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记不得来时的路 / 叶轻愁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叶轻愁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当她还是个女孩的时候,曾经深爱过一个人,无须承诺,只是静静地相守。有人问,幸福是什么?她说,幸福就是能记住很多事,还能忘记很多事。 多年后,别人再问她,她说,幸福,就是勇敢爱过,受了伤,还能重新爱下去。 最美丽,是听说你还回忆,其实我也感激,当我听说你还相信爱情....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一)幸福从来不孤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48 本章字数:8936 幸福出生在北方沿海的一个城市,可是她家附近却见不着海。在她家宽敞的有些吓人的房子南边十几步内是稍高的围崖,围崖下方是有些小小的广袤的河湾。夏天的时候河水有半个围崖那么高,露出头的芦苇一丛丛的,有时会有鸭子从里面嘎嘎的跑出来。这时候商海雨就会拿一把石子瞄准了一投,本来还有些平静的河面迅速荡开,鸭子扑棱棱的飞起来,叫声忽然凄惨不少,就会把陷在沉思里的幸福吓一大跳。   她有段时间特别痛恨商海雨。这倒不是因为他怎样努力也比不过他的成绩;也不是因为他老爹做生意突然发达起来,家里盖起了独门独院的两层小楼;当然也不是因为她沉思的时候他总是搞些小把戏吓她。   就是突然.....不知怎么了,不太想见这个人。   其实幸福和商海雨自小感情不错。在两人还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彼此熟悉了,幸福从小甚至有嫁给他的愿望。   她四岁的时候,商妈妈问她:“幸福,你长大给小海做媳妇好不好?”   幸福看他手里拿的棉花糖毫不犹豫的说:“好,我叫我爸爸不要收聘礼。”   她脆生生而又极其认真地回答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一边的小新郎却满不在乎的说:“不要,幸福是个大馋猫!”   看,这就是两人的关系,一个迫不及待,一个躲之唯恐不及。   可是说实话,商海雨其实待她不错,态度虽然蛮横了点,实质却是好的。幸福在这种恶言恶语的关爱下成长了十几年,渐渐已经适应,偶尔心里还能有些小小的甜蜜。   她最不待见商海雨的那段时间正是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以及后来的整个初中阶段,原因她实在是羞于启齿。她后来跟好友刘墨提及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有了羞耻感和男女之分,如此而已,就这么简单。”当然这个禁果不是大家通常想象的那个意思,它只是单纯的表示.....那个苹果而已。   她不止一次的在日记里写道:“这不关我的事,!是他先开始的!   是的,就那么简单,本来上厕所都恨不得结伴而行的两个人彻底决裂,原因不过是某一天放学后,某个人不等她自己一个人先跑了;路上看见别的男生拽她的自行车把也置之不理;做英文对话游戏的时候,宁肯自己当驴也不愿意演怪物史莱克,还她不得不着那个长得很像驴的同学说:“why do you kiss me?”.....   他做的坏事多了去了,幸福都不屑去理。后来干脆老远见了他就跑得远远的。她觉得她不受待见了,自尊受伤害了,决地反击的方式也不过是回避,漠视,加自我欺骗。   她会在日记里写:幸福,你真没出息!!!然后望着零乱的字迹叹气。   窗外的野山菊放在塑料的盆子里疯长,那是她在一个大雾蒙蒙的早晨从围崖下面的烈士茔上挖来的。她提着锄头气喘吁吁的跑上来,还怕被烈士的鬼魂缠上,因此跑得格外的慌张。跑到围崖上的时候差点滚下去,因为她看见商海雨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多亏她心理素质好,要不然真要跌下去和烈士长眠在一起了。   ”跑得那么急,见着鬼了?“商海雨发起话来面无表情,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幸福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半天才想起要回答他:“没有,你站在这一动不动跟个鬼似的干吗?”   “你才是......算了,幸福我们必须好好谈一下!”商海雨差点又被她脱线的幽默搞得崩溃,想到还有正事,这忍了下来。   “谈.....谈什么?”在商海雨阴雨的表情中,幸福有些发抖,不自觉地握紧了篮子抱在胸前,又退了几步。她就是这样,一紧张就会说话结巴。   “你过来,难道我会吃了你?!”商海雨彻底崩溃,上前拽了她一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如果不是中间隔着花篮,幸福就要趴到他身上去了。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大清早的,白雾茫茫,人迹罕至,孤......”她本来想说‘孤男寡女,成何体统’想了想还是很乖的吞下了后面的字。   可是显然,商海雨要比她聪明很多,他拍一下额头,彻底无奈,决定痛快地一次把话说完。   “你以后能不能别把那些信交给我妈?被表白的人是我你直接给我不行吗?难道你就那么不愿见我?”他说完后好整以暇的将双手插进裤兜里,眼睛直视着她。   “真是闷骚!”幸福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但还是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他一顿。这是她刚从别人那里学来的词,刘墨告诉她,这个时代夸人最好的词是闷骚,扁人最好的词却是闷。   幸福是一个整合型人才,她不会全盘接受别人的见解,什么闷骚帅哥就是酷酷的不爱理人之类的。在她眼里闷骚就是一个字——装!装酷,装冷,装不屑,装有内涵.....   “哎,你怎么知道?”幸福有些同情的看着他。   眼前的闷骚帅哥决计不会想到她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那个拖着两条鼻涕,眼睛贼的跟小耗子似的小男孩。   “赵幸福!”商海雨咬牙切齿了,他一生气就爱这么叫她。   “对不起,您所查询的人士不存在。”幸福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以那种千年不变的慢语调回答他,然后没等他回答,又迅速的消失在他眼前。   幸福老爸是姓赵的,可她就叫幸福。她不姓赵钱孙李,也不姓周吴郑王,甚至不姓百家姓里的人以一个单姓字或复姓字。可是,她有名字,她的名字叫做幸福。   幸福生长在一个单亲家庭里。她老爸是一个伤残的退役军人——少了一节右胳膊,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得到幸福。   幸福爸总是说“大闺女,你好好的,爸爸就高兴!”在他看来,世界上所有的金银珠宝,名利地位都赶不上他闺女的一个笑容。他希望幸福好好的,没有任何牵绊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为此他给女儿起名字时连自己的姓氏都可以省略不记,他说那样寓意不好,他女儿天生是有福气的人,怎么会叫“找幸福”呢?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烦恼忧愁存在。幸福爸又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说到底人是一种矫情的动物,饱暖思淫欲,何况他的女儿还处在多愁善感的青春期,更何况他们还是这种形式上残破不堪的家庭。所以在尽量照顾幸福生活的同时他总是在灌输她这样一个道理“生活中只有困难,没有烦恼,烦恼都是无聊的人自找的!”他从幸福消小时候开始就一直灌输给她这种思想,他希望她自立,自强,达观开朗。幸好幸福不辱使命,她虽然不太爱说话,可是却是很明白的一个女孩子;她三岁的时候就会自己系棉衣上蟠龙繁琐的纽扣;五岁时就会帮着爸爸收拾院子,炒菜做饭。   她生活虽然简单,但并不单调,甚至可以说是充满情趣。在她家长约十间房的大屋子里,东边种着各样的蔬菜,墙边栽着不同的果树,她和爸爸甚至还植了一颗香蕉树放在大瓷盆里,尽心尽力的照料,后来它还结出了一些青涩的小香蕉。   幸福屋子里摆放的家具是爸爸捡来的,可是他们并不寒碜。他们把那个四四方方的长箱子刷上一层赭石色土漆,然后用刻刀镂上梅花的痕迹,再用大红的染料沿着纹路略以渲染,精致的不得了。屋外墙上是爸爸种的蔷薇,密密的爬了一整面墙壁。春夏之交的时候粉白艳红的蔷薇花开了谢,谢了开。她把那些花瓣收集起来放在枕头里,尽管后来有段时间害得她的床上不时有小虫爬动,可谁也没有体会枕着蔷薇花的那些夜晚是怎样的美妙及甜蜜;她甚至有一架经年不拆的秋千架,别的孩子只有在清明的时候才会享有这种特权,可是她那么幸运,天天坐在爸爸捡来的轮胎上读书.......   唯一的遗憾是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们,剩下的一切都是一种近乎完美的好,所以幸福从来不孤单。   C2青梅竹马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她每次许愿都会大声喊“我要幸福!”每次都惹来商海雨的嘲笑。他好说“你们女生都那么矫情吗?”要不就是“你这样喊不会灵验吧。”   幸福一般都不会离理他,她有时也会记着他的好处。比如她喜欢的东西,他一般不会抢;也比如夏天中午她去街道上的花圃里偷花时,他愿意给她放风。   他也是做了不少好事的,即使在关系最为僵硬的那一两年,每逢有小学部的孩子拦着她骂她妈妈是个破鞋的时候,商海雨都会准时出现。   就像那次她因为值日走的晚了,恰好被小学部的那群好孩子堵在车棚里,任凭她怎样退让,他们就是不肯放过她,她有些着急的时候,忽然那群孩子就站在那儿不动了,不再聒噪也不再起哄。她看见商海雨单脚支地,屁股还坐在车座上,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群人说:“幸福,你先走。”   幸福一声不吭的推着车子走远了,她不知道商海雨会怎样收拾那一群人。对于这种事,她已经司空见惯。甚至在第二天听到“商海雨又办了谁谁谁”的时候她诡异的想起了古龙的那句话“黑色的刀,黑色的刀稍,你根本就来不及看他出手,敌人已纪倒在了脚下。”   在进入高中前的一段时间,幸福还有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外号——商海雨的马子。幸福甚至都怀疑那些小朋友们是否真的明白马子的含义。他们有样学样从香港电影中学来的称呼让他和商海雨不知所措,于是刻意拉开距离,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反而显得更加暧昧不明。   在商海雨质问未果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用鼻孔看她。   其实像商海雨那个年级的小孩,家里有点钱,又长的人模狗样,成绩优异,难免会骄傲一些。他很早就不参与那些无聊的卧谈会,也不会在有女生的场合刻意地表现自己。他认为自己足够成熟与深刻,完全有能力处理好那些来自小女生的爱慕信件。   可是他唯独没有料到的意外是——他生命里还有一个人叫赵幸福!   他老娘拿着那些装饰的花花绿绿的信纸在客厅里踱来踱去,一惊一炸的问他:“咦,这个要做你的红颜知己唉!”   “还有,还有这个....表情好傻!”   他老娘发言风格很琼瑶,行为作风更是直追周伯通,怎一个疯癫了得!她甚至把从幸福哪里拿来的每封信里的照片排了序:古典美人一号,小狐狸精二号,大家闺秀三号,大头宝宝四号......当然,她最中意的还是幸福,她无数次的鼓励幸福要拿出原配正室的风范,不要被这群狂蜂浪蝶吼住了。每逢这时幸福就会很配合的要求她表演一下原配正室是怎样一个范儿,然后两个人完全不顾接临崩溃边缘的男主角,自娱自乐上半天。   商海雨有时都怀疑,那两个女人才是真正的骨血至亲。幸福说话办事常常不在状态,他老娘脱线脱的更是超出了地心引力的范围。还好他姐姐商海曼是乖宝宝一个,要不然三个女人一台戏,他疯掉那是迟早的事。   在幸福最讨厌他的时候,他其实也过得不太安稳。   他和幸福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都说青梅竹马,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和海曼,就幸福和他最亲最近。冷战虽然是从他开始,但也不是毫无缘由。   不知怎的就会那么倒霉,他竟然看到了幸福洗澡的样子!   那天中午,他奉无敌老妈的命令去给独自在家的幸福送西瓜,他一只手托着半个西瓜,另一只手轻轻的打开了幸福家的大门,穿过有些长的院子,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正在洗澡的幸福!   攀枝错杂的葡萄架后,幸福正弯着身子汲水,一头长发散在胸前,象牙色的肌肤泛着莹莹的光泽。就在他看清这一切的时候他倏然停住了脚步,却正巧碰上幸福抬起来的眼神。   接下来的场景堪称经典。   幸福的表现既让他吃惊也在意料之中。如果他是个女孩,他一定会尖叫。而且根据他多年观看影视节目的经验来说,几乎所有的女孩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幸福竟不可思议的朝他伸了伸手,用蚊子一样轻的声音说了一声“嗨”然后迅速闭上眼睛,躲在大木桶后面。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被钉在那里一样,然后转过神来,气急败坏的托着西瓜就走。   他老娘看见他手上完好无损的西瓜还大大嘲笑了他一顿,说他不该那么小气,然后亲自出马,托着西瓜就跑去幸福家里,一会儿又跑回来拿感冒药,说幸福烧得厉害,浑身上下都红彤彤的,跟煮熟的虾米似的。   “浑身上下”四个字显然严重刺激了商海雨脆弱的神经,他只感到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脑门,在无敌老妈发现之前仓皇的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以后半个月的时间,他一直噩梦连连。   那是初二升初三那年暑假发生的事。   就像花无缺气急败坏地摔碎了六壬神篩,然后赫然发现破解移花接木的武林秘籍就在里面。而他只不过是推开了一扇大门,然后又走了几步,便赫然发现了一个事实——幸福竟是个女的!   包裹在层层衣服下有些呆笨木讷的幸福竟然是和他不一样的!她纤细的腰肢,柔美的小臂,还有那一身光洁的肌肤,无一不提醒着他一个事实——幸福,千真万确,她是个女的!   在他长到足够成熟以后,也曾嘲笑过自己的大惊小怪愚昧无知。可是如果让他重来一遍,他还是会有那样的心情,那样的表现。   那个时候她还在想,如果可以在也不要见到幸福了。   可不幸的是他们竟又考在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不幸中的万幸是除了他们自己和刘墨外,很少有人知道他和幸福的关系,这样着实减少了不少的尴尬。   他们所在的高中时全市最好的一家,就是在省内也排在数一数二的位置。每年考上清华北大的大有人在,各种全国211工程类院校的更是不计其数。   考上一中,就等于一只脚踏入了大学的门槛。剩下的只要稍加努力,就可以成功晋级。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你想用门外的那只脚表现舞蹈还是杂技,跳踢踏还是芭蕾,没人关心。学校和家长所要的不过是最后的那一个结果而已。   商海雨的父母是拿到了通知书才稍松了口气。极少回家的商爸爸还特意从外地赶了回来,置办了好大的一场谢师宴,才算完事。而幸福不过是和爸爸简单的做了一顿饭,两个人同样吃得津津有味。当然这也不能怪商海雨的父母,他们家所在的小镇素来以富有文明,从九十年代中期开始,各种工厂落地开花,大大小小的韩资企业,日资企业遍地都是,楼房花园更是泛滥成灾。可公平的是,在这个人口不多的小镇上,几乎所有的孩子都学习奇差,就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像幸福和商海雨这样凭能力考上一中的则少之又少。其余大部分都改学艺术,以其他的方式投奔到市内各个二类中学。当然还有刘墨那样只差十几分就过录取线的同学,家里稍花点钱,也成功地跨入了一中的大门。   对于这一结果,刘墨颇为自豪。她人有点小聪明,学习也不错,可万万没有想到高中还可以和幸福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天地之间有一股隐隐的无形的力量把她和幸福地牢牢的拴在一起,这股隐隐的无形的力量通常被叫做——缘分!   可商海雨却不这样认为。他其实是有些讨厌刘墨的聒噪和自以为是的小聪明的。星期天坐车回家的时候也不大愿意和她们走在一起。他甚至还担心刘墨的那张大嘴巴把他从小和幸福一起长大的事传的到处都是。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她每次见他都会很小声的喊“那不是幸福的青梅竹马嘛!”后来干脆改成了“嗨!青梅竹马!”   第一次听她这样叫,商海雨差点摔倒,所以后来体检时发生的那一幕,着实让他在心里暗爽了一把。   刘墨有些小胖,身材浑圆丰满,长相倒是不错。要搁唐朝也算得上美女一个,可是悲哀的是她生在这个以瘦为美的现代,更悲哀的是她晕血,而更更悲哀的是她不该站在马都城的前面。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晕血又好强的刘墨看见一只细细的针管插进了自己的胳膊,然后有红色的液体一点点地在管子里上升,她实在忍不住了,一下晕了过去。稍微有些胖的身子在地心引力的引导下使她很自然的砸在了马都城的身上。而马都城同学作为一名身手矫健的男士,面对突然倒下来的庞然大物,很本能的跳向旁边,同时嘴里大声地喊了一个字“靠!”   结果刚刚晕倒了的刘墨在深痛巨创之中悠悠转醒,最后由幸福扶着回了宿舍。   商海雨站在围成圈的人墙外拍了拍有些发呆的马都城,然后看见他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他:“刚才,我闪了?”   “恩。”   “耻辱啊!”他嘴上虽是这样说,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的悔恨之情。   其实马都城到算是个妙人。   据说他家是做熟食生意的,可是他本人却瘦的皮包骨头,用本地的话说叫‘精瘦精瘦的’。他小名叫马六四,外号也叫马六四。有人说那是因为他出生时正好六斤四两,所以才有这样一个名字;也有人说,他妈生他的时候正好是六点四分;也有的说,他出生那年他奶奶正好六十四岁........   总之版本很多,可没人去求证。马都城更是懒得去提。他认为那是一件无聊的事。世界上有趣的事那么多,又何必拘泥于一个名字。他自诩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八面玲珑,他说自己兴趣广泛,博闻强识。可在商海雨看来,他为一的兴趣就是两个字——女生!   他枕头底下有一摞类似于花花公子的书籍,柜子里乱成一团的衣服后面更是让人震撼。他在读了不少的有色书籍后,有段时间内简直跃跃欲试。后来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下手,颇为痛苦了一段时间。甚至有一天,他指着他前排的一个女生对商海雨说“要不然....要不然我把她办了得了!”   商海雨抬头一看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个女孩满脸痘痘,是班里有名的‘莲蓬妹妹’,身材比刘墨好不到哪里去,性格别扭,和幸福有得一拼。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消了马六四的念头,然后又坚决没收了他的书籍光碟,打包扔出了墙外。   也多亏他这样做,马六四才在第二天的突击检查中幸免于难。不过他还是挨了揍,原因不过年级主任发现本该在床上休息的马六四蹲在卫生间里看体坛快报,还满脸兴奋,乐此不疲,一怒之下,狠狠的在他背上拍了一掌。这给马六四的身体和心理都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害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便秘加尿等待,也留下了让同宿舍兄弟取笑的把柄。   马六四整个人就像是一场五彩斑斓的幽默剧,这让商海雨和他相处时倍感轻松,几天不到,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可就是这样,商海雨也从未主动提及他和幸福的事。   还是有一次马六四自己小小地夸了幸福几句,他只不过是说幸福还长得不错,看起来也挺聪明的样子,没想到立即招来商海雨的反讥。从不屑说脏字的商海雨反应奇快的哼了一声,然后说:“聪明人还会被小学生欺负,急得只知道哭?”   这句话传到马六四耳朵里立马被妖魔化了一千倍。在马六四眼里,商海雨是个过于成熟稳重的家伙。他好像从来都很明确自己的目标,心无旁骛的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努力。他明明人长得不错,英挺俊朗,在女生堆里有相当不错的市场,可是却似清新寡欲的老僧一样,也没见过他对那个女生上过心。他虽然好几次看他和幸福一起回家,但当时旁边还有个刘墨,也没去多想。在加上体检闪人事件之后,他一直是刘墨口诛笔伐的对象,老远一见她就双腿发软,惭愧难当,自然也不会去仔细端详其中的细节。而在开学两个月后突然从商海雨嘴里冒出这么含嗔带怒,暧昧不明的话,着实让他吃惊,同时心里又兴奋不已。生活实在过于无聊,他不像商海雨那样可以为了某个目的,专心致志,全心全意,不自己找点乐子怎么能行。   在他数次窥探商海雨自知失言的懊悔表情后,彻底明白这里面一定有猫腻,于是大胆进言:“老大,不如这次的语文知识大赛,我们和刘墨还有幸福组个团得了。”   “什么意思?”商海雨镇定之后又换上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随意翻着手里的报纸。   “就是,你我刘墨还有幸福,我们四个人一起报名参加这次的竞赛。我和刘墨不是有仇嘛,正好缓解一下。再说幸福可是以我们班语文第一的成绩进来的,加上老大你天生神勇我有玉树临风八面玲珑......”马六四在商海雨的直视下有些说不下去了:“别介,老大,您一堂堂大帅哥动不动目露凶光多不合适呀!”马六四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可商海雨根本不为所动,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你和他们熟吗就想和人家一起参赛?”   “我当然和她们不熟,哪有老大你和她们.....”察觉商海雨的眉头都皱起来了,马六四赶紧改口“不是......我们都不了解,这不是要接触一下加深了解嘛!再说你们不是搁一个地方出来的......”   “好。”   马六四还没来得及反应“你是说......”   “你去和她们说。”   商海雨扔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去洗刷了,剩下马六四一个人在原地呆呆的摸了摸下巴,有舍友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说“又被商老大冻到了吧!”   “去!你们哪里知道老大的好处!”马六四忽然一笑,妩媚的回视了那人一眼。   “哦.....”其余几个人一起捂着嘴,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商海雨是农历三月的生日,在宿舍里算是年龄较大的一个,加上他说一不二的个性,很容易给人以强势的感觉,所以马六四他们几个都恭敬的称他为老大。可矛盾的是他看似强势不容侵犯,却又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在宿舍里话又很少,所以搞到最后就把自己搞得很邪乎,人送外号‘神秘的冰山一角’。   可是在马六四眼里,事情远没有那么复杂。商海雨只是过于沉稳,不爱说话,其他的兴趣爱好心思情感跟这个年纪的男生一般无二,只是他掩饰的比较好罢了。   但就在他看见商海雨和幸福相处的样子之后,这一观点也荡然无存了。 正文 (三)相知心事比作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48 本章字数:6814 C3相知心事比作诗   马六四好不容易才把刘墨叫出来,好说歹说,她就是一直臭着一张脸。最后他舔着脸皮说“得!你要是真的讨厌商海雨,那咱俩组个团就叫“刘马组和”你看怎么样?”   刘墨还是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滚远边儿去!你才是流氓呢!”马六四好脾气地笑笑,其实刘墨哪里是讨厌商海雨呢?他只不过这么一说,故意套一下近乎,没有女生不吃这一套的。   “那幸福那儿......”马六四似乎不放心地望着刘墨。只见她大力的摆了摆手“放心了,不会有问题的!”   果真,如刘墨所说,四个人的合作岂止是没问题,说是天衣无缝也不为过。   这四人当中,刘墨和马六四基础差点,可贵在反应奇速;商海雨知识掌握得很牢靠,课本上的问题一个都不会错;而幸福文学知识的丰富直让马六四咂舌,可她脑袋转的快,手上功夫却差了点,抢答的时候往往很吃亏。   在基础知识必答与抢答那一轮里,商海雨负责必答部分,比第二名高出了五六分。刘墨听到那个男生嘀咕了一句“死记硬背”,一个没忍住,伸脚绊了那人一下,结果被罚出这一局,只能在观众席上给自己的队友加油助威。   轮到马六四抢答部分,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老师问他“女娲炼石补天处”下一句是什么?他想了想颇为苦恼的看了看自己举起的右手“盘古开天辟地时!”那老师愣了愣,竖起大拇指说了两个字“人才!”   后来老师又问“谁能说一下红楼梦中与贾宝玉有关的章节?”马六四这次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贾宝玉初试云雨情。。”整个红楼梦中他也就记得这么一句,可是他答不出下一句是什么,不仅分数没拿到手,反而被同学取笑了一顿。   他摸着下巴,笑着下场,刘墨很鄙视地冲他喊了句“流氓!”   “没办法,没办法!我是不能再上了,还不够丢人的!”他笑嘻嘻的对着幸福说“美女,全靠你了!”   幸福赶紧摆手,有些为难的说“你们知道,我抢不到题的,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举手,我.....”她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有些害羞,红着脸,眼睛看着刘墨。   “没关系,我会给你提示。”商海雨说的很坚定,头还朝着刘墨的方向,眼睛却似有还无地瞥了幸福一眼。   马六四奇怪的看着两人,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他甚至不知道商海雨要怎么帮幸福。   这样在抢答题的下半场由幸福代替马六四出场,只见她正襟危坐,甚至是战战兢兢地坐在选手席上,头微微偏着,表情凝重,眼睛却很自然的瞥着观众席上的某个地方。   马六四初时还很纳闷,后来完全明白。幸福不过是不知道该何时举手才好,他虽然明白答案,可手上总是慢半拍,商海雨坐在斜对着她的地方,老师快要念完题的时候,忽然抬一下右手,慢半拍的幸福正好赶在老师念完时将题抢到手。   而幸福答题的命中率更是让大家目瞪口呆。有时老师会忍不住问她为什么,她倒是诚惶诚恐地说“恰好知道。”可听在竞争对手耳朵里无疑是一种更为辛辣的讽刺。对面桌上已然有人又拍桌子又叹气。整个过程商海雨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帮幸福抢题,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两条剑眉忽上忽下,表情史无前例的丰富。   最后一题是问古代名妓知多少。当时他们正在学《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这也算是课外延伸了。下面有人已经开始大叫“什么变态题目啊!”老师微微得意的笑着,好像在说“哈哈.....问住了吧?!”。没想到的是幸福一口气说了十来个:薛涛李治李师师苏小小柳如是董小宛李香君........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提问老师倒是很有兴味的示意她说下去,最后更是总结说“这位恰好知道同学很了不起嘛,恰好把我们的题都答上来了!”   幸福退场的时候,刘墨一把把她抱住在原地转了个圈“恰好知道同学你真了不起!”   马六四也很高兴,围着她俩转,就跟叼自己尾巴的小狗似的。只有一个人绷着脸说了一句话“整天都看些什么书?!”   幸福迅速地下头。她倒不是怕他,也不是为自己知道那么多的古代名妓感到有什么可羞愧的,她只是在奉行对商海雨的一贯原则“任你骂,任你凶,任你气急败坏,任你蛮不讲理,我不搭理你。”这句话最后的标点还一定要是句号,而不是其他带有任何强烈感**彩的标点符号,以此来显示她的心如止水。她甚至还告诉刘墨这个“不搭理”也是有一定学问的:‘搭’即主动‘理’是被动,而‘不搭理’就是既不主动也不被动和商海雨说话。更进一步讲就是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当没发生过一样,该干嘛还干嘛。   刘墨说“那商海雨还不得被你气死?”   “不是气死......”幸福故意拖着长腔,一脸微笑。   “那是什么?”   “气疯了呗。”   刘墨一怔,两人抱在一起哈哈大笑。往往这时幸福心里就会感叹:上天对她多么的好,没了商海雨,又来了一个刘墨,她总是不孤单的。   以后这场比赛在四人的记忆中被无数次的怀念。上大学的时候刘墨逢酒必醉,醉了之后就跳在椅子上大声唱歌,睡着前最后一句话一定是说“想当年,我力战群雄,一个人背了整本的古诗词,我好威风!”   往往这时幸福就会扶住她气喘吁吁的坐下“是,你多威风,那么多狗熊全都被你压死了......”   她和亲近的人说话不知不觉地就会拖长调,那种长长的腔调柔软又细腻,就像有些感情,一直在心头的某个地方,等你穿过长长的时光,无数次的窥探,无数次的邂逅,然后再无数次无可奈何地惆怅。   刘墨不醉酒的时候回忆起那次比赛倒是很镇静,可仍掩不了满脸的得意“你说我怎么那么厉害?”然后呵呵一笑。   是啊,她是厉害得很。最后的诗词环节,是以字数为准。刘墨终于有机会从观众席站到了选手席上,相比于幸福的平静,马六四的紧张,商海雨的镇定,她则显得正常的多。   她把整本书的诗词都背了个遍,最后甚至还自我延伸了一下。她人看起来颇为豪爽,喜欢的却是些小情小调,旖旎绮丽的诗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却害相思,思量世人笑我痴。   平生不会痴痴,才会痴痴,却害痴痴,痴心一片有谁知。   平生不会相知,才会相知,却害相知,相知心事比作诗。   相知难道死,相思独自知,人生总如此,何必苦痴痴。   商海雨听到这首诗却莫名的心头一动。他偷眼看了一下左手边的幸福,她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双腿合拢,脚放在前边的椅撑上,手很自然的交握,放在大腿上。幸福的手很细嫩,看上去小小的,握起得来的时候很柔软。他是知道这种感觉的,虽然离上次牵她的手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可商海雨敢打赌,它一定还是那样细细软软的没有什么变化。   当时马六四说要和幸福一起报名的时候,他的心猛跳了一下,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于是脸色更加冷漠的翻着报纸,最后可耻的扔下一句“你去找她们谈!”就躲进了卫生间。   他笃定幸福一定会和他一起参加的。老师刚说比赛的事的时候,他首先就想到了幸福。可是他和幸福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他不知道要怎样去开口,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商海雨,你是个男生,应该更主动更宽容更大方!下次见面,一定要和她说清楚!”可一见幸福的面他就会被她游离的表情气得半死,然后彻底忘了自己发过的誓。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不知所云后,商海雨自觉丢脸的很,再也不肯靠近幸福半步,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还总是板着一张脸,随时要教训她的样子。弄到最后幸福一见他就躲。人都说异性相吸,可他和幸福就像是磁石的同极,互相推攘,直到把对方推到自己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就像刚才,他明明心里也为幸福的博学感到高兴,可说出口的却是那样一句严厉的话。他无数次的地为自己的口是心非感到耻辱,又无数次的为自己下一次的口是心非寻找借口。他觉得要在这样和幸福相处下去,他一定会心力交瘁,未老先衰的。   四个人一同回去的路上,看上去只有刘墨和马六四喜不自禁。马六四直夸刘墨好记性,干脆以后改名叫“刘有才”得了。刘墨难得心情不错,笑眯眯的回答他“那你叫什么?就叫马得志好了!”两人嘻嘻哈哈,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个幸福,早就勾肩搭背上了。   商海雨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把幸福拽到自己身边。再让她待在这两人中间,眼睛迟早被他俩戳瞎了。   幸福倒是一副乖巧的小媳妇样,可眼尖的马六四还是看到了她的嘴巴轻轻一瞥。他指着商海雨还没来得及收起得手“哎?哎?哎?”一边摇头一边点着指头。   “商海雨!”商海雨还没来得及辩解,就听到有个女生在他背后喊了一声。声音娇嫩柔弱,幸福不禁回头,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朝她们摆手。   幸福从未见过这样的女生,起码在这个校园里还没有遇见过。   她只是在那轻轻一站,就好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出色的外表自不必说,关键的是那一身的气质,明朗大气,却又雅致的就如同一株盛开的玉兰花。   泰戈尔的那首诗是怎么说来着: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经等待的久了。   商海雨立即放开幸福的衣袖,几步跑到那个女生身边,两个人往那儿一站,俨然一副唯美的风景画。   幸福在那一刻突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他俩更合适的人了!   那种犹如醍醐灌顶的恍然大悟,甚至让她来不及体会心中那微微的酸涩,最后只化成了满眼的惊艳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注视着树下的两人。   “郎才女貌啊,郎才女貌…….”.马六四连连称赞“幸福,难道你不想说点什么?”他此刻急想知道幸福内心的想法“是不是肝肠寸断了,是不是伤心欲绝了?”   “去死!臭流氓!”没想到一边的刘墨抬起脚踹了他一下拉起幸福就跑了。   商海雨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马六四端着脚坐在路边的花坛沿儿上,一脸的苦大仇深。   “你怎么了?她们俩呢?”他四下寻望不见幸福的影子。   “踹我一脚跑掉了!”马六四抱着腿只剩下哀怨的份儿。   “你又做什么坏事了?”   “还不是你家幸福………”最后的几个字自动消音,因为他已成功地看到商海雨阴郁了一百倍的表情。   虽然明知道说出来会有被灭口的可能,可马六四还是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我是看出来了,一碰到幸福,老大你就玩完。”他很好的把那个玩字吞在喉咙里,以此使它听起来不那么的刺耳,他甚至随时准备好在商海雨进攻之前拖着自己的一条伤脚逃命,没想到上一刻还阴晴不定的商海雨,只是微仰了仰头,用一种无奈的口气说了一句“以后不许对着幸福胡说。”   马六四觉得兄弟都这么诚恳地对自己表白态度了,所以也很诚恳地问了一句“那路遥怎么办啊?”   商海雨弯下身子,用力地戳了戳他捂着的地方,疼得他此牙咧嘴,怪像百出。   “别多管闲事,兄弟!”说完这句话,径自一个人走了。   最后只剩下马六四一个人坐在花坛边喃喃自语“我就这么被大家抛弃了?这怎么可能!”然后瘸着一只脚,,直追商海雨去了。   这边刘墨拉着幸福一口气跑到女生宿舍楼下,两个人拣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坐下。   刘墨的好奇心其实不亚于马六四,可她身为一名女生,自然要心思细腻一点,不管有意无意,往朋友的伤口上撒盐是极不道德,也不仗义的。   “你和商海雨怎么啦?”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低着头的幸福,试图从她被短发遮住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没怎么呀!”幸福反而显得很诧异的样子,又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我们真的没有事……….”   “幸福,你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刘墨有点生气了,也不看幸福,自己一个人赌气似的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乱画。   “不是,刘墨,真的,我没有骗你…….我…….”幸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该和商海雨有什么。那几天商妈妈还问她为什么老不去家里玩,是不是和商海雨吵架了,她临走甚至还送给幸福一句话“床头吵架床尾和”然后想了想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有些问题,大手一挥,笑呵呵地买菜去了。   是不是她真的和商海雨有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就像两个小朋友因为抢玩具吵架了,互相赌气,不理睬彼此,可那也不用调动所有人的关注,所有人的兴趣吧。幸福有些迷惑,商海雨的态度,大家的态度,甚至是她自己的态度,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不解,这难道就是让大家都向往的花季雨季,那用刘墨的一句话说她的花季雨季也忒慫了吧。   “刘墨……….”幸福又用那种长长的语调喊了一句,但愿刘墨吃这一套,她以往每次用这种语调和爸爸还有商海雨说话,他们就会受不了,然后任她为所欲为。   “幸福,装B遭雷劈!”刘墨一脸严肃,指了指头头顶的天空,一朵乌云恰好从他们头顶飘过,幸福彻底无奈。   “就是亚当和夏娃吃了禁果,有了羞耻感和男女之分,如此而已,就这么简单。”   幸福快速的把话说完,没有比这更能说明她和商海雨闹翻的原因了。她如释负重,好笑地看着刘墨张大的嘴。   “你是说你们两个………”刘墨指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Oh my god!oh my god !”然后迅速的撇了一眼幸福的肚子。   就算幸福再傻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几乎是跳上去捂住刘墨的嘴“没有…..不是你想得那样……不是……..”   虽然幸福一再解释,刘墨还是不肯相信她和商海雨纯洁的男女关系,她说用郭敬明的一句话就是:都男女关系了,还纯洁个屁!   幸福彻底无语,只求她不要胡乱和别人说,弄到最后就好像她和商海雨真的发生过什么儿童不宜的事似的。幸福再次痛恨自己的嘴拙和滥用典故,而刘墨更是把自己的正义之心发挥到了极致,见商海雨一次,鄙视他一次。   即使她这样不待见商海雨,休息日马六四提议大家一起去野游,刘墨显得比任何一个人都欢实。他们在语文知识大赛中的了第一名,奖金足足有三百多块,或许这对这些从小家境富裕的孩子来说一点都不算什么,可毕竟是自己第一次挣这么多钱,把大家都高兴坏了。   幸福也很高兴,可她还是不太想去。幸福爸爸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工厂里干保卫工作,俗称‘看大门的’。本来可以两个人两班倒,可幸福爸想要多挣点工资,就一人把这活包下来了,这样没黑没夜的干,一个月也就一千多块钱。每天在家的时间极少,也没有时间做点好吃的,幸福心疼爸爸,总是在双休日给爸爸包顿饺子,或者是做些其他的小吃,腌一些小菜,这样在爸爸忙得时候不至于干啃馒头。   商海雨其实很明白幸福家的境况,他多次和家里人商量希望能让幸福爸去自家的工厂工作。中考前夕,他甚至专门乘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去另一个市区找爸爸谈这件事。可是那次出行根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回来后足足失神了一个月,连中考是怎样度过的都不知道,就更别提这件事了。   后来他又和妈妈提起这件事,妈妈大赞了他的细心之外还告诉他,很多事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你想让它怎样,它就怎样了。幸福爸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更不会接受别人刻意的施舍,要不然当初直接去和商海雨的爸爸说,还用费那么大的周折吗?   商海雨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是那种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女人。这样看来他反而是低估了妈妈的实力。于是他小心翼翼的问妈妈对于爸爸整日不回家有什么看法。上一刻还很正常的母亲摸了摸他的脸说“你不会是怀疑你爹***吧?!”然后哈哈大笑,自认为幽默的很,谈话再进行下去,没有丝毫的意义。他最后只会被无厘头老妈活活气死。   可他心中有根刺就这么种下了,在一个当时只有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心里,那无疑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这个秘密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从他知道的那一刻,他就发誓,他一辈子都不会向别人提起。   一个人性情大变,往往只需要一瞬间,没有人知道以前那个还会偶尔忍不住欺负幸福的小男孩,怎么突然就变得沉稳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要长大想要独立的心情是多么的急切,所以想通之后他更加的努力学习,就算最后东窗事发也是几年后的事,那时候他足有能力带着母亲和姐姐远走高飞。 正文 (四)萧十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49 本章字数:2953 C4萧十一   虽然幸福百般不乐意,星期六一大早,刘墨还是带着一群人守在她家门口。马六四看了看商赵两家的位置,直呼“怪不得,怪不得!”   路遥问他,怪不得什么。他神秘的笑而不答“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错。”   幸福刚洗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推开大门的时候见到门前的排场,明显地吓了一跳。刘墨拉着她的手说“就差你了!”   她推出自行车,眼睛望向众人,刘墨,马六四,商海雨,还有他旁边的路遥她是认识的。路遥旁边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好像还没睡醒。路遥赶紧介绍“萧十一,我表弟。”   她刚说完,那个男孩像猴子似的从车子上跳下来“久仰,久仰,在下萧十一,你可以叫我十一。”   幸福望着被他握着的手,完全被吓倒了。最后还是刘墨看不下去,打开他的手“你是恶狼吗?我们幸福又不是小绵羊,你怎么那么心急?”   萧十一不屑的“嘁”了一声“整天和你们这些母老虎在一起,好不容易见着个淑女了,还不兴人激动一下?”   “感同身受,感同身受!”马六四搭着他的肩膀,一幅好哥俩的样子。   “幸福在哪里呀,幸福在哪里?幸福在那小朋友的怀抱里,看见绿的草芽,看见红的花,还有那会唱歌的小黄丽……….”萧十一还不过瘾,干脆唱做俱佳的表演起来,他围着幸福左跳三圈右跳三圈,手上的动作赫然是他们幼儿园是学过的《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幸福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萧十一见状表演的更加卖力“嘀哩哩哩嘀哩哩嘀哩哩哩…….”   其余几人笑得一塌糊涂,只有商海雨一人皱着眉头,他不喜欢幸福为他笑!   离他最近的路遥好像感受到了那一股怒气,上前拉了他一把“行了行了,你真把自己当猴儿耍呢?”   萧十一摊摊手,两三步跑过去跨在他那辆单车上,临走之前还把自己的棒球帽摘下来扣在幸福头上,他说刚洗的头发没干透吹风会着凉的。然后大喊一句“我们出发!”一行人又浩浩荡荡杀去某个水库_——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一路上马六四和萧十一疯狂的比赛,把众人远远的拉在身后;商海雨和路遥边骑边聊;剩下的刘墨和幸福在后面不急不慢,也是有说有笑。   “哎,我跟你说……”刘墨贼兮兮的把脑袋伸过来示意幸福靠近一点。   “什么?”幸福好笑的看着她。   “那个萧十一……..”   “哦。”幸福不解刘墨为什么总对这些八卦这么感兴趣,但还是很配合的做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他爸是谁谁谁他妈是谁谁谁他爷爷谁谁谁,还有他大伯婶婶舅舅舅妈阿姨姨丈……”刘墨说了一大串,幸福有些晕了,迷惑的看着她。   “你不表示一下你的惊讶?!”刘墨气得快从车子上跳起来了。   “啧啧……..”幸福赶紧表示了一下,没想到刘墨手一挥“算了,不跟你这个小老太太说这些,简直对牛谈琴嘛!”   幸福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还是刘墨自己忍不住了,又把脑袋靠近了一点。   “我跟你说,你可离他远点!”她说的一本正经,幸福不由的直了直身“为什么呀?”刘墨换上一幅“至尊狗仔,舍我其谁”的表情。   “他幼儿园的时候就有女生为他打架,小学二年级就开始谈恋爱,现在念初三,女朋友一堆堆的。他品味奇着呢,专找不正常的下手!”   “啊?”幸福有些困惑,总觉得最后一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又找不出哪儿出了问题。   “他上小学六年级那会儿,他姥爷死了,萧十一当天正好和一女同学出去玩了,你知道他姥爷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什么?”幸福不由地好奇了。   “这个萧十一啊……….”刘墨后仰着脑袋,眼睛都快闭上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过去了呗!”   “啊?”幸福再次表示了自己的惊恐。   “还有更恐怖的呢!”刘墨就像喝白酒上了头,红光满面“他上初一初二的时候,个儿不是特别的高,老师就按学号让他做第一排,你知道怎么着?老师最后发现所有的女生上课都盯着一个地方,你猜是哪里?”   “萧十一的脑袋。”   “Bingo!不过确切的说是萧十一的后脑勺!”   “那么夸张?”   “还有更夸张的呢!他们老师最后无奈把萧十一调到最后一排,你猜又怎么着?”   “所有女生上课都成一种螺旋状的状态扭曲着,有的女生为这都把脖子扭坏了!老师没法又把他调回了第一排,至今他还做那个位置!”   刘墨说完才又把屁股放回座位上。幸福明白如果不表示点什么,她又要有话说了   “那他们学校不管他呀?”   “怎么管?他家那样,他自己又那样。”   “哪样?”   “萧十一学习好着呢。计算机巨牛,拿奖拿到手软。有一次他交了个学习特差的女朋友,两人手牵手去食堂吃饭被他们老师看见了,他们老师还说‘你怎么找个这样的啊!”   “他那么聪明啊!”幸福一脸神往,她以为商海雨已经够厉害的了,没想到这个萧十一也不是什么善茬,叫他们这些长相平平,学习平平,家世平平的人可怎么活?   “没有,他小时候笨的出奇!”   “啊?”幸福没想过会是这样子。   “他提早上的幼儿园,和我一班…”刘墨指着自己比划几下“期末考试我们老师发卷子,有一百道算术题,净些‘1+1’‘2+2’之类的,你知道怎么着?”   “他不知道老师要让干什么,就瞄一眼我的卷子,我哪能让他看啊!”刘墨说得正气凛然“我用手一捂,然后就自己做题去了,结果……”   “他不知道是要算出结果的,只看到我在每道题后面都划了一个“=”,然后他就划了满卷子的“=”,高高兴兴地交上去了。”   “结果是我的了九十九分,他得了个大鸭蛋!哈哈哈………”刘墨越说越兴奋,干脆哈哈笑起来。   啊!”高兴了没几秒的人忽然大叫起来。幸福一脸歉意的看着刘墨,她早就想和她说,不要笑了,萧十一跟你好久了。可是打断刘墨的兴致和被萧十一抓包一样死得很快,只不过是她和刘墨谁死的问题。   “我说摸摸姐,我那得罪你了吗?”萧十一一脸认真地盯着刘墨看,那一句“摸摸姐”愣是把刘墨叫了个大红脸。   “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一旦回过神来,刘墨就开始理直气壮。   “好,下面由我和幸福待一块。”萧十一说完不由分说地插到幸福和刘墨中间,刘墨车技明显不行,被他挤到路边,下了车子,望着萧十一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前边的路遥回头看了一眼笑着对商海雨说“这个萧十一啊!”然后闭口不语,好像这是他们家人对萧十一最中肯的评价了。商海雨兴致明显不佳,恹恹的骑着车子,不知道在等什么。 正文 (五)谁不想永远天真年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49 本章字数:4321 这样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到达目的地都快中午了,有人的肚子明显受不了,提议先去吃饭。马六四很诚恳的说了一句“胖子就是胖子啊!”差点被刘墨推水里。   吃过饭大家心满意足地坐在大坝上,一个挨着一个晒太阳。刘墨最先站起来大声说“吃饱喝足我好幸福!”   结果遭到了普遍的白眼。   萧十一慢吞吞地说“就这么点儿追求,也敢在爷跟前显摆?!”   刘墨不服气地回问他“你的高尚你说出来听听啊!”   “我的追求就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谁也管不着!”萧十一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的吐纳每一个字,表情张狂的无以复加。   “那你喜欢的事是什么?”   “吃好喝好有妞泡这就是你对幸福的定义吧!”就连路遥都忍不住过来打趣他。   萧十一哼了一声,把话题转到幸福这里“你呢,幸福小姐,你认为幸福是什么?”   “幸福啊……..”幸福想了一下,如果她说幸福就是她自己,一定又会被大家嘲笑,她老老实实回答“幸福就是能忘记很多事,还能记住很多事。”   如果可以,幸福希望自己是一只蜗牛,有自己的小房子,有自己的小心思,有柔软的身体还有坚实的外壳;快乐的时候可以伸出触角触摸地上的小草,叶子上的露珠,不快乐的时候就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生闷气,谁来也不搭理他。这是她最后的任性,而任性是她眼里最为奢侈的一件事。   但通常的时候,她是没有这种好运气可以去享受这种任性的,所以她只有选择忘记很多伤心的不舒服的事,然后再记住很多让人高兴的舒服的事。很多时候幸福不就是像大家说得那样——健康然后健忘。   刘墨想了一会吐出三个字“好深刻!”然后提议大家一起去划船。结果马六四说他晕水,坚决不上刘墨的贼船。商海雨要陪着路遥去买饮料,刘墨只有拉着剩下的两个人租了一条船,兴致勃勃地下了水。她还拒绝了船家的好意,决意要自己划船去湖中心。   萧十一说今天这条命就搭摸摸姐手里了,毫不顾忌的往船上一坐,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幸福坐他旁边。   湖中有很多渔家撒的网子,船划起来特别的吃力,刘墨东一歪西一扭的把幸福吓个半死,萧十一仰天长叹了一声“美女陪我死,做鬼也风流!”结果幸福又被他逗笑了。   商海雨回来的时候远远望见幸福和萧十一又说又笑得样子,心里不是一般的难受。如果幸福不理他,那也就算了,可她偏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和别的男孩打情骂俏,他发现了一个事实:他嫉妒萧十一,恨不得他就掉湖中间别回来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最为恶毒的想法。他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小气的人,除了爸爸那件事外,所有的一切他都会处理的很好,可是像马六四说得那样,一碰上幸福,他就玩完。他心里隐隐有了个决定,并主动认可了一个即成过去的事实——他和幸福青梅竹马,幸福是商海雨的马子。   多好笑的一个名词,可他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是窝心的满足。   这边有人腹诽不已,那边的刘墨却被缠在渔网上的船桨弄得满头大汗。终于划到了湖中心,可是他们惊恐的发现了一个事实:船划不回去了!   除了船桨外,不知道是哪里也被渔网缠住了。刘墨急得哇哇大叫,沉重的身子把一条小船跺得左摇右晃,幸福刚想探下头去解渔网,船一偏,差点一头扎进湖里。萧十一扯住她一只胳膊,最后几乎是整个人抱进怀里,这才舒了一口气。这一刻岸上的商海雨无比的感激他,就连他抱住幸福的举动都觉得可以忍受了。   幸福仿佛跟水有仇似的,从小到大闯的为数不多的几次祸都跟水有关。   一次是八岁的时候和商海雨在围崖下边玩,两人本来说话说得好好的,商海雨一回头就不见了幸福的踪影,夏天的河水涨的老高,水里还有一个东西在咕嘟咕嘟的冒泡,商海雨意识到什么,赶紧回家叫人。等大人们把幸福拉上来的时候,她早已被水灌晕了,商爸爸二话不说,用绳子吊住幸福的脚,挂在一颗大树上,水被控出来,这才救了幸福的小命。   还有一次是冬天的时候两人去冰上玩耍,冰层结的很厚实,可有的地方被人凿上了洞,商海雨千叮咛万嘱咐要幸福小心看着,可刚玩没一会儿就不见了幸福的影子,他往冰窟窿上一看,吓了一跳,幸福正抓着冰沿自己搁那儿蹬腿呢。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顺利脱险。   其实小时候的幸福颇有些精灵古怪,商海雨好几次都怀疑,是不是她脑袋里被这种学名一氧化二氢的液体浸泡过以后才变得如此呆笨。可有时候他又觉得幸福比以前还要聪明,那个时候他就又开始怀疑,不知脑袋被水灌过的是幸福还是他自己。不管怎样,从此以后,他几乎是强迫似的不许幸福靠近有水的地方半步。   可今天或许是刘墨太聒噪,或许是阳光太刺眼,他竟忘了还有这回事。   “你给我坐下!”萧十一朝刘墨喊了一声,夺过她手里的船桨,有模有样的划起来。   “你会划你不早说!”刘墨忍不住朝他吼了回去。   “别瞎喳喳,爷也是刚会!”萧十一虽然嘴上颇不耐烦,却是一脸的笑意,不一会的功夫就把船划到了岸边。   他自己先跳下来,又接过幸福的手。阳光又白又刺眼,幸福的手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看不出什么形状,他只觉得触到手的肌肤柔滑的让人身心荡漾,还没回过神来,幸福的手已经被另一个人抓了过去。那一点触感一经消失,萧十一立即抬起头,他的眼睛甚至还有些迷茫。可是他看到了商海雨比雷雨还要震怒的表情,大脑即刻清醒过来,眼睛不自然的瞥向一边。   太不正常了!他从来都没有这种被人抓包之后的羞耻感。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句名言:不要脸要趁早!可是今天,天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竟然还脸红了?!   幸福被商海雨拉到一边,她心想:完蛋了,今天死也逃不过这顿骂了!她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就等着商海雨开骂。可没想到他一转脸,开口教训起刘墨来。   商海雨骂人的架势,那叫一个震撼。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骂人不带脏字,说得就是他们这一类人。饶是刘墨再大大咧咧,也不由得开始变了脸色。   最后刘墨的表情几近泫然欲泣,她颤巍巍的指着幸福说“难道只有她的命值钱,我的就一文不值?!只有她是人,我就是一团肉吗?!”   这时候马六四又不识时务的说了一句“还是肥的!”   这下刘墨真的哭了,幸福怎么劝也劝不住。商海雨被她死瞪了几眼,讪讪的过去跟她道歉。   刘墨边哭还边说:“没事,我就是哭一下,一会就好……”一边呜呜的一边往外推他。   商海雨的头都要大了,他以往也听说过一哭二闹三上吊,当时还鄙夷那些男的没有立场,而现在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摘下来给刘墨玩,只求她能消停片刻。   “心爱的女人哭叫你心疼,不爱的女人哭叫你头疼,推销的女人对你哭,最后只会害你肉疼;而你自己要是哭,别人会说‘这个男人真是无能’……”   马六四说话向来一套套的,他最喜欢看热闹,没事还会挑点是非出来呢,自然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马六四,你还是不是男人?!”刘墨即使是哭着,嘴上也不愿吃半点亏。要不是幸福和路遥拉着,那一脚准踢马六四身上了。   幸福恍恍惚惚,不知道这是演那一出呢,大家表演的好像都还挺出力,表情到位,语言幽默,情感丰沛……可是她却感觉无力,她不知道是不是来错了?她原本就不是他们这一类人。爸爸说,幸福挺起胸膛做人!你从来就不比他们少些什么!   可是怎么不少?他们在这又哭又闹,吃喝玩乐,爸爸却还要为她下一学期的学费到处张罗。他们的花季雨季可已尽情地挥洒,交友,恋爱,可是她却无暇顾及感情的事,她觉得那也是一种奢侈,一种罪过。她不知道是爸爸说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或许仅仅是她想错了。   所有人吵吵闹闹,萧十一却站在一旁,冷静地有些过分。他分明看见幸福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他觉得心疼了,再去寻找,就只见到她焦急的表情。   刘墨也是从小被宠坏的小孩,围着的人越多,哭得越带劲。幸福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种撒娇的本能。她有时甚至是羡慕这种本能的,她知道世界上会有人疼她,知道哭是一种手段,不管这种手段多么的幼稚,让人不屑一提,可是最起码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商海雨的表情不会比她好多少,他就差给她磕头认错,求她高抬贵手了。   还是萧十一有办法,他上前把刘墨拉一边说“别哭了,乖……”然后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凑她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还不见好就收?!”   刘墨果真不哭了,再哭就显得假惺惺,她自认为也是有些智商的人,说不哭就不哭,伤心的表情还留在脸上,手却和幸福的牵在了一起。   看到她的举动,商海雨明显的松一口气,他就怕刘墨和幸福闹矛盾,刘墨虽然聒噪,有时又刁钻,可是她心眼却很好,有她在,幸福怎么样也不会太孤单。   闹完这一出,大家都有些累了,就提早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刘墨还颇有怨言地问幸福“商海雨怎么这样?”   几乎是本能似的幸福就想为他辩解,可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话“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好刘墨,你别生气了!”   他原来真的不是这样。   他很调皮,有些优越感,很热心肠,有时候装的道貌岸然,可是心性明显的不成熟,想要装酷,却总爱惹惹你,然后看你被惹怒,再一脸的无辜,那种表情在幸福的记忆里是很可爱的,没法与人分享。   可是事情突然就变了,要不是谢师宴那天他喝醉了趴在自家的大门外絮絮叨叨的说了那一些话,幸福或许永远也不知道,他心里是那样苦恼。   每个人面对危害自己家庭的事都会变得尖锐,商海雨也不例外。所以他现在变得严肃不近人情,幸福都能理解。她心里常常还会为他感到心痛。她的记忆里全是哪个笑起来绚烂刺眼的少年,现在这个人,她只当他是迷路的小孩,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这是幸福的信念。至于牵着谁的手回来,那不重要。幸福说,那是他们俩的命。   她后来和刘墨提起这一切,不可避免的遭到了她的白眼。她说“你可真能想得开,那么小就像个小老太太似的,让人受不了!”   幸福但笑不语,谁不想永远天真年少?她是如此,商海雨也是如此,越早成熟,越多痛苦。可这也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事。 