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很毒很倾城   作者:月影微凉   第一章 诛心的痛   北国的腊月,大雪纷飞,接连下了几日的大雪把整座京城都变成了白色。   太子府内,几个洒扫的丫鬟拿着扫帚聚在廊下,其中一个梳着双环髻脸盘圆圆的丫头眨着眼睛对众人悄悄说:“听说了没,太子妃抱着皇长孙跪在梦溪园呢,啧啧,都跪了一天了。”一旁梳着两根小辫的丫鬟凑上前,“梅雨姐姐,太子这样不心疼太子妃,可那皇长孙却真真的是皇家子孙,这要是闹到皇上面前去……”   梳双环髻的丫头伸出一直笼在袖子里的手指轻戳了一下说话人的额头,“小蹄子懂什么,太子妃虽是丞相之女,可怎么也是庶出,要不是前几年静明寺的云悔大师说此女命格贵重,她哪能有这般福气,我还听前院的刘麽麽说,这太子当年还是郡王的时候,可是中意那丞相府的大小姐的,只不过听了大师的话,用此女来做垫脚石罢了。”   众人都听的一愣一愣的,说话的丫鬟梅雨也越发得意起来,“娶了她之后,前太子果然屡屡犯错,不到半年就被贬为庶人,这太子才在众多郡王中脱颖而出,让皇上给立了太子。”   “那太子妃可算是可怜人……”有丫鬟开口说话,梅雨立刻不高兴起来,想那太子妃长相绝色,虽待人温和却还是让人生生眼红,想到这,梅雨梗起脖子道:“嫡庶之分便是到哪里也没得说的,那丞相府的大小姐,正是丞相的嫡亲女儿,她的母亲丞相夫人,更是镇远候将军的宝贝女儿,你说,太子妃一个小小庶出,生母只不过是县丞之女,哪里来的资本叫嚣?这几日你们没看见吗,丞相府的大小姐频繁进出太子府,想来进门不远了……”   “咳咳……”一声威严的声音传来,吓坏了正在慷慨激昂着的梅雨,看清来人,梅雨不禁立刻伏倒在地,“付妈妈……”   面前站着的中年妇女正是太子妃的贴身妈妈,付妈妈。   “竟敢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莫非是没活了不成,太子府里是养小姐的地方吗?”   一番言辞说下来,却没有多大的责备之意,梅雨机灵的站起身,面上带着笑,“付妈妈,这么大雪,我们歇息一下也是使得的,付妈妈别生气,您身娇肉贵,犯不着为这些子事情劳神。”   付妈妈眼珠子转了转,轻拍了一下梅雨,“你这丫头……”   众人都不做声,付妈妈虽是太子妃的人,却从来不随便处罚丫头,就算听见了什么不好的言论,也总是含混过去。   众人都心里有数,这太子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吱呀——”厚厚的门被推开,几个丫鬟婆子在前面卷了门帘,夏梦凝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还有他身边的女人。   “太子殿下,武儿高烧不退,求太子殿下召太医来为武儿诊治。”说罢,不顾地上的积雪,拼命磕起头来。   太子长孙墨眼里满是浓浓的鄙夷,看着跪在面前对自己磕头的人没有一点同情,“该说的都说了,你要是一意孤行,便是要违抗本太子的命令。”   “殿下!”夏梦凝抬起头,苍白的脸色满是恳求,“武儿是你的孩子,如今他发高烧,殿下纵然心里有气,尽管对我来,武儿还小,求求殿下救救武儿。”   一旁穿着粉色貂绒披风的夏梦溪微微捏紧了手心,贱人,此刻还不忘炫耀孩子,便是皇长孙又如何,我一样有法子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殿下。”轻轻开口,声音带有无限的柔情。   长孙墨转头,一脸担忧的看向身边的美人,“溪儿莫怕,你不喜她们,我便赶走她们。”说着,挥手道:“来人啊……”   “殿下。”夏梦溪盈盈福身,虽是有宽大的披风,却仍显得出她姣好的身段,发间的梅花枝簪子垂下的流苏微微晃动,一时间晃坏了长孙墨的眼睛。   “殿下,妹妹也是救子心切,溪儿今日已经无事,还请殿下绕过妹妹一回吧。”   那边,夏梦凝急急的磕头,“求殿下绕过武儿吧,求殿下绕过武儿吧。”   长孙墨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夏梦溪心道不好,立刻对旁边的丫鬟碧意使了个眼色。   碧意看到眼色,心下有底,立刻上前行礼,“殿下有所不知,今日小姐好心端了燕窝去给皇长孙,却不料皇长孙非但不接受,还打翻了盛燕窝的碗,把小姐烫伤了不说,还对小姐出言辱骂。”   长孙墨眼里的犹豫褪尽,换上一层愤怒之色,武儿会出言伤溪儿,定是夏梦凝这个女人在身后教唆,这个卑鄙的女人,厚颜无耻的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却还妄想能操控一切。   夏梦溪看着长孙墨眼里聚集起来的神色,心里微微笑了笑,夏梦凝,你如今这样,看你还怎样翻身。   脸上却是恼怒的神色,“碧意,还不住嘴,皇长孙也是你能随便说的吗?”碧意轻巧的退到一边,没再说话。   长孙墨气急,开口道:“夏梦凝,你教唆皇长孙对溪儿出言辱骂,事后不知悔改,大放厥词,实是可恶,下去领五十个板子。”   夏梦凝愣住,看着面前男人俊美的面容,这便是自己心心所爱之人吗,自己是庶出,可那时却是还是郡王的他主动上门提亲,当时自己有多高兴,嫁到他这里,她一心一意的照顾他,为她挡下刺客的刀,为他到处去拉拢朝臣,今日,便换来这五十大板吗?   不,不,她不服,她不甘心!   “殿下!”夏梦凝开口喊,长孙墨却掉头走了,一旁的侍卫走上前来夺走皇长孙,夏梦凝还未来得及喊,便被拖到一边。   “武儿……武儿……”夏梦凝拼命的往那边爬过去,“把孩子还给我,你们好大的胆子……”   两个侍卫死死的按住夏梦凝不让她动弹,凭她快要把嗓子喊破也无济于事。   “妹妹!”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夏梦溪站在夏梦凝面前,精致的五官,一丝不苟的发髻,她嘲讽的看着她,只是轻轻摇头。   “姐姐,求求你救救武儿,求求你……”   “妹妹,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我哪能随便指挥呢?”   “姐姐是殿下心爱之人,姐姐的话殿下一定会听的,求求你姐姐……”夏梦溪笑着看着伏在自己面前的人,心里当真无比痛快,庶出的女儿竟然走运的嫁给了太子,自己当年若不是担心压错宝,万万也轮不到夏梦凝这个贱人。   “妹妹,”夏梦溪从袖中拿出一方娟帕,蹲下身轻轻的擦拭着她脸上的泥污,这一番举动在旁人看来确实姐妹情深,不想夏梦溪却开口轻声说:“妹妹的情,只怕殿下会躲避不及厌恶鄙夷居多吧,皇长孙并未打翻燕窝,而是我把燕窝故意打翻,小孩子的性子么,便哭闹着说我不好,妹妹,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你说,殿下为什么就偏偏相信我呢?”   再狠毒不过的话语,夏梦凝呆住,一双喷火的眼睛望向自己面前的人,竟然是她害的武儿,这个蛇蝎女人,“夏梦溪,武儿还那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   夏梦溪微微的笑着,灿若桃花一般的面孔有些扭曲,“你只不过是庶出,我是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今日你的这一切,若非当年我不想匆匆嫁人,又怎能落到你手中?”   夏梦凝看着她,眼底有火苗,“当年的事是爹爹吩咐,太子亲自提亲,为何说我?”   “哈哈哈!”夏梦溪轻轻的笑,眼底有化不开的嘲讽和怜悯,“爹爹?凭你也配叫爹爹?当年郡王求娶夏家千金,可爹爹疼我,一心想要我嫁于太子,当时时局动乱,所以只好先把你嫁过去投石问路罢了,今日,你也该把这些东西交还给我了,这么多年你都享受着我的荣华富贵,皇长孙的命,只不过是我向你收的一点利息罢了。”   说完,站起身把娟帕丢到夏梦凝面前,开口大声说,“妹妹不要在执意如此了,殿下的命令可不是谁都敢违抗的。”   白色的娟帕悠悠落下,右下角还绣了一个溪字,夏梦凝狠狠的闭了闭眼睛,想起以前在丞相府,自己素来敬重嫡母和大姐,对于爹爹,更是孝顺有加,原来,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如今太子稳固,自己便没用了,爹爹竟然迫不及待的要除掉自己送姐姐进府。   自己最倚重的爹爹,自己最亲密无间的大姐,自己最敬重的嫡母,自己最心爱的男人,便都是这样对自己的!!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五十大板一打完,怕是连命都没有了,夏梦凝转头看向侍卫怀里的武儿,心里满是悲痛之色。   “小姐,小姐……”一阵呼喊声传来,夏梦凝转头去看,竟是自己的丫鬟珠莲。   “珠莲,你怎么来了?”珠莲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侍卫大哥求求你放过我家小姐吧,这板子打下去怕就是没命了,奴婢求求你们了。”说着,便拼命的在地上磕着头。   侍卫们面露不忍之色,毕竟都是男人,打一个弱女子实在太过分了点。   “珠莲,武儿……去救武儿……”夏梦凝喊着,珠莲是自己的陪嫁丫头,以前伺候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四姨娘,前几天自己的衣服无故被划破,付妈妈一口咬定是珠莲做的,自己便把她赶去了洒扫的丫头里,现如今,却只有她还陪在自己身边。   “小姐,小姐!”一声惊呼声传来,珠莲大声的喊,“皇长孙没气了……”不,不会的,不会的!   武儿!   夏梦凝拼命的想要挣脱开侍卫的手,那边却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太子妃,老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来监刑的。”   付妈妈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过来,珠莲急急的喊,“付妈妈,你怎么这么对小姐说话,你疯了吗?”付妈妈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笑着说:“老奴可不是什么太子妃的奴才,在这太子府里,可只有太子殿下是主子。”说完,便对一边呆愣着的侍卫喊,“还不快点打,太子殿下一会来看见了可小心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虽是不忍心,但相对于自己的性命,却还是毫不含糊的打了起来。   夏梦凝仰天大喊,“老天爷,不公平,我这一世受尽屈辱,瞎了眼,错把豺狼当好人,错把真心驱逐在外,若有来世,便是拼上性命也要把仇人一一手刃。”   凄厉的声音盘旋了好一阵,付妈妈眼皮跳了跳,很快的便伸手抚抚前胸,狠狠的呸了一口!都是将死的卑贱身子,还想翻身不成?   板子无情的落下,珠莲急忙跑上前来趴在夏梦凝身上,“求求你们不要打,要打就打我吧,我们小姐体弱……”   夏梦凝不禁流出两行清泪,这一世活到最后,竟然是这个被自己冤枉的丫头维护自己。   第二章 重生(一)   阵痛仿若还在体内,夏梦凝咬紧牙关,抵御着身体里一波接一波的疼痛,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自发间滴落点点汗珠。   “小姐,小姐……”一阵稚嫩的声音传来,夏梦凝晃了晃脑袋,为何头这么沉,像有千百斤的石头压在里面,怎样也抬不起来。   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一个低低的啜泣声传来,“凝儿,你不能这样丢下我,快醒来呀凝儿……”   如哭如诉的声音传到夏梦凝的脑中,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有人再叫我,夏梦凝使劲的晃晃脑袋,一下子睁开眼睛。   入目的是头顶处的青色纱帐,四角处挂了绣着福字的香包,夏梦凝眨眨眼睛,适应着强烈的光线。   “小姐……”一声呼喊声传来,夏梦凝转头,正看见满脸焦急的珠莲跪在自己床边,不禁伸手去拉她,“珠莲……”   声音软糯,带着微微的稚气,夏梦凝转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竟是纤瘦苍白。   “小姐可算醒来了,四姨娘日日跪在床边祈求菩萨可以救救小姐,连那大夫都说小姐此番怕是难逃此劫,如今,菩萨真的显灵了。”   夏梦凝仔细的听,却还是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嗓子干涩异常,“水……”   “凝儿。”一旁的妇人端过一碗水,小心翼翼的扶起夏梦凝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慢点喝。”夏梦凝喝完水,感受着怀里熟悉的温度,不禁开口,“四姨娘……”   四姨娘葛氏穿一身墨绿色对襟褙子,里面是浅色的睡莲百褶罗裙,头上只歪歪的簪了一根碧绿色的簪子,更显得弱不禁风。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开口唤自己的夏梦凝,“凝儿,你肯理我了?”   夏梦凝心里感慨万千,这是自己的生身母亲,总是百般讨好自己,而前世的自己总是相信嫡母方氏和身边付妈妈的挑拨,从来不肯与这个姨娘生母多多亲近,如今看见她坐在自己面前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夏梦凝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愧疚,不禁扑进葛氏的怀里轻声喊,“母亲,孩儿不孝,以前总是惹您生气,以后孩儿不会了,一定会好好孝顺母亲。”   葛氏急忙用帕子掩住夏梦凝的嘴,“凝儿莫要乱叫,你是这府中的三小姐,我只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姨娘,要是让别人听到,可是闯了大祸的。”   夏梦凝眼里含着泪点头,看见葛氏眼睛下的青色,不禁开口道:“姨娘照顾了我这么久,如今凝儿已经大好,姨娘还是快些回去休息,莫要因为凝儿累垮了自己的身子。”   软软糯糯的嗓音里透着关切,葛氏不禁红了眼眶,凝儿一病起来对自己这样好,莫非真的是苍天有眼菩萨显灵,凝儿终于懂事了。   “四姨娘就听小姐的劝吧,小姐这是心疼四姨娘呢。”珠莲站起身擦着泪扶着葛氏,对外面喊,“月儿,快进来扶着四姨娘。”   门外正在园子里熬药的月儿立刻走了进来,夏梦凝看着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在往脑袋上涌,这个月儿,当初方氏诬陷四姨娘诅咒祖母,可少不了她的一份功劳呢。   月儿走进来,有些惊讶的掩着嘴,“三小姐醒了?”   夏梦凝仅仅穿了中衣倚在床上,满头青丝垂下,清冷的容颜虽还未长开,却已经隐隐有着倾国之姿。   “哦?听月儿这么说,好像早就断定了我醒不过来一样。”   月儿虽是四姨娘的贴身丫鬟,却在今年前就已经被抬了通房丫头,葛氏性子温顺,向来不愿多管教下人,久而久之,这月儿便养成了习惯,以为自己已经是半个主子。   “三小姐这话说的可不对,奴婢心心念念这三小姐的病,巴不得三小姐快点好,只不过大夫都说了三小姐是回天乏术,将死之人,奴婢只是听了大夫的话,三小姐这样来辱骂奴婢,实在冤枉了奴婢啊。”   嘴上虽说冤枉,一双眼睛却满含嘲讽,尤其是‘回天乏术,将死之人’这几个字,被咬的格外重。   夏梦凝闲逸的倚在窗边,艳丽无双的眸子紧紧的盯着月儿瞧,一旁的葛氏看出了端倪,忙上前打圆场,“三小姐算了,月儿说话向来如此……”   姨娘总是这样!夏梦凝想起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哪个丫头都敢明朝暗讽她们,以前总是埋怨葛氏给自己带来了屈辱,现如今老天有眼让自己有幸重活一世,自己便是拼劲性命也要手刃这些狠心毒辣的人,第一个么,就先拿这个卖主求荣的月儿开刀好了。   月儿被夏梦凝盯得有些发毛,奇怪,这三小姐平日也是个软柿子,怎的今日偏偏要发难与我,莫非是看出了什么?不,不会的,月儿立刻否定,她早已经被大夫人拿捏在手里,哪里有胆量处罚自己。   想到这,月儿又梗起脖子说:“三小姐听到了吧,四姨娘都说了,奴婢说话向来如此,更何况,老爷也说过就喜欢奴婢这样的性子。”   说完,不忘斜着眼睛看向一边的葛氏,在这丞相府里,这个四姨娘还不如自己受待见,这个庶出的三小姐,更不足为俱。   夏梦凝唇边溢出一抹冷笑,柔顺的青丝披在脑后,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月儿,屋内的这番响动,想必外面那些方氏送来的丫头早已经听见,这会,也该报完信了吧。   月儿被盯得很不舒服,干脆不耐烦的开口说:“三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奴婢就先下去了,奴婢可还要去领布料为老爷绣荷包呢,没有那空闲时间陪三小姐说话。”   说着,脚步一转,就要往外走。   夏梦凝不紧不慢的拿起一旁刚喝完水的茶碗,狠狠的朝月儿的头顶处砸去。   “啊————”月儿蹲下身子抱着头,茶碗顺势跌落在地,看着月儿脑袋上涌出的血迹,夏梦凝笑了笑,厉声说,“跪下!”   一旁的珠莲和葛氏都被吓呆了,没想到情况竟然成了这样,葛氏一脸惊慌的看着夏梦凝,后者只是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   月儿被打傻了,如今被夏梦凝一吼,才清醒过来,立刻像杀猪一样的吼叫,“你敢打我,我要去告诉老爷……”“什么事这么吵吵?”屋内的门帘被撩起,几个婆子走在前面卷着帘子,身后走出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   妇人上着红色对襟褂,下穿水红色百字多福罗裙,外罩一件长至脚踝的浅色马褂,角落处绣了层层叠得的牡丹花,头顶梳着时下贵妇最流行的堕马髻,簪一根向红宝石的孔雀开屏簪,无一不显得华丽富贵。   正主来了!夏梦凝在心里冷哼一声,脸色却更加苍白,贝齿紧紧的咬住唇瓣,眼里依稀有泪光闪过。   第三章 重生(二)   扶着珠莲的手臂,夏梦凝作势欲要起身行礼,方氏一贯是人前慈母,哪能让夏梦凝大病刚好就行李,果然,方氏立刻走上前来伸出手扶住她,略含嗔怪的说,“凝儿刚好,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夏梦凝懒得行礼,乐的顺势又坐回床上,让方氏伸在半空中的手落了空,自己却闭着眼睛扶着头,“好晕啊。”   方氏心里恼怒,面上却不显露出来,装模作样的扶扶头上的簪子,坐在了床边。   “凝儿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找大夫来瞧瞧?”方氏看着夏梦凝,心里暗暗奇怪,明明让丫头在她的药里多加了一味,应该再也醒不过来才对,为何她却好好的醒来了?   方氏想了想,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便问,“我刚刚顺路走过,听见你这屋子里有吵闹声,便进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终于沉不住气了?夏梦凝冷笑,脸上却是波澜不惊,“母亲不必担心,只是惩处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方氏给自己身边的刘妈妈使了个眼色,刘妈妈立刻走到月儿面前大声骂,“不知死活的小蹄子,三小姐也是你能冲撞的?进府的时候没有管事妈妈教你规矩吗,再怎么说我们这也是丞相府,闹出去了别人只会笑话我们没规矩没教养,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怎么竟学那些个下贱胚子,老爷向来最烦后院争吵生事,你这是非要三小姐把你给打发了卖出去吗?”一番言辞下来,却没有几句是教训月儿的,反而句句都是针对自己的,暗讽自己是下贱胚子呢!夏梦凝冷眼看着,什么不懂规矩,是在说自己只是一介庶出反而管教下人吗?   月儿是个机灵的,一听刘妈妈的话里是偏向自己,马上伏在地上拼命的对着方氏磕头,“大夫人明鉴,今日之事不关奴婢的事啊!”   方氏端坐在那里,看着月儿头上的伤口,心里不觉微微气氛,这月儿是自己的人全府都知道,今天这夏梦凝拿茶碗打伤月儿,这不就是打自己的脸么?想到这,不禁开口道:“你说说,今日到底是什么事?”   月儿立刻像得到了势力一样的开口说,“这几日三小姐病着,四姨娘天天在这里照顾,奴婢每天都给三小姐煎药,不敢有一丝马虎,今日奴婢在外面煎药,听见三小姐身边的珠莲姐姐唤奴婢进来,奴婢进来给小姐请安,没想到小姐话还没说就拿茶碗打奴婢,奴婢也知道三小姐大病初愈心情难免不好,大骂奴婢出气奴婢不敢有怨言,可奴婢不想被发卖出府,还求大夫人为奴婢做主啊。”   月儿的一番话避重就轻,一口咬定自己心情不好出言打骂她出气,这是要落实了自己的罪名啊。   夏梦凝笑了笑,一旁的刘妈妈有些惊讶,这个三小姐平日总是温顺,今日怎么遇事不慌反而发笑。   察觉到有目光,夏梦凝转头看向一边盯着自己的刘妈妈,那眼神,却生生的让刘妈妈颤了几颤。   “刘妈妈刚才那几句话,说的极好!”朱唇微启,夏梦凝颇有几分赞许的对刘妈妈说,看见刘妈妈有些发白的脸色,又转头笑着对方氏说:“母亲,刘妈妈刚才口口说规矩,可我虽病着,却也给母亲行礼,只不过母亲心慈,体恤女儿大病初愈免了女儿的礼,可刘妈妈倒好,进来不向我行礼也便罢了,还在您面前越俎代庖的先声夺人批评月儿,女儿虽是一介女流,可还是知道如今皇上是最注重孝道礼仪之人,俗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父亲在外身为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今天的事情被有心人传了出去,让小人在皇上面前参父亲一个治家不严,不懂规矩的罪名,可就糟了!”说完,又转眼小声道:“莫不是刘妈妈觉得我是庶出,不配受您的礼?”   平时府里的丫头婆子哪个不是踩低拜高,可今日既然一顶‘治家不严,不懂规矩’的大帽子压下来,便是方氏也乱了阵脚,这夏梦凝平日里看着性子温顺没有主见,今日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挤兑自己身边的人,可见是自己平日里小瞧了她。   “还不快去给三小姐见礼!”方氏严辞令色,一旁的刘妈妈立刻走到夏梦凝面前弯腰,“三小姐,刚才是老奴逾越了。”   夏梦凝巧笑嫣然,苍白的脸色染上了几分粉色,更显得俏丽可人。   “刘妈妈快起来,您是母亲身边的人,想必耳濡目染几分,今日我本不应该受刘妈妈的礼,奈何母亲向来是最重礼数之人,刘妈妈是母亲的贴身妈妈,自然要以身作则的,刘妈妈,你不会怪凝儿吧?”刘妈妈被夏梦凝说的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还不能发作,这三小姐刚才的一番话,可是连夫人都牵扯着骂了进去,耳濡目染,是说自己今日不向她行礼是夫人教的吗?   “老奴不敢,原是老奴不懂规矩,三小姐海涵!”   看着刘妈妈一脸伏低做小的模样,夏梦凝心里暗暗笑,不是有能耐拐着弯骂自己么,谁不会呢?   一旁的方氏自然也听出了夏梦凝话里有话的意思,不禁攥紧帕子,咬着牙根,今日这夏梦凝在众人面前为难刘妈妈,便是打自己的脸面,想了想,方氏看见还跪在地上的月儿,眼珠子转了转,夏梦凝,今日不要太得意,我有法子收拾你。   第四章 人前立威   掩下脸上的怒色,方氏对着夏梦凝说:“凝儿,这月儿是犯了什么错吗?你向来温和有礼,今日怎的动这样大的火气打伤月儿,月儿虽是奴婢,但好歹也是老爷的人,你这样做岂不是不顾老爷脸面?”   好啊!夏梦凝简直要鼓掌了,这方氏一番话说下来虽是在劝慰自己,却处处把矛头指向自己,方氏啊方氏,可惜我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夏梦凝了,现在在你面前的十三岁小女孩,身体里已经有了两世的记忆,你最宝贝什么,我便要毁去什么。   “母亲!”夏梦凝低下头,神色有些落寞,方氏一看放了心,果然还是那样的性子,这不就要低头认错了吗。   夏梦凝却又抬头,“母亲,今日之事实在怨不得月儿,是女儿情绪太过激动了。”方氏立刻接了话“你知道错了就好……”   谁知夏梦凝却转转眼珠子,声音越发软糯,听在人的耳中,说不出的舒坦。   “母亲,今日女儿大病初愈,本想唤月儿进来让她前去禀告父亲母亲,女儿知道自己的病母亲肯定很挂心,所以才急匆匆的喊月儿进来,月儿可能性子也急,说当时大夫说了女儿是回天乏术,将死之人。”说到这,夏梦凝停顿了一下,故意将那几个字念的重了些,果然,方氏的脸色开始不好看了,夏梦凝却未去管,只是继续说:“女儿想呀,这大夫定是母亲替女儿找来救女儿的,哪里会说这样的话,这不明摆着要让母亲难堪么,女儿气不过说了月儿几句,这丫头却也有脾气,竟说自己的性子便是这样,还说……还说父亲夸赞过她的性子,说最喜欢这样的性子。”   后面的几个字夏梦凝念得极轻,却还是字字清楚,让满屋子的人听了个仔细。   看见方氏的脸色变得铁青,一双眼睛几乎要在月儿的身上挖出一个洞来,夏梦凝几不可见的笑了笑,又委委屈屈的说:“女儿虽不喜外出走动,却也知道这府里父亲最喜欢的便是母亲,母亲平日对女儿照顾有加,又岂是她说的那样,所以女儿气不过便惩罚了月儿……母亲若是恼怒,便惩罚女儿吧。”   周围的丫头婆子都看向跪在地上的月儿和坐在床上的三小姐,心里各有所思,这月儿未免也太大胆了,连这种话都说的出口,只不过是被老爷收了房,也还没抬姨娘呢,当真是卑贱的根,高贵不哪去。   相反三小姐,楚楚可人的坐在床边,平日里三小姐也是个温顺的人,今日责罚丫头只不过是维护夫人与老爷的面子,若是这样子被责罚,实在是太强词夺理了些。   方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着跪在地上穿着黄白色长裙绿色马褂的月儿,不禁咬碎一嘴银牙,这贱蹄子,竟然敢说老爷喜欢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来人,月儿顶撞主子,拉下去打三十大板,撵出府去。”   月儿哆嗦着不敢相信,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身边早已经有身材魁梧的婆子上前来拿布堵了她的嘴,三下两下就拖出屋去。   方氏抚抚额,有些气的极了,一旁的夏梦凝急忙上前关切的问:“母亲,可是哪里不舒服?”   看着面前清丽的容颜,方氏心里暗道,自己从前怎么就没看出这丫头的伶牙俐齿,果真不能久留,早晚会坏了自己的事。   “我没事,只是出来时间久了,回去歇一歇就行了。”说完,便扶着刘妈妈的手走出门,夏梦凝坐在床上朗声道:“恭送母亲。”   方氏的人都走了个干净,夏梦凝嘴角噙着笑,方氏,以后还有的你受,我所经历的的苦楚,必定要千万倍的从你身上讨回来。   “三小姐,你刚才也太冒险了。”葛氏走过来,关切的看着夏梦凝,这个女儿似乎醒来之后就变得陌生了好多,不仅口齿伶俐,而且还逼得夫人也捞不到什么好处,葛氏想了想,终究还是说:“三小姐,莫要再这般冒险,你不知今日之事万一有个变故,大夫人是不会轻饶咱们的。”   “姨娘别说了,我都知道。”夏梦凝说着,给身边的珠莲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看着别有人偷听,看见珠莲点点头退了出去,夏梦凝才道:“姨娘,往日是我性子过于温吞才被这府上的人瞧不起,大夫人处处拿捏着我,我在这府上的地位早已变得连丫鬟都不如,姨娘的意思我知道,莫要得罪了大夫人,我的姻缘还掌握在她手里,可姨娘可曾想过,大夫人恨咱们娘俩入骨,哪里能给我安排好姻缘,父亲在外为官,自然记不得我这个庶出的女儿,姨娘,为今之计只有自强才可以保命,一味的软弱,只会更加让人瞧不起。”   葛氏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夏梦凝,只觉得她好似完全的变了一个人,不过细细思考,夏梦凝的话还是有理的,自己虽是卑贱之身,可怎么样也见不得别人诋毁自己的儿女,毕竟是丞相的孩子,就算是庶出,也断不能被丫鬟作践了去。   夏梦凝看着葛氏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渐渐地又变成明亮的坚定,心里知道她已经想通了,当下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姨娘,在这府里,凝儿只有你和珠莲可以真心依靠。”说着,夏梦凝想起前世被害,不由得眼中泪珠滚滚。   外间传来珠莲的声音,“小姐,那月儿要被执杖刑了。”   夏梦凝笑了笑道:“姨娘,我们去看看。”   梳妆好的夏梦凝穿一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裙,外罩一件极其普通的水绿色长褂,腰间一根正红色锦带,越发显得身量高挑。葛氏亲手给挽了一个月牙髻,一半青丝散在身后,簪一根通透的碧玉簪在发间,细细碎碎的流苏垂在耳边,葛氏左看右看,又从匣子里拿出粉色的珠花簪在发间,珠花极小,一点点的隐没在发间,不仔细看看不到,却又能显得流光溢彩。   “姨娘可费心了,我还小呢。”夏梦凝嘟着嘴,葛氏笑道:“三小姐生的极好,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夏梦凝站起身,“我有福气就是姨娘有福气。”说着,拉着葛氏的手往外走,这月儿的杖刑,岂不正是自己立威的好时候。   来到前院,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站在那里,正中间的地上趴着一个人,自然是月儿无疑。   夏梦凝冷眼扫了扫院子里的人,问身边的珠莲“四姨娘院子里的人也都来了吗?”珠莲应声,夏梦凝的头有些隐隐作痛,但还是强打起精神,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茶碗轻轻用碗盖拂着茶沫,然后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   院子里寂静的可怕,一众丫鬟婆子都紧闭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趴在地上的月儿还在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正是春日时节,虽然已经过了冬天,可这冷风却还是一阵接一阵,月儿被绑着手脚,嘴里塞了抹布,一双眼睛却恶狠狠的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夏梦凝。   看时机差不多了,夏梦凝终于像想起什么似得轻咳了两声,“今日叫大家前来也无大事,只是我前些日子病着,今个儿刚好,月儿这丫头便不知死活的出言顶撞,幸得母亲宽恕,只赏了她杖责三十,撵出府去,好了,开始吧。”   夏梦凝说着,便把这盆脏水都泼到了方式身上,方氏,你不是素来是慈母贤妻么,如今我便要好好的往你脸上贴贴金。   一旁早有两个身形魁梧的婆子举着约莫两寸厚的木板准备着,听见夏梦凝吩咐,立刻毫不含糊的往月儿身上打起来。   两个婆子是葛氏院子的粗使婆子,平日里月儿仗着自己是个通房丫头没少羞辱她们,现在解气的时候到了,两个婆子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打起来。   板子打在肉身上噼啪作响,不一会这月儿的身下就有血迹流出来,站在一边的丫鬟婆子都心惊肉跳,有的胆小的早已捂上了眼睛。   三十大板打完,两个婆子站好,夏梦凝看了看,说道:“看看可还有气?”   一个婆子走上前去用手指在月儿的鼻下探了探,面带讨好的对夏梦凝说:“回三小姐,还有气。”   夏梦凝微笑着站起身,清凉的眸子扫视了一遍院子里所有的人,朗声道:“今日之事让你们看见也是为了提个醒,我这竹枝园和四姨娘的梅芳园都是容不下这等忤逆犯主,卖主求荣的丫头,以后做事只要牢记忠心二字,我的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都听见了吗?”一众人都唯唯诺诺的应了,夏梦凝转身对旁边的珠莲道:“你送四姨娘回梅芳园。”   珠莲搀着四姨娘的手臂往回走,心里暗暗高兴今日小姐这解气,看以后还有谁再敢欺负小姐,看到众人还呆愣着,立刻面带怒色的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干活?”众人一下子散开来,四姨娘看着珠莲的神情,心里叹了口气,希望菩萨保佑凝儿无虞。   第五章 亲近祖母   回到房中,疲惫不已的夏梦凝一头栽倒在床,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时分。   素手撩起纱帐,一旁的珠莲立刻走上前来轻声问:“小姐可是醒了?”夏梦凝坐起身,微微的扶着头,远山眉紧紧的纠在一起,“珠莲,现在什么时候了?”珠莲轻手轻脚的扶着夏梦凝走下床坐到桌子边上,倒了一杯茶道:“可是下午了呢。”夏梦凝摇摇头,只觉得头痛万分,珠莲在一边说:“小姐可要先吃块点心垫垫,奴婢已经熬好了药,在火炉上温着,这就去端来。”   夏梦凝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头怎么会这么痛,为何自己又会在床上醒来,夏梦凝仔细的想着,却还是理不清思绪,越想越痛。   珠莲端了药和点心进来,夏梦凝问:“珠莲,我的头为什么这么痛?似乎不是风寒所致。”   珠莲面上立刻有了恼郁之色,愤愤的开口,“大夫人前几日总说自己头痛,不知从哪请来了个妖姑子,偏偏说是小姐的八字克着了她,老爷让小姐跪到祠堂去给大夫人祈福,可还没跪一日,小姐便满头是血的被抬了回来。”   说到这,珠莲面色凶狠,似是有些不忿,“奴婢听祠堂的妈妈说,小姐去跪的前一日,大小姐曾经去过祠堂,可偏偏就这么巧,小姐去跪,那顶处的横梁便掉了下来,小姐被抬回来时已经没了多少呼吸……”   夏梦凝冷笑,怕是有人故意为之吧,前世的自己被横梁砸中,珠莲也曾这样对自己说过,可那是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根本听不进珠莲的话,傻乎乎的感谢方氏送来的药,如今,只怕这药也有问题。   “珠莲,这药渣可还有?”夏梦凝问道,珠莲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小姐是怀疑这药有问题?”   夏梦凝点头,“我即便是被横梁砸中,便也不会到如今还这样头痛,今日我看那煎药之人是月儿,心里便存了几分怀疑,如今看方氏的态度,更是确信无疑,你悄悄拿了带进来,莫要让人瞧见。”珠莲点头走出门,夏梦凝端起桌上的碗走向窗边,窗台处摆了一盆郁郁葱葱的美人泪,簇拥的花朵一点一点,粉色的煞是好看。   自己前世偏爱这美人泪!   想到这,夏梦凝扬手把药汁悉数倒进盆中,褐色的液体顺着泥土一点点渗进去,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珠莲走进来,从袖中拿出一方丝袙打开递到夏梦凝面前,“小姐,这便是早上月儿煎药的药渣。”   夏梦凝拿过放在鼻下闻了闻,立刻心里有数,珠莲看她的模样微微疑惑,“要不要奴婢带出去给大夫看看,兴许能知道这里面是什么药。”   夏梦凝摇头笑道:“不必了,我心中自然有数。”珠莲哪里会知道自己是重生,前世为了在混乱战局中保护长孙墨,自己每天夜里苦读医书,便是寻常太医的医术,恐怕也不及自己罢。   刚刚一闻,夏梦凝就心中有数,这些不过都是缓解疼痛,清热排毒的药,按理说没有错,可这药渣中分明还有一味青叶,夏梦凝笑了笑,这大夫开药也算厉害,若是寻常大夫,断然不会分辨出青叶的成分,青叶属热,寻常人少吃一点便也会燥热肠道不舒服,这大夫每日在自己的药里加一点,不会太快死去,却能拖着一直不好。   这方氏费尽心机要铲除自己,前世只是自己命大,可为什么方氏要想这么周旋的法子来对付自己呢。   无意中瞄到镜中自己的容颜,夏梦凝忽然笑开了,自己被横梁砸中,之后便天天卧在床上,一个月后就是当今太后的大寿,自己在府里无处可去,便邂逅了正好前来寻找父亲的郡王长孙墨。   哈哈哈,夏梦凝不禁失笑,方氏啊方氏,我已重生,看你如何打这如意算盘。   想了想,夏梦凝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下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珠莲,“你快去在按照这上面的药材抓药,若是旁人问起,就说是四姨娘身子不爽。”   珠莲接过药方走了出去,夏梦凝坐在一旁的桌子边上看着那盆美人泪,心里有了计较。   傍晚时分,珠莲已经把重新抓回来的药熬好了,夏梦凝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就喝完,珠莲忙递过一旁的蜜饯,夏梦凝含着蜜饯绣了一会荷包,看天色渐渐黑下来,才让珠莲进来。   “小姐可是要安寝了?”珠莲忙问。   夏梦凝摇摇头问,“今日怎的一天不见付妈妈?”   珠莲脸色不虞,但想到平日小姐一向敬重付妈妈,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梦凝立刻便明白了,前世的自己懦弱胆小,一只以为付妈妈是大夫人送来的妈妈便一味的讨好,在这竹枝园,倒显得她是主子。   “珠莲,你不必难做,我已不是以前那性子,这一番事情下来,我早就看清楚了这府中人的好与坏,你是个忠心的,可那付妈妈……”   珠莲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眼里竟有闪闪泪光,“小姐,前几日小姐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付妈妈就自己去了大夫人的漪澜园,说是大夫人头痛未愈,自己要去伺候左右。”   夏梦凝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这个老刁奴,枉费自己对她这般信任,也罢,这样的奴才早一日去除早一日清净。   夏梦凝想了想,对一旁的珠莲说,“你去四姨娘的院子问她要一本手抄的佛经来,就说我要用。”珠莲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觉得小姐的话肯定有道理,便转身走了出去。   夏梦凝自桌子上的药渣中取出一点点放在手心里慢慢研磨,然后把它放进了那盆美人泪之中。   第二日一早,夏梦凝便早早起床,梳妆完又匆匆用了些早饭,便让珠莲拿着佛经和那盆美人泪一起前往福荣堂。   走的近了,门口的婆子立刻迎上前来,待看清楚来人后便有些惊讶,“三小姐来了。”   夏梦凝笑着微微点头,明亮的眼睛像是宝石一般闪亮,“今个儿起的早些,便来向祖母请安。”   婆子立刻附和着笑,“老夫人还未起,三小姐……”“无妨,我便进去等祖母便是。”当先打断那婆子的话,夏梦凝不作停留,带着珠莲走了进去。   撩开门帘,端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夏梦凝的祖母谢氏,夏梦凝笑得温婉,几步上前俯下身子行礼,“祖母万安,刚在前院的时候那婆子还说祖母还未起呢。”   软糯的嗓音带着小女儿家的甜腻,端坐在上方的谢氏愣了愣,这个孙女怎么会来看自己,旁边服侍谢氏的陈妈妈反应的快,急忙上前扶起夏梦凝,“三小姐大病初愈,怎的出来吹风?”夏梦凝站在那里只微微浅笑,如牛乳一般白皙的肌肤让人移不开眼睛,“祖母,凝儿前几日卧病在床,昨日刚刚醒来,心里惦念祖母,便一大早的就过来看望祖母了。”   谢氏对着个孙女本来极其宠爱,奈何她总是不愿与自己多多亲近,偏偏那嫡出的大姐溪儿惯会哄人,这一来二往的,就对她失了心。   “来来,过来坐,让祖母看看你的伤好了没?”谢氏朝夏梦凝招手,夏梦凝温顺的走上前去坐在谢氏身边,娇俏的把头歪向一边,“祖母可不要看,凝儿昨日对着镜子看了,很是吓人,不过万幸是在头上,盘起发髻来便也无事。”说着,夏梦凝似乎有些失落,微微的低下头,睫毛上瞬间挂上了滴滴泪珠,看得谢氏一阵心疼。这个孙女的外祖母正是自己当年年轻时的手帕交,两人感情好的很,自然也对这个孙女格外喜欢,只是可惜了四姨娘那样的人,出身低了些,嫁进府里来做妾,连累了这个孩子。   “祖母,凝儿好着呢,昨日喝了母亲寻的大夫开的药,头都不痛了。”一番天真的表情,谢氏看得心里一阵发颤,对一旁的陈妈妈说:“快去拿我的血燕来。”又转头对夏梦凝说:“这血燕最为补身体,你喝了祖母再派人给你送去,日日喝着不要断,这伤就好的快些。”   夏梦凝看得出谢氏的眼光中是和四姨娘一样的关怀,心里一阵愧疚,前世的自己总是听从方氏的话,不愿与谢氏多亲近,方氏甚至还怂恿自己不要与父亲多亲近,原来是这样,想到这,夏梦凝把脸埋在谢氏的手掌上,猫儿一般的撒娇,“祖母对凝儿这样好,凝儿愧不敢受,”说着,坐起身子唤“珠莲!”   珠莲走过来,夏梦凝笑着拿起她手上的佛经递给谢氏,巧笑嫣然,“凝儿卧病在床生死未卜,四姨娘日日抄了佛经在菩萨前跪拜祈祷,菩萨果真被诚心感动,凝儿真的醒来了,菩萨都被感动,想来这本佛经自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今日凝儿特意把这本手抄的佛经送给祖母,希望菩萨眷顾祖母,护得祖母长命百岁。”   谢氏向来喜爱拜佛供奉菩萨,闻言立刻接过来仔细的翻看,但见里面抄写的工工整整,簪花小楷秀气不失大气,心里很是满意,点点头让陈妈妈收了起来。   “四姨娘原是个可人疼的人,只是做了妾委屈了。”谢氏说着,想起那葛氏原本是县丞的千金,怎奈她母亲身子不好,早早的去了,她父亲又娶了一位,便落得了要给自家做妾的地步。   夏梦凝握着谢氏的手,“祖母不必感慨,姨娘总是说自己是有福气的,嫁进来这丞相府有祖母您的庇佑,每天都在佛前替您和父亲祈福祷告呢。”   谢氏虽然怜爱葛氏,但在心里怎样也是心疼自己儿子的,如今听夏梦凝这样说起来,便也觉得宽慰。   “祖母可起了?”一阵轻快的声音传来,香风扑面,首当其冲的便是自己的大姐,夏梦溪。   夏梦凝微微攥紧了袖子底下的手,脸色却波澜不惊,站起身走到夏梦溪面前袅袅一福,“姐姐。”又对着身后的方式福了福“女儿见过母亲。”   第六章 惩治恶奴(1)   夏梦溪愣了愣,像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梦凝一样,端看她站在那里,穿一身月白色绣莲花的长裙,腰间系一根青色的织锦流缎带,外罩天青色对襟马褂,走路间那莲叶层层叠叠,只显得越发袅袅娉婷。   “好了,都来了就好,都坐吧。”夏梦凝直起身子准备落座,谢氏却朝她招手,“凝儿,你过来这边坐。”   夏梦凝点点头,面带微笑的走过去坐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波动。谢氏满意的点头,这个孙女继承了她外祖母的和她娘的优点,虽还是小小年纪,便也不难看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夏梦溪的眼眸暗了暗,朝着自己的母亲看过去,方氏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也在一边坐了下来。   “凝儿昨日刚好,今日便来请安,媳妇倒是落了后呢。”方氏拿着帕子掩着嘴角,夏梦凝心里冷笑,果然是心狠手辣的方氏,暗着说自己没先去给你请安吗?   “凝儿本想着来这里给祖母请安便可一道见到母亲,没想到却是来早了,在这里陪着祖母说了会话解闷,母亲不会怪女儿吧。”   方氏的神色有些发青,夏梦凝笑笑,你还不是让祖母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   谢氏只觉得这个孙女似乎哪里有些不一样了,比起从前好像更伶牙俐齿了些。   “妹妹这几日都躺在床上,原本姐姐应该前去看望的,可母亲却也头痛不止,所以姐姐才一直不得空去看望妹妹,妹妹不会怪姐姐吧?”夏梦溪在一旁开口,眼神温柔。   夏梦凝心里冷笑,借着这话说自己不孝?要是换做自己前世,听见这种话必定是唯唯诺诺的不敢开口,可现在自己却是正等着她开口呢。   “姐姐这话让妹妹惶恐了,妹妹自己不小心被横梁砸中头,没有缘分去替母亲祈福,本想着去母亲身边伺候左右,可奈何身子一直不见好,不过说来也巧,”夏梦凝顿了顿,看向一边的谢氏“凝儿昨日醒来后就没见母亲给奴婢送来的贴身妈妈付妈妈,问了珠莲才知道原来凝儿被横梁砸中的当天母亲也头痛加重,这付妈妈看凝儿身边有珠莲伺候,便自己去了漪澜园伺候母亲,说到底这付妈妈也是母亲身边的人,伺候母亲是理所当然,若是凝儿当日醒着,也会让付妈妈这么做的。”   一番不轻不重的话说完,夏梦凝看见方氏和夏梦溪都变了脸色,自己的话中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自己是庶出,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头和妈妈伺候,可这付妈妈却是抛下了自己去漪澜园,方氏是主母,园子里伺候的丫鬟不计其数,哪里还少的了她一个,自己这样说,无非就是想告诉谢氏,自己生病的时候,身边可没有一个人呢。   谢氏果然发怒,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方氏,那付妈妈是怎么回事?”   方氏只觉得面前的夏梦凝仿佛还带着丝丝笑意,心里更是疑惑,这么几天没见,为什么这个丫头便不怕自己反而敢顶撞自己。   想到这,方氏从容的站起身,“回婆母的话,这付妈妈原是儿媳的陪嫁妈妈,以前在将军府的时候便一直照顾儿媳,这次听说儿媳头痛不止,许是心里焦急,便一时间忘了礼数,待到今日回去,儿媳自当严惩。”   方氏这一番话确实话里有话,一来强调了付妈妈是自己身前的老人,二来又强调了自己娘家的身份,三来嘛,这不顾正经主子却被方氏说成了忘了礼数,罪名可就轻多了。   夏梦凝弯唇笑了笑,那边的谢氏却不是好糊弄的,严厉的说:“叫付妈妈来见我。”   立刻又小丫头打了帘子出去,方氏站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看,那边的夏梦溪也多看了自己几眼。   “祖母莫生气,不就是个奴婢一时疏忽嘛,为这事气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溪儿可不依。”女儿家的娇俏真是让夏梦溪体现了个淋漓尽致,夏梦凝心里冷哼,一时疏忽?   想着,便也站起身垂首道:“姐姐说的极是,祖母是府里最有福气的人,千万犯不着为这些事情动气,珠莲。”说着,接过珠莲递上来的那盆美人泪放到谢氏的桌子前,这美人泪是当初谢氏听说自己喜爱便送来的,为保稳妥可是一直让那付妈妈照料着。   “祖母您看,这美人泪还是去岁时您送给我的呢,凝儿可是一直让付妈妈好生照料着,本想亲自打理,奈何总是笨手笨脚,祖母您看,这花开的好不好看?”   谢氏看了眼美人泪,不由得也被吸引了去,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老夫人,付妈妈来了。”   夏梦凝抬起头,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对襟褂青色罗裙的妇人跪在地上,“老夫人万安,不知老夫人找老奴来所为何事?”   付妈妈被丫头找上的时候就左问右问,奈何这丫头的嘴巴特别紧,待到来了屋里,看见大夫人和大小姐都在,心里便松了一口气。   “付妈妈,今个儿可是要奖赏你的。”谢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威严。   付妈妈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点着头,“老奴惶恐,伺候主子是老奴的本分。”   夏梦凝望着地上的人,看着她头上戴着的竟是自己的金簪,耳朵上,脖子上,手上也全都是不比自己差多少的饰物,便想起前世自己是如何信赖她,帮她的女儿找好人家,帮她的儿子说媳妇,明里暗里添了多少金银给她,可这老刁奴,竟然也狠心背叛自己,手心狠狠的在袖子底下握成拳,夏梦凝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心情,开口说道:“付妈妈!”声音软软糯糯,带有小女儿家特有的温软感,付妈妈几乎一愣,抬起头便看见夏梦凝站在谢氏的面前,正含着笑看着她,眼睛里虽是温柔,却让人心惊。   “三……三……”付妈妈吓得结巴起来,这三小姐,不是活不成了吗,怎么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还用这种眼光看人?   “付妈妈莫是好几日未曾见我,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夏梦凝掩着帕子笑了笑,低低的声音犹如仙乐。   谢氏冷眼看着地上的人,开口说,“你可知你是三小姐的奴才?”“老奴知道,老奴知道……”   “那你又为何不在床前伺候,明知道三小姐砸伤了头,还跑出去干别的事,这府里是不是闲人太多了,人人都没事干?”谢氏厉声说,把屋子里的人都吓得不轻。   这谢氏的丈夫,也就是夏梦凝的祖父,虽已逝去,但生前是太祖皇上御前钦点的状元郎,谢氏也出身名门世家,身上还有一品诰命在身,所以丞相府里的人不仅仅是从辈分上尊敬她,更是从心理上害怕她。   付妈妈闻言忍不住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谢氏看她的模样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定是这等恶奴欺主,只想着攀高枝。   “拉下去打三十大板。”冷冷的声音让跪在地上的付妈妈吓破了胆,“老夫人饶命啊,老夫人饶命啊……”   “婆母!”方氏站出来,夏梦凝冷笑,果真忍不住了!   谢氏冷眼看着她,她向来对这个儿媳没有好感,现今更是厌恶,若不是她在背后撑腰,这老奴敢这么欺负凝儿吗,当下也没有好脸色,“你若是想给她求情就不必了,我管理后院管理了一辈子,这等老刁奴必定要狠狠的罚,否则以后丞相府的名声还要不要,纵容奴才欺负主子?嗯?”   方氏一肚子的话被谢氏毫不留情的打了回去,心里愤愤却也不敢多言,只是斜眼望着门帘处,似乎是有所期待。   夏梦凝观察到了她的眼色,心里微微笑了笑,这是等救兵来吗?这个方氏,横行霸道惯了,便是一个奴才,也要争口气,以前是没人收拾她,现在可就说不定了。   正想着呢,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夏梦凝微微笑了笑,这救兵可不就是来了吗。   帘子被丫鬟撩起,穿着青色长衫宝纹福字斜襟马褂的夏川渊走了进来,一旁的丫鬟婆子都赶忙俯身行礼。   夏川渊冷着一张脸,眉头有些紧皱,这几日总有官员上奏太子行径有违礼数,不配为一国太子,夏川渊心里也知道这是有人暗地里操纵,可是皇上在殿前问起来,自己又不能不说话,说了话又怕被皇上猜疑自己是向着太子,所以一时间很头痛,现太子是嫡出之子,又有皇后的母家郑氏一族撑腰,虽然人人都知道这太子德才有损,心智也不高,平日里最喜欢的便是逗鸟钓鱼,丝毫不愿处理国事,可现在毕竟是有人撑腰的,自己若是站错了队伍,只怕万一是这太子登了基,第一个便是要铲除自己。   刚下早朝回府里准备找府里的幕僚商议一下,谁知道这夫人的丫鬟青丝愣是说有要紧事,把他请来了这荣福堂。方氏性子乖张,但母家有势力,所以夏川渊素来对她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一来,只看见老太太一脸怒色,旁边的人都噤若寒蝉,不禁有些讶异,走上前去先拱手道:“儿子见过母亲。”   谢氏看了看他,“坐吧,你怎么有空来,最近政事不忙?男人就应该专心朝政,别总过来后院搀和这妇人的事。”   夏川渊尴尬的笑了几声,拿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母亲说的极是,儿子记下了。”   一旁的夏梦凝站起身,盈盈的福身道:“女儿见过爹爹。”   第七章 惩治恶奴(2)   夏川渊抬头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夏梦凝,只觉得恍惚起来,自己有多久不曾见过这个三女儿了,上次听说她的八字克着夫人,便罚了她去祠堂跪着,后来好像被砸伤了头。   “你头上的伤可好了?”   夏梦凝点头,“多谢爹爹关心,昨日刚醒来,喝了药已经好多了。”“嗯,好了便好,以后便安安分分的呆在你的院子里莫要乱跑,上次那仙姑说你的八字硬,免得出来冲撞了别人。”   一旁的谢氏脸色有些不好看,坐在一边的夏梦溪和方氏却是幸灾乐祸的看着站在中间的夏梦凝。   “爹爹教训的是。”夏梦凝应声,果然是狠心之人,是在怨我不应该出来这里吗,想了想,夏梦凝低下头软软的说:“女儿福薄,承蒙祖母和爹爹的负责庇佑才得以存活,仙姑那日的话女儿已经听得很清楚,八字克着了母亲,导致母亲总是日夜头痛不已,女儿心中万分难过,只怕以后若还像以前那般孝顺爹爹和祖母是万万不能了,所以女儿今日特地向祖母来奉上手抄的佛经……”说到这,仿若悲伤过度似的,夏梦凝微微一顿,嗓子有些哑哑的继续说:“这佛经是四姨娘手抄,祈祷女儿能够醒来的,如今女儿真的醒来,想来这佛经必定是染了些许灵气,女儿今日来送与祖母,只希望祖母能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温温柔柔的一段话说完,一屋子的人都有些动容,尤其是坐在上位的谢氏,拿起袖中的帕子擦拭眼角。   夏川渊坐在一边也听懂了夏梦凝的话外音,这女儿以前总是在老夫人面前晃,都没什么事,怎么就克着这嫡母了呢,就算是八字再硬,也应该是克生母生父才对,想到这,夏川渊抬头打量了站在下首的女儿,一身素净的衣着,头上也仅仅簪了几多珠花,虽然年纪尚小,却是继承了她生母葛氏的容貌。   想到葛氏,夏川渊心里微微一软,那时自己年轻气盛,一次外出时便看中了正在采买绣线的葛氏,她那时柔弱的很,一身淡黄色的衣衫,虽没有妆容和金钗,但只是柔柔的站在那里,便让这天地间的景物都失了颜色,只可惜她是庶出,所以只能娶进来做妾,这么多年,她心里怨恨,自己知道,可现在的自己已经有了太多的事情,忙的根本顾不上她,现在看着三女儿站在自己面前低低素出这么一段话,只觉得心里的感情泛滥,终究是自己的错。   想到这,夏川渊不禁放柔了语气,“想来要是不靠着你母亲,便是没事的,你渐渐长大了,以后就多多出来走动走动吧。”   夏梦凝像是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夏川渊,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因为刚才的一番话,夏梦凝的眼角还挂着点点泪珠,如今抬起头如小鹿一般的眼神只叫人分外心疼,“谢谢爹爹。”   “爹爹,这可使不得,当日那仙姑的话爹爹可还记得,妹妹的八字硬的很,娘这几日还未好,怕是再冲撞了会很棘手……”一旁的夏梦溪终于忍耐不住站了起来,撒着娇对夏川渊说。   夏川渊看了一眼在自己面前撒娇的大女儿,心里一阵疼惜,这个女儿是嫡出,不仅生的温柔可人,更是惯会哄人,所以平日自己总是对她多有宠爱,今日听她这么一说,便有些动摇。   谢氏冷了冷眼,对一旁的婆子说,“还不快把这恶奴给拖下去。”   方氏闻言欲要站起身,却被自己身后的刘妈妈按了按身子,夏川渊正好借机掩过了夏梦凝的事情。   “母亲,不知这奴才何事惹您生气了?”   夏梦凝微微笑了笑,看样子这事情他是非搀和不可了,也罢,多一个也好玩的多。   “爹爹有所不知,前几日母亲头痛不止,这付妈妈虽是妹妹身边的妈妈,原本却是母亲身边的陪嫁妈妈,听说母亲头痛便赶着来漪澜园伺候,本也没什么大事,今日妹妹可能觉得心有不甘,便前来跟祖母说了,祖母便要惩罚她。”   夏梦溪的一番话说的字字清楚,期间夹杂着感叹的无可奈何,仿若这件事是梦凝心胸狭窄,故意前来告状一般,又不说清楚祖母惩罚付妈妈的缘由,便是想跟夏川渊说自己母亲的难处,不可以忤逆长辈。   果然,夏川渊的脸色不好看了,看看神色委屈的大女儿和正室夫人,便有些严肃,可他毕竟是小辈,不敢拿自己的母亲怎样,所以便把矛头指向了站在中央的夏梦凝。   “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语气间俨然换了一副口气,和刚才的判若两人。   夏梦凝眨眨眼睛,水雾朦胧般的翦水秋瞳立刻变得惊恐万分,“姐姐如何这样说凝儿,凝儿昨日刚醒来便不见了贴身的付妈妈,问了丫头才知晓付妈妈原来是去母亲的园子里伺候了,凝儿心里不敢有半分埋怨,只觉得如果凝儿清醒着也愿意让付妈妈去伺候母亲,毕竟母亲园子里的丫头婆子虽多,却也不及陪嫁的贴心,可惜凝儿身边只有珠莲一个丫头,要不然也愿意把其他的丫头都送到母亲的园子里去,姐姐为何要这般说凝儿,凝儿实在……实在是……”说着,身子晃了晃,一旁的珠莲立刻走上前扶住她,夏梦凝微微闭了闭眼睛,伏倒在地,双眼含泪的看着坐在上面的夏川渊,“女儿知道自己没有福气,不能承欢祖母和爹爹膝下,可女儿的心是什么样的,难道连爹爹都要怀疑吗?”   夏川渊的心仿佛被狠狠一震,悠悠然想起以前也有女子跪倒在自己面前声声哭诉,是啊,葛氏和凝儿都是老实本分之人,为何自己偏偏要去怀疑她们呢,想到这,不禁软下心来,“爹爹哪里会怪你,你是个孝顺的爹爹知道,快起来快起来,伤刚好别跪在地下。”   夏梦凝飞快掩过唇角的一丝冷笑,被珠莲扶起身子时不忘向一边的夏梦溪抛去一个轻蔑的眼神,当然,这眼神掩饰的极好,只有夏梦溪会看到。   “你胡说!”夏梦溪看到那个轻蔑嘲笑的眼神,素来在府里最呼风唤雨的她怎么能容忍一个庶出的夏梦凝在自己面前耍威风,“爹爹不要听她的话,她是诚心的来找祖母告状的。”   夏川渊皱起眉头,“坐下,女儿家怎么能在长辈面前大呼小叫?”   夏梦溪哭哭啼啼的不依不饶,“爹爹你怎么能容忍这么个庶出的贱种污蔑母亲……”   屋子里的人皆是浑身一抖,这大小姐平日温柔端庄,怎的今日竟然口出污秽之语,果然,那边的谢氏立刻重重的喝,“跪下!”   夏梦溪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祖母……”   “你好歹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怎么能学那等泼妇行径,你要是不要脸,我们丞相府还要脸呐!”   夏梦溪只是伏在地上低低的哭,方氏揪着帕子看了看,站起身软言对夏川渊说,“老爷,今日之事都是妾身不对,求老爷饶过溪儿吧,这一屋子的奴才,让溪儿这样跪着,以后传出去溪儿还怎么做人啊?”边说着,便用帕子拭着眼角。   夏川渊咳了咳,对身边的丫鬟说:“还不快把大小姐扶起来?”夏梦溪扶着丫鬟起身,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夏梦凝。   “姐姐莫要怪妹妹,”夏梦凝走到夏梦溪身边说着:“妹妹今日真的不是来找祖母告状,不信你瞧,妹妹还特地带来了这美人泪来给祖母看,这美人泪是祖母送给我的我一直交给付妈妈打理,如今这美人泪开的格外好看,里头付妈妈的功劳可小不了呢。”边说,边走过去端起那盆美人泪走到谢氏身边。   正在这时,一旁的陈妈妈却忽然抖动了几下,口吐白沫翻倒在地。   一屋子的人都没想到有如此变故,谢氏却沉稳,“快,把她扶到榻上来。”又吩咐身边的丫鬟“快去找吴大夫。”   方氏觉得事出蹊跷,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站在那边的夏梦凝,可惜后者正在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看不见表情。   很快,吴大夫就被请来,先是仔细的查看了陈妈妈的病情,便站起来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写了药方,“按这方子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服用两日便无大碍了。”   丫鬟拿着药方走出门去,谢氏忙问:“吴大夫,我身边的陈妈妈是为何忽然晕厥?”   吴大夫略微退后一步拱手,“回老夫人,这陈妈妈是沾了青叶的缘故。”   “青叶?”谢氏重复:“还请吴大夫明细一二。”   吴大夫直起身子,“这青叶是味普通药材,一般用于体质畏寒者服用,”说到这里,吴大夫忽然问,“敢问老夫人,这陈妈妈可是摸到了什么东西?”   众人把眼光都聚集到了那盆被摆在桌子上的美人泪上,谢氏看了看,“正是这盆花。”   吴大夫走上前去细细的闻了闻,方才退后一步,“回老夫人,这青叶虽是普通植物,可一旦与这美人泪一混合,人只要摸到或者闻得时间久些,便会口吐白沫,全身癫痫,时间短者可治愈,可时间一长,便是神医在世,怕也是无能为力。”   第八章 惩治恶奴(3)   话一说完,谢氏立刻重重的拍桌子,“来人呐,把那老刁奴拉下去乱棍打死。”   方氏一听,立刻站起身,“婆母,这怎么能怨到付妈妈身上呢,这美人泪是三小姐送来的,您为何独独相信是付妈妈做的?”   “好一个护奴才的好主子啊。”谢氏看了她一眼,“方才吴大夫说这美人泪中有青叶,可这美人泪送去给凝儿后就一直付妈妈在照料,不是她还会是谁?”说到这里,谢氏忙又看向身边的夏梦凝,“凝儿,你也给吴大夫瞧瞧,看看有没有染上?”   吴大夫细细的把完脉,又想了一会,“敢问小姐这几日可服了什么药物?”   方式闻言浑身一颤,身后的刘妈妈按了按她的肩膀。   夏梦凝说:“我前几日被砸伤了头,这几日一直用着大夫给开的药,其他的,没什么了。”   吴大夫听后想了想,“那可否借药方给在下一看。”身后的珠莲忙递上药方,吴大夫看了看,立刻怒目圆睁,“庸医!”   夏川渊一愣,这吴大夫是京城出名的老医者,许多达官贵人都愿意找他看病,可这吴大夫脾气不好,不是每家都去,只因为自己曾经帮助过他的儿子,所以才能卖给丞相府一个面子,如今发这么大的火气,夏川渊忙问:“吴大夫,这药方可有不妥?”   吴大夫急忙站起身拱手道:“三小姐头部被伤,应该开些清热解毒的药物,可这庸医居然在药方中加了青叶,青叶性属燥热,如此长此下去,只怕性命难保!”   夏梦凝急忙开口:“不可能,这大夫乃是母亲亲自找来给我诊治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方氏的身上,夏梦溪急忙站起,“你这么说什么意思?”“坐下!‘夏川渊拧着眉对夏梦溪说。   夏梦凝神色恍惚,“大夫刚说这美人泪里也加了青叶,而闻上时间长了就会性命不保,可这美人泪一直是在我房里的,今天为哄祖母高兴我才搬来给祖母看,没想到……”   说着,眼眶红起来,一旁的珠莲立刻上前拿帕子给她擦泪,“小姐莫哭,如今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以后咱们不吃就罢了。”   谢氏胸口起伏,却还是正色说:“送吴大夫出去!”   这口气俨然就是要清场处理家事了,吴大夫心下清楚,点点头走了出去。   谢氏拿着茶杯重重的打在付妈妈的额头上,“还不快说,是谁指使你的?”   付妈妈扶着冒着血的额头不敢吭声,谢氏又大声的问:“你是聋了吗,我问你是谁指使你谋害三小姐的?”   方氏坐在一边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夏梦溪却站起来说,“祖母为何不问三妹妹,这美人泪可是她送来的,动没动手脚旁人怎么知道?”   谢氏闻言更是生气,把手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拍“都给我闭嘴!”   “一个堂堂丞相府,竟然有这等狠心毒辣的刁奴,传出去还要不要在出去见人?”   屋子里的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口,这边的夏川渊开口,“去把那替三小姐诊治的大夫找来。”   不一会,那程大夫就被带了上来,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况,程大夫立刻吓得冷汗涔涔,“给老夫人,丞相大人请安。”   “是你给三小姐开的药方?”夏川渊冷冷的问   “是!”“那你可知这药方有什么不妥?”   程大夫擦擦汗,斜着眼睛看了看旁边的方氏,又说:“禀丞相大人,药方并无不妥。”   夏川渊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心里只觉得万分失望,这方氏,竟然心狠到如此程度。   “来人,把他拖出去带到应天府吧。”   夏梦凝微微一笑,果然,父亲是不会深究的,只怕是已经知道了是谁捣的鬼,可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大夫还未怎么样,就有人上来堵住了他的嘴拖了下去。   “这个奴才也拖出去打死吧。”夏川渊说着站起身走到谢氏面前低头说道:“孩儿还要去前院商讨政事,先走了。”   谢氏点点头,一旁的夏梦溪走过来“爹爹,为何要处置程大夫和付妈妈,付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贴身妈妈,没有什么证据就……”   话还未说完,夏川渊就转过身狠狠的打了她一巴掌。   夏梦溪捂着脸,不可置信,“爹爹,你……打我?”   “滚回你的屋子呆着!”夏川渊冷冷的说。   夏梦溪却不依不饶的跪在地上攥着他的衣袍,“爹爹为何要打女儿,明明是三妹的错……”   夏梦凝走上前来想要扶起她,边说:“姐姐好糊涂,如今皇上是以礼孝治天下,你今日这般模样,若是被人说了出去只怕会影响爹爹的声誉。”   边说,边看向夏梦溪。   夏梦溪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今日自己出丑都是她惹得,当下狠狠一甩,“不用你假好心!”   夏川渊一下子想起这几日时局动荡,要是真的因为这种事情让那有心之人参自己一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当下狠狠的踹了夏梦溪一脚,“给我闭嘴!”   方氏立刻扑上来抱住夏梦溪,泪眼婆娑,“老爷要打死溪儿便连妾身一起打死好了。”   夏川渊只觉得心烦意乱,“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吗,从今日起,禁足在芳菲园,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抬起脚就走了出去。   谢氏也让丫鬟把陈妈妈扶回屋子,自己便扶着丫鬟回了内屋。   夏梦凝这才慢慢站起身,对一旁的珠莲说:“回竹枝园。”   笑意慢慢在脸上扩大,走到方氏面前还不忘福身,“母亲,女儿先走了!”   说完,便走了出去,方氏抱着夏梦溪狠狠的盯着那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母亲,母亲,你要帮溪儿啊,今日都是那夏梦凝拿贱人,才害的女儿被禁足,母亲……”   方氏拿着帕子给她擦泪,自己站起身对身边的刘妈妈说:“扶大小姐回自己的院子,找丫头好好看着。”   夏梦溪不相信的看着方氏,“母亲,你不管溪儿了吗?”   方氏看着伏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心里一阵疼惜,“溪儿,你怎么还不明白,今日之事是那夏梦凝一手撺掇的,只为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啊,本来你父亲只想着惩治付妈妈,偏生你要上前去凑热闹,你忘记了你父亲最讨厌无礼数的人吗?”   夏梦溪哭的梨花带雨“母亲,爹爹从未对我大声斥责,今日为了那贱人,竟然这般说我,女儿实在是气不过……”   方氏叹口气,这女儿是自己将她宠的太过离谱了,竟然连半分忍耐都没有,摇摇头,“溪儿,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自己,你父亲那里我会去说,但是你要切记千万不可再与那夏梦凝争锋,她如今牙尖嘴利,就像今日,你非但讨不着好处,还会被她陷害。”   夏梦溪摇着头,双手拽着方氏的衣袍,“母亲,我是嫡出,是您的亲生女儿啊,为何您要让我在一个庶出的底下忍气吞声?”   方氏怒气的看着她,这个女儿实在是一点心机都没有,话都说得这么直白还是听不进去,当下也不再言语,对一旁的丫鬟说:“碧意,快把大小姐扶回芳菲园,好生看着。”   说完,就扶着身边刘妈妈的手走了出去。   碧意蹲下身子扶着夏梦溪“大小姐,咱们快回去吧。”   夏梦溪狠狠的掐了碧意一把,“你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刚才就不能帮我说句话吗,看着爹爹母亲训斥我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边说着边眼睛通红的像发疯一般的掐着碧意。   碧意的脸上扭曲起来,阵痛让她咬紧了下唇,但还是不敢躲避,只是畏在一边低低的哭。   夏梦溪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的多了,站起身对还在地下的碧意喊道:“愣着干嘛?还不扶我回去。”   碧意擦擦眼泪有些畏惧的站起身,走到夏梦溪身边的时候手腕上便被套上了一个碧绿通透的玉镯子。   “大小姐……”碧意怯怯的想要把镯子褪下,却被夏梦溪按住了手,“碧意,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丫头了,这些年我怎么宠你你也清楚,如今爹爹母亲还有祖母都被那个贱人夏梦凝迷惑,我想要报今日的羞辱之仇,只有靠你了,你会帮我的是吗?”   碧意看着夏梦溪有些扭曲的面孔,本来夏梦溪生的极美,可如今这样一笑,却有些恐怖的感觉,迎上那双带着狠历和复仇的眼睛,碧意颤抖着点点头。   夏梦溪重新扶了扶自己的头发,笑着说:“那咱们回去吧。”   夏梦凝回到竹枝园,喝完了珠莲送来的药就坐在床上看闲书,前世的自己不会这么喜欢看闲书,四姨娘的陪嫁很少,却有整整一大箱的罕见琴谱,夏梦凝让珠莲找来一把古琴,细细的对着琴谱研究起来,夏梦凝本身就聪慧,如今肯下功夫研究,自然是很快就上手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抬起头时正看见日光洋洋洒洒的散落进屋子里,夏梦凝放下手里的琴谱喊:“珠莲,”   珠莲走了进来,沏了一杯茶,“小姐可看完了,该用午饭了。”   夏梦凝站起身走到窗前,素手拂过木制的雕花镂空窗框,轻声笑,“珠莲,这窗台上似乎少了点什么。”   珠莲走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姐,奴婢知道您喜欢那美人泪,等奴婢再去弄一盆来便是。”   “不必!”夏梦凝笑着说,自己发现那药物中有青叶之后,便想到了在医书里的记载,知道仅凭着扔下重病的自己不照顾的罪名根本不足以让夏川渊处置付妈妈,所以不如将计就计,用这美人泪做个引子,方氏在自己的药里动了手脚,必要时肯定会弃车保帅,自己本只想去掉付妈妈狠狠的搓搓方氏的威风,可没料到那夏梦溪竟然这样傻,自己送上门来。   “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啊。”说着,夏梦凝弯起唇笑,明亮的眼睛眯起,这出戏,真的越来越好玩了。   第九章 初露锋芒   珠莲静静的站在后面看着夏梦凝,只觉得三小姐自从醒来后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不仅不怕大夫人了,而且还讨厌付妈妈,哼,珠莲想着,幸好三小姐早早的认清楚了付妈妈的面目,本来就总是苛待小姐,现如今也是得到了报应。   “珠莲!”夏梦凝轻声道:“芳菲园那边可安分?”   珠莲走上前来扶着夏梦凝走到桌子边坐下,“奴婢刚才在外面看见大小姐扶着碧意回了芳菲园,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夏梦凝微微惊讶,随即又释然,定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吧。   “小姐可要传午饭?”珠莲问,“奴婢早就取回来了放在外厅,这会子用一点吧。”   夏梦凝应了声,走出门来到外厅,珠莲端上饭菜,共有四菜一汤,一道八宝什锦菜,一道清蒸桂鱼,一道芙蓉鸡,一道凉拌三丝,中间是一大碗老鸭汤,主食是一碗米饭,夏梦凝用了些,心想道,以前给自己的饭菜可不如今天的好,看来这立威果然是有用的。   用完饭,夏梦凝喝了茶水漱口,那边有婆子走进来问:“三小姐,老太太吩咐吴大夫来给您诊治。”   夏梦凝急忙站起身,认出了那婆子是祖母身边的伺候婆子,虽不及陈妈妈,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   “有劳辛妈妈了,不知陈妈妈可还好?”   辛妈妈虽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却也只是个收拾佛堂的奴婢,这次是陈妈妈病着,老夫人才让自己来传话,如今看见这三小姐如此以礼相待,便立刻心存好感。   “三小姐这话折煞奴婢了,陈妈妈虽还躺在床上,脸色却已经好了很多,大夫说没几日便能下床了。”   夏梦凝点着头,有些愧疚的说:“若不是因为我,陈妈妈也不必遭此浩劫,是我连累了陈妈妈,珠莲,去拿我床头的黒木匣子来。”   说着,珠莲便拿了匣子走出来,夏梦凝拿过匣子递给辛妈妈,“这是年前爹爹赏给我的百年野山参,我年轻身体恢复的快些,这山参还得麻烦辛妈妈给跑一趟给陈妈妈送去,就说凝儿心中万分内疚,只能用此聊表心意了。”   这一番说的让人心里想不舒服都很难,辛妈妈点着头,“三小姐果真是心慈之人,老奴先带陈妈妈谢过三小姐了。”   夏梦凝又从手上褪下一串佛珠,“凝儿只是一介庶出,是在没什么银钱去买那些个礼物,这串佛珠是凝儿闲来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又在佛前颂了七七四十九天,素闻辛妈妈是向佛之人,怕是寻常的金银俗物还入不了您的眼,这串佛珠就送与辛妈妈,多谢辛妈妈来这里跑一趟腿了。”   辛妈妈接过佛珠,看见那花纹脉络着实是细心雕刻而成,心下欢喜,“老奴多谢三小姐了。”   辛妈妈走后,珠莲立刻凑上前来,“小姐,那佛珠你总是宝贝,怎的今日就随手送人了?”   夏梦凝笑,“珠莲,这丞相府中我最信赖的人便是你与四姨娘,可方氏母女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要对抗她们,还需要一个靠得住的得力助手。”   珠莲先是高兴,毕竟一个丫头能得到主子的赏识是很大的荣耀,随后又问:“小姐是想把辛妈妈……”   夏梦凝看着她点头,又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说:“去请吴大夫进来吧。”珠莲应声下去,不一会吴大夫就背着药箱走进来,夏梦凝让珠莲给吴大夫拿凳子,笑着说:“麻烦吴大夫了。”   吴大夫点点头,把完脉后才说:“三小姐体内的青叶数量似乎并不多,而且有将要去除的迹象,以老夫看,最多三天便可无虞。”   夏梦凝听完,状似无意的拿起茶杯喝茶,“那就多谢吴大夫了,对了吴大夫,听说令千金从小跟随你身边学医术,定是懂得很多医理吧?”   吴大夫脸色略微有些尴尬,“小女自小顽劣,只是学得一点皮毛而已。”   夏梦凝掩着唇笑道:“吴大夫何必谦虚,我前几日还听说令千金侠女事迹,在街上把一群地痞流氓打得满街跑,小小年纪身手不俗啊。”   吴大夫脸色赫然,想起自己一生悬壶济世,儿子也争气的在翰林院担任编修一职,怎奈天不遂人愿,偏偏独女吴青愣是假小子性格,平日素爱女扮男装,小时候便把她送到了深山里学习,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有磨练出好的性子,竟然比之小时候更甚,如今京城里都不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女儿,若是被别人知晓,只怕是无人敢娶了啊。   想到这,吴大夫点点头,“三小姐神通广大,那女子正是小女。”   夏梦凝微微笑道:“吴大夫生得此等女中豪杰,真是光耀门楣啊。”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一脸心痛的吴大夫站起身,脸上带有微微怒色,“三小姐既然知道,就不必挖苦老夫了,老夫先行告退了。”   夏梦凝急忙站起身,“吴大夫误会了,凝儿此生最佩服的便是那等敢作敢当,丝毫不输男子的女儿家,又怎会出言诋毁呢?”   吴大夫闻言转过身,一脸疑惑“那你什么意思?”   夏梦凝笑笑,随即弯腰给吴大夫福身行礼,“凝儿希望吴大夫可以把令千金送到府上来帮助我。”   吴大夫愣了愣,“什么意思,把青儿送到府上来?”   夏梦凝说:“吴大夫恐怕也知道这深宅大院里的那些事,都是一汪浑水,凝儿是庶出,不想荣华富贵,只想保全性命,听闻令千金手脚功夫很厉害,便想请她来府上与我相伴。”   吴大夫懂了,想了想说:“那你可是要青儿来给你做丫头?”   夏梦凝摇头,“名义上会这么说,可实际上我会把她当妹妹一般,待得到了年纪,我还可以为她做主许一门好亲事!”   前面的话吴大夫都没在意,只是后面这一句,青儿年纪虽然尚小,可终归是要嫁人,要是任由她这样下去,别说嫁人,恐怕是男子见了她都得跑,到那时,自己还有何脸面去地下见她的娘亲,想到这,吴大夫便把心一横,做丫头也罢,这青儿自小在深山长大,想必也没有什么千金小姐的娇气,说不定这三小姐真的就能收服她,便说:“好,老夫信三小姐一回,明日便会把人送来,三小姐莫要食言。”   夏梦凝点头,“自然不会,珠莲,送吴大夫!”   回到里屋,夏梦凝只管继续的研究着琴谱,珠莲送走吴大夫便走进来有些担忧的问:“小姐,你这样做真的妥当吗?”   夏梦凝抬起头,“想在这府里保命,身边必须有得力的人才是,你我都不会拳脚功夫,难保那方氏不会狗急跳墙,做做准备总是好的。”   珠莲点着头,夏梦凝道:“过几日该是祖母的大寿了吧,我还得提前准备礼物才是。”   如今在这府里只有依附祖母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夏川渊自私自利,想他对自己的态度便知道,四姨娘终归是姨娘,说不上什么话,这几日自己对方氏的一番举动恐怕已经惹了怀疑,日后还是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对付才是。   “珠莲,我们出去走走。”   和珠莲一起出了竹枝园,远远的看见丫鬟婆子都朝自己停下点头,“三小姐!”   夏梦凝面色不变的往前走,珠莲却偷偷的说:“小姐昨日在荣福堂的事可都传遍了全府呢,看这些丫鬟婆子,平日都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今日还不是得乖乖行礼。”   夏梦凝微微抿起唇,“珠莲,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小心隔墙有耳,被旁的有心之人听了去只怕会惹来祸端。”   珠莲怯怯的点着头应,“奴婢知错了。”   夏梦凝看她一脸惧怕的模样,忍不住又放松语气,“我不是责骂你,只是你是我身边贴身的丫头,总压多注意言行,别被别人抓了把柄。”   珠莲笑了笑,看见夏梦凝不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便脆生生的应,“奴婢知道了。”   走到前院的花园时,夏梦凝看见不远处凉亭之上有几个人影,不时的有嬉笑声传来,想了想,还是转身准备往回走,并不想凑热闹,谁知那人却是不肯放过自己,不一会便追了上来。   “夏梦凝,你还没死啊?”   夏梦凝转身,却见四小姐夏梦悠和五小姐夏梦然正站在自己面前,夏梦然是五姨娘所生,素来温和老实,见到自己忙屈身行礼。   而说话的,自然就是一向最爱欺负自己的夏梦悠。