孟国?”   梅雪苔淡淡地道:“当一个男人下定决心想要做一件事时,身为他的母亲和妻子,就应该放手让他去做。”   梅竹子道:“万一徐风来到大孟国后,知道了真相,姑姑岂不落个理亏?”   梅雪苔自信的笑道:“我并不担心。”   梅竹子稍有顾虑的道:“徐风来此行危险重重。”   梅雪苔冷静的道:“徐风来此行的确是危险重重,徜若他在孟泽安面前不慎重,因一时鲁莽招致杀身之祸,他就不再是大徐国的平王,他就不配当我梅雪苔的儿子,他就该死。”   一个男人若是逞一时之勇,连自己的性命也无法保全,他还有什么资格活着?   梅雪苔命道:“请程天晴大将军立即进宫。”   侍女应是,便去传令了。   一个时辰后,程天晴来了,恭敬的行礼道:“臣参见皇后娘娘。”   梅雪苔冷静的命道:“程天晴,你速率五百御林军进行宫,将大孟国的使臣全部杀光,并封锁消息。”   程天晴应道:“是,臣遵命。”   他又谨慎的问道:“喜乐公主呢?”   梅雪苔反问:“依你的意思是?”   程天晴道:“臣听皇后娘娘的。”   梅雪苔淡淡地道:“她再活下去必定痛苦,就让她死得痛快一些吧。”   程天晴应是,便立即去执行任务了。   圆月依旧照大地,鲜血将夜色染得如画。   已过子时。   梅雪苔道:“立即传令下去,平王的大婚暂缓。”   一名侍女上前应是。   梅雪苔又道:“天亮后,四处散播消息,让百官和百姓们都知道,道是听说平王大婚暂缓的原因是:大孟国的皇上太过荒唐昏庸,竟污辱和嘲讽大徐国,前来联姻的并不是公主,而是一名相貌十分丑陋的男人。”   又一名侍女上前应是。    ☆、第64章 祸害封后   当你义无反顾的深爱着一个人时,这个人却在义无反顾的深爱着别人,你能有什么法子?   在没有找到好的法子时,就只能这样义无反顾的深爱下去。   黎明之际。   当徐风来去牵黑珍珠时,发现花一朵正盘着双腿在树下睡觉,她手里紧紧的握着黑珍珠的马缰绳。   黑珍珠见到徐风来,晃了晃头,惊醒了花一朵,她猛得跳起来,手里的马缰绳握得更紧。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也要去。”   徐风来没有理由不让她去。   两匹骏马驰出京城,迎着朝阳,风中有花香,绿树成荫。   徐风来始终不语,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见到任晶莹。   只是见见吗?   见到之后呢?   徐风来沉静的神情下,一颗心总被悸得很紧,就像是结成了冰。   花一朵一声不吭的跟在他的后面,却是很希望这条路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就这样两人两马,浪迹天涯。   徐风来似乎并不着急,该用餐时就找一个小酒家用餐,天黑了住客栈,天亮后继续赶路。   花一朵始终是酒不离手,有时候总想说些什么,又担心说错了话,只好缄口不语。   到了大孟国的境内后,徐风来一愣。   大片干裂的荒地,大批衣衫褴褛的难民,途经几个村庄已是人去屋空,路旁到处有遗弃的尸骨。   去年他也曾到过大孟国,却不及这般惨状,想必是灾荒已造成大批的百姓没能安然过冬。   在那条干涸的河床旁,徐风来不得不勒马而立,久久的看着,眼神沉重。   花一朵问:“这有什么可看的?”   徐风来不语,他知道这条河流的上游正是大徐国,数年前,朝廷突然要实施一项巨大的工程,总共有四百万余名百姓参与,将河流拦截,使河水无法流经大孟国。   为了吞并大孟国,就先对大孟国进行制裁,没有了水源,大孟国的百姓流离失所,大量的饥民逃难,谁是刽子手?   难道是梅雪苔的早有预谋吗?徐风来已不愿去思考这个问题。   抵达大孟国的京城后,徐风来更为一惊。   京城一片繁华景象,热闹非凡。   在天子脚下的粉饰太平,着实能够麻痹皇上,徜若大臣们为了官运亨通而隐瞒各地的灾情,皇上更是无法确切的知道百姓的饥苦。   已是傍晚,徐风来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一路上,他从没有要过上房,而是要两间普通的客房。   花一朵以为徐风来会立刻冲进皇宫里,去找那个笨女人。   徐风来换了一身衣裳,走出客栈,沿着街道走了许久,走进了一家生意不错的茶坊,里面三三两两的人围坐着聊天,聊得兴高采烈的。   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徐风来点了一壶茶,花一朵也不再偷摸的尾随了,一屁股坐在徐风来的对面,咧着嘴傻笑。   花一朵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她?”   徐风来道:“明日上午。”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灌了一口酒,哼道:“我也要去。”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摊开在桌面,吐了吐舌头笑道:“你要先预付五百两银子。”   徐风来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她得意的笑脸。   花一朵解释道:“万一你被砍头了,我拿了你的钱,肯定会把你的尸首运回大徐国。”   徐风来不语,他竖起耳光在听隔壁桌的对话:   “那个祸害被封为皇后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早朝时皇上亲自宣布的。”   “那个祸害一定是狐狸精变的,让皇上鬼迷心窍了。”   “哎,有大臣反对,皇上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皇上说:这是朕的家事,谁再说多言一句,朕要谁的命。”   “那个祸害也太厉害了,皇上为了她是准备大开杀戒啊,两位皇妃已被杀,皇太后被软禁,众多宫女被虐杀,听说宁皇后娘娘也是因她而死的。”   “宁皇后娘娘是因她而死?”   “我也是这么听说,不知道是真是假。”   花一朵突然凑到了过去,好奇的问:“那个祸害是从天上飞来的,还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路人甲道:“你有所不知,她是从大徐国来的。”   花一朵惊道:“一定是长得貌比天仙,媚比妖精啊?”   路人乙不屑的道:“她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肚子里怀的不是龙种。”   花一朵叹道:“那个祸害怀的是谁的种呢?”   路人甲道:“没人知道,皇上对她却还是宠爱有加,绝对的专宠。”   徐风来紧抿着唇,眼睛看向窗外,手中握着的茶杯在轻抖,茶水泛着一圈圈的涟漪。   花一朵回到徐风来的对面,忍不住笑道:“那个笨女人还真有本事。”   徐风来放下一些碎银,就走出了茶坊。   皇宫的丑闻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百姓们津津乐道,一边感慨一边嘲笑。   徐风来就是想听到一些关于任晶莹的消息,他听到了。   只要是稍稍的一动脑子,就能知道身为一国之君的皇上绝不会平白无故的专宠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岂非也付出过什么?是不是有极力的在使出浑身的解数取悦皇上?   任晶莹变心了吗?任晶莹像徐风来一样的忠诚吗?   徐风来一言不发的回到客栈,神情凝重。   花一朵在他之前抢先进了客房,气得跺脚,哼道:“那个笨女人肯定背叛你了,我们回去吧,我们不要她了!”   徐风来不说话,他的嗓子很紧,也实在说不出话了。   花一朵抡起拳头打在他身上,一脚一脚的踢着,气道:“你个大笨蛋,动动你的笨蛋脑子,那个笨女人现在已经是皇后了,你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天底下比那个笨女人漂亮温柔的女人多得是,我能给你找一大把。”   徐风来任她拳打脚踢,一动不动的站着。   花一朵打得累了,累得眼泪也冒出来了,她跌坐在椅上,喘道:“说话!”   徐风来说的很轻很淡,道:“天底下漂亮温柔的女人多得是,可任晶莹只有一个。”   花一朵使出全身力气呸了一声。   徐风来道:“你不是也很爱任晶莹吗?”   花一朵冷道:“那又怎么样。”   徐风来道:“爱她就应该相信她。”   花一朵问:“相信她什么?”   徐风来道:“相信她不管做了任何事,都是身不由己。”   许久,他们沉默了许久。   花一朵叹道:“她现在已经是别的男人的任晶莹了,你还不甘心放手?”   徐风来道:“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去看什么?   去看任晶莹和孟泽安是不是在相爱?   去看任晶莹是不是过得很幸福?   如果是呢?   如果不是呢?   任晶莹过得快乐,因为她对每一天都有期待,对生活有希望和憧憬的人,是快乐的。   她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有白首到老的爱情吗?只要心中相信,就有。   孟泽安走进庭院,看着满地的字,不由得笑道:“你练了这么多遍,写的字还那么难看。”   任晶莹停了下来,一只手护着小腹,轻笑了笑。   十余名侍女陆续进了庭院,手捧着各种华贵衣饰,站成了一排。   孟泽安慵懒的道:“去试试你的新衣裳。”   任晶莹颌首,她欣然接受,缓缓的进屋去试穿新衣裳。   孟泽安捡起那根树枝,看着任晶莹写好的执子之手,他写下了与子偕老。   他在耐心的等待着任晶莹,似乎连他自己也很奇怪,他何时来得这般耐心。   半个时辰后,任晶莹从屋中缓缓的出来了,她一袭绣着彩色凤凰的黄袍,缕鹿髻,头戴紫金翟凤珠冠,斜插一支九尾凤钗,略施胭脂,雍容华贵。   孟泽安眯着眼睛瞧她,双眼放光,道:“皇后的肚子别挺这么大,就更好看了。”   任晶莹轻轻的笑了,她双手捧着小腹,并不在意孟泽安对她的称呼。   众侍女却是不敢怠慢,赶紧跪地,齐声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任晶莹咬着唇,不知所措的望着孟泽安。   孟泽安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皇后。”   他是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出来的,不是赏,不是赐,没有居高临下,没有曲意奉承,只是在宣布一件事,用一种很平常的神情说着一件平常的事。   他先是在百官的面前宣布了这件事,并且言明了,徜若谁再敢多说一句话,就要谁的命。   当喜乐公主在试穿大红喜袍时,孟泽安就突然发现任晶莹缺少一套皇后的凤袍,于是,他命侍女们赶制出一套。   孟泽安又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女人。”   任晶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指不由得弯曲了一下,她是徐风来的女人,是平王的平王妃,怎么能是‘朕的皇后’?怎能是‘我的女人’?不能!   他看着她的震惊,她没有惊喜,而是震惊,这么一个大徐国不要了而送到大孟国的礼物,他就是要给她最高的身份,让那个会打鸣的母鸡知道:任晶莹不容轻视,她已是高贵的一国之后。   大徐国不要她了;大孟国要。   那个男人娶了别的女人,将她抛弃了;他要她,他不仅要,还给她富贵荣华。   孟泽安遣退了所有的侍女,走上前,欲将任晶莹拥在怀里。   任晶莹轻道:“皇上……”   孟泽安立在她面前,盯着她的柔唇,轻语:“只有你可以叫我孟泽安。”   任晶莹目光微微的垂下,她在想徐风来,努力的想着徐风来。   孟泽安温存的道:“明日,与我同上早朝,接受百官朝拜。”   任晶莹抬起了头,微笑着,明亮的眼睛凝视着他,一脸的详和。   她无法拒绝,她唯有接受,只要能活着就好。   孟泽安缓缓的将手掌小心的覆在她的隆起的腹部,他在颤,瞳孔的收缩着,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板着脸,厉声道:“快点滚出来。”   任晶莹只是笑了笑,笑得甜美,他总喜欢逗她和她的孩子,不是吗?   笑,是一种保护盾。   时间总过得很快,太阳西下,月亮升起,黑夜,凉风。   五更时分,任晶莹在众侍女的簇拥下,随孟泽安上早朝。   朝堂之上。   孟泽安和任晶莹并排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他们都身着盛装。   百官朝拜,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任晶莹在微笑,微笑着看众百官。   百官们禀奏国事,任晶莹沉静不语,她的坐姿端正,始终是面带微笑着认真聆听。   对于任晶莹而言,当一个男人在与别人说话时,作为在他身边的女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安静的保持微笑。   退朝后,他们刚回到永乾宫,便有侍卫通报:大徐国的平王求见。   任晶莹一怔,不由得喜上眉梢。   孟泽安冷道:“宣。”   徐风来是一个人进宫的,他步伐稳健的由远及近,手中捧着一只盒子。   任晶莹的心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她在颤抖,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腹部的衣袍,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徐风来也看到了任晶莹,那一袭凤袍凤冠将他的双眼刺得生疼。   任晶莹却是转过身,缓缓的迈着双脚,朝着正殿的后堂走去,她走得并不急,但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仿佛是心脏上被拴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她必须走开,不能这样面对徐风来,不能让徐风来失了分寸,男人们有男人们的话要说,她要做的就是让男人们把事情处理好。   孟泽安见任晶莹扭头走开,而没有向徐风来走去,心里竟是有一丝欢喜。   徐风来神情沉静,恭敬的行礼道:“参见皇上。”   孟泽安见徐风来并无异样,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盒子,问:“盒中是何物?”   徐风来郑重的打开,是一块精美的玉器,正色的道:“喜乐公主貌美如花、贤良淑德,”他又抱拳行礼道:“恭谢圣恩,特献‘玉鱼戏莲’,望皇上笑纳。”   孟泽安示意随从接过,漫不经心的问:“你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向朕献礼?”   徐风来仍是一脸的平静,不置可否的道:“礼已献上,是该告辞了。”   孟泽安心中自是诧异,本想着等徐风来说出冒犯之话,再将他立地正法的,既然如此,想必徐风来和任晶莹都心知肚明了,应也不再怀有任何幻想了,于是,他道:“你若执意告辞,朕也不便久留。”   徐风来再次抱拳行礼,声音稍大了点,道:“告辞。”   后堂中的任晶莹听到了徐风来的话,便从后堂中走了出来。   徐风来跨出正殿,不急不忙的离开,他的心被握得很紧,身体快要炸裂了。   任晶莹呢?   她挺着隆起的小腹跟了出去,跟着徐风来。   孟泽安见状,大怒。   徐风来在前面走着,任晶莹在后面跟着,他走得不快,她跟得很紧。   孟泽安愤愤的看着他们,目不转睛,只要他一声令下,禁卫军们就能将徐风来乱刀砍死。   徐风来感觉到了任晶莹,他迟疑了片刻,没有回头,却是放慢了脚步,仍旧向前走着。   任晶莹走路的样子真像是一只笨熊,她拖着笨笨的脚步傻傻的跟着徐风来,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第65章 情动天下   徐风来很想停下来,很想回头,很想紧紧的把任晶莹拥在怀里,很想牵着任晶莹的手带她回家。   他不能,他的脚步却是放得更慢了。   任晶莹就在他的背后,一伸手就能触到他,她没有去触碰他,而是随着他的脚步朝前走。   孟泽安在寻找着合适的机会下令赐死徐风来。   任晶莹轻道:“徐风来,我们的孩子还有二个月就出生了。”   徐风来的眼圈已经红了,他却不能停下脚步,头也不能回,他可以想象得到孟泽安正虎视眈眈。   任晶莹轻声的笑了笑,她没哭,咬着牙也要坚强,她温柔的问:“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徐风来也笑了,笑得很悲伤很凄凉,眼睛里闪着泪光。   任晶莹轻道:“没关系的,我们以后可以生很多男孩和女孩。”   徐风来知道他来对了,任晶莹没有变,她仍旧是那么的好,仍旧如初见时般的懂事。   他说话了,他的嗓子很紧,用尽全力的说了两个字:“等我。”   任晶莹听到了,轻道:“好。”   徐风来道:“等我来接回你和我们的孩子。”   任晶莹道:“好。”   徐风来的脚步没有停,他的脸上默默的流着两行泪,道:“我一定会来接回你和我们的孩子。”   任晶莹道:“好。”   徐风来道:“一定要等我。”   任晶莹道:“好。”   徐风来道:“相信我。”   任晶莹道:“好。”   徐风来十分愧疚的说道:“任晶莹,我对不起你。”   任晶莹轻道:“徐风来,不要为我担心,虽然我知道你会担心我,但是你可以放心,我会自己保护自己的,就像是你曾答应过我,你会保全自己一样,一样的可以让我放心。”   徐风来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走得很快,他的脚步渐渐的变得坚定。   他一定会用一种男人的方式正大光明的将他的女人接回家,他此时的忍耐,就是为了信守对她的承诺:活着在一起一辈子。   他们都要活着,不能逞一时的冲动,不能意气用事。   会难过会无奈,但更多的是有了信念,他们都必须坚强,必须面对。   徐风来无法妥善的从大孟国的皇宫带走任晶莹,他们都很痛苦,却只能承受这件事实。   任晶莹停住了脚步,转身就往回走,她没有目送他的背影,也不需要,她相信他会回来接她和孩子的,无论多久,她都信他。   她并没有像别的女人那样,在这种场面下,见到心爱的男人时,先诉说着自己的忠诚,她对他的忠诚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她也没有哭,她一定要坚强到让他放心。   孟泽安见他们背道而行,一颗心稍稍的平息了,徐风来没有做不合适的举动,似乎是根本就没有搭理她,徜若要怪罪,也是他的皇后任晶莹的举止不合适,他又岂能舍得怪任晶莹?   与此同时,孟泽安也油然而出生一种胜利感,任晶莹还是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   任晶莹冲着孟泽安微笑,轻道:“我问他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他没回答。”   孟泽安恨恨的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已经与他无关!”   任晶莹不语,她的眼睛却是异常的亮,像是有几颗宝石在闪烁,还像是珍珠般的泪。   她相信徐风来,理解徐风来。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信任和理解。   他们相互信任,相互理解。   只要他们坚定的彼此相爱,心系在一起,纵是多么强悍的命运也不能真正的使他们分离。   刚回到客栈,徐风来就准备启程回大徐国了。   花一朵见徐风来终于回来了,神情悲痛,故意问道:“那个笨女人是当皇后了?”   徐风来不语。不可否认,他很欣慰当时任晶莹走开,否则,他无法避免的要对任晶莹说:参见皇后娘娘,绝没有哪一句话会比这几个字让他更痛苦难过的。   花一朵又故意问道:“他们是不是过得挺开心幸福的?”   徐风来仍旧不语,他的痛苦都清楚的呈现在了脸上,毫不掩饰。   花一朵哼道:“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死心了?”   徐风来坚定的道:“我不会放弃她的。”   花一朵急道:“尽管她跟别的男人同吃同住同睡?”   徐风来的心在刺痛,说:“这不能怪她,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花一朵真想再对他拳打脚踢一番,可硬是没舍得,她抓起酒壶,往嘴里不停的灌着。   天底下有多少女人能像任晶莹这般的幸运,遇到了一个这样的爱人?   不管任晶莹做了什么,徐风来处处为她着想,信任她、维护她,很坚定的说绝不放弃她,并十分愧疚的说是他对不起她、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天底下又有多少男人能像徐风来这般的幸运,遇到了一个这样的爱人?   不管徐风来做了什么,任晶莹处处为他着想,信任他、理解他,很认真的说让他不要担心她,还说他可以对她放心,她自己会保护好自己。   那么,花一朵算什么?   花一朵始终义无反顾的待徐风来好,他却视若无睹,能说徐风来不知好歹吗?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梅雪苔,梅雪苔会说:不能。   原因是:是花一朵不应该这样爱徐风来,明明是花一朵活该,是她用错了方式,不能说徐风来不知好歹。   然而,花一朵仍旧在执迷不悟,她纵马飞快的跟着徐风来赶夜路回大徐国。   去大孟国时,徐风来必须控制好时间,日落而息,以免让孟泽安发觉他行程的仓促。回大徐国时,徐风来日夜兼程。   花一朵不理解徐风来为何归心似箭,梅雪苔却是很清楚的知道。   梅雪苔正在翻阅书卷,她已经得到徐风来回到平王府的消息,相信不出二个时辰,徐风来就会进祥凤宫见她。   才刚刚过一个时辰,徐风来就已经到祥凤宫了。   梅雪苔放下书卷,温和的瞧着他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那种无畏而坚定的光芒。   任晶莹怎么样了?   梅雪苔并不需要问,也不必问,是没有母亲舍得向自己儿子的伤口上撒盐的,当然,也没有那位母亲像梅雪苔这样冷酷的用尖刀在自己儿子的心口狠狠的划了一道伤。   徐风来郑重的道:“儿臣有一事相求。”   梅雪苔笑了笑,道:“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如果你想达到你的意愿,求别人是没有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知道,当别人按照你的意愿做,对别人是有利的。”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道:“母后不是一直想先行将大孟国吞并吗?”   梅雪苔道:“不是吞并大孟国,是为了能让大孟国的百姓过更好的生活。”   徐风来接受她这种冠冕堂皇的说法,正色的道:“儿臣愿领兵攻打大孟国。”   梅雪苔表现出了她的惊讶,愕道:“为何?”   徐风来并不隐瞒,坦言道:“儿臣要站在大孟国的都城门前,接回儿臣的女人任晶莹和儿臣的孩子。”   梅雪苔叹道:“孟泽安真是不该不顾与我的盟约,而强行占有你的女人。”   徐风来强忍着心痛,坚定的道:“儿臣一定要接回儿臣的女人和儿臣的孩子。”   梅雪苔微笑道:“我无法拒绝你。”   徐风来不会让任晶莹失望的,绝不会。   梅雪苔道:“给我二个月的时间。”   徐风来同意,他从来没有领过兵,也需要一些时间准备。   梅雪苔笑了,当徐风来离开祥凤宫后,梅雪苔笑得很愉快,她无法不笑,这场完美的计划终于化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是怎样的计划?   梅雪苔早就想派人领军攻打大孟国,由于她的皇权还不是很稳,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当梅雪苔发现徐风来已经长大了后,最佳的人选就是徐风来了。原因有二,一方面:军权一定要交给能信任的人,以免阵前起义反戈一击;另一方面:借此机会让徐风来立战功,赢取百姓的口碑,扩大在百官心中的影响力。   如果梅雪苔提出让徐风来领兵攻打大孟国,所起到的效果,不如让徐风来主动提出攻打大孟国。   很合时宜的,任晶莹出现了,更出乎梅雪苔意料的是:他们相爱的难舍难分。   梅雪苔故意试探他们的感情,发现了徐风来的坚守原则,也发现了任晶莹的特别之处。   既然徐风来和任晶莹爱得死去活来,那么,梅雪苔索性就利用他们的爱情,让他们成笔墨,利于她勾勒社稷山河,完成计划已久的霸业,一场顺水推舟的阴谋便应运而生。   梅雪苔先是亲自写信代表大徐国请求与大孟国联姻,孟泽安从大局出发,同意了。   于是,梅雪苔先是做任晶莹的思想工作,只道是同意任晶莹和徐风来的大婚,但由于身份的差异,希望任晶莹前往大孟国,孟泽安将授给任晶莹一个高贵的公主身份,任晶莹同意了。在说服徐风来时,梅雪苔亮出的底牌是宁冰蝶,徐风来也同意了。   然后,梅雪苔将任晶莹当作一份礼物送给孟泽安,并联手柳瑶草演了一场戏,成功的将任晶莹推进了孟泽安的视线,孟泽安无法抗拒的被任晶莹这种类型的女子吸引了。   紧接着,梅雪苔一直让徐风来怀揣希望,让他知道任晶莹在大孟国很好。   大婚如期而至,梅雪苔特意让喜乐公主早一天抵达京城,就是为了让徐风来发现真相,徐风来发现了真相,他自然要去大孟国找任晶莹。   至于任晶莹到底是梅雪苔送去的礼物,还是孟泽安曾答应授任晶莹为公主,这件事只有梅雪苔和孟泽安知道。依徐风来的沉着稳重,是不会冒失的招惹孟泽安,他肯定不会问孟泽安事实是什么,也不重要了,他的眼睛真实的看到了结果:孟泽安爱上了任晶莹,将任晶莹执意的留在身边,并封任晶莹为皇后,任晶莹仍旧爱他如初。   徐风来当然不愿意他的女人就这样被别的男人霸占,唯有一种方式可以要回来,就是用男人的方式:兵临城下。   徜若任晶莹当初没有征服到孟泽安,而被孟泽安杀了,那么,徐风来为心爱的女人报仇,更是需要兵临城下。   不可否认,任晶莹就是压倒大孟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梅雪苔毫不怀疑徐风来的能力,特别是男人冲冠一发为了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时。   八年了,吞并大孟国已筹划八年了。   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是大孟国最近几任皇帝的无能,造成国家的实力逐渐下滑。   地利是大孟国最重要的水源的上游是大徐国,制裁了水源,等于是卡住了国家的咽喉。   人和是大孟国的难民争相涌进大徐国,大徐国奉行的韬光养晦使百姓对朝廷很有信心。   梅雪苔将攻打大孟国的路线图都已经设计好了,并且已经派出了三批人在逐一对此路线上的三十二个郡县的郡守探了个底,先进行一番政治攻势。   是时候出兵了。   尽快梅雪苔下定了决心,她也是一步一步的脚踏实地,并没有直接贸然出兵。   梅雪苔先邀见了两位丞相:周子弘和李文迪。   开门见山的,梅雪苔就说:“近二个月,全国已妥善安置大孟国的难民有五万余人了,我总觉得这样是治标不治本,两位大人可有别的好主意?”   周子弘道:“臣以为应该适当的限制大孟国的难民数,否则会冲击到大徐国百姓的田地利益,造成不必要的动荡。”   梅雪苔颌首,道:“说的极是,百姓增多了,田地还是那么多。”   李文迪道:“臣建议朝廷颁布开发荒地的优惠政策,鼓励百姓们自行开发荒地。”   梅雪苔又是颌首,道:“说的极是,然而百姓还是越来越多,荒地只会越来越少。”   周子弘和李文迪心道:听皇后娘娘的口气,肯定是她已经做出了什么决定。   梅雪苔直言道:“我有一个主意,即能从源头解决难民问题,也能直接解决田地问题,要求两位大人首肯。”   周子弘和李文迪听明白了,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要求。   梅雪苔正色的道:“行天道,伐庸君,顺应民心,创太平盛世。”   作为原大孟国子民的周子弘先是一怔,确认道:“举兵攻打大孟国?”   梅雪苔笑道:“周大人这个主意不错。”   周子弘也笑了,道:“是好主意,即顺应天道,又顺应民心。”   李文迪绝对同意,道:“自古讲究师出有名。”   梅雪苔道:“对,师出有名。”   一个国家要举兵攻打另一个国家,必须要有一个最为直观的理由。   早朝上,梅雪苔就让群臣们看到了理由。   在离平王大婚暂缓已过去半个月了,朝廷在各种流言蜚语中,也终于给出了一个确切的答复。   是什么?   只见一名侍卫领着一颗人头走进朝堂,朝臣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梅雪苔坐在凤椅上,肃目的道:“这就是大孟国的喜乐公主。”   人头是一颗男性的人头,果然如传言所说,大孟国的皇上的确荒唐。   尽管有部分大臣怀疑喜乐公主竟是男性所扮一事,但转念又想:这对于平王可是一件极大的丑闻,皇后娘娘绝不会不顾颜面的抹黑。   梅雪苔正色的道:“大孟国的国君如此污辱平王,当真是不把大徐国放在眼里。”   周子弘上前,道:“臣以为何不举兵向大孟国讨个说法?”   梅雪苔问:“派何人合适?”   李文迪上前,道:“臣以为平王最为合适。”   梅雪苔扫视着群臣,问:“本宫接受周大人和李大人的建议,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群臣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污辱平王就是污辱大徐国,而大孟国的皇上如此荒唐的不作为,大孟国的百姓实在也怨声载道,亡大孟国是早晚的事,更何况,梅皇后派出的将帅可是她唯一的儿子平王,她如此重视这件事,自然是不容质疑的。   