正文 (六)幸福是属熊猫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49 本章字数:2431 C6幸福是属熊猫的   商海雨想要和幸福和好的企图再一次落空,之后几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都这样不冷不热地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他和幸福离得那么近,可是话总说不上几句。幸福似乎在躲他,可是他又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倒是路遥每次来找他的时候,还能把幸福拉出来说几句话。幸福看上去也不排斥她。   路遥是个大方的姑娘,喜欢谁从来也不遮遮掩掩,这和她表弟萧十一倒是一模一样。有好几次都是他们俩一起来,然后路遥拉着商海雨在窗户的这边,萧十一就和幸福在窗户的那边。彼此之间说什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商海雨往往心不在焉,有种被乱点了鸳鸯谱的感觉,想到这里他自己又觉得好笑,他竭力维持一种较认真的氛围,不想让幸福看着他和路遥嘻嘻哈哈的,好像有多暧昧。   那边幸福和萧十一倒显得轻松的多,萧十一本身就是一个风度颇佳,容易让人心神愉悦的人,只要他愿意,说一天的笑话,都不待重样的。幸福虽然有时候显得愚笨,可尖锐起来,萧十一也要好好招架才不至于丢人。往往这个时候,商海雨就会在窗户的那边暗爽不已,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态的可以。   等到送那俩姐弟走后,他们就会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地回教室,这时候幸福就会低着头,站在门外,不动声色地从他身侧钻进去。幸福垂首的样子很好看,好几次商海雨都忍不住想要摸摸她脖颈后的短发,可是手还没有抬起,幸福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海雨脸上倒看不出什么,可心里早垂首顿足,懊悔得不行。只有在面对幸福的时候他还会感受到那种焦躁的心慌的感觉。家里人都看出了他和幸福之间的问题,他老娘在无限鄙视了他的无能之后,决定亲自出马,邀请幸福参加他姐姐商海曼的定婚宴。   商海曼一直在外地念大学,刚刚毕业就接受了男友的求婚,准备老老实实的在家做个家庭主妇,虽然有点重复她老娘人生道路的嫌疑,可是一家人无不高高兴兴地。商海曼太老实,心性单纯,不适合在社会上摸打滚爬。而且不论以她婆家的实力还是以她娘家的实力,她都可以安安稳稳的在家做她的虞太太,生活无忧,现世安稳,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满意的人生状态呢?   定婚宴定在市内最大的一家饭店。商妈妈一早就先跑过去见亲家母了,她特地嘱咐商海雨带着幸福一起去,都上车了又跑回来嘱咐儿子要心狠手辣,手起刀落,完完全全的把幸福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   商海雨被他妈说的有点晕,可是毕竟是骨肉至亲,不一会就领悟了他老娘的意思,高高兴兴地去敲幸福家的门。   正是初夏的时候,幸福家的石榴花还开的很热闹,以前幸福告诉他,它永远也解不了果。商海雨问她为什么,她总是支支吾吾的,然后手一指有些气急败坏“就它一课!”过一会儿再小声地说“总要有可公的才行吧。”商海雨放开喉咙嘲笑她,她生气了就往家跑,然后把门关得死死的。商海雨现在还能回忆起她那种又羞又恼的神情,嘴角不自觉地就挂上了一抹笑意。   幸福一打开门商海雨就不客气地往里走。她显然还很迷茫,一头长发歪歪扭扭的绑在一侧。商海雨看了看她的眼神,确定她是没有睡醒。幸福嗜睡,小学的时候幸福爸一个星期有三天的时间要和老师请假,他说幸福睡不醒,脾气会不好,学习效率也不会高,不如让她睡醒了再去学校,晚上可以多在学校学会儿习。   碰到脾气不好的老师难免要凶幸福爸一顿,还要在课堂上再嘲笑幸福一通才算了事。这爷俩也有意思的很,摸出了规律专找脾气好的老师欺负。   商海雨后来还碰到那位老好人老师,听她说起这事,心里又是一顿鄙夷。他还跟那位老师打比喻,他说,赵幸福就是属熊猫的。它心里非常清楚谁会对她好,谁不会欺负她,她就老老实实搁那让你处置。反正你不会打她也不会骂他,她心里跟明镜一样,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而且这类懒人因为怕麻烦故此做事很得要领,处理了主要矛盾,剩下的她才不会关心,老老实实地坐那儿看事态的发展。熊猫也是那样,杀敌的时候专咬人家的屁股,把肠子从那儿揪出来,利利索索地就解决了敌人。等到有强大的敌人要吃它的时候,它就护住自己的屁股,往那一坐,它自欺欺人的以为很安全,可哪知道是顾尾不顾头,还不是一样被人灭的干干净净?   而他,现在就要做那个天敌,利利索索的把这只熊猫给收拾了。   商海雨坐在幸福的床边,看她在屋里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他也不着急去催她,自己随意翻开一本书就看,看了没几眼就开始心浮气躁,‘啪’的把书拍在桌子上。幸福疑惑的看他一眼,不知道自己哪儿又得罪他了?   商海雨忍了一顿还是没忍住,他对幸福招招手“你过来!”看幸福站那不动,啧了一声“快过来!”   “你就看这样的书?”商海雨翻到那一页,指着那几段点来点去。幸福有些近视,眯着眼睛也没看清楚写的是什么。商海雨干脆把书帖她脸上,表情不善地看着她。果然不一会,幸福的脸就开始发红。   都是刘墨问她要不要看什么桃色小说,她很好奇桃色又是什么颜色,熬夜研究了一遍,才恍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原来小孩子是这样生出来的啊!   她以前多愚昧,多无知,还以为经期的时候和男孩子躺在一个床上或者有肢体接触,就会有小宝宝生出来。就有那么一次商海雨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害她担心了好久,现在才知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商海雨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也看了那种描写,自己不也是脸红心跳,心猿意马的?以前马六四就说这帮女生绝对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纯洁,他还不相信,现在可是没话说了。   他再抬头看一眼幸福,她那是什么表情?!红着脸在傻笑?!商海雨彻底无奈,摆摆手要她去洗刷。幸福回过神来,如蒙大赦。商海雨看她呆呆的拿着毛巾去擦脸,知道她还没有完全觉察到发生了什么事,果然不一会,她就把自己的整个脸埋进毛巾里面,还拿眼睛偷偷的看他。商海雨觉得好笑极了,自己躲在书后面偷笑。 正文 (七)意想不到的出位表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0 本章字数:5021 C7意想不到的出位表演   等到商海雨和幸福赶到订婚现场的时候,半个夕阳都掉下去了。一路走去总能碰见些熟人,他还笑呵呵的和人打招呼,幸福就躲在他身后,听见他说有人午觉睡的时间太长,这才来晚了,就忍不住地心虚。她偷看商海雨一眼,觉得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也没有太责怪她的意思,放下心来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和不认识的人共进晚餐,并不是多美妙的事,更何况是和一群吵闹不停的欧巴桑。幸福不一会儿就开始头痛,趁别人聊兴正佳的时候,悄悄跑了出去。   户外是一片青翠的草坪,并没有起他的点缀,幸福反而觉得很好,拂了拂身上的裙子,就地坐下。她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看天上的星座,可是并不擅长,看一顿一也说不出个三四五六来。   屋里闹哄哄一片,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子,她看见商海曼和她老公被一群年轻人拉到了麦克风前,商海雨似乎笑得也很开心。她很久没见他这样笑了,或许是灯光的关系,或许是离的太远,她总觉得商海雨的笑飘忽的不太现实。   幸福平躺下去,地上的湿气和青草的香气,熏得她晕晕乎乎的。一双长腿率先出现在她眼里,然后是主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这样也不怕着凉?”   他虽然这样说,自己却一屁股坐在幸福的身边,看幸福不理他,干脆躺在一侧,眼睛望着幸福的侧脸。   两人都没有说话,暖风吹来,颇有些醉人的味道。萧十一掐了一节草叶,吊在嘴里,然后听见幸福说“你怎么也出来了?噢,我知道,里面没有吸引你的美女。”   她说话一向慢吞吞的,萧十一想,和她吵架一定会累死!顺着他的话就说了句“世界上没灭绝的恐龙都在里面了!”   “世界上最大言不惭的青蛙却在我身边。”幸福悠悠的根本没有什么起伏的回了他一句。   萧十一心想:小样儿,还会讽刺人了你!也不接她的话,嘴里叼着的草叶一锹一锹的。   过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看什么呢,那么好看?”   幸福刚侧过身子,就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眼睛假装很自然的瞥向一边,还好,不远处有一个身材很好的女子的背影,幸福刚想指给萧十一看,以缓解过于暧昧的气氛,可是下一秒,她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极快的说“天上有金子呢,我看金子。”   “哈!”萧十一笑了一声“我还说天上有藏宝图呢!”   “或许……..也不一定啊!”幸福一边瞥着那边的女子和她身边的男人,一边拽萧十一的袖子“萧十一,你知道那些星座?”   幸福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萧十一无比受用,他抬着头及其认真地指给她看“看,这个是猎户座,这个…….的是”   幸福无一不报以热烈的回应,萧十一心想,今天的幸福有些热情的过分,平时待他都不冷不热的。他稍一侧头,想要看清幸福的表情,没想到,小小的一个动作,惹来了幸福巨大的反应,她几乎整个人扑到他的身上,额头撞得他的下巴很疼,萧十一微微用力终于稳住了她左右摇晃的身体。他把她抱在怀里,她的额头甚至还抵在他的嘴唇上。萧十一没见过这样反常的投怀送抱,尽管心里一片狐疑,可是有什么东西仿佛要跳出胸膛似的让他止不住地眉开眼笑。   他刚要开口捉弄她一下,才说了两个字,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到了那边相拥而吻的一男一女,这无疑是幸福突然反常的原因。   那一丝甜蜜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体会,就被心中的震怒所代替。他一把推开伏在他身上的幸福,霍地站起来“赵幸福,你以为我就这么傻?!”没等幸福回答就大踏着步离开了。   看,不管是商海雨还是萧十一,他们生气时无一例外的乐意这样叫她,完全无视她老爸的一片苦心。幸福心里苦笑不已。可是她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走到那对男女跟前,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是一对吻的忘乎所以的人,男人的手指插在女子的长发中,另一只手几乎掀起了女子整个的上衣,他们以一种及其撩人的姿态纠缠。幸福没见过这样出位的表演——男子的手上还有没来得及退下的定婚戒。   他带着给自己老婆的承诺和情人相会。   幸福觉得可笑极了。   她再走近一步,把女子的衣服从那个男人手里拉出来,一点一点地整理好。然后看着两张惊恐的脸说“这里太不安全了。”完全不顾虞少顷在背后心急火燎的喊她,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商海雨一整晚没见幸福的踪影,气得胃都有些发疼。虞少顷貌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怎么不见幸福呢?”   他闲闲的瞥他一眼“好像跟你无关吧,你看好你老婆就好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俩呀,真是欢喜冤家!”商海曼挽着他的手一脸幸福的说。虞少顷讪讪地笑笑,拍拍她的胳膊。   他不知道章一曼又没有追上幸福,也不知道她会怎样处理这件事。他和幸福并不是太熟,只知道她是商海雨中意的女孩子。初见时他还诧异商海雨的品味,幸福外在上并不多出色,可是仅有的几次交谈却让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总觉得这个女孩的眼睛有直指人心的力量,所以自己一把年纪的人在她面前总显得小心翼翼。商海曼还问他,干嘛那么怕幸福?他说幸福是长着火眼金睛的判官,所以在她面前要小心别犯错误。   他说这话的时候 商海雨和幸福都在旁边。商海雨不屑的说了一句“油嘴滑舌”连看都不看他就回自己的房间了。他这个小舅子小小年纪却已是个厉害角色,从没把他放在眼里,虞少顷也没多在意。当时那个女孩是怎么说的?她好像极其认真地说“商海雨有恋姐情节,我去教育教育他!”就跑开了。   虞少顷认定幸福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从她为章一曼抚衣服和说的那句话就知道她绝对不会说出去。所以他并没有着急追出去,而章一曼找她,却只是为自己的事——她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见到了不该见得东西,却一点解释都没有吧。   幸福慢吞吞的走在路上,她知道背后有人跟着她,可是她不想理。虽然那个跟着她的第三者是她敬爱的英语老师。   很晴朗的夜晚,可是抬头再也见不到那些仿佛要垂下来的星子了。幸福叹口气,在一颗树后站定。那个女人很识时务地站在树的另一面。   “幸福,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可是………”章一曼犹豫了一顿,最终放弃了为自己解释的意图“事实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的口气颇有些无可奈何,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你想鄙视我就鄙视好了,我无话可说。”   “你爱他吗?”声音仿佛不是幸福发出来的,她自己也有些怔怔的。   “爱,怎么不爱呢?”章一曼的声音立即悲伤起来“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我们好过两年。大学的时候,一有时间我就会往他那里跑,不论是五一还是十一,哪怕只是一个星期天呢,我也觉得高兴,见着他就觉得幸福。你不知道,我以前连火车都不会坐,可是为了节约路费,我每次都做晚上一点的火车,车厢里那么乱我每次都很害怕,可是一想到少顷就在那边等我呢,就什么都忘了……“   “那为什么不在一起?”   幸福觉得心里发堵,其实她早已猜出答案,虞少顷的家人万不会像商妈妈那样,一点都不计较女生的家世。果然章一曼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她自嘲似的说了一句“谁让我没有别人的好运气呢?”   “商海曼什么都好,长相,学历,家庭….我没一样能比得上她的。用我们同学的话就是天生交了狗屎运!”她声音不大,可是幸福却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没有得到爱人的心。如果我是她一定会痛恨自己这样的狗屎运的,她肯定也是这样,宁愿自己平凡一点。”   章一曼愣了一下说“不管怎样,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谢谢你听我说这一些话…..”她说完就要离开,幸福低声问了一句,她的身体明显的一滞,没有回答就走了。   幸福问“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去找他呢?”   这何尝不是她自己想要知道的?其实答案太明了,只是身在梦境的人不愿去直视罢了。   幸福到家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一场无聊的宴会浪费了她一晚上的时间,她是万万不会对别人讲的,萧十一也不会,不知怎得,她竟然非常相信他。萧十一并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小破孩,虽然他比自己小了整整一岁。   她一边想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她家门前的灯还亮着,或许是爸爸回来了。他一定会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要怎么回答他?凭商海雨的较真劲,一定会找机会拷问她到哪去了,到时候爸爸肯定会知道他们没在一起,那不就穿帮了?不如说陪一个女同学去散步了,这个女同学很惨,倒追一个男孩,却被甩了。她求爸爸为她保密,爸爸一定做的到。   幸福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啪啪响,那边商海雨老远就见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幸福很怕死,过马路的时候一惊一乍,就像受到惊吓的小鸟,平时走路也相当注意,万不会这样没精打采的。她肯定是心里有什么事!商海雨想了一下,觉得很生气。他老早就发现幸福不见了,连带失踪的还有萧十一,这两个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平静了一下,还是觉得受不了,迟早要被这个赵幸福弄疯掉!   “你去哪了?”   幸福突然被人一问,还是这么严厉的问法,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是逃不过了。认命的走到商海雨跟前,也不说话,低着头。   “你哑了?”商海雨看她的样子,明显的是做了坏事,愧对于他 ,才这么老实的让他训。他不自觉地就把幸福当做自己的附属物,别人沾不得,也碰不得。可是他当时并没有这种自觉性,他觉得幸福事就是他的事,幸福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再进一步说,幸福就是他的。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既然他对她是那样一种感情,那么幸福就没理由不和他想的一样,既然一样,那他管她就是理所当然的,他生气那也是无可厚非。   “和萧十一疯哪去了?”他不自觉地又提高了一个音调。   幸福诧异的抬起头,她是越来越难理解这位大爷的思维了,她想了想,确定是商海雨不正常,于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而心里还在默念:任你凶,任你骂,任你胡搅蛮缠,任你蛮不讲理,我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不理你………….   商海雨无奈了。他知道幸福要是不想理他,就算是两人一起站到天亮,她也不会开口说一个字的。所以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自认为很仁慈的说了句“算了,我不问了,你进去休息吧。”   幸福眼睛却盯着别处,悠悠的说了句“它们俩做坏事呢。”   商海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两只小猫一上一下,互相撕咬,好象在嬉戏一样。现在正是春末夏初,那几天夜里他就经常听到有猫在窗户外面叫,喵喵的像小孩哭一样,凄惨的时候能把人吓个半死。听到幸福说的那句话,他立即想起了马六四说的那两个字。   “哎!”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这个赵幸福真是越来越………   “你以后少跟刘墨在一块,走了!”他没好气地扔下一句话,就走了。剩下幸福一个人呆站在门外,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要疯了,她都胡说些什么?!   大门“吱”地一下打开,幸福爸果然站在那里,探头往外看了一下“快进来,快进来,看把我闺女给冻得。”   幸福朝爸爸笑了一下,正准备进屋呢,幸福爸又问了一句“那个萧十一是谁啊?”   “啊?”幸福皱着眉头看了爸爸一眼,他果然在偷听!   “没谁?”   “哦。”   幸福爸点了一下头,却站在她房门口一动不动。   “好了,爸爸………”幸福往外推他“萧十一是我的一个女同学,她失恋了,倒追一个男孩,没追上,可惨了,我就跟你说,商海雨问我,我都没说,你可要保密哦!”幸福还煞有介事的和她老爸拉钩 。   幸福爸想了一下,女儿还是和自己亲啊,捏了捏她的脸,高高兴兴的回工厂值班去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爸爸的身影,幸福才插上大门,颓然地蹲在门口。   她现在才体会到了什么叫无力,无聊的定婚宴,意想不到的出位表演,欠揍得男主角,最鬼扯得女配角……. 正文 (八)一塌糊涂的正事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0 本章字数:3140 C8一塌糊涂的正事儿   那个暑假幸福过的异常高兴,她每天按时给爸爸做好饭,然后早早的走着给他送去。路上有好多的时间,她习惯沿着最靠近路边的地方走,她说那样东张西望的时候就安全多了。商海雨反问她“你不东张西望不是更安全?”幸福无语。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的是商海雨的态度,温柔异常,用幸福的话说多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商海雨见她不领情,坚持了没几天,又漏出了凶狠的齿牙。   他还听见幸福嘀嘀咕咕“这才正常嘛 。”又是一阵无奈。   他不知道要怎样和幸福相处,以前作兄弟的时候,自然好办。可是现在,他认为那是不一样的。幸福是个女孩,而他是个男孩,他竭力想创造一种男孩和女孩相处时那种温馨又甜蜜的氛围,却每每被幸福的脱线式幽默搞得头痛不已。   他痛定思痛了几次,还是决定认命。   等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幸福才在商海雨的提醒下记起还有文理分科这回事。幸福爸也很发愁,幸福历史很好,地理也不错,可是政治却烂的一塌糊涂;她对化学很感兴趣,却怎么也搞不懂加速度和减速度,生物倒是学的马马虎虎,但因为怕小动物,初中的时候几乎没翻过课本,基础也是惨不忍睹。   商海雨说,赵幸福是这样一种情况:虽然生活中她好象不是特别的八卦,可是对古人的野史却有着无比的热情,从她知道那么多妓女就看出来了;她还爱幻想,所以才整天显得那么不在状态,飘忽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脑子里就跑去哪个大峡谷来一次奇幻之旅了,所以人家地理不用整天背,也可以学得不错;她还喜欢化学,因为私下里她曾说过对那些杀人于无形的东西很感兴趣,两样无害的物质加在一起,就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是很酷的一件事。她把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到了学习以外,正事却搞得一塌糊涂……….   大家听到他说到这里,都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商妈妈问幸福到底想选文科还是理科,她犹犹豫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幸福爸一拍桌子“选文课,女孩就应该学得知书达理一点。”   幸福爸也很怕自己女儿学了杀人于无形的知识后,变成了某个变态,所以一锤定音,不容置喙。幸福还没来得及深入的思考一下,就被别人决定了以后的人生,这不能不说是一件悲哀的事。可是她自己好像还蛮高兴,她习惯于别人为自己作选择,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商海雨鄙视了她一顿之后,又不知对她这样习惯于依赖的本性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就这样幸福高高兴兴地去学她的文科,没想到在新班级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刘墨,刘墨挑着她的下巴,沉醉地说了句“缘分啊!”   幸福也很高兴,被刘墨搂着去买冰淇凌。路上碰到了商海雨和马六四还被他俩嘲笑了一顿,说肥成这样了还敢吃冰淇凌?无一例外的,马六四又被刘墨揍了个七荤八素。   这也是她和商海雨分班后第一次在校园里相遇,幸福看他脸色明明不善,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她现在都形成了惯性,只要商海雨的脸色稍有不善,她立马开始心虚。   她拉着还在打闹的刘墨抬腿就要走,经过商海雨的身边却被他一把拦住,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的冰淇凌拽进了垃圾桶。   “你干吗?”好脾气的幸福不仅也有些恼了。   商海雨只是觉得她现在不适宜吃凉的东西,没多想就把冰淇凌给扔掉了。现在幸福这样一问,他反而不知该怎样回答她,嗫嘘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你不怕肚子疼了?”他自己也觉得颇不好意思,也不管马六四,抬起腿就溜人了。剩下幸福一个人红着张脸站在原地。   “他连你大姨妈的日期都知道啊?”刘墨给了一个叹为观止的眼神,幸福的脸不可避免的又红了一次,这个时候她痛恨极了刘墨的小聪明,可是她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商海雨确实是那个意思。她肚子疼得都快死了,还是商海雨发现把她送去了医院,就是三天前的事,她心里好象有个声音在说:丢死了,幸福,不要活了!还有一个声音在说:怕什么呀,又不是丢了一次两次的了!   幸福最后被自己的厚脸皮下了一跳,她很痛苦地发现自己不是一个矜持又优雅的青春少女。她总是犯错,而且知错不改,这就是商海雨一见她就忍不住生气的原因吧。其实幸福在心里很同情他,可是她想如果她敢把这种同情在商海雨面前表现出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先宰了她。   幸福的教室在三楼,和理科班的教室正好对坐。下课的时候,站在窗户边往前望,就会看见理科班的那群男生围着窗子打成一团。偶尔还会有男生对着文科了楼吹哨子。往往这个时候,刘墨就拉着幸福激动地朝那人招手,幸福刚开始还会有些害羞,不自在,后来渐渐习惯,就任她那样拉着自己。她只需要站在刘墨身边,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作,就能成为焦点。虽然她本意并非如此。   商海雨和马六四有时候也站在那群男生中间,马六四一见她和刘墨,就仰着头,开始吹口哨。商海雨也不管他,自己一个人站在窗子边,眼睛也不知是看哪儿。幸福这个时候就开始觉得不自在,商海雨在学校的时候对她很冷漠,她知道他要保持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这是他亲口对她说的。幸福很诧异,不明白保持男人的自尊和理不理她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刘墨疯起来就会和马六四对着吹,这时候,幸福和商海雨就很默契地闪到一边,他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高一的新生还在军训,一到吃饭的时候就会有一群群的青蛙涌入食堂。刘墨在这个时候彻底的显示了自己神勇的一面,三下两下冲进人墙,不一会就有香喷喷的热菜上桌。幸福有一次夸了她几句,她觉得特别的受用,后来每次吃饭前都逼着幸福做祷告,内容为非是:感谢刘墨赐予我饭菜,感谢刘墨赐予我阳光,感谢刘墨……阿门。   同宿舍的姐妹阿蕾第一次听见幸福这样做饭前祈祷,一个没忍住,喷了她俩一身。三个人还没吃晚饭,就狼狈地回了宿舍。路上阿蕾热情的和路过的新生打招呼,她说这都是我接的,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个这个……..那豪放的样子让幸福觉得这遍地的青蛙都是阿蕾放进来的,因此对她格外地崇拜。   幸福拍起马屁来一脸真诚,弄的阿蕾也很高兴。走路立即变了样子,见了一个绿色的物体就装作莫不在意的嗯一声。   幸福被她逗得直想笑,又夸她实在是有范儿。那俩人问她什么范儿,她想了想说了句“原配正室的范儿啊!”   “幸福你真是幽默!”阿蕾拍了拍她的胳膊,很诚恳的说了句。幸福还想不好意思一下,以此来表现自己的谦虚,没想到阿蕾头一偏,对着一个背影说“啊!帅哥是你!”   幸福满眼都是青蛙,也不知阿蕾叫的是哪一个,更不知哪个人这么自信听见“帅哥”两个字就自动回头?一个身影果然停了一下,然后倒退着走到她们身边,那个人一回头,本来笑得灿烂的脸看到了幸福以后自动缩水,然后仰起高傲的头颅“我没吃饭呢,先走了师姐!”   “萧十一!”刘墨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萧十一不仅没有回头,反而走的更快了。刘墨还一脸诧异“我哪儿得罪他了吗?”   她期待似地看着幸福   “啊?我不知道啊。”幸福开始装傻充愣。   萧十一终究开始讨厌她。幸福很无奈,可是也没办法。就算萧十一人再好,再优秀,再体贴,和他做朋友再让人羡慕,她也不会后悔 。幸福不善于去争取什么,那时候的萧十一在她看来只是她或长或短的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他终究不是商海雨,即使偶尔会怀念他的好,也不至于到迷恋或依赖的地步。   幸福觉得自己现实的可怕,可是她实在是想不出能让萧十一消气的办法,只希望他尽快想通,然后忘了那件事。 正文 (九)山不见我,我就去见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0 本章字数:5233 C9山不见我,我就去见山   一中的纪律非常严格,学生作息更是极有规律。每天早上不到五点就有不少的学生端坐在教室里了。幸福和刘墨到的时候老远就会听到一片哇哇的读书声。开始的时候两人还有些惭愧,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惭愧之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幸福每每见到那些面色苍白,神情游离的同学就忍不住得难受,谁说高中是一个人最为美好的时光?她看见这些同只觉得他们是在浪费时间,可是,显然大部分的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食堂对面的墙壁上用油漆刷了几个大字——“高考是通往天堂的最佳捷径!” 。幸福见了不由的说了句“死了不是更容易通往天堂吗?”,吼的刘墨一跳跳的,直说幸福不正常,有强烈的自杀倾向。   最让人难以忍耐的是周一的早上,学校为了节省时间要求学生提前二十分钟到操场集合,争取在早自习前做好升旗仪式,美其名曰:不占用学生一分一毫的时间。本来睡眠时间就少得可怜,这下因为升旗仪式更是缩短了不少。幸福和刘墨一个嗜睡,一个懒床。日子自然比别人苦了很多,十次要有九次迟到。每次,两人手拉着手,弓着腰,在黑压压的人群中间钻来钻去,感觉像是两个女特务。也有钻错的时候,碰上大雾或者是阴天,两个人窝在一旁的小树旁,有班级带队过来,就冲上去瞄两眼,一激动冲进去跟着跑,左瞄一眼,不认识;右瞄一眼,好陌生!每每这时刘墨就急得哇哇直叫,拉着幸福往外钻。有坏心眼的男生故意挡在前面,刘墨气急了就跺人家的脚,幸福一边往外跑,一边回头道歉,一个早上来这么几次剧烈的运动,即费体力又费神,到教室之后几乎瘫坐在座位上,还提什么学习效率?刘墨说,这才叫吃力不讨好呢!可是,下次,下次还是一样迟到,一样钻空子,一样钻错队伍,一样急得哇哇直叫……..   还有更绝的一次,是钻到了高一年级的队伍中。两人毕竟是老手,见怪不怪。刘墨还颇有风度的朝四周的同学打招呼,后面的一个男生阴阳怪气地叫“摸摸姐…….”把刘墨弄了个大红脸,幸好雾大,看不清楚。刘墨稍作镇静,也不急着跑了,拉着幸福自动退了一步。   “哎哟………..”刘墨假装惊讶地看着萧十一,手上下跌着,跟个女流氓似的。   旁边的男生忍不住插嘴“十一,谁呀这是?”   “没看出来吗?人,一个女人。”萧十一漠不经心地回了句,又貌似不经意地瞥了幸福一眼。幸福在他双眼寒光的照射下,禁不住脖子一缩,整个人就要躲到刘墨背后。脚刚一挪就听见刚才问话的那个男生惨叫了一下,体委跑过来大声问“张仓,你搞什么?”   “没有……”   “没有你怪叫什么?”   张仓貌似又“呲”了一下,可怜兮兮地回答他“我脚气犯了!“   体委一听,飞快的望望前面的女生,都在偷着笑呢。他对张仓将如此不雅的事公布于众,颇为不满,嘀咕了声“怎么什么都说?!”   张仓无奈的抖了抖自己的肩膀,耷拉着一张脸,心想:不是你让我说的吗?萧十一笑着放开抓在手里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干的不错呀兄弟。”   他语气依旧淡漠,可是张仓却似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嘿嘿的朝着幸福傻笑。   萧十一看了他一眼,把幸福抓在自己身边,也不同她说话。一条路曲曲折折,看在幸福眼里不知被拉长了多少倍,一抬头,就能看见萧十一寒光四射的眼睛。幸福在他目光的直视下几乎要磕头认错。那边刘墨一直在观察地形,时机一成熟,喊了一声“幸福,跑着来!”一手拉着幸福,一手对着萧十一猛摆了几下,幸福甚至还朝张仓鞠了一躬,两人不一会就消失在队伍中。   张仓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的尊重过,傻呵呵的直乐。萧十一问他“你高兴个什么劲?”   “她朝我鞠躬……..?”萧十一看看他白灿灿的牙上那两个黑洞,也禁不住乐了。听说是走路不小心撞篮球架上给碰掉的,还没来得及装新牙。   张仓是傻乎乎的一个大高个儿,足足比萧十一高出半个头,站在他跟前就像一根直愣愣的电线杆。这人没多少心眼,看见萧十一对自己笑,心里一阵感动。   这个学校,几乎人人都知道萧十一的背景,他有很多朋友,大都是那些家世不错的人家的小孩,有钱的,有权的,男孩,女孩,多的是,可是有多少真心的萧十一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人见了他往往热络的很,他们相处时也是笑嘻嘻的没个正形。站在这个圈子外的人往往要用一种仰望的眼神看待他们,萧十一从不是个严肃的人,也从没刻意和别人拉开距离,可是大多数人还是不太敢惹他,玩笑也不大敢开。   张仓就是因为这个被他的笑容感动了,心里还有一点自豪。这种实心眼的人一旦认定了谁就恨不得掏心挖肺。张仓指着幸福的背影说“挺好看的!”然后又望着萧十一傻笑。   “这你也能看出来?”萧十一觉得诧异,一般人见幸福第一眼,都不会觉得她好看,幸福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姿色,可是她很受看,尤其是那双眼睛。跟……….   “眼睛跟星星似的!”萧十一再次被他吓了一跳,或许越傻的人看事情越简单就越能抓住问题的实质,就跟幸福似的,她就知道那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萧十一太了解她的心思,人家都说宁拆十座桥,不破一门亲,她小小年纪就知道替人隐瞒,自认为做的极对。可是对与错,哪是那么容易区分的事。   主席台上校长还在罗罗嗦嗦,幸福她们班有个人女生因为学习刻苦,被作为典型大大地表扬了一顿。萧十一双手插在裤兜里,有老师在队伍里穿来穿去,碰见站姿不雅的同学就踹上一脚,萧十一觉得这种活动无聊透顶,侧过脸来和张仓说话。   “你觉得她好吗?”   张仓羡慕的看了一眼他的姿势,很老实的回答“好啊!”他低着头,又反问了他一句“你觉得呢?”   “嗯…….”萧十一甚至都不知他们说的是不是一个人,面无表情地“恩”了一声。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生一个人的气,生这么长的时间,也从来没有气的这样无奈过。他那点薄弱的自尊心在幸福跟前显得尤为的厚重,别别扭扭,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路遥总说他从小就在情海里摸打滚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就会被一个张像身材都欠佳的赵幸福气成这样?!   赵幸福?哼哼…….萧十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山不见我,我就去见山。凭他的道行,就算幸福是千年的缩头乌龟,他也能敲得她探出头来求饶。想到这里,他顿感神清气爽,双手背在脑后,换了换站姿,班主任正从他身边走过,两人就像高手过招似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张仓凑过来看萧十一的神情,都说被老班秒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他想看看萧十一是不是也光荣阵亡了,没想到刚才还恹恹的萧十一竟然精神抖擞,拨开他的头“边儿带着去!”   整个一个周的时间幸福都在打喷嚏,不是一下,就是两下,宿舍里的人开她玩笑说,一定是有个人对她又爱又恨,想她一会儿,骂她一会儿,骂她一会,再想她一会儿…….   直到她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了,大家才意识到:哦,原来是感冒了阿!   幸福在路口和刘墨告别之后,心情才舒畅了点。眼看着家门在前,感冒都好了一半了。她带了一顶棒球帽,视线不免小了些,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见一双鞋子就打一声招呼。不停步地往家走。等到她手都有些累的时候终于有个人拉了她一把,她一抬头,吓了一大跳。   萧十一正笑咪咪地看着她呢,对她打招呼“嗨!”   幸福想大滑头终于想通了,主动和她说话,机会绝佳,错过了多可惜啊。于是她非常自觉地问他“要不要喝点东西?”路边就是一些卖食品的小店,她一边问一边冲着站在门口晒太阳的老板娘说“董阿姨,来瓶矿泉水!”   萧十一看她有些讨好的小心翼翼的表情,心里想笑,却故意很冷淡的说“一瓶矿泉水就打发我了?”   “那……那要不…….“幸福还想,豁出去了,在兜里左翻右翻,翻出两张一毛的钱来,她失望地望着他,萧十一探过身子去‘唉呀’了一声“好可惜!要不你请我到你家喝杯茶好了。”他瞥着幸福,那神情好像在说,看我多看得起你啊!   幸福想了想,本能的想拒绝,可是说出口来的话却是“承蒙抬爱。”萧十一听她不情不愿的语气,感到更好笑了:这家伙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说话时连个感叹号都不敢用。   幸福打开大门,“请”的姿势还没做完,自己一个人就先进去了,萧十一紧跟在她身后,这摸摸,那摸摸的,最后坐在幸福家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满院子的植物发了一通感慨。   幸福一提暖瓶,空空的。心想爸爸回家又没捞得着喝杯热水,心里酸酸的,撇着嘴去烧水,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萧十一呆在院子里呢,几步跑出去。一看,萧十一正帮着爸爸从车子上往下拿东西呢。   幸福爸朝萧十一笑了笑,心想,女儿从没往家带过男同学啊,还是个长得不赖的小伙子,手脚麻利,还挺懂事的,就问他“同学贵姓?”   他问得很文艺,幸福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她老爸喜欢拽文,还是在不恰当的时候拽,这几乎和他喝醉酒爱唠叨一样,让人很头痛。   萧十一是个很有眼色的孩子,立马回了一句“免贵姓萧。”   “哦,萧……萧……..十…….”幸福爸年纪大了,记性还不错,隐约记得幸福有一个姓萧的同学,可是好像是个女孩。   萧十一很高兴,幸福爸都知道他,可见他在幸福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了。他还在考虑到底是该回答“在下萧十一”合适呢?还是更文艺一点说“晚辈萧十一”合适?   幸福看看老爸的神情,再看看萧十一,忽然就想起了还有那么一出,不知道是倒了那辈子的霉,竟让这两人遇见了。也不顾再次得罪萧十一,抢着回答“萧国庆,萧十一的哥哥……”然后看见两张诡异的脸,挪开眼睛,不怕死的补充了一句“龙凤胎哥哥。”   幸福爸恍然大悟。   萧十一因为吃惊,眉毛都竖起来了。幸福苦笑,推着他往外走“你妹不是催你吗?快走吧,要不然她又该生气了!”她着重强调了“快走吧”三个字,让萧十一觉得再不走,就太不上道了。他礼貌的问幸福爸“叔叔,可以让幸福同学送我一下吗?我妹妹还有点事要我和她说。”   幸福爸一听,这小伙子,太有礼貌了!大手一挥“幸福,快送送人家!”末了还嘱咐萧十一有空经常来玩。萧十一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朝他摆了摆手“叔叔,再见!”   萧十一走在前面,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回过头来炮轰幸福“我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难道是你生的?”   幸福赶紧摆手“我…..我没有说你是我生的!”   萧十一想到还有龙凤胎这一说,心里的小火苗蹭蹭得往上冒。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气得想跺脚,最后只能无奈的叹口气,耷拉着脑袋,意思是:你怎样也要给我个解释吧。   幸福想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就是海曼姐订婚那天,那个…..女的来找我,我们说了会话,就回来的晚了。我爸问我,我就说和一个叫萧十一的女同学散步去了……”   萧十一不知是感到好笑,还是愤怒,一张脸扭曲了好几下,最终平静的对她说“还有呢?”   “还有……”幸福一幅难以启齿的样子“我……我还说你倒追一个男生被甩了,好可怜的…….”幸福口齿有些不清楚,声音细小,像极了南方人的吴侬软语;她说“好可怜的“四个字竟带着一丝真诚和怜惜,萧十一察觉到自己难以抑制的怒火竟被她好笑的神情和语气平灭掉了,他比幸福高出许多,身高的差距让她看起来更加的低眉顺守,他伸出去的手几乎就要触到幸福的头顶,在看到一个身影后,假装不经意地抻了一个懒腰,然后好像听见幸福低低的说了一句“我爸保证过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   萧十一本来还想风度绝佳的和商海雨打个招呼,听见她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倒是商海雨先看到了他们,他本来挺高兴,看到两人站的极近,一张脸先掉了下来。都说英雄惺惺相惜,商海雨和萧十一好歹也是一中两大风云人物,魅力不相上下,萧商两家私下里关系非同一般,也颇有些渊源,可是他俩完全没有这种感觉,见面顶多相互点个头,更多的时候是装作不认识。两人一开始就气场不合,至于原因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幸福一抬头,吓了一大跳,自觉做坏事似的低头,倒退两步,心想,完蛋,完蛋,大魔头碰见大滑头,不该见的人都见面了,可叫她怎么活?   没想到商海雨就跟没见着俩人似的,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   幸福再一回头,大滑头的脸色更不好看了,闷声闷气的说“走了!”   她一抬头,好像要变天了。冬至过后就是立冬,天气越来越冷,好像从那个下午开始就一直没有变暖过。 正文 (十)白玫瑰和红玫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1 本章字数:7008 C10白玫瑰和红玫瑰   幸福家的除夕一向过的简单,她特地买了一件大红衣服,毛茸茸的白领子,显得一张脸更为圆润。吃过年夜饭后,爸爸去邻居家拜年,她一个人无聊地端坐在床上,电视里播放的据说是越来越难看的央视春晚,可是幸福觉得还不错,众口难调,大家毕竟不能太苛责别人。   刘墨说她这是典型的奴性加狗腿。她笑笑不置可否。   过完这个年她就十七岁了,萧十一说女人一过十七岁就开始衰老,她还不太懂“衰老”这个词的含义,可是也能略略感到那其中的悲哀。凋零的玫瑰,谢落的牡丹,迟暮的美人一样让人觉得惋惜;可是天大地之间从没有那样东西是永恒的,她记得有人说过:生长预示着凋谢,得到总会失去,流动就会流走,而静止就会不可遏制的干涸。   她侧过身来对着结了一层冰花的窗子往外看,什么都没有。腊月里下了几场雪,满满地落了一院子,石榴树旁还有她和爸爸堆的雪人,红色的方格围巾,红色的方格帽子,红色的辣椒做成的鼻子,憨态可掬。谁也不知道,她在那个雪人的身子里放了一张纸条,纸条上许了一个愿望。她希望愿望成真。   这一年过得很快,天气反反复复,总让人觉得冷。流行性感冒几近肆虐,不幸的是幸福几乎次次中奖。   都四月天了,她身上套着一件大棉袄,又加了两层厚厚的被子,还是觉得不暖和。爸爸上班之后,她捂着被子大睡了一觉,被子很沉,就像是在胸口压了一块大石板一样。她睡得并不好,总觉得心里不安。蒙蒙胧胧中听见电话声响,她甚至还没完全清醒,拿过电话来刚放到耳朵边,就被那头惊天动地的音乐声吓了一跳。   “幸福………”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幸福看了看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你是谁?”幸福的鼻子都堵了,说话瓮声瓮气地。   “章一曼啦!嘿……….”   听到这个名字幸福不自觉地就开始头痛。那天她说的话犹在耳边。   章一曼也算是个有个性的女人,学校里追她的男老师不在少数,可她根本无动于衷。和其他的女老师相处的也不太好。她家在外地,除了虞少顷,在本市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甚至连个说体己话的人也没有。从那天的事之后,她竟把幸福当成个了可以说话的人,都说女人一遇到爱情就变傻,不管你是聪明还是精明,最后总是沉浮于爱情中,做了奴隶,还心甘情愿。   幸福除了觉得她可怜还觉得无奈,她在她耳边那样的哭诉,让幸福觉得难以拒绝,可是又不知该怎样帮她。   “章…….老师……”   幸福好像听到她在那边哭,她拿起纸来捏了捏鼻子,“你在哪?我去找你吧。”   章一曼说了一个地址,幸福把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确定拿了钥匙,又装了好长的卫生纸才匆匆地往那赶。   到了之后发现章一曼烂醉如泥的趴在吧台上。结帐时发现两人带的钱加起来也不够,这下可怎么回家?幸福想了想决定给萧十一打电话。   萧十一正在洗脚,张仓屁颠屁颠地把手机送到洗刷间里去“沈碧君啦!”这是张仓和宿舍众兄弟商议之后给幸福起的代号,萧十一也很无奈,别人一听就知道此女在他心里的地位,换了其他人一定会觉得不好意思,可是萧十一听了几次后觉得无比的顺耳,也就任他们胡闹去了。萧十一接过手机来把脸盆一蹬慢慢走到窗户边“嗨!”他声音无比轻佻,来往的男生都忍不住看他,他也不太在意,继续和幸福胡扯。这好像是幸福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有点小兴奋,因此显得兴致极高。   幸福听萧十一扯了半天的犊子,一双手露在外面,止不住地发抖,最后牙齿也开始打哏。   萧十一听到她在那头“嘚”了一下,问她“你在哪?”   “外面…….”幸福冻得有些受不了了,说话也没有好气。   “你有病啊大晚上的!”没想到萧十一比她的火气还要大“你怎么不早说?!”他怒气冲天的完全忘了是自己一直没给人说话机会。   幸福很乖地听他发牢骚,自己有求于人,姿态自然要低一些。   “你在外面干嘛?”萧十一一边问她一边往回走,幸福绝对不会半夜无聊的跑到公用电话亭和他瞎扯,再说她还感冒着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他对着幸福生气总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她一般也不会主动道歉,最后还是要自己找台阶下,可是好声好气的又总不甘心,自然要表现的凶恶一点,好让她知道这种错误是不能再犯的。   “我在夜蜘蛛……”   “你说什么?!”萧十一都快跳起来了,大晚上的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萧十一胡乱套上外套,在兜里塞了几张钞票,急匆匆地往下赶。他甚至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宿舍里里的人看着一向风度翩翩的萧大公子跟个猴子似的上窜下跳一通跑下楼去了,好奇地问张仓“他怎么了?”   “碧君妹妹召唤。”张仓想起来什么似的冲着窗子往外喊“大门关了!”他看见萧十一冲他一挥手,意思是知道了,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萧十一远远的就看见幸福在夜蜘蛛的门口发呆,他过去拍她的头“你在这干嘛?”幸福看见他脸都皱成一团了,对着里面一指“还没结账呢。”   “你大半夜的跑这儿喝酒?难道这是你刚知道的治疗感冒的偏方?”萧十一边走边嘲笑她。   幸福只觉得头仿佛大了一圈,走到里面一看,章一曼竟然不见了!   幸福扶着座椅问那个调酒师“先生,你知道那个趴在这的穿蓝衣服的女孩去哪了吗?”   “啊?”调酒师一手摆弄自己手中的酒,一手捂着耳朵示意幸福大一些声。   “那个穿蓝衣服的趴在这的女孩!”幸福大声地对着他又说了一遍。   那个调酒师明白似的点点头,在杯子里放上一片柠檬,推倒幸福跟前。幸福摆摆手,望着他。他耸耸肩,对着外面一指“走了!”   两人付过账后,往外走,幸福脚步都有些虚飘了。萧十一搀着她往路边的排椅上一座,也不说话。四月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萧十一看了看表,都十一点多了,幸福几乎是蜷在椅子上,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脸色发红,眼睛都睁不开了。萧十一用手一试——是烫的。   他在幸福跟前蹲下,回头望着她,示意幸福爬到他背上来。   “干嘛?”幸福有气无力地问他。   “送你去医院啊!快上来!”萧十一还没说完,就被幸福扯了一下,他干脆回过头来对着她,幸福把脸埋在膝盖上,低低的说“你说她会去哪?”   “她是谁?”萧十一很不满她的态度,一点也不真诚。   “章一曼啊…….”幸福这么痛快地承认倒是让萧十一感吃惊,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不知道,她在这还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幸福摇摇头,萧十一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说“去医院吧,快!”他重新在幸福跟前蹲下,幸福脑袋晕晕乎乎的就爬上去了,她也很怕自己因为发烧被烧死了,那爸爸怎么办?章一曼的事竟忘得一干二净的。   萧十一在医院守了一整夜,幸福听说才烧到40度,坚决不告诉她老爸,起初还要赶萧十一走,结果被他臭骂了一顿,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还很早,才七点多钟。幸福摸了摸额头,虽然有点热,但是比昨晚好多了。萧十一被她的动作吵醒,一抬头,就看见幸福呲着白牙对他笑呢。   他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大咧咧地往后面的空床上一靠“你醒了?”   幸福惊奇的发现,刚睡醒的萧十一看上去竟然显得很单纯,两只长胳膊随便摔在蓝色的床单上,跟个挥着翅膀的小天使似的。其实萧十一张得比商海雨精致很多,眼睛是那种狭长的凤眼,嘴唇很性感,有点像韩国影星李胜基。当然这是刘墨说的,幸福自然不认得李胜基是谁,也不知到怎样的嘴唇才算性感,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的萧十一是很有吸引力的。   萧十一看到幸福对着他傻笑,如果他眼睛没花的的话,这应该是一种花痴加三八的表情,这种表情出现在一向矜持加淡定的赵幸福脸上显得搞怪又滑稽。   “就知道这个女人表里不一!”萧十一心想。   “你再看我我要收费喽!”萧十一看见幸福的脸红了,心里又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幸福眯着眼睛缩着脖子很欣赏地看着他。幸福压根就不知道在男生面前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觉得好看就说出来,可是很显然却把听的人吓了一大跳。   萧十一摸摸她的额头——烧明明退了呀!还是她昨晚被烧坏了脑袋,一大早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两人从医院离开时已经八点了,萧十一坚决要把幸福送回家再回去上课。幸福拗不过他,只好听之任之。   幸福独自下了出租车,朝萧十一摆摆手,一辆救护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幸福一听到120的声音就浑身发麻,右眼皮噗地跳了一下。   萧十一看她捂着右眼,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大力地摆摆手,转过头来往家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一大群人围在商家门口,她走过去看地上有一溜的血。   “怎么了?”幸福问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拽着开超市的董阿姨的袖子,连手也是抖得。   “幸福啊!”董阿姨一看是她,马上来了精神“是海曼啦,不知道吃了什么药,流了好多血呢,多亏海雨回家的及时……….”她还没说完,幸福拿腿就跑。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总也擦不净,一颗心含在嗓子眼里,仿佛一张嘴就要掉出来似的。   她眼睛都有些看不清了,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叫她,然后那人又拉了她一把。   “你怎么了?”萧十一看她的样子,心口猛地一跳。   她仿佛看清他是谁了,拉着他的手“我要去医院!”声音明明抖得不成样子,一脸的泪,眼睛却睁得很大。   萧十一几乎是半抱着她进了出租车。那个司机看见幸福,诧异了一下,车子飞快地开了出去。   幸福的手都快被她自己掐出血来了,萧十一把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车子还没停稳幸福就跑了下去。萧十一扔给司机师傅一些钱,敬了一个感谢礼,跟在她身后跑了进去。   商妈妈商爸爸,虞少顷,虞少顷的父母还有商海雨一群人围在急救室门口,幸福气喘吁吁的跑过去,一看见商妈妈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幸福啊……..”商妈妈也哭了,背过身子去擦眼泪。商海雨的爸爸商明锋过去拉商妈妈的手被她一巴掌拍掉了,他皱着眉头后退一步,那表情和商海雨一模一样。   等待的时间永远是最难熬的,有人在走廊里来回的走动,有人搀在一起互相安慰,有人躲在外面的窗户底下吸烟,商海雨呆在最靠近手术室门口的地方,表情木讷,幸福几次看他都看不到他面上的神情。   手术终于结束,最先走出来的是个高个儿的女人,她举着两只手,也不摘自己的手套,只是梗梗脖子,示意助手为她接下口罩。奇怪的是没人敢上前问她手术的结果。   接着商海曼被推了出来,商妈妈第一个跑过去一路跟着手术车进了病房。商海雨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走到那个女人跟前问她“姑姑,海曼她…….”   “别废话,虞少顷呢?”那个女人挑着眉毛,表情颇不耐烦。商海雨知道要是不让她先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什么话都别想知道。他指了指窗外站在花坛边吸烟的虞少顷,眼里满是嫌恶。   商明丽,也就是商海雨的姑姑转身回手术室拽了一堆东西,气势汹汹的往外走。虞少顷的妈妈看见她的动作,几乎是立刻欺身到她跟前“你想干什么?”   她明明表情很严厉,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的底气。商明丽挥挥不知是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手术刀,好像看个白痴似的看着她“当然是去阉了他!”   “你…….”虞母刚想拉住她却被她一甩差点倒在地上。虞父拉起自己的老伴指责也不是,生气也不是,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商明锋就像没看见一样,转身往病房走去。虞氏夫妇怕儿子吃亏,只好追了出去。只见商明丽把一推东西全塞到虞少顷怀里,带着手套的两只手贴在虞少卿的脸上慢慢滑动。   等到虞少顷的父母站到他们跟前的时候,虞少顷早已是满头满脸的血。虞母心疼得推开商明丽,一边哭一边用纸巾给儿子擦脸。   虞父站在一旁,气得直打颤“商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商明丽这才摘下手套,冷哼了一声“没意思。”她转身的时候忽然回头对着站在那的三个人说“忘了告诉你们,海曼怀的是儿子。”   虞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看见儿子的脸似在抽搐。她安慰似的拍着虞少顷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你们还年轻,还……..”她说不下去了,大家都明白,有什么已经变了。照现在的状况看,两家闹成这样,别说是两人破镜重圆,就是两家的关系恐怕也是覆水难收。幸好儿子原本就不爱商海曼,和好不和好也没什么大的关系,顶多是两家合伙投资的项目就此中断,那也没多大的损失,失去钱财还有未出世的孙子对她来说远不如站在眼前的儿子重要。   “哼!”虞父一甩袖子,背过身去。   虞少顷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任他称破脑袋也绝想不到那么温顺的商海曼竟会做出这么决烈的事。昨晚章一曼喝醉酒跑到他的新居门口闹腾,他和商海曼还没有领证,只是偶尔住在一起,那时她恰巧不在,他怕被别人看到就把章一曼拉进屋里。没想到她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像条蛇似的缠着他。张爱玲有段名言——每个男子都会有这样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一个是圣洁的妻,一个是热烈的情妇。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的一颗朱砂痣。   如果说商海曼是他的白玫瑰,怎么样也逃脱不了从“床前明月光”变为饭黏子的命运,那章一曼无疑就是他的红玫瑰,渐渐沉寂成他胸口的一颗朱砂痣,没有男人能抵挡得住那抹殷红,他也不例外。两人在客厅里缠绵,他忘记门是虚掩着的。等到商海曼站在客厅里对他拳打脚踢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她哭喊着骂他不忠诚,骂他骗她,他是怎么回答的?他好像说“你以为只有我骗你?你爸你弟弟,哪个不知道?”他成功的看到她的脸一片灰死,那一刻他竟然也有心痛,可是他很快把那种感觉压在心底。他自负了解她,自幼高枕无忧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平时唯唯诺诺,个性温和,甫一毕业家里就焦急地想找个人把她嫁出去,怕她单纯不通世事,在社会上受委屈…….这样的人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不过是闹到双方家长那里去,他挨一顿臭骂,立个誓,晾她几天再说一点甜言蜜语,多么简单的事!商明锋是有名的老狐狸,别说两家正在合作的项目有多重要,就是顾及女儿的清誉和商家的名声,他也不会过多地为难他。   所以她跑出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追上去,只是打电话告诉了母亲这件事,然后打发走了章一曼,等着商明锋的电话。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商明锋打来电话质问他海曼的事,他一再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听到商海曼闹着要分手,他明显的一愣,只当她是任性,等听到商明锋说“海曼要把孩子打掉和你分手,你看着办吧!”他心里竟是无限的鄙夷,那时他还以为像商海曼这样的女人离了他会过不下去。   可是算来算去竟是他错了,或者说他们都错了。商海曼这样的女孩明显不是生活中的强者,她就像是一张白纸,乏善可掬,而他就是上帝,拿一只笔漫不经心的在上面留些痕迹,然后等着她的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他自认了解一个人,了解这个社会生存的准则,坚信人人都和他一样,成熟又冷漠,可是就是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女孩,她猝不及防的一巴掌让他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商明丽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刮进病房,命令幸福把门关上。然后抱着胳膊冷冷的盯着商海曼看。她失血过多,脸上没有多少的血色,一双黝黑的瞳仁几乎变成了鸽灰色,没人说话,病房里一片死寂。   