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吗?”夏梦悠站在原地,看着夏梦凝微微笑着的绝色脸蛋一阵气愤,听说她昨日出了好大的风头,连大姐姐都被她害的禁足在自己的园子里,她凭什么,只不过也是庶出罢了。   想到这,便又大声喊,“你哑巴了吗?”   夏梦凝笑,“四妹妹好大的火气,我原是喜静之人,实在不愿与如此无礼猖狂的人多打交道,先告辞了。”说完,便扶着珠莲的手往回走。   夏梦悠气得跳脚,几步赶上夏梦凝,拦在她身前说:“夏梦凝,你什么意思,谁是无礼猖狂之人,你说明白。”   第十章 有关九儿(1)   夏梦凝微微摇头,“哦?难道四妹妹没看见吗,这无礼之人便是不分青红皂白责问别人,见到长辈不屈身行礼,满口污言秽语的人啊,四妹妹没看见?”   夏梦悠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立刻厉声道:“夏梦凝你别得意,不就是昨日在众人面前出了风头吗,说到底也是个庶出。”   夏梦凝凑近,一字一句的说:“既然四妹妹也知道昨日之事,那要不要去芳菲园陪大姐姐一起禁足啊?”冰冷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夏梦悠,后者微微一颤。   “你……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仗着姿色在祖母面前巧言令色罢了。”夏梦悠强撑着说。   夏梦凝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把正在大声说话的夏梦悠吓了一跳,“四妹妹说的极是,这巧言令色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往日你在母亲和大姐姐面前百般奉承,如那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般,这府中上下谁不知晓呢?”   最后几个字夏梦凝咬字极轻,一旁的夏梦悠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做姐姐的奉劝妹妹一句,莫要拿人短处说话,若是四妹妹一意孤行,那你可知七姨娘会不会有秘密呢?”   说完,便不理会身后人的表情,扶着珠莲走了回去。   夏梦悠在身后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自己是讨好方氏和大姐,可那又怎样,不讨好方氏,自己的姻缘还捏在她手里,大姐素来嚣张跋扈,若是自己不与她高兴,便也是白白讨好方氏了。明明都是庶出,怎奈的那夏梦凝总是一副清高的模样,自己就是看不惯她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见到一次便会狠狠的奚落她,往日夏梦凝从来不会还嘴,今日竟然这般厉害,夏梦悠想起丫鬟告诉她在荣福堂的事情,不禁冷下脸,难道这夏梦凝真的被砸的开了窍?   一旁的夏梦然走上前来,“四姐姐,咱们回去吧,大姐姐素来好胜都被父亲禁足了,咱们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   夏梦悠狠狠的甩开她,“要走你自己先回去。”   说到这,忽然脑袋一灵光,对啊,大姐好胜,如此被夏梦凝摆了一道自然不会善罢甘休,想要这夏梦凝倒霉,自己倒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借大姐的手收拾她。说着,便匆匆的往芳菲园的方向走去,夏梦然看着她的背影担忧的对身边的丫头小绿说道:“四姐姐怎的去的这么急?”   小绿笑笑,“五小姐莫要担心,四小姐的性子就是这般,今日被三小姐说了一通,心情自然不好,外面风大,奴婢扶五小姐回房吧。”这样说,却把事情都推到了夏梦凝身上。   夏梦然眼里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很快便隐藏了下去,扶着小绿慢慢的往回走。   夏梦悠急匆匆的来到芳菲园,外面没一个婆子把守,夏梦悠纳闷,走了进去正好看见夏梦溪正侧身歪在小榻上休息,一旁扇扇子的碧意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行礼,“四小姐来了。”   夏梦溪被声音弄醒睁开眼看见夏梦悠站在自己面前,当下也没什么好脸色,“我这一禁足,四妹妹便赶着来看我的笑话了?”   夏梦悠心里愤愤,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拿着帕子拭着泪说:“大姐姐怎的这样说悠儿,悠儿知道姐姐被夏梦凝那个贱人害的禁了足,特地来给姐姐出谋划策的。”   一听这话,夏梦溪一阵兴奋,自己回来之后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办法,这一听夏梦悠有好办法,立刻坐起来笑道:“碧意,还不快给四小姐倒茶。”   夏梦悠心里冷笑,却还是温柔的坐到夏梦溪身边,附耳过去,“姐姐且听……”   说完,夏梦悠笑着问,“姐姐觉得如何?   夏梦溪眼珠子转了转,有些不确定的问,“办法虽好,可去哪里找那合适之人呢?”   夏梦悠拍拍她的手,“姐姐何必担心,只要有银两,还怕没人肯替咱们做事?”   夏梦溪仍是犹豫,这边的夏梦悠看了,立刻趁热打铁道:“姐姐可别犹豫,过几日便是祖母的寿辰,时机一错过,下一个时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夏梦溪想起那日夏梦凝的轻蔑眼神和自己因为她被爹爹禁足,终于狠下心,“好,你去安排,”   又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她,“这个你拿着,银子不够再来跟我说。”   夏梦悠心下高兴,接过银子说:“大姐姐且耐心忍耐两天,过几日妹妹定要那贱人在人前丢尽脸面,看祖母还护不护的着。”   说完,便把荷包装进袖笼中,福了福身子走出去,出门的时候整好撞见碧意走进来,碧意放下茶盘略带疑惑:“咦,四小姐怎的就走了?”   夏梦溪心情大好的倚在小榻上,问:“碧意,我记得竹枝园中的丫头九儿是你的同乡?”   碧意点点头,“九儿是跟奴婢一个地方来的,那年家乡发大水,奴婢和九儿一同来到了京城。”   夏梦溪笑笑,对碧意招手,碧意走过来“小姐……”   “碧意,我如今被爹爹禁足在芳菲园,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现在还要麻烦你去给我跑一趟腿,”   说着,从头上摘下一根赤金琉璃簪递给她,“你去那竹枝园告诉那九儿,就说让她……”   碧意听完,点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夏梦溪嘱咐,“莫要让别人看见,小心着些。”   碧意低头退了出去,夏梦溪走到梳妆台前轻轻的梳理头发,镜中人肌肤胜雪,一双美目眼波流转,夏梦溪满意的笑,“夏梦凝,暂且让你得意几天!”   竹枝园内,夏梦凝刚回来,坐了一会便对珠莲说,“过几日是祖母的寿辰,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呢?”   珠莲低头绣着荷包,听见夏梦凝说话便抬起头,“奴婢哪里会想,小姐聪慧,定然心中有数了。”   夏梦凝点点头,“不错,寻常的物件怕是也入不得祖母的眼,珠莲,我明日便去静明寺还愿,顺道去跟云悔大师求取手抄佛经,祖母定会喜欢的。”   珠莲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听见可以出门,立刻有些高兴,一双圆圆的眼睛迸发出闪闪的光芒,“小姐真的要去静明寺吗,奴婢听说那求签特别灵,奴婢也想为弟弟求一签。”   夏梦凝点头,心想着那静明寺的云悔大师是当今圣上都敬重有加的大师,寻常的达官贵人想要见一面都很难,只是自己的外祖母曾经为静明寺捐过一大笔香油钱,更何况,自己的前世,也正是这云悔大师断定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金贵之命,想必明日应该能得一见。   珠莲开口道:“小姐,明日那吴大夫的女儿……”   夏梦凝摇头,“无事,吴青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哪里会乖乖的听吴大夫的话,明日就算是咱们在府上等着她,也等不到。”   珠莲疑惑:“那怎么办?”   夏梦凝笑笑没说话,这吴青是个性情率真的人,要想收服她可不是那么容易,想到这,夏梦凝对一旁的珠莲道:“你可去书院问过了,那老板怎么说?”   珠莲急忙说:“那老板先是不相信奴婢,奴婢依着小姐的话把那半本手抄书给他看了,他立刻说愿意高价收取。”   夏梦凝点点头,站起身从书架上拿起一本页面泛黄的琴谱,四姨娘的嫁妆并不丰厚,只是这一箱子琴谱,却都是世间罕见,一本少说也要价值万两,当下充实身边的人是关键,可依照着府里发下的月例银子,恐怕还远远不够。   为今之计只有先卖掉几本,反正自己也已经掌握了这琴谱的精髓,握在手里也没什么作用。   珠莲在一旁道:“不如奴婢这就拿了书去给那老板。”   夏梦凝摇头,“你一个人去怕是不妥,那老板见你一人肯定会心生歹念,这样吧,”夏梦凝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取出一支鎏金蝴蝶振翅簪子和一副赤金绞丝红玉手镯,“你把这两样东西拿去当铺,怎么说也值个五六百两银子,你拿一百两带在身上,其余的让老板给换成汇丰的银票。”   珠莲接过东西“小姐,你的首饰本就不多。”   “无事的!”夏梦凝摇头,“珠莲,如今只能弃财保命,这等东西以后会多的是,你且去吧,记得小心些,莫要被别人盯上。”   这些东西都是四姨娘以前送来的,只是现在只能先卖掉。   珠莲小心的用帕子把东西包了起来,走了出去。   夏梦凝坐在梳妆台前默默打理发丝,又卸了妆容,只在发间斜斜的簪一根素净的桃木簪。   正在这时,无意间抬头的夏梦凝正好看见院子外面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碧绿色的衣服,仔细一看,竟是夏梦溪身边的贴身丫头碧意。   她来这里做什么?夏梦凝心下疑惑,不过还是静静的坐着,月黄色的纱帐垂下,从外面根本看不见窗子里的景致,自己却能仔仔细细的看清楚外面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正是午后,自己本来只有珠莲和付妈妈,院子里也有两个粗使丫鬟,这碧意偷偷摸摸的来自己院子做什么。   碧意故意选了人少的时候来到竹枝园,果然正好看见了坐在树荫底下歇息的九儿,碧意看见了立刻小声招呼,“九儿,九儿……”   九儿正在眯着眼歇息,乍一听见立刻睁开眼睛,看见在院子外探着脑袋的碧意疑惑,“碧意姐姐?”   碧意朝她招招手,九儿放下扫帚走了出去,揉着眼睛问,“碧意姐姐怎么来了,是要找三小姐吗?”   第十一章 有关九儿(2)   碧意笑笑,心却道,这九儿还是如同以前一样傻里傻气的,也好,这样正好能完成大小姐给自己的任务,想到这,不禁笑意更深,“好九儿,我一个奴婢,哪里有事情找三小姐呢,我这一次来啊,是来专程找你的。”   九儿不明所以,睁着眼睛茫然的看着她。   碧意心里鄙夷,面上还是一派笑意盈盈,拿出手里的簪子一把塞给九儿,“这是大小姐赏你的,快拿着吧。”   九儿看了看手里的簪子,眼里涌现出一股贪婪的光芒,不过还是推拒着,“这怎么能收,太贵重了。”   碧意没有放过九儿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心里笑了笑,还是把簪子又塞到九儿怀里,“大小姐看得起你赏你的,你还推拒什么啊?”   九儿爱不释手般的摸着簪子,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碧意眨眨眼睛,“九儿,这簪子可是赤金造的,上面镶嵌的珍珠可是价值连城呢,大小姐这样赏识你,你可得做点事情替大小姐分忧啊。”   九儿点着头,碧意附耳上去悄悄的说了,九儿听完立刻吓得冷汗涔涔,“碧意姐姐,这我可不敢做,再说了我一个粗使丫头,哪里能进得去小姐的屋子。”   碧意知道她这是答应了,心里只高兴,道:“也不必今日,你先有个准备,到时候我自会支开所有人,那时候你不是就可以进去了?”   九儿仍是犹豫,碧意拉了拉她的手,“好九儿,三小姐再得老夫人的宠爱也是庶出,大小姐可是正正经经的嫡出小姐,大小姐的舅舅又是镇国将军,孰轻孰重,你能分辨的出吧,再说了,咱们做奴婢的不就是图能跟这个好主子么,三小姐要是看重你,何苦还要你在这做这等粗使的活计。”   说着,又拿起九儿的手细细的摩挲,“可怜的九儿,这双小手怎的就磨成了这番样子。”   九儿眼圈渐渐的红了,许是想起了以前受的苦,自己和碧意本是同乡,一同被卖到这丞相府里,自己被送到三小姐的院子里做洒扫的活计,可碧意却被送到大小姐身边做了贴身丫头,穿的戴的都比自己强了若干倍,说不眼红那是假的,可是又能怎样,本来年复一年的过去,自己已经习惯了,可今日碧意的一番话,却让自己那尘封的心,又活络了起来。   “好!九儿但听碧意姐姐的吩咐。”   碧意笑起来,“这才对嘛,大小姐说了,这件事一办成,便把你调到芳菲园,到时候咱们姐妹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九儿点着头,碧意看她的神情满意的说:“你快些进去吧,过几日我再来找你。”   说完,碧意就急匆匆的走了,九儿呆站在原地,看着碧意远去的背影,原本木讷的眼睛里哪还有兴奋的光芒,慢慢从袖笼里掏出刚才碧意给自己的簪子,九儿单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笑意。   夏梦凝看了看,虽然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这个夏梦溪,才被禁足就忍不住想要挑事,自己的前世怎么会如此蠢笨,竟然看不出她的虚情假意,输在这等办事行径拙劣的人手上。   正在发愣,外面传来一阵稚嫩清凉的声音,“三小姐可睡了,九儿有事禀报。”   夏梦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是九儿,她为何要见自己。虽是这样想,却还是开口,“进来吧。”   门帘被撩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进来,穿着丫鬟衣裳的九儿走进来跪在地上,“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没开口说话,只是悠闲的喝着手里的茶,过了好一会才放下茶杯说:“起来吧。”“谢三小姐。”九儿从容的站起身,夏梦凝抬眼打量她,只见她梳着寻常的发式,却没有梳发髻,只一根手腕粗的长辫子挂在脑后,小圆脸蛋看起来可爱俏皮,真个人说不出的清爽俏丽。   自己以前可是未曾发现她的美貌,想到这,便开口问;“你是院里的粗使丫鬟吧,找我有何事啊?”   九儿脸上并未有不高兴的神色,仿若对夏梦凝特地强调她是粗使丫鬟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低着头道;“禀三小姐,奴婢刚才在院子里歇息,大小姐身边的碧意姐姐前来找奴婢,还给了奴婢这个,说是大小姐赏赐给奴婢的。”   夏梦凝微微惊讶,自己本来在看见碧意来和她说话的时候就决心找个机会把她送出去,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说了,接过九儿递过来的簪子,夏梦凝看了看放在桌子上说;“那你且收着吧,大姐姐赏你的,可是无上的荣耀啊。”   这边九儿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求三小姐救救奴婢。”   夏梦凝眯着眼睛问;“这话怎么说?”   “三小姐有所不知,奴婢和碧意是同乡,那年家乡发大水,我们两家一同逃难到京城,父母没有钱养活这么多孩子,便把我卖进了丞相府做丫鬟,碧意以前待奴婢也很好,可自从做了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却眼高于顶再也不肯与奴婢说话,那一年奴婢父亲重病,奴婢去芳菲园找她借点银两想给父亲找大夫,可她却一口回绝,从那之后奴婢就知晓了世态炎凉,父亲去世后,奴婢就再也未和碧意说过一句话,今日她又来找奴婢,定是没安什么好心肠,奴婢无人可帮衬,只能来求三小姐救命,奴婢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年幼的弟弟,奴婢不想死啊。”   夏梦凝听她说完,只觉得心里有些共鸣,被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人背叛和陷害,真的是让人万分痛心,自己前世不也是错信了人,想到这,夏梦凝微微一滞,说:“你起来说话吧。”   九儿擦着泪站起身,夏梦凝问:“你如何说她是要害你的性命?”   “回三小姐的话,碧意刚才对奴婢说让奴婢好好监视三小姐的一举一动,还说过几日会支开竹枝园的所有人,让奴婢进你的屋子拿一件你的贴身之物。”   夏梦凝冷笑,果然,这女儿家的贴身之物岂能随便送与别人,夏梦溪这样一来,分明是想害自己损失名誉,果真是心狠手辣之人。   想到这,夏梦凝又问:“你既然知晓她要你做的这些事情,那为何要说碧意要害你性命?”   九儿抬起头说,“碧意不安好心,就算是做成了这件事也不会让奴婢活下去,定然会杀人灭口的,而且这簪子,”   说着,九儿拿起簪子重新递给夏梦凝,“三小姐请看,这簪子是大小姐最为喜爱的簪子,在这簪头处,还刻着一个‘溪’字,如若奴婢把簪子收下,事成以后,大小姐为了封住奴婢的口定然会说是奴婢偷了她的簪子,这等贵重之物怎可轻易赏人,到时候奴婢百口莫辩,岂不是就要送命吗?”   夏梦凝欣赏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九儿,这丫头虽说是粗使丫鬟,心智却很成熟,懂得见微知著,给自己留下后手,想了想说:“那你别收就好,为何要收下后再来找我?”   九儿又重新跪下,“三小姐是聪慧之人,如今大小姐被禁足,四小姐五小姐不足为惧,三小姐昨日之事早已传遍全府,奴婢知道三小姐不会是那等愿意任人宰割之人,奴婢也不是,所以特别收下此物,向三小姐表忠心。”   夏梦凝听完不觉微微一笑,端了桌上的茶水轻抿一口,“你说的不错,可是我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我若是拒绝你的要求,你又当怎样?”   九儿摇摇头,嘴角掩下一抹笑意,“三小姐绝对不会的,大小姐心智尚浅,不懂得韬光养晦,这一次不成必然会有下一次,虽然不足为惧,可三小姐可曾想到大夫人身后的母家势力,大小姐的舅舅是镇国大将军,连丞相都不敢轻易得罪,若要保身后无虞,必须先下手为强,奴婢虽然蠢笨,却也不是那等不明是非之人,还求三小姐收留奴婢。”   夏梦凝看着说话的九儿,只觉得那一双看似单纯的眼睛里却有着不寻常的意味,开口问道:“你似乎很讨厌大小姐?”   九儿没说话,只是沉默着低着头,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奴婢刚进府里的时候,大小姐曾召奴婢去她的屋子伺候,那时候大少爷还未去远南,大小姐骗奴婢喝下一碗参汤,把奴婢送去了大少爷的屋子……事后还威胁奴婢不能说出去,说要是奴婢说出去就把奴婢的娘和弟弟都杀死。”   “什么?”夏梦凝睁大眼睛,这夏梦溪好歹也是大家闺秀,竟然做的出这等肮脏的事情。   那边的九儿流着泪,“三小姐可能忘记了,那时奴婢回来时您还问奴婢怎么脸色不好,怕奴婢是生病,给了奴婢银子又让奴婢休息了几天,三小姐,奴婢记得您的大恩,只是奴婢人微言轻,在这丞相府自身都难保,如何能报得了仇,可奴婢虽然穷,也不是任人欺侮的人,大小姐和大少爷联合起来陷害奴婢,自然也少不了碧意。”   夏梦凝有些动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九儿不由得伸手拉她起来,自己无意间的一番举动竟然替自己拦住了一桩祸事,夏梦凝看着她说:“九儿,你既然决定跟随我,就要全部听我的话,不可为了报仇而不顾及我的计划,你想清楚,如果愿意就跟着我,如果不愿意我也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出府去。”   九儿急忙跪下,“多谢三小姐,奴婢愿跟随三小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第十二章 方氏毒手(1)   “起来!”夏梦凝拉起她,从自己的首饰盒底层拿出一跟红绳系着的玉佛,“这玉佛是在佛祖前开过光的,我把它给你戴上,以后希望可以给你带来好运。”   轻轻柔柔的话让九儿红了眼睛,自己这一辈子除了母亲从未有人对自己这样好,夏梦凝拿着帕子给她拭泪,“莫哭,既然要报仇,自然要先坚强起来。”   九儿点点头,夏梦凝看了看她,“你先下去吧,这簪子你也先拿着,不要露出马脚来,到时候有情况再来告诉我。”“是!”九儿低下头退了出去。   夏梦凝沉浸在九儿的事情中,连珠莲回来了也不曾发觉。   “小姐,小姐……”   夏梦凝回过神来,珠莲正一脸狐疑的站在自己面前,“小姐想什么想得这样出神,奴婢都喊了您好一会了呢。”   夏梦凝摇摇头,“没什么,事情办妥了吗?”   珠莲欣喜的从袖中拿出银票和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她,“手镯和簪子一共当了七百两,荷包里是一百两银子,银票也按照小姐说的换成了汇丰钱庄的。”   夏梦凝仔细的看了看,把银票放到床头的匣子里收了起来,又细心的锁上,荷包却放到了梳妆台上,珠莲小声问道:“小姐,奴婢刚才从院里进来,看见那洒扫丫头九儿怎的眼圈红红的。”   夏梦凝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珠莲,却巧妙地隐去了九儿被大少爷玷污的一段,珠莲听完唏嘘不已,“这九儿真是命苦,不过幸得还算机灵,小姐以后又能多一个忠心的丫头了。”   夏梦凝点头,看了看已经接近傍晚,对珠莲道:“你且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就说我中午吃的那道芙蓉鸡味道很好,再送一盘来。”   珠莲有些惊讶,中午剩下的饭菜小姐都是赏给自己的,那道芙蓉鸡明明没怎么动啊,不过听见小姐吩咐自己,还是点点头走了出去。   夏梦凝坐到床边,透过窗前的月黄色纱帐可以看清楚九儿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瘦小的身子弯成一个让人颇有些辛酸的弧度,夏梦凝看着,心里不觉的有些难过。   很快的,珠莲就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小姐,我刚从大厨房回来的路上碰见了辛妈妈,她是奉了老夫人的命要来叫你去前厅用饭呢。”   夏梦凝抬起头,“哦?辛妈妈可还说了什么?”   珠莲放下食盒想了想,“辛妈妈说让小姐穿的体面些,不要太素净。”说完又自己纳闷,“只是去前厅用个饭而已,为什么不让穿的素净呢?”   夏梦凝站起身笑笑,“那是辛妈妈在提醒我今个儿有客人,我一贯不喜华丽,所以辛妈妈才这么说,好好打扮得体,免得被人看了丞相府的笑话。”   珠莲惊讶,“有客人?”   夏梦凝走过去打开食盒看了看,里面还是四菜一汤,便对珠莲说:“去外面叫九儿进来。”   珠莲已经知晓了九儿的事情,当下便走出去把她叫了进来。   九儿似乎有些慌张,夏梦凝笑道:“看你瘦弱,今个儿中午我尝这芙蓉鸡还不错,晚上就赏你了,你且吃,别在这样瘦瘦的。”   虽是略带责备的口气,九儿却红了眼睛,“谢谢三小姐,谢谢三小姐。”   “我要去前厅用饭,你先去吧,院子挺干净了,不必打扫了,你去房里歇一歇吧。”九儿端着盘子摇摇头,“小姐出去了,院子没人看守怎么行,奴婢就在院子门口看着,等小姐和珠莲姐姐回来。”   夏梦凝笑笑,一旁的珠莲却有些动容,走上去拍着九儿的手道:“好九儿,那你先去吃了吧,我服侍小姐梳妆再走。”   九儿看了看夏梦凝,见后者对着她笑着点点头,便又谢了恩低头走了出去。   夏梦凝坐在梳妆台前,珠莲在细细的为她梳发髻,夏梦凝看了看拧起眉毛道:“不必太繁琐,梳个弯月髻,随便带两支簪子便可。”   珠莲轻巧的挽起发髻,又把后面的头发散开,替夏梦凝斜斜的簪了一根钰黄琉璃青花簪子,又戴上了一套的青花色的滚珠耳坠,珠莲看着镜子里的人笑,“小姐生的本来就极美,这样一打扮,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呢。”   夏梦凝笑着,“蜜糖嘴巴!”   心里却是很高兴,今日的客人定是非比寻常,这方氏自然要带着她的宝贝女儿出席,只怕别人抢了她宝贝女儿的风头,可自己偏偏要不如她的愿,她不是最宝贝夏梦溪的好名声吗,今日自己定要将她给狠狠撕碎。   “我们走吧。”夏梦凝对珠莲说,两人便走出了门,九儿正在房间里一边吃一边往外张望,看见两人出来,立刻抹了抹嘴巴跟着走出来,珠莲朝她笑,“有劳九儿妹妹了。”   九儿急忙点头,夏梦凝和珠莲走的远了,转回头来看时,却见九儿仍然像个侍卫一般站在院子门口。   珠莲叹道:“这九儿是个实在人,看见她奴婢就想起奴婢的妹妹,要是没生病死去,怕也是有这么大了。”   夏梦凝垂着眼,珠莲扶着她一路走到前厅,门口的婆子早就看见她们,急急忙忙的走过来行礼,“三小姐来了,老夫人在里头等着您呢。”   夏梦凝点点头,给珠莲递了个眼神,一旁的珠莲立刻从袖中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到那婆子手中,婆子暗暗的捏了捏,笑得一张脸满是褶子,“三小姐可小心着门槛,大夫人正在里面陪着自家嫂子说话呢。”   自家嫂子?夏梦凝微微一想,是那镇国将军夫人,这个方氏,倒是这么迫不及待。   点头笑了笑,算是明白了那婆子对自己说的话。   走进屋子,先是听见有人正在热切的说着什么,几个女声传来,夏梦凝走进去,一旁的丫鬟立刻开口,“老夫人,三小姐来了。”   掀开帘子,夏梦凝低头走进去,当先拜倒在谢氏的下首,“祖母,孙女来的晚了。”谢氏笑着点头,“快起来吧,还未开饭,来的不算晚。”   夏梦凝顺势站起身,又对一旁的方氏行礼,“见过母亲。”   方氏倒是没了先前的脸面,笑着拉着她对一旁的妇人说:“来来来,就剩你自己了,这是你大舅母,快来见过。”   夏梦凝微微抬头,看见方氏旁边端坐着一位梳着繁琐垂花发髻,衣着不俗的妇人,当下便笑意盈盈的说:“凝儿见过大舅母。”   镇国将军夫人耿氏冷冷的看向自己面前的人,穿一身天青色织锦流光缎子做的长裙,腰间一根月黄色束腰带子,下压黄色双鱼戏水玉佩,外罩一件薄薄的白粉色绸衣,少女肌肤白皙如玉,乌黑的秀发轻巧的挽了一个普通的弯月髻,头上没有繁琐的头饰,只簪一根青花簪,虽是打扮极其朴素,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这个方氏,来信给自己说什么遇到大麻烦,不就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值得自己跑一趟腿,想到这,耿氏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茶杯慢条斯理的喝茶,却是把夏梦凝晾在了一边。   夏梦凝不觉有异,仍是低垂着头,膝盖微微弯曲,脸上也不见什么别样的神情,耿氏喝一口茶放下茶碗,慢慢道;“起来吧。”   夏梦凝从容的站起身,面上笑着,这镇国夫人是方氏请来的救兵,如果当先不刁难自己那才棘手呢,这样摆出一副大架子的样子来,才好能让自己摸清楚她们到底想干什么不是么。   谢氏脸色有些不虞,这个耿氏,仗着自己是镇国公府的主母就能这样来别人家耍威风,想了想,又那眼睛看了看方氏,没出声。   这时候,外面有丫鬟进来禀报,“老太太,丞相老爷回来了,说是要您带各位小姐去前厅。”   谢氏点点头,当先起身站起来往外走,后面的人都一起跟着往外走去。   来到前厅,旁边的屋子里有几个男声在说话,夏梦凝微微蹙眉,仿若有些许的不舒服,谢氏走到一架屏风后坐下,众多女眷也都挨着坐下,这时候,那些个男人才从里面出来,坐在外面的桌子边。   第十三章 方氏毒手(2)   开席时,夏梦凝微微掩下了心里的浮躁,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正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早就听闻夏丞相府中景色不俗,今日得以见到果真大开眼界。”   夏川渊哈哈大笑,对开口称赞的镇国将军拱手:“将军谬赞了,夏某承受不起啊。”   镇国将军方意军冷笑两声,“丞相还是不要虚心了,听我那妹妹说,你们丞相府里可是有个妙若天仙的美人啊,今日诸位同来,就是要见识一下这比园子里风景还要美丽的景色,丞相可莫要藏着掖着。”   说到最后一句,话里的肃杀之气越发的浓郁。   夏川渊心里不忿,脸上却还是不敢得罪这位位高权重你的大舅子,只还是笑着问,“不知镇国将军说的是?”   这时一旁方意军带来的副将咧开嘴道:“不就是那个什么三小姐嘛,还是个庶出的,带出来给兄弟几个看看!”   夏川渊闻言一愣,凝儿,他们怎么会认识凝儿?   这边屏风后面的夏梦溪却笑着轻声说:“三妹妹可真是声名远扬啊,连军中的副将都知道三妹妹的名头,这可是……”   说着,自己拿着帕子掩在嘴角,故意说半句话,后面的却更是引人注意。   闻言,一旁的夏梦悠也毫不客气的笑起来,“三姐姐的本事可真是不小,让妹妹大开眼界啊。”   珠莲站在自己身后替自己布菜的手抖了抖,夏梦凝轻轻的伸手回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有些冷,慢着点。”   看见被自己嘲笑的对象竟然没有一丝生气的迹象,夏梦溪和夏梦悠感觉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不禁脸上愤愤的看着面色如常的夏梦凝。   方氏斜着眼睛看了几眼夏梦凝,心里冷笑,面上却开口大声道:“凝儿若真的认识外面的那个副将,就出去见一面好了,会会旧友,想必老爷是不会怪你的。”   这声音,外面的人肯定是都听见了的。   这是要坐实了自己与外面之人认识了吗?   夏梦凝面色不变,喝了一口面前的汤,“母亲,女儿喝的这笋干鸡丝汤味道不错,母亲向来为了打理府上的事情劳神劳心,这汤里加了上好的红参正好可以驱除乏力,母亲喝些如何?”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出去,夏川渊本来听见方氏那样说时感觉心里很生气,这个凝儿怎的这样不知本分,连军中之人都知道她的名声,不过方氏的声音确实也大了些,这样外面的人都听见了,这个女儿可是会丢尽自己的脸面的。   只是现在听夏梦凝这样一说,声音沉稳平静,仿若这些事情与她无关,夏川渊思绪又一倒回,这个女儿平日里温顺的很,像极了她的生母葛氏的性子,想来是不会这样不守规矩的。想到这,夏川渊的心放下来。   这边的方意军听了声音,立刻递了个眼神给身边的副将,那副将点点头,心里一阵兴奋,将军今日要自己在丞相面前说自己认识她的庶女,然后闹出事情,为了脸面,丞相必然会把这个庶女嫁于自己,既讨好了将军又能讨得老婆,想到这,副将又想起刚才那个小姐软软的嗓音,不觉心里痒痒难耐,便不管不顾的大声喊起来,“夏丞相,你这女儿可是出尽名头,我还见过她的画像呢,只是不知真人如何,是否像画像一般动人心魄啊。”   第十四章,方氏毒手(3)   说着,脸上竟是露出了垂涎之色,夏川渊面色一凛,只觉得心里愤怒不已,大声问,“凝儿,你可听见?”   方氏听见声音笑了笑,仍是故意大声的说,“凝儿,老爷也是不生气的,你便出去见一见吧。”   谢氏心里不虞,正要开口,只见那边的夏梦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极大,外面的人都一惊讶,珠莲却早已看见夏梦凝给她的眼色,立刻跟着跪下大声说,“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你素来冬日就穿的少,这虽然开春,却还是冷得很,你莫要这样跪,会跪坏身体的。”这下才让外面的人都知道,自己是跪下了。   夏梦凝心里冷笑,前世的自己跪了多少次,大雪,暴雨,甚至有一次为了求长孙墨的原谅跪在花园的石子路上,等到天黑时腿上已经满是鲜血,很多尖锐的石子都把膝盖磕出了窟窿,前世的自己这条腿早已经形同废物,可刚看见珠莲眼里担忧的神色,才知道这丫头虽知道自己是故意的,却还是心里担心,微微有些感动,夏梦凝伏着头跪在地上,朝着方氏叩拜,“母亲,女儿知错,女儿知错。”   这下方氏有些愣了,这夏梦凝又是演得哪一出,这时候坐在一旁的耿氏终于粉墨登场了,“你这样跪下是何故?不分是非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跪下,是想让我们都觉得你的嫡母苛待你吗?丞相府果然教出来的好规矩,赶明个我可要去宫里跟太后说说才是。”   夏川渊一愣,瞬间面色不好看起来,这边的方意军脸上却是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自己的妹妹素来是自己最疼爱的人,更何况亲外甥女溪儿,这丫头不过是一介小小庶女,便想挑战他的权威,痴心妄想。   夏梦凝跪在地上,唇角掩过一丝笑意,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抬起头,已是梨花带雨,“大舅母说的话……让凝儿好生惶恐,凝儿自幼接受教导,嫡母如生母一般,甚至于比生母还要值得儿女们敬重,母亲刚才不理会凝儿给盛的汤,凝儿还以为母亲不喜欢而怪罪于凝儿,这才急忙跪下认错,难道大舅母不知,这小辈自当要敬重长辈,不管事情的归根是怎样,礼不可废不是吗,祖母在这里坐的这么久了都没说话,祖母你说,大舅母是不是错怪凝儿了?”一边说,一边看向坐在上首的谢氏。   谢氏闻言赞许的点头,这个凝儿果真聪明,先是说这丞相府里的规矩及严格,又说小辈应当敬重长辈,可这耿氏在自己面前本是小辈,又是客人,自己还未发话便抢着责怪主人家的孩子,便是不懂礼数,这样想着,谢氏便不轻不重的开口,“凝儿说的对,这重礼之人便该如此,丞相府里的大大小小事情都是你母亲在管,想来也不会有这等不知礼数眼里没有长辈的人出现,”   说着,伸手拂拂自己胸前的一品诰命的牌子,这牌子平日不带,只是有重要场合需要自己出席时便要佩戴,现在自己伸手摸,自然是要提醒他们自己虽然已经老了,却还是个身带一品诰命的妇人,想到这又一叹气,“我老喽,没心情管那么多,管好这府里的人,让他们懂礼数便好,外面那些轻浮宵小的东西,便自生自灭吧。”   这一番话说下来,便是冷静的耿氏,也有些尴尬,看了那跪在地上的夏梦凝一眼,心里暗暗惊讶,这丫头果真有些本事。   夏川渊眉头皱起来,也看出了今日这大舅子一家是来专程找茬的,心里有些不虞,把筷子重重的搁在桌子上。   副将面色惶恐,看了看一旁的方意军,显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方意军握了握拳头,这个小丫头,果真伶牙俐齿,不过自己今日既然来了,便不能善罢甘休,想到这,便递了一个照常行事的眼神给一旁的副将。   那副将点点头,佯装醉酒摇摇恍恍惚惚的站起身,挥着手大声嚷嚷,“夏丞相怎么了,你这女儿早已经把她的画像传遍军中了,你还要藏着掖着吗?快点叫她出来给兄弟们看看。”   这边的方氏心里正气愤,听见这句话却是一阵畅快,这夏梦凝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逃,想到这,又装模作样的说,“凝儿你快起来,外面那副将可是在叫你呢。”   夏梦凝伏在地上,心里冷笑,方氏啊方氏,今日就让你尝尝被人陷害的滋味。   想着,便更加伤心的抬起头,“母亲,女儿敬你尊你,你为何要这样对待女儿,虽说子不言母过,可今日母亲竟是不管不顾的也要让女儿出去见那个副将,为何不先问问女儿,女儿长期在府里,连花园都不曾去过,每日早早的给祖母请安,剩余的时间便在自己的房中绣花练琴,母亲是知道女儿的性子的,今日连问都不问一句便口口声声的定了女儿的罪,女儿是在好冤。”   方氏张了张口,那边的夏梦凝却又接着说“母亲,今日之话女儿原本不该说,说了便是大不敬,可这关乎到女儿和丞相府的清誉,女儿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房中也能传出这等话,那要世人以后如何看待大姐姐和四妹妹五妹妹,大姐姐经常陪同母亲抛头露面,怕是更要落人口实,母亲,女儿今日冤屈,并不是那副将轻薄于女儿,因为那是外人,他不认识女儿更不知道女儿的心性,可母亲是女儿日日在一起的人,遇到这等事情竟然没有先问问女儿的话,反而一口咬定是女儿的错,母亲,女儿诚心实意的把您当做母亲一般看待,可母亲今日却看着女儿饱受侮辱却不伸与援手,母亲,女儿好心痛,难道女儿是什么样的人,连自己最亲近之人都在质疑,那女儿活着还有设么意思,女儿今天,就一死表明自己的清白。”   说着,便站起身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门外却忽然飞过一道白影挡在柱子前,伸手扶过夏梦凝的身子,   “姑娘没事吧,以死明志虽好,却还是惨烈了一些。”   说完,眼角弯弯向身后惊站起的众人说:“夏丞相,你的后院,怕是有些不安稳啊。”   第十五章 作茧自缚(1)   夏川渊早在听夏梦凝说话的时候就有些尴尬,听见她说最亲近之人竟然不相信她时,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这凝儿,竟是这么个温顺的性子,听着她在那里低低哭诉,只觉得心里被愧疚填满,有些窒息。   身后的众人却都是认出了穿白衣的男子,不禁面色诚惶诚恐起来,纷纷跪倒在地,“参见定西王世子。”   定西王世子长孙允微微一笑,却是对着身边的夏梦凝点点头,“小姐没事吧?”   夏梦凝急忙站直身子摇头,这边的夏梦溪和夏梦悠都看的愣了,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夏川渊走过来拱手:“不知定西王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长孙允不在乎的笑笑,一双漂亮的凤眼霎时让这大厅里失了风采,夏梦凝站在屏风后面整理着衣服,谢氏急忙站起来对夏梦凝说:“好好的这是干什么,万一有些什么事岂不是让那等宵小之辈称心如意了?”   虽是责备的语气,夏梦凝仍是听出了关心,只是垂着头默默的掉眼泪。   长孙允微微笑道:“都说这夏丞相乃北国的顶梁支柱,皇叔还常常夸赞你呢,没想到这官场上的风云人物却没能力管好这后院的事情,真是让人……”   夏川渊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里滴着冷汗,这定西王的世子非常得皇上宠爱,便是一般的皇子也比不上,今日怎的偏偏来我家里了?面上还是一副诚惶诚恐,“微臣治家不严,让世子笑话了。”   长孙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打开折扇轻轻的摇,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本来是想来这府里找丞相喝杯茶,可没想到竟然英雄救美了一回,夏丞相,不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逼得一个好好的女子非要以死明志啊?”   方意军看着坐在那里的长孙允,心里不屑,一个有名无实的世子爷,仗着皇上平时的宠爱就想作威作福,当下便递了一个眼神给身边的副将,现在正好防范松懈,不如一下子冲进去,只管抱住那三小姐,看他们还如何说。   副将会意,装作糊糊涂涂的说,“老子今天还非要见识一下这位三小姐不行。”说着,竟是快速的往屏风后面走过去。   夏梦凝心道不好,马上微微的站起身,这边的人都来不及拉住那个忽然冲进去的副将,副将一下子冲进去,看准了夏梦凝便扑过去,他看过将军给他的画像,一眼辨认出了坐在角落的夏梦凝。   夏梦凝也不闪躲,只是站起身,满座的女人都吓得尖叫起来,这边的夏梦溪正好在斜着身子往外看,刚才那个男子可生的真好看,爹爹叫他定西王世子,果真就是那个美的连女人都嫉妒的定西王世子,夏梦溪脸上红了红,他的样子好生潇洒,却没看见夏梦凝朝自己微笑的眼神。   副将扑过来,夏梦凝只是微微翻动手心,当下脚步便朝着还在发痴的夏梦溪移动过去,与那副将擦身而过时不忘把手里的银针扎进他的腰间。   那副将急忙转身,却感觉腰间一麻,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左边倒过去,正好压在愣着发痴的夏梦溪身上。   夏梦凝微微一笑,这边的方氏一看却吓得大叫,走过去想把那副将从自己女儿身上拉下来,夏梦凝悄悄伸出脚,方氏便狠狠的摔在了那副将的身上,许是真的有些喝醉,闻着身边的醉人女人香,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的副将有些微微心醉,反正将军说要把这小姐许给自己,不如现在先趁机摸两把。   夏梦凝忍住笑意,给珠莲递个颜色,珠莲暗暗点头,大声叫,“大夫人,大夫人……”   耿氏一看便心道糟糕,要是被外面的人看见可算丢死人了。想要站起身去先把她们扶起来,那边的夏梦凝却不给她机会,当先走过去,假装扶起的时候只是悄悄一动,把那副将腰间的银针用吸银石吸回,有些惊慌失措的叫着:“母亲快起来啊。”手却又挡住了方氏要起来的身子。   珠莲趁机扑过去也想帮忙,却不小心一下子扑倒了面前的屏风,夏梦凝早已经跌落在一边,珠莲扶着她站起来,外面的男宾便都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夏梦溪拼命地想站起来,那副将却死死的攥着她的手,脸上露出垂涎的神情,“美人,让大爷摸摸,大爷就娶了你。”说完,又用手抚上了上面的方氏,“还有个美人,来,大爷亲一口。”   夏川渊和满座的男宾便都看见了那副将的丑态,方意军气的大声怒吼,“畜生,还不起来。”那副将仿若初醒一般,一下子站起来,把压在自己身上的方氏掀了下去。   “啊——————”夏梦溪被那副将踩到了脚,毫不顾忌形象的痛呼起来,夏梦凝看着,发现一旁的夏梦悠却在笑着,夏梦然却是一副惶恐的样子。   方氏被这么一掀,发髻都有些散乱,等到她明白情况之后,马上跑过去拼命跟那个副将厮打起来,丝毫没有平日端庄的贵妇形象。   “你这个登徒子,毁我女儿清白……”   夏川渊只觉得耳朵轰轰的乱的很,看见自己的夫人和大女儿这番模样,出尽丑态,忍不住大声吼:“都行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说完,狠狠地对一旁的方意军道:“将军的下属今日实在是胆子大的很啊,如不是将军在身后为他撑腰,怕是他也没这个胆子吧。”   方意军脸色有些尴尬,今日之事当然是自己操控的,只是被毁清白的对象不应该是夏梦凝这个小贱人吗,这个副将,实在是办事不力。   想到这,忙对夏川渊拱手:“妹夫,今日真的对不住,这副将我这就带回,定会严惩。”连妹夫都叫上了,夏川渊也不好闹得太僵,只好脸色铁青的对众人道:“今日夏某还有家事要处理,改日在于诸位喝一杯,抱歉了。”   众人都不想过多的搀和,立刻都拱手告辞,长孙允却是最后才站起身,“既然丞相要处理家事,那本世子也不便多呆,这就告辞了。”   说着走了出去,走到门槛出却又停下转身道:“丞相可知过几个月就是太后的大寿了,听说丞相府里稀奇珍玩不少,本世子便替太后选了几样,丞相可别不高兴才好。”   夏川渊脸上一冷,心里微微发颤,这个长孙允武功素来高超,没想到进自己这丞相府竟然如探囊取物一般,当下便赔着笑脸,“世子喜欢就好,夏某还少不得需要世子在太后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长孙允点点头,正要走,刚刚被丫鬟扶着站起来的夏梦溪却失声喊,“世子留步。”   第十六章 作茧自缚(2)   长孙允有些惊讶,其实满堂的人都有些惊讶和不虞,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姑娘怎么能随便与男子说话,实在是有违礼教。   夏梦溪急急忙忙的整理了发髻,袅袅的走到长孙允身前福身,“小女子是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世子唤我溪儿便好。”   长孙允哑然失笑,不知道面前这个脸色红红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当下也站定身子,抱着双臂看着她,“大小姐有礼。”   温润如珠玉的声音传来,夏梦溪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样。   这边的谢氏方氏还有夏川渊都皱起了眉头,夏梦溪却受宠若惊一般的抬起头,“世子爷有礼”   也不等长孙允回答,便拿出自己的娟帕递给长孙允“这是溪儿的亲手绣的,希望世子收下,听说,世子还未娶妻……”说到这,脸上更是红的要命。   夏梦凝几乎要失声笑出来,看着夏川渊发白的脸色,心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夏梦溪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这边的长孙允却皱起眉头,冷冷道:“请大小姐收回,丞相府里自是治家严格,礼数周到,怎的大小姐不知道男女之间不可私相授受?”   说着又看向站在那里的夏川渊,“丞相以为如何?”说完,也不待夏川渊回答,便转身走了出去。   夏川渊一张脸气的白一阵青一阵,夏梦溪还没从美梦中醒来,就看见那世子已经转身走了,什么私相授受,这可是自己准备给他的定情之物啊,夏梦溪不甘心的准备追出去,“世子,世子……”   夏川渊终于忍不住的大吼一声,“你给我滚回来。”夏梦溪被吓了一跳,却在看见自己父亲那双可怕的眼睛后不敢在往外跑,走了回来。   夏川渊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都跟我到里屋来。”   众人都不敢耽搁,一起跟着夏川渊走进里屋。   谢氏和夏川渊坐在上首,只见夏川渊沉着一张脸,满屋子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饶是夏川渊再纵容方氏母女,今日之事却也是丢尽了颜面,想到此处,冷眼看向方氏母女,“跪下!”   夏梦溪站在一边,“爹爹为何要我跪,明明是三妹妹不知检点。”   夏川渊气的摔了茶杯,对着方氏恶狠狠的说,“好啊,你看看,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连自己父亲说的话都敢违抗。”   一番话说的方氏有些害怕,站起身拽了拽身边的夏梦溪,夏梦溪却不以为然,“爹爹就是不公平,我是您的嫡亲女儿,您为何总要偏向着那些个庶出的贱种。”   夏梦凝站在谢氏身边,闻言身子微微的晃了几下,瘦弱的身躯更像是风中棉柳一般。   夏川渊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往日怎么会宠爱这么个嚣张跋扈,蠢笨无知的女儿,当下便起身走到夏梦溪面前,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   方氏吓坏了,也跟着急忙跪倒在地。   “孽障!”夏川渊狠狠的说,“莫要以为你们今日做的事说的话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这么些年一直纵着你们,你们就当我瞎了聋了?你看看,一个嫡母,当着众人的面要自己的庶女下不来台,一个嫡出大姐,不管不顾的追着人家送贴身手帕,你们到底是还要不要脸了?啊?”声音中的震怒把满屋子的人都吓得一个激灵,方氏捏着手心,知道今日之事已经败露,怕是老爷已经知晓了全部事情,当下转转眼珠,便伏在地上磕头,“老爷,妾身知错妾身知错,以后万万也不敢了。”   夏梦溪也害怕极了,忙跟着母亲一起磕起头来,“爹爹,女儿知道错了,女儿知道错了。”   夏川渊坐回小榻上,怒气未消,脸上的肌肉都是一抖一抖的。   虽是发了一通火,却是看见宠爱的大女儿和方氏跪在地上也觉得不好,夏川渊想了想,这溪儿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嫡出女儿,以后还是有用处的,想到此处,脸上的怒气便消了几分。   夏梦凝看了看,唇角弯起,却又很快的掩藏下,今日之事夏川渊心里定会对方氏母女有所不满,可还是顾及到面子的问题,夏川渊是不会处罚她们的,按照他的性子,最重要的莫过于自己的仕途和丞相的面子,想到此,夏梦凝便拿过一旁的茶碗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   “爹爹喝杯茶消消气吧,母亲和大姐姐都已知错了,爹爹还是快让她们起来吧。”夏川渊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夏梦凝却是小声道:“母亲大姐姐还不起来,爹爹原谅你们了。”   夏川渊轻叹一口气,这个凝儿性子像极了葛氏,明明知道了是被方氏陷害的,却还是替她们求情,再细细打量,夏川渊却忽然发现这个女儿生的也是极美,可惜了,是个庶出。   方氏扶着夏梦溪站起来,夏梦凝走到夏梦溪身边,脸上是一副娇俏可人的天真,“大姐姐可还好?说来说去,今日之事都怪那个副将,女儿明明每天都呆在竹枝园,哪里能把画像传出去,偏偏他还不知好歹的来府里闹,真是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爹爹留,这样的人,想必大舅舅一定会狠狠惩罚他的,大姐姐不要难过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是处处暗讽那个副将是故意挑事,可方意军只是带回去严惩这一句话便轻轻的揭过,想来也不会怎么严惩,可这个小小副将却敢在丞相这个一品大官面前撒野,后面必定有人给他撑腰,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恐怕人人都应该明白了吧。   夏川渊脸色泛青,想起那大舅子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作威作福的样子,心里更是厌恶这个方氏,以为自己母家势力大就可以操控所有吗,未免把手伸的太长了些。   早在夏梦溪说这些话的时候,方氏身边的刘妈妈就忍不住暗叫不好,这个三小姐自从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口齿伶俐,而且还变得不畏惧,她刚才说话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毒,虽是短暂,却也让人心生恐惧。   “今日之事关乎于谁你们心里都有数,以后若还发生这种事情,莫要怪我不顾及多年情分。”夏川渊狠狠的抛下这样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梦凝走上前去扶着谢氏,“祖母,不早了凝儿扶您进去安歇吧。”   谢氏拍了拍她的手,走到方氏母女面前时,夏梦凝还不忘缀上一句,“女儿先告退了,母亲可要劝着大姐姐些,这自己的画像和贴身之物,莫要随便搁置,一个不小心,就会像凝儿今日这般。”   诚恳的语气,方氏却看见夏梦凝在看向自己时挑衅的眼神。   压下嘴角的一抹笑意,夏梦凝点点头扶着谢氏往荣福堂去了。   第十七章 巧用心机(1)   服侍谢氏上床歇息,辛妈妈却进来了,谢氏拉着夏梦凝的手道:“今日的情形你都看见了,你的那个嫡母……”   谢氏没说下去,夏梦凝却两只手反握住她的,“祖母,凝儿不是没事吗?”   柔柔的嗓音,还有些微微的沙哑,“祖母,凝儿没事,爹爹他……还是惦记凝儿的。”   这个傻丫头!谢氏心里念,和她母亲还有外祖母一个性子,想到此处,谢氏对夏梦凝道:“你那院子里本身也没几个得力的人,待过几日我去让牙婆子带些丫头进来你挑几个,怎么说也是丞相府的小姐,别被人笑话了去。”   “谢祖母。”夏梦凝柔柔的说。   “我身边有个陈妈妈了,这辛妈妈跟着我也有二十几个年头了,辛妈妈!”   说着,转头对一旁的辛妈妈说:“你以后就去竹枝园伺候三小姐,你可愿意?”辛妈妈点头,夏梦凝微微惊讶,“祖母,那你身边……”   谢氏摇摇头,慈爱的笑着:“祖母虽然老了,心却是没老,任凭那方氏的母家再有势力,也不敢在我身上怎么样,你且放心吧。”   夏梦凝只好点头,谢氏挥挥手,“明儿个一早我就让辛妈妈去,你先回去歇着吧。”   夏梦凝仔细的为谢氏掖好了被角,轻声说,“祖母,凝儿想明日去静明寺还愿,顺便为祖母祈福。”   谢氏闻言笑笑,“是啊,你已经好了,该是去佛前感谢佛祖,去吧,明日让府里多调出几个侍卫陪同。”   夏梦凝这才谢了恩,走出门的时候,转头对辛妈妈笑:“明日可不正赶上辛妈妈来我那园子,辛妈妈是向佛之人,明日便一同去吧。”   辛妈妈垂着头,“多谢三小姐。”   看着夏梦凝走远了,辛妈妈才又走回里屋,谢氏倚在床边,“她走了?”   辛妈妈走上前来拿起软垫放在谢氏的背后让她倚上,谢氏咳了几声,辛妈妈忙问,“老夫人怎的还咳嗽,大夫不是看过了说无碍吗?”   谢氏看着她:“秋蓉……”   辛妈妈一愣,抬起头看谢氏,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叫自己的名字。   “秋蓉,你今日可看见了,这方氏是个直性子,一点亏都吃不得,凝儿斩断了她的眼线,她便不管不顾的也要把她母家的势力亮出来,可那凝儿,也不是好对付的主啊……”   谢氏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冷,“我又怎么看不出她的那点小心思,这几年她一直忍着,怕是终于忍到头了,只是这孩子越发的长大,没经历过世面难免会掉以轻心,现在看来,她是连她这个父亲都恨上了,这样下去,只怕会是一大麻烦。”   辛妈妈安慰道:“老夫人多虑了,三小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她这是实在逼不得已了啊。”   谢氏闻言不语,好一会才说,“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危及到这丞相府的荣誉,秋蓉,凝儿是个聪明孩子,若是她只是想找方氏报仇,便依了她,反正这方氏也没什么作用了,你去看着她,什么事情都来跟我说说。”   说完,又看向辛妈妈,“你是我身边的老人儿了,该做什么心里都有数。”   目光看向辛妈妈时,带了些冷漠和倨傲,辛妈妈懂得了她的意思,垂首道:“奴婢明白。”“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辛妈妈低头退了下去,轻声的关上门,谢氏双手交握在身上,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慢慢闪现出一丝光芒,这个凝儿,不知道该留还是不该留。   夏梦凝回到竹枝园,九儿还站在门口处,看见夏梦凝回来了,脸上带了笑意,珠莲也是有好的对她笑,“守了这么长时间了,快下去睡吧,明早还干活呢。”   九儿看看夏梦凝,见对方点点头,才屈身行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进了屋子,夏梦凝让珠莲伺候着洗漱,又换了衣服,仅着中衣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红烛问:“珠莲,今日之事你怎么想?”   珠莲开口道:“分明是大夫人捣的鬼。”   夏梦凝点头,“珠莲,今日之事怕是不会那么简单,方氏虽然恶毒,可终归是个千金小姐,草包一个不足为惧,自己若想安心在她眼皮子底下生存,倒也不是难事,只是我听说这方氏的生母似乎命不久矣,那镇国公老将军想要把年轻的姨娘扶正,到时候,这方氏怕是要失了靠山,那姨娘有两个儿子,皆是文武双全,只不过因为是庶出,所以不得施展拳脚,如今,这势力可得颠倒着来了。”   珠莲有些不明白,细声问:“既是这样自然好,大夫人没了靠山,那小姐就更不用怕她了,只是那镇国公将军,他还是大夫人的嫡亲哥哥。”   夏梦凝微微一笑:“这个不用担心,那位姨娘能生下两个儿子并且健康长大,说明头脑还是有的,若她被抬了正室,那镇国公将军的头衔肯定换人。”   珠莲点点头,又担心的问:“小姐今日之事,会不会让大夫人察觉,以后怕是会麻烦呢。”   夏梦凝摇头:“我就算是不反抗,像以前一样忍辱偷生,那方氏也不会放过我,与其被动,不如豁出去拼个前程,很多事情,你不奋力的搏一把怎么能知道会不会成功呢?”   夏梦凝说着,手心攥紧,“自我醒来发生的这些事情,爹爹和方氏还有祖母肯定都看在眼里,就算是忌惮,我也没办法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找个靠山保住性命,其他的,我不想多管。”   珠莲点头,心里一阵难过,小姐是个好人,为什么偏偏要历经如此多的磨难。   “珠莲,”夏梦凝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先告诉我,还有,九儿和辛妈妈,不可完全相信。”   珠莲掩嘴,“可是小姐,那九儿不是……”“我知道,只是这府里水太深,我没有完全的把握去相信一个人,除了我自己,就是四姨娘和你,你们两个是我最相信的人,所以,以后千万要记得跟她们两个说话时隔一层,”   “小姐,你这样,会不会太累,那九儿就在园子里,若是有什么歪心思,不如干脆撵了出去,也省的咱们日日防范。”   夏梦凝叹口气,“不可,九儿是不是诚心归顺我们还不知,只是若她是诚心,留在身边也当考验,到时再重用也不迟,若是棋子么,我们把她撵出去,那人自会再想方设法的送一个进来,为今之计,只能先这么搁着,起码我们在明,不会被动。”   珠莲听了进去,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先下去吧,明天还有事呢。”夏梦凝说道,珠莲走上前来替她放下帐子,熄了两根蜡烛,悄声走了出去。   夏梦凝没有睡意,只是躺在床上望着帐子发呆,她想起了自己如今为自己选择的道路,很坎坷,说不定一步错便会没有命活,可那又怎么办呢,自己没办法忘记前世的自己是多么愚蠢,没办法忘记那些自己全心全意对待的人是怎样的侮辱陷害自己,还有孩子,自己那么小的孩子,竟是被高烧活活折磨致死,有泪水从眼角滑落,一点点的渗入发间,夏梦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清明。   祖母把辛妈妈送到自己身边,无非是要监视自己,夏梦凝想着,可是没办法,不管祖母对自己真心假意,这辛妈妈却是自己求来的,只因为她若是能在身边,便可以挡下不少事端,也可以省心,至于父亲那边,夏梦凝想着,今日怕也不是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只是因为听说了这方氏母亲要不行的消息,毕竟,官运和丞相的头衔才是父亲最爱惜的。   夏梦凝想着,祖母的寿辰近在眼前,然后便是太后大寿,自己便是在那太后大寿之后被许给长孙墨,看来时间很紧迫,只是自己要怎样才能避免嫁给长孙墨呢,夏梦凝咬着下唇,这一世自己只求报仇,嫁人平淡过完一生,可要嫁给谁才能护得自己周全,毕竟,在这丞相府里,呆的时间越长变故越大,自己只是一介庶女,根本没什么势力去与别人抗争,为今之计只有先找到一个靠山,夏梦凝回忆起前世的事情,谁最适合呢?   第十八章 巧用心机(2)   第二日一早,夏梦凝就起身,珠莲服侍着洗漱完,替她梳了一个小巧的花苞髻,夏梦凝看着镜中人,对珠莲摇头,“不要太繁琐,今日是去还愿,不可太华丽。”   说着,从匣子里为数不多的首饰里挑了一只雕刻花瓣的青玉簪子,簪子做工不是很精致,却胜在花瓣和流苏的设计很别致,夏梦凝拆了发髻,取了一半青丝轻巧的挽在耳际,斜斜的发髻边缘处戴着那只簪子,白色的流苏垂在耳侧,像极了青石上盛开的朵朵白莲,映着白皙如玉的肌肤,甚是夺人心魄。   珠莲看得呆住,“小姐这样打扮真好看,就像……就像……”   说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形容词,夏梦浅浅的涂了淡色的口脂,让珠莲从箱子里拿出那件短小的斜襟月白色的上衣和绣睡莲的月白色长裙,外面又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开襟绸衣,腰间系一根雪青色的宽边锦带,整个人是一种浅浅的清爽感,衬托着她的如玉容颜,越发清纯可人。   先是去了荣福堂请安,意料之中的没有碰见方氏母女,夏梦凝对谢氏又说了一遍自己今日要去静明寺的事情,谢氏点着头,对身边的陈妈妈说,“你去前院跟丞相说说,让他派几个得力的侍卫护送。”   夏梦凝谢过,与陈妈妈一起从荣福堂走了出来。   “如此还要麻烦陈妈妈了。”夏梦凝对陈妈妈说,脸上带着笑意:“陈妈妈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   陈妈妈忙道谢,“还要多谢三小姐的药材,其实老奴一个下人,没必要用这么名贵的东西。”   夏梦凝打断她,“陈妈妈说的哪里话,您是祖母身边的亲近之人,出来一趟可就代表着祖母的面子,这么多年您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祖母,凝儿心里敬着您呢。”   这样一番话说出来,饶是陈妈妈这样稳重的人也面露喜色,连声说着不敢,夏梦凝笑着,“还要麻烦陈妈妈去永安堂时替凝儿道谢,爹爹近日朝政繁忙,凝儿实在不能多去打扰了。”陈妈妈点着头去了,夏梦凝和珠莲回了竹枝园,收拾好后带上纱帽。   陈妈妈走进永安堂,门外的守卫看见了,立刻有眼色的上前,“陈妈妈好,这是来?”   陈妈妈点点头,“是老夫人让我来找丞相大人的。”   进了屋子,夏川渊正坐在桌前,陈妈妈忙行了一礼,“老夫人唤奴婢来跟老爷说一声,三小姐要去静明寺还愿,替丞相府上下祈福。”   夏川渊面色缓和,“知道了,我让人去备马车,再派几个护卫,想来也无事,你去回了母亲吧。”   陈妈妈走了出来,刚到竹枝园,就见夏梦凝都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院中的树下,珠莲和辛妈妈站在身后,看见陈妈妈来了,笑一声道:“可好了?爹爹说什么?”   陈妈妈把话跟夏梦凝说了,就引着她到前院,前院早已经备好了马车,青色的布料绣着祥云图案,四角挂了福字帷幔,虽不奢华,但也能看出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   夏梦凝被珠莲扶着走到马车上,坐下后,才对一边的辛妈妈说,“辛妈妈以后便是我那院子里的管事妈妈,凝儿记着您的好呢,定不会亏待您的。”   辛妈妈低头“三小姐折煞奴婢了,奴婢哪里当得起。”夏梦凝笑笑,脸上一派温和,旁边的珠莲因为昨晚已经通过气,所以对这情况只是看在眼里,并不言语。   马车行进的速度适中,珠莲坐在夏梦凝身边,低声问,“小姐要不要眯一眯,离着静明寺还远着呢。”夏梦凝倒是不困,但心里有了计较,当下只是点头,闭着眼睛假寐起来。   昨日对吴大夫说的那些话,想必他回家就对吴青说了,那吴青自己知道,前世就是个刚烈正直的性子,想要收服她,自然要费一番功夫,想到这,夏梦凝心里微微一笑,要不然,自己为何要今日出来还愿呢。   正想着,外面就传来声音,马车也停了下来,珠莲探出头去看了看,回过身对夏梦凝说:“小姐,前面的路上好多人啊,这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夏梦凝睁开眼睛,这时候外面有侍卫的声音传来,“三小姐,前面路上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太多把路给堵死了。”   夏梦凝点点头,拿起一旁的纱帽替自己戴上,对珠莲道:“走,咱们下去看看。”   走下马车,因为有侍卫护着,夏梦凝又被辛妈妈和珠莲夹在中间,便轻松地走到前面人群中间,一走到开阔的地方,夏梦凝便看见路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正在哭天喊地,“没天理啊,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当街行凶啊,你们都给评评理啊。”   站在中间的一个男子,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手里拿着一跟木棍,眼睛瞪得通红,“你别瞎说,明明是你对我说有人抢你的银子,我才追出去的,我都把银子还给你了,你怎么能说是我抢的呢?”   中年妇人不为所动,只是抱着孩子哭“我们孤儿寡母,卖了家产前来京城投亲,你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想欺侮我们,今日我定不会轻饶你,走,去见官老爷,让他评评理。”   男子皱起眉,一下子甩开那妇人的手,“你干什么,说了是我帮你抢回来的,那个小偷已经逃了,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   这时候中年妇人怀里的孩子却哭起来,那妇人搂着孩子哭,“你仗势欺人,看我们孤儿寡母的没势力,便想欺负我们,老天啊,没天理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气愤不已,纷纷指责起来。   “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真是不要脸啊。”   “是啊是啊,看长得清秀,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呢?”一群人闹闹哄哄,眼看就要越闹越厉害,夏梦凝嘴角勾起,这个人,还真的挺有意思。   想到这,夏梦凝看着那站在人群中间的男人,面上虽然惊慌,眼里却是沉稳,可那坐在地上的妇女,虽是哭诉,怀里的孩子却早已停止了哭泣,夏梦凝眼尖的看见那妇人的灰色布裙裙底露出尖尖的一角,在阳光下似乎一闪而过,心里便有了数。   那边的众人已经不满那男子的态度,想要绑着他去官府,这边的夏梦凝却站出来,清凉的嗓音微微道:“且慢,这位公子是冤枉的。”   第十九章 静明寺偶遇(1)   本来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妇人一听这话,立刻又抹起眼泪:“我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位姑娘怕是和这小贼是一伙的吧。”   众人都看向说话的夏梦凝,后者只是笑笑,转头看向那个站在中间的男子,略微有些得意。   “我并非与这男子一伙,只是路人罢了,不过你这样冤枉好人,怕是任谁知道也不能坐视不管的。”   顿了顿,夏梦凝朗声道:“那我且问你,你说你是来京城投亲,请问你投的什么亲,还有,你怀里的孩子刚才明明是睡着的,为什么只要你一说话他就会哭,从你知道发生事情以来,你并没有去找官府,却是坐在这里想要把事情弄大,我看你虽然穿着朴素,可那双前头缀着东珠的锦缎绣鞋应该不便宜吧?”   这样说完,人群里立刻有人眼尖的看见了那妇人裙底露出来的鞋子,“天呐,真的啊,她的鞋子真的不是便宜的。”   夏梦凝笑笑:“若是像你说的那样你是前来投亲,又抱着孩子,处境应该不是很好,按理说遇到这种事情应该尽快的息事宁人,可你反而非要把事情闹大似的,我听你说话的口音,应该是京城本地人,要不要我叫家丁去官府禀报官老爷,让他为你伸张冤屈啊?顺便也好查一查,你是从何地来这里投亲的。”   那妇人有些心虚,抱着孩子怯怯的望了望站在中间的男子,夏梦凝看见了,心里有了数,对一旁的珠莲说道:“咱们走。”   人群里忽然有人说,“哎?那人不是城东王家嫂子吗,换了衣裳还真不像了。”   这么一说,人人都开始猜测起来,那妇人看见中间的男子对她点点头,便掩下脸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夏梦凝已经上了马车,人群很快的就疏散开,珠莲撩起帘子看了看,小声对夏梦凝道:“那男子还没走。”夏梦凝往外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男子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真是把人当猴子一样戏耍了?夏梦凝想着,这人的心思,倒也不是那么愚钝。   马车平稳的驶到静明寺的山脚下,夏梦凝下了马车,入目可见的就是青色的山峰,珠莲有些犹豫,“小姐,这山路可不好走,咱们雇一顶软轿吧。”   夏梦凝看看两边的人,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都选择了坐软轿上山,想了想,夏梦凝摇头,“无事,祈福须得心诚,山路算的什么,我们且徒步上去罢。”   说完,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面,珠莲和辛妈妈见状,也急忙跟在后面。   静明寺是皇家寺院,为了方便人们上山跪拜祈福,朝廷早已派人把山路拓宽修建,加上本身距离也不是很远,夏梦凝一行人只用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静明寺前。   仰头便看见挂在上面的匾牌,静明寺三个字行云流水,笔锋犀利却又不失柔和,夏梦凝微微赞叹,是一笔难见的好字。   走进寺中,院子里稀稀落落的站着几个人,夏梦凝走进大殿,巨大金身佛像摆在殿中央,檀香和肃穆的气氛让整个大殿有一种威严庄重的感觉。   跪倒在面前的蒲团之上,夏梦凝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平静,正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施主,放下心中执念,便可长乐无极。”   夏梦凝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黄色袈裟的老和尚正站在自己身边,当下只是慢慢站起,双手自然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云悔大师言过,执念是因何所起,放下又是谈何容易?”   云悔看了她几眼,笑道:“施主是金贵的命格,但若心中总是放不下前世种种,怕是难逃多灾多难。”   夏梦凝颔首,却是岔开了话题,“云悔大师有礼了,今日我只是来替祖母祈福,顺便向佛祖还愿,过几日便是祖母的大寿,我想来向大师求取手抄佛经一本,愿大师割爱。”   云悔点头,“有何不可?施主是丞相府的千金,外祖母曾为我寺捐过建造寺院的银两,这一点小小的忙,是应该的,施主不如到后面的禅房中等候。”   夏梦凝知道云悔大师善于占卜,知道自己的来历便是不稀奇,当下便跟着他去了后院的禅房。   来到后院的禅房中,云悔大师笑道:“施主在这里稍等片刻,老衲去拿手抄佛经。”   夏梦凝颔首,“有老大师了。”   云悔走后,夏梦凝便坐在桌子边的小凳上歇息,顺便打量起周围的摆设,抬眼时,便不经意的看见墙上挂着一幅观音像,前世的记忆滚滚而来,那时候自己嫁给长孙墨,每日悉心照料,他想要子嗣,自己便请了一尊送子观音回府,日日跪拜,终于生下武儿,可最后……   夏梦凝走观音像前,缓缓的跪了下去,长长的睫毛不停的颤抖,终于,滚落两行清泪,武儿,娘对不起你,没有能力保护你,却偏偏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窗外,两个男子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开口道:“墨郡王,你看这女子如何?”   长孙墨眼神犀利的锁住屋子里跪拜在地的女人,只感觉心里仿若有些难过,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   “世子说笑,只不过是一丞相府的庶女罢了,你想娶回去,做个侧妃还勉强。”长孙允不以为然,凤眸眯起,手中的折扇微微晃动,一袭白色锦袍衬得脸色温润如玉,仿若谪仙。   他看着跪拜在地的女人,想起那一日自己夜探丞相府,本想躲在暗处看热闹,谁知道那个女人竟然眼以死明鉴,当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从柱子前救下了她,看着她看自己的眼神,平静淡漠,长孙允摸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长得很一般?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当日的情况不对劲,当自己救下她时,分明感觉到她的身子是极为僵硬的,似乎,像是已经封住了哪个穴道,长孙允忽然笑起来,原来自己的英雄救美是多此一举了,人家早已准备好了,想到此处,长孙允不得不有些好奇,这样一个丞相府的庶女,为何懂得这么多,难道她是深藏不漏?现在看见她跪在地上,无奈悲伤之色显而易见,自己竟然有一种想要去保护她的欲望,长孙允捏捏手心,似乎是想要克制住自己的心情。   第二十章 静明寺偶遇(2)   夏梦凝安静的跪着,任由自己心中的情绪泛滥,曾经自己是多么天真,可那人说的山盟海誓只不过是玩笑罢了,自己赔上的却是一生。   听见门口处传来响动,夏梦凝很快的擦干泪痕,稳定心神站起身来,云悔正拿着一本佛经走进来,夏梦凝颔首道:“多谢大师。”   “阿弥陀佛!”云悔点点头:“女施主心中并未完全斩断前世的种种,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还是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以后莫要后悔。”夏梦凝施礼谢过,慢步走出屋子。   外面的阳光很大,却又不毒辣,只是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感觉心中舒爽许多,夏梦凝看看远处的景色,心中微微一动,自己已然重生,那前世的事情也不能再重蹈覆辙,想得太多顾忌太多,只怕会失了机会。   想到此处,夏梦凝抬头,不管怎样,前世之仇一定要报,那些仇人,不一一亲手手刃她们,又怎能祭奠自己亲生孩儿的性命。   漫步往大殿的方向走去,经过拐角处时,一个人影却忽然蹿出来,夏梦凝不慌不忙的抬眼看了,心下哂笑:“吴姑娘好雅兴。”   吴青还穿着刚才在街上的那套男子布衣,听见夏梦凝面无惊色的交出自己的名字,当下只是惊讶:“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夏梦凝退后一步,笑道:“世人皆知京城最近有一英雄少侠,惩恶扬善,专门收拾那些肮脏龌蹉之辈,吴姑娘的名头可在外呢。”   吴青闻言面露得意之色,随即又问,“我父亲说你要让我去你府里给你当丫鬟?你好大的口气,本姑娘好歹也是名门之后,怎的可以卑躬屈膝的去伺候别人?”   夏梦凝点点头,“是小女冒犯了,既然吴姑娘不愿意,那就此别过。”说着,抬脚就要走,竟是不拖泥带水的干净利落。   吴青急了,伸手拦住她,“你这人,怎的这样就要走?”   夏梦凝装作惊讶的样子道:“吴姑娘不愿意,我又怎的好强人所难呢?”   吴青被这一句话堵得没话说,抓耳挠腮起来,半晌,看见夏梦凝微笑的表情,才讪讪道:“你为何要我去你府上呆在你身边?”   夏梦凝笑道:“自然是仰慕吴姑娘的身手和性情。”   吴青面上略过一丝得意之色,却还是梗着脖子,“你是不是在街上就认出我来了。”   夏梦凝笑着点头,“冒然请吴姑娘来府上,姑娘心里有所芥蒂还是应该的。”   吴青看着面前巧笑嫣然温顺有礼的夏梦凝,一下子没了话,自己前来本是想狠狠的羞辱她,怎的变成了这样的情况?   想到这,吴青面上尴尬,“我去你府里也可以,不过你不能约束我,更不能把我当丫鬟使唤。”   夏梦凝心里知道今天的事情都是吴青一手操作,所以才在街上不惜抛头露面也要出来说一说,这吴青是个刚烈正直的性子,今日在街上之事,怕是想试试自己究竟是不是个明事理的人,现在看她的态度,便是同意了大半,当下只是点头,“自然,吴姑娘只要能在我用的着的时候出力帮忙便好,其他的时间,你可以自己安排,不过,不能违反了府里的规矩,否则便是给我惹麻烦,到时候我可不会管你。”   吴青惊讶夏梦凝会在一开始把话说的这么明了,一点也没有自己想得那种有求于人的姿态,心里暗暗敬佩,这样的女子,倒是对自己的性子,想到这,吴青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在家里等你,你什么时候方便安排,就让人到宝仁医馆来找我便是。”   说完,便迅速离去,夏梦凝站在那里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微微笑了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远远站在山林之中的两人把刚才的事情看了个清楚,长孙墨嘴角漾起一抹哂笑,“这三小姐倒是好雅兴,来这里与男人私会。”   长孙允摇摇头“墨郡王可是看仔细了,那男子虽着布衣,可身量纤纤,施展轻功时足见着地可见功力虽好却力气一般,这些足可以说明那人是名女子。”   长孙墨不满的看看身边的长孙允,心里微微一动,看这长孙允对这三小姐的关注程度,怕是心里已经喜欢上了,如此,稍加利用……   心里正想着,那边的长孙允已经快步往山下走去,长孙墨抬头看了看,那三小姐也正准备往大殿走去,当下只是飞快的跟上了长孙允。   夏梦凝低着头往回走,冷不防的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正是那日在府中救下自己的人,当下面上不动,只是往后退一步,福身行礼道:“见过定西王世子。”   长孙允还在回味着刚才怀里的柔软和芳香,看见夏梦凝退后一步,心里有些尴尬,知道自己是孟浪了,便收起折扇抱拳道:“是本世子赶路匆忙,未留意前方有人,给三小姐赔个不是。”   夏梦凝直起身,微微低头道:“如此,世子没什么事,小女先退下了。”   见夏梦凝要走,长孙允有些着急,这时候另一道声音却传来,“丞相府的庶出三小姐,怎的就孤身一人在这静明寺中呢?莫非是有什么不方便外人知道的事情?”   这声音?!   夏梦凝不可置信的抬头往声源的地方看去,果然,一身紫色长袍的长孙墨站在自己面前,如刀刻般的五官深邃立体,一双黑如深潭般的眼睛望向自己,戏谑又嘲讽。   双手紧紧的掐进自己的掌间,夏梦凝忍了忍面上没有波澜,本来跨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她站到两人身前,先是福了一礼,然后笑着说,“见过墨郡王。”   长孙墨淡淡的看她一眼,只觉得这女子似乎不是刚才在禅房中的样子,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竟是无端的多了一份冷冽的气势。   夏梦凝行完礼,站直身子笑道:“小女子虽是庶出,却也自小读诗书,更是知道非礼勿言,不过今日这墨郡王开口问了,小女子不答便也算是无礼,”说着,明眸杏眼望向两人,“不知二位尊驾可愿听小女子讲个故事?”   第二十一章 撒网(1)   长孙允不可置否的冲夏梦凝点点头,一旁的长孙墨也是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态。   夏梦凝看见了两人的表情,福身又是一礼,退后一步站直身子道:“小女子前几日在书上偶然见到这样一个故事,说的是名诗人苏轼,他与当时的大师佛印交好,两人经常一起下棋吟诗,兴趣相投,一日,两人面对而坐下棋,佛印忽然问,   ‘东坡兄,现在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的?’   