梅雪苔命道:“将‘喜乐公主’的人头悬于城门,即刻全国征兵备战。”   梅竹子有能力将这道诏令写得激起民愤,使百姓们联合一心支持举兵讨伐。   梅雪苔又道:“如有大孟国的百姓应征的,朝廷均当即奖励十斗粮食,朝廷并保证战事过后,他们都将分得一块良田。”   大徐国就是粮食储备充足,几十年的韬光养晦,粮库中的粮食够大徐国的全国百姓即使不劳作,也能吃六十五年的。   这道诏令一颁布,自然能得到大孟国难民的积级响应。   重用大孟国的难民攻打大孟国,在攻打的同时,便就能陆续吸收更多前来投靠的大孟国的百姓。   二个月的时间到了,梅雪苔交给徐风来的是一支由程天晴整合的二十万人的军队,二十万人中有四万人是原大孟国的逃难百姓。   徐风来被封为大将军,身份是万军的统帅。   程天晴跟随徐风来,身份是副将。   统帅负责指挥全军,副将负责阵前杀敌。   万军整装待发之日,梅雪苔亲自出城相送。   梅雪苔在程天晴的面前,郑重的对徐风来说:“此次远征,当你和程副将的意见产生分歧时,全部听取程副将的。”   徐风来一怔,道:“是,臣遵旨。”   梅雪苔看向程天晴,正色的道:“事关战事,你一律可自行决断。”   程天晴道:“是,臣遵旨。”   隆泰二十二年八月九日,梅皇后命平王徐风来为大将军,程天晴为副将,率二十万大军讨伐大孟国。 ☆、第66章 笨的傻瓜   行军途中   徐风来身着铠甲,气势胜骄阳,赛过琉璃的姿容平添了几分冷峻,他始终紧抿着唇,眼睛似乎在看着前方的某个地方,而实际上他只是在看着前方。   有一名后方的士兵快马扬鞭来报:“启禀大将军,有一位花公子求见。”   徐风来双睫微微的眨了一眨,花公子自然就是花一朵了,逐正色的道:“请他回去。”   士兵调转马头,回去传告。   不多时,那名士兵又来报:“启禀大将军,花公子道是大将军忘记带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了,他想亲自呈给大将军。”   徐风来不觉得自己忘记带什么了,却是知道花一朵的脾气,花一朵若是不肯回去就铁定是不回去了,只好道:“让他来。”   花一朵乐呵乐呵的骑着白马来了,腰悬着朱雀宝剑,马鞍旁挂着一只麻袋,不用猜就知道袋里装的是许多酒壶,她手中握着酒壶,先是灌了一口美酒,嘴巴吧唧吧唧的回味一番,揉了揉鼻子,笑道:“你说你是不是忘记带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了?”   徐风来不语。   花一朵嘿嘿的笑道:“你把我忘记带了。”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这是领兵打仗,不是儿戏。”   花一朵哼道:“谁跟你儿戏呀,我就是要跟着你出去打仗。”   徐风来低声道:“你快回去。”   花一朵哼的一声,一本正经的说:“我就不,我要立军功,我要当官,我要赚银子,我要前途锦绣。”   徐风来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不让花一朵立军功、当官、赚银子、前途锦绣。   花一朵咧着嘴笑道:“乱世出英雄啊,说不定我上了战场后,一下子就名扬光大了。”   徐风来同意了,路程艰苦,正好也磨练一下花一朵,让其少一些锐气。   花一朵得意的道:“作为一位未来的英雄,我先去前面探路。”   徐风来说的很坚决,道:“不许。”   花一朵奇怪的望着他,哼道:“干什么不许?”   徐风来正色的道:“军有军纪,你若是扰乱军纪、肆意妄为,军法处置,绝不轻饶。”   花一朵骇道:“怎么个军法处置?”   徐风来看了一眼身后的一名将士,道:“复述一遍军纪。”   将士开始复述着军纪,听得花一朵一愣一愣的。   程天晴一直保持着他一贯的严肃和冷静,徐风来和花一朵的对话他分明都听得一清二楚,却似乎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也似乎他根本就没看到花一朵这个人,完全无视花一朵的存在,好像将那个历历在目的夜晚全部忘记了。   花一朵却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程天晴,在一瞬间,所有恶毒的想法都在她的脑子里闪过。   冤家真是路窄。   花一朵暗暗的心道:我就不信我找不到机会报复你这个大混蛋!   程天晴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笑得有点奇怪,有点特别。   天色已晚,驻扎军营。   用餐时间到了,军队的伙食是一些粗粮素食,只有在出战前一天与打了胜仗后才会有酒肉的奖赏,不管将军士兵,伙食一律相同。   花一朵愣愣的看着饭食,冷不丁倒吸了口气。   徐风来并不挑剔,将军与士兵的伙食相同就是他规定的。   花一朵见徐风来吃得津津有味,索性把自己的饭食推到徐风来面前,道:“十两银子卖给你了,我先记帐上,等我们凯旋归来后清帐。”   徐风来问:“一路上几乎顿顿是这种饭食,你是打算顿顿不吃吗?”   花一朵拿起酒壶灌了两口,嘴巴吧唧吧唧的哼道:“这种饭食只有饿鬼才能吃得进去,我要先让自己变成饿鬼。”   不远处的程天晴忍不住的笑了一笑。   夜色当空,繁星如万千宝石般镶嵌在苍穹。   徐风来走进了程天晴的军帐,他还没有任何的实际作战经验,仅靠两个月的阅览书籍只不过是书上谈兵,他要虚心的向程天晴请教接下来军队的部署和计划。   经验往往就是从别人的身上吸取的,总有一种正能量是可以改变一个人对事物的认知。   当徐风来刚坐下,花一朵就蹦跳着起来了,她挨着徐风来坐,瞧也不瞧程天晴一眼,拿出酒壶,悠哉的喝着美酒。   程天晴好像也没瞧过花一朵一眼,他拿出一张地图在徐风来的面前的案上摊开。   徐风来见花一朵老老实实的坐着,就也没说什么,认真的看着地图。   程天晴指着一个郡,道:“黎明过后,日夜兼程,争取三日抵达这个郡。”   花一朵一惊,急道:“日夜兼程?晚上也不让睡觉?”   徐风来刚欲说什么,程天晴并不理会花一朵,继续说道:“抵达的当日取得这个郡。”   花一朵哼的一声冷笑,不屑的道:“我呸,牛都被吹死好几万头了,好像自己多了不起似的,还抵达当日就取得这个郡,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怎么还好意思活着,我都不好意思了。”   程天晴只是稍稍有点责备的说了两个字:“别闹。”   花一朵冲着徐风来吼道:“大笨蛋,你赶紧把这个大混蛋灭了,他一定是大孟国的奸细,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肯定在这个郡里有埋伏。”   徐风来不语,在这种时候,他最好保持沉默。   程天晴并不恼,朝着花一朵抿嘴一笑,道:“继续。”   花一朵见徐风来不闻不问无动于衷,气得她小脸通红,大口的喘着气,一下子跳了起来,用力的跺了跺脚,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徐风来道:“花一朵年少任性,请多包涵。”   程天晴竟是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拿出几册书卷摆在案上,道:“这些兵书请大将军在闲暇时刻,可多多翻阅。”   徐风来道:“多谢。”   程天晴道:“请大将军稍等片刻,属下去去就回。”   徐风来刚一颌首,程天晴就赶紧走出了军帐。   程天晴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出去?   自然是去追花一朵。   花一朵呢?   她出了军帐后,一口气跑到了离扎营地二公里远的河边。   河水潺潺,丝丝凉意颇为惬意。   柔亮的月色照在河面上,闪着晶莹的光。   花一朵可是气得躺在草地上打滚,四肢乱挥,嘴里还不断的骂着:“大混蛋,大混蛋……”   骂着骂着,她的脸上已有了泪,她真后悔以前只顾得往赌场里跑,没好好的学武功,打不过那个大混蛋,要不然就不会这样受欺负了。   滚也滚累了,挥也挥累了,骂也骂累了,泪也流得差不多了。   花一朵坐在河边,拿出酒壶,大口的灌着,眼角还湿湿的,风吹在脸上有些涩。   忽听背后一个熟悉的男声道:“你真的不止是一匹烈马。”   花一朵一怔,这个大混蛋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现了,她气得握紧了拳头,跳起来就朝他打去,打了一拳又一拳,每一次都只差一点。   程天晴不慌不忙的躲过她的拳头,道:“你还是跟屁虫。”   花一朵见实在打不到他,见好就收,双手叉腰,哼道:“要你管?!”   程天晴叹了口气,问:“你暗恋徐风来?”   花一朵的脸红红的,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声音也有点柔和了,哼道:“干你屁事。”   程天晴环抱着胳膊,朗朗的道:“不止是屁事,你能不能留在军队中,我说了算。”   花一朵不屑的冷笑,伸出小拇指,哼道:“你没徐风来官大,你归他管。”   程天晴笑道:“徐风来有没有皇后娘娘的官大?”   花一朵哼道:“废话。”   程天晴故作一副很神气的模样,道:“皇后娘娘说了,这次远程,表面上徐风来官大,实际上他要听我的。”   花一朵呸的一声:“骗鬼!”   程天晴道:“不信你去问问他。”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琢磨了一会,哼道:“有本事你别滥用职权的赶我走。”   程天晴道:“我不赶你走。”   花一朵松了口气,还不忘记哼的一声。   程天晴很严肃的道:“我要让你当军妓。”   花一朵吓了一跳,气愤的龇牙咧嘴。   程天晴道:“军队里只能有一种女人,就是军妓。”   花一朵喝声的道:“虾兵小将敢碰徐风来大将军的女人?”   程天晴笑道:“你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花一朵怒视着他,吼道:“我的脸皮就厚,你能把我怎么样?!”   程天晴残酷的道:“徐风来根本就不喜欢你,一点点也不喜欢你,你真是自作多情。”   花一朵的心忽然很疼,她咬着唇,哼道:“你想看笑话,我就让你看个痛快。”   程天晴很享受的笑了,道:“是很有意思。”   花一朵灌了好几口酒,咬牙道:“大混蛋,你给我等着。”   程天晴见花一朵要走了,就问道:“你不是来河边洗澡的?”   花一朵站住了脚,气道:“你是来河边洗澡的,你怎么还不滚下去洗。”   程天晴道:“我不会滚下去,我只会跳下去。”   花一朵回头偷瞄了眼,见程天晴正在脱衣裳,眼珠子一转,她不打算走了,故意的激道:“你肯定不敢下水,河水深着呢,一下子就把你淹死。”   程天晴已将外袍褪下,开始褪着衬衣,道:“我当了淹死鬼,立马就会让你当吓死鬼。”   花一朵见程天晴的上身已赤-裸,赶忙把眼睛闭了起来,双手捂着眼睛,心跳得很快。   扑通一声,程天晴跳进了河水里。   花一朵先是从手指缝里瞧了瞧,见程天晴果然下河了,就急忙也朝着河边走去,眼睛瞄着草地上的衣裳,问:“河水热吗?不凉我也下去洗。”   程天晴轻声说:“没那晚你的身子热。”   花一朵气得跺脚,呸的一声,从地上抓起他的衣裳和鞋子,撒腿就跑,别提有多激动了,小心脏简直要飞了起来,脸上胜利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小小报复的快感就已经这么强烈了。   衣裳和鞋子被花一朵藏进了徐风来的军帐里,她装着没事般的去程天晴的军帐里找徐风来,见徐风来很认真的在翻阅书卷,就轻手轻脚的挨着徐风来坐,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一想到那个大混蛋光着屁股在河里洗完澡上岸后没衣裳穿时,她‘扑哧’一声笑了,酒水溅在书卷上。   徐风来不得不将眼睛从书卷移到花一朵的脸上,花一朵咧着嘴在笑。   花一朵立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拿出手帕擦拭着,她一边擦一边继续乐呵。   徐风来问:“程副将呢?”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怎么知道。”   徐风来说的很自然:“他刚才出去追你了。”   花一朵一脸的无辜,说:“我没看到他啊。”   徐风来看得出花一朵在说谎,却已经有点怀疑程天晴是断袖的嫌疑,因为当花一朵气得跑出去时,程天晴在无意间流露出的一丝紧张和担心,被徐风来尽收眼底。   不由得,徐风来又联想到军帐一事,程天晴坦诚的说是他的疏忽,将领的帐营多搭了一顶,即是如此,程天晴提议说多出的一顶不如就安排给花一朵,花一朵本是没有资格享用独立的帐营,既然是程天晴的提议,徐风来没有拒绝。   花一朵心中仍在不停的窃喜,暗骂道:大混蛋,你最好一直在水里呆着,变成一条鱼。   程天晴没有一直在水里呆着,也没有变成一条鱼,他回到了扎营地。   他是赤-裸着身子回来的,月光下,他年轻、健壮、性感的嗣体自然展露,俊朗的外型、高大的身材、结实的肌肉、宽厚的肩膀、岩石般的雄性气息,不可否认,这具嗣体对任何有经验的女人都有致命的性吸引力,对任何男人都能产生威胁。   士兵们在看到程天晴时,都显得不安,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以致于让自己显得健壮些。   程天晴把手中的一条鱼递给一名士兵,指着一个军帐,道:“把鱼汤煮好后,放进去。”   就在花一朵仍旧在偷着乐时,程天晴光着身子若无其事的走进来了。   花一朵顿时目瞪口呆,徐风来的眼睛未离开书卷。   程天晴拿出新的衣裳漫不经心的穿着,他并不介意他的身体被一个女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看。   花一朵被震住了,半晌才缓过神,脸一红,跳了起来,骂了句:“你真不要脸。”   程天晴根本就不打算理会花一朵,花一朵却是比箭还快的冲出了军帐。   徐风来的神色并无异样,他的神色也没什么可有异样的,待程天晴穿整齐后,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他正色的问:“不知程副将对一日内取得一郡,有何良策?”   程天晴严肃而慎重的讲述着,徐风来认真的听着并思考着。   半个时辰后,花一朵又来了,她是捧着一碗鱼汤来的,她小心翼翼的将鱼汤放在徐风来的面前,得意的道:“五十两银子卖给你了,我先记帐。”   徐风来看着热气腾腾的鱼汤,问:“哪来的?”   哪来的?   当然是程天晴下河里抓的,他知道花一朵没有用晚饭,就让士兵煮份鱼汤给花一朵。   花一朵见士兵把鱼汤端进她的军帐时,她根本就没有想是谁给她的鱼汤,她却是一下子就想到了徐风来,想到徐风来晚饭里没有肉,而且他还要日夜兼程,就赶紧把鱼汤端给徐风来了。   程天晴的眼睛虽然瞧也没瞧鱼汤,鼻子闻着鱼汤的香味时,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笑道:“天上掉下来的,你赶紧趁热喝了。”   徐风来板起了脸,教训道:“你擅开小灶,让我如何服众将士?!”   花一朵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哼道:“你爱喝不喝,反正五十两银子的这笔帐我记好了。”   徐风来赫然站起,道:“你还不知错?”   花一朵挺直了胸膛,哼道:“我本来就没错!”   徐风来负手而立,大声的唤道:“来人!”   两名士兵应声而进。   徐风来将目光看向别处,威声道:“将他拖下去,打二十军棍!”   花一朵惊道:“干什么打我?”   徐风来仍旧是没有看她,正色的道:“军营之中不可恣意妄为,你实在太过目无法纪。”   花一朵难过的快要哭了,她努力的忍着,绝不低头的道:“有本事打我四十军棍啊!”   徐风来命道:“立刻拖下去,打四十军棍。”   两名士兵将花一朵架住,拖出军帐。   花一朵咬着牙,声音哽咽的吼道:“大笨蛋,有本事你打我八十军棍啊!”   徐风来听到了花一朵疼得大叫,叫得悸心刺耳的,他抿着唇,无法言语。   程天晴一直沉默,他的眉头不知道在何时紧蹙了。   当花一朵第五声撕心大叫时,程天晴终于忍不住道:“属下……”   徐风来正色的道:“你看着办吧。”   程天晴连忙走出军帐,待第七军棍准备落下时,他平静的道:“停。”   士兵们退下了。   花一朵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泪,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翻了程天晴一个白眼,努力的挤出一丝得意的笑脸,哼道:“我就知道徐风来不会舍得让我挨八十大棍的。”   程天晴不语,心道:简直找不到比她还笨的傻瓜。   徐风来长长的吁了口气,看了一眼案上的鱼汤,端起,走出军帐,一眼就看到了程天晴正站在花一朵的军帐外,耳边响起着军帐内花一朵哎哟哎哟的叫唤。   程天晴看到徐风来后,无事般的走开了,脚步有些沉。   徐风来将鱼汤端进花一朵的军帐,放下,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花一朵立马就不喊疼了,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鼻子哼哼的。   一道流量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徐风来抬头望着明月,心想着他和任晶莹的孩子应该出生了。   孩子是应该出生了。   永乾宫。   孟泽安在屏风外来回的踱,焦急的等待着。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孟泽安的脸上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产婆小心翼翼的捧着小婴儿,是个女孩。   疲倦不堪的任晶莹微笑着,孩子出生了,徐风来的孩子,她伸着手去摸孩子。   侍女拭去任晶莹脸上的汗,为她盖好被子。   孟泽安绕过屏风,走到床榻前,看到任晶莹无力的垂着手,满是无助的唤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孟泽安喝道:“把孩子给皇后!”   产婆连忙把孩子放在任晶莹的身旁,任晶莹笑了,眼神里难掩浓浓的温暖的母爱。   孟泽安道:“朕为她取名为孟瑜。”   任晶莹轻念道:“梦瑜,梦瑜。”   她笑了,道:“好听的名字。”   孟瑜,大孟国的公主,在出生的当晚,举国同庆,大赫天下,孟泽安封孟瑜为安国公主。    ☆、第67章 士为红颜   徐风来率领的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向首攻的第一座郡城进驻。   在距离郡城三十余里处,侦察员禀道:“前方有一支百余人的队伍。”   程天晴道:“是郡守前来迎接我们了。”   不出程天晴的意料,确实是该郡的郡守前来迎接,并打开了城门,恭迎徐大将军。   徐风来未用一兵一卒在一日之内轻松的拿下了第一座郡城。   何来的如此轻松?   程天晴清楚的知道,是因为梅雪苔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在数月前梅雪苔就派出了两批人探查各郡守们,探查到结果后,梅雪苔就派说客去劝降,名利和财富自然是劝降的杀手锏,郡守们审时度势,知趣的郡守就接受了,不知趣的就被暗杀了。   梅雪苔派出的说客此时仍旧在前方运作,说客将消息传给梅雪苔,梅雪苔再将消息传给前线的程天晴,并远程指挥程天晴该如何行事。   徐风来和程天晴率领一支一千名精兵随郡守进城,这一千名精兵全都是程天晴的精锐部下,是训练有素的御林军。   为防城内有埋伏,二十万大军就扎营在距离郡城三公里处,时刻警惕着,从扎营地至敞开的城门之间陆续有二千名士兵连成一排,随时传命,徜若城内有骚动,大军将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攻进城中。   徐风来带进城内的精兵展现出了大徐国的威势,他们的目光炯炯有神,雄气蓬勃而浑身是胆,队伍有序,彰显正义凛然。   郡守主动投降,城内的反抗势力自然都已经摆平了,城内的三万军民该如何安置?   在程天晴的建议下,徐风来进城后颁布了以下几道针对性的通告。   针对士兵的:城内所有的士兵立即编入大徐国的二十万大军的队伍。   针对百姓的:鼓励城内所有的男丁入伍,每户按男丁人伍的数量,奖励一定比例的粮食,并保证战事后分一块田地。   针对贵族的:保证其利益和地位不受影响。   针对全城的:二年内免所有的赋税。   郡守仍旧是郡守,贵族仍旧是贵族,商人和百姓免赋税,男丁入伍了还有奖励,这些措施的精神就集中于一点:大徐国有的是钱和粮、兵力,要不惜一切的换大孟国所有郡城的降服。   为了更加的鼓励大孟国的男丁从伍,程天晴在接到梅雪苔的指示后,建议徐风来发了一道震奋民心的通告:所有入伍的士兵一律每两个月发一两银子的军饷,立了军功后还有奖赏。   以前百姓都是无偿服兵役,梅雪苔为了笼络大孟国的百姓,便果断改革,更为激励士气。此后,也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孟国的百姓踊跃的入伍,大徐国的兵力强了,大孟国的兵力自然就弱了。   在该城的三万军民中,共收编了八千余名新士兵,在程天晴的建议下,徐风来从原二十万大军中抽调二千名士兵留守该郡城,保卫该郡的安定。   军纪严明,所有的将士在未经允许下,不可随意进城,以免扰乱城内的安宁。   今晚有酒肉犒赏士兵,徐风来下令不可大声欢呼喧哗,以免影响城内百姓的情绪。   今晚也有美色,还是很不错的美色。   夜已深了,徐风来并未住在城内,而是与将士们一起住在军营,徐风来正在向程天晴请教下一步的计划。此次远征,徐风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谦虚的学习,以及采纳程天晴的合理建议。   花一朵盘腿坐在军帐的角落里,不时的偷瞧着徐风来,很安静,她被打六军棍后好像变乖了许多。   士兵报:“郡守求见。”   徐风来自是不会怠慢,起身相迎。   郡守殷勤的道:“微臣献些土特产慰劳将领们,望大将军笑纳。”   只见十名颇为青涩的少女进入军帐。   徐风来当然要笑纳,颇有些赞赏的道:“多谢。”   郡守走近了一步,在徐风来的耳边道:“微臣专门为大将军挑选了一份特别的土特产。”   徐风来礼貌的笑了笑。   郡守拍了拍手,一名年轻的女子缓缓的走进军帐,头戴斗笠面纱,单瞧举止行态就知是出身大户人家。   徐风来看着那女子,将视线停留在那女子身上迟迟不移开,以此表示出了他会喜欢。   郡守的土特产都已献上,就告退了。   徐风来将十名少女交给了程天晴,程天晴出了军帐,找了十名士兵,道:“你们先试,试过一个时辰后,将她们洗干净了带进九位部将的帐中。”   在大将军下的官职是副将军,部将设在副将军之下,九位部将各自统管一个部。   程天晴以防万一美色有诈,就先让士兵先试。   有名士兵就问了:“十名少女,九位部将,多出的一名少女?”   程天晴指了指花一朵的军帐。   士兵明白了。   程天晴郑重的命令道:“均不可粗暴!”   士兵们齐声应是。   程天晴看着士兵们将少女带走后,郡守就又出现了,抱着两坛酒,满脸堆着笑道:“这是程副将军要的上好的美酒佳酿。”   程天晴接过两坛酒,以妨酒中有异物,就命士兵取出一只碗,他打开酒坛各倒了半碗,递给郡守道:“有劳了,这碗酒敬你。”   郡守双手接过,一口饮尽,唯诺的道:“应该的,应该的。”   美酒和美色都是程天晴主动向郡守要的,梅雪苔说了:向降服的郡守要些什么,可以让他们的心里踏实些。   郡守亲自送来了美色,徐风来不能当面推辞,他自然要收。   花一朵咬着牙,恨恨的盯着徐风来,他是美色当前,她就是赖在军帐中,绝不打算出去。   徐风来看着站姿端庄的年轻女子,正色的问:“不知你是哪家的千金?”   年轻女子温柔的道:“郡守大人的三女。”   为了讨好,郡守竟然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给了徐风来。   徐风来问:“你应已有婚配?”   年轻女子道:“城东柳家长子。”   徐风来知道此女子进了他的军帐,已是没了名声,他无法指责郡守,郡守也是形势所迫,宁可毁了婚约不顾女儿此后的幸福,也要讨好徐风来。   程天晴捧着两坛酒回到军帐中,放在案上,道:“这是百姓所赠,是当地最好的美酒。”   徐风来笑了笑,程天晴明知道他不饮酒,这酒自然是为了花一朵。   花一朵已经扑过来了,将两坛酒揽进怀里,开心的笑道:“我替你笑纳了。”   程天晴不语,表面上仍旧严肃,心里却是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脑中回想着花一朵在灌了一口酒后嘴巴吧唧吧唧的可爱模样。   徐风来道:“程副将军,请代我将这位千金送回郡守府,让郡守大人务必谨遵婚约。”   花一朵哼的一声,接道:“某个大混蛋肯定半路上起色心,我代你把她送回去。”   程天晴道:“不用了。”   见程天晴将那名年轻的女子领走,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你对他这么放心?”   徐风来反问:“你不是说他是断袖?”   花一朵又想到了那晚她被羞辱的情景,气得脚一跺,咬着唇,抱着两坛酒冲了进去。   果然是美酒,花一朵尝了一口美滋滋的,赶紧把空酒壶取出来,盘腿坐在铺上,将坛中的酒缓缓的灌进酒壶,笑得合不拢嘴。   花一朵刚准备休息,忽然有个士兵进来了,肩上扛着一个用被子裹着的女子。   士兵旁若无人的把女子放在床铺,扭头就走。   花一朵连忙道:“喂,是不是放错地方了?”   士兵道:“程副将军指示的。”   花一朵心道:那个大混蛋打算干什么?   女子很听话的在床铺上躺着,眼巴巴的瞧着花一朵。   没有让花一朵琢磨太久,程天晴就回来了,掀开帐帘,直接就走了进来,进来后,双眼盯着床铺上的女人,好像已经要扑过去了。   花一朵一声不吭的走出军帐,她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很想吵架,却偏偏没有力气吵。   在军帐外站了一会,花一朵思量了片刻,大摇大摆的进程天晴的军帐里了,躺在床铺安心的睡觉,她暗忖:大混蛋肯定一晚上都好好的享用那个女子,他的帐篷空着也是空着。   花一朵的身子也着实乏累颇觉困倦,刚一躺下就睡着了,正睡得迷迷糊糊,花一朵突然觉得有人在吻她的唇,她开始以为是做梦,直到耳垂和脖颈痒痒的,把她痒醒了。   并不是在做梦,确实是有一个人在欺负她。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程天晴。   程天晴是故意弄醒她的,他将她的两只手握住举过头顶,继续轻柔的吻着她的脖子。   花一朵气得不住的挣扎,骂道:“大混蛋,大混蛋……”   程天晴很轻的呢喃:“你是小坏蛋。”   花一朵抬头就去咬他的胳膊,她一定要咬下一块肉。   程天晴伸手捂住她的嘴,柔声的道:“你主动躺在我的床上,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勾引我?”   花一朵的脸都气红了,火冒三丈,但却是被他压住动也动不了。   程天晴放开了她,闪身到一边,沉声道:“再不出去,我就剥光你。”   花一朵一下子跳起来,恼得咬牙切齿,喘着粗气,狠狠的道:“你给我等着!”   程天晴抿嘴一笑,一眨眼的功夫花一朵就冲出去了。   花一朵气冲冲的回到自己军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她一屁股坐在铺上,实在愤愤不平,伸手就去抓酒壶,她要喝酒,要大口的喝酒。   抓了抓,没抓到酒壶,却抓到了一样东西,一样让花一朵顾不得生气只有吃惊的东西。   她的酒壶全不见了,有一包女子用的东西明目张胆的摆在那里。   这包女子用的东西恰好是花一朵正需要用的。   花一朵赶紧把它塞进被褥下,一颗心紧张的扑通扑通的跳。   程天晴躺在床铺上,她的温度犹在,他将一堆酒壶放在身旁,喃喃自语的道:小傻瓜,难道你不知道女人每个月总有几天是不能饮酒的?   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很想吵架,却偏偏没什么力气吵,恰好这几天是不能饮酒的。   花一朵暗暗的骂道:好你个大混蛋,故意用这东西羞辱我,你给我等着,我绝不放过你。   每个人总有那么一段岁月,是不知好歹的。   每个人也总是应该知道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   早朝上,梅雪苔很合时宜的让徐风来的胜利战果名震朝野,她就是要把此次远征的所有功劳全归于徐风来,让他名扬天下。总有一天,梅雪苔一定要让徐风来成为徐风来,而不再是梅皇后娘娘唯一的亲生儿子。   自前线传回的好消息:徐大将军未动一兵一卒,劝降了郡守,取得了第一座郡城,并颁布了一系列安抚民心的通告。   梅雪苔称赞道:“攻心为上,徐大将军果然不负众望。”   众朝臣也都应声附和,想不到看似毫无作为的平王竟如此了得。   梅雪苔道:“徐大将军提出的所有入伍士兵每两个月可得一两银子的改革,本宫认为非常好,本宫非常支持,各位大人们意下如何?”   有位大臣直言上谏道:“此举或会加重百姓的赋税?”   梅雪苔颌首,表示理解官员的这种疑虑,问:“户部尚书大人,国库在不加重百姓赋税的前提下,允许士兵每两个月可得一两银子吗?”   户部尚书是掌管全国财政收支的官职。   户部尚书出列,十分自信的道:“回皇后娘娘,国库富足。”   富足到什么程度?   户部尚书在上早朝之前接到过梅雪苔的暗示,他坦言道:“林大人此次清查贪官污吏,所呈交到国库的银两可供给两年的军饷开销。”   众朝臣也不得不承认林木森这次奉旨查处贪官的表现突出,进展的快速而彻底。   梅雪苔颇为满意的颌首,道:“本宫相信不需两年,战事就能结束。”   众朝臣自然也希望战事及早结束。   