她忽然就把手里的帽子砸到商海曼脸上,破口痛骂“我还真不知道你哈,商海曼!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你爸妈把你宠的不识人间烟火了,任兴旺为,你怎么不做的彻底一点,直接从楼上跳下去?”她干脆趴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想让谁后悔?那个臭男人还是你自己?”   一直没有表情的商海曼放声大哭“我想让他后悔来着,我想让他们后悔来着……..”她发誓要让别人悔不当初,可讽刺的是她竟然成了最后悔最心痛的一个。年少的女孩,受尽宠爱,看不透这个世界,反倒以为这个世界欺骗了她,受了伤害,最先想到的不是怎样解决,而是自残,只是她用自己最后的纯真换来一生的惨痛代价,谁会真的忍心责怪?   她的哭声渐渐减小,最后体力不支又一次晕了过去。商明丽趴在商妈妈耳朵上嘀咕了几句离开了。那天是星期五,晚上幸福和商海雨还有一节课的晚自习,两人被商妈妈赶回学校,都没有什么心情吃饭,就那样心不在焉的过了四十多分钟。 正文 (十一)毕竟我们那么熟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1 本章字数:2355 C11毕竟我们那么熟悉   下课铃一响,走廊里到处都是人,打闹声,嬉笑声让人烦不胜烦。幸福一下课就等在商海雨教室门口,却被马六四告知他根本就没来上课。幸福知道他定是躲在某个地方。他们两个从小一同长大,不管是脾气禀性多么的不同,在大事面前,态度相差无几。有了痛苦首先想到的是躲起来自我医治,别人不会对你的悲痛多么在意,多么了解,什么感同身受都是屁话。其实悲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要把自己变成自怨自艾的祥林嫂,那才是没得救了。   可是她不是别人,她是他的青梅竹马,是在彼此心里相依为命的那一个,是在痛苦的时候可以依靠的那一个。   九点多钟的时候,学生几乎都走净了,可幸福还是没找到商海雨的影子,她有些着急,再过半个小时,大门就要关了。她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校园里转来转去。最后萧十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她“你就不能有点条理,先想想他会去哪再说!”   幸福也想有目的有方向的寻找而不是这样胡窜乱窜,可是她心里一团乱麻,感冒加上吹了冷风,脑袋就要炸开似的。   “他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地方?比如说露天阳台……..”   “啊!对了!”幸福一拍脑袋,商海雨说过教室西边的大圆弧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半边墙壁都是玻璃做成的,那种大大的落地窗户,一点琐碎的装饰都没有,黄昏的时候躺在里面,能看见火红的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掉,他说,那一刻什么烦恼忧愁,统统忘得一干二净,那种没有障碍的视野,让人有了直视人生洞察天地的机缘。   幸福才不管什么人生什么天地,她那一刻只感到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地笑了出来,拉着萧十一的手往那跑去。   抬头仰望的时候,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幸福有些忐忑,就怕他不再里面。萧十一拍拍她的肩膀说“进去吧,他在里面。”他指了指那一点忽隐忽现的红色光点,然后往前推了推幸福。   “谢谢你萧十一。”幸福紧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飞也似的跑了进去。萧十一站在夜色下,双手贴在后脑勺上,一点一点地往后倒退,最后转身离开的时候,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只感到茫然一片。   幸福轻轻的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在地上。她轻轻地走过去,和他背靠背席地而坐。那人也没有什么反应,自顾自的吸着烟。幸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她爸爸吸的是那种自家院子里种的旱烟,烟味要比这个大的多,她从小吸爸爸的二手烟,早已习以为常,压根不会感到不适,可是看到商海雨吸烟,还是不自觉地把脸皱成了一团。   她调皮的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商海雨身上,看他还不说话,干脆掉过半边身子来趴在他肩头上,试图从他手里夺过那只吸了大半的烟。商海雨身手灵活,哪能让她得逞,两人也不说话,你来我往,竟无声的斗了起来。   幸福定下决心来,也不是什么善茬,不一会商海雨就不耐烦了,一把揪住她的胳膊,几乎是翻了个个儿似的,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幸福伸手还想去躲那支烟,被他一拥轻轻松松的锁在胸口。   两人半天都没有话说,幸福更是觉得这种姿势暧昧的很,他们已经好几年不曾有这样亲密的举动,不知是因为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脖子里,还是他的手臂锁得太紧,她竟然紧张了,不敢说话,也不敢动,然后试着自己的头被他慢慢抬起来,她吓得闭上眼睛,手紧紧地抓着商海雨的衣服,心想: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细致的缠绵的诱惑的带着烟味的气息慢慢席卷了她整个的味觉,由生涩到熟练,由无措到安心接受,是谁的心跳如此之大,仿佛撼动天地的闷雷一样。   商海雨忽然不动了,极快的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胸口,幸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竟然很自觉地圈起了双腿,一束光亮很快照在商海雨背上,接着是有人说话的声音“是谁在那里?”幸福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如果被抓起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她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大,商海雨安慰似的压了压他的脑袋,然后略一转头说“胡老师,是我,商海雨。”   “啊,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么?”那个老师听起来只有差异没有责怪,商海雨似乎听到幸福小小的舒了口气,然后说“我在想物理竞赛的事。”那个老师了然似的‘哦’了一声,然后嘱咐他快点离开,就要关校门了,自己一个人先下去了。   幸福不可思议的看着商海雨,以前就知道他受老师的宠爱,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厉害。她完全忘了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满脸通红羞涩的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抬起头来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太厉害了吧!“   商海雨不用看也知道她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心里感到好笑又无奈,他想逗一逗她,轻轻地把嘴唇贴到她的耳朵上“这是你的吻后感吗?”   果然,幸福的脸又红了一次,这才想起来两人先前是在干什么,她喏喏的不知说什么好。好像怎么表现都不对,最后干脆反问他”你没有什么吻后感吗?“   “有啊……“她本来是想让他也害羞一下,没想到他竟然那么痛快地就承认了。   “什么?”幸福深受打击之余,好奇心也被调动起来了,她想知道,他是不是和她的感觉一样,一样的甜美,一样的紧张,一样的兴奋。   可是商海雨只说了一句话,让她的幻想瞬间破灭。   他说“还行,毕竟我们那么熟悉。”   清风朗月,天地是一片暗沉,在他为她构建的那一方小天地里,是平静的心跳还有触手可及的温暖。   那是幸福最美好的一次回忆,虽然男主人公别扭的不肯承认,可是那时的月色,那时的风,那时他心跳的声音,那时她紧抓着他的手臂…………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证明:他们曾经相爱,只有彼此。 正文 (十二)惆怅惜天涯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1 本章字数:3875 C12惆怅惜天涯   商海曼很快出院,在家人的安排下去了加拿大,一同前往的还有商明丽。她走那天是四月的中旬,阳光明媚,一树一树碧桃花开得绚烂无比,这种树性喜温热,根扎得极浅,没有叶子,满树血红的花朵,望来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美。   大病初愈的商海曼,身体还很虚弱,可是整个的神情完全不同了,那一点小女儿的羞涩尽数褪尽,相貌还有些稚嫩,可是眼睛却有着与年龄不相干的平静。她指着远处的碧桃花对幸福说“你看,开得多好!”她是由衷的感叹,记起多年前读到过一首诗:千秋万古愁,池上碧桃花。海水溢流霞,惆怅惜天涯。   她明明还很年轻,心却一夜之间苍老的起来。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该喜还是悲。有得必有失,只是得失之间,哪个更让自己留恋,哪个更让自己愉悦?谁能说得清?坚强或是豁达,才是人在万般无奈下的最后一招 。   进入五月份后,天气疯狂的热了起来。沿海的气候,早晚凉意逼人,幸福晚上要开着窗子盖棉被才睡得清爽,奇怪的是她一次也没感冒过。刘墨捏着红彤彤的鼻子讽刺她说“爱情多伟大,就连感冒都要绕道而行……”她扶着自己的腰,语带辛酸“可怜老娘,年纪一大把还待字闺中……”   幸福被她逗得咯咯直笑“你才多大啊,就老娘老娘的?”她一把推开幸福“不要和我说话,我不想因为嫉妒误伤了你。”   幸福万般无奈,最后说“既然你这么恨嫁,那就答应马……”她还没说完就被刘墨掐的说不出话来,两人你追我赶,在走廊里闹起来。为逃避刘墨的追杀,幸福干脆往二楼跑去,颤颤巍巍的刚下了几节楼梯,就撞到一个人身上,一群男生在后面“噢噢”直叫,像杀猪一样。恍惚中她还听到有人‘碧君碧君’的叫。幸福大窘之下,乖乖的退到一边,那群人蹦蹦跳跳的渐渐走远,一直不曾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抬起头来发现刘墨正倚着墙壁吃吃的笑。   幸福不理她,像没事人似的往教室里走,倒是刘墨在她身后急了起来“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的心思啊!我才不信呢!”   幸福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盯着她看,直到把刘墨看的脸红起来,这才罢休。她摸着自己的脸凶巴巴的“看…看什么看?!”   幸福轻笑“我不一定知道他的心思,但我知道你的。”   这年的八月份章一曼结婚,对象自然是虞少顷。她对幸福说愧对商海曼,可是却不想放走触手可及的幸福,或许有一天,自己会后悔,可是没有尝试过就放弃,毕竟让人不甘。她从来都是个聪明的人自然知道一入候门深似海的道理。她自嘲似的说“我知道一开始准没好日子过,或许…..以后会变……也说不定。谁知道呢!到那时再说,真的过的不好,就只当是我的命!”她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可是幸福分明能听到那其中的惶恐。幸福并不想对她说什么,默默地站着,一会就听到商海雨叫她的声音。她匆匆忙忙地跑过去,商海雨狐疑的往她身后望问她“和谁说话呢?”幸福推着他往家走“没谁没谁…..快走吧!快走呀!”   来年的二月份,章一曼为虞少顷生了个女儿。她打电话给幸福的时候说不上是喜是悲。这短短的一年里毕竟变化太多,幸福与她交往多半是因为同情,可是还是会有对不起商海曼的罪孽深重的感觉。   这一年他们念高三,五月份开始静修,学校放大假,可是大家却一片愁云惨淡。幸福倒是没有太大的压力,她早就想好填志愿的时候决不脱离本市,爸爸年纪大了,需要她的陪伴,不管是上211工程院校,还是普通的学校,她都没什么意见,这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商海雨看她的时候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反驳她“怎么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努力和懒散得到结果能是一样的吗?”   幸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人的命天注定,苦苦挣扎也没用…..”结果被他狠赏了几个爆栗子。   诚然,商海雨不欺她。幸福光荣的落到了本市的一所二类院校,英语专业,红红的录取通知书上贴满了邮票,幸福把它们撕下来,夹在本子里,然后拽出一根线,开始丈量D城到北京的距离。   商海雨看着她的举动笑她“你当时用功一点,现在还用这么寒酸的拿线在这量?”然后又安慰她“放心,大不了我多跑几次,怎么也能保证两个月见一次面吧!”幸福听他的语气也是不无憧憬的,然后就笑了。可是真到分开的时候,就不是这么轻松了。她远远的站着一脸不情愿,然后看到一同前来的路遥一颗心都沉到谷底了。   没错,路遥和商海雨同念一所大学,这怎能让人不担心?商海雨到的当晚给她打电话,听她语气恹恹的,就知道她在闹小脾气。或许外人眼里幸福是平和温顺,再高一点夸她就可以用‘识大体’这个词,用商妈妈的话说就是‘原配正室的范儿’。可是商海雨知道这个原配正室幽怨起来也是不容小窥的。   在她叹了无数次气后,商海雨直截了当的问她“你在哀怨什么?”   “啊?”幸福倒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让人抓了现行,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承认“我害怕我红旗的位置不保啊!”   商海雨听后又是一阵无奈“赵幸福,你有这个唉声叹气的功夫不如想想怎样背好你的单词,怎样做好你的presentation……”   “是,商大人……”幸福一边回答一边同进来的刘墨打招呼,刘墨哼了一声以示不满,把自己的大胖身子仍在幸福床上。   幸福看看床上铺着织好了一半的围巾,大惊失色对着刘墨喊“小心围巾!小心小心…..”她三下两下从阳台上蹦过来,一脸郁闷的看到压在刘墨屁股底下的一团黑黑的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商海雨听到幸福那么失态的尖叫,心里感到好笑,忍不住逗她“冬天还早呢,没必要现在就急着给我织围巾吧!”谁知竟让他一语中低,幸福半天没回他话,最后恹恹的说“再见。”又飞快地加了句“别臭美了!”   说完之后,抓着头发后悔不迭,什么时候自己也变成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女生了。她把这个疑问告诉刘墨,结果被她好一顿嘲笑。她说“你本来就扭扭捏捏,只不过以前是内在性的,不往外表现,现在是外显形的罢了,爱情的力量啊!”   她忍不住惊叹,幸福的变化实在太大,活泼了一些,娇柔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喜欢和她说一些商海雨的事,也会有疑惑,也会有失落,你怎能不惊叹恋爱的魔力?她以前都以为幸福是无欲无求不是人间烟火的古墓派女侠,现在看来,她也不免俗套,一个商海雨就足以让她心甘情愿坠入凡间。   大学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歌会舞会倒是也不少,可对于幸福这种拖家带口的人来说,这种活动也就失去了它最本质最美好的意义,但刘墨不同,她一直梦想自己能够与命中注定的王子邂逅,整天摩拳擦掌,完全属于一种疯魔状态。幸福很不幸的沦为她的陪嫁丫头,每次让她带着观摩犹如集体相亲似的大学舞会,偶尔还会有意外收获。她把这些艳遇当笑话讲给商海雨听的时候,半是试探半是逗弄,他果然暴怒,在电话里问她“赵幸福,你怎么不去少林寺,那的男女比例一万比一,你不是销量更好?”   幸福捏着话筒在被窝里偷笑“哪里哪里……”   其实她的担心不比商海雨少,别人都羡慕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又身在知名高校上学的男朋友,可是他们哪知道这其中的辛苦,有一次刘墨数了数幸福积攒的电话卡,足有一扎多厚,商海雨的更不知要比他多多少。他知道幸福并没有多少生活费,总是在这种小事上多加留意,尽量花自己的钱,他倒也守信,真的是一个半月回家一次,幸福当时听他那样说,并没有多当回事,可是没想到他真的照做了。   幸福每次看他半睁着蒙松的睡眼从站台上下来就忍不住地心痛,然后任他那样把半边身体压在自己身上,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往家走。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大二的时候,商海雨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就连电话也日渐减少,幸福内心忐忑不安,却也不敢多问什么。她倒不是怕像刘墨说的那样他移情别恋了或是厌倦了这种奔波。她相信他,商海雨和她一样都是那种有着情感洁癖的人,喜欢那种干净没有负罪感的感情,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定不会试图隐瞒什么。只是她仍觉得不安,在刘墨的怂恿下,到底没有坚持住,忍不住趁五一的时候跑去了北京。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内心里还有些小兴奋,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商海雨语气的冷淡。下火车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她穿的衣服不少,可仍是有点冷。商海雨老早的等在火车站一脸的疲惫。幸福很纳闷明明坐火车的人是自己,怎么他反而显得更累一点。   他带着幸福去一家早已找好的旅馆,一路上也不说话,气氛古怪又尴尬。幸福试着找话说,几乎把所有认识的人都八卦了一遍,他还是不为所动,幸福讷讷的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商海雨突然说“幸福,你能别这么吵吗?”   幸福一呆,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流下来了。她停住脚步,把身后背的大包放下来交给商海雨说“我先回去了,这是商妈妈给你带的好吃的,你自己拿回去吧。”然后转身就要走,商海雨从背后抱住她,下巴压在她肩膀上喃喃的说“别走,你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幸福听他竟是满带着烦恼,不知如何是好的语气,没来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商海雨,是我让你为难了吗?”她问得不确定,分明是想听他的否定,可是他竟然没有回答,最后拉着她的手回了宾馆。   幸福根本就没来得及游览一下传说中的北京,第二天中午,还没休息过来,两人就焦急的往家赶,因为,商妈妈病了! 正文 (十三)哪一根弦搭错了地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2 本章字数:2259 C13哪一根弦搭错了地方   幸福和商海雨回去的时候,商海曼和商明丽也回来了,整个病房满满的都是人,最后统统被商明丽赶了出去,只留下他们几个。幸福偷偷打量了一下商海曼,同两年前的她简直是天壤之别,长发简单的绑在身后,神清气爽,不知什么时候做的牙齿矫正,一笑的时候两颗可爱的小虎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让人迷恋的干净妩媚。   她只是简单地抱幸福一下,幸福羞得满脸通红,倒商明丽过来扯了扯幸福的脸颊说了句“怎么不太像呢?”   幸福有些疑惑,商明丽向来不太喜欢她,一直好像有意识似的拒绝同她做类似肌肤相亲似的举动,今天不知怎么了竟还捏了她的脸,虽然捏的她有点疼,说得话也有点怪,幸福还是轻轻地笑了笑。   她还是不放手,幸福被她捏在手里的笑着脸颊都有些酸了,商海雨过来掰她的手,严厉的说“姑姑,你别太过分!”尽管他音量很低,尽力控制住自己语气中的愤怒,可是幸福还是察觉到了。   商明丽随手打了一个响指,放开幸福的脸,对着众人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商海雨劝幸福先回家,幸福指着商妈妈想要留下来,商海雨说“没有必要,我妈明天才作手术,用不了这么多人陪,乖,先回去好不好?”他用的明明是问句,可是却不容置疑的推着幸福往外走,幸福被他一个‘乖’字弄得满心得甜蜜,那里还会想到同他讨价还价,真的乖乖的回家去了。   那时才七点多钟,天色已黑,幸福慢慢的迈着步子往家挪,越想越不对劲,好像是哪一根弦搭错了了地方,一不小心碰到就会闹得天翻地覆似的。可是任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等她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爸爸竟然没去上班,看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一丝诧异的神色飞快的掠过,可是她还是察觉到了。她三步两步的跑过去趴在爸爸背上撒娇“爸,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幸福爸打掉她不安分的手,随手将那个东西收了起来“小孩子不要多问。”幸福就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忍不住地做了个鬼脸“爸,人家二十岁了哦……”   幸福爸指着她的脑门点了点“什么时候学的这种怪强调?!”幸福还不放弃,扯着他的手“看一下嘛!看一下啦……..”爸爸再次拍掉她的手晃了晃那个红色条绒的小布袋“这是你奶奶给你准备的嫁妆。”   “啊?”幸福诧异,她压根不知道奶奶长什么样,从她记事儿开始,家里就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有别的亲人来找他们,过年的时候家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她记得爸爸说过,奶奶出身于旧时城里的大户人家,端庄秀丽,后来嫁给了爷爷,爸爸成年后不多久就去世了,别说是幸福,恐怕就是爸爸自己对她的印象也慢慢淡化了。   幸福最愿意干的就是逗爸爸说说家里以前的事,幸福爸每次都说“以前我们也是大户人家…….”然后会给她讲讲爷爷被绑架的事情,幸福最感兴趣的事听爸爸说他家以前的大地窖,冬天来了,大雪封山,足不出户,每天守在家里不能出门,夜里的时候听到自家的门前有吱吱的脚步声,是有老朋友来访了,大家点着油灯说一夜的三国或是隋唐演义;三餐的时候放一根绳子下到地窖里去,拿出封好的大白菜放到竹篮里,地面上的那个人先把篮子提上去,然后再放绳子下来把井里的人拉上去;奶奶和爷爷还在墙上挖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洞,里面尽是些从外地带回来的吃食玩物,爸爸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会偷偷的拿铁丝去撬那把两个鼻孔的长锁………..   幸福对这些东西简直痴迷,爸爸说起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回味无穷,幸福爸喜欢猎奇,她小时候的床头故事可不是什么公主和王子,幸福爸讲故事很有一手,讲到紧要处,会支使她去倒茶,幸福撅着一头小辫子屁颠屁颠的跑下床,倒一杯竹叶青,爸爸喝一口又来了精神,接下来的讲解简直算是唱做俱佳,他一人分饰多重角色,一会儿是紧密地风声,一会儿是女子的尖叫,一会儿是铛铛的刀剑相向……精彩程度不亚于电视上的评书。爷俩而一个听得忘乎所以,一个讲的忘乎所以,把床头故事最根本的作用抛到九霄云外,第二天不迟到才怪!   幸福觉得其实爸爸很孤独,他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幸福,竭尽所能让她和正常家庭里的孩子一个样,而她也竭尽所能得微笑快乐,只要爸爸高兴她就高兴,如果说商海雨是她快乐与幸福的动力,那爸爸就是她一切幸福的根源。   幸福看见爸爸眯起的眼睛,便打趣他“又回味了吧……”幸福爸大手一挥,往椅子上一座“大闺女,给爸爸倒杯茶,爸爸给你讲一段!”幸福被他的豪迈感染了,洗手泡茶,最后端坐在爸爸身边听他讲那一出‘关公败走麦城’。   等爸爸上班以后,幸福搬出他的木匣子,一本本的账册和毛主席语录排的整整齐齐;最下面是幸福的百日长命锁还有剪下来的胎毛,爸爸都仔仔细细的为她收着。她翻开那些陈旧的账册和书籍却不见什么蹊跷的东西。她不知道爸爸把那个小布包藏到了那里,爸爸以前当过兵,反侦查能力超强,她小时候经常找不到自己的画册,要左右哀求,爸爸才肯给她‘变’出来。她知道是爸爸在逗她玩,可是就算把家里弄个底朝天也不见得找的到。   就像现在,她两手空空,呆呆坐在床上,知道自己必定是无功而返,虽然她对那东西充满好奇心,可是爸爸明摆着是不想告诉她。她在联想,那东西会不会与妈妈有关,是她的照片?还是她写给自己的长长的一封信?这个念头严重的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既兴奋又紧张,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还是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平静。 正文 (十三)我爱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2 本章字数:5083 C13我爱你   她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的坐车来到了医院。商妈妈左胸上长了一个肿瘤,幸好是良性的,只要开刀摘除就可以。幸福环顾一眼,商明丽竟然穿着手术服一边戴手套,一边对着同事打招呼。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要是她的家人朋友出现了什么健康状况,她一向亲自上阵,容不得半点马虎。而更让幸福惊奇的是,这么重要的事,商爸爸竟然身在外地,没有赶回来。   她本来想问商海雨,可看他一脸凝重的样子,便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悄悄的在背后握住他的手,他诧异的回头,然后以更大的力气回握她,幸福知道,他是紧张了。   商海曼瞥了一眼那边双手紧握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抹苦笑。就在昨晚幸福走后,她和商海雨长谈过一次。说来好笑,她身为家中的长女,什么事情竟然都不如自己的小弟知道的清楚。她也是这半年才知道爸爸在外边竟然还有一个家,姑姑第一时间带着她跑到J市大闹一场。她第一次见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血亲——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有传说中爸爸那个美艳异常的情妇。那女人看起来很尖锐却一句话也不说,姑姑冲动起来只是吵闹,并没有谈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直到姑姑带着她找到幸福爸,事情才算有些明了,她也没想到相貌平平的幸福竟然会有那样一位长相出众的母亲。她们虽然没有一处相同,但看人的眼神却有些相似——她能够很直观地判断来人的态度,从而表现出自己的热情与冷漠。妈妈从知道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后一直很平静,连待幸福的态度都不曾改变。姑姑一向藏不住事,电话里逼着商海雨和幸福分手,大家怎么劝都劝不住,好像被背叛的人就是她自己。   她知道这种事无论对商海雨还是幸福来说都极不公平,他们有什么必要去承担上一代种下的孽缘呢?现在看商海雨的态度,应该是下了什么决心吧。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上大学之前,一天都没分开过。他们之间不仅有爱情还有亲情,有回忆,绑在他们身上的是长长的一段时光,最单纯美好无畏的一段时光,谁能轻易割舍的下?不要说是商海雨自己,就连她想一想也不仅为他们感到心痛。   商妈妈手术后一直住在医院里,保姆每天做好饭菜送到医院,再拿一些衣物回来清洗。反而是商海雨和商海曼一次都没回来过,两人轮流在医院里看护,有时候会到商明丽在医院附近的房子里休息。   幸福望望对面空空的房子,心里面也变得空空的不知所措。她有时去看商妈妈,有时还能和商海雨在医院附近转一转,其余的时间她忙着上课,他忙着陪护,别说见面,就连电话都很少打。   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幸福发现自己竟看不透他的心思,单独相处时气氛颇为古怪,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有的是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衍生的一层隔膜,他们又变成了磁石的两极,互相伤害却又舍不得放开彼此。   刘墨问她“你们这样算什么?男朋友不像男朋友,女朋友不像女朋友,你好歹也尽点职责,常去医院陪陪你婆婆啊!”   幸福拍拍她“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刘墨更加生气了,这个赵幸福真是油盐不进,她气得两眼一翻,站在原地,撸起袖子准备好好教训她一顿。幸福看她的样子知道又要挨训了,索性站着不动,准备用老招数对付她,刚喊了个‘马六四’,刘墨就像兔子似的跑开了,没办法她被马六四高二那次的表白吓坏了。说起来马六四人还不错,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很黄但很真挚,可是刘墨多么高的心气儿,她最看不上的就是马六四的油嘴滑舌,其貌不扬还沾沾自喜的样子。幸福永远也忘不了刘墨两个指甲夹着一根四叶草,睁大眼睛和她说那件事的样子。   “他把它养在牙缸里!你知道吗,是牙缸!刷牙的时候拿出来,刷完牙盛满水再放回去,我的天!我岂不是捏着他的唾沫星子?!”   “啊!”她尖叫一声,把那根四叶草仍在地上,仿佛它是一只刚被拍死的苍蝇。从此以后听见‘马六四’三个字第一反应就是拿腿跑路。   幸福笑笑准备离开,一辆自行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车子上的女生很漂亮,留着齐耳的一头短发,现在很少有人留这种头型,幸福高一的时候还留过,后来商海雨说她老土,她就又把头发留长了。幸福偷偷一看,那女生后脑勺的弧线很漂亮,是那种挑不出什么瑕疵的美;长裙半垂,露出一截漂亮的脚踝,满脸幸福的倚在那个男生的背上,他们渐渐远去,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仍是挡不住,就像五月的南风,温暖又有些感伤。   幸福有些呆呆的看着回来讨债的刘墨,被她熊掌一拍,一口气没喘过来,吭吭的咳嗽起来。刘墨继续拍她“没错,姐儿们,那正是你魂牵梦绕三年之久的萧十一,萧大少!”   幸福完全忘了去纠正她的用词不当,只剩下满心的疑惑。她知道萧十一高二的时候有段时间是在街上混的,后来被他爷爷绑起来狠揍了一顿才有所收敛。幸福早已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可是后来还是忍不住瞒着所有人去打听他的高考成绩,知道他考得很好,心里也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可是她万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看见他。这时候,他应该在Q大的教室里上课才对,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墨凑过头来说“惊讶吧?”幸福点头然后望着她,意思是‘您能解答一下吗?’刘墨果然不负所托,有的没得说了一大堆,幸福了悟: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其实萧十一考得不错,完全有能力进Q大,可是他不知什么原因,坚决留在本市,最后上了这里最好的H大。这也没什么奇怪,用刘墨的话说,就算是萧十一现在辍学,跑去开公司,拍电视,混黑道也没人能说什么,他天生就是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谁又能管得了他?   后来刘墨还见过他几次,女朋友是一个接一个的换。上午还见他搂着一个直板,下午就改成了方便面烫。有一次刘墨发短信问他“那个方便面妹妹是谁啊?”萧十一作疑惑状“你说那一个?方便面还分煮的和泡的呢!”由此可见,他这两年的私生活是多么的糜烂。   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告诉幸福的。萧十一不见得愿意,就是她自己对这个传声筒的位置也是不满意的。娇俏可爱的红娘谁都可以当,但莺莺只能有一个。她自然没那么贪心,可是下意识里还是排斥以红娘的身份同他想见,仿佛只有如此才有机会接近他,靠近他。谁又知道,暗恋男一号的女一号的好朋友是一个多么令人心酸的名词呢?   刘墨甩甩头,拉着幸福“呆子,快走!还要去排练呢!”幸福这才想起来星期五的毕业晚会,两人急急忙忙的赶去了音体馆。   幸福嗓音不错,被选为此次晚会情景剧的播音员。她一直不是个上进的孩子,入学两个月,一个社团都没有参加,最后实在是被商海雨和刘墨念烦了,才去参加广播站的招募活动,一试之下,竟然还入选了,老老实实的在广播站念了一年多的稿,所以念念广播剧的旁白还是不在话下的。   星期五那天,幸福和刘墨早早的来到音体馆。下午的时候她给商海雨打电话,问他要不要看晚会,结果他没什么精神,不说来也不说不来。最后刘墨对这话筒大喊“晚会结束,不是有舞会吗?那谁谁不是约你吗?商海雨一来多碍事呀!”还是刘墨的魔音穿脑比较有用,商海雨顿了一下说“再看吧。”   幸福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来。就是来了又能怎样?说什么?做什么?吵架可以和解,有矛盾可以沟通,但像这样不知问题出在哪里又该如何?   她拍拍自己的额头,最近好像烦心的事特别多!一个女生问她“师姐,你头痛吗?”她一抬头,看见她穿着长长的蓝色礼服,手里还拿着一个麦克风,笑盈盈的看着她。幸福“啊”了一声,然后说“没有没有…..谢谢关心!”那女生耸耸肩,一转身着这门口说“怎么还不来?”埋怨又撒娇的语气让幸福感到好笑又羡慕不已。她的背影修长,可能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站在那里左摇右晃得,一头齐耳短发裹着优美的脖颈,幸福觉得有些眼熟,然后叹了一口气,心说“不可能吧!”那女生大叫一声,掐着腰,脚还跺了一下地“怎么才来啊?!”接着有一个好听的男声说“那我走了。”那女生急忙拉住他“我开玩笑呢!”然后拽着他转过身来对幸福说“师姐,这是我男朋友。”末了还调皮的对着幸福眨眨眼“帅吧!”   幸福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一双手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尴尬的站在那里。萧十一把手里的饮料塞给林嘉赟,双手往裤兜里一插,背过身去看那些站在扶梯上挂帘布的同学。林嘉赟奇怪的看着他,又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对着幸福笑了笑。她还想说他两句,男主持人拿着稿子对她喊“嘉赟,过来一下!”她咚咚的跑过去,剩下幸福和萧十一两人呆在原地,气氛更为尴尬了。   “挺.....可爱的……”幸福试着跟他搭讪,萧十一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也不回答她。幸福干笑两声,萧十一一个转身,眼睛直对着她“有那么好笑吗?”他走了几步,站到她身边,两人一上一下,呼吸可闻,幸福的耳根都红了。萧十一心中一片惨然,他用了三年的时间走过的这短短的几步,难道就是为了像陌生人那样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吗?   他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一下她发红的耳根,她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害羞的时候会脸红,生气地时候还是会脸红,着急的时候,做坏事被抓住的时候…….她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可是自己呢?除了见到她还会紊乱的心跳,仿佛什么都变了。   商海雨一进来就看见幸福和一个男生暧昧的站在一起的样子,他走过去轻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分开两人。那张脸是多么熟悉,鼻梁左侧上一条微小的刀疤压根破坏不了他的俊朗,他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夜晚,月光多么美好,一个人躺在幸福家门口浑身是血,他扶起他的时候,他还对着他笑,就是那个笑容,让他重新认识这个人,有些理解又有些惺惺相惜。可是看到他和幸福叠在一起的影子,他还是止不住地生气,稍一用力,就把幸福扯在身前。   幸福苦笑,企盼了那么多天的拥抱终于发生,可是却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好,萧十一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他身上有一种肃杀的味道,这让她感到陌生又紧张。她轻轻地往后迈一步,同商海雨隔开些距离,没想到这一动作却惹怒了他。   商海雨压根无视萧十一的存在,拉着幸福往里走去,他抓的很紧,幸福手腕上一痛,不自觉地想摆脱他的钳制,可是商海雨竟是打定主意似的,怎样也不放开她。   “商海雨……”幸福轻呼。商海雨停下脚步,通道前面的门是关着的,不能走了。他把幸福围在臂弯里,她一手触在他的胸前试图往外推他,头贴在墙上微微后仰。商海雨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火冒三丈,他问她“你见到旧情人就那么紧张?”   幸福苦笑,原来他也察觉出来了,可是那并不是因为喜欢才那样,她只是觉得愧对萧十一,不知该怎样面对他,并不像他想的那样。但她却不知该怎样解释,或许怎么解释,他都不会信。不是她武断,只是因为她了解这个人。   商海雨看她紧闭的双唇,冷笑一声,她竟然在逃避!他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可是只要她否认,他就愿意去相信!可是她没有,她只是把头低下,嘴巴闭得更紧了。他就像是卷着风暴的海浪重重的吻在她的唇上,没有犹豫,没有怜惜,他想要更多,哪怕是她的灵魂!这么多天,他一直在又与徘徊惶恐不安,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刻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苦涩。   幸福惶恐的后退,可是已经无路可退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他相信,如果打他一巴掌的话,如果现在用力推开他的话,那么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她抬起胳膊,攀上他的脖颈,默默地回应他。商海雨一呆,然后是轻叹,他把唇稍稍挪开一点“你是在安慰我吗?”   幸福摇头“不是。”她说的斩钉截铁“我爱你!”商海雨眼里的光亮一闪而逝,转而低下头来,更为温柔的吻她。他的手慢慢的伸到衣摆底下,轻轻的揉捏她的纤腰,幸福一惊,眼睛闭得更紧,腿上完全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时候商海雨反而笑了,他托着她的腰,嘴唇还贴在她的耳朵边“有人过来了。”幸福‘啊!’的一声,转过身去,双手还捂着脸。商海雨拉她的手,她却捂得更紧了。   “已经走了。”商海雨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个赵幸福,永远跟不上人的正常思维。   两人一前一后从里面走出来,然后幸福看到了林嘉赟暧昧的笑,幸福有些不好意思,只得把头低的更深。   然后听她似是哀叹似的说“什么时候萧十一也能那样亲我呀?”这下幸福真不知说什么好了,面对这么天真无邪的小女孩,说任何话都是多余。 正文 (十四)大梦忽闻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2 本章字数:3790 C14大梦忽闻钟   星期六的时候幸福终于有时间可以去医院陪陪商妈妈。她在学校租了很多言情小说,背了一个大旅行包,临走的时候还被宿舍的人嘲笑了一顿。她们说“啊,幸福,你婆婆好的是这一口啊!”   幸福只是笑笑,商妈妈确实很有趣,商海雨小的时候经常被她逼着去租言情小说。商海雨多别扭啊,每次都扭捏着不肯进书店的门,最后还是幸福偷偷的往里一推,他跌跌撞撞的站在柜台前,然后满脸通红,把看完的书往人手里一送,也不说话,老板自动自觉地送上新到的书籍;回去的路上,永远是幸福抱着新租的小说走在前面,而他绝对是离着幸福和那摞书远远地。后来他用无数的画册收买幸福,大热天的,幸福带着棒球帽满世界乱窜给商妈妈找书去,而他自己高枕无忧的端坐在家里。索性幸福自小不爱言情读物,要不然这么多年的浸淫,思想不变质才怪。   商妈妈看到幸福包里的东西,哈哈大笑“还是幸福了解我!”然后指着商海雨说“臭小子,学着点!”商海雨无奈,简直不能联想,这个女人刚才还一本正经的握着他的手说“没关系,妈妈这么老了还能期望爱情吗?就算是不和你爸爸在一起了,你还是妈妈的好儿子不是?关键是你快乐,这才是最实际的。况且,幸福并没有错 。”商海雨听妈妈这样说,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放下。他知道妈妈心里一定不好受,可是现在却反过来安慰他,这让他心疼又吃惊,除了感动还有自豪,毕竟很难有人做到像妈妈这样。而幸福那里,他是想瞒一辈子的,他相信幸福爸也必定是这种想法。   商海雨接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出去一会儿。商妈妈完全陷在了幸福租的那些小说里,幸福趁着送他出门的时候,把桌上落的差不多的花拿出去扔了。她回来的时候,就见一个身影在商妈妈病房外面徘徊,她走过去问那个女人“阿姨,您有什么事吗?”那个女人听见她的声音,然后轻轻转身,幸福惊呼,她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一时间不知是该称她阿姨还是别的。她那双眼睛告诉她,这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可是再细看她的脸找不到一点的瑕疵。幸福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朝她羞涩地笑。   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问她“请问欧韫堤是住这个病房吗?”幸福一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想起这是商妈妈的本名。她点点头,问她“您要进来吗?”作势要推开病房门,那个女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幸福“你能把这个给她吗?”幸福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由地点了点头。她如释负重地舒了一口气跟她到了声谢谢,急急忙忙的走了。   幸福有些好奇,她不会忘记,那个女人的眼神都是慌乱的,她穿的很朴素,可是仍掩不住那一身的光华。其实她的面相并不是能够给人好感的那种,太漂亮,太尖锐,锋芒毕露,鼻翼上甚至还有一颗透明的痣,像是魅惑妖冶的异族女子。   幸福推门进来,商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倚在床头上睡着了,那本书搁在膝盖上,摇摇欲坠。幸福轻轻的走过去,拿开它扣在桌子上,她的动作足够轻,但还是惊动了商妈妈。她眯着眼,不好意思的对着幸福笑笑“我怎么睡着了?”又伸了一个懒腰,指着幸福手里的东西说“那是什么?”   “啊?”幸福举起手来一看,那封信还捏在手里“噢,对了!这是刚才一个……女的让我给你的。”商妈妈接过信来打开,幸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她剥荔枝。一个荔枝还没剥完,幸福就听商妈妈说“幸福,你能和我出去一下吗?”幸福看着她,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商妈妈早已下床,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衣服还有化妆包。她并没有大费周章,只是洗了洗脸,然后抹了点口红,好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幸福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不好多问,以商妈妈现在的身体状况,早就可以出院,外出一趟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还嘱咐幸福不要和任何人说,然后拉着她上了出租车。   车子最后停在一个十字路口,商妈妈自己进了一家小咖啡馆。幸福站在外面等她,来往的车辆扑起一层层的烟尘,阳光很刺眼,幸福穿着一件薄毛衣,浑身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她圈起手指头在咖啡馆的落地窗户上画画,那边商妈妈早已落座,对面赫然便是给她信的那个女人。   而对欧韫堤来说,心里想的是:这一天终于到了!   她看看对面坐着的周艳舫,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大费周章的去打扮,任何装束在她面前都是徒劳的,无用的。如果单从相貌上来说,她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她不是,而商明丽更不是。   她其实对周艳舫了解不多。周家戏班以前在本地也是颇有名气的,她还记得那一出西厢记,那里面的俏红娘拿棋盘挡了脸,一跺脚,一卡腰,一步一个鼓点,旖旎着带着张生去会莺莺。那时的周艳舫刚刚十五岁多一点,身段苗条,一举手一投足,处处是戏。而那里面扮演莺莺的正是周艳舫的父亲。父女俩一起上阵,被传为一时的佳话。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她的容貌一点也没变,而她早已经老了。为家庭,为丈夫,为孩子,就是忘了还有自己;而当时承诺一生的那个男人却失信了,她多年的努力被付诸一炬,烧得干干净净,真是应了那句话“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周艳舫看她不说话,轻轻抿了一口咖啡“韫堤姐…..”她直接说“我并不想破谁的家庭,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更何况是你。我现在只是希望念生健康的长大,至于商明锋会不会在我们身边,那是他的选择,我只是想你…….”   欧韫堤听她说念生,便知道是她和商明锋生的女儿,她望一眼站在外面的幸福,轻轻地扣了口桌子“艳舫,你看一看外面。”她指了指幸福“她叫幸福,赵幸福!你记起来了吗?”周艳舫顺着她的手望去,那是早晨为她递信的那个女孩,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古书上说这种女孩是福气之相,她不解地看着欧韫堤“怎么了?”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说“是……幸福?!”她再次望去,眼神也变得柔和,似乎带了些微笑和疼惜,而那个女孩还是圈着手在玻璃上画画,安安静静的。   欧韫堤成功的看到了她突变的表情,可是那里面并没有她渴望看到的懊悔,她直觉是哪里错了,可是又说不上来,最后还是按自己先前想的那样对她说“幸福现在正和我儿子恋爱,他们从小就要好,一毕业就会结婚…….”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明了不过,她是拿幸福作筹码呢,赌她一家人的平静生活,赌她下半辈子不至于孤苦。   而幸福并不知道里面有一场关于她的交谈,她只是烦躁,莫名的,冲动的,她隔着窗子只能看清两人是在交谈,至于谈话内容,她并没有兴趣,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地去想。一帮人呼啦啦的从她身边经过,她下意识地低头,并不希望被关注。但还是有人停下来和她搭讪“嘿,美女,一起玩吧!”   幸福后退一步,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那个人还不放过她,一步步靠近,忽然有个声音说“郑永,你找死呢。”又是一个说话不带语气词的人,只不过幸福是胆怯才不说,而他完全就是不屑。那个郑永也当真听话,乖乖地退到一边,一群人呼啦啦地又走了。   幸福这才抬起眼来说“谢谢你,萧十一。”   “有什么好谢的。”他完全是用鼻音在同她说话。幸福不知怎的,“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萧十一更生气了“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   幸福看着他“你变了。”她的眼神很诚挚,萧十一看了一眼,抬头望着天空说“是吗?”   然后他突然笑了,露出一口比阳光还刺眼的牙齿“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幸福一下放松不少,刘墨说,萧十一笑起来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幸福觉得,那是比春风更灿烂的笑,可是却是清凉的,惬意的。   周艳舫对着欧韫堤浅浅的一笑“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想幸福的事,我并…….”她话只说了一半,眼睛直直地看着落地窗户外边的人,然后急忙拿了包赶出来。她三步两步来到幸福和萧十一跟前,抓着萧十一的胳膊“萧晋是你什么人?”她问得突兀,行为也让人捉摸不透,萧十一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却发现她抓得实在是太紧,于是垂着双手问她“他是我三叔,您有什么事吗?”   她的手渐渐放松,嘴里呢喃“这样啊,这样啊……”萧十一觉得不对,他三叔死去快有二十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而这个人又是如此的美貌,这让他想起了母亲私底下经常说的那个女人,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妖冶,鼻子上还有一颗透明的痣……..   “那他现在在哪?”她微倾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你能告诉我吗……”萧十一这次没有试图离开,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三叔去世好久了。”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最后连赶出来的欧韫堤也听到了,她在轻轻的啜泣,可是身体却抖得厉害。她几乎是笑着问他“好久是有多久?”   “二十年吧,大概。”萧十一刚说完,她就像疯了似的转头就走,一边低着头翻包里的手机,越走越快,呢喃着“他骗我,骗我,骗我…..怎么办…”   欧韫堤看了眼快速地跟了过去,“艳舫!”她喊她,她也不回头,她压根就不看路,横冲直撞往马路中央走,一辆大货车隔的不远,司机匆忙地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幸福呆愣地看着旋即消失的商妈妈和那个漂亮的女人,来不及惊呼,转瞬间两个人被埋在了车轮底下…….   至此,一切美梦都粹然结束,远处仿佛有尖锐的钟声响起…. 正文 (十五)美丽世界的孤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2 本章字数:5046 C15美丽世界的孤儿   一点光亮渐渐靠近,背景是尖锐却极有规律的轰鸣,幸福伸出手去,空气是冰凉的。她昨晚梦见下雨了,倾盆大雨,她打着那把绿色的花伞,雨像断了的珠子似的从镶着浅淡花边的伞沿上坠落,真的是坠落,大滴的,怦怦地砸在地面上。她慌乱的拿它遮雨,遮住了左面,右胳膊却湿了一大块;遮住了右面,左胳膊又湿了一大块。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气急,想把伞摔在地上淋个落汤鸡似的,也比这么捉襟见肘的遮挡更体面,更痛快。可是她舍不得,那把花伞那么漂亮,绿色的圆点,透明的底色,还有镶着花边的边沿,一切都是她想要的那个样子,她真的是舍不得…….   可是最后脸也被淋湿了,还有粘稠的,让人作呕的气味——是牲畜的气味!幸福一惊,呼的坐起来,一条狗利落的从床上跳到地板上。周念生单手支着下巴,睁着大眼看着她。她已经背好了书包,深蓝的肩带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整个人显得更楚楚可怜了。精致的五官,简直是天使的模样。可是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天使除了看蜡笔小新外,唯一的爱好就是关门放狗欺负人。   周念生勾勾手指,那条叫‘麻溜的’的狗乖乖地躺在她脚边,然后“汪汪”的朝着幸福狂叫几声,周念生拿脚轻轻地拨弄一下它的脑袋,它呜呜了两下,又听话的躺下了,肚皮朝上,完全一副狗腿的模样。   幸福摸着尤在隐隐作痛的额头,试着和她商量“念生,你自己去好不好,我头真的很痛………”说完她惨兮兮的扶着额头。   “可是这是我最后一次过儿童节了。”她的动作不变,依旧拿一双澄静的大眼睛盯着她。   “你都上初二了,早不是儿童了,再说你不是从不认为自己是儿童吗?”幸福好笑的看着她。有一次,刘墨来找幸福,两人悄悄的说一些话,说到一些让人脸红的话题时,幸福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又鬼祟的看了一眼正在看蜡笔小新的念生,小姑娘端庄地坐在那儿,对两人的谈话根本就不感兴趣。刘墨轻笑“忘了这里还有个纯洁的少年儿童了!”结果周念生‘切’了一声说“别以为我不懂,不就是男人和女人的那点破事儿吗?”   这下可把幸福吓坏了。念生才多大啊?竟能说出这种话来!刘墨指着周念生说“你们俩是一个妈生的吗?”   幸福无奈的一笑“可我们不是一个爸生的。”这倒也是,幸福和周念生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幸福曾经试图在她身上寻找自己年少时的影子,最后却发现,念生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和她一样的。   念生漂亮,傲气,嘴巴很坏,轻易不吃亏,脑袋聪明,又很有艺术天分。在学校里从不闯祸,也是老师喜欢,同学争相巴结的对象,她很有自知之明,做事极有分寸,除了恶劣的捉弄亲密的人之外,很少有什么事做得过分。   反观她自己,则显得一无是处。二十六岁的普通单身女人,在一家培训机构做文员,起早贪黑,只为挣那一个月两三千块钱的生活费。平时几乎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周六周日的时候偶尔去赴一场没什么意思的约会。所见的人奇形怪状,可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听说她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妹妹时,不约而同的沉默。有一次一个三十几岁的乡镇企业家拍着她的肩膀说“你这样的条件真的让我很难接受,实在是抱歉。”幸福轻笑,脑袋里想象自己狗腿的跪在那个英年早秃的企业家脚边,一边匍匐一边说“求求您仔细看一下,我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结婚以后,您想在外面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决不干涉您,您想怎么玩我就怎么玩我,我绝对没有意见,只是求求您给我和念生一个家!”然后是她自己抱着他的腿大哭,再然后那个人一脚踢开她,说“滚!给我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到你!”   想到这里,她忽然笑了,没有任何预兆的笑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那个人又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赵小姐?赵小姐?”他叫他“你没事吧?”幸福挥一挥手“没事,真的!”那个人捏虚着站起来说“或许我说话不好听,但我说的也没什么错吧……..”   幸福什么都听不见,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倾盆大雨。她跟在一辆黑色的轿车后面,伞掉在身后也不去管。那辆车开的极慢,最后终于在拐角的地方停下来。一个欣长的身影从车上下来,他穿着黑色的衬衫,胳膊上还系着黑色的袖章,手里举着一把黑色的伞,他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冷冷的撇过头去说“你走,我不想见你!”他的声音很沙哑低沉,夹在哗哗的雨声中根本就听不清楚。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她的脚一软,倒在地上,干脆抓着他还来不及抽走的脚踝。   “商海雨,求求你,别走,求求你………”那是谁的声音,可怜的让人想哭。可是他轻轻一甩就摆脱了她的纠缠,用更大的声音吼她“滚!给我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我不想再看到你!”他从地上嗖的一下把她提起,她就像是一条湿透了的破旧床单,无力的挂在他的身上,可是就连这种接触都让他厌恶,他努力的推开她,那把黑色的伞呼的一声被风吹得老远,然后又被落下的雨狠狠地砸在地上。   她怵这肩膀重重地抽搐,雨水夹着泪水落了满满的一脸。最后他转过身去,指着十几米开外在路灯下站着的那个人说“别跟着了,你知道不可能的。”这一次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慈悲,不知道是在可怜谁,可是她的心却真真正正的被抽走了,她倒在地上哇哇的大哭,从商妈妈死后她一声都没有哭过,现在却在这哭得惊天动地。那辆黑色的轿车终于走远,讨厌的汽油味,汽车屁股上浓重的尾气,车轮压在地上浅浅的辙子…….什么都没有留下,一场大雨把它们冲洗的干干净净,连一点念想都没留给她。   “周念生,你也不想我累得英年早逝吧?”尤沉寂往事中的幸福无精打采地试着和她讲道理。   念生干脆把头放到桌子上,语气哀怨“幸福,你一点都不疼我…..”   幸福最怕她这么说,念生刚从福利院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表情很凶,和别人说话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那时候幸福刚刚毕业,工作尚没有着落,在市里租了一出房子,每月交五百块的房租,眼看钱包一天天的瘪了下去,心里焦急的很,晚上踩着摇摇欲坠的楼梯一步一步地往上挪。夜很黑,楼梯也是黑的,她很怕一不小心,一脚踩空,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终于爬上阁楼,一开门,迎接她的还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地上是念生发脾气时乱扔的杂物,而她自己则躲在窗户底下小声抽泣………   幸福摸着手腕上被念生咬过的残留的齿痕,心里是微微的酸涩。她和念生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是这个美丽世界的孤儿;诺大的一个城市,除了这一处破旧的小阁楼,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身。她们只有彼此了,念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给她,只求她能安心一些,快乐一些,所以她最怕她说‘幸福,你一点都不疼我’。   幸福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桌上是念生自制的简单的早餐。她洗刷完之后坐下享受。一个煎蛋刚刚吞下去,就听到惊天动地似的敲门声。幸福很怕那扇破旧的木门被垂上个窟窿,便急急忙忙的去开门。   刘墨站在门外,斜挎着她的电脑包,脚下竖着一个箱子。幸福诧异,不知道她肥胖的身子是怎样拖着那个巨大的箱子挤上来的。她探下头去看,还好,楼梯还在!   刘墨自顾自的走进去,肥胖的身体随便往床上一扔,先是小声地流泪,后来看幸福和念生都不理她,干脆哇哇得大哭起来。   