苏轼笑笑,诚实的回答,‘一坨牛屎’   然后又反问佛印,‘那我在大师眼里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佛印看了看,脱口而出,‘是一尊佛。’   苏轼以为自己和大师开了玩笑,心情很是高兴,偏偏大师也无半点怪罪苏轼的样子,回到家后,苏轼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妹妹,没想到他的妹妹却哀声道,‘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诚道是心中有佛看见的便是佛,佛印大师心中向佛,便是看任何事物都会觉得像佛祖一般,而你,你这正是用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啊。’苏轼听完,心中后悔不已,第二日便亲自赶往寺中,向佛印道歉。   故事的含义不言而喻,就是在说长孙墨心里满是龌蹉之事,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侮辱人家姑娘。夏梦凝噙着笑看向面前的两人,长孙允摇着折扇,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旁边的长孙墨冷着一张脸,却是看不出喜乐。   长孙允笑道:“今日夏姑娘这故事讲得极好,古人都能放下身段,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而诚心道歉,可这今世之人么,怕是没了那么容易。”边说,边看向一旁的长孙墨。   长孙墨顿了顿,忽然笑了出来,对着夏梦凝拱手道:“夏姑娘这故事很好,长孙墨受教了。”   夏梦凝忙福身,眼里的笑意却还是没隐下,只是轻轻柔柔道:“若无事,小女子也该回去了,丫鬟在前殿等着呢,再说,怕是我一个姑娘家在这里和二位尊驾交谈,会影响了郡王的名声,不过郡王是天之骄子,哪里会在意这点呢,可小女子却是蒲柳之辈,最害怕的便是这名声有损,小女子在这先赔罪了,先行一步。”   一番不轻不重的话,却正是又讽刺了长孙墨,夏梦凝后退几步,转身往前殿走去。   长孙允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把折扇折起来轻敲了一下长孙墨的肩膀,“墨郡王第一次吃瘪,倒是有趣的紧。”   说完,哈哈大笑几声,从长孙墨身边走了。   长孙墨眼神暗了暗,这夏梦凝,竟是如此牙尖嘴利,不是说是个懦弱没主见的一般小姑娘么,今日之事,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夏梦凝走回前殿,珠莲和辛妈妈正在焦急的等着,看见她来了,珠莲忙跑上前来,“小姐,你怎么这么一会才回来,奴婢等的急死了。”   夏梦凝笑着捏捏她的手心,看见一旁的辛妈妈面色焦急眼里却稳当,心里冷笑,果然是祖母安插在我身边的棋子,就不知道装的像一点么,当下只是轻笑,“辛妈妈可去佛前跪拜了?”   辛妈妈走上前来,看着夏梦凝含笑的眼神有些闪烁,却还是稳定了心神,打岔道:“三小姐怎的出去这么久,可是去后院了?”   夏梦凝不做声,这是要打探自己的行踪么,当下只是扶着珠莲的手道:“已快晌午了,咱们且回吧。”   珠莲应声,扶着夏梦凝往山下走,辛妈妈独自被晾在一边,心里莫名的想,这三小姐怎的变化这么大,不是她求自己来的么,今日怎么又变了个样子,莫不是发现了老夫人的用意?辛妈妈想着,又急忙摇头,不可能的,三小姐再聪明也只是个小姑娘,哪里会思虑这么周到,辛妈妈长呼了一口气,急忙的跑上前跟随上夏梦凝的脚步。   下山的路上,珠莲和夏梦凝走在前面,辛妈妈一个人跟在后面,虽是也没什么不对,可辛妈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来到山脚下,夏梦凝正要踏上马车,这边却传来一个声音,“夏姑娘且慢。”   夏梦凝转头,看见刚才在山上和自己说过话的长孙允站在自己面前,心里虽是有数,却也是恭敬的回礼,“见过定西王世子。”   长孙允摇头,“无妨,不必行此虚礼。”   夏梦凝站起身,长孙允又开口,“夏姑娘只带了四个护卫,一行人回去怕是不安全,我正好顺路,不如顺便护送夏姑娘一程吧。”   夏梦凝心里暗笑,脸上却怯怯的,有些不确定的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辛妈妈,“妈妈以为如何?”   辛妈妈忙开口:“世子千金之躯,怕是不妥,让人看见了恐有非议。”   夏梦凝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便被生生的转化为了失望,她有些不舍的看看长孙允,“世子,辛妈妈说得对,您是千金之躯,我只是一介庶女……”   柔柔的嗓音,有微微的哽咽,长孙允见了,心中猛的一疼,当下冷了面庞,“今日本想去丞相府与丞相喝杯茶,顺路而已,没什么好非议的,若是那宵小之辈非要颠倒是非,本世子定不能轻饶。”   长孙允桀骜不驯的名声挂在外面,虽然平日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如今这样冷下脸来,着实让人害怕。   长孙允说完,便翻身上马,夏梦凝上了马车,却是悄悄掀开轿帘望望外面,盈盈水眸不胜娇羞,被马上的长孙允看个正着。   长孙允心里微微一动,不知为何自己心里竟是这样紧张,这女子,明明深不可测,可为什么她在自己面前微微一服软,便让自己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第二十二章 撒网(2)   夏梦凝收回手,把轿帘放了下来,对一旁的珠莲道:“爬了山感觉乏的很,先眯一会。”珠莲把软垫拿来放在她的身后,夏梦凝假寐着,偶尔也抬起眼帘瞄一眼对面的辛妈妈。   自己在这丞相府中没有势力没有靠山,方氏母女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父亲只是个名头摆设,至于祖母,夏梦凝想着,她也许只是想找一个人制衡一下方氏的嚣张气焰,那些个姨娘和庶妹,更是心机深不可测,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剩下的,就只有自己救自己了。   夏梦凝倚着晃动的车厢,思绪不断,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四姨娘,若是自己还像上辈子一样被方氏牢牢的拿捏,那后果便定是如前世一样,女子始终都要嫁人,可这嫁给谁,便关系到自己的一生有什么不一样的变故,思前想后,自己所认识的人不多,可这长孙允,实在是最合适不过的了,所以,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长孙允乃定西王世子,定西王和当今皇上一母同胞,这长孙允是皇上身前最为得宠之人,便是些许皇子,都不及他的威名。   夏梦凝想起前世皇上因为结党营私贪污受贿而废太子,改立立下功劳的长孙墨,那定西王的世子也被牵扯进了当时的案子,可硬是被皇上给改了过来,一夜之间,对长孙允不利的证据全都不翼而飞,长孙允便逃了出来。   现在想想,那时若不是皇帝属意,下面的人又怎么敢轻易的插手这样的惊天大案呢。   长孙允是个可以依靠的,若是嫁于他,做正室自然是好,但即便是做侧室,自己也会有能力让自己和姨娘的生活得到改善。   夏梦凝想了想,心里定下了心思,如今,便要试探一下那长孙允的态度了。   想好对策,夏梦凝这才放任自己悠悠睡去,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回丞相府,珠莲轻轻摇晃夏梦凝的手臂,“小姐,醒醒啊,咱们到了。”   夏梦凝睁开眼,有些无力的扶扶额头,“下去吧。”   三人下了马车,夏梦凝戴好纱帽,珠莲扶着她慢慢走进府中,那边的小厮早已进去禀报了夏川渊,夏梦凝这才刚一走进,便看见了夏川渊匆忙赶来的身影。   “见过定西王世子。”夏川渊满面含笑,对于这个从不与朝廷官员结交的世子显得格外欢迎,的确,长孙允生性不羁,朝堂上确实有很多官员想要与他结交,毕竟他是皇上最为宠爱之人,可这长孙允从来不买他们的帐,让很多想要巴结他的人都绞尽了脑汁。   上一次事出突然,夏川渊还没来得及高兴,这一次竟然是主动上门,夏川渊便兴奋的眉毛都翘到了天上去,想着要是这世子愿意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那自己可就算是有了一棵强而有力的大树做依靠啊。   “世子今日光临寒舍,怎的不派人通知一声,老臣也好为世子准备宴席。”   长孙允看着自己面前的夏川渊,心里还未从刚才的事情中走出,只是随便的说,“今日去静明寺替皇上祈福,恰好碰上了丞相的三小姐,想来顺路,便送她回来。”   夏梦凝走过来福身,“见过爹爹。”   夏川渊是个明白人,一眼便听出了其中的门道,看着被珠莲扶着的夏梦凝,虽是戴着纱帽,却还是难掩身上姣好的气质,这定西王世子还未娶亲,凝儿若是讨得他的欢心,被世子收做侧室也是天大的福分,可惜了她的庶出身份,只能做个侧室,要是溪儿……夏川渊想着,心里便不禁乐开了花。   长孙允看着夏梦凝,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丞相若是赏脸,便请我进去喝一杯茶如何,听说丞相府上有绝好的雾峰银针,今日不知可有幸能尝到?”   夏川渊忙打起笑脸连连点头,“世子赏脸喝一杯,老臣自是不能推辞,那便里面请?”长孙允跟着夏川渊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又转头看身后的夏梦凝,后者正在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的背影,两人目光交错,夏梦凝急忙低下头,长孙允却笑出了声,只觉得伊人脸红,竟是让人如此高兴。   夏川渊赔着笑,“世子看起来心情很好,是不是皇上……”   这个老匹夫!长孙允心里暗骂,想要通过自己来知道皇上的事情,想得美!   长孙允笑笑,状似亲密的揽住夏川渊的肩膀,“夏丞相操心国事,连我亲自上府中来讨一杯茶喝喝的时间都不放过,哪天我定会向皇叔明鉴,让皇叔给你加官进爵,也好让你成为朝堂众人学习的楷模,好不好啊夏丞相?”   夏川渊被长孙允一番不轻不重的话说的冷汗涔涔,这当今圣上可是最讨厌这结党营私之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长孙允看出了他的心思,心里鄙夷,嘴上却善意的劝,“夏丞相不必担心,皇叔宠爱我,知道我的性子,不会怨到你头上的,不过今日你要是不给我喝到那雾峰银针,那我可就不一定怎么说了。”   夏川渊忙连连躬身,“世子说的哪里话,咱们先去那听雨台坐坐,雾峰银针下人们很快就送到。”   长孙允笑笑,随着夏川渊往听雨台走去。   夏梦凝回到竹枝园,正要进内室,忽然停下脚步,对身后的辛妈妈笑道:“辛妈妈劳累了一天,下去歇歇吧。”   辛妈妈面色不虞,自己可是老夫人送来给她做贴身妈妈的,怎么连个内室都不让进,当下便冷声道:“三小姐舟车劳顿,珠莲一人恐伺候不过来,老奴虽老,可伺候人却是连老夫人都称赞的,三小姐就让老奴帮您吧。”   说着,便不管不顾的想要进内室。   夏梦凝伸出手,不轻不重的把辛妈妈拦在外面,这一番话,是要拿老夫人压自己,夏梦凝冷笑,自己能把你要过来,便自然有办法能让你为自己所用。   “辛妈妈怕是糊涂了,我素来不喜闲杂人等进出我的闺房,您说祖母称赞你,那我就去问问祖母,这不听主子吩咐一个劲的要闯主子内室的奴才,算得上是哪门子的好奴才!”   最后一句,却是严词励正,辛妈妈被吓得一个激灵,夏梦凝收回手,附耳到辛妈妈身边悄声说,“辛妈妈莫要忘了,我能把你从祖母那里要过来,便能把你再送回去,你心里打得那些个腌臜主意,便都收了罢,省的最后落得个性命不保。”   说完,夏梦凝笑笑,对外面喊,“九儿。”九儿一路小跑进来,“三小姐,有什么事?”   夏梦凝拂着手,“这位是新来的辛妈妈,你去给她安排住处,辛妈妈是祖母送来的人,可莫要怠慢了。”说完,便扶着珠莲走进内室,先是沐浴,夏梦凝坐在小榻上,珠莲端来一碗清荷露,夏梦凝舀着喝了,开口赞道:“姨娘蕙质兰心,这盛夏的荷叶露珠配以莲藕糖粉,喝了甚是让人清心明目。”   珠莲走过来有些担忧的望望门帘,又对夏梦凝道:“三小姐今日怎的这么沉不住气,那辛妈妈,可是老夫人送来的,若是她去老夫人那里说您的坏话……”   夏梦凝摇头,“先前讨好她是因为我在这府里没有靠山,只想依靠祖母的势力,可今日我想到了更好的办法,自然不需要再在她们面前赔笑脸。”   夏梦凝喝完了一碗,把碗递给珠莲,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女子娟秀清丽的容颜,虽只是十三岁的小模样,便已让人难以移开眼睛。   看着镜中的人,夏梦凝缓缓道:“珠莲,你觉得女子一生最大的幸福是什么?”   珠莲看看夏梦凝,开口道:“自然是觅得好夫婿,安稳的过一辈子。”夏梦凝点点头,从匣子里拿出一支刻玉兰花的青色簪子,素手抚摸上簪子垂下的流苏,从镜中看向身后之人,“珠莲觉得,那定西王世子如何?”   珠莲惊讶的看向夏梦凝,“小姐……”   夏梦凝笑笑,“世子虽不是皇子,却比皇子更得器重,我今日观他举止神态,都是人中龙凤。”   珠莲走上前来,小声问,“小姐可是要……”   夏梦凝点头,“如今没有别的办法,我要保住自己和姨娘的性命,还要争取更多的荣华保后生安稳,女子迟早是要嫁人的,与其把自己的姻缘交到假惺惺的方氏手中,还不如我拼一把,为自己和姨娘搏个前程。”   珠莲有些担忧,“小姐,身份上,做妾是不是太委屈了。”   夏梦凝摇头“我会不会做妾,只要看那世子爷对我的态度了,若是他要让我做正室,怕是连皇上都不会反对的,爹爹一心只在前朝和自己的官位上,如若我能坐上定西王世子妃的位子,他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吧。”   说着,便细细的描起远山眉,对珠莲道:“看到今日爹爹的态度了么,世子还在府中,下面那几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准是巴巴的装扮好了把自己送去,珠莲,你去打开我的箱子。”   夏梦凝站起身,珠莲急忙打开衣箱,夏梦凝仔细的看了看,轻声笑,“这些,怕都是前几年不穿了的旧衣服罢,我的这个嫡母果真疼爱我啊。”   夏梦凝一件件的看过去,挑了一件天青色的长裙和一色的上衣,挽起一半的头发盘在脑后,一半青丝如瀑般倾泻在肩头,拿起桌上的那支玉兰簪子,轻巧的缀在发间。   珠莲忍不住称赞,“小姐生的好相貌,怎么看都是美的。”   夏梦凝在外披了一件藕荷色的对襟马褂,仔细的看了之后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对白色珠子的耳坠戴上。   珠莲问道:“小姐,咱们也要去吗?”   夏梦凝笑,“上赶着去是自降身份,那夏梦溪可是还在禁足期间呢,方氏定是忘了这一茬,咱们就在这等着,有人通传再去也不迟。”夏梦凝端坐在一旁的绣凳上,她在赌,赌那长孙允对自己有好感。   第二十三章 收鱼(1)   夏梦凝捧着琴谱看了几页,珠莲立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时不时的拿手中的小扇为她扇两下,虽是春日,这气温倒也变化的快,前几日还是有些冷风,这几日晌午时便就能让人出汗。   外面传来轻声的响动,珠莲收了扇子走到门帘前问,“谁在外面?”   “珠莲姐姐,奴婢是九儿,刚才老爷身前的小厮来报,请三小姐去听雨台。”   珠莲应声,“知道了!”转身走到夏梦凝身边,夏梦凝抬起头,“让九儿回了他,说我一会便到。”   九儿在帘子外听得仔细,一溜烟的跑去回话了,夏梦凝放下琴谱站起身,素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玉簪,笑着说,“珠莲,你且陪我前去。”   珠莲笑着,低声道:“三小姐料事如神。”   夏梦凝用手放在额头上挡了挡阳光,心里却是一阵欣慰,看来这美貌果真是有用的,就算长孙允这样的性格,虽是放荡不羁,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可他又怎么会拒绝一个虽然出身卑微,却丝毫不肯在人前妥协的女子呢,没错,自己便是要在他面前做足了这般姿态,越是冷漠疏离,越是引人好奇,不过,疏离的不能太过分,这分寸嘛,自己还是会把握好的。   想到此处,夏梦凝用娟帕微微的擦拭了一下脸颊两旁,笑道:“珠莲,这样的天气,想必我那大姐和庶妹的妆容,都是已经快没了吧。”   珠莲笑笑,两人正走到听雨台,远远的便看见夏川渊坐在那里,一身白衣的长孙允站在前面,周围零散的几个妙龄佳人,夏梦凝走近了,果然看见几个人都在用手帕擦着汗。   庸俗!夏梦凝心想,长孙允什么样子的美人没见过,以为化了精致的妆容便可引人注意?   盈盈福身,夏梦凝轻轻道:“见过爹爹,见过世子爷。”   巧妙的把定西王三个字的前缀去掉,夏梦凝状似不经意的说出口,长孙允却在第一时间转身,一眼便锁定了眼前的人。   繁华落尽,一切成云烟,她却像是一株倔强的百合,没有华丽繁琐的装饰,最质朴最简单的浅色,虽但不显单调,还更添几分雅致。   行完礼,夏梦凝又转身对一旁端坐着的夏梦溪道:“大姐姐好。”   夏梦溪轻蔑的看她一眼,随即笑道:“我可不敢受三妹妹的礼。”   夏梦凝没在意,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般自然,随着珠莲一起安静的坐在下首。   夏梦溪却还是不愿就此停住,看见她进来时世子看她的眼神,夏梦溪气得咬碎了一嘴银牙,好不容易缓解了情绪,才悠悠道:“三妹妹怎的不知世子来了,竟让我们和世子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没有礼数。”   夏梦凝站起身,福了一礼道:“大姐姐这话说的让凝儿好生困惑,凝儿一早去静明寺为府上祈福,回来还未休息便接到了爹爹的传话,不敢怠慢就急忙赶了过来,大姐姐也是接到爹爹的传话才来的吗,怎的比妹妹早了许多,怕是我那院子里的奴婢不勤快,这等事情都不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说完,又似乎很疑惑的看向夏川渊,脸上迷惑眼神却嘲讽,字字珠玑:“爹爹,我刚想起,大姐姐不是被您罚了禁足么,那自然是您让大姐姐出来的,是女儿理解错了。”   一番话说完,夏梦溪和边上的夏梦悠夏梦然脸色都讪讪的,的确,自己是听前院的人说世子今天来了才急忙赶来,并不是接到了父亲的传话。   夏川渊有些不高兴的瞪了一眼夏梦溪,随即便笑着岔开话题对长孙允说,“听闻世子丹青乃是北国一绝,今日老臣有个请求,还望世子答应”长孙允看向他,笑容有些玩世不恭,夏川渊看他的神色似是没有不高兴,立刻又说,“老臣膝下有四个女儿,虽皆是蒲柳之质,却也自小请了教习先生教导,不如今天就一同作画,再由世子评鉴一下?”   长孙允心里哪里会不明白夏川渊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只是心里也确实愿意多跟夏梦凝接触,便含笑答应。   这便是变相的给自家女儿机会了,夏梦凝心里笑,爹爹这可是不确定世子的心思呢,还是已经看出来了,只是还想给自己的嫡出女儿一个机会?夏梦溪和夏梦悠都跃跃欲试,夏梦然却是安安稳稳的坐在一边,夏梦凝悄悄的望了望,虽是端坐着,努力的维持着自己脸上的情绪,那一双紧握的手却是出卖了她的心思,这平日里老实木讷的夏梦然,竟也是存了这攀附的心。   下人很快就摆好了桌子和文房四宝以及各种颜料,夏梦溪站起身走在前面,到世子面前一福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婉柔顺,想要把先前的事情抹去。   “世子有礼!”   长孙允轻轻侧身,走到一边随口道:“今日天气晴好,春日万物复苏,便以这春字一字作为主题吧。”   夏川渊看见长孙允的动作,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溪儿虽是嫡出,却骄纵轻浮,完全没有吸引世子的资本啊。   夏梦溪却不觉有他,只是兴致勃勃的走到桌前,抬笔画了起来,看着夏梦溪自信的神情,夏川渊心里想起这大女儿自幼丹青很好,连教习先生都夸奖过,当下心里也甚是安慰,说不定这世子一件溪儿的画便会改变心思呢,虽是这样想,夏川渊也不能确定,于是便转身对剩下的三个女儿道:“你们也来画一幅吧,能得到世子的点评,常人都是求之不得的。”   夏梦悠和夏梦然都站起来,各自走到桌前提笔开始画,夏梦凝却站起身向长孙允行礼,“世子爷见谅,小女画技实在粗陋,怕是会怠慢世子。”   长孙允看着面前的人,心里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走过去轻声道:“三小姐不用拘礼,随意便可,画从心生,三小姐只管由心而发就好。”   夏梦凝低头,“如此,小女就献丑了。”   走到一边的桌子前,轻巧的挽起袖子,夏梦凝取了毛笔蘸了颜料,下笔时嘴角一勾,这旁人都以为自己什么也不会,可前世为了奉迎长孙墨,自己苦研药理,练画技,练书法,甚至学跳舞,学煮饭,已经是样样精通了。   很快的,几人都画好了,夏梦溪骄傲的让丫鬟拿着自己的画走到长孙允面前,不胜娇羞道:“世子,溪儿的画,如何?”   长孙允坐在上位,看见都画完了便站起身,走到桌前,夏梦溪只好也跟着走到桌前把画放下,众人都跟着去看,只见夏梦溪的画上满是春日的景色,蝴蝶,树木,花草,无一不彰显着春日暖洋洋的气息。   长孙允点点头,嘴上却说,“大小姐这画很好,只是我素来不喜这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混在一块,杂乱无章,失了重点。”   夏梦溪咬紧了嘴唇,有些不服气的看了夏川渊一眼,夏川渊也不解,这溪儿的画明明很好,可世子他……   走到夏梦悠面前,长孙允摇头,夏川渊探过头去看了,却也是露出了失望之色,千篇一律的画着一些和夏梦溪差不多的东西。   来到夏梦然面前,长孙允停顿了一下,忽然又展开眉,众人都围过来看了,只见那画上是一片碧绿的草地,零散的小花朵点缀在草地之上,映衬着绿色,只觉得分外赏心悦目。   夏川渊摸着胡子笑起来,看向长孙允,“世子觉得如何?”   长孙允笑道:“画技一般,心思却是很好的。”夏梦然温顺的低着头,福身道:“多谢世子指点。”   夏梦溪攥紧手心,一双眼睛看向娇羞不已的夏梦然,几乎想把那张脸给揉碎。   轮到夏梦凝,长孙允颇带期许的走过去,瞬间便弯起嘴角,众人都跟着看过去,只见那背景是一座小桥,桥底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仿若是正在下着小雨一般,重点却是在那桥边的石头缝里,一株绿绿嫩嫩的小草从石峰中钻了出来,整个画面全是蒙蒙的灰白色,只有这一株小草,绿的鲜艳,绿的清丽脱俗。   长孙允拿起画,“三小姐独具匠心,用这春雨来衬托,蒙蒙细雨,万物复苏,石缝中的小草便是春天最美的风景。”   夏梦凝福身一礼,“世子见笑了,小女只不过喜欢有生命活力的东西,就如同这不起眼的小草,有了向上爬的力量,才能钻出来迎接春天。”   夏川渊看着画不住的点头,画面虽简单,可这泼墨一般雨中景色,却是要求要有极好的画法,配上这别具一格的展示,便是完全的胜出了,只是这个凝儿,什么时候竟然有了这么好的画技,看来,她的才貌可是一点也不逊色于溪儿。   夏梦溪恨恨的看着夏梦凝,冷声道:“不就是一株杂草么,也妄想攀附高枝,杂草就是杂草,一辈子也变不成牡丹!”   长孙允有些不悦,夏川渊立即开口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世子面前也能放肆吗,还不快滚回去。”   夏梦凝听了,也跟着福身,“爹爹,今日时辰也不早了,女儿该喝药了。”   夏川渊本想再为女儿制造机会,看了看长孙允,见他没什么发怒,便挥手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夏梦凝躬身告退,其他几位小姐也跟着退了下去,夏梦凝伏着珠莲的手往竹枝园走的时候,就被从后面追上来的夏梦悠和夏梦然拦住。   “夏梦凝,你站住!”   夏梦悠跑上前来,双手叉着腰,大声问,“你使了什么狐媚妖术,把世子迷得只看你,小小年纪就懂得这样腌臜的手段,真真是令人不齿。”   ps:文中诗句摘自新浪博客,并非月影原创。。。   第二十四章 收鱼(2)   夏梦凝拿着帕子掩了掩唇角,柔声道:“四妹妹记性不好吗,我可是对四妹妹说过的,我喜静,若是四妹妹无其他事情,那便让路吧。”   夏梦悠站在树下伸出手臂,“夏梦凝你怕了吗,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心里的想法,我告诉你,爹爹可是要把大姐姐许配给世子的,你就别做梦了。”   夏梦凝此刻正站在花园里,望着面前说话的人,开口道:“四妹妹,既然这样,那你是要变作奴婢跟随大姐姐嫁过去吗,还是要一同嫁过去做世子的妾室?”   夏梦悠被说了个正着,脸上气愤至极,哆嗦着手指着夏梦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夏梦然却在心里一个激灵,是啊,这世子如此条件优渥,自己是一介庶出,哪有资格可以嫁过去呢,可夏梦凝,刚才世子看她的眼神就是不同的,又开口称赞了她的画,想到此处,夏梦然也走上前来站在夏梦悠身边,“三姐姐说的话可是严重了些,四姐姐也只是关心三姐姐,三姐姐何必要拿做妾的事情来说呢,未婚的女儿家还是要注意些的。”   夏梦凝不可置否的点头,走上前一步,明亮的眼睛看着夏梦然,“五妹妹好厉害的口才,只怕是五姨娘一手调教的吧,素来看五姨娘是个温顺的主,却不想是深藏不漏啊。”   夏梦然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难道这夏梦凝是看出了什么吗,不会的,自己隐藏的一直很好的。   夏梦凝看到夏梦然眼里的惊慌之色,嘴角弯起,“两位妹妹确实猜对了,世子乃人中龙凤,我也是倾心的,不过,”说着,忽然往前一步,“我的东西,不想让别人染指,若是两位妹妹想试一试,那便悉听尊便,只是万一像今日一样巴巴的凑上去却不讨好,丢了两位妹妹的面子,可是很不值呢。”   说完,毫不顾忌的轻笑起来,眼睛却瞄到了湖中远处有人走过来的倒影。   夏梦悠想到今日世子看夏梦凝的眼光,那么深情,心里不舒服极了,同样是庶女,为什么她夏梦凝就能得到世子的青睐,不行,一定不行!   愤怒冲破了理智,夏梦悠指着面前人的鼻子大声骂,“你得意又怎样,你自己还不就是个庶出,就算是世子喜欢你,也是娶你回去做妾,一辈子做妾,生出来的孩子也是庶出。”   夏梦凝看着夏梦悠,大眼睛渐渐变红,慢慢的,晶莹的泪水滑落。   珠莲扶着她,夏梦凝摇摇头,“今日妹妹也出气了,可否先容姐姐回去。”   忽然变低了姿态,夏梦悠却愣住了,夏梦然暗道不对劲,这时候一个声音却传来,“夏丞相,你这府中怎的会有这么不懂礼数的人,连长幼尊卑都没有了吗?”   众人往声音的方向看去,长孙允正拿着一幅画和夏川渊一起往这里走过来。   夏梦凝急忙福身行礼,长孙允看着她还泛红的眼睛,心里只觉得万分心疼。   夏川渊面上怒气难掩,这几个女儿,怎的除了凝儿一个个的都不是省心的,“还不快跟你三姐姐赔礼。”   夏梦悠趋于自己父亲的威严和世子,便不情不愿的福身行礼,“三姐姐,妹妹知错了。”   夏梦凝却是急忙拦下了她的礼,微笑道:“三妹妹这是做什么,姐妹之间说说话而已,意见不合很正常哪里用的着赔礼?”   说完,又转身对夏川渊道:“爹爹也是,我们姐妹之间闹着玩呢,您这么凶可是吓坏了四妹妹。”夏梦凝鼓着脸颊,水汪汪的大眼睛分外可爱,额前落下一缕发丝,却是轻轻的抬手绕了上去,袖子抬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   夏川渊也很是欣慰,这个女儿会说话,当即也笑道:“是爹爹没看清楚,倒是错怪了。”说完,又开口,“世子不是说有事吗?”   长孙允扬起手中的画,打开正是刚才夏梦凝画的那一幅,“三小姐这幅画本世子甚是喜爱,可否请三小姐赠与在下?”   夏梦凝愣了愣,有些拘谨,“世子,这怕是有违礼数,小女还未出阁……”   长孙允毫不在意,从大拇指上取下一枚通透玉白的扳指,拿过她的手放在她手心,“这个是皇叔给我的生辰礼物,我一直戴在手上,如今向三小姐讨了这幅画,这扳指便给你,皇叔说见扳指如见皇上,有了它在,你以后也可免去一些麻烦。”   夏梦凝还未反应过来,长孙允就收了画,夏川渊几乎是要张大嘴,这扳指确实是皇上赐给世子的,也有如朕亲临的作用,可这世子今日竟然这么轻易的就送给了凝儿,难道……世子对凝儿真的有心?   夏梦凝还在犹豫,夏川渊急忙开口,“既然世子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这是圣上御赐之物,想来也不会被人口舌。”   夏梦凝收下,低声道谢,长孙允笑着问:“这画是三小姐所作,不知三小姐可有好字配上?”夏梦凝点头,“有是有,只怕会让世子笑话。”   长孙允摇头,“三小姐文采斐然,想来定是不会让在下失望的。”   夏梦凝抬起眼来看他,粉颊杏眼,不胜娇羞。   随侍很快的取来了桌子和笔墨,夏梦凝想了想,在画的左方下笔。   长孙允在一边看着,念到“昨夜前山春雨过,小桥流水落花香。”夏梦凝写完,轻轻侧脸,长孙元目光一落,便看到了佳人如云的秀发和白皙的脖颈,白润的耳垂上戴着一只简单的白珠耳坠,动作流动间,真是顾盼生辉。   长孙允看得痴了,夏梦凝微微退后一步,“小女献丑了。”   长孙允晃过神来,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情绪,笑道:“三小姐蕙质兰心,这句诗中落花二字却是用的极好,春雨浇灌,这小草便也有了香味,此等比喻,甚好,甚好!”   夏川渊看着长孙允的态度,心里明白了大半,这凝儿,多半是被世子给看上了。   长孙允收了画,冲夏梦凝点头,“今日麻烦三小姐了,时辰不早,在下先告辞了。”   夏梦凝忙道:“恭送世子爷。”   夏川渊也急忙跟上,把长孙允一直送到了大门外。   夏梦凝用食指和大拇指轻轻地转动玉扳指,完全变了一副脸色,嘴角弯弯道:“四妹妹五妹妹可看清楚了?若是看清了,那姐姐可是要先行一步了。”   说着,对旁边的珠莲使了个眼色,相携离去。   夏梦悠气的跺脚,眼神恨恨的盯着夏梦凝远去的背影,“不要脸的狐媚子。”   夏梦然心里一片冰凉,自己是庶出,世子又是那样的身份,虽然没想过要嫁给他,可她夏梦凝为何能,她不也是一介庶出吗,为什么她就能获得世子的青睐,还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她。   这不公平,她心里恨,恨父亲的偏心,恨世子的偏心,更恨自己无法摆脱的庶出的身份。   夏梦凝扶着珠莲的手走回竹枝园,已经是下午了,珠莲帮着夏梦凝卸了珠翠和发钗,换了居家的衣服,累了一天,夏梦凝扶着额头,“你且去外面守着,我要休息一会。”   珠莲应声下去,夏梦凝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斜靠在雕花梅枝香木窗棂上,纤细的手指上套着一枚玉色通透的扳指,夏梦凝细细的看了,心里只觉得更加欢喜,长孙允是个重情之人,不过即便他不重情,只要能把这件事情定下,在这府里便不会再任人宰割。   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夏梦凝轻笑,在这之前,自己和这府里的人,可还是有很久的时间要磨合啊。   夏川渊送走了长孙允,疾步走去荣福堂,谢氏正在闭目养神,下人通传丞相老爷来了,谢氏悠悠睁开眼,不紧不慢的吩咐,“去给老爷沏茶。”   夏川渊拱手:“母亲!”   “坐吧,什么事这么急匆匆的来?”   丫鬟很快的端上茶,夏川渊喝了一口道:“你们都下去。”   丫鬟婆子都领命下去,陈妈妈也要走,谢氏道:“你在这吧,也不是外人。”   夏川渊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道:“今日那定西王世子送凝儿回来……”   谢氏是个明白人,一下子茶杯没拿稳,‘彭’的一声发出声响,陈妈妈上前替她放好,谢氏开口道:“定西王世子和凝儿?”   夏川渊点点头,“母亲,如今朝廷时局动荡,太子不得皇上宠爱,虽有皇后母家郑氏一族撑腰,可皇上子嗣毕竟还是很多,变故太大,定西王和皇上一母同胞,那世子更是皇上眼前的红人,现在站哪队都是不保险,可若是与世子结亲,便可保后身无虞啊。”   谢氏点点头,手在一旁的桌子上敲了几下,“你看世子的心意如何?”   夏川渊想了一会,开口道:“依今日之事,孩儿看那世子对凝儿,定是已经动心。”   谢氏眉头皱起来,指甲划在桌子边上,这个动作表明了她心中的烦躁,“若依你所说,世子喜欢凝儿,那你认为如何是好?”   夏川渊看看谢氏,“母亲,孩儿正是拿不定主意,刚才那世子看凝儿的眼神……”   第二十五章 收鱼(3)   谢氏一听,便已知晓大概,叹口气道:“这件事还真是棘手,咱们夏家的女儿,都是享受着公主般的生活,自然要为夏家出力,本来我想待明年溪儿及笄,便把她嫁到太子府上做正室,如今看来,太子绝非良配啊,那世子么,本是绝好的选择,我都没想过他会看上夏家的女儿,如今能与世子府结亲自然最好,可凝儿,毕竟是庶出,世子再喜欢她,最多也只能做个侧室,若是让溪儿去,正室是可以的。”   夏川渊摇头,把今日之事一字不落的告诉了谢氏,谢氏听完后久久不语,最终还是叹口气,“世子府咱们得罪不起,怪只怪那溪儿太没用,凝儿是个懂礼数知进退的孩子,你且先别管了吧,看世子府那边有什么动静,对了,过几天就是我的大寿了,借这个机会邀请定西王世子也来,我亲自看看。”   夏川渊点头,这时候外面有人禀报,“老爷,太子来了,正在前厅等候您。”谢氏凝眉,太子怎么会来,以前太子和丞相并无交情啊。   夏川渊也很惊讶,不过好歹是太子亲自来了,便立刻站起来,谢氏挥手,“你快去吧,别怠慢了太子。”   夏川渊走出去了,谢氏把胳膊撑在桌子上扶着头,陈妈妈忙倒了一杯茶,“老太太是为三小姐的事烦心?”谢氏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对一旁的陈妈妈说,“这个凝儿,自被打破脑袋后醒来就变了个样子,世子是什么样的人,你看他平日嚣张跋扈,为所欲为,表面上仗着皇上的宠爱无法无天,可若是他一点分寸也没有,也不会在皇上面前如此如鱼得水,谁也奈何不了他,是个有心计的人,凝儿也是个聪明人,现在府里她没势力,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事,肯定是要死死抓住不放的。”   说完,谢氏脸色一沉,“夏家的女儿,要是论嫁入世子府,必须是嫡出,凝儿的出身不行,嫁过去也只能做侧室,帮不到什么忙的,再者,这凝儿城府颇深,是个会打算的孩子,从前方氏是如何待她的,她能忘了吗?到时候怕是也不会帮忙的。”   陈妈妈不说话,为谢氏的杯子里添了些水,“老夫人别怪老奴多嘴,这三姐的心性是个通透的,这世子的事儿,指不定是怎么弄出来的,您怕是想瞒也瞒不住啊。”   谢氏不做声,捏了捏手心问,“你去竹枝园,就说我前几日放在佛堂的珠串不见了,让辛妈妈回来找找。”   陈妈妈领命下去,谢氏叹口气,这个凝儿,果真是想攀高枝的,不过这夏家的亲事,可不能由你说了算。   夏川渊走到会客的前厅,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太子长孙夜,立马走过去拱手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说着,又看见旁边的人,也急忙拱手:“参见墨郡王。”   “夏丞相不必多礼!”长孙夜说道。   夏川渊笑着问,“不知太子殿下光临寒舍是有何事啊?”   长孙夜挥手道:“久闻夏丞相府中有京城里最别具一格的园子,今个儿特地来一趟,就是希望夏丞相能抽空,带本太子好好游览一番。”   夏川渊心里打嘀咕,不知为何这与自己素无交情的太子为何要来游玩自家园子,不过怎么说也是太子命令,万万不可违抗,想到这,夏川渊忙笑道:“太子要游览,老臣哪里有不奉陪的道理。”三人走出前厅,夏川渊一路战战兢兢,长孙夜没说话,一个人走在前头,在走到听雨台时,长孙夜便开口,“那里景色不错,就去那里坐坐。”   三人走到听雨台坐下,有丫鬟送上茶水和糕点,长孙夜漫不经心的品了一口茶说道:“夏丞相园子里好景色,怪不得名声在外,只是不知这好景色会不会衰败?”夏川渊搞不清楚长孙夜的意思,只能赔着笑,长孙夜看他的模样,哈哈大笑两声,“丞相素来是聪明人,父皇最为器重你,可父皇年岁已高,丞相可有想好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啊?”这就是要逼着自己表面心迹了,夏川渊垂着头,“禀太子,老臣少年为官,如今已有十余载,老臣对皇家的忠心,太子殿下怎么能怀疑呢?”长孙墨在一旁看着,心里默念,这个老狐狸,不表态是么。   长孙夜也听出了夏川渊话里的意思,有些不满他对自己打太极,但又想到五弟在来之前跟自己说的话,不禁又耐着性子说,“夏丞相哪里的话,本太子自然是知道你的忠心,可如今朝堂之上总有些小人,不停地想以下犯上,父皇他念及旧情,不想发作他们,可他们却更加的变本加厉起来,夏丞相是父皇最为器重的臣子,不如有劳夏丞相去父皇面前进谏,处死这些无中生有的小人。”   夏川渊忙摇头,“不可啊太子殿下,这等事……怎的老臣好去说?不可不可啊……”长孙夜皱起眉头,“如此,夏丞相是要和这等小人同为一伙了?”夏川渊跪下,“太子殿下明察,老臣绝无这样的心思,请太子殿下明察啊。”长孙夜被他的态度气得站起身来,“夏丞相,你别软硬不吃,若是你还要这么执迷不悟,别怪本太子对你不客气。”长孙墨走过来,“太子殿下无需动气。”说完,转头对夏川渊道:“夏丞相可知太子殿下还未娶正妃,若是夏丞相肯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公道话,这太子妃的荣耀,可就是你们夏家的了,待到以后么,夏丞相的前途便是不可限量啊。”夏川渊心里一惊,面上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诚惶诚恐的磕头,长孙夜看得心烦,挥手道:“算了算了,本太子今天把话说的够清楚了,丞相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做。”说完,长孙夜便挥袖离去,夏川渊站起身,正好碰上长孙墨一双漆黑的眼睛。   “墨郡王可还有吩咐?”长孙墨点点头,“贵府的三小姐,丞相可要好好调教调教。”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夏川渊又冷汗涔涔,还没等他问清楚,长孙墨便离开了,夏川渊心里疑惑,这怎么又跟凝儿扯上关系了?   夏梦凝坐在园子里的树底下和九儿说着话,一东一西的拉着家常,珠莲在一旁绣花,偶尔也插一句嘴,经过说这些话,夏梦凝心里对九儿的防备减少了几分,一个人哪里都能做假,可是唯独眼神做不了假。九儿说起以前的事情,夏梦凝只觉得若是滴水不漏,怕是事前细心安排好的,可自己突发奇想的问了她许多问题,她都对答如流,完全不像假的,夏梦凝心里是高兴地,毕竟,身边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的多,可是经过上一次的背叛和陷害,夏梦凝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九儿,只等再过几日,看那夏梦溪怎样折腾,到那时,便可真正看出九儿的本性。   “三小姐喜欢吃甜吗?奴婢家乡有一种方法,用酒和蜂蜜一起蒸煮,然后加入新鲜的桂花花瓣,酿成可饮用的甘露,甜而不腻,还有酒香呢。”夏梦凝看着九儿,笑道:“你很喜欢喝吗?我从没听说过。”九儿得意道:“那是自然,奴婢小时候奴婢的娘就经常做,连奴婢的爹都很是喜欢呢,可是因为有酒的缘故,小孩子不准喝太多,说是喝多了会耍酒疯,奴婢有一次偷喝了些,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第二天啊,就被奴婢的娘好一顿责骂呢。”   夏梦凝听得有趣,珠莲忍不住问,“那是为何?”   九儿捂着嘴笑,“娘说,奴婢昨天喝的多了,不知怎的就爬上了树,非说自己是个果子,还说自己已经熟了,非要往下跳,幸好树不是很高,奴婢只是跌痛了腰,在床上躺了几个月就没事了。”   夏梦凝用帕子掩了嘴角笑,珠帘也是放下绣活指着九儿笑个不停,九儿站在那里脸蛋红红的,跺跺脚道:“三小姐怎的和珠莲姐姐一起笑话奴婢。”夏梦凝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好九儿,实在是你说的太有趣了些,莫生气,小姐给你赔不是行不行?”九儿及忙摇手,“使不得使不得,三小姐别当真,奴婢就随口说说,本来奴婢就是想搏您一笑呢。”   珠莲也凑过来,“九儿妹妹好厉害,怎的现在变个果子瞧瞧,也好让咱们开开眼界啊。”九儿被珠莲说的脸蛋通红,夏梦凝佯装发怒一般推了珠莲一把,“好了,别拿九儿打趣了,要是天黑之前你还没绣好这枕头面,我可不饶你。”正说笑着,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影,夏梦凝站起身,笑道:“陈妈妈怎的来了?”   看见主仆三人围成一团的场面,陈妈妈脸色有些尴尬,这个三小姐,不知为何,自上次醒来便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每次瞧她那双眼睛,总感觉危险的紧。   “回三小姐的话,老夫人寻思着找一找前几年上山求来的佛串,可怎么也找不着了,想来以前佛堂全是辛妈妈一人管理,便来找辛妈妈回去帮着找一找。”夏梦凝点头,“原是祖母要找辛妈妈啊,那陈妈妈等会,我让九儿去叫叫。”说着对一旁的九儿道:“你快去叫辛妈妈出来,就说陈妈妈来了。”   第二十六章 彻底撕破脸(1)   九儿应声去叫了,夏梦凝对陈妈妈笑道:“天气这样热,妈妈坐下喝杯茶吧。”陈妈妈急忙摆手,夏梦凝却对珠莲说,“还不快给陈妈妈倒茶?”   珠莲倒了茶水,陈妈妈不好再多推辞,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夏梦凝看着陈妈妈的样子,笑道:“陈妈妈还是坐下来吧,辛妈妈一时半会出不来。”   陈妈妈惊得洒出了几滴茶水,问道:“三小姐此话怎讲?”   夏梦凝笑笑,“辛妈妈是祖母面前的人,我这园子也就这么大,平日的粗活九儿一人也就能干,近身伺候我又只喜珠莲一人,毕竟,珠莲是从小伺候我长大的,换了谁我也不太习惯。辛妈妈可能是为了这事和我怄气呢,从山上回来后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刚才吃中饭的时候我派九儿去喊了,许是爬山累了,辛妈妈正在睡午觉呢。”   陈妈妈‘啊’了一声,茶杯没拿稳,咕噜噜的滚在地上,园子里是沙土地,茶杯没破,只是茶水洒了一地。   “陈妈妈这是怎么了?”夏梦凝急忙问,边使了个眼色给珠莲。   珠莲急忙走过去把陈妈妈搀扶起来,叹气道:“陈妈妈可别怪小姐,小姐自幼性子敦和,实在不喜别人插手她的近身之事,辛妈妈不高兴,小姐心里可着急着呢。”   陈妈妈掩下脸上的尴尬神色,弯着腰道:“老奴失礼了,三小姐见谅。”   辛妈妈就在这时被请了出来,睡眼惺忪,像是还未搞清楚状况一般,夏梦凝喊道:“辛妈妈可睡好了,陈妈妈奉了祖母的话来请您去呢。”   陈妈妈走到辛妈妈身边,狠掐了一把,辛妈妈登时醒了过来,看见夏梦凝笑嘻嘻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有一丝丝冷意。   “陈妈妈还是快些去办祖母交代的事情吧,顺便替凝儿向祖母赔罪,凝儿怠慢了辛妈妈,还请祖母原谅。”   两人走了出去,夏梦凝端坐着,一张清丽的容颜露出些许得意,闪亮的眸子里全是狡黠般的灵动。   丞相府的大树之上,一白一黑两人看了个仔细,白衣人道:“冷萧,你看那三小姐如何?”   黑衣人看了看,开口道:“依属下所看,这三小姐怕是个有心计有城府的人,不同以往的女子好驾驭。”白衣男子正是长孙允,他回到府中放下画便叫了自己的暗卫冷萧来一起再去丞相府,人前夏梦凝的乖巧大度,自己当然知道装出来的,可是当时的自己为何能愿意沉溺在这根本不真实的温柔中呢,长孙允不知道,只是当他靠近她时,她身上的淡淡香气,如玉般的肌肤,娇羞的神情,还有她面对别人的挑衅而义正言辞的反驳,无一不让人沉醉其中。   自己从未碰到过这样一个女子,能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让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偷窥这等事情。   “若是好驾驭,那我娶来何用,以后能站在我身边的女人,必定要是相貌与智慧皆在上乘之人。”   黑衣男子沉默,半晌才说,“可是这位三小姐,毕竟是庶出,王爷那里,怕是不好对付。”   正在这时,夏梦凝却是像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刚刚还在笑意盈盈的眸子瞬间往这里看过来,其中冷冽的气息让躲在树上的冷萧生生的打了个寒战。   这个女人竟能发觉自己?冷萧正想着,长孙允笑了一声,“看来我是低估了她,不仅心计颇深,而且还会武功,这样子的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两人迅速离去,夏梦凝看见了,拿起茶杯笑笑,长孙允果然上钩了,连这等偷窥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自己并不会武功,只是会写养气之法而已,前世长孙墨保护不了自己,自己又傻傻的以为不能让自己拖累了他,那时练武已经晚了,所以只能潜心修炼一些养气之法,虽不能打仗杀人,应付一两个人,躲过追杀,应该还是可以的。   长孙允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夏梦心里知道,只是自己在赌,赌他对自己的感觉,赌自己的一生。   辛妈妈和陈妈妈回了荣福堂,陈妈妈把事情的原委个谢氏说了,谢氏脸色铁青,抓起个茶杯就往辛妈妈头上摔去,辛妈妈哪里敢躲,只能硬生生的接了。   “我让你过去监视她,你却被她打了太极,怎么,以为小姐给你脸面你就还真是主子了吗?都是老人了,怎么连这一点点的关系都看不清。”   谢氏气急,想到自己在夏梦凝面前败露,只觉得脸上尴尬的很,辛妈妈跪在下面一声不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回了屋子睡觉,还如此无礼。   谢氏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心里的愤怒,挥手道:“三小姐哪里也不能让你去了,明日我便让牙婆子来重新给她选丫鬟吧,陈妈妈,你去安排一下。”   两人都下去了,谢氏绞着手里的玉指环,这个凝儿,怕是真的不好对付,其他的事情她要闹便闹,怎么说自己与她的外祖母也是手帕交,可这关系到丞相府的荣辱,便是不能再轻心了。   辛妈妈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也没回来,夏梦凝被服侍着漱了口,拿起帕子擦擦嘴道;“怎的,打听清楚了吗?”   九儿忙说,“奴婢下午去打听了前院的丫鬟,听她们说老太太发了好大的火,那辛妈妈出来时头上还直往外冒血呢。”   夏梦凝点头,“祖母派这辛妈妈来,是监视我便罢了,可竟然妄想操控我,以前我或许不敢反抗,可如今,便是祖母来了,又能把我怎样,祖母可是和爹爹一样,这丞相府的脸面,才是最重要的。”   珠莲在一旁担忧道:“小姐,此事尚且没定论,你这样会不会得罪了老夫人?”   夏梦凝笑笑,起身让九儿收拾了,珠莲在一边递过擦手的汗巾,刚出门的九儿便匆匆忙忙的跑进来。   “小姐,小姐不好了。”   夏梦凝坐起身子,“怎么了?”   九儿忙道:“刚才外面好一阵喧哗,听说大小姐上吊自杀了。”   啊?!夏梦凝不可置信的掩了掩唇角,随即冷笑道:“又耍的什么把戏,过几日不就是祖母的寿辰了么,这个节骨眼上闹上了,还真是猪脑子。”   九儿在一旁问道:“小姐去不去看看,几个小姐还有老爷大夫人都去了,连老夫人也去了呢。”   夏梦凝想了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不去也不行,免得落了人的口舌,去看看吧。”   披上衣服穿上鞋子,夏梦凝随意的挽了半边发髻,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和珠莲一起赶往芳菲园。   刚到芳菲园外面,远远的就看见芳菲园中灯火通明,内里喧哗,夏梦凝皱皱眉头,跟着珠莲一起走了进去。   有婆子喊道:“三小姐来了。”   夏梦凝走进屋子,看见的便是夏梦溪被丫鬟扶着,两人一起跪倒在地上,夏川渊和谢氏坐在上首,夏川渊一脸怒气,谢氏也差不多,旁边站着面色愠怒的方氏,一脸平静的四姨娘,面无波澜的五姨娘魏氏,还有幸灾乐祸的七姨娘宁氏。   五姨娘魏氏是京城首富之女,因为是个庶出,所以做了妾,五姨娘心机颇深,要不然也不会在方氏的眼皮底下生了个儿子,五姨娘的儿子夏知深是应届考生,虽颇有才华,却还是屈居方氏的嫡出儿子夏知寒的下面,魏氏是个能隐忍的人,这一点便能看得出。   七姨娘宁氏是个青楼女子,长相美艳,当时可是青楼的花魁,夏川渊年轻之时也是风流不羁,两人说起来也算一段佳话,宁氏孕有两女,二姑娘小时候夭折了,剩下的便是四姑娘夏梦悠,夏梦凝想着,这夏梦悠的脾气果真是像极了她的生母,卑劣蠢笨。   当先走到前面行礼,“见过祖母,见过爹爹母亲。”   夏川渊对她的态度倒是一反常态,本来怒气冲冲的脸上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容,“凝儿怎的来了,夜里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件?”   夏梦凝站起身,“凝儿谢过爹爹关心,以后不会了。”   方氏看在眼里,心里气急,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的撕烂那张脸,都是因为她,才害的溪儿想不开想要上吊自杀,她的溪儿,是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那个夏梦凝算什么,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出而已。   夏梦凝乖巧的退到一边,夏梦溪却开口,“三妹妹这么好心来看我,怕是来专程看我的笑话吧?”   夏梦凝低声回道:“大姐姐说的哪里话,凝儿心里从不敢笑话大姐姐。”夏梦溪狠狠地‘呸’了一声,“夏梦凝,你只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出之身,凭什么得到世子的宠爱,就算你嫁到世子府,也只不过是个侧室的命,一辈子只能做人下人。”   “够了!”夏川渊拍了一下桌子,“说够了没有,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整日说这些不知羞耻的话,还要不要脸了。”   方氏站出来,走到夏川渊面前说道:“老爷,溪儿已经收了惊吓,你何苦再这样吓唬她。”   夏川渊皱起眉,“惊吓?大半夜的不睡觉闹什么自杀,到底谁惊吓,你怎么不好好管管你这个女儿,成天就不能安分一点。”   被夏川渊如此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通,方氏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溪儿是府里的大小姐,可老爷却心心念念挂着那个庶出的女儿,什么好事都先安排给她,那溪儿算什么?”   谢氏面色不虞,“说什么庶出嫡出,你是这丞相府的当家主母,所有的孩子都叫你一声母亲,你分的这么清楚,是不是心里本来就偏着?”   方氏不说话,夏梦溪看见这么多人都偏帮着夏梦凝,心里只觉得恨得不行,几步冲上前来就要抓住夏梦凝,夏梦凝吓得左躲右闪,满屋子的人都大喊大叫起来。   夏梦凝眼疾手快,躲到夏川渊身后,夏梦溪却没看见,心里已经发狂,一双尖尖的利手就抓上面前人的脸。   “实在是放肆!”夏川渊气急,捂着自己的胳膊,若不是自己用胳膊挡住,这脸真的被抓花,那明日早朝时岂不是会被人笑死。   “啪!”狠狠的一巴掌打在夏梦溪脸上,后者被打得一下子歪倒在一边,方氏忙扑过去抱住自己女儿,夏川渊气的嘴唇哆嗦,“你这个不孝女,竟然敢对自己父亲动手,实在是可恶。”   夏梦凝一脸惊惶的走到一边拿起茶杯递给夏川渊,“爹爹莫生气,喝杯茶消消气吧。”   谢氏被这一顿搅和的心里乱的很,拍了一下桌子道:“溪儿,你说,为何要寻短见?”   夏梦溪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委屈的很,却还是狠狠的瞪着夏梦凝道:“祖母,我才是嫡出的大小姐,爹爹为何要让三妹妹和世子相处,还要把三妹妹嫁到世子府。”   谢氏脸色一沉,“谁说的,哪里有这回事?”夏梦溪忙吧今日作画一事说了出来,谢氏脸色不虞,这个溪儿真是个草包,这样不正让别人知道她是个什么都比不过人家还一心里只嫉妒人家的人吗?   “祖母,她肯定是用了什么狐媚子招数才迷惑到世子的,否则世子为何会喜欢她,明明就像她娘一样,都是卑贱的胚子。”   夏梦凝笼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谢氏心里有了计较,这凝儿肯定是不能嫁过去的,既然定西王有意要跟丞相府交好,那为何不把溪儿嫁过去,嫡出的溪儿便是做世子正妃也是配得上的。   想到这,谢氏冷下脸来对一旁的夏梦凝道:“今个儿你也来了,你便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梦凝恭顺的低头,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自己的这个祖母不会让自己嫁过去的,做侧室自然跟不上让嫡出的孙女去做正牌的世子妃,你以为是人家定西王府巴巴的来求亲吗,夏梦凝狠狠的鄙夷了一下,看来今日自己对辛妈妈的举动已经惹到了祖母,不过,长孙允已经对自己表态了,那自己便也不用像以前一样卑躬屈膝的去讨好他们了。   “回祖母的话,凝儿乃一介闺阁女子,这些话实在难以启齿,下午的时候爹爹也在,祖母不妨让爹爹说一说。”   谢氏心里愠怒,这些事情自己自然是知道的,让她说无非是要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可这丫头竟然把事情又推到了别人头上。   夏川渊咳了一声,谢氏冷眼看着一脸平静的夏梦凝,“你大姐是你的长辈,再怎么样你也不应该出言顶撞。”   这是要找罪名往自己身上安了   ?夏梦凝低头:“凝儿不曾顶撞大姐姐,祖母明鉴。”夏梦溪得意起来,祖母是帮着自己的,想到这,站起身走到谢氏面前道:“祖母,你别怪三妹妹了,她也是无心的,只是看见世子来了,便想展示一下自己而已。”   夏梦凝面色淡淡的,“大姐姐这话说的好奇怪,世子来到府中,不曾召见你,你便自己眼巴巴的去了,难道大姐姐忘了自己还在禁足之中?关于作画么,世子评鉴的谁好谁不好,大姐姐心里还有疑问,大姐姐说凝儿顶撞你,那你便说一说,我哪句话顶撞了你,哪句话让大姐姐心里不舒服了?”   第二十七章 彻底撕破脸(2)   夏梦凝早在夏梦溪出言侮辱四姨娘时便心里冒火,此时,她说着话步步紧逼,冷厉的眼神让夏梦溪害怕的躲在了谢氏身边。   “凝儿,你也太过分了。”方氏站出来,“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语气来对你大姐姐说话,实在是没礼数。”   夏梦凝转头,笑了笑,道:“母亲说这句话是何意,我的礼数,自然是母亲教的,母亲说我没礼数,是在说您教的不好还是说您从来未曾教过我?”   方氏伸手指向面前人,“你好大的胆子,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夏梦凝轻轻伸手打开她的手指,笑道:“母亲不必惊慌,凝儿用什么语气跟母亲说话,母亲不舒服了呢,是不是又要去请仙姑来把凝儿关进祠堂,还是要现在祠堂里摆好机关等着我进去,让我躺在床上一时半会下不来床呢?”   方氏脸色发青,夏梦溪忙开口,“胡说八道,母亲怎能害你,分明是你八字过硬,克着母亲了。”   “哦?”夏梦凝转身,“八字过硬?大姐姐是猪脑子么,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是那蠢笨的姑子想出来的吗,我十几年日日服侍在爹爹和祖母身边,为何这八字就克到了嫡母身上,祠堂那么严谨的地方,怎的偏偏我去了,就因为漏雨没修而掉下横梁,这么多巧合,大姐姐要不要说说?”   谢氏冷眼,“大胆,你这是在质问你的大姐和嫡母吗,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哪去了?”   夏梦凝福身,盈盈笑道:“祖母说凝儿大胆,实在冤枉,凝儿被人陷害躺在床上差点醒不过来,被身边的贴身妈妈下毒,被丫鬟顶撞不放在眼里,被莫名其妙的副将逼得差点撞柱子自杀,凝儿何曾大胆,祖母说一说?”   满屋子的人都不做声,四姨娘伸出手拿起帕子擦了擦眼睛,或许在这屋子之中,只有她才是唯一一个关心夏梦凝的。   “大姐姐身为闺阁女子,不洁身自好,竟然还想将贴身之物赠与外男,实为不知廉耻,出手对自己父亲不敬,实为不知孝道,千方百计想要害自己庶妹,实为不知善心,这不知廉耻不知孝道不知善待别人之人,还怎么能配得起这嫡出大姐之位?”   一番话说完,谢氏脸上已经铁青,“你大姐再怎么不好,也轮不到你来指责,你刚才的样子,可是有礼数了?陈妈妈,去掌她的嘴。”   夏川渊想出言阻止,被谢氏一个眼神堵了回去,方氏和夏梦溪一干人等都在看笑话,这谢氏是铁了心的是要惩罚自己。   陈妈妈走上前来,夏梦凝退后一步,“不知凝儿错在哪里?”   谢氏心里想到了辛妈妈被她如此对待,心里只觉得被人打了脸,当下冷冷道“不知礼数,出言犯上!”   “祖母好正当的理由!”夏梦凝抬起头厉声说,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的盯上面前的谢氏“凝儿从来不知这被人侮辱冤枉自己出言反驳,却成了不知礼数,那祖母是想说凝儿默默的挨着嫡母和大姐的侮辱便好,即便是冤枉的也不能说出来,祖母这是想搞专制吗?”   谢氏没料到夏梦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虽是心里承认,脸上却愤愤,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实在是可恶。   “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是想要反了吗?”   夏梦凝冷笑,清丽的容颜绝美脱俗,站在屋子中央,仿佛让满屋子其他的景色都失去了光华。   “祖母是想用您的权利压死我,凝儿不敢不说,这世间走到哪里都是要讲道理的,万万没有倚老卖老,用自己的位置去压死别人的道理,祖母不是说要惩罚么,大姐姐私自跑出芳菲园,出手将爹爹抓伤,私自把自己的贴身之物送给外男,这些,怕是不止掌嘴这么简单吧,还是祖母觉得我只是一介庶出,专门就是为嫡出女儿顶罪的。”   四姨娘忙走过来用帕子掩住夏梦凝的嘴,跪在地上哀求,“求老夫人饶过三小姐吧,三小姐还小,不懂事”说着,又走到方氏面前跪下,“求大夫人饶过三小姐,奴婢愿替三小姐受过。”   夏梦溪望着伏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四姨娘,只觉得心里分外痛快,一脚把她踢开,“哪里来的下贱胚子,也敢沾着我的衣衫。”   四姨娘一下子被踢到一边,夏梦凝忙过去把她扶起,珠莲也跟着扶好四姨娘,夏梦凝站起身,“祖母,爹爹,你们可看见?”   谢氏冷哼:“一个姨娘,嫡出的大小姐教训一下是天经地义!”夏梦凝冷笑:“是吗?那爹爹也以为如此吗?”   夏川渊道:“礼不可废,长幼尊卑自是如此!”   夏梦凝朗声笑道:“好,很好!”说完,便走到夏梦溪面前,抬手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大姐姐可记好了,四姨娘是我的生母,如果再让我听见一句不好听的话,别怪我要你的命!”   夏梦凝愤怒到极点,这句话却是从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冷厉的眼神仿若魔鬼索命,把夏梦溪吓得不轻。   “反了反了!”谢氏开口,“陈妈妈,你还不快掌她的嘴!”   “是!”陈妈妈走到夏梦凝面前,刚要伸手,夏梦凝便牢牢的握住她的手臂,一个用力,便把她摔在地上,“祖母好大的口气啊,掌我的嘴,只怕你还不够资格!”   说完,自大拇指上摘下一个白色的玉扳指,“圣上御赐之物在此,见扳指如圣上亲临,莫非祖母是想要祸乱犯上,大逆不道吗?”   字字珠玑,夏梦凝站在那里一字字的说道,谢氏惊得从位置上滚下来,指着她道,“你……你怎么会有御赐之物?”   夏梦凝举着扳指,“祖母不相信?问一问爹爹便知!”   其他的人不知道,夏梦悠和夏梦然以及夏川渊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夏梦悠想起世子说的话,知道这肯定是真的御赐之物,害怕的立刻跪下,“是定西王世子给她的,真的是御赐之物,真的是皇上御赐之物。”   夏梦凝满意的冷笑,“爹爹莫怪女儿,这等御赐之物实在珍贵,可今日女儿要是不拿出来,怕是要没命了,爹爹不会怪罪女儿吧?”   夏川渊忙点头,本来也是听从母亲的话,怎的忘了还有这一茬,世子这么看重凝儿,哪里会让溪儿再嫁过去,想到此,忙说,“大小姐乖张跋扈,不知礼教,明日便送去祠堂静心悔过,什么时间知错了再放出来。”   夏梦溪还不清楚现状,就被一句话打进了祠堂,反应过来的她立刻抱着方氏不撒手,“母亲,我不要去啊我不要。”   夏梦凝踢了一脚面前的陈妈妈,“陈妈妈莫非是糊涂了,怎的还不去扶着祖母?”   谢氏被扶起,哆嗦着嘴唇,夏梦凝走到她身前福身,“今日已经晚了,若祖母没什么教诲,凝儿便先退下了。”   走出了几步,扶起四姨娘,又转身对愣在那里的谢氏道:“祖母可要开心些,过几日可就是您的大寿了,那定西王世子,也是会来给您祝寿的,不如祖母到时候再亲自问一问,这世子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呢。”   说完,扔下一众人的慌乱,扶着四姨娘离去。   方氏仍然不知情况,嘴里念叨着:“反了反了,老爷,你看见了吗,这就是您一心护着的三小姐,她连婆母都不放在眼里啊。”   夏川渊一个头两个大,被这些事情一闹,觉得心烦意乱,当下只是怒喝:“你闭嘴,什么事都少不了你,出这么多事,你这个当家主母是怎么当的,以后竹枝园的事你都不要管。”   方氏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她的嫡母,难道还要看一个庶女的脸色吗?”夏川渊看着她,只觉得自己怎么会娶一个如此蠢笨的女人回家做正妻,不识大局,不懂得进退,教出来的好女儿要闹着上吊,夏川渊扶额,冷冷的声音道:“你现在马上给我回你的屋子呆着,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立刻把你也关进祠堂。”   方氏张着嘴巴,满脸的泪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七姨娘宁氏急忙娇羞的走上前来,温润的声音道:“老爷,别发这么大的火,当心您的身子。”   夏川渊烦闷的很,当先握住七姨娘的手道:“去你的庭华园。”   方氏瘫倒在地,看着两人离去,谢氏也脸色发白的扶着陈妈妈的手走了回去,夏梦溪扑过来抱着方氏道:“母亲,母亲,救救女儿呀,女儿不想去祠堂。”   方氏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刚才夏川渊的一袭话让她感到真正的危机感,不是普通的责骂,这一次,她分明的在自己夫君眼里看见了失望的神色,方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当下只是冷冷的拂开夏梦溪的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道:“溪儿,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夏梦溪被方氏盯得发毛,但嘴里还是念叨着,“溪儿没错……”   方氏叹口气摇摇头道:“你错了,那夏梦凝面上乖巧,其实心里恨毒了我们母女,她句句不离规矩礼数,而你性子被宠坏了,难免在她面前落了下风,要想报仇,就得先学会隐忍,现在你爹爹已经对我们失望了,那个小贱人又得到了世子的青睐,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隐忍,你大舅舅的势力,还能护我们周全,可若是我们还这么闹下去,恐怕会得不偿失的。”   夏梦溪似懂非懂的点头,方氏看着懵懂的女儿,心里也是很难过,这个女儿被自己宠坏了,什么都不懂,这样下去,哪里能斗的过那个牙尖嘴利的夏梦凝。   “你先去祠堂呆着,等到你爹爹气消了,就会放你出来的,再怎么说,你也是丞相府的嫡女。”   第二十八章 心声(1)   夏梦凝和珠莲走出门,四姨娘仍处在惊吓之中,刚才凝儿竟然这样不要命,想到这,反手握住夏梦凝的手,“凝儿,你怎的如此大胆,今日之事会不会太过危险?”   夏梦凝收住脚步,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生身之母,刚才在那样的环境下,几乎人人都想要了她的命,只有自己的母亲,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不顾的也要救下自己,想到这,夏梦凝的眼睛有了些许湿润,她缓缓的眨了一下眼睛,说道:“姨娘不要担心,凝儿已经长大了,以后不会再任人欺侮。”   葛氏闻言心里一酸,拍着她的手道:“姨娘只愿三小姐平安一生,别无所求。”   夏梦凝顿了顿,替她拢了拢衣领,“夜里风大,姨娘先回去歇着吧。”   说着,对珠莲道:“珠莲,你送姨娘回去。”   珠莲扶着四姨娘往梅芳园走去,夏梦凝独自一人走着,月色有些冷意,一点点的侵蚀着人的体温,夏梦凝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衣衫,走到池塘边,往年的盛夏,这里开满了荷花,如今还未到夏天,池塘里光秃秃的,只有月亮的倒影。   一件衣服自身后披上,夏梦凝转头,看见一脸关心的九儿站在自己身后,夏梦凝笑笑,“你怎的来了?”   “奴婢不放心小姐,就拿了件衣裳想去看看小姐,想来若是被问起来,奴婢就说是来给小姐送衣裳的。”   夏梦凝弯唇浅笑,披风虽然单薄,却也是承载了满满的关心,她望一眼九儿,却对着后面的树林子说,“世子爷好兴致,今晚月色很好,要不要出来一起赏月?”   九儿被吓了一跳,转头间便看见了一身白衣的长孙允,九儿脸蛋红了红,这个世子爷,生的如此俊美,偏偏脸上还总是挂着笑容,真就像那画里走出的人一样。   “见过世子爷!”夏梦凝福身,长孙允双手背在身后,对一旁的九儿道:“你先下去!”九儿听见了他的话,却梗起脖子站到夏梦凝身边,“我不走,我要在这里保护小姐。”   夏梦凝心里被九儿的话逗笑,知道了她对自己的忠心,伸手为她理了理发丝,“下去吧,到一旁等着,别被人看见了。”   九儿这才走下去,刚走过拐角处,便看见站立在一旁的人影,心里一惊,刚想大叫就被人捂住嘴巴,跌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别喊!”冷萧说着,“我是世子的人。”   九儿急忙站好,幸好有夜色掩护,否则面前男人一定会看见自己红红的脸蛋。   两人站立着,九儿不时的抬眼看一眼黑衣男子,只觉得他真的很神秘,,黑衣男子转头:“你看什么?”   九儿‘啊’了一声,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   冷萧不做声,继续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远方。   九儿心里嘀咕,真是个怪人。   池塘边,长孙允浅笑,一双凤眼望向旁边的夏梦凝,“三小姐好厉害,在下虽武学不才,这轻功却也是一般人觉察不到的,三小姐隐藏的这么深,心里的城府也是够深吧。”   夏梦凝转头,卸了珠翠的青丝垂在脑后,有风吹来,几缕碎发落在耳际,映着她如玉般的肌肤,只看得摄人心魄。   “世子说笑了,凝儿不曾懂得什么武学和城府。”   长孙允走近一步,仿若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寻常人家的女儿便是肯定要退后几步的。夏梦凝却纹丝不动,波澜不惊的眼眸看向长孙允,面前的男人长相俊美,嘴角却带有一丝玩味的笑容,夏梦凝看着这张颠倒众生的面孔,忽然问,“世子喜欢我么?”   长孙允被问得有些愣住,这句话从一个女子口中说出来,震慑力不是一般的大,心里只觉得这女子分外不知廉耻,竟然可以和男人说这种话,可当自己看见面前人的眼神时,却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觉得,夏梦凝如水一般的眼眸看向他:“世子,你喜欢我吗?”   重复了一遍的问题,长孙允找回理智,只觉得定是这月色太旖旎,才迷了心智,冷笑道:“三小姐也是丞相女儿,虽是个庶出,想来也是知晓礼义廉耻的,刚才的问题,三小姐不觉得自己太不知廉耻了吗?”   长孙允说完,心里一惊,恨不得收回刚才的话才好,自己怎么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明明自己是不在乎什么庶出嫡出的,明明自己对这女人也是有几分好感的,明明……   夏梦凝骤然失笑,转身面向池塘,白色的衣衫轻轻飘动,脸色似是瞬间苍白,声音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世子说的对,凝儿确实是庶出,凝儿的这等身份,自然是不配世子。”   细细的微风把这句话传到长孙允的耳中,长孙允只觉得恨不得杀了自己,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好,自己刚才说的话真的很让她伤心吗。   夏梦凝心中有计较,却在这一刻也慌了神,今日得罪祖母,若是长孙允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起,那以后在这丞相府中便更加难以生存,可自己又是如此骄傲,不允许别人践踏自己的自尊心,想到这,夏梦凝转身,对长孙允行礼,“凝儿告退。”   说着,便往外走,长孙允上前一步快速的抓住她的手,“为何要走?”   纠缠时,‘哐啷’一声落地,一枚玉色通透的扳指滚落到草地里,夏梦凝蹲下身子捡起,手指在上面慢慢的摩挲了一会,抬起脸看向面前的长孙允,伸手送到长孙允面前:“世子爷,此等御赐之物,赏给凝儿这等庶出的卑贱之女,实在可惜,世子请收回吧。”   长孙允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她在自己面前用这种话来说自己,卑贱,怎么可能是卑贱,想来想去,长孙允只觉得分外恼怒:“你这是何意,若不想要,今日我给你时你便可不要,为何假惺惺的做这般姿态?”   第二十九章 心声(2)   夏梦凝抬起脸,白皙的肌肤无半点血色,贝齿死死的咬住唇,睫毛闪动着,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不让它落下,“世子知晓我如今的处境么,骑虎难下,进退两难!我连自保都很难,难道世子还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然后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份莫名其妙有名无实的赏赐吗?”   长孙允的心里像是被狠狠的锤了一拳,只感觉分外的疼,他哑声道:“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怎可再收回?”   夏梦凝不做声,转身   往回走,长孙允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的问,“刚才的问题,你再问一遍。”夏梦凝抬脸,只是看着他,如深潭一般的大眼睛里浮动着微微水光,“世子爷,凝儿自知身份低下,实在不配得到世子的青睐,只是凝儿忘不掉当日世子爷救下我,忘不掉世子爷赠我扳指,忘不掉世子爷骑马送我回来,忘不掉世子爷拿走了我的画,忘不了世子爷看我时的每一个眼神!”   长孙允被一番话刺激到全身像麻痹一样,他张了张口,想告诉面前的人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从第一次救下她,便每日总会想起她,想起她狡黠的眼神,想起她弯唇浅笑时的惊艳,想起她执笔写字时的温婉,这一切,他也深深的记在了脑子里,现在,看着面前人说这番话,他只是很想笑,很高兴,很幸福。   夏梦凝侧身一步,“凝儿今日所言,世子听听便好,若是世子觉得凝儿是那种不知廉耻的女子,便只管……”   话还没说完,夏梦凝只觉得后脑一阵巨大的力量强迫自己抬起头,然后,陌生的温热感就侵占了她的唇。   长孙允,竟然吻了她!   细细的缠绵,夏梦凝只觉得全身酥麻,唇上传来的触感那么真实,虽然前世都已经是有过孩子的人,可这样的感觉,却是从来也不曾有过的。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允松开已经满脸通红的夏梦凝,轻轻的把她拥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顶,有些微微的喘息道:“现在,你可愿把刚才的问题再问一遍?”   夏梦凝愣住,长孙允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一双俊美的凤眼深深的盯着她,“听着,夏梦凝,做我的世子妃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可知我府里的人,要比这丞相府里的人麻烦千百倍,我不可能时刻保护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夏梦凝开口:“那世子可喜欢我?”   长孙允用额头抵上她的:“你才十三岁,我为何要喜欢你这个小女娃,不过,我可以先把你定下,待到你十五岁及笄,再来做我的世子妃。”   夏梦凝仰起脸,深深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知道她成功了,可是为何自己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面对这个比自己大五岁的男人,为何自己心里没有一点点幸福的感觉。这本就是一段互相利用的交易,可为什么自己却从心底感到悲伤,自己明明成功了不是么?   长孙允把扳指重新戴到她的手上,握着她的手道:“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如此奇怪,却又讨人喜欢,这扳指我既是送给你,你便要好好保管,待到我去跟皇叔求了这门亲事,便用合婚庚帖来跟你换,可好?”   夏梦凝轻轻点头,长孙允弯起唇角笑,灿若星辰的眸子眯起,如雕刻般完美的五官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霎时间,让这天地景色都失了光华,夏梦凝看得呆住,不由得轻启唇瓣,“你……笑起来……很好看。”   长孙允拿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你若喜欢,以后我便只笑给你一个人看。”   天色已然不早,冷萧走出来悄声说道:“世子爷,该回去了。”   长孙允没说什么,松开夏梦凝的手轻声道:“我先回去了,有空就来看你,记得我说的话,过几日我便来给你送那合婚庚帖。”   说完,唇瓣轻点了一下夏梦凝的额头,便转身离开。   夏梦凝站在池塘边发了一会呆,九儿走过来轻声道:“小姐,咱们不回去吗?”   夏梦凝摇摇头,“还不想睡,在这里呆一会。”   九儿乖巧的走到一边站着等候,夏梦凝仰起脸看远处的夜空,一轮弯月静静的挂在那里,柔和静谧,刚才的一切,月亮都看到了,自己重获新生,想要报仇,可利用不相关的人的感情,是不是也跟前世那些恶人没有区别,是不是死后也会下地狱?   想起长孙允刚才的眼神,夏梦凝知道自己是有一瞬间动摇的,如果就此放下仇恨,是不是会过的更好一些,可是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下地狱也罢,上天堂也好,自己的孩子死的那样凄惨,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没办反忘记!   若是不报仇,那重活这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相安无事,夏梦凝每日还是去荣福堂给谢氏请安,谢氏每日都是懒懒的,见了夏梦凝脸上没有半点神色,夏梦凝倒是不觉有异,若能如此相安无事便好,总比千方百计的要来害自己的好。   夏梦溪乖乖的住进了祠堂,方氏也一反常态安静了起来,夏川渊这几日夜夜宿在七姨娘宁氏的庭花园,奇怪的是没有人非议。   夏梦凝坐在小榻上低头研究手里的琴谱,不时的在面前的古琴上拨弄两声,四姨娘坐在一边绣着娟帕的面儿子,偶尔也抬起头伸手指点一下,许多夏梦凝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四姨娘一点拨,便清楚了许多。   “辛妈妈被老夫人送去了庵堂,就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老夫人最近每日都要召吴大夫来府里为她诊治,奴婢去打听过了,好像是说老夫人头痛,夜里睡不好觉。”   听着珠莲一一禀报,夏梦凝头也不抬,仍看向手里的琴谱,嘴上却问,“明日便是祖母大寿,府里面竟然没一点动静和准备,那方氏,倒也能安静下来。”   珠莲在一边恭敬的道:“说是丞相老爷准备让七姨娘操办,大夫人身子不爽利,恐怕不能凑热闹了。”   “不爽利?”夏梦凝问,旋即又低声轻笑,“我倒是希望她能出来,每次一见她的那张吃瘪的脸,我就高兴地不得了。”   四姨娘轻咳一声:“三小姐说的什么话,大夫人……”夏梦凝急忙打断她的话,“姨娘,我知道了,你就别处处挑我的错了,我不敢了还不成吗?”   葛氏被夏梦凝的样子逗笑,掩着嘴角不做声,夏梦凝放下琴谱取了茶碗来倒了一杯茶,递给四姨娘,正在这时,外面风风火火的闯进一个人,二话没说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倒去。   珠莲面色嫌弃,“吴青,你懂不懂规矩,难道不能慢点走路吗,吓到小姐怎么办?”   吴青咕嘟咕嘟喝完水,把茶壶往桌上随便一扔,抹了把嘴巴道:“珠莲妹妹好大的火气,小姐还未说话你就先教训起我来了,你又哪里有规矩了?”   珠莲气结,“你……你蛮不讲理!”   夏梦凝看着一脸得意的吴青,对一旁的珠莲道:“晌午了,珠莲你送四姨娘回梅芳园用了饭,歇个午觉吧。”   葛氏站起身,她心里知道这个女儿是个有主意有打算的,也不再说什么,跟着珠莲一起往外走。   夏梦凝坐回桌前,吩咐九儿进来收拾了,问道:“说吧,都查到了什么?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应该查了不少吧。”   