梅雪苔为林木森安排了一项的新的任务:负责军队及时的供给军粮和按时的发放军饷。   军队打仗,军粮和军饷无疑是十分重要的,它们要从大徐国运送到前线,是一件危险而艰巨的任务,梅雪苔信任林木森,林木森是不会让梅雪苔失望的。   前有睿智的说客,中有勇猛的将士,后有充足的粮饷,这无疑是一场志在必得的战争,梅雪苔却是绝没有掉以轻心,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变得异常的艰难,绝不可有半点的失误。   梅雪苔没有掉以轻心,徐风来却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件在梅雪苔意料之中的事。   当大军继续向前推进时,徐风来派出了一名使者前往大孟国,郑重的传给孟泽安一句话。   是什么话?   徐风来说:“只要大孟国的皇上立即将我的妻和我的孩子归还给我,我即刻收兵。”   孟泽安听到后,只是冷笑,让使者回去了,带话给徐风来:“告诉他,大孟国的疆土里没有他的妻,没有他的孩子。”   大孟国的疆土里有的是最为显贵的皇后娘娘任晶莹,和最荣贵的安国公主孟瑜。   自前线传回的坏消息:已有二座郡城不战而降服。   孟泽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他的手掌紧握着龙椅的扶手,凌厉的目光扫视群臣,朝堂中鸦雀无声。   林立的群臣都听说了大徐国攻打大孟国的理由:大孟国的皇上污辱大徐国的平王,送去联姻的喜乐公主实为男性。   群臣们还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大孟国的皇上宠幸的祸害原是大徐国的平王的女人,平王索要,皇上不给,平王一怒之下,举兵攻打。   很显然,群臣相信流言蜚语更为可信些,他们也愿意相信这次战争是那个祸害带来的。   孟泽安狠狠的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威声道:“杨大将军、范大将军,你们身为统领万军的主帅,为何还不主动请缨?”   杨大将军出列,理直气壮的拱手道:“皇上何不将那女子交还给大徐国,以停战事。”   孟泽安眯起眼睛,问:“哪女子?”   杨大将军也霍出去了,道:“皇后娘娘。”   有许多朝臣已是心惊胆战,暗自倒吸着凉气。   孟泽安似乎并不生气,他语气平和的问:“范大将军,你呢?你也是希望朕将那女子交还给大徐国?”   范大将军出列,拱手道:“臣唯恐即是皇上交还了那女子,大徐国也已不肯撤兵。”   孟泽安饶有兴趣的问:“依范大将军的意思?”   范大将军一字字道:“臣愿率兵出征。”   孟泽安在等着他继续说。   范大将军又道:“臣求皇上赐死那女子,臣将即刻出征迎战。”   杨大将军也道:“只要皇上赐死那女子,臣也将即刻出征迎战。”   孟泽安淡淡地问:“你们还有谁想让朕赐死那女子的?”   其余的朝臣们大声都不敢喘,纷纷将头垂得很低,过了片刻,朝堂中央站立的仍旧是这两位刚腹敢言的大将军。   孟泽安目射寒光的逼视着两位大将军,冷道:“你们是朕的忠义之士吗?为何就容不下朕深爱的一个女人?!”   你们是朕的忠义之士吗?为何就容不下朕深爱的一个女人?!   孟泽安在说这句话时,虽是语气寒冷,却多少有些苦涩和悲怆,和如何也藏不了痛。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连一个弱女子也保护不了?   国难当头,身为皇上的孟泽安却要被两位大将军挟持?   范大将军直言道:“此女祸国。”   杨大将军道:“求皇上速决,除此祸害,安军心,以稳江山社稷。”   孟泽安的眼睛里慢慢的聚集了愤怒的火焰,他猛得站起身,大声的道:“来人!”   殿外的禁军应声而进。   孟泽安冷静的命道:“他们对皇后娘娘出言不敬、大敌当前惑乱军心,即刻拖下去凌迟,以儆效尤!”   禁军应是。   两位大将军都哀戚的仰天狂笑,笑得凄厉,毫不畏惧,也未反抗。   孟泽安勃然大怒,道:“将他们满门抄斩!”   没有了大将军,这场战还怎么打?   孟泽安怕了吗?会不会像两座郡城的郡守一样不战就投降?   他没有怕,也不会投降,就像他不会接受被裹挟的命运一样。   当两位大将军出了朝堂后,孟泽安正襟端坐在龙椅,神情已恢复冷静,缓缓的问:“谁有贤才举荐?”   兵部尚书道:“臣推荐〖全本小说下载:http://www.cndmoz.com/〗庐州的郡守李阔,当年先皇赴大徐国皇上的邀约,正是他率兵护驾,他带兵有方,应能胜任。”   孟泽安问:“举国多少兵力?”   兵部尚书道:“三十万。”   孟泽安道:“即刻起诏,任命李阔为大将军,率兵二十万迎战,凯旋归来时,朕将封李阔为王,加爵,世代可承袭王爵。”   孟泽安又道:“宣楚王进宫。”   楚王,孟泽安同父异母的皇兄,英勇善武。   楚王进宫,道:“参见皇上。”   孟泽安言辞恳切的道:“请皇兄代朕出征,率兵十万,全力收回所失之郡城。”   楚王郑重的领旨。   孟泽安即刻在全国颁布了二道诏令:   第一道:取下不战而投降的郡守的首级者,朝廷赏银一千两。   第二道:取下大徐国平王的首级者,朝廷当即赏银五万两,并封王加爵,可世代承袭。    ☆、第68章 舍你其谁   正值隆冬,干冷的气候已将这片大地笼罩。   大孟国的上空一片灰蒙蒙的,大徐国却正值艳阳高照。   徐风来率领的大军已占领了大孟国的十一座郡城,由于颁布的一系列深入民心的措施,随行军队人数由启程时的二十万人增至二十七万人,每占领一座郡城后,均会派二千名士兵驻守。   祥凤宫   梅雪苔一袭红色的冬袍,坐在案旁审阅梅竹子拟批的奏折,手边的白瓷杯中冒着热气腾腾的红茶。   不可否认,梅雪苔与梅竹子已配合的十分默契。   露小露来了,禀道:“启禀皇后娘娘,楚王战败被生擒。”   楚王,自然就是大孟国的楚王,是孟泽安的皇兄,孟泽安命他率领十万大军收回所失的郡城。   楚王的确是英勇善武,他领着十万大军集中兵力的专攻一个目标:收复定州郡,定州郡所处的位置十分关键,是林木森负责押送军粮和军饷的必经之地,将定州郡收复后中,就能根据地理位置的优势遏制大徐国的军队。   即是楚王懂得的道理,程天晴自然也懂得。   当程天晴得知楚王出战时,程天晴就不慌不忙的招集十万士兵折回到定州郡,其中十万士兵里有五万是在大孟国内招到的。   楚王率领十万大军将定州郡包围了,城内的二千士兵坚守城门。   程天晴的大军仍旧在半路上,他并不着急赶路。   在围困了二日后,楚王下令强攻,城内的二千士兵视死强守。   程天晴的大军本可以连夜赶到定州郡的城下,以解攻城之危,他仍旧命大军在天黑了扎营休息。   天亮了,城被攻破了,钟天晴率领的精神充沛的大军也赶到了。   士兵在定州郡城交锋,不仅是武力交锋,更多的是人文交锋,以招降为主。   程天晴胜,楚王败后被生擒。   梅雪苔自然要问:“程天晴如何处置的楚王?”   露小露道:“他将其交给了平王处置。”   梅雪苔露出赞许的笑,程天晴作为一名副将,此举无疑做得很合身份,她逐问:“平王又是如何处置楚王的呢?”   露小露道:“平王将楚王放了。”   梅雪苔饶有兴趣的问:“放了?”   露小露道:“是的,平王将楚王放了,并请楚王带给孟泽安一句话。”   梅雪苔笑了,问:“又是‘只要大孟国的皇上立即将我的妻和我的孩子归还给我,我即刻收兵。’?”   露小露咯咯的笑道:“是是,平王说的情真意切。”   梅雪苔叹道:“他每取下一座城,就派人带话给孟泽安一次,可惜孟泽安始终不为所动。”   梅竹子清淡的冷道:“他以为兵是他想收就收得了的?”   梅雪苔道:“他当然能收得了,只是孟泽安不会给他收兵的机会。”   梅竹子问:“姑姑呢?徜若孟泽安把那女人归还给他,姑姑准许他收兵?”   梅雪苔道:“我相信战事已无所谓我是否准许,孟泽安是绝不肯放手的。”   梅竹子思量道:“徐风来就不担心孟泽安一怒之下杀了任晶莹?”   梅雪苔笑了笑,道:“如果孟泽安会杀任晶莹,他早就杀了。”   梅竹子淡淡地道:“我不允许任晶莹活着回来。”   不允许,梅竹子说的不是‘不希望’,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允许’,她要得到徐风来,当然是不允许任晶莹活着回来。   梅雪苔的神情无一丝异样,很自然的微微一笑。   见梅雪苔和梅竹子都不再言语,露小露才笑嘻嘻的道:“皇后娘娘说的没错,程天晴果真喜欢上花一朵了。”   梅雪苔不由得也笑得愉快,道:“哦?”   露小露乐呵呵的道:“程天晴带去的一千名精锐的御林军,本是在战场上护他左右保他安全的,而他却每逢上战场,就让一千名御林军留在军营,保护花一朵。”   仅此一点,可以断定程天晴喜欢花一朵吗?   梅雪苔认为可以,一千名精锐的御林军原是程天晴的防护盾,他舍下训练有素的千名精锐之军为花一朵做了一个无形的盔甲,若非是花一朵在他的心尖尖上,岂会让他如此放心不下。   露小露笑道:“每取下一座郡城,程天晴就会在城里买一些好吃的送进平王的军帐里,平王根本动也不动,倒是花一朵,她见有好吃的,就毫不客气的拿着就吃。”   很显然,就像是程天晴每取下一座郡城就会要一些美酒一样,他将酒送给徐风来,表面上是给徐风来的,实际上就是给花一朵的。   梅雪苔饮着红茶,道:“程天晴真是幸运,能喜欢上花一朵。”   程天晴的这份幸运来源于梅雪苔,梅雪苔先是让程天晴和花一朵结识,为了让程天晴发现花一朵是女子,便出了一个主意,让露小露在她的面前请程天晴帮忙向花一朵报仇,程天晴看在梅雪苔的情面上就答应了,殊不知程天晴在发现花一朵是女扮男装时,竟有了别样的情愫暗涌。   程天晴喜欢花一朵,千般的好万般的爱都被这个热血男儿用柔情的行动在默默表达着,花一朵却偏偏不领情,她全心全意的寻找报复的机会。   机会还真的来了。   原是郡守的李阔在孟泽安的任命下成为大将军,他率领二十万大军正面迎战。   徐风来身为将帅,始终身居军营,以稳军心。   程天晴为副将,领兵出战冲锋在前,以震军心。   两军对垒,狭路相逢,在追杀撤退的李阔时,程天晴遭到埋伏,中了一箭,伤在左胸。   程天晴没再让士兵们继续追,而是先撤回军营。   听闻了程天晴负伤,徐风来赶忙到程天晴的军帐,慰问伤情。   程天晴卸下盔甲,大手猛得撕开衣衫,箭尖深深的刺进左胸,染红了一片,他猛得握住箭柄,用力的一拨,涌出一股鲜血,他朗朗的笑道:“箭上没毒。”   徐风来道:“速传军医。”   花一朵大摇大摆的进来了,揉了揉鼻子,道:“不用传军医,我有治箭伤的好法子。”   徐风来注意到程天晴刚才还微微蹙起的眉头竟是松了,神情里还有着一些极力掩饰的温情,他看了一眼程天晴正在涌血的伤口,问花一朵:“什么法子?”   花一朵笑道:“这法子非常好,保证他的箭伤立刻不见。”   程天晴挥手示意一旁的几名御林军撤至军帐外,待军帐中只有徐风来和花一朵及他时,他才道:“来吧。”   花一朵环抱着胳膊,得意的道:“这法子可是祖传的,不能随便泄露,你把眼睛闭上。”   徐风来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法子,可偏偏程天晴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花一朵眼睛闪过一丝怒气,猛得紧握着腰间的弯刀柄,用力拨刀,对准了程天晴的箭伤处凶狠的刺去。   徐风来倒吸了口凉气,他是可以伸手阻止花一朵的,而且能很轻松的阻止,但是,徐风来没有阻止。   因为,徐风来发现程天晴并不打算躲过这一刀。   程天晴是可以轻易的躲过,他的确不打算躲,而是纹丝不动的站着,任花一朵向他的箭伤处狠狠的刺了一刀。   花一朵才不管程天晴躲不躲,她就是要刺中程天晴,以解心头之气。   程天晴的胸膛赫然中了一刀,花一朵很诚实,说的一点也没错,她这个祖传的秘密法子真的能让箭伤立即不见,箭伤真的立即不见了,变成了刀伤,箭的伤口毕竟没有刀的伤口大。   花一朵见刺了一刀还挺容易,她心中一喜,赶紧把刀拨出,不顾鲜血溅在她的身上,伸手朝着程天晴的右脸用力的掴去。   徐风来仍旧未动,当一个男人打另一个男人时,另一个男人心甘情愿的承受,作为旁观者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   程天晴的脸色已苍白,钝骨的疼痛使他勉强的继续一动不动。   花一朵成功的掴了程天晴一个响亮的耳光,她很懂得见好就收,报复的机会肯定不止一次,以后绝对还有。于是,她大笑,笑得很开心,笑得非常得意,大笑着赶紧跳窜出军帐。   程天晴睁开了眼睛,命道:“来人。”   士兵应声而进。   程天晴紧张的道:“去追花一朵,赶紧去追她回来。”   外面不远处就有敌兵,程天晴自然不能让花一朵乱跑。   军帐外的一批御林军赶紧就去追花一朵,花一朵见有人追她,她跑得更快。   徐风来还是道:“来人,速传军医。”   程天晴瞧了一眼伤口,笑了。   他被人捅了一刀,伤口不住的流着血,还当着别人的面被抽了一个耳光,他好像不知道疼,也不知羞耻,他竟然不仅笑得出来,还笑得很愉快,他一定傻了吧?   他好像是傻了。   是从何时傻的?   第一次在平王府见到花一朵时,他就傻了,他看到一个少年捧着一锅粥兴冲冲的飞过来,笑得很开心,笑得很明媚,那种笑容真的很无邪,他一时看得傻了,双脚不听使唤的硬生生的站在原地。   他笑是他开心,他不知道疼是因为花一朵开心,他看到了花一朵在刚刚得逞时的笑跟那天的笑一样,一样是发自内心最纯粹最喜悦最灿烂的笑。   程天晴坦然道:“我喜欢花一朵。”   徐风来并不觉得奇怪,他早就看出来了,那些美酒和美食是为了花一朵;他早就注意到了,程天晴每次从战场上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四下寻找花一朵;就在刚才,程天晴明知道花一朵会使坏,才会先支出御林军们,御林军们都是程天晴的忠实部下,他们绝不会对花一朵用刀刺程天晴而袖手旁观的。   程天晴又郑重的道:“我爱花一朵。”   徐风来正色的道:“花一朵他不是断袖,他喜欢女子。”   程天晴道:“我知道,她不是断袖,我也不是断袖。”   徐风来松了口气。   程天晴道:“我就是喜欢她,只爱她一个。”   徐风来也不好说什么,既然程天晴知道花一朵不是断袖,还仍旧要喜欢要爱,那就由他去喜欢去爱吧。   爱一个人就是要说出来,让身边的人都知道。   有时候,命运很奇怪的,当一个人深爱另一个人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却偏偏‘另一个人’不知道。就像是花一朵爱徐风来,就像是程天晴爱花一朵。   花一朵不知道程天晴喜欢她,她也没想过程天晴会爱她,她正在趁着夜黑风高寻找第二次报复的机会。   听军医说程天晴所中的刀伤很深,伤势严重,失血又多,身体颇为虚弱,正卧床休养。花一朵立即就看到了希望,她悄悄的进了程天晴的军帐中。   其实她根本就不用悄悄的,御林军在看到她在军帐外探头探脑的张望时,就很知趣的走到一旁,给她机会进军帐中。御林军们知道程天晴待花一朵的好。   程天晴的伤口已包扎,睡得很安享,呼吸平稳。   花一朵蹑手蹑脚的靠近床铺,一颗小心脏跳得别提多快了,她缓缓的走到程天晴的面前,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的道:“哼,哼,大混蛋,看我今天非好好的治治你。”   程天晴好像不知道花一朵进来了,也好像不知道他要被整治了。   花一朵伸出手,朝着程天晴的脸上就是‘啪啪’两个耳光,得意的笑道:“我最讲道理了,四个耳光全还给你了。”   程天晴忽然道:“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我的衣服全剥光了?”   花一朵骇了一跳,向后跳了两步,先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又揉了揉鼻子,挺直了胸膛,哼道:“对,把你全剥光了,在你身上用刀画乌龟王八。”   程天晴故意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要强-奸我。”   花一朵气得跺脚,瞬间就把刀拨出来了,哼道:“大混蛋,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了。”   程天晴叹道:“我原以为你非常的喜欢徐风来。”   花一朵哼道:“干你屁事。”   程天晴笑道:“一想到你喜欢他,而他呢,他即是一点也不喜欢你,也一点不知道你喜欢他,我就觉得特别的高兴。”   花一朵恼道:“你去死!”   程天晴道:“你应该希望我好好的,天天为我祈祷,否则,明日就是徐风来上战场,他没有任何的临战经验,你可以等着为他收尸了。”   花一朵思量了片刻,一咬牙,道:“这次先放过你。”   程天晴见花一朵要走,问:“你还要继续报复我?”   花一朵哼道:“我绝不轻饶你个大混蛋。”   程天晴道:“我想到了一个女人报复男人的最好的法子。”   花一朵的眼珠子转呀转的,想听听这个法子到底是怎样的最好。   程天晴忍着不笑,很认真的说道:“一个女人要报复一个男人时,比较好的法子是嫁给他,日日夜夜的缠着他,让他筋疲力尽的不能跟别的女人睡觉,你想想看,一个男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只能跟一个女人睡觉,这绝对是报复男人比较狠比较残忍的法子。”   花一朵干笑了两声,哼道:“这不算最好的法子。”   程天晴道:“是不算,一个女人报复一个男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嫁给他,并给他生一堆孩子。女人还能轻松一点了,只需要整天晚上缠着男人,白天的时候让孩子们去缠着男人,你想想看,这绝对是报复男人最狠最残忍的法子。”   花一朵呸的一声,道:“只有你这种大混蛋才想得出这种混蛋法子。”   程天晴道:“我是大混蛋,我很担心你突然跳上来,生米煮成熟饭的逼我娶你,更担心你生一堆小混蛋缠着我。”   花一朵坏坏的一笑,哼道:“你一点也不用担心了,我现在就准备把你阉了。”   程天晴坐起了身,笑道:“我现在就准备先把你驯服了。”   花一朵气得呼呼喘气,伸着食指点啊点的,哼道:“你个大混蛋,你给我等着。”   还没等花一朵转身跑开,程天晴一把就抓住了花一朵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搂着她,反身一压,吻了一下她的唇,抿嘴一笑,呢声的道:“小坏蛋。”   花一朵惊魂未定,胡乱的挣扎,怒道:“大混蛋,滚远点,滚开。”   程天晴的手已探进她的裙里,在她的耳边柔声的道:“别说了,省点力气,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花一朵咬着牙,愤怒都冲到头顶了,她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就恨恨的骂道:“你就仗着比我力气大,你个没出息的大混蛋,没用的大混蛋。”   程天晴温柔的解着她的裙纱,很暧昧的低声道:“我会让你知道我多有用的。”   花一朵咬牙道:“你想强-奸我就尽管强吧,我正好能把你当作徐风来,我做梦都想跟徐风来做,你最好卖力些。”   程天晴整个人都已僵硬,浑身滚烫热情的血瞬间就冷却了。   花一朵并未察觉到程天晴的痛苦,咬了咬牙,呻吟似的轻唤着:“徐风来……徐风来……”   程天晴猛得从她身上弹开,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花一朵赶紧跳起来,暗自庆幸,并暗暗发誓再有机会绝不手软,非阉了他不可!   程天晴的心很疼,满腔的柔情却直直的被扎进了很多硬钉子。   几番柔情,几番苦涩。   大孟国皇宫中的孟泽安同样心疼,他的苦涩与柔情也那么真切的折磨着他。   任晶莹怀抱着孩子坐在阳光下晒太阳,她一脸的美好,眼睛里盛装着浓浓的母爱。   孟泽安来了,他是捧着一只篮子来的。   任晶莹轻笑问:“篮子里是什么?”   孟泽安把篮子放低了些给她看,里面有六只刚孵出的小鹅。   任晶莹惊喜的瞧着孟泽安,轻问:“小鹅?”   孟泽安的声音不由得很软,道:“孟瑜要的。”   任晶莹笑道:“宝宝要的?宝宝还不会说话呢。”   孟泽安道:“她总是对我说‘鹅,鹅,鹅,鹅,鹅,鹅’。”   孟瑜在乐了,她冲着孟泽安挥着她的小手,吐字不清的发着一个音,这个音听起来就是鹅,她在说:“鹅,鹅……”   任晶莹温柔的笑了,凝视着篮中的六只小鹅,心中难免升起一股感动,宝宝才四个多月,宝宝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孟泽安却如此的在意,听起来像‘鹅’,他就为宝宝找了六只鹅。   孟泽安去抱孩子,任晶莹把孩子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孟泽安端详了孩子片刻,把孩子交给了旁边的侍女,孩子‘哇’的一声哭了。   任晶莹伸手去要孩子,轻道:“我的宝宝饿了。”   孟泽安将任晶莹拦腰抱起,大步的朝着寝宫走去。   任晶莹咬着唇,心中不安,却是面带微笑的跟宝宝招着手。   孟泽安把任晶莹放在床榻上,不容抗拒的道:“你要给大孟国生一位太子。”    ☆、第69章 覆水难收   任晶莹是大孟国的皇后,作为大孟国的皇后,为大孟国生一位太子,自是义不容辞的事情。   很多女人盼着能有这份荣耀,今日,却偏偏降临于任晶莹。   任晶莹咬着唇,手掌不由得紧攥着衣襟,默默的凝视着孟泽安,微微的笑了笑。   孟泽安憔悴了许多,郡城接二连三的丢失,许多郡守不战而降,百姓频频逃离叛国,征招士兵陷入困境。在得知全国百姓饥饿过半时,他盛怒的杀了几名大臣,朝堂之上,他问:为何?为何朕的百姓身陷疾苦,朕却丝毫也不知情?   他非常的气愤,他一直想有所作为,内忧外患使他焦虑,俨然成为了一只困兽。   任晶莹不知道大孟国的疆土上正战火四起,她不知道徐风来领着万军正在接她的途中,她不知道孟泽安的眉头为何越皱越紧,也不知道孟泽安为何时常独自一人在结冰的湖面走来走去。   孟泽安蹲在床榻旁,平视着任晶莹,重复道:“给大孟国生一位太子。”   这个国家已摇摇欲坠,却连传承的血脉都还未有,作为大孟国的皇上,他把他的子嗣只寄托于一个女人,这唯一的一个女人,一个他舍不下的女人,他不肯把这个女人拱手相还,他要用整个国家将她留下。   任晶莹无助的轻道:“梦瑜在哭。”   孟泽安的声音很低,颤声道:“给我生孩子,你愿意吗?”   任晶莹不语,她看到了他眼睛里的痛楚。   孟泽安勉强的笑了笑,道:“别怕,生第二个孩子时不会太疼的,生第三个孩子时会更轻松。”   任晶莹轻道:“孟泽安,梦瑜饿了,一直哭个不停,我能去喂她吗?”   孟泽安艰难的站起身,他深渊般的眼眸中激荡着痛苦的漩涡,点了点头,道:“去吧。”   任晶莹下了床榻,轻道:“孟泽安,梦瑜很有趣儿的,她总是一边吃奶一边唱歌,你要不要来听听?”   孟泽安点头。   任晶莹小跑着出了寝宫,连忙将哭个不停的孟瑜抱在怀里哄着,解开衣襟,喂宝宝吃奶。   孟泽安站在宫殿的长廊下,深情的看着任晶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她唇角的笑,看她脸上的详和,看她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的孩子,他的胸腔涌起阵阵的暖和阵阵的疼。   这就是一幅定格了的画面,任晶莹站在和煦的阳光下,踩在洁白的雪地上,微笑着吻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她的脚旁有六只小鹅懒洋洋的,似乎所有的寒冷都因她而忘却蔓延的步伐,似乎万般的温暖都因她而绽放。   孟瑜一边吃奶一边嘴里哼哼唧唧的,任晶莹忍不住笑了,瞧着孟泽安,说道:“宝宝开始唱歌了,你听到了吗?”   孟泽安道:“唱得比哭得好听。”   任晶莹望着怀中的宝宝,轻声的道:“宝宝乖,以后不要哭了。”   孟泽安道:“你给她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她就不哭了。”   任晶莹笑得很灿烂,心中想着徐风来,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给她多生几个弟弟妹妹。”   孟泽安的眼睛亮了,心中竟是暗暗欢喜,忍不住的也笑了,温存的叮嘱道:“别让她等太久。”   任晶莹看到他的笑容,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了。   孟泽安十分清楚的知道,根据目前的形势,已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了,他不愿意她知道,不愿她担心害怕不安,他在她的面前极力表现出江山仍旧太平,政权仍旧安定,殊不知大好河山俨然要沦为废墟。   他动用皇权,只为护她安好。   他用举国之力,只为留她在身边。   这算是劫还是孽,那万丈红尘之中,都有着怎样的命中注定,又有着怎样的安排?   孟瑜不再唱歌了,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任晶莹怀抱着孩子,一直抱着孩子,她不愿意放下孩子,一点也不愿意。   一名侍从来了,禀道:“启禀皇上,大徐国的平王派人带话给皇上。”   任晶莹的神经一下子集中了,她的心扑腾扑腾的跳得厉害。   孟泽安始终在看着任晶莹,还没回过神,并没听清侍卫说什么,他问道:“什么?”   他是问侍卫刚刚说的是什么,侍卫却直言道:“回皇上,大徐国的平王说:‘只要大孟国的皇上立即将我的妻和我的孩子归还给我,我即刻收兵。’”   孟泽安听罢,盛怒,喝道:“滚。”   任晶莹听到了,徐风来没有食言,他已经来接她了,是领着兵来接她的,她的表情由刚才的激动渐渐的变得平静,她像是没有听到般,哄着怀中的孩子安然入睡。   孟泽安却是整个人显得很颓废,同样的话他听到十余次了,每听一次,他就更加的坚定绝不放开任晶莹。   他不相信徐风来爱任晶莹,如果徐风来爱任晶莹,是绝不会眼睁睁的让任晶莹当一份礼物送到大孟国;如果徐风来爱任晶莹,送玉器那天,徐风来见到任晶莹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是不可能没有丝毫的痛苦和热情的,更不可能不提出带任晶莹走。   他甚至开始憎恨徐风来,他觉得这不过就是徐风来和那个会打鸣的母鸡故意设计的阴谋,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女人和孩子。假的!全是假的,无非是利用任晶莹,为了攻打大孟国找的理由和借口!   孟泽安愤怒异常,吼道:“朕要御驾亲征!”   任晶莹走向孟泽安,温柔的凝视着孟泽安,轻道:“可以不要御驾亲征吗?”   孟泽安眸中燃起的火焰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可怕,他努力平息着语气,问:“为何?”   任晶莹说得很自然,道:“他要的是我和孩子,不是你的江山。”   孟泽安仰天一声狂笑,笑得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异常的坚定,他一字字的:“你或我的江山,没什么区别!”   你或我的江山,没什么区别!   你跟江山一样的重要,没有了你,固有江山也似烟消云散。   情深,爱重。   任晶莹看着他,用整个身心看着他,用所有的灵魂和所有的情感看着他,她看到了千军万马在他桀骜的眼睛里,她看到了雄伟的大山,看到了奔流的大河,看到了山河正在倾斜。   孟泽安也在看着任晶莹,他看到了繁花盛开,看到了星光璀璨,看到了阳光普照大地的热情,看到了月光轻洒夜空的温柔。   正在熟睡的孟瑜突然就哭了,哭得很凶,响亮的哭声在这座庄肃的宫殿上空久久盘旋,她仿佛是在代替任晶莹哭。   任晶莹为什么想哭?   当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把一个女人看待的和江山一样重要,并用江山筑成一座牢,将这个女人困住,这个女人该怎么办?   她只想哭,但她没有哭,她坚强的站在这片风雨摇摆的疆土。   大徐国   早朝   梅雪苔正襟端坐于凤椅上,旁边的龙椅始终空置,梅竹子表情漠然的立在梅雪苔的身后。   战事如火如荼,喜报连连。   梅雪苔早已下令,每每取得一座大孟国的城池后,需要将消息郑重的告诉大徐国的百姓子民,但不可制造喜悦的狂欢场面,以免身在大徐国的原大孟国的百姓心生悲感。   军粮和军饷有林木森负责押送,确实很能让梅雪苔放心。   梅雪苔向来是敢想敢做的人,一旦她决定了的事就是不容质疑和无需再商量的。   战事仍在进行,梅雪苔要为战事结束做好准备了。   梅雪苔唤道:“吏部尚书顾大人。”   顾尚书出列,道:“臣在。”   梅雪苔道:“顾大人,不妨谈一谈这两次郡守的考核的结果如何?”   自提出改革郡守考核制度以来,刚刚结束了两次考核。   顾尚书道:“两次考核,共任免四十七位郡守,共妥善安置大孟国的难民七万八千五十二人,共得到举荐的贤才二千三百二十一人。”   这次任免官员的波动在李丞相与顾尚书的配合下,使影响降到了最小。   梅雪苔唤道:“周丞相大人,李丞相大人。”   周子弘和李文迪出列,齐声道:“臣在。”   梅雪苔道:“两位大人在一个月内,从二千三百二十一位贤才中,为本宫挑选一百名。”   周子弘和李文迪齐声道:“臣遵旨。”   梅雪苔道:“顾尚书大人,本宫认为考核的标准需要再行改革,考核的主要标准改革为:该郡县向朝廷妥善呈交的百姓种田所需的耕牛、货车、植物种子的数量。”   顾尚书毫不迟疑的道:“是,臣遵旨。”   群臣们自是奇怪,却都保持沉默,因为他们知道皇后既然颁布这项改革自然是有原因的,就像是妥善安置大孟国的难民是为了举兵讨伐大孟国作准备。   不可否认,梅雪苔专政的朝堂中只有一类人,这类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相信梅雪苔的能力,遵从梅雪苔的决定。   飘雪了。   厚厚的雪装点着整片大地。   已是隆泰二十三年,战事何时能结束?   