那条叫‘麻溜的’的狗围着她转了几圈,最后呜呜的躺在她脚边。这条狗是马六四送给刘墨的生日礼物。第一次分手的时候被刘墨随手丢给了幸福,没想到却入了念生的眼。“麻溜的”今年三岁了,刘墨和马六四也已经谈了五年的恋爱。两人现下正在过甜蜜的同居生活,偶尔吵架,必是刘墨拎着行李跑来幸福的小阁楼住上几天。幸福早已见怪不怪。   高中的时候,老师们形容那些知名高校时惯用一个词——‘一类’,像幸福和刘墨毕业的大学充其量只能算个‘二类’院校。刘墨觉得拿‘二类’这个词来形容自己再恰当不过。她说,你看,家境不好不坏,长相不上不下,从小到大成绩不前不后,恋爱了,男朋友差强人意有时候还不伦不类。幸福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除了高中算是拔尖儿的学校之外,从小她们就徘徊在上层之外,上的是二类的大学,自己本身也不出彩,找份一般的工作,然后再找个一般的男人嫁了,从此人生再没什么想头,永永远远的于一类这个词绝了缘。   刘墨直嚷,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劲?是没劲,谁不想出人头地?站的低的人才会想方设法的往高处飞。只是被作弄,嘲笑,蔑视,欺骗,命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便是最最倔强不甘的人最后也不得不听天由命。所以幸福劝她,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不争不抢,不嗔不怒,无喜无悲……   “无量善佛……”刘墨打断她“我是没得选,您可不同,还有个萧……”后面的话被幸福用武力消音,只消轻轻的在她腰上戳一戳,刘墨就会像电动公鸡一样摆出千百种的姿势,可是现在这招显然不管用了。连周念生都忍不住过来戳她的‘小蛮腰’可是她依旧自顾自的哭,看那阵势不把幸福的小阁楼淹了是誓不罢休了。   念生恹恹地起身喝了一杯水,然后学刘墨的样子把自己扔在幸福那张岌岌可危的木板床上。幸福过来拍她的屁股“周念生,你不会今天又不去上学了吧?”   周念生把头往刘墨的胸前钻了钻,一副“你说对了,怎么着吧”的样子。   幸福无奈。   还有什么办法?念生太有主见,从小就是一副小人精的样子。幸福大事不见得有多明白,小事更是能多糊涂就多糊涂,她的内衣是要深色还是浅色,半罩杯还是全罩杯都得听念生的,人家自己的事她就更没资格作主了。她不喜欢做决定,任何问题都希望有人先自己一步把道路选好了,你说她淡薄也好懦弱也罢,总之她平平安安地过了这么多年,并不觉得自己的思想有什么大问题。   刘墨把念生的头掰向一侧,皱着眉头说“周念生,你还没断奶呢是吧?”幸福急得过去拍她的肚子“你守着念生瞎说什么呢!”   刘墨还抽着鼻子,又往下挤了挤念生,最后终于全个儿的躺在了床上,这才重重的舒了一口气。她见幸福还不主动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又故意幽幽地叹了口气。幸福收拾好了饭桌这才坐在刚才念生坐的地方看着床上一大一小的两个祖宗。   “又吵架了啊?”没办法,如果再不问,刘墨会说她天性冷淡的。天性冷淡死不了人,可是再不给刘墨一个说话的机会,她会活活憋死。看,好朋友就是这样,不仅要顾好朋友的里子,面子也是要给足了的。   “哼!臭马六四!竟敢背着我去相亲?!”她呼的一下坐起来,“你说他还要不要脸,他妈介绍的小妹妹就那么好吗?他不要脸,他妈也不要脸…….呜呜……明知道我们俩都住一起了.......呜呜......”刘墨虽然哭着,嘴里可一点都不饶人。   “啊?”幸福除了发声感慨外,还真不知说什么好了。刘墨和马六四的母亲向来处的不怎么样,背地里常常‘老妖婆,老妖婆’的叫。马六四的母亲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口一个‘小妖精’,也不知是谁先开的火,总之这两人见面就跟斗鸡似的,且有越掐越严重的趋势。毕竟姜还是老的辣,没想到马六四的母亲竟会出这样的狠招,而且马六四还屁颠儿的去看了,这得有多严重啊!   “没出息!”周念生枕着刘墨的大胖胳膊,不屑地说。   “对,真没出息!他还去看了他?!”   “不是说他……”念生说话也有拖长调的习惯,不过她通常是在不耐烦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你说我?你说我?”刘墨彻底被气疯了“我哪错了?”   “一点仪态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念生撇撇嘴,一脸的无所谓。刘墨想了想,还这是咧!撒泼,打滚儿,她什么没做过,就是忘了还有仪态这码子事。你想一个男人看尽了你所有的丑态,你还让他拿什么去尊重你?可是她当时只觉得怒火冲天了,哪还有那份心思去注意自己的仪表?   她也疑惑“我不是没想过装的高贵优雅决然一点,可是一生气全忘记了!”   “人最悲愤的时候,那里还会想到要用什么姿态去面对别人…”幸福好笑地说“他会来找你的,先在这住着吧!”   她起身,把念生的折叠床搬过来,三人平躺在一起。又是一个大晴天儿,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旁边呆着你在这世上所有的至亲,哪怕是被毒日晒着,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正文 (十六)太久没有哭过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3 本章字数:3469 C16(一)太久没有哭过   D城进入六月份仍是清冷,尤其是早晨。幸福一大早起床,伺候两个活神仙吃饭,上学上班,赶公交车的时候还差点晚点。   太阳蔫蔫地挂在天上,仿佛疲惫不堪。幸福裹了一下衣服,还是觉得冷,看那样子是要变天了,她摸了一下包,发现放里面的伞不知让谁拿走了。她心想,要是真的下雨,不管是念生还是刘墨,都是指望不上的。旁边的一个女生坐在男朋友腿上,两人咕哝着说悄悄话,她只留意那两人说话的神态了,一个刹车,措手不及的向后张去,最后扯住扶手终于站稳,可是脚面狠狠的落在地上,她不自觉地‘呲’了一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忽然想起刘墨那句玩笑话,“熬啊熬,终于熬成了老姑娘”。她记得有人也说过,女人一过十七岁就开始苍老,那以她二十六岁的高龄,是要老成什么样啊?她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脸,然后想起还呆在车上,尴尬的挥了挥手,一张脸先红了。   幸福刚进办公室就被章一曼叫了进去,她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说“幸福,今天Tim姜的课你替我去上吧!”   幸福微微一怔,不解地问“怎么了?”Tim姜大名姜伯韬,小名大宝,四年前章一曼刚办这个学校的时候就来这里上课了。这些年,章一曼离了婚学校越办越大,自己渐渐的没有精力再去单独地带一个学生,可是她一直做着姜伯韬的老师,只是因为那个小男孩笨的出奇,别的老师都说他是标准的属金鱼的,三秒钟记忆,教的东西再少,也给你忘得一干二净。也有其他老师曾带过他,可是事后姜伯韬的母亲总会打电话来抱怨自己的不满,章一曼没办法,这么多年只好自己带着,轻易不假他人之手。   “没事。”她故作神秘的往前探了探身子,然后微笑着说“梁伟文向我求婚了!”然后就听见幸福“啊”了一声“真的?那你们是要去约会?”她也高兴,章一曼终于从离婚的阴影里解脱,还找了个如意郎君,着实让人高兴。   章一曼冲她挤挤眼睛“受刺激了吧!”   幸福点头“有点儿。”   “那还不麻溜地找一个?”   “好。”幸福笑笑拿着教案去准备了。   章一曼叫住她“幸福……”   幸福回头,只见她粲然一笑“谢谢!”   幸福摆手,有些承受不住似的,嘴里连连说着“哪里,哪里,是你命好!”   很难想象,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地嫁入虞家的章一曼会走的那样决然。那个男人几乎占据了她整个的青春时光,连做梦都想着做他的新娘,可是说不爱就不爱了,闹到最后没有给彼此留下一点儿的念想。所谓的不成爱便成恨,也不过是如此。恰如她对幸福说的那样,公主吻了青蛙,才找到自己的王子,而大多数的女人在睡过之后才发现,王子原来只是只青蛙!   幸福知道她的感激出自何处,她自然是不敢承受,谁都有不如意的时候,而她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做了该做的事而已。   章一曼闭紧嘴唇依旧笑着“我都记得。”说完不忘对她眨眨眼,两人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幸福按照自己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姜伯韬的家,按了门铃后好一会才有人来开门。老保姆带着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说“进来吧。”幸福跟在她身后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打量起这个房子来:典型的独门独户带花园的两层小楼,屋内的摆设是明显的欧式风格,豪华的印花窗帘拖在地上,同样布料的又宽又长的沙发一径摆开,墙上挂着关于西方宗教的油画,桌子上放的是洁白的百合花。幸福看的眼花缭乱,直叹自己品味太低欣赏不了这么高档的景色。   姜伯韬早等在自己的小书房里,看见幸福来了,从椅子上跳下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说“赵老师好!”幸福看看表,已是九点多钟,可他还一脸的惺忪,脖子紧紧地缩者,等到老保姆一走就像是个撒了气的气球似的叹了口气,腆着脸望着天花板。   俗话说,八岁九岁讨狗嫌。而姜伯韬小朋友正是处于这个连狗都爱搭不理的年纪,一句话说就是,太难搞!   幸福拿出课本,轻轻地往桌上一推,拍拍那个还在继续撒气的气球说“今天想干点什么?”大宝同志腆着脑袋“什么都不想干!”说完赌气似的把自己扔在沙发里,挑衅地看着幸福。   “那好,就什么都不干好了。”幸福轻笑,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拿着那本教材看起来。她低着头,可是仍能感觉到大宝同学拿好奇的眼光不住地打量自己,看到慢慢蹭到她身边的那个身影,她终于忍不住笑了,抬起头来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大宝显然被吓了一跳,紧要动作竟是护胸往后跳了一步。幸福更是忍不住地轻笑,捏了捏他肥嘟嘟的小脸“不是什么都不想做吗?”   “我……”他想不出词来反驳,只扭捏着身子嘟着嘴。幸福抓住他的手拉倒自己身边又把书递到他手上,然后带着他做准备动作“Wonderful ,wonderful ,numer1!”   虽然大宝同学兴致不高,可是还是配合她做完第一环节。这显然是个老实孩子,憨呼呼的顶着个大脑袋跟着她的节拍一摇一摆的特别可爱。   幸福看着他就忍不住地想笑,过了四十分钟后两人也算熟悉了,他开始活泼起来,最后竟然向幸福表达了自己在感情上的疑惑。   “赵老师,你说诺诺喜不喜欢我呀?”   “厄?你怎么不问问她呢?”   “她太小了,不懂我的心思啦!”诺诺是章一曼七岁的小女儿,如果没有算错的话两人只差一岁,怎么就叫‘太小’了呢?   “老师,我以后是要和诺诺结婚的!”   “哦,这样啊……”幸福看他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信誓旦旦地说要嫁给某人的话,可是年岁太久远,就连她自己也记不清楚是因为那个人本身还是因为他手里的麦芽糖了。   “她什么时候能长大啊!”接下来是大宝同学的叹气声。   幸福摸了摸他的大头“老师大吧?要不然你先娶我好了。”   “老师,我是认真的啦!”他不情愿的撅着嘴。   幸福点头“我也是啊,很认真地,你考虑一下我。”她又学周杰伦的口气对他说“唉?还不错哦!”没想到大宝的脸竟红了。   幸福心里偷偷的笑,门‘吱’的一声开了,老保姆探进头里对这大宝说“课上完了,快点下来吧!”然后冲着幸福点了点头。幸福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装进随身带的大包里,三人一起下了楼。   书房的门打开了,姜夫人穿着真丝的睡衣慵懒地倚在门框上娇笑着,一个男人站在她对面,幸福只看到他穿着休闲服的修长的背影,那个男人微微倾下身子,不知说了句什么,姜夫人夸张地大笑起来,拍了他的胸膛一下“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讨厌!”   幸福看到这暧昧的画面,自觉地低着头。倒是老保姆和大宝显得习以为常似的,站在那里等两人笑完这才走过去打招呼。   “妈妈,萧叔叔。”大宝又端出了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母亲摸了摸他的大头,感叹了句“真像你那个死鬼老爹!”   那个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一把抱起大宝抗在肩上狠狠地拍了下他的肉屁股说“又长胖了哈!”   他一直不曾抬眼,可即使是这样幸福还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仿佛能把她脚边的地板上烧上几个洞,心里的一处慢慢破裂,只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嘶哑的声音轻轻的说“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宽宽的肩带,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早已干涩的不成样子,最后只低低的说了句“姜太太,没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姜太太没有说话,那个人放下大宝后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打量她,上下巡视了三遍后说,“瘦了。”   姜太太头微微扬着说“怎么?认识?”然后眼波流转,朱唇微启,了然似地说了一个字,“哦。”幸福的头低得更厉害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别扭,只想赶快从这个屋子里出去,或是从这个人身边走开,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   等她终于从姜家走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快被汗湿透了,她越走越快,最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跳了上去,这才敢回头看。他没有追来,幸好,幸好!一颗心终于落下了一半,然后想起那年萧十一临走时说的话,悬在半空的心‘砰’的一下,重重的落下。如此清晰的撞击和巨大的空洞让她把脸埋在背包上,深浅不一的红色方格轻易地掩掉了一不小心落下的一两滴泪水,然后她才想起,自己好像有太久没有哭过了。 正文 (十七)我说过我早晚会回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3 本章字数:3041 C16(二)我说过我早晚会回来   她一早回家,没有去等章一曼。她很确定章一曼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三年前,她那么辛苦的找工作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带着笑容和不错的工作出现在她面前,那么的及时,现在回想才惊觉一切都不是偶然。   不管她自己怎样极力地去否认,萧十一还是以这种强势的方式重新卷入自己的生活。她记得他临走时说的那些话,他说,幸福,你不是在等你和他之间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吗?好,我给你时间。等有一天,我觉得你们彻底的没戏了,我会回来,到时候,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窗外下着瓢泼的大雨。幸福站在病房的窗子边,他站在房门旁边,不急不躁,而她知道,他下一刻就要逃命,他父亲满世界的抓他,他还那样从容地宣布自己的所有权。幸福没有回头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为她亡命天涯,她为他或是为别人承担偶尔的辛酸疼痛,两者看起来并不对等,可是它们又那么相称。   她打开房门,意外的看到了马六四殷勤的身影,刘墨像个女皇一样端坐在幸福家的小沙发上颐指气使地指使他拿这儿拿那儿。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刘墨才会想起还有仪态这件事,平时,只要稍有个可以待的地方,她都是瘫坐在上面的。   幸福脱掉累人的高跟鞋,坐在靠窗户边的地板上,马六四急忙的递来一杯热水,最后腆笑着做刘墨旁边。   “墨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去看那个小姑娘,更不该对你撒谎。你看我都遭报应了,手上烫这么大个的泡!”他拖着手背往刘墨眼前凑。刘墨推了他一下说“滚远边儿去!活该!”马六四趁机抓住她的手撒娇“老婆…….”然后两人的脸离的越来越近,幸福适时地轻咳一声。刘墨又推了他一下“有外人哪!”马六四笑得更得意了“有外人咱也不怕!”   幸福自觉地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放下帘子,留他们小客厅里为非作歹。马六四勾着嘴角就要得逞的时候,刘墨敲敲他的脑袋,他迷糊的问“都认识错误了,还不让人亲?”刘墨指指他背后,他回头一看,周念生抱着麻溜儿的坐在地板上瞪着他俩。   “看什么看?!”   “……….”   “再看我们也不怕!”   “那你亲呀,就当我是空气好了。”   马六四被她挑衅的目光彻底激怒,‘啵’的一下狠狠地亲了刘墨的脸。   “切,谁要看这个!”念生摸摸麻溜儿的头,笑得一脸灿烂“有本事舌吻呀!”   马六四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对着幸福的房间大喊“幸福,你还管不管你们家周念生了?!”刘墨被逗得哈哈大笑。以前她看《恶作剧之吻》的时候马六四指着里面的江直树说“最讨厌这样的人了,说话不急不慢,一副大爷样!”刘墨说“多好呀,多有派啊!”马六四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跟周念生似的!”隔天刘墨就把这个比喻讲给幸福听,她一脸诧异,“我还以为你们会觉得她像蜡笔小新呢!”幸福说的没错,可马六四也没有错,简言之,周念生就是披着江直树的表情讲着蜡笔小新的话的十四岁的小丫头。   终于送走那两个瘟神,幸福在厨房里做蛋炒饭,切着切者,手就伸到了刀刃底下,她‘啊’的叫了一声,念生伸头看了一眼说“呀,流血了!”她捂着伤口放到水龙头底下清洗,几秒钟后一个人快步的走进厨房,抓起她的手一边包扎一边说“虽然不好看,可也不能把它当成胡萝卜切呀!”或许是他下手的力道太重,幸福‘呲’了一声,眼睛有些湿润,她指着房门满脸诧异“你…..你怎么来了?”然后好象觉得这样问不太妥当,又支吾着半天说不出话。   萧十一捏捏她的脸“我说过我早晚会回来,你忘了?”幸福“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切她的胡萝卜。萧十一拖着她的胳膊,“别切了…..”念生倚着房门说“幸福,萧十一带了好多吃的!”   幸福看她自在的样子,感情是被萧十一的东西收买了。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厨房,萧十一一直站在那里看她。本来就小得地方站了个大男人显得更加拥堵,动作之间手肘相触,她就像触电一样飞快地缩回胳膊,继续红着脸收拾。终于收拾完,她用右手去解身后围裙上的结,不知是他目光太灼人还是自己单手不习惯,总之越结越乱,简直理不出头绪。   “我来吧!”萧十一站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子遮住了灯光,幸福只看到眼前一片灰黑色的阴影,是介于黑白之间,介于爱与愧疚之间,最最模糊的灰黑色。   他解完之后并没有马上放手,而是双手把她圈在怀里,头埋在她的发间,狠狠地吸了口气说“真好!”   幸福想推开他,可是摸到他手指时硬邦邦的触感让她心生不忍。她记得萧十一有一双白玉般修长的手,指节匀称,摊开的时候五指稍稍分开,漂亮的很。可是她现在摸到的却是他指肚上有些粗糙的老茧,那是只有做过粗活的人才会留下的印迹,她简直不能想象,他在外流浪的这三年究竟是吃了什么样的苦。而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萧十一,我那次看报纸了,郑…..”她想了一顿还是没有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他爸贪污的事被揭发,听说判的是无期……”   “早晚的事。”萧十一淡淡的说,这就是他为什么现在才敢在D城露面的原因吧。萧家虽然权倾一方,可是萧十一毕竟是犯了事儿,一躲三年,郑家终于倒台,当年的事再也不会有人追究,一切都是万幸。   “汪汪….”麻溜儿的朝幸福叫了两声,然后听见念生“啧”的一下骂它“真没眼神儿,没看人家正亲热着呢吗?”   幸福的脸再次升温,说“你先出去吧,我还要再收拾一下。”   萧十一笑笑放开她,走进客厅和周念生闲扯。   “你和幸福是那个关系吧。”她一脸了然。   “对!”萧十一心情大好,拍拍麻溜儿的,那狗乖乖的把肚皮反过来,对着他撒娇。周念生一看,忒掉价了,这还是她的狗吗?她心里骂一句“狗腿,没出息!”继续波澜不惊地问他“接过吻吗?”   萧十一好笑地看着她,真是不同凡响的小姑娘,一身的匪气,难得还这么有范儿。他回答“嗯。”   “舌头伸出来了?”周念生一派老成,好像资深的专家,问着他颇为专业的问题。   “舌头…..”萧十一觉得好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让她满意。幸福端着托盘走过来,把茶杯放到饭桌上问他们“舌头怎么了?”她进来时刚好听到这一句,就随口问了一下。这缘于她和念生相处的模式,念生以前不爱说话,幸福也是个能省则省的懒人,两人在一起一整天都是静悄悄的。后来刘墨说,“幸福,你这样怎么行?周念生本来就有些自闭,再跟着你这么个自闭的人,心里不出问题才怪!”所以幸福在家就养成了个没话找话的习惯,连《蜡笔小新》也是刘墨推荐念生看的,现在她却经常要忍受自己种下的苦果。   念生眼里有小小的奸诈,“伸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幸福还真的乖乖的把舌头伸出了一小截,然后问“有什么问题吗?”念生双眼一翻说了俩字“傻子!”   萧十一忍不住去捏幸福的脸“真可爱!”幸福讪讪的笑了两声,从他的魔爪下逃脱,把托盘送回厨房。   萧十一看着刚才捏过她的那只手喃喃地说“可不止这样……”他似乎也在回味,笑容悠长,周念生皱着眉头说“真假?!”   萧十一笑笑,双手靠在脑后,“千真万确,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正文 (十八)往事未必如风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3 本章字数:2174 C17往事未必如风   六年究竟是有多久远?所有的事情就像刚刚经历过一样,可是那些故人却一个也不在身边。商海雨走的时候是个下着暴雨的午后,萧十一离开时又是个下着暴雨的夜晚。她那么讨厌雨,就像一回头就看见爸爸称着一把灰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看她一样,那时的辛酸简直到了极点。所以商海雨说,“别跟着了,你知道不可能的。”时她才会那么的悲哀,不再追赶,不再哭泣,她想她活着并不是只为她自己。如果她死了,那爸爸该怎么办?   她被雨淋的那么彻底,发了三天的高烧,爸爸一直陪在她的床边。她醒来时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的小花妖冶艳丽,藏在密密的叶子中间不甘的挣扎,仿佛想要更多的阳光,更多的空气,更多的暖风……她对着爸爸的背影笑笑,然后喊了他一声,可是爸爸意外地没有回头,然后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因为她悲哀的发现,爸爸,再也听不到了….   他的一只手扶着她的脸,生怕她听不到似的大声说“大闺女,你好好的!好好的爸爸就高兴!”幸福摸到他那少了右手的胳膊,它已经扭曲,细细的,就像小儿麻痹病人的胳膊似的。那个截面早已黯然,谁会想到它也曾经血肉横飞过?她从小就知道它的存在,她触摸它,直视它,从来就不曾觉得它有多么可怕。现在,她的心里也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她静静的看着它,竟也觉得还可以接受。   那时,她大二即将毕业。周末的时候总有宿舍里的姐妹和父母亲亲热热地打电话。这个时候幸福就端着脸盆去洗手间洗那条发白的毛巾,她狠狠地搓着,然后看到它越来越薄,终于有一天,它忍受不了了,裂了一个洞。幸福把它丢在垃圾桶里,然后背着书包高高兴兴的回家。   可是等待她的却是更坏的消息。   爸爸的胃癌已到晚期,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而她不知道,她以为厄运已经到头,就像一个人在阴雨中走了一天一夜,手脚冰凉,可是还心存侥幸,正准备迎接美好又灿烂的阳光的时候却被告知更大的暴风雨已经来到。   她请了好长时间的假,系里的同学纷纷安慰她还自发组织了捐款活动,可是住院本来就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她们没有存款,没有关系,仅有的一点捐款就如杯水车薪,即是这样她也非常感激了。后来终于有人提出要买她家那十间屋的大房子,爸爸那时已处于弥留阶段,他拉着幸福的手说“幸福啊,房子算什么,卖了吧,卖了还债,爸爸要你轻轻松松的…..不要你有负担…..”   幸福使劲摇头,然后大喊“不要!你说过,那时祖传的,我不要卖!我会挣钱,我还年轻,我有的是力气…..”爸爸也摇头,他好像听到她说的话似的“幸福啊,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你记住了,要好好待自己,听到了?”   幸福摇头又使劲地点头,她明白爸爸的话。从此以后再也没人会不求回报的对她好,再也没有人会一心一意只为她着想;她没有家了,没有亲人了,所有的人的心离她都是远远的,她终于是一个人了…..   后来,那片土地被改变成了市内最有名的庄园,听说节假日的时候车水马龙,游客络绎不绝…..   幸福一次都没有去过,它的热闹会让她忍不住地怨毒。只有她知道,它从前是多么的安静美好。南边是一堵矮矮的围墙,种满各样不同的树,有石榴,桂花,桃树,樱树….白的,粉红的蔷薇爬满了整整一面的墙壁,夏天的时候清风入户,每个夜晚都伴着馨香入眠;最东边是爸爸为她搭的秋千,黑色的轮胎悠悠的挂在那里好像在对她撒娇埋怨她的冷落,她并不爱整日粘在上面做着灰姑娘的白日梦,她更喜欢站在围崖上发呆,然后会有一个小男孩调皮地将一颗一颗的石子扔进水里,害她的思绪被一次次的中断……   拆房子的时候她正准备为爸爸过五七,她年龄小,身边一个亲人长辈都没有,什么都不懂,可她还是带了东西回老房子祭拜,她在原来安置大铁门的地方洒下一杯酒,然后看着那台大大的铲土机发呆。直到有人过来拉她时她才清醒,疯狂的跑进屋子里,把所有东西往自己的怀里送,可是捡了这件丢了那件,最后她什么都没拿住,徒劳的坐在地上大哭。   萧十一一直拦在门口,没人敢动萧家的小公子,包工头和一群工人站在那里,就这样看她哭。她最后被萧十一抱着离开,怀里拿着的是她家的龛盒。那是一个黑的看不出什么木材的盒子,中间是一个圆的雕成镂空花纹的图案,里面夹着一一张红纸,用黑色的细毛笔写着簪花小字,竖排,一个个的名字,是她的太太祖爷爷,太祖爷爷,祖爷爷,爷爷还有她爸爸。   她想总有一天,她也化成了一抔土,她的名字也会被后人静静的写在这上面。他们或许不知道她是谁,没有悲哀,只是会奇怪,唉,这个人明明不姓赵的…..   然后爸爸会说,当然,我女儿是天生有福气的人,怎么能叫找幸福?   然后爸爸又说,幸福,别胡说!你以后会嫁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写也写在别人家的翕盒里……   幸福摇头,我不要,我就要把我的名字写在这里面,我马上就写。然后是‘轰隆’一声,一间间的房子被顷刻推倒,有狂肆的秋风,有漫天的灰尘……   很多往事并不是像风一样轻轻的飘过,不留痕迹。对她来说,它们更像是尘埃,轻轻地落下,积累,覆盖,腐朽,终有一日,痛苦必会如死灰般复燃。 正文 (十九)七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4 本章字数:3790 C18七嫂   六月还有一个重要的日子就是爸爸的生日。幸福从来不觉得生日有什么重要的,就连她自己的生日也经常忙着忙着就忘掉了,可是爸爸不一样,他活着的时候,幸福不曾忘记过,现在,他离开了,幸福更是记得仔细。   培训学校只有在休息日的时候才忙碌,平时只是做做教案,编写一下教程,准备准备材料就万事OK了。幸福上午做了一下上课要用的道具,就早早的和章一曼请了假,提了准备好的蛋糕和酒要去公墓给爸爸上香。   她一出校门口就见一辆轿车张扬地停在那里。对于车辆她并不是很熟悉,但上面的BMW还是认得的。那是一辆典型的女式用车,或许女孩子多多少少都会对“be my wife” 那句谐音释义有所动容,可是她并不关注这些,说到底,别人再怎么好命那也是别人的事,她不曾羡慕也不曾嫉妒,她想要的向来不是这个。   她微微一绕准备从那辆车边走过去,那车的门却突然开了,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走了下来。她摘下墨镜一下地挡在幸福面前,幸福不得不抬头正视她,这才发现不是别人,正是姜伯韬的母亲。   她嘻嘻笑着,拿手拍拍她的宝马说“赏个脸吧!”   幸福心里怔了一下,礼貌的一笑“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姜太太伸手去提她的蛋糕“什么事呀?我可以陪你!”   幸福不知该怎么拒绝她,只好实话实说“今天是我爸爸的生日,我还要…..”   “啊?那不正好!我最喜欢凑热闹了!”她不容分说地把幸福往车里按,幸福哭笑不得,挣扎了一下,又被她按回去,看她打好引擎,幸福只得告诉她“姜太太,我是要去公墓,我看我还是下来吧,这样多不好…..”   “哦,那有什么!反正我也无聊的很…..”她抽出一支烟,对着幸福比了比“不介意吧?”   幸福点头,开始打量起车内的布置。   “还行吧?这是从欧洲买回来的,在北京下线,直接开回家!”幸福发现姜太太是一个非常有激情的人,讲起话来,嗓门不见得有多高,可是每一个字都清楚圆润,并不尖锐,因此让人觉得特别的豪爽。   “姜太太….”幸福叫她,她摆摆手“我叫严燕,你就我叫七嫂吧!十一也这样叫。”幸福还是觉得这样不妥,正要和她商量着下车,她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看是萧十一。   “在哪儿呢?”幸福听他的口气好像心情还不错,于是回答他“在.....七嫂车上。”   “什么?!”那边的音调不止升了一下“你怎么敢坐那个疯子的车,快给我下来!”幸福捂着耳朵,慢悠悠地说“下不来了,她开的挺稳的……啊!”幸福尖叫一声,刚才那女人急打了一下方向盘,她“嗖”地一下往车门的方向甩去,没把她给吓死!   “让她听电话!”萧十一好像动怒了,幸福颤着手把手机递给那个所谓的‘七嫂’还想再提醒她一句“姐们儿,咱都是有家累的人,别那么玩命呀!”她想了一下,看到她有些兴奋的眼神,什么都没有说,乖乖的抓好安全带,仿佛那就是她的救命索。   “哈哈哈…..”严燕接起电话先是狂笑一顿,然后得意洋洋的对着手机说“心疼了吧,焦急了吧,我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最后竟像个小孩子似的在驾驶座上又扭又唱的。   “你说什么?你才文盲呢!”不知萧十一说了句什么,严燕气的对着手机大喊一声,然后‘啪’的一下,幸福的手机被扔到后面,车速全线升级,一路‘嗖嗖’的往公墓开去。   幸福下车后脚步虚飘飘的,扶着路旁的松柏干呕。七嫂在一旁直道歉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经……”她仿佛也想不出什么好词来形容,最后只得拍着树干说“都是萧十一,明知道我最听不得别人叫我文盲了!”   幸福摆摆手,急忙说“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两人来到幸福爸的墓前。幸福看着照片上爸爸慈祥地对着她笑,她也情不自禁的笑了,然后拿出纸巾来仔细的擦那块墓碑。她一边擦一边说“爸爸,高兴吧!想笑你就大声笑好了,别不好意思,还害羞啊?”   爸爸依旧笑得慈祥,嘴角弯弯的,以前爸爸就爱笑,幸福犯错的时候稍一告饶,他就忍不住,嘴角就那样弯啊弯啊的,两腮上的肌肉一动一动的,明明憋得不行,还是要装出一脸严肃的表情来训她。不管犯了多大的事,不管爸爸有多生气,只要他一露出这样的笑容,幸福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了,她有时还会打趣他“您想笑就笑呗!还害羞啊?”   爸爸会拍她的手说“小丫头!”现在她再怎么打趣他,爸爸也不会说什么了。幸福把蛋糕切好放在塑料盘里,然后又往酒杯里斟满酒对着墓碑撒下去。她一直静静的,忽然说了一句“七嫂,你能先去车里等我吗?”   严燕本来就有些无聊,嘴里还叼着刚才摘下的松枝,听她这样说,点点头,没说什么话就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张望,这其实是两片墓地。被绿化带隔开的还有一片,是这里的富人们下葬的地方。相比于这边的冷清来说,那边就热闹的多,一群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的人围在一个墓碑前面。其实说热闹也不然,对方也就几个人而已,排场不大不小,看来死者应该是今天迁徙至此的。为首的那一个男人穿着笔直的黑西服,严燕颇有兴致的停下观看,他的侧面弧线像是刀刻一般,非常的刚毅;腮部肌肉紧致,稍有突起,一看就是个异常倔强的人。看到这她有些恹恹的,她向来不喜欢严肃的人或东西,一板一眼,有始有终,没什么激情,即使再帅,也让人觉得苦大仇深的。她爱玩爱闹爱讲脏话,更欣赏的是她老公那样讲话大嗓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见到心爱的女人就脸红的人,当然,她也喜欢萧十一那样痞味十足的男人,一笑蔫坏蔫坏的。   她和萧十一的交情还是来自她的老公姜飞。姜飞作的是海上运输,那时萧十一犯了事,待在外地的一个退休干部联合会陪老军人下下棋,聊聊天,被人支使来支使去的做些粗活。姜飞退役已有多年带她回去探望自己的老领导,正碰上萧十一给老领导家干活,明明累的跟个孙子似的,还一脸笑嘻嘻的,就这样还把老领导家的那个丫头迷的昏天黑地。   她开始时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看上去大家也都一无所知的样子。中午留他吃饭,他倒也不客气,几句话就把领导的老婆夸的笑开了花。严燕那时心里还骂那个女人“你就笑吧,等你闺女跟她跑了,看你还笑得出来!”   吃过饭,那小丫头拉萧十一去自己房间,她和领导夫人待在客厅聊天。严燕是个直肠子,看了一眼女孩闺房里有说有笑的两个人,忍不住疑惑”阿姨,您就不怕他把蒙蒙拐走了啊?“蒙蒙就是那个对萧十一发花痴的老领导的掌上明珠。   那个阿姨笑笑说“真是这样还好喽!”   严燕纳闷,事后一问姜飞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本市鼎鼎大名的萧大公子。那时她就对姜飞说“他一个公子哥儿,能干什么?别请了尊菩萨来家贡着!”她出身贫寒,向来看不起那些家世了得的公子小姐。可是萧十一不同,他一出手就让她刮目相看。   他提议姜飞从南方进一批水果,用船运。严燕一听就急了,这不是拿钱往海里扔吗?谁都知道,船运速度慢,而水果保质期有限,怕是刚走一般就都烂船上了,几百吨的东西搁谁身上不心疼啊?   萧十一再三保证,要是赔了就提头来见。姜飞看他都这样说了,也没再说什么。那时北方正是天寒地冻的,他就这样跟着海轮走了半个多月,后来运到的时候,竟然完好无损。他们只卖差价就净赚了一百多万。姜飞尝到了甜头,到现在还一直没有放弃这项买卖。而萧十一自己在初尝甜头之后却拍拍屁股走人了,转身办起了网站。他说那才是他的老本行,不管走的多远,最后都要兜回来的。   那时她才看清原来这也是个锲而不舍的主儿。就像他的感情一样,萧十一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本人也是荤素不忌,来者不拒,别人还都巴巴儿的瞅着他,可是他倒好,逍遥自在之后,转回身来还是那一个。   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渐渐走近的幸福,没什么姿色,不妖媚,没风情也不可爱,可是萧十一就是喜欢。而且——她本人也觉得她不赖!   一辆车慢慢打了个转儿,停在她身边。她对着驾驶座上的人吐舌头,那人走下来拍拍手说“七嫂,没你这样的吧?”然后不等她回答,就走过去接幸福的东西。幸福蹲得太久,脚早就酸了。被一块石子一绊,又险些栽到。幸亏萧十一眼明手快,一把抱住她,这才没跌到地上去。   站稳后,幸福试着挣开他的手,可萧十一打定主意似的不放开,一双手伏在她腰间,反而握的更紧。严燕撇着眉头嘲笑他俩,幸福更觉得不好意思,一张脸红的益发厉害。   从隔壁墓园缓缓地驶出几辆车,打头的那一辆忽然就提升车速,直冲着三人闯过来,萧十一抱着幸福往边上一闪,严燕也跟在两人身后,还没站稳就骂骂咧咧的朝那人喊“打鸡血了你?!”   车子呼啸而过的瞬间,她才看清原来是刚才那个长得不错的冰山。幸福也看到了,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然后双手更用力的拽着萧十一衣服,脑袋轰的一下炸开,是他吗?是他回来了吗?   她发现自己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可怜,他就那样开着车子从她身边呼啸而过,一如那个午后,大雨中他说幸福,你知道我们是不可能的……. 正文 (二十)爱情是个奢侈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4 本章字数:3263 C20爱情是个奢侈品   严燕虽没读过几天书,可也是个水晶心肠的人,冰山意外的提速,飞过他们身边若有似无的眼神儿,幸福惨白惨白的脸和萧十一忽然凝重起来的表情…….她心里暗笑,事情可比她想象中的要精彩!   她撞撞萧十一的胳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他“今晚的聚会还去吗?”萧十一这才放下幸福,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扣着车门问她“你去吗?”   幸福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有些呆呆地看着他“什么?”   萧十一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抚着她的短发,她就只能看到他衬衫上洁白的扣子,然后听他懒懒的说了句“今晚七哥为我接风,去吧?”   幸福想说“念生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可是萧十一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他又补充了一句“刘墨已经提前带念生去了。”   幸福有些气愤,心想,你都安排好了,还用礼貌的疑问句来问我,虚不虚伪啊?!可是她只低低地说了句“那我也去好了…..”最终也没压住语气里的那一点不情愿,萧十一听了,更觉得好笑,又忍不住的去捏她的脸。   姜家住的是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穿过一个月亮拱门,院子里摆了一溜的烤肉的家伙,一群男人扎咋呼呼的撸着袖子喝酒划拳。严燕一进门早有几个小伙子过来拉她“七嫂快来,今晚的鱿鱼好吃着呢!”   严燕跳起来拍那些人的头,“就知道吃!快来见你十一嫂!”那群男子不再说话,静了一秒后呼啦啦涌到幸福跟前七嘴八舌的说“还真有十一嫂这个人啊!”   “真的,真的哎!十一哥没骗咱!”   有人还说“是个女的!”接下来被人爆K一顿“屁话,不是女的难道还是男的?!”   “哎,这不是….”   有人好像认出了幸福,转瞬被人捂住嘴巴,“吃你的吧!撑死你!”   幸福求救似的望着角落里正在烤玉米的念生和刘墨,刘墨看她一眼,低下头递给念生一瓣玉米,“数数多少粒。”念生好心的邀请她“一起数吧,我老好走神儿。”   幸福一边微笑一边往后张望,希望萧十一快点停好车过来救她。这时候一个瘦高个走过来哗的一下把众人分开说“都皮痒了不是?!”他的个头少说也要有一米九几,又高又瘦站在众人中间相当显眼,幸福不得不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理着青瓜皮似的小平头,一笑两颗门牙尤为显眼,那声音让她觉得无比的熟悉,也是有那么一年,一个瘦高个拖着萧十一的胳膊说“十一,我去!揍死姓郑的那孙子!我不怕,我连牢都作过,我怕什么!”幸福恍惚的朝他挥挥手,他笑得更灿烂了说“想起来了,碧君妹妹?”   萧十一和姜飞走进来时就看到众人围着幸福和张仓叽叽喳喳的,他把幸福拖到身后,食指指了一圈,“别太过分啊!”   有人笑着打趣“十一怎么这样?还不兴人和弟妹问句好了?”接下来就有跟着附和的“就是就是,护短也没那么护的吧!”萧十一一概不理,拣了一个角落拉幸福坐下。   幸福内心仍旧忐忑,想了一顿还是决定问清楚“萧十一…..你不会是混黑社会的吧?”萧十一闻言哈哈大笑,笑容促狭“怎么,怕了?”幸福低头,过了半天才说“那倒不是,只是有点好奇…..”   念生跑过来坐他俩旁边,慢吞吞的问“你们俩出去那么久,生小孩去了?”幸福闻言,立马咳嗽起来,一颗玉米粒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一张脸都憋红了。萧十一一边给她顺背,一边说“念生,幸福胆小,别吓她!”   念生泱泱的走开,幸福还一边咳嗽,一边对着萧十一说“抱歉,让你看咳......笑话了…..”   他没说话,反而噙着淡淡的笑,看她的眼神也柔情似水的,幸福更觉不好意思,低下头。她也觉的奇怪,在刚才的那一秒里,甚至有颤栗的感觉一闪而过,仿佛冥冥之中她的心听懂了他要说的话,可是却无法翻译成她的眼睛能看懂的文字。   两人持续沉默,一会儿萧十一轻咳一声,从手边的购物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幸福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做工极为精美的拨浪鼓,她拿在手里轻轻一摇,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她记得她小的时候爸爸也喜欢拿这些东西逗她玩,小孩子都喜欢鲜艳的闪光的或是带点声响的玩具,只是不知道萧十一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爱好。她拿在手里玩的高兴,也不忘问他“买给谁的?”她记得萧十一家里没有玩这种东西的小朋友,再说现在的小孩要什么没有,谁会喜欢这个?   萧十一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自己买来玩,现在它是你的了。”   傍晚的时候,一切狂欢才真正开始,早有人忍不住跑到沙滩上乘风去了。刘墨和幸福对这一带都不怎么熟悉,两人坐在院子里聊天。幸福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力气似的,刘墨问她话,她也不怎么认真去答,就在刘墨以为她都睡着了的时候,幸福突然低低的说了句“刘墨,他回来了…..”   “谁?”刘墨眉心一跳。其实她能不知道吗?马六四最近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可是她不能说,幸福和商海雨的一切,除了萧十一她最明白了。她说话最喜欢挖苦人,爱泼人冷水,可是六年了,她从未在幸福跟前提及这人半个字,因为除了他们自己,别人的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无力的。她在想着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又不禁为萧十一担忧,她只好放慢了语调“幸福,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你是在担心萧十一吗?”幸福的声音很小,可她还是听清楚了。她苦笑一下,“一半一半吧!幸福你知道我….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孩,哈!说起来好笑,我曾经也作过类似辛德瑞拉的美梦呢!”刘墨抬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年,他走的时候,下着暴雨,你还记不记得?”刘墨问,幸福点点头,用手臂挡着半边脸。   那时幸福始终背对着他,因为不知该怎么面对。泪一滴也流不出来,只是凄惶的对着窗户外狂肆的暴雨,他说完那些话,就被张仓拉了出去。刘墨打着一把伞,站在雨中等他,那是她第一次用那么诚实的眼光看他,因为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机会站在同一片蓝天下。张仓打开吉普车的门,雨水顺着他的发尖往下滑,他摸一把脸说“十一,快走吧!要不然来不及了!”萧十一也是一身都湿透了,刘墨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但他还是笑,他说“刘墨,替我好好照顾她!”   刘墨觉得雨水都灌到鞋里面了,她踮起一只脚,那样歪歪地站在那里“凭什么要我照顾她?你以为你是卫希礼?她是眉兰?我是郝思嘉?”   然后她忽然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萧十一,我喜欢你,你不知道吗?”萧十一本来已经准备要上车,听到她的话,几步跳到她的跟前,他平生第一次抱她,温柔的在她头顶说“对不起,我知道,对不起。”他说的那样没有余地,刘墨一听反而笑了,她推开他说“真不愧是萧十一,我认栽!”然后又对这他的背影大喊“她不禁是你萧十一喜欢的人,她更是我刘墨的朋友!”萧十一回头,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搭在一起对她敬了个礼。在刘墨的记忆里,那一刻的萧十一帅到极点,风流又倜傥,她不止一次回忆,然后对自己说,刘墨,做到你这样已经很值了。萧十一会一辈子记得你,虽然那无关爱情。可是被自己曾经爱过的人那样敬重,不是每个女孩都会有的福气。   “刘墨,我觉得欠他,有时又恨他,我不知道,真的…..”   “还有萧十一,如果不是我,他就不用受那么多苦。而且我说过…..不再找他,我不想…..”   “这是你换回念生的条件之一?”刘墨多聪明啊,一语中的。幸福埋着脸,瓮声瓮气的说“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你觉得萧十一不会知道?”刘墨端坐着,正视着她。   “萧十一早晚会知道!”又一盆凉水当头泼在幸福头上,她不禁苦笑,刘墨又问“幸福,你诚实的告诉我,真的没对他动心吗?”   等了半天不见幸福的回答,她从躺椅上离开的时候,听见幸福小声地好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她说“爱情是个奢侈品,我要不起…..” 正文 (二十一)到底谁更可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4 本章字数:5390 因为盖博和其他几家学校合并的事,幸福忙了整整有半个多月。没时间喝茶,没时间逛街,累得走路都只提着半口气,看到萧十一的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就想对他说,‘萧十一别再来接我了’可是被他轻轻一拉,就把该说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然后坐在车上倒头就睡。刘墨笑她,“你究竟是忘记说,还是舍不得这个免费的车夫?”   自从那次谈话后,刘墨有事儿没事儿把她和萧十一凑在一起,仿佛她多说几次,幸福心里的魔障就真的能除掉一样。不禁如此,连念生也跟着起哄,幸福怀疑是不是萧十一拿什么东西收买了这两个家伙,要不然干吗那么卖力?   星期五的时候,幸福和刚来的几个小老师一起制作周日要用的教具,三四个人没一个会画画的,因为有过在画坊打工的经历,所以幸福这个半吊子不得不亲自上阵,几个人体器官画得歪歪斜斜,幸福让一个女老师拿着,自己退后几步去看,完全抽象,根本就看不懂嘛!一个人打趣她说“这才叫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呢!”   幸福被她这么一说,笑得都没了淑女形象。又有一个小老师说“赵老师怎么最近那么高兴呢?”另一个拿手肘磕她“你没见赵老师的男朋友吧?偶得苍天!帅的都要掉渣了!”幸福最近老听这样的话,都有点见怪不怪了。她继续低下头摆弄那些纸片,忽然有个女老师惊叫“妈呀!他来了!”另外几个忽的站起来自动绕到一边,幸福更觉得好笑,她想这次一定要警告萧十一,别再跑他们学校祸害小女生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一回头,那个男人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西装笔挺,带着一幅大大的墨镜,领口被熨得异常的平整,连一个褶皱都没有,可能是刚从地上起来的缘故,她觉得有些眩晕,她试着拉一下嘴角,然后对着他展开一个笑容“商…..你有事吗?”她觉得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轻飘飘的,耳朵里像是火车压过,一片轰鸣。   他把墨镜摘下来,幸福触到的是千年冰潭一样的凉意,这点凉意让她清醒,瞬间看清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试着笑得大方一些得体一些,最起码看起来不要那么傻。商海雨用一种说不出的平稳的语调对她说“赵小姐,我有点事想和你谈,希望你能抽出点时间。”   幸福点点头“好…..”她不知说什么好,习惯性的低着头,然后乖乖的跟着他去了一家茶馆。   商海雨甫一落座,就拿出几分文件推到幸福面前。他继续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同她说话“这是我父亲的遗嘱及财产证明。”幸福略一翻看,又把它们轻轻的推回去,她说“这件事,应该让念生自己决定,我不能…..”   “你现在是她的监护人,你有这个权利了解一切,顺便为她作出正确的决定。”   “我……”   “我首先要声明的是,我们有一个条件….”   幸福看着他问“什么?”   “我们希望能在签署这份文件之前确定一件事,所以我们需要作一份亲子鉴定。”他面无表情的说完这一切,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也不着急的催她,好像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去领会这件事。   幸福的手紧紧握住放在膝盖上,她真想拿眼前那杯茶水泼在他的脸上,看他是不是真的带了一张人皮面具,他怎么能面无表情的说出这么惨忍得话。可是即使这样,她也无权为念生决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暴露自己的情绪缓缓地说“这件事,我会回去同她商量,您留个联系方式吧,我争取尽早的联系您。”   幸福拿了写着他手机号的那张纸条飞快地逃出那家茶馆。她一刻也等不急得跑去念生的学校,她那样宝贝着的念生,在别人的眼里,就像是一个物件,一笔交易,她从来没有奢望商家的人会像她一样的疼惜她,甚至不奢望他们会接受她,可是他们以这种侮辱人的方式来看待念生,还是让她始料不及。   念生读的纪念中学离家并不是太远,也是小学和初中连在一起的学校。课间的时候一群大孩子小孩子疯了似的满院子跑。幸福看他们笑得那样灿烂,忽然不想进去了。她的念生只有那么一点的快乐,她不想亲手破坏。即使她能多高兴一秒那也是赚了。   阳光看起来挺毒,可是她并没觉得有多难受。她决定先回家做一顿好吃的,等念生回家的时候肯定高兴。她往后退一步,不期然的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毕竟世上闲得无聊跑来给女生打伞的男人并不多见,在她身边也就那么一个而已。   萧十一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并没有收回牵着她的手,他十点多钟的时候跑学校逮人,却被告知幸福和一个帅哥先行离开了,他脑子里晃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路遥告诉他的那件事,心想,这个赵幸福大概又要受刺激了,赶紧跑来一看,还真是咧!她一个人傻冒似的站在念生学校门口,抓着人家的铁栅栏,巴巴儿的往里瞅,一副可怜样。   幸福也纳闷,萧十一怎么跟个鬼魂似的,满世界的飘。他们相处的时候,她从不主动说话,她想,反正好的坏的,一准逃不过萧十一的法眼,她哪还有什么办法,只有乖乖受审的份。   果然,萧十一清清嗓子说“他来找你了?”   幸福点头。   他又问“是遗嘱的事?”   幸福再点头。   萧十一轻笑“你也吱个声,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是。”   “是。”幸福连说两个‘是’以表示他以上所说的两个猜测都正确。萧十一看她蔫不耷拉的样说“你不打算告诉她?”   幸福皱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竟是小女生赌气刷性子的样。萧十一更高兴了,替她做决定”还是要说,越早越好。“   他又补充一句“你也不想她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件事吧?”   幸福拿眼瞟他,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她心里想什么他就说什么,可恶!   幸福到底还是听了萧十一的话,她以往都乐得别人给她做决定,这次表现的老大不情愿,就连她自己也纳闷,想了想还是萧十一说的对,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还不如表现的勇敢一点。   萧十一竟还拿着商海雨的照片指给念生看,幸福差异,忍不住仔细瞥了两眼。照片像是被人从中剪断,只留商海雨和另一个人的一只胳膊,她不记得商海雨还有类似古怪的照片,而且照片上的他与今日的商海雨有明显的不同,虽说都是沉着一张脸,可却年轻很多,像是个还没完全张开的少年。   这下幸福敢说她从未见过这照片了。   私藏情敌的照片,萧十一竟还有这等爱好?真是天下奇观了!   他说“念生,你知道你和照片里这人是什么关系吗?”   念生竟也认得出,她撇撇嘴“我是他爸遗留在外的一颗精子。”   幸福一口水全喷出来了。她像活见鬼似的看着她“念生?!”   念生眼都不抬一下“难道不是吗?”   “念生,只有一颗精子是生产不出一个孩子的。”萧十一好心的提醒她。   “我知道,生理课本上都有,三万颗精子中只有一颗能穿过十五厘米的通道与一颗卵子结合产生受精卵,是这样吧?”她这才抬头看着他们俩“他们家也只贡献一颗精子而已。”   “念生,现在要谈的是遗嘱,不是精……”萧十一破天荒地看到好脾气的幸福抓狂,原来这就是她和家人相处时的样子,他忽然觉得目标清晰了,就像有人在渺茫的前路上打出一道光亮,即使那只是一束快要没电的手电筒的光芒,他也觉得备受鼓舞。   念生指着笑得有些有些狡诈的萧十一对幸福说“难道你养不起我吗?”幸福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问她问题却看着萧十一。   “能啊,虽然不太宽裕,可是我……”   念生看到直点头的萧十一这才说“这就好了,我不要什么遗产,我又不是没人养的小孩!”   一场本来颇为严肃的话题就这样被轻松带过,幸福不知该为念生的通透感到高兴,还是该为她的‘博学’感到苦恼。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有两样东西是万万不动的,一是生物课本,一是生理课本。生物课本上有她害怕的老鼠和细菌,生理课本上有什么她不知道,只是本能的一种排斥。   她记得大学听力课上,老师曾问她们,将来有了孩子,会不会主动告诉他们这些知识。她那是也是满口的‘YES’。小朋友没有是非判断力,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很多小女孩连自己是怎么怀孕的都不清楚,这个时候家长的作用就凸现出来了。   萧十一也说,这下她可轻松了,念生多让人省心。幸福拍头,偷偷拿眼白他“少年老成有什么好的?”   幸福和商海雨约在上次见面的那家茶馆,她本来以为只是两人见面简单的聊一下,讲明白就可以了。可是没想到的是商家一家人全部到齐。幸福看到那么大的排场,心里也不禁有些瑟瑟。   商海雨,商海曼,商明丽,哪一个不是她躲之唯恐不及的人。可是,今天,他们竟然都聚在了一起。   幸福朝他们伏一下身,坐在商海雨的对面。   “考虑的怎么样?”商海雨最先说话,还是上次那种陌生的语气。   “念生....她…..”幸福觉得这话并不好说,可是她不得不说“我们不想要那笔钱,我的意思是我们能养活的起自己…..我是说….念生不会去做那个鉴定,希望你们能够谅解!”终于说完,她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商海雨没有说什么,倒是商明丽不屑的看着她“你们真不要?那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你也知道商家的斤两,不要…..白不要啊!”她声音里包含笑意,可说话却句句带刺。幸福低头,杯子里的茶水碧绿清透,这是什么茶来着?忘记了。   “真不要,我虽然挣的钱不多,可是养活念生,还足够。”   她刚说完,就试到茶水扑在脸上的感觉,有些热,有些疼,可是那个热劲和疼痛一过去就只剩下茫然,她擦擦脸,看着商明丽“你是不是把我想成了我妈?挺解恨的吧?”   商明丽看着她似笑不笑,一派安然的样子,简直怒火中烧“**还想立牌坊?做梦!”商海曼拉住她“姑姑,这么多人呢!”幸福看了一眼端坐在她对面的商海雨,他侧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   幸福说“就算是**,也会有一点点地自尊心。”   “哈!”商明丽怒极反笑“你还有自尊心?你有自尊心就不会刚刚害死男朋友的妈妈不到一年就和别人同居,就不会分手没几个月就去堕胎!你有什么自尊心?我倒是问问你!”她大喊大叫,茶馆里其他的人好奇的往这张望。商海曼的脸先红了,她不仅责怪商明丽“姑姑,你…..”她也不知道说什么,或许说什么在幸福看来都伤害。她也同情她,而且知道这种同情有多么得不合适。   他们和幸福,到底谁更可怜?   幸福笑了,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可是现在,她也开始同情自己。这些人的存在,提醒她,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遇到过什么。外面那么热,这里却一片冰凉,夏虫不可以语冰,他们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嘲笑她?   “你们没权利过问我的事情,真的,那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吗?”   “希望以后大家互不打扰,再见!”幸福说完这句话,起身走出了茶馆。   萧十一的车一直停在不远处,看她出来把车停在她身边。她不说话,他也不问,接了一个电话后就一直沉默着。二十分钟的车程,两人一路无语。   萧十一停车,幸福说“以后不要来了。“说完这句话,她就要下车,萧十一问她“为什么?就算是死刑也要让我知道原因吧。”   “我们不合适。”   她倒是简短,萧十一忍住怒意,从后视镜里看她“怎么不合适了?”   “萧十一,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攀龙附凤,我不想攀,没心思也没力气。就是这样,我会找个老实男人嫁了,你也会找个漂亮又门当户对的妻子,这样有什么不好?”她说完这些,飞快地开门下车关门,一直慢吞吞的幸福从没那么迅速过,可是她再快也快不过萧十一,他一把抓住她,阳光晒得两人都有些眼晕,幸福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必是气到了极点。没人看过萧十一真正生气时的样子,可是幸福知道他真正生气时会有多可怕,不说话,低着头牢牢地抓住自己手里的东西,下一刻就会把那个让他生气的人碎尸万段。   她见过一次,可是那时她也没有多么的害怕,如同现在一样,害怕也需要力气,而她全部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自己的两条腿,她觉得累,就像跋涉在沙漠中的演员,嘴唇干裂,双腿不住地发软,可是导演坐在打着凉棚的显示器前一边喝水一边兴奋的说“KA,情绪不错,继续!”   去你妈的继续!   幸福慢慢摆开他的手指头“你什么都知道,可还像个小丑似的在我面前跳来跳去,不好笑吗?“   萧十一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幸福,只要你愿意,我就是当之无愧的男一号,你不愿意,我他妈才是个上下求索而不得的跳梁小丑!”   “对不起,我不愿意!,而且也没精力看小丑表演。”幸福转身往回走,她始终没有回头。萧十一看着她走过那个又破又旧又窄的楼梯,关门,拉上窗帘。   她就那样痛快地把它们分割在两个世界,没有一丝留恋犹豫。 正文 (二十二)小十一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5 本章字数:2483 星期二,星期三,这次只病了两天。   幸福对刘墨说“人老了,抵抗力还上升了,我是不是返老还童了呢?”   