那一日之后,夏梦凝便寻了个理由把吴青弄进了府里,这几日一直派她去四处打探府里各个园子的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今自己已经站上风口浪尖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要保性命安全。   吴青谈起正事立刻换了当前的一副笑嘻嘻的脸孔,正色道:“三小姐睿智,我昨晚去前院探视一番,这丞相府守卫森严,每隔十余米便又一人把守,来回巡视之队,皆是八人一队,日夜如此。”   夏梦凝‘哦’了一声,“后院的事呢?”   吴青想了想,又微微的笑,“昨日我去七姨娘的庭花园看了看,正好目睹了一出活春宫,丞相大人老当益壮……”   夏梦凝倏的抬起头,有些不高兴的看了一眼吴青,后者立刻闭紧了嘴巴,真是奇怪,这个三小姐虽然会武功,但没自己厉害,那自己为什么还要心甘情愿的伺候她,任她差遣,明明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娃,怎么一瞪起别人来,那眼神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要不是老爹说只要自己来这里安安心心的做满一年就把那东西给自己,自己才不要来呢,丞相府又如何,哪里比得上山林间逍遥自在。   “方氏送了个老妖婆进去照看夏梦溪,我昨晚趴在屋顶上看了一晚上,前半夜那老妖婆很守规矩,就是后半夜嘛!”说着,吴青靠近夏梦凝,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夏梦凝轻声笑,“这母女两个,还真是能抱一起蠢啊,也好,她若是像如今这样安安分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呢,”   说完,抬头对吴青道:“你去接着监视她们,别让人发现了。”   第三十章 借刀杀人(1)   夜深了,整个丞相府里寂静一片,都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之下,花园一角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梳着丫鬟头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轻轻的喊了两声,不一会,从草丛里走出一个人,借着月色,两人迅速的掩映在草丛之中。   “怎么样,拿到了吗?”   “嗯,衣服什么的都锁在箱子里,我从梳妆台上拿了一支她常戴的金钗。”   “做得好,事成之后小姐重重有赏,待到明日寿宴上,你去前门那里把这东西给一个穿青衣的男子,然后……”   声音很小,吴青立在墙头听不清楚,不过眉毛还是皱了起来,这件事情真的很棘手啊。   两人的谈话很快结束,吴青也翻身跃入夜色,往方氏的漪澜园赶去。   漪澜园中,方氏正躺在床上休息,忽然,窗棂上传来‘咚咚’的声音,方氏起身下床,悄声问,“来者何人?”   “回大夫人的话,奴婢是碧意。”方氏听后心里安稳了下来,打开门,碧意飞快的走进来又反身把门关好,转身道:“尹妈妈已经安顿好大小姐了,那边的事也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明日了。”   方氏一张脸上紧张焦急,在听完碧意说的这番话后才没慢慢的回过神来,半晌,才微微笑道:“如此,便可放心了。”   碧意跟着点点头,方氏道:“你赶紧回去,免得被人发现。”碧意福身,悄悄的打开门跑了出去,寂静的夜里,谁也没有发现,有人来过。   方氏坐回床上,慢慢的冷笑起来,夏梦凝,别怪我狠心,怪就怪你抢了我女儿的东西。   吴青看完这一切,趁着夜色回了竹枝园,竹枝园内漆黑一片,吴青悄声进去,夏梦凝正坐在床边欣赏月色,听见响动,轻声问,“如何?”   吴青附耳上来,把看见的事情都告诉了夏梦凝,后者点点头,吴青惊讶,“三小姐怎么……”夏梦凝轻笑,“九儿是我的人。”   只简单的一句话,吴青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夏梦凝站起身问,“可有去庭华园看看?那宁氏倒不是什么安份的主。”   吴青嬉笑道:“三小姐还不知道吧,这宁氏以前在青楼可是头牌,听说私心里属意戏班子里的一个小生,叫什么段筱钰,长得白白净净的,两人那段时间可打得火热呢。”   夏梦凝思索半晌,微微笑起来,“这事倒是第一次听说,也罢,她若是肯安份,我便不动她,若是不安份么,也好是咱们的利器。”   吴青点头,问,“那明日?”   “无妨!”   夏梦凝摇手,“一切顺其自然,那方氏母女费尽心机挖的坑,怎么能不埋点东西进去呢?何况,明日宾客众多,我那嫡出的大姐姐,更是会扬名天下的。”   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纸包递给吴青,“这个可是珍惜的药材,你拿好了,待明日宴客之时,神不知鬼不觉的用了它。”   吴青接过纸包放在手里掂了掂,笑着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吴青走了出去,夏梦凝独自站在窗前,夜空中弯月泠泠,夏梦凝眯起眼睛,报仇的路,越来越近了。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夏梦凝先是被服侍着用了早饭,珠莲给她梳妆时,笑着问,“今儿可是个热闹的日子,小姐定要好好打扮,艳压群芳。”   夏梦凝笑笑道:“你家小姐才十三岁,压得住谁?你还是别贫嘴,快些给我梳妆吧,祖母那里去晚了,又会被落了口舌。”   珠莲吐吐舌头,“小姐要梳个什么发髻呢,是不是要隆重一点?”夏梦凝摇头,想了一会道:“梳个翻云髻吧,简单大方,失不了端庄。”   珠莲双手灵巧的很,不一会,一个小巧的翻云髻就梳好了,珠莲拿起木梳替夏梦凝打理着脑后的青丝,夏梦凝伸手在匣子里拿了一支刻合欢花样式的红宝石鎏金簪子,斜斜的插在发髻之上。   描了眉,涂了口脂,夏梦凝望向镜中的人,顾盼生辉,红色的口脂映衬着白皙的肌肤,更显少女的容颜姣好。   夏梦凝破天荒的穿了一件粉红色的上衣,下面配一条一色的撒花裙,外罩月白色的对襟马褂,宽大的袖口和衣摆都绣了合欢花,只显得人清爽干净。   和珠莲一起到荣福堂,还未进屋子便已听见里面有不少声音,夏梦凝走进屋子,入目的便是几位衣着不俗的贵妇,当先只是略略垂首,走到谢氏面前福身道:“见过祖母,祖母今个儿大寿,凝儿祝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简单而不失端庄的装扮,优雅的谈吐,夏梦凝一出场,便吸引了满屋子的眼光。   “见过母亲!”夏梦凝侧身,对一旁的方氏行礼。   方氏惯是人前慈母,哪里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生事,当下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快些起来吧,母女之间哪用得着这些虚礼。”   夏梦凝站起身,走到一边站好,坐在对面的一个梳着繁花髻的贵妇人笑道:“这是府上的哪位姑娘啊,生的真真是好相貌,刚才这么一看,我还以为是九天玄女下凡了呢。”   方氏回道:“董夫人又说笑了,您的千金才是真正的天人之姿呢。”   董夫人?夏梦凝微微皱眉,身后的吴青凑上前来小声提醒,“董夫人是礼部侍郎董大人的妻子,大女儿董婉婉是如今宫中七公主的陪读,很吃香,丞相对她很看重,一心里要娶回来做大公子的正室。”   夏梦凝很快的理清楚了这些关系,嘴角弯弯,原来是方氏的未来准亲家,怪不得要急忙上来攀亲戚呢。   “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可是您正经的嫡出女儿,怎么能跟那些个庶女相比较,真真失了身份。”   董夫人旁边,站着一个穿立领小红衫,红色罗裙的女子,女子梳着斜斜的发髻,头上珠光宝翠,耳朵上戴着两只硕大的东珠,整个人光彩夺目。   这个人就该是董婉婉了吧,夏梦凝想着,那边的董婉婉开口道:“是不是呀夏三小姐,我没有说错你的身份吧。”   夏梦凝扬起头,笑道;“自然是没错,只是母亲一向宽容大度,在府里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从不曾有嫡庶之分,我感激母亲,这才未先告诉董小姐,失礼了。”   明明是那董婉婉先不敬在先,夏梦凝却先赔罪,又拉上方氏,周围的人听了后眼光都不自觉的往方氏身上瞄,人家这个庶女如此敬重你,你却在外人出言侮辱她的时候选择沉默,这个嫡母未免也太刻薄了些。   方氏心里暗暗嘀咕,这个夏梦凝,果真是个伶牙俐齿的,说什么话也要牵扯上自己,想到这,才开口道:“凝儿说哪里的话,你也是叫我母亲的,只是这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规矩,礼不可废。”   夏梦凝心里冷哼,面上却未表明,正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夏夫人这是要在众人面前给庶女立规矩呢,可这刚才的一言一语人人都听得清楚,某些人怕过门之后会挨婆母挤兑,所以眼巴巴的来献媚来了,可怜了夏家三小姐,就这么个给当了某些人达成目的的垫脚石,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夏梦凝抬眼望去,对面的右方站着一位穿柳绿色衣服的女孩,梳着一个规规矩矩的发髻,发上簪着几支简单却名贵的如意宝石簪子,正笑吟吟的望向自己。   “刘诗涵!”董婉婉站出来指着那个开口的女子,“你什么意思,某人指谁?”   那女子不在乎的笑两声,“谁接话就指谁。”   董婉婉气的冷哼,“不过也是一介庶女抬上来的货色,怎么,找到同病相怜的人了,真是高贵不起来的贱命。”   那最先开口的女子听后脸色却并无异色,反倒是笑道:“高不高贵的起来现在我也站在这里,只是某些人身为大家闺秀,偏偏嘴上净说些腌臜之语,着实令人替她羞愧啊。”   董婉婉还要说什么,被身后的董夫人轻轻的拽住,这才发现满屋子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董婉婉心下气急,索性甩开母亲的手站到一边。   “女孩子家的,闹闹小情绪很正常,我们这些老人就不在这碍眼啦,咱们去外面看戏去。”   一言未发的谢氏此时发话打了圆场,众人都跟随自家的人走出门去,夏梦凝落在最后面,正要跟着走出屋子,袖子就被人拉住。   转身,看见刚才那个开口为自己说话的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夏梦凝盈盈福身,“刚才多谢姑娘出言相助。”那女子不在乎的笑笑,伸手挽住夏梦凝的胳膊,“没事,我这人素来喜欢打抱不平,尤其是那个董婉婉,仗着自己是七公主的陪读就眼高于顶,真让人恶心。”   夏梦凝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心里释然,这世间什么样的脸面自己也见过,虚伪的,狰狞的,专制的,霸道的,唯有像面前女子一般率真没有心机的,却从未见过。   “你发什么呆啊,我叫刘诗涵,父亲是从一品尚书,母亲你刚才见过了吧,你呢,叫什么名字?”   夏梦凝收回思绪,淡淡笑道:“小女夏梦凝,父亲你肯定是知道的,生母是县丞之女。”   刘诗涵似乎对身世什么的不感兴趣,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兴奋的说,“夏梦凝,我以后叫你凝儿好啦,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对了,你可以叫我诗函,或者函儿都行。”   夏梦凝被她的情绪所感染,握住了她的手道:“诗函。”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出屋子,进到园子里时,园子里已经摆好了几十余桌的宴席,正前方是主人和贵宾的席位,再往前就是临时搭的高高的唱戏台子,现在,已经有几个武生拿着花枪在上面跳来跳去,引得下面的人拍手叫好。   “你喜欢听戏吗?”刘诗涵问,还没等夏梦凝回答,变自顾自的说,“我不喜欢听这种戏,打打杀杀的没趣的紧,不如你带我去府里玩玩吧,我是客人,你是主人,这样正好。”   夏梦凝看了一眼前面宴席上的众人,只是点点头,“好吧,我也不喜太热闹,咱们去那边坐坐。”说完,又转身对身后的吴青道:“你跟上。”   第三十一章 借刀杀人(2)   两人一路走到花园中,刘诗涵道:“丞相府的花园果真不俗,打理的真好看。”   夏梦凝微微抬眼看过去,周围的精心打理过的花草,石子路上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远处一群人影正往这边走来,夏梦凝看清楚了来人,对一旁的刘诗涵道:“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两人正要相携离去,这边的人却不打算就此打住,当先走在前面的是夏梦溪和董婉婉,身后也跟着几个女子,看打扮都是大家闺秀,只是夏梦凝只认得夏梦悠和夏梦然。   上一次的事情让夏梦悠和夏梦然对自己都多多少少有些惧怕,看见夏梦凝后,两人面上的神情都是讪讪的,夏梦溪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却又被很好的掩盖下来,看着夏梦凝问,“三妹妹这是去哪里啊?”   夏梦凝福身:“见过大姐姐,凝儿正要和尚书大人的千金刘小姐到处去逛逛。”   一旁的董婉婉轻笑,“果然是同病相怜的人啊,这么快就熟悉了,庶出的就是庶出的,抱成团也不错。”   刘诗涵正想出言反击,却被身旁的夏梦凝攥住了手,这个董婉婉,自己不曾得罪她吧,为何非要处处与自己过不去,这里面,只怕是方氏起了不少作用,想到此处,夏梦凝浅笑道:“董小姐貌美可人,出口成章,见过董小姐之人必定会念念不忘呢,这用词恰当,懂礼数的好习惯,难免会因为这个而多多交往一些同道中人,我家大姐姐也是如此,怪不得能和董小姐走的近呢。”   一番话说下来,却正是讽刺董婉婉口出污秽之语,自己不愿和她走近,而后面嘛,就正好说了夏梦溪,连这样的人都愿意结交。   “你……”董婉婉气急,“牙尖嘴利,逞得了一时的气候罢了,庶出就是庶出,上不得台面卑贱之身。”   夏梦凝上前一步,眼睛紧紧地盯住面前的人,自己从来不曾得罪比人,可偏偏这世间的人都是如此,因为自己的利益而无端牺牲别人,上一世这样的好人自己已经做的够了,这一世么,便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自己。   “逞得了一时的气候便也是我的本事,董小姐若是看不惯但请自便,若是还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莫不知是不是魔怔了,竟然巴巴的到别人家的府里来说着等话,失了身份不说,怕还会让人笑话了侍郎大人教女无方。”   董婉婉被夏梦凝的气势唬到,禁不住后退了一步,明明只是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女孩子,为何身上会有这样的气势。   夏梦凝说完,对一旁的夏梦溪笑道:“大姐姐既然与董小姐一起,便要好好招呼董小姐,免得董小姐性格直爽,说话不经大脑,在这么个喜气的日子里冲撞了贵人可就不好了。”   说完,便走到刘诗涵面前道:“这里阳光这么大,咱们去前院歇歇吧。”   和刘诗涵一道去了前院,戏台子上已经换了一出拜寿的戏,夏梦凝坐在凳子上,刘诗涵喝了一口茶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不像那些个女子,唯唯诺诺,要不就是像董婉婉一般出言伤人。”   夏梦凝浅笑,“让你看笑话了。”   两人正说着,夏梦溪一群人也走了过来,众人都向谢氏送上了寿礼,夏梦溪送上的正是一尊白玉观音,周身没有一点瑕疵,谢氏笑着收下了,轮到夏梦凝时,夏梦凝便拿上了前几日在静明寺向云悔大师求的佛经,不算出彩,但也没有失了敬意。   谢氏面色淡淡的,夏梦凝却不觉得尴尬,只是恭首退下,谦卑的姿态做了足份儿的。   贺礼收完,谢氏笑着招呼着众人坐下,夏梦凝坐在一边,夏梦溪和自己坐在一张席上,正在自己对面,夏梦凝却装作不在意的端着茶杯轻轻的喝茶,不时的与身边的刘诗涵低语两句。   夏梦溪面上保留着大家闺秀最得体的面貌和笑容,心里却在看见夏梦凝云淡风轻的样子后不由得在桌子下面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夏梦凝,且让你先得意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众人都在举杯,外面就传来通报的声音,“太子驾到,墨郡王驾到!”   一时间,高兴坏了上首的谢氏和夏川渊,被陈妈妈扶着的谢氏急忙站起身,颤颤巍巍的走下来行跪拜之礼,众人都跟着行了礼,太子穿一身明黄色长袍,玉冠束发,只是可能平日荒淫无度,一双眼睛浮肿无神,走起路来也脚步虚浮,让人心底生恶。   这可能只是夏梦凝一个人的想法吧,四周很多大家千金都已经迫不及待的用眼光去瞄长孙夜了。   再观那旁边的墨郡王,一张犹如雕刻般的俊颜,霎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虽不是太子,不及旁边的太子身份尊贵,却也丰神俊朗,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都起来吧!”太子长孙夜开口,“今日本宫是来庆贺夏家老太太的寿辰,诸位不要太过拘礼。”   说完,被人请上上首的位置,谢氏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太子和墨郡王难得赏脸来一趟,令这府里蓬荜生辉啊。”   长孙夜面上淡淡的,挥手道,“抬上本宫的寿礼。”   立刻有人送上一柄玉如意,上面镶嵌了几十颗硕大的明珠,一时间让这在场的人都晃坏了眼睛。   谢氏急忙跪下谢恩,旁边又有人呈上一尊红玉做的珊瑚盆景,长孙墨开口道,“这珊瑚盆景就送与老太太摆在屋子里赏玩。”   谢氏又跪下,夏川渊却面色淡淡,心里直打鼓,这老太太的寿辰,自己虽然宴请了许多人,可这太子和墨郡王以前从不曾来,怎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是不是跟前几日说的那件事情有关?   夏川渊面色紧张起来,这时,一旁的长孙夜却开口,“府里的三小姐可在?”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夏梦凝身上,夏梦凝也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站起身走到前面,盈盈一福身,“小女夏梦凝见过太子,见过墨郡王。”   太子颇有兴趣的看了她几眼,道:“抬起头来!”   夏梦凝抬起头,长孙夜的眼睛里不免有些失望的神色,五弟说是个美人,还是个心计厉害命格金贵的美人,可一看见夏梦凝的真实面目,不觉得失望,这样的相貌,最多算一个清秀,而且看起来年纪还小的样子,实在不对自己的胃口,想到这,便问,“你今年多大了?”   谢氏面色不好看,夏川渊也不好看,方氏面色恨恨,席间的所有女子面色都不好看起来,这不好看,却也是有缘由。   谢心里闪过一丝不自然,这凝儿,怎的又被太子另眼相看了,怎的这些权贵都看上了她?   夏川渊你心里也不自然,自己这女儿,怎的就被这么多人同时看上了?   方氏和一众女眷的心思,自然是因为太子身份何等尊贵,若被太子另眼相待,那嫁进太子府便指日可待,太子如今还未娶亲,就是连侧室都不曾有,府里只是养了一群美貌的侍妾,若是嫁过去,这太子府的主人可就是自己了,以后太子即位,那自己便是国母,母仪天下。   如今这太子却对一介庶女如此看重,不免的让一众嫡出大小姐们看红了眼。   “夏丞相教女有方,府上的千金个个都是极好的。”   长孙夜淡淡的说了一句,面色如常,“退下吧。”夏梦凝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自己可并未想要惹上这太子,福身退下时,夏梦凝脑中灵光一现,不着痕迹的抬眼望了望端坐在席间的长孙墨,后者却是一脸凝重,夏梦凝心里有了数,只觉得分外忧心。   回到席间坐下,刘诗涵在桌子下扯了扯她的衣袖,冲她微笑,夏梦凝回给对方一个同样的微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夏梦溪在方氏的授意下带着几个名门千金往花园的方向走去,到夏梦凝身边时,不忘提醒,“三妹妹也一道来吧。”   夏梦凝抬头看夏梦溪,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阴毒没能逃过她的眼睛,想了想,却还是站起身,“正好坐了会子也觉得乏了,想来去花园里赏花也是不错的。”   夏梦溪轻笑,当先走在前面,夏梦凝也跟着站起来,吴青跟在身后,一起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席间。   一个穿着宝石绿织花青锦缎子的妇人喝着茶笑道:“我以前倒是没听说,这丞相府的三小姐是如此有名气,连太子都知晓她的事情,今日竟来亲自过问。”   旁边一个同样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妇人拿着娟帕掩着嘴对方氏道:“可不就是吗,不过丞相夫人,这在咱们这种名门世家里,可从来没有庶女名气压过嫡女的呀。”   方氏尴尬的笑了两声,拿起茶杯掩下面色,心里却愤怒的几乎喷出火来。   正在这时,一个面色稚嫩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跑到方氏面前,嘴里还不住的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方氏身后的刘妈妈走上前去厉声喝道:“不知死活的小蹄子,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冲撞了贵人小心你的脑袋。”   这么一番话下来,却是把全场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夏川渊皱着眉头往这边看过来,一边的谢氏也不满的问到,“怎么回事,吵吵什么啊?”   第三十二章 借刀杀人(3)   急忙跪倒在地的丫鬟不忘递给方氏一个安心的眼色,跟着便低下头,哆哆嗦嗦的说到,“门外有个男子,非要闯进来,说是来找三小姐的。”   “大胆!”夏川渊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方氏心里一阵痛快,不慌不忙的把满场人的脸色看了个遍,夏梦凝啊夏梦凝,今日看你怎么逃?   “奴婢不敢撒谎,奴婢不敢……”丫鬟似乎被夏川渊吓到一样,伏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夏川渊面色愤怒,今日太子和墨郡王都在,怎么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正在焦头烂额,一旁的太子忽然出声,“到底是何人,把他带上来。”   护院很快的带上了一个穿青色衣衫的男子,男子一进园中,立刻被满园的女色和精美器皿晃花了眼睛,长孙夜咳了咳,道:“下站者何人,为何要在丞相府外喧哗,你可知单凭这一点便可治你个不敬之罪。”   男子被吓到,眼神不自然的搜寻起来,很快的便看见了坐在中间的刘妈妈,见对方面色沉稳,不由得想起自己前几日正因为在赌坊里输了钱,被一起去的小六带着去见了刘妈妈,她大方的给了自己十两银子,还说要是自己今日能把事情做好,还可以娶回一个美娇娘。   想到这,男子胆子便大起来,站在那里嚷嚷道:“我叫程古,我是来找三小姐的,她给了我定情之物,让我来带她走,可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便来这府上想亲自问问,到底那日晚上在湖边的话还作不作数,为何要这般欺骗我,你们虽是相府世家,也全没有随意骗人的道理。”   口口声声的说三小姐,又说定情之物,最后还有那晚湖边,这几个关键字无疑于是向人群中投放了一颗巨大的炸弹,霎时间,一些个贵妇都拿了帕子掩着嘴四下言论起来,方氏冷眼瞧着,只觉得分外得意。   夏川渊细心的看见了方氏的面色还有站在下面那叫作程古的人的眼色,心里愤怒之极,这个方玉兰,莫不是被猪油蒙了心,现在的情景之下还能做的出这种事情,实在愚蠢。   想到此处,夏川渊又想起前几日自己派出去的人回给自己的话,怕是那将军府的夫人应该没几日活头了,这人一死,侧室马上就能提上来做正室,那侧室的两个儿子也是不俗,到时候这将军府的天还不给弄个天翻地覆,夏川渊心里一阵计较,为今之计不管别的了,既然定西王这棵大树在眼前,自己还未和要巴巴的去结交什么将军府呢?   夏川渊想着的时候,谢氏已经面色不虞,或许是同样身为女人的道理,谢氏是正经的嫡出小姐,也是最为讨厌那等庶出之子兴风作浪的,加上前几日那夏梦凝当众威吓自己,还把辛妈妈堂而皇之的赶了出来,实在不能容忍。   “陈妈妈,你去前园里,把几个小姐都叫回来。”   陈妈妈应声,夏川渊看了看谢氏的脸色,暗道糊涂,如此境地还要逞什么意气,当下只是面带愧疚之色,对上首的长孙夜和长孙墨拱手道:“小事一桩,太子殿下和墨郡王尽可留在此地继续赏玩,微臣带人去前厅处理。”   这话就是想要遮家丑了,长孙夜像是未听出夏川渊话里的意思,把玩着手上的酒杯,五弟说此女工于心计,今日正好看一看,既然有了这个意思,便开口淡淡的说:“女子清誉大如天,更何况是相府的千金,更不能让此等宵小之徒侮辱了去,今日本宫就在这看着,若是冤枉了三小姐,便把这男人拖出去喂狼。”   众人面带兴奋之色,这种情况,都是巴不得看笑话的,既然太子说了,那就更没有赶他们走的道理了。   这时候,陈妈妈正好从前园赶回来,身后跟着的正是一众小姐们,夏梦凝看了看满场人的脸色,再看看中间的陌生男子,心里微微一笑,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夏梦溪脸上划过一丝恶毒的笑容,娇媚的容颜顿时像朵花一样,走到方氏身边,夏梦溪故作惊讶道:“母亲,这是哪里来的男子,怎的站在这里?”   那男子看见夏梦溪站在方氏身边,而吩咐自己做事的刘妈妈站在方氏身边,心里便有了底,忙抬头大声道:“我是来找三小姐的,三小姐前日给了我信物让我带她走。”   夏梦溪忍不住在心里鼓掌,就是要这样,越大声的说出来,越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大胆!”夏川渊厉声喝道:“跪下!”   程古被夏川渊的怒气吓到,两条腿一哆嗦,立刻跪了下去。   “你说三小姐给你信物,岂不荒唐,三小姐一直在府里,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程古听了,忙按照刘妈妈教自己的那套说辞,说道:“我跟三小姐一年前就认识,前几日三小姐去静明寺祈福,将这贴身之物交给我,说她受够了相府里尔虞我诈的生活,想要我带她走。”   夏梦溪在一边听得高兴,忍不住插话道:“我说三妹妹怎的那日去祈福,原是私会情郎,三妹妹,你说呢?”   众人这才注意到站在一群小姐身后的夏梦凝,她低头站在那里,一身的红色衣衫映着白皙的容颜,发间垂落点点流苏垂落在耳侧,当真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被点到名字,夏梦凝终于抬起头来,明眸皓齿,眉若远山,脸上一副大方得体的世家女儿笑容,轻移脚步走到前面,夏梦凝低头道:“凝儿才疏学浅,不能跟大姐姐相较,但凝儿也知道非礼勿言,对我们闺中女子更是,若非大姐姐一进园中就出言提醒,凝儿还不曾知道这园中何时竟站了这么一个外男,凝儿只顾恪守礼仪,却没留心,大姐姐还请饶过。”   一番轻轻柔柔的话说完,直叫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向了刚才还在盛气凌人的夏梦溪,身为闺阁女子,见了外男应该立刻回避,若是今日的情况,,用娟帕掩面或是低头便可,可偏偏这位不仅不回避,还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个遍,一时间,众人鄙夷嘲讽的目光纷纷往夏梦溪和方氏面上抛去。   这三小姐行事大方得体,又如此守规矩,怕是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的。   夏梦溪也意识到自己又被夏梦凝摆了一道,心里气急,不过还是顾及了前几日尹妈妈对自己说的话,今日之事定能让这小贱人万劫不复,自己就先忍耐这一会。   想到这,夏梦溪气鼓鼓的‘哼’了一声,甩袖走到方氏身边。   长孙墨端坐在上面,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园子中的夏梦凝,这个女子,小小年纪便沉稳有方,处变不惊,果真是个妙人,不过刚才看太子对她的态度,便已知这太子对她并无意思,毕竟她还小,长孙墨想到此,竟然心里有些微微的窃喜,如果太子看不上,自己为何不能娶了她,当然,正室是不可能的,做个侧妃还勉强可以,这种女子留在身边定可助自己一臂之力。   谢氏心里不屑,只会耍嘴皮子功夫,拿起茶杯,谢氏冷冷的问:“凝儿,你可认识这男子?”   夏梦凝低着头,福了福身子道:“禀祖母,凝儿从不曾见过此人。”   一旁的程古却像真的一样转头对夏梦凝道:“凝儿,你怎的这样说,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曾经在一起那么快乐的时光吗?”   叫做程古的男子似乎是真的动情,说话间语音哽咽,夏梦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眼角凌厉的余光把程古吓得全身一激灵,马上心虚的低下头去。   席间的董夫人轻声道:“看着男子如此动情,怕是事情真的会如他所说呢,要不然怎的会指名道姓的专门来找三小姐呢?”   夏梦凝扬起脖颈,微微笑道:“董夫人当真好眼力,只是侍郎大人与家父一直交情颇深,在这关键之时,董夫人一介外人竟然也看出了端倪,实在让人佩服啊。”   如此毫不留情的讽刺让董夫人面色讪讪,有些心虚的望向夏川渊,见后者一脸凝重,心里不禁的打起了鼓,本来想出言讽刺一下这个庶女,不仅是因为这丞相夫人不喜欢她,更是吃定了丞相也不会在意一个庶女的脸面,可今天一见,这丞相却是对这个庶女很是上心,如此,怕是会连累老爷的官途。   想到此,董夫人一张精心描绘过的脸蛋立刻变得惨白,坐在凳子上绞着帕子一言不发。   众人都对面前这个庶女刮目相看起来,遇到如此大事不骄不躁,还能用短短的几句话就摆平这些生事的人,实在不容小觑。   夏川渊点着头,冲下面的护院挥手,“你这无耻之徒,竟然跑到丞相府来撒野,还不把他带下,交到应天府去。”   话刚说完,方氏就迫不及待的站出来,“不可!”   说完,又朝夏川渊和谢氏道:“妾身想着,这人既然能堂而皇之的前来侮辱相府女儿的清白,那边是一定有原因的,老爷这样草草了解,在场的人这么多,怕是明日京城里便会传出很多流言蜚语,于相府无益啊。”   第三十三章 借刀杀人(4)   夏川渊瞪了方氏一眼,谢氏却开口道:“为了不让人怀疑,就把此事弄个清楚,也好让清白之人免受冤屈。”   一听这话,方氏便像得了势力一样,站到一边问:“你说三小姐是去静明寺的那天跟你见面的,有何人看见啊?”   程古回道:“无人看见,那日三小姐是在佛前祭拜完后,到后院之中与小人见面的,这等事情,哪能让别人看见。”   方氏面色一喜,却是未表现出来,只是又问:“凝儿,这事可是真的?”夏梦凝福身,摇头说:“凝儿那一日的确是去了静明寺的后院,但也只是去跟云悔大师求取手抄的佛经,并未见过此人。”   程古忙开口,“三小姐怎的如此薄情,那一日你还说让我带你远走高飞,今日怎的就变了脸,我知道我家世不好,可你不是说欣赏我的文采吗,我真的是一心一意喜欢你的。”   在场之人都看向夏梦凝,看着男子如此动真情的样子,只怕是这三小姐真的是与他有过私情。   夏梦凝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上座的长孙墨,这个男人,先是把太子引来,又明里暗里的不知告诉了太子多少事情,想要用自己去拉龙太子,前世,他欠自己的,不止是承诺和孩子的命,还有,自己那么纯净真挚的一份感情,自己把全部的信任都给了他,可是他呢,夏梦凝想起前世所受的苦,忍不住心里微微苦涩,眼里浮现出淡淡水光,盈盈望向上座的长孙墨。   长孙墨被这一道哀伤的目光注视着,袖中双拳忍不住紧握,那一日自己和长孙允都有见过她,只要自己能出面说清楚,那便可以解了她的围,可自己要是如此站出来,太子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把自己往日把夏梦凝推荐给他的事情和今日之事联系起来,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便就此瓦解,说不定太子还会变了脸色反过来打击自己,这样的话,实在不值得。   那边的夏梦凝清楚的看见了长孙墨眼里的变化,心里忍不住苦涩,前世如此,今世也是如此,长孙墨,今日之事便是我夏梦凝对你的最后一次犹豫,从今往后,你我不再有其他,你对我而言,便只是我的宿敌,必须亲自手刃。   夏梦凝低下头,掩饰了脸上的神色,“请父亲明鉴,女儿真的不曾见过这个人。”   方氏略带嘲笑的说,“既然三小姐不曾见过你,那是谁送你的定情之物啊,你且拿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程古一听,便立刻从怀中拿出一只赤金簪子,举在手里说,“这就是三小姐给我的定情之物,说是她时常佩戴的金簪。”   夏梦凝微微侧身,把方氏的眼光遮挡住,夏川渊走下去仔细的看了,立刻大怒,“孽畜!”   方氏还不以为然,她已经知道了这是九儿从夏梦凝房里拿出来的金钗,脸上带着得意之色的说:“凝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女儿家的东西,怎能随便给别人呢?”   夏梦凝此时才轻轻站直身子,对夏川渊和谢氏笑道:“爹爹也看清楚了吧,想必这人是认错了人,明明拿着拿着大姐姐的金簪,却偏偏说是凝儿给的,看来大姐姐似乎是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正身份啊。”   此话一出,满场之人皆是惊讶,这好端端的,怎么又牵扯到大小姐身上了。   夏梦溪早在看见那男子拿出金簪的时候就吓得面色灰白,她不知道今日之事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来诬陷夏梦凝那个贱人的,这男子也是母亲找来的,怎么就拿了自己的金簪?   方氏将凑过头来看,夏梦凝却是伸手拿过了程古手上的簪子,仔细的看了看后,走上前去递给夏川渊,“爹爹,没错的,这赤金簪子可是您去年大姐姐生辰之时命翠玉坊打造的呢,你看,下面还有一个溪字,如此荣宠,连凝儿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方氏被这一突然的转变弄的措手不及,转眼望向身后的刘妈妈,刘妈妈也是一脸惶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程古一脸迷茫,不是说这金钗是三小姐的吗,怎么又变成大小姐的了。   谢氏脸色愠怒,“大胆狂徒,是谁指使你偷盗大小姐的金钗的?”   夏梦凝端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乐,谢氏想要遮掩便遮掩好了,只怕是拿这满场之人全做傻子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还妄图遮掩什么。   夏川渊面色一凛,对一旁惊慌失措的夏梦溪怒喝道:“还不跪下!”   夏梦溪哆哆嗦嗦的跪下,摇着头哭诉:“我没有啊爹爹,我真的没有啊。”   说着,脸转向夏梦凝的方向,伸出手指道:“一定是她,是她陷害我的,爹爹你要相信女儿啊。”   夏梦凝面色仓皇,一双小鹿一般的眸子看向夏川渊:“女儿不曾知晓今日之事,爹爹明察。”   说着,转头对跪在地上的程古说:“定是你这狂徒偷盗了姐姐的金钗妄想陷害姐姐,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还不快说?”   一句话让众人的眼光又看向始作俑者,程古面色苍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指使不停的用眼神瞟向方氏的方向。   刘诗涵瞧见了,掩着帕子笑道:“这男子为何总是往北面看去,难道是有熟识之人不成?”   北面正是方氏的角落,闻言,方氏心里一激灵,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几步走上前去对夏川渊道:“老爷,溪儿自幼识大体懂礼数,万万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定是这贼子胡乱陷害,溪儿还是闺阁女子,老爷要替溪儿做主啊。”   夏川渊面色不虞,刘诗涵身边的刘夫人开口道:“这相府主母便是不一样,刚才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庶女的面孔,这一回轮到自己女儿了,偏是句句帮着,当家主母如此厚此彼薄,真是有世家风范啊。”   夏梦凝闻言便向刘诗涵的地方,后者正朝自己递过来一个安心的笑容,夏梦凝心里疑惑,自己以前曾为见过这个刘诗涵,为何今日她和她的母亲都一力帮助自己,恐怕没有投缘二字那么简单。   夏川渊哼了一声,厉声问跪在地上的程古,“不是说是三小姐给你的信物吗,怎么没变成了大小姐的,你到底是何人,有什么预谋?”   程古没了主意,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回答,刚才被人一说,现在连往方氏的方向看一眼都不敢,只能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从前院进来一个护院,几步上前跪在地上说道:“禀丞相大人,皇宫里的苏公公来了,奉皇上旨意前来送贺礼给老夫人。”   皇上派人来送礼物,自然是天大的喜讯,夏川渊和谢氏面上皆是一喜,夏梦凝心里微微一动,眼光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人,转念想了想,对一旁的夏川渊道:“爹爹,苏公公替皇上来送贺礼,这等子家丑实在不便为人所知晓,不如让丫鬟带大姐姐回房,把这个恶贼也关进后院,待到谢过恩后,再来慢慢审理。”   夏川渊想了想,也觉得这么办最好,便挥手让人把夏梦溪和程古一起带了下去。   方氏瞧见了,虽还是一边抹泪,身子却是站直,用帕子掩着嘴角对身边的刘妈妈说了几句话,夏梦凝看见了,眼神淡淡的,只怕是要去封住那程古的嘴了。想到这,夏梦凝眼角弯弯,看着刘妈妈匆匆离去的背影小声的对身边的吴青说了几句话,吴青便领命离开了。   因为有太子和墨郡王在场,苏公公也不好多拿乔,当先行了礼,笑吟吟的对谢氏道:“给老夫人贺喜了,皇上听闻今个儿是您的大寿,特命奴才给您送来了寿礼。”   说着,身后一众小太监便呈上托盘,谢了恩,苏公公摆弄了两下手里的净鞭,笑道:“敢问丞相一句,府上三小姐可在?”   夏川渊面色一滞,众人皆是不知道为何又提起了这庶出的三小姐,不过旋即,夏川渊便反应过来,点头道:“正在,不知公公找小女所为何事呢?”   苏公公笑了笑,却不说话,这边,夏梦凝盈盈走出,当先行礼道:“小女见过苏公公。”   苏公公跟了皇上大半辈子,还曾不从见皇上如此迫切的想见一个人,所以当皇上让他借给夏家老夫人送贺礼的事情趁机看看这个庶出的三小姐时,心里便打起了鼓,如今得以见到真人,便不得不佩服皇上的旨意。   这女孩虽是庶出,眉宇间却不曾有一点自卑,相反,一张白皙如玉的脸蛋神采飞扬,行礼之时处处妥当,不由得让苏公公好奇起来。   “这是皇上让老奴送与三小姐的。”说着,苏公公自袖中拿出一个红色描梅花枝的盒子,“还请三小姐务必收下。”   夏梦凝愣了愣,不知道皇上怎的指名道姓的要给自己东西,这么多双眼睛可都盯着,今日之后,怕是自己要在这京城里出了名了。   虽是这样想着,却也是忙跪下谢恩,双手接过盒子。   苏公公办完事,便拱手告辞,夏川渊命人送了,道:“苏公公慢走。”   看着人走了,夏梦凝才站起身,谢氏看着低垂着头的夏梦凝,心里只觉得气血翻涌,一个庶出的女子,竟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看,实在让人费解。   长孙夜坐在上首,心里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淡淡的说:“不知父皇赏赐给了三小姐什么宝物,三小姐可愿打开让我们饱一饱眼福?”   话虽是这样问,却是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情,夏梦凝看了看周围的人,期待,鄙夷,羡慕,嫉妒,什么样的目光都有,确实,这可是皇上御赐之物,还是专程赐给自己的,这是莫大的殊荣,想到此处,夏梦凝屈身行礼道:“太子所言极是。”   说着,便打开盒子,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刘诗涵早已站到了夏梦凝身边,也好奇的看过去,只见盒子里端端正正的铺着一层黄色的绸布,绸布之上,是一只青花点翠雀枝簪子,簪子的顶头之处,镶嵌了一颗圆润的明珠,刚一打开,便吸引了满场人的目光。   “好漂亮啊。”刘诗涵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确,皇家之物自然是外面不能相比的,做工的景致,用料的上乘,无一不体现出一股富贵奢华的感觉。   夏梦凝脸上淡淡的,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长孙夜,“禀太子殿下,是一支簪子。”   长孙夜心里有些微动,这支簪子虽不是名贵,却也是价值万两的,寻常女子见了这么大的东珠,只怕是高兴坏了,这个女子竟然一点得意之色也没有,实在是让人好奇啊。   第三十四章 借刀杀人(5)   吴青一路跟着刘妈妈到了芳菲园,看见刘妈妈闪身走了进去,便也悄悄跟上去。   芳菲园内,夏梦溪正坐在桌边的绣凳上生着气,看见刘妈妈进来,忙站起身道:“刘妈妈,你怎的来了,是不是母亲让你来的?”   刘妈妈走到门口处看了看,掩上门转身对夏梦溪说:“大小姐,今日之事本来都是安排好的,可不知是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夫人说了,一会等老爷问起来,你一定要一口咬定这金钗是被人偷了去,千万不能承认。”   夏梦溪愤愤道:“肯定是那个小贱人害的我,要不然我的金钗怎能好端端的跑去了她那里……”   说到这,夏梦凝忽然一个激灵,不对啊,这金钗是自己命碧意赏给九儿的,怎么能跑去了程古手上,想到这,忙问一旁的碧意:“你那天晚上问九儿的时候,她是怎么告诉你的?”   碧意想了一会,说道:“她说三小姐的贴身衣物都被锁在了箱子里,只好拿一支她平日经常佩戴的金钗。”   夏梦溪瘫坐在绣凳上,捂着胸口喘着粗气,原是如此啊,夏梦凝怕是早就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只是在暗中等自己出手呢,亏得自己和母亲还以为能置她于死地,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刘妈妈被夏梦溪的样子吓了一跳,夏梦溪慢慢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刘妈妈也惊得不轻,这三小姐果真是个厉害的主,洞察人心,可见一斑。   “大小姐无需担心,夫人还在那里呢,三小姐不能把你怎么样,老奴这就先去处理了那程古,这件事便无碍了。”   夏梦溪想了想,现在的唯一办法便是封住那程古的嘴,当下也站起身,“程古被关在了旁边的小厨房内,妈妈快去,一会怕是爹爹要来拿人了。”   刘妈妈低头快步走了出去,吴青看见了,把手里面的石子往院子里扔去,夏梦溪刚坐下,便又立刻站起身,急急忙忙道:“外面什么声音,是不是爹爹派人来了?”   碧意看了看,扶着夏梦溪坐下,说:“小姐别担心,奴婢出去看看。”   说着,走了出去,吴青立刻翻下房顶,爬到窗边,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先自己屏住呼吸,然后悄悄的在空中扬起,白色的粉末很快消融在空气之中,不仔细闻,也是感觉不出来的。   做完这一切,吴青才翻窗出去,走的时候,又故意的弄出了些动静,引得夏梦溪及忙走过来,手在夏梦溪身上迅速的点了几个穴道,又附耳过去说了几句话。   夏梦溪再睁眼时,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是看了看没人,便绞着帕子走回桌子旁坐下,心里不停的琢磨着,该如何应对。   小厨房内,刘妈妈刚一走进去,程古立刻就站起来,“你可来了,不是说只要我拿了金钗来就行了吗,现在怎么……”   “住嘴!”刘妈妈急忙厉声喝道:“嚷嚷什么,就怕旁人听不到吗?”   程古本来胆子就小,冷不丁的被刘妈妈一喝,吓得瘫坐在地上,刘妈妈有些厌恶的看了看他,说,“如今这事出了差错,你也别想跑,为今之计只有死死咬住三小姐不放,呆会审问起来,你就一口咬定是三小姐爱慕你,这金钗之事,尽量不说便可,有人会帮你,能不能活着出去,可就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刘妈妈走了出去,程古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半掩的房门。   夏川渊命人把程古带上来,看着跪倒在地的人,夏川渊只觉得心里烦躁的很,厉声问道:“我问你,为何要偷盗大小姐的金钗,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程古想起刘妈妈对自己说的话,忙磕头道:“小的没有啊,这金钗真的而是三小姐交给我的。”   说着,竟是跪着爬过去抱住夏梦凝的腿,“凝儿,你怎的不帮我说句话了,这金钗明明是你给我的,你说话呀。”   夏川渊气急,忙大声说:“快把他拉开,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话还没说完,程古就被一脚踢开,身子在地下滑行了几米远,滚落在一排摆好的花盆边。   “是定西王世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夏梦凝抬起头,就看见一身白衣的长孙允,略带邪气的脸上,好看的眉毛纠结在一起,完全不在乎众人的眼光似得,嚷了一句,“哪里来的腌臜玩意,这丞相府是嫌宾客太少了吗,这等人也可以进来?”   长孙允还是平日里白衣装扮,玉冠束发,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虽是如此,却也让席间不少女子纷纷红了脸。   夏川渊忙走下来行礼,“老臣参见……”   “行了行了。”长孙允不在乎的挥手,对那地上的程古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来侮辱三小姐,若你实话说了,本世子便饶你一命,若是胆敢隐瞒,本世子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孙允武学极佳,本想趁祝寿之际来看看自己未来的小娘子,没想到一进府中就看见这样一幕,当下便使了全身的力气,如今那程古被生生的踢断了几根肋骨,蜷缩在地上不停的吸着气。   “世子爷好大的口气!”   长孙夜开口,面色不好看,这个长孙允,仗着父皇宠爱他,从未把自己放在眼里,想到这,长孙夜眼里慢慢的凝聚起一股杀气,这个长孙允,如此的父皇宠爱,怕是一个劲敌。   “哦?”长孙允转身,眼睛笑得眯起来,躬身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和墨郡王,失敬失敬啊。”   太子不做声,长孙允又对一边的夏川渊道:“夏丞相,你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夏川渊吞吞吐吐的不好回答,长孙允看得不耐烦,便转身问身边的夏梦凝,“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语气忽然间放柔,不少闺阁千金都嫉妒的看向夏梦凝。   夏梦凝福了福身子,“回世子爷的话,凝儿……凝儿……”   长孙允见夏梦凝如此一番态度,便也知晓了情况,当下就对身边的冷萧道:“你去,把那个人给我拖过来。”   冷萧速度很快,一眨眼间就把程古拖到长孙允面前,长孙允用脚踢了踢地下的人,问:“本世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程古忍着疼痛,后悔万分,自己不该贪图小利益来做这档子事,如今,得罪了这么多人,连小命都要不保,那刘妈妈也不会保全自己,现在,倒不如就真的咬死不放那个三小姐,反正横竖也是一死,倒不如搏一搏。   想到这,程古便抬起头说:“是三小姐让我拿着她的金钗来找她的,三小姐说爱慕与我,欣赏我的才情。”   夏梦凝闻言,像是被气急,指着程古的脸说:“满嘴胡言,我从不曾见过你,那金钗明明是大姐姐的,你为何要诬赖我。”   方氏一听,急忙插嘴,“人家指名道姓的就是你,你不承认也就罢了,怎的还非把这脏水泼给你大姐姐,如此不知礼数,实在可恶。”   夏梦凝眼眶里含着泪,看向夏川渊,贝齿死死的咬住嘴唇,“爹爹,女儿真的不曾见过这个人,那金钗,明明是大姐姐的啊。”   席间的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情来看,自然是没人愿意插嘴。长孙允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忽然笑出了声。   “世子为何发笑?”夏川渊问   长孙允看了看夏川渊,冷不防的抓住夏梦凝的手举起来,对众人说到:“这玉扳指乃是皇上御赐,见扳指如见皇上,我把这扳指送与了夏家三小姐,难道这三小姐是糊涂了,还会愿意跟这么个人远走高飞?”   这件事情丞相府中的人都知道,其他人却是不知道的,这个定西王世子素来嚣张顽劣,谁会想到他竟然看中了这个庶出的三小姐,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向了夏梦凝的身上。   长孙夜心里大惊,这扳指是父皇戴在身边的最爱之物,那年长孙允生辰,便毫不犹豫的送给他,可这长孙允,竟然肯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夏梦凝,难不成,是看上这个夏梦凝了?   夏梦凝低垂着头,静静的站在长孙允身边,两人皆是天人之姿,一时间便让场上再无私语之声。   夏梦然看了看,越发觉得心里愤愤难平,便小声道:“世子是前几天才把扳指送给三姐姐的,可这男子说,自己是与三姐姐一年前就认识了,说不定是三姐姐看世子乃人中之龙,起了嫌贫爱富的心思也说不定呢。”   一句话,让夏川渊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他狠狠的瞪了一眼正在说话的夏梦然,后者心虚的低下头,不再出声。   长孙允笑笑,从怀中取出一副画卷,对众人道:“这是前几日三小姐亲笔所作,因为在下实在喜欢,便求了来,今日正好带在身上,便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一番。”   说着,缓缓打开画卷,呈现在众人面前的便是一副蒙蒙细雨图,图上一弯石拱小桥,水波粼粼的湖面,小桥旁边的青石板间,一株嫩绿的小草正破土而出,右面,题着两行清秀的小楷,整幅图意境优美,引人入胜。   “你说三小姐欣赏你的才情,那你便做一幅画出来,看看哪一个更好,若三小姐真的欣赏你,那你的画便是要比这幅还要好的。”   程古面色惨白,自己从小大字都不识一个,哪里会做什么画,这可怎么办?   看程古的面色,众人便都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夏川渊大怒,对身边的人说:“还不把他拖下去。”   程古不甘心的被拖下去,身上却扑过来一个红色的身影,“不要,爹爹不要啊。”   扑在程古身上的正是夏梦溪,身后匆匆赶来的丫鬟碧意忙上前去拽住夏梦溪,“小姐,小姐快起来啊。”   第三十五章 锋芒毕露   这突然的一个变故让众人都傻了眼,夏梦凝唇角几不可见的漾起一抹微笑,随即便很快的隐藏了下去。   夏川渊大怒,“孽畜,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夏梦溪紧紧的搂住身下的男人,把脸埋在程古的怀里,哭诉道:‘爹爹,不要啊,溪儿是真心喜欢程公子的,求爹爹成全啊。”   方氏想走上前去,夏梦溪却大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谁都别想拆散我和夫君,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这下事情便是水落石出了,原来是这嫡出的大小姐自己有违礼训,竟然私自与男子定下终身,怕被人怪罪才冤枉三小姐,偏偏三小姐有世子帮助,这大小姐心疼情郎怕会被问斩,才不得已终于站出来。   事情变故如此之大,夏川渊简直要被气晕,挥挥手道:“把他们两个人给我带到永安堂。”   说完,对着众人拱手:“对不住了,老臣先走一步,大家自便。”   没人阻拦,谢氏面色泛白,方氏已经几欲昏厥,一场好好的寿宴被搅成现在的样子,大家自然是没什么心思在呆下去,都纷纷站起身告辞。   刘诗涵走到夏梦凝身边,握着她的手笑:“幸好没牵扯到你,刚才担心死我了。”   夏梦凝笑了笑,“还得谢谢你和伯母刚才对我出言相助。”   刘诗涵摇摇头,满不在乎的说:“谢什么啊,咱们是朋友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丫鬟在身边轻声催促着,刘诗涵便拍拍夏梦凝的手道:“过几日我便下帖子来找你说说话,你也可以找我的,派个得力的奴才送帖子到尚书府就行。”   夏梦凝点头,刘诗涵这才放心的跟着丫鬟走了出去。   夏梦凝转身欲走,却被长孙允抓住了衣袖,抬眼,就看见长孙允笑得灿烂:“我才刚来你就要走,实在没良心。”   夏梦凝心里惦记着夏梦溪的事情,只想赶紧前去那永安堂看个究竟,虽是让吴青给夏梦溪下了药,暂时的迷了她的心智,可万一有什么变故,只怕会得不偿失。   长孙允看她面色焦急,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中有些恼怒,当下松了手道:“既然不愿见我,那我便走就是。”   说完,便真的转身走掉,夏梦凝刚要出言阻拦,却也是急急的住了口,园子里还有不少人在,自己若是出言阻拦,只怕会落人口舌。   长孙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吴青在一旁看了,忍不住说:“世子生的好相貌,为人虽是嚣张了些,但终归是对你好的,今日他能来帮你解围,你怎的还这样冷淡于他?”   夏梦凝心里微微一滞,不做声,只是悠悠的看着面前的那盆开的正好的石榴花,自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现在很多事情都还没确定,自己哪里敢放任自己的心思,想到这,夏梦凝朝吴青看了看,声音略微有些苦涩,“很多事情,我都是身不由己。”   简单的四个字,让吴青顿时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夏梦凝虽然洞察力敏锐,善于揣摩忍心,但吴青也仅仅认为她只不过是自小生在了这样的大家庭中,环境逼迫的不得已小小年纪便学会了运用各种手段,可自己见过她沉默发呆的时候,那样的面容和周身的气场,着实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就像刚才,她看着世子走远的背影,手都准备伸出去阻拦,却又硬生生的收了回来,脸上一闪而过的,吴青看得清楚仔细,是掩饰不了的不舍之情。   夏梦凝随意的伸手抚平了裙边的褶皱,借机掩下脸上的神色,对吴青道:“你去永安堂盯着,别出了岔子,我在这送送客人。”   吴青点点头,转身往永安堂的方向走去,夏梦凝站在树底下,看着远处阳光的投影,心里仿佛也落上了斑驳的印记。   人群渐渐的离去,夏梦凝端站在那里,对每一位离开的客人微笑,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对这个三小姐有些避讳,今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都与这个三小姐有关,实在不能小觑。   长孙夜和长孙墨走在前面,夏梦凝急忙福身:“小女恭送太子殿下,恭送墨郡王。”   长孙夜收住脚步,站定身子仔细的瞧了夏梦凝几眼,说道:“本宫不曾知道,夏家三小姐与定西王世子竟是交情匪浅,这事要是传到子染郡主那里,三小姐恐是会多出许多麻烦。”   说完,便抬脚离去,夏梦起身,恭敬的说:“太子殿下误会了,定西王世子与小女不曾有过什么交情,只是那一日小女去静明寺祈福,在那后院之中见过他与墨郡王,所以世子才会站出来为小女洗刷冤屈。”   夏梦凝说完,长孙墨便一张脸紧张起来,这夏梦凝,绝对是故意的,想着,长孙墨抬头看了一眼夏梦凝,后者却是低着头,让人瞧不清楚脸上的神色。   长孙夜被这句话说得停下脚步,转头问:“果真?”   夏梦凝点头:“自是不敢欺瞒太子殿下。”   长孙夜听完,目光若有所思的在长孙墨身上打了几个圈,长孙墨察觉到这目光,立刻开口辩解:“那日臣弟在路上巧遇定西王世子……”   “行了!”长孙夜已经起了怀疑,听着长孙墨的解释,马上不耐烦的道:“本宫对你的私事没兴趣,好好记住是谁的人,替谁做事就行了。”   长孙夜说完,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长孙墨走到夏梦凝面前,脸上的紧张神色还未掩去,便皮笑肉不笑着说:“三小姐你好厉害的口舌,竟能用区区一句话便离间了我与太子的关系,实在让在下佩服。”   夏梦凝抬头,明眸里流动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光彩,长孙墨,两世认识你,你都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上一世是我瞎了眼,这一世便不会再像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   “墨郡王这句话让小女好生惶恐,小女自小生在深闺之中,犯不着去离间谁和谁的关系,小女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墨郡王莫不是把周围的人都当成了白痴,以为人人都是好掌控的?”   长孙墨紧紧的盯着夏梦凝的脸,半晌才悠悠道:“三小姐此话当真谦虚,能博得定西王世子爷的青睐,连皇上都送来了礼物,这种殊荣怕是寻常千金求之不得的,三小姐一介庶出,生母也不曾多么得宠,却偏偏能风生水起的在这丞相府中呼风唤雨,这其中的本事,怕是不用在下多加言辞了吧。”   夏梦凝微笑,“不敢,小女虽是庶出,却也恪守礼道,世子爷知晓真相来为小女作证,是小女的荣幸,皇上御赐宝物,是圣恩浩荡,在这丞相府中得以生存,也只是爹爹的庇佑,这一切皆是有迹可寻,墨郡王偏偏要歪曲事实,那小女也无法子多加言辞了。”   长孙墨狠狠的盯着面前人的脸蛋,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夏梦凝瞧见了长孙墨眼中浓浓的杀意,心里并不惧怕,这个长孙墨,最擅长的便是隐忍,让他方寸大乱,现在这事完全不至于。   “你以为凭你一介无权无势的庶出,便可坐上那世子妃的座位吗,即便是长孙允愿意,皇上和定西王爷也不会同意,太子刚才所提到的子染郡主,她的祖父是太祖亲封的镇国将军,只不过因为她的父亲早逝,所以家族没势力,可那出身却是摆在那里的,子染郡主自小养在宫里,深得太后宠爱,若是你想沾染这世子爷,只怕是困难重重啊。”   夏梦凝想到此处,挽起袖子微微拨弄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玉色通透的扳指在阳光下闪动着熠熠光辉,夏梦凝笑了,“一介庶出?无权无势?”   说着,夏梦凝往树下走了几步,红色的裙裾曼妙生动,发间的流苏亦然流转波动。   “墨郡王说的极是,不过墨郡王只怕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夏梦凝言辞忽然厉害起来,“墨郡王的母妃只不过是奴婢出身,被皇上酒后宠幸而已,论起母家势力无权无势,墨郡王又何尝不是,皇上的嫡出儿子只有太子一个,墨郡王不会因为自己是郡王就忘记了自己也是庶出的身份吧,再说了,连墨郡王这样的条件都想着去讨好巴结太子,以求得更多的利益,如今定西王世子自愿护我周全,我又怎能置之不顾。”   被说到痛处,长孙墨一双眼睛骤然血红,伸手便要过来抓住夏梦凝的胳膊,夏梦凝早有防备,运气于左手指尖,衣袖翻飞,便稳稳躲开了长孙墨的手臂,反手按在他的肩膀之上。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不仅没有粗鲁之气,还平添了几分优雅。   长孙墨还没反应过来,伸出去的手臂便感觉一麻,瞬间没了力气。   “墨郡王果真是男儿意气,竟然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在相府内行凶,不知若是小女把这事禀告爹爹,爹爹再去御前参你一本,皇上和太子以后会怎么看您呢?”   长孙墨满眼惊讶,自己武学虽是不精,却也是上乘功夫,这夏梦凝柔弱的小身板,竟然还会武功,刚才她的反应如此之快连自己都未曾发觉,想到这,又愤愤的看了看站在一边得意的夏梦凝。   夏梦凝未再上前,只是慢慢道:“若是世子爷当真喜欢子染郡主,怕是早已娶回了府中,如今迟迟未能成婚娶妃,便是对这子染郡主并无兴趣,我坐不坐的上世子妃的宝座,墨郡王还是不要为我担心,刚才墨郡王对我忽然出手,小女甚是害怕,便不小心的把前几日绣花的绣花针刺进了郡王的肩膀之内,此时郡王必定是刺痛难当,还是赶紧回府找太医把针拔出来,养好身子顾好自己的事情,再来担心别人之事也为时不晚。”   第三十六章 方氏吃瘪   回到竹枝园,夏梦凝卸了满头珠翠,有些疲乏的斜倚在小榻上,珠莲走近身前正要拿起扇子为她扇风,夏梦凝开口阻拦道:“不必了,刚出了汗,这会子再扇,怕是会惹了风寒。”   珠莲急忙收了扇子,夏梦凝素手摸在红木小几上,轻声道:“把九儿叫进来,你且去忙吧。”   珠莲应声走出去,夏梦凝又补上一句,“吴青回来了,让她立刻来见我。”   很快的,门帘就被撩起,九儿恭恭敬敬的走到夏梦凝身前,行了礼,夏梦凝挥挥手,“不必多礼,今日之事,你也知道了吧?”   九儿点头,夏梦凝坐起身子看着她,“九儿,今日之事一过,我便正经的把你当做自己人,你是个有头脑的,知晓我如今的处境,若愿意从此真心跟了我,我便会像对待珠莲一般的对待你,你自己想想清楚。”   夏梦凝说完这番话,心里也有些忐忑,九儿是个好姑娘,也是个能隐忍懂进退的人,如果她能真心实意的跟在自己身边自然是好,可如果她不想生活在这尔虞我诈的相府之内,自己也不会强人所难。   九儿听了这话,立刻跪在地上磕起头来,“三小姐是奴婢的恩人,奴婢早已经没了爹娘,只愿意跟随三小姐。”   夏梦凝急忙让她起身,心里多了些感动,脸上却还是淡淡的,“如此,你便下去吧,我会告诉管家那里,升你做我的近身丫鬟,月银和珠莲一样,可好?”   九儿点着头,高兴地说:“谢谢三小姐,谢谢三小姐。”   夏梦凝了却一桩心事,便觉得心里的负担少了一些,但仍是不忘提醒,“今日之事,方氏母女很快就会知道是你掉了包,方氏心肠歹毒,怕会不利于你,你这几日便呆在竹枝园,吴青会保护你,除非我或者珠莲亲自叫你出去,否则哪也别去知道吗?”   九儿心里感激,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的关心,心里不禁暖烘烘的,含着泪点点头。   夏梦凝虽是十三岁,可毕竟已经两世为人,心理年龄和身体年龄加起来也已经很多了,看着面前只有十一岁的小姑娘,心里只觉得分外心疼,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了笑。   正在这时,门外闯进一个身影,夏梦凝不自然的放下手,轻声对九儿道:“你先出去吧。”   九儿走了出去,吴青几步走过来,夏梦凝忙问,“可妥当?”   吴青面色得意,“我办事,你放心,那大小姐脸颊潮红,怕是那药效还未散去,如今丞相大人为了保全面子而不得已要把她嫁给那程古,她正高兴的不得了呢,只是可怜了方氏,听见消息就晕了过去,现在还不醒人事呢。”   夏梦凝饶有兴趣的放下手里的茶杯,含笑望向吴青,“哦?真是有够意外,爹爹竟然能把大姐嫁给程古。”   说着,又笑了笑,“这方氏这么宝贝自己的女儿,只盼着能嫁给王孙权贵,光耀门楣,如今却嫁了这么一个没名没财的穷赌鬼,不晕才怪呢。”   吴青随意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茶,“我看那方氏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她肯定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嫁过去,那程古,怕是要冤做炮灰了。”   夏梦凝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真的很大,方氏如此在意自己的大女儿,肯定不能让程古这个小角色给破坏了,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掉程古,留住夏梦溪。   想到这,夏梦凝站起身,唤了一声珠莲,吴青问道:“你也想去凑热闹?”   夏梦凝转头看了一眼吴青,“母亲生病了,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不去探望呢。”   披上衣服,夏梦凝微微整理了发髻,出门的时候不忘提醒吴青,“这几日你要看好这竹枝园,尤其是九儿那个丫头,帮我保护好她,至于漪澜园那边,看着就好,不可轻举妄动。”   吴青点头,顺势从桌上的小盘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惹得珠莲好一通白眼。   走出竹枝园,珠莲还不忘跟夏梦凝告状,“小姐,你看那吴青,整日吊儿郎当的,不守规矩也就罢了,当着小姐的面还那么放肆,奴婢说她几句,她还嘻嘻哈哈的。”   夏梦凝手持娟帕,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珠莲光洁的额头,“珠莲最近怎的越来越碎嘴了,是不是年纪到了,该找婆家了?”   珠莲被夏梦凝的话说红了脸颊,又羞又急的跺脚道:“小姐,奴婢才没有呢,奴婢只是看不惯吴青那样子,小姐就嫌弃奴婢碎嘴……”   夏梦凝看珠莲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立刻心里软了下来,无数个午夜梦回,自己都记得前世是她在最后一刻护住了自己,想到这,夏梦凝不禁停下脚步软声道:“珠莲,吴青本性便是如此,何况她的武功很高啊,在竹枝园可以护我们周全,她本来就生在山林,自是没有那么规矩可讲,但本性是不坏的不是么?你要多看看她的优点,少介意她的缺点,这样才能友好相处啊。”   珠莲听了夏梦凝的话,脸上的红潮更甚,“珠莲糊涂了,竟然让小姐给自己讲道理,小姐,你莫要往心里去……”   夏梦凝替她拢拢领子,笑着说道:“无事,我本来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的,珠莲,你对我好,我知道,以后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珠莲含泪点头,夏梦凝拿起娟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笑着打趣道:“珠莲梨花带雨,当真我见犹怜啊。”珠莲不好意思起来,这边却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我说是谁啊,原来是三姐姐啊。”   夏梦凝转身,正好看见了夏梦悠和夏梦然两人。   夏梦悠穿一身黄色衣裙,头上戴了几朵鲜艳欲滴的牡丹花,浓艳的妆容让本身还年纪尚小的夏梦悠看起来年长了不少,夏梦凝看了看,开口道:“四妹妹五妹妹也是去看望母亲的?”夏梦悠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摇摆着走向前去,夏梦凝不在乎,只是敛下眼睛,扶着珠莲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三姐姐留步。”   夏梦然走上前来,对着夏梦凝盈盈福身。   夏梦凝看了看,问道:“五妹妹有事?”   夏梦然笑了笑,“三姐姐今日行事严谨,大姐姐还在药效的控制之中,只怕是一时半会也清醒不过来呢。”   夏梦凝心里一惊,脸上却还是淡淡的,仿佛夏梦然的话只是平日里的随便问候,“五妹妹说的话,我为何听不太懂呢?”   夏梦然暗中观察夏梦凝的脸色,惊讶于她在听见自己说出了她的秘密之后并无惧色,当下只是暗暗佩服这夏梦凝的心智,“三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大姐姐的异常状态,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夏梦凝笑了笑,手指轻巧的用娟帕打了个结,慢慢道:“五妹妹想要如何呢?”   夏梦然心里高兴,这夏梦凝,果然是害怕了,当下也只是笑着开口,“妹妹没有姐姐的聪慧,只求姐姐能多加提点一下妹妹,让妹妹的日子好过一点。”   夏梦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五妹妹说的哪里话,你我皆是庶出女儿,哪里有谁帮着谁的道理,若是五妹妹希望改善自己的生活,应该像四妹妹一样去巴结母亲和大姐姐啊,我一介不得宠的庶出,哪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夏梦然的得意之色还未能散去,本想着能用这件事情威胁夏梦凝让她帮助自己,最后再来操控她,让自己嫁入世子府,可这夏梦凝怎的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情急之下,夏梦然不禁脱口而出,“若是我将此事报给了爹爹知晓,你肯定逃不了。”   夏梦凝用娟帕掩掩唇角,扶上珠莲的手臂,笑着道:“原以为五妹妹是个聪灵的可人儿,怎的今日是糊涂了,若五妹妹有除掉我的完全把握,便尽管试一试,姐姐在这恭候。”   说完,便和珠莲一道往前走去,丝毫不在意身后的夏梦然是什么表情。   夏梦然跺了跺脚,转念一想,也对,说不定爹爹根本不会相信,但这个秘密自己偏偏又知道,不能利用它除掉夏梦凝,起码也要杀一杀她的锐气。   想了想,夏梦然叫过自己身边的丫鬟,附耳上去悄悄的说了几句,见那丫鬟点点头退下,夏梦然这才慢条斯理的整理了衣裙,往漪澜园的方向走去。   第三十七章 所谓‘一箭双雕’(1)   小绿得了夏梦然的话,悄声后退几步,往来时的路上走回去。一路走到夏梦然的榭香园,小绿便碰见了旁边正在花园中散步的七姨娘宁氏,宁氏的庭花园与榭香园对面,出门总是能冷不防的碰见。   宁氏最近也算的上是春风得意,自那一日的事情之后,夏川渊便日日宿在她的屋里,方氏理亏不敢再得罪夏川渊,连谢氏也是当做看不见一样,这下可得意坏了这宁氏,不消几日,便拿乔起来,见了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已经是这丞相府的女主人一样。   不过这点恩宠只维持到了寿宴,寿宴之前,夏川渊对她还是宠爱有加,方氏身体抱恙,便把操办寿宴的事情交给了她去做,一时间,宁氏也在管家妈妈中出尽了风头,可这好运气便是不能一直有的,寿宴上出了个外男的事,不仅让大小姐丢了脸,更是让夏川渊成为了同僚之间的笑柄,养出了这么个嫡出的女儿,实在是丢脸至极。   宁氏一手操办的寿宴,夏川渊自然也怪到了她的身上,宁氏对着夏川渊不敢说半个不字,就怕是宁氏身边那些个丫鬟,怕是以后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小绿在夏梦然身边日子算久的了,她本是五姨娘魏氏提拔起来的得力丫鬟,如今跟在夏梦然身边,自然也是一等贴身丫鬟。   小绿掩在榭香园中的一颗大树后,看清楚了宁氏和丫鬟们正要往外走的身影,便拿了一旁的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抱在怀中,假装匆忙赶路的模样,低着头快速的往外走。   宁氏正在气头上,冷不丁的被人一撞,立刻像炸了锅一样,“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贱蹄子,走路不长眼吗?”   小绿也被撞倒在地,顾不上其他,急忙收拾着散在地上的东西。   宁氏见这小丫头竟也不给自己回话,不禁怒气更盛,对身边的王妈妈说道:“把这个小贱人给我绑起来。”   小绿好像这才感觉到了危险,急忙稳正了身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七姨娘,奴婢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恕奴婢这一次吧。”   宁氏脸色一顿,马上便疑惑的开口,“你是小绿?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小绿忙点头,宁氏摆弄着手指甲,轻描淡写道:“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啊?”小绿被问个正着,不敢答话,只是越发的抱紧了怀里的包袱。   宁氏眯起眼睛,将小绿的神态动作看了个仔细,心中越发的肯定这其中肯定有鬼,便开口道:“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小绿不说话,只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贝齿咬住嘴唇,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宁氏看她的样子,心中的猜想便越发的觉得可靠,便说:“看你如此宝贝怀里的东西,又是行色匆匆的,莫不是偷盗了五小姐的首饰宝物,想要拿出府去卖。”   小绿急忙摇头,宁氏却觉得其中定是有鬼,便对身边的王妈妈道:“把她的包袱拿出来。”   几个丫鬟上前拽住小绿,王妈妈变轻而易举的拿出了包袱,宁氏斜眼瞧了,开口道:“打开它。”   王妈妈三下两下的打开了包袱,包袱里却无它物,只是一个娟帕包起来的东西,宁氏拿过来,伸手揭开娟帕,里面便是一个纸包,再打开,纸包里便出现一些白色的粉末。   宁氏疑惑,对着绿儿问:“这是什么东西,你为何要鬼鬼祟祟的?”   绿儿看见东西被人拿了出来,便跪在地上哭,也不做声。   宁氏想了想,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说不定还是大事情,当下便冷下脸道:“你不说我也有办法,待我拿着这东西去医馆找大夫问上一问,便就什么都知道了。”   小绿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宁氏,“五姨娘,千万别,奴婢说,奴婢这就说。”   说着,抽泣着说道:“今日大小姐身边的丫鬟碧意姐姐肚子不舒服,刚巧奴婢在大小姐身边,大小姐便遣了奴婢去她的屋子里拿件衣服,奴婢去拿衣服之时,见那屋子的地上有些白色的粉末,当下只是好奇,便用纸包起来,回到宴席之上,大小姐忽然魔怔了一样,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奴婢想来想去,便把此事告诉了五小姐,五小姐生性敦厚,不想惹太多的事情,便让奴婢把这粉末悄悄的处理了。”   宁氏听完,心里不由得高兴翻了天,本来今日之事就让老爷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自己正怀疑着呢,大小姐怎的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原来是有人暗下杀手啊,想到这,宁氏心里不禁激动起来,大小姐发疯,谁会最得意呢,答案呼之欲出,宁氏捏了捏手心,装模作样的拿起包袱道:“这样吧,我正好要去一趟漪澜园,这包袱的事情我便会一五一十的告诉老爷和夫人,你先退下吧。”   小绿心里暗暗高兴,可是脸上还是一副着急的样子,“不可以啊,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知道了是奴婢把东西收起来的,奴婢会没命的。”宁氏摆摆手,把包袱递给一旁的王妈妈,说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告诉老爷和夫人的,你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行了。”   小绿犹豫了一下,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你退下吧。”宁氏垂着眼睛说,小绿急忙磕头退下,宁氏看着她跑开的身影,心里微微笑了笑,这件事情一公开,不仅帮悠儿除掉了夏梦凝那个劲敌,还能博得夫人与老爷的好感,真是一箭双雕的妙计啊。   想到这,宁氏不禁喜上眉梢,伸手扶了扶发上的金钗,摇着手中的团扇往漪澜园走去。   与夏梦然说完话,夏梦凝心知夏梦然肯定气愤不已,脸上有些得逞的笑意,珠莲看了,不解的问,“小姐,刚才五小姐说的话什么意思啊,奴婢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夏梦凝笑笑,摇着手里的彩云追月扇,附到珠莲耳边,轻声的念叨了一会。   珠莲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化,忽而紧张忽而放松,直到最后,夏梦凝说完事情的经过,珠莲才恍然大悟。   “那么说,五小姐她……”珠莲刚想说话,夏梦凝便急忙掩住了她的嘴,食指放在唇间,摇头道:“冒失鬼,这么大声说出来,就怕别人不知道吗?”   珠莲也急忙掩住了自己的嘴巴,冲夏梦凝点点头。   夏梦凝笑了笑,摇着手里的团扇说道:“现如今,咱们也做一回那渔翁,看这鹬蚌斗上一斗,也算报了我以前被她们欺侮过的仇。”   珠莲点着头,此刻的夏梦凝在她的眼里完全不同以往,以前,夏梦凝是心地善良的,对奴婢非常好,从不打骂,可也因为心地善良为人淳朴,总是被人利用,连付妈妈这个老刁奴都经常欺负她,如今的小姐像是完全的变了一个人,不再受人欺负,别人奚落她时,她也能不动声色的还回来,几次都让大夫人和大小姐吃了瘪,现在,连定西王世子都对小姐有意,珠莲真的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像小姐这样的好人,就应该那定西王世子来配。   