军帐中   案上摆着一张地图,程天晴正在与徐风来探讨接下来几日的行进路线,说是探讨,无疑是程天晴在说,徐风来很认真的在听。   花一朵盘着腿坐在一旁,时而托着下巴,时而咕嘟咕嘟的灌两口酒,酒下肚后,嘴巴还不忘记吧唧吧唧的几声。   侍卫来报:“启禀大将军,柳瑶草求见。”   徐风来道:“快请。”   程天晴并没有将地图收起,反而是眼睛也没有离开地图,一丝不苟的样子,像是在沉思。   柳瑶草进来了,她笑得一如既往的媚,走路的样子姿态一如既往的优美,身着一袭银白色貂皮长袍,两颊粉红,嘴唇润润的。   花一朵气得咬牙,腮帮子也鼓起来了,竟然是那个勾引过徐风来的狐狸精,她狠狠的翻了柳瑶草一个白眼。   柳瑶草欠身道:“参见平王。”   徐风来道:“柳姑娘不必拘礼。”   柳瑶草揉搓着双手,轻吐着哈气,笑道:“外面真冷。”   徐风来很大方的褪下外袍,递过去,道:“柳姑娘若不介意。”   柳瑶草妩媚的笑了笑,眼睛色迷迷的盯着徐风来,伸手便去接。   花一朵箭一般的冲过来,夺掉徐风来手中的外袍赶紧穿在自己身上,还故作打了个冷颤,咧着嘴笑道:“军帐中更冷。”   徐风来也不好说什么。   柳瑶草并没有显得难堪,她姗姗的走到程天晴的旁边,缓缓的坐在了程天晴的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着,轻笑道:“这个怀抱可是比外袍暖和的多。”   程天晴没动,他就像是一把椅子般,任由柳瑶草紧紧的贴着他。   花一朵环抱着胳膊,宽大的外袍将她整个人裹得更显娇小,她哼的一声,扬起了下巴。   柳瑶草冲着花一朵抛了个眉眼,嫣笑道:“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花一朵眼睛瞪得圆圆的,没好气的道:“不用了。”   柳瑶草将小脑袋搭在程天晴的肩膀,将柔软的嘴唇凑到他的耳畔,暧昧的道:“这里人太多。”   这个军帐是程天晴的,徐风来很知趣的走了出去。   花一朵僵持在原地,她想走,但又不想让这个狐狸精得逞,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就不走了,看这个狐狸精能把她怎么样了。   柳瑶草瞧了一眼花一朵,叹道:“你还不快去帮平王暖被窝?”   花一朵环抱着胳膊,哼道:“干你屁事。”   程天晴看了看柳瑶草,又看了看花一朵,不由得抿嘴一笑。   柳瑶草恍然大悟的道:“原来你是等着给程天晴暖被窝,想不到你真很吃得开。”   花一朵恼得不行,一下子跳起来,心里气,脸上还努力的笑道:“我可不能砸了柳小姐的饭碗。”   柳瑶草拍了拍程天晴的腿,大方的道:“没关系,过来坐,我不介意跟你共用一碗饭。”   程天晴见花一朵气得说不出话了,就随手拿着地图,抱起柳瑶草旁若无人的走出了军帐,就近走向花一朵的军帐。   花一朵用力的跺了下脚,龇牙咧嘴一番。   刚到了军帐中,程天晴就将怀中的柳瑶草朝外一抛,柳瑶草的身子如一片叶子般,缓缓的落在地上,盈盈而立。   柳瑶草掩唇轻笑道:“你在生气?”   程天晴表情冷峻,道:“与你无关。”   柳瑶草早已换了一副斯文的模样,妩媚和放荡突然就全部收了起来,她淡淡地道:“当然与我无关。”   程天晴将地图摊开,问:“接下来几个郡县都是什么情况?”   柳瑶草悠然的说着,异常的冷静而沉稳。   有些女人就是这样,随性而安,想玩的时候就在男人身上找找乐子,该正儿八经时她就像是天生的不解风情般。   可偏偏还有些女人,总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气要生,无名火简直能让她气个半死,花一朵正是这类女人的突出代表,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她自己可能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要生气,她高兴生气,爱咋滴咋滴。   花一朵把外袍扔给徐风来,哼道:“她说冷你就脱衣服,有本事你把衣服全脱掉。”   徐风来笑了笑,穿起外袍,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眨了眨眼睛,得意的笑道:“是他们先滚出去的。”   徐风来忍住笑,试探道:“凯旋回京后,皇后娘娘应会将一位公主许配给程将军。”   花一朵吃的一惊,嘴巴里像是塞了一只鸡蛋般,笑道:“真应该让皇后娘娘把那个狐狸精许配给那个大混蛋,他们天生一对,地配一双。”   徐风来不语了,该明白的已明白的。   花一朵拿着酒壶灌了口酒,笑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徐风来问:“从何谈起?”   花一朵耸了耸肩,道:“为我算一卦。”   徐风来坦言道:“我不会卜卦。”   花一朵笑了笑,笑容中略有些苦,轻道:“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徐风来道:“告诉你什么?”   花一朵咬着唇,牵动着嘴角,道:“告诉我,除了你,我还能跟谁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呢?”   除了你,我还能跟谁是天生一对地配一双呢?   这是一句带着问号的话,问自己,问他,问苍天大地,问命运,却终究归于叹息。   曾经,有很多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没有能永远的在一起。   为什么呢?   因为爱情由己不由天地。   徐风来还不曾细想花一朵的话,帐外响起士兵的声音。   士兵来报:“启禀大将军,大孟国的皇上派人送给大将军一样礼物。”   徐风来心中一惊,难道是他的妻和孩子回来了?他忙走出帐外,只见到一名侍卫。   侍卫双手呈上一只盒子,微微垂目,恭敬的道:“请大将军过目。”   徐风来接过盒子,打开,只见盒子里是一幅画卷。   画卷缓缓的打开,徐风来的眼神从疑惑,到诧异,再到震惊,而后堕入冰窖几欲窒息,濒临崩溃。   画卷被徐风来猛得收起,他紧紧的握着,浑身冷冰止不住的颤抖,一瞬间眼睛就红了。   花一朵奇怪的看着徐风来,看他拖着脚步沉重的踱回军帐里,背影里写着极度的悲痛,他好像快要坚持不住的倒下了。   画卷上是什么?   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春宫图中一男一女一个婴儿。   明黄色锦缎的大床上,男子拥着娇躯行幸,女子仰卧承欢,面颊潮红颇为享受,一旁摆着正在襁褓中的婴儿。   只看一眼,便清楚的看到春宫图中的男子是孟泽安,女子是任晶莹。    ☆、第70章 兵临城下   那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就摆在案上,徐风来已静坐了许久。   他阖着双眸,神情就像是深潭般沉静。   心被撕裂,疯狂的灌进冷风,这种剧烈而疯狂的疼痛若非是身临其境,总不懂它有多要人的命,简直就是最彻底最极致的摧残。肝肠寸断。   孟泽安身为一国之君,竟作出如此荒唐而粗野的事情?   春宫图中孟泽安临幸任晶莹,不仅不顾及襁褓之中的婴儿,竟然任由宫廷画师现场作画,细节之处都不一一的逼真的展现在画卷,孟泽安颇为酣畅淋漓,任晶莹显得柔情妩媚,很显然任晶莹不是被强行临幸的,神态之中透露着她是心甘情愿。   任晶莹是心甘情愿的吗?   任谁看到春宫图中任晶莹的神情,都不可否认她很享受。   这是一种男人最不能接受的令人发指的侮辱,徐风来在沉痛的承受着这种钝骨的挑衅。   孟泽安将这幅春宫图当礼物送给徐风来的目的是什么?   想让徐风来收兵吗?   还是想让徐风来放弃任晶莹?   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并那么的享受,而这一瞬间却又偏偏被永久的定格成为一幅画,徐风来该怎么办?   徐风来还要不要任晶莹?   他会不会突然不顾一切的率军攻向大孟国的京城,从而血腥报复,将所有的痛心都化作一股愤怒的力量,誓将大孟国夷为平地?   他会不会突然狠心决定从此与任晶莹再无瓜葛,宁可相忘不愿再有纠葛?   徐风来的睁开了双眼,眉头皱得很深,他又缓缓的摊开画卷,强迫着自己将画卷细致的端详一遍,当眼神碰到任晶莹的脸庞时,瞳孔里瞬间扎入万枚细针,心脏每跳动一下就好像是在不自量力的狠狠的撞击大石般,他缓缓的收起画卷,紧抿着的唇,一阵窒息感强烈的冲击着,似乎他的五官都溺在水中般。   花一朵终于忍不住进来了,她轻手轻脚的走进军帐,很轻很轻的问:“你还好吗?”   徐风来收起画卷,嗓子很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花一朵咬着唇走到案旁,怯怯的看着徐风来,她不知道画卷上绘的是什么,却是真实的看到徐风来很悲痛,有一种不可抑制的酸楚,就好像天突然塌下来般的让他绝望。   如果是天塌下来就好了,花一朵一定会踩在马背上,为徐风来顶起一片天。   难道是任晶莹死了吗?   花一朵又不敢问发生了什么,她简直想痛快的大哭一场,她真的哭了,她一个人跑到很远的地方放声大哭了一阵,眼睛红红的回来了。   徐风来长长的吁了口气,如是充满着无尽的苦涩和无奈的叹息。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咬着嘴唇转过身,背对着徐风来,翘起了屁股,开始扭腰,她扭得很欢快。   徐风来不解的看着,看到花一朵索性把外袍脱去,穿着一件薄衫疯狂的扭着腰。   花一朵忽然转身看向徐风来,咧着嘴笑道:“美男我表演扭腰舞,觉得好看你就给美男我笑一个,觉得不好看美男我就给你笑一个。”   徐风来笑了,尽管笑得很僵硬,却是让花一朵松了口气,一个人若是还能笑得出来总归是好的。   花一朵不再扭腰了,朝着徐风来扮一个鬼脸,小心的问:“你难过?”   徐风来不语,也无需言语。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吸了口气,问:“大笨蛋,哭出来会好过一些,你为什么不哭出来?”   徐风来垂下了眼帘,呼吸也变得沉了,尽管是真的很难捱,他不能为这种事流泪,绝不能。   花一朵的眼中已流出了泪,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得很畅快,她咬着唇,以免会失声痛哭,她的脸涨得通红,终于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了,她的心也很疼啊,比他的心还疼双倍。   徐风来蹙着眉,缄口不语。   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年爱他爱得痴狂,他不知道这个少年心中有很多委屈无法言说,他不知道他难过痛苦时,面前的这个少年简直是痛不欲生的煎熬。   哭了一阵后,花一朵突然就笑了,一边笑一边落泪,她扯起衣衫擦拭着脸上的泪,咧着嘴笑道:“我替你哭了一场,五百两银子,我把它记帐上了。”   徐风来不语,他看向军帐外,他知道外面有个人一直在。   花一朵吸了吸鼻子,撅着嘴,哼道:“你变哑巴了?你干什么不说话?”   徐风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徐风来的沉默,花一朵突然很无助很害怕,她又放声的哭着,声音哽咽的道:“我再替你哭一场,还是五百两,不准赖皮。”   早已在军帐外的那个人忍不住进来了,他一把将花一朵拉进怀里,用力的抱着。   是程天晴。   就像是徐风来不知道花一朵为他难过一样,花一朵也不知道程天晴此时有多伤心。   花一朵使劲的推开,根本就推不开,她抡起拳头挥打着他,他一点也不打算放开。   徐风来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程天晴的眼眶已经湿润,他抚着她的小脑袋,轻声的说:“别闹了。”   花一朵开始踢他,嘴里骂道:“你个大混蛋,放开我,滚开,滚开啊!”   程天晴放开了她,胳膊一挥,将她拦腰抱起扛在肩上,大步的走出了出去,径直进到他的军帐。她怎么能在别的男人面前闹呢?想闹也只能在他的面前闹。   花一朵四肢乱舞,破口大骂:“大混蛋,臭鸡蛋,王八蛋……”   程天晴把花一朵放在地上,握着她的双肩,俯身就去亲吻她的唇。   花一朵反应很快,抬起左膝就猛得朝上顶,直直的撞到了他的小腹下。   程天晴疼得整个人弯了起来,脸色苍白,抓起她的胳膊就把她按倒在床铺上,将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实实的握在掌中。   花一朵咬着牙拼命的的挣扎,气得头都要炸了。   程天晴定睛的看着她,眸中难掩疼惜,任由她乱动。   花一朵没力气了,累得动不了了,终于消停了。   程天晴缓缓的松开手,为她盖上被褥,站起身,冷道:“好好的睡一觉,三个时辰内你要是敢出去,我保证在徐风来的面前把你强-奸了。”   花一朵咬牙道:“你个大混蛋!”   程天晴突然掀开被褥,将手探向了她的腰际。   花一朵急道:“干什么?!”   程天晴解开了她腰间的酒壶,打开盖,塞进她手里,道:“喝,多喝点。”   花一朵当然想喝酒,无论开心还是难过,她都离不开酒,可偏偏她此时一口也不喝了,只见她抓起酒壶就甩向程天晴,美酒都尽泼在他脸上。   程天晴并没有擦,而是威声道:“以后不准在别人的面前哭。”   花一朵哼道:“干你屁事!”   程天晴凶恶的警告道:“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手筋和脚筋全挑了,我说到做到!”   花一朵一下子跳起来,气得跺脚,吼道:“我高兴哭就哭,干你屁事!”   程天晴一字字的道:“你只能在我面前哭。”   花一朵握着拳头就狠狠的朝他脸上挥去,呸的一声。   程天晴捉住她的小粉拳,稍一用力,将她推倒在床铺上,朗朗的道:“你再不乖乖的睡觉,我就绝不客气的睡你了。”   花一朵才不怕他,她躺在床铺,伸腿便是猛扫过去,程天晴轻松闪过,一掌击下,花一朵毫无准备的昏倒了。   程天晴温存的抿嘴一笑,为她盖个被褥,刚走出了军帐,迎面就看到了徐风来。   徐风来站在雪地里,大雪在狂乱的飞舞着,冬风似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他想起了与任晶莹并肩在山峰上时的那棵梅花树,想必又是开得极致绚烂。   程天晴道:“雪下得大了。”   徐风来很冷静的看着程天晴,正色的道:“一年内,取大孟国。”   此前,每当取得一座郡城,徐风来总会派人郑重的传话给孟泽安,表示议和,只希望孟泽安将他的妻子归还,以停这场战事;如今,徐风来只想着一鼓作气,率领万军顺速的兵临大孟国的京城之下。   一场不可逆转的儿女情长,搅得苍生不得安宁,不如早些结束,还苍生太平。   徐风来率领大军朝着大孟国的京城强势推进,只争朝夕。   隆泰二十三年四月十六日,李阔战败,退至悬崖边,跳崖以身殉国。   隆泰二十三年五月二十四日,活捉大孟国的闻波大将军,劝降未果,放其生还。   隆泰二十三年六月二日,徐风来率领的大军人数增至二十九万二千人。   隆泰二十三年七月二十九日,成功的取得大孟国的第四十八座郡城。   隆泰二十三年八月十一日,程天晴斩大孟国的闻波大将军于马下。   隆泰二十三年九月九日,徐风来率领的大军人数增至三十二万五千人。   隆泰二十三年十月十八日,成功的取得大孟国的第五十座郡城。   隆泰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成功的取得大孟国的第五十一座郡城。   大孟国共有五十二座郡城,此时只剩一座城,便就是大孟国的京城。   徐风来率领着三十四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向大孟国的京城进发,形成包围的之势。   大军猛如洪水,一发不可收。   城墙上的旗帜迎风招展,傲立在天地间,曾经它象征着辉煌,如今它将见证历史。   守城的士兵已看到了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骇得赶紧去报讯。   冷冷的雨,下疯了整整一夜。   孟泽安知道了,他都知道了,大孟国在经历了十一位帝王后,将在他的手中终结。   是他亲手葬送了大孟国,还是大孟国注定要灭亡在他的统治下?   不可否认,他在登基之初,是一位真的想有一番作为的皇帝。   太阳出来了,天气好得出奇。   孟泽安身着龙袍腰戴长剑,阔步的走出了永乾宫,他走得很从容,不惊不慌,严肃而冷峻,眸中闪着凛冽的寒光。   大批的禁卫军和侍从匆忙的跟着孟泽安的脚步,此时的孟泽安变得异常的高大。   孟泽安先去见被软禁的皇太后,冷静的说道:“你可以去见先帝了。”   皇太后怒极反笑,讥诮的说:“哀家倒要看看你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孟泽安示意侍从将三尺白绫呈上,骄傲的气焰自他的齿缝里一点点的挤出来,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朕问心无愧!”   皇太后笑得震耳:“自那个祸害进宫后,你的心早就没了吧。”   孟泽安眯着眼睛,竟是不经意的笑了,瞥了皇太后一眼,淡淡地道:“朕恩准给你半个时辰化妆,妆容化得端庄点,再去换一套得体的衣裳,别吓唬到先帝了。”   半个时辰后,皇太后薨。   尽管孟泽安对皇太后颇有微词,他还是立决下令道:“上谥号圣贞皇后。”   孟泽安将后宫的嫔妃召集至殿内,他微微的笑了笑,冰冷的扫视过众嫔妃,这些可怜的女子,还很可悲,她们并不是他的女人,却都冠以一个高贵的身份:皇妃,他是皇上,这些女子自然都是他的妃子,她们入宫门时应是不曾想入的是地狱之门。   嫔妃们都屏着气,等待着皇上宣布她们的命运。   孟泽安慵懒的道:“朕赐你们三尺白绫,徜若你们有谁对朕怨恨,等得及的就在黄泉路上等着朕,等不及的可以化作厉鬼来找朕。”   嫔妃们接过三尺白绫,偌大的皇宫寂静的出乎意料,她们平静的接受死亡,只愿来生可自己选择姻缘,只愿来生活在太平盛世。   仅用两日的时间,皇太后及众嫔妃被妥善安葬。   用一日的时间,孟泽安妥善的遣散了所有的宫女太监。   隆泰二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徐风来率兵包围了大孟国的京城,兵临城下。   守城的士兵们武装戒备,并作好了誓死护城的决心。即是垂死的挣扎,也没理由退缩。   京城中有十万余人,均惶惶不安。   大军围困都城已有三日,城墙上仍无动静。   程天晴道:“不如佯攻?”   徐风来道:“再等一日。”   这一日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原大孟国领土内的那条干枯多年的河竟有水流经过,渐渐的,河水越来越多,就像是天降神水般的,灌溉着干裂的大地,几乎在同时,原大孟国的许多百姓纷纷认为这是上天显灵了,认定了大徐国的这场战争是正义而代有天意的。   天意也在人为。   是梅雪苔下令河水放流,她算好了时间,就是等到兵临城下时。   兵临城下了,孟泽安最后一次上早朝。   群臣们早已束手无计,也已过了议和的局面。   当闻波主动请命出征时,孟泽安的情绪并无波动,只是同意了,并封闻波为大将军,给他兵权。   闻波战死后,孟泽安放弃了抵抗。   为何?   已失民心!   大批的百姓投靠大徐国,亡国成为了民心所向。徜若孟泽安再继续派兵,岂非就是用大孟国的军队攻打大孟国的百姓?   孟泽安环顾群臣,淡淡地笑了笑,平静的道:“是你们误了朕,还是朕毁了江山社稷,就在于历史如何写了,朕只想说:朕无悔,朕无愧于心。”   群臣们纷纷跪地,叩首不止。   孟泽安挥手道:“散去吧,都散去吧。”   群臣们散去了,整座朝堂空了,空空如也。   孟泽安缓缓的走下朝堂,回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龙椅,大步的朝着永乾宫走去。   永乾宫中禁军守卫森严,守卫着皇后娘娘和安国公主。   孟泽安看向任晶莹,温和的道:“我们去城楼上。”   任晶莹怀中抱着孟瑜,微笑着点头,轻道:“好的。”   他们并肩走出永乾宫,并肩走出皇宫。   那些想把祸害撕碎了的百官、百姓和士兵们,在见到任晶莹时,竟都满眼含泪,不仅不想再杀这个祸害,他们还希望这个祸害活着,并且能活着很好。   他们郑重的下跪,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为什么?   他们怎么会变化如此之大?   孟泽安和任晶莹并肩登上了城楼,眺望着城外人山人海的万军。   士兵向徐风来汇报道:“启禀大将军,大孟国的皇上正在城楼上。”   徐风来走出军营,骑上黑珍珠,朝着城门处驰骋,后面紧紧的跟着程天晴和花一朵,再后面是程天晴手下的千名御林军,大军们严阵以待。   孟泽安在看到徐风来时,冷静的下令:“所有人都退下。”   士兵们听令,从城楼上撤下。   远远的,徐风来看到任晶莹了,看到任晶莹怀中抱着的孩子,他的胸腔中似有万马奔腾。   任晶莹一直默默的注视着徐风来,她在微笑,他来了,他终于来了,他说过他会来接她和孩子,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   孟泽安站得很挺拔,气势上丝毫不曾减弱,他俯视着城下的徐风来,眼神轻蔑。   徐风来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参见皇上。”   孟泽安当然还是皇上,他冷笑了笑。   徐风来道:“我来接我的妻和孩子回家。”   孟泽安冷冷的问:“你的妻子是谁?”   徐风来笃定的道:“任晶莹。”   孟泽安仰天一笑,掀开任晶莹的外袍,指给徐风来看,残酷的问:“你说的是这位怀着朕的龙种的大孟国的皇后?”   任晶莹怀抱着孩子,面带微笑的看着徐风来,深情款款,神态那么的自然。   大孟国的人都希望任晶莹活着,并活得很好,因为,她的腹中有当今皇上唯一的骨肉。   徐风来看到了,看到了任晶莹的小腹隆起得很高,就像是上一次他见到任晶莹时的那样。 ☆、第71章 倾情倾国   起风了。   城墙上的风更大。   任晶莹解开外袍将孟瑜裹在怀里,不由得俯身吻了一下孩子的小脸,孩子睡得正香。她的温柔里多了几分消瘦,却仍旧如野草般充满着生机,迎着朝阳顽强的生存。   孟泽安的双眼如利剑般直视着徐风来,冷笑着重复道:“你说的可是这位怀着朕的龙种的大孟国的皇后?”   徐风来的心已碎,好像有风将沙子吹进了他的眼睛,涩涩的,酸酸的,他眼角的肌肤在颤抖着,抖得很厉害,他只得艰难的眨一下眼睛,抬起眼帘,仰视着任晶莹,泪没有落下,他的心却在滴血,痛苦到说不出话。   如果是别的女人,肯定会很激动的向心爱的男人发表爱的感言,诉说着内心的苦衷和无奈;或会泪眼婆娑的作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渴望谅解;或会从高高的城墙上往下跳,以示爱他的心未变;或会……   任晶莹不是别的女人,她一直站在原地未动,只是始终在朝着徐风来微笑,笑得很明媚,就像是他们初次见面时那般,那般透净而自然。   就连花一朵也不明白任晶莹为何那般的淡然,她简直又想替徐风来哭了,她咬牙暗讨着:难道任晶莹就没有一点愧疚感,就没有觉得丝毫的羞耻吗?   孟泽安欣赏着徐风来的悲痛,他的痛苦却是不比徐风来的轻,他清楚的知道他将失去什么,并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所拥有的在慢慢的失去,这种过程真的很难熬。   任晶莹温柔的凝视着徐风来,明亮的眼睛像是月光般,她的微笑中很深情,有浓浓的爱,和强烈的思念。她什么也没说,一句话也不说,在这种时候,她知道她不应该说话,因为不管她说什么话都不合适。她是一个女人,她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让男人们把事情处理好。   时间从他们的心上碾过,很沉,很疼。   徐风来该怎么办?   大地一片沉静。   徐风来明知道任晶莹已经是大孟国的皇后,那幅孟泽安行幸任晶莹的画卷他也看过,此时,他又亲眼看到任晶莹隆起的小腹,腹中怀着的是孟泽安的孩子,他能怎么办?   任晶莹在等待,她显得很有耐心,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她将怀中的孩子换了一个姿势,把孩子弄醒了,任晶莹让孩子看向徐风来。   孟瑜真的很乖巧,大人们都在沉默时,她说话了,她向城楼下招着小手,咿咿呀呀的。   徐风来的胸腔突然就涌出一阵内疚,他深深的知道:不管任晶莹发生了什么,都是因他而起,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是他没有尽到做一个真正的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他应该懂得任晶莹的身不由己。   任晶莹始终默默的瞧着徐风来,是一种无言的力量,她要表现的很坚强,坚强到让徐风来放心,不能让徐风来乱了分寸,她相信徐风来能处理好一切,她相信徐风来能将她和孩子接回家。   一个真正的女人,就是应该要成为男人的力量,而不是男人的软肋和弱点!   徐风来与任晶莹对视着,并没有掩饰他的痛苦,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局面下都会痛苦。可偏偏徐风来不仅痛苦,还有着深深的愧疚,是他没有保护好任晶莹,这是一种对他的惩罚,他必须拿出男人的勇气承受并接受。   徐风来说话了,他正色的道:“我说的是我的妻,我的妻是任晶莹,我是来接她回家。”   孟泽安狂笑道:“任晶莹现在是大孟国的皇后,并且她还怀了朕的孩子。”   徐风来负手而立,坚定的道:“只要是跟她有关的,我都可以接受。”   孟泽安问:“你能接受什么?”   徐风来说的很自然:“接受她腹中的孩子。”   孟泽安不屑的道:“你就不怕被人耻笑?”   徐风来说的很平常,道:“谁想笑,就由谁去笑。”   孟泽安的心被握得很紧,他应该是不曾想过当他义无反顾的接受孟瑜时,何尝怕过天下人耻笑,尽管心不甘却还是情愿待任晶莹好,尽管招到天下人的耻笑。   既然是孟泽安能做到的,徐风来也一定可以做到,他并不是要跟孟泽安比,而是他在做一位丈夫和父亲该做的。   任晶莹笑得很温暖,她的心更暖,情更灼,爱更热。   花一朵用力的咬着唇,她渐渐的垂下眼帘,心好像落进了很深很深的悬崖。   程天晴安静的在花一朵的身旁呆着,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花一朵。   孟泽安的傲气逼人,瞥了徐风来一眼,道:“她现在是朕的女人,她的一切都由朕作主。”   徐风来的冷静依旧,问:“如果我想安全的接回她和孩子,皇上有何打算?”   孟泽安反问:“她和孩子对你而言很重要?”   徐风来道:“是的。”   孟泽安问:“有多重要?”   徐风来道:“这俨然无需言明。”   孟泽安冷笑道:“我可以把她和孩子让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徐风来道:“请讲。”   孟泽安眯着眼睛,缓缓的说道:“大徐国撤兵,归还所有大孟国的疆土。”   徐风来勉强的笑了笑。   孟泽安道:“只要你答应了朕,朕立刻就打开城门,不出半个时辰,你就能跟她在一起。”   徐风来长长的吁了口气。   孟泽安不屑的道:“看来她和孩子对你而言,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   徐风来郑重的道:“她和孩子对我而言,远比你想象的重要。”   孟泽安哼的一声冷笑,道:“朕提的条件并不过分。”   徐风来道:“的确不算过分。”   孟泽安道:“朕可以再重复一次,你只需要说三个字‘我答应’。”   徐风来问:“我若是说了,你就会相信?”   孟泽安不假思索的道:“对,朕会相信。”   徐风来问:“我说了后,你就会立即将我的妻和孩子送出来?”   孟泽安仍旧不假思索的道:“对,朕会。”   这远比想象中的简单,只要徐风来说出三个字‘我答应’,他就能立刻与他朝思暮想的妻女团聚。   孟泽安就那样看着远处的黑压压的大军,他的眼神依旧炯炯有神,他的气势仍旧如崖下电,而他的内心却已迅速的衰老,渐渐的枯竭,双鬓竟触目惊心的一片霜白。   徐风来沉默了半晌,逐正色的道:“我无法说。”   孟泽安显然有些惊愕,问:“为何?”   徐风来说的很坦诚:“如今这种局势,我已无法保证大军会撤退,也无法保证疆土能归还。”   孟泽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徐风来。   徐风来正色的道:“大徐国取大孟国已是必然,大孟国亡也已是大势所趋。”   孟泽安笑得有些复杂,道:“徜若你刚才骗朕说你答应,说不定朕现在就决定把她们送出城了。”   徐风来郑重的道:“我只说有把握的话,对于我做不到的事情,我无法承诺。”   撤兵和归还郡城,徐风来的确做不到,他根本就不可能替梅雪苔做决定,而他坚持着他的原则,他不愿意说谎,更不能在他的妻和他的孩子面前说谎。   徐风来当然要跟任晶莹在一起一辈子,他必须要让后半生心安理得,他不能不顾一切,他一直是一个光明的人,不能做不光明的事,否则,他不仅会看不起自己,想必他的妻女也会以他为耻。   孟泽安笑了,笑得刺骨,他镇定自若的说:“朕会和任晶莹,以及孩子,一起为大孟国殉葬。”   徐风来深情的望向任晶莹,目光深邃,瞳孔霎时收缩,心悸得使他的呼吸都有些沉了。   任晶莹朝着徐风来微微的笑,她远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坚强,她的心早已如翻滚的浪,可表面始终是不动声色,她勇敢的站在命运的风口浪尖上,接受,却不妥协。   孟泽安拨出了长剑,问徐风来:“你说朕是用剑刺入她的腹部,还是用剑划破她的喉咙?”   徐风来的眉头不由得皱起了,他不能让任晶莹死,绝不能,但他又不能求孟泽安,他想到了梅雪苔说过的话:如果你想达到你的意愿,求别人是没有用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别人知道,当别人按照你的意愿做,对别人是有利的。   