刘墨的回答是让她去死。   幸福周一周二周三都没有课,可刘墨不同,她带的是私立高中,纪律严格着呢!没事乱请假,年终奖是别想了。她嘴里无时不刻地损着她,可幸福知道,这个家伙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躲在厨房偷偷的哭。幸福觉得自己又活了一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珍惜的想要的竟然都还在,真好!   傍晚的时候幸福披着一床毛毯坐在窗子边上,小阁楼虽然不高,可从老虎窗往外望总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下面没有鲜花,没有绿树,没有草坪,有的只是一片粗硌得沙地。念生以前喜欢在沙地上画画,幸福也是那时候才发现,念生居然有这个天分。而她自己,什么都不会。   据说她外公以前是本市有名的旦角,身量高挑的男人,扮上妆之后是比女人更让人心动的容貌和举止。她妈妈也是十几岁就登台表演,戏班解散后在外流浪的那些年也曾在酒吧驻场过。那还是八几年的时候,好人家的女孩都躲在家里念书,妈妈那时接触的是什么?男人,钞票,毒品…..那不只是几个名词而已,更是一种生活。可是谁都没有资格批评她,要说痴情,她并不比商明丽或是其他的女人逊色,只是大家表达的方式并不相同。你喜欢捂着自己的伤口,不让人看,自己慢慢舔拭,最后在心里留一颗毒瘤,而我就喜欢把伤口撕开,看它腐败发臭,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   尽管传言颇多,但妈妈的亲身遗物并不多见,信件日记更是不见踪影,或许妈妈并不是热爱文字的人,也或许她早就将这些能证明自己心境的东西付诸一炬,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幸福唯一得到的留有她笔迹的只是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一句话:大梦乎闻钟,人当醒眼,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   虽然很难从这区区的十八个字当中了解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但幸福还是觉得这句话说得好,她也要时时提醒着自己,好梦噩梦总有醒的时候,别惊慌,也别睡过了头。   萧十一不再出现,和商海雨的缘分更是到了尽头,她觉得没什么不好,时间一长什么忘不掉?那一点留恋,依赖比起生活本身来,只是小菜一碟。只有念生会偶尔唠叨萧十一怎么不来了,她念念不忘萧十一的好,还和幸福发了一通脾气。念生的性子真的是很像妈妈,任性,刁钻,自我,可这些在幸福看来并不是贬义词。   念生常作噩梦,幸福知道是孤儿院的那段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她还经常拿着自己的右手给幸福看,她说“幸福,你看我的手型一点都不好看,相术书上说,拇指长的不正当的命不好!”   念生的拇指肚非常的细,红红的,看上去是一块块的凹陷,幸福刚见到她的时候,那里还会有白肉翻出。福利院的院长说,念生有个习惯,想妈妈的时候就会把拇指放到嘴里XR,时间一长,指头上的皮都掉了,指节突出,像是一个大轱辘。   念生非常怕被人抛弃,所以她有时会忍不住的把手指伸出来给她看,以此来博取幸福的怜惜,幸福这时候就会说她“相书上的话你也信?”   念生反驳她“你不信还天天看?”   幸福无语,如果仅仅是为了狡辩,她自然可以拿其他的话来糊弄她,可是她不想。她说,念生,老天或许给你一个不怎么样的开始和一个不怎么样的结局,但你可以控制过程,如果连过程它也安排好了,你也并不是一无所有,起码心情是自己的。好好生活,天天微笑,最后老天一看,咦,这个小姑娘还不错,放过她好了,它就放过你了…..   念生看她“不错嘛,我还一直以为你傻呢!原来傻的是我噢!”   暑假快要过去的时候,一天幸福上班的时候接到严燕的电话,她说“姐们儿,干么来?”幸福听她一口的鲁南腔就忍不住地想笑。   “有事吗,七嫂?”   “俺过生日,你来不?”   幸福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拒绝,可是严燕义正言辞的警告她“不来就是看不起我我会生气,天天跑你们学校去闹!”   幸福彻底无奈,跑到精品店选了一个风铃作为礼物,乖乖的拿去给严燕祝寿。   还是严燕和姜飞的两层小楼,现在的年轻人很少住这种房子,殖民时期遗留下来的建筑风格和陈旧的历史感,很容易让人望而生畏,即使不是敬仰,起码也会有一丝的敬意。严燕也是看中了这点才坚决地留在这里,她说,宝地生金,这楼一看就气魄,不是文化人万万是住不得的。幸福纳闷的是,如果别人知道了这么有历史感的民居里住的居然是一窝土匪,不知该作何感受?他们家也特别喜欢在家聚会,每次都弄一大群人呼啦啦的胡吃海喝一顿。幸福和刘墨是做出租来的,一路走来,也不知道被叫了多少声‘十一嫂’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害怕,毕竟那天的话是一时气急才说出来的,要搁平时,就是借她俩胆,也不敢跟萧十一那样大小声啊!   现在怎么办?   幸福想,搁下东西就走吧,冤家路窄,碰见了得多难堪呀!   可事实告诉她,是她自作多情了。严燕一句都没提萧十一,后来吃蛋糕的时候,有人问姜飞“七嫂过生日,十一怎么不来?”   姜飞说“十一呀,接人去了!”   刘墨好奇“谁?男人还是女人?”   “当然是女人!”   “是小十一嫂!”那人特‘小声’地说,说完还拿眼睛瞟了一眼幸福。幸福待不下去了,眼前的一盘蛋糕被她插的一片狼藉,她看了一眼,还是决定放弃,擦擦手去外面和大宝玩。   大宝问她“大十一婶婶,你知道小十一婶婶吗?”   幸福仰头叹口气,就连小孩都不放过她。   “不知道,怎么了?”   “我讨厌她!”   幸福被他吼了一跳,“为什么呀?”她一脸严肃地望着同样严肃的姜大宝同学。   “她老抢我东西,爸爸说我是男子汉要让着她,可她今年二十二了!”   幸福摸他的大头,谁说姜大宝傻呀?傻瓜还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正文 (二十三)倒霉催的赵幸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5 本章字数:2771 幸福早早离开姜家,晚上章一曼留她在学校做下半年的预算,两人忙到十点多才做了一半,她早打电话给刘墨,让她下班后去家里,免得念生一个人害怕。马六四在那边起哄“凭什么呀?”听说他们本来是打算度过一个浪漫而又缱绻的夜晚的,幸福掏掏耳朵“这样的话就不必对我说了吧?”   十二点钟的时候,两人再也支撑不住,章一曼开车把幸福送到路口。里面的道路太窄,昨天又刚刚下过雨,非常的不好走,幸福让她回去,自己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里走。胡同沿路装的是节能太阳灯,最近几天天气一直没晴过,那路灯的光有些疲塌,只能照到电线杆下的一点地方。沿海城市的夜晚,风嗖嗖的吹,幸福紧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快步的往家跑。   她从小胆怯,小时候爸爸出去一会儿,就听她在家扒着窗棂子嚎啕大哭,这么多年,皱纹长在她的脸上,胆子都长狗身上去了。她越走越怕,离家只隔一条小胡同了,可是她却吓得直想唱歌,唱什么呢?   “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我把糕点带给外婆尝一尝,她家住在又远又僻静的地方,我要当心附近是否有大灰狼….”可是越唱越害怕,那条大灰狼越来越近,黑黑的一团影子跟在她的身后,不!那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大灰狼!那是什么?不会是鬼吧?!听说鬼会飘,缓缓地跟在你身后,你一回头就能看见它伸着血红的舌头,眼眶里没有眼睛,是黑黑的两个无底洞,你一看它,就会被嗖的一下吸进去……   妈呀!她想到这儿,只觉得脚底一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的越来越乱。她跑,鬼影也跟着飘,她拐弯,鬼影也跟着拐弯,她上楼,鬼影不动了,可是——   “哎呀!”幸福尖叫,他们家又旧又窄又破的木板楼梯终于忍不住了,它塌了,是被幸福跺塌的。   萧十一赶紧跑过来扶她,扶了一把没扶住,这才发现幸福是掉楼梯底下了。小阁楼门口的灯一亮,探出三个头来,表情不一,刘墨深谋远虑,觉得这是两人和好的绝佳时机;念生一脸诧异,她以为是萧十一要kiss幸福,然后幸福一直后退一直后退,最后一屁股蹲楼梯上,就把那些个破木板蹲烂了;那俩人面上都透着兴奋和诡异,只有马六四一人抱头痛哭——上半场的浪漫没了,下半场的缱绻看来也是无望了!   萧十一没心思理上面的那三人,他借着灯光一看,幸福四脚朝天的躺在狭窄的木板中间,一脸的苦大仇深。他慌忙的过去拉她,她却“哎呦”一声,梨花带雨的“脚动不了了!”   一群人又慌慌张张的往医院跑,路上刘墨安慰她“没事,不就是骨折吗?打几个月的石膏,死不了人的!”   念生问“那幸福不能天天洗澡了吧?”   “对,理论上说是这样!”刘墨倒是明白,幸福不敢动那只脚,乖乖的把它伸到座子上,借着灯光一看,脚踝都肿了。   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半夜,医生早下班了,一个年轻的男医生把他们带到急诊室。刘墨和念生从没进过急诊室,高兴得跟什么似的,那个医生不得不一边看幸福的脚,一边照看着自己的财物,手上猛一使劲,幸福疼得“嘶”的一声。萧十一脸色不善的看着那人“医生,能不能轻点?”   幸福想,还好意思说,都是你害的!她耷拉着头,觉得鼻子上火辣辣的疼,刘墨眼尖,蹭一下冲到医生面前,“破相了,破相了!”   医生不管她,自在那里捏幸福的脚。她跳来跳去,最后医生实在没什么办法,拿了一根棉棒给她,“那里有碘酒,清洗一下吧!”然后出去了。   刘墨讨巧的把棉棒和碘酒交给萧十一,和念生俩人追那个医生去了。萧十一轻轻的擦着她鼻子上破皮的地方,他离的那么近,让幸福不得不直视着他的脸。她以前就知道萧十一长得不赖,没想到近处也这么受看,单眼皮儿,希腊鼻,薄唇,额头上的头发一斜溜儿短短的……..幸福忽然脸红了,自己怎么像个花痴似的?她痛心疾首的自我检讨,最后终于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萧十一是个美男,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又不是什么圣人,看一下美好的东西养养眼不过分吧?   萧十一看她的表情,想到高二那次在医院里,她也是这样,缩着脖子说“你长得挺好看的!”眼镜眯着,就像一只流氓兔,可是又比流氓兔多了那么一股娇媚风情。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只有萧十一觉得眯着眼的赵幸福漂亮又带点诱惑,别人可不这么想。   他控制了好一顿,才忍住想要摸她脸的冲动。他闭上眼在心里狠狠地甩甩头,要清醒!要清醒!可是满脑子里都是幸福那次喝醉酒的模样,她或许不记得了,可是他还记得。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的娇笑呻吟,她带给他的快乐,是他永生不能忘的最最美好的回忆。她说“萧十一,这个就当我付你的房租!”醉酒的赵幸福和平时完全不同,大胆,热情,她主动拉他的衣服,萧十一想“不管她是不是因为那万分之一的可能的破裂才这么疯狂,他都愿意陪她玩下去,那怕最后真的被三振出局。”   两人自在那个怀鬼胎的脸红心跳,旁边的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是那个小医生。他顶着被刘墨和念生双眼并处的寒光射穿的可能说“赵幸福,去放射科。”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出来了——轻微骨折。   轻微骨折也是骨折,也要打石膏,拄拐棍,一个月不能动,不能洗澡(理论上的)幸福觉得太幸运了,她对刘墨说“起码比那谁谁好吧?”   那谁谁是他们大学的同班男生,外语系本开就是粥多僧少,阴盛阳衰。那谁谁长得还人模狗样,行情一路见长。和某人以前的作风一样,女朋友是一拨一拨的换,听说后来他与一个女朋友分手后,那女孩扎了一个小人放在枕头底下天天念咒,后来那谁谁就倒大霉了。   先是因打篮球时轻轻一跳,啪的落地——右腿粉碎性骨折!手术后打了三个月的石膏,也是六七月份,三个月只洗了三次澡,当然还把右腿排除在外。浑身臭哄哄的不说,右腿也是奇痒难忍。那谁谁也是个聪明孩子,找了一根竹签上面绑个细细的挖耳勺,一下下的挠,真爽啊!帅哥形象却从此大江东去不复返了。   后一次是比前一次更为严重的后果。几个月后,被众MM排斥的那谁谁也是郁闷的一跳,结果没调整好力度和方向——撞栏杆上了!   阳痿。   幸福那时还不知道那是个啥名词,她打电话给商海雨,结果他说“赵幸福,你怎么上了一年大学变得跟个女流氓似的?!”   幸福的自我开解自然招来了刘墨的嘲笑“你真想的开!你怎么不想差一点点就不是骨折了,就不用打石膏了?”幸福嘿嘿直笑。她还在想,做人一定要厚道,不能因为贪恋爱不用上税就肆无忌惮,看,有人就遭报应了吧!她看一眼萧十一,真不知道这家伙祖上积了什么阴德?   念生看幸福裹得厚厚的一只猪脚,感叹了一句“倒霉催的赵幸福!” 正文 (二十四)葡萄酒和毛细血管的阴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5 本章字数:3986 小阁楼是不能回去了,幸福可怜巴巴的瞅着刘墨,希望她能发发善心。马六四异常痛快地说“好啊!反正……啊!”他瞪刘墨“你干什么?!”   刘墨收回自己的三根手指,温柔的看着他“亲爱的,我们不方便,你忘了?”马六四最先想到的是他下半场那档子事儿,一颗头点地跟和尚的鼓槌似的。   念生说“幸福,我觉得我们可以去萧十一家。”   幸福看看笑的一脸奸诈的众人“我不想去。”她也有脾气,绝对不是柔柔若若得Hellow Kitty 。萧十一也不愿意了,他哼了一声,“我陪孟梦住七哥家,去吗?”尾音扬的那叫一个狂傲,他抖了抖手上的钥匙,拿眼斜她。   孟梦?小十一嫂?   幸福还是不愿意。她知道萧十一的住处,是几年前H大附近新开发的一个楼盘,环境很好。那些楼最高的也只有五层,最上面的一层内部又带着一个阁楼,阁楼外面是宽大的阳台,阳台上不能种蔷薇,他们就摆满了栀子花,盆栽的,有指头粗细的,也有手腕那么粗的;阳台的一角架着一把遮阳伞,伞面是幸福喜欢的浅绿色;遮阳伞下面摆着白色的桌椅……   她曾经在那住过好长时间,到底有多长不记得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很想念那些白色的桌椅和栀子花。   但她还是不愿回去,那个阳台上有她不愿想起,竭力想抹去的东西。她和商海雨分手后的第361天,就像现在的夜晚一样,凉风呼呼地吹着,一不小心就会着凉。阳台上铺着羊毛地毯,他们坐在上面喝酒,聊天,大笑,然后…….她忘记了,她最喜欢说“我记不得了。”可是真的是记不得了吗?难道那时她的心里没有一丝类似于报复的快感?难道在沉沦的前一刻她没有疑惑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她后来在心里把那称为“葡萄酒和毛细血管的阴谋”,可是葡萄酒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怨恨,而毛细血管的兴奋则来源于中枢神经,说到底,犯错的还是人。   念生赖在萧十一的车上不走,“幸福我想去……..幸福幸福幸福……”幸福看着她,这是周念生第一次和她撒娇,她有些惊恐,大脑一哆嗦说“好……”   然后就是下面的情况。   周念生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兴奋地拉着她说“幸福,这也有个阁楼!”   一会儿说“啊!阳台上的花好香!”   “幸福,阁楼上的沙发套和咱家一样的!”   “还有藤椅,竹子编的!”   “花篮也是!”   她最后一次跑下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她扶着楼梯的扶手说“以后上面就是我的地盘了,谁也不许动!”然后蹬蹬的往上跑,最后伸出一个脑袋“我很累,什么都听不到,你们随便吧!”   幸福讨好地对着萧十一笑了一下,“小孩…..瞎说…..别在意…..”   萧十一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幸福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想多了的人。她扶着墙壁慢慢地往卧室挪,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脚上,右脚控在半空中,石膏往下坠着,真不是什么好滋味。   她只顾低头看路,同时自怨自艾了,身子腾空一下“啊!干….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了!”萧十一不客气地瞪着她,好像她敢说其他无聊的话就会把她摔地上一样。   深夜,卧室,双人床,单身男女…..   结果当然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幸福想了想,萧十一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呀,自己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吧?或许他也和她一样,只是受到了葡萄酒和毛细血管的蛊惑,她安慰自己,没事没事,是你想多了…..完全忘记了某人曾咬牙切齿说过的狠话。   第二天,幸福和章一曼请假,才知道萧十一早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章一曼还叹息,幸福要是真打一个半月的石膏就不能做她的伴娘了。   幸福也觉得可惜,除了刘墨她没有其他的朋友,亲人更是一无所有。刘墨还没结婚,她从来没做过别人的伴娘,也无从知道站在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身边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看着自己的腿狠狠的说“我命令你快点好起来!”   幸福痛痛快快地把自己几年来的年假都休了。整天吃了睡,睡醒了看碟,一边看一边吃,吃完了再睡….结果也没长几斤肉,看得刘墨都恨不得杀了她。   萧十一倒是遵守约定,一天回来转三次,晚上留得再晚也要回姜飞家过夜。后来,这支腐败的吃睡大军又加上了念生严燕刘墨和姜大宝。马六四一晚上要打三通电话刘墨才肯回家;严燕更是过分,她把自己的行头搬到幸福隔壁,晚上就赖在幸福床上看娱乐八卦。而大宝同学完全成了念生的小喽罗,五人一狗吃喝玩乐,胡作非为,就差门口打一面大旗,写个“水泊梁山”了。   萧十一一开始还嘲笑幸福“你是养病呢还是占山为王呢?”幸福嘿嘿傻笑。半个月后他终于在看到姜大宝把他珍贵的瑞士军刀别在裤腰上扮日本鬼子,严燕拿他家的窗帘擦脚之后彻底爆发。他把严燕和姜大宝的东西连同他俩一起打包扔进出租车里,然后回身警告刘墨,晚上十点之后拒不接客,又把自己的东西悉数的归置好,他搬回来了,幸福躲在主卧里不敢出来,她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暑假已过,幸福的脚也好的差不多了,念生每天不情不愿地去上学,她说她之所以还呆在学校就是因为萧十一每天去接她时让她感到倍儿有面子,虚荣心大大的满足。   幸福拆除石膏的那天严燕就差在楼道门口放鞭炮了。几个人看到医生拿着那把类似于休剪树木的大剪刀时不约而同地兴奋,他们一开始鼓动幸福用电动的剪刀把石膏锯开,幸福多怕死呀!她使劲拽着萧十一的胳膊,连连摇头“还是用人工的吧,我比较相信人!”   一群人本来说好要去姜飞家庆祝一下,萧十一说幸福的腿刚好,应该好好休息。结果大家就把他俩抛弃,一群人跟乌鸦似的“哗”的从他家消失。幸福这才知道,这群人只是在找一个可以大吃大喝的理由,而有没有她这个主角都是无所谓的。   幸福呆在房间里打包,听到客厅里萧十一不知在和谁讲话。她好奇地把头探出去,看到一个女孩子站在萧十一的对面。   她背对着她,幸福看不清她的样子,只看到她一头长发披在身后,背影纤细。幸福大概猜得到她是谁,只是不知道她在本市呆了快一个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在这里?   那女孩说“十一哥,我也想住这里……”   萧十一说“不行。”   “我住那个阁楼上,保证不打扰你!”   “那更不行,别闹了,呆会儿带你去吃饭。”   “为什么她住这就可以,我就不行?!”   幸福听她的语气,就知道这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觉得自己惹不起,还是乖乖的躲起来吧。她往后一退,腿磕在身后的大皮箱上,“啊!”刚拆了石膏的脚又酸又疼的,她忍不住地叫了一声。抬头的时候看到萧十一站在门口,他说“怎么了?”那女孩站在他身后,一脸不善的看着她。   幸福扯了一个笑容,“没事,碰了一下。”   萧十一看了看她脚边的皮箱,没说话,打横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那女孩生气地指着幸福说“为什么?她没我漂亮,没我年轻,学习也不如我,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萧十一看看她,颇有些无奈“因为她是赵幸福,你是孟梦,就这么简单。”   “她哪儿好了,你说?”   “那那儿都好!快出去!”萧十一把她往外推,孟梦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指着幸福说“就因为她为你生过孩子?”   萧十一的脸‘吧’的掉下来,“出去!”   “我也可以!”小女孩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朝她喊,萧十一回过头来看幸福的表情,她低着头,什么都看不见。   萧十一坐到床边,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没理由再装下去。他问她“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幸福摇头,她就知道好梦不能做的太长久,看,一下被人推醒,多难堪!   “你能出去一下吗?”幸福问他。   “为什么?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出去?”   幸福不理他,砸门声如雷灌耳,她试着从床的另一面下来,却被萧十一一把抓住,他的头低在她的胸口,“赵幸福,你不能欺人太甚!”   “你…..”幸福的话没说完就被他吻淹没,他急切地探求着她身上的味道,从嘴唇到脖颈,到胸口……沿路是蜿蜒的起伏的旖旎的风景。他舍不得放开,双手探进她的衣服里轻轻一挑,幸福只觉得胸前一松,她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吃力的支撑在床上“不要!”   萧十一眼神涣散,眼里那片海洋波涛汹涌却不得不渐渐趋于平静“为什么不要?是我不好吗?”他轻轻地问,去吻她的眼,那里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对不起。”萧十一飞快地起身钻进主卧的卫生间里,一会儿里面传出哗哗的水流声。幸福蜷着腿,把毛毯拉高。门外的砸门声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止,是不是她也觉得绝望,觉得再呆下去已经没有了意义,幸福不知道。   她内心里一直把自己当作小女孩,她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做了妈妈会是什么样子。像念生说到那样三万颗精子中只有一颗能穿过重重的阻碍和每月仅有的一颗卵子结合,然后产生受精卵。它着陆在宫房内膜上慢慢分裂成几百个细胞,十个月后,这几百个细胞呱呱坠地,变成一个皱着脸的小东西。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它在她的体内只待了几个星期而已,只是胚芽,还没来得及长出自己该有的轮廓。在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这一切发生了。可是除了一次异常疼痛的手术外,她并没有为她留下别的记忆,如果不是有人提醒,她几乎已经忘记。 正文 (二十五)如果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6 本章字数:5182 C25如果这就是事实的真相   多年以前马六四说他,老大,你一见赵幸福就完蛋!   现在,他还这样说。两人在PUB里喝酒,约有三分醉意的时候,马六四说“你真舍得对自己下手!”   没错,商海雨一向认为自己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小男生,他意志坚定,沉稳内敛,可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的歹毒狠辣。对他自己,还有对幸福。   他年初决定结婚,情人节那天向路遥求婚,四月一日的时候两人正式登记。他喜欢王志文那句话“一生一个人,死磕一辈子。”虽然抄袭的是别人的创意,可路遥还是感动的哭了。   他们两个结识于一场比赛。路遥和他各自代表自己的学校上台领奖。他不是没听说过规划局路局长的女儿多么的优秀美丽大方得体,可是那时候他心里并没有想过这些儿女情长的事。   那时是初三吧,主办单位带他们这些获奖者出去吃饭。一群半大小子和丫头,没大没小,一路吵吵闹闹。整个过程路遥面带微笑,真的是外界所说的那样,大方得体,用他妈妈的话说就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其实他母亲也有不错的出身,只是从小被外公送在乡下老家,上大学之后才回到家里,所以她从不把自己当城里人看,商源发迹的那笔钱就是他母亲的陪嫁,所以在得知那个人在外的一切时,他才会那么气愤。   路遥学习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在那么严苛的作文比赛中轻易夺冠。可是她并没有选择一中,而是让大家大跌眼镜地念了艺校。商海雨听到这个消息时,并不像别人一般吃惊,他只是用一种崭新的眼光重新看待这个美丽的女孩,然后发现,她是一个不错的对手,同时也是不错的朋友。   他去北京,她也去北京,他去加拿大,她也去加拿大。   商海雨对她说“别对我这么好,因为我不确定有没有机会回报你。”   路遥只是笑,她说“我不需要,我只是顺从我心,我付出也得到了欢乐,我们两个是平等的,没有谁欠谁。”   所以他们相识十一年后,他向她求婚。她不一定是他最爱的那一个,却一定是和他最相称的那一个。这其中的几番思量,他想得清楚。   他很少做梦,在国外的这些年,一次都没梦到过这里。别人称他为冰山,他觉得并不恰当。当他亲自提出要和市政府合资建造商氏庄园的时候,他的心里结了第一层茧;当他从J市接回受伤的爸爸,却把那个小女孩仍在孤儿院时,他的心里结了第二层茧;当他亲口对爸爸提出,周念生可以获得三分之一的财产,但她必须做一份亲子鉴定时,他的心里结上了第三层茧……茧越结越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觉得可惜,那么年轻的一颗心脏从此却要老旧不堪,后来他觉得习惯,毕竟他没有太多的时间自怨自艾。   农历八月八日,梁伟文和章一曼的大喜之日。   他并没有喝多少酒,也无意在章一曼的婚宴上发泄太多的情绪。他之所以会来,完全是路遥的关系。梁伟文是路遥***大表哥的小儿子。很曲折的关系,只不过在路家这种家庭里,这样的亲戚也是走动的颇为殷勤的。   章一曼很美,一直都是这样。她身边的伴娘也很美,白色的丝织旗袍,衬得一张脸越发的干净,真是明眸善睐。   他不知道幸福穿旗袍会是这个样子。   BOBO头,齐刘海,胸前别着一个宝石蓝色的胸针,隔远了,看不清是什么形状。   她高一的时候也是留着这种头发,只是平时不加打理,跟一堆乱草一样。那时他嘲笑她发型土气,性格别扭。   现在她举着杯子跟在新娘身后,言笑晏晏。偶尔驻足听人说话必是稍稍偏着头,眼睛只盯着人家。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一转身,走到外面的小回廊边抽烟。回廊的那一头也有点点的星光,他隐约看到那个人直起身,夹着那只烟走过来。   “兴致不错!”他说。   商海雨“嗯”了一声,眯起眼来看天上的星星。   “听说你新村的工程的合伙人是郑永。”   “对,怎么,你也有兴趣?”商海雨看他一眼。   “哈”他冷笑一声“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商海雨不说话,那人把手里的烟扔到地上,漫不经心似的的用脚碾烂。   “商海雨,噢不,或许我该叫你姐夫。连章一曼的婚礼你都可以若无其事的来参加,为什么就不能谅解幸福?”   商海雨看一眼箫十一,这个家伙还是像当年一样可恶。他说“这是我和她的事,你凭什么过问?”   “很简单啊,就凭我爱她!”   即使是在黑暗中,商海雨也能感到他脸上张狂到欠揍的表情。   他们年纪相仿,同样事业有成,是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可是他还是比他缺少了一点东西,他以前没有想明白,这一刻却看得清楚,那就是生气。如果说萧十一是蜡烛上不安分地跳动的火焰,恣意燃烧,那他就只能是煤油灯上的棉芯,着的不温不火,步步计算,不敢行差半步。   而赵幸福就像是那根细细的银针,轻轻一挑,跳动的火焰变得安安分分,煤油灯的棉芯却狂肆的跳跃。   萧十一倚在回廊的石柱上,“唉,姐夫,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商海雨看着他,扔掉吸了一半的烟,“说啊。”   “你知道张仓吧,我兄弟。高二的时候我们在红灯区那块混。每天早晨从学校后墙跳出来,不上课,不学习,没事的时候跟一群傻B后面收收保护费,下午再洗个头,叼根烟站在洗发店门口,认识的不认识的妹妹一大群….其实很无聊。干了半年,那个大哥说“唉,十一就凭你爹的地位,你别说是踩两个区,就是拿下整个的D城也没问题呀!”我正想着离开他们回去做安顺良民呢,他竟然跟我提这个。我说我不干。后来他天天带人跑我们班闹。我家里知道了,把我好一顿揍,关了两个月。后来出来的时候,他们又去学校附近堵我。那天我刚知道,我不在的时候,他们天天欺负仓子,我们当场和他们干起来,妈的十一二个人打我们俩。他们身上都有刀,有一个平时老说我长得好看的二百五竟拿刀划我脸,就是现在这条伤疤,所有的人都围着我。那个老大说,就是弄不死丫的,也把丫弄残。他们想砍我的时候,仓子拿刀冲进来,见人就砍,最后真把那几个人砍的不轻,然后警察来了,把我们带到警局,当晚我妈就把我接了出去,仓子却一直在里面。高考的时候,也没机会参加。   仓子爷爷原先是H大的日文教授,文革的时候被下放。老先生一辈子的愿望就是子孙当中能有人考回去。张仓学习不错,本来大有希望,可是因为这个,连考试资格都被取消了。我一直觉得亏欠他,我替他上H大,替他照顾家里人,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替他去坐牢。我写的第一个程序挣的第一笔钱就是为他办保释。那天我们去全市最好的酒楼吃最好的大餐,饭桌上我兄弟却哭了。他指着我说“萧十一,你个傻B!有更好的学校你不去上,有更好的路你不走,你以为你守着我,我***心里就高兴?!”   他有半年的时间不肯见我,后来我终于想通,当时换我是张仓,我也会做一样的事,没有谁欠谁。佛祖怎么说来着?众生皆平等。你在这个世上活着,老觉得别人欠你,该你就该一辈子看你眼色仰你的鼻息,做牛做马还你,那不是蠢是什么?   后来我差点弄死郑永,他爸那时正春风得意呢。连我爹都不敢怎么着他,出事的时候我老子满世界抓我,逃走的时候,身边的人还是仓子。如果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对他,估计这辈子我们也只能遗恨地做泛泛之交了,哪还会有后来的事?”   “你是在影射我对幸福的态度?”   “你自己知道就好。”   “如果你妈妈被女你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的妈妈害死,你不会在这里说这么风凉的话。”   “那个人不是她妈妈。”   “什么?”商海雨笑了,“是,她没照顾过幸福一天,所有人都说这件事跟幸福没有关系,就连我妈都说这跟幸福没关系,可是她是她生的!”   “要是我告诉你,幸福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什么?”商海雨猛地抬头。   萧十一手里举着一个小布包,递给他。他拉开那条绳子,里面有一张小纸条。这里没有灯,他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萧十一‘噗’的一下打开火机,他借着那点幽蓝的光终于看清上面的字——   198x年11月13日零时五分   这是一个人的生日。他并不陌生,甚至说是很熟悉。每年的这时候,他妈妈都要买一条漂亮的小裙子送给幸福。   “这能说明什么?”他把纸塞回小布包,然后还给萧十一。萧十一笑了,因为他知道他的手在颤抖。   虽然他们关系并不好,可商海雨知道萧十一从不撒谎。   他的一颗心在下沉。   他必须找点能够安慰自己的东西。可是他的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幸福真的不是周艳舫的女儿,如果这就是事实的真相,那他这些年对她作的事又算是什么?   “她甚至也不是赵伯伯生的。她和周艳舫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父亲是一名军人,她母亲是驻地附近的女大学生,她不姓赵也不姓周,她和你母亲的死一点关系也没有…..”萧十一站着不动,可是商海雨还是觉得害怕,他一步步地往后退,一个踉跄就要摔在地上。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泣声,就在他们右手边的灌木丛后。萧十一忘了,某个女人恰好有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嗜好。   商海雨快步的跑过去,萧十一更是直接从灌木丛边的水渠跳过去。   现在,他们站在她身边。   而她抱着腿在哭。   没有人说话,天空是一片晴朗的墨色,从他们站的地方望去,酒店门口车水马龙。可是这份热闹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他们。   半晌,幸福拿出手机给刘墨打电话,“墨…..墨…..你….来….来接我…..”她每说一个字就抽泣一声,那种深深的喘息让他们怀疑她下一刻就会因呼吸不畅而猝死。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双手抓着身边的草坪,静静地等着刘墨。   刘墨风风火火的跑来,后面还跟着拿着衣服的马六四。   “怎么了?你不是要醒醒酒吗,怎么又要回去…..?”她看到商海雨和萧十一一起站在幸福旁边,“你们把她怎么了?”她转头瞪着他俩,伸手去拉幸福。   “墨墨,我….我要….回家…..”   刘墨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幸福,她从没这样哭过,更多的时候是抱着被子,低着头默默的流泪,无声无息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可是现在她却哭成这样。   “老公,你带幸福先走!”   马六四一声不吭地抱起幸福,穿过商海雨和萧十一往停车场走去。   “你们怎么这样?”刘墨颤着手指指着他们,“商海雨,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说的话你也未必会听,可是你还想怎么样?你毁了幸福家的房子,把念生扔在外地,现在又回来扰乱她的生活,你还想干什么?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苦?你知道幸福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她妈妈从来没抱过她一天,没喂过她一次,你凭什么把你妈的死怪到她头上?她爸爸死了,房子也被你毁了,念生还有一半商家人的血,你凭什么让她自己承担?你结了婚才敢回来,为什么现在又跑来打扰她?”   “还有你萧十一,你知道你妈那年怎么跟幸福说的吗?她说希望幸福不要再缠着你,她说希望能孩子的事你永远不要知道,她说她可以给幸福很多钱,只要能让你死心,可幸福最后只要了念生,她身上只剩下最后的一千块钱,可是她只要的周念生!你们为什么不可怜可怜她,她没妈妈疼,爸爸死了,家也被你们毁了,她哭得时候,生病的时候,被人侮辱的时候你们都在那里?你们现在又回来干什么?!”   “我要是她,我早就去死了,可幸福竟然还活着,我要是她我早就活不成了!”   “你们俩给我记着,以后不许靠近幸福半步,要不然,我弄死你们!”   刘墨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酒店后门走,剩下商海雨和萧十一两人站在原地,一个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一个仰首看着上方的夜色,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苦笑。   “我答应赵伯伯永远也不说出来的…没想到…”萧十一一向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这一刻内心五味交杂,一句话竟说的断断续续。他低下头,颠颠手里的钥匙,似是在自言自语“或许还有的救?”说罢又是一阵苦笑。那边商海雨抬起头碰上他带有些同病相怜意味的眼神,不由得也跟着苦笑了一下。两个自诩成熟稳重的大男人在这一刻同时感到了心里的彷徨和六神无主。 正文 (二十六)你是我眼中最后一粒沙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6 本章字数:1486 如果一个人的生存意念被摧毁会怎样?商海雨从来没想过这个个问题。在得知妈妈死讯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天翻地覆,可是他还凭借着心里的恨意和一股狠劲,试图从废墟中解救自己。和幸福恋爱的时候,他经常自嘲比不过幸福爸在她心里的地位,没有人比幸福更渴望家的温暖,她那么爱念生,不问因由,也只是凭着对血缘的那一点认知。现在有人告诉她,你错了!你根本和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那一种信仰的颠覆是任何疼痛都无法比拟的。   现在这一刻,他才相信,幸福要比他可怜的多。   他一直把幸福当成另一个自己,爱的时候轻松惬意,无须揣度,一切尽在掌握;恨的时候歇斯底里,那么的不遗余力…..   他的眼前是一片苍茫的夜色,收音机里一个哀婉的女声正在吟唱“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告别了泥土,就是爱你的代价。你是我眼中最后一粒沙,让我明白爱恨的落差….”   他一摸自己的脸,竟然全是泪水。他没有大声哭泣,也没有加大油门一路狂飚,可是在停车的时候他才发现,已经超出了家门好远。   等他的理智终于又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们现住银都御苑别墅区,还是路遥父母出面购置的房子。车行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的望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他停车,放下玻璃。路遥跑过来,把自己冰凉的手放到他脖颈后的衣领里说“冷死我了!”   商海雨盯着她,她摆摆手“我可不是特意来等你的,姑姑刚走。”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又怎么了?”商海雨面无表情的把车停到门前,打开木栅栏往里走。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故人,哭了一阵。”她语气平淡,可是商海雨也知道商明丽哭闹起来是很磨人的。尤其是最近,一个老相识拜托她帮忙寻找失散多年的家人,勾起了不少往事,商明丽本来就是那种任性肆意的人,哭笑从不掩饰,最近几天商海曼和路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又打开了她心里的那道闸门。   他想拍拍路遥的手以示安慰,可是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的闪过,本来轻轻落下的手紧紧抓住路遥“是袁教授家的事?”   “对….”路遥被他抓的莫名其妙,然后看他像阵风似的开门,上车,发动引擎,毫不犹疑的开出去。她站在原地快要绝望的时候,又见他的车慢慢的退回来,他说“你也一起来。”   路遥乖乖的坐在后排,她试图从后视镜里看商海雨的表情,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商海雨拉着她走路时依旧镇定,可是她明显的能发感到他步履的匆忙。他没什么耐性的按商明丽家的门铃,几分钟后,商明丽才慢吞吞的来开门,完全没有离开银都御苑时的那种半醉不醒的状态。她穿一件紫茄色的真丝睡裙,见他们进来也不打招呼,自去饮那半杯干红。   商海雨做到她对面,看着她,然后用很严肃的语气说“姑姑,幸福不是周艳舫的女儿。”   商明丽顿了一下,抬头看看路遥。路遥觉得尴尬,可她明白商海雨不会信口开河,更不会故意让她难堪。她坐下,眼睛转向商海雨,很自然的商明丽的眼光也转向他。   “她父亲是士兵,母亲是驻地附近的女大学生。”他也只知道这么多,可他坚信商明丽会知道更多。   商明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倒是路遥忍不住惊呼一声,然后迅速把手贴到自己的嘴上,不怪她大惊小怪,只是最近太常听人提起这两个身分了。   “原来是这样…..”过了半晌,商明丽才梦呓般的说出这几个字。她看到他们的表情时,忽然笑了“想不想听个故事?”商海雨点点头,手放到口袋里,牢牢地抓住自己的手机。 正文 (二十七)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6 本章字数:3339 岁月辗转,流年无边。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才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事。   二月里下了第一场雪,稍有些清寒的天气却阻挡不了城北居民的热情,因为听说有户人家娶亲,请的正是D城有名的周家戏班。戏台子搭在电影院内,更有不少的住户一早的在院子里准备好了排椅,小孩子四处乱跑,一会儿跑去买些年糕糖板之类的零食,一会儿又钻到后台看那些演员化妆。   坐在主位上的却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女,妆只上了一半,却拖着下巴淡然的在嗑瓜子,身边的长者却急得团团在转。   “艳舫?舫儿?”那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在这样一位妙龄少女面前低三下气招来不少人的围观,他每说一句,就招来围观的少年人的哄吵声,那女孩也不说话,轻轻一个转头,起哄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就见老者沉呼一口气,大手排在桌子上说“好,我和你爸爸说叫你去读医科,这总行了吧?”   那少女将手里磕掉的瓜子皮轻轻一收,这才露了点笑意“那就谢谢三爷爷啦。”说罢对着一边的人招手“来吧。”   她微仰着下颚,面上些许不在意,旁边的一个妇人轻拍她的背“真是个小姑奶奶!”她不说话,头还是高高仰着,任那人在她脸上涂些油彩,终于收拾妥当,对着镜子那么一瞧,当真的是倾国倾城的美貌。   围布后那群起哄的少年也顾不得吵闹,全都低着头窃窃私语,多数是附近卷烟厂的年轻职工或是职工子弟,正是年少冲动的时候,见着这样一位漂亮的姑娘,也不由得收敛不少。   静静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清脆的女声“三哥哥,你老了会不会像那个三爷爷那样….”少女还没说完,一个少年人急忙捂住她的嘴,看到众人略带些不满的神色后抱歉地轻笑,拖着少女走出后台。   到了无人的地方,那少年才无奈地喘口气“袁媛,不是叫你少说话吗?”   那个叫袁媛的少女反而嘟着嘴“凭什么呀,我长着一张嘴,又不是哑巴,干嘛要少说话?”她倒也没生气,替自己辩解了两句后,话题不由得跑到了那位貌美的少女身上。   “三哥哥,扮红娘的那位姐姐真是漂亮,我妈说我长大后一定和她一样美。”   “你不是觉得你现在就很美吗?”少年人好笑地扶扶她的头。   “其实客观地来说…”少女鬼精灵地瞥他一眼“我不觉得我比她差多少啊!”   “对。”少年人拢拢脖子上的围巾“起码,你比她聪明。”   “这倒是真的!”少女兴高采烈地应允,她自出生起就挂着H大神童的称号,人前人后多少赞美之词都是陈词滥调,还不如少年的一句称赞来的让人高兴。   下午的场,唱得是京剧的《西厢记》。   电影院内人头攒动,简直要比娶新娘子时还热闹些。袁媛拉着那少年的手一路从最外围钻到最里面,舞台上正演的热闹:   “叫张生隐藏在棋盘之下,我步步行来你步步爬,放大胆忍气吞声休害怕,跟随着小红娘就能见着她。可算得是一段风流佳话,听号令且莫要惊动了她。”娇俏的红娘拿着棋盘迈着碎花步,领着张生去会莺莺,轻巧的一个兰花指,回眸时的俏皮眼神,轻轻的起跳,无一不恰到好处。早有人在下面忍不住地鼓掌叫好。   莺莺还未出场,就见第一排的人起立叫好,后面的人不知就里,只跟着起哄。等到台上的人吐出第一个音来,便不由得有些震动,清亮的音色宛若空谷出黄鹂一般,仿佛把人的心肝儿都震得颤了颤。直到整场戏剧都完了的时候,外出的人流中还有人在讨论“那人是谁?”   “怎么以前都没见过?”   “那就是周家戏班的周五爷?”   “唱红娘的那个也不错。”   “那是周五爷的姑娘。”   “真是,颇得她父亲的几分真传啊!”   那么多的赞美声让戏班的三爷听的合不拢嘴,等到人群渐渐散尽,他才来到后台。唱莺莺的周五爷正在卸妆,看他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   “坐,坐…坐啊!”老者将他按下,这才四处看了看问“怎么不见艳舫那丫头?”   “刚刚出去,说是掉了一点东西。”周五爷一边卸妆,一边答话。   老者轻笑几声这才说道“这孩子一早的有自己的主意。”赞美了一通后终于转到正题“韶彦啊…”他似是有些难为情,还是将话说完“孩子说要去读医科,你看…”   周五爷本来笑着的脸倏地落下“三叔,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老者讪讪一笑“你不能因为恨他妈妈就耽误孩子的前程吧?”   “三叔!”周五爷言辞不由得重了起来“这是艳舫的事,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周三爷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灰头土脸地往外走,正巧碰上进来放衣服的化妆师傅,见他不高兴便问“这又是触谁的眉头了?大的还是小的?”   周三爷叹口气“大的小的一样的倔!”说罢拂袖离开。   那边舞台早已肃清,演员全被叫到宴席上吃酒去了。一个女孩站在舞台上借着微弱的灯光四下寻找什么。台下近百个座位空无一人,黑压压的一片。低头找寻的人忽然直起身子,踮着脚尖在舞台中央转了一个圈。莹白的纤手举在空中做轻捏状,丝丝缕缕的光线下是她年轻又美丽的脸庞。她妆已卸,但身上还穿着红娘的那一身短袄长裙。可能是来的匆忙,随意放下的长发并未挽起,那样轻轻的一转,发梢灵动,宛若精灵。只跳几个转身,她又轻笑,继续低头寻找。脚下迈的却是芭蕾的步子,一抻一张,颇具活力。她就这样找一会儿,又跳一会儿,倒是并不着急。直把站在影院入口处的少年人看的呆了又呆。冷风吹进,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只是轻轻的一下,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显得尤为的清亮。舞台上的女孩一愣,问了句“谁在那里?”边说边从舞台边的台阶上走下来。少年人本欲转身离开,转念一想,自己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也无需心虚,便清清嗓子说了句“是我。”   “你是谁?”少女的反应极快,右手扶住墙壁,渐渐逼近,这才看清原来是今早看客中的那一男一女中的一个。   “你在这干什么?”少女的声音并不友好。   少年人握拳将手压在嘴边才压下将要呼出的咳嗽声。过会儿才说“我是来看戏的。”   “戏已经演完了,你还在干什么?”少女转身站到明亮的地方,随着视线的转移,这才看清了少年人的样子。   他穿着呢子大衣,红色的围巾直把原本就俊俏的脸照了个玉面生津。原来还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他咧嘴轻笑,便真的如一阵春风拂面,让少女不由得怔了怔,随即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恼怒“你笑什么?”言下没有一丝的温度,视线却不由得被他下巴完美的弧度所吸引。   穿堂风最是厉害,更不用说是站在这大开的影院门口。二月的冷峭遍及周身,丝丝入扣,女孩子的长发在风中被吹起,少年人只觉得几缕发梢掠过他的面庞,若即若离,丝丝痒痒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又打了个喷嚏,转而却说“要不是我没来得及走掉,也不会知道原来好戏真的还在后头。”知道他意有所指,女孩的脸募得一红,转身欲走。   “哎!”少年人叫住她“别生气啊!”他走进几步,伸手去抓她的手,少女气急,想要甩开,这才试到温热的手心里有冰凉的触感,举起手来一看,原来是一块吊着红绳的佛像。   “怎么会在你这里?”少女疑惑。   “我捡到的。”少年人还是轻笑。   少女看他淡然的笑意,心里竟觉得有些温暖,嘴上却说“你怎么老笑?被点笑穴了吗?”   “三哥哥!”   少年人刚要回答,就听窗外一声清甜的叫喊。他先是应了一声“就来!”转身握住少女的手“我叫萧晋,别忘了!”   少女微微一怔,就见他大踏几步,在入口处截住就要往里走的女孩。她埋怨他几句,少年人笑着回答,两人嘀咕一阵,这才离开。那女孩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少女抓着手上的佛像,借着从窗户泄进的一丝光亮,细细端详,喃喃地说了句“萧晋….”便不由得笑了。 正文 (二十八)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6 本章字数:2069 今年的医科入学极早,才八月中旬,早有学生入住。袁媛所在的宿舍在二楼的最西侧,六人一屋,也是住的很舒适的。六个床位早有五人入住,只剩西北角的那一个上铺空着,一群女孩私下里议论,不知道这位同学是否能及时来报道。   袁媛是她们宿舍最小的一个,今年只有十五岁。她父亲是H大文学院的院长,老来的女,对她很是宝贝。医学院的附近就是部队的驻地,长官萧龙正是袁家的世交。萧家的小儿子只比袁媛大三岁,也是今年医学院的一位新生。当天两人一起报道,不知道惊动了多少人来看好戏。虽然H大远在D城,但是学校里的人对袁教授并不陌生,听说他的女儿要来上学,纷纷来一探究竟。即使只是萧龙的小儿子萧晋自己的风头也是不容小觑的,他是L市有名的俊男,风头可是很建。可是看归看,并没有那哪个女孩期许着得到萧三少爷的青睐,因为有传言说袁媛早就是萧家内定的媳妇,别人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袁媛从小鬼精灵,极为优秀的记忆力让她成为H大不折不扣的小神童。才刚刚十五岁就参加了高考,成为这所颇具名气的医学院的一名新生。她从小备受宠爱,却难得的并不骄纵。虽然在智商上并不落后于人,但毕竟小了三岁,时时说一些异想天开的话,几日下来,早已成了宿舍里的一枚开心果。众舍友亲切地称她为“猩猩”,后来出于对她的爱护,又将她的外号由“猩猩”改成了“小猴子”。   210宿舍的门牌上挂着“桃花岛”三个大字。那时正是金庸武侠大热的时候,翁美玲和黄日华版的射雕却还未开拍。但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袁媛就是金大侠笔下的那一位古灵精怪的蓉儿。很多年以后,商明丽在一次医学盛会上遇到同宿舍的瞿梅丽,大家唏嘘不已。瞿梅丽恰好想起刚从网上看到的一则新闻,便把它当趣闻讲给商明丽听,两人大笑,转过身去各自抹掉眼角的那一滴清泪。   彼时阿翁的情人年少飞扬,站在温婉的陈玉莲身边便如一位懵懂的少年,怎么看都算是她的良人,却不想到头来竟是那样的一个结局。   多年后,少年子弟变成了发福的中年大叔,英俊不再,当年的迷恋者心中的那一份悸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网上报道的正是他娶了一位年轻的内地姑娘的新闻。   爱人已逝,还能重拾自己的那份幸福,确实叫人欣慰。   可是,想必终其一生,他也逃不开阿翁的那抹笑容。明星们的情事却也印证了普通人的一生——有多少人是沉溺在往事中不愿转醒?   十八岁的商明丽严肃,本分,是位完美主义者,对细节的要求堪称苛刻。实习的时候,就连带她的老师在她的敬业精神下都感到惭愧不已。   她住袁媛的下铺,经常被从上铺掉下来的饼干渣和包装袋弄的满心怨气。但只要袁媛黏在她身后撒个娇,她又会觉得受不了,转身还是会将自己的笔记借给她,或是在她耍懒的时候从食堂替她打饭。   大一的课程并不紧张,她却坚持每天五点起床去自修室背一个小时的英语单词才肯去吃饭,晚上也要在图书馆熬到熄灯才肯回来。宿舍里的人表面上不说什么,其实内心里颇有些不赞同,毕竟都是正当年的小姑娘,谁不是每天抱着被子发发呆,痴想一下未来?而商明丽这种“不要命”的干劲儿正是提醒着她们,眼下的享受其实只是一种堕落。   因此宿舍里除了袁媛和那位还没来报道的同学外,其他的三人渐渐组成一个小团体。袁媛是个极其恋床的人,即使不是睡觉的时候,她也愿意在床上躺着,什么都不干,闭着眼睛静静冥想。但她和商明丽的交情却是极好的,基本上只要她不是躺在床上,都是跟在商明丽的身后。由此商明丽也渐渐和萧晋熟识起来。   开学的第四天,图书馆恰好有一场展览。袁媛拉了商明丽和同宿舍的那三个女生一同前往。那时的图书并没有多少娱乐性的东西,袁媛好不容易从一众文学书刊中扒拉出一本《大众电影》,自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商明丽只觉得无趣,却也随手挑了一本精装版的诗词看起来。   随手一番,恰好看到这样一首曲子。   问东君何处天涯。落日啼鹃,流水桃花,淡淡遥山,萋萋芳草,隐隐残霞。随柳絮吹归那答,趁游丝惹在谁家。倦理琵琶,人倚秋千,月照窗纱…..   她从来不是那种有着旖旎情思的人,家教也偏向于实用性的方面,却突然在一个天气不好也不坏的下午读到这样一首双调,只觉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渐渐充斥在心头,挥之不去。正在她想的出神的时候,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她回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迷茫。一个笑容便宛若春风般展现在她的眼前,淡淡,凄凄,隐隐….温和的笑容所带给她的启示并不快乐,只觉得喉间尽是一丝惆怅的酸甜。   她呆了半晌,直到那人再次喊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转而换上一副木讷的神情“你是来找袁媛的吧,她在那里。”她随手一指窝在角落里读的正欢畅的女孩,就要离开。萧晋轻笑“商明丽同学,你是不是讨厌我啊?”他问的真诚,倒把商明丽问了个大红脸“没…没有的事。”说罢逃也似的离开。萧晋看到她的背影,有些了悟,却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正文 (二十九)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7 本章字数:1639 栀子的清香陪伴一夏,却也渐渐过去。   周艳舫提着从书馆租来的小说推开她家的大门。掌灯时刻,寂寂的院落说不出的落寞。屋里有人在轻声交谈。她伸头往二楼看了一下,房门大开,从楼下望去只见父亲清瘦的身影。她冷笑一声,提着那摞小说走上楼来。   没有敲门,也没有对客人打声招呼,她径直坐到那女客的对面,盯着那人看。周韶颜皱眉,责怪她“你怎么不叫人?”   “叫什么?”她反问,将那摞小说拿来一本本地查看,最后抱着一本《金瓶梅》再次抬眼望着那女客。   “让我猜猜这又是您的那位红颜知己?”她貌似天真地敲着指头“是前楼那位爱唱曲儿的还是暗恋你多年的戏迷?啊,不是…”她摇摇头“你是那位海员的太太?怎么老公又出海了?”   “艳舫你不要太过分!”周韶颜拍案而起,扶住胸口气哄哄地瞪着她。   “我怎么过分了?”她反而轻笑“街上的说法更难听呢,您怎么不找那些人瞪眼睛去?”   “你!”   “韶颜!”那位女客急忙站起来拉住他,转过头来对周艳舫说“我是你爸爸的老朋友,不是你想的那些人。”   周艳舫看她义正言辞的样子笑的更高兴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每个漂亮又寂寞的女人都是我爸的朋友。”   那女人无语,周韶颜气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把她放在桌子上的小说一股脑的全推到地上“你整天出了牙尖嘴利还能干些什么?”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周艳舫大叫“你不让我读医科我就天天闹天天看这些东西!”   “我什么都不干,我天天看!”她说罢当真坐在地上认真的读起来。   “你是不是想我死啊?!”舞台上清丽的男人悲伤地拍着自己的胸口,周艳舫站起来俯看着他,这才发觉父亲黑亮的短发中间有一小片发丝全白。在她的眼里父亲一直是年轻的,光鲜的,她从来没见过他今日这样的老态,悲怆之余,就只剩了一点坚持。   “我一定要去学医。”这是她的最后态度。   “好,我叫你去。”   周艳舫奇怪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他真的不再反对反而让她觉得无所适从,他不是恨那个女人恨得咬牙切齿吗?他不是发誓一辈子都不会让她和那个女人做一样的工作吗?难道他头脑坏掉是在发神经?   周艳舫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收拾起地上的书进了房间。   她觉得蹊跷,躲在门后偷听客厅里那两人的谈话。只听那女人说了句“你想的通我真是高兴…”转而又说“我想她也会高兴。”说完离开。高跟鞋咚咚地敲在阶梯上。   原来是她。   原来真的是她找人来劝爸爸了。   她又想哭又想笑,心里也不知是悲还是喜,转过身来,从一本小说后面抽出一封信来。   上面写着——周艳舫亲启。   红格子的信纸上一排的簪花小字。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的哀怨来自什么地方,仅仅只是因为你母亲抛弃了你和你父亲?艳舫别傻了,世界上比你惨的人多的是,先不说两年前我们那些死难的同胞,就说我吧,文革的时候母亲因为成分问题被拉去游街,后来病逝。那年我才刚刚成人,一年之内祖父和父亲也都去世,姐姐即将出嫁可是却因为妇科病死了,只剩下我一个,能怎么办?   你看你的身边有父亲的陪伴,你还知道你妈妈还好好地生活在这个世上,你可能马上就要成为医科大学的一名大学生,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艳舫,你看,你还是幸运的。   所以说,不要再说傻话,无病呻吟,是欠抽不是诗意!   落款写着“浅岸 九月书”。   看罢书信,周艳舫哈哈大笑。这个浅岸没有一次说的话是让她觉得赞同的,但却奇异地窝心。让她觉得在这个文字构筑的世界里起码还有一个人是真心的对她。 正文 (三十)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7 本章字数:2130 好人商明丽天天快乐   出国之前商明丽带过医大的一界毕业生,二十四五的女孩子经常被她骂到痛哭流涕。只是简单的一个病人,她会仔细地查找他以往所有的病例及家族遗传史,然后做无数种设想,最后再仔细地求证。跟着她的实习生常常累到不行,白天需要见习各种手术,晚上还要带着光盘回家研究。那也是家里最难过的一段时间,她嘴里全是清一色的水泡,却还会垂着桌子怒喊You h**e died?   这样疯狂的行为为她带来的自然不是赞誉,各种版本的流言层出不穷,无非是骂她老**,没人性。   这也正常,她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好人,可是现实却总有违她的初衷。或许是她太古板,太讲求原则,太不知变通,即使是最好的朋友,当她觉得对方触动了她的底线,便会毫不留情地离开。她面上温吞,性子却极烈,后来连掩饰都懒得去做,哭笑发怒全不在意,她习医,精通各个领域,自然知道自己的情绪出了什么问题,却懒得去矫正,或许就这样死去,才是解脱。   她记得2000年的那个中午,阳光明媚刺眼,她站在手术室门口发呆,生平第一次不能正常地对待她的病人——就在两分钟前对她极好的嫂子被宣布了死讯——是当场死亡,没有受多少的罪。   被她环在怀里的周艳舫却还余一丝气息,直到晚上七点,手术结束。主刀的苏医生疲惫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她看到他的眼神,便知道是个怎样的结果。   奇怪的是周艳舫最后的遗言不是给她八岁的小女儿,也不是给她二十岁的大女儿,也不是给她名誉上的丈夫,反而是给她。很好笑的选择。她们从第一眼见面开始没有一天平静地相处过。就像那年的初秋,她自习回宿舍,突然被袁媛告知,宿舍里来了一位大美人,姿色足以惊天动地。   袁媛喜欢虚张声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因此她并没有多么的在意。可是看到周艳舫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被晃到了眼睛。   