夏梦凝扶着珠莲的手走进漪澜园,刚一进去,就看见几个眼生的丫鬟站在门口,房门虽然没关,却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莫非又是把娘家人叫来了?夏梦凝心里想着,当先走了进去。   一个穿桃红色衣衫的丫鬟忙上前拦住夏梦凝,珠莲忙走上前厉声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丫头,这是府上的三小姐,还不快滚开。”   桃红色衣衫的丫鬟看了看夏梦凝,后者却是一脸笑意,旁边站着的穿杏黄色衣衫的丫鬟走上前来,笑意盈盈道:“原是三小姐啊,奴婢逾越了,不过我家镇国将军夫人正在里屋,怕是不便接待三小姐,三小姐请回吧。”   说话间虽是礼数周全,眼角眉梢却还是带着高傲和不屑的姿态,尤其是最后一句,竟是连连把珠莲推出去几步。   夏梦凝面上无波澜,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珠莲恼羞的急忙走上前来跟在夏梦凝身边,夏梦凝一手执扇,一手端放在身前,眼角弯弯,轻声道:“好狗不挡道。”   只此一句话,却让面前的两个丫鬟红了脸,桃色衣衫的丫鬟不禁愤愤道:“你说谁是狗?”   夏梦凝掩唇笑了笑,不做声,只是身子又往里走了一步。   方氏心里想的,自己又何尝不明白,此时此刻,那几个庶妹应该早就在里屋了,待到一会子爹爹来了,便要在爹爹面前告自己一状,母亲身体抱恙,做女儿的却不来探视,夏梦凝想着,心里微微的叹,方氏啊方氏,我该说蠢呢还是笨呢。今日之事全是我一手安排,只等着看你的好下场,又怎能错过这一场好戏呢,不过现在嘛,夏梦凝耳朵微动,转了转眼珠子,狡黠灵动的双眸瞬间迸发出了不一样的神色。   “让开!”冷清的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语气。   那穿桃红色衣衫的丫鬟却是不退步,直直的站在那里,夏梦凝往前一走,便被狠狠的推了回来。   手掌翻动,夏梦凝在倒地之前便运气护住身体,接着,便从那高高的台阶之上摔了下来。   “小姐!”珠莲惊呆了,急忙跑下去抱住夏梦凝,夏梦凝跌倒后,便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方氏的漪澜园中全是石头路面,虽是打磨的光华,却也是坚硬难挡,夏梦凝好不容易停住,只觉得天昏地暗。   珠莲忙托起夏梦凝的头部,急急的喊:“小姐,三小姐……”   夏梦凝闭眼,却未出声,珠莲害怕极了,不禁转头对站在门口台阶之上的两个丫鬟开口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推三小姐。”   杏黄色衣衫的丫鬟笑了笑,“这位妹妹可说错了,我们可没推,是三小姐自己没站稳,不小心跌倒的。”   正在这时,门口处闪出一个人影,正是那镇国将军夫人耿氏,她今日画了浓艳的妆容,头上戴了几支名贵的宝石簪子,整个人显得华丽逼人。   “夫人!”两个丫鬟忙福身。   耿氏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夏梦凝,心里痛快极了,当下便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便往里屋走去。   珠莲看了一眼那耿氏,想起上一次她就百般为难小姐,这一次又让丫鬟害小姐,不禁怒从口出,“将军夫人,你不管吗,你的丫鬟把我家小姐推倒了,我家小姐现如今生死未卜,你怎的这样冷血,我家小姐没有得罪与你,你为何要三番两次的为难她,你还有良心吗,你根本愧做长辈。”   一番话吼完,珠莲已经泪眼朦胧,她想起小姐往日对自己的好,便忍不住哭起来,抱着夏梦凝一点点的站起身,往园子外走去。   “大胆!”耿氏发起怒来,“一个小小的丫鬟,也敢这样对我说话,反了你了,上去把她给我拿下,我要好好治治这个丫头。”   两个丫鬟领命走下去,珠莲害怕极了,生怕她们会伤害到夏梦凝,正在这时候,园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夏川渊自外面走进来,一双喷火的眼睛看向站在台阶之上的耿氏,怒道:“将军夫人好大的威风,这手都伸到丞相府里来了,怎么,今日要不要也治一治老夫?”   第三十八章 所谓‘一箭双雕’(2)   夏梦凝听见声音,本来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动,瞬间又恢复了昏迷的样子。   看见夏川渊忽然进来,耿氏不由得吓了一跳,今日本来是想让这两个丫鬟挡住夏梦凝,不让她进来探望,等待会夏川渊一来,便可以当众治她一个‘不孝’的罪名,趁机处之而后快,可是现在……   耿氏面色尴尬,方氏在里屋里透过窗子的明纸看向外面,把整件事情看了个仔细,现如今看见夏川渊如此生气,也吓了一跳,顾不得穿鞋子,便急匆匆的跑出去。   “把三小姐抬进屋子里,马上找大夫来。”说完,夏川渊便瞪了耿氏一眼,抬脚走进了屋子里。   夏梦凝被抬进方氏的房间,大夫很快便来了,诊完脉后,便写了药方,对夏川渊拱手道:“三小姐只是疼痛昏迷,老夫给她开了一些阵痛的药物,再配以活血化瘀的药膏定时擦在伤处,月余便可康复。”   夏川渊点点头,说:“送大夫。”大夫走后,屋子里就没人出声,夏川渊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对方氏道:“这是怎么回事?凝儿好端端的来探望你,怎的就在你的园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情?”   方氏吞吞吐吐,她本来是和耿氏商议好的,可事情怎么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她也不知道,只是看着那夏梦凝站在门口处与两个丫鬟纠缠,接着便滚下了台阶。   耿氏心中不快,虽是自己有错在先,可这夏川渊本就是个软柿子,朝中情势紧张,他还指望着自家夫君的关系呢,想到这,耿氏便又嚣张起来,端起桌边的茶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道:“这事情呀……”   “你闭嘴!”   话还没说完,夏川渊便毫不留情的开口打断,耿氏没想到夏川渊会一点也不给自己留面子,当下只是愣住了。   “你虽是将军夫人,可也不要随便参与丞相府的家务事,来人,送将军夫人。”   说完,身边立刻又随侍走到耿氏身边,弯腰伸手:“将军夫人,请吧。”   耿氏吃了哑巴亏,当下只是狠狠的甩了甩帕子,冷哼一声便起身离去。   眼看夏川渊发了火,耿氏又被赶走了,方氏有些站不稳脚,旁边的刘妈妈便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扶着方氏坐下。   “站起来!”夏川渊怒喝一声,方氏刚一落座,还没坐稳呢,便被这一声怒喝给震了下来,跌倒在地上。   “说,今天这事是不是你做的,故意找了那将军府的人来,然后设计陷害凝儿,把她推下台阶?”   方氏看夏川渊的脸色,竟是一心维护那个小贱人,当下心里愤怒起来,刚刚做主把溪儿嫁给那个穷鬼,现在就一脸慈父的样子来关心庶女,方氏心里恨极了,全是夏梦凝,要不是她,老爷心里最疼爱的只能是她的溪儿。   稳了心神,方氏正色道:“老爷刚进我这漪澜园便发了好一通火,不仅赶走了大嫂,还想要给妾身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吗?”   夏川渊冷眼看着她,“我在院子外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你授意,那将军府的人来丞相府里闹的什么事?”   方氏咬着下唇不做声,却是仍把下巴一扬,反正现在溪儿已经被做主嫁给了那个穷鬼,自己还要什么装模作样,既然要怪罪,便统统说出来好了。   看到方氏的样子,夏川渊心里一阵厌恶,这个女人,自打嫁进来就一直嚣张跋扈,现在更是目中无人,明知道凝儿是世子看重的人,偏偏要害死她,这不是置丞相府的荣辱于不顾么?   想到这里,夏川渊冷声道:“你身为当家主母,不仅没有好好教导溪儿,让她做出这等丢脸之事,还想要设计陷害庶女,实在可恶,今日竟然还妄图想要混淆视听,这个当家主母位置,没能力的话,便让贤吧。”   最后的一句话,让方氏彻底的傻了眼,她怎么也想不到夏川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一句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满眼不相信的看着夏川渊。   正在这时,夏梦凝却是醒了过来,其实她一直都是醒着的,不过戏已经进行到了这里,自己也应该醒来为这出戏添一把火了。   “女儿见过爹爹。”夏梦凝扶着珠莲的手走出来,脸色仍旧有些苍白,本来就尖尖的小脸此刻更是越显瘦小,实在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醒来了就多躺一会,怎的这样就下了床。”夏川渊看见夏梦凝走过来,忙站起身伸手去扶。   夏川渊平日不苟言笑,就算偶尔展现一下慈父情怀也只是在夏梦溪身上才能看见,这一次夏川渊如此对待夏梦凝,一时间满屋子人的脸都变了色。   “谢谢爹爹关心,女儿已经没事了。”   夏梦凝忙退后一步,刚才的一瞬间,自己忽然很想接受夏川渊的关怀,毕竟,人人都渴望被爱,尤其是自己的父亲。   夏川渊不觉得有其他,只是叫人搬来了椅子,让夏梦凝坐下。   夏梦然站在一边,看着夏梦凝坐在椅子上,而自己和姨娘们都只能站着,不禁从心底里泛起一股酸酸的感觉,她想了想,又悄悄的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宁氏,见对方正是一脸得意之色,心里才放心了下来,夏梦凝,我不出手,自然有人收拾你。   夏梦凝刚一坐下,这边的宁氏就站了出来,福身对夏川渊道:“老爷,妾身有一事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川渊看着宁氏一脸掐媚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厌恶,这个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一个青楼出身的女人而已,难道妄想能在方氏之后坐上这丞相府的女主人的位置吗?   当下,不由得淡淡的说道:“不当讲的话就不要讲了,连这点分寸也掌握不好吗?”   宁氏吃了闭门羹,娇媚的容颜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不过她可不敢在夏川渊面前表露出来,当下只是尴尬的笑了笑,站直身子道:“妾身原是不想说出来的,不过此事有关于大小姐的清誉,实在让妾身很是为难。”   说到这,夏梦凝状似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看宁氏,只见宁氏虽是嘴上说着不想说,偏偏脸上却是一副笑开了花的样子,再看一旁的夏梦然,脸上也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夏川渊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且说来听听。”   宁氏得了话,不由得高兴起来,对夏川渊娓娓道来,“今个儿上午在前院的时候,一开始大小姐对那男子还是抱着抵触的情绪的,可怎么就过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大小姐就转变态度了呢,难道老爷就没怀疑吗?”   第三十九章 所谓‘一箭双雕’(3)   夏川渊听出了宁氏话中的意思,眉头皱了皱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氏笑了笑,娇艳的容颜犹如盛开的牡丹,“老爷,这大小姐再怎么骄纵,也是名门出身,自小的教养早已熏陶成了淑女,怎么可能这么不顾自己脸面,婢妾当时就好生疑惑,回去的路上便想着去给大小姐拿一件外衣,也省的大小姐被风吹着,这不,进了一趟大小姐的屋子,婢妾便发现了这个。”   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后,上前几步递给夏川渊。   “这是何物?”夏川渊看了看,问到。   “婢妾哪里能知道呢,只不过是在大小姐屋子的地面上找到的,当时婢妾很疑惑,这大小姐的屋子地上怎么会有一些白色的粉末呢,婢妾心中不解,又想到大小姐刚才在前院时的不正常反应,便顺手带了过来,想着给老爷看一看。”   夏川渊接过那包东西,随手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问:“那你觉得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宁氏想了想,有些吞吞吐吐道:“这个……婢妾不敢说。”夏川渊皱皱眉,“但说无妨。”   宁氏听了夏川渊的话,便开口道:“想来这东西是与大小姐忽然改变了性子有关。”   说完,抬起头看夏川渊,没想到后者也正在看着她,夏川渊一双老眼满是狠历,紧紧的盯着宁氏,让宁氏害怕的又低下头。   夏梦凝端坐在椅子上,刚刚虽然运了气护住了身体,可也是怕大夫来把脉,看出什么端倪,所以也是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现在后背处有些疼痛,自己正在用气调息。   听到宁氏说的这番话,夏梦凝便下意识的往夏梦然的地方看过去,之间后者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夏川渊,夏梦凝摇摇头,这个夏梦然,心计远远比不上她的生母魏氏厉害。   宁氏说完话,便暗暗的留意着夏梦凝的反应,如今看她摇头,心里忍不住打鼓,开口问:“不知三小姐是想到了什么,为何摇头呢?”   这么等不及的要把事情引到自己身上来,夏梦凝弯了弯唇,笑道:“七姨娘好精细的心思,跟爹爹回着话呢,却也能看见我的反应。”   夏川渊似乎被夏梦凝一句无心的话提醒了,联想到最近发生的许多事情,便把眼光在几个姨娘和几个女儿之间来回打转。   宁氏被夏梦凝堵了个正着,心里愤愤不已,自己本想引得夏梦凝开口,好把她牵扯进来,可是这丫头也太伶牙俐齿,一开口便讽刺了自己,如今看老爷的眼神,想必是要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了。   想到这,宁氏索性一扬头,今日这事自己胜券在握,就算凭着她夏梦凝口舌厉害,自己不能让老爷治了她的罪,但今日之事一说出来,也会让老爷在心里对这个夏梦凝产生些许芥蒂。   “爹爹,咱们何须在这里猜来猜去的,找来大夫验一验不就行了吗?”说话的是夏梦悠,此刻的她正一脸志在必得的面向夏梦凝,脸上写满了得意。   夏川渊看了看说话的小女儿,心里想了想,这方氏本性愚钝嚣张,溪儿也已经成为废棋,将军府的那位又活不长时间,若是自己迎合了将军府那边,便是要跟将军府站在一起的,老将军又和皇后的母家郑氏一族有亲戚,如此,便是要站到太子那边,可现如今定西王爷那里也向自己抛来了机会,若是自己能站到定西王那边,情势可能就大有不同。   夏川渊思量着,如今皇上虽还康健,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政局虽是一派平和,可私底下却是暗流涌动,各路皇子和王爷都实力非凡,如今,自己身为丞相,万一押错了宝,站错了队伍,以后怕是会有很大的麻烦。   思及此处,夏川渊便转头问,“凝儿,你以为呢?”   没想到夏川渊居然会问自己的意见,夏梦凝稍稍犹豫了一下,这边的夏梦然就站出来说道:“三姐姐是不是害怕了,这事情该不会是和三姐姐有关系吧?”   听见夏梦然这样问自己,夏梦凝不怒反笑,“四妹妹以为呢,难道四妹妹的意思是我使了什么伎俩?”   夏梦然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大姐姐的反常状态所有人都看见了,而姨娘又在大姐的房里找到了此物,本来那程古是来找三姐姐的,不知怎的竟然最后又变成了大姐姐,若这事和三姐姐没关系,难道三姐姐不觉得说不过去吗?”   夏梦凝低头笑了笑,这夏梦悠倒是本事见长,能有条理的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当下只是浅笑,“四妹妹说的话我听不太懂,当时那么多人在场,我根本没离开过宴席,与大家同在一处,若是我值得怀疑,那大家都应该值得怀疑才对啊。”   夏梦悠看着夏梦凝,心里暗暗道,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呆会有你好看的。   宁氏却在这时站了出来,对夏梦凝道:“三小姐是没离开过宴席,可你身边的丫鬟,在宴席上却离开过好多次吧。”   夏梦凝点头,对夏川渊道:“爹爹,难道这宴席之上还有规定丫鬟不得擅自离席的道理吗,女儿支使吴青出去过几次,也只是替女儿去拿些东西罢了,怎的到了这里,就成了值得怀疑的证据了?”   夏川渊面色淡淡的,“你是怀疑凝儿吗?”   宁氏忙福身,“老爷这是哪里的话,婢妾哪里敢怀疑三小姐,只是事出有因,三小姐都说了她支使身边的丫鬟出去了,老爷何不想想,那程古为何偏偏来找三小姐,最后又变成了大小姐,大小姐一开始还是据理力争的,为何独独过了那么一小会,就变了态度。”   夏川渊听完这一番话,忽然忆起当时夏梦溪的反应,确实有些古怪。   宁氏仔细的盯着夏川渊的脸色瞧,看见对方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心中一喜,便开口试探道:“老爷,若想知道事情的原委,便请了大夫来看一看,也好知道这到底是何物?”   夏梦悠在一旁笑着,对夏梦凝道:“三妹妹觉得如何呢?”   夏梦凝看着夏梦悠一脸得意的样子,不禁在心里笑骂,真是个蠢货!虽是这样想着,脸上却还是表现出一副着急的样子,“爹爹答应吗,难道爹爹也怀疑是女儿搞得鬼?”   夏梦悠看了夏梦凝的样子,不由得更加肯定了这事情肯定与夏梦凝脱不了干系,当下更加得意,“三姐姐怎的这样百般回避,只是叫大夫来检查一下,消除爹爹心中的疑惑,三姐姐这么害怕大夫来,难道说三姐姐……”   夏梦凝急忙摇头,“四妹妹是何意?我什么都没做过。”   夏梦悠更是高兴,一双阴毒的眼睛看向夏梦凝,想起了以前自己被夏梦凝百般侮辱陷害,连世子都被她抢了去,心中更是恨意难平,不由得开口道:“那便让大夫来检查,也好还三姐姐一个清白。”   夏川渊坐在上首,听的心烦意乱,拍了拍桌子道:“都住嘴,今日之事确实事出蹊跷,既然七姨娘说其中有异,便传来大夫瞧一瞧,也好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闻言,宁氏和夏梦悠都是一脸喜色的看向夏梦凝,后者却低下头,拿起桌边的茶杯,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水。   夏梦然站在一边不做声,心里却是暗暗高兴,只要能出去夏梦凝,不管谁出手都不要紧。想到这,便偏过头去看自己的生母魏氏,却见魏氏正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夏梦然打了一个激灵,自己偷偷去大姐屋子里收集了粉末,姨娘偏偏不让自己轻举妄动,可这机会多难得啊,夏梦凝今日在寿宴之上出尽了风头,以后出去社交,还能有自己的事情吗?都是庶女的出身,凭什么她夏梦凝就能得到世子的青睐,皇上的赏赐,爹爹的庇护,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她不服,所以,自己虽是听从了姨娘的话不去在爹爹面前揭发这件事,却还是借了宁氏的手,只要能去除夏梦凝,便是怎样自己都在所不惜。   大夫很快被请了来,夏梦悠看着夏梦凝一脸安静的在吃着茶,忍不住出言讥讽,“三姐姐好兴致,竟能这么安心的吃茶。”   夏梦凝笑了笑,看着夏梦悠一副火急火燎忍不住马上处死自己的样子,心里更加高兴,“四妹妹不尝一尝吗,这可是今年开春的新茶,当真香的很呢。”   夏梦悠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愣了半晌,才悻悻的哼了一声,转身不再理会。   “参见丞相大人。”夏川渊挥手,“起来吧,你且来看一看,这是些什么东西?”   第四十章 庶妹心机(1)   大夫接过夏川渊身边的小厮递过的纸包,放在鼻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便放下回话道:“回丞相大人的话,此物乃安神香燃烧后的渣子。”   此言一出,夏梦悠和宁氏以及夏梦然搜愣住,夏梦悠当先站出来吼道:“什么,你看清楚了吗,这怎么会是什么安神香?”   大夫忙退后一步,拱手对夏梦悠说:“老夫仔细检查过,此物确实是安神香,看着粉末还呈棉絮状,应是昨夜燃烧过后剩下的渣子。”   宁氏彻底傻了眼,夏川渊看了看宁氏的样子,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宁氏抬头,刚一接触到夏川渊的眼光便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夏梦悠也跟着跪下,“爹爹,肯定是大夫在说谎,是夏梦凝,肯定是她,她陷害大姐姐,然后又想办法陷害姨娘,爹爹你要为女儿和姨娘做主啊。”   夏川渊甩手,厌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陷害?是谁先挑起事端,是谁说事有蹊跷的,如今陷害别人不成反而害了自己,自作孽,不可活,”顿了顿,夏川渊扶扶眉心,“罢了,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别有事没事的来我眼前晃。”   说完,起身离开,方氏本想着今日还能再治一治那夏梦凝,没想到竟然最后是这么个局面,当下气急攻心,又晕了过去。   夏梦凝不紧不慢的喝完了茶,对身后的珠莲道:“我们也回去吧。”   珠莲上前扶着她,经过刚才一番调息,身上的伤痛已经好了大半,夏梦凝站起身,走到宁氏身边时,还不忘轻声道:“七姨娘好计谋啊,本想着又除掉了我又讨好了母亲,当真是‘一箭双雕’啊,只可惜了,”夏梦凝伸手扶扶自己的发髻,接着说道:“这些事情本就在我计划之中,本来刚才五妹妹还说要我帮她,她便饶过我,我还以为今日那射雕的箭是五妹妹呢,怎的又变成了七姨娘?”   看着宁氏由青变白的脸色,夏梦凝站起身,“七姨娘可知世事无常,以后再有什么小丫鬟在路上撞到你,接着不经意的告诉你什么秘密,还是要多加斟酌斟酌,看清好坏才能决定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说完,便扶着珠莲的手离去,宁氏呆愣住,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夏梦然和她身边的丫鬟小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只不过是给别人当了枪使,想到这,不由得心中怒火熊熊,冲上去一巴掌把夏梦然打翻在地上。   “小贱蹄子,竟敢陷害我,我叫你陷害我,叫你陷害我……”边骂着,边还用脚往夏梦然身上踢去。   魏氏忙上前拉开宁氏,身边的丫鬟也上前扶起夏梦然,宁氏愤怒到不行,大骂道:“我要去告诉老爷,是你这个丫头害的我。”夏梦然无故被打了一巴掌又踢了几脚,身上疼痛难忍,被丫鬟扶着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才开口道:“姨娘要去爹爹面前说,那便去说啊,看看爹爹信不信姨娘的话。”   宁氏愤愤道:“不要脸的小蹄子,老爷不信我难道还信你不成?”   魏氏走过来道夏梦然身边,看着宁氏道:“你不要听信谗言,欺人太甚。”宁氏一脸嚣张,一副你能耐我何的表情,夏梦悠在一旁劝着道:“姨娘,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你这气也出了,咱们就别在这里跟她们呆在一块了。”   宁氏想了想,便拍了拍夏梦悠的手,“我们走。”   待两人走后,魏氏便对一边的小绿道:“你先退下。”   小绿应声退下,夏梦然正要站起身,便被魏氏一巴掌打在地上。   “姨娘……”夏梦然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魏氏,“你为何要打我?”   魏氏看了一眼捂着脸流泪的夏梦然,终是叹口气,语气放缓,“你可知你今日犯了什么大错?”   夏梦然一边流泪,一边点着头道:“然儿知错,然儿不该不听信姨娘的话,去招惹那夏梦凝,得不偿失。”   魏氏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哭诉,心里也忍不住柔软,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想到此,便蹲下身扶起夏梦然,让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语重心长道:“然儿,你一是不该把此事坦白的告诉夏梦凝,二是不该自作聪明的去招惹宁氏,夏梦凝年纪虽小,可是她前几次的厉害,你也是知道的,那宁氏虽然心中城府不深,可也是个不好打发的主,现如今,我们非但没有得到好处,还得罪了宁氏这个小人,夏梦凝也清楚了你我的存在和目的,以后,怕是做什么事情都没有那么轻易了。”   夏梦然擦干泪,看着魏氏道:“姨娘,那如今怎么办才好,她们都春风得意了,我们怎么办?”   魏氏眨眨眼睛,拿出娟帕细细的给夏梦然擦了泪珠,缓缓道:“无事,我们还是像以往一样,只一条,你不能再轻举妄动,这一次夏梦凝设计了在先,以后若是再犯,难免会被她抓住把柄,她不是是个好对付的主,千万不要再去惹她。”   夏梦然闻言,晶亮的眼睛霎时淡了下来,手指紧紧的揪住裙摆的边缘,指节泛白,用力至深。   魏氏是个心思多么细腻的主,一眼就看清楚了夏梦然心里的想法,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曾这样意气用事,最后得了个什么结果,当下只是冷下脸:“然儿,你心中的妄念,还是趁早打发了罢,那定西王世子,不是人人都可以高攀的。”   夏梦然心里用气,却也因为在魏氏身边呆久了,学到了一身的隐忍之术,什么大事都不轻易表露心迹,可如今听见魏氏这样说话,心里不禁恼怒起来,“姨娘,你这话是何意,定西王世子自是俊逸无双,可为何那夏梦凝便能攀得,我便攀不得,同样都是庶出的身份,为何我便要处处低人一等,姨娘,我本来就是庶出了,难道要我在那庶出的夏梦凝面前,还要低她一等,那女儿是什么身份?”   魏氏看夏梦然一脸愤怒,不由得想起自己以前,嫡出的大姐抢了自己的夫君,自己便赌气嫁到了丞相府中做妾,大姐出嫁的前一天,自己偷偷的跑到了她的房间里,用剪刀剪断了她嫁衣的带子,让她在婆家当众出了丑。   可是那又怎样呢,自己还不是不能嫁过去,不过,自从父亲偏袒大姐,一心为大姐筹谋未来的时候,自己便发誓,就算是嫁到高门做妾,也要过得比大姐强百倍千倍。   可然儿,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己自小教习她刺绣,厨艺,琴棋书画,让她能像嫡出的小姐一般受到好的教育,自然是不希望她再来步自己的后尘,女子这一生,最重要的便是觅得好夫婿,就算是嫁给贫寒人家做正妻,也比嫁到高门做妾要好得多。   想到这,魏氏不禁扶住夏梦然的肩膀轻声道:“然儿,姨娘过的什么样的日子,你自小便知道了,难道你愿意嫁入世子府,继续步姨娘的后尘吗,不管是嫁到哪里,姨娘只希望你能堂堂正正的做正室,不要像姨娘一样,做一个没名没分的姨娘,连带自己的儿女,都要受尽苛待。”   夏梦然看着魏氏一脸悲伤,心中虽还是愤愤,却也不好开口,只好假装听懂了,答应道:“然儿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魏氏点点头,扶起她道:“你切记,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姨娘这一辈子算毁了,可姨娘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你筹谋更多的嫁妆,让你以后日子过得殷实一些,你就好好听姨娘的话,我始终是你的亲生母亲,害谁也不会害你的。”   夏梦然点点头,两人走出屋子,魏氏对守在外面的小绿道:“扶五小姐回去休息休息。”   小绿扶着夏梦然,魏氏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夏梦然摸着发红的脸颊,从怀中取了娟帕覆在脸上,低下头与小绿匆匆往榭香园走去。   回到榭香园,夏梦然支开了小绿,自己独自坐在床上,虽是安安静静,手指上长长的指甲却深深的嵌进自己的掌心中。   姨娘总是要自己忍,如今明知道自己心仪世子爷,可还是要让自己放弃,说到底,就是怕自己去争取的时候万一不顺利,便会牵扯到她,断送了她的宏图大业,夏梦然想到此,不禁怒气更盛,今日被宁氏打脸,自己绝对不会就此放过宁氏还有始作俑者夏梦凝,这笔账,姨娘不帮自己算,自己便亲自找她们算。   “叩叩!”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夏梦然的思虑,顿了顿心神,夏梦然开口道:“进来。”   丫鬟小绿推门走进来,看见夏梦然正坐在床上,忙走过去福身道:“小姐,五姨娘刚刚让王妈妈送来一瓶药膏,说是让小姐擦在伤处,能祛瘀活血,不留疤痕,而且恢复的能快些。”“放下吧。”   夏梦然淡淡的开口道,“你先出去,我累了,要休息一会。”   小绿看了看,不放心的说:“小姐,要不奴婢帮您擦上吧,您的脸……”   “我说出去啊!”夏梦然猛地一吼,把正在说话的小绿唬了一跳,忙点头道:“奴婢知错,小姐别生气,奴婢这就出去。”   夏梦然拿起一边的碧绿色的小瓶子,脑海里又浮现出夏梦凝在自己面前得意的样子,一会又是姨娘在自己面前苦口婆心的劝自己要隐忍,一会又是宁氏跋扈嚣张的神情,夏梦然用力的摇摇头,手中一使劲,便把瓶子狠狠的摔碎在地上。   “骗人,都是骗子……”夏梦然抱住自己的头部,蜷缩在床上,她想起自己曾经那么信赖姨娘,可现在呢,她却明明知道自己心仪世子爷,却还是不理不视,甚至出言劝自己放弃。   什么做正妻不做妾,她难道不是眼巴巴的来丞相府做妾了吗,外祖家里是京城首富,配一个什么样的人没有,要做正妻,她当年为何不做,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偏偏要假惺惺的说什么是为了自己着想。   夏梦然咬紧了一口银牙,双手紧紧的攥紧,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嫁给世子爷,如果谁敢挡在自己前面,拦住自己荣华富贵的道路,那便是姨娘,也绝不手软!   第四十一章 庶妹心机(2)   夏梦凝回到竹枝园,吩咐珠莲去备了热水,便拆了满头珠翠,准备沐浴更衣,顺便调息内里。   沐浴完,珠莲在一旁用软巾为她擦着头发,夏梦凝一边喝着九儿送来的刚做好的酒酿圆子,一边问:“吴青呢,怎的一回来就没见到她?”   珠莲撇撇嘴,还是恭恭敬敬的回话道:“奴婢也不知道,反正她也总是没个定性,总是跑这跑那的。”   说完,又看了一眼夏梦凝,便又开口道:“小姐找她有事吗,要不要奴婢去找一找她?”   夏梦凝摇摇头,“不必了,到时候自会回来的。”   珠莲见夏梦凝不说话了,便也不做声的继续为夏梦凝擦着头发,这边的九儿进来了,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递给夏梦凝道:“刚老爷身边的随侍六子送来了这药膏,说是老爷特地嘱咐的,小姐擦在伤处,许能好的快些。”   夏梦凝抬起头,看了看托盘上白色的小瓶子,笑了笑道:“放那吧,你去打听的怎么样了?”   九儿放下托盘,回话道:“奴婢没能去永安堂打探,只是回来的路上,听管事的婆子和底下的人在嘴碎,说是大小姐不日便要嫁过去,老爷连日子都不愿挑,就这么一顶小轿抬去了便是。”   夏梦凝拍了拍手心,仔细的凝视着自己的玉手,笑道:“方氏筹谋多年,这么个金贵的女儿竟然落了这么个下场,不痛死她才怪,九儿,你这几日要好好小心,千万不要被那方氏派人害了去。”   九儿点着头,夏梦凝摸了摸半干的头发,对珠莲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好好静一静,不要随便进来。”   两人领命下去,前脚刚走,这边的吴青就进了来,夏梦凝皱眉,“怎的才回来,不是告诉你要保护好九儿吗?”   吴青抹了一把汗,熟门熟路的走到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似乎又喝的不过瘾,索性连茶壶都整个举起来,喝的咕嘟咕嘟响。   “我更想早些回来,你若是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便不会这样催促我快些回来了。”说到这,似乎有些惊讶,看着夏梦凝问:“你真的受伤了?”   夏梦凝白了她一眼,“我若是不把戏做足了份,怎么能击倒方氏和那个将军夫人?”   吴青一副‘你是傻瓜’的眼神看向夏梦凝,二话不说走过来把她的身子扳正,运了内里就往她的身体里输进去,暖流肆意的在体内打通着各处经脉,夏梦凝只觉得全身都舒适无比,本来因为摔痛了的酸麻不适全部都没了,一刻钟过后,吴青才收了力,坐到一边的凳子上。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吴青看见了夏梦凝的脸色,急忙用这样一句话堵了回去,又说:“我今日去那镇国将军府,知晓了方意军如今的处境,他母亲快要离世,那个侧室十有八九是要抬上来做正室的,方意军害怕侧室的儿子会顶了自己的权利,也害怕自己的老爹会抵挡不住枕边风的诱惑,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抓住丞相府这棵大树。”   夏梦凝调整了坐姿,身体已经好许多,如今她正手里把玩着夏川渊送来的那个白色的小瓶子,听见吴青这样说,便抬起头说:“莫不是方意军想要帮助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女重获爹爹的宠爱,好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让镇国公和那侧室对自己有所忌惮?”   吴青一脸信服的样子看向夏梦凝,“你还真是聪明,不错,那方意军打得就是这么个谱,所以才让自己的妻子来这里帮助方氏,他们还计划明日便要杀掉那程古,让夏梦溪嫁不出去,然后重新谋划。”   夏梦凝用指甲划拉着榻上的红木小圆桌,慢吞吞的说:“那你还打探到了什么?”   “方氏已经知晓了九儿的事情,方意军派了两个会武功的老妈子来,已经混进了丞相府,想要捉了九儿,顺便打扰一下你的生活。”   夏梦凝‘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吴青等了好半晌,才忍不住的问:“你不怕她们杀你?”   夏梦凝笑了笑,道:“不是还有你么,再说了,方氏得先处理好自己宝贝女儿的事情,哪里能顾得上我们呢。”   “嗯!”吴青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夏梦凝身边,摸着下巴道:“看你平时挺厉害的,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保护啊。”   夏梦凝白了她一眼,还是接着说道:“现在我们虽然已经知晓了她们的动机,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她要除掉程古,我们便要助她一臂之力。”   “助她一臂之力?你疯啦?”吴青听了夏梦凝的话,忍不住吼道。   夏梦凝笑了笑,伸出食指轻点了一下吴青的胳膊,巧笑嫣然,“你想呀,若是方氏想要除掉那程古,最担心的是什么?”   吴青想了想,开口说:“自然是被人发觉了,”说到这,忽然又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是想……”   夏梦凝含笑点头,“既然她这样想给自己的宝贝女儿谋一个好前程,我们自是要助她一臂之力。”   吴青点点头,夏梦凝伸手朝她摆了摆,“你且附耳过来,咱们就……”   说完这些话,夏梦凝又问:“明白了吗?”   吴青点头,夏梦凝揉了揉眉心,道:“你先出去吧,密切监视好方氏的一举一动,我看她今晚上就会动手,你可要小心。”   吴青转身往外走,又转身走了回来,有些犹豫的说:“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夏梦凝笑笑,“你怎的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这可不像从前的你啊,有什么事情就说好了。”吴青面色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今日我在将军府里差点被发现,是定西王世子的手下救了我,他还跟我说,是世子让他一直保护竹枝园所有人的安危。”   夏梦凝本来笑着的的面孔霎时凝结,好一会,才慢慢的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吴青像是还要说些什么,但是再看夏梦凝的脸色,便摇摇头退了下去。   听见门外‘吱呀’一声,夏梦凝才慢慢收回视线,拇指上那枚玉扳指还在不动声色的摩擦着自己的手心,夏梦凝不由自主的抬起手,细细的凝视着,长孙允何等睿智,哪能看不出自己的小伎俩,可他还是愿意放任自己,是不是说明,他是真的对自己动了心?   一阵冷风吹来,夏梦凝站起身,赤着脚走到窗子边去关上窗户,刚把窗户关好,身后便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身子还未好,为何光着脚在地上走路?”   夏梦凝转身,便看见一脸温柔的长孙允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想起自己让吴青打探来的事情,心下只是淡漠,看着长孙允,微微福身:“见过世子爷。”   长孙允迈步走到小榻上坐下,双手置于膝上,见夏梦凝还在站着,却又是开口道:“你过来。”   夏梦凝不为所动,“世子爷千金之躯,小女不敢与您并驾齐驱。”   长孙允未再说话,却忽然走下来弯腰,长臂一勾,便把夏梦凝拦腰抱了起来。   “你放开我……”夏梦凝恼羞成怒,粉拳不由得如雨点般的落在他身上。   长孙允却是像毫无感觉一样,把夏梦凝放在小榻上,捉住她的手道:“你生气了?”   夏梦凝转头,“世子爷说的哪里话,你若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便去问问吴青便可,为何要费两遍功夫,来这里询问我?”   长孙允眼角弯弯,十指缓缓的摩挲着夏梦凝的手心,“原是不认识吴青的,只不过是我那老师父,他来信告诉我,说我有个小师妹,已经学成下山,如今正在丞相府中,我也是刚刚知道的,你要是因为这事而怨怼与我,是不是有些太强词夺理了。”   夏梦凝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一些,嘴上却还是逞强道:“原是同门师兄妹,怪不得吴青总是要我多体谅你。”   长孙允摸摸下巴,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温柔的说道:“你是什么时间看出来的,难不成是上次寿宴的时候?”   夏梦凝点头,“吴青有些小聪明,不过却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上次寿宴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我和你的种种,却能出言相劝我,要我跟你好好相处,今日又替我输内力,言语之间处处都是向着你的,一开始我只是怀疑,今日却是很确定的了,你们之间,肯定早就认识了。”   长孙允笑笑,手指刮了刮夏梦凝秀气的小鼻梁,语气之间颇有赞赏之意,“不愧是我未来的世子妃,果真心思缜密。”   夏梦凝不做声,两人彼此沉默了好半晌,夏梦凝才说:“世子虽然身份贵重,可这夜闯小姐闺阁之事,却也是不合礼数的。”   长孙允笑了笑,灿若星辰的双眸瞬间熠熠生辉,“哦?是吗?我怎么记得我不是闯了小姐闺阁,只是来看一看我未来的娘子。”   夏梦凝霎时红了一张粉脸,长孙允却又笑着说:“我夜闯闺阁纵是不合礼数,可你不还是在这里陪着我说话,你说我不合礼数,那你呢?”   夏梦凝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却忽然低头看了看长孙允的脚,眨眨眼睛笑道:“世子爷可听说过一句话?”   长孙允被夏梦凝狡黠灵动的神态吸引,只是随口回道:“愿闻其详。”   夏梦凝暗暗拎起裙摆,露出自己的脚丫,轻巧的一使劲,便把正半蹲在自己身前的长孙允踹倒在地上,轻声说道:“世子爷可听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长孙允明白过来,却是坐在地上不动弹,偏偏还装模作样的道:“在下受教了,原来这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是这么个道理。”   夏梦凝得意的甩甩手,“今日就不必再说了,我乏了,世子请回吧。”   长孙允慢吞吞的从地上坐起来,走到榻上坐下,“你刚刚踢了我一脚,就想赶我走?”   “那世子爷想怎样?”夏梦凝扬起下巴,面无惧色的看着长孙允,“世子爷堂堂七尺男儿,莫非还能与我这小小女子一般见识?”   长孙允摇摇头,“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先把我给堵了回去,凝儿,你平日里可不是这般,如今,你虽然对我还是不甚热情,可我还是欢喜的很,因为你至少能在我面前表现出你在旁人面前未能表现出的一面。”   夏梦凝呆愣住,是真的吗,自己何时在他面前变得如此放肆,竟能一点也不防备,全盘把自己托出。   第四十二章 将计就计   是夜,万籁俱寂,竹枝园内,夏梦凝已经睡下,珠莲和九儿也已经休息,月色下,两个人影悄悄的快速的移动着,从石子小路上,飞快的闪到竹枝园内。   其中一人手里拿一根细长的管状物体,悄悄的撬开了竹枝园的大门,两人悄无声息的翻身进入,一点声响都没有。   进到园内,两人快速的对视了一眼,白天的时候,都已经打探好了那丫头住在哪个屋子,所以两人便决定一人放风,一人进去劫了那丫头出来。   一人飞速来到门前,悄悄打开门走进去,里屋的床上正卧躺了一个人,来人面色一喜,便是这丫头没错了,便悄声上前,伸手准备击晕床上之人。   本来十拿九稳的招式,怎奈床上之人却忽然睁开眼睛,迅速的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之大,生生的把她的一只手臂拉脱了臼。   “你不是九儿?”来人惊呼。   吴青自床上坐起,身上穿着白日里穿的衣服,随手从旁边拿了绢布,塞进那婆子的口中。   竹枝园内,迅速的点满了灯,珠莲和九儿都穿戴整齐,夏梦凝端坐在上位,喝着手里的茶道:“谁派你来的?”   跪在地上的婆子手臂已被拉脱了臼,剧痛不已,当下只是嘴里呜呜的喊着,说不出话来。   “小姐,另外一人已经跑了。”   夏梦凝看了看,“无事,她若不跑,怎能把后面的人引出来呢,吴青,你绑了她,珠莲和九儿,你们去永安堂和荣福堂,把这事快些告诉爹爹和祖母,记住,越闹出大动静越好。”   两人领命下去,夏梦凝道:“府上的管家呢?”   吴青道:“三小姐放心,我早已经吩咐他准备好了,现如今,他正派人守住了府里的各个出口,绝对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闻言,地上跪着的婆子惊了一惊,再抬眼看上位的夏梦凝时,眼里便多了一分惧色,原来这个三小姐是早已知晓的。   “那就好,你带着她,咱们去永安堂。”   说完,夏梦凝自小榻上取了一件外衣,匆忙穿好,头发却是未梳理,满头青丝披于脑后。   珠莲和九儿都是机灵的,不消一刻钟,整个丞相府里便都点起了灯,夏梦凝和吴青一起进了永安堂,夏川渊显然是已经睡下,面带疲惫之色的问:“何事喧哗?”   话音刚落,谢氏也被丫鬟扶着来了,夏梦凝见两人都已到场,眼泪顿时落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爹爹救救女儿。”   夏川渊一看,便更加疑惑,这边的谢氏一脸的不耐烦,“到底是何事,大晚上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夏梦凝哭哭啼啼的,珠莲在一旁走上前来道:“禀老夫人和老爷,我们小姐是被吓着了,刚才有一个婆子闯进了三小姐的房间,把三小姐吓坏了,幸好吴青还没睡,听见声响进去救了三小姐,否则……”   夏川渊听完,不禁发怒,“谁,哪个婆子,把她带上来。”   吴青踹了那婆子一脚,那婆子便咕咚一声滚到夏川渊面前,夏川渊仔细的看了看,问:“你是哪个园子的婆子,为何要大晚上的去三小姐的屋子?”   旁边的吴青拿掉了她口中的绢布,那婆子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便急忙道:“奴婢没有啊,奴婢只是眼红三小姐被皇上赏赐的珍宝,想要去偷来,没有想加害三小姐啊。”   这婆子倒是个机灵的,夏梦凝想着,说是去偷东西,自然比去杀人要轻得多,想到这,便看了一眼吴青,见对方点点头,夏梦凝便慌忙的冲夏川渊摇头:“爹爹,不是的,女儿亲眼见到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她是要来谋杀女儿啊。”   吴青状似不经意的推搡了那婆子一把,一把匕首便从那婆子的袖中掉出来。   看清楚果真是匕首,夏川渊不禁面色盛怒:“好大的胆子,说,是谁让你谋杀三小姐的。”   那婆子惊讶极了,自己从未带过匕首在身上,这匕首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是瞬间,那婆子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肯定是旁边这位三小姐搞得鬼。   “没有啊,奴婢没有,奴婢没有想要杀害三小姐。”   正在这时,方氏也扶着刘妈妈的手走了进来,夏梦凝笑了笑,真是都到齐了,想到这,夏梦凝急忙说道:“爹爹,女儿刚才害怕,没有仔细看,现如今仔细一看,却是从未见过此人啊。”   夏川渊一听,脸色立刻疑惑起来,仔细的看了几眼,便对一旁的小厮道:“去把管家叫进来。”   丞相府的管家是个中年男人,姓李名延,在丞相府里做了几十个年头,深得夏川渊信赖,他的妻子也在府里的厨房里做事,只不过先前后院之事都是方氏管理,虽然自己的丈夫是管家,却因为不肯和方氏同为一伙,所以他的妻子也只是在厨房里打杂。   李延夫妇虽不是很富裕,却也是两人相依为命,没有杂乱的小妾姨娘,两人只有一个儿子,年纪尚小,也算是李延的老来子,李延非常看重,可惜这个儿子先天不足,生下来便久病缠身。   夏梦凝得知这一状况,便亲自配了药让吴青送去,果然,他儿子仅仅吃了几服药,身体便大有好转,李延对夏梦凝可谓是感激不尽,自己从前找了许多名医,都治不好儿子的病,如今这府里的三小姐区区几服药就治好了自己的儿子,李延自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一次,夏梦凝要他帮忙,他当然是任劳任怨。   李延走进来,先是俯身行礼:“小的见过老爷夫人,见过老夫人。”   “不必多礼,你来看看,这个婆子可是府上的人?”夏川渊见李延来了,语气放缓了些,毕竟是几十年的主仆情分。   “是!”李延走到那婆子面前,仔细的看了几眼,就恭敬的回话道:“回老爷的话,小的不曾见过这个婆子。”   “什么?!”夏川渊一惊,这婆子带了匕首去刺杀凝儿,自己还以为是府上的谁指使的,可这婆子竟然不是府上的人,那代表就是外面的人,是谁呢?想到这,夏川渊便问:“你还不快些说出实情,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若是不说,便把你绑了去应天府,那里的官老爷和我可是颇有交情,我自会吩咐他好好招待你。”   一番威胁的话让那婆子吓得冷汗涔涔,自己被将军派来帮助他的妹子,也就是丞相夫人,本来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对方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可刚才自己接触到的那双虽然慵懒却精光毕现的眼睛,已经让自己知道了这事情,要比预期的棘手许多。   方氏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子,心里直打鼓,这婆子是哥哥给自己送来的,武功还算厉害,怎的这样就被捉住了,正想着,夏梦凝这边就开口说道:“爹爹,想来这婆子是不会这么老实说出来的,吴青捉住这婆子时,看见院子里还有另外一个放风的婆子,一时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爹爹何不现在立刻派人去搜查,那婆子和这个是一伙的,藏身之处也定然是自己所熟识的地方,在哪里寻得,便能知晓她们是如何混进府里来的。”   夏川渊听了,觉得办法可行,便对李延说:“你且带着人去府里把各个园子都搜查一番,若发现可疑的人,立刻绑了来。”   李延领命下去,夏梦凝忙道:“爹爹,吴青是见过那婆子的,不如让吴青一起去了,也好帮忙。”   夏川渊点头,“好,你就一起前去。”   众人走出了屋子,方氏捏捏手心,给了身后刘妈妈一个眼神,刘妈妈立刻会意的点点头,准备悄悄的出去。   “母亲的头可还痛?”夏梦凝转头,看着方氏笑着问,“凝儿昨日又为母亲添烦恼了,还望母亲原谅凝儿。”   刘妈妈正要往外走,被这一句话给吓了回来,夏川渊瞧见了,问:“去哪,难不成你认识这个婆子?”   刘妈妈吓得跪倒在地上,磕着头道:“没有啊没有啊老爷,奴婢不认识她。”   方氏心里着急,可却用不上劲,只是一味的祈祷着,希望另外一个婆子不要被找到。   事情偏偏就是如此不顺利,方氏还未祷告完,这边的吴青和李延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吴青进来后,朝身后的人踢了一脚,那人便被踢到屋子的中央来。   夏川渊看清楚了来人,果真是个会些拳脚的婆子,不禁大怒道:“说,你们都是谁派来的?”   一旁的李延开口道:“老爷,这贼人是在夫人的漪澜园中找到的,属下去的时候,她正躲在夫人里屋内的屏风后,幸得吴姑娘眼尖,抓住了她。”   “漪澜园?”夏川渊默念了一声,方氏害怕的有些站不稳,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她身心疲惫,哥哥本来说此事一定万无一失,可为何偏偏每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夏川渊看了看方氏,严厉的问:“你说,这人是如何跑到你的屋子里去的?”   方氏忙摇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氏坐在上首,对这个儿媳妇真是从心底里感到失望,只有害人的心,却没有筹谋的本事,偏偏那溪儿就像极了她娘,虽生的美貌,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是个成大器的料。   至于凝儿,谢氏看了看站在一边的夏梦凝,身上戾气太盛,不是个好琢磨的人儿,若是委以重任,怕是难以掌控,谢氏想了想,这府上只有四位姑娘,除去了溪儿,凝儿,剩下的就是悠儿和然儿,悠儿是个直性子,有些小聪明但不足以成大器,倒是然儿,谢氏转了转眼珠子,这个然儿安安静静,平日里话也不多,却是个聪明的孩子。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谢氏已经琢磨好了许多事情。   第四十三章 往事如风(1)   夏川渊心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只觉得万分失望,他先是看了看身边的夏梦凝,道:“凝儿,夜里风大,你且回去吧。”   夏梦凝哪里能不明白夏川渊话里的意思,听见他这样说,便低头道:“是,凝儿告退。”   说完,温顺的走了出去,夏川渊又对谢氏道:“母亲,您也请回吧。”   谢氏没做声,扶起身边陈妈妈的手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处方氏的身边时,不忘低低的看了一眼她。   待得谢氏走出门,夏川渊却忽然坐在了椅子上,颇有些无力的对众人道:”都下去吧。”   小厮和丫鬟婆子们都低头走了出去,夏川渊才抬了眼睛看向屋子里的方氏,慢慢的说道:“如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哪一件都与你脱不了干系,我已宽容了你许多回,可你还是不思悔改,既如此,从明日开始你便老老实实的呆在漪澜园,我会到将军府上去说你抱病在身,不宜见客。”   这便是要软禁自己了?!方氏有些不服气,抬起头来刚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便看见了夏川渊狠历的眼神,不由得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夏川渊望见方氏的神态,心里虽是气愤她做过的蠢事,却还   顾念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开口道:“三日之后溪儿大婚之日,你们母女可以见见面。”方氏刚刚被吓回去的气焰又在这一刻涨了起来,溪儿,对啊,自己被软禁,还有溪儿呢。   想到这,她不禁哭着爬过去抱住夏川渊的腿道:“老爷,妾身自知罪孽深重,无脸请求老爷宽恕,可溪儿是妾身的心头肉啊,老爷以前也是那样疼爱她,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一般的捧着啊,如今老爷说嫁就嫁,那可是溪儿的一生啊老爷。”   夏川渊被方氏的一番哭诉哭软了心肠,想起自己从前是如何疼爱这个嫡出的大女儿,一直把她当做公主一般的养育着,什么好东西全给了她,如今要把她嫁给这样一个赌徒,自己又何尝愿意呢。   夏川渊皱皱眉,蹲下身子扶起方氏,方式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夏川渊,脸上还未表现出喜悦,便听见面前的人道:“事已至此,我也是无可奈何,能有今天的下场,也只能怪溪儿太过自傲,争强好胜,不懂得隐忍,怪不得别人。”   说完,夏川渊便站起身,不管方氏在身后怎样哭诉,迈步走出了门。   刚一出门,便见方氏身边的刘妈妈正焦急的站在门口,显然是听见了刚才屋子里的响动,夏川渊双手背于身后,轻声道:“把夫人带回漪澜园好生看着,这段日子不要再出来了。”   刘妈妈闻言心中大动,不过自己只是一介奴仆,哪里能上前求情,只能福身道:“奴婢遵命。”   夏川渊起的匆忙,仅穿了单衣走在园子中,皓月当头,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今日自己亲自审问完程古的事情,那程古被自己威胁,很容易的便说出了事情的始末,方意军不行了,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就这么快的想要把手伸到这里来,今日那耿氏和那两个婆子的事情,自己也不难猜到。   方氏求自己放过溪儿,自己又何尝不愿意,可今日那么多人在场,若是自己不把溪儿嫁出去,那她日后也会没有脸面在出面议亲,若是如此,还不如就着这事情把她嫁了,至于那程古,自己日后便帮帮他,谋个一官半职,也好养家糊口,到底是自己的女儿,难道自己就能那么狠心吗?   夏川渊如此想着,脚步慢慢的往前走,虽是初夏时节,夜晚却也是冷飕飕的,永安堂自己是真的不想回去,一个人那样冷清,自己身边的那些个妻妾,全是虚情假意,夏川渊慢慢的走着,待得停下来的时候,抬头一瞧,便是不知不觉的到了梅芳园。   夏川渊站在大门前,仔细的看着那悬挂在门上的横匾,想起那年,自己正是年少得意之时,在街上偶遇葛氏,一时间惊为天人,娶了回家。   原是要做正室的,只是那时候自己的仕途上还需要帮助,葛氏当时母亲去世,虽是嫡出,却有名无实,事情耽搁了许久,等到她进门时,自己已经娶了正室和三房姨娘,葛氏心里有气,自己知晓,可那时候自己是多么意气风发,只想着娶回来,终有一日她还是会转变心意。   夏川渊忍不住驻足良久,四下看了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老……老爷?”守门的丫鬟看见是夏川渊来了,不禁惊讶的结巴起来,自己虽才来这梅芳园伺候不到一年,可自打自己来了,就不见老爷来这里一次,四姨娘平日里也是寡淡的一个人,不会争宠,更不会献媚。   如今这老爷却是自己个儿来了,丫鬟心里替葛氏高兴着,忙又行礼道:“见过老爷。”   夏川渊推门进入,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药草气味,仔细一看,便看见了院子里密密的种了许多药材花草,他往前面看了看,随口问:“四姨娘歇了吗?”   丫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时辰,四姨娘定是歇下了的,可老爷好不容易来一次,若是说了实话,那老爷说不定就转身走了,想到这里,丫鬟不禁着急起来,眼睛悄悄的看着四姨娘的窗户,只盼着里面的人能听见。   夏川渊刚一问出口,心里便暗暗笑骂自己,这个时候了,哪里能不安歇呢,是自己不会挑时候来,便挥手道:“罢了,夜深了,我先回了,明日你不必告诉姨娘我来过。”   丫鬟听了这话,心里失望极了,但也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回话道:“是,奴婢送老爷。”夏川渊转身欲走,屋子里却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说话的人显然是刻意的抑制住了自己的咳嗽,边咳边问道:“翡翠……咳咳……是谁……在外边……咳咳……”   翡翠一听,脸上立即一喜,马上开口道:“回四姨娘,是老爷来了。”   屋内一下子静了下来,翡翠屏气凝神,夏川渊也是近乎贪婪的看着传出声音的屋子。   时间一点点的走过,屋子先是亮了起来,是谁点了灯,接着便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屋门便被打开,仅仅披着一件长衫的葛氏便站在了门口。   月光洒下,柔和静谧的铺在葛氏的身上,夏川渊只觉得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自己能这样望着她,就像一开始遇见,自己在马上,远远的望着她一样。   “婢妾见过老爷。”葛氏看见了夏川渊,虽是有一瞬间的停顿,却还是急忙调整了思绪,跪下行礼。   夏川渊急忙走过去,大手托起葛氏的手臂,无限温柔道:“快起来,地上凉。”   说完,夏川渊才借月色看清楚了葛氏的一张脸,苍白之极,竟是无半点血色,又立刻想到刚才她的咳嗽声,便问:“你有病,为何不叫大夫诊治?”   葛氏摇头,“婢妾不曾有病,只是天气变化,偶感风寒,喝一些草药便无事了,多谢老爷挂念。”   夏川渊没说话,只是转头问身后的丫鬟,“你说,四姨娘是怎么回事?”   翡翠站在身后,听见夏川渊叫她,立刻走出来道:“回老爷的话,四姨娘的身子从年前就开始不好,奴婢劝姨娘要去找大夫,可姨娘不肯,奴婢也曾经去漪澜园找过夫人,可夫人说府上没那么多闲散的银两去找大夫,若是病了,就听天由命就好。”   “放肆!”夏川渊听完,胸中不禁盛怒,这一声怒吼却是吓了葛氏一跳,察觉到怀中佳人的害怕,夏川渊不禁放柔了语气,“你去永安堂找我的随侍小六子,让他立刻去给四姨娘找大夫。”   翡翠听了,脸上不禁笑意盈盈,老爷终于知道姨娘的苦了,姨娘终于不用每天难过了,想到这,翡翠忙点着头说:“是,奴婢这就去。”   “老爷……”葛氏忙开口阻止,“夜已深了,怕是不妥……”   夏川渊摇头,“哪里,你咳的这样厉害,不能耽搁,小六子办事利索,咱们进屋里去等着吧。”葛氏不再言语,随着夏川渊一起进了屋子。   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夏川渊看葛氏还站着,便朝她招招手,“过来一起坐。”葛氏思索了好一会,才走了过去,坐下。   两人之间似乎有种莫名的尴尬,彼此都不做声,夏川渊看了看四周的摆设,不禁开口道:“你还保留着以前的陈设,丝毫也没变。”   葛氏点点头,“都是老爷亲手安置的,婢妾想着……咳咳……老爷若是有一天累了,便来这里坐坐,索性婢妾也不懂如何改动,便这样留着,待老爷来了,也好静静的坐一会沉淀心情。”   葛氏努力的压抑着嗓子的干痒,夏川渊听了,只觉得心里微微的心痛,目光落在对面桌子上的那个青花瓷的插花瓶上时,夏川渊有些惊讶,站起身走过去,葛氏也跟着起身。   夏川渊拿起那个瓶子,转头时眼里有了感慨的神色,“你……”   葛氏笑了笑,走过去用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个瓶子的瓶身,“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婢妾记得,这个插花瓶是老爷的最爱,便找来了能工巧匠,把碎片重置于窑中,烧制而成。”   夏川渊的目光落到葛氏的身上,她正无比温柔的望着那个瓶子,夏川渊想起自己以前把这个瓶子赠与葛氏,然后因为夫人的话而怀疑葛氏,发了火,摔了瓶子,没想到,她竟然又找人重新粘了起来。   “梅儿……”夏川渊开口,轻声唤了一声。   葛氏不相信的转头,便迎上了夏川渊那一双深邃的眼睛,“望之……”   夏川渊姓夏名川渊,字望之,两人还未成亲之前,书信来往间,夏川渊唤葛氏的闺名梅儿,葛氏便唤夏川渊的字,望之。   情不自禁的一声呼唤,却是将两人的思绪都拉回了从前,葛氏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泪水不由得滚落。   “这么些年,苦了你了……”夏川渊看着葛氏流泪,忍不住说道。   葛氏摇头,用娟帕轻轻点去眼角的泪珠,抬起头道:“以前我便说过,非君不嫁,我的这一生,能陪伴在你身边,能偶尔的看你一眼,便是我莫大的满足。”   这样温柔深情的告白,让夏川渊胸腔中泛滥成灾,他伸开双臂,轻柔的圈住葛氏瘦小的身子,“我,定不会负你,不过,你要等我,好吗?”   葛氏是个聪明的女子,她心里又怎能不明白夏川渊的话中含义呢,当下便点头,“有你这一句话,我便无憾了。”   第四十四章 往事如风(2)   已是深夜,外面不时的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夏川渊扶着葛氏来到小榻上坐下,攥住她的手道:“你从不轻易开口诉苦,总是喜欢把事情憋在心里,这几年我忙在外面,忽略了你。”   葛氏摇摇头,轻轻的笑着,眨眨眼睛道:“老爷能再想起婢妾,婢妾心里就高兴。”   两人深情对视,屋子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老爷,四姨娘,大夫来了。”   夏川渊站起身,坐到榻上的小桌边,开口道:“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翡翠和小六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请来的大夫。   “见过老爷,见过四姨娘。”大夫弯腰行礼,夏川渊挥手,“起来吧,过来给四姨娘看看。”   大夫走过去,自身上背的药箱中拿出一方白绢放在四姨娘的手腕处,两根手指轻轻的搭在上面,半晌,才收了白绢,后退一步回话道:“回老爷的话,四姨娘乃是气郁内结,略感风寒,待老夫开一剂祛风寒止咳嗽的方子,让四姨娘服下,便可止咳,只是这心结,还需自行调养,老夫只能配以缓心神的药物从旁辅助。”   夏川渊听了,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葛氏,之见她正用娟帕点在唇间,虽是如此,压抑不住的咳嗽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出。   “好,退下吧,你去拿了方子,煎了药给姨娘送来。”   夏川渊开口,对一旁的丫鬟翡翠说到。   翡翠和小六子推门出去,大夫跟在身后也走出去,夏川渊望着葛氏,轻声道:“大夫说你有心结,可愿说出来与我听听?”   葛氏顿了顿,双手置于膝上,转头轻轻道:“婢妾一介弱智女流,不敢请求老爷多加垂帘,只是凝儿她……”   说到此处,葛氏略微一停顿,又接着说:“凝儿她还小,不知道世间险恶,做事难免唐突,老爷千万莫要挂在心上。”   夏川渊听了,自小桌上的针线筐里拿了一只绣海棠花的荷包,道:“你的刺绣越发精进了,如果你能抽时间多多教导一下凝儿,让她在女红方面多多下点心思,日后,许一个好人家,我也是可以做的了主的。”   葛氏听完,只低头不语,半晌,才抬了头说:“老爷明明知道,世子对凝儿有心。”   短短的一句话,让夏川渊心烦起来,他自是知晓世子对凝儿的心意,可凝儿毕竟只是庶出,若是嫁过去,做不了正室,又有何用?没有把握的仗,自己还是不敢动手。   “凝儿还小着呢,再过两年才能及笄,你这个当娘的也想得太远了。”   夏川渊尴尬的笑了笑,站起身来道:“今个儿也晚了,我便歇在你这里吧。”   葛氏温顺的不再言语,站起身走过来给夏川渊更衣,躺在床上时,夏川渊似是真的累了,呢喃了一句‘梅儿’,便沉沉睡去。   葛氏探出头去,吹熄了床头的两根蜡烛,黑夜之中,一行清泪从葛氏的眼角滚落,叹了一口气,葛氏放下帘子,心中默叹,“心都已经死透了,还来献这般殷勤作甚?”   若不是心里记挂凝儿,自己又何须这般,以往的情,早就随着他摔了那瓶子匆匆逝去,到如今自己心里剩下的,连恨都没有。   待到凝儿出嫁之时,便是自己了却残生之日,想了想,葛氏侧身躺在床上,盯着床头的帐子,发起呆来。   两个口是心非的人,一夜,同床异梦。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夏川渊醒来时,葛氏已经站在床前穿戴整齐,夏川渊睁开眼睛,没有以前方氏淡漠的眼神和身边丫鬟献媚的表情,更没有宁氏热切的语言和喋喋不休的嘴巴。   眼前的葛氏穿一身黄色短褂,下穿一色的百福撒花裙,满头青丝规矩的梳在脑后,盘了一个简单的堕马髻。   见夏川渊睁开眼睛,葛氏轻声道:“老爷,醒了吗?”   仿若夫妻之间最平常的问候,却让夏川渊心里温暖无比,自己已经多长时间没能在醒来之时见到这样一番景象了。   被服侍着穿衣洗漱,坐到桌前的时候,夏川渊皱皱眉道:“怎的,你平日里便是用这些饭吗?”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碟什锦菜,一碟翠黄瓜,都是清淡可口的菜色,旁边放着一只大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八宝粥,主食是一盘晶莹剔透的水晶包子,虽是精致,却还是太单一了些。   夏川渊想起自己在方氏房里,她是主母,自然吃的要好些,可在宁氏的房里,早饭却也是十几种小菜和主食。   葛氏站在一旁解释道:“回老爷的话,婢妾平日里都是一个人用饭,这些足矣。”   夏川渊不做声,用手拉了拉一旁的凳子示意葛氏也坐下,葛氏温顺的坐下,侧过身子给夏川渊盛了一碗八宝粥。   夏川渊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八宝粥入口即化,香气沁人心脾,一口喝下去,仿佛还带着花香和淡淡的药草气味。   快速的喝完一碗,葛氏正要去盛,夏川渊却摆摆手,笑道:“这不还有丫头伺候吗?”说着,把碗递给了一边立着的丫头。   丫头受宠若惊,忙恭敬的接过碗,盛了一碗递到夏川渊面前。   翡翠冷眼瞧着那丫鬟玉月,心生鄙夷。   夏川渊却未觉其他,葛氏又开口道:“老爷尝尝包子和小菜吧。”   眼睛顺带瞟了一眼正在暗自害羞的玉月。   夏川渊咬了一口水晶包子,不由得唇齿留香,包子皮薄馅鲜,一口咬下去,汤汁在嘴里肆意的流淌,夏川渊吃完了一个,又去夹了翠黄瓜和什锦菜,两样皆是美味,不由得吃了许多。   用完饭,夏川渊看了看被自己吃掉的大半菜色,有些疑惑的问:“你这里的粥和包子,似乎比府里面的好吃些。”   葛氏摇头:“老爷说笑了,哪里能呢。”   一旁的翡翠却忽然插话:“四姨娘早早的就起了,忙活到现在……”   “不得无礼!”葛氏说了一声,翡翠立刻不敢再说话,夏川渊却是疑心更重,忙说:“你且说,无事。”   翡翠瞧了一眼夏川渊,开口道:“姨娘今个儿比平日早了两个多时辰呢,知晓老爷喜欢吃蟹,便找了来剥了蟹取了蟹黄和蟹肉做馅包了包子,又泡了米熬粥,知道老爷日日在外忧心朝政,又添了一些自己种的对身体有益滋补的草药,那些个小菜,也是姨娘亲自做的。”   夏川渊听完,心里大为感动,自己虽为丞相,府里妻妾众多,却从未有一个愿意为自己煮食,那些个端了一碗什么汤汤水水的去看自己的,大多都是吩咐了厨房做的,可这梅儿,竟然亲力亲为,为自己做这么多。   “梅儿……你身子本就不适,为何还要这样?”   葛氏摇着头,笑着说:“老爷不必挂怀,婢妾只是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伺候自己的夫君,是婢妾的分内事。”   翡翠在一边插嘴,“可不是呢,姨娘为了剥蟹,十根手指都肿了起来,奴婢要帮姨娘,姨娘说什么也不肯,说是老爷的吃食,别人经手她不放心。”   夏川渊听了,伸手拽出葛氏的双手,果然,一双素手上的十指都包了白布,点点红色触目惊心,夏川渊看向葛氏,对方却是浅笑着:“老爷,婢妾不疼的。”   一句话说的让夏川渊几乎掉泪,为何她刚才不肯帮自己穿衣,为何盛粥时要侧过身子,原来都是怕自己会看见她的双手。   吩咐丫鬟收拾了碗筷,夏川渊有些心疼的说:“一会丫头煎了药来,一定不要怕苦,都要喝下,早日好起来,知道吗?”   葛氏低着头,轻声回话:“婢妾知道了。”夏川渊看了看她,忽然搂了她在怀里,轻声道:“凝儿的事情,我会再做打算,她是我们的女儿,我跟你一样心疼她。”   说完,夏川渊便转身出门,葛氏追了几步,走到门前,看着夏川渊的身影越走越远。   回到房中,葛氏瞧见了那个青花瓷的瓶子,伸手拿过,瓶子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见,‘赠与吾之最爱梅儿’。   这瓶子是自己刚进门时,夏川渊送给自己的,那时候自己虽然痛恨夏川渊言而无信,说好了娶自己为正室却又成了姨娘,可心里还是记挂着他,他送自己瓶子,问自己喜不喜欢,还说这瓶子是大师傅烧制,天下仅此一个,自己高兴极了,转眼间就把姨娘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写下‘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的诗句,放在瓶中。   想到此处,葛氏伸手往瓶中掏去,却是空空如也。   纸条呢,葛氏不解,不过瞬间便放了心情,这么多年了,怕是不小心掉了吧。   把瓶子放回原处,葛氏又走到小榻上坐下,翡翠推门进来,“姨娘,药煎好了,奴婢服侍您用了吧。”   葛氏刚接过碗,外面就传来声音,“姨娘可起了?”   说着话,夏梦凝便从外面进来,今日她穿一身月白色襦裙,外披一件粉色长衫,少女明眸皓齿,端站在那里,便是一副绝美的风景。   “奴婢见过三小姐。”翡翠急忙行礼。   夏梦凝走过来在小榻的小桌边坐下,笑意盈盈的对翡翠道:“我带了些新色的珠花,样式别致好看的很,珠莲正在外面呢,你也去挑几支。”   翡翠笑了笑,“谢三小姐。”说完,便放下药碗走了出去。   葛氏看翡翠出去了,便笑着问:“你怎么有空来了?”   第四十五章 再起风波(1)   夏梦凝笑了笑,把玩着桌上的茶杯,“我让珠莲去配了药,专门带给姨娘的,服了咳嗽会好许多。”   葛氏点点头,这才发现夏梦凝手里拎着一个纸包,夏梦凝把纸包放在桌上,又问:“昨晚上爹爹来过了?”   葛氏点头,“许是被夫人和大小姐的事情弄得乱了头绪,三小姐可听说了?”   夏梦凝摆摆手:“姨娘有所不知,昨日啊……”说着,探过头去,把自己的计划统统说给了葛氏听。   葛氏面色沉稳,只在听见将军府这三个字时飞速的跳过一丝紧张,听完夏梦凝的话,葛氏攥着手里的帕子,想了好一会,才说:“怎的如此大胆,万一……”   夏梦凝急忙摇头,拿了茶壶倒了一杯茶喝下,“姨娘莫要担心,凝儿有数着呢。”   葛氏还是不放心,轻声道:“凝儿有所不知,夫人就算再怎么不得宠,她的身后也有将军府做后盾,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冒险。”   夏梦凝握着葛氏的手,眼圈红了红,“姨娘,这府里,只有你待我最真。”   葛氏拍了拍夏梦凝的手,叹口气道:“姨娘老了,不能帮上什么忙,如今最大的愿望便是看着你嫁个好人家,姨娘也就无憾了。”   夏梦凝沉默了一会,还是问:“昨日爹爹为何要来?”   葛氏先是顿了顿,夏梦凝瞧见她的眼里泛起一丝温柔,渐渐的,温柔被坚定的光芒覆盖,夏梦凝心里一滞,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凝儿,我跟你爹……”说到这,葛氏却又是一停顿,嗓音微微哽咽,“我只想能帮你求取一个好归宿,这府里,已经没有什么真情,我晓得……”   虽是一番断断续续的话,但夏梦凝又是何等聪明,她转念想了想,看了看葛氏的神色,终究还是没说话。   自己也是经历过的人,知道这种滋味。姨娘和爹爹年少相爱,也是一对人羡的伴侣,只是男人,年轻时必定不会把家室妻儿看得那么重要,他们看重的只是自己的抱负,自己的未来,女人是准备要牺牲掉的附属品,夏梦凝知道夏川渊最近有多烦恼,不仅宠爱的大女儿要嫁给一个穷鬼,自己的夫人又连番勾结母家来府上兴风作浪,这时候,他必定回想起自己曾经所爱过的那些女子,而姨娘,正是那个洗尽铅华呈素姿,在身后一直默默的陪伴着,却又被他深深伤害过的女人。   夏梦凝心里微微泛苦,在这个世道里,女人只能是男人的附属品,不管你是农妇还是公主,都逃不过这一命运。   那自己呢,既然已经选择了长孙允,他又是不是自己的良人呢,夏梦凝想到此处,脑海里忽然忆起那日皓月当空的池塘边,他在自己耳边轻声说,“待我向皇叔求得旨意,便拿合婚庚帖来与你交换。”   抛却当日旖旎的月色和沉醉人心的池塘微风,夏梦凝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慌乱的跳动过的,可是那又怎样,一场源于欺骗和欲望的感情,能收获好结果吗?夏梦凝正沉思着,屋门被推开,一个穿红色衣裳的丫鬟走进来,见到夏梦凝,急忙福身道:“奴婢见过三小姐,见过四姨娘。”   夏梦凝迅速掩饰了自己脸上的神态,正色端坐,葛氏看了,问道:“何事啊?”   穿红衣裳的正是葛氏房里的丫鬟玉月,她早上的时候得了夏川渊的一句话,心里怎么也忍不住小鹿乱撞,老爷亲自开口对自己说话,玉月心里简直要高兴的发狂,早在自己进府上之时,自己便听那些个婆子说,若是能在姨娘的屋子里伺候,坐上贴身丫鬟的位子,便能有幸得到老爷的青睐,抬个通房。   以前月儿不也是如此么?玉月回到房中,仔细的想了想,自己一开始在夫人园子里伺候的时候,夫人防这些丫头比防贼还严厉,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可调来了这四姨娘的梅芳园,本以为能有机会坐上姨娘的位置,可这四姨娘竟是个软弱无能的主,不仅得不来老爷的宠爱,反而也不知道去争取,玉月想到这,又想起自己早上时老爷对自己那么温柔的说话,心里安定了不少,本来想着来四姨娘屋子里打扫,顺便求四姨娘赏自己一些首饰,以前四姨娘便是如此,可现在这个三小姐还在,玉月心里犯了嘀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夏梦凝不动声色的观察这玉月的脸色,顺便还看了一下她的穿着,一个丫鬟,就算是姨娘身边的一等丫鬟,也不能够穿的如此光鲜吧,夏梦凝看着底下站着的人的模样,笑了笑道:“这丫头莫非是有什么事想跟姨娘说,是不是今个儿我在这里不方便了?”   虽是这样笑着,可夏梦凝一双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盯住面前的人。   玉月一听这话,本身就对夏梦凝心存几分忌惮,先下更是心里发慌,急忙跪倒在地上,“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想来给姨娘打扫房间。”   夏梦凝拿着手里的团扇掩着唇微微一笑,侧身对葛氏道:“姨娘瞧瞧,我是生的吓人吗,为何这丫头一见我就要跪下?”   葛氏淡淡的看了玉月一眼,开口道:“不用打扫了,早上的时候翡翠已经打扫过了,你下去吧。”   玉月慌忙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夏梦凝扇着风,慢慢道:“看着丫头穿的衣裳,可是今年时兴的新料子,头上戴的金钗,也非俗物,姨娘,你怎的就看不见?”   葛氏笑笑,拿起针线筐,从中取出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穿针引线,仔细的绣了起来,嘴上慢慢道:“我便是看见了,又能怎样呢?府里分发下来的首饰和料子,都不适合我,放着也是可惜,不如让丫头们戴,也好看。”   夏梦凝笑笑,摸着茶杯上的青釉纹底,“姨娘大智若愚,凝儿可就是不会呢。”   葛氏闻言,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看正在吃茶的女儿,片刻,便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我从不想去争些什么,只是想着能保你无虞便好。”   夏梦凝浅笑,素手接过葛氏手中的荷包,引了线细细的绣了起来,不一会,两只戏水的鸳鸯鸟便绣好了,夏梦凝递给葛氏,葛氏拿在手里仔细的摸了摸,道:“三小姐的绣工针脚细腻,配线也得当,当真是绝佳的绣品。”   夏梦凝笑笑:“姨娘,没有人天生就喜欢这无趣的刺绣,可是很多大家闺秀还是不惜千金请了教习师傅,日日苦练,只为搏一个好的名声。没有人愿意去争,只是有时候形势所迫,不得不争,若是放任自流,只怕是要被别人喝血吃肉。”   葛氏看着夏梦凝一脸凝重的样子,心里泛起了点点波澜,夏梦凝用手覆上葛氏的手,眼睛像一汪清澈的湖水,“姨娘,凝儿也不愿争,可是如若不争,姨娘和凝儿的命运,又会是哪般,就算我们母女不去争,府上的这些人还是会百般陷害我们,姨娘,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你我身在这府中,便不能做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相府是个大染缸,不管如何,还是会染上一身色彩。”   葛氏看着面前年仅十三岁的女儿,不由得眼泪滚滚,自己从来不想争取,可不代表自己不会争取,如今自己的女儿身陷其中,若是还像以往一样明哲保身,难不保这事情会出什么变故,凝儿只有十三岁,便能通晓大义,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那自己呢,为何还要陷在以前的事情中,不走出来。   第四十六章 再起风波(2)   与葛氏说完话,夏梦凝便没在多留,叮嘱翡翠要她把自己带来的药煎了给葛氏服用,便带着珠莲离开了梅芳园。   葛氏坐在小榻上,思绪万千,以前自己是孤身一人,就算苦一点也没事,可现在这些人竟然要三番两次的加害自己的女儿,自己便是再无能,也不能放任别人欺侮自己的亲生骨肉。   正想着,翡翠便从外面进来,看见葛氏坐在那里,笑容满面的福身道:“姨娘,老爷身边的小六子来了。”   