气氛很紧张,孟泽安手中的剑晃了晃,剑光闪过徐风来的眼睛。   徐风来并没有显得很慌乱,而是正色的道:“像皇上这般怜悯百姓的一国之君已不多。”   孟泽安怜悯百姓?   徐风来自然是看得出,当他率领着大军缓缓的向前推进时,孟泽安已放弃了抵抗,原因只有一个:不愿再让百姓盲目的牺牲。   孟泽安眯着眼睛看向徐风来,等着徐风来继续说。   徐风来迎视着孟泽安,坚定的说:“只要任晶莹和孩子能活着,城中的百姓就能活着。”   孟泽安冷冷的一笑,问:“这是要挟?”   徐风来正色的道:“这是交换的条件。”   孟泽安不以为然的问:“如果朕执意不接受你的条件呢?”   徐风来道:“我可以说的再明确一点:只要皇上将任晶莹和孩子归还给我,我保证我的父皇和母后对待城中的所有人,就像是对待大徐国的万民一样慈悲。”   孟泽安问:“否则呢?”   徐风来斩钉截铁的说了两个字:“屠、城。”   屠城。   徐风来说过他只说他有把握的话,既然是他说出的话,他就一定会做到的。   孟泽安仰天一笑,笑得震耳,笑声中却有着难以掩饰的沧桑感。   城中有十万人,有皇亲国戚,有王公贵族,有无辜的百姓,他们的生命都掌握在孟泽安的手中,就在孟泽安的一念之间。   局面改变了,轮到孟泽安作出选择了。   生活中,真正的选择并不是在好与坏之间,那样太容易了;生活中,真正的选择是在两个坏的之间选择不太坏的,在两个好的之间选择比较好的。   孟泽安看向任晶莹,眼神充满了疼惜和痛苦,他勉强的笑了笑,柔声的问:“任晶莹,你愿意跟我一起死吗?”   任晶莹不愿意,她肯定不愿意跟孟泽安一起死,她要活着跟徐风来在一起一辈子。   但是,任晶莹知道,她不能再残忍的伤孟泽安的心了。   任晶莹温和的瞧着孟泽安,微微一笑,将孩子抱给他看,轻道:“梦瑜才这么小……”   她的声音像是有些哽咽了,她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好希望她能活着,我好希望我能亲眼看着她一点点的长大。”   孟泽安苦笑道:“她长大后,一定觉得我很失败。”   任晶莹用力的摇了摇头,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道:“不,当我把你完完全全的告诉她后,她一定会觉得你很伟大,是英雄。”   孟泽安怔了怔,问:“伟大?”   任晶莹更用力的点了点头,眸中闪烁着光芒,郑重的道:“你是一位伟大的皇帝,是一个伟大的男人。”   孟泽安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百姓都骂我是昏君,后人定也拿我取笑。”   任晶莹的眼中流出了泪,她咬着唇,发自肺腑的说道:“孟泽安,你待我的好,我又怎会不知道呢。”   孟泽安待任晶莹的好,任晶莹又怎会不知道呢?   那些感动和温暖,那些折磨和隐忍,任晶莹都看在眼里,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她的心很软很软,像孟泽安给予的最为珍贵的对待,任晶莹怎会不知道呢,她又怎会不被触动呢,她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孟泽安见任晶莹为他落泪,心中一阵感动,呼吸都有些颤抖了。   任晶莹微笑着看着他,很诚恳的道:“你待万民的好,他们终会明白的。”   万民会明白吗?   逃难到大徐国的百姓会知道他们的皇帝在知道他们所受的灾难时,一个人躲在殿中失声痛哭吗?   投降到大徐国的百姓会知道他们的皇帝很想发一道诏令,鼓励百姓去选择他们想做的事,而不算是叛国吗?   仍在城中的十万人每一刻都活在不安里,他们在等待,等待他们的命运将何去何从。   孟泽安笑了笑,道:“徐风来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把你交给他,我可以放心了。”   任晶莹微微的一笑,她也放心了。   孟泽安下令道:“来人,开城门,送皇后娘娘出城。”   任晶莹不必再说什么,她款款的走下了城楼,在百姓们的注视下,由皇城禁军的护卫,走向了城门。   徐风来朝着孟泽安拱手道:“多谢。”   孟泽安独自一人站在城墙上,痛苦将他淹没了,他眺望着远方,这将会是一片新的大地,有新的希望,若能用他一人的终结,换取黎民的丰衣足食,他选择万劫不复。   徐风来已在紧闭的城门外迎接。   程天晴道:“平王请退后,以免有诈。”   徐风来沉吟道:“是没有男人舍得拿自己心爱的女人设陷阱的。”   不可否认,徐风来承认孟泽安爱任晶莹,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尽管如此,花一朵在这个时候,突然就从马背上跳下来,缓缓的走过去,默默的站在了徐风来的前面,如果有陷阱,花一朵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提醒徐风来。   城门开了。   就在那一瞬间,程天晴站在了花一朵的身旁,牵住了花一朵的手,并紧紧的一握。   任晶莹出来了,她挺着隆起的小腹,怀抱着孩子,在她的后面跟着六只大鹅。   城门关上了。   徐风来竟有一种想落泪的感觉,他深情的看着任晶莹朝他奔来。   任晶莹扑进了徐风来的怀里,温柔的轻语:“你来接我和孩子了。”   徐风来拥着她和孩子,眼眶已湿了,千言万语的深情化作一句话:“我们回家。”   任晶莹颌首,泪滑过脸颊,道:“好。”   徐风来揽着任晶莹的肩,将她揽在怀中,牵着黑珍珠,两个人依偎着静静的走出了人群。   他们的爱情并不是在短暂的时间内爆发出的熊熊烈火,而是恒温的细火,足以温暖一生。   走到远处,任晶莹止住了脚步,她猛得回头,看向城楼上的孟泽安,眼中的泪流得很欢。   徐风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孟泽安始终站在那里,就像是站成了一座雕塑,伫立着。   任晶莹咬着唇,默默的擦干了泪,脚步如何也迈不开,她希望孟泽安能活着,但她没有开口对徐风来说。   她没说,因为她知道孟泽安的骄傲。   徐风来自然是明白的,他很抱歉说:“对不起。”   他只能说对不起,因为两国对势,已无力回天。   任晶莹把梦瑜给徐风来看,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名字叫梦瑜。”   徐风来念道:“孟瑜。”   任晶莹颌首,道:“是的,梦瑜,是孟泽安起的。”   徐风来温柔的凝视着她,问道:“我们叫她徐孟瑜,好吗?”   任晶莹道:“好。”   徐风来和任晶莹团聚了,有人欢喜就有人难过。   孟泽安没有再继续目送任晶莹,而是大步的走下了城楼,他高昂着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会有很多说书人猜测:大孟国的末代皇帝是为了城里十万人的生命放任晶莹走的,还是因为爱任晶莹而放任晶莹走的?   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曾有那么一个伟大的男人,他全心全意的保护过一个女人,为了好好的爱她,不惜成为天下人的笑料;曾有那么一个伟大的皇帝,面对敌国的侵略,为了顾百姓的安危,不惜背负亡国的丑名。   花一朵调转马头,一声不吭的走了。   程天晴看着花一朵的背影,眼睛里深深的伤痛,他有他的使命和职责,无法脱身去追,便对他手下的御林军们道:“立刻护送程夫人回京,好好的保护她,直到我回京。”   程夫人?   在程天晴的心中,他已认定了花一朵。   御林军们策马去追花一朵。   花一朵还没有离开视线,程天晴就看到了一批熟悉的人纵马而来。   梅雪苔在前面,后面紧跟的是林木森、梅竹子、柳瑶草,以及三百余名禁军。   花一朵驰马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御林军们紧跟不舍。   梅雪苔一袭红袍,格外的美丽。   朝中有两位丞相监国,临龙宫派有炎火焱负责守卫,梅雪苔很放心的来了。   这样的时刻,是需要梅雪苔出面主持大 ☆、第72章 治国安邦   孟泽安自杀了。   大孟国沦陷了。   梅雪苔下令保护孟泽安的尸身,下令不得擅动皇宫的任何一物。   正值太阳升到最高点,照亮了整片大地。   梅雪苔带领着梅竹子、林木森、程天晴及四名侍女向永乾宫急步走去。   金碧皇宫昔日的辉煌,却是一片没落景象。   梅雪苔傲立在永乾宫的殿中,她应该很兴奋,应该会仰天大笑,她没有,她只是平静的环视着这座宫殿,这曾是孟泽安处理经国大事之所,如今却是说不出的冷幽。   在梅雪苔的字典里没有成王败寇,只有物竞天择。   从此,大孟国的疆土将被梅雪苔踩在脚下,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将活在梅雪苔的恩泽之中。   梅雪苔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而是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压力,作为这片大地新的领导者,她面临着艰巨的任务,她有责任保护这片大地上所有的生灵们安居乐业,她有义务让这片大地不再有纷争,免其再有流离失所。   走到孟泽安批阅奏折的案旁,梅雪苔将案上的东西郑重的收起,腾出一块地方,道:“颁布诏令。”   梅竹子端正的坐在案旁,有侍女将笔和纸摆好,有侍女在研磨。   林木森上前就想将孟泽安的东西从案上挥去,被梅雪苔制止了,她道:“不可。”   不可。   尊重失败的对手,就是尊重自己。   梅雪苔轻轻的叹了口气,一个国家的灭亡全怪罪于一国之君吗?在历史的长河里有多少想有作为的皇帝,却成了亡国之君,这到底是他们的过错,还是整个朝代所犯过的错日积月累造成的?亡国之君是整个朝代逐渐沉沦的牺牲品。   仅仅就在一声叹息后,梅雪苔已冷静如初,她命道:“程天晴,派三千精兵火速前往大孟国的皇陵,保护皇陵,不容任何人毁坏,不容任何人亵渎。”   程天晴应是,便去执行。   梅竹子已提笔在手,等待着梅雪苔的口谕。   梅雪苔道:“颁布第一道诏令,告诉原大孟国的诸王爵们,大徐国的朝廷坚决承认他们的王爵身份,为了保证孟家子孙的安全及昌兴,请他们明日巳时进皇宫商议政事。”   梅竹子领悟了梅雪苔的意思,开始落笔,她会用正式、郑重的组词拟这道诏令,即不失大徐国的威严,也尊重大孟国的诸王们,还会让诸王们知道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明日按时进皇宫。   梅雪苔道:“颁布第二道诏令,告诉原大孟国五品以上的官员们,大徐国的朝廷仍旧承认他们的官职和待遇,为了使他们更好的履行作为朝廷命官的职责,请他们明日寅时进皇宫上早朝。”   第一道诏令呈交在梅雪苔的眼前,梅雪苔阅后很满意,签字,盖印,交给侍女去张贴。   梅竹子开始拟第二道诏令,同样她会在领悟了梅雪苔的意思后,重新组词。   梅雪苔看向程天晴,问:“城外共有多少我们的将士?”   程天晴道:“三十四万将士有余。”   梅雪苔道:“遣散所有原大孟国的百姓,让他们回到他们的故里,迎接新上任的郡守,听从新上任郡守的安排。”   程天晴应是,便去执行。   第二道诏令呈交,梅雪苔阅后签字盖印,交给侍女去张贴。   梅雪苔道:“颁布第三道诏令,告诉原大孟国的百姓们,他们在三个月内,会收到由朝廷理所当然给予的生活援助,将有新上任的郡守进行登记和分发,每户每人分得十尺长六尺宽的田地,每户每人分得十斗粮食,每户一头耕牛、一辆货车和一些当季的种子。”   梅竹子拟起了第三道诏令。   在今日,由梅雪苔亲自任命的五十一名郡守将前往当地上任,这五十一名郡守都是由梅雪苔精心挑选而出,他们是带着什么去上任的?   数万头耕牛拉着数万辆满载粮食、银两、种子的货车,在二千名士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的。他们到了上任地后,先是查抄原郡守的府邸,将所有查抄的财产一一详细记录上缴朝廷;再将当地的土豪抄家,收回所有的土地并重新分发。原大孟国的百姓都将在登记拿到朝廷的生活援助后,成为大徐国的合法居民。   这些大量的耕牛和货车、种子都是由九十五位郡守们交的考核作业。   得民心,才能得天下。   百姓安心,政权才能稳定。   在这个最为关键的时候,必须要安抚好百姓,以免引发动荡。   第三道诏令已张贴出去。   梅雪苔道:“在全国颁布第四道诏令,鉴于全国百姓的平等融洽,大力提供耕织,在接下来的三年内免交地税,鼓励开垦荒地,百姓开垦的荒地可十年免交地税。”   第四道诏令颁布并开始执行。   梅雪苔道:“在全国颁布第五道诏令,百姓们不再是无偿徭役,徭役可以一定程度的抵消赋税,抵消多少分别由各地郡守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自行决定。”   第五道诏令颁布下发。   梅雪苔道:“在全国颁布第六道诏令,各郡守的考核由原先的三个月延长为一年,考核标准为:该郡县的百姓家家有余粮,该郡县的荒地成肥田。”   第六道诏令颁布并开始执行。   梅雪苔认识到稳定新政权的三个因素:王爵、百官、百姓。   梅雪苔道:“颁布第七道诏令,即刻改年号为明坤,大赫天下。”   第七道诏令颁布并执行。   年号隆泰是皇上登基以来一直延用的,今年是隆泰二十三年,从即日起将称作:明坤元年。   今日是明坤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一夜未眠。   在柳瑶草的协助下,梅雪苔手中有了一份名单。   寅时,早朝。   梅雪苔在朝堂之上,顾及着官员的心情,并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立在龙椅旁。   官员们的心情也比较复杂,有的来了,有的没来,当他们看到站在高处的是一位女性时,他们震惊了,他们见到了传说中的梅皇后娘娘,风姿月神。她站在那里,就像是太阳和月亮挂在天际一样,并不会让人觉得不合适。   朝堂外有上千名精兵护卫。   梅雪苔原谅他们没有行礼,示意梅竹子宣读出一份长长的名单。   被宣读到名字的官员纷纷出列,等待着奖赏,因为他们都是或多或少的拿过大徐国的好处,如今他们觉得他们算是有功之臣。   梅雪苔扫视着出列的大臣们,正色的道:“你们身为朝廷命官,不心系百姓,不为皇上分忧,却贪污受贿、粉饰太平,是一群粮仓之鼠、祸国之蛆,本宫要将你们送到大孟国历代皇帝的面前,接受他们的审判。”   出列的大臣们吓得跪头在地。   梅雪苔唤道:“林大人。”   林木森自殿外走进朝堂,应道:“臣在。”   梅雪苔道:“他们贪赃枉法,实在罪大恶极,即刻抄家论处。”   林木森应道:“遵命。”   梅雪苔命道:“将他们拖出去,砍头示众!”   精兵们上前应是,他们被架了出去,就在朝堂之外行刑。   有了这次抄家,梅雪苔近几年从小金库里花出去的银两,不仅原原本本的回来了,还有巨大的利润。   其余的大臣们又喜又忧,喜的是这群早就该死的贪官污吏终于死了,忧的是梅皇后娘娘准备怎么对付他们呢?   梅雪苔微笑道:“本宫知道你们对朝廷是一片忠心,即刻起,你们不再担任原有的官职,本宫将重新任命。”   大臣们的心稍安了些,至少是不会丢命了。   梅雪苔道:“诸位大人,你们之中认为自己有能力担任史官一职的,请出列。”   史官是负责记录和编撰历史的官职。   有一位出列。   梅雪苔喜欢有自信的人,道:“很好,由你负责组织人员编撰大孟国的历史。”   此人应是。   梅雪苔道:“诸位大人,你们之中认为自己有能力担任礼部尚书一职的,请出列。”   片刻后,有两位出列。   梅雪苔道:“很好,你们认为刚驾崩的末代皇帝,该奉什么谥号?”   两位异口同声的答:“孟惑帝。”   满志多穷曰惑;以欲忘道曰惑;淫溺丧志曰惑;妇言是用曰惑;夸志多穷曰惑   历史会如何记录这个孟惑帝?   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若不是宁冰蝶,他不容易登上皇位;就是任晶莹,使他迅速的离开皇位。   江山被颠覆时,女人永远是历史中最为浓烈的一笔,留下千古红祸水之名。   梅雪苔道:“将孟惑帝按大孟国的礼制,以皇帝身份隆重安葬进皇陵,由两位负责主持。”   两位齐声应是。   梅雪苔道:“赐宁冰蝶皇后为文德圣后,与孟惑帝合葬。”   两位齐声应是。   梅雪苔道:“诸位大人,你们可陆续进后堂,留下你们的名字、原官职,以及你们认为有能力担任的官职,届时,朝廷将酌情任命。”   后堂之中,梅竹子已备好笔墨等候。   官员们都松了口气,感怀于梅皇后娘娘的恩泽。   这时候,林木森冷静的说道:“在皇后娘娘的恩泽下,国家会繁华昌盛;效劳于皇后娘娘者,可大富大贵。”   只见林木森跪道:“皇后娘娘圣明。”   官员们自然也知趣,脑子也转得快了,赶紧都跪道:“皇后娘娘圣明。”   梅雪苔笑了,笑得并不盛气凌人,并不得意忘形,是微笑,是端庄自信的微笑。   官员们所求的无非是国家有一个明主,以及自己的才能有用武之地,梅雪苔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安抚好官员后,梅雪苔便去安抚诸王爵了。   王爵们都很准时的到齐了,气氛颇为紧张,他们在低声说些什么。   梅雪苔大步的走进殿内,殿外有许多精兵守卫   顿时一片凝重。   梅雪苔立在殿中央,正色的道:“百姓们怨声载道的,本宫已派精兵保卫孟皇陵。”   诸王爵已得知此事。   梅雪苔道:“本宫这次请你们进宫,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事。”   诸王爵在听着,他们也只有听着。   梅雪苔道:“本宫保证,朝廷会极力维护孟皇陵的完整。”   诸王爵们知道,国灭之时,皇陵也将被摧毁。   梅雪苔道:“本宫保证,朝廷会珍惜每一位孟家的子孙。”   诸王爵们都是姓孟,是孟家宗室。   梅雪苔冷静的道:“只要你们自愿辞去王爵身份,带着妻和子女搬离王府,过普通的百姓生活。”   诸王爵们面面相觑。   梅雪苔并不需要他们商议,也不需要他们考虑,她直接给出了两个选择:“自愿辞去王爵身份的,本宫相赠三百尺长三百尺宽的田地,以及千两银子;否则,就在本宫的面前自裁,本宫将准予以王爵的身份隆重安葬,并妥善安置其家眷。”   柳瑶草手捧一把长剑站在殿门口,梅雪苔将众人的视线引向殿门处,道:“有愿意自裁的,请便。如果有想拿到剑后行刺本宫的,本宫建议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诸王爵们心中已有了选择。   梅雪苔环视着众王爵们,见他们都没有动,道:“本宫接受你们自愿辞去王爵身份,过普通的百姓生活,与大徐国其它百姓一样享用一切百姓政策,孟家子孙有才能的,也可以有机会做官,为国家作贡献。”   诸王爵们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是虎落平阳,更何况,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已是恩泽。   梅雪苔笑了笑,肃目的道:“本宫也向你们保证,出了皇宫后,徜若你们之中有谁包藏祸心,胆大妄为的与朝廷公然作对,本宫绝对会不遗余力的剿灭所有孟家子孙,是所有,只要是会呼吸的均全部一个不留,并且,孟皇陵中你们的列祖列宗也不得安息。”   诸王爵们本来有心存一丝歹念的,一下子就被泼灭了。   好死不如赖死着,更何况关系到所有的孟家子孙。   目送着诸王爵们一一离开后,梅雪苔长长的吁了口气。   她完全可以借机将他们全部杀光不留后患,她没有,她只杀对她会产生实际威胁的人。   况且,在这种时候,全天下的百姓都在看着,要以德治天下,让万民服。   夜已深了,明月当空。   梅雪苔慵懒的躺在床榻上,林木森在为她捏脚。   柳瑶草她们知趣的退下了。   梅雪苔道:“明日一早,我就回京城了。”   林木森的大手温柔的沿着脚踝向上缓缓的移着……   梅雪苔道:“你留下来。”   林木森的手并未停下,道:“我一天也不想跟你分开。”   梅雪苔笑道:“三个月后我就回来。”   林木森痛苦的道:“我一天也不能跟你分开。”   梅雪苔坐起身,抚着他的脸,就像是抚摸一只狗般的温情,柔声的道:“替我值守这里的安定,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的确没有比林木森更合适的,林木森从政已有近十年,平日里受到梅雪苔的耳濡目染,深诣监官之道,而何况,留有万名士军可供调遣,必须是信任之人,才能委以重任,林木森此生不图钱财和名利,只图保护梅雪苔的安稳,全心全意的待梅雪苔好。   林木森轻握着梅雪苔的手在唇边亲吻着,道:“答应我,三个月后,每天都必须让我看到你。”   梅雪苔笑了笑,道:“你真是一条缠人的狗。”   林木森坏笑道:“我只缠我的母狗。”   梅雪苔推开了他,淡淡地道:“有时候我总在想,那时,他明明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不纯粹,他为什么不闻不问呢?”   林木森见她又在想皇上了,就恨恨的道:“我不准你再想他!”   梅雪苔冷笑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是我的男人,也都知道你是我的狗。”   林木森冷道:“我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母狗。”   梅雪苔甩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过后,她笑了,道:“我等着。”   林木森解着衣衫,邪恶的笑道:“从今晚开始,我就先让你尝尝当我的母狗的感觉。”   梅雪苔带着嘲讽的神情道:“你就是把皮全剥掉,公狗有的你也没有。”   林木森没有把皮全剥掉,公狗有的他已经把它暴露在梅雪苔的眼前了。   梅雪苔大吃一惊。   林木森仰天笑了几声,笑得酸楚,笑得苦涩。   梅雪苔正色的问:“怎么回事?”   林木森道:“九年前,你的男人找到我,警告我说:如果你还想活着跟她在一起,就必须当阉人,不能碰她,否则我不仅会杀了她,还会杀了你。”   梅雪苔道:“当时,你告诉我你阉割了,我的眼睛也看到确实如此,可现在……”   林木森道:“我当时同意阉割,是他,他突然制止了,他想的办法,用障眼法骗过了你。”   梅雪苔喃喃的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林木森道:“他是见我心甘情愿的能为了你阉割,便叮嘱我要保护你。”   梅雪苔笑道:“你在我面前却是当了九年的阉人。”   林木森苦笑道:“真的很痛苦。”   梅雪苔却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毕竟是一个女人,不管多么的高高在上,她仍旧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爱的女人。   灯灭了。   梅雪苔轻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这样一直骗下去?”   林木森在喘着粗气,泪滑落在她的脖侧,颤声道:“因为我爱你。”   因为爱她。   所以,就应该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去爱她,女人能享受到的,都要全部的让她满足。   天底下没有比‘我爱你’还正大光明的理由。   再苦,再疼,再煎熬,都是甜的,因为心中有爱。   天亮了。   梅雪苔要返回京城,梅竹子和柳瑶草及四名侍女已在远处等着。   林木森送行,他温存的笑道:“放心,这里有我。”   梅雪苔笑得像一朵正在盛放的娇艳的花,道:“好。”   有他在这,她的确可以放心。   他一直可以让她放心的。   回到京城,早朝。   朝堂之上,梅雪苔直接宣道:“三个月后迁都,迁到原大孟国的京都旧址。”   有朝臣不解。   梅雪苔道:“那里现在是大徐国的边界,主要军事力量要调往此地,以戍边关。”   有几名朝臣已分析出梅皇后娘娘此举,不只在戍边。   梅雪苔并不想隐瞒,冷静的坦言道:“那里还是整个天下的中心。”   朝臣们知道了梅皇后的雄心霸志,也相信梅皇后的能力。    ☆、第73章 永结同心   雪,纷纷扬扬。   清晨。   石榴树枝上堆着一层厚厚的雪,一阵风吹过,细雪如沙般随风舞着。   徐风来推开门,只见任晶莹正陪着徐孟瑜在玩雪,六只大鹅拍打着翅膀嬉戏在旁边。   徐孟瑜咯咯的笑着,蹒跚学步,走起路就像是小鹅般,时而摔倒,任晶莹赶紧心疼的将她扶起,再松手,让她继续独自练习走路。   任晶莹回头看到了徐风来,莞尔一笑,扑进了徐风来的怀里,双臂勾着他的脖子,温柔的轻道:“起床了?”   徐风来轻握着她的肩,不由得笑了,笑得很温存,深情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昨晚,他们回到了他们的家。   徐风来将任晶莹拥在怀里,难掩喜悦的看着徐孟瑜在雪地里跟大鹅玩耍,她玩得很开心,不停的咯咯的笑,忽地摔倒了,爬在雪堆里,哭了起来。   任晶莹连忙推开徐风来,去抱徐孟瑜,抱在怀里哄着,母爱在她的眼睛里自然的流露着。   温馨的画面让徐风来的胸腔一震,他只觉欠她们母女的太多。   徐孟瑜不哭了,又继续在雪地里跟大鹅玩。   任晶莹回到徐风来的怀里,整个人紧紧的贴着他,抱得很用力,呼吸都有些沉了,她踮起脚尖吻着徐风来的唇,颤声的低语:“我们要给徐孟瑜生很多的弟弟妹妹。”   徐风来笑了,一定要。   任晶莹迫不及待的想跟徐风来生孩子了,非常的迫不及待。   奇怪,任晶莹的小腹早就已经隆起了,从隆起的模样推断,很像是怀了八个月有余,她怎么还能这么的迫不及待,是不是应该耐心的等着腹中的孩子出生?   更奇怪的是,此时任晶莹的小腹很平坦,她腹中的孩子呢?   这个答案在十日前就揭开了。   十日前,徐风来和任晶莹仍在返回平王府的途中。   由于任晶莹隆起的小腹,徐风来便决定陪同任晶莹乘马车回家,夜宿客栈。   徐孟瑜吃饱后,就睡着了。   任晶莹将徐孟瑜妥善的放好后,就开始行动了,她羞红着脸的往徐风来的怀里钻,她滚烫的嘴唇不住的亲吻着他,她对他从不矜持,毫不隐藏她的热情,她显然是很想他,简直要发疯了。   徐风来却是在极力按捺着,他不得不考虑她的安危。   任晶莹却是根本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她捉住他的手滑进了她的衣袍里,忍不住的轻吟着:“我好想你……”   徐风来也很想她,无时无刻的都在想她,他克制着内心的渴望,不能伤害她。   任晶莹凑到他耳旁温柔的轻问:“你想要我吗?”   徐风来脱口而出:“我想,可是……”   任晶莹在为他宽衫,轻问:“可是什么?”   徐风来看向她隆起的小腹,坦言道:“我怕伤到你和孩子。”   任晶莹咬着唇笑,轻解去外袍,露出了隆起的小腹,被一块明黄色的锦布包裹着。任晶莹朝着徐风来温柔的笑了笑,双手伸向背后,解开了带子,明黄色的锦布包袱落下。   徐风来一怔,顿时不可思议,只见任晶莹的小腹瞬间就平坦了。   任晶莹收起了笑,神情之中难以名状的沉静,她缓缓的打开包袱,打开一层又一层,最里面的一层打开了,里面赫然是大孟国的传国玉玺。   徐风来似懂非懂的凝视着任晶莹。   任晶莹轻道:“六个月前,孟泽安在我的肚子上绑了一个棉包包,每个月加几厚层层的布包裹着,于是,很多人都知道我怀孕了,他不允许我解释,前些天,他为我换了一个包袱,对我说:‘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只要你怀孕了,她们会看在你怀的是我的唯一的骨肉的情份上,放过你。’”   徐风来用力的把任晶莹抱在怀里,抱得很紧,他无法不被孟泽安感动。   任晶莹没有对徐风来说,孟泽安还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如果徐风来知道你怀了我的孩子后,仍旧要你,我就把你还给他。   因为任晶莹知道徐风来一定会要她的,一定会的,她相信徐风来。   任晶莹也没有对徐风来说:孟泽安他从没有碰过我,我一直是你一个人的。   因为任晶莹知道这不重要,这真的不重要,两个真正相爱的人,是可以接受对方的全部。就像是当初她没有解释说她并未被三十个男人玷污一样,这种解释,在真爱面前是多余的。   兵荒马乱、国难当头,任晶莹这个祸害是很多大孟国忠义之士的眼中钉,孟泽安为了保护任晶莹,就把让任晶莹假装怀孕,以便当她走出皇宫时,顺利的走向城楼,顺利的走出城门。孟泽安还将传国玉玺给了任晶莹,这一份沉重的爱,以这种方式化上了句号。   任晶莹道:“孟泽安他是一个好人。”   徐风来很坚定的认同:“他是。”   他又说:“孟泽安还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一个男人要有怎样的胸襟,才能勇敢的承认曾经的情敌是一个了不起的好人?   难道徐风来忘记了那幅春宫图的侮辱了吗?   春宫图中是孟泽安行幸任晶莹的画卷,孟泽安将画卷赠给徐风来,这无疑是莫大的侮辱。   曾经,徐风来真的是鼓起所有的勇气承受着这种最极端的侮辱。   就在徐风来发现大军顺利的取得越来越多的城池,并且孟泽安没有再派任何的军队,俨然是放弃了抵抗时,徐风来很冷静的又将春宫图摆出,认真的端详,他知道了春宫图的真相。   真相是那幅春宫图是梅竹子所绘。   徐风来珍藏了许多梅竹子的作品,他知道梅竹子是一个极其讲究的文人,对笔墨纸砚的要求很高,都是特制。徐风来对她的绘画笔法也有一定的研究和了解,从细节之处,徐风来发现了梅竹子绘画习惯的痕迹。   梅竹子有能力仅凭想象完成一幅春宫图,徐风来不再追究她作此画的目的。   既然春宫图是梅竹子作绘,那么,徐风来就不在乎任晶莹是不是被孟泽安碰过?   徐风来已不考虑这个问题,他唯一考虑的就是以后要好好的跟任晶莹在一起,至于以前发生的事情,责任在他,是他没有保护好任晶莹。   