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尖锐的足以刺痛你的心脏?   即使是这样她也并不像其他的女孩那样围着周艳舫团团转,更加不会像袁媛那样可耻地宣布成为大美人的闺蜜兼军师。她静静端详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周艳舫,落下的头发恰到好处地遮盖住了她弧线优美的侧脸,只余一个晶莹白透的鼻头,发丝轻动中,明媚的凤眼,殷红的唇线,就连鼻翼右侧那颗透明的痣都清清楚楚….   或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周艳舫脸微微一侧,恰好看见她躲闪的目光,她的嘴角稍动,带着点不屑。   那晚一向跟在她屁股后面的袁媛没骨气地选择陪周艳舫在宿舍呆着。她在图书馆呆了四十分钟,单词书只翻了一页,怎么想都觉得气闷,便收拾收拾东西回了宿舍。   从图书馆到女生宿舍隔着一条长长的下坡路,路旁载满了法国梧桐,正是初秋时节,晚上七八点钟,后山上隐隐传来士兵合唱的声音。驻扎在这个山上的士兵经常选择在晚上的时候走山路拉练,每天五公里的行程,站在山顶的士兵会对半山腰的士兵邀歌,从气势恢宏的国歌,军歌再到各地的小调,甚至是苏联民谣,再委婉的歌曲也被唱的豪放又不失含蓄,正是医科大学最亮丽的一道风景。   可是她却没心思仔细去听。她满心想着回宿舍要怎么跟袁媛说?拉她到一边告诉她周艳舫不是什么好人,告诉她她的接近是有目的的,袁媛会相信吗?只是相处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同学,你就这样断定她的本性是好是坏,而且没有理由,别人会相信吗?   答案自然是不。   可是她自己却相信,不为别的,就为她那个带点嗤笑的眼神。她从小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生活环境相对简单,接触的人或是质朴或是单纯,从未受过那种眼神,这样的经历只有两次,还是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三年前哥哥的婚礼上,戏班的后台,也是这个女孩拦住一个妇人大哭,她呆在对面的楼上,窗户大开,针灸书和人体穴位图凌乱地放在一边,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刚才还光鲜无比地站在台上的女孩哭成那样?更不知道她拦住嫂嫂娘家的宾客是为了什么?她的哭声悲戚,一声声的质问身旁的妇人,两人都在落泪,最后妇人离开,只剩她蹲坐在地上,长发散落了一肩。   听了不该听的话,她刚想要离开窗户边,那女孩忽然抬头,脸上还留着一丝愤恨,嘴角却奇异地上扬,她怔了一怔才明白她是在嗤笑她。   明明她才是比较落魄的那个人。   自卑心虚的反而是她。   从那时候开始她养成了一个习惯,看书写字的时候,手边都留着一面小镜子,她无数次地对着镜子在心里悄悄地告诉自己,你不丑,真的不丑,只是没有她漂亮而已。但是你可以做一个好人,一个好女孩,只有好人才会有好报,只有好人才会天天快乐。   宿舍楼近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才往里走去。二楼上东西两侧的通道都是暗的,只有210宿舍的灯亮着,她还没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袁媛夸张的笑声,还有男人的低语。   她认识这个声音。   是萧晋。   她忽然不想再进去了。   就那样止步在宿舍门前。   然后   转身离开。 正文 (三十一)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5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7 本章字数:1190 L市临海,早晚温差极大,最好的一点就是冬暖夏凉。商明丽的老家虽然也是沿海,但是却处于沿海地区较靠内陆的地方,冬天的时候异常地寒冷,大雪经常没到脚腕,景色极美,出行却不太方便。相比下,L市的冬天温驯的多,几场小雪更添衬的娇柔妩媚,就在这样的微微细雪中,她们迎来了第一次入学考验。   只是简单的在实验楼呆一晚而已,很多女生却哭嚷着不肯进去。   商明丽对这一天的到来是无比高兴的。她对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尸体向往已久,对于医学这样的实战性的学科来说,能早一点见识一些真枪实弹的东西是很有好处的。况且独自一人在实验楼呆一晚是每个大一新生必须完成的一项考验,所以宿舍里的女生虽然嘴上尖叫,但真轮到自己的时候反而平静下来。不过也有些特别胆小的人,甚至还动了转系的念头,想想也是很可笑的,这只是个小门槛而已。   商明丽是210宿舍最后一个进实验楼的人,按例在前一位同学体验完毕的那天早晨,她应该拿着钥匙呆在实验楼外边等她。巧的是她前面的不是别人,恰好是水波明媚,风情万种的周艳舫。不跟自己的学习开玩笑是她的一贯原则,所以那天早晨六点的时候,她准时地等在实验楼的外边,在花丛右侧的长椅上做英语晨读。   时间一到,她拿着钥匙去开门。沉重的铁索被打开,黑漆漆的铁栅栏后周艳舫表情轻松自在,甚至还带了一些笑意。   自动地站到门边,周艳舫刚刚踏出,她就要把铁索环上。她却忽然转头,对着她笑的波光潋滟“还有一个人呢!”   一个男声从阴暗的楼道口传来“这就来!”   一秒钟后萧晋站在门前对着她轻笑,还是那样温和无争的笑脸,只是喘息微重,商明丽别过脸去就当没看到他一样。他也不生气,跟在周艳舫后面,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右手抬起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后来宿舍里的人私下里说周艳舫和萧晋的绯闻时她一点也没有感到惊奇。她淡定的样子,让舍友颇为吃惊,那时候还没有绯闻这个词语,宿舍里最具小家碧玉气质的瞿梅丽忍不住对着另外两位死党眨眼睛,周艳舫有位极其亲密的异性笔友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秘密,现在又对别人的“未婚夫”下手确实是说不过去,大家即使不明确表达什么,神色间也是颇有些微词的。现实中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从来都是只差一点,仿佛为了解救这个世界极为不平衡的贫富差距或是贵贱之分,王子们踊跃地爱上了灰姑娘,哪怕她除了外貌一无所有。   当然这个比喻并不是商明丽的手笔,她远没有无聊到议论舍友的爱情的份上。   比较奇怪的是袁媛的反应,这个小姑娘只郁闷了一天就想通了一切,商明丽奇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拥有那样豁达的心态?   或许人和人永远都不会相同,就像她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接受周艳舫一样,比较公平的是在她的眼里,她同样渺小,龌龊,不堪一击。 正文 (三十二)二十四年,方知不是梦6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8 本章字数:3318 寒假过的很快,尤其是袁媛今年还是跟随父母在L市的萧伯伯家里。L市的方言里,晚辈可以称与自己父母同辈的女性长者为母母,在普通话中很别扭的发音,可是放到方言里却是再恰当不过的。尤其是一个年纪正好的女孩,娇憨柔美的声音叫来显得尤为的舒心合适。   袁媛第N次这样叫萧妈妈的时候又惹来了一阵笑声。   先是萧晋的大嫂说她,现在叫母母,以后就该叫妈妈了!   萧家未来的二嫂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从来不会拿这些话揶揄别人,听到大嫂那样说她也忍不住地笑起来。   只有袁媛自己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朝萧晋眨眼睛,萧晋接到她贼眉鼠眼的表情后继续低头读自己的书,袁媛抢来一看,是本精装版的诗经,等到她翻开里面才发现另有玄机,原来夹在其中的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手相书,发黄的皮面,装订的也不是太整齐,难得刚才她父亲在谈论白居易,梅饶臣宋之问的佳作与人品的时候他还一脸清和,神色淡定,原来看的竟是比这八卦更恶俗的东西。   两个少年人就当着这些大人的面追闹起来,袁媛个子娇小,在那些家具座椅中间穿梭自如,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门口,她做了个鬼脸,转头就跑,却不期然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她笑着跟人道歉,抬起头来才发现对方是个比自己高出太多的男孩子,穿着军装,手里还提了一篮子的苹果,看到她明媚的笑容,脸忽然红了。那是个清秀俊朗的少年人,肤色极白,害羞之下,就连耳垂都渲染了一层红霞。   十五岁的袁媛在这抹艳色下忽然了悟,所谓的一见钟情原来如此。事后她不止一次的对朋友提起过那一刻的感受,可是没人肯信她。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一个湿冷的冬日午后,无意中撞进一个霞彩斑斓的结界,从此情窦初绽,一发不可收拾....   她退后一步,在那个男孩低头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抓住他的手将一块玉佩塞了进去,然后若无其事地对着屋里其他的人调皮地笑。   没有人知道刚才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男孩一直低着头,迈出房门后好长一段时间耳垂还是红的。他奇怪地举着手里的观音玉像,冬日稀有的阳光斑斑射穿那抹碧翠,在白石灰刷成的墙壁上留下了更加浅淡的一小块玉色,后面刻着细小的痕迹——eiphyllums。   昙花   寓意热情与短暂。   可是那时候他们却并不知道。   命运的列车从此以后驶向一条绮丽忧伤的道路,一去不返。   袁媛拉着萧晋的手若无其事地从客厅里出来,刚刚逃离大人的视线便忽的一下抓紧他的手腕,“三哥哥我喜欢他!”   萧晋奇怪地看着她,一脸的迷茫。住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你是说那个小战士?”   “恩!恩!恩!”她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即跑到那男孩身边表白。   “你确定?”   “我确定!”她再次大声的说“我喜欢他!”萧晋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人同时往大厅的方向鬼祟地瞅了一眼。然后袁媛才放低些声音“我真的喜欢他,你要随时替我监视着他,不许有比我还漂亮比我还可爱的女孩接近他…”她说到这里,萧晋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猩猩,你真的确定你对他动心了?”他奇怪地挑着她细软的下巴,看着她稚嫩的脸,满面的笑意。   袁媛也从他的揶揄中嗅到了那一丝对她年龄的嘲笑,不服气地对他说“我今年十五岁,他再小也小不过我,我们两个加起来至少也要有三十岁吧?三十岁都可以结婚了,三哥哥!”   萧晋被她无厘头的理论弄到哭笑不得,当晚就在她的祈求下,稍用了一点私权,将那个小士兵叫了出来。   两人约在山顶的小黑屋里。这个屋子被医科大的学生和驻地的官兵们喻为黑匣子,原因就是它一年四季都是黑洞洞的一片,本来是用来关那些犯了重错的士兵的,后来因为驻地的管理实在是太好,已经荒废了多年。   萧晋问了那男孩的名字,原来他姓郝,名叫连岳,从遥远的云南来到这里,普通话说的差强人意,本地方言更是一句不通。他私下里向他的战友调查过,据说那是个老实又木讷的年轻人,都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可是郝连岳同志绝对是那种三锥子扎不出血来,油盐不进的大仙,即使是意见大大的有,也会很小心地把他们咽进喉咙里。   萧晋不由得些担心,看来这位小伙铁定会被袁媛吃的死死的。   那天晚上九点一过,郝连岳莫名其妙地被人带到山后的小黑匣子里,他忐忑不安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被关到这里?带他的士兵在门口处离开,他更是莫名其妙,推开门一看黑乎乎的一片,黑暗中忽然射来一道手电筒的光芒,他躲闪不及,只好迎着强烈的光线看她,这一看不由得惊了一跳——原来是白天偷偷给他玉佩的那个小姑娘。   她朝他招手“来啊!傻站着干什么?”说罢拍拍自己身旁的干草。郝连岳战战兢兢地坐下,觉得靠的太近又往外挪了挪。不一会儿他就发现身边的小女孩又朝他靠了靠,察觉到他想要退缩的念头后,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然后嘻嘻地对着他笑。   小黑屋四面不透风,也没有光线照射,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地方便是那道铁门了,可是却被袁媛关的死死的。她靠在他的身上,手紧紧攀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气息就在他的颈间流窜,没过一会儿,郝连岳的衣服就全湿透了。   袁媛看他的样子,更觉得好笑,就问他“你喜欢我吗?”   “你觉得我漂亮吗?”   问完她自己先笑起来“你当然喜欢我,我当然也漂亮,我可真是个白痴!”她一边大言不惭且自以为是地夸奖自己,一边又毫不在意还颇有些真诚地骂自己是“白痴”,郝连岳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   山野间本来就极其地安静,这样幽暗晦涩的屋子里,一点小小的喘息都听得清清楚楚,女孩特有的气息和干草的清香时时侵扰着他脆弱的神经,他举起汗渍渍的手心,最后轻柔地伏在她的头顶上。   袁媛突然说“我们唱歌吧!”   他看着她抬起来的脸上期盼的神色,脑子里还没完全接收到她的信息,头却忙不迭地点了下去。   “唱什么?”袁媛问他。   “你会什么?”他嗓音清澈又带点暗哑,在黑暗中尤其的魅惑,袁媛忍不住地朝他的脸上啄了一下,又恶作剧似的将手放在他的耳垂上,温度果然在一瞬间上升。   “唱《山楂树》怎么样?”她选了一首男女对唱的苏联歌曲,也是她父母在家时经常即兴演唱的曲目。   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   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   列车飞快的奔驰车窗里灯光辉煌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当那嘹亮的汽笛声刚刚停息   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   轻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   吹乱了青年钳工和锻工的头发   两个青年人等我在山楂树两旁   哦那茂密的山楂树白花开满枝头   哦你可爱的山楂树为何要发愁   山楂树~~   他们谁更适合于我的心愿   我却没法分别我终日不安   他们勇敢和可爱呀全都一个样   哦最勇敢最可爱呀到底是哪一个   哦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   亲爱的山楂树呀要请你帮忙   哦最勇敢最可爱呀到底是哪一个   哦我亲爱的山楂树请你告诉我   山楂树~~   山楂树~~   轻柔的男女声柔和在一起,他总是在她唱到“我就沿着小路向树下走去”时轻轻地哼着“啦啦啦啦”她又会在他唱到“清风吹拂不停在茂密的山楂树下”嘟着嘴唱“呜呜呜呜…”带些舒缓和忧伤的曲调却被演绎地欢快不已。他低头的一瞬间,她嘟着的嘴迎上去,世界瞬间便绚烂起来。 正文 (三十三)方知不是梦7-1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8 本章字数:2707 爱恨情仇憎别离,一向是一切故事的开始,当然也是一切故事的结束。   ——商明丽1983   下午的时候,去了海边。   海水漫上来的时候有泛白的花沫。   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当然会有蝼蚁虫豸。她们弄脏我的裤脚,当然也会带着腥臭。这有什么办法?袁媛说,小商,你是个当然主义者,生活不是推理小说,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以“当然”来揣度。   我笑。   坐9路回来的时候,盘山公路显得无比的漫长,没有尽头,回望时同样没有退路。今天是休息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二楼上黑洞洞的一片,宿舍里没有亮灯,估计小瞿她们是出去玩了,当然还有人去约会,去逛街,去买新衣服,去听歌剧…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不是吗?   将手伏在门上摸索,还没找到插孔,门却突然开了。   太奇怪!   往里走一下,有轻泣的声音。   “谁在那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无限放大,很空洞。   “小商…”   尾音拖得无比的长,是袁媛。   “你怎么了?”   打开灯,屋子瞬间亮起来,我看见她肿的像核桃似的大眼睛。   “你妈妈下午不是刚来过吗?怎么,又想家了?”刚刚说完,她忽然哇哇大哭起来。   “你犯病了?”我打趣她。   她不说话,我干脆拖了一张椅子坐下,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才发现她的头发密密地搭在脸上,颈间,像是缠绕的藤蔓。   “小商…“   “恩?”我摸着她头发,里面全都是汗。   “我想退学。”她抽搭搭地说完,大眼空洞无神。   “你有病!”我不屑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有病!”   “为什么不可以?大家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也可以!”她发疯似的朝我大喊。   “嗨!我可不是你可以撒泼的对象…”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是不一样的…对不起…”   “我没有和谁..算了…”将要说出口的话又被我悉数吞进,永远不要对不合适的人抱有幻想,不要奢望,不要埋怨,那样才会少受些伤。   “吓到你了吧?”她哭完很贴心地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我低头,忽然觉得自己残忍,三年,我们靠近又远离,究竟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就像是一泓清澈的水流。平时嬉笑怒骂,吵闹不休,必要时她又是你最贴心的一件小棉衣,或许就是太好,才会让人忍不住地计较在她心里的地位。   我承认,我是在吃醋,吃她和周艳舫的醋。或许唯一可以慰藉我的理由,唯一让我不那么难受的理由就只有一个。   “算了,你们姐妹那样任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做了一个自认为无比洒脱的笑容,她却奇怪地看着我。   “怎么了?”   “你说你们姐妹。”   “那又怎么了?我平时不也是这样说的?”   她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一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在我第一天见…不是,是开学那天见艳舫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不是?”   她半跪起来,晃着我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恼怒,忽然让我想起六年前那个坐在戏班后台哭得一脸狼狈的女孩,神情,如此之像。   我沉默,然后她站起来,这一次,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幽幽地说了句“你们都骗我!肮脏!”   她跑掉,而我还在想,究竟做错了什么。或许我什么都没错,只是倒霉地碰上了一场灵异事件。阖眼倒在床上,脑子却半刻不闲,这半年我的眼睛已经越来越干涩,红血丝很多,导师说,小商,再这样下去没男孩子敢和你表白喽!   没就没,怕什么?   我记得我是这样回答的,老头子摇摇头,“还年轻啊,等你老了就知道一个人是多么难受的一件事喽!”   岁月辗转,流年无边。   我一直记得老师的这句话。年轻时外表怯弱内心却无比强大,总以为自己是最重要的,最聪明的,最该被上天眷顾的,可是到头来,只是大梦一场。   嫂子说“明丽,你究竟要找个什么样的?”她们都不理解,人生嘛,爱情嘛,不就是找个可以暖床的伴,你还想寻找唯一灵魂之伴侣?恐怕找来找去最后把自己耽误了。   但我相信嫂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理解的。   “找个人,看着顺眼,能像你对我哥那样对我。或者,让我甘心地像你对我哥那样地对他。”   她大笑,收起那一坛子的金条,这是她嫁妆的一部分,也是后来商源发迹的全部资金。而我的嫂子,那时候极为稀缺的师大外语学院的高材生,甘愿为一人洗手作羹汤,在我心里,这近似于神话。   袁媛也说过,“就羡慕韫堤姐那样的。”可是她不知道,嫂子和哥哥吃了多少苦?商场从来就是尔虞我诈,哥哥被人诬陷,惹上一身的官司,带着嫂嫂潜逃。那时候嫂嫂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提心吊胆,不知受了多少惊吓,所以后来海曼的身体从小就不好,胆子也小的很。家里的日子一直不是很好过,有的时候,舍友见我去卖珠宝换生活费,都笑,说“小商家里真是富有,没钱的时候随便拿出一串项链到银楼里一卖就够花大半年了!”   笑话!   我盖着被子胡思乱想,竟然还睡着了,熄灯前小瞿她们回来,我一向浅眠,被弄醒后就再也睡不着,看一看时间竟然已过十点半,而袁媛还没回来,周艳舫也没回来。   怪事!   我近似于嘲讽似的低估了一句,心里却紧张起来。想一想还是要去看一看,毕竟要一个十八岁从未受过任何波折的女孩一夕之间承受这么多并不现实。   我也怕她会做傻事。   沿着山路上去,野菊花开的正好。不时有士兵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认出我是萧晋的同学,和我打招呼。一个从甘肃来的小伙子热情地带我上山,站在萧司令那所奇大无比的平房前,灯火通明。他说,司令最近刚刚捉了一只小白狐,爱的不得了,可是今天早晨起来发现小白狐同志不知从哪里偷的锤子,把整个房子的玻璃全部敲碎,然后——逃掉了!所以大家现在还在安装那些玻璃,明天早起,准备去逮住那个家伙。   奇闻!   我哈哈大笑。好久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故事了。他奇怪地看着我“有那么好笑吗?”很狐疑的表情,然后憨然傻笑。   他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 正文 (三十五)方知不是梦7-2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8 本章字数:1222 萧晋的屋子在后面的洋楼里,一楼左转,外边有一个水池子,却什么都没养。我推开门的时候,里面是暗的,除了黑色,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听见自己轻浅又带些急促的呼吸,我几乎要认为这个屋子里除了我自己再没有其他的活物的时候,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说“牛奶放那里好了。”   他以为是佣人。   “是我。”喉间不自觉地就干涩起来。   “小商?”他的声音有点怪异,我随手按下墙上的开关,一片白亮之中他清瘦的身子微微站起,腿上盖着薄羊毛毯。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还是那抹浅笑,仿佛永远不会有别的表情。我一步步走近,把他按在椅子上,又掖了掖本来就没什么瑕疵的羊毛毯,然后才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袁媛…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然后跑掉了,现在…还没回宿舍。”   “是吗?”他好像有些疲惫“不会有事,那家伙强悍着呢,不会做傻事..”   “是吗?那就好。”我找不出什么话来,空气也是凝滞的,我几乎要拍着自己的脑袋大喊“你这个笨蛋,等这一天这么久,为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看着我,好笑地问。   “没有。”我低头,随手拿起一本书,只翻了两页,便觉得心浮气躁。   “看这样的书有意思吗?”   “还行。”他微仰着头“人总是好奇自己的命有几斤几两。”说完,呵呵地笑了两声。   “这个病死不了人的。”不假思索,一句话又冲出口,这是我今晚第二次口误,可能真的是撞到了大神。   他怪异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和周艳舫从实验楼出来,我就知道了。”我无聊地扶着毯子的一角继续说“只不过跑了几步,你却喘的厉害,当然这种情况也会有另一种可能,但是你的脸青白的厉害,不像是刚做完那种事…”   他轻笑,“你还真幽默。我小的时候有一个很不错的医生对我妈说,这个孩子过了十五岁后,可能会得一种病,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些年我们一直很小心,很小心….可是你看还是….”   “你在害怕?”昏黄灯光下,我抓住他的左手翻过,运命线止于感情线,从土星丘下延伸的细纹上粗下细与之相连,浑然一体…   “你能想象吗?一个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久可是还是很努力。我研究养生之道,不动怒,不生气,尽量让自己快乐,学医也是因为这个。我以为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可是一点用都没有….”   听到这里我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人总是有很多的苦痛,最大的一件来自于生命的无常和自身的无力,在生死面前再大的权利和再多的钱财都是枉然。   没有找到袁媛,萧晋派了一个人送我回宿舍。夜风很凉,乍扶之下竟然让我打了个哆嗦,那个士兵问我“你还好吧?”   “恩。”我笑,庆幸黑暗中他没有看到我满脸的泪。 正文 (三十六)方知不是梦7-3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8 本章字数:2497 第二天,袁媛没有回来,第三天还是没有回来,等到第四天的时候,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袁教授的女儿神奇地失踪了。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不应该那么相信她会哭一顿就乖乖地回来。   这几天的课完全没有心思上,第五天的中午我刚从食堂打饭回来就见一辆吉普停在宿舍楼前,不断有人从上面抱些衣物还有其他的东西下来,果然我看到了袁媛盛零食的那一个藤编的篮子,我刚想上前去问,就见小瞿她们在一边朝我招手。   “怎么了这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你还不知道啊?”她们奇怪地看着我,小声地说“袁媛想和郝连岳私奔被抓回来了。现在她家里人来拿她的东西,估计再也不会让她在这里呆了!”   “那郝连岳呢?”   “你不问问你的好姐妹怎么了?”在她们看来我的提问稀奇又古怪,要知道我和郝连岳并不熟悉,所有的了解也不过是来自袁媛的描述而已。   “真是理智!”看我不说话,她们又感叹了一句“当然是被关起来了,你知道小黑匣子吧?已经很多年不用了,听说,那个小士兵就被关在那里….”她们还在喋喋不休,而我已经听不进去了,转身离开。   到驻地的时候,才被告知萧晋也被家人关了起来,周艳舫同样消失不见,牵一发而动全身,天知道她们这是做了什么孽?   萧家的人不让我见萧晋,我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尽量向守卫表达自己的来意,希望他转述给萧夫人,我要一个答复,从而知道他们都好好的,只是一个答复而已,却足足等了三个月。   我发誓,那种忐忑,我一辈子也不想尝试第二次。   整个暑假,嫂嫂都在劝我“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她们两家的事是说不清楚的。”哥哥更是直接警告我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是疯了,不断地去H大的家属区,打听到袁家在L区的房子后更是天天守在那里,那时候哥哥已经准备把自己的工厂建到镇上,半年前家里就在准备,这个节骨眼上我的所有举动无疑是不合时宜的。   只有嫂子劝他们说,不让她去,她心里难安,还是依了她吧。就这样父母再一次向我妥协,暑假将要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一天一个保姆打扮的人从袁家那所房子里出来,她说“袁小姐已经一个星期不吃饭了,你去劝劝吧!”   我再一次见到袁媛,她清瘦的厉害,见我来了便一把抓住我的手扯我进房间,保姆要跟着进来被她狠瞪了一眼,才讪讪地停住了脚步。   “不错嘛,完全不像是绝食一周的人。”我握着被她抓的有些疼痛的手腕说。   “我才不会那么傻!”   还是一样的倔强。   我不禁笑,真庆幸还能见到这样一个鲜活的袁媛。   “小商,她拉我到一边,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么?”我已经想到,如果是关于郝连岳,或许我可以帮一点忙。   她把我的手轻轻地搭在自己手腕处,我看到她的举动不仅好笑“我没学过中医,是诊不出喜脉的!不过,你要是让我做个传书达意的信使我倒是愿意。”   我难得开玩笑,她却奇异地没有笑,我看到她严肃又坚定的眼神,恨不得立即回家查黄历,看是不是又撞到了大神。   事实又一次不幸被我这张乌鸦嘴言中。   她说“小商,你一定要帮帮我!”   “怎么帮?你疯了!”看到她眼里奇异的神色,我忽然觉得又掉进了一个陷阱,也不自觉地苦笑。   “你只要帮我两个月,两个月过去,她们再想弄掉她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到时候我爸妈肯定会心软,说不定就把连岳放了!”   “你想生下他就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不是!”她抿着嘴,突然傻笑“我爱她啊!”她把我的手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慢慢游走“我真的爱她,每次一想起这里面有一个小家伙我就忍不住地想笑,我怎么可以这样幸福呢?”   “你有病!”被她的快乐感染,心情不由得大好“你这么幸福,干脆给你孩子起名叫幸福好了。”   我只是开玩笑,她却极为认真“小商,我们真的心有灵犀啊!以前和艳舫聊天,说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不论是谁,生个女孩就一定要叫她幸福!”她并没有刻意隐瞒周艳舫的名字,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是无心。   “那要是个男孩呢?”   “男孩就叫知足。”她无比确信。   “你真的不怕将来你的孩子怪你?”   “她要是知道她的老妈这样拼命地保护她肯定会原谅我的…到时候我和连岳还有幸福就可以整天呆在一起了!”她又兴奋地望着我“他已经快三个月了,再坚持两个月就好,我只要再坚持两个月,等到他们发现就什么都晚了…”她似是陷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不能自拔。   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我被朋友那样需要。对袁媛来说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对我来说却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我请了两个月的假,袁媛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她从不踏出房门一步,只和我说话,只吃我做的东西,就连上厕所的时候也只要我陪着,她的父母也渐渐放心,料定我一个书呆子似的女孩干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两个月就快过去,私下相处的时候我越来越能感受到她的快乐,仿佛幸福指日可待。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父母却已外为她出国的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我真的不忍心,戳破她的快乐。   我们的掩饰工作做的很好,但还是出了漏洞,等到袁媛的母亲将我赶出去的时候,我正准备将川续断和菟丝子倒入锅中,袁夫人本身也是干这行的,这下可谓人赃俱获。她冷冷地看着我,最后用很礼貌的方式将我请出去,我身上还扎着围裙,滑稽又可笑,她转身的时候,我忍不住说“袁媛身体很不好,孩子过十几天就满五个月了,要是强行流掉她的话,您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她把门摔得很响,我不自觉地就战栗了一下,心里快速地盘算着胜算率,我决定回学校找萧晋,现在也只有他能帮我们。 正文 (三十七)方知不是梦8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9 本章字数:2186 人们回忆往事时总不会忘记一声轻叹“那时候啊…”,多少少年情思,尽在心下,却总蹉跎着不肯表露,多年后,只能用一句极为美丽的话来安慰自己——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执着着不肯忘记的并不一定就是那个人,而是自己懵懂的青葱岁月;念念不肯谅解的也不一定就是那段情事,而是自己的命运。   素来,没有谁能辜负谁。   真正让人伤心难复的只是自己的执念罢了。   这道理有些人用了一辈子不一定懂得,有些人直到死的那一刻方才明白——如果能早早地放下,或许不必这么累。   就像那个午后,昏迷中,一侧的身体还在疼痛,可是头脑却清明的厉害,直到医生为她打上麻药之后,思绪慢慢被抽离,像是掉入了一个极深的水潭,不断地沉溺,沉溺…呼吸减弱,想起还有好多话要说,眼睛却怎样也睁不开。   混沌中忽然记起很多画面。   清冷的琴房里,有人背对着她说“不行,我儿子不能毁在你的手上。”声音已带着些哭意,这种感觉很不好,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坏人,但是转念一想,坏人又怎么了?狐狸精又怎么了?别人不能做的事她偏偏要做。如果她死于命运的不公,那就让全世界都来为她陪葬…   沉沉浮浮中,有人又说“艳舫,你走吧,我管不了你了,从此以后你自生自灭,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还有妇人歇斯底里的喊声“是我欠你,我下辈子再还好吗?这辈子你就放过我!你先放过我!”   是谁这么没有骨气?她心里一阵鄙夷,要是她的话,就是死也不会说出这么软弱的话来。   刺眼的白光就在她的头顶,混沌中有人说“艳舫,你帮帮我,幸福就在那个镇上,他们想把她送给别人,他们不会对她好的。浅岸不是在那里吗?你们帮我把她要回来!艳舫…”   这一次她听得快要哭了,急急忙忙地穿上鞋子,去电话亭打电话。浅岸的声音还是那样迷人,还是那样乐观。他说“你急什么呀?他们不就是要钱吗?我的安家费还在呢,不要着急,我一定替你们把她要回来,替你好好看着…”   是这样吗?   她轻舒一口气,落魄地转身,商明丽忽然从她的身体穿过,在她背后张狂地大笑“我要结婚了!是和萧晋,你没想到吧!没想到吧!”   她转头,觉得她笑的梨花带雨的脸异常地刺眼,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带了些不屑“可是他不爱你,他只爱我一个人,他爱的只是我..他生我生,他死我死,你能做到吗?”   果然,迷糊中她看到商明丽灰败的面色,她语气幽幽“不能,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活着。”她走近试图看的更清晰一点,画面突转,将她吓了一跳,商明丽站的地方忽然变成了一面镜子,她看到自己恶狠狠地说“可是他不要我,他不肯跟我走,我要他后悔一辈子!要让他们后悔一辈子!”   梦中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直到有人将她扶起,大醉中他说“艳舫,我给你一个家。”   家吗?   别人都不肯承诺的东西,他却说了。她还想嘲笑他,“有妇之夫,你凭什么?”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要是你妹妹知道我们在一起,一定会疯了的,萧晋会疯,浅岸也会疯,谁叫他们都不要我,哈哈…谁先后悔谁就输了…”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故事几近尾声,路遥看了看窗外,夜色渐渐退去,东方已有些发白,他们都觉得疲惫不堪。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场梦,一场永远也醒不了的噩梦。可是现在,你告诉我幸福竟是袁媛的女儿,我…”商明丽几近哽咽“那时候我去找萧晋,却被告知他出了事。他去赴周艳舫的约,车子翻掉。他的身体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这下更是….我见他的时候,他还在笑,他说‘千万不能让艳舫知道,我死了,她也不会活。这个世界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的,她总有一天会明白。’我说‘需不需要我出马,往死命里打击她,她心里恨你,或许就能忘了你了。”他说“也可以啊,小商,你真是个好人….’这是他最常夸我的一句话,可是好人管个屁用!”她突然激动起来“他最后一刻还在想着她,还在为她着想,没人想过我!萧晋死后我大病了一场,没两天,听说郝连岳也死了,他夜晚的时候从小黑匣子潜逃,被当场击毙。我想袁媛要是知道了,一定也活不了了。等我去找她的时候,却发现人去楼空了。过了半年我就听家里的人说袁媛从高架桥上跳下来,跌死在乱石岗上,全身上下除了头发没有…没有一处是完整的…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究竟得罪了谁?他们三个全都不得好死,我倒是活着,可是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   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论我如何去追索,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那年初相见,她只是个不通世事,苍白无辜的少女,而她却像尖锐的钻石般眩人眼目,一晃二十四年,却只是大梦一场。她想起那个笑容浅淡的少年,想起那个精灵剔透的少女,想起那个晚上,她捏着周艳舫递给她的唯一的遗言,揉烂后扔到垃圾桶里。   大梦忽闻钟,任他烟雨迷离,人当醒眼。   浮生真类雁,看到天花乱坠,我欲回头。   她何尝不明白,只是承认却是多么难的一件事! 正文 (三十八)没那么严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9 本章字数:5670 幸福听过的最最悲哀的故事———一个瘸子的故事。   他佩刀,黑色的刀,黑色的刀稍,一身黑衣,苍白着脸。他有羊癫风,发作时异常可怕。他一路走来,只为完成母亲交给他的使命——复仇!   他为仇恨而生,为仇恨而活。他没有朋友,爱人惨死在自己怀中,他没有童年,甚至没见过自己母亲的样子,也无从享受亲情。   他叫——傅红雪!   一个有着羊癫风的武功高强的瘸子。   一个世上最最可怜的人。   在世人眼里,他是方白羽和白凤公主的私生子,是方家唯一残存的血脉。可事实却是——他只是被掉包了的婴孩!   上天不喜欢他,因此跟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他所依赖的仇恨原来是别人的仇恨!他苦苦挣扎,原来只是个局外人!   当红日渐渐升起,他拖着一条瘸腿慢慢离开,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为自己感到悲哀吗?   她腿边放的是商海雨的黑色手机,里面收录的是一个有些悲哀的故事。近乎白描似的阐述,在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听在她的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味道。她一直不是那种聪明的女孩,但是心思细腻,感悟极佳,甚至能在流水似的讲述里清楚地感知那些爱与恨,那些任性与坚持。她也很喜欢那个叫袁媛的女孩,爱也好,恨也罢,她走得是那样的洒脱自在。她有着她不具备的衷心艳羡的一切,她是个过早离开的女孩,她是她的母亲。   幸福很小的时候,曾经设想过妈妈的样子。大眼睛,白皮肤,笑的时候右嘴角会有个浅浅的酒窝——和她是一样一样的。   妈妈很活泼,就像隔壁商妈妈一样,会偷看自己的日记,会偷偷跑到学校问老师有没有人暗恋她,会和她讨论明星讲八卦….   很小的时候,妈妈在她心里很清晰,她像自己喜欢的老师那样漂亮又像商妈妈那样可爱;后来妈妈的样子变得模糊,她会想自己是妈妈的女儿,那妈妈会不会像她一样又笨又呆;再后来,她学会不去想象她的样子。她甚至怀疑,有一天无意中相见,她会不会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女儿?她会不会一眼认出,那是自己的妈妈?   而现在这一切都变得没有了意义。   她摸摸墓碑上爸爸的笑脸说“爸爸,你也希望这只是个玩笑吧…..”   爸爸微微笑着不答她的话,她静静地把脸贴到爸爸的脸上“爸爸爸爸……”   萧十一的车停在离墓园不远的地方,刘墨说到做到,真的不让他和商海雨靠近幸福半步。他试着跟她解释,刘墨却说“萧十一,我就是太相信你!”   萧十一也懊恼,只有给严燕打电话。严燕听了说“操!赵幸福怎么倒霉成这样?”她开着自己的宝马,一路闯了无数的红灯,二十分钟从市南穿过来。她下车走过来,像拍小狗那样拍拍萧十一“节哀啊!”   萧十一没心情理会她,只是指着墓园的方向说“你去看看,看她怎么样。”   严燕站在他跟前,这才发现一向风流倜傥的萧公子满脸菜色,笔挺的站在车边,就像个可怜虫。   “弟弟,别激动!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趟不过的河!”   严燕丢给他一句话,也不去看他的脸色,哼哼着歌进了墓园。刘墨站在离幸福五米开外的地方,风把她的裙子吹得老高,她不得不用手收紧裙摆,她的身上还披着马六四的西装,整个装束怪异又可笑。严燕看她的样子‘噗哧’一声笑出来“你看你的表情都快赶上俄罗斯黑寡妇了!”   刘墨不说话。   “我能进去吗?”严燕问她。   刘墨还是不说话。   严燕不理她,直接想从她身边挤过去。她刚摆了个姿势,就被刘墨一把抓住“别去打扰她!”她的神情很严肃,严燕也跟着她板起脸“别打扰她?是今天不打扰她还是明天不打扰她还是一辈子都不打扰她?文化人,别把事情弄得那么复杂,没那么严重!”   她拿开抓着她的手,慢慢走到幸福身边,刘墨不放心也跟了过来。严燕慢慢蹲下,用手拨了拨地上的草。幸福看了她一眼,甚至还点头轻笑了一下。   严燕不屑地“切”了一声“你装个屁!笑的比哭还难看。想哭就哭!”幸福的脸一直没有从墓碑上移开,她的脸色惨白,就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   她从昨晚坐上马六四的车后就一直抽搐,可是嗓子就像堵塞了的下水道,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音,她甚至没有大声哭泣的欲望,只是想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最好永远没有人来提醒她,她昨晚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幸福,你爱你爸吗?”严燕席地而坐,胳膊放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她。   刘墨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没看见都难过成这样了?   “你是因为他是你爸才爱他,还是因为他就是你爸才爱他?”   刘墨更搞不懂了,这严燕也就初中文化,说起话来却要多拗口就有多拗口,还没点逻辑性。可幸福却听懂了,她的脸慢慢离开了冰冷的石碑,眼神里说不清是凄惶还是期望。   “幸福,血缘没那么重要。如果别人不说,你知道你不是赵叔叔生的吗?不知道吧?他对你好,你也爱他,你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你们却是真正的亲人。就算现在你知道他不是你亲爸,可是你心里不还是把他当亲爸爸吗?出了事还不是第一个想到他?幸福,只要你心里把他当成亲爹,他就永远是你爹!”   “是……是吗?是这样吗?”幸福捂着嘴,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真笨,我怎么没想到?谢谢你谢谢……”她不停的说着感谢,不停的哭。只为了一个能够证明她不是孤单地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理由就哭得泪流满面。严燕撑起身子,抱住她说“傻妹妹!”   萧十一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幸福抱着严燕哇哇大哭,他既心疼又高兴,弯下腰轻轻的给她顺背。   等到她哭够了,严燕推开她顺手把她交给萧十一,然后抻着自己肩头上的衣服“好几千呢!”她就是这么没心没肺,站起来揉揉自己有些酸涩的腿“都麻了!”又对着刘墨抛了个媚眼“胖子,陪姐姐逛逛?”   刘墨气的只能用两个鼻孔出气了,被她连拖带拉的弄走,不一会两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天晚上萧十一走后,幸福的小阁楼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商明丽。   念生学校组织露营,一直没有回来,不然幸福也不知大家见面该如何是好。商明丽以前在幸福眼里就好比白雪公主里的后妈,童话书里的恶毒的巫婆,但清楚前因后果后她也不知应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她。她依旧坦荡,直接告诉幸福,让她现在接受她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她会努力。幸福在这样生硬的示好下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毕竟跟商家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这种欲说还休,对你好又不想承认的态度她不禁不陌生反而有些怀念。   她拿出一张黑白相片给幸福看,上面是三个相拥而笑的女孩。以前爸爸也收藏过好多类似的黑白照片,那个年代的人站在镜头前多数显得拘谨不苟言笑,可是这张不同,三个女孩青春飞扬,手交叉在一起,其中一个甚至还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上面有两个人幸福都是见过的,微仰着头的周艳舫,穿着半长裙明显就是被人硬拉进去的商明丽,另一个就是做着鬼脸的女孩了,自然,不用说,幸福也知道那是谁。   幸福说“谢谢。”她不知该称呼她什么,是叫“姑姑”还是叫“阿姨”还是叫“商大夫”?好像那一个都不好,“姑姑”是好久以前的叫法了,没了和商海雨的那层关系,这个称呼显得不伦不类,“阿姨”似乎又太矫情了,“商大夫”更不好听,所以她选择简短地道谢。   商明丽扶着额头哼哼,她心里疙疙瘩瘩,自然不能用正常的态度来对待幸福。她只坐了半刻钟,两人都没什么话好说,最后磨磨蹭蹭,她似是不情愿,又似是解脱似的离开了幸福家。   临走前她交给幸福一个地址,只是简短的说,让她有时间回去看一下。   凌晨两点,幸福从半梦半醒间转醒。房间里没有开灯,她抱膝坐在小阁楼的老虎窗下,借着窗子透进来的一点灯光看上面的字。   只是一个简单的地址,在这个城市很多见。或许她某次逛街恰好路过那里,或许她曾经瞥见却不曾进入,或许她听别人提起却没有在意……有太多的可能,她不知道哪一个真正发生过。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她们不曾有过任何的交集,现在……   幸福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它发生点什么?又或许什么都不做,就当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存在着?   她拿出手机给萧十一打电话,刚按下又挂断,她也不知道具体要说些什么,难道让萧十一带着耳机听她喘气?好像她的魅力还不足以如此吧,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她把手机收起,准备重新回去睡一觉。像郝思嘉说的“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想不明白那就不要去想,她虽然不如郝思嘉的无畏勇敢,但缩头乌龟的精神习练得还是不错的。   她刚要起身,就听见手机震动,“萧十一”三个大字异常活跃地在显示屏上跳跃。   “喂?”幸福后背倚着墙壁,找了个更好的姿势。   “打电话有事吗?”萧十一的声音在黑夜里低沉暗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没有……”   “…….”   那边不说话了,幸福突然觉得有些紧张,她心里还在揣揣的,就听见萧十一说“过来开门!”幸福以为出现幻听,傻站起来,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又说了一句“开门,幸福!”幸福这下听明白了,急急得过去开门。   萧十一像尊门神一样站在门前,窄窄的楼道显得他更加的高大,门灯没有开,夜色下幸福看不清他的脸,只得讪讪地笑着。   他把胳膊搭在幸福肩膀上,没什么力气的往屋里走。幸福有些好笑,推开又被他粘上。   “萧十一…..”幸福无奈的叫他,希望他还有点成熟绅士的自觉性,可她压根忘了,萧十一从来就不屑作一个绅士,更加没什么自觉性。他叹着气,一本正经的把头贴到幸福的额头上“发烧了…..”   幸福虽然傻,但还没傻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步。她半信半疑用手试了一下,是有点烫,可是…..   幸福看他高大的身子几乎占满了她那张单人床三分之二的地方,就忍不住地犯嘀咕。可是显然,面对萧十一她是没什么办法的,只能由着他像个无赖似的躺在那里,还要跑前跑后的喂他吃药喝水,幸福怀疑,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小姐身子丫头命’天生伺候人的?   她收拾了一下厨房,再出来时萧十一已经睡着,他侧躺的姿势让幸福觉得他还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应该不是什么紧要的话吧?要不然他怎么会睡得这么好?   幸福把盛感冒药的小瓶装进药箱里。她以前感冒时经常忘记吃这吃那,念生就把除了胶囊之外的所有的药放到一个小瓶里,这样她吃起来就不会忘了。念生嘴上不说,可幸福知道她还是很爱她的。   两点四十五分。   她还是没什么睡意,干脆双腿盘坐在地上收拾小药箱。她想要不吃一粒安眠药,那样睡得会不会好一点?   她起身去拿小柜子上的白色药瓶,打开倒出来,什么颜色的都有,绿色,黄色,红色,白色…..   坏了!   幸福在心里哀嚎,扔下手里的药片,过去拍萧十一的脸。   “萧十一,萧十一萧十一……”他不回答,幸福更加害怕了,她刚刚给他吃了几粒?是三粒还是四粒?他会不会死?   怎么办?怎么办?   她想还是打电话给刘墨吧,她一定知道!对!就打给刘墨!   她刚摸到手机,还没拨号,就看到手机上的陌生号码不停地在跳,她想都没想按下接听键“喂,哪位?”   “……”   异样的沉默微重的喘息,幸福的心就像被什么揪起‘扑通扑通’地跳着。她试着笑了一下,可是好像不太成功。   “幸福……”那人终于说话,六年后,再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好像近在耳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幸福的眼泪‘啪’地一下掉下来。他说“幸福,你哭了?”   “幸福,对不起,你原谅我,对不起…..”   然后是长久的“吡”音,他挂掉了。   夜色深沉,诺大的天地间好像就只剩她一个人,在这样的孤独中如果再多流一滴眼泪便会变成要人命的悲伤,所以她只是无力地垂着手,沉默一秒钟,然后给刘墨打电话。   “墨墨,我给萧十一吃了安眠药…..”   “什么?!多少?”   “两三粒…三四粒吧….我忘记了….”   “是不是他想怎么着你,你才下这样的狠手?是不是….”   “不是,我不小心把安眠药看成了感冒药….没….没你想得那样….”   “啧啧….你人才啊!”   “他会不会死啊?”   “不会吧,两三粒死不了人的。”   “那就好…”   “等等,赵幸福,你是说萧十一住在你那?还是你住在萧十一那儿?还是…..”   幸福直接挂掉。   刘墨摇摇熟睡的马六四“老公,我们去捉奸!”   马六四咕哝一声“你有病啊!”然后翻身睡了。刘墨想想,觉得这么大的消息,自己一个人独占似乎不太上道,所以她编缉短信之后群发一下,然后美美地睡了。   她的短信是这样写的——   赵幸福,萧十一昨晚   在一起啦!   欢呼!撒花!   (幸福事后有问我吃错药有没有问题?哈哈哈哈!)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损友慎交! 正文 (三十九)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9 本章字数:3038 萧十一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他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日如昨晚睡得那样香甜惬意。他简单的洗刷,然后四处看了一下,发现幸福坐在厨房的座椅上发呆。他站到她身边好久她才发现,站起来给他倒水。萧十一口气把水喝光,貌似不经意的问她“商大夫昨晚找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要我回….回那里看看…..”   萧十一隐约听路遥提起过这事,心里早就猜了个**不离十。他虽然心里已经想好最好的处理方法,可他毕竟不是幸福,无法为她做决定。   幸福为他热了一杯牛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萧十一?”   “干吗?”萧十一拿着盛牛奶的杯子,心里那叫一个美,听到她叫自己,更觉得一身舒爽,奇经八脉都被打通了一样。   “你昨晚一直守在门外?这才感冒的?”幸福问得理直气壮,她有些生气,可又说不出气在那里,萧十一“哼哼”两声,算是对她的回答,看她两只大眼睛瞪得跟个铜陀锣似的,心里一阵苦叹,赵幸福有时候还是很精明的!   “你的感冒药不错,还不错!”他没话找话说,幸福的脸却‘呼’地烧红了,然后轻轻的对着他笑了笑“念生搭配的,还….还….挺不错…”   这两人各怀鬼胎,心虚的站在一起傻笑。   五秒钟后萧十一自动消失在她面前,他打开幸福的电脑,坐在那里处理公司的事。萧十一虽然好玩,但并不是个玩起来不知分寸的人。幸福看他端正地坐在那里,这才明白为什么刘墨说,认真的男人最具魅力。   离中秋还有些时候,可是学校里已经在准备中秋节发给员工的礼物了。接完章一曼的电话,幸福拿着手机发呆。她忽的起来,站到萧十一身后,萧十一正好处理完最后一个Case,伸了一个懒腰,胳膊打在她身上。   他回头,略显差异“你站着干吗?”   “萧十一,我想去看看。”   萧十一不说话,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回去看看。”   L区算是D城的一个老城区,远离海岸,最出名的是它的大集和到处可见的独门独居的小院。房子的样式有些旧,从高架桥上望下去能看到教堂砖红色尖尖的屋顶,法桐把整条路遮得严严实实,路旁的花圃了里聚满了各色的花,殷红的蔷薇从墙角根一直攀到屋顶,每家每院都是这样…….   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条南北向的胡同里。幸福下车,按着门牌号一个个寻找。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面。看得出来,那木门有些年头了,偏黑色的漆已有些斑驳,高高的门槛被拿下来放到一边。幸福轻轻推开门的一霎那有些恍惚,她仿佛看到了满眼的落叶,黄色的带些褐色的斑点,满满地铺了一院子,银杏树下一把躺椅静静的摇晃,一个人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从躺椅上露出的几缕零乱的银发…..所有的时间空间在这一刻仿佛不存在,直到有人从屋子里出来对着她笑,幸福才恍然回神,哪有什么落叶,院子里干净的连一片纸屑都没有,大概是院子里的地被踩得有些僵硬,泛白,映得她的眼睛有些疼,这才产生了幻觉。   那个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他站在门口,先不说话,对着幸福‘嘘’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的走过来。   “你是幸福?”他这样问她。   幸福点点头。   “你等一下。”他手脚轻快的走到躺椅边,轻轻地摇醒睡在里面的人说“老师,是幸福来了。”   幸福只听见躺椅里的人轻咳了几声,然后那个男人招呼她过去。   她坐在躺椅旁的木制板凳上,三角腿,板凳的面被磨的锃亮,幸福的手摩挲着光滑的板凳腿,这才找到了一点实感,她不由得仔细端详躺椅里的人,并不如她想象的那样老态,只是颧骨老高,眼眶下陷的厉害。   “幸福……”   “是…”   老人试着拉她的手,“幸福啊…..”   这一刻幸福的眼睛也不由得有些湿润,她仰仰头,试着用最欢快的语气和他说话“姥爷,我是幸福。”   老人音调轻缓,可是咬字却极为清晰,他说的每一句话幸福都听得清清楚楚。   “幸福啊,抱歉了,这个时候才找到你。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姥爷愧对你,也愧对你妈妈啊….”   幸福等他说完最后一个字,这才答他的话,或许他根本就用不着她回答,所有的答案都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她是受了不少苦,可是她的内心并不如别人想得那样苦涩,相反,对于那些过往,她接受而且——感激。   “姥爷,我经历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爸爸很疼我,我是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我很知足。一个人能有很多的父母是一种福气,能有很多的亲人也是一种福气,我不怨恨,我也相信,上天安排的每一步必有它的深意,如果不能改变,那就接受。我很感激,真的。”   她从来没有和谁说过这么多话,可是眼前的这个躺在躺椅里的老人让她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刘墨总说她老神在在,消极避世,她从来没有反驳她,也从未为自己争辩过一句,只是在她心里一直都有个信念——或许她在暴风雨里等不到晴天就会倒下,可是至少她还想向周围支撑着她的一切说声谢谢。无论结局是好是坏,至少她来过,经历过,也笑过哭过,还有什么不知足?   “人生天地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痴嗔贪念,过眼云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念万年,千古在目。孩子,善良让人通透,你是真正的通透……”   萧十一站在门外,透过那点并不宽敞的门缝能看见幸福轻轻地俯身和躺椅里的人说话。他问身边的老者“教授,院长的身体….”   “也就这几天了。”   “没有康复的可能吗?”   “院长八十四岁了,没有大毛病,现在这样也算是寿终正寝吧。他一直独居,这些年完全是靠着要找到幸福的信念才活下来的,现在,院长也没什么好牵念的了,人生也就这样吧….”   两人还在交谈,见幸福低着头走出来。她指着里面说“您,您看看吧,姥爷好象…..”她说不下去,那老者和萧十一对看一眼,都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幸福还是没忍住,抱着萧十一的胳膊流泪。他们只见过这一面,可是,这却是幸福留在这个世上最最亲近的人了。六年来,她不断看到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离去,她还年轻,却见证了太多的生死,虽然不至于恸哭哀号,但还是不能完全地坦然处之。   袁教授留下的东西并不多,总共两处房子,一处在L区,一处在外市,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家具。