葛氏一惊,不知为何小六子会来,这小六子虽是奴仆,却是夏川渊面前最为得宠的人,跟着夏川渊有些年头了,府里的姨娘和小姐,哪一个都巴结着他,只求得能多从他的口中套出老爷的消息,就连以前的方氏,也是给他三分脸面的。   葛氏却没有站起身,只是闲逸的继续绣着荷包,翡翠走到她身边站好,小六子便走了进来。   “奴才见过四姨娘。”小六子虽是年轻,却处事沉稳,不骄不躁,或许,这也是夏川渊愿意重用他的原因。   “何事?”葛氏轻声问了一句,连头都没抬。   见葛氏的态度,小六子心里一顿,自己以往在府里办差事,姨娘小姐们哪个不是对自己笑脸相迎,偏偏这四姨娘,平日里是个温吞的主儿,府里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偏偏还是这么个脾气。   不过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呢?这事儿不就是赶着来了吗,老爷不知怎的昨晚上就宿在了这里,一大早的刚回永安堂就叫自己从库里拿了血燕来给送来。   要知道,这燕窝可是好东西,姨娘们平日里可是连白燕都用不上,就连夫人,也只是偶尔用一点白燕,这血燕,可是比白燕要贵许多,在这府里,也只是老太太和老爷能用。   如今,老爷却让自己把这血燕给四姨娘送来,小六子在来时的路上就心里琢磨开了,听闻老爷和四姨娘也是一见钟情,感情颇深,莫非是老爷又惦念上旧人了?再想想现在正吃香的三小姐,不正是四姨娘的女儿吗,三小姐有世子爷护着,连皇上都上东西给她,啧啧,小六子思前想后,还是摆了十足掐媚的脸迎了上去。   “小的奉老爷的话,来给姨娘送东西。”声音中掺杂着讨好的意味。   葛氏给了翡翠一个眼色,翡翠上前去把东西收了。   不紧不慢的咬断线头,葛氏抬起头来看着小六子道:“替我回老爷的话,就说我很感谢。”   小六子听了话,立刻点头哈腰道:“奴才一定带到。”   葛氏笑了笑,自桌上取了一个装银子的荷包,走下小榻到小六子跟前,“烦劳你跑一趟,这个就拿去买些茶吃吃。”   小六子诚惶诚恐的接过荷包,心里却是恭敬万分,只觉得平日里自己去各个园里办事,收到的赏赐自是不计其数,可唯独这一次,却让自己觉得心里舒坦的很,三小姐如今正春风得意,老爷又如此宠爱四姨娘,四姨娘肯赏赐自己,这便是有意交好啊。   想到这,小六子不禁喜笑颜开,与这府里的谁再好,也不如讨好老爷还有真正有用的人来的实在。   小六子回去回话了,翡翠在一边问道:“姨娘,可要收了入库?”   葛氏伸手打开红漆木制的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子的血燕,葛氏看了看,“记在册上,收了罢。”翡翠笑着合上盖子,对葛氏笑道:“奴婢这就去厨房让给她们姨娘炖上,也让那些个婆子瞧瞧,这府里用血燕的,姨娘可是头一个呢。”   葛氏摇摇头:“不必,你且收起来,我不想吃。”翡翠疑惑的瞧了一眼葛氏,虽然心里不解,却也是点点头捧着盒子走了出去。   夏梦凝和珠莲一路走回竹枝园,珠莲悄声道:“也不知是为何,奴婢瞧着四姨娘的脸色,倒像是不那么高兴,这要是换了别的姨娘,怕是要欢喜的不得了呢。”   夏梦凝笑了笑,她心里知道葛氏的想法,但自己也帮不上太多的忙,毕竟,这感情的事,不是外人可以插嘴讨论的。   刚走到花园的石子路旁,珠莲指着远处的听雨台道:“小姐,那亭子里没人,咱们去坐坐吧,奴婢还带了鱼食,小姐可以喂喂鱼儿,多有趣啊。”   夏梦凝摇摇手里的团扇,轻点了一下珠莲的额头,“你家小姐喜静不喜闹,依我看,这真正想要喂鱼儿的是你这个鬼丫头才对。”   珠莲吐吐舌头,“小姐,那咱们去不去啊?”   夏梦凝摇摇头,状似无奈的说道:“是不是我平日里太过宠你,做什么事情都敢打着我的旗号。”珠莲看夏梦凝的样子,知道她没有恼怒,便挽了夏梦凝的胳膊道:“小姐答应了,咱们就快些去吧,省的被别人占了地儿。”   两人说笑着往听雨台走去,身后却传来一人小跑的声音,“三小姐留步。”   夏梦凝转头,就看见夏川渊身边的随侍小六子正往这边小跑而来,夏梦凝心中疑惑,却还是站住了身子,问道:“叫我何事?”   小六子笑着走过来单膝跪地行了一礼,道:“奴才刚刚去了梅芳园,老爷让奴才给四姨娘送些血燕。”夏梦凝点点头,“那还是烦劳你跑腿了。”   小六子忙摆手:“奴才给主子办事,哪里用的着烦劳这词儿,都是四姨娘有福气,三小姐也是个有福气的。”   夏梦凝对如此直接的拍马屁显得丝毫不放在心上,不过还是微微点头:“你是爹爹身边的人儿,原是当得起这话的。”   小六子闻言,立刻眉笑颜开,这三小姐是个精明的主儿,以后前程不可限量,若是自己巴结好了她,以后在这府里,便也能更好过些。   想到这,小六子上前一步,悄声说:“丞相老爷这几日心思烦躁,前几日太子殿下来找过老爷,说了些指路站队的话,老爷心里难着呢,不过老爷却是嘱咐了小的,要小的把他房里的那套官窑烧制的青色文房四宝好好收起来,说是过几日能用得着。”   小六子说到这,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夏梦凝的脸色,又接着说,“三小姐是个聪明的人儿,这许多事情,都是迫在眉睫了,能处理了就赶紧处理了,免得后患无穷啊。”   夏梦凝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一串黄色的玛瑙珠串,“四姨娘性子温吞,你是爹爹身边的人,以后还要你从旁多加提点才是,这玛瑙珠串是前朝的东西了,虽不算古物,却也是有些来头,你好生拿着,以后娶了妻,便送与她,美人配玛瑙,也算一段佳话。”   小六子双手接过珠串,笑了笑收进袖子中,行了个礼道:“小的还得去永安堂回话,三小姐见谅。”   夏梦凝笑着点点头,看着他走远,回头对珠莲道:“咱们不去喂鱼了,回竹枝园。”   第四十七章 情分生疏(1)   夏梦凝和珠莲回了竹枝园,九儿正站在院子里和吴青说着什么,吴青生性不羁洒脱,说起话来也是爽利,九儿在一旁听得不时的掩着嘴笑,听见门口处传来的声音,九儿忙抬头看了,便走过来给夏梦凝见礼。   “不必。”夏梦凝笑笑:“在自己园子里,以后都不必这么多礼,刚才吴青说什么,把你逗得这么开心?”   夏梦凝也就随口问问,九儿就红了脸,珠莲瞧见了,心里越发疑惑,拽着九儿的胳膊非要她说不行,吴青看了,凑过去道:“珠莲妹妹的年纪怕也是好议亲了,刚才我正在跟九儿妹妹说这事呢,你这么想知道,是不是也想赶紧找婆家啊?”   珠莲听了话,又气又恼,瞪了吴青一眼道:“不知羞,我才不要和你说话。”说完话,又跺了跺脚,才跟上夏梦凝的脚步,往里屋走去。   吴青哈哈大笑,九儿也掩着唇细细的笑,不过看见夏梦凝进去了,两人也知道有事,便也跟着你走了进去。   夏梦凝坐在窗边的小榻之上,拿着剪子给桌上的那瓶百合修剪枝桠,见三人都进来了,才开口道:“怎的,说完话了?”   珠莲不做声,走到夏梦凝身边,夏梦凝把剪子放在桌上道:“把它摆到那边,再洒些水上去。”   珠莲捧着花瓶出去,夏梦凝拿起白绢擦擦手,看着九儿和吴青道:“方氏最近吃瘪,形势不利与她,可你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省的吃亏。”   吴青满不在乎的坐在桌边,道:“上次的事情她只是怀疑,就算知道了,也不清楚咱们是怎么做的,怕什么?”   夏梦凝白了她一眼,“若是她心疼自己女儿,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便按我说的去做就好,旁的少管。”   吴青被夏梦凝说了一通,也不做声,只是面上依旧嘻嘻哈哈,拿了桌上的茶碗把玩起来。   夏梦凝心里有数,上次自己是故意安排吴青去迷晕夏梦溪,可那真正厉害的却不在那香料里,只是配合那香料吴青所点的穴道,香料只是普通的安神香,可自己在里面添了一味迷幻的药物,剂量很少,撒在空气中只有很少时间的作用,那大夫只闻了渣子,当然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安神香料。   配以吴青给夏梦溪封住的穴道,这夏梦溪便会神志不清,在她神志不清之前,所听见的是吴青在她耳边的话,所以她便会认为自己的心爱之人便是程古,所以才有了宴席上的那一幕。   至于地上的渣子,更是自己让吴青故意留下的,本想着方氏会先怀疑此事,去夏梦溪的房间查看,没想到夏梦然竟然也如此热心。   想到这,夏梦凝面色微微一凛,对面前两人道:“昨日一事,足可看出五姨娘和五小姐的厉害,那宁氏倒是不足为惧,是个专门做枪使的人,可那夏梦然么,倒是个心机颇深的主,以后要多加小心,知道么?”   九儿点头,夏梦凝又道:“吴青,你这几日都去方氏那边看着,以防她做什么小动作。”   吴青嗯了一声,放下茶碗走了出去,夏梦凝看了看九儿问:“你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夏梦凝身边可信丫头只有珠莲吴青和九儿,珠莲自己身边要随时带着,吴青要放出去监视方氏那些人,九儿么,虽年纪小,可是却是个聪明的丫头,让她出去在府里打探消息,再适合不过了。   “奴婢今个儿早上去浣衣房去送小姐的洗衣物时,碰见了四姨娘身边的翡翠姐姐,正巧七姨娘身边的丫鬟戴月也去送衣裳,非得抢在翡翠姐姐前头,说什么七姨娘的衣裳贵重许多,索性翡翠姐姐也没有跟她计较。”   夏梦听了,食指拨弄着手上的玉扳指,笑道:“这宁氏,可真是一刻也不想安分啊。”   自己昨日已经警告过她,可是毕竟人心难测,更何况是像她这种虚荣嫉妒心理极强的人,夏梦凝想了想,对九儿道:“小心提防着点,有什么事都要先告诉我,不要意气用事。”   九儿点头,夏梦凝挥手道:“先下去罢。九儿应声下去,夏梦凝斜倚在小桌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竹枝园内的景色,不由得出了神。   小六子有心与自己和四姨娘交好,这是好事,毕竟就算自己再怎么依仗长孙允的势力,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如今这府里的人哪个不是希望看着自己摔下来,所以,与小六子合作,确实能省不少力。   夏梦凝想了想,又转了心思想起小六子今日对自己说的关于太子的事情,那套官窑烧制的青色文房四宝,是夏川渊过寿时,定西王派人送来的,如此,爹爹是打算跟定西王站在一派了?夏梦凝心头疑惑,不知夏川渊打算跟定西王站在一派是因为长孙允还是仅仅为了定西王的胜算更大,想起自己刚刚见过姨娘时姨娘的模样,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想。   如今姨娘已经决心争取,自己也好免除了后顾之忧。   芳菲园内,碧意正端了银耳粥在夏梦溪面前,一勺一勺的吹凉了,往夏梦溪的嘴里送。   “小姐,要不要再用些白糖糕?”碧意拿银筷夹了一块冒着热气的白糖糕递到夏梦溪嘴边,试探性的问到。   “白糖糕?”夏梦溪仿佛还在睡梦之中一样,眼神毫无焦距,只是呆呆的看着一个地方,然后动作机械。   “是啊小姐,这白糖糕是夫人吩咐厨房特地为小姐做的,小姐小时候最喜欢吃白糖糕了……”   夏梦溪眼睛眨了眨,用手捂着头,呢喃道:“是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吴青手法精准,夏梦溪那一日吸了足量的香料,虽然从抱着程古不撒手的幻想中走了出来,脑袋却还是有些呆滞,平日的穿衣饮食,全都要丫鬟从旁伺候。   碧意看着呆愣的夏梦溪,心里有些难过,小姐虽然经常责骂自己,可平日里也没有少给自己好处,什么好衣料好首饰,自己都是这芳菲园的独一份,现在小姐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什么也不会了,碧意想到这,眼圈有些红,伸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接着道:“小姐吃一块吧,刚出锅的,奴婢还撒了些桂花糖粉在上面呢,又甜又香,小姐尝尝看。”   夏梦溪张开嘴巴,咬了一口白糖糕,脸上的表情变得高兴起来,半天才嗫嚅道:“真好吃,我还要。”   碧意接着又夹了一块给她,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碧意放下筷子道:“小姐先吃着,奴婢去外面看看。”   推开门走出院子,便看见方氏身边的刘妈妈和一个婆子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碧意见了,忙道:“是刘妈妈来了啊?”   刘妈妈点点头,“我进去看看大小姐。”碧意侧身,让两人进了屋子。   夏梦溪吃完一块糕点,等了许久也不见碧意来,索性自己伸手拿了两块,一只手一个,开心无比的吃了起来。   刘妈妈一推开门,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平日里高贵艳丽的大小姐,正蹲在地上一手一个白糖糕的吃着,脸上露出的笑容,是三五岁孩童才有的笑容。   碧意也看见了,忙想走上前来帮夏梦溪整理,岂料刘妈妈迅速的关了门,伸手挡住了她的身子。   刘妈妈身边的另外一个低着头的婆子忽然抬起头,走过去伸手打掉夏梦溪正在吃的糕点,接着一巴掌就打在夏梦溪的脸上。   “大胆!”碧意见夏梦溪被打,而且打她的还是个粗使婆子,心中不禁愤怒,小姐虽然现在不得势,可也不是这等下贱奴才所能欺负的。   那婆子却忽然转过头,碧意吓了一跳,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第四十八章 情分生疏(2)   跟在刘妈妈身边的来人正是乔装打扮的方氏,因为被夏川渊禁足在漪澜园,所以没办法出来见自己的女儿,只能让刘妈妈带着自己悄悄的来,还需要把自己打扮成粗使婆子的样子才能不被别人发现。   “行了,你跟刘妈妈出去,我有事要跟大小姐说。”   碧意急忙磕头,站起身和刘妈妈一起走出屋子,轻声的关上门。   夏梦溪不觉有其他,只是呆愣着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她的神智有些糊涂,已经认不得身边人是谁,方氏看着夏梦溪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像是滴血一般的疼,虽然是女儿,可从小自己就非常宠爱她,甚至超越了对长子夏知深的宠爱,此时此刻,见到一向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女儿变成了这个痴傻的模样,方氏心里一阵抽痛,不过脸上却还是未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道:“溪儿,你要记得,你是丞相的嫡出大小姐,是这丞相府内最高贵的小姐,你不能被夏梦凝那个贱人打败。”   夏梦溪完全听不进去,方氏扶着她到床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一边道:“如今你爹爹要把你嫁给那个程古,娘自然是万分不同意,可是为娘实在是没有用,竟然被那个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设计,连带着可怜的你也被陷害,你舅舅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闲工夫管我们,不过溪儿你要放心,就算是你嫁过去,娘也会想办法救你,如今的你只有快点好起来,变回那个正常的你,才能与那个贱人一较高下。”   夏梦溪呆呆的看着方氏,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迅速闪过,方氏没有注意,只是打开食盒对夏梦溪道:“溪儿,你最爱吃娘做的点心了,娘被你爹禁了足,以后怕是不能常见面,你大哥也远在军营,远水救不了近火……哎,你先吃了这点心,记得娘说的话。”   夏梦溪听话的吃着方氏递到嘴里的点心,一口一口的吃着,脸上是木然的神情。   一碟点心吃完,方氏唤进刘妈妈收拾了食盒,对夏梦溪道:“溪儿,一定要记得娘说的话,等你好了,一定要想办法报仇。”   夏梦溪坐在床边,对方氏的话充耳不闻,方氏叹了一口气,还是理了理衣裳和刘妈妈一起走出了门。   碧意跟在后面去送,走到园子大门的时候,方氏悄悄的说:“碧意,大小姐就托付给你照顾了。”   碧意急忙福身:“大小姐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大小姐。”   方氏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才叹口气转头对刘妈妈道:“咱们走吧。”   碧意见两人走远了,才转身走回屋子,夏梦溪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碧意见了,走过去轻声道:“大小姐刚用了饭,不如歇一歇吧。”说着,就转身去拿了软枕,背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碧意!”   碧意愣了好一会,才像反应过来一样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夏梦溪,此刻的夏梦溪正坐在那里,目光看向碧意,碧意看了,有些不确定的问:“大小姐,你好了?”   夏梦溪点点头,碧意急忙走过去,声音有些发抖:“大小姐,你认得我了吗?”夏梦溪又唤了一声:“你是碧意。”   碧意高兴极了,想着方氏还未走远,急忙兴奋的喊:“太好了,夫人来看你刚刚才走,要是知道了小姐已经好了,夫人肯定会很高兴的,奴婢现在就去把夫人叫回来。”   碧意正要转身走,却被夏梦溪拉住了手臂,碧意不解的问:“小姐,怎么了?”   夏梦溪目光犀利,盯着碧意道:“你去拿个痰盂来。”   碧意更加疑惑,不过还是转身去外间拿了个土黄色的痰盂走进来递给夏梦溪,夏梦溪接过痰盂,‘哇啦’的一声便把自己刚刚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这一情景吓了碧意一跳,忙走上前来拍打着夏梦溪的背部,“小姐是不是吃的多了,要不要奴婢去找大夫来看看?”   夏梦溪吐完,碧意拿了痰盂出去,又转身给她倒了一碗茶,喝完茶,夏梦溪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对碧意道:“我已经清醒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只有你我知道便可。”   碧意不解,夏梦溪轻声笑了笑,这笑容看在碧意眼里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母亲明知爹爹要把我嫁给那人,却不管不顾,还说让我先嫁过去,以后再来救我?”夏梦溪咬着牙,字字切齿道:“我一旦嫁过去,岂不成为了全京城的笑柄,还有什么名誉可言,哪里再能被接回府里,母亲说的对,舅舅自顾不暇,可她呢,哪一次不是先舍弃了我?”   碧意被吓了一跳,她想开口说不是的,可是看见夏梦溪一脸的决绝,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碧意,现如今我身边已经没了可信之人,只有你,我被夏梦凝那个贱人陷害糊涂的这段期间,只有你尽心尽力的照顾我,我会记得,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现如今,你必须要替我保守秘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已经清醒了的这件事情。”   夏梦溪看向碧意,轻声说,碧意被夏梦溪看得发毛,只能点点头。   “出去吧,一切就像原来一样,不要被旁人看出了什么马脚。”   碧意点头走了出去,夏梦溪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中之人面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夏梦溪轻轻的拿了匀面的粉扑在脸上,又细细的打了一些胭脂,描眉画唇,满头青丝松垮的挽在脑后,耳鬓之处,端正的插了一支尖头圆尾的发簪。   夏梦溪站起身,走到箱子处,拿了一件红色的苏绣鸢尾花罗裙,换好衣服,才又坐到床上。   主意是夏梦悠出的,自己先前也是当了这丫头的替死鬼,她想要去除掉夏梦凝,自己又不能出手,便想着通过自己来出面,可惜自己那时被冲昏了头,根本没想到无缘无故的成为了别人的枪。   夏梦凝猜人之心如此的准,竟然能提前知晓自己要设计她,不过最可恨的,还是九儿这个死丫头,竟然会面上一套心里一套,跟自己玩阴的。   想到此处,夏梦溪不由得暗自咬牙,自己被夏梦凝陷害,母亲非但不想办法帮自己,反而劝自己嫁过去,夏梦溪攥紧手心,若不是碧意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自己又怎么能清醒过来,表面上慈母的样子,心里却是极其自私,夏梦溪一双阴毒的眼眸眨了眨,脸上渐渐地泛起一抹危险的笑容。   第四十九章 宁氏送人(1)   庭花园内,七姨娘宁氏正坐在美人榻上吃着丫鬟切好的水晶梨,白色的梨被丫鬟切成小块盛在白色的瓷盘内,宁氏伸手,纤纤玉指拿起一根木制的两头尖尖的像发簪一样的东西,轻轻的挑了一块,放在嘴里。   美人榻下,一个穿青色衣服的丫鬟正在给宁氏捶腿,看见宁氏一脸享受的模样,便试探性的开口道:“姨娘,奴婢今日去浣衣房送姨娘的衣服,没想到竟然被那梅芳园的丫头翡翠给奚落了一顿。”   “哦?”宁氏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说话的正是在浣衣房和翡翠起了争执的丫鬟戴月,被宁氏这么一问,戴月忙道:“今个儿早上,奴婢像往常一样去浣衣房送姨娘的衣服,正巧碰见翡翠那丫头,看见奴婢也在,那丫头竟然说了好些阴阳之气的话,话里话外,都在说您的不好呢。”   戴月说着,边给宁氏捶着腿,宁氏听了开口道:“接着说,都说了些什么话?”戴月眨眨眼睛撇撇嘴,脸色满是鄙夷之态:“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仗着昨个儿晚上老爷歇在四姨娘屋子里,眼皮子都抬到头顶上去了,说您根本不配和四姨娘争,还说三小姐如今也是吃香的,比不得您和四小姐……”   宁氏拿着梨的手顿了顿,道:“说!”   戴月似乎为难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比不得您和四小姐,贱人就是贱命,怎么也得不到老爷的宠爱。”   “岂有此理!”宁氏听了这话,瞬间火冒三丈,一张俏脸发白,用力一挥手,便把面前的果盘扫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一众丫头都急忙跪下,宁氏把腿一缩,坐在榻上对下面跪着的丫头道:“都给我出去。”   丫头们都急忙走出去,戴月却留了下来拿了团扇给宁氏扇风道:“姨娘莫要生气,梅芳园里的那位,哪能比得上您沉鱼落雁之貌。”   宁氏喜欢听恭维的话,被戴月这么一说,情绪才稳定了不少。   是啊,自己比那个女人小呢,她又怎么会有自己的美貌,老爷去她那里,只不过是贪图一时新鲜罢了。   “罢了罢了,不与这般小人生气。”宁氏挥挥手,对戴月道:“让丫头把这里收拾了。”   说着,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镜中人一张粉脸含笑,无限娇嗔,宁氏很是满意,对戴月道:“过来给我梳妆。”   戴月走过去,拿起了镶宝石的象牙梳细细的为宁氏打理青丝,不一会,一个华丽的发髻就梳好了,宁氏左看右看,拿了赤金流苏步摇戴在头上,一边仔细的看一边问:“待会我要去永安堂看老爷,我让你炖的鸡汤可炖好了?”   戴月忙回话道:“早起就吩咐厨房给炖上了,现如今正在锅里温着呢,姨娘现在要的话,奴婢这就去盛了给您拿过来。”   宁氏戴好了发簪,站起身道:“那就快些去,老爷最爱喝鸡汤了,以往我送去,老爷都很高兴呢。”   戴月领命下去,宁氏又对着镜子细细的描绘了妆容,直到没一点瑕疵了,才站起身。戴月已经装了鸡汤在食盒里,宁氏走过去看了,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戴月是宁氏在青楼时就跟在身边伺候的丫头,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宁氏曾是青楼里的清倌人,谈得一手好琵琶,当时夏川渊也正是被宁氏的才华所吸引,娶了回来做姨娘,在北国,许多朝廷命官家里都会有一两个从青楼里选回来的姨娘或者侍妾,民风如此,并不奇怪。   戴月也是从青楼里出来的姑娘,虽未真正的做过青楼姑娘,却也是从小就被老鸨训练了许多吸引男人的技能,加上耳濡目染,当然也不容小觑,所以宁氏虽然带了她来着府里,却也从不把她往夏川渊面前带。   “是!”戴月一听,心里大喜,急忙点头答应,面上虽是极力掩饰,却还是在眼角眉梢暴露了心里的高兴,宁氏斜眼看了一眼低头不胜娇羞的戴月,心里有了计较。   自己出身卑微,又没儿子傍身,能拴住老爷的,也只有这一张还算年轻的皮囊,可自己容颜终会老去,到那一日,自己还能有什么吸引老爷,悠儿是女儿身,又是庶出,若能攀得一门好亲事,自己也能跟着借点光,可看如今的样子,哪有什么好事情轮到自己头上,偏偏那个夏梦凝,宁氏想起来夏梦凝前几日对自己说话时的样子,心里怒不可遏,自己好歹也比她大一些,怎么能让她奚落一番。   可是偏偏最近这丫头顺风顺水,在府里出尽了风头,还和那定西王世子之间暧昧不清,宁氏想了想,一样都是庶女,为何不选我的悠儿,论才学美貌,悠儿不输她半分。   如今那梅芳园的老婆娘也来争宠了,自己若还是这样孤军奋战下去,只怕会被人吃肉喝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不行!自己从前在青楼里费尽心机才引得了夏川渊的主意,就是自己早已打听好了夏川渊的身份,所以使了点小计俩,从那么多清倌人当众脱颖而出,被接到丞相府做了姨娘,可惜今时不同往日,自己面对的竞争者不再是那些毫无出身依傍的青楼女子,而是一群实力雄厚的老妖精。   坐在桌子边的绣凳上,宁氏心中可谓千回百转,想来想去,要想增加争宠的砝码,只好把戴月引荐给老爷,凭借她的样貌和心计,赢得老爷的宠爱不是难事,这样,老爷也能多来庭花园,自己与老爷见面的机会也会多很多。   想到这,宁氏虽是心里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对戴月道:“去见老爷,你也去挑身鲜亮点的衣裳,别整天灰头土脸的。”   戴月没想到宁氏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跪倒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道:“多谢姨娘,多谢姨娘。”   宁氏给了身边丫头一个眼神,“把我那件水袖的罗衫裙拿给戴月。”   戴月和那丫头走了进里屋,不一会儿,戴月就换好了衣服,水红色的罗衫裙巧妙的衬托出女子姣好的身段,外披一件同色的长织花褙子,更显得美人如花,不胜艳丽。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戴月,以你的姿色,做一个姨娘身边的小丫头可是委屈了你啊。”宁氏看着漂亮的像朵花一样的戴月,心里又酸又涩,不禁开口讽刺道。   戴月刚刚换上新衣服,看着旁边丫头艳羡的神色,便已知道自己是何等的美丽,心里忍不住微微得意,自己的样貌,便是连七姨娘也及不上,现在听了宁氏的一番讥讽,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宁氏也是青楼女子出身,不仅善妒而且毒辣,她肯在老爷面前引荐自己,肯定也是逼不得已,若不是自己今日故意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刺激她,她又怎么能认为四姨娘也在争宠,又怎么能肯把自己引荐给老爷。   想到这,戴月立刻一副忠诚不二的样子,跪在地上道:“姨娘看的起奴婢才给奴婢指条明路,奴婢不敢忘记姨娘的大恩大德,他日就算奴婢再怎么荣耀,也还是姨娘身边的奴婢罢了,更何况姨娘天生丽质,风姿绰约,奴婢只是蒲柳之质,萤火之光,哪里能与姨娘相较呢?”   这样一番话说的宁氏心里舒坦了许多,当下也不好过多的怪罪戴月,毕竟还指望着她能吸引老爷的心呢。   想着,宁氏便笑意盈盈的扶了戴月起来,“你这丫头,动不动就跪下,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是吃人的妖怪呢,来,我这里有些首饰,你且戴上看看。”   拉着戴月走到梳妆台前,宁氏把她按在绣凳上,自己站在背后看着镜子里的容颜,不可不说,自己确实是老了,不过那又怎样呢,就算是人老珠黄,也要为自己下半生的荣华搏一把。   “瞧瞧,你还真是长了一张俊俏的脸蛋。”宁氏吩咐着身边的丫头给戴月梳妆,又描了妆容,末了,才从匣子里取出一支嵌着海棠花的碧玉簪子,斜斜的插在戴月的发髻之上,又取了三色的珍珠耳环,一副成色极好的白玉手镯给了戴月。   如此一装扮,戴月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宁氏仔细的看了看,笑着说:“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么一装扮,倒像是仙女下凡了。”   戴月作势又要跪下,被宁氏扶了一把,宁氏嗔怪道:“别动不动就跪,咱们以后啊,就以姐妹相称。”   戴月一听,立刻摇头,“不可,奴婢一介卑贱之躯,怎能和姨娘并驾齐驱,姐妹相称呢?”   宁氏听了这话,本来的防备之心少了许多,自己也只是这么试探性的问问,就算是戴月这趟被老爷看上,却也只能是抬了通房丫头,说的直白点,跟奴婢没什么区别。   “好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强人所难,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   宁氏说完话,便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戴月急忙拿上食盒跟在后面,往永安堂的方向走去。   第五十章章 宁氏送人(2)   永安堂内,夏川渊正在整理朝堂群臣对于近期江南水患的意见,堆成小山一样的策略解决方法让夏川渊看了一上午,不禁有些疲乏。   门外,小六子正站在门口昏昏欲睡,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把小六子的全身神经都给激了起来,忙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七姨娘宁氏。   “小六子,老爷在里面吗?”宁氏走过去,笑着问。   小六子眼皮子翻了翻,道:“老爷在里面办公事,吩咐了谁也不见,七姨娘,您还是请回吧。”   宁氏脸色不虞,往前走了一步道:“我可是专门给老爷来送鸡汤的,你再进去通报一下。”说着,对身后的戴月使了个眼色,戴月急忙拿过一只做工精良的荷包递过去,宁氏心里心里鄙夷的很,不就是仗着在老爷身边伺候,有几分面子,说的直白一点,不也就是个奴才。   虽是这样想,脸上却还是装的笑意十足,“一点点心意,你且拿去喝茶。”   小六子接过荷包,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有了几分笑意,把荷包揣进怀里,道:“得嘞,我便进去替姨娘通报一声,不过若是老爷还是不肯见,那就怨不得奴才了。”   宁氏点点头,“那是自然。”   小六子推门进去,夏川渊正在心烦意乱,听见声响道:“不是说了别进来烦我吗?”   小六子躬首走到夏川渊面前,笑着道:“回老爷的话,是七姨娘来给老爷送鸡汤来了,差奴才进来问问,老爷见不见?”   “不见不见,让她快些走。”夏川渊烦躁的很,挥手道。   小六子悄声下去,关了门出来,宁氏见小六子出来了,便得意的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朱钗,昂首往前走去。   “哎?”小六子急忙拦住宁氏,“老爷刚刚可说了,谁也不见,七姨娘还是请回吧。”   宁氏不相信,“怎么可能,肯定是你这贱奴才没禀报老爷,起开,让我进去。”说着,便推开小六子,自顾自走进去。   “老爷……”一推开门,宁氏就施展了自己的招牌,发嗲。   “不是说了别来烦我吗?”夏川渊面色不虞,看着宁氏进来的身影,皱着眉头道。   小六子从后面追上来,急急忙忙道:“是七姨娘不相信奴才的话,非得亲自进来瞧瞧……”夏川渊冷冷道:“什么事?”   宁氏白了小六子一眼,袅袅娉婷的走过去道:“婢妾给老爷炖了鸡汤,特地带来给老爷尝一尝。”   夏川渊抬起头,正好看见宁氏一脸掐媚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虞,不过还是面色淡淡道:“我刚用了饭,放一边吧。”   宁氏脸上的媚笑顿了顿,随即便释然,对夏川渊道:“婢妾特地盯着厨房熬得,都熬了几个时辰了,老爷就尝一下嘛。”说着,对一边的戴月道:“还不快端过来?”   戴月激动地手脚发抖,不过她到底是个有心计的人,很快的就稳定了情绪,端起碗走到夏川渊面前柔声说:“老爷。”   声音轻轻柔柔,带着女儿家特有的芳香袭来,夏川渊闻言抬起头,戴月见了,忙含羞的低下头,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颈。   “你是七姨娘身边的丫头?”夏川渊颇有兴趣的问,戴月激动地声音发抖,但仍然还是柔柔的回:“奴婢是七姨娘身边的贴身丫鬟。”   夏川渊接过碗,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汁,表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油花,虽然香气扑鼻,不过还是让人感觉油腻。   “哦?看你的穿戴,似乎是不像普通的丫鬟。”   戴月心里一阵激动,不像普通的丫鬟,老爷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自己姿色上乘,做丫鬟委屈了?戴月想到这,高兴地几乎发狂,哆嗦着嘴唇回话:“奴婢不敢。”   “不敢?”夏川渊笑了一声,端着碗的手一松,一整晚鸡汤就从戴月的头顶洒落,“一个丫鬟穿金戴银,也敢说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的几人都傻了眼,戴月最先反应过来,顾不得满身的污渍急急忙忙的跪倒在地:“奴婢有罪,奴婢有罪,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老爷饶了奴婢吧。”   七姨娘也跟着跪下,夏川渊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忽而想起了早上葛氏素面朝天洗尽铅华的一张脸,心中不由得漾起满满的柔情,看了看宁氏道:“莫非是你整天闲着没事做,才变着花样来烦我?”   宁氏急忙磕头道:“婢妾不敢,老爷明察啊,婢妾只是见老爷最近公务繁忙,身边应该有个伶俐的丫头伺候着,戴月是婢妾自小就待在身边的丫头,虽姿色一般,却聪明可人,婢妾只是想着……”   夏川渊面色稍稍缓和,收了姨娘身边的丫头倒不是什么大事,自己近日以来也确实是为朝堂和家务之事忙的焦头烂额,如若放在以前,这丫头自己收了房也就罢了,可如今,自己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肯为自己洗手作羹汤的女子,所以收丫头进房,还是免了吧。   想到此处,夏川渊对宁氏道:“若是无事,便安心的呆在你的屋子里,少出来惹我心烦。”   宁氏低着头,不甘心的抿了抿嘴,道:“婢妾知道了。”   “出去吧。”夏川渊说了一声,宁氏和戴月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小六子也转身出去,夏川渊却叫住他道:“去梅芳园跟四姨娘说一声,我今晚上去那用饭。”   戴月和宁氏才刚走出屋子,夏川渊的这句话便被两人听了个清楚,小六子应了一声,走出门,宁氏一脸愤恨的瞧着小六子道:“老爷竟然要去那个黄脸婆屋里?”   小六子笑了笑,一脸毫不留情的鄙夷之态,“七姨娘自顾不暇了,还有闲工夫去关心别人?”   如此赤裸裸的讽刺,让宁氏本就火冒三丈的气焰又高了起来,她狠狠的盯住小六子的脸,牙齿磨得吱吱作响,“你也不过只是个下贱的奴才罢了,有什么资格来取笑我?”   听见下贱这两个字,小六子的眉毛几不可见的跳动了两下,随即就咧开嘴笑道:“是啊,小的是奴才,可姨娘不知道吗,在这府里,所有人都是老爷的奴才,都看着老爷的脸色行事,只有老爷喜欢谁,谁才不下贱,老爷不喜欢的,”说着,小六子往前走了几步,“自然是没好日子过。”   宁氏被小六子一番话说得格外生气,伸出手指指着小六子的脸哆哆嗦嗦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好歹也是个姨娘,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闻言,小六子毫不在乎的笑笑,姨娘?谁不知道那些个不得宠的姨娘连主子身边的丫头都跟不上,“小的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七姨娘别见怪。”说着,上前打了个千道:“小的还要去梅芳园通知四姨娘,老爷今晚上得去,这可是大事,小的先行一步了。”   说完,没再管宁氏,便转身往梅芳园的方向走去。   戴月站在宁氏身边,悄声说了一句:“姨娘,咱们还是回去吧。”   宁氏没好气的转头看了戴月一眼,跺了跺脚,转身走开,戴月忙也跟上去,两人一起回了庭花园。   第五十一章 杀人灭口   夜晚很快来临,芳菲园内,夏梦溪披上了一件暗色的斗篷,碧意有些不放心的问:“小姐,你真的要去吗?”   夏梦溪系好斗篷的带子,走到梳妆台前细细的整理了妆容,才戴好帽子对碧意道:“我如今只有你一人可以相信,难道连你也要阻拦我吗?”   碧意忙摆手,低下头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奴婢担心小姐……”   夏梦溪笑了笑,伸手摸摸头上的发簪,提起桌上的食盒道:“无事,我会小心的,你在屋子里呆好了,一会我就回来。”   碧意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夏梦溪的眼神,便住了口,夏梦溪瞧瞧她,“我去了。”   说完,便提着食盒走出了门,夜色笼罩着丞相府,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夏梦溪提着食盒一路疾走,沿着小路一直西行,转弯后便推门进入。   这里是丞相府的厨房用来放杂物的地方,夏梦溪悄悄走进去,‘吱呀’一声推开门,屋子里的霉气和潮湿立即让夏梦溪捂住了口鼻。   “谁?”屋子里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夏梦溪轻声笑了一下,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亮,又照着路找到半截蜡烛,点亮后,才轻声道:“是我。”   程古挣扎着站起身,昨日被夏川渊的收下毒打了一顿,自己已经是伤痕累累,却还没有死,被夏川渊关在了这里,如今竟然有人来看自己,当下心里只是疑惑万分。   夏梦溪拿着烛台走到程古身边,把食盒放在地上道:“还没吃东西吧,先吃些点心吧。”   程古看见了来人,心里更加疑惑,自己从来不曾认识什么相府大小姐,那一日也只是收了刘妈妈的利诱才来的丞相府,没想到三小姐未加害成功,竟然还意外的收获了大小姐的芳心。   想到此,程古也不避讳,直接的吃起了点心,夏梦溪看了,轻笑着说:“慢些吃。”   语气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加上夏梦溪的浅浅笑容,更是把程古迷了个七荤八素。   程古以为夏梦溪还对她倾心,便笑道:“你爹也太暴力了些,竟然命人毒打我,也不想想,咱俩以后可是要一起过日子的,我可是这丞相府的姑爷呢。”说着,眼睛看向夏梦溪时,竟有了些猥琐戏谑之意。   夏梦溪悄然移动了位置,看着程古道:“痴人做梦,你可知你只是个下贱的奴才,也想着来染指堂堂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   一闪一闪的烛光照着夏梦溪美艳的侧脸,程古感觉气氛有些不妙,正在此时,却忽然感觉脑袋一沉,他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指道:“你……你……竟然想害我?”   夏梦溪‘刷’的一下站起身,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就算在这片杂乱不堪的地方,仍然有一种独特的魅惑。   轻轻拔下脑后的发簪,她素手轻轻捏住,走到程古面前蹲下身子,发簪的尖头处发出细小的光亮,程古意识到了夏梦溪要做什么,忙向后退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夏梦溪用发簪轻轻的摩擦着程古的脖颈,呵气如兰道:“是不是刘妈妈派你来的?是不是她要你陷害三小姐?”   程古一时间被吓破了胆,面前之人虽然美丽,却是危险之极,只能点着头道:“是……是刘妈妈让我来的,不关我的事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闻言,夏梦溪轻声的笑了笑,妖艳的脸蛋忽然迸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狠历,“闭嘴!你这个废物,办砸了事情还想要饶命?”   说着,手下一用力,簪子的尖头处狠狠的划进程古的胸膛里,一道血珠冒出来,程古疼的只抽气,却因为吃了掺杂了软筋散的点心,只能发出点点呻吟。   “你也不必担心,你死了,他们也得死。”夏梦溪咬牙切齿,“只有你死,我才能活下来,若是真的嫁给你,我还不如去死了。”   说完,手下不再犹豫,夏梦溪用力的把簪子刺进程古的脖颈处,又狠狠的拔出来。   一道鲜血自脖颈处喷薄而出,程古眼珠睁得又大又圆,保持着自己生前的最后一个表情。   夏梦溪伸出手,放在程古的鼻子下面试了试,确定了已经死了,便用手指轻轻的拭去簪子上的血迹,重新戴在发间。   收拾了食盒和现场,夏梦溪站起身,重新披上斗篷,向门外走去。   走出门槛的时候,夏梦溪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程古,神色暗了暗,却并不害怕。   回了芳菲园,碧意早就如坐针毡,看见夏梦溪回来了,急忙迎上去:“小姐,没事吧?”   夏梦溪摇头,把食盒递给碧意道:“快去用火烧了它,快些。”   碧意接过食盒,匆匆忙忙的走下去,夏梦溪叫住她:“热水可备好了?”   碧意点头:“在里屋,奴婢已经备下了。”   夏梦溪点点头,神色疲惫的走进里屋,脱掉衣服仍在一边,坐进了浴桶之中。   满满的热水包围住了她的身体,夏梦溪闭上眼睛,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门外传来碧意的声音,“小姐,奴婢已经烧毁了,要不要奴婢进来服侍小姐沐浴?”   夏梦溪‘嗯’了一声,碧意推开门进来,只听见夏梦溪道:“去把这衣服也烧了,然后给我找一套新的衣服来。”   碧意抱着衣服走了出去,夏梦溪仰起头靠在浴桶的边缘,一滴眼泪顺着她的面颊轻轻滑落,‘吧嗒’一声滴入水面,夏梦溪伸出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后知后觉的恐惧感袭上全身,刚才自己杀了人,自己是迫不得已的,母亲抛弃了自己,爹爹也抛弃了自己,自己能怎么办,就算是冒险,也要去放手搏一把。   低低的哭泣声自手掌间溢出,夏梦溪的全身都忍不住颤抖。   母亲,这就是你抛弃女儿的下场,女儿变成了杀人凶手,堂堂丞相府的嫡出大小姐,为了保住自己的后半生幸福,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   眼泪簌簌的落下,夏梦溪擦了擦眼泪,从浴桶里站起,赤身裸体的走到镜子面前,少女正值快要及笄之年,生的花容月貌,美艳不可方物。   夏梦凝,你欠我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的从你身上夺回来。   第五十二章 煽风点火(1)   正是五月的天气,温度一点点的升高,平白的让人多了些不耐。   竹枝园内,夏梦凝正伏在窗边的桌子上习字,四姨娘葛氏坐在一边绣着衣服袖口上的牡丹花,珠莲站在一边细细的为夏梦凝研磨。   写了一会,夏梦凝直起身子道:“这天气竟是如此的热,才早起的,就又出汗了。”   珠莲忙放下手里墨条,走到一边端来一杯早已经晾好了的茉莉茶递给夏梦凝,“小姐喝杯茶吧,四姨娘早起带来的茉莉花瓣,奴婢早就泡好了给您晾着了呢。”   夏梦凝放下手里的毛笔搁在桌上,接过珠莲的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清甜爽口,一口下去,唇齿留有余味。   “以前我也喝过许多茉莉花茶,却不同于这一次,姨娘,你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让这茉莉中的清香之味散发的如此彻底?”   葛氏笑了笑,“我哪里用了什么心思,只不过是单单的挑了那雨后的茉莉花瓣,用丝绸包裹好后,不要用日光暴晒,只是湿软之际,便拿来泡茶,茉莉的清香便被雨水挤压出来,所以才会格外爽口些。”   夏梦凝拿着茶杯在手上转了转,笑道:“姨娘好巧的心思,这茶可给爹爹用过了?”   珠莲听见夏梦凝说这些话,便识趣的说:“奴婢在外间还晾着些做好的藕粉,这会子该是好了,奴婢去看看,端来给小姐姨娘垫垫饥。”   说着,便含笑退了出去,葛氏抬头看了珠莲的背影一眼,道:“珠莲这个丫头,倒是个机灵的。”   夏梦凝会心的笑笑,珠莲是个懂分寸的自己自然之道,但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要选择贴身的丫头,自然是知根知底,没有小心思的人,用来更好。   至于忠心这一点,怕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珠莲了。   葛氏轻叹:“昨晚你爹爹来我屋子里,我已经给他喝过了。”   夏梦凝坐到葛氏身边,看着她绣着牡丹花的最后一片叶子,“姨娘如今重获宠爱,自当珍惜才是。”   葛氏忽然之间抬头看了一眼夏梦凝,自己小小的女儿才十三岁,却已经拥有了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葛氏心里忽然一酸,眼圈红了红,“三小姐,我知道。”   夏梦凝拍拍她的手,自然的把头倚到她的肩上,小女孩稚嫩的嗓音响起,“姨娘,待我嫁人后,你就不必这么累,我会在外面给你买一处大宅子,靠着我的宅子,我日日都可以与姨娘一起用饭,一起弹琴,一起刺绣,我还要找十几个比珠莲还机灵的丫头伺候姨娘,姨娘喜欢听戏,我就给姨娘搭个戏台子,姨娘喜欢弹琴,我便为姨娘搜罗天下名琴,”说着,夏梦凝抬起头看着葛氏,轻声接着说:“到时候,我就不再唤您姨娘,而是唤您母亲,您就是我唯一的母亲。”   葛氏忍不住流泪,忙拿着帕子擦了擦,嘴里却骂道:“好不知羞,还未及笄就谈什么嫁人,姨娘我就是个姨娘的命,没什么不好,只要你好了,我便好。”   夏梦凝伸出手指轻轻擦拭掉葛氏的眼泪,心里柔柔的,把脸贴在葛氏的脸上,轻声道:“姨娘待我好,这个府里,只有姨娘待我好,”抬起脸,夏梦凝接着说:“我是姨娘的长女,长女如长子,我定会让姨娘堂堂正正的做一回贵人,好好地享受生活,安度晚年。”   被子女孝顺,没有哪个父母不愿意,葛氏闻言,只觉得心里无限安慰,凝儿长大了,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有一颗孝顺自己的心,自己这一辈子总怨天意弄人,命运不公,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生活,可是现在,什么都熬过来了,自己的女儿还这样孝顺,自己这一生,又有何求呢?   正在此时,九儿从门外走进来,见到葛氏也在,便忙行礼道:“奴婢见过四姨娘。”   葛氏点点头,夏梦凝问:“什么事?”   九儿走上前轻声道:“刚才奴婢去领午饭时,听见前院有人说那程古死了!”   葛氏的手晃了晃,差点用针刺到自己,夏梦凝捉紧了她的手,面色淡淡道:“哦?怎么回事?”   九儿回道:“似是被人杀死的,不过老爷却很生气,正派人在四处搜寻凶手呢。”   夏梦凝听完,细细的想了想,立刻站起身道:“珠莲,进来帮我梳妆。”   珠莲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夏梦凝挑了衣服,梳了妆,葛氏面色担忧道:“你去作甚,老爷也没有传话给你。”   夏梦凝轻声道:“这事情事出蹊跷,若是方氏做的,必定又会冤枉到我的头上,我必须要先去看看情况。”   说着,对九儿道:“你与我同去,珠莲,你在这里陪着四姨娘,吴青一回来,立刻让她去找我。”   珠莲点头,夏梦凝对九儿道:“走吧。”九儿点点头,跟在夏梦凝身边,两人便往永安堂走去。   来到永安堂的外面,远远地就看见院子里站了好些人,夏梦凝走进去,先是看见了正坐在上首发怒的夏川渊,忙走过去行礼道:“见过爹爹。”   夏川渊正值生气之时,见了夏梦凝来,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冷冷的问:“你来这里干什么,谁叫你来的?”   夏梦凝站直身子:“爹爹,女儿听说那程古死了,特意前来看一看。”夏川渊皱皱眉头:“这里不是女孩子家能来的地方,快些回去。”   夏梦凝听了这话,却并未离开,只是说:“女儿在竹枝园内,便听见了这样的风言风语,可知这府上的人传话多么快,事已至此,女儿认为还是应尽快封锁消息,以免下面的人口口相传,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夏川渊被夏梦凝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生气,竟然忘了这一茬,便急忙对手下的人道:“立刻去封锁消息,若是被我听见了谁还在乱传,便乱棍打死。”   夏梦凝轻声道:“爹爹,程古只是一介平民,无根无底,不知他在这京城之中有没有亲戚,若是有,应该尽快去封住他们的嘴,用银两便可,这事若是被有心之人闹大,恐怕会影响了丞相府的名声。”   夏川渊手心紧了紧,女儿说的话确实有理,不管程古是什么样的身份,在自己这丞相府死了,就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马上对小六子道:“你,快些按照三小姐说的去做。”   说完,便对夏梦凝道:“凝儿,爹爹被气的糊涂了,竟然差点忘了这些事情,幸好有你的提醒。”   正说着,夏梦然和夏梦悠走了进来,两人便都听见了夏川渊夸赞夏梦凝的这番话,夏梦然的眼里倏的闪起一簇火苗,却又被主人很好的掩饰了下去。   夏梦悠却还是心计单纯的很,立刻撒娇似得扑上前来娇滴滴的说:“爹爹偏心,只夸赞三姐姐,悠儿也是担心爹爹,所以才急急忙忙的赶来了呢。”   夏梦然看着夏梦悠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鄙夷,只是恭恭敬敬的道:“见过爹爹,听闻这里出了事,女儿便立刻来看一看。”   夏梦凝眼里漾起一抹轻笑,这两个妹妹,真是个有特色,一个心机单纯,只会一味的把所有情绪摆在脸上,一个便是隐忍腹黑,所有心思都在肚子里,偏偏两人都拿自己当做敌人,真是好笑。不过这府里又哪有真正的朋友呢,世间俗事,便是如此,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自己是她们俩的敌人,他们俩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劲敌呢,谁看谁都不顺眼,索性不看便罢了。   这样想着,夏梦凝还真的就坐到一边喝起茶来,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看在旁人眼中,却是十分惬意。   “三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府里出了这种事情,你应该替爹爹分忧才对啊,虽然我们不是男儿身,可爹爹一样教育我们,疼爱我们,现如今大哥二哥都不在家,只有我们做女儿的来替爹爹分担了啊。”   夏梦悠边说着,边靠在夏川渊的身边说着,面上一副孝顺的表情,看得夏梦凝心里好笑的很。   不仅是心里在笑,夏梦凝真实的在脸上也笑了出来,夏梦悠看见对方竟然不怒反笑,不禁有些气势不足,不过这是在夏川渊面前,夏梦悠便也梗起脖子问道:“三姐姐笑什么,难道妹妹说的不对吗?三姐姐不仅不为了爹爹分忧,反而还一副事外人的样子,当真是大不孝!”   第五十三章 煽风点火(2)   夏梦凝放下茶杯,轻轻的用娟帕点了点唇角,姿态优雅,一袭烟绿色波纹清水图样的纱裙,衬得少女身量高挑,气质温润如玉。   “四妹妹这大不孝的帽子,姐姐可受不起。”夏梦凝说着,看了看夏梦悠,笑道:“既然妹妹说我不为爹爹分忧,那我便要问一问,四妹妹的清幽园,五妹妹的榭香园,还有我的竹枝园,哪一个离得爹爹的永安堂最近?”   这一番话说出来,让夏梦悠顿时哑了声音,的确,自己的清幽园离得永安堂很近,偏偏自己又在夏梦凝的后头来的,所以夏梦凝才这么说,故意让爹爹以为自己对他不上心。   夏梦凝这话虽是问夏梦悠,却也是不声不响的把夏梦然也扯了进去,自己和四姨娘以前不得宠,方氏便做主把自己住的清幽园还给了夏梦悠居住,自己便被换去了最角落里最小的竹枝园。   夏梦悠可是惯会讨好方氏和夏梦溪,得了清幽园后可没少在自己面前得意,想起前世自己被她们合起伙来奚落嘲笑,夏梦凝眨了眨眼睛,并未有变化。   若是换做重生前的自己,这种事情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笑着揭过的,说不定还会感觉很丢脸,可是现在,自己却能笑着揭过这一切,不是自己已经放下,而是自己学会了隐藏。   隐藏自己的心思,做到波澜不惊,才能出其不意,置对方于死地。   夏梦悠心里恨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应对,便把头转向夏川渊:“爹爹,你看三姐姐,她在说悠儿不好呢,悠儿可是惦记着爹爹呢,要不然也不会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夏川渊却面色一凛,凝儿住的比她们两个都远,可还是最快赶来,还提醒自己许多重要事情,本来这也没什么,自己也没指望别的女儿也来提醒,可这悠儿偏偏要拿这事情说事,夏川渊便从心底感到不舒服,虽是姨娘生的,庶出的女儿,怎能就是这等心胸狭隘的人呢,妒忌自己的姐姐,已属不敬,偏偏还不依不饶的,夏川渊忽然想起昨日宁氏把她的贴身丫头送来时的表情,心里面便隐隐的不舒服,这样的娘,自然也生不出好到哪去的女儿,想到这,便冷冷的说道:“放肆,身为庶妹,不敬姐姐,实属不敬,去,给你姐姐奉茶认错。”   夏梦悠被夏川渊的反应弄得不可置信,看见夏梦凝端坐在那里的嚣张样子,便不服气的说道:“爹爹偏心,凭什么要女儿去给她认错,女儿哪里做错了,女儿不依,女儿不依。”   夏川渊猛地一侧身,甩开了夏梦悠缠着他的手臂,道:“大胆,竟然敢忤逆我的话,是不是也想去祠堂跪着?”   夏梦悠被夏川渊的模样吓了一跳,眼圈红了红,还想着撒娇辩解几句,不过在看到夏川渊那张冷冽的面孔,加上要去跪祠堂的惩罚,便转身慢慢的走到夏梦凝身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三姐姐念在妹妹年少无知,饶过妹妹这一次吧。”说着,双手举过头顶,一杯茶递到夏梦凝面前。   夏梦凝拿着帕子掩着唇角,不屑的看了夏梦悠一眼,笑道:“四妹妹快起来吧,姐姐何时怨怼过你,只是我们女儿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是有讲究的,若四妹妹总是记不住,不如去抄写女则和女训这两本女子品德的书,定会受益匪浅。”   嘴上说着没关系,却还是让夏梦悠的道歉做的完整了,末了不忘加上一句训导的话,看起来姐姐苦口婆心,听在夏梦悠的耳里,却是说不出的讽刺。   夏川渊却摸着下巴点点头,“你姐姐说的有理,女则和女训这两本书都是讲究女子修性品德的,你以后若是无事,便在屋子里静心抄录一些,定期的去送给你三姐姐看看,好好的收敛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   夏梦悠咬住嘴唇,头磕在地上,“是,女儿谨遵爹爹教诲。”   夏梦凝笑了笑,喝了一口茶,眼神却是瞟向一旁站立的夏梦然。   夏梦然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恨极了夏梦凝高高在上嚣张得意的样子,看着夏梦悠跪倒在地,心里便忽然滋生了一个主意。   脚步轻移,夏梦然走到夏梦悠身边,轻轻扶起她道:“四姐姐别伤心了,三姐姐说的也有道理,你那时听了母亲的话搬去了清幽园,害的三姐姐只能住又小又破的竹枝园,如今又这样不知轻重的说这些话,也难怪三姐姐会与你生气了。”   面上一副好心劝解的样子,话里话外却都是把矛头指向夏梦凝,言辞之意便是说夏梦凝在为了当年搬园子的事情,故意为难夏梦悠。   夏梦悠虽不知夏梦然为何要帮助自己,但在这个情况下,却也来不及细想,只是面色凄凄然:“五妹妹,你别说了,三姐姐惩罚我,我无话可说。”   好一出姐妹情深啊,夏梦凝眼帘微抬,瞧了瞧站在那里的两个人,唇角带了笑,素手轻轻的拨弄着茶盖,软糯的嗓音微微慵懒道:“五妹妹为何这样说,难不成,也是对母亲当年让你搬了园子,心里有所不忿?”   当年方氏接着重新整修的名义让夏梦凝搬到了竹枝园,把夏梦悠搬进了清幽园,夏梦然纯属陪衬,所有的庶女都搬了,只有她不搬,自然是不好,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夏梦然算是一个陪衬物,不应该被牺牲掉的小角色。   夏梦然心里又何尝不知,不过当时方氏掌府上大权,自己又不得爹爹宠爱,姨娘是个能隐忍的主,自己没人帮忙,只能忍下来,如今被夏梦凝揭露出来,夏梦然心里愤愤,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谦卑的姿态做了足份儿的。   众人皆是沉默,却都是再等夏川渊开口做结论,夏梦凝悄悄抬眼看了,夏川渊摸着下巴,正要出声,夏梦凝便眼疾手快的站起身,走到夏梦悠和夏梦然面前,屈身一礼道:“爹爹本就为了琐事烦心不已,你我皆是爹爹的女儿,便不要拿这些事来烦恼爹爹了,若是两位妹妹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姐姐这厢,便给两位妹妹赔罪了,大事当前,便不要用这些琐事来烦恼爹爹了。”   说着,夏梦凝果真屈膝,向两人行了一礼。   夏梦悠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夏梦然扶着自己的手紧了紧,思前想后,便也觉出了其中滋味,先是故意引得自己出丑,然后等到爹爹开口之前便开口表明心迹,这一来,不仅惩罚了自己,还在爹爹面前诠释了好女儿的形象,果真是心机深不可测。   夏川渊闻言,心里的一点点不适立刻烟消云散,立刻板起脸来道:“说什么为我分忧,能做到的有几个,只有凝儿,不惜放下身段道歉也要顾及我的感受,你们……”说着,只是伸出手对着空气点了几下,便叹口气不再言语。   正在此时,小六子从外面走进来,对夏川渊道:“启禀老爷,小的查过了,那程古是外乡人,几年前来的京城,一直在客栈当店小二,只是生性好赌,经常入不敷出,没有亲戚在身边。”   夏川渊听后,眉毛舒展了一下,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夏梦凝想了一会,走到夏川渊面前道:“爹爹,您打算接下来怎样处理那男子?”   夏川渊把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若是就此处理,却是怕被别人知晓,会拿来做文章,偏偏又不能依照正常法律途径来办理,怕是会落人口舌,遭来无故的话柄。”   夏梦点点头,“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爹爹,依女儿来看,寻找凶手不宜张扬,此事也应该越快解决越好,否则,怎么能保证不泄露消息呢。”   夏川渊点点头,胡乱的走了几步道:“可是如今,实在是没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夏梦凝低着头,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半晌,才犹豫着说:“其实,女儿有个法子,只是……”夏川渊面色一喜,忙问什么法子,夏梦凝吞吞吐吐的不肯说,面色有些尴尬,夏川渊瞧见了,便懂了她的意思,抬起头对着夏梦悠和夏梦然道:“你们俩先回去吧,记得抄写女则女训。”   两人面色愤愤,确实不敢多加言辞,只好行了礼,走了出去。   “凝儿,到底是什么主意?”待两人走后,夏川渊迫不及待的问。   夏梦凝故作为难的神色,“爹爹,这法子虽能解了现在的急,却是不妥……”   夏川渊面色焦急,只是道:“无事,你先说出来,现在事情迫在眉睫,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你说出来我听听,看看可不可行?”   第五十四章 煽风点火(3)   夏梦凝抬眼看了看夏川渊,便慢慢的开口道:“如今程古已死,爹爹还未找到凶手,就算是女儿相信不是爹爹为之,世人的眼光却是不同的,万一因此被人拿来做了文章,说爹爹品行不端,言而无信,那便是糟糕透了,任凭我们有多少张嘴,也难堵住这京城里的有心之人啊,为今之计,只有找出事情的出发点,找到和程古有关联的那人,才能挽救事态局面。”   看了看夏川渊还在耐心的听着,夏梦凝又接着说:“大姐姐和程古的事情先不说真假,只是那一日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这事情怕是已经在京城里扎了根了,现如今程古已死,保不准别人会以为是咱们口头答应,而后便杀人灭口,不舍得把大姐姐嫁出去,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既然世人都认为大姐姐和程古有情,那我们便坐实了这一点,对外宣称大姐姐身染怪疾,性命垂危,而程古又与大姐姐鹣鲽情深,自是不能承受如此之痛,便伤心至死,而后爹爹便安排人将他风光厚葬,到那时,这京城里的人便都会知晓爹爹重情重义,言出必行。”   夏川渊听完,心里不得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虽然,这样一来会为难了溪儿,可是现如今,又能有什么别的法子,想了想,便又问道:“那你大姐怎么办,身染怪疾,这该怎么堵住悠悠之口呢?”   夏梦凝笑笑道:“爹爹无需担心,我们只是对外宣称大姐姐身染怪疾,也不是死了,只不过要委屈大姐姐先出府几天,等到风头过了,便再说寻到了世外高人,医治好了大姐姐的怪病,如此,便可以接回大姐姐了。”   夏川渊思虑一番,却还是不忍开口,夏梦凝瞧见了他的样子,便开口道:“爹爹心疼大姐姐是应该的,女儿也舍不得大姐姐出去受罪,可是爹爹完全可以找个清静的庵堂安置好大姐姐,再派几个高手保护好大姐姐的安全,至于庵堂,爹爹便多给些银两便是,总归是出家之人,想来不会难为大姐姐的。”   夏川渊听了,心里其实已经动摇,嘴上却还是道:“我再想想吧,你先下去吧,此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夏梦凝福身,“是,女儿告退。”   和九儿一起走出永安堂,夏梦凝便看见了等候在外的吴青,走过去,夏梦凝悄声道:“回竹枝园。”   夏梦凝离开后,夏川渊便坐在椅子上思索起来,小六子进来了,端着一杯新沏的茶道:“老爷,喝杯茶吧。”   夏川渊摇摇手,却开口道:“你说,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   小六子放下茶碗,退到一边笑着道:“哎呦,老爷,小的只是个奴才,哪里能做的了这主啊,不过小的见老爷虽然面色凝重,眉头却是放松,小的便也知道了老爷心里必定已经有了对策,只是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去做。”   夏川渊看了眼说话的小六子,拿起茶碗道:“你这奴才,净会耍嘴皮子。”   小六子忙笑道:“还是老爷看人厉害,小的哪里能跟老爷相提并论啊。”   夏川渊喝了一口茶,轻声道:“虽是不舍,却也只能这样了。”   小六子没做声,只是在一边低着头,掩下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笑容。   回了竹枝园,葛氏还在,看见夏梦凝回来了,急忙走上前去问,夏梦凝低声说了句‘无事’,便拉着她的手走进屋子,对珠莲和九儿道:“你们在外面守着,不准别人进来。”   吴青也跟着进去,夏梦凝看了看她道:“是谁杀的程古?”吴青低声说了个名字,夏梦凝脸色轻轻一变,葛氏却是已经满脸惧色,拿着娟帕的手都在不停的抖动。   夏梦凝轻叹一口气,身子倚回小榻的后面,轻声说:“我本也猜想到她,却不是很肯定,只是她真的能这样做了,却是让人吃惊。”   葛氏拿着娟帕捂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似是被刚才的消息给震惊的不轻。   吴青也没了先前的嘻嘻哈哈,只是面色沉稳道:“大小姐自清醒后,第一个便是要去杀死程古,我在窗外细细的看了清楚,她用发簪插进了程古的喉咙,一招毙命,处事狠辣,足以见她的心之狠毒。”   葛氏已经面色发白,夏梦凝瞧见了,忙叫珠莲进来扶了她回自己个儿的园子好生休养着,葛氏已经手脚瘫软,便也只好跟着珠莲回了梅芳园。   葛氏走后,夏梦凝对吴青道:“刚才爹爹已经动心,现在事情如此紧迫,他肯定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明日便是约定好的娶嫁之日,我看爹爹只是欠缺一个契机,若是有人能煽风点火一把,便能水到渠成了。”   “你想怎样?”吴青迫不及待的问,自己自从到了这丞相府里跟了这三小姐,生活似乎比以前在深山老林里陪着花白胡子老头过的生动有趣多了,这一趟下山还多了一个世子大师兄,也算是超值了。只是自己跟这三小姐相处的越久,就越是佩服她的心思,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善于揣摩别人的心里动向,聪慧有加,行事果敢。   夏梦凝没看到吴青的脸色变化,只是朝着吴青招手,附到她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吴青的眉头慢慢的舒缓开了,末了,便笑着道:“我这就去办。”   夏梦凝叮嘱道:“不可擅自行动,要完全按照我说的来,记住千万不要留有马脚,一旦被人顺藤摸瓜的查到竹枝园,我们都得遭殃。”   吴青笑了笑:“那是自然,我办事,你放心。”   “去吧!”夏梦凝挥手,吴青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看着夏梦凝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果真不趁机彻底铲除?”   夏梦凝笑了笑,“她们母女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我势必要千百倍的讨回来,这么轻易的就让她死了,岂不是太便宜她们了?”夏梦凝望着窗外,一株吊钟海棠花正开的娇艳,伸手轻轻的掐下当头的一支,笑道:“我要她们看着她们最宝贝的东西,被我一点点的夺走毁掉,最后,再把她们狠狠的踩在脚下,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指甲稍稍一用力,海棠花的汁液便流了出来,夏梦凝毫不慌乱的拿起桌边的白绢细细的擦拭着手掌处,头也不抬的说道:“出去吧,我要练会字。”   吴青走出屋子,外面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吴青只觉得浑身的不适感都没有了,尤其是刚刚,自己被夏梦凝盯住时全身涌上的血液倒流的感觉,实在是不想回味,想到这,吴青便大步往外走,还顺便叮嘱了九儿让她给自己留着晚饭。   夏梦然回到香榭园,心中的怒火得不到平息,正巧小绿走上前来给她沏茶,夏梦然便用力的挥手,扫落了刚摆好的茶具。   “小姐,您是怎么了?何事发这么大的火?”   小绿并未惧怕,跟在夏梦然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心境也已经变得对此等无名火表示波澜不惊,当下只是蹲下身去捡了碎了一地的碎片,待得收拾好了,才又走过来问。   夏梦然心里难受,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小绿是五姨娘的丫头,能和自己一条心吗,若是五姨娘专门派她来监视自己怎么办,姨娘上次已经叮嘱过自己,不让自己再与夏梦凝争锋相较,可那只是她自己的私心想法,让自己为她保存实力,等到用得着自己的时候,再把自己推出来。   夏梦然想到这里,便有些不高兴,看了看小绿的神色,道:“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小绿没想到夏梦然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当下只是疑惑,但还是恭敬的回话道:“回小姐的话,奴婢跟在您身边已经五年了。”   夏梦然笑了笑,“是啊,五年了,小绿,不知你这五年,到底是为谁效力的?”   小绿心底清楚的很,自上次五姨娘和小姐在屋子里详谈一番之后,小姐再看见五姨娘时,眼神便是像看陌生人一般,甚至还夹杂着轻微的恨意,小绿不知道五姨娘跟小姐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可小绿心里还是早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非要自己二选一,自己便只能选择留在小姐身边。   小绿是魏氏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的孩子,自小聪明伶俐,所以魏氏才做主把她送到了自己女儿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夏梦然已经慢慢长大,小绿跟夏梦然同岁,也是已经快要及笄的女子了。   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早已经看透了世态炎凉,所以小绿在听见夏梦然这样问她的时候,立刻回道:“小绿自始至终只忠心于小姐一人,别无其他心思。”   夏梦然看着小绿郑重的神色,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小绿以前跟自己共事过许多次,她的心思,自己还是知晓的。   “行了,我没怀疑你,就是随便问问,你也别太紧张了。“说完,夏梦然伸手拿起桌上小绿刚摆好的茶碗倒了一杯茶道:“如今府上大姐姐被禁足,母亲也已经失了势,偏偏夏梦凝那个贱人,顺风顺水的活着,她要骄傲便骄傲好了,可为什么屡次三番的想要抢夺我喜爱的东西,如今爹爹因为她的缘故罚我抄写女则女训,我实在是气不过。”   小绿听了,眨着眼睛道:“小姐何须烦恼,三小姐如今正春风得意,咱们就不要上去跟她硬碰硬,倒是那四姨娘么,咱们完全可以搅一搅,听说四姨娘最近颇得老爷宠爱,咱们不妨从四姨娘这里下手,打三小姐一个措手不及,也好平息小姐您心中的怒火。”   夏梦然听了,眼睛一亮,忙问道:“怎么措手不及?”   小绿笑笑,“最近四姨娘正得老爷宠爱,别人势必是红了眼,咱们何不从中添把火,借别人之手,整顿一下梅芳园。”   第五十五章 母子情份(1)   明日便是夏梦溪要嫁给程古的日子,眼看事情迫在眉睫,夏川渊只觉得心里万分难熬,凝儿的办法也不是不可取,毕竟,在相府和夏梦溪之间,舍去一个女儿便可换来相府的平安和自己在众人心目中的正义形象,这笔账,还是可以算一算的。   想到这,夏川渊眉头皱了皱,起身往外走去,小六子立刻跟上,夏川渊头也不回的说:“无需跟着我,我去一趟荣福堂。”   小六子忙停住了脚步,看着夏川渊离开后,小六子的眼珠子转了转,便转身,往竹枝园的方向走去。   夏梦凝正在窗前练字,其实她心里的焦急不比夏川渊少,自己已经提出了这么个方法,夏川渊若是采纳,自己也算计划成功,若是不答应,只怕是会牵连到自己。   犹豫着想事情的时候,一滴墨水从笔尖坠落,在白色的宣纸上晕染出一片污渍,夏梦凝仔细的瞧了瞧,不由得苦笑起来。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不一会,九儿就推门进来道:“小姐,老爷身边的小六子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夏梦凝愣了愣,随即就说:“让他进来吧,你去外面守着,别让别人进来。”   九儿应声下去,夏梦凝整理了衣裙,坐到小榻上,随意的摆弄着瓶中的百合花,小六子进来后,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小的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笑笑道:“何须客气,快些起来。”说着,亲自给小六子倒了一杯茶,“你在爹爹身边,想必喝了不少名贵的茶,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只有这新摘的雨后芒针,你喝一些,试试口感。”   如此态度,让小六子心里舒爽无比,但他到底也是个人精似的心思,便马上想到了这三小姐肯定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能够不拘小节拉拢人心,这份心胸,实在是可贵。   想到此处,小六子便急忙恭敬的接过了茶杯,也没坐下,毕竟就算人家再怎么给自己脸面,自己也是奴才,奴才哪能跟主子同坐一桌。   夏梦凝瞧见了小六子的神态,心里有了数,也不多做计较,只是淡淡道:“是不是爹爹有事要你找我?”   小六子忙摇头,放下茶杯道:“老爷刚刚去了荣福堂。”   夏梦凝手里的杯子倏然捏紧,可是面色却无变化,只是笑道:“哦?爹爹去见祖母,不知有何事?”   小六子暗暗佩服,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竟然能做到面色不惊,遇事不慌乱,实在是不可小觑,当下,只是笑着道:“奴才这不就是来知会三小姐一声么,老爷去老太太那之前,小声的说了句‘虽是不舍,却也只能这样了’,小的愚钝,三小姐想必已经心中有数。”   夏梦凝心里倏然放松,本以为爹爹又想到了什么,这才去了荣福堂找祖母商议,现在看来,想是爹爹心里已经拿好主意,就是想去祖母那里说一声而已。”   夏梦凝笑笑,从小榻上的针线筐里拿出一个绣福字的香包递给小六子,“烦劳你过来跑一趟退,这香包里放了几味宁神的药材,置于床头也可起到安神的作用,我这园子里的丫头都有一个,你别嫌弃才是。”   小六子忙接过来,心里美滋滋的,这三小姐说园子里的丫头都有一个,便是说从此以后就拿自己当她的自己人了,想到这,小六子立刻露出心神领会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把香包揣进袖笼中,笑着道:“三小姐此恩此惠,小六子自当永记。”   夏梦凝笑了笑,片刻便皱起眉头,“爹爹虽已下了决心,可保不齐祖母那里会再生事端,若是此事今日不解决,恐怕日后会更加棘手。”   小六子点点头,“三小姐想必早已经有了对策……”   夏梦凝不可置否的笑笑:“此事,还需要你从中多加进言才是。”   夏川渊到了荣福堂,先是把程古已经死了的事情告诉了谢氏,岂料谢氏只是面色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就说吧,想要怎么处理此事?”   谢氏如此直白的态度,倒让夏川渊不知该怎么说,可是事情总是要解决,既然不得不这么做,那就必须要说了。   想到这,夏川渊便把解决的方法说给了谢氏听,还未说完,谢氏便怒目圆睁,“不可,把嫡出的大女儿送去庵堂,亏你想得出来。”   夏川渊面色尴尬,不过却还是紧抿了嘴巴不做声,谢氏瞧见了他的样子,心里知道自己的儿子的性子,是个倔强的人,想到此处,谢氏觉得自己若再像以往一样强力的更改反驳他的已将,恐怕会引起母子之间不必要的生疏,不如徐徐图之,也好过平白的生疏了情分。   “你要把溪儿送进庵堂去,那你可想到你妻子会否同意,就算是方氏你能摆平,那镇国公府那里呢,岂能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服的事?”   夏川渊用手指摩挲着茶碗上的图样,“母亲,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无非是不想去得罪镇国公府,可眼下事情迫在眉睫,你说,如果不这样办,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谢氏被夏川渊说了一通,心里不高兴起来,看他的眼光也变得有些不虞,道:“你以为把溪儿送出去就万事大吉了,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人家心里会不知道,你把这京城里的人都当傻子了吗?”   这样直白的指责,让夏川渊白了脸,就算是自己提出要把溪儿送去庵堂,可母亲这样说自己岂不是把自己说成了那等不顾亲情只顾利益的主,夏川渊心里有了些疙瘩,自记事起,母亲对自己的教育便是很严格,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读书,甚至于自己交往一些什么朋友,都被母亲管的死死的,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许是被管教的多了,直到现在,自己的儿女都已经成年,可母亲还是总想着来插手自己的事情,别人家的母亲,这个年岁都是晚年享清福了,可是自己呢,虽已是年近四十,却还是像个孩童一样,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先禀报过母亲之后,才能放手去做。   想到这,夏川渊的心里忽然上来了一股反逆感,自己已经这么大了,根本就不需要母亲从旁指使,何况向来母亲的话都是说一不二,很多时候,说是与自己商量,其实最后都是她拿的主意,自己只管按照她的指示去做,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根本不曾有过一点自由,相反,自己更像是母亲手中的棍子,她说往哪,自己便要往哪去,否则,便会很长时间生活不安宁。   “母亲,此事儿子已经下定决心,万望母亲不要再多加言辞。”   说完话,夏川渊便站起身,谢氏没料到一向听话的儿子竟然这样对自己说话,立刻便出言阻止道:“你给我回来。”   许是被谢氏从小便掌控惯了,夏川渊的身子不由得停下来,却还是未转身,只是停在原地。   谢氏从椅子上站起来,陈妈妈忙过来扶住她的身子,谢氏拿着拐棍,颤巍巍的走到夏川渊面前道:“如何?现在是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吗,难道你认为我能害你吗,我做的一切,我所想的一切,都是以咱们这丞相府能够更好而做的说的,你刚才是什么态度,是对母亲应该有的态度吗?”   