徐风来想跟任晶莹好好的在一起,他们都很在意梅雪苔的同意。   梅雪苔会同意吗?   祥凤宫   窗外的梅花在雪中傲放,它点缀了整个冬天的色彩。   雪仍在飘,徐风来抱着徐孟瑜,牵着任晶莹的手在殿外候见,侍女通报后,道:“皇后娘娘宣平王进殿。”   很显然,梅雪苔只允许徐风来一人进殿。   任晶莹微微的一笑,温柔的抚去徐风来肩上的雪花,从徐风来的怀里接过徐孟瑜,轻道:“我和宝宝在这里等你。”   徐风来眉头一皱,天寒地冻的,他怎么能舍得让任晶莹和孩子雪中站着。   任晶莹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唇,轻道:“进去吧,宝宝很喜欢雪,我可以在这里陪她玩雪。”   徐风来一直都知道任晶莹的懂事,他将外袍褪去,披在任晶莹的肩上,裹住她和宝宝。   任晶莹始终面带微笑,目送着徐风来进殿,她将徐孟瑜放在地上,蹲□,轻道:“宝宝,爹爹进去见祖母了,我们在这里等爹爹。”   徐孟瑜咯咯的笑着,开始玩起了雪,她的小手抓起一点雪洒在任晶莹身上,笑得很开心。   不可否认,这对母女都成为了徐风来的力量,而不是徐风来的软肋和弱点。   正殿中   徐风来微垂着目光,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梅雪苔缓缓的放下白瓷杯,笑了笑,道:“顺利的取得大孟国,你功不可没。”   徐风来坦言道:“儿臣不敢居功,皆在于母后的策划和程天晴的实施。”   他知道,若不是梅雪苔早有计划,一步一步做的很到位,取大孟国并不会这么轻而易举。   梅雪苔笑道:“天下人都已知道你的神武,历史会记住你取得的成就。”   徐风来正色的说:“只要母后喜欢这样就好。”   梅雪苔凝视着他,轻说着:“天下人也都知道了,你赢得了身怀六甲的大孟国的皇后。”   徐风来坚定的道:“儿臣只是接回了儿臣的妻女。”   梅雪苔似笑非笑的说:“你说的很对。”   徐风来道:“她们就在殿外,想拜见母后。”   梅雪苔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问:“你打算如何处理舆论?”   徐风来想也未想的说:“无论如何,儿臣都不打算再让任晶莹受到伤害。”   梅雪苔恍然道:“莫非,你之所以还接受她,并不是因为爱她,而是因为对她有愧疚?”   徐风来道:“我爱她,我对她也有愧疚,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关系。”   梅雪苔的嘴角泛起一丝难以琢磨的笑,问:“你想让我为你们重新举办一场大婚?”   徐风来道:“不必了,她早已是儿臣的妻。”   梅雪苔郑重的问:“你不在乎天下人的舆论?”   徐风来正色的道:“天下人的舆论儿臣不在乎,儿臣只在乎母后的成全和认可。”   梅雪苔叹道:“可是,天下人的舆论,我又怎么能不在乎呢?”   徐风来双膝跪下,恭敬的叩了叩首,道:“儿臣愿意母后将儿臣贬为庶民。”   贬为庶民。   徐风来身为平王,是大徐国的五皇子,名义上是大徐国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又刚刚立了战功,在百官和百姓心中有了一定的威望,他却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锦绣仕途。这个女人又是万民所知的大孟国末代皇帝的皇后娘娘,并且还怀着身孕的。   梅雪苔紧抿着唇,不语,她的眼睛里射进两道寒光,她的心更寒。   徐风来并没有站起,接着说:“母后在儿臣的心中,永远是排在首位。”   梅雪苔语气悲切,缓缓的道:“可你却要抛弃我。”   徐风来道:“儿臣不会抛弃母后,儿臣只想和任晶莹一起承担所有的苦难和非议,不愿连累到母后。”   梅雪苔双手扶起他,面带着慈母般的暖意,温和的道:“我愿意和你们一起承担。”   徐风来笑了,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在笑,笑容里有难掩的感动。   梅雪苔也笑了,笑得很美丽,说道:“你们能团聚,我很开心。”   徐风来礼貌的看了一眼梅雪苔,她有一些疲倦,她的美丽依旧,任谁都很难相信这个女子已经快三十九岁了,她就如同二十余岁的青春女子般明艳,却又比二十余岁的女子多了一些让人陶醉的迷人韵味,她的眼睛里写满了智慧和懂得。   梅雪苔诧异的轻轻的摸了一下脸颊,轻声的问:“我脸上有什么?”   徐风来笑了笑,坦诚的说出了心中所想:“儿臣有一年多没见过母后了,十分想念,今日一见,发觉母后就像是花信年华的女子。”   花信年华,二十余岁,女子最为年轻貌美的一段芳期。   梅雪苔笑得很自信,忍不住问:“你是今日刚发现的?”   徐风来坦言道:“以前就发现母后似乎是容貌不老青春永驻,今日母后尤为的美丽。”   梅雪苔知道,因为今日徐风来的心情尤为的好,她笑道:“想知道原因吗?”   徐风来道:“洗耳恭听。”   梅雪苔道:“我在做我认定了的事时,有一个习惯,就是坚持。”   她捧起白瓷杯,轻饮着红茶,说得很自然:“当我想让自己的青春慢一点流失时,我就十年如一日的养生,在各方面都很注意,特别是膳食上,比如我每日都会吃几颗红枣。”   坚持,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梅雪苔在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着不同的养生方式,顺应阴阳气化。   徐风来懂得了,懂得梅雪苔的性格,懂得了她做事的认真和秉性。   梅雪苔瞧着窗外,笑道:“你能为我去折枝梅花吗?”   徐风来道:“能。”   雪停了,梅花绽放的正艳。   徐风来转过身,走出了正殿,去花园里折梅花。   梅雪苔注意到徐风来身上没有穿外袍,他一定会冷的,但是梅雪苔并没有让侍从为徐风来披一件外袍,因为,她知道他的外袍一定在任晶莹的肩上披着,如果有男人愿意为了他的女人受苦受冷,旁观者就由这个男人去苦去冷吧。   在侍从的传报下,任晶莹怀抱着徐孟瑜踏进了正殿。   梅雪苔看到任晶莹时,笑了,笑得很大方。   任晶莹将徐孟瑜放在地上,行盛重的跪礼,恭敬的道:“参见母后。”   母后。任晶莹行如此大礼,就是因为在她的眼里,梅雪苔是母后。   任晶莹又让徐孟瑜跪下,轻道:“来,徐孟瑜参见祖母。”   徐孟瑜不仅跪下,还像模像样的叩了三叩首。   梅雪苔问:“徐孟瑜几岁?”   任晶莹轻道:“回母后,徐孟瑜一岁半。”   这时,徐孟瑜从地上爬了起来,两步一停的朝着梅雪苔走去,她走到梅雪苔的脚旁时,从口袋里掏出两只小鹅,咿咿呀呀的笑着。   任晶莹轻笑了笑,道:“徐孟瑜有六只大鹅好伙伴,前几天孵出了两只小鹅,徐孟瑜把这两只小鹅献给母后。”   梅雪苔看了一眼一旁的侍女,一名侍女上前接过两只小鹅,另一名侍女上前抱起徐孟瑜。   任晶莹从怀中取出玉玺,双手捧上,道:“献给母后。”   侍女上前接过,呈给梅雪苔。   梅雪苔看了看,正是大孟国的传国玉玺,她和颜悦色的说:“你很傻,或者你很聪明。”   任晶莹试探性的去抱回徐孟瑜,梅雪苔颌首。   梅雪苔笑道:“你能这样回来,确实比我想象中的不一般。”   任晶莹微笑着,不语。   梅雪苔道:“当初你对花一朵很好,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子,并且心许徐风来,你就是要对她好,以此激起徐风来的醋意,使他更加的排斥花一朵,是吗?”   任晶莹微笑着,不语。   梅雪苔道:“你在孟泽安的面前表现出了与众不同,你就是要对他好,使他爱上你,不忍伤害你,是吗?”   任晶莹微笑着,仍旧不语。   梅雪苔态度很平和的问:“为何不语?”   任晶莹轻道:“在没有认识徐风来之前,我只想活着;在遇到徐风来之后,我只想活着和徐风来在一起一辈子。”   梅雪苔问:“你是指,我的猜测并不成立?”   任晶莹不愿解释,轻道:“一个女人为了能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不管她做什么,理由不过就是要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一辈子。”   梅雪苔思量了片刻,问:“孟泽安并不可能封你为公主,这件事,你没有告诉徐风来?”   任晶莹微笑着反问:“为何要告诉?”   梅雪苔道:“你心中定也恨我不浅,使他与我为仇,岂不是可以让你心中痛快?”   任晶莹轻道:“我跟徐风来一样,永不会恨母后,永远的敬爱母后。”   梅雪苔牵动了一下嘴角。   任晶莹又说:“再说,天底下就不应该有女人让一对母子成仇。”   作为儿媳,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让自己的丈夫和他的母亲为仇的。   更何况,任晶莹必须要跟徐风来在一起,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能与梅雪苔为敌。   梅雪苔笑了笑,很郑重的道:“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是徐风来的光荣。”   任晶莹感激的瞧着梅雪苔,这无疑是梅雪苔最佳的肯定和认同,她说道:“这也是我最大的光荣。”   徐风来拿着一枝梅花回来了,将它摆进花瓶中养着。   梅雪苔问:“徐风来,我封徐孟瑜为昌国公主,如何?”   封号中带有国字的公主是所有的公主中最为显贵的。   徐风来正色的道:“母后,自古只有皇帝之女以及太子之女可以封为公主,儿臣……”   梅雪苔笑道:“自古的规矩都是人定的,我就是要让徐孟瑜高出所有的徐家女子一等。”   任晶莹握着徐风来的手,轻问:“母后,何不是孟国公主?”   梅雪苔道:“为何是孟国公主?”   任晶莹温柔的瞧着徐风来,咬着唇。   徐风来自然是知道的,他正色的道:“徐孟瑜在大孟国出生。”   梅雪苔道:“可以,封徐孟瑜为孟国公主,大赫天下。”   待徐风来和任晶莹走后,梅竹子自屏风后走出,愤愤的问:“姑姑竟成全了他们?”   梅雪苔笑了,说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若不齐,我如何能治得了国,如何能平得了天下。”   梅竹子明白了,梅雪苔是表面上成全徐风来和任晶莹,直到平定天下。   如今,已是二分天下,梅雪苔的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大宁国。 ☆、第74章 远引天涯   花一朵简直要气死了,只听她不停的咆哮:“你们这些跟屁虫干什么老跟着我?!”   跟屁虫刚开始时会说:“属下们奉命保护程夫人。”   花一朵更加的咆哮了,吼道:“我不是程夫人!”   跟屁虫们仍旧继续跟着她,她无可奈何了,在京城里逛了好多圈后,不得不回到了那个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的家中,跟屁虫们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露,只是守卫,并未打扰她们的清静。   花骨朵在见到花一朵的那一刻,吐字清楚的唤道:“娘,娘。”   花一朵显然很吃惊,一年多不见,花骨朵不仅会说话了,她的个子也长高了许多。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笑了,温柔的说:“你回来了。”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当然会回来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说道:“花骨朵已经三岁了,我每天都会告诉她:你娘很快就回来了。”   花一朵把花骨朵抱起,高高的抛起来,笑道:“花骨朵真厉害,会喊我娘了。”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看了看在院中站得笔直的御林军,忍不住道:“你真威风,前呼后拥的。”   花一朵翻了个白眼,哼道:“别提他们了,我饿了,你赶紧去给我做好吃的。”   花骨花在花一朵的怀里,开心的唤着娘,唤个不停。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温柔的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嫁了人。”   花一朵充满惊喜的大笑,又将花骨朵高高的抛起,笑道:“太好了,你干娘嫁人了。”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郑重的说了一句话:“花一朵,像我一样,把你的生活交给一个把爱情交给你的男人。”   把你的生活交给一个把爱情交给你的男人。   不是亲情,不是友情,不是恩情,是爱情。   花一朵的心在疼,疼得很,刺骨的疼,她在想徐风来了,脸上的笑明显有些僵硬。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看出了花一朵的痛苦,她轻语道:“徜若你把爱情交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所交给的就是尊严,这个男人不仅会毁了你的尊严,还会毁了你的生活。”   多么语重心长的劝告:把你的生活交给一个把爱情交给你的男人,徜若你把爱情交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你所交给的就是尊严,这个男人不仅会毁了你的尊严,还会毁了你的生活。   花一朵能明白吗?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走到屋门口,温柔的道:“王越,花一朵回来了。”   一个年轻憨厚的男人走了出来,将手中的外衣披在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的肩上,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暖和着,冲着花一朵笑得很纯朴。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温柔的介绍道:“我的丈夫姓王,叫王越,是个老实人。”   花一朵道:“挺好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说:“他很勤劳,是个农夫。”   花一朵道:“挺好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说:“他很会做饭,做的饭很好吃。”   花一朵道:“挺好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笑得很温柔,含情默默的凝视着她的丈夫,轻道:“王越,给花一朵炖一锅猪蹄膀,她最爱吃了。”   王越说:“你们聊,我这就去做饭。”   看王越走开,花一朵笑道:“他很听你的话,挺好的。”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笑得很幸福,道:“因为他爱我啊。”   花一朵清楚的看到了她的幸福,喜不自禁的幸福,真是一个好归宿。   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应该有一个归宿的。   花一朵的归宿呢?   程天晴来了。   程天晴回到京城后,御林军就告诉了他花一朵的居处,他没有耽搁的就来了。   花骨朵正在院中玩,看到了程天晴,稚气的问:“你是谁?”   程天晴见这孩子长得有几分与徐风来相似,他蹲□,反问道:“你呢?”   花骨朵道:“我叫花骨朵。”   花骨朵?有一名御林军俯身在程天晴的耳边轻说:她喊程夫人为娘。   程天晴颌首,命所有的御林军都撤走。   待御林军们撤走后,程天晴笑了笑,说:“我是你爹。”   花骨朵撅了撅小嘴:“爹?”   程天晴颌首,道:“对,你爹就是我。”   花一朵从屋里出来,看到程天晴,气得跺脚,怒道:“大混蛋,离她远点!”   程天晴将花骨朵抱起来,问:“我是她爹,我凭什么离她远点?”   花一朵瞪着他,气冲冲到他面前就去夺花骨朵。   程天晴侧身闪过,并将花一朵紧紧的拥在怀里,抿嘴一笑道:“这么想我?”   花一朵见推他不开,咬牙道:“你去死!”   程天晴不慌不忙的说:“跟我回程府。”   花一朵哼的一声,道:“干什么跟你回程府?”   程天晴松开了她,笑道:“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死皮赖脸的呆在别人家里。”   花一朵呸道:“干你屁事!”   程天晴抿嘴一笑,道:“你这种样子,真像是离家出走的小媳妇。”   花一朵冷笑道:“你就好意思这样抱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不放?”   程天晴看了看花骨朵,轻声的道:“女儿,乖,把耳朵捂上,你娘又开始胡闹说胡话了。”   花骨朵真的很乖,小手把耳朵捂上了,还朝着花一朵挤了挤眉。   程天晴喜道:“我们女儿真的比你乖很多。”   花一朵气道:“花骨朵,不要理他,他是大混蛋。”   程天晴摇了摇头,故作严肃的说:“在女儿的面前别胡闹。”   花一朵叹道:“你真厚颜无耻。”   程天晴笑道:“我们彼此彼此。”   花一朵解下酒壶,灌了两大口吞下,嘴巴吧唧吧唧的回味一番,瞥了程天晴一眼,哼道:“难道你看不出她的爹是谁?”   程天晴一只胳膊抱着花骨朵,将花骨朵的一只耳朵对着他的胸膛,另一只手捂着花骨朵的另一只耳朵,有些话他自然是不想让花骨朵听到,可他又不想把花骨朵放下,他说道:“我还能看出来她的娘不是你。”   花一朵得意的微扬着下巴,哼道:“我就是她娘。”   程天晴说:“她不是你生的。”   花一朵瞪着眼睛,哼道:“她分明就是我生的。”   程天晴坏笑道:“除了我,你好像还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   花一朵又羞又恼,抡起拳头就打向程天晴,骂道:“你个大混蛋!”   程天晴躲闪到一旁,声音充满磁性的说:“你个小坏蛋。”   花一朵咬着唇,哼道:“反正我就是花骨朵的娘。”   程天晴也是一副无赖的模样,道:“反正我就是花骨朵的爹。”   花一朵气道:“你不要脸!”   程天晴抿嘴一笑,道:“你要脸。”   花一朵用力的跺脚,急道:“把花骨朵给我!”   程天晴道:“可以,来程府找她。”   花一朵一怔,喝道:“什么?!”   程天晴重复道:“我先把女儿带回家。”   花一朵哼道:“你敢!”   程天晴当然敢,他抱起花骨朵走出了院,纵身跃上马背,策马而去。   花一朵没有去追,她的双脚沉重的迈不开步了,她叹了口气,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像是有一股酸楚涌出。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这才从屋里走出,看到花一朵的难过,问:“你怎么了?”   花一朵勉强的笑了笑,耸了耸肩,叹道:“我也想找到一个听我话的男人。”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掩唇轻笑,说道:“听你话的男人,若是不爱你,那有什么用。”   花一朵哼道:“至少不会惹我生气啊。”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道:“没有谁能惹你生气,是你自己让自己生气。”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我高兴生气,怎么滴。”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试探性的问:“刚才那位公子是谁?”   花一朵气道:“一个大混蛋。”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笑道:“这个大混蛋真是你的冤家。”   花一朵撇了撇嘴,说道:“你以前不是说徐风来是我的冤家吗?”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说:“徐风来是对你无情无意的冤家,这个大混蛋是对你有情有意的冤家。”   花一朵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神情之中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忧伤,她大步的走进屋里,换了一袭青衫,再从屋里出来时,她左手拎着她的一串酒壶,右手握着她的长剑。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问:“你要去哪?”   花一朵把酒壶分别塞进马鞍,咧着嘴笑道:“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真窝心,花一朵在说的时候却有些撕心。   胸前有颗痣的女人说:“那就去吧。”   花一朵牵着马默默的走出了院,没有告别,却是一场真正的告别。   不知为何,在那座城墙下,当徐风来面对怀了身孕的任晶莹,仍旧义无反顾的接受时,花一朵的心好像突然就裂开了,很疼很疼,她的心就像是一颗种子,在泪水和苦涩的灌溉下,发了芽,破土而出,迎着朝阳,接受太阳的洗礼。   这或许就是一种领悟,很疼的领悟。   当你义无反顾的深爱着一个人时,这个人却在义无反顾的深爱着别人,你该怎么办?   花一朵以前不知道,所以她就继续义无反顾的爱下去,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平王府   徐风来在教任晶莹认字,徐孟瑜在旁边跟大鹅玩。   任晶莹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他的怀里,学得很认真。   花一朵来了,她是翻墙跃入的,双脚稳稳的落在院中,落在徐孟瑜的旁边。   任晶莹并未起身,紧握着徐风来的手,轻道:“花一朵,好久不见。”   花一朵探着小脑袋瞧着徐孟瑜,问道:“你就是大笨蛋和笨女人生的小笨蛋?”   徐孟瑜在咯咯的笑,将手中的一支鹅毛递了过去。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接过鹅毛,将鹅毛别在徐孟瑜的耳朵上,哼道:“你长得真跟笨女人一样丑。”   任晶莹轻笑了笑,道:“徐孟瑜是长得像我。”   花一朵拿出酒壶,灌了一口酒,看向徐风来,她的心在隐隐作疼,她依旧在笑,笑得难免有点苦,有点酸。   任晶莹轻道:“这些天,我和徐风来一直在等你。”   花一朵哼道:“等我干什么?”   任晶莹道:“为你备了许多美酒。”   花一朵瞧了徐风来一眼,哼道:“大笨蛋,你可以出去了,我要跟笨女人说几句话。”   任晶莹胳膊勾着徐风来的脖子,温柔的轻道:“我和花一朵有些话想单独说,可以吗?”   徐风来道:“可以。”   花一朵的目光落在别处,她的余光一直在盯着徐风来,她看到徐风来吻了一下任晶莹的额头,看到徐风来站起身,看到徐风来走向徐孟瑜,看到徐风来小心的将徐孟瑜抱起,看到徐风来走出了院,看到雪地中只剩下一排长长的脚印。   许久,两人都沉默着。   任晶莹先开口了,她说:“你竟然还在女扮男装。”   花一朵哼道:“我高兴。”   任晶莹道:“你竟然还没有让徐风来知道你爱他。”   花一朵冷笑了一声,咬着唇,低声的嘀咕道:“我爱他是我的事,我高兴怎么爱就怎么爱。”   任晶莹没有笑,她的表情一直很自然,语气也同样自然,说道:“你明明可以试一试,你却为何偏偏不给自己机会?”   花一朵叹道:“我怎么就没发现有过机会?”   任晶莹道:“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次机会。”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将每天的成千上万次机会错过的。   任晶莹道:“你为何不亲口告诉他你爱他?”   花一朵哼道:“干你屁事。”   任晶莹轻道:“你不告诉他,他又怎会知道。”   花一朵道:“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任晶莹道:“他知道了不能怎样,而你的人生却没有了遗憾。”   遗憾,是一个很强大的词。   是否在怀念过去时,为了没有做过的一件事后悔,产生深深的遗憾?   而这种遗憾往往就是自己造成的,徜若把一句话坦白的说了,把一件事坦白的做了,或许它就可以放心的成为回忆。   花一朵却是说:“遗憾也没什么不好的。”   任晶莹缄口不语,当她去大孟国时,她害怕她回不来,所以,就让徐风来承诺会照顾花一朵,只因为她发现了花一朵对徐风来的爱,那种暗暗的、强烈的爱,把徐风来交给花一朵,她可以放心。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问:“你好像很希望我跟徐风来在一起?”   任晶莹说:“我只是不希望你难过。”   花一朵扮了个鬼脸,问:“你介不介意我们仨个人在一起?”   任晶莹说:“我介意。”   任晶莹又说:“但我可以接受。”   花一朵皱着眉,问:“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明明介意,却还要接受?”   任晶莹说:“你是除了我之外,另一个全心全意爱徐风来的女子,有了你,他的生活中会有不一样的快乐,我是希望他快乐的。”   花一朵哼道:“可偏偏我介意,我也不会接受。”   任晶莹看向花一朵,花一朵好像长大了,她的眼睛里不再只有狡黠,似乎还有一丝倔强。   花一朵拿起酒壶灌了一口酒,嘴巴吧唧吧唧,笑道:“我准备走了。”   任晶莹问:“去哪?”   花一朵笑道:“回家。”   任晶莹微笑着道:“好。”   花一朵真的就走了,她的轻功很好,翻过高高的围墙,一转眼就不见了。   任晶莹思绪万千,有一股情绪就拧在喉咙,她走出院,去找徐风来,在见到徐风来时,她扑进了徐风来的怀里,紧紧的拥着她,眼角已溢出了泪。   徐风来紧张的问:“发生了什么?”   任晶莹咬着唇,泪眼凝望着徐风来,说:“你也是希望花一朵会幸福的,是不是?”   徐风来说得很坚定:“是。”   任晶莹不再说什么,她没有告诉徐风来曾有一个女子爱他痴狂,这个女子曾那么义无反顾的待他好,好到让旁观者动容,可后来,这个女子是带着笑容放手,带着尊严离开。这个女子就是花一朵。   有些话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如果徐风来也爱花一朵,徐风来会感觉得到;如果徐风来不爱花一朵,他就永远不明白花一朵曾多么的伤心和绝决。   花一朵是带着笑容转身的,那一瞬间的坚决将她的心撕得生疼。   她骑马狂奔,灵魂像是没有了根。   她的眼角已湿润。   阳光把她满含泪水的眼睛,照耀的像宝石一样,她紧咬着嘴唇,美丽的面孔如初,瞳孔里多了一丝决然,终于,泪还是落了下来。   很快,她就擦干了泪。   任何一个女子在为男人流泪时,总是要有期限的。   花一朵走进了程府,见到了程天晴,淡淡地说:“我是来找花骨朵的。”   花骨朵手中捏着一朵花,唤道:“娘。”   花一朵笑了笑,将花骨朵抱起,放在马鞍上,她纵身上马,手中紧紧的握着宝剑朱雀翩飞,拨剑出鞘,说道:“你若敢拦我,我就杀了你,若是杀不了你,我就在你面前自杀。”   程天晴疼惜的瞧着花一朵半晌,缓缓的说:“我不拦你。”   花一朵手中的剑入鞘。   程天晴问:“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去何处?”   花一朵说:“天涯之大。”   天涯之大,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她就是要离去,去何处都无妨。   无家的人何处都可以为家,天涯就是家,她要远引天涯,回家。   程天晴的心往下沉着,沉得很迅速,他咬紧了牙,一动不动的看着花一朵的背影消失。   花一朵放开了,放开了对徐风来的爱,放开了压抑的内心。   仿佛是重生。   花一朵拥着花骨朵,纵马飞快,马蹄踩踏着积雪,回响在清透的天空。   花骨朵问:“爹呢?”   花一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咬着唇,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花骨朵又问:“爹呢?”   花一朵道:“有娘在。”   急奔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花一朵的心好像突然跳得很快。   是程天晴。   程天晴骑着一匹骏马,追上花一朵后,他与花一朵并肩而行。   花一朵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悬着白虎威啸的宝剑,是徐风来的。   白虎威啸以前的确是徐风来的,徐风来将它转送给了程天晴,因为白虎威啸与花一朵随身携带的朱雀翩飞是一对。   他们已出了京城。   花一朵勒马而立,程天晴也勒马而立。   花骨朵开心的唤道:“爹。”   程天晴笑了,还眨了眨眼睛。   花一朵哼道:“你干什么跟着我。”   程天晴道:“我高兴。”   花一朵揉了揉鼻子,哼道:“不要跟着我。”   程天晴抿嘴一笑,把一个包袱扔给她,道:“拿着。”   花一朵接住包袱,问:“是什么?”   程天晴说:“家里的银两交给你管。”   花一朵将包袱放好,凶巴巴的说:“我不会嫁给你的。”   程天晴道:“难道我说过、我想娶你。”   花一朵咬着唇,大声的喊道:“我不爱你。”   程天晴道:“难道我说过、我爱你。”   花一朵哼的一声,策马奔腾。   程天晴紧紧跟随,天涯远引。   两人仗剑江湖。   