他这么多年,除去自己的吃穿用度之外,剩余的钱财全都捐了出去,留下最多的是书,一些珍贵的古本捐给了博物馆,剩下的交给自己最珍爱徒弟,可谓是物尽其用了。幸福工作的地点离L区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每天往返要坐三十分钟的海轮,再说念生转学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就没有再搬一次家。但她并没有将房子处理掉,她总想保留点什么,不管是为了外公,妈妈还是她自己。   另一处房子却因为政府改建的缘故不得已处理掉了,幸福颠着手里有些沉的钥匙,她终于见识到了爸爸说的两个孔的长锁,像是一柄暗沉的如意。不久以后跨海大桥修到这里,幸福凭着这一处院子分到了一处一室一厅和一处两室一厅的房子。   所有的一切都幻化为尘,掩入泥土,幸福想,是不是真的到了跟往事说再见的时候了…… 正文 (四十)我们去山上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1:59 本章字数:3020 转眼间已入深秋,这个城市的秋天来的也比别的地方迅猛,一场秋雨下来,街头小巷到处都是穿棉衣的人,甚至有人底下还穿着薄群,上面早早地套上了羽绒服,也有打扮入时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轻女孩,但幸福从来就不是那一类。她有两怕,一怕死二怕冷,还有她不算年轻了,当然这是她自己的话。   严燕看她把自己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就忍不住嘲笑她“这萧十一也算是过进千帆了,怎么就挑来挑去就挑了你这么条小破船儿?!”   幸福憨憨鼻子,也没生气“大概是我油漆刷的好吧?”   不止是那些小女生,她自己也纳闷,按照萧十一一贯的品味来说,她恐怕连提鞋的份都不够,但是很奇怪,萧十一在她身边十年了,起先怀疑他诚意的那些人现在不得不转而怀疑起他的品味来。   所以刘墨有句话:干的好不如嫁得好,看看人李嘉欣!长得好不如长的巧,看看人赵幸福!   重阳节的时候,萧十一说,我们去山上吧。   幸福被吼了一跳。   萧十一的大伯被调往外市,军队早就撤出,可他的爷爷奶奶因为过惯了这种生活,一直留在L市,他所说的山上指的就是他爷爷和奶奶住的地方。   幸福自然万般搪塞,希望打几个哈哈躲过去。她见识过萧家的人,温和,礼貌,大气,可是也骄傲。她或许永远不会忘记萧十一妈妈跟她说话时的样子,那让她想起了另一个路遥——在她最难堪最凄惨的时候最最不愿见到的人。   当然,这些都过去了。说到底,也没什么大不了。或许她没有她们那么有底气,会自卑会怯弱,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她不敢保证表现的有多好,最起码在她的心里,是用一种更为客观公正的态度来看待自己的。   她的顾虑不在此。她在想,是不是去了就代表承认了和萧十一关系?   萧十一也看出来了,她的犹豫气的他只能用两只鼻孔哼哼。他甩下一句话“爱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像门小钢炮似的一溜烟跑下楼,上车,扬长而去。   刘墨说“别死撑了,一个萧十一倒下去,永远不会有第二个萧十一站起来!姐们儿,别犹豫,上!”   严燕说“操,你这话说得怎么听怎么**!”   两人欢呼着打成一团。幸福见怪不怪。这两人一旦呆在一起超过五分钟必然扭打在一起,可是不见面又想的厉害,简直是对冤家!   幸福扭捏了一顿,到了没敢反抗萧大公子的命令,九月九日一到,乖乖的跟人上车。车子沿着高速一路往东南方向驶去,两个小时的车程,打一个盹的功夫就到了。   萧十一没有顺着山路往上行使,反而沿着山脚转了半圈,最后停下,让幸福下车。她迷迷糊糊的下来,焦距还没对好,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建筑。萧十一拿外套裹住她说“以前的医大,现在搬到R市了。”   “噢。”幸福紧紧衣服,是有些破旧,杂草长得老高,幸福闭上眼睛还是无法想象当年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她抿嘴轻笑“都是刘墨和严燕,整天和她们呆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伤感了!”   萧十一也笑“那还不好?不是人人都是林黛玉,要那么多伤感干什么?”   两人手挽着手往山上走,走了一半一座大房子出现在幸福面前。平房,很宽,就像是她和爸爸住的老房子,幸福有些恍惚。萧十一在她耳边说“像吧?”   “嗯。”幸福仔细端详,眼眶有些热,要不是有陌生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准她就会抱着萧十一大哭一顿了。   保姆领着他们进来,幸福这才发现,这房子不仅外在很像自家的老房子,就连院子里的布局都差不多——也是一流的树木围着围墙转了个圈,葡萄架下还吊着一个轮胎做成的秋千,晃晃悠悠的,像是梦一样。   她不由得掐了掐手背,不疼,难道真是在做梦?   萧十一裂着嘴“小姐,你掐的是我的手!”   幸福不好意思的笑笑。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是幸福吧?”   幸福点头,“是,您好,我是赵幸福。”她望望萧十一,不知道该怎样称呼眼前的这位老人。   萧十一像拍小狗似的拍拍她“叫奶奶。”   幸福赶紧俯身鞠了个躬“奶奶好!”笑得一脸灿烂。   萧奶奶个儿不高,眉头一挑,竟然有些英气,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绒布旗袍,带着无框眼镜,温温和和的站在那里笑,不经意间就将幸福打量了一遍,别的话倒是没有说。   “快进来吧,等你们好久了!”   她走在前面拉着幸福的手,步伐竟然比年轻人还轻盈些。萧十一一边走一边问“路加女士不在吧?”   萧奶奶回过头打他“有你这样说你妈妈的吗?”   萧十一也不答话,顺手捡了保姆端在手里的提子填进口中。他还想拿一个给幸福,被她摇头拒绝了,转而拿起一个送到奶奶嘴边“最大的,肯定甜!”看萧奶奶不张嘴,他又耍赖皮似的说“尝尝,您尝尝!”   萧奶奶笑着吞下他手里的葡萄“就你会撒娇!”   两人还在那说笑,里屋里一声重重的咳嗽,萧奶奶推推萧十一“快过去给你爷爷问好!”萧十一撇撇嘴“他不是说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吗?”   “哼!”   幸福仿佛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萧奶奶拍拍她的手“没事,别怕,这爷俩见面就锵锵,老萧!”萧奶奶走进里屋,一会儿又出来招呼幸福他们进去。   幸福更觉得可怕了,萧十一明显的不合作,萧爷爷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善主儿,这俩人要是打起来,她该怎么办啊?   “你还有脸回来?”一个老头带着老花镜,低着头写大字,一会儿眼光从镜片上方露出来,不满地打量着萧十一。   “没脸,可也不能不回来,我奶奶还要见我呢!”萧十一竟也小孩子气地跟他较劲起来,幸福站在旁边,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哼!尔乃竖子!”萧老爷生气起来竟然好拽文言文?幸福真是觉得叹为观止了,想笑又不敢笑。   “小丫头,笑什么?”萧老爷低头专心写字,还能听见幸福发出的一点笑声,真是厉害!可却把幸福吓了一大跳。   她本来想大大方方的,最起码别让人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丢老赵家的脸,可萧老爷一声怒吼,立马把她本来就比别人少几个的胆吓得一干二净。   幸福低着头不敢说话,手别到后面被萧十一抓在手心里。她这才有些安心。萧老爷拿起旁边的毛巾擦完手,径直把它丢到萧十一脸上。萧十一也不躲,顺着鼻梁捉住它拿在手里,然后挑衅似的说“就让您一次,扯平!”说完拉着幸福就往外走。   萧老爷在背后哼哼,“让我打一下就可以娶媳妇了?想得美噢你!”   出了里屋幸福才敢抬头看萧十一,他一脸笑容,看起来心情大大的好。   “你怎么那么和你爷爷说话?”幸福问他。   “没办法,从小习惯了。”萧十一竟一脸回味地摸摸自己的下巴,“能有个人这样跟你吵架,真是痛快!”   幸福不解地看着他,难道这人是自虐狂?   萧十一仿佛有读心术,“别奇怪,不是我有特殊癖好,老头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幸福了悟,哦,原来这一家都是自虐狂啊! 正文 (四十一)last chance ,last dance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0 本章字数:3764 幸福本来就是个路痴,在这种深山老林中更是痴的可以。她也不知怎么被萧十一带着七拐八拐,转眼间面前就出现了一处三层高的小楼,幸福左右望望,原来楼房的顶部被参天大树遮得严严实实,怪不得刚才没有看见。   萧十一带她进去,指着镂花的木门说“前屋是老头的地盘,这儿才是老太太的大本营呢!”幸福左右端详,竟像是从杂志上看到的那样,高高的壁炉,壁炉旁一整面墙壁都被砌成了书架,一台老式电视机放在书架中间,地上摆着麻布照成的矮沙发,窗户旁还有一架吊椅,地毯也是粗麻布织成的,上面随意的摆着一些方格布做成的抱枕…..   真是,美轮美奂啊!   幸福不由得叹息,脚都不敢往上放了。   萧十一善解人意的看着她“要不要抱你进去?”语气里不无打趣。幸福有些哭笑不得,说“我还真不知从哪里下脚!”   刚一走神,腿突然被凌空抱起,她挣扎着打他“放我下来!萧十一,你这个疯子!”萧十一哪里肯听,抱着她一路往里走,两人嬉笑着没有注意二楼房门被打开,一个人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   萧十一眼光瞥见他后也不作声,轻轻地把幸福放下,幸福还诧异,“不闹了啊?”她顺着萧十一的眼光往上望,看清来人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萧十一没有说话,只是瞥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让幸福觉得自己又犯了个大错,她明明是光脚站在地毯上,可就像是光着身子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萧十一的那一眼更是让她觉得无处可躲,羞愧难当。   “你怎么来了?”   商海雨虽然站的比他们高,可萧十一的语气仍是让他觉得占不到什么便宜。他指指微开的房门,“路遥有点事情要请教奶奶。”   “哈!”萧十一不屑地轻笑“她倒会挑时候!是不是巴巴儿地算准了日子,就等我们回来再假装来个偶遇?”   他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把幸福拉到自己身边。路遥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萧十一后显得有些兴奋“十一,你来了!”   萧十一压根不抬头看她,自顾自的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过了一会儿才说“路遥,真有你的!”   他语气不善,可路遥并没有生气,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笑得明朗又大方“幸福,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她说的真诚,幸福也只有抱以真挚的微笑。萧十一不耐烦了,抓着幸福的手说“我们回屋。”   幸福乖乖的被他拉走,从商海雨和路遥身边擦身而过,转眼间上了三楼。   两人一直没有说话,电视开着,声音放得老大,幸福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都看了些什么,萧十一坐在她旁边上网。午饭前萧十一被叫了出去。萧家一向有重阳祭祖的习惯,这次来的人却不多,除了萧十一的大伯和婶婶再没有其他人。   幸福路遥还有商海雨作为外人自然不好参与,只有在房间里等着开饭。   奇怪的却是萧奶奶竟是虔诚的基督徒,做完饭前祷告才笑眯眯的招呼大家用餐。   萧十一不断的给幸福夹菜说“你太瘦了,别人看了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吃饱饭呢!”幸福低着头,她能明显感觉到饭桌上其他人打量她的目光,那让她不自在,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低着头在心里微微的叹气。萧十一从来没这样对待过她,即使他们当初年少,性子尚且冲动,他生气了在人前不理她,也从来不会这样阴阳怪气貌似恩爱的对她。   萧十一的大伯母看着两人笑着对众人说“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上次小路说我还不信,今天见了才知道,少爷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啊!”   萧家兄弟三人,萧晋早逝,只剩下萧十一的大伯萧安和他父亲萧梁。萧安育有一女,名叫萧世韵,早早的去了韩国留学,只有萧十一一人呆在几个大人身边。萧家到萧十一,也可谓是几代单传了,因此他在家里建立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从小被众人戏称为——少爷。萧十一因为生的俊俏,小的时候他妈妈都没怎么受累,因为这孩子实在是太受宠爱,这个抱抱那个抱抱,转了一圈也转不到他妈妈的手上。   即使在路家萧十一也是众星拱月般的待遇。他头脑聪明,嘴又甜,只要不惹到他,他一定是把你抬的高高的,马屁都拍得极为真诚。   在这里面,最宠爱他的当属他老爷路江,路江是中国早期的大学生,气质儒雅,和萧龙的狂放不羁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人从军时就是死敌,无奈却做了儿女亲家,真可谓是天意弄人。路江早已去世,可即使现在萧老爷提起他还是满腹牢骚,他尤其瞧不起的时路家教育儿女的方式。在他看来爱既是爱,恨既是恨,所有东西都是板上钉钉不容质疑的事,他喜欢抱着孙子喝酒,可路江说,那样不好,会带坏萧十一。他护短,萧十一惹了祸,他在家拿手腕粗的棍子狠打,打完之后守在门口谁也不让进,他自己打萧十一可以,外人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老头子是要跳起来拍人的。他说,男孩就是要有一股狠劲才能做成大事。可路江教萧十一的第一句话却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他教导萧十一做人要懂分寸,多思虑,不可意气用事,身为男孩,更是要有韧性,有毅力,能屈能伸。   萧十一从小在这两种极致的教育之下长大,他既像他爷爷希望的那样狠绝又像他姥爷希望的那样柔韧,几乎所有男孩或是男人该有的完美品质他都具有,所以刘墨有时候会跟幸福开玩笑说 “萧十一啊,就是个极品!”   吃过饭,萧奶奶带幸福参观她的琴房。幸福本来没什么兴致,只是在老人面前不好表现出来,因此强打起精神陪他们说笑。   当她见到那些不知名的乐器和裸露在外的灰红色砖块时心里忍不住惊叹,这完全是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场景。琴房很大,东侧堆了满满的几长架的CD,硕大的绒布窗帘沉静的挂在那里,午后的阳光从窗帘中间挤进来,在钢琴上转了一个圈打到人的脸上,唯美的很。   幸福有一段时间很迷裴勇俊,清冷的男孩子倚着墙壁吸烟,漠然的神色总是很让人心疼。惟真和俊尚在琴房里合弹得那一段在她心里无数次的上演,那时候她也希望有一天能和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坐在安静的琴房里,琴瑟和鸣,该有多好!   可是现在,她只能用手偷偷的触摸一下,连声叹息都不敢有。   “幸福,幸福…..”路遥拍她的肩膀喊她,幸福一怔,连忙说“对不起,这琴太好,我看得都有些入迷了。”   路遥有些调皮的冲她眨眼“***东西当然是好,我第一次看也有些傻眼呢!”   “幸福,我有些问题要问奶奶,我们去书房,你一起来吗?”路遥问她。   幸福连忙摆手“不了,我什么都不懂,别打扰了你们。”她看看时间,十二点半,回去还太早,她还不那么想见萧十一或是其它的人,她指指满架的CD说“我看看这个,待会儿自己回去。”   萧奶奶和路遥没说什么笑笑走了。她自己一人在那些CD架之间转来转去,只是抚摸,也不挑出来看。琴房的门本来微开着,她听到敲门声以为是女佣,连忙从CD架中间走出来,看到来人时她明显地一呆,但是很快又恢复正常”“有什么事吗?”   商海雨手里还捏着手机,看来是在找什么东西。见到幸福后恍然大悟,心里不知是该感激路遥的大方还是恨她的擅作主张。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慢慢地走到琴边,坐下,打开琴盖。   幸福只见他十指翩跹,舞动在琴键上,像是跳舞的蝴蝶,《红河谷》就那样流畅的逸出,她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个旋律——5-1-3-3-3-2-2-3-2-5/5-1-3-2-3-5-4-3-5/5-4-3-3-2-5-2-3-5-4/6-6-5-7-1-2-3-2-1…..   令狐冲和任盈盈筝箫和鸣是她年少时的一个美梦,可是认真苦练,也不过只学会了这一首《红河谷》而已。而商海雨从小习练钢琴,至今已二十年有余。   他一曲弹完,手放在膝盖上,“幸福,我已经六年没动过钢琴了。”   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他从小拥有的东西,忽然有一天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当他放弃的时候,他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回头,可现在他却违背了自己的誓言,他不仅回头看了,还站在原地,希望能重新拥有。   然而,他也知道,拥有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所以他选择沉默的观望。   只是观望而已。   他刚说完,幸福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急忙转过头去,察觉自己失态又开玩笑似的说“你不是说只有最笨的人才会只弹这首曲子吗?”   商海雨抚着钢琴,眼光灼灼的直视着她“不是,最笨的不是你!”   他站起来用手抚着她的脸“幸福,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幸福心里的一道闸门就那样轻轻的被他打开,那些悲伤的无助的情绪像是洪水一样肆意逃窜,就像是那一年,他也是轻轻的打开了她家的大门,然后看见了正在洗澡的她,那时候他们才懂得了什么是情动什么是倾心。   他弯腰伸出手,像是个绅士那样看着她“小姐,可以跳只舞吗?”   “当然可以。”幸福把手放到他的掌心里,last chance ,last dance,最后的华尔兹,我与你一起共舞。 正文 (四十二)爱的苍白季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0 本章字数:1742 只是简单的十四步,幸福学了好久。   大一的暑假,她在附近的油画作坊里打工。每天穿着围裙,拿着画笔在方格纸上涂抹。商海雨嘲笑她说,“这是赵幸福唯一干得最接近艺术的一件事了”。那样画画不需要天赋,也不需要功底,只是按图索骥,画好了卖给那些并不懂艺术却爱附庸风雅的人。她很笨,每天要早早的去,很晚才能回家,可也画不了多少。整整一个暑假,泡在染料堆里,商海雨问她,“你每天都画些什么?”她想了想,“梵高吧,别的我也记不得了。”商海雨有些气愤“赵幸福,你就不能长点脑子?!”   他在北京做家教,价钱要比在本市高出许多。整个暑假只在家呆了十天。那是他们最快乐的十天。   D城夏天多暴雨,白花花的雨水从八角屋檐上流下,像是小小的瀑布。作坊里的人都走光了,诺大的一间屋子,窗户开的很大却没有玻璃。幸福拿着画笔不急不慢的在纸上涂抹,商海雨就坐在她旁边看书,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画了三分之二的时候,幸福忽然扔笔不干了,商海雨奇怪,凑上去一看,也不禁失笑。原来是布歇的《赫克里斯和奥菲尔》,全身**的男女交缠在一起,忘情深吻。对他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幸福不同,她就像看了**一样,满脸通红,还在嚷嚷“怎么还有这种画?怎么还有人要这种画?”商海雨拍她的头“小姐,在西方人眼里**是很正常也很神圣的。”   “况且,这只是个**前奏而已。”他说完,幸福瞪着大眼呆呆地看着他“你好恐怖!”商海雨把她拉在怀里“还有更恐怖的呢!”说完俯首亲她,连绵的吻像是窗户外的雨一样,越来越密越来越紧张。那时候他们只有二十岁,像是很多年轻的情侣一样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拥抱就是接吻,可那样的意乱情迷他们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些无措有些紧张又急于探索。最后冰冷的桌面提醒了他们,商海雨为她抚好衣服说“幸福,现在还不行,现在还不行….”他像是在告诉幸福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到底没到最后一步,他只是拉起她说“不**那就跳舞吧。”   没有音乐,没有舞池,没有灯光,有的只是两颗年轻的心和窗外倾盆的大雨。   可是很满足。   “幸福,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没有当初,没有那场车祸,我们会怎么样?刚到国外的时候很茫然,我感觉不到悲伤,只是很累,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到你,想到妈妈。海曼劝我,她说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可是那时候我多恨你,她每说一次我就更恨你一分。后来爸爸出车祸的时候,我告诉警察说我根本就不认识周念生,我把她扔在孤儿院。她趴在门口看我的时候,我就像看到了你,我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不要回头,一切都是她害得,千万不能回头。可是上车的时候我却哭了,幸福,我还是丢了你……”   他把头伏在幸福的肩膀,泪水隔着单薄的衬衣渐渐印到幸福的身上。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拍着幸福的头凶她或是打趣她。这一次幸福抚摸着他有些扎人的短发说“没关系,我不怨你….”蝴蝶飞不过沧海桑田,没有谁真的忍心责怪。太美太好的一切都如镜花水月,昨日幻影,最后只剩一声喟叹,眼泪流的满脸都是。   就在这样一个午后,秋天穿过我们喜爱的长叶,穿过麦捆中的田鼠,染黄我们头顶的花揪叶,染黄潮湿的草莓叶,爱的苍白时节困扰着我们……   叶芝的THE FALLING OF THE LE**ES 。   最后两句是“让我们分开吧,在热情的季节遗忘我们之前,伴着吻和你低垂睫毛上的眼泪。”   因为商海雨喜欢,所以这是幸福唯一记得全的一首诗。   现在她念给他听,心里有太多的话要说,可是又无需多说。   或许他也明白,时光真的可以带走一切。如花美眷也敌不过似水流年,但至少他们是幸运的,因为我爱你,在我的青春如火时。   “商海雨,这些年我经历的太多,爱情对我来说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我从来不相信它可以天长地久,如果我的初恋不是你,那么它根本就不会发生,我总觉得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东西要比它更重要,我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地爱,一点点的钱,一点点地温暖,然后慢慢变老,这就够了…..”   “其实我们都很幸运,你身边有路遥,我身边有萧十一。” 正文 (四十三)舍不得,放不开,那就痛苦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0 本章字数:1646 夕阳一溜儿从染着土黄色漆的木门撤走,暗红色的绒布窗帘把整个琴房衬得更加的阴沉,没有开灯的屋子里,夜晚早早的到来。   幸福抱着腿坐在练功用的棉垫上。房子里静静的没有其他人。商海雨早就驾车和路遥离开,从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   没人打扰的静坐时间过得很快,可是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又觉得太漫长了,就像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恍如隔世。   幸福起来时,正巧碰到有人开门,屋外残留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进来,整个房间豁然开朗。保姆对着她笑笑,放下提着的水桶,然后指着琴盖上的一张CD说“嗯?十一没有拿走?”   幸福觉得好笑,萧家的长辈叫萧十一‘少爷’,其他的人反而直呼其名。   那个小保姆还在兀自说着话“我要进来拿又不让我拿,自己又不拿,真是的!”   幸福笑笑没说什么轻轻的带上门。   现在是十月初,秋天来得早也来得迟,满树的金黄却也不见落叶。幸福沿着楼梯拾级而上,隐隐约约听见停车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有个女声尖声大叫“奶奶!”早站在门前的萧奶奶微微含笑,张开双臂,那女孩像只蝴蝶似的,翩翩落到她跟前,然后两个人紧紧相拥。   萧十一拿着钥匙站在石阶下,对着那女孩说“萧世韵,别太过分啊,奶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个叫萧世韵的女孩不屑的回过头来,手里的包“嗖”地朝萧十一飞去,萧十一轻轻一侧身,包掉到地上,萧世韵筋着嘴“难道是你一个人的?萧十一,你从小就和我抢,要不是我不在国内,你以为你抢得过我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幸福的存在。幸福心里又开始胆怯,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从前好像有萧十一在,他就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他必是紧紧抓住幸福的手,让她觉得至少还有一个人与她并肩作战。可是现在,幸福觉得最忽视她的那个人反而是萧十一,那种酸酸的感觉就像是忽然变凉了的秋风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萧世韵这才放开萧奶奶,站在幸福身边,上下左右连番的打量让幸福无处躲藏。然后她抱着双臂,右手食指指着萧十一还在不停的画圈“这就是你美好情路上的那块板砖啊?还不错!”她挑眉的动作颇有些顽皮,眉间的英气和萧奶奶竟有三分相似。   幸福偷偷的看了一眼萧十一,按他以往的性子,即使不冷嘲热讽地回敬萧世韵至少也会表现出那种‘关你屁事!’的欠揍样,可是这一次,他只是短暂的垂下眼睛,抬起眼时就像没听见萧世韵的问话那样,抓住她伸出的食指,轻轻一扯,将萧世韵圈在他怀里,然后搂着她就往屋里走。就连萧奶奶也觉出他的不对劲,过来拉着幸福的手,笑着说“这俩家伙,碰到一起就没个正行!”   幸福只是微笑,迅速压下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和萧奶奶一起走了进去。   吃饭的时候萧奶奶催促萧世韵明早快点离开,幸福这才知道萧世韵的父母早就开车下山,离开这里。都是大忙人,想要过过清闲日子都不容易。   晚饭过后,幸福推说自己身体不适早早地回了房间。萧十一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书架中间那台旧电视一会揉着眉头,一会儿摁来摁去,就是不抬头看她。萧世韵拍拍他的侧脸“早走了,别摁了!”然后捏着他的脸补充了一句“摁坏了,小心爷爷抽你!”   萧十一拍掉她的手,索性放下遥控器,左手搭着下巴发呆。   萧世韵双腿盘坐在地毯上,随手捡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后背倚在萧十一的腿上问他“看得出来,她很依赖你,你还别扭个什么劲?”   “我要的不止这些,可是你也看到了,她不能给我。”   “如果觉得不快乐,不幸福,那你就放手好了。可是我上看下看都觉得你一脸的迷恋,舍不得又不甘心的,既然你知道自己死也放不下她,那就痛苦好了。”   萧世韵虽然嘴巴毒了一点,可萧十一知道她说的话从来都是真理,只不过是你想不不想信的问题。 正文 (四十四)爱情不是此生只此一次的存在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1 本章字数:2489 幸福住的是三楼,站在窗边往下望什么都看不清。她还没有多少睡意,随便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昆虫记》来看,还是儿童趣味版的,后面被撕得不成样子,肯定是某人年轻时的杰作。她想了想不自觉发笑,把床头灯放低,随手翻看。   没想到儿童趣味版的昆虫记还挺有趣,这一看竟然入了迷,一个小时不到,竟看了二百多页。她正看得高兴,听到有人敲门,心里忽然恍惚起来,打开门一看,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萧世韵端着两杯咖啡,站在门外。看她先是无比紧张,然后又大松一口气的样子,心里顿觉的好笑。她举着手里的杯子,然后说“不介意我进去坐会儿吧?”说着很自然的把杯子递给她,为她关上门。   幸福退到床边,把单人沙发留给她坐。   “不用那么拘谨。”萧世韵笑笑对她说。   幸福也笑。   萧世韵对她来说还是个陌生人,她虽不至于像以前那样对着陌生人就脸红心跳的,但还是不能立马显出热络的样子。   萧世韵好像并不在意。她是那种不管对着陌生人还是熟人,不用别人搭理,就能自说自话讲很长时间的人。   “你也在看《昆虫记》?”   “看这么多了!”   “这本书以前是我的呢,被萧十一撕烂了,我都不知道放哪去了,你怎么找到的?”   “就在那边的书架上。”   “哦,可能被别的大部头挡住了吧。”   “你知道吗,这个房间一开始也是我的。萧十一看上了下面的鱼池,跟我抢了半年才抢过去。”   “他很霸道是吧?”萧世韵看着幸福抿嘴笑的样子,也觉得好笑。   “萧十一看起来还挺温和的,事实上霸道的要死。他看上的东西,不管等多少年一定要拿到手才满意。他决定的事,不管谁说都改变不了。小时候抢我的东西,长大了决定上那所大学,早早的从家里搬出去,谈恋爱,做生意,没一件跟家里人商量过,所以现在,他的事我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干违法的勾当就随他去了。”   幸福差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讲这番话是否是在暗示她,她和萧十一的事从此以后就没有阻碍一帆风顺了?   “别这样看着我,我就是那个意思。”萧世韵深深地倚进沙发里“其实呢,我是想说,萧十一还不错,你干嘛不尝试着爱他呢?”   幸福觉得爱这个话题未免太沉重,她笑的不自然岔开话题“世韵姐,你这次回来呆几天?”   “五六天吧,我要去参加初恋男友的婚礼。”萧世韵说的云淡风轻,可幸福听萧十一提过,这个云淡风轻的初恋男友正是让她离家这么多年的理由。她想想也替萧世韵觉得委屈,从小要好的男友爱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瞒着她交往了半年才被发现,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无法承受的,也怪不得她十六岁幼龄离开父母亲人只身到新加坡留学。   就像商海雨说的,一个人在外的日子又怎会好过?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呀!”萧世韵仰天长叹,还翻了个大白眼。   “早就过去了。萧十一肯定跟你提过,他也说世俊不得好死吧?我们是青梅竹马,世韵,世俊,现在看来只有做兄妹的缘分了!”   “其实没什么,那时候我年纪小,很多事都想不开。我诅咒他们俩不得好死,诅咒他们会很快分手,诅咒他们得不到幸福,起码不要比我幸福。我这么好的女孩子竟然遇到这种事,简直是没天理!可是你看,他们不仅好好的现在还要结婚了。也辛亏我诅咒诅咒着就忘了这俩人,要不然我的青春浪费的多不值!”   幸福被她的话逗笑了,萧世韵虽然不比萧十一长的俊美无匹,可是也是清清爽爽一美人,行事大方,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只不过男生的审美和女生的不同,那位‘世俊‘的审美别人更是没法揣度。   “我要是男生肯定会爱上你的。”幸福说的颇为诚恳,像萧世韵自己说的那样,她这么好的女孩没人爱是挺没天理的。   萧世韵哈哈大笑“认识我的女孩都说要变成男生娶我,认识我的男孩都说要变成女生和我做一辈子的姐妹,天哪!我招谁惹谁了?”   “其实,我一直坚信,我的白马王子在不远的地方不久的将来等着和我相遇,只是时间的问题。”   “你那么相信爱情?”幸福诧异的看着她,爱情不是此生只此一次的存在吗?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爱过之后还可以重新来过。受了那么大的伤害,还可以再次相信别人,再次相信爱情。   “对啊,我坚信!”萧世韵一手慵懒的拖着下巴,像只猫咪似的蜷在沙发里“爱情的发生是必然的,发生在谁身上只是个偶然。如果一开始我认识的人不是世俊,那我也可能爱上别人。由此看来,不是非他不可。现在,他不爱我,难道还要我站在原地等他一辈子?等他回头看我一眼还是等他觉悟回到我身边?”   “恋爱一定要谈,但不一定是最初的那一个。只要我觉得动心,有感觉,就一切OK了……”   她站起来,指着幸福手边那本昆虫记说“我记得萤的雌虫是没有翅膀的,所以它一生也体会不到飞翔的快乐。幸福,你有能力去爱,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你不试就武断的认为你们之间不会有爱情,那样不仅对十一不公平,对你自己也是不公平的。”   幸福被她说得目瞪口呆,直觉想反驳,可是又找不出理由来回应她。萧世韵在走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回头说“忘了告诉你,今天晚上,我们都会住到前屋去,这栋楼里只有你和十一。还有,这个房间下面正对着鱼池,萧十一养了两只大鲵,俗称娃娃鱼,就是《射雕英雄传》里黄蓉和郭靖找的东西。那俩家伙有个不太好的习惯,早晨四五点钟的时候,会爬到池边叫,‘嗷嗷‘的跟小孩哭一样,你千万不要害怕。要是你觉得受不了的话,就去一楼客厅找十一,相信他很乐意上来陪你。”   “GOOD NIGHT!”她挥挥手,笑的一派坦然。   “晚安!”幸福迎着她的笑容扯了一下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萧世韵哈哈大笑,心情大好,一路吹着口哨下了楼。 正文 (四十五)不再是我自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1 本章字数:2478 九月之后天气越发的清冷,尤其是在晚上。山间听不到风声却听得见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像是下雨一样。幸福一直没有睡意,裹着衣服站在窗户前。整座楼都是暗的,除了底层的那一点的光亮。她看不清什么,也无意去看清什么。有很多事情,看不清楚反而是件好事,可是萧世韵的话终归是给她提了个醒儿,究竟要不要再这样糊涂下去?或许更确切的说是,萧十一还允不允许她这样逃避下去?   几个小时,她就这样站在那里,反反复复,最后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可恶。这些年,萧十一从没逼她许诺过什么,甚至没有要她去承认什么。他就像个最好的猎人,顺着她,安抚她,诱惑她,步步为营,任谁都不敢相信,他会花那么长的时间来对待这份感情。而她貌似安顺,却最为倔强,始终在里洞口最近的地方徘徊,给他希望,又一次次的让他绝望。   不是她心太狠,只是再笨的猎物想必也会清楚,一旦掉到那个美丽的陷阱里,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她始终没有学会爸爸的达观,始终不相信世界上还有什么美好的事情等着她。   她扶着楼梯慢慢往下走。客厅里台灯还亮着,电视里在上演韩国家庭剧,沙发上却不见了人,她再走近一点,转过身来,才看到萧十一早已侧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她小心的蹲下,蹲在他的旁边,触手可及的是他柔软的短发,那么温暖的触感让她想起十年前在她面前唱《春天在哪里》的那个少年,栗色的头发,压的很低的棒球帽,讲话时故意放慢语调,听上去酷酷的,可是一抬头,笑容绽放,完全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孩子。   那时,其实她是很嫉妒他的。所以对他爱理不理,忽冷忽热,掉他的胃口,故意气他。她总认为他太过幸运,也正是他的这份幸运才让她看清自己有多可怜。   现在,她依然嫉妒他,嫉妒他可以爱的那么深,爱的那么专一,爱的那么不顾一切…..   她轻轻用食指的指肚在他的脸上描绘,那些或柔和或坚毅的曲线深深印在她的心里,像刘墨说的,他真是个长得不错的孩子。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这种行为代表了什么?”食指被人捉住,指尖是滚烫的温度,幸福一惊,首先想到的是抽回自己的指头,可是却被捉的更紧的,右手被慢慢的拉高,说话的人一张嘴,舌尖先迎上了指肚,舔,噬,轻吻,撕咬….她的腿早已酥麻,上半身紧紧压在他的身上,隔着两人的手,她看清他的眼神,是一片**。   那样的深情让她沉溺,几乎不能呼吸。于是她的头低的更深,抵到他的胸前,只留给他一个头顶,任他捉着的手上渐渐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幸福,抬起头,看着我!”他这样命令。空出的那只手去扶她的脑袋,她左右躲避,被追得急了,就像是小孩子撒娇那样,把头紧紧的贴到他的身上“我不要!”   萧十一笑了,赵幸福有时候简直就是个无赖。   他的手离开她的头,偷偷的伸到她的背后,触摸到她单薄的毛衣下瘦弱的背。幸福一个哆嗦,从他身上掉到地上,虽说不疼,可却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萧十一会放开手,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去。   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   萧十一换了个姿势,仰卧着,眼睛直视着昏暗里的吊灯。   “幸福,疼吗?我也很疼。这里….”他指着自己的胸口,也不看她,用很轻柔的语气说“这里有一个伤口。我不知道它有多深,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好,甚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总之,它让我难受。像是蚂蚁撕咬的一样,酸酸麻麻的,最难受的时候就想把它撕烂,你有这种感觉吗?痛不欲生,我从来没那么深刻的体会一个词语。可是幸福,是你,是你教会我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我不论想要得到什么,一定会不遗余力,甚至不择手段,别人的话我不会在意,可唯独你。我想对你好,恨不得掏心掏肺,怕你受委屈,怕你不高兴,幸福,如果爱情会让人卑微,那么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不再是我自己。”   “那天,我站在门外,听见你和商海雨说的那些话。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那时候,你心底虽然喜欢他,面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即使那会儿他和路遥就在一起你也不会说什么?我只当你是因为自卑才怯弱,没想到你只是不相信爱情而已。”那晚他站在她的门外,心里有好多话要说,他或许早就猜到她会对爱望而却步,可是不要紧,他并不打算强求她,如果可以,他希望以一颗心慢慢地感化,让她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多人是爱着她的,为她付出生命的亲生父母,养育她长大的赵爸爸,甚至是一直都在针对她的商明丽,或许还有卑劣地潜逃的商海雨,哪一个不是爱着她的人?但是直到今天他才了解原来将事情搞混的不是赵幸福而是他萧十一,她一直就多有人爱,遇见这么多事却依旧坚持好好地生活,所以她并不是不相信爱,只是不相信爱情而已。而这个才是对他最致命的一击。   有没有人死于一场信仰的缺失?   如果还没有,那她绝对是第一个。幸福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相信一样东西要比怀疑它来的幸福。世上最不幸的人是那些先知,比先知还要不幸的是那些一知半解的人。而她就是此类中的一个。   为什么会不相信爱情?很小的时候,她无论走到哪里,背后传来的永远是那些嘁嘁喳喳的声音。母亲离家就是她满园的清风明月中不可遮掩的阴影。或许是天性如此,对于那些美好的事,她总觉得不该属于自己。因此,钱财可有可无,事业可有可无,爱情,那么高层次的东西更是不敢奢求。由此可见,她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这就是赵幸福的人生哲学。平淡是真,她微薄的愿望只是能平平安安的活着,不用太多的钱,只求能保持一点尊严,一个人也好,有人陪也罢,那样慢慢变老,未尝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可是,有人用十年的时间告诉她,爱情,它是这个样子。   哭的时候,他放任你哭;笑的时候,他陪你笑;形单影只的时候,他不惜做你的影子,   只是现在,一直追逐的人累了,跑在前边的人该怎么办? 正文 (四十六)明明心若止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1 本章字数:4484 幸福上班的时候接到念生老师的电话,一刻也等不了,和章一曼请了假,急急的赶往纪念中学。   甫一落座,就受到众多打量的目光。她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热,安静地坐在念生班主任对面。   “赵小姐是吧?”那老师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带着方框眼睛,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幸福一颗心七上八下,颔首和她打了个招呼“您好,高老师。”   “恩。”高老师点头算是回答她的问候,“赵小姐,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叫你来,是关于这个周念生同学,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家长沟通一下。”   “是不是念生做了什么错事了,您尽管说。”幸福的姿态低的不能再低,就怕让念生老师觉得自己态度不端正。   “那倒不是。”高老师笑的颇为矜持“这个,周念生呢,在学校里长的算是不错的了,想必你们家长也清楚。”幸福点头,念生和周艳舫长的有七分相似,只是现在年龄尚小,还没完全长开,假以时日必定会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女。   “周念生今年才十四岁吧?”   “对,刚过生日不久。”   “恩,现在呢,怎么说….”高老师也觉得有些难为情“她们正处于这个青春期,内心难免有些骚动….”   她讲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目的就是让幸福自己说出那两个字来,没想到,幸福依旧端正的坐在那儿,表情极为认真,就是没有接她话茬的意思。她假装咳嗽一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幸福轻笑,在她眼里,念生还是个小女孩,所以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可老师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怎么可能?我们念生还那么小。”   “赵小姐,你的心情呢,我能理解。可事实摆在这里,你不得不信。”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有念生郊游时的照片,也有几张大头贴。这些幸福从来没见过,更不用说里面那个长相俊酷的大男孩了。   幸福有些不知所措。这半年,她身边发生太多的事,便对念生少了些关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高老师,我会找念生谈的….”她看着那些照片苦笑,“希望您能给我点时间,也给念生点时间,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那是自然,希望你能好好和她谈一下。周念生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她也很骄傲,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幸福从学校出来,直接给刘默打电话。俩人坐在KFC里,一边吃午饭一边讨论。   “了不得啊,这么小小的年纪就学会谈恋爱,真有才!”刘默对念生的行为赞不绝口。   “我都要愁死了,你还说风凉话!”幸福闷闷地吸着眼前的可乐,无精打采的样子。   “那你说怎么办?晓之以理?周念生什么道理不懂?动之以情?恐怕你自个儿把自个儿感动的一塌糊涂,她连正眼都不看你一眼。别傻了,周念生强大着呢,她会听你的?”   “那你说怎么办?”幸福真的是一筹莫展了。   “找个说话管用的人啊!”刘默瞪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幸福哪能不知道这个“说话管用的人”指的是谁?看来刘默好为媒的脾气还是没变,这个时候还一心想着怎么撮合她和萧十一。   可是哪那么简单?萧少爷扔下一堆肺腑之言,拍拍屁股走人了,比法西斯还无情呢,说不管她就不管她,说不找她就不找她。别说幸福真的是不要那点自尊,厚着脸皮想要去找他,就这茫茫人海的,他又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要去哪里找还是个大问题。   “哎,不是我说你,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刘默用叉子狠狠的戳着手里的土豆泥,“萧十一那么好的人你都舍得放,真是头猪你!”   幸福低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她自嘲似的摇摇头,大概是幻觉。这已经是这个月来刘墨滴N次骂她是头猪了,她秉承一贯的原则,就是不出声,刘墨无奈,那声猪叫的越来越没兴致。   “哎,猪你看!”刘墨几乎从她对面的椅子上蹦起来,可乐杯推到在桌上,咖啡色的液体沿着桌面肆意流动。幸福一边拿纸巾擦拭桌子,一边小声埋怨她“小点声!”   “哎,不是,赵幸福…”她急的恨不得上天入地,幸福扯了她一把,“别叫了,早看到了。”   “哟?”刘墨还保持一个半蹲半坐的姿势,眼角余光斜睨着她“您还真沉得住气您那!”   幸福收拾完自己的小包包,确定没拉什么东西才站起身来,“走吧,下午还要上班呢。”   刘墨彻底无语。没什么力气似的朝那边的萧十一打了个招呼。萧十一只是抬起头朝她咧了咧嘴角,旋即又低下头和对面的女子交谈,就好像那个叫赵幸福的人不存在似的。   刘墨还想上前问候一声,看两人的架势很自觉地跟在幸福后面出了肯德基。她越走越是疑惑,恨不得拉住幸福一次问个清楚,小手伸了几次又缩回来,正犹豫不定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幸福忽然捂住肚子,半哈着腰,扶住路旁的公车牌。她跑两步追上她,一辆车先她一步停在幸福跟前。   萧十一戴着大墨镜,玻璃只摇下来一点“没事儿吧?要不要送你?”真是礼貌又客套,刘墨就纳闷了,刚才他明明还和那个女孩相谈甚欢,东西都没怎么吃,怎么一眨眼功夫,萧大公子就又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是神?   自然不是,要不然他怎么听幸福说“不用了,谢谢。”后跟吃了火药似的‘嗖‘的冲了出去?刘墨一边扶住幸福的胳膊,一边感叹“明明互相喜欢,叫个什么劲儿啊?!”   幸福惨白着一张脸,也顾不上纠正她的错误,软绵绵的靠在她的肩上。刘墨把幸福送回盖博,还不忘叮嘱幸福的同事好好照看她,“要是忍不住,你就请假吧,让马六四来接你。”   “没事儿,不用麻烦他了。”幸福稍恢复了点力气,左手还摁在肚子上取暖,右手伸出去把她往外推。   “麻烦什么呀,老公谐音劳工,就是拿来用的!”刘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幸福的同事逗得咯咯直笑。   下午还没下班,马六四的车就停在学校门口。幸福接完刘墨电话,只得无奈地接受她的美意。马六四知道幸福不喜欢坐快车,所以一路稳健地把她送回家。   两人在路口的地方说再见,周念生恰巧骑着单车经过,她一脸同情的对着马六四说“又来做苦力啊?”   马六四无奈的点点头“再见啊幸福,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周念生指着渐渐远行的帕萨特“马六四怎么了,见我跟见鬼了似的?”   幸福眼角扫了扫右侧路口那辆停着的单车,貌似不在意的说“他一向都挺怕你,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念生美滋滋的,“我老打断他的好事儿,他心里能不恨我吗?”   “念生?”幸福叫住她“要不要叫你同学上来坐坐?”   “什么?”念生狐疑地望着她,幸福暗自咬了咬下唇,“我说,要不要….叫你同学到我们家里坐坐?”她鼓足勇气,才把一句话说完整,整个头皮都是紧绷着的,牵强地对着念生笑,还不忘朝那边坐在车上的男孩挥了挥手。   念生一张脸阴沉的跟要下雨似的。幸福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有一个人生气时也是这副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嘉郅!”念生对着那个小孩大喊,“过来!”   幸福被她的气势吼了一跳,仿佛做错事的人是她,被抓包的人也是她,她几乎又要狗腿似的说“算了吧,算了吧。”那男孩嗖的来到她的面前,“姐姐好!”下车问候九十度鞠躬。   “你好,呵,你好。”幸福干笑几声,有些忐忑的瞥了念生一眼。   “林嘉郅,幸福说让你去我家坐坐,去吗?”念生仰着脸问那个叫林嘉郅的男孩。   “好啊。反正我早就想去你家看看了。”幸福一脸诧异的盯着说话的两人,冷风嗖嗖的从脚底直灌入脖颈里,这是什么感觉?灰太狼遇到了喜羊羊,沾沾自喜后懊悔不跌?   那俩人骑着单车,一路呼啸着从小胡同直杀进阁楼里。幸福哆嗦着给刘墨打电话“怎么办?”她快哭了,一个周念生已经够让人头痛了,那个林嘉郅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怎么那么蠢,把这俩强敌放在一起,不是自寻死路吗?   幸福一股脑的把储物柜里的零食翻出来,摆在茶几上,“念生,招呼你同学吃哈!”转身去了厨房。就听林嘉郅含糊不清的声音说“你姐真搞笑,我又不是女孩吃什么零食啊?!”厨房里的幸福听到这句话,有些哭笑不得,是谁把半盒的薯片一口气儿全塞嘴里呀?真想上去打爆那小子的头!幸福发现自己最近有些暴力倾向,也不知是受谁的传染。   “哎?周念生,她是你亲姐吗?”林嘉郅继续提问,还净问些刁钻古怪的事儿。幸福听见抱枕落地的声音“林嘉郅,你有病是不是?”这是念生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点漠然。   “你才有病呢!”林嘉郅本来斜做在沙发上,听念生这样说,乎的直起身“你,你姐,包括你那个姐夫,没一个正常点的。”幸福倚在厨房门口看的清清楚楚,听的也清清楚楚,她有些纳闷,这个‘姐夫’指的又是哪位?   “滚!别再让我看到你!”念生火大了,右脚踹着林嘉郅。   “哼,走就走,谁稀罕?!”林嘉郅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出了房门‘跐溜’一下从铁栏杆上滑下去,幸福从厨房跑出来看的目瞪口呆“他….他怎么走了?”   “不走在这等死?”念生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慢慢的嚼,嘴一鼓一鼓的,幸福怎么看她怎么觉得不可接受,念生才那么一丁点儿,怎么会谈恋爱?还和那样一个小屁孩?   “你有什么要问的?”念生翻大白眼看她。   “念生…”幸福拿出一副慈祥的家长模样,“那得看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念生更不屑了,“别装了,你自己的事儿都一团乱,还有时间管我?”幸福被她打败,只好退一步“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她准备起身回厨房做饭,菜只切了一半呢。   “哎?”念生扯住幸福“看你也怪可怜,告诉你好了。”   “林嘉郅他爸妈要离婚,他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才拉我去拍照的,我们没谈恋爱。”   “哦。”   “信不信随你,萧十一可以作证。”   “关萧十一什么事?”幸福有些不自然的问她,已经好久没听念生提起他了,那个‘姐夫’原来指的就是他?   “你脸红了。”念生嘻嘻一笑,逼近她“我只提了个名字而已哦!”   “念生!”幸福懊恼地推开她的头“我还要做饭,你把这里收拾干净。”说完匆匆忙忙的躲进厨房。   她摸着自己的脸,有些呆滞,怎么会脸红?她明明心若止水,一直都可以心平气和的和人谈论他,怎么会脸红?说谎的究竟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 正文 (四十七)人生何处不相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2 本章字数:4997 幸福再次来到学校,把念生和林嘉郅的事情如实地说了一遍。高老师直笑“还说呢,林嘉郅的姐姐刚走,你后脚又来了,真是有缘!”她提议幸福见一见林嘉郅的姐姐,并且断言“这俩小孩,现在没什么,不代表以后没什么,见一见,沟通一下,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商量。”   幸福本来不想多事,听闻老师的话又觉得很有道理,恰好林嘉郅的姐姐拜访完老师后又去教室看望自己的弟弟,幸福便随着高老师一道儿在教学楼外等她。   这一等不要紧,见了来人后,幸福只想笑。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她和林嘉赟还有这等缘分。   林嘉赟倒没有多惊讶的样子,当年纯真的少女如今变得万种风情,墨镜拿下,一双小鹿似的大眼看着她“师姐,又见面了!”   高老师也惊奇“真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学校附近没有什么高档的地方,俩人捡了一个奶茶店坐下。林嘉赟不住打量她,弄得幸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师姐,你还是这样。”她搅着杯里的饮料,饶有兴趣地看她。   “你可是大变了,要不是这样面对面我还真不敢认你呢!”   “我可是一早就认出你了…”她提醒她“那天在肯德基….”   “是吗?”幸福隐约记起萧十一对面坐的那个女子,原来他们早有联系。   “呵….我记不太清楚了。”缩头乌龟的本性再次暴露,她低头无比认真地吸着自己的那一杯果汁,原来的自在消失的无影无踪。   “师姐。”林嘉赟叫她。   幸福抬头,只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或许确切的说是半张。林嘉赟递给她,她有些不解,她却努努嘴示意她仔细看清。   原来照片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她那时候刚刚留起长发,绑了个朝天髻,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背带裤,脖子上挂着小喇叭,对着镜头轻轻笑。照片的另一半已被剪掉,剪和处也早已磨得有些发毛,她隐约记起,或许是高二吧,秋季运动会,她和商海雨在树下说话,萧十一刚跑完长跑,张仓拿着数码相机和他们班的一群人簇拥着他从那里经过,她和商海雨恋爱后,他们再没说过话,路上见到也只当是陌生人。那天破天荒的他竟然主动叫她,然后拿过张仓手里的相机给她和商海雨拍了一张照片。商海雨一向讨厌拍照,更不用说拿相机的人是萧十一,但那次他却意外地没有反对。所以才有了这张照片——她和商海雨后来一直没有收到的照片,也是那天萧十一拿给念生看的那张照片。   “师姐,其实我当时可恨着你呢!”林嘉赟撇撇嘴“你不知道,萧十一见了你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把我甩了,气死我了!问他什么原因,他只说我们俩不合适,死命护着你,不让我知道。要不是见了这张照片,我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她娇嗔着抱怨“鼻子比狗还灵,我每次想要找你,他都能发觉,早早地把我拦回去,想想就生气!”   幸福轻抚着手里的照片,好像无意中撞见自己的旧时光,茫然又心酸。   “照片也是我剪的,师姐你不会怪我吧?”   “不….不会…..”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似哭似笑。   “那天见到我还问我要来着,我看他穿的人五人六的样就问他敢不敢这样和我进肯德基,没想到这人还真的就进去了….”   “那你怎么不给他?”   幸福打断她的话,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通常都是认真听完别人的话才回答的。现在如此自然地和萧十一曾经的女友谈论起他来,真是满心的惆怅,仿佛心上坠了个大大的气泡,一不小心被戳碎,泪水就会崩的满地都是。   “我打算物归原主啊!”林嘉赟认真的看着她,“谁叫他当年让我那么哭来着!”   “对不起,嘉赟,我….”幸福想说话却被她打断“没有对不起,师姐。几年前萧十一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我就决定不再恨他。谁也不能去怪那么深情的人,是不是?”   “我也纳闷,你知道萧十一的名声一向不好,那对桃花眼要多勾人就有多勾人。要不是你的存在,谁都不会相信他会有这么情深,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幸福是个心重的孩子,只要心里有事,失眠就会不期而至。   其实生活的现状很好,工作顺利,和同事相处的也很愉快,念生很乖,学习成绩也很不错,她不寂寞,狐朋狗友三俩个,且个个真心实意…..幸福就是平凡中的一点一滴,她终是不辜负爸爸为她起这个名字的的期望。她告诉自己,知足吧,知足才能长乐。   可是午夜梦回,还会有一点点的不满足。有什么东西又酸又痛,悄悄抵着她的胃,一不小心就会四处逃窜,在胸腹之间恣意流动,极痛的时候,要把身子弓起来才不会那么难受。她想起萧十一说的那个词语——“痛不欲生”。   他向来张狂,究竟要怎样绝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整个深秋,阴雨不断。   这些天一向安分的赵幸福越发的矜持,整天端着一杯咖啡工作到深夜,用周念生的话说“真是事事儿的!”可她自己仿佛不觉,就连新上市的电影也不太爱去看了。刘墨直感叹——这赵幸福再次冬眠,弄的她也觉得这世界没什么劲了,真希望老天长长眼,给她找点事干。   都说什么来着?   好的不灵坏的灵,还真就被刘墨那张大嘴巴给说着了。   那天幸福刚刚处理完一些过期文件,看着那些碎落的纸屑,内心也不由得有些小感叹。恰好内线电话打进来,刚毕业的小秘书下楼送人去了,幸福好心肠的替她接听,哎?别说,这电话还就是找她的。   “幸福,你能来一趟吗?”是路遥的声音,听说她要返校继续跟着导师读博,过几天就和商海雨回加拿大了。   幸福不知道这个时候找她会有什么紧要的事,还想磨蹭着推拒,就听她说“幸福,你来一下好吗?我在中心医院…..”然后声音就带上了哭腔,那颤音将幸福的头皮震得直发麻,她勉强深呼一口气,出了盖博的门,打上车之后司机问了好几遍才想起自己究竟是要去哪里。   幸福恨极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尤记得那年爸爸生病时疼成了那样,可那些医生坚决要求她付费之后才能给她们安排床位,从未出过校园的小女生也就是在一夜之间忽然领悟到了这个社会是如此之残忍,所以直到现在非到不可以她也是绝不去医院的。   路遥就站在医院的门口等她,两人见了面,她一言不发直接带着幸福去了病房。幸福忍不住问她才知道前天下大雾,商海雨回家的路上不知怎么的就钻到了卡车的底部,多亏他惊醒,早早地踩了刹车,要不然非出人命不可。即使是这样,他的腹部撞在方向盘上,仍是受了不轻的伤。多亏发现的及时,经过两天的治疗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幸福,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于情于理都不该让你跟着担一些心。可是今天早晨他忽然发起高烧,医生看了之后责问我平时都是怎么照顾他的?幸福…..