夏川渊听了这话,转身退后一步,向谢氏躬首道:“是儿子的不对,母亲不要动怒,保重身体才是。”   谢氏的面色有所好转,不过还是难消心头的怒火,“我不同意你的做法,只是因为溪儿是咱们府上的嫡出大小姐,你若是这样做了,别人面上不会说,背地里保不准会怎么说咱们丞相府的小姐。”   见夏川渊没做声,谢氏看了看他,心里的优越感又噌噌的生长起来,面色威严的说:“依我看,这程古已经死了,可溪儿却没办法再嫁过去,未免京城里的人说三道四,咱们就从府里的庶女中再挑一个年岁相当的,与那程古结为夫妇,买一处宅子让她去那里给程古守着便是,这样一来,也算得体,毕竟,没有嫡出小姐去给死人守寡的道理,这庶女,也算是咱们丞相府的一点心意,旁人也没办法再从旁质疑,你也能捞得一个不偏不私,刚正不阿的好口碑。”   一番话说出,夏川渊立刻抬起头,死死的盯住谢氏,嘴唇有些抖动,“那依母亲所言,府上哪个小姐合适呢?”   虽是这样问,可夏川渊早就听出了谢氏话里的意思,悠儿然儿还小,只有凝儿只比溪儿小两岁,母亲话里的意思,便是让凝儿替姐守寡。   荒唐,简直荒唐到无以复加!   且不说此事一旦付诸于行动后会被人所诟病,便是凝儿和世子的关系,也不容得自己这样做,现在形势多么紧张,若是得罪了世子,怕是要没好日子过了。   谢氏未听出夏川渊话里的意思,只是面色淡淡道:“凝儿只比溪儿小两岁,也只是个庶出的,便让她代姐守寡,也不是不可。”   第五十六章 母子情份(2)   谢氏没能看到夏川渊此时正盯着她看的眼神,只是一贯的在儿子面前发号施令惯了,所以没能收敛住,她自己是嫡出的女儿,从小也惯是讨厌和瞧不起那等庶出的女儿,更何况是像夏梦凝这样的,明明是个庶出,还不知道收敛,最爱兴风作浪的人,谢氏心里便是更加讨厌,这个府里的哪一个人不是把自己当做老祖宗一样的供着,偏偏是她,一个庶出的种,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夏川渊本以为谢氏也会明白其中道理,可是当自己再问一遍之时,他从谢氏脸上看见的,却是满满的不屑一顾和鄙夷,夏川渊心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母亲原来竟是这样的恨凝儿,就算是厚此彼薄,也不应该说出让凝儿代替溪儿去守寡这样的话。   “母亲,一样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这样对待凝儿,她没有做错,这样子待她实在是有些过分。”   谢氏似乎是不相信的转头看了看夏川渊一眼,自己这个儿子向来都是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的,今日怎的为了这么个庶出的女儿胆敢反驳自己,谢氏不禁火冒三丈,手里的红木拐杖在地上重重的磕了磕,“怎的,庶妹替姐姐受责,有何不可?溪儿是嫡出的女儿,将来就是贵人的命,孰轻孰重,你自己想想清楚。”   夏川渊听了谢氏的一番话,心里翻江倒海,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只听从母亲的话,可是很多时候,就算自己是多么的得父亲宠爱,母亲也会禁不住的对自己流露出让自己看不懂的眼光,直到今天,自己才忽然间发现,自己获得父亲的表扬时,母亲便是用这种眼光看自己,是的,就是这种不屑的眼光。   夏川渊心里一阵难过,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得母亲疼爱,从小到大,不管自己喜欢什么,想要做什么,母亲总是不同意,如今,自己已经身为人父,为何母亲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驳自己。   “母亲难道不知,凝儿和世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实让凝儿代替溪儿守寡,恐怕会更加不妥,镇国公府和定西王府之间,到底谁轻谁重,母亲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谢氏被夏川渊一顿如此直白的指责,气的脸孔发白,什么时候起,这个儿子竟然胆敢反驳自己了,不行,这么多年来,在这府里一直是自己说了算,怎么可以有人敢反驳自己。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是用这种态度来跟你母亲说话的吗?”谢氏气的不轻,抬眼狠狠的瞪着夏川渊,夏川渊也抬起眼来正视自己的母亲,眼神犀利无比。   谢氏被这熟悉的眼神刺激到,有些隐藏在内心深处很隐蔽的角落里的事情浮现在眼前,谢氏紧紧地捏住手里的拐杖,厉声道:“孽障,跪下!”   夏川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虽是听话的跪下,脸上却还是带着倔强的神采。   谢氏看见他的模样,心里火气更盛,嘴唇哆嗦着问:“你说,到底要不要听我的话?”   夏川渊看了看谢氏道:“儿子只想为夏家好,所以不能听从母亲的意见。”   谢氏闻言,一双眼睛眯起,手里的拐杖便狠狠的打在夏川渊的身上。   “啪”拐杖落下,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谢氏虽已年迈,心里却是憋了十足的火气,所以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弱,不消几下,夏川渊的背部便见了血迹。   “老太太,老太太,不可啊……”陈妈妈忙上前阻拦,谢氏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拐杖指着夏川渊道:“说,到底听不听我的话?”   背部传来火辣辣的疼,夏川渊虽是男儿身,却也从未习武,一生是个文官,不曾受过什么责打,冷不丁的被自己的母亲打了许多棍,只觉得眼前发晕,四肢有些不听使唤。   听见谢氏如此的问,夏川渊抬起头,看见母亲眼里竟是满是恨意的眼神。   恨?夏川渊虽已年近四十,心里却还是涌上一股浓浓的悲伤,从记事起,自己就没有感受到母亲一点点的爱护,父亲曾说过,母亲的爱藏在心里,从不会表露出来,要自己慢慢的去理解,自己听了父亲的话,尝试着去理解了,不管是自己在朝堂上还是后院里,什么事情都是以母亲的话为尊,可母亲为什么还是不满意,想到这,夏川渊索性脖子一扬,坚定的说道:“母亲,孩儿不能听。”   谢氏面色一滞,想不到这个儿子竟是这样倔强,她拿着拐杖,重重的在地上敲了敲,“好啊,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如今贵为丞相了,连自己的生母都不放在眼里了,当年你二弟被人冤枉受贿,你连一句话都不肯去皇上面前求情,可怜你二弟他一家四口,寒冬腊月的就被流放陇南,现在生死未卜,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作孽的东西,一点亲情都没有,现在还为了维护一个庶出的女儿来反驳我说的话,你的心都让狗给吃了吗?”   夏川渊跪在地上,谢氏的话像一道道的惊雷一样砸在他的身上,‘没心没肺’‘作孽’‘东西’,这些个词语,竟然是自己的生身母亲亲自放在自己身上的,夏川渊抬起头,看着谢氏满眼的恨意,他心里忽然有一种无以复加的难过,自己的生身母亲,正用一种带有强烈恨意的眼光看着自己,而自己,却无话可说。   “母亲,当年二弟是不是被冤枉受贿你我都知道,证据确凿,皇上亲自下的令流放陇南,若不是看在我跪在养心殿前三天三夜,连我们都会被二弟连累。”   谢氏闻言不禁火气更胜,“什么证据确凿,你二弟明明就是被冤枉的,你作为兄长,不禁不去维护自己的弟弟,而且还怀疑他,你还有脸在这里说什么话。”   夏川渊一双大手伏在地上,嘴唇嗫嚅着,“母亲,是不是要我去替了二弟,母亲心里才会舒坦,是不是要我代二弟受难,母亲心里才会好过?”   谢氏没想到夏川渊会说这么一番话,表情怔了怔。   夏川渊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摇晃了几下身子,谢氏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夏川渊转过身子,这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眼里竟然有了些许泪水,“母亲,孩儿不孝,无法遵从母亲的意见,母亲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了吧。”   说着,对一旁的陈妈妈道:“陈妈妈,我知道你是母亲的心腹,恐怕是我也差遣不动你,可是母亲已经年事高了,你以后就陪母亲在荣福堂里好好呆着,没什么大事就别让她操心,这丞相府的主人,是我,若是母亲下一次有什么不测,我第一个就处死你。”   说完,紧紧的看了看陈妈妈,后者第一次被如此犀利的目光盯着看,不由得急忙低下了头。   “孽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反了吗?”谢氏闻言,几乎要跳起来对着夏川渊骂道。   夏川渊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清明,他看了看谢氏,没有作声,转身往外走去,背后的血迹顺着衣服滴落到地上,一直延伸到屋子外面。   第五十七章 小心思(1)   夏川渊走出荣福堂,依然感觉全身麻木,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更重要的是来自于心里的折磨,一路上的丫鬟婆子见了他都福身行礼,夏川渊半睁着眼睛,刚才的一番动作和言行,已经抽干了他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支撑,歪斜着身子走在园子里,身边却每一个人敢上来出言相问。   夏川渊踉踉跄跄的走在石子路上,看着周围人的表情,不由得苦笑,自己活了差不多半辈子,直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万念俱灰,什么叫心里流血。   拖动着身体往前走,不知不觉的又走到了熟悉的院落前,夏川渊推开虚掩着的门,看见葛氏正穿着月黄色的家居罗裙在院子里除草,夏川渊忽然轻轻笑了,荣福堂在北面,梅芳园在南面,自己跨越了整个丞相府,却在推开梅芳园的大门时,在看见葛氏除草时,才忽然有了一种卸下全身负担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温暖,像是一粒寒冬天里的火种一样,进入自己的心里,然后一点点的温暖自己的全身。   “梅儿……”夏川渊张了张嘴,却是异常干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火烧一般,滚烫难耐,让人难受。   葛氏正除了草,站起身时便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夏川渊,心里一惊,立刻扔了锄头跑过去,“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夏川渊看着葛氏一脸的担忧,心里溢满了感动,他忽然不后悔自己在母亲面前帮助了凝儿,若是凝儿真的替溪儿受过,梅儿肯定会很难过的。   葛氏看着一脸苍白的夏川渊,心里涌起一股害怕,手指触摸到他的后背,黏腻的湿滑感让她忍不住尖叫,“老爷,你流血了,怎么回事啊?”   夏川渊再也支持不住,两眼一闭,倒在葛氏的怀里,最后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这种让自己能够卸下满身包袱,能够让自己温暖轻松的感觉,就是家的感觉。   葛氏见夏川渊忽然晕了过去,害怕极了,急忙大叫道:“翡翠,翡翠……”   翡翠正在偏房里熬药,听见响声急忙跑出来,见夏川渊晕在那里也吓了一跳,忙走过来和葛氏一起把夏川渊扶回了屋子里。   “姨娘,这是怎么了?”翡翠害怕的问:“老爷后背全是血,是不是被人给打了?”   葛氏心里隐隐的猜到了什么,不过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她急急忙忙的说道:“你快些去找小六子,让他找大夫来,顺便把三小姐叫来,要快。”   翡翠听了,急忙跑出去,葛氏心疼的打了热水用汗巾一点点的擦拭着夏川渊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慢慢聚集,终于,落到夏川渊的脸上。   大夫很快的被请了来,先是把了脉又清理了伤口,再涂上了治愈伤口的药膏,看着夏川渊的面色渐渐变好,葛氏这才止住了眼泪。   夏梦凝打发小六子送了大夫,走到葛氏身前道:“姨娘,你别伤心了,爹爹不会有事的。”   葛氏没说话,眨了眨眼睛,用娟帕点点眼角的泪珠,“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照顾就行了。”   夏梦凝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夏川渊,终于还是点点头,和九儿一起回了竹枝园。   夏梦凝走后,葛氏便重新打了热水,沾湿了白绢,一点点的给昏迷不醒的夏川渊擦拭,此刻的夏川渊正苍白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沧桑感。   “若是不能,何必要逞强,老夫人的心,你不是不知道。”说着,葛氏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从前嫁进府里的时候,因为二房的事情,夏川渊与老夫人闹翻,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夫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二房的下落,也因为这件事,跟老爷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   葛氏正陷在回忆里的时候,床上的夏川渊慢慢的苏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葛氏伤心的脸,夏川渊费力的抬起手臂,“梅儿,莫哭……”   葛氏见夏川渊醒来,急忙擦干眼泪,“老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夏川渊慢慢的移动着手,攥紧了葛氏的手,脸上呈现出一种满足的微笑,“没事,让我躺一躺”   挨了实实在在的几十棍,加上火气堆积在心里,夏川渊的身体变得虚弱的很,握着葛氏的手,很快的便睡了过去。   翡翠煎好了药走进来,葛氏悄悄的抽出自己的手,轻声的走过去,摆摆手示意翡翠先出去,两人走出屋子,葛氏道:“把药先放在锅里温着,等老爷什么时候醒了再用。”   翡翠点头,又转身道:“姨娘,玉月这丫头大清早的就不见了人影,现在老爷在咱们园子里,人手怕是不够,要不要奴婢去把她找回来。”   玉月是个刁滑的丫头,这点葛氏心里清楚的跟明镜似的,翡翠这么说了,葛氏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笑道:“无事,随她去吧。”   翡翠有些不服气的样子,扬了扬脖子还想说几句,葛氏却先进了厨房里,翡翠看着葛氏的背影,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   准备了几样可口的小菜,葛氏又摘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草掺进了粥里,锅子在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的冒气,葛氏正准备添把柴火,就听见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走出厨房,正看见宁氏站在院子里,身边跟着的是她的贴身丫头戴月。   “哟,这是哪家的厨娘啊?”看见葛氏出来,宁氏不忘故意大声的喊上一句,戴月在旁边掩着嘴笑了笑,声音里有着浓浓的鄙夷,“姨娘可看好了,这可是咱们梅芳园的四姨娘。”   宁氏掩了掩唇角,眼角眉梢皆是风情万种,葛氏摘下围裙递给翡翠,淡淡的笑道:“不知七姨娘来我这有何事?”   宁氏笑了笑,甩甩帕子道:“听闻老爷正在你这里养病,瞧瞧你这寒酸的园子,也不怕怠慢了老爷,这么着吧,我让丫头把老爷扶去我的庭花园,就不用你伺候了。”   葛氏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仍旧是淡淡的说:“老爷刚刚睡着,若是妹妹想要让老爷去你的庭花园,就先等老爷醒了再说吧。”   宁氏白了葛氏一眼,甩了帕子走上前去,“让开,不就是想独占老爷吗,小心我告到老夫人那里去。”   葛氏站在屋子之前,放低了语气道:“妹妹不必怀疑,老爷真的已经睡着了,还请妹妹不要大声喧哗,以免扰了老爷休息。”   宁氏不为所动,伸手就去拽葛氏的袖子,正在这时,屋子的门却忽然开了,夏川渊正站在门口,宁氏被吓了一跳,不过片刻便拿着娟帕掩着嘴道:“我就说老爷没睡着,姐姐还骗我呢。”   葛氏低下头,对翡翠道:“去拿件披风来,老爷若是现在就去,恐会着了风寒,多穿一件吧。”   翡翠心里暗道姨娘怎么真的把老爷往外赶,可是姨娘开了口,自己也不好阻拦,便转身要去拿,夏川渊伸手,“不用拿,我哪也不去,就在梅芳园呆着。”   宁氏急了起来,走上前来挽住夏川渊的胳膊道:“老爷,不是婢妾不让您在姐姐这里养病,只是姐姐这里实在太过寒酸,不如去婢妾那里,也好舒适些,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夏川渊转头看向宁氏,一双冷冽的眸子忽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恼怒,“马上给我滚,以后都不要在出现在我的面前。”   宁氏被惊了惊,可是夏川渊的目光真的太过吓人,坚持了一会,宁氏还是狠狠的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葛氏,甩了甩帕子带着丫鬟走了出去。   夏川渊看见宁氏走了,也未说话,便转身进了屋子。   看见宁氏走了出来,蹲在一旁藏着的玉月心里害怕极了,自己把老爷在竹枝园的事情告诉了七姨娘,本想着能讨得七姨娘的欢心,顺便提携自己一下,谁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一时间,玉月心里没了底,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梅芳园也不敢回,庭花园也不能去,玉月一个人走在花园里,害怕的几乎要哭出来。   “玉月!”正在此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声音,玉月转头一看,原来是榭香园五小姐身边的丫头小绿。   “小绿姐姐。”玉月喊了她一声,小绿走过来,脸上带着浓浓的关心,“你怎么了,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夏梦然在府里一向温和有度,几乎从来没有为难过下人,连带着她身边的贴身丫头,也是温和亲切的,平日里,各个园子里的丫头没少得了小绿的帮忙。   玉月虽然爱慕虚荣,却也是心机单纯的紧,见了小绿这样关心自己,便扭扭捏捏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小绿听,末了,还担心的问:“小绿姐姐,现在我该怎么办啊?”   小绿眨眨眼睛,掩饰下自己的心思,拉着玉月的手走到一边的大树后,两人一起坐在树下的石头上,小绿笑了笑道:“你这小丫头,竟是存了这等心思,不过也难怪,若是老爷真的对你青睐有加,你不把握机会,也算可惜。”   玉月见自己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肯定,也惋惜起来,“是啊,毕竟也不是谁都有那个福气伺候老爷的。”   小绿见玉月暗自发痴,不禁心中鄙夷,只是让你盛碗粥而已,就被你说成了对你有意思,实在是痴人说梦,不过自己却正等着你说这话呢,既然你心里也是这么想,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害怕,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呢。”   闻言,玉月摇摇头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四姨娘本身就不好亲近,我又得罪了七姨娘,没路可走了。”   小绿笑笑,拍拍玉月的手,一副亲切的模样,“那可不一定,我可是听说了,前几天七姨娘还想着把自己身边的戴月送给老爷呢,可惜了戴月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主,平白糟蹋了七姨娘的心意,若是你能让七姨娘重用你,说不定也可以去伺候老爷。”   玉月听了这话,眼睛里顿时散发出晶亮的光芒,一把握住小绿的手道:“真的吗,小绿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小绿语重心长的笑笑道:“当然啦,小绿姐姐还会骗你吗?”说着,拉着玉月的手走到前面的池塘边。   女子皆是豆蔻年华,水面上倒映出玉月的姣好姿容,小绿轻轻的笑道:“瞧瞧,这小模样,连姐姐我看了都晃神呢,更别说是老爷见了,七姨娘身边的戴月虽也是姿色不俗,却比你大了好几岁,但凭这一点,老爷就肯定不会看重她。”   玉月本来就自恃美貌,现如今听得小绿这样夸赞自己,心里便更加飘飘然起来,低着头想了一会,便说:“谢谢你,小绿姐。”   小绿笑着摸摸她的脸蛋,一副和蔼可亲的大姐姐模样,“以后若是成了主子,可别忘了你小绿姐姐啊。”   玉月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小绿又道:“害羞什么,凭你的姿色,让老爷喜欢上不是什么难事,好了,快些擦干眼泪,赶紧的去庭花园吧。”   玉月点点头,拿袖子胡乱的抹了一把,朝小绿笑笑,转身往庭花园的方向跑去。   小绿站在池塘边,看着玉月跑远的背影,脸上慢慢浮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第五十八章 小心思(2)   葛氏端着煎好的药走进屋子,就看见夏川渊正倚在床边。   “老爷,喝药了。”说着,葛氏走过去把木盘子放在桌子上,端起药碗递给夏川渊,后者看了看,接过来一饮而尽,葛氏拿着娟帕给他擦了擦唇边的药渍。   “若以后她还来找茬,你就遣丫头去告诉我。”好一会,夏川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葛氏愣了愣,才明白原来是为了刚才七姨娘的事情,随即便笑着说:“无事的,宁妹妹性子是直了一些,但心底里也是为了老爷好。”   说着,拿起另外一只碗道:“老爷喝些粥吧,婢妾刚刚煮的,老爷尝一尝,合不合胃口?”   夏川渊看着葛氏温柔的样子,心里越发的觉得以往对不住葛氏,弄得府上的人都不怕欺负她,想到此,夏川渊不禁握住她的手,“你受苦了。”   葛氏摇摇头,盛了一汤匙粥仔细的吹了吹,才送到夏川渊面前。   “你这梅芳园,似乎就两个丫头伺候着。”夏川渊喝完粥,才四下打量的说起来。   葛氏收拾着晚,笑笑说:“婢妾不喜人多,身边只有玉月和翡翠两个丫头,倒也够用。”   夏川渊看了看葛氏恬静的面庞,只是叹口气,却不说话。   “老爷再休息一会吧,养好身体要紧。”葛氏收拾了碗盘,走过来作势要给夏川渊铺床。   夏川渊伸手拦住她的手,“不用了,今日还有要事没解决,你先歇着吧,我晚上再过来。”   葛氏红了脸,急忙低下头,夏川渊也笑了笑,轻拍了两下葛氏的手,便起身走出门去。   夏川渊一路走回永安堂,先是交代了小六子让他准备,然后便派人传来了方氏和夏梦溪。   来人去传夏梦溪时,夏梦溪正在窗前练习刺绣,平日里她可是极其不愿做这些事情的,她总以为这等刺绣之事是下贱之人才会做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已经在府里没了以前的身份,虽还是嫡出大小姐,,可完全都被夏梦凝那个庶出的贱种掩盖了去。   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为今之计只有隐忍,待到母亲重新起势,自己再夺回这一切。   正想着,门便被推开,碧意走进来道:“小姐,老爷身边的小六子来,说是老爷请您去一趟永安堂。”   “啊!”不小心被绣花针扎破了手指,夏梦溪把手指放在嘴里含着,碧意急忙那娟帕给她擦了擦,夏梦溪站起身道:“不用收拾,我去去就回。”   跟着小六子走到永安堂,刚一进门,夏梦溪就看见了坐在一边的方氏,心里不由得纳闷,爹爹知道程古已死,应该是大怒才对,为何此刻却是面色平平,不过夏梦溪还是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心情,走过去施礼,“女儿见过爹爹。”   “起来吧。”夏川渊面无表情的说。   夏梦溪走到刚一站稳,便听见夏川渊道:“程古已死,想必你们都知道了,如今消息还未放出去,不过明日一到,这事肯定会在京城里引起轩然大波,毕竟当日的事情很多人都看见了,事已至此,我跟你祖母商量了,想要让你先出去呆一段时间,等到风头过了,自会再接你回来。”淡淡的几句话,却把夏梦溪给砸晕了,什么叫出去呆一段时间,自己若是出去了,还能再回来吗?   “爹爹……”夏梦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中闪过千万种想法,可没有一种,是能改变夏川渊的想法的,自己杀了程古,就是不想嫁过去,可自己更不想出府去。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方氏听了这话,‘蹭’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走过去哭着道:“这事情跟溪儿没有关系,老爷为何不去捉拿凶手,反而要把溪儿送出去呢,溪儿已经及笄,现在把她送出去,不是要断了她的命吗?”   “胡闹!”夏川渊冷声道:“若是此法不行,那你说,应该怎样?捉拿凶手?明日就是原定好的成婚之日,哪里来得及捉拿凶手,妇人之仁!”   夏梦溪抬眼看了一眼夏川渊,心里荒凉一片,是啊,自己已经是废弃的棋子了,哪里能再得到爹爹的宠爱,如今的下场,何不是自己作孽?想到此处,夏梦溪站起身走到夏川渊面前跪下,泪眼婆娑,“爹爹莫怪母亲,母亲也是为了女儿才说出这等话,女儿不孝,惹了这么多让爹爹烦恼的事情,自此以后,女儿便出府去,日日为爹爹祖母祈福,希望佛祖能化解女儿曾经犯下的错事。”   见夏梦溪做这般姿态,方氏有些惊讶,以为自己的宝贝女儿是糊涂了,又急忙想要再求情,夏梦溪在底下死死的按住了方氏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爹爹把自己和母亲召来说出这个决定,自然是已经铁了心的,虽不知这个主意是不是爹爹自己的,可现在再如以往撒泼求情自是没有好处,不如顺水推舟,尽量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同情。   “溪儿……”见女儿这样说,夏川渊心里也有点不忍心,可是事情已经决定了,还能怎样,顾全大局才是关键所在。   “爹爹,请受女儿三拜!”夏梦溪说着,松开方氏的手,跪伏在夏川渊面前,“女儿所作的错事,希望爹爹不要迁怒与母亲,母亲与爹爹少年夫妻,这份情,希望爹爹莫要忘怀,女儿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不能承欢爹爹膝下,孝敬爹爹,女儿不孝。”   说着,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坠落,站起身,对夏川渊道:“此事关系重大,爹爹今晚就把女儿送出去吧,未免夜长梦多,女儿,实在不能在府上留时间太长。”   说着,对方氏道:“母亲,去给女儿收拾行李。”   夏川渊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怔怔的看着夏梦溪远去的背影。   回了芳菲园,方氏就甩开夏梦溪的手,“你傻了吗,为何不让我求情?”夏梦溪走到一边,打开衣箱收拾了几件衣服,对方氏道:“母亲,程古是我杀的。”   方氏脸色刷的白了起来,嘴唇哆嗦着问:“你说什么,开什么玩笑?”   夏梦溪自头顶处拔下一根簪子,“就是用这个,我就是用这个,一下刺进了程古的喉咙,一击毙命。”   方氏瘫倒在椅子上,夏梦溪笑笑,“母亲惊慌什么,就算是被赶出府去,我也不愿嫁给他。”   方氏流了泪,夏梦溪瞧了她一眼,“以往是我们低估了夏梦凝,以至于现在弄成这种地步,母亲,我以后不在府里,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处处与夏梦凝作对,讨好爹爹,拉拢祖母的心,才是我们能报仇的根本。”   方氏点头,“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最近被你外祖母的事弄得心神恍惚,你大舅舅自顾不暇,根本不能照顾我们母女,你大哥又远在西部,一时半会的赶不回来,若是他们二人在这里,我们母女哪里能这样被人欺侮?”   夏梦溪不做声,吩咐碧意收拾了几件衣服和首饰,方氏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溪儿,是娘害了你,若是娘当时能多留个心眼,早早的处死那夏梦凝,今日便也不会这样委屈我的儿……”夏梦溪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拂开了方氏的手,“母亲,我们一定要报仇,我不在府里之时,你一定要想办法,若能除掉夏梦凝自然最好,若是除不掉,女儿也不愿看见她扬眉吐气,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母亲你能自保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再惹怒了爹爹,知道了吗?”   方氏点着头,心里万分不舍,虽是这样,夏梦溪还是拉着她走到门前,“母亲还是快些回去吧,记得女儿的话,一定要替女儿报仇。”   方氏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夏梦溪回了屋子,碧意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只是简单的几个包袱而已。   “小姐,老爷他,怎么能这样对你?”碧意红着眼睛站在夏梦溪面前,擦着泪说。   夏梦溪笑了笑,轻声道:“你出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碧意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夏梦溪转头仔细的看了看屋子的四周,镶宝石的象牙屏风,红木桌椅,珍稀的古代花瓶,夏梦溪看了看,自己以前的生活,是如此华贵,可惜短短几日,自己便从天堂掉到了地狱,想到这,夏梦溪两眼发红,狠狠的扬手,挥落了床头的几个精美器皿。   ‘哐啷’的声音传来,碧意急急忙忙的走进来,看见地上的碎片,碧意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收拾了罢。”夏梦溪说道,把身子转向一边,似乎像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第五十九章 小心思(3)   小六子正端了参茶进去,就看见夏川渊一脸疲惫的倚在桌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放下托盘,可惜还是惊醒了夏川渊。   “老爷,小的命厨房煮了参茶,对老爷的身体大有好处的。”夏川渊点点头,直起身子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什么时辰了?”   小六子走过去整理着桌上的东西,说道:“回老爷的话,已经申时了。”   夏川渊叹口气,放下茶碗,“马车和人手都准备好了吗?庵堂里打好招呼没?”   “都准备好了,庵堂是静明寺山脚下的小庵堂,虽是地方小,可清净的很,应是没人常去,小的给了不少香火钱,想必不会亏待了大小姐。”   夏川渊点点头,两手放在眉心揉了揉,道:“小六子,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你说,这件事,我是不是做的很过分?”   小六子听了这话,眼珠子转了转道:“小的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知道老爷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顾全大局,自是没错的。”   夏川渊听了这话,心里宽慰了不少,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便说道:“你好好安排着,今儿个我去梅芳园歇着,若没什么大事,就不必再来找我。”   说着,转身往外走去,小六子收拾了茶碗,摇摇头,又低下头走了出去。   夏梦凝收拾了行礼,也只是简单的几个包袱而已,小六子站在门口,笑着道:“大小姐,咱们走吧,马车都在后门备好了。”   碧意有些不服气,扬着脖子道:“为何要从后门走?”   小六子探进头去看了眼正在发呆的夏梦溪,笑了笑道:“这可不是小的做的主,老爷说让大小姐从后门走,小的怎么敢把马车停在前门呢?”   夏梦溪听了这话,眼神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看了看嬉皮笑脸的小六子,夏梦溪推了推碧意,“别说了,咱们走吧。”   说着,拿了桌上的包袱走在前面,小六子一甩头,不管身后的人,当先走了出去。   “大小姐……”碧意急忙跟上来,夏梦溪走出屋子,末了,转头望了眼挂在头顶处的‘芳菲园’三个大字,只觉得眼眶酸涩,心里悲凉无限。   马车已经停在后门处,自花园的西门经过时,正巧看见了夏梦凝和端着托盘的九儿。   “小的见过三小姐。”小六子忙上前行礼。   夏梦凝看了看身后的夏梦溪,巧笑嫣然道:“凝儿见过大姐姐,大姐姐此去,还望保重身体才是。”   夏梦溪看着笑眯眯的夏梦凝,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若不是自己强力镇定,只怕会忍不住上前去剥了她的皮。   “三妹妹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出府去为爹爹和祖母祈福,我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还要拜托三妹妹多多照顾爹爹和祖母,待得我回来那一日,也好好好报答三妹妹的情谊。”夏梦凝拿着娟帕点点唇角,这夏梦溪经此一事,果真长了些脑子,只不过要是她妄想再像以前一样耍小聪明害自己,那便是绝无可能。   “大姐姐教训的极是,只不过不知大姐姐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爹爹为了此事动了好大的怒气,差一点就要着手调查凶手是谁,不过凝儿不才,向爹爹进言了此计,虽然委屈了大姐姐,不过也保全了爹爹和相府的名声,大姐姐以为如何呢?”夏梦溪听完这话,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纤纤玉指指向面前洋洋得意之人:“原来是你,是你害的我。”   夏梦凝轻轻摇摇头,“大姐姐此言差矣,我们是亲姐妹,无冤无仇的,我为何要害你呢,此事一开始是谁先结下的因,大姐姐心里明白的很。”   夏梦溪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转眼看见了夏梦凝身边的九儿,忽然冷冷的笑起来,“夏梦凝,你只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再怎么争,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哪里配站在我面前说话?”   夏梦凝不怒,一双秋水一般的眸子清澈动人,“大姐姐说的是,妹妹希望姐姐永远有这份自信,自信自己以后回府之时,还是这府上的嫡女。”   “你什么意思?”夏梦溪狠狠的说,“你是在威胁我,你又要害我?”   夏梦凝轻声的笑了笑,发髻之上的流苏随之轻轻摇晃,有着说不出的优雅,“大姐姐已经是这般模样,还有什么值得我去害的呢?”   说着,对一旁的小六子道:“爹爹吩咐过了,要你亲自去送大姐姐,务必亲自送达,否则出了什么事,可要为你试问。”   小六子明白了夏梦凝的话,立刻点头道:“小的谨遵吩咐,一定亲自把大小姐送到。”   夏梦凝点点头,“若是无事,凝儿就不耽搁大姐姐启程了,先走一步。”说完,便带着九儿一起从夏梦溪身边走了过去,碧意见九儿走过去,用力的拽了一下九儿的衣袖,九儿手上端着的托盘便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你……为何故意拽我?”九儿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质问碧意。   “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干嘛怪到我头上来?”碧意一副‘你能耐我何’的表情看向九儿,满脸的嚣张得意   九儿还欲上前讲理,却被夏梦凝拦了下来,“不必再说,摔碎了在去厨房端一碗便是。”说完,转头看向碧意,笑容意味深长,“你不明不白的跟来了大姐姐出府去,心中自是有怨气,这样吧,若你实在不愿去,我这就去爹爹面前替你说说情,让你继续留在府里伺候。”   一番话说完,碧意都害怕的脸色发白,急忙转头看向夏梦溪道:“冤枉啊大小姐,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奴婢没这个意思啊……”   夏梦溪心里恨意更甚,自己被夏梦凝算计了出府去,连身边的丫头都踩低拜高,想到此,也不做声,只是狠狠的白了碧意一眼,转头离去。   九儿收拾完地上的碎片,夏梦凝道:“对于像碧意的这种人,你不能与她生气,若是你和她争吵起来,岂不正落了她的套?”   九儿笑眯眯的点头,“奴婢知道了。”   第六十章 有惊无险(1)   夏梦凝命九儿重新端了一碗莲子羹,便一起往梅芳园走去,刚一进院子,便看见葛氏和夏川渊正坐在窗边说话,夏梦凝心里叹口气,还是吩咐了九儿端好了和自己一起走进去。   “见过爹爹姨娘。”   夏川渊见夏梦凝来了,脸上展露笑意,挥手道:“快过来,这是今年新得的茶,你尝尝怎么样,若是觉得好,便让下人给你那也送去一些。”   夏梦凝笑笑,“可是巧了,女儿刚做了些莲子羹,爹爹最近事多烦心,这莲子羹最能驱火,所以正带了来呢。”   九儿忙端上莲子羹,夏川渊瞧了,心里舒坦的紧,女儿如此孝顺,便是做父母的莫大的幸福了。   “你刚从厨房过来,可有瞧见小六子?”夏川渊舀了一勺莲子羹,慢慢的吃下去,又抬起头问夏梦凝。   夏梦凝心里微微一顿,问的是小六子,话外之意自然是问夏梦溪的事情了,想到此,夏梦凝走到葛氏身边坐下,亲昵的挽住葛氏的胳膊道:“刚才经花园里来,看见小六子正带了大姐姐往西门处去,说了几句话,便回来了。”   夏川渊吃着莲子羹,眉毛皱了皱,随即又平和了,“你大姐姐她,也是知错了的,刚才在永安堂,她的态度已经大有转变了,只是可惜……”   夏梦凝心里一顿,果然,这夏梦溪经此一事,脑袋开窍了不少,脸上的笑意未变,夏梦凝接着话道:“爹爹心疼大姐姐,大姐姐肯定也知道,此去时间不会太长,爹爹还是莫要伤心。”   说着,垂在地上的脚尖轻轻的在空中划了个圈。   “若她能理解我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夏川渊叹口气,葛氏忙说道:“大小姐是个可心的人儿,定会理解老爷的苦衷的。”   正在此时,一旁的九儿小声道:“小姐,刚才在花园里,大小姐身边的碧意还……”   “住口!”夏梦凝轻声斥责,转头瞪了九儿一眼。   “什么事?”夏川渊抬起头,眼神在九儿和夏梦凝身上打转。   夏梦凝转头,脸上有着一丝牵强的笑容,“没事,丫头嘴碎……”   九儿不服气的开口道:“明明就是……”   “出去!”夏梦凝厉声喝道,九儿急忙跪下,夏川渊看出了其中的端倪,问:“你说,怎么回事?”   九儿抬头看了眼夏川渊,又看了看夏梦凝,终于还是开口道:“本来奴婢和三小姐一起来给老爷送莲子羹,在路上碰见了大小姐和她身边的碧意,碧意故意撞倒了奴婢,打碎了莲子羹,三小姐让奴婢不要计较,带着奴婢到厨房又做了一碗,这才赶来的。”   夏川渊听完,大手扶向眉心处,叹口气道:“本以为溪儿经历此事会改过,没想到还是这么个脾气,真是让人失望。”   夏梦凝看着夏川渊的表情,立刻变得惴惴不安起来,“爹爹,大姐姐她……”   夏川渊挥挥手,“行了,你也不必为她说好话了,先回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夏梦凝走下榻来,行了一礼,才带着九儿走出屋子去。   回了竹枝园,珠莲正在桌子上摆了汤,夏梦凝坐下,珠莲问:“小姐可要用些汤?今个儿厨房做了什锦黄花汤,夏日饮用,最是解暑止渴了。”   夏梦凝点点头,对一旁的九儿道:“刚才你做的极好。”   九儿急忙低下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看了小姐的动作,才……”   夏梦凝笑笑,“你还是这般拘谨,没事的,若无旁人的时候,便放开些,别一副我能吃了你的样子。”   珠莲在一旁看了,走过去拽了拽九儿的胳膊,“刚才定是立了功,还不快些讨赏,过了这个时候,可就没这个由头了。”   九儿一脸茫然,夏梦凝状似生气似的看着珠莲道:“好啊你个小蹄子,平日里宠你惯了,现在连着九儿也要被你带坏了。”   珠莲笑着,也不怕夏梦凝生气,两人嬉笑完了,夏梦凝转头对九儿道:“珠莲说的也对,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家人有谁?”   九儿有些局促,脸都红了起来,似乎不是很适应这种主仆之间的玩笑,“奴婢还有老母亲和弟弟,现在住在城东的大杂院里。”   夏梦凝想起九儿的父亲病故的事情,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哀伤,不过转眼就笑道:“你如今也是我身边的贴身丫头,得些赏赐并不稀罕,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也很机灵,珠莲,”说着,叫过珠莲道:“去我屋子里拿十两纹银给九儿。”   珠莲应声走了进屋子,九儿却急忙跪了下来,十两纹银,相当于自己现在一年的月银,还是按自己已经被提上来做一等丫鬟的月银来算,若是以前只是个小丫鬟的时候,一个月只有两百个铜板,对于十两纹银这个数字,更是遥遥无期。   珠莲拿了一锭银子出来,用红色的娟帕包着递给九儿,九儿连忙推拒着,“奴婢不能要,奴婢不能要……”   夏梦凝笑了笑,接过绢布拿过九儿的手塞到她的手里,“你母亲上了年岁,生活定是拮据,拿着这些钱,让她不要再那么累,再给你弟弟寻个好私塾,让他念书,将来考取功名,也好光耀门楣。”   九儿看着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感觉自手心处传来,夏梦凝说的这番话,实在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握着银子,九儿流了泪。   珠莲走过来搀扶起九儿,夏梦凝看了看她,“珠莲,索性下午也无事,你去和九儿一起回家一趟,把银子兑了碎银,也好携带。”   珠莲应了声,欢快的挽着九儿的胳膊道:“九儿妹妹,我可是拖了你的福呢,出府去,咱们去买些稀罕物。”   九儿破涕为笑,只是一脸感激的看着夏梦凝,后者正在喝汤,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可别忘了办正事,天黑之前必须要赶回来。”   “知道啦!”珠莲脆生生的应了,夏梦凝笑笑,用完汤,便进了屋子里,珠莲和九儿急匆匆的收拾完,便欢喜的一起走了出去。   珠莲帮着九儿收拾了东西,笑道:“你还真是个有孝心的,这不都是小姐赏你的一些点心吗,你不吃,感情是留着想带回家啊。”   九儿不好意思笑笑,收拾着包袱,“我爹爹去世后,娘就更辛苦了,我虽然在府里做丫鬟,可每个月的月银总是被克扣,能拿回家的只剩很少的一点,所以,我才想省下一点口粮,也好给弟弟解馋。”   珠莲听着九儿的话,不禁模糊了眼睛,“我的父母都去世了,那一年只剩下我和妹妹两个人,我每天道镇上给人打猪草做粗活,只想能换一顿饱饭给妹妹,可最后,妹妹还是死了,是被活活饿死的,我到现在,还能想起妹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喊,姐姐我饿,姐姐我饿……”   九儿走过去握住珠莲的手,小声道:“珠莲姐姐,你别伤心了,我娘说,好人死了以后,都被佛祖接到天上去过好日子了,有的吃有的穿,还能再投胎,你妹妹肯定是去过好日子了,再也不用担心会挨饿了。”   珠莲抬起脸,她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心里舒服了很多,问道:“九儿,你今年刚十岁吧?”   九儿点点头,“过了十月才足岁,我娘说我是十月生的。”   珠莲情不自禁的握住九儿的手,“好九儿,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妹妹,我和小姐一般大,长你三岁,你认我做姐姐,我没有一个亲人了,以后你便是我的亲妹妹。”   九儿先是呆住,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猛的点点头,“姐姐……”   珠莲也高兴坏了,抱着九儿不撒手,嘴里直喊,“九儿,我的好妹妹……”   第六十一章 有惊无险(2)   两人先是一同去了管家李延那里换了碎银,相府里所有东西入出之时都须得去管家处登记入册,李延自上一次的事情之后,俨然成了夏梦凝的手下,见珠莲来了,忙放下手里的事情,笑脸相迎。   “珠莲姑娘来了,是不是竹枝园有什么短缺?”   珠莲笑笑,“李管家多虑了,是小姐赏了丫头们的银子,嘱咐我带着她去给她家里的老母亲送去,这不,就来您这里寻思换些碎银子,也好买些东西。”   李延笑着接过珠莲手中的绢布,打开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好歹是常年做事的人,心里还是有些稳重,当即便叫来了奴才前来登记入册,换了碎银子用绢布包好递给了珠莲。   珠莲正在打开细细检查之时,九儿眼尖的发现旁边的一个奴才正在登记府上一天用的食材,旁边站着的管厨房采买的老妈子正倚在台前悠闲的磕着瓜子,根本没用眼睛看那正在登记的册子。   册子一旁放着的都是老妈子买回来的食材,九儿细细的瞧了瞧,却见里面掺杂着不少白色的带有根状的植物,像是大树的根部,这时候,珠莲已经数好了银子,拉着九儿的手道:“发什么楞啊,快走啊,天黑赶不回来就惨了。”   九儿忙低下头,眼神却顺着余光继续的瞟向那堆食材。   两人走出管家院子,珠莲把布包递给九儿,推了她一下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九儿‘啊’的一声抬起头,看见珠莲关心的神色,笑了笑摇摇头道:“没什么。”   珠莲不觉有他,笑嘻嘻的挽着九儿的胳膊往外走去。   管家的院子前,一颗参天大树之后,慢慢的走出来一个肥胖的身影,见珠莲和九儿走得远了,才眯着眼睛笑了笑,飞速的转身往回跑。   雕花的红木窗棂上正倚着一个中年美妇,屋子内的中央处摆了一个大大的香炉,袅袅熏香自香炉中冒出,整个屋子都沉浸在香料的特殊作用中。   “回来了?可取回了蜜沉香,快些点上。”   肥胖的身影迅速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走到香炉前揭开盖子,手轻轻的抖动几下,便倒了些香料进去。   香料迅速的被焚烧,浓烈的气味让人忍不住想咳嗽,可那榻上的人却像是乞丐遇见山珍海味一般,探起身子不住的吸着鼻子,好一会,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老奴刚才去取香料,瞧见竹枝园的两个丫头鬼鬼祟祟的换了碎银,像是要出府去。”   中年美妇眨眨眼,斜倚在榻上,旋即又闭上眼睛,悠闲的问:“哪两个丫头?”   “珠莲和九儿。”   似乎是被强烈的刺激到,中年美妇像是猎豹一般迅速的睁开眼睛,鲜艳的唇红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去找两个得力的人,务必把九儿那个丫头给我带回来。”   站在底下之人笑了笑,肥胖的身子随之抖了几下,阴森森的道:“老奴知道。”   正是五月的天气,虽然还未进夏天,却也是热的不行,九儿抓了几副咳嗽的药,又买了些点心扯了几块布料,两人便大包小包的往城东赶去,眼看天色一点点的黑了下去,九儿没在多留,便和珠莲一起赶回相府。   “九儿啊,不再留家里吃顿饭啊?”临出门时,九儿的老娘垫着小脚,依依不舍的望着九儿。   九儿眼圈红了红,摸着自己老娘的手,“娘,我还得赶紧赶回去伺候小姐呢,银子你留着花,别不舍得,九儿在府里头小姐护着,没人欺负我,还吃好穿好呢。”   年仅六岁的弟弟拉着姐姐的衣角,天真的说:“姐姐,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大户人家当奴才,那样就能每顿吃饱,还有好衣裳穿了。”   九儿和她娘听了这话,不禁都流了眼泪,珠莲擦擦眼角,蹲下身子摸着他的头道:“你姐姐伺候别人那么辛苦,就是想让你能读书识字,将来考取功名,光耀门楣,以后,这么没出息的话可不许说。”   九儿的弟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九儿爱怜的抱了抱他,“迅哥儿,你可要好好听娘的话,等去了私塾,也要好好读书,知道吗?”   九儿的娘看着眼前懂事的女儿,不禁说道:“九儿,三小姐对你这么好,你可要好好伺候,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啊。”   九儿点点头,,放下迅哥儿,擦擦泪道:“娘,我真的得走了,在晚些府上就锁门了,我给你的那几块布料,你就做一身衣裳自己穿,剩下的给迅哥儿也做几件,别整天穿以前的旧衣服了。”   “哎,哎……”九儿的娘点着头,说不出话来,只是眼泪一个劲的流。   “大娘,你别担心,三小姐是个好人,要不怎么能让我陪着九儿来看您呢,您就放心吧,我跟九儿投缘的很,把她当自己亲妹妹一样看待,以后在府里,我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她的。”   九儿的娘感激的握着珠莲的手,九儿见了,也急忙说:“是啊娘,我已经认了珠莲姐姐做姐姐了,以后我们互相照应,不会有事的。”   一番依依不舍,九儿和珠莲还是走了出来,夜色已经黑了,街道上却是没有一人,两人快速的往回走,九儿挽着珠莲的胳膊,小声道:“姐姐,我怎的觉得有人在跟着咱们?”   珠莲看了看四周,心里也是害怕的紧,但九儿在自己身边,自己也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强自镇定道:“没事,我在这呢。”   两人不约而同的加快步伐,眼见前方拐弯就是相府了,珠莲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待要继续往前走时,忽然眼前便从天而降四个黑衣人。   “啊——————”两个女孩子都大叫起来,黑衣人慢慢的往两人身前靠拢,九儿壮起胆子问道:“你们是谁,可知咱们是相府的丫头,好大的胆子。”   黑衣人不为所动,上来就要抓,九儿害怕的闭上眼睛,却听得‘咚’的一声,进在咫尺的兵器相触的声音传来,九儿被大力的往后一推,便和珠莲一起被推倒在了地上。   珠莲已被吓晕过去,九儿强自镇定的扶着珠莲往那边看去,只见本来的四个黑衣人中又多了一个。   定是刚才他救了自己,想到这,九儿更加紧张的往那边看去,黑衣人有四个,以一敌四的话,不知道他能不能胜出。   胜负显而易见,四个黑衣人在五招之内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仓皇而逃,见敌人都走了,刚才救了九儿的黑衣人也顺势收了手里的剑入鞘,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   “你等等……”见恩人要走,九儿急忙喊道,那人听见九儿的喊声,停住脚步,转过身,声音冷冷道:“还有什么事?”   九儿被唬了一跳,只觉得眼前之人的那双眼睛似乎很是吓人,不过,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九儿忐忑的问。   黑衣人蒙了面,九儿看不到他的表情,可那双眼睛,却像是似曾相识。   “无事,前面就是相府了,姑娘还是快些扶你的同伴进去才好。”说完,便脚步轻点,施展轻功离去。   九儿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出了神,正要转身去扶珠莲之时,却在地上看见一个黄色的荷包,九儿走过去捡起它,只见黄色荷包之上绣着一株兰花,荷包用的是金线打得穗子,荷包虽然已经旧了,却还是能知道佩戴它的主人,是个权贵人家。   这难道是刚刚那位公子丢的?九儿摩挲着荷包,这下糟了,茫茫人海,自己要去哪里找它的主人呢?   正在发呆之时,旁边的珠莲悠悠的醒了过来,九儿急忙把荷包塞进袖笼中,走过去扶起珠莲。   “我这是怎么了?”珠莲扶着头,身体上酸痛无比,九儿急忙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珠莲,却隐瞒了荷包的事情。   珠莲扶着九儿的手臂站起来,心有余悸的说:“到底是谁要杀害我们?”   九儿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还是快些回府去吧,先把此事告诉小姐才是。”   两人虽是被吓到双腿无力,却也害怕刚才那帮黑衣人再度返回,不由得脚底生风,飞速的往府里走去。   进了大门,两人直奔竹枝园,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夏梦凝问:“珠莲,你和九儿回来了?”   两人走进屋子,狼狈不堪的模样把夏梦凝吓了一跳,一旁的吴青正坐在那里吃点心,见两人的样子,不由得打趣道:“我说,不就是带九儿妹妹出去一趟吗,至于把自己弄得像是逃难一样?”   珠莲瞪了她一眼,走到夏梦凝面前跪下,眼泪‘唰’的就流了出来,“小姐……奴婢差点就没命回来见小姐了……”   夏梦凝瞧着两人的模样,心底便知道了恐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如今再看珠莲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心里更是有了底。   第六十二章 阴谋诡计(1)   倒了一杯热茶给珠莲,夏梦凝轻声道:“先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珠莲站起身子,坐在一边的绣凳上,哆哆嗦嗦的捧着茶杯,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夏梦凝看了看一旁镇定自若的九儿,问道:“你说,怎么回事?”   九儿脸色虽然苍白,却并没有像珠莲一样发抖到不能自已,见夏梦凝问自己,忙把事情的经过跟夏梦凝说了一通,直到最后一个字,才展露了小女孩的性情,吧嗒吧嗒的流了泪。   夏梦凝在心里赞叹九儿的心境和稳重,愈发的觉得当时收揽她是多么明智的决定,如今见她站在那里流泪,心里微微一疼,轻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吴青拍了拍桌子,眉毛一皱,“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我九儿妹妹,实在是可恶,待我抓得贼人,定要把他剥皮抽筋。”   吴青性情虽然洒脱不羁,却也贵在坦诚直率,平日里除了办夏梦凝吩咐的事情以外,最喜欢的就是和九儿一道进出,虽时日不长,两人之间却是培养了深厚的友谊,所以当九儿说完事情经过后,吴青才如此愤怒。   “你闭嘴!”夏梦凝白了她一眼,“还嫌事情不够乱啊,这个冲动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吴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又坐回凳子上,一脸希冀的望着夏梦凝,“你给点指示吧,园子里最聪明的就是你了,你一定知道是谁害的九儿妹妹。”   夏梦凝看了眼吴青,并没有生她的气,只是相处的久了,两人都知道了彼此的性格,所以说起话来也没太多的隔阂,如今被吴青这么一说,夏梦凝反倒思量起来,“若说是冲着我来的,那便是抓了你们也没用,更何况我如今树敌太多,哪里能找得到是谁下的黑手,不过,今日之事却也不是无迹可寻。”   “在哪里?”三人几乎同时问出口,都十分期盼的看向夏梦凝。   夏梦凝拿着娟帕搅了搅,“你们想,若是有人想暗地里害我,那便是说明她不敢明着动手,如今她在你们回来的路上动手,自然就是知道了你们今晚上要出去,这人不敢明着动手,自然是在暗地里监视着竹枝园,你们俩好好想想,今日你们出府之前去了哪里,碰见了什么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都说出来。”   九儿和珠莲想了想,九儿先说道:“珠莲姐姐带奴婢去了李管家那里换碎银,然后我们就直接出府了。”   珠莲忙点头,“是的,我收拾了东西,便和九儿去了李管家那里,然后就直接出府了。”   夏梦凝喃喃的重复一遍,“李延?”说着,又摇头道:“李延不会有异,上一次我救了他儿子,他感激的很,再说了,李延在府上做事这么多年了,一直是刚正不阿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的婆娘还在厨房打杂。”   其他三人也知道情况,九儿淡淡道:“小姐,奴婢今日去那管家处,见那厨房采买婆子采买的食材中,有一样特别奇怪的东西。”   夏梦凝看了看她,“哦?什么东西?”   九儿想了一会,“奴婢不是很确定,只是觉得很是熟悉,现如今想起来,却是像极了白甘参。”   珠莲和吴青不觉有异,夏梦凝却心里一惊,“你看清楚了,如何确定的?”   九儿点点头,“奴婢瞧了好几眼,这白甘参生在南方山脉的阴凉之处,奴婢小时候曾经去挖过拿到集市上去卖,许多大户人家都用白甘参煲汤,不仅美味而且滋补,只是这白甘参却对女人有着致命的效果,长期服用,只怕是会不孕。”   此言一出,珠莲惊了一惊,夏梦凝点着头道:“白甘参生性阴凉,却有着世间罕有的美味,男人喝了它做的汤,自是益气延年,有大补之效,可唯独女人不能碰,若是寻常喝它做的汤,只怕会终身不孕,若是怀有身孕还用这道汤,只怕会滑胎。”   “是不是那采买的婆子巧合买回来的?”珠莲在一边问。   夏梦凝却是摇头,“府上曾不用白甘参,只因那虽是大户人家能用的,可咱们是丞相府,什么样的好参没有,便是那些个做香包的红参,都是比白甘参要贵上许多,你说,府上会有谁喝呢?”   四人陷入了沉默,夏梦凝想了想,好一会才说,“不管怎样,你们今日遇险,定是这府上的人所为,甚至就是与那管事房里面的人脱不了干系。”   “小姐要不要调查一下?”九儿在一旁问。   夏梦凝点头,“明日一早,去管事房找几个人来修修外厅的桌子,把李延叫来。”   九儿点着头,夏梦凝看了看她们,“你们先下去吧,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珠莲和九儿相携离去,夏梦凝瞧了眼没动弹的吴青,撇撇嘴道:“怎的,这点心就如此美味,若是喜欢,端走就是。”   吴青笑嘻嘻的坐到夏梦凝身边,自怀中取出一样东西包裹在手中,神秘兮兮眨眼睛道:“我今日出府去了大师兄那里,他给了我这个,要我务必交给你。”   夏梦凝拿着茶杯轻轻的在手上转了转,可心里却是起了波澜,“什么东西?”   吴青伸手放到夏梦凝面前的桌上,斜着眼睛道:“我可不敢看,师兄说了,这东西只能给你一个人看。”   夏梦凝被吴青的语气逗笑,掩着嘴笑道:“本以为你的脾气桀骜不驯,没人能差遣得了你,可今日一看,却不是这样,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吴青一副‘被你看穿’的表情,摸着胸口装模作样的叹气,“想我堂堂一代女侠,竟然被人当了信差,还要受这等拷问,天理何在啊?”   夏梦凝挥挥手,“打住打住!不说算了,受不了你这副模样。”   吴青跳下小榻,走到门口时又探回头来,“师兄教了我一套很厉害的剑法,作为报酬,我就来给你送信物,好好享受,我先走啦。”   边说着,边对夏梦凝眨眼睛,门帘一放,便没了踪影。   夏梦凝摇头笑了笑,喝下手里的茶,把茶杯放到一边时,不经意的触碰到了桌上的荷包。   轻轻拿起来,夏梦凝看见荷包之上绣了几朵海棠花,针法是传统的双回针法,海棠花栩栩如生,轻轻解开荷包,夏梦凝仔细的瞧了瞧里面,是一张信笺。   抖落开来,苍润挺拔的字体便映入眼帘,这样看来,倒真的是字如其人,夏梦凝想了想,垂眼看去,只见信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多日不见,可安否?。”   夏梦凝瞧了瞧,又仔细的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把整个荷包翻了个底朝天,最终确定只有这一句话,才有些赌气似的把信笺和荷包一同放在桌上,支着下巴想了好一会。   可安否?可安否?夏梦凝磨着唇瓣轻轻的念,觉得长孙允就是问了一句废话,他的性子不像是这么含蓄的人,夏梦凝换了姿势,趴在桌子上,想起自己自从认识长孙允以来,自己所经历的种种,不知不觉的,竟然开始怀念起来。   坐起身子取了笔墨纸砚,夏梦凝执笔蘸了墨汁,刚要落笔之时便又收了回来。   他只问自己可安否,自己要怎样回呢,夏梦凝左思右想之时,一大滴墨水便从笔尖坠落,在洁白的宣纸上迅速晕染,成了一个奇怪的黑点。   伸手拽掉面前的纸,夏梦凝重新铺平了一张,蘸了蘸墨汁重新写道,“近来琐事缠身。”刚一写完,夏梦凝便又觉得不好,他只问自己一句话,自己要给他回好多句吗?   想了想,又重新铺了一张,重新再写。   时间一点点的溜走,夏梦凝守着烛灯写了大半宿,却是一张满意的都没有,写到最后,手腕都隐隐发酸,索性扔了笔,坐在凳子上看着满地的废纸发呆。   “小姐……还没睡吗?”   门外传来九儿的声音,夏梦凝急忙吹灭了蜡烛,匆匆道:“无事,这就睡了。”   借着月色爬上床,夏梦凝拿起荷包仔细的看了看,食指和无名指拉动着荷包的绳结,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起床,珠莲打了水进来,夏梦凝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珠莲放下铜盆,瞧见了地上的一堆纸团,有些疑惑。   夏梦凝自菱花铜镜中瞧见了珠莲的神色,低头去净面,低低声音道:“昨晚闲来无事,临摹了些字帖,写的不好,你先去收拾了吧。”   珠莲应声低下身子去收拾,夏梦凝看了看,又想到了上面的字迹可能会被旁人看到,便又说道:“收拾了拿去烧掉,别被别人捡了去生出什么是非。”   珠莲狐疑的抬头看了看夏梦凝,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姐有了晚上习字的习惯,不过主子的事情自己本来就不能管太多,便也不问,低下头去继续收拾。   夏梦凝心里还惦念着昨晚上的荷包,手上拿着木梳慢慢的打理着发丝,门帘就被刷的一下掀开,吴青风风火火的出现在面前,夏梦凝吓了一跳,瞪了瞪她道:“大清早的来这干嘛?”   “师兄说了,今天要我来拿你给他的回信,信呢?”吴青看着夏梦凝,问道。   夏梦凝拿着梳子的手不自然的摆了两下,“我没写,你去告诉他就好。”   吴青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了看夏梦凝,转眼瞧见了跪在地上正在收拾纸团的珠莲,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好吧,我这就去回。”   说着,转身跑开了。   夏梦凝失身的望着镜中的容颜,悠悠的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太在意,是不是?   第六十三章 阴谋诡计(2)   夏梦凝用完了饭,正准备去荣福堂请安,就看见李延带着两个家丁从门外进来,见了夏梦凝,李延立刻面露笑容,上前行礼道:“小的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笑着点头,“李管事来的可早,我正要去给祖母请安,管事请自便吧,什么事情不懂,问问丫头就是。”   李延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招呼着两个家丁走进屋子里去修桌子,夏梦凝和九儿一同走出院子,来得花园前,李延才匆匆的从身后赶来。   “不知三小姐召小的前来,所为何事?”   夏梦凝给九儿使了个眼色,九儿立刻走开两步,夏梦凝笑道:“昨日我园子里的丫头出门办事,回来的路上却被歹人陷害,险些失了性命,其中缘由,怕是一言难尽,只不过,我怀疑是跟管事房的人有关,今日召来李管事说话,就是想拜托管事多留心,帮忙看一下管事房里的人,哪一个有嫌疑。”   一番话说完,李延便立刻明白了夏梦凝的意思,忙点头道:“能为三小姐效力,小的义不容辞,三小姐自当静观其变,不日小的便差可信赖的家丁前去报信。”   夏梦凝笑了笑,“如此,麻烦您了。”   说完话,夏梦凝便和九儿一同去了荣福堂,刚一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夏梦凝仔细的听了听,正是自己的祖母,谢氏。   走进屋子,守在门前的丫头给夏梦凝掀了帘子,一进屋,便看见夏梦然正坐在谢氏旁边,两人笑得正开心,好一派祖孙其乐融融的现象。   见夏梦凝进去,谢氏立刻拉下脸,夏梦然也收了笑容,走下榻来到夏梦凝身前一福,“见过三姐姐。”   夏梦凝笑了笑,“不必多礼。”   接着便走过去谢氏跟前,福身道:“见过祖母。”   谢氏仿若没听见似得,拿起桌上的茶碗拂了拂茶沫子,轻飘飘的喝了一口,眼睛斜斜的瞅了一眼站在底下的夏梦凝,嘴角扬起一丝轻蔑。   屋子里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谢氏已经喝完了一杯茶,眼光瞟向夏梦凝时,见对方却还是一副轻松的姿态,优雅的屈着身子,脸上是一派从容的神态,就连旁边的丫头,也是跟在身后低头跪着,沉静的不见一丝慌乱。   “咳咳……”谢氏不自然的咳了咳,仿若忽然清醒过来一样,淡淡的对夏梦凝道:“起来吧。”   九儿忙站起来扶过夏梦凝,后者轻启朱唇,“谢祖母。”   谢氏见夏梦凝的样子气定神闲,不由得心里冒火,当下便冷冷道:“只不过是行个礼而已,也得丫头扶着,咱们相府养的是小姐,但也没有这么金贵的道理,更何况你大姐姐在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待遇。”   这是要找自己的茬了!夏梦凝微微一笑,有什么要紧的呢,现在自己已经搞定了夏梦溪,方氏也是迟早的事情,许多大事都已经按照自己的计划往前走了,自己还在乎这点小刁难?   走上前盈盈福身,夏梦凝笑着回话道:”祖母教训的是,凝儿受教了,以后定是不敢违背。”   端的是正经的大家小姐风范,夏梦凝行礼之处优雅从容,无一处缺漏,谢氏看了几眼,冷冷道;“起来吧。”   夏梦凝垂首走到一边坐下,不一会儿,谢氏便笑眯眯的对夏梦然道:“然儿,你过来。”   夏梦然脸红着走到谢氏身边,谢氏从小榻上的桌子底下取出一只描梅花枝子的匣子打开,笑着对夏梦然道:“你看看,这都是祖母年轻之时的首饰,你喜欢什么就拿去。”   夏梦然被突如其来的赏赐搞得受宠若惊,谢氏拍了拍她的手,“也是快要及笄的年龄了,该好好打扮了,祖母可要好好的操心操心你的婚事。”   夏梦然听了这话,脸蛋更红起来,摇着身子不依不饶,谢氏自匣子中取出一支鎏金孔雀开屏簪,放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道:‘你看这簪子,做工多么细致,这可是当年皇宫里的首饰匠做的,来,祖母给你戴上。“   说着,让夏梦然弯腰,谢氏轻轻的为她戴在发间,夏梦然抬起头,朱红色的流苏配着硕大的祖母绿宝石,在发间熠熠生辉,好不晃眼。   “啧啧,五小姐戴上后可真是漂亮,像仙女下凡呢。”一旁的陈妈妈阿谀奉承道。   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被别人夸赞漂亮,夏梦然虚荣心很强,这么一听,便是格外开心,不过还是有心机的人,转念便笑道:“是祖母眼光好,挑了一支好看的。”   谢氏被夏梦然的话哄得闭不上嘴,一个劲的夸赞夏梦然如何标志。   夏梦凝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一味的坐在一边喝茶,不时的和九儿交头接耳几句,嘴角便轻轻勾起。   谢氏和夏梦然终于商讨完了这簪子有多么好看,抬眼看见夏梦凝的样子,谢氏心里疑惑,自己故意在她面前赏赐如此名贵的簪子,就是要刺激她,可没成想,对方竟然像没事人一样,心下不禁生气,也不做声,只是喝着面前的茶。   夏梦然走下来到夏梦凝旁边坐下,故意把得意的姿态摆了足份儿的,可见夏梦凝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也像谢氏一样,又疑惑又生气。   坐了一会,谢氏也觉得没意思,便扶着头说要歇息,众人又行了礼,才各自走出门去。   夏梦凝和九儿正出得荣福堂的门,便看见夏梦然和小绿正站在树下,见夏梦凝出来了,夏梦然走过来笑笑,“许久不见三姐姐,不知三姐姐近来可安好?”   夏梦凝笑了笑,见夏梦然一脸得意的模样,心里不由得鄙夷,“还好,劳五妹妹记挂。”   夏梦然看了看夏梦凝的神色,平淡无波澜,心里微微气结,便故意的用手拨了拨发间的流苏,笑眯眯的说:“风水轮流转,三姐姐逼走了大姐姐,怎么也没想到,如今最得祖母宠爱的人,是我吧。”   夏梦凝笑了笑,摇摇头不语。   夏梦然尴尬的笑容来不及收回,便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五妹妹前程似锦,姐姐在这里先恭贺妹妹了,希望妹妹能得偿所愿,事事顺心。”   夏梦然直了直身子,听了这话,心里不禁有些得意起来,也把那点理智抛到了脑后,挺起胸膛道:“刚才祖母赏我簪子,没顾及三姐姐也在场,三姐姐不会是伤心了吧?”   夏梦凝不语,兀自站在一边噙着笑看着夏梦然,后者掩着唇角笑了笑道:“不过也是,我和三姐姐同为庶女,不过五姨娘的出身可比得四姨娘要强上许多,这卑贱之身的根子,也是遗传的,三姐姐,你说对吗?”   夏梦凝眯了眯眼睛,今日本不想和人生事端,可这夏梦然未免也欺人太甚,刚刚在屋子里已经出尽了风头,出来的这一段时间,自己也无心和她计较许多,只不过这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想到此,夏梦凝不禁微微笑起来,执了团扇在脸前,“五妹妹好奇怪的言论,祖母赏你东西,我怎的能嫉妒呢?”说着,故意的在夏梦然面前抬了抬手臂,拇指上的玉扳指便更加清晰的展露在夏梦然面前。   夏梦凝肌肤雪白,映衬着白无瑕疵的扳指,更显娇嫩晶莹,夏梦然也看到了,不禁咬了咬牙,暗道自己怎的忘了这一茬。   夏梦凝有世子亲手相赠的御赐之物,哪里看得上什么京城第一首饰匠打造的簪子呢?   见夏梦然面露不快,夏梦凝收了手走到夏梦然身边,声音低低的道:“五姨娘出身商贾,就算是京城首富又怎样,不还是铜臭味满身的商户之女,五妹妹好灵巧的心思,竟然觉得商户之女也是可以登世人面前的,难道五妹妹不记得,四姨娘是县知府的嫡女,孰高孰低,五妹妹心里自然有数!”   夏梦然被一番抢白弄得脸色铁青,双手紧紧的攥紧,夏梦凝见她这番模样,便退后几步道:“五妹妹不必多费心思,我没有兴趣对付你,若想好好待到出嫁之日,便请收了那些个心思,好好服侍祖母,讨得欢心才是。”   说完,便和九儿一同转身离去。   夏梦然看着夏梦凝远去的背影,一阵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小绿抬眼瞧了,忙开口道:“小姐不要和她置气,如今老夫人跟前儿您最得宠呢,在这相府里,老夫人可是最能说上话的,您只要抱紧了老夫人,哪里还能落得下风去?”   夏梦然转眼看了眼小绿,没说话,转身走回了榭香园。   荣福堂内,陈妈妈正在跟谢氏禀报刚才的事情,谢氏慵懒的倚在榻上,眼也不睁的道:“还以为是个能沉得住气儿的,没成想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这一个个的,怎么都这么让我烦心呢?”   陈妈妈走过去给谢氏捶腿,听了这话抬头说了句,“老奴瞧着那五小姐是个有心计的,就是年纪还小,难免沉不住气,老太太在旁指点着呢,不消几日,便会好了。”   谢氏叹口气,“若是如此便也最好,只是那三姑娘,风头太盛了些,你去找几匹好料子给榭香园送去,晚上再叫五姑娘来用饭。”   陈妈妈得了令,转身走了出去。   第六十四章 蛇美人(1)   定西王世子府内,吴青正在有板有眼的耍一套奇怪的剑法,冷萧在旁看了,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抱着剑,一动也不动。   “没意思!”吴青收了剑,正好看见从廊下走来的长孙允,不禁高兴的挥手,“大师兄,这里!”   长孙允穿一身白衣,腰间青色织锦缎带,玉冠束发,整个人仿若谪仙一般。   “怎样,可有回信?”吴青笑嘻嘻的走过去,听见长孙允的问话,脸上的笑容便没了,垮下脸道:“没有。”长孙允急了,忙追问道:“怎的会没有,你可有亲手把荷包交给她?”   吴青哭丧着脸,“哎呀,是真的没有,我今儿个早上才去问的,真的没有。”长孙允不做声了,接过冷萧手里的剑‘刷刷’的舞了几下,院中的那棵刚长大的小树苗,便被削了个光秃秃。   吴青有些害怕,忙又开口道:“喂,我还没说完呢。”   长孙允收了剑,淡淡道:“信都没回,还有什么可讲?”吴青急忙追上长孙允的脚步,“你先别走吗,听我说,我今早上去问她与没有回信,虽然她说没有,可那地上却是堆了一地的废纸团,你猜,这些纸团都是哪里来的呢?”长孙允正要迈出的步子一下子收了回来,本来紧绷着的脸一下子舒缓开来,“你说的可是真的?”吴青吐吐舌头,“我哪敢跟你说假话?”长孙允笑了笑,问道:“她最近可好?府里有没有人再难为她?”吴青抱臂上上下下的看了长孙允几眼,“放心吧,有我在她身边呢,你害怕什么?”两人又练了一会子剑法,吴青心里记挂着回竹枝园保护九儿的事,就没再多留,急急忙忙的走了回去。   回府的路上,吴青见街边有卖小零食的,心里痒痒,九儿和珠莲都受了惊吓,买些桂花糕回去给她们尝尝鲜也好。   “来两包桂花糕。”吴青走上前去,正从怀中掏着钱,目光便瞥到了旁边的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匆匆付了钱,吴青把点心揣进怀里,小心翼翼的跟上前去。   见对方进了一家药铺,吴青也忙跟了上去,躲在药铺对面的摊前,吴青假装在跟摊主商讨,其实在偷偷的往里头看,见那人很快的便走了出来,吴青仔细的瞧了,这不是府里的副管事薛平吗。   这个薛平,不在府里呆着好好做事,出来药铺干什么?吴青琢磨着,见薛平四下看了看,便快速的往南走去,吴青也及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装模作样的来到药铺里。   “您要点什么?”一进门,就有小厮走上前来,吴青摆摆手,径自走到柜台前,“给我拿些治风寒的药。”   药铺的活计应了声,转身去拿药,吴青急忙探出身子,仔细的看了看柜面上,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柜面里干干净净,摆着一些开药方的文案和包药材的黄纸,吴青四下瞧了瞧,正好在地上看见了一点细碎的黑色渣子。   自己刚才看过,那薛平离开后,再没人来这里过,那这药渣子,定是薛平遗漏的无疑,吴青接过伙计递过来的药,一下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便顺势用手把药渣子刮起来,攥在了手中。   出了药铺,吴青没往府里去,而是径直去了宝仁医馆,也就是自己父亲的医馆,刚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老爹正坐在柜台前给人把脉,吴青悄声走到后堂,不一会,就见老爹走了进来。   “你回来干什么?”   吴青笑了笑,“怎么,我好歹是您老的亲生女儿啊,见我回来一趟,怎么还这么不高兴。”说着,走到吴正面前摊开手,“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吴正瞟了一眼,又伸手取了一些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凝重起来。   夏梦凝和九儿回了竹枝园,刚坐下没一会,就见吴青神色匆匆的跑进来,夏梦凝本以为吴青会是要说关于荷包的事,就没做声,只是慢条斯理的绣着帕子。   倒是九儿欢喜的很,倒了茶递给吴青,吴青接过茶,很是受用的说:“还是九儿妹妹好。”咕嘟咕嘟的喝完了碗里的茶水,吴青才说:“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夏梦凝没抬眼,“什么?”吴青似乎很不满意夏梦凝对自己的态度,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到夏梦凝身前,“看看,这是什么?”夏梦凝看了一眼,意识到可能不会跟昨夜荷包的事情有关,便放下手里的帕子,拿过来打开,细细的闻了闻,眉头便皱了起来。   “怎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吴青见夏梦凝表情凝重起来,脸上颇有些得意。   夏梦凝缓缓的放下手里的纸包,抬头看了眼吴青,“这种香料好奇怪,似乎不像是一般的香料。”吴青赞许的看了看夏梦凝,搬了绣凳道夏梦凝身前把事情的起因跟夏梦凝说了一遍。   夏梦凝听完,暗暗心惊,这薛平素来是个不省油的主,怎么又跟这东西挂上钩了呢。   见夏梦凝一脸严肃,吴青忙又说:“我回医馆问了我爹,才得知这香料乃是产自西域的一种名叫蛇美人的植物,能起到提神的作用,所以被做了贡品进贡到皇室,可若人长期受此熏香,便会神志不清,最后虚弱而死。”夏梦凝点点头,“薛平是刘妈妈的大女婿,刘妈妈又是方氏的人,如今这事便是都指向了漪澜园,那九儿和珠莲的事,怕是也与漪澜园少不了干系。”吴青想了想,“要不要我去看着漪澜园。”夏梦凝点头,“只是这香料乃是进贡之物,能用得起的人少之又少,这普通的药铺,怎的就会有这种香料呢?”   