程天晴心道:小坏蛋,我愿与你天涯共赴,愿与你地下同眠。    ☆、第75章 福佑社稷   明坤二年,二月二十六日。   大徐国迁都。   由徐风来亲自率十五万大军护送皇上,浩浩荡荡的队伍里还有众嫔妃、众皇子公主以及怀了二个多月身孕的任晶莹、皇宫的太监宫女。皇上所乘的马车前后均有百名皇城禁军守卫。   长途跋涉,对怀着二个多月身孕的任晶莹无疑是一个考验。   梅雪苔并不在这个队伍里,她向来雷厉风行,早已与梅竹子和炎火焱、四名侍女纵马赶往了京城新址,梅雪苔将新的京城更名为:天安。   天安是位于整个天下的中心。   当梅雪苔抵达天安时,林木森在城门恭迎。   皇宫经过三个月日夜不停修缮,已完工,按梅雪苔的旨意:皇宫中所有的大件物件都留着,各宫殿沿用原称,皇上的寝宫仍为临龙宫,皇后的寝宫仍为祥凤宫,各宫、殿、门、院等所有名都是如此。   梅雪苔进到皇宫后,并未先御览各宫殿的修缮,而是迫在眉睫的安排着新的任务。   除了仍在大宁国执行任务的十二名属下,其余的二十七名都已经在祥凤宫候着了。   梅雪苔步入正殿,由侍女一位一位的召传属下。   如今天安是大徐国的政治、经济中心,梅雪苔自然要开始为她的小金库盘算了。   梅雪苔要在京城开设最大的青楼、赌场、当铺、医馆、钱庄。   选址、修建、经营,梅雪苔分别安排合适的人负责。   炎火焱仍旧是负责监听百官及后宫嫔妃的言行,林木森负责掌管皇宫四个城门的所有御林军,皇城中的禁军仍是梅雪苔有权调用。   国内的局势已定,梅雪苔就开始策划吞并大宁国了。   梅雪苔知道大宁国皇宫军队的安置,有三支精军力量共同组成守卫皇宫,三支精军各有一名统领以及三名中级将领,共有十二个人,实际上的守卫任务是由中级将领负责。   于是,梅雪苔先派了三个人,分别调查三支精军的统领及其中级将领的喜好及宠爱的女人,顺便调查一下他们的人际关系网。   紧接着,梅雪苔又派出了三个人,分别调查三支精军的统领及其中级将领的人际关系网,顺便调查一下他们的喜好及宠爱的女人。   每个人都有软肋,梅雪苔有的是办法收服,收服不了就果断暗杀。   梅雪苔早已选中了大宁国的九皇子,她认为九皇子是奇货可居,而实际上,她在九皇子身上并没有花太多的功夫,只是派了一个人去,这个人就是苏紫玉,早在一年前,苏紫玉就已经成功的留在了九皇子的府中当婢女。   在苏紫玉留在九皇子府中的半个月后,九皇子的妃子就神秘的失踪了。   梅雪苔决定要在大宁国的三皇子身上投入大量的精力,大宁国的三皇子与大宁国的第一任太子是同母同父,均是当朝的皇后所生,第一任太子在皇子的斗争中失利,被废被软禁;目前是二皇子被册封为太子,而三皇子有才能有志气,他并不甘心。   派谁去帮助三皇子夺得皇位呢?   有一个人非常的合适:柳瑶草。   此时祥凤宫中,除了梅雪苔的四名贴身侍女,就只有梅雪苔和柳瑶草了。   梅雪苔说:“大宁国三皇子的喜好是打猎,他时常骑马到京城外的山中打猎。”   柳瑶草会很合时宜的出现在山中,成为三皇子的猎物。   梅雪苔郑重的说:“我相信你会成为他宠爱的女人。”   柳瑶草也很有自信。   梅雪苔道:“鼓励他,让他相信大宁国的皇位非他莫属,也唯有他有资格承继大统。”   柳瑶草有能力让男人油然而生出成就感,不管是在男人穿着衣服时还是未穿衣服时。   梅雪苔道:“在你取得他的身心后不久,我相信我已派人去收服守卫皇城的三支精兵。”   柳瑶草一直很敬佩梅雪苔的能力和行事风格。   梅雪苔道:“为朝廷做事的,几乎没有忠诚可言,他们就像是墙头草,为了自保,那边的势力大就倒戈到那边,如今皇子们的斗争仍旧激烈,我会让三支精兵的将领知道三皇子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他有雄心有才能,在皇宫内他有亲生母亲皇后娘娘,在朝堂中他有他的亲信大臣,拥护三皇子将是大势所趋,跟随三皇子必会荣华富贵。”   柳瑶草的思路也渐渐的清晰。   梅雪苔道:“待时机成熟后,我会派人通知你发动政变的时间,以及政变的流程。”   柳瑶草会得到三皇子的信任,并且使三皇子不会将这件事联想到是大徐国的皇后娘娘在幕后操作。   梅雪苔道:“你要提意三皇子发动一场赢取皇位的政变,并参与进政变的策划和实施,将你知道的政变流程当作建议提给三皇子,并取得三皇子的认同和接受,让三皇子知道发动政变并非是铤而走险,而是势在必得。”   柳瑶草当然可以做到,她会让三皇子知道她的有用之处不仅是在床上,在生活中也能成为他的左右手,全心全意的助他登上皇位。   梅雪苔道:“政变的前一天,我会派炎火焱和萧红红抵达到三皇子的府中,你要让三皇子知道她们的武功高强,有她们共同进皇宫是为了政变的万无一失;你也要一起进皇宫,是表明与他患难与共。”   柳瑶草会让三皇子知道这种武林高手作为特殊人才的重要,也会让三皇子知道她的情深爱重。   梅雪苔道:“三支精兵不可能全部收服,我会确保收服两支,你暗中让三皇子和精兵的将领们达成一致,并让精兵的将领们知道你在这次政变中的地位仅次于三皇子。”   柳瑶草会做的让梅雪苔放心满意。   梅雪苔道:“政变的当晚尤为关键。”   柳瑶草很认真的在听。   梅雪苔道:“两支精兵攻进皇宫后,要分开行动。一支用来针对不被收服的另一支,无需多言,果断的取另一支精兵的一位统领和三位将领首级,并举着首级宣布‘拥立三皇子为皇者可享荣华富贵,胆敢不思悔改者,杀无赦,诛连三族。’,士兵们更是没有主见,平日里畏惧他们的将领,如今情势,他们自会投靠新的队伍,而后,占领皇宫的四门;第二支就是由三皇子、你、炎火焱、萧红红、以及精兵的将领们率领,直逼皇帝的寝宫。”   柳瑶草郑重的颌首。   梅雪苔道:“到了寝宫,果断的全部除去守卫寝宫的精兵后,让精兵们和精兵的将领们均在殿外把守,由萧红红在殿外盯着将领们,以防他们轻举妄动;你、三皇子、炎火焱三人进到殿内去见皇帝。”   柳瑶草很认真的在听着。   梅雪苔道:“见到皇帝后,无需多言,说什么都已无用,皇帝说什么话也都不要听信,你们这是谋反,已无法回头,只能果断的杀了皇帝。”   柳瑶草道:“是。”   梅雪苔很郑重很严肃的道:“必、须、果、断、的、杀、了、皇、帝。”   柳瑶草:“属下遵命。”   梅雪苔道:“杀了皇帝后,三皇子要走到殿外,派人去宣负责撰写圣旨的官员进宫,当三皇子走到殿外时,你也要走到殿外,并站在他的身旁,让将领们注意到你的存在。”   柳瑶草明白。   梅雪苔道:“等三皇子回到殿内,你提议将皇后娘娘请来,以震官员。三皇子将再次走到殿外,派人去请皇后娘娘,你仍旧是站在他的身旁。”   柳瑶草颌首。   梅雪苔道:“此时殿中就只有你、炎火焱、皇后娘娘、三皇子,和两位写遗诏的官员,以及已倒在血泊中的皇帝。”   柳瑶草想象着当时的场景。   梅雪苔道:“让两位官员写遗诏,就说皇帝突发重病,急宣他们进宫,皇帝的旨意是即刻废黜太子殿下,将皇位传位于三皇子,并榻前继位。”   柳瑶草颌首。   梅雪苔道:“两位官员见皇帝已死,所要写的遗诏自然是不符合皇帝的心愿,他们肯定会有主观上的抵触,这时,你和炎火焱无需多言,只任由皇后娘娘和三皇子对两位官员施加压力。”   柳瑶草道:“是。”   梅雪苔道:“只要是人,软硬兼施就可以攻其软肋。”   柳瑶草也相信。   梅雪苔道:“就在两位官员动摇了,准备开始写遗诏时,皇后和三皇子定会对你和炎火焱疏于防范,不会料到你们会动手。于是,你果断的取皇后娘娘的命,炎火焱会果断的取三皇子的命,切记不可惊动殿外的将领。”   柳瑶草冷静的道:“是。”   梅雪苔道:“既然你已知道了两位官员的软肋,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能让两位官员写遗诏,废黜太子殿下,将皇位传于九皇子。”   柳瑶草知道该怎么做。   梅雪苔道:“由于前两次三皇子走到殿外派人请官员和皇后时,你都在一旁。这时,你独自一人走到殿外,派人去宣九皇子和九皇子的贴身侍女苏紫玉进宫,殿外的将领虽是起疑,也会认为这同样是三皇子的决定。”   柳瑶草颌首,她就知道梅雪苔的每一个安排都是有用意的。   梅雪苔道:“当九皇子和苏紫玉到了寝宫后,让官员宣读圣旨,九皇子正位登基成为新皇帝,并再拟一道圣旨,封苏紫玉为皇后。”   柳瑶草明白了,先借用三皇子的影响力取得精兵的支持,发动这场政变,政变成功后,改立九皇子为皇位的继承人。   梅雪苔道:“你走到殿外,宣这支精兵的一名统领和三名中级将领进殿内。”   柳瑶草在听着。   梅雪苔道:“当他们走向殿内时,在殿外的萧红红也会跟着进殿。在殿内,由炎火焱果断的杀统领,你和萧红红果断的各杀一名中级将领。”   柳瑶草知道还有一名中级将领活着。   梅雪苔道:“需要活着的这位中级将领我会提前通知你是哪一位,因为他被收服的最彻底。”   柳瑶草当然会记住。   梅雪苔道:“苏紫玉会将这位活着的中级将领当即封为统领,并赏赐万金。”   柳瑶草知道苏紫玉,并相信苏紫玉的果敢和临危不乱的气势。   梅雪苔道:“苏紫玉携新皇帝走到殿外,这位新的统领会率精兵跪地齐呼圣上万岁,苏紫玉已是皇后,她自会主持大局,道是‘九皇子已按先帝的旨意登基为皇帝,尔等应拥护皇帝克尽忠义,谋逆者诛连九族,绝不轻饶!’,并以皇帝的名义宣布在场的所有精兵各赏银一百两,并将月俸翻一翻。”   守城门的那支精兵呢?   苏紫玉将会以皇帝的名义宣统领和三位中级将领进殿听封,同样,会果断的杀了一名统领和二名中级将领,活着的那位将领被封为统领,并赏赐万金,他所带领的精兵各赏银一百两,并将月俸翻一翻。   梅雪苔道:“到那时,昭告天下,宣布先帝驾崩,新皇帝就位。”   由梅雪苔策划的这场大宁国的政变,会圆满的完成吗?   大宁国的九皇子这样得来的皇位正吗?   大宁国的百官和百姓会信服新的皇帝吗?   大宁国的新皇帝能稳做江山龙椅吗?   最为关键的是:大宁国的这位九皇子会甘受梅雪苔的摆布吗?   不可否认的一点是:新皇帝是受先帝的遗诏在榻前继位,他已是名义上的大宁国的皇帝,谁若是不朝拜就是藐视皇权,谁若是拥兵起义,就是造反。   柳瑶草知道她的任务就是到新皇帝就位时,接下来如何行事,梅雪苔会派人安排苏紫玉去做。   梅雪苔微笑道:“柳瑶草,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我相信我们会顺利的完成。”   柳瑶草不语,她会用实际的行动回应这句话。   任务都安排下去了,毋庸置疑的是梅雪苔的人都很果敢,她们做事都很干脆利落,活得很骄傲,为梅雪苔做事能让她们产生强烈的胜利感,想想看,江山社稷就被她们玩弄在股掌之中,该是多么的惬意。   梅雪苔这才愿意在祥凤宫里到处转转,四名侍女紧随。   湖边杨柳已抽出新芽。   正走着,梅雪苔看到前方的亭台里有一对男女在谈笑风生,是林木森和梅竹子。   林木森是梅雪苔的人,位高权重是众所周知的,他是一个很正常的男人,他还是一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冷酷优雅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对梅雪苔温柔、深情、忠诚的心。   四名侍女均注意到梅雪苔盛怒,她立在原地,紧抿着唇,深吸口气,重重的自鼻音呼出。   女人的自尊都写在她们的脸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公然调情,尽管那并不算是调情,也不算是献殷勤,只是闲聊时无意间笑了笑,同样能刺激到女人敏感的神经。   林木森和梅竹子并没有察觉到远处的梅雪苔,不知道梅雪苔正用一双锋利的寒光直视着他们,简直就像是一只饥饿的母老虎,正凶猛的盯着猎物。   一名侍女见状,假意脚下一滑,‘啊’的一声落入水中,当然引起了林木森和梅竹子的注意。   梅雪苔拂袖而去。   林木森紧张的连忙去追,他很快就追上了梅雪苔。   梅雪苔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抽过去,冷笑道:“你们聊得真开心。”   林木森笑得很愉快,问:“你在吃醋?”   梅雪苔的心好像被硬物划了一道,她回头看向仍在亭台上的梅竹子,淡淡地道:“你随便跟谁都与我无关,假如再让我看到你跟她说一句话,我就会……”   林木森的眼中凝聚着痛苦之色,问:“你会怎样?”   梅雪苔笑了笑,正色的说:“把你们用铁链栓在一起,永远的形影不离。”   林木森深情的瞧着她,说:“我保证,除了你,我不会再跟别的任何母狗说一句话。”   梅雪苔回避着他的注视,绕过他,朝别处走着。   林木森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入怀中,低声道:“我要跟你一起住在祥凤宫。”   梅雪苔轻轻的推开了他,说:“你可以住在宫中的禁军营里。”   如今林木森已掌握着御林军,禁军营就在皇宫内的城门处,为了守卫皇宫的安全,林木森住在禁军营里能更及时更灵活的调动。   梅雪苔朝着寝宫走去,一路上的奔波,她着实倦累了。   林木森在后面跟着,漫不经心的说:“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梅雪苔并未回头,问:“嗯?”   林木森压低了嗓音说道:“这三个月真的很难熬,我每天都想要你。”   梅雪苔的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加快了脚步,好像是要摆脱掉林木森,又好像是另有原因。   道德?   什么是道德?   顺从自己内心的欲望,不要束缚自己的灵魂,让自己的心灵解放,这就是道德。   明坤二年,十月十七日,凌晨。   祥凤宫里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名侍女报:“启禀皇后娘娘,平王府中的任晶莹刚诞下一名男婴。”   是的,在皇宫中,任晶莹仍旧没有实际的名份。   梅雪苔只是笑了笑。   另一名侍女报:“启禀皇后娘娘,收到飞鸽传书,大宁国的九皇子顺利的登上皇位。”   梅雪苔笑了,说了两个字:“真巧。”   是很巧合,巧合的让人难以置信。   梅雪苔为徐风来和任晶莹的长子取名为徐佑,封为福王,举国同欢,大赫天下。 ☆、第76章 平定天下   大宁国   先帝驾崩,新皇上在榻前继位,成为大宁国新的主宰者。   早朝   高高在上的龙椅并排坐着两个人,皇上和皇后,他们都一身盛装,接受百官的朝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岁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臣们无不震惊,昨晚的一场政变使政权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使得人心惶惶,他们都持保留态度,暗兵不动,先观察一番当前的局势,再另作决定。   龙椅上的皇上见到众人齐齐下跪后,哇的一声哭了,他用袖子抹着鼻涕,哭道:“我要吃糖葫芦,我要吃糖葫芦。”   身为皇后的苏紫玉瞥了一眼一旁的侍女,侍女赶忙把糖葫芦递上,苏紫玉将糖葫芦塞到皇上的手里,柔声细语的哄道:“宝宝乖,宝宝乖,不哭,来,吃糖葫芦。”   皇上立即就不哭了,乐呵呵的抓住糖葫芦,大口大口的嚼着,吃得津津有味。   大臣们都不语,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无声的叹息。   这位九皇子是众所周知的傻子,虽说年龄有二十三岁了,可智商相当于四岁的孩子,把国家交给这样的一个傻子,大臣们当然不愿意。不过,大臣们可不傻,他们没有公然反对和质疑,毕竟皇上是先帝的遗诏中公认的继位人,他们还不知道皇上的真实势力有多大,要见机行事,不可草率。   大臣们都对这位皇后娘娘产生好奇,不知道她出身于哪个名门望族,背后是哪些有实力的家族在支持,怎么能在一夜之间不仅为九皇子取得了皇位,她还成为了皇后。有人偷瞧了她一眼,模样倒是有几分讨喜,约摸二十余岁。   皇上盘着腿坐在龙椅,悠闲的吃着糖葫芦,对朝堂内外仍旧跪着的大臣们不理不睬的。   只见苏紫玉在皇上的耳边说了什么,皇上嘴里的糖葫芦还没咽下去,就说道:“起来,都起来。”   大臣们左右视之,暗忖着皇上是在让他们起身吗?   苏紫玉的坐姿很端庄,声音不轻不重的道:“皇上已经让诸位大人平身了,诸位大人们是要跪在何时?”   大臣们这才确认了,纷纷起身。   苏紫玉在皇上的耳边说了句话,皇上把吃完的糖葫芦棍扔在地上,说道:“有事就说,没事就回家。”   大臣们一听都怔住了,这根本就不是一国之君说话的方式,都恨不得上去把皇上从龙椅上揪下来,一想到皇宫内有众多昨晚一起篡位的精兵,均按捺着,不便发作。   朝堂中鸦雀无声,大臣们自然是有国事要禀报的,可也知道禀报后也无意义。   皇上早就烦了,他从龙椅上跳下来,扯着苏紫玉的衣裳,囔囔道:“我要尿尿。”   大臣们的额头上顿时冒汗了,这句有失身份的荒唐话岂能在朝堂中喧哗。   苏紫玉对皇上可是很好,一直纵容着他,把他当孩子一样的哄,皇上最喜欢跟她玩。只见苏紫玉款款的站起了身,和蔼的笑着,亲自为皇上解开了衣襟,任由皇上站在龙椅前对着众大臣撒尿。   大臣们暗怒不敢言,都弯腰低头,不能直视正在解决内急的皇上,暗叹简直荒唐至极。   苏紫玉为皇上系好衣衫后,带着甜甜的笑容捏了捏皇上的小脸,夸道:“宝宝真棒。”   皇上很开心,开心的蹦蹦跳跳的。   大臣们都希望皇上摔倒,最好摔死。   皇上拉着苏紫玉的手,撅着小嘴不开心的说:“这里不好玩,我们走啦,我们去放风筝。”   苏紫玉细语的哄道:“宝宝乖,等他们走了,我们才能走,宝宝听话。”   大臣们都想赶紧走,可偏偏他们都在等,谁也不想做第一个冒险的人。   皇上坐回龙椅上,把腿翘在龙椅的扶手,躺在了苏紫玉的怀里,撒娇的道:“我要摸咪咪,摸咪咪。”   苏紫玉缓缓的解开胸前的衣襟,旁若无人的露出了白嫩丰挺的乳-房,温和的笑道:“给宝宝摸,给宝宝摸。”   大臣们的腰更弯了,头更低了,这......这成何体统!真是有失皇威!他们尽管震怒,都还能沉得住气,静观其变。   皇上开心的摸着咪咪,苏紫玉漫不经心的哄着皇上玩儿。   庄严肃穆的朝堂俨然成为了戏台,皇上和皇后在上面演,百官们在下面观摩。   时间到了,正事来了,还是一件很大的正事。   只见一名公公进殿,跪道:“启禀皇上,大徐国的使者朝见皇上和皇后。”   苏紫玉在皇上的耳边说了句话,皇上仍旧在摸着咪咪,偎在苏紫玉的怀里,瞧也不瞧一眼的说道:“进来。”   大徐国的使者进殿,后面跟着两人抬着一棵珊瑚树,行礼道:“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大徐国的皇后献珊瑚树一棵,恭祝皇上寿比南山,恭祝皇后福如东海。”   苏紫玉知道关键的时候已到,她要郑重的教皇上按照她的意思说话了,皇上一直很听她的话,她让皇上说什么皇上就说什么,于是,皇上一边摸着咪咪,一边扭着头问:“好,朕收了,朕是不是也该回赠个礼啊?”   大臣们一听这话还是很像样的,有几位大人就说道:“皇上所言极是,自古讲究礼尚往来。”   皇上说:“朕回赠个什么礼好呢?”   有大臣说道:“回皇上,海中除了珊瑚树,还有一至宝,珍珠,不如回赠大洋珍珠?”   皇上说:“不好不好。”   有大臣继续出主意道:“美玉?”   皇上说:“不好不好。”   大臣又说:“大红宝石?”   皇上摇头,说:“不好不好。”   大臣们交头接耳的商量,回赠国礼自然是要体面的,确实需要慎重。   苏紫玉在皇上的耳边重复了两遍后,皇上一字不落的说道:“朕想好了,回赠徽州给大徐国。”   徽州,是大徐国和大宁国交界处的一座郡城,处在比较关键的地理位置。   大臣们震惊了,真是儿戏,国家的疆土岂能当礼物白白的送给邻国。   皇上按苏紫玉教的,说道:“来人,立即写一道诏令,朕把徽州送给大徐国的皇后了。”   大臣们最大程度的容忍了皇上和皇后在朝堂中不够庄重,绝不能容忍皇上的胡作非为,有大臣就跪道:“请皇上三思,江山社稷是先帝们打下的,每寸疆土都是将士们用热血和生命拼来的,怎能送给邻国,万万不可取!”   大臣们纷纷跪地,齐呼道:“皇上三思。”   皇上听了苏紫玉的话,站起身,很不开心的气道:“这是朕的天下,朕要怎么送就怎么送。”   苏紫玉又继续在教皇上,皇上的手一直在摸着咪咪,继续不开心的说道:“朕就是把整个天下都送给大徐国的皇后,也轮不到你们管。”   颇为威望的一位大臣站起身,他已忍无可忍,喝道:“先帝刚刚驾崩,皇上就说出如此大逆之言,还不快去先帝的灵柩前叩头谢罪!”   傻皇上何曾见过这么排山排海的气势,一下子就被吓到了,吓得躲进了苏紫玉的怀里。   苏紫玉哄着皇上说:“宝宝不怕,宝宝不怕,他是坏人。”   相继又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们起身,虽未说话,气势已如一座座的大山般岿巍。   苏紫玉瞧了一眼一旁的史官,不慌不忙的说道:“皇上口谕,将徽州送给大徐国的皇后,你想好怎么写诏令了吗?”   史官很紧张,道:“臣……”   苏紫玉冷静的问:“想好了吗?”   史官见几位有威望的大臣们都已站起身,便鼓起勇气说:“臣不能写!”   苏紫玉冷道:“那大宁国要你也没什么用了。”   史官顿时一怔。   苏紫玉大声的道:“来人,把他拖下去,殿外砍头。”   殿外的六名精军已进殿,朝着史官走去。   德高望重的大臣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忠义之士被杀,正义凛然的道:“自开国以来,早有朝纲,皇后不可擅政。”   苏紫玉威视着群臣,道:“本宫今日就要开这个先例。”   精兵已制住史官,将他往外拖。   大臣们见皇后竟如此镇定,他们的气势上就稍稍的弱了一点,眼睁睁的看着史官被砍头,而束手无策。   苏紫玉看向朝堂下的大臣们,睥睨一切,问:“你们有没有人能写这份诏令?”   大臣们无人应话。   苏紫玉瞧了一眼一旁的侍女,示意她们去准备,道:“你们不写,本宫亲自写。”   有几位大臣愤然的道:“大宁国的疆土一寸也不可丢!”   苏紫玉道:“皇上说的话你们不听,你们可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有大臣理直气壮的道:“先帝也决不会允许疆土丢失一寸!”   苏紫玉笑了笑,扫视着大臣们,问:“你们还有谁肯定先帝不允许?”   德高望重的大臣们都毫不畏惧的站着,双睁圆瞪,目露寒光。   苏紫玉并不怕他们,也不能怕,在这时,谁的气势弱谁就处于下风,恰好,苏紫玉的身份决定了她可以主导这个局面,她说道:“来人,把他们拖出去在殿外砍头。”   大臣们一惊,他们决不会想到他们的生命就在于这个女人一句话,他们可都是最为德高望重的权臣,连先帝都会敬几分的。   在殿外候着的百名精兵都是从大徐国派来的人,他们听令后就毫不迟疑的进了殿。   苏紫玉漫不经心的说:“本宫恩准你们去见先帝,在先帝面前好好的告状。”   皇宫的四个城门都已经关上了,城中的精兵都听皇上和皇后的命令,大臣们俨然成为了笼中鸟、板上鱼,身份和地位随着他们的尸首分离而成为一缕清烟。   苏紫玉瞧了瞧仍旧跪着的大臣们,冷静的说道:“你们也去见先帝吧。”   大臣们叹道:魔鬼,这个女人一定是魔鬼,做事如此的狠毒而残忍。   苏紫玉不是魔鬼,她是人,她知道她在此时若是不杀了他们,就会被他们杀死。   谁都想活着,只是追求生存的方式和手段不同。   苏紫玉的声音立刻变得温和许多,对皇上说:“看,快看,这叫杀人游戏,好玩。”   皇上从苏紫玉的怀里探出头,俯视着殿外,看着人头一个一个的滚落在地,拍着手叫好,开心的蹦跳着。   半个时辰内,此次上早朝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无论有多少威望,均被在殿外砍头,一个也没留。鲜血在青石板地面流淌,嘶哑的哀鸣声响彻整座皇宫。   仅用了一日的时间,从大宁国的皇宫中颁布了一百三十二道圣旨,火速送达。   分别是:   第一道是给大徐国的皇后,道是大宁国的一百二十七座郡城赠给大徐国。   分别给一百二十七座郡城发布公告,道是该郡城已被朝廷交给大徐国治理。   第一百二十九道圣旨是解散全国在役的士兵,让士兵都回家种田。   第一百三十道圣旨是罢免并赐死今日因病未上早朝的一位有威望的大将军。   第一百三十一道和第一百三十二道圣旨是分别赐死两位骁勇善战的王。   大宁国三品以上的大臣全被屠杀,军队也已解散,整个大宁国成为了一座空国,苏紫玉在杀了皇上后,成功的完成任务,便回到大徐国向梅雪苔复命。   只要敢做,就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梅雪苔用了八年的时间计划吞并大宁国,她一直在等待着时机。要赢得对手,就要了解对手。她在三年前很果断的选择了智障的九皇子,让苏紫玉去接近他,取得他的依赖。   趁着各皇子之间斗争的激烈,借用三皇子的威望发动政变,临时果断的让九皇子成为新的皇上。   梅雪苔又让苏紫玉在朝堂中果断的杀掉所有的大臣,并将所有的郡城全部赠给大徐国。   果断,欲成大事则,必定先思考,当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必须处理的果断。   梅雪苔很清楚的知道,做事情最忌讳的犹豫。   大徐国   早朝   梅雪苔将大宁国皇上赠来的礼物说给了大臣们,并将那份诏令让大臣们传阅,很显然,这出乎大臣们的意料。   这不仅是惊喜,也面临新的挑战。   梅雪苔正色的道:“他既然敢赠,我自然就敢拿。”   大臣们知道皇后娘娘已在心中盘算好了对策,两位丞相也明白了一件事,明白了为何在一个月前皇后娘娘让他们挑选一百二十七个人才了,因为大宁国有一百二十七座郡城。   一百二十七位贤才进殿,梅雪苔一一的封他们为各郡的郡守,让他们即刻上任,到了当地后,他们需将田地按户重新分配给百姓,百姓们多劳多得,不再像以前一样每户无论多少人口均是相同的田地,并且一年内免各种赋税。   百姓们都安安分分的种田了,没有内乱,国家就能太平。   郡守们的考核标准仍是:该郡县的百姓家家有余粮,该郡县的荒地成肥田。   以大宁国皇上的诏令日期之准,即明坤二年十月十七日,大徐国一统天下。   原大宁国的一些王爵和忠义之士绝不甘心国土这样的沦陷,他们愤写缴文,宣称皇上颁布的诏令无效,指责大徐国使用的是卑鄙无耻的手段,纷纷招兵抵抗大徐国。   梅雪苔自然不允许有人在大徐国的疆土上横行,由她所掌管的天下是不容动摇。   明坤二年十月二十九日   梅雪苔登上城门,面对受她恩泽的百姓们,郑重的宣道:“天下太平是民心所向,大徐国的疆土上绝不允许再有流血牺牲,谁若不顾百姓的安居乐业,贸然挑起战事,必讨伐诛之!”   紧接着,梅雪苔又颁布了一道诏令,诏告天下之后,将诏令置于朝堂中的匾额之后,严肃的告诫大徐国的后代子孙:除非谋逆,大徐国的每一任皇帝对待原大孟国、原大燕国、原大宁国的宗室子孙,都必须像对待天下的百姓一样的一视同仁。   原大宁国的疆土上起义不断,渐渐的占领了几座郡城。   明坤三年一月七日   梅雪苔封徐风来为大将军,将兵权交给徐风来,命他讨伐叛兵,收回所失之城。   徐风来接受,他只有一个要求:带上任晶莹和他们的两个孩子。   梅雪苔允许。   明坤四年五月二日   任晶莹于军营中诞下一名男婴,梅雪苔为他取名为徐哲,封为定王。   战事仍在继续。   明坤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任晶莹于军营中诞下一名女婴,梅雪苔为她取名为徐珍,封为昌国公主。   战事临近尾声。   明坤七年二月八日   战事结束。   平定了天下,大徐国真正意义上的统一了四国。   徐风来手握着三十万大军,就在他要班师回朝的当天,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他手下的九位部将,纷纷来到军帐之中,很严肃的样子。   徐风来自是不解。   有位部将郑重的说道:“如今天下已定,徐大将军就不怕皇后娘娘另有野心?”   徐风来一怔,不语,很认真的在听着。   另一位部将说:“请恕末将直言,末将们唯恐皇后娘娘大权独揽,会颠覆徐家江山。”   这真是一句不要命的直言,可偏偏九位部将全都表态,道:“不如率兵回京,逼宫。”   逼宫,是指让梅雪苔退居后宫,将皇权让给徐家有能力的贤才执掌朝政。徐风来无疑很合适,他在百姓和百官的心中已有了一定的地位。   梅雪苔会甘心只做皇后吗?   天下已定,她会不会野心膨胀到当女皇,从而颠覆徐家的江山?   徐风来是绝不允许有外姓的人撼动徐家的天下。   九位部将继续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他们坦言着他们的担忧,以及表示他们誓死追随徐风来,捍卫徐家天下的完整。   半晌,徐风来郑重的道:“容我考虑一下。”   事关重大,确实需要深思熟虑。    ☆、第77章 日月凌空   徐风来有他的顾虑,徜若任由梅雪苔的皇权不断的稳固,确实会对徐家的天下产生威胁。而徜若他决然率兵回京逼宫,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   正在徐风来思考着如何选择时,任晶莹走进了帐中。   任晶莹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他们的四个孩子一起来的。   徐风来深情的将任晶莹揽在怀里,目光温存,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任晶莹享受着他浓浓的爱意,轻唤道:“徐风来……”   徐风来凝视着她的双眸:“嗯?”   任晶莹温柔的轻说:“徐风来,我们的母后应该很想看看我们的孩子,孩子们也很想早些见到他们的祖母。”   徐风来的双睫眨了一眨,他自然不能说出他的顾虑而让任晶莹担心。   任晶莹面带着微笑,轻道:“我们早些回家,好吗?”   她在帐外无意间听到了九位部将提出率兵回京,提出要将皇后从至高的权利上逼下去,她在认真的琢磨后,不同意这样做。但是,依她一贯的作风,她不会明确的告诉徐风来不要贸然行事,她用的是另一种婉转的方式,使徐风来打消他的念头。   就连梅雪苔有时也看不透任晶莹是傻还是聪明,任晶莹经常会做一些看似傻乎乎的事,说一些听起来傻乎乎的话,这就是她生存的方式,智者皆知四个字:难得糊涂。   很多事情,任晶莹心里是明镜的,她用的是她特有的方式达到她的目的。   