我…实在是…”还未说完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路遥本来就是那种极白的人,这一红更是显得可怜至极。她哀叹一口气“我暖不过他的心来,我已经没力气了。”幸福看她哀戚的样子,不禁心头一颤,那仿佛是另一个人对她的宣判,让她抓心抓肺般的难过却又无处宣泄。   “你叫我来是要把商海雨让给我吗?”   “不是让,是还。”一大滴眼泪从路遥的眼里流出来,她竭力想维持自己的情绪,迅速地低头,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   “你错了。”幸福此次无比严肃“是商海雨自己离开我的,不是因为你。路遥,其实我蛮讨厌你的。”幸福笑,没想到短短几天,她竟然和林嘉赟说出同样的话“我一直觉得自己挺好的,我们家再穷,我爸爸的工作再不起眼,我本人长的再丑再丑我都没觉得没什么的,真的。我身边有很多爱我的人,他们一心一意地为我好,我觉得很满足啊!商海雨离开的时候我还在想,没关系的幸福,他会记得你,他会回来找你的。所以我等他,可是我只能等他到2009年的四月一日,多一天我都要不起,直到那个时候,在我心里他还是我的。我想如果有一天他回来我一定要偷偷地在心里问他,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可是他连幻想的机会都不给我。海曼姐的事,商叔叔和我阿姨的事,商妈妈的死….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最恨的就是第三者。不仅是他,我也这样,我最恨的就是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第三者。”说完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留下路遥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怔忪了一阵,最后扶着墙壁坐到排椅上。   萧十一来的时候就见她无力地依在椅背上,整个人完全瘫坐在那里。他们从小所受的教育之中就有仪容举止这一项,路遥算是路家成功教育的一个典例。即使是只在家里,只对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她的穿着也无不妥帖,印象里,萧十一从未见过她这样。   “哎,你怎么了?”萧十一轻轻地推了她一把“难道是商海雨快死了?”他表现的很惊讶,但是脸上打趣的神情却表明他只是在开路遥的玩笑而已。   “没关系,商海雨玩完了还有我呢,我养你一辈子好不好?”他揉揉路遥的头发,她却趁着他的手哭倒在他的怀里。   幸福最后一次抚了抚商海雨的短发走出病房,萧十一正坐在那里安慰路遥,见她出来也没多大惊讶,只是稍抬了抬眼帘,他虽然表现的不热情,但幸福还是想和他打个招呼。所以她转到正对着他的地方,昂想要说话,却发现一向臭美的萧十一右眼角附近竟然诡异地包了一块纱布,虽然绝对没有到影响观瞻得地步,但在幸福看来依然触目惊心。   为什么商海雨会无缘无故地出车祸?为什么萧十一脸上会有伤?幸福觉得疑惑,心里忐忑不安。就算她问,估计萧十一也不会告诉她,所以在看到张仓从门口经过时,她二话不说的追了出去。   路遥还纳闷“幸福这是怎么了?”   萧十一只是“嗯”了一声,还是什么都没说,想从这俩人嘴里套点话可不是一般的难。   幸福不善运动,追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拉住张仓,刚想对着人家笑,可是那人好像并不领情。张仓对她来看商海雨非常的不理解,因此一转身就对她摆了个臭脸。   “张仓,萧十一的脸是怎么回事?”幸福可管不了那么多,熊猫精神再次上身,直奔最紧要的环节。   张仓虽然脑子不笨,但是从未和女生打过交道,现在又被人问这么关键的问题,自然是左右搪塞,最后干脆将幸福扯到一边“你真的关心十一?”他见幸福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便觉得问了句废话“你要是真的关心十一就不要管这个,十一说他会处理好,商海雨的事你也别担心…”   他低着头,身体尽量向前倾着,说出的话也真诚地很“幸福,我不是为十一说什么,可有些事你有必要知道。那年,就是我们走的第一年,他家里人把他藏在干休所里,等机会送他出国。我们在里面无所事事,每天除了陪老干部下下棋聊聊天也没别的。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谁,也没人为难我们,我连胖了二十多斤,只有十一瘦的吓人,白天在人前他还是那个什么都无所谓的公子哥,可是晚上他会对着你的照片发呆到半夜,谁都知道上边被他的一个女朋友绞的牙根就没剩什么。后来….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你们…孩子的事,那天我们正休假,在步行街买东西,他接完电话后一直沉着脸不说话,在大街上碰到有抱着小孩的人就痴看着。半夜的时候,我听到砸墙的声音,打开卫生间的灯,才发现十一蹲在地上哭。我从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就连高三被人划伤鼻子那次,他都没哭过,可是那天晚上他蹲在那里,无声的哭着…..你没见过,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他的手上还流着血,抱着我说“仓子,没了,我的孩子没了….”从那时候起,十一就养成了一个习惯,见到好玩的小东西总要买下来,你问问他身边的人,萧十一最喜欢什么?电动车,遥控飞机,小布偶,泰迪熊,芭比娃娃….哪样他不收藏?他因为这个怨他的妈妈,一年的时间不肯接家里电话,后来从干休所跑出来,跟着姜飞做生意,真的是一穷二白,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经常忙的一天都吃不上一顿饭,可是他咬着牙挺过来了,你说是为什么?他从小喜欢自由,不愿受人摆布,可是走的任何一步都要考虑到你,你说是为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为了什么?”说到气急处,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墙“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正文 (四十八)有花堪折直须折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2 本章字数:3102 是啊,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所有人都看出萧十一的一片情深,唯独身在其中的她自己固执地抵抗着,不肯承认。或许是年少时的感情结束的猝然,再也没有当初的那份勇气牵起一个人的手。其实她自己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真的就如商海雨所说的那样,她是看上去纯良无害却很会拿乔的熊猫,专挑软柿子捏。   原谅她的愚钝,如今才肯承认自己究竟情归何处。   熊猫虽然动作迟缓,但是因为目标明确,办事却也很有效率。   等她和自尊较量几天后,终于决定不再跟自己作对。而这一切都被刘墨看在眼里,趁打电话的时候嘲笑她,是头迟钝的猪!   她说“你以为你这些年受了那么多罪还能笑得出来是为什么?”   “你以为你失去那么多还没绝望是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萧十一!萧十一!萧十一!”   “别傻了,姐们儿,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刘墨虽然冲动,做事常常让人哭笑不得,可是她的这番话却说的极有道理。幸福拿着手机一边点头,一边往家走。   小阁楼近在眼前,她刚要拾阶而上,想起念生还在家里,和刘墨说这些悄悄话,让她听到又是一个把柄,便悄悄转到阁楼背面,倚着泛白的木桩和刘墨闲聊。   “赶紧打电话!快!”刘墨催她。   “可是我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怎么会没话说?你想他,你爱他,你需要他….怎么会没话说?!”她变了语气,凶凶的,恨不得自己化身成赵幸福,立马跑到萧十一跟前示爱。   幸福被她的话弄的满脸通红,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难道真的像刘墨说的那样,对着萧十一说“我想你,我爱你,我需要你”?虽然这是…..实话不假,可这么难为情的话叫人怎么说得出口?   要不改说英文“I miss you ,I love you ,I need you”?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忐忑着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叮…..叮….”的响声让她心里更没了底,刚想挂断,那边传来接通的声音。   “喂?”是甜腻腻的女声。   她有些不相信,拿下手机看了看,明明显示的是萧十一的号码。   “我….找萧十一,请问他在不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只听那边的人说“十一在洗澡,你是谁?有什么事吗?”那女人问的霸道,她只觉得嗓子都要干了,心里好奇的要死,却问不出同样的话来。最后她无限鄙夷的看着自己匆忙挂断电话的手,暗暗叹气——她果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没出息的可以!   她转身恹恹的就要回屋,隐约听到脚步声,刚要回头,口鼻间闻到不寻常的味道,一条毛巾堵住她的嘴,她挣扎几下,手脚却先软了下来,意识渐渐涣散,天地只剩一线光亮最后也慢慢趋于无声的黑暗。   萧十一从卧室走出,不出所料,那女人还在那里。他生气的夺过她拿在手里的手机,认真翻看,什么都没有。   那女人看他沉着的一张脸,越发的放肆,几乎坐到他的腿上。萧十一不动,任她上下其手“都说萧总笑起来好看,如沐春风。可是我觉得你不笑才更俊美,简直叫我欲罢不能!”萧十一冷笑,抓住她还在乱动的双手“你的任务完成了,我会对郑永说我对你很满意,你可以走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真的喜欢你!”她抱住他的背,似在呻吟,对方无动于衷,自己反而先陶醉了。   萧十一钳住她的下巴,对着她邪魅一笑,突然掐紧她的脖子“你刚才接谁的电话?”   “咳….咳咳…..”那女人本来笑的极艳,突然感到颈间一紧,萧十一掐的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惊诧的看着他,通话记录早已删除,不知哪里露了马脚?   “一个….女孩….”   萧十一没有多想,推开她,重新拿回手机。他在卧室听的清清楚楚,那女人的语气不善,那边又挂的匆忙。在他身边不管是亲人还是其他女性朋友都不可能任她这样胡来,也只有一人在那种情况下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他试着回拨过去,只听到悦耳的彩铃,却不见有人接听。明明已经入冬,室内虽然开着空调,可总归是有些凉意的,但他只觉得烦躁,来回的在客厅里走动。他随手松一下颈间的领带,眉心隐隐作痛,一颗心只觉得慌乱没有着落。   就在这时家里的座机和那女人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一时间铃声大作,让人更加的心慌意乱。那女人一边悄悄地偷看萧十一,一边小心翼翼的接下电话。萧十一撞上她的目光,只是粲然一笑,对着她勾勾手,同时拿起话筒。   那女人有些胆怯地走到他身边,萧十一一手勾住她的肩膀暗暗使力,一边听那边的人讲话。那边的人瞎唠叨一通,操着方言,萧十一耐心地听他讲,左手不动声色地夺过那女人的手机,只听电话里的人火急火燎的说“你快走,赵幸福已经在我们手里了,老大十五分钟后就会给萧十一打电话!小三打电话缠住他,你赶快离开他家!”那人说完之后,急忙的挂掉电话。萧十一叹一口气,似是不耐烦似的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你打错了!”然后“啪”的一下扣掉座机,反手抓住试图逃脱的女人,微微用力,那女人“啊“的一声惨叫。   “你们把幸福关哪里了?”   “….”那女人只是倒抽着气,却不说话。   “刚才打电话的人叫老二吧?他是你的追求者?你可以不在乎他,那也没什么。”他的手微微一松,扳过她的身子“你叫陈丽雅?那个打电话的小三是你亲弟弟,在上职校?你妈妈在火车站卖水果?”他每一句话都是问句,仿佛不确定似的,可是那个女人却早已瑟瑟的抖起来。   她惊恐地看着萧十一“你….你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陈小姐,你或许知道我和郑永之间的恩怨。我坏了他在新城的工程,逼得他无路可走,他才想要报复我,加上六年前的那一笔,他一定很想我死。他现在一无所有,可以不管不顾,可是你不同。你有弟弟,有父母,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你还会有很好的明天。”   事情其实很简单,他六年前把郑永打成废人,今天又和商海雨联手将他逼上绝境,他会报复那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么些年,郑永不是没有蠢蠢欲动过,他太清楚萧十一的软肋在那里,况且现在那不只是萧十一一个人的软肋。萧十一自认不是佛祖也非圣人,要不是他暗地里一直在打幸福的主意,他也不会下此狠手。毕竟谁也不会容忍自己身边有一条随时会要人命的毒蛇存在。   “你真的不追究我们的责任?”   “我向你保证!”他忽然严肃起来,正经的看着她,脸上再也不见那一丝嬉笑和不在意。   “好,我说。”   车子疯一样开出去,那个叫陈丽雅的女人一言不发,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偶尔有霓虹泄进,照着她惨白的脸。萧十一一边和电话那头的张仓讲话,一边猛踩油门,她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涌,几乎就要呕吐。   “在郊区。”   “对,是那家工厂。”   “他自己找死,我又能怎么办?”   “你带几个人来吧。”   “也不用太多,别把警察招来就行了。”   “挂了。”   陈丽雅小心的看了萧十一一眼,这才发现这个男人还有那样恨绝的一面。他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布置一切,可是却让人忍不住的心生寒意。她猛然觉得自己帮萧十一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 正文 (四十九)将要遗忘的屈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2 本章字数:2545 往事就像一把承影剑,有影无形,伤人于无声。   又是大雨倾盆,哗哗的雨势没有要停的迹象,空气间满布着怪异的气味,幸福低头,一条蛇从她的裤脚慢慢往上爬,冰凉粘湿的触感渐渐从四肢满布到全身各处,她试着蜷缩起身体,可是就连脚趾都是酥麻的,她的全身紧绷着,颤栗着,泪水在眼里打转,可是却没时间哭泣,她只想尽快摆脱掉它的纠缠。   再次深吸一口气,她看见一丝光亮。   然后恍然记起,她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事。   郑永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上,他一点点往下蹭,来到她的胸前,鼻尖贴着她的胸口。幸福倒吸一口气,拼命地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没有尖叫,甚至不吵不闹的,只是惊恐的看着他,像是看一只令人恶心的怪物一样。   “幸福,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乖,那么安静….你不要这样,我不会伤害你….哦….”郑永试着去抚摸她的头发,幸福发狠咬住他的虎口,直到嘴间尝到一丝血腥味,她才猛然松口,往车门的地方退去。   郑永本来双眼紧闭,陶醉的说“好爽,再使劲点!”察觉她的到退后又像蛇一样缠上去,掐住她的脖子,猛烈摇晃“你要跳车是不是?跳啊!你跳啊!像那晚那样,你跳啊!”   “四层楼你都不怕,这个更没问题!”   “来,跳下去!跳啊!”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幸福几乎被他掐的窒息,她倔强的看着他,眼里尽是不屑。郑永被她的目光激怒,双手猛然撕开她的衣服,像头饿狼一样看着她。幸福颤抖着,所有的她刻意想要遗忘的屈辱就像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无情的撕裂,毫无顾忌的摊开在她的面前。   她小时候听说过很多个这样的故事。她家不远处开小超市的董阿姨很热心别人的八卦,幸福很小的时候,她总是拉她到一边说“谁谁家的小姑娘又被人那个了!”   “所以幸福你要小心!”   那时幸福只是腼腆的一笑,她从想过自己会遭受那种情况。爸爸去世后,她没钱交学校的住宿费,只好暂住在萧十一的小公寓里。那里身处大学城,吃穿都极为的便宜,也方便她课余时间找些零活来干。生活平淡安定,她虽然并不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好的,可是还是要继续生活下去,因为那是她对爸爸的承诺。   然后发生了那件事。   半夜她被冷风吹醒,看到紧紧和自己缠绕在一起的萧十一,忽然觉得经历过的一切像极了一个冷笑话。她觉得厌倦,厌倦自己,更厌倦那种生存状态。   她悄悄收拾行李,连夜搬了出去。   晚上和刘墨挤在一张小床上,刘墨本来就胖,天气越来越热,所以俩人都不好受。幸好有人介绍了份工作给她——给一个要考托福的同龄人做英文辅导。包吃包住,一月八百。那个人就是郑永。   她没有多想,那份工作对于那时的赵幸福来说就像是雪中送炭。虽然电视里演过做家教的女学生遭遇色狼老板的迫害,她却没把眼前的男孩和电视上的秃头大叔联系在一起。虽然他有些轻浮,可是也只是像她一样大的男生罢了。   她安心地躲在郑永的家里,这样就见不到萧十一,就不会总让她想起自己做过的荒唐事。   平平安安过了两个月,复习就要结束的那天,郑永死活要和她庆祝一番,她被灌了不少的酒,隐约觉得不对,还醉醺醺的给刘墨发了短信。   就像现在一样,他伏在她的身上,胡乱撕着她的衣服,幸福觉得恶心,操起茶几上的酒瓶对着他砸下去。郑永摸着流血的头,邪恶地对着她笑。她的反抗更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幸福无路可退,最后打开阳台的门,扶住栏杆发抖。郑永只是笑,四楼,他不相信这女人连命都不要就敢下跳。   幸福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身影,双眼一闭,伴着郑永惊恐的叫声,狠心地跳下去。   触手是软绵绵的青草。原来是白天工人修剪花园,没来得及运出去的青草。那些青春堆在一起,有几丈厚,却恰恰救了她一命。   她跑出别墅区,像个乞丐一样蹲在路边。过往的行人车辆好奇的看着她,也像是这样的夜晚,霓虹灯折射出城市的繁华热闹,却没有属于她的安静的一角。   她的身体已经麻木,睁着大眼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萧十一安静的站在角落里抽烟,一会儿张仓进来,扯住萧十一的胳膊“十一,我去!揍死姓郑的那孙子!我不怕,我连牢都作过,我怕什么!”   萧十一默认似的跟着他出去,留下刘墨独自在病房里看着她。不知什么时候天开始下雨,且越下越大。她望着窗外的雨势说不出一句话来。后来萧十一回来,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不知过了多久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刘墨偷偷告诉她,萧十一把郑永揍了个半死,正躺在ICU里急救。   她只觉得惶恐,却不知该说什么。萧十一站在门口,温柔的笑,他说“幸福,你不是在等你和他之间那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吗?好,我给你时间。等有一天,我觉得你们彻底的没戏了,我会回来,到时候,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那样的从容不迫,完全不像是个将要亡命天涯的人。就在那样的大雨夜,他和张仓两个人驾车离开D城,一走就是五年。   而在半夜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肚子痛,伸手一摸,竟然全是血。她匆忙的叫起刘墨,找来医生。那个说话有些大舌头的医生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流产了,手术吧。”   刮宫手术。   听起来都让人觉得可怕,可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连痛也变得麻木。   反倒是刘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跑到萧十一父母家门前蹲了整整一宿,马六四一直陪在她身边,等幸福出院后他们俩就走在了一起。   刘墨说“什么爱情啊,幻想啊,都是虚的。亲爱的,亲爱的,不如一张十块的。”   “我只要有个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能陪在我身边,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其实在医院的日子并不那么难过,萧家的人为她打点好一切,她只是默默接受,最后用一个承诺向萧十一的母亲换回了念生。   人生这才重新有了意义。 正文 (五十)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彼岸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2 本章字数:2457 车子驶进郊区的一所旧工厂里,相较于市内的热闹,这里冷清的吓人。幸福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外套早已被郑永撕得四敞大开,风从开襟毛衣的领口灌入,她只觉的冷,就像全身都浸在冰窟里一样。   郑永的手下推着她往厂房里走,里面一片黑暗。郑永跟在背后骂骂咧咧,就在这时头顶的三盏长灯“啪啪”地被打开,强烈的光亮刺得人睁不开眼。他们已经走到厂房的中央,郑永骂了一句“操!小三子,你找死是不是?”   一个小孩战战兢兢的说“没有….不是我…”   忽然听到有人笑,幸福的心里一阵发紧,嘴唇干裂,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萧十一倚在靠近门的墙边,手里拿着手腕粗的一根铁棍。他笑的惬意,转而对上幸福的眼神时却变的深沉,像是激烈的抚摸,一下下温柔又强烈,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肉里。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幸福看懂了他想要说的一切。   她只觉的心酸又甜蜜,两人最有默契的时候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萧十一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他不急着跟郑永谈判,反而掏出烟来点上,缭绕的烟圈在他手指间缠绵,他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你今天想要什么样的打法?单挑?还是一起上?”   就连在这时他的姿势都是无懈可击的完美。   从震惊中平静下来的郑永笑的阴阳怪气“什么样的打法都行,只要你死!!!”他扯着脖子对着萧十一喊,最后一个“死”字咬牙切齿,他一把推开幸福,像只饿狗一样对着萧十一扑过去。   幸福尖叫一声,被郑永的手下抓住胳膊,动弹不得。   萧十一身子一侧,反手抓住郑永的衣领甩出去。他虽然没练过武术,可是在道上混的那些日子也不是白混的,再说打架这事也讲究个天赋,而萧十一恰恰在这方面颇得家族优良基因的遗传。   他揪住郑永的衣服,膝盖毫不留情的顶上去,一下下,仿佛要置他于死地。郑永看来并不擅长打架,他之所以还能够跟萧十一纠缠一阵完全是凭了心中的那一股狠劲。   他躺在地上大口的喘气,萧十一舔着被郑永打破的嘴角,“咝”了一声,拿着铁棍对着那俩小喽啰狠狠一指“来啊!一起上!”   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忽然放开幸福,一步步朝着萧十一走过去,就在这时,陈丽雅从门后跑出来,一把抱住他“二哥不要!”老二停住脚步,试着去掰她的手。她抱的更紧,老二反而不动了。郑永本来满怀希望的看着他,这时举起的脖子颓然落下,干脆闭着眼躺在地上。   陈丽雅对着那个年纪小的男孩喊“小弟,我们走!快点!”那小孩犹豫着放开幸福慢慢走到陈丽雅身边。萧十一立马扔下铁棍跑过去抱住幸福。   幸福瘫软在他怀里,眼泪流的到处都是,他温柔地看着她,安慰似的抚摸着她的头“没事….幸福….没事…”   幸福放声大哭。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下来,她只能紧紧捉住他才不至于滑到地上。   陈丽雅一手扯住一个往外走去。她忍不住回头,说没有羡慕那是假的,谁没有做过这样的美梦,被爱的人这样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天长地久?   她伸手去抚摸眼角的一滴眼泪,只是一个松手,她右边的小三子忽然回头,撒腿跑到萧十一身后,她只来得及尖叫,电光火石间看到一片白刃。   萧十一的身体渐渐滑下,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他以往也总是这样,笑的一排安然,偶尔还有点小坏,那时候右侧的嘴角就会“忽”的上扬,像是个偷吃到糖的坏孩子。   幸福只感到环在他背后的手上一片粘湿,就像她做的那个梦。所有的恐惧悉数归来,那个小男孩不敢置信地一步步后退,然后像疯掉一样大喊着跑出去。陈丽雅和那个叫老二的男人追着他也跑了出去。只剩她一个人颤抖着双手拨打电话,一边哭一边对着萧十一说“你别睡!别睡!别睡!求你别睡…..”   黄泉路,忘川河,奈何桥,彼岸花….   有人说死亡就像是一片森林,充满着诱惑。她小时候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午睡时忽然转醒,头脑霎时无比清明,在那种极致的情况下总会让人想到生与死。   那时候“夭折”在她看来是个极美的词,其实也只是小时候的无病呻吟。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反而不再胡思乱想。也不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敷衍,生活本身总有值得留恋的地方——父母亲人,恋人朋友,人走在路上总是在不断地拾捡丢弃,而她太好奇走到最后一刻身边还能有什么东西。   她小时候还有一个古怪的梦想,她希望和爸爸永远在一起,所以她祈求上苍将她生命的三分之一转给爸爸,那样爸爸走之后她恰好可以毫无遗憾的离开这个人世。或许真的像商海雨所说的那样,她所有的愿望都不会实现,爸爸早早地过世,而她还安稳地活到今日。   她发狠似的诅咒,为什么总要抢夺她的幸福?!   为什么总要让她尝试失去最爱的恐惧?!   为什么老天总是见不得她笑?!   如果萧十一死了,她真的真的不会再次妥协,她没有什么筹码和老天叫嚣,唯一握在手里的东西就只剩她的一条贱命!   她安静地坐在手术室门口,刘墨始终握着她的手。萧家的人都来了,萧十一的爸爸妈妈,萧世韵,萧家大伯还有大伯母….   过了一会儿路家的人也渐渐到齐,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安静的吓人。她一抬头,仿佛见到了商海雨,她只是无力地笑笑,转而又安静地坐在那里。   手术灯灭,所有人都站起来,医生摘下口罩,耸起的肩膀如释重负地塌下“手术很成功。”刚说完,萧世韵把他拉到一边,两人边往外走边讨论一些细节。   这一刻走廊里更多的是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只有一个人撑着椅子跪在地上无声大哭,仿佛要耗干自己所有的力气。萧世韵的母亲试着上前去拉她,被萧十一的妈妈止住,她仰望头顶的天花板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水流出“让她哭吧。” 正文 (五十一)其实我也感激,当我听说你还相信爱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3 本章字数:2791 萧十一醒来的第一感官是触目可及的白色,他试着活动自己的手指,果然摸到幸福乱乱的柔软的发丝。手指继续往下,她淡淡的眉毛,稀疏却修长的眼睫,小巧的鼻翼…..一切一切都是梦中的样子。他贪婪的不肯将手收回却摸到她有些凉意的脸颊,那是泪水。   下一秒是幸福紧紧抓住他的手,他试着咧嘴轻笑,无奈扯动了伤口,轻咳一声。幸福忽地抬头,双手将要抚上他的伤口却有些不敢“疼吗?”她挂着满脸的泪,狼狈极了,萧十一却觉得这一刻的幸福美到了极点。   “我一直做梦梦见你哭来着…”他说的有气无力。   幸福委屈的看着他“我怕….”   “怕什么?”萧十一的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容。   “怕你不要我了…..”   “傻瓜….”萧十一摸到她的指尖,“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好不好?”幸福惊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第一件事是拿纸巾擦自己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都说甜言蜜语害死人,果然不假。   这俩人柔情蜜意呢,旁边的的人却看不下去了,刘墨兑了念生一下,“拿出来啊!”周念生利落地将纸条递给幸福,竟还是粉嫩嫩的信纸,她平时对此极为的不屑,俩手指捏在一起,笑的贼兮兮的。幸福诧异“什么呀?”   “啧,表白信啊!你昨晚不是说萧十一醒了要对他表白吗?”她不屑地看着幸福,刘墨又兑了她一下。   “你干嘛?!”她极为的气愤。   “撤呀,人赵幸福脸皮薄着呢!你在这里算是怎么回事?”她拉了念生就走,还不忘给那俩人关门。   幸福看着萧十一有些不好意思,想起自己昨晚差点以死明志,便觉得表个白也没什么。她拿着念生给的那张纸条,上面一串的汉字——   每天我的动力就是见到你,并和你说说话....   思念就像河流般,滔滔不绝地流向大海,流向我的心房..   喜欢你的笑容,喜欢静静的看著你,我的忧愁像云一般一下子就飞去了   如果能用一辈子换你停留在我视线中..我将毫不保留   天上有多少星光世间有多少男孩..............但天上只有一个月亮世间只有一个你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我想对你说,我爱你   别后至今,几乎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I love you so much!   ……   要亲命了!竟然还夹杂了英文!   幸福念了开头两句,觉得诡异的很,萧十一嘴角一直翘着,难得,人赵幸福一旦痛下决心,决计不再退缩,尽管脸上已经绯红一片,但还是坚持说下去。   只是这次她要自己说。   “萧十一,我总以为人的感情不能被分享,死掉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后来我才明白原来不是那样,我爱爸爸,可是我也爱我的亲生父母,他们为我付出那么多甚至是生命,每次想起他们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就像我以前爱商海雨,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总以为我不会爱上别人了,但是感情的发展却是由不得我自己决定的….我…”萧十一点点头说“我都明白。”他看幸福快要哭了,揉揉她的手“讲点好玩的。”   “恩。”幸福的泪水差点就掉出来了,可是却笑得无比的灿烂,摆了个钱小样的架势说   “萧十一,我不算是个好女孩,出身复杂,有过一段不算成功的感情 ,我这个人也是一团糟,相过很多次亲,可是最后也没有把自己成功地推销出去….我工资不高,积蓄也没多少,还带着一个妹妹,但是我保证她很乖很好。这样的我…..你愿意要吗?”   萧十一头侧着头,脸上满是笑“恩,不错,再说点动听的,我考虑一下。”   “好。”幸福很乖地点头,继续说道“虽然我外在不是很出色,但是我保证你要是娶了我就会慢慢发现其实我还不错。我会给你很大的自由,很大的空间,绝对不会整天黏在你身边,我会孝敬你的父母,善待你的亲人,我也绝对不只要求你成熟稳重,像大海一样包容,爱我,宠我,无止境地谦让我。我允许你偶尔的怯弱,允许你偶尔的不知所措,允许你不坚强,允许你的坏心情坏脾气坏习惯....”   “我发誓,从此以后我只爱你一个!”   她一口气说完,发现萧十一捏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他好像深吸了一口气,可能触动了伤处,筋着眉毛,但还是笑,慢慢将她的右手举起,最后十指交握,很深情地说了句“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门外的人看到这一幕,只能用震撼来形容,萧十一也就罢了,情场高手,几句甜言蜜语自然是手到擒来,但诡异的是这个赵幸福,平时呆头呆脑,又没点正儿八经的人生追求,她怎么就能说出这么高山仰止的肉麻话来?   刘墨直摇头“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念生倒是镇定,只是淡淡地添了句“这些话她早不知道在心里默念了多少次了。”俩人相携离开,压根就没理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商海雨和路遥。   走出医院门口,路遥还在打量商海雨的表情。商海雨看她一眼“还没看够吗?”路遥低下头,以极快的速度掩去眼里的失意“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你不希望幸福和萧十一在一起?”商海雨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   “那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难道你不….”   路遥看着他,心里还有太多的疑问。商海雨自然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从来都是那样一类人,当她只拥有一点的时候,她或许会安于现状,可是当她将要拥有全部时,却会计较手里的每一分每一寸。或许这就是路家人温和又霸气的一面,她是如此,萧十一也是如此。   商海雨打断她的话,只是将手机递给她。   她茫然地抬头,忽然看到他的笑容。   “把铃声给我改了吧。”   “什么?”她有些不敢置信,商海雨在她面前从未有一次如今日这般笑的灿烂,她恍惚,原来他也是会笑的。   “改成刘若英的《听说》。”   那是他现在最喜欢的一首歌,没有别的,只为那一句——其实我也感激,当我听说你还相信爱情。   少年时,她是他全部的美梦。他曾经发誓要给她幸福,可世事难料,他从未想过要和她分开,却终于在时间的长河里弄丢了她。母亲的猝死,使他难以相信现世的美好,他惧怕和幸福在一起的每一点快乐都成了罪孽,最后下地狱的必是他们两个。可是现在,幸福再次找到她的爱情,他或许会心有不甘,但更多更多的是感激——感激她再次让自己快乐起来。   他们两个,不管是谁得到了最后的那一份幸福,都是老天的厚待。 正文 (五十二)尾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3 本章字数:2411 萧十一终于出院,在推辞了父母让他回家休养的好意后,回到了他的小公寓。幸福带着念生一起搬过去,开始了三个人的同居生活。   刘墨过来串门的时候看到念生顶着两个熊猫眼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地主和地主婆欺负你了?半夜学鸡叫?不让你睡?”她问的鬼祟,念生一把推开她,半死似的躺在沙发里“差不多吧。幸福每天晚上都鬼叫,我怎么能睡的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她想了想“好女知时节,当春乃发声!就是这个意思!”   刘墨脑袋里一片黄色儿,赞叹地看着她“年纪不小,常识不少啊!”   “念生,有没有人说你是人才?”刘墨笑的谄媚“现在开始,我就应该巴结你,以后万一老妹儿你发达了,也好拉我一把是吧?”   念生“切”了一声,拍拍屁股上楼了。幸福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带着围裙,“晚上在这吃吧。”   “不敢。”刘墨往嘴里填了一颗蜜枣“耽误你的发声练习我可担待不起。”   “什么练习?”幸福疑惑地看着她。   “爱的发声练习!”刘墨恬着脸“看不出来呀,赵幸福,还挺热情!”   幸福纳闷地看着她,不明白刘墨为什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萧十一呆在卧室里都快要笑爆了,终于忍不住走出来,对着刘墨说“别欺负人啊!”说完转过脸去继续偷笑。   如果有人在晚上练歌就被说成那个的话,那…..哈哈哈!他真想仰天长笑。不过这倒恰好提醒了他一件事。   晚饭过后,念生到阁楼上学习。念生有个习惯,做数学题时只看不写,不演算也不动笔,就那样揣着手端坐着,可是考试却从来都能拔得头筹。幸福看后直感叹,说她是非人类。萧十一心里嗤笑,周念生自然不是人,要不也不会说出那样的鬼话。   幸福的歌词本放在厨房的搁架上,一边打扫一遍练习。年前的时候是一年当中节日最多的一段时间,圣诞啊,元旦啊,中国的外国的,传统的,洋派的,统统都要过,那段时间她正忙着照顾萧十一也没顾得上联系,最后匆匆地唱了一首两只老虎,凭白惹别人的嘲笑。   现在新年都快要过去了,她觉得应该抓紧时间学一首像模像样的,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过一会萧十一走过来对她说“都收拾完了吗?”幸福歌声恰在喉咙里,听见他的声音后转头粲然一笑,宛若精灵“马上就好!”她回过头去继续专心致志的洗她的碗,萧十一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双手环在腰间轻轻拥住。幸福自然地倚在他身上,享受片刻的宁静。周念生走进来,看着两人直咂嘴“啧啧….可当着孩子面儿呢!”   萧十一拍她的头“念生,你也应该有点少年儿童的爱好,不要总看不该看的东西。”   念生摸着下巴“有啊,我喜欢看《蜡笔小新》。”   “现在不是流行《喜羊羊与灰太狼》吗?”幸福擦着自己的手说。   “萧十一,你老婆也就这点智商了!”念生感叹,倒了一杯果汁走掉了。   萧十一捏捏幸福的脸“我们今晚看别的。”他笑的神秘,幸福好奇“有什么新片吗?”   “有。”   “什么?”   “《爱你九周半》。”   幸福欢呼,乖乖地跟着萧十一回房间,就连身后的落锁声都没在意。不怪她心急兼缺心眼,萧十一的品味出奇的好,这些天也一直彬彬有礼来着,谁会往那方面想?她爬上萧十一的大床,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萧十一不客气地躺在她的身边,两人依偎在一起。   电影开场,男主人公在集市间搜寻女主人公的身影,一双眼睛如鹰似狼,就连幸福都觉得他目光灼灼,充满情欲。她不好意思地动一下,却被萧十一摁住“别乱动!”他的警告连同呼吸一起喷在幸福的脸侧。幸福乖乖不动了,她又不是没看过言情小说,通常在这种情况下,男人说“你别动!”你最好就老实地呆着,不然发生什么可就晚了。   只是言情小说没告诉她,男人说“不要乱动!”的时候,自己的手却不老实起来。幸福“咯咯”笑着,被萧十一拍了一下“严肃点儿!”   她继续娇笑“痒….呵呵….”   萧十一无奈,低头擒住那磨人的小嘴,柔软的触感一经品味再也舍不得离开,他的手渐渐热起来,幸福努力地探了一下头,终于得以呼吸,还不忘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和他进行属于文明人的交谈“这是什么鬼电影啊?”   “催情夺命情欲电影!”   “啥?”   屁股再次受到袭击,她抬手试到自己滚烫的脸颊,嘴上不自觉地带了笑容,双手轻轻从后面拥住他,然后感到他更热切的反应。   吻一路往下,在胸口处盘旋,轻啄浅尝。她渐渐迷醉,不自觉地呻吟出声,然后试到他骤然收紧的手臂,他的话还在耳边,充满诱惑,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和灵魂。   “幸福,我爱你….”   夜色更深,两人站在阳台上,萧十一用大衣裹住她,幸福只有一双眼睛留在外面。她倚在萧十一的怀里,抬头望着天空。不一会天空飘起了细雪,洋洋洒洒,落在她的睫毛上,大衣上,她伸出手去,触手的雪花瞬即融化,只剩黏在掌心的一点湿意。   往事未必如风,也未必像这转瞬即逝的白雪,它强行霸占着人的记忆不肯离开,最后却也不得不悻悻退场。   人生对她来说是一场只有前路不能后退的旅程,或旖旎,或绮丽,或泥泞,或暗流低涌…只要忘记那些蹒跚的脚步,一直向前,就不会感到迷茫。如果觉得孤单,那就选择相信点什么,爱情,亲情,友情,带着你所有能抓住的东西一起前进,不管最后留在自己身边的是什么,拥有过,即是大幸。   她终于懂得,原来幸福不是可以瞻仰的空中楼阁,而是握在手心里能触及到的寸缕温暖… 正文 番外——天使之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3 本章字数:5655 又是一年天寒地冻的时候,皑皑白雪堆了一路。早有人一早拿着铁锹从饭馆前开出一条路来。说是饭馆,其实只是个简陋的小铺子。这样的数九寒天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风吱吱地刮着单薄的木门,老板一声吆喝,端出一盘花生米放在一个男人面前。   他朝老板笑笑,搭起讪来“这样的天,生意不太好做吧?”   老板是豪爽的北方大汉,听他的话哈哈大笑“这年头什么也不太好干啊!”他转而又问“兄弟是从哪里来?”   那男人轻啜一口小酒“我从部队上过来。”   “怪不得有些不一样!”   那男人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老板坐在对面又问他“这一早的是在等人?”   “恩,等一个朋友。”   正说着,木门被打开,一阵冷风不由分说的吹进来,还夹杂着一丝细雪。迷蒙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或许更精确的来说他是用右侧的身子将木门撞开挤了进来。只见他的左手灵巧地拎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待到细细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个穿着厚棉衣棉裤,头戴老虎帽的孩子。   那孩子一只手被抓在男人左手中,斜着身子吊在空中,在厚厚的棉衣下显得有些粗短的胳膊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忍,怕他一不小心跌倒地上,或是一不小心被那男人拽断了胳膊。   谁知在饭馆老板和先前的那位客人担忧的眼神下,那高大男人轻巧地一转,那孩子歪歪地落在地上,咕噜噜的小身子像个不倒翁似的左右摇摆了几下,最后稳稳当当地站在地上。他们不自觉地全将目光投在那孩子身上,就见她鼓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咧嘴冲他们笑。清澈的大眼睛像是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鹿,无辜惹人怜爱。   先前的那位客人蹲在地上,张开双臂,对着那孩子笑“幸福,过来,叔叔抱!”那女孩摇摇晃晃地几乎是撞进那男人的怀里,咯咯直笑。   老板识趣地走开,那高大男人这才坐到饭桌旁,低头笑看着小女孩在那男人怀里正玩的高兴。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那男人怀抱着小女孩,貌似不经意地问。   “谁说不是呢!”高大男子开口说话,竟然是朗朗清音,语气中自带着一份愉悦。两人不喝酒也不吃菜,只是静静地坐着。   住一会儿先前的那男子又说了一句“赵哥,真的不考虑考虑把幸福送人?”   对面的人沉默一下说“我答应她妈妈要好好照顾她,送人?没道理…”他轻叹,“别人都说我一个残疾人带着个孩子不容易,可是我觉得还行,别的孩子该有的幸福一样也不缺,我不能给她好的物质,但起码可以保证给她全部的爱。”   对面的男人听到他的一番话后只是笑,赵长生这一辈子干的最坚持的一件事莫过于此。按说他因负伤退伍,部队为他安排的工作和发放的安家费也够他自己一人生活些日子,可是一向没什么追求的赵长生竟然辞掉在L市的工作,回到母亲的老家,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自得其乐,这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80年代初的小镇还未开发,改革开放刚刚兴起,所谓的“万元户”“一夜暴富”是在南方才会出现的奇迹。虽然D城临近韩国日本,争取投资机会是件比较容易的事,但小镇的位置并没有多么优越,离D城也有些距离,可是很难想象几年之后,在一个商姓商人的带领下,第一家中韩合资的食品厂在小镇落户,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待到九十年代末,小镇已稍有名气。各类工厂遍地都是,镇上几乎家家都有些产业,外来务工人员数不胜数,各类人才齐聚,小镇的风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幸福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她身边的小伙伴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习音乐绘画,就像她们家隔壁的商海雨,每周六都要去市区学习钢琴,商妈妈为此辞掉工作全程陪伴。再如她的一些同学,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外语学院,待个一年半载就飞去其他国家。钱总是样好东西,外人眼里,小镇的名字就是财富的最佳代名词。可是不要怀疑,再繁华的大都市也会有棚户区的存在,再富裕的地方也会有穷人出没。   例如她——赵幸福。   幸福至今都记得一个笑话,上小学的时候,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同学趾高气扬地问她“赵幸福,你说你们家都有什么?”   “有冰箱吗?有空调吗?有电话吗?有电视吗?有因特耐特吗?”   男同学洋洋自得,仿佛他的提问不是为了赵幸福一句寒酸的回答,只是想要炫耀一下他们家的家用电器。   幸福支吾了半天说出一句“我们家有爸爸和我。”   听到她的回答,所有的同学都哈哈大笑。   这是幸福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关于贫穷所带给她的耻辱。很多时候她忍不住偷偷怀想,要是她的自尊心再强烈一些,一定会发愤图强,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或是拜金狂。   庆幸的是她没有。或许是有些淡薄的个性使然,也或许是来自爸爸的言传身教。她从小不是那种崇尚物质的女孩,对各类名牌更是一无所知。她性子淡,长相也是不好不坏,万没有到了那种被很多男生追捧的地步。唯一让她受关注的事,除了她的贫穷就是妈妈的离开。   其实那才是最让人难堪的事。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放学前二十分钟总有男生站在她的桌子上大喊“你妈妈是个破鞋!破鞋!破鞋!”   小小的幸福并不知道破鞋是个什么意思,后来她找机会问隔壁的商海雨,反而被他一阵臭骂。她委屈的想,要是她问爸爸的话,爸爸一定会告诉她,才不会像商海雨这么凶的骂她。谁知道她趁晚饭前问爸爸这句话的时候,一向温和的爸爸竟然大发雷霆,她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她委屈地自己呆在院子的石榴树下,满心以为爸爸会来跟她道歉,可是过了很长的时间,星星全都出来了,爸爸也没有过来给她道歉。她想爸爸再也不爱自己了,那她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她要离家出走去找妈妈。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围崖下还没有积水,蒿草足以没掉她小小的身子。她脚上穿的是商妈妈买给她的红色小皮鞋,袜子上的蕾丝花边也异常美丽,那是海曼姐姐送给她的礼物。可是这些都没有用了,再漂亮的鞋子也改变不了她成了一个孤儿的事实——年仅七岁的赵幸福就这样用自己仅有的一点知识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一个定位。   蒿草的叶子划在她细嫩的脸上又痒又疼,天色越来越暗,她埋没于一片墨色中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哪里是尽头。只是越走越疲惫,眼皮也不住地打架。她沉重地踏着每一步,或许一不小心就会步入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她以为自己快死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在想,她要是真的就这样死去,爸爸是不是会懊悔的大哭?   黑暗中的繁星似乎越来越近,她的耳朵里满是虫子的轰鸣,远处还有类似于呼喊的幽远声音,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涯海角也不一定。等到她疲惫的终于倒下,脸上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不知睡了多久,幸福感到一束阳光打在自己的脸上,这让她不由得疑惑,地府中也有太阳的照射?她眯着眼睛坐起身子,这才看清照在自己脸上的压根不是什么阳光而是手电筒的光芒。逆光中一个黑暗的轮廓开口说话“赵幸福,你就是皮痒了!”声音清寒,是她所熟悉的不耐烦。她站起来凑近他一点,原来真的是商海雨!刚才的那一刻,她还在想地府的小鬼说话怎么跟隔壁的商海雨一模一样?   商海雨并没有放任她的浮想联翩,拿着手电筒在她脸上照来照去,幸福不得不伸手去遮那刺眼的光芒。他轻轻嘲笑“知道不舒服了?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多着急?”   本来安然无恙的赵幸福“哇”地一声哭出来,商海雨这才慌了神,他把手电筒移开,有些无措地看着她“你不会吧?这就哭了?”言语中满是怀疑。   谁也不知道她哭了有多久,最后筋疲力尽的赵幸福平生第一次荣幸地被商海雨背着回家。蒿草青涩的味道一路跳跃着进入幸福的鼻腔中,商海雨背着她走路时微微的喘息着,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地上有浅淡的阴影,原本安静的有些张牙舞爪的黑夜突然变的安详….几分钟后他们两个爬上那个高高的围崖,幸福这才知道,原来她一心以为的天涯海角不过是离家几十米远的地方,心可以很宽很大,脚下的世界却只能是那么的一丁点而已。   她以为爸爸会扬起巴掌狠狠地拍她的屁股,电视上惯用的伎俩让她对这点深信不疑。可是爸爸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她带回家。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第二天她惊奇地发现原本在隔壁班的商海雨转到了她们班里。自此她的生活恢复平静,再也不会有人站在她的桌子上大跳“草裙舞”,再也不会无缘无故被人在背上乱贴纸条,再也不用黯然地听些让她伤心的话…   生活真正的归于平静。   所有的青梅竹马大抵如此。幼年时的陪伴,少年时的情意暗涌,别人该有的他们一样也不会少。那时候商海雨家的生意已经做的很大,工厂建的到处都是,可是他脸上的笑容却一天天的少起来。而幸福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爸爸并没有忽然哪一天回来之后变成了百万富翁,她也没有忽然那一天早晨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公主…只是相比于她那些富有的同学,其实内心里,她并不是多么的自卑。世上有人富有,自然就会有人贫穷,她恰好只是那其中的一员而已。再说贫穷无罪,她们没有去偷去抢,没有杀人放火,甚至连捏死一只蚂蚁都会心生不忍,她们的所获全凭自己的劳动,即使活的不那么体面可起码还保持着自己的那一点尊严。这是爸爸经常教给她的一个道理。有时候虽然会让人觉得酸腐,但不是身在其中,便永远体会不到那一份骄傲。   即使是在她知道一切因果的今天她也不曾觉得难过,只是再回想的时候会有些心疼。她生命中的天使只是半边的翅膀,却依旧尽心尽力地为她遮风挡雨。世界上只有残破的房子,却不会有残破的亲情。而她的梦想就是变成像爸爸一样的天使,用自己的翅膀为他挡风雨。   就在她说出这个小小的愿望时,一直背着她却不说话的商海雨突然冷笑“你拉低人类的正常水准已经罪不可恕了,还想祸害神界?切!”幸福惊奇,只是她感叹的却是商海雨竟然知道“罪不可恕”这个成语。多年后另一个男生同样对她的愿望表示了自己的疑惑,只不过不那么尖锐,他用一贯包容的语气说“据我所知,天使都很勇敢,也不会像你这样贪睡吧?”刘墨直感叹,赵幸福的魅力竟然让一向没什么公德心的萧十一用了一个“吧”字,看来因果业报也不是没有道理。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或许从一而终的感情才最让人羡慕。她从小做事不经细想,没有目标也没有什么干劲,在感情上也是如此。她问过萧十一“为什么会选择我”这样的问题,他的回答很不正经,“你知道不管是萧世韵还是路遥,只要她俩喜欢的东西我都讨厌。商海雨恰好是我讨厌的那一种,而你是商海雨喜欢的人,负负得正,我喜欢你是必然的。”看到幸福目瞪口呆,他才又说“傻瓜,我爱你是因为你值得爱。”   “是有人告诉我你值得我用一生的时间去珍爱。”   这是他的回答,正如他在某个大雨过后的午后,推开赵家大门的那一刻,满园的青翠所赋予他的那一种了悟一样。像赵爸爸说的“一个男人这一辈子找到一个值得自己疼爱的女人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不管拥有与否,即使只是抱着点回忆也不妄活这一回。”   十九岁的萧十一再次打开幸福家的大门,是在商海雨离开后。那时幸福爸的胃癌几近晚期,疼劲儿上来的时候一脸青紫,可是他坚持不肯去医院,他说这是多年的宿疾,挨到现在已经不错。他相信人的寿命由天,也不愿意再去劳民伤财。萧十一一进去就见他背对着大门站在花圃前,他走进一看才见幸福爸拿着水洒在浇墙角处的雏菊。   那种安详让他觉得将要说的话并不合时宜。可是他仍旧认真地告诉他,他愿意为他提供最好的医生,愿意出钱为他治疗。幸福爸只是摇头,他的听力损害严重,手里拿着他写的字条,却依旧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最后他从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绒布包,交给萧十一。他打开来看,略有些疑惑,上面仔细地写着幸福的出生年月,娟秀的女性笔触,圆润的字尾,无一不显示着爱惜。   幸福爸坐在院子正中的圆木椅上,同样认真地对他说“幸福的未来谁都不能做主,我答应她妈妈要照顾她也只能照顾到现在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她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她的身世,因为她的父母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幸福是个重情的孩子,让她知道这些她挥手不了的。我看的出来你喜欢她,所以更不能要你的东西,我的身体再多的钱也救不回来了,我不希望幸福因为欠你的人情才跟你在一起。”   “我不能留给幸福什么财富,只希望她过的好。如果将来商海雨回来,幸福还爱着他,那么麻烦你把这一切都告诉商海雨。如果他们之间再也没有可能,那么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他略一停顿才接着说“我年轻的时候也爱过一个女孩,我们一样执着倔强。可是我不后悔,我这一辈子,除了照顾幸福,只坚持这一件事,我感到满足,感到快乐。”   大雨后泥土特有的清香就像一剂强效针一样狠狠地注入他的血脉,那种回顾半生的苍茫和面对死亡时的坦然让萧十一觉得洞彻。三九大老,紫绶貂冠,得意哉,黄粱公案。二八佳人,翠眉蝉鬓,销魂也,白骨生涯。至此他才真正懂得外公所说的这句话,原来真正的成熟只能是清茶尾端的那一丝苦涩,悄悄滑入喉咙,平静也不张扬。   而所谓的幸福,更是各有不同。再可笑的坚持和守候,也不容小觑。   …...   一席话说完,那男人终于要走。小女孩颤巍巍地走到木门旁,胖乎乎的小手还套在棉衣袖里,她伸手去开那扇比她高好多的门,在饭馆老板的帮助下才将门打开,然后肉滚滚的身体倚在门上。那男人奇怪地看着她的举动,一会儿才明白她是在为爸爸开门呢。他不由得好笑,蹲下身子摸摸小女孩的头,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这样也不错。” 正文 一些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3-5-16 9:32:04 本章字数:1944 --------------------   《幸福记不得来时的路》,刚看的一部小说,作者是叶轻愁,文如其名,带着淡淡的伤感,文笔细腻,带着点点感动。萧十一,对幸福一往情深,一句“只因你值得我爱”,眼泪就这样下来了······   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都是很实在的很朴实的话,却是那么的动听。自己看着看着,都不禁羡慕幸福,她没有像自己一样有完整的家庭,但她却有一大帮爱她疼她的朋友,商海雨、萧十一、刘墨······所有的人都是真心对她,真好!虽然幸福自己在经过了商海雨的残酷对待之后,变得不相信爱情,但是结局她和萧十一最终在一起,而商海雨也和路遥一起,happy ending   幸亏,我身边也有一大堆好朋友,开心不开心的时候,我都可以和他们说说话,无聊时,谈天说地,啥都聊。我最最重要的朋友,有你们在身边,真的很好。-------------------   这是一个读者朋友在空间里写的,看到之后想要流泪,没想到自己写的东西真的会让别人感动,有所感触,这是我意想不到的。而且,确实如这位朋友所说“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本来是要写一个后记的,我天生不善和人沟通,又觉得没有必要,便一直没有写。今天因缘际会,多亏这位朋友的触动,便将一些话记下来。   幸福确有其人   今年五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BOBO头,很乖很乖,看到我的衣服会说“你的衣服都好漂亮!”   幸福爸爸右臂残缺,独自带着小姑娘生活。   每次见到她,我的情绪便会陡然柔软起来。   隔壁的小邻居,和幸福同在一所幼儿园,又是同一个班级,真真的小皇帝做派,一大家子围着他一个转,这让我心理很不平衡,见到他就想赠俩白眼。   我便问幸福“你觉得某某好吗?”   答曰“挺好的。”很乖很乖地看着我。   又问“你会做什么?会做饭吗?”   答曰“我现在还不会,等我长大就会了。”   那时候忽然便想要流泪。   平常小孩,很多都不会珍惜父母的疼爱,也会觉得兄弟姐妹没什么重要,关心爱护,皆是应该的,可是像幸福这样的小孩子,谁又去疼惜她,爱护她?   我每每看到这小姑娘就不自觉的发笑,虽然说这关于女性的母爱知觉来的早了一点,但也不妨借用苏瓷瓷的一首诗歌,聊表一下写这篇文章的初衷。   给我的小女儿——苏瓷瓷   我沉醉于一场梦,也将惊醒于一场梦   梦里有你粉嫩的脸蛋,在果园中落下   土拨鼠的春天是粉红的,我和它们从你的小脚下爬过   你站在星星上,麦秸般的骨骼一寸寸向我逼近   我的小女儿,我不祈求你漂亮   我不祈求你聪明 我也决不祈求你 幸福   我只祈求你 有天鹅绒般华丽 温暖的伤口   祈求你 相信所有的男人 并且爱他们   棉花开在缝隙中,它堵住了我下辈子的肮脏   女儿,这时 我属于你   我可以带着臃肿的身体 带着黄褐斑等待你   我知道你在路上行走,经过医院 红灯区;   经过坟墓和一场婚礼,咯咯的笑个不停   为了等你,我几乎忘记自己   我不要年龄 不要美貌 不要宴会   一个人,一幅骨架   在小花袄前等你   你来之前,我不想露出**   你来之前,我已经老的 不能再爱你的父亲。   -----------------------------------------------   “我的小女儿,我不祈求你漂亮   我不祈求你聪明 我也决不祈求你 幸福   我只祈求你 有天鹅绒般华丽 温暖的伤口”   这确实就是我所想的,为一个五岁的小姑娘写一个现实中的童话,我或许不敢期待她能得到太多,只希望她内心可以平和,安安静静的,这样便很好很好,爱很多人也被很多人爱着。   另外,文中富裕的小镇也确实存在,外表不若那般张扬,内里其实了不得。   另外多出俊男美女,不拿来YY实在浪费。   新作《西风一阵木樨花》已有八万多字,寒假会写的差不多,节后更新,和《幸福》是有些不一样的,希望给大家带来惊喜。   到时再见!    本站提供的幸福记不得来时的路版权属于作者叶轻愁。幸福记不得来时的路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叶轻愁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