正在两人思考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九儿急忙掀了帘子出去看,只见两个家丁正抬着一张方形的小桌子走进来,见了九儿,立刻高声喊道:“这位姐姐,小的是李管家让来给三小姐送桌子来的。”九儿回头看了一眼夏梦凝,后者也听见了,站起身走出去。   “小的见过三小姐。”夏梦凝笑笑,“劳李管事费心了,就放那吧。”两个家丁手脚麻利,很快的就摆好了桌子,夏梦凝让九儿给了他们一人一块碎银,便转身回了里屋。   九儿把碎银递给两人,道:“我去送送你们。”说着,跟在两人身后走出大门,在出门时,一人迅速的把一个纸团递给九儿,随即笑笑说:“这位姐姐留步吧,小的这就走了。”   第六十五章 蛇美人(2)   九儿心下一沉,便轻轻的点点头,转身走回屋子里,把纸团交给夏梦凝。   吴青看了,嘴角一撇:“这李延的动作倒挺快。”   夏梦凝揭开纸团,只见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薛平’。   “此事非同小可,方氏已经开始对我们动手了,你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看严了漪澜园,有什么事情要立刻告诉我。”夏梦凝把纸条放到烛台上烧掉,对吴青说到。吴青点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九儿走过来给夏梦凝倒了杯茶,夏梦凝看了眼她道:“九儿,你这几日也不便多出门,有什么事让吴青去就好。”   九儿笑笑,“小姐别担心奴婢,夫人在怎么厉害,也不能在府里行凶的。”   夏梦凝想了一会,只觉得现在事情越发的棘手起来,可偏偏自己又什么也不能做。想到此处,夏梦凝闭了闭眼睛,对九儿道:“你去知会四姨娘一声,让她最近小心着些。”   九儿应声走了出去,夏梦凝瞧着桌上的烛台,觉得心烦意乱,夏梦溪被送出府去,方氏也就没了顾及,势必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可是她那的母家势力已经不容乐观,怎么还有心思来对付自己呢?   夏梦凝支着额头,偏着脑袋从窗口望向院子里的景致,夏梦悠和夏梦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偏偏谢氏还不知是怎么了,一个劲的要帮助夏梦然上位,本来这些东西自己都不足畏惧,可如今这些事都一股脑的涌出来,直叫人心乱的很。   站起身走到琴前,夏梦凝随意的用手在七弦琴上拨弄着,断断续续的音调倾泻而出,足可以听出弹琴人的心思。   用了中午饭,夏梦凝正支着下巴在小榻的桌子上小憩,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吴青的声音。   “九儿,小姐睡着了?”“好像是,你有什么事情吗?”没了声音,只听见吴青在很小声的说些什么,索性已经醒了,夏梦凝便坐起身子稍稍整理了一番,对外面喊道:“进来罢。”吴青和九儿听了,便一前一后的走进来,九儿见夏梦凝眉间还带着倦意,便自作主张的端了一直在后院井里冰着的酸梅汤。   夏梦凝喝着酸梅汤,只觉得脑袋中混沌的不适感渐渐没有了,整个人慢慢的清醒过来。   吴青也从九儿那里讨了一碗喝,不过她可没有夏梦凝一般的斯文,仰起脖子几口就把一碗酸梅汤喝了个干净。   喝完汤,吴青这才抹了把嘴巴道:“我在那漪澜园里呆了一上午,你猜怎么着,那方氏的屋子竟然是门窗紧闭,我就好奇了,这大热天儿的,干什么要把窗子都关起来,我跑去了那屋子的屋顶处,掀开了瓦仔细一瞅,方氏正坐在榻上,整个人抖个不停,屋子里烟雾缭绕,像是着了火一样。”   夏梦凝一惊,直起身子道:“莫非……”   吴青点点头,“可不就是,我一掀开瓦,就闻见了里面的味道,和我早上拿回来的那点药渣子一个味,闻了让人全身都不亢奋起来,我没敢多闻,就急忙赶回来告诉你了。”   “方氏竟然在吸食此香?”夏梦凝说道,“她是怎么获得这种香料的,据我所知,爹爹没有得到皇上赏赐这种香料。”   九儿在一边听了,插嘴道:“吴青不是说看见薛平去药铺里拿这种香料吗,薛平是刘妈妈的大女婿,通过薛平出面去拿也不是不可能。”九儿这句话给夏梦凝提了醒,夏梦凝伸出食指在茶杯里蘸了蘸水,轻轻的在桌上画了一个圈,笑道:“如此,便不用咱们去多加寻找了,如今,只凭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去除方氏,永无后患。”   吴青对此事倒是没什么看法,九儿却暗暗担心,“小姐,咱们还是再想想吧。”   夏梦凝回给九儿一个放心的笑容,“无事,这件事办起来也需些时日,这样吧,最近你们都不要去关注方氏的这件事,以免打草惊蛇,咱们先按兵不动,看好方氏,等待时机一到,便可斩草除根。”   吴青摸着下巴,阴森森的笑道:“我知道你是不会这么容易除掉她的。”   夏梦凝白了吴青一眼,道:“你先等会,我有事跟你说。”九儿见状,冲吴青眨眨眼,便福身走了出去。   夏梦凝放下茶杯,走到里屋的书桌前取了宣纸,执笔写道‘近日琐事缠身,没能及时回信实属抱歉,今日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写完,夏梦凝吹干了墨迹折好装进自己绣的荷包之内,递给吴青道:“把这个交给世子,告诉他关于蛇美人的事,让他查一查。”   吴青吊儿郎当的走过来接过荷包,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道:“我早上的时候去见过大师兄,知道你没给回信他脸色很难看,连带着我也挨了冷眼,现在你就这样让我去,我估计连世子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夏梦凝尴尬了一下,随即便漫不经心的道:“你自然有你的办法能进去,区区一个世子府的门槛还能拦得住你?”吴青哑声了,闷闷的瞧了夏梦凝一眼,佯装叹口气道:“我只是尽力而已,要是送不进去可别怪我。”夏梦凝不做声,见吴青走了,才展开汗津津的手来,自顾自的叹口长气。   吴青走出屋子,心里不禁念叨几句夏梦凝小气,这种跑腿的事情,也不多给自己些银子花花,还义正言辞的说自己有办法,闷头闷脑的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整好见九儿坐在门前绣着被面上的花纹,想起自己怀里还有小点心,便掏出来递给九儿道:“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买的,给你和珠莲解解馋。”   九儿笑眯眯的接过来,见吴青脸色不好,眨眨眼睛想了想道:“是不是在生三小姐的气?”吴青挠挠头,九儿放下针线,打开桂花糕的纸包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吴青,“吃一块吧。”吴青摆摆手,“我不喜欢吃甜的,买给你吃的。”   九儿笑了笑,拿到嘴边咬了一口,“其实三小姐人很好,这点你也知道,只是说话偶尔会过于严格,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啊,其实你心里面比谁都清楚,要不然当时怎么会跑来相府里呢?”   吴青没搭话,伸手拨弄着挂在门上的福字香包,九儿见了,还是没在做声,把桂花糕包了起来,拍拍吴青的肩膀,走到一边去接着绣起被面来。   大门处传来脚步声,吴青瞧了一眼,见是珠莲提着篮子走了过来,忙站起身道:“我走了。”   出门的时候整好碰见珠莲,两人平时斗嘴惯了,现下却都是没心情斗嘴,互相点了个头就走过去。   “珠莲姐姐回来了。”九儿上去接过珠莲的篮子,见珠莲面色不虞,关心的问道:“何事惹得姐姐不高兴?”   珠莲也不坐下,只拎起茶壶倒了茶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一碗,单手叉腰道:“还不是那个采买婆子,我前几天就嘱咐过了要她买水红色的绣线,可今天去了,她竟然说她忘了,看她的样子,明明就是故意不买的,气死我了,要不是看李管事罚了她半个月的月银,我早上去揍她了。”   九儿听了,想了想道:“姐姐莫生气,这绣线布料的采买婆子可是王四家的?”珠莲点头,“可不就是嘛,仗着自己是姨娘的远亲就敢如此作威作福,实在可恶,我看啊,那王四家的敢这样对咱们竹枝园,说不定就是受了七姨娘的指示,要不然,为何单单为难咱们。”   九儿拿了桂花糕递给珠莲,笑着道:“姐姐莫生气,犯不着为这事气了自己,瞧,这是吴青刚送来的,姐姐最爱吃甜了,快吃一块试试。”   珠莲看了眼桂花糕,终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拈了一块放在嘴里,九儿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笑了笑道:“这事情里面的关系可大了,咱们还是告诉小姐吧。”珠莲想了想,点点头,两人便去了里屋把事情告诉了夏梦凝。   “王四家的?”夏梦凝重复了一遍,又问珠莲,“这王四家的,不是宁氏的远房亲戚嘛。”   珠莲点点头,夏梦凝想了想,“此事怕是和宁氏脱不了干系,这样,你不必气恼,下次有什么需要直接去找李延就好,不必通过她。”   珠莲点头,九儿想了想,道:“小姐,最近老爷都是宿在四姨娘屋里,宁氏恐是急了眼,这才发作起来。”   夏梦凝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九儿能立刻想到,也算是机灵的,当即便点点头道:“肯定是与这事脱不了干系,可其中缘由,只怕是太复杂了,府里这么多房,哪一房都不是省油的灯,宁氏此举,怕是逼不得已了罢。”   想了想,夏梦凝站起身走到里屋的书桌前,执笔写道,‘宁氏’‘方氏’‘薛平’‘蛇美人’‘白甘参’。   写完这些,夏梦凝便站着发呆,九儿和珠莲见了,都是一副懵懂的样子,珠莲是四姨娘的陪嫁丫头,比夏梦凝大几岁,可也是目不识丁,九儿是个可怜的,更加是大字不识几个。   夏梦凝发了好一会呆,这才看见两人的表情,便执笔在宁氏的位置画了圈,道:“如今形势已明,宁氏眼红四姨娘有爹爹的宠爱,便是要暗加陷害,现在矛头已经对向了竹枝园,只怕梅芳园那边也会被陷害,方氏因为夏梦溪被送走,记恨我的程度更加厉害,便想悄悄捉了你们两个去,可咱们又发现,方氏偷偷的吸食蛇美人,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蛇美人吸食的多了会有什么效果,可现在咱们最要把准的,就是方氏的蛇美人从哪里来,又是谁让她吸食这个蛇美人的,还有,宁氏心计狠毒,如今敢公然向竹枝园刁难,而后肯定也不会放过梅芳园,我记得上次梅芳园有个小丫头叫玉月,为人很是不安分,你们两个要随时盯好了,这些,都是关键所在。”   珠莲和九儿听了,只觉得事情仿佛高低起伏的山峦一般,拨开一件又是一件,丝丝相扣,像是坠入了大雾中一样。   夏梦凝低头想了一会,又接着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尤其是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   第六十六章 蛇美人(3)   吴青揣着荷包一路走到定西王府,远远的就看见宫里的马车停在门口,见长孙允从大门处出来,立刻走上前去,“喂,世子留步。”   长孙允听见了声音,转身见吴青正快步跑到面前,脸色说不出的难看,笑道:“何事?我赶着进宫呢。”   吴青从怀里掏出荷包塞给他,“呐,这是她让我给你的,有事拜托你。”说着,悄声在长孙允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长孙允眉头皱了皱,随即便应道:“可以,你让她安心等我的消息便是。”   吴青没做声,长孙允临上马车之时不忘探出头来嘱咐:“不许惹她不高兴,若是被我知道了,有你好果子吃的。”   得,没捞着好处不说,还惹了一身嫌疑。   吴青吐吐舌头,对着长孙允做了个鬼脸。   马车缓缓的行驶,长孙允把身子倚到车厢的边缘,拿出荷包看了看,上面一针一线的绣了水莲花,长孙允用手摩挲着,眼前不禁浮现出夏梦凝低着头,穿针引线的样子,霎时,心里便溢满了幸福。   荷包绳口处用淡黄色的绣线绞了一根麻花绳结,长孙允伸手拉开,从里面拿出夏梦凝写的那张纸条。   娟秀工整的小楷,只是短短几句话,便让长孙允笑出了声来,她的字,真的如其人,静婉美好,让人心生倾慕。   马车拐了个弯,长孙允便把荷包收起来,行驶了一段路程,马车便慢悠悠的停下来,外面传来侍卫询问的声音,长孙允掀了帘子,悠悠道:“出什么事情了?”   询问的侍卫见了长孙允,脸便像是花儿一般啪的打开,连连躬首:“小的见过世子爷。”   说着,便对属下道:“快让开。”又转身笑着道:“世子请。”   长孙允没理会,放下帘子重新坐回马车里,进了宫门路程便不远了,行驶了一段时间,长孙允便下了马车,直接赶往养心殿。   养心殿门口站着的正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太监苏浦,见长孙允走过来,忙跪下行礼道:“奴才见过世子爷。”   长孙允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皇叔可在里面?”苏公公笑了笑,“万岁爷早早的就在书房里等着您了。”   长孙允听了这话,便立刻迈步往里走去。   进得了书房,长孙允先是看见了正在伏案的皇上,忙走过去行礼:“长孙允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北国皇帝长孙瀚,听见长孙允的声音,抬起头来笑了笑:“允儿来了,快来皇叔这里。”   长孙允是长孙瀚一母同胞的弟弟的长子,从来就多得他的宠爱,便是连自己的儿子们,都是比不上的。   长孙允走过去,见皇上书桌上正放着一张绘在羊皮纸上的地图,长孙允瞧了瞧,“皇叔可是在为边界的事情忧心?”   长孙瀚点点头,“如今天下一分为二,昔日的南国和东国已经成为我国的山河,只有位于西域的西方国度,还在蠢蠢欲动,最近西面边界又频繁传来急报,说是常有劫匪打家劫舍,弄得民心惶惶。”   长孙允心中微微一动,“西域不是一直对我国俯首称臣的吗,为何现在又出此招数?”   长孙瀚沉默了片刻,道:“探子来报,西域的大王年前去世,新登基的大王似乎很是年轻自负,不甘心对北国年年进贡,想要扩充疆土。”   长孙允笑了笑,“皇叔不必为此担心,西域国力有限,折腾不了多久就消停了。”   长孙瀚揉揉眉心,抬起头来说:“今日找你进宫,倒也不是为了这些事情,太后这几天总在朕耳边唠叨,子染已经及笄,你们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长孙允皱起眉头,“皇叔,祖母不明白,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吗,若是我喜欢子染,早早娶回去就是,可我只把她当妹妹一般,别无他情。”   长孙瀚看了看一脸苦瓜相的长孙允,叹口气道:“你果真心许那夏丞相的三女儿?”   “非她不娶。”   长孙瀚紧紧地盯着长孙允看了几眼,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有咱们长孙一族的气势,不过太后那里,怕是不好交差。”   长孙允笑笑,“祖母那里没事,来不及就敷衍两句就是,可是皇叔你可要答应我,不许把我的事告诉祖母。”   长孙瀚听了,笑着道:“八字还没一撇,就知道护着心上人了,果真是长大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苏浦的声音,“禀皇上,太子和墨郡王来了,正在外面求见皇上。”   长孙允站起身,“我就不便打搅了,皇叔,我有空就来宫里看你,可要记得咱俩说的事情啊。”   见皇上点头,长孙允这才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得,转身道:“皇叔,我想去一趟内务府找些东西,你让苏公公和我一起吧。”   长孙瀚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走出门,正好看见立在门前的长孙夜和长孙墨。   “见过太子爷,墨郡王。”   长孙允弯腰行礼,长孙夜眼底划过一丝阴暗,笑着说:“世子府上闲逸的很,总是三天两头的往宫里跑。”   话中意思不言而喻,长孙允笑笑,“没有功名在身,也无官爵可做,不像太子爷每天忧国忧民,自然是闲工夫一大把,皇叔心疼我,才许我经常入宫赏玩,太子殿下若是看不过去,在下就离开便是,还请太子爷息怒。”   虽然是说着虚心的话,可字里行间皆是炫耀的成分,长孙夜哪里听不出来长孙允的意思,一张脸顿时铁青,拳头在袖子底下紧紧地攥住。   父皇偏爱长孙允,连自己这个太子也没有他得宠,想到以前的种种,长孙夜不由得咬紧牙关,转身不再理会,走进了书房。   长孙允‘刷’的一下打开纸扇,笑意盈盈的看着长孙夜发怒的背影,长孙墨走到前面,路经长孙允身边时不忘轻声道:“世子无功一身轻,比不得太子殿下长期要帮助父皇处理政事,自然有的是闲工夫。”   长孙允不可置否的笑笑道:“我是个浪荡惯了的,只是皇叔总是愿意找我入宫商谈政事,可见虽然有你们相助左有,却还是不得其心意啊。”   说完,便扬起眉毛挑衅的望向长孙墨,后者听了这话,不禁怒气更甚,只不过长孙墨惯是人前的谦谦君子,当下也不恼,只是笑了笑:“父皇赏识世子,在下望尘莫及,只盼世子能多多上心,不要做了无用功才好。”   长孙允不做声,只是笑着看向长孙墨,末了,收了扇子对一旁的苏公公道:“走,咱们去内务府。”   长孙墨见了,也转身,跟着长孙夜一起进了书房。   来到了内务府,苏公公忙问:“不知世子爷想找点什么?”   长孙允四下看了看,问:“把这里的大太监叫来。”   很快,内务府总管沈春海就跑了过来,尖着嗓子道:“奴才叩见世子爷。”   长孙允眯着眼睛,“西域今年进贡的香料可还有?”   沈春海听了,寻思了一会回话道:“瞧老奴这记性,最近事情太多,忙的都记不得了,世子不如屈尊随老奴去库房瞅瞅?”   长孙允点点头,三人一同来到库房前,见一个瘦小的小太监正坐在门前低着头,也不知是怎么了,全身竟然在不停的抖动。   沈春海不知道情况,站在那里用尖细的嗓音喊:“你个不长眼的小杂碎,没看见世子爷来了吗?还不快开开门。”   小太监被声音惊吓到,一骨碌的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手里攥着的纸包,也被摔在地上。   沈春海见了,气势汹汹的走过去捡起纸包,看了一眼后大骂道:“好你个小杂碎,竟然敢偷库房的东西,看我今儿不把你送去暴室。”   那瘫坐在地的小太监似乎没听见沈春海的声音,双眼中仿佛燃烧着火一般的光芒,张开嘴露出阴森森的牙齿磨着,忽然,伸出一双手从地上弹跳而起,掐上了沈春海的脖子。   长孙允提前从吴青那里知道了个底子,如今立刻叫一声不好,飞快的走过去一脚把那正准备伸手掐住沈春海的手踢开。   沈春海被那小太监的样子下了个半死,坐在地上任凭苏公公怎么扶也扶不起来,这边闹出了动静,很快的,内务府的小太监和巡逻的侍卫们就都赶来,长孙允让小太监抬了已经吓得大小便失禁的沈春海回去,又让侍卫上前制服了发狂不已的小太监。   寻了个屋子安顿好小太监,长孙允对一旁的苏浦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快些去养心殿禀报皇叔。”   苏浦也被这一系列的事情弄得手足无措起来,如今听长孙允如此一说,便急忙点了头转身走向养心殿去。   长孙允迈步走回原来的库房门口,捡起了小太监掉在地上的纸包,打开一闻,果然味道奇怪的很,想了想,便拿在手里,嘱咐了留下两个侍卫看好小太监,便急匆匆的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第六十七章 浮出水面(1)   长孙允到了养心殿,苏浦已经把事情的原委禀明了皇上,见长孙允也来了,长孙瀚一脸的凝重的问:“允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长孙允见皇上的表情,便知道了苏浦已经把事情都告诉皇上了,当下只是走上前去,摊开手到皇上面前,“皇叔,这是侄儿从那发狂的太监那里拿来的东西,皇叔可以叫太医来检验检验。”   长孙瀚见了,接过来闻了闻,立刻扔到一边道:“此等香料味道甚是奇怪,为何闻了以后会有种被迷幻的感觉?”   一边的苏浦问道:“皇上,可否要奴才从太医院传太医?”   长孙瀚点点头,苏浦立刻走出门去宣太医,不一会,两个背着药箱的太医就面色匆匆的走进来。   “老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长孙瀚摆摆手,“起来吧,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两名太医站起身,弓着腰双手接过,一人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其中一人道:“启禀皇上,此乃西域进贡的蛇美人香料。”   “西域进贡?”长孙瀚重复了一遍,皱着眉头看向长孙允,后者也是心里一惊,忙又问:“你可知道这香料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两位太医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说:“老臣只在年轻时接触过此香料,如今怕是不能详细说明,若想知道效果,只需点燃了就好。”   长孙允摇头,“不必了,苏公公,还烦劳你去把那发狂的小太监带来,让两位太医给把脉。”   苏浦看了一眼长孙瀚,对方点了头,便弯着腰退了下去。   长孙允看了看外面,转身对两位太医道:“两位有所不知,那小太监正是吸食了此香料,现在正全身癫狂,如同魔怔了一般。”   两位太医面面相视,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一会,就有侍卫抬了那小太监来,虽是已经绑好了手脚还用白绢捂住了嘴巴,可那瘦小的小太监竟然生生的磨破了一边的脸颊,血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着,说不出的诡异。   两位太医见状,都不敢上前去,实在是那小太监的眼神赤红妖冶,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长孙允走过去,伸手点了小太监身上的两处昏睡穴,那小太监便两眼一闭,整个人昏了过去。   这下,两位太医才敢上千去给他把脉,一会,太医收了手,走到长孙瀚面前道:“启禀皇上,这个小太监全身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而且头部不知被什么强力提神,整个人非常危险,但不久就会虚脱而死。”   长孙瀚听了,心里惊了惊,又急忙问,“是不是此香的作用?”   太医点点头,站在右边的太医翻看了小太监的眼皮和手脚处,走过来道:“老臣看了她的眼睛,虚浮肿胀,显然是被强力打通的关系,只是这香料竟然有此种效果,实在让人惊讶,依老臣所见,皇上应该立刻把这些香料掩埋或者焚烧,实在不易于在留在宫里。”   长孙瀚皱了眉头,“苏浦,这香料是什么时间进贡的,宫里都有谁用过?”   苏浦也犯了难,西域进贡的东西年年都不同样,而且种类繁多,自己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呢,不过刚才来的时候,幸好把内务府总管沈春海也带了来,以防皇上会问话,此刻,苏浦忙转头去看哆嗦的沈春海。   “万岁爷,奴才总是在您身边,哪里能记得呢,这不,沈春海在这呢,您问问他不就行了。”听见苏浦说自己,沈春海忙跪下道:“回皇上的话,这香料是五个月前西域进贡的,您素来使龙诞香,所以这香料您没用过,只给过西宫的两位娘娘用,上个月,您还赏了镇国公府一些。”   长孙瀚长呼了一口气,幸好自己没用,这香料这么玄乎,不过宫里还有人用过,想到此,长孙瀚忙道:“苏浦,你立刻去各宫看看,看谁用了香料,有什么反常?”   苏浦领命出去,长孙允心里记挂着,便也急忙跪安回了府。   本想叫来吴青把事情告诉她,再让她转告,可如今知晓了事情的原委,长孙允心里便有些担心,她的那个嫡母本来就视她为眼中钉,如今万一泄露了半点风声,那她便有危险了。   想到此,长孙允来不及换身衣服,便又急忙准备起身去相府。   正待走出门去,一个丫头模样的人走进来,“世子爷,王爷让您去寻晖堂。”   长孙允不耐烦的看了看天色,问:“何事?”   “奴婢不知。”   虽然心里记挂着去相府的事情,可父亲传自己,便是片刻也不能耽误。   想了想,便又转身,往寻晖堂走去。   进了寻晖堂,长孙允先是行礼:“儿子见过父王。”   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定西王爷长孙止面色从容的正在读书,见长孙允来了,淡淡的开口道:“你要出去?”   长孙允笑笑,“父王何以看得出来?”   长孙止放下书,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道:“你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最近你和丞相府走的很近,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什么事情都会露出马脚,更何况是像你这种明目张胆的去。”   长孙允抱臂倚在柱子上,气定神闲,“怎么,难道我去哪里父王都要管?”   见长孙允如此态度,长孙止‘啪’的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碗,“少给我在这打太极,我告诉你,你的婚事,只能由皇上赐婚,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长孙允面色凝重起来,放下手臂道:“既然是皇叔做决定,您又何必这么大反应,有事就说事,没事我要走了。”   说着,果真抬脚往外走。   “站住!”长孙止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几步走到长孙允面前,“你这个逆子,就是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的吗?”   长孙允无所谓的笑笑,“那父王希望儿臣用什么样的态度呢?”   两双相似的眸子互相盯着看,谁都不愿意先妥协,最终,还是长孙止败下阵来,他移开眼睛,愤愤道:“你不要以为自己如今走到哪里别人都得喊你一声爷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若你不是定西王世子,若你没了这个身份,你什么都不是,所以,如果想要保住这份尊荣,你就老老实实的听我的安排,以后不许再去丞相府。”   长孙允听了,耸耸肩膀道:“无所谓,父王若是要削了儿臣的爵位,那便随意。”   说完这话,长孙允眼尖的看见屏风后面闪过一个红色的裙角,心里冷笑的同时,迅速的欺身上前,“有贼!”   “啊——”   一脚踢倒面前的屏风,藏在屏风之后的人便被屏风压倒在地,长孙允走过去一把拎起那人,笑着道:“父王,这小贼竟敢到咱们王府来偷盗,实在可恶。”   长孙止见儿子的模样,心里着急的很,又不能说什么,只能重复着说着:“快放手快放手。”   被长孙允拎着的女人不住的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   “咦?”长孙允故作惊讶的问:“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   说着,稍一用力,就把手里的人扔在长孙止面前,那女人被摔了个狗啃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得趴在地上“嘤嘤”的哭着。   长孙止蹲下身子扶起女人,“娴雅,没事吧?”   被长孙止唤作娴雅的女人,正是长孙止的侧妃孟娴雅,孟娴雅是曾经的南国公主,不过也是个不得宠的公主,被南国当做求和的物品一样送来了北国,又被长孙瀚赐给了长孙止做了侧妃,生了个儿子,只比长孙允小三岁,今年正是十五,在军营里做个参领的职位。   “王爷,你要替妾身做主啊。”边说着,边扶着长孙止的胳膊勉强站起来,长孙止没说话,扶着她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也太过分了,娴侧妃是你的长辈,哪有这样对长辈无礼的?”   长孙允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笑着道:“哦?原来是娴侧妃,那你为何要躲在屏风后面呢,就算是想听我和父王说话,光明正大的出来听就好,干嘛要偷偷摸摸的,害的我以为是见了贼呢。”说着,眉梢一扬,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长孙止也没了话,毕竟这事的确是输在了一个理字上。   孟娴雅一听,心中的怒火更加厉害,自己本来是派人去偷偷监视长孙允的行踪,知道了他总是关注着丞相府的事情,一来一去,就知道了他心许相府庶出的三小姐,这么大的事情自己怎么能不告诉王爷,王爷平日就对长孙允的言行举止颇有不满,如今更是离间他们父子的好机会,没想到竟然被这长孙允看到了自己,还借机给了自己亏吃,孟娴雅心里憋了一口气,但在长孙止面前又不好发作,便生生的忍了下来。   “王爷……”声音带着女人特有的娇媚和无助,长孙允摸摸自己的脸颊,顺便掏了掏耳朵,“父王若是无事,孩儿先回了。”   长孙止见儿子又要走,立刻又变回原来的脸色,“站住。”   长孙允转过身,“还有什么事?父王还是留在这好好的安慰侧妃才是,孩儿的事情就不劳父王费心了。”   长孙止站起身走过来道:“我再问你一次,你听是不听?”   “若父王是想要孩儿变成像二弟一样墨守成规一板一眼的人,那孩儿恕难从命,若父王想要削了孩儿的爵位让二弟做世子,孩儿也无所谓。”   看着长孙止渐渐变了的神色,长孙允笑笑,其中却夹杂着一些无奈,“做世子除了能享受到无上的尊荣,孩儿还得背上许多莫须有的责任和放弃许多自己所最爱的东西,父王,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子的头衔,孩儿现在就可以双手奉还。”   长孙止脸色愠怒,这是什么话,是在威胁自己不敢削了他的世子之位吗,“大胆,如果你执意如此,就别怪父王狠心无情。”   长孙允听了这话,倏地转过头来,一双狭长的星眸瞬间有些赤红,“父王,若你还认为孩儿还是跟从前一样,那父王便可以试试,不过这一次,就算是拼上孩儿的性命,孩儿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一分一毫。”   第六十八章 浮出水面(2)   长孙允出了王府,拐个弯就来到大街上,已是近黄昏的时候,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街上的人群都开始陆续收摊回家,长孙允背着手,沿着河岸边的石子路漫步目的的前行。   他想起自己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世子的头衔,皇上的宠爱,还有别人眼中的无量的前途。   每一样,都不是自己最为在意的,那自己最为在意的是什么呢?   长孙允走到河岸边,捡起一块石子扔进湖里,湖面便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看着这情景,长孙允不由得苦笑起来,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拥有过一份不夹杂欲望的感情。   天色黑了下来,夏梦凝已经用完饭,被珠莲伺候着沐浴更衣,便坐在窗前一边晾头发一边看书。   “咔嚓!”一声极其微小的声音传来,夏梦凝耳朵动了动,修炼内气之法已经炉火纯青,即便是百里开外的动静,只要自己集中精神,也会听出个一二。   屋子外静悄悄的,夏梦凝拿了黄色的丝绸外衣披上,又从小榻的桌上取了一盏烛火,轻手轻脚的走出屋去。   初夏的夜晚静谧温和,不似白天那般炎热,反倒多了几分微凉之意。   一手拿着烛台,夏梦凝挽了挽耳边的头发,沿着小路一直走到竹枝园后面的竹林中,走了几步,果然在那竹亭之内,看见了一身白衣的长孙允。   “好灵敏的耳力。”长孙允坐在亭中的竹椅之上,歪着头,笑着对夏梦凝道。   夏梦凝吹灭了蜡烛,拎起裙角走到竹亭之中,浅笑道:“你知我修炼内力,自然也知道我耳力比一般人好上许多,你故意没用轻功,还踩断了我院子门前梧桐树上的树枝,如此大的动静,想要我听不见都难。”   长孙允笑笑,对夏梦凝说的这些话不可置否。   两人相对坐了一会,长孙允开口道:“我今日去了趟宫里。”说着,便把今日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夏梦凝。   夏梦凝皱了皱眉,“如此,事情可就不是一般的恶劣了。”   长孙允‘哦’了一声,问:“有何见解?”   夏梦凝摇摇头,“见解谈不上,只是觉得此事可能是人故意为之,你想,若是此蛇美人是西域的名贵香料,那西域的大王和王室必定是常年使用的,可如果是常年使用,只怕是会发作,那他们必定是知道此香料的危险,若是知道了这香料的危险还来进贡,只能说明两点。”   说着,夏梦凝抬头看向长孙允,“要么就是西域借此香料故意向北国挑衅,要么,就是有人在中途做了手脚。”   长孙允点头,这些想法,自己都有考虑过,可如今西域国立一般,根本不足以和北国抗争,倒是也无大碍,只要派一支军队过去施加压力,不日便会镇压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   夏梦凝只不过随口一说,其实她心里只世记挂着该如何扳倒方氏,长孙允抬眼看了她的表情,便开口道:“皇叔对此事非常看重,不日便会下圣旨处理此事,你不必苦恼。”   夏梦凝这样听了,心里的石头才放下来,长孙允离得她不是很近,可还是能看见她额前的一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轻柔的风吹过,一阵带着清凉的花香气味,便顺着微风飘到自己鼻间。   “你……”   “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竟是同时抬头开口,长孙允笑了,灿若星辰的眸子微微眯起,“你先说。”夏梦凝略微有些不自然,手指搅了胸前的长发,“你似乎看起来心情不好?”   长孙允点头,“我还以为我掩饰的够彻底的了,没想到还是被你看了出来。”   夏梦凝莞尔,嘴角处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觉得若是心情好,便不会有这么抑郁的眼神。”   长孙允眼神暗了暗,看向远处的竹林,悠悠道:“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看他平日里活的多么光鲜,其实背后的辛酸谁能知道?”   夏梦凝不做声,眼神微微暗了下来,望着脚边的一株小草发呆。   轻柔的风一阵阵吹过,竹林里发出‘刷刷’的响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骇人,长孙允忽然道:“你好像并不害怕?”   夏梦凝闻言,摇摇头道:“害怕又如何,难道说出害怕二字,便不害怕了吗,很多时候,我宁愿强作镇定,让人以为我无坚不摧,没有弱点,也不愿让人知道我在害怕。”   夏梦凝说完,脑海中闪现出自己前世的记忆和今世所经历的的种种,不觉心中感慨万千,微微叹息。   “小小年纪便是如此,若是男儿身,以后定会有一番大作为。”长孙允望着她,开口说道。   夏梦凝‘嗤’的一声笑出来,莹润无暇的手掌掩住嘴角,一双秋水翦瞳弯起来道:“男儿又如何,我身为女儿身,自是觉得比许多男儿都要好。”   长孙允被她的娇嗔模样迷惑到,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道:“的确,若是身为男儿,你我哪里还能有此等缘分。”   夏梦凝止住了笑,微微咳了两声,脸颊不自然的红起来,眼神也四下乱砍,没有了重心。   长孙允已经十八,比夏梦凝大了五岁,可是如今的长孙允,却觉得面前这个十三岁的小女娃有着说不出依恋,他深深的看了夏梦凝几眼,淡淡道:“你可知,我以前也曾经深深的爱过一个女子?”   夏梦凝抬起头,有些疑惑,长孙允苦笑了几声,慢慢道:“我与若心算的上是青梅竹马,她比我大两岁,年少之时,我们很相爱,她的父亲是曾经皇上钦点的武状元,可是后来,却在带领军队与南国开战之时,成了俘虏,若心和她的母亲也去了,再也没有回来,直到一年以后,朝廷再派大将军去降服南国,终于得胜。”   夏梦凝呆呆的听着,没有说话。   “我去找过她,可是没找到,后来,我无意中知道了当日若心的父亲被南国俘虏之时,正是父王派人去告诉的她和她的母亲,父王一直不喜欢我跟若心走的太近,这个消息一放出,她们娘俩心中担忧的很,便启程去寻找,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长孙允说完,看了看夏梦凝,见对方还在听着,便又说,“随着时间慢慢的过去,我也已经忘了她,只是父亲他……不仅不觉得自己当时做错了,还说若心根本配不上我,让我死了这条心。”   说着,长孙允仰起头,夏梦凝看了看他,他的周身清冷,在幽然的月光下,像一株散发着独特气息的昙花。   原来,我们都是受过伤害的人,夏梦凝心里想着,慢慢起身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手,长孙允低下头来看,终于慢慢张开手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之内。   轻轻柔柔的音调,夏梦凝开口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长孙允的胸腔震了震,似乎被这句简单的话威慑到,他轻轻的点点头,“以后,我会只对你一人好,只有你一人。”   夏梦凝相信,因为长孙允能在自己面前坦诚这些事情,足可看出他的内心,她不是不在乎,而是感同身受,一段无法有结果的感情,不需要去嫉妒,更不需要去猜疑,毕竟,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第六十九章 暗流涌动(1)   定西王府,鞠月阁中,孟娴雅正裸着一半的身子趴在床上,旁边有丫鬟手执药膏,一点点的抹在她的伤痛处。   “不长眼睛吗,疼死我了,轻点。”说着,边狠狠的剜了那涂药膏的丫头一眼。   丫头被她的一记眼神吓到,拿着药膏的手一哆嗦,便把药膏摔在了孟娴雅的背上。   “哎呦!”登时,床上之人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不顾身体上的疼痛,拎起身下的枕头就砸向那惹事的丫头。   “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小丫头被几斤重的枕头砸在脸上,顿时血流如注,但在鞠月阁伺候了这么长时间,心里熟知这个娴侧妃的脾气,便也不敢去碰,仍旧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   “怎么了?”正在此时,一阵轻快的声音传来,门被推开,接着一个身穿黄色纱裙的女子走进来,见了此情景,忙走过去道:“侧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别动这么大的火气,小心伤了您自己个儿的身子。”   说话之人正是孟娴雅身边的贴身丫头雯儿,她在南国之时就在孟娴雅身边伺候,深得孟娴雅的欢心。   “雯儿,你来得正好,把这个贱婢拖下去打死。”   孟娴雅边说着,还止不住的咳嗽着。   雯儿急忙伸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部,看了看血流不止的小丫头一眼,叹口气道:“侧妃娘娘可是忘记了,王爷最不喜随便动用私刑,今日若是打死这丫头,您心里解了气,王爷那里,可就不一定高兴了。”   一番话说完,孟娴雅也想起了自己上次处置死一个丫头时,王爷发了好大的火,还整整半个月没有来过鞠月阁,想到此,她心里也开始动摇起来。   “娘娘不必烦恼,不如就罚这丫头去浣衣房洗衣服,也好让娘娘落个眼前清净。”孟娴雅随便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安排吧。”   小丫头见自己逃过一劫,忙止不住的磕头谢恩,雯儿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快洗走,又转身重新拿了一瓶药膏道:“那丫头粗手笨脚,不如让雯儿来给娘娘上药吧。”   孟娴雅点了点头,雯儿见了,便用手轻挑了一点,轻轻的抹在背部的青紫之处,孟娴雅长舒了一口气,“果然比刚才那个笨手笨脚的小蹄子强多了。”   雯儿笑了笑,手法愈加轻柔,孟娴雅享受的闭上眼睛,“今日是我疏忽了,竟然着了长孙允那小子的道,还被他摔在了地上,害得我几日都下不了床,待我伤痛好了,看我不狠狠的治死这个臭小子。”   雯儿没做声,眼神暗了暗,孟娴雅却问:“雯儿,你是我最信赖的人了,你说说,我该怎么扳回这一局。”   雯儿顿了顿,不知该怎么回答,但这娴侧妃的心思自己又是知道的,最是多疑和自私,想了想,便道:“娘娘不如让王妃出面,咱们治不了世子,还不能为难一下他的心上人吗,索性是王妃出面办理,出了什么事咱们也好往外推。”   孟娴雅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也不错,心中不由得高兴起来,此时雯儿已经擦完了药膏,便凑到她耳边轻声几句,孟娴雅听了,脸上的笑意愈来愈大,赞赏的看了看雯儿。   “娘娘刚涂了药膏,还是睡一会吧,奴婢先出去给娘娘准备晚饭,还得嘱咐小厨房多做些清淡的。”   孟娴雅点点头,“去吧。”   雯儿走出去关上门,先是转弯回了自己的房内,收拾了几件自己平日里不穿的衣服,又把早上娴妃赏赐的几块糕点用纸包起来,取了块蓝底白花的方布包起来,便出了鞠月阁直接赶往浣衣房。   刚进浣衣房的大门,领头的婆子见了自己便笑嘻嘻的凑上前来,“雯儿姑娘来啦,可是要来送娴侧妃的衣服,下次不必这么麻烦,派个小丫头说一声,老奴去取就是了。”   雯儿柔和的笑笑,“李婆子,我不是来送衣服的,刚从鞠月阁来了个小丫头,现在在哪呢?”李婆子愣了愣,不知道这雯儿找那小丫头干什么,莫不是侧妃又要让她回去伺候了,这可不得了,刚刚自己还罚她洗所有的衣服呢。   想到此,李婆子脸上挂了尴尬的神色,雯儿在府上察言观色厉害得紧,一眼便瞧出了李婆子的尴尬神色,当下便咳了两声道:“没事,我就是来给她送些东西,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我自己去找她就好。”   李婆子这才舒了一口气,指了指院子里面的东南角,“就那。”   雯儿抱着包袱走过去,刚走到东南角,就看见那被罚的小丫头芽儿正在一堆衣服前弯着腰用力的洗着,雯儿有些不忍心,便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唤了声“芽儿”。   芽儿转过头,脸上依稀还有泪痕可见,见对方氏雯儿,立刻轻轻的笑着喊:“雯儿姐姐,你来了?”   雯儿拉起芽儿的手,走到一边大树底下的石台上坐着,搓了搓芽儿泡的有些红肿的小手,“你先忍耐几天,我会找机会替你向侧妃娘娘求情的。”   芽儿听了这话,却是摇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闪动着点点泪珠,“不用了雯儿姐姐,浣衣房虽然辛苦,可不需要提心吊胆的,我这个人笨手笨脚的,若是回了鞠月阁怕是又要再惹麻烦,到时候还得连累你,所以还是不用雯儿姐姐求情了。”   雯儿听了这话,轻轻叹口气,把包袱放到芽儿的膝盖上,“这是我的几件衣服,你先拿着穿,里面还有一包点心,要是肚子饿,就吃块垫一垫,等会我会去跟李婆子打好招呼,让她以后别再为难你。”   芽儿抱着包袱,听着雯儿说的话,不禁低低的哭了起来,“雯儿姐姐,我好想家,好想爹娘,我好想回南国去。”   雯儿轻声安慰着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不哭不哭,会的,等时机一到,咱们就回家。”   声音中有着满满的无可奈何,雯儿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活在阳光下。   安慰好了芽儿,雯儿起身往回走,走到浣衣房的大门处,正在晒着太阳嗑着瓜子的李婆子笑了笑道:“雯儿姑娘这就走啦?”   雯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从头上摘下一支赤金的点翠簪子递过去,“刚来的小丫头是我妹妹,您今后就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李婆子眯着的小三角眼顿时来了兴趣,臃肿的身子从椅子上弹跳而起,涎着脸道:“那是自然,雯儿姑娘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以后一定不能亏待了她。”说着,两眼放光的接过簪子,爱不释手的摸了两下,便快速的塞进怀里,唯恐别人会夺了去一样。   雯儿笑了笑,转身往外走,跨出门槛时,只听得里面传来李婆子无比和蔼的声音,“芽儿,你今日就不必洗了,刚来咱们这里,先歇几天,去吧去吧。”   雯儿笑了笑,却是很无奈。   走出浣衣房,雯儿径直走回鞠月阁,想要先吩咐小厨房做些清淡的饭菜,穿过花园的时候,就在柳树上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雯儿仔细的看了看,便笑着小跑过去过去:“冷大哥,你在树上干什么?”   在树上盘腿而坐的,正是长孙允身边的贴身侍卫冷萧,此刻他正穿一身黑衣,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扫了一眼雯儿,便又回归于平静,好像没听见一样。   雯儿对冷萧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她仰着头,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激动,“冷大哥,我给你做了鞋子,一会等我忙完了就给你送过去,好吗?”   冷萧听了这话,‘刷’的一声从树上跃下,雯儿也不害怕,走上前去站在冷萧面前,弯着嘴角道:“冷大哥,天气热了,我买了夏天的绸缎,给你做身衣裳可好?”   冷萧紧紧的抿着嘴巴,看了雯儿一眼,“多事,走开!”   雯儿一直笑着的脸庞终于黯淡了一下,不过片刻,才又笑起来道:“冷大哥,你别总是这样好吗,难道我真的很讨厌吗?”   冷萧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雯儿心里稍稍激动,以前自己碰见他,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就被甩开,今日他终于肯站在自己面前听自己说话了,可是到了现在,自己竟然想不起来要说些什么才好了。   “冷大哥,你喜欢吃绿豆吗,晚上我会去熬绿豆粥,盛一些给你好不好?”语气之中满含期待,少女因为心情激动,额前的发丝紧紧的贴在脑门上,鼻尖也沁出了点点汗珠。   冷萧看了看面前喋喋不休的雯儿,忽然手腕翻飞,‘刷’的一声自背后拔出剑来,一下子架在了雯儿的脖子之上。   “啊!”饶是再怎么沉稳,雯儿也忍不住害怕的大叫,冷萧轻蔑的看了一眼剑下的人,收剑入鞘,抬起脚就往前走去。   雯儿忍不住瘫坐在地上,看着冷萧决然而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声哭起来,为什么,自己已经想尽办法去讨好他,为什么他还是如此讨厌自己。   雯儿抹了抹眼泪,她想起自己跟随娴侧妃第一次来王府时,便看见了在世子爷旁边的冷萧,他从不多说话,甚至于你会怀疑他是个哑巴,可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漆黑如墨,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去探求更多。   自己虽然是个侧妃身边的丫头,可是自问相貌才智,女红功课,哪一样都是绝对不输给大家闺秀的,为什么,他却对自己如此冷漠,就算是自己再怎么样去讨好他,也无济于事,难道他的心生来就是冷的,别人怎么靠近都暖不起来了吗?   第七十章 暗流涌动(2)   翌日,夏梦凝正洗漱完毕,坐在暗红色的圆桌前用饭,九儿就从外面进来道:“小姐,荣福堂那边来话说今日不用去请安了,说是老太太昨晚惹了风寒,现在正在静养,不让人去打扰。”   夏梦凝点点头,喝了一口薏米粥,“如此,我就不去了,尽孝这种事情,也要挑在点子上,祖母如今烦我的很,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说着,夹了一个水晶包子吃了,又问:“九儿,你一会去管事房要些丝线回来,珠莲,你去书房找一些带画的书来,索性今日无事,不如咱们三个描描花样子绣绣衣服。”   珠莲在一边点头,“好呀好呀,入夏了呢,小姐都还没身好衣服,是该做几件了。”   夏梦凝匆匆用完饭,便进了里屋去描花样子,珠莲和九儿两人分别去了书房和管事房。   夏梦凝照着窗外的吊钟海棠,细细的描了一副,刚画到一半,便见吴青走了进来。   “你倒还真闲逸,还有心思描花样子。”吴青倚在床边,看着夏梦凝弯腰在画,撇着嘴说。   夏梦凝没搭理她,慢慢的描好了最后一笔,才直起身子道:“你不会是专门来看我在干什么的吧?”   吴青摸摸下巴,凑上前小声道:“皇上颁了旨意,全国严禁这蛇美人,现今这旨意已经盖了玉玺,正在苏公公手里呢,不用中午,就能广召天下。”   夏梦凝放下笔,看了看吴青道:“中午?现在爹爹怕是还在宫里,不知方氏那里……”   吴青笑笑,“这下事情可是如了你的愿,方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府里待下去了。”   夏梦凝弯唇,看了看院子外的情景,轻声的笑了起来。   漪澜园内,方氏正坐在椅子上,满屋子的香气弥漫,一旁的刘妈妈道:“夫人,在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不如出去透透气吧。”   方氏睁开眼睛白了她一眼,自从自己用了这蜜沉香后,精神比以前大有好转,不仅心情总是非常好,就连只是在这里坐着,一闭上眼睛便感觉像要飞起来一般。   “你懂什么,这蜜沉香是好东西,出去透气有什么用,没得看见了那些个贱蹄子,惹我不高兴。”   刘妈妈正要开口,却只觉得脖子上一痛,正想伸手去摸,却觉得手臂一点力气都没有,眼前渐渐的模糊起来,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方氏听见身后的声音,转头看见刘妈妈倒在了地上,害怕极了,刚想开口呼救,就只觉得腰间一麻,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   见两人都倒在地上,吴青这才从房顶处跳下来,从怀里扯了块面巾捂住口鼻,轻手轻脚的走到香炉旁,从桌上取了碗茶水倒进去灭了火,然后又把香炉里的东西悉数取出,只留了一些燃烧过后的灰烬。   做完这一切,吴青这才弯了弯嘴角,打开窗子爬了出去。   回了竹枝园,九儿和夏梦凝正头对着头在一起研究哪个样子好看,珠莲在一边研着墨,见吴青回来了,九儿忙站起身从屋子外的铜盆里沾了些早就准备好的花露水,轻轻的洒在吴青身上,夏梦凝见了,问道:“可办妥了?”   吴青扬了扬手,顺便闻了闻自己的身上,九儿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过来闻,笑着道:“好啦,没味道了。”   夏梦凝翻了翻书,这才站起身道:“珠莲,帮我梳妆,一会咱们可得出去露露脸。”   九儿和吴青跟着走进来,夏梦凝坐在菱花铜镜前,对身后两人道:“九儿,你去管事房把这事跟李延透漏一下,让他有个底,吴青,你去前院看着,爹爹一回来立刻来告诉我。”   两人皆是点点头,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珠莲为夏梦凝梳好发髻,颇有些担心的说:“小姐,此事可有完全之策?千万不要冒险。”   夏梦凝笑了笑,轻声道:“事已至此,这是上天给我们制造的机会。”说着,用手扶了扶发髻上的流苏,转身看着珠莲道:“我已经不能再忍了,方氏以前加诸在我身上还有姨娘身上的伤害,已经不能让我再忍了。”   珠莲愣了愣,想起小姐曾经受到的苦,心中便慢慢坚定下来。   这一会的功夫,吴青已经小跑进来,“快,丞相刚下轿。”   夏梦凝听了,急忙说道:“你速去漪澜园把方氏主仆弄醒。”吴青点点头,提起内里用了轻功而去。   夏川渊刚下了轿子,便神色匆匆的往永安堂赶去,小六子在一边跟着,夏川渊脚步愈加快起来,走到永安堂处,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得,对一旁的小六子道:“去把李延叫来。”小六子‘哎’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李延被叫到永安堂,夏川渊也不含蓄,上来就问道:“把咱们府里的用的香料都给我说一说。”   李延被九儿知会到了,便开口说了起来,说完一番话,夏川渊才长舒了一口气,幸得没有那什么蛇美人,要是不小心混进来,岂不是会被牵连。   挥挥手叫李延下去,夏川渊便一下子坐到椅子上,想起今日在养心殿听见皇上说的那些话,自己腿都已经吓软了,不过幸好这府上没有人用这种香,也是万幸。   正在此时,门外却传来小六子的声音,“老爷,不好啦老爷。”   夏川渊脑门突突一跳,心中愈加发慌起来,问:“何事如此惊慌?”   小六子连跑带爬的滚进来,连鞋子都掉了一只,不顾形象的大喊:“夫人……夫人她……疯了。”   夏川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夫人疯了?”   小六子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外面说道:“老爷,您还是去看看吧,就在外面的园子里,好多人都拦不住夫人。”   夏川渊看了一眼小六子,便抬脚走出去。   此刻的相府花园内,方氏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到处乱撞,见人就上去掐人家的脖子,好几个丫鬟都被掐的不省人事,歪在地上,剩余的人想拦也拦不住,便只能抱头乱窜躲避,方氏越发的来了劲,一个劲的追着人不放。   夏川渊一来到花园,看见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眼前这个发髻散乱,疯疯癫癫的女人就是自己妻子吗,夏川渊不禁自问,随即便怒不可遏,怒喝一声道:“放肆!”   一声大声的吼叫让院子里的人都看见了夏川渊,众人吓得不轻,看见当家的来了,便都往夏川渊的身后跑去,方氏见了,急忙上来追,跑到夏川渊面前时,夏川渊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你这是干什么,疯了吗?”   方氏的眼睛赤红凶狠,饶是见多识广的夏川渊,也在看见这双眼睛时被唬了一跳,方氏没说话,只是阴狠的笑着磨牙,只不过瞬间,便张开口狠狠的咬住夏川渊的胳膊。   “啊!”夏川渊被方氏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一惊,急忙用力甩开方氏,岂料方氏的力气忽然间增大了许多,任凭夏川渊如何踢打她,她就是咬住了不松口。   血水顺着夏川渊的胳膊一点点的滴下来,方氏越咬越深,白森森的牙齿都陷入了夏川渊的胳膊之中,身旁的家丁和丫鬟都扑上前来拽的拽,拉的拉,可无奈方氏竟然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狠狠的咬住了夏川渊的胳膊不放。   刺骨的疼痛让夏川渊皱紧了眉毛,几欲晕厥过去。   正在此时,空中却忽然凭空飞来一人,只见那人脚尖在方氏身上一点,方氏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在地上平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第七十一章 暗流涌动(3)   来人正是早已经隐蔽在大树上看好戏的吴青,她去漪澜园弄醒了方氏主仆,刘妈妈倒也无事,只是谨慎的跑出去四下观察自己到底是怎么忽然之间晕倒的,倒是方氏,已经连续吸食蛇美人几日,一下子给她断了,想必那蛇美人里独特的药效加上她本身就是容易发怒的性子,两相叠加,便更大程度的刺激了她的发作。   夏梦凝本想着让吴青在一边守候,若是方氏不发作,便借点巧力逼她发作,没成想这蛇美人果然厉害无比,方氏发作的时间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爹爹……”夏梦凝和九儿适时的来到夏川渊身边,两人扶了已经面色惨白的夏川渊,夏梦凝对小六子道:“还不快叫人看制住,不要再伤及他人。”   小六子看着夏梦凝的脸色,立刻心神领会的点点头,对身后赶来的几个护院道:“给我用绳子捆结实了,若是再让……”   小六子倏的停住,也不知道自己改如何称呼方氏,想了一会,便你不耐烦的挥手:“赶紧的,把人给捆好了,要是这府上在出个好歹,你们可都要掉脑袋。”   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听了这话,立刻上去把晕晕沉沉的方氏用胳膊架起,一人取了手腕粗的麻绳过来三下两下的就把方氏捆了个结实。   方氏生来没吃过苦,细皮嫩肉的不说,又是穿了夏天的轻薄衣衫,麻绳很轻易的就勒进了皮肉,泛出点点青紫。   “你们这是干什么?”刘妈妈终于追过来,看见几个护院正在捆绑方氏,不由得怒喝,“都反了吗,竟敢对夫人动手。”   夏梦凝扶着已经昏厥的夏川渊,对身旁的九儿道:“快把老爷扶回永安堂。”   又对一旁呆愣的丫鬟道:“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帮忙,快去叫大夫,通知老夫人。”   几个丫鬟被夏梦凝这么一说,才像恍然大悟一样,急急忙忙的站起身各自去了,九儿和小丫鬟扶着夏川渊回了永安堂。   “刘妈妈好大的口气。”夏梦凝安排完这些事,才转身看刘妈妈说,“母亲不知是怎么了,忽然间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掐,还把父亲咬伤了,为防再伤及无辜,我便做了主先捆起来,待得大夫来了爹爹醒了再做决定。”   刘妈妈看了一眼方氏,抬头道:“三小姐,夫人怎么说也是千金之躯,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夏梦凝听了这话,装作疑惑的皱起眉头,“哦?刘妈妈觉得此法不妥,那如何是好呢?”   刘妈妈走到夏梦凝身边,低下头道:“先给夫人松绑,老奴一定会看紧了夫人不再让她出来。”   听了这话,夏梦凝轻声笑了笑,“刘妈妈好聪明,可是我怎么能肯定你能看紧了母亲呢,今日之前也是你看着母亲,可这事还不是发生了,如今母亲为何发疯都不得知晓,还是把她先捆起来严加看管,避免再伤及府上的其他人啊。”   刘妈妈看着方氏昏迷不醒的倒在地上,心里不禁一阵阵犯疼,方氏是自己伺候了半辈子的主子,看得像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镇国公将军老夫人对自己有大恩,自己怎么能放任她的女儿在自己面前如此受辱?   “就算是这样,三小姐也请人换了绳子吧,就绑住手脚即可,夫人一介女流,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挣脱?”   夏梦凝从袖中取出丝袙掩了掩唇角,低低的笑了几声,“刘妈妈对主子的忠心,真是连凝儿见了都忍不住为之动容了,只是可惜了,我不能按照刘妈妈说的去做。”   说着,抬起头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送到柴房去,记得六个人要严加看管,等爹爹醒了自会下决定。”   几个护院不晓得面前的三小姐说话算不算数,不由得面面相觑,小六子见了,走过去咒骂道:“没听见三小姐说话吗,还不快去。”   几个护院见老爷身边的贴身随侍都对这个三小姐马首是瞻,心里都有了底,急忙拽着还在昏迷的方氏,拖去了柴房。   “你……”刘妈妈见夏梦凝如此狠心,不由得抬头想狠狠的教训一下,但当她抬头看向夏梦凝的时候,后半句话便咽在了嗓子眼说不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深邃犀利,只是这样淡淡的看着自己,便让刘妈妈觉得周身发冷,她看着夏梦凝嘴角噙着的浅笑,不由得想起最近一段时间这个三小姐的所作所为,什么时候,这个三小姐竟然有了这种气势,是在第一次责问自己的时候,还是更久?   夏梦凝见刘妈妈瞬间矮下去的气势,不禁摇摇头,“刘妈妈护主心切,当真让人敬佩,只是这主护得对不对,刘妈妈只怕是要细心掂量掂量。”   刘妈妈虽是奴婢,却也是正室身边的老人了,平日里连那些庶出的小姐们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第一次受这等待遇,不禁梗起脖子道:“老奴知道如今三小姐得势,今日之事的蹊跷之处老奴更是明白,为何夫人和老奴会晕倒,夫人的身体又怎么会变得如此,老奴心里清楚的很。”说着,又抬起头看着夏梦凝道:“想必三小姐心里也清楚的很。”   “嗤——”夏梦凝低头,拿着丝质的娟帕掩着嘴角,毫不在意的笑出声来,连带着发髻处那支海棠花碧玉珠子的金步摇,都跟着轻轻摆动,煞是好看。   “三小姐为何要笑?”刘妈妈心里一惊,本想着自己把事情摊开在夏梦凝面前,她至少会顾及一点,没成想却惹来了笑声,看着夏梦凝笑得如此轻快,刘妈妈心里不禁涌上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肥胖的脸上,自发间滴落点点汗珠。   夏梦凝止住了笑,把娟帕捏在手里随意把玩着,“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刘妈妈都已经到如此境地了,还不忘威胁我一番,莫不是我平日里受了太多的冤屈而没有说出来,让刘妈妈心里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可以任人随意操控?”   后面的这一句,夏梦凝却是板起脸来,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紧紧盯住面前之人。   刘妈妈被这样的眼神猛地一盯,心里倏的紧缩起来,抿紧的嘴唇也抑制不住的哆嗦。   夏梦凝紧紧的盯着刘妈妈看了一会,才随意的拂了拂裙边的褶皱,“刘妈妈不必担心,你那大女婿的事情,很快就会有人去发现,到时候不知刘妈妈还有什么底牌呢?”   说着,便不顾刘妈妈脸色有多么惊慌,转身往永安堂的方向走去。   到了永安堂,谢氏和一众姨娘还有几个小姐都已经候在那里,见夏梦凝来了,谢氏立刻板起脸来道:“你爹爹平日里也是宠着你的,怎的来的这样迟,不是什么高贵的出身,千金小姐的架子倒是端的挺足。”   夏梦凝脸上一片柔和,走过去给谢氏行了礼,谢氏见对方没有理会自己,便冷哼一声道:“问你话呢,怎的如此没有教养,长辈问话都不作答。”   夏梦凝行完礼,这边的小六子才走出来道:“老夫人,您可冤枉三小姐了,今天这事可都是三小姐先发现的,指挥着咱们找大夫处理的,刚才三小姐也是在花园里收拾尾巴呢。”   谢氏听了这话,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却是强撑着,不说话。   正在这时,屋子里传来夏川渊的声音,众人急忙都走进里屋,夏川渊此刻正躺在床上,面色惨白,谢氏走过去面色淡淡道:“怎么样了?”   大夫正收拾着药箱,听见谢氏问自己,忙走上前来道:“回老夫人的话,丞相老爷被伤了太深,怕是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下不了床。”   谢氏面色不变,夏川渊瞧见了,心里微微一痛,经过上次的事情,自己与母亲已经多日未见,这一次自己受伤,手臂上鲜血淋漓,自母亲一进入房内,自己便细心的观察着她的神色,可是这一次却还是一样,谢氏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仿佛伤的是别人的儿子。   夏川渊心里难过,加上手臂上的伤口,顿时觉得头部一阵眩晕,夏梦凝见了,忙走过去,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夏川渊的手腕,“爹爹,大夫开的药还未喝,爹爹先不要睡。”   第七十二章 暗流涌动(4)   夏川渊睁开眼,看见自己的三女儿正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心里不禁涌过一丝暖流,下意识的往葛氏的方向看去,也是一双关怀的眼眸,夏川渊心里一暖,轻轻的点了点头。   谢氏看了,心里不是个滋味,便也走上前来装作关心的看了夏川渊几眼,又好歹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夏川渊淡淡的回了,便再也不做声。   被大夫用银针扎了穴位,夏川渊顿时觉得没那么痛了,想了想,便问:“方氏如今在哪?”   夏梦凝一听,立刻跪倒在床前,夏川渊见了,疑惑的问:“凝儿,这是干什么?”   夏梦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夏川渊道:“女儿赶过去时,爹爹正被母亲死死的咬着,见身边那么多人上去也拉不下来,女儿只好让吴青用了点拳脚功夫拉开母亲,如今女儿害怕母亲再次发作,便让护院看好了她,爹爹,女儿指使丫头对母亲不敬,还请爹爹责罚。”   夏川渊闻言,摇摇头道:“你快些起来,这事情你处理的很好,若是当时你没有让那丫头踢开方氏,只怕如今为父也没命了,你何罪之有,快些起来。”   谢氏在一边听了,开口道:“就算是救你爹,也无需下这么大的狠手,她好歹是你的母亲,你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哪去了?”   夏梦凝正要起身,被谢氏一句话又给压了下去,只得继续跪着。   夏川渊皱了皱眉,“母亲,凝儿也是权宜之计,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有更好的办法,况且,孩儿觉得凝儿做的很好。”   谢氏闻言立刻发怒,“什么叫权宜之计,大家闺秀指使丫头去伤害主母,还是个庶出,这样子的事情万一传出去只怕是会让别人笑我们丞相府没规没据。”   夏川渊拧了眉毛,开口道:‘凝儿,你起来。“   这样说,便是彻底无视了谢氏,谢氏哪里受得了这种态度,当下便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这个府里到底谁说了算?!”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连喘气声都能听得清楚,夏梦凝安静的跪在地上,悄悄抬头看了眼夏川渊,递了一个‘没关系’的眼神过去。   夏川渊心中忽然有点发酸,女儿宁愿受委屈,也不愿见自己与母亲吵架,想到此,夏川渊心里越发的感觉悲凉,自己的女儿还未及笄,便懂得这样体谅别人,为何自己的母亲,这一辈子,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却只有偏袒和责骂。   谢氏顿了顿,咳了两声道:“陈妈妈,你去把夫人带过来,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陈妈妈点头下去,夏梦凝跪在地上,心里一阵纳闷,这谢氏好端端的为何要因为自己和夏川渊较劲,自己充其量就是个庶女而已,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还是这谢氏平日里唯我独尊惯了,看不顺眼自己在她的眼皮底下有动作?   夏梦凝正想着其中的弯弯绕绕,方氏就被带了进来,夏梦凝巧妙的把身子往外移了移,以便夏川渊的视线更好的看清楚屋子内众人的情况。   方氏被五花大绑,一被陈妈妈带进来,屋子里就立刻让出中间的地方给她,众人都或多或少的听说了方氏在花园里发疯的事情,唯恐祸及自己,纷纷往边缘处退了退。   “这是谁给绑的?”谢氏面色一沉,“堂堂丞相府的主母,竟然被当做贼一般的绑起来,成何体统?”眼睛是看向方氏,话却是说给夏梦凝听的。   夏川渊见了,低低的咳了两声,问:“方氏,你是不是吸了蛇美人?”   方氏坐在地上,神情恍惚,对夏川渊的问话置若罔闻,夏川渊见她这幅模样,又问她身边的刘妈妈,“你说,怎么回事?”   刘妈妈跪在地上,竟是老泪纵横,“老爷,夫人也是误信谗言,以为此香有养身之效,这才去买来用的,求老爷饶夫人一次吧。”   夏川渊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一片决绝,“皇上已经颁了旨意,全国上下禁用此香,违者斩立决,你说,我要怎么饶过她?”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皆是面色惊恐,皇上下的旨意,谁敢拒绝?   谢氏脸色立刻变了,“赶紧的,把她移交应天府,别留在府里,万一触怒皇上,只怕是会惹来灭门之灾。”   夏梦凝听了,心里冷笑,祖母这表态表的够坚决的,可也就是这份坚决,不难看出是个怎样狠心肠的人。   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夏川渊看了看还在发呆的方氏和一脸惊恐的刘妈妈,心里一顿,道:“今晚上先回漪澜园吧,好生看着,明日再做决定。”   谢氏知道这事情关联到自己的后半生,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方氏这一个外人牵连了整个相府,想到此,也遵循了夏川渊的决定,道:“多加几个人好生看着,不要出什么纰漏。”   夏川渊重新躺回床上,“散了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谢氏也无心再去挑夏梦凝的茬,扶起陈妈妈的手走了出去,一众姨娘也跟着出了门,夏川渊低低的唤了一声,“梅儿!”   葛氏的步子停下来,转身走到夏川渊床前,宁氏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不过还是转了身走出去。   “老爷,你的伤口……”   夏川渊摇摇头,“不疼了,那大夫的医术高明的很,扎完针就不疼了。”   葛氏拿着帕子拭着泪,抽抽噎噎的说不出话来,夏川渊拉过她的手摩挲了一阵,“我被方氏咬的快要痛死过去的时候,心里想得什么你知道吗?”葛氏流着泪摇头。   “是你!”夏川渊深情无比的说,“我在想,若是自己就这么死了,只留你一人在这世间,你定会孤单,圆月当空之际,你定会想起我们曾经一起执笔写下心愿,然后共同放飞在天空的孔明灯。”   葛氏被夏川渊的话勾起回忆,她想起自己和他的曾经,禁不住泪流满面。   “梅儿,我不会这么容易死,我这辈子做了不少傻事,缺德事,唯独有一件好事,就是娶了你,我已经和你错过了那么多年,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在这么尔虞我诈下去,我想弥补我前半生的错误,你还能给我这个机会吗?”葛氏轻轻的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虽是如此,却也是泪一直流。   或许,一个人的心一开始都是热的,可当你无数次自私的伤害她时,她就渐渐的冷却了,等你再想起的时候,这颗心已经死掉了。   葛氏心里难过无比,看着夏川渊渐渐沉睡的面孔,轻轻说道:“望之,这些话若是年少之时,我也会感动,可如今,我的这颗鲜活的心已经被你伤的千疮百孔,我年轻时的棱角已经被这相府的点滴打磨的圆润光滑,你让我如何再次相信。那个曾经拥有热情和爱你的心的梅儿,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现在在你身边的,只是丞相府的四姨娘!”   轻声说完这些话,葛氏便慢慢的依偎到夏川渊的身边,脸颊轻触他的手。   这世上,有一成不变的感情,却没有一成不变的热情,当你肆无忌惮的伤害最为爱你的人时,她或许会在时间的作用下原谅你,慢慢的冲淡当时的悲伤,可是原来对你的那份真诚,却是再也回不来了,毕竟,你见过心死了,还能再开花的吗?   第七十三章 挑唆(1)   葛氏陪着夏川渊睡了一会,才轻轻的掀开被子下床来,扭头看一眼仍然在沉睡的夏川渊,葛氏心里不禁五味杂陈,有着难言的感觉。   推开门走出去,守在门外的小六子急忙赶上前来,“姨娘,您怎么自己个儿出来了?”   葛氏笑笑,“老爷睡了,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好没有,顺便做些清淡的菜来,这折腾了半天,也是时候用中午饭了。”   小六子忙道:“姨娘您事事肯为老爷亲力亲为,怪不得老爷会在这府里看重您呢。”葛氏顿了顿,没说话,径自往一旁的小厨房走去。   洗手,淘米,择菜,葛氏熟练的运作着,不消半个时辰,粥和小菜便都准备好了,早就煎着的药也已经不再滚烫,温和了下来,葛氏用嘴尝了尝,便一起放在托盘上,端起来往夏川渊的屋子里走去。   夏川渊还未醒,葛氏瞧了瞧,对一旁的丫鬟道:“把药和粥菜去温着,老爷一醒来肯定会饿,记得要先喝一碗粥再喝药,免得伤了脾胃。”   说完,小丫头不理解的问:“姨娘,既然如此,您怎么不在这里等老爷醒来呢?”   葛氏面色一顿,摇摇头道:“不了,这些事还是你来吧,不要告诉老爷是我做的菜。”   说完,便也不管小丫头的脸色,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谢氏和陈妈妈回了荣福堂,坐在小榻上,谢氏面色还是不怎么好看,陈妈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老太太,府里头有老爷撑着呢,您操什么心呢?”   谢氏面色阴郁,“他大概早就忘了我是他娘,现在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较劲,我说往东他就偏要往西,我能不生气吗?”   陈妈妈摇摇头,心想,若不是您总是要和老爷较劲,你们母子的关系能变成这样吗。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话却不能这么说,正在这时,门外的小丫头进来禀报,“老夫人,七姨娘身前的丫头来了。”   谢氏眉毛一挑,“进来吧。”   前来的正是宁氏身边的丫头戴月,刚一进门,戴月就跪在地上行礼道:“奴婢见过老夫人。”谢氏嗯了一声,一旁的陈妈妈道:“什么事?”   戴月听了,急忙双手呈上宁氏让带来的东西,“七姨娘的远亲前几日来看姨娘,送了些野蜂蜜,七姨娘想着老太太总是咳嗽,便送来了给老太太冲着喝,对身体有好处。”   谢氏看了一眼,“倒是个有心的。”   戴月道:“七姨娘最近都呆在自己的园子里,老爷也不常去,姨娘先来无事就翻看医书,知道了野蜂蜜治咳嗽很好,便托人带来了些山里的野蜂蜜来。”   谢氏点点头,“下去领赏吧。”   戴月不甘心的看了几眼谢氏,才依依不舍的走了下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谢氏有些疑惑的问:“怎么,渊儿这几日都宿在哪里?”   戴月一听这话,嘴角溢出一抹笑容,快速的走了出去。   陈妈妈听见谢氏如此问,想了想道:“似乎是宿在梅芳园那边多一些。”谢氏听了,眉头皱起道:“梅芳园?”   陈妈妈点了点头,“老爷最近常去四姨娘那里,一连几日都是。”   谢氏面色微愠,“怪不得,我说渊儿怎的无缘无故的与我较真,原来是受了旁人的挑唆,这四姨娘以前可不是个受宠的,偏偏这几日这么受宠。”   陈妈妈想辩解几句,可谢氏已经下了决心,“陈妈妈,你去梅芳园把四姨娘给我叫来。”陈妈妈听了,点点头,正要出去,谢氏又说,“来了也不必叫她进来,就让她跪在园子里便是,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进来。”   陈妈妈面色一顿,“老夫人,这恐怕会惹老爷不高兴。”   谢氏面色一沉,“我要教训个姨娘,还得顾及他的感受?简直荒谬,你且去叫,出了事情我担着。”   陈妈妈迫不得已的点了点头,往梅芳园的方向走去。   葛氏才回了梅芳园,便见陈妈妈走了进来,忙下榻过去道:“陈妈妈来了,不知所为何事?”   陈妈妈见葛氏从容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同情,这几年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未与四姨娘沾上过边,四姨娘是个淡然的人儿,也怨不得老爷能多加疼爱,只是最近老夫人不知是怎的了,事无巨细都得和老爷争上一争,最后还怨到了四姨娘的身上。   陈妈妈这样想着,语气便柔和下来,“四姨娘折煞老奴了,老奴是奉了老夫人的话,来叫四姨娘去荣福堂一趟。”   葛氏一听,心里便有了底,这几日老爷日日歇在自己的园子里,老太太早该发觉了,自己也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陈妈妈稍等,容我去收拾收拾。”葛氏走进里屋,换了一身月白色绣蝴蝶的短衫,下穿素色撒花裙,一双浅白色的绣鞋上只绣了少许花纹,卸了繁琐的发髻,只在鬓边簪了一支淡黄色的珠花,整个人不施粉黛,却宁静怡人。   “陈妈妈,我们走吧。”   走出屋子来,陈妈妈见葛氏一身打扮,不禁心里更加不忍,是个不争名利的人,还希望老夫人及时想清楚才好。   两人一起去了荣福堂,陈妈妈道:“四姨娘,老夫人其实交代了,说姨娘一过来也不必进去,就在园子里跪着就好,什么时候弄清楚了自己犯的错什么时候再起来。”   葛氏坦然,点点头,面色沉静的跪了下来。   陈妈妈心里一动,本想着自己对她说完这话,她怎么也得惊讶一番,或者是非要找老夫人问个明白,什么后果和应对方法自己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二话不说,面色淡然的跪了下来,见此情景,陈妈妈也不多说,转身进了屋子。   夏日的天气骄阳似火,人在阳光下走一走都会汗流浃背,更不要说是葛氏这样的,在烈日底下跪着,不一会,便感觉脑袋好似有千斤重,晕晕沉沉。   竹枝园内,吴青刚把这消息告诉夏梦凝,翡翠就从外面走进来,见夏梦凝的脸色,翡翠便知道夏梦凝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经过,忙道:“三小姐稍安勿躁,姨娘几日前就知道会有此劫。”   夏梦凝面色惊讶,“为何?”   翡翠看了看四周,夏梦凝会心,说道:“无事,都是自己人。”   翡翠听了这话,便也不再犹豫,开口道:“姨娘自知老爷一连数日都歇在梅芳园,府里肯定会有人借此生事端,所以嘱咐了奴婢,若是因为此事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小姐都不要出面,姨娘已经安排妥当,自会全身而退。”   夏梦凝听了,本来紧绷的脸颊放松下来,她心里知道,姨娘是大智若愚,若不是有心机,怎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相府里安然生下自己并抚养成人,而且也从未得罪过谁,在谁的眼里,也不足以成为对手。   夏梦凝之所以会紧张,还是作为一个女儿的心理,谢氏如此嚣张,定是听了谁的挑唆才去惩罚姨娘,夏梦想到此