徐风来知道早些回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能采用九位部将的建议,意味着放弃这个机会。   任晶莹双臂勾着他的脖子,踮着脚尖,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唇,呢声道:“我们的孩子们也很想早些回家。”   徐风来总是无法抗拒她的温柔,每一次看到她时,心还会怦怦的乱跳,就像是初次见她时那般的心动。   任晶莹继续说道:“母后只有你一个孩子……”   她故意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母后只有你一个孩子,她一定也很想你。”   徐风来豁然开朗,梅雪苔始终没有诞育过孩子,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梅雪苔将皇位还给徐家人,或者再寻找其它合适的机会。   他又认真的想了想:梅雪苔颁布的几道诏令深受万民的拥戴,百官中几乎全是梅雪苔提拔的,她的地位非常的稳固,如果在这时想制裁她,无疑会受到非议,成功的机会渺茫。   任晶莹咬着唇,温柔的说道:“我好想快些回家,院中的那棵小石榴树应该也已长大了。”   徐风来笑了,握着她的肩,说:“好,我们快些回家。”   任晶莹也笑了,笑得暖暖的,笑得很美。   她的确很美,她时刻沐浴在甜蜜的阳光下,俨然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这些年的战乱使他们更加珍惜生命,风餐露宿的朝夕相处,使他们的爱情更加醇厚。   他们都很庆幸在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邂逅对方,就像是命中注定。   梅雪苔对任晶莹说过:能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是徐风来的光荣。   这句话,梅雪苔说的很真诚。   当一个女人成为了男人积极向上的力量,她就是伟大的。   梅雪苔并不否认任晶莹对徐风来的影响力,也不否认他们对彼此的真诚,多次的考验,使他们更加的明确对方存在的重要。   经过这一次的试探,梅雪苔放心的笑了。   试探?   九名部将自然是在梅雪苔的指示下,去找到徐风来的,向徐风来提出率兵回京逼宫,徐风来在深思熟虑后毅然否定了部将们的提意,班师回朝。   梅雪苔对徐风来深思熟虑的表现很满意,徜若徐风来果断的回绝了,就说明他对政权并不关心,徜若他直接答应了,梅雪苔会有办法让他永远的无法回到京城。   祥凤宫   梅雪苔独自一人立在湖边,静静的看着太阳缓缓的升起,她的心就像是湖面一样。   风吹起她红艳的裙摆,她的神情中渐渐的有了几分忧伤,就像是荒野中孤独的树。   四国统一了,天下太平了。   她站在了万里山河的最高处,俯视着苍生,任由日与月的光辉普照大地,却无法比拟她的光芒万丈,苍生安享着她的恩泽。   这一年,她四十六岁。   她依旧美丽,容貌依旧如二十余岁的年轻女子,精神依旧充满着活力,眼睛依旧亮得像太阳,它们充满着智慧,能洞察到人性。   对于梅雪苔而言,她所追求的不是成功,人生也无法用‘成功’这两个字进行总结,有的是完整,不留遗憾,当她认准了一件事,就会去做,做到,并做到最好。   当她统一了四国后,她的人生完整了吗?   梅雪苔收回了目光,大步的朝着临龙宫而去,那里有着一位一直躺着的人:皇上。   百姓和百官都已习惯了没有皇上的日子,他们拥戴这位霸气的皇后。   临龙宫   御医和侍女们看到皇后来了,纷纷下跪行礼。   梅雪苔说:“你们都散去吧。”   御医和侍女们离开了临宫龙,这是他们数年来第一次走出临龙宫,他们将离开皇宫,远离京城,对皇上的事缄口不语。   梅雪苔立在水晶棺床旁,笑了,她俯身轻抚着他冰冷的面额,说道:“我做到了。”   她的声音极柔软,声线却像是一根针一样。   她轻轻的说着:“我做到了,我通过我自己的方式做到了,有很多的人知道我、传诵我、敬仰我,我得到了最高的荣贵,凡是日月照耀到的每一寸疆土都被我握在了掌中,普天苍生唯享我的恩泽,我做到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眼睛里已闪着晶莹的光,她颤声道:“可你却永远的不在了,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幸,还是我的命。”   她的泪没有落下,尽管她的心在隐隐的作疼,她是为自己而疼,她牵动着唇角笑了,说:“在你刚离去时的那两年,每一天我都希望你突然醒过来,我甚至愿意不惜一切的换你回来,因为我相信你是爱我的。因为你爱我,所以你才磨练我,所以你才把一切都留给了我。”   她接着说:“现在,我仍旧愿意不惜一切的换你回来,让你眼睁睁的看着天下不再是徐家天下,而是我的天下!”   为什么?   她说道:“这四年里,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在当时你明知道我和林木森的关系不纯正,你却还不闻不问,因为你在利用他,也在利用我。”   利用?   梅雪苔想通了,她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那十年间你让我与你一起服用一种所谓的补药,我怎么会无法生育了呢?我找到了那名服侍过你的宫女,她已很老了,她坦白的告诉了我配方,长期服用那种药,会导致女人无法怀孕。”   为什么说是利用?   梅雪苔说道:“你利用林木森,是因为他爱我,他会保护我;你利用我,是因为你爱钟情情的,你要让她的儿子徐风来继承你的皇位,可偏偏他是五皇子,根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你知道了我的性格秉性,知我对徐风来的好,就利用我,让我为徐风来争皇位。”   她接着说:“你利用我除去了第一任皇后,又利用我除去了第二任皇后,在我一步就能登上皇后之位时,你发现你可以为徐风来创建更辽阔的天地,你要让徐风来站在整个天下的最高处,于是,你便与我一起规划统一四国。”   她俯视着棺床中的皇上,不由得笑了笑,说道:“我们为了统一四国,谨慎的设定了一步又一步的详细计划,就在我们准备对付大孟国时,你却不声不响的死了,我很奇怪,御医说你是中了慢性的毒,我不知道是谁对你下了毒,直到我听林木森的建议,找到那名服侍过你宫女,让她把以前我们服用的补药配方告诉我,我拿给御医们看,御医说这种药女人长期服用无法怀孕,男人长期服用会死。”   梅雪苔笑了,无法自抑的笑了。   笑声在宫殿的上空盘旋着。   梅雪苔能不笑吗?这个男人为了不能让她怀孕,不惜不顾自己的性命。   只要梅雪苔没有自己的孩子,她最亲近的人就是徐风来,只要她得到了天下,自然会将天下让给徐风来。   确实如梅雪苔所说,这就是皇上的计策,他看到了梅雪苔的果敢与胆识,就把她当作一只猎犬一样培养,把她丢在了狼窝里,让她跟后宫的女人们去拼。如果她活下来了,皇上就会重用她,让她为徐风来去争皇位去取天下;如果她死了,那么就由她去死。   皇上一直对梅雪苔表现得一往情深,想让一个女人用全部的精力为一个男人做事,最正大光明的理由就是爱情,他表现得付出了爱情,梅雪苔在他死后,坚强的扛起了整个任务,根据时局,重新的计划和部署。   如今,梅雪苔掌管着整个天下。   却也识破了皇上的计谋。   梅雪苔笑得很大方,说得更大方:“不管在刚开始时你是不是利用我,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得到皇后之位,以及一统天下,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徐风来,而是为了我自己,我证实了我可以像男人那样一手遮天,我证实了我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凌驾乾坤。”   她说:“你利用我的同时,我也在利用你,利用一定是相互利用,绝不可能是单方面的。”   她又说道:“我从来就不是为了别人而活的,我是为了自己而活,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以前,她是为了生存;现在,她是为了生活;以后,她将要为自己规划更好的生活。   梅雪苔瞧了皇上一眼,很平静的问:“我是不是应该恨你,是不是应该杀了徐风来,杀尽徐家人,然后改朝换姓?”   一个声音道:“是的,你是应该杀了徐风来,杀尽徐家人,然后改朝换姓。”   梅雪苔笑了,说:“你真是一条缠人的狗,我总没办法甩掉你超过一个时辰。”   林木森没有笑,动情的瞧着梅雪苔,说:“你是应该恨他,将他碎尸万段。”   梅雪苔的眼波妩媚,灿然的一笑,说道:“我不恨他,没有谁会恨一架梯子。”   尽管他曾卑鄙的使她无法再怀孕,尽管他曾将她当猎犬一样的培养,她并不恨他,因为他已没有能力使她产生怨恨,洒脱的她,承认他在她的生命里就是一架梯子。   林木森说:“你应该当女皇。”   梅雪苔颌首,道:“我有能力杀尽徐家人,有能力改朝换姓临朝称帝当女皇。”   林木森说了两个字:“去做。”   梅雪苔笑得很自然,说:“你很希望我这样做?”   林木森道:“对。”   梅雪苔问:“为何?”   林木森说:“这是你应得的。”   梅雪苔笑了,说道:“我权倾朝野,只要我决定做一件事,别人唯有支持。”   林木森说:“没错。”   梅雪苔道:“我可以杀尽徐家人,称帝当女皇,可我偏偏不那样做。”   林木森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深情而陶醉。   梅雪苔正色的道:“这就是权力。”   可以无所顾及的做任何事,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权力。   真正的权力是可以无所顾及的做任何事时,也可以选择不那样做。   林木森懂,但他却还是很严肃的说:“你必须要当女皇。”   梅雪苔笑了,说道:“我必须要怎样是我说了算。”   林木森邪恶的笑了笑,上前将她搂在怀里,凑到她耳边说:“我想要你,你必须要给。”   梅雪苔并没推他,当一个男人抱着你说想要你时,推是推不开的,她任由他搂着,说道:“我已经老到当祖母了。”   林木森的手很规矩,压低了声音坏笑着说:“我知道你的身子比二十岁的女人还棒。”   梅雪苔顿时不悦,猛得推开他,冷道:“你碰过多少二十岁的女人?”   林木森用力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很郑重的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梅雪苔背对着他,好像有一阵酸楚在鼻间荡漾,他跟着她已整整二十四年。   在梅雪苔二十二岁那年遇到了林木森,如今,林木森已三十二岁了,不管他做任何一件事,只有一个理由:为了梅雪苔。   只要是对梅雪苔好的事,林木森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毫不犹豫。   曾经,梅雪苔一直把林木森当作孩子,直到那年他十五岁了,他用灼热的眼神盯着她,真挚的说: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   这句话林木森只说过一次,他一直在心甘情愿的保护她。   也是曾经,在梅雪苔的眼里,他的生命十分的廉价,她挥霍着他的生命,指派着他做一件又一件的事,不仅不关心他的安危,还不在乎他。   不管梅雪苔的人生处于何种境况,黑暗、光明、低谷、巅峰……,林木森一直都在,二十四年了。   就算是钢铁一般的心,也该动容了吧?   梅雪苔缓缓的转过身,温柔的瞧着他,嫣然笑道:“林木森,我有个主意。”   林木森更为紧张了,他很怕她说她不再需要他而让他离开,他很怕很怕。   梅雪苔正色的说:“我扶持你当皇帝,如何?”   林木森并没有震惊,而是轻问:“你呢?”   梅雪苔说:“你当了皇帝后,就是高居万人之上,万里河山都是你的。”   林木森问:“你呢?”   梅雪苔说:“到那时,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林木森还是问:“你呢?”   梅雪苔笑了,说:“我可能死在某个地方,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木森说:“你必须要和我在一起,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的身边。”   梅雪苔很冷静的看着他,一字字的道:“除非你杀了我。”   林木森已紧握着剑柄了,眸中有很深的痛苦和绝望。   梅雪苔瞧着他青筋突起的拳头,笑了,笑道:“可惜你不敢杀我。”   林木森猛得拔出了剑,剑尖一挥,对准了梅雪苔的心脏,咬牙问:“你还爱他?”   梅雪苔一怔,却并没有慌,动也没动,任凭剑尖随时能刺穿她的心脏,问:“谁?”   林木森指着水晶棺材中的皇上,怒吼道:“这个死人,这个死了九年的畜牲!”   梅雪苔微微的牵动了一下唇角,淡淡地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木森将剑尖朝前送了一寸,愤愤不平的骂道:“你真是一个混蛋女人!”   你真是一个混蛋女人!   他在骂的时候,双眼中的泪已流了出来,他为她流过血,偷偷的流过泪,痛苦得无以复加过,多次濒临死亡却都无畏过,可就是不愿意面对她一直爱着那个畜牲。   他哭了,像孩子一样哭得很无助很脆弱。他从没有在她的面前哭过,这是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   梅雪苔仍旧一动不动,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在剑尖能轻易的致命时,还是不动的好。   林木森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中含着泪,手在颤抖着,失声道:“今日就来个了结。”   梅雪苔看到了他的绝决,看到了他的义无反顾。   林木森什么也不管了,他要拥有梅雪苔,完整的拥有,他不允许她丢下他,决不允许。   他爱她,他可以接受她不爱他,但他再也不愿意她心中还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   了结,今日就来个了结。   梅雪苔静静的看着林木森,她不相信他敢杀她,她绝不相信。   林木森紧握了一下剑柄,深情而痛苦的看了梅雪苔一眼,双眼一闭,只见剑光一闪,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就在一瞬间,几十年的爱恨了结了。   林木森笑了,大笑,仰天大笑,手中的剑仍在颤抖。   真的就这样了结了。   梅雪苔就这样死了?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一个人竟然死在她养的狗的手里?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一条狗竟然对它的主人因爱生恨,而杀了它的主人?   其实,梅雪苔早就想对林木森说:你不是我的狗,你是我的人。   林木森永远也没有机会听到这句话了,他在临龙宫里放了一把火。   临龙宫里着火了。   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火光冲天。   宫女们知道梅雪苔、林木森、皇上仍旧在临龙宫里,她们纷纷引水救火。   梅竹子平静的看着火势凶猛遮天蔽日,她不允许任何人去救火。   宫女们碍于梅竹子在皇后娘娘身边的地位,不知皇后娘娘对梅竹子早有安排,宫女们只好焦急的看着大火将临龙宫的宫殿吞噬,均没有上前救火。   大火烧了整整一日一夜。   宫女们等候了梅雪苔一日一夜,一直也没有看到梅雪苔出来。   直到大火将宫殿烧毁,火势渐渐的减弱,火自然的灭了后,梅雪苔再也没有出来。   梅竹子倦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像是胜利的笑,没有了梅雪苔,她就是这座皇宫里最高高在上的女人。   明坤七年六月四日   临龙宫被烧得面目全非,大火已灭。   梅竹子独自一人走了进去,镇定自若的吩咐侍女们,道:“宣御医进祥凤宫。”   侍女赶紧去宣御医。   梅竹子又说:“宣平王来临龙宫。”   侍女赶紧去宣平王徐风来。   梅竹子站在废墟中,不由得露出了笑容,她相信挚爱能让一个男人奋不顾身的保护一个女人,也相信怨恨能让一个男人义无反顾的杀了一个女人。是梅竹子找到林木森,告诉林木森梅雪苔在临龙宫里,还说梅雪苔对已逝的皇上念念不忘、旧情未了,并说了一些激怒林木森的话,她要借林木森的手杀掉梅雪苔。   一山难容二虎,后宫中难容两只凤凰。   梅竹子在政权中的地位,整个天下都有目共睹。梅竹子一直处在权力最核心最关键的位置,梅竹子每一次都随梅雪苔上早朝;百官们也知道他们的奏折是先由梅竹子过目;全国的诏令都出自梅竹子之手;在梅雪苔召集官员商议政事时,梅竹子每一次都参与;丞相们选拨的人才都是先经过梅竹子,再由梅雪苔裁决任命……   梅雪苔死后,梅竹子就有信心掌管天下。   可是,殿中的景象出乎了梅竹子的意料。   徐风来已知道临龙宫着火,却并不知道在着火时,梅雪苔竟然在临龙宫里,那么,梅雪苔怎么样了?   梅竹子指着一颗头骨和一副骨架,淡淡地说:“皇后娘娘还活着。”   徐风来上前仔细的看,头骨和骨架分离,很显然死者在生前被人用利剑割掉了头颅,从骨骼的特征可以断定是男性。   梅竹子说:“宫殿中只有这一副骨架。”   徐风来沉思着,这副骨架应是父皇的。   梅竹子自衣袖中缓缓的伸出了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的说:“徐风来,我要拥立你当皇上。”   徐风来一怔,实在很突然,他怀疑这是梅雪苔的试探,正色的道:“我无心当皇上。”   梅竹子清淡的一笑,说:“你若不当,由谁当?”   徐风来郑重的道:“我母后可以继续执掌经国要事。”   梅竹子肃目的瞧着他,冷静的说:“皇后娘娘是要把皇位让给你。”   徐风来道:“她不必这样做。”   梅竹子笑了笑,说道:“她已经这样做了,她已消失了二十四个时辰,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她从不会超过十二个时辰不理朝政。”   徐风来思量了片刻,说:“她会回来的。”   梅竹子摇了摇头,很肯定的说:“她不会再回来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使她下定了决心离开,但她既然离开,就绝不会再回来。”   徐风来一怔,梅雪苔为何这么轻易的离开?   梅竹子定睛的望着他,眼波似春水般妩媚,说:“你可以承继大统。”   徐风来根本就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他自然不能轻易的做任何的决定,忽想到梅竹子对徐道涵的爱,就说道:“我大皇兄有权承继大统。”   梅竹子有一抹笑意在唇角荡起,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若再推辞,我就能有办法让皇上和皇后把皇位传给我,由我登上皇位,做女皇。”   徐风来一震,他从不小看女人的能力,特别是梅雪苔身边的女人,她们跟梅雪苔的性格都极其的相似,非常的自信,非常的果敢,非常的善于利用时局。   梅竹子的纤指轻搭在徐风来的胳膊上,轻咬了一下嘴唇,用暧昧的语气说:“只要你想登上皇位,你就能登。”   徐风来用余光扫了一眼她的手,这显然是一种暗示,暗示她的拥立之功,这是需要他付出一些进行回报的,而恰好,他是男人,她是女人,男人对女人的回报可以很直接很具体。   梅竹子的纤指缓缓的移开,换回了她平日里的严肃,说道:“你若是不想登上皇位,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徐风来想登上皇位吗?   如今的情形俨然无法由徐风来决定,他没有选择,必须要接受皇位。因为天下是徐家的天下,他身为徐家的子孙不能让皇权落在外姓之人的手中。从梅竹子的话语中,徐风来断定这不像是试探,是没有女人敢在梅雪苔仍旧存在的时候,说出这种对梅雪苔有威胁的话。   梅竹子既然敢说出这种话,她就一定能做到,而且有把握做到。   徐风来正色的道:“我想登上皇位。”   梅竹子已有过许多男人,她的眼神已不如以前那般的透澈,多的是灼热的情-欲,特别是当她看徐风来时,她的心已经痒痒的了,很想迫不及待的用一用徐风来,但她也懂得按捺自己,女人跟男人一样,对自己想得到的一样东西,不能显得太过着急,要有足够的耐心。   徐风来看到了她眼睛里复杂的暗涌,毫不回避的迎视着,用一种很平静的眼神,郑重的重复道:“我想登上皇位。”   梅竹子笑道:“我可以帮你。”   徐风来道:“多谢。”   梅竹子咬着唇,轻问:“你一定会对我好的?”   徐风来问:“你想要我对你怎样的好?”   梅竹子瞧着他,一字字的说:“让我助你稳定政权,让我们一起使普天苍生过更好的日子。”   徐风来回视着她,正色的说了一句很委婉的话:“如果你有这个能力。”   梅竹子的眼睛亮了,她绝对有这个能力,她已经要证明给徐风来看了,只见她走到殿外,冷静的说:“皇后娘娘有令,禁军们严格把守临龙宫,任何人不得进入!”   在殿外候着的禁军齐声应是,他们认为这确实是皇后的旨意,因为皇后对梅竹子的重用是众所周知的,尽管他们心生诧异,也认定是皇后的刻意安排。况且,这些年,只要梅雪苔动用禁军时,皆都是由梅竹子进行号令禁军。   梅竹子回首朝着徐风来说道:“请平王先回平王府。”   徐风来在这种时候,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按梅竹子说的做。   梅竹子看向所有知道没有扑火的侍女和禁军们,冷静的问:“皇后娘娘说:你们引水扑火了,却没有将火扑灭,是吗?”   侍女和禁军们相信了这是皇后娘娘的安排,自然齐声应是。   梅竹子道:“皇后娘娘说:让宫中的人以及宫外的人也都知道这个事实。”   不可否认,由梅雪苔的掌管的后宫,侍从们对梅雪苔都很服从,梅竹子就是要利用梅雪苔的影响力达到她的目的。   禁军们仍旧守卫临龙宫,侍女们奔走相告去了。   祥凤宫   四名侍女候着,她们的神色如往常一样,皇后失踪了,她们心生奇怪,却都是安静的观察局势,见机行事。   御医早已在候着,他们知道了临龙宫着火,皇上和皇后在火中应烧得不轻。   梅竹子看向御医,问:“皇后娘娘说:皇上和皇后因大火烧得伤势严重,是吗?”   御医一怔,紧张的额头都冒汗了。   梅竹子不慌不忙的又问:“皇后娘娘说的话,你不相信吗?”   御医忙道:“是,是。”   梅竹子问:“是什么?”   御医说道:“皇上和皇后因大火烧得伤势严重。”   梅竹子颌首,道:“那就赶紧为皇上和皇后治疗伤势。”   御医暗忖着这应该就是皇后的旨意,否则是不会有谁这么大胆的,他就按照烧伤让侍女们去御药房取所需的材物。   梅竹子走到案旁,拟写起了圣旨,她的字迹已不会使人怀疑。   明坤七年六月五日   从祥凤宫里颁出了一道圣旨:立五皇子徐风来为太子。   徐风来率兵取得了大孟国,又率兵平乱了大宁国的战乱,他的影响力很大,对于册立徐风来为太子,已在百官和百姓的意料之中,也属于他们的期望。梅雪苔的四名侍女以及皇城禁军、御林军们对这种册立也很满意。   明坤七年六月六日   从祥凤宫里颁出了一道圣旨:太子即刻监国,由梅竹子辅政。   有许多官员和百姓已知道临龙宫失火一事,再联想这道圣旨,纷纷暗叹大事不妙。   明坤七年六月七日   从祥凤宫里颁出了一道圣旨:皇上将皇位禅传于太子徐风来,由梅竹子辅政。   由梅竹子辅政,群臣并无异议,在梅雪苔专政时期,群臣已习惯了梅竹子的参政,也对梅竹子的能力认可。   明坤七年六月八日   太子徐风来即帝位,史称徐文帝。   为彰显对梅雪苔专政时的肯定,以及稳定新政权,皇帝徐风来颁布了以下五道诏令:   第一道:永不改元,社稷永远沿用年号“明坤”。   第二道:梅后仍居祥凤宫,可随时参与经国要事。   第二道:朝堂中,皇帝坐龙椅,梅后曾坐的凤椅虽已空置,不得挪移,永远的摆在龙椅之旁。   第四道:上早朝时,百官永远应先向梅后所坐过的凤椅行礼,再向皇帝行礼。   第五道:给太上皇上尊号曰神圣太上皇,给皇太后上尊号曰神圣皇太后。   为巩固徐家的皇权,皇帝徐风来颁布了以下二道诏令:   第一道:在祥凤政变中的徐家皇族宗室,均赦免,并恢复王公官爵。   第二道:在祥凤政变中的各驸马,对其家族均赦免。   皇帝徐风来接纳并重用梅雪苔专政时期的文武群臣,丞相之位仍是周子弘和李文迪。   明坤七年六月九日   神圣太上皇崩,神圣皇太后薨(《徐史》中记载为:神圣皇太后隐)。   遗诏曰合葬于旧都永定的乾坤陵。   旧都是指原大徐国的京都:永定。   明坤七年六月十日   梅雪苔的四名侍女求见皇帝徐风来,说:“皇太后曾有言在先:当我不在了后,一定要让皇帝赐死梅竹子。”   这句话,是梅雪苔五年前说的。   梅雪苔早已知道梅竹子的野心和果断,仍旧培养和重用梅竹子,让梅竹子参与经国要事,她就是为了当她不在了后,使梅竹子能协助徐风来顺利的登上皇位。   如今的梅竹子一定是朝廷的隐患。   徐风来听从了梅雪苔的建议,即刻下令赐死梅竹子,由四名侍女去执行,对外宣称为国事操劳过度而死。   梅竹子死后,徐风来亲自为她的墓碑提字,曰:一代文人梅竹子墓。   徐风来亲自整理梅竹子的诗篇,制成文集,曰:《梅竹子文集》。   徐风来亲自整理梅竹子的画作,制成画册,曰:《梅竹子画册》。   明坤七年六月十一日   先皇和梅后的灵柩从京都天安运回旧都永定。   任晶莹代表徐风来尽孝道,一路送行父皇和母后。   灵柩缓缓的驶出皇宫,所经之地,百姓纷纷沉痛的跪迎,没有人大声喧哗,都在默哀。   百姓们自备干粮,从全国不同的地方赶来,自发的护送灵柩。   明坤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护送灵柩百姓越来越多,队伍绵延已达百里。   这一天,是个晴天。   在高高的山峰上,梅雪苔一袭红裙傲立在峰顶,看着远处的灵柩如一条长河般望不到尽头,她微微的笑了。   梅雪苔是还活着,她永远都不会死,永远都不会。   她被载入徐朝的史册,她已成为了百姓心中的神,徐家的朝堂会对她一直的敬畏。   她是历史中永恒的日月,世世代代的人将会传诵她。   有一种转身,叫胜利。   有一种适可而止,叫豁达。   梅雪苔知道一个道理:月盈则亏,水满则溢。   她在她人生最为完美的时候隐退,无疑是最为明智的功成名就,激流勇退。   她给了百姓一个最好的交待就是徐风来,她相信徐风来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必会一片太平盛世。   起风了。   林木森轻轻的为梅雪苔披上外袍,他看着她时,眸中总是深情款款。   梅雪苔笑了笑。   笑得很美,笑得很快乐。   梅雪苔总是知道在她人生的各个阶段想要什么,并去要。   她执着于自己想要的,并去得到;她满怀着雄心成为皇后,继而统一了四国;她善于发搅人性;她的胆识、智慧、魄力、果敢、坚韧、强硬……,成就了她辉煌传奇的前半生。   她已是无加冕的一国之君,她不想当女皇,因为她不愿自己的余生被朝政裹挟。   她打算如算安排她的余生?   畅游五岳四海。   林木森很愿意陪着梅雪苔一起,永远的跟随。   梅雪苔为何要‘死’,而不是对天下人宣称是‘隐’?   她知道,她唯有死了,徐风来的江山政权才能稳。   明坤七年十月十五日,合葬先皇和梅后于乾坤陵。   皇帝徐风来为梅后上谥号,谥曰:“齐天帝后”。   谥号是根据其生平行为给予评价,在徐家的朝堂中,梅雪苔的贡献可与天齐。   历史是如何评价这位齐天帝后的?   《徐史》中有历代帝后的传,对齐天帝后的评价是:将‘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思想完成的最杰出的女性。   千古帝后,流芳后世。   明坤八年一月一日   举行皇帝徐风来的登基大典,大典与大婚同时进行。   皇帝徐风来正式的迎娶任晶莹为妻,封任晶莹为帝后。   任晶莹未搬进帝后的宫殿祥凤宫,她建议祥凤宫应该像朝堂中的凤椅一样空置,是梅雪苔形象的象征。徐风来同意。   任晶莹搬进临龙宫与徐风来同住。   明坤九年七月七日   皇帝徐风来在群臣的奏请下,为帝后任晶莹上徽号,徽曰:“泽天帝后”。   徽号是一种美称。   历史是如何评价这位泽天帝后的?   《徐史》中评价是:温柔贤淑,水德,厚坤,母仪。   如果梅雪苔生活的方式是霸,任晶莹的生活方式就是柔。   齐天帝后梅雪苔是辉煌的,她通过自己的方式光华万象,统一了四国,使大徐国成为了历史上的徐朝,为徐朝的繁荣富强奠定了基础,万民安享着她的恩泽,她就像日月一样永恒。   泽天帝后任晶莹是璀璨的,她通过自己的方式得到了女人最为温暖的幸福,她是皇帝徐风来的妻,自她和徐风来相识后,她是徐风来唯一的女人,和徐风来共诞育了八位皇子和三位公主。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说呢,我想,不管我写多少个长篇小说,梅雪苔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女主角。   很感谢一路相随的朋友,真诚的鞠躬。   请关注我的其它文,详见我的专栏: 本书下载于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http://www.sxcnw.org/ 也欢迎您去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下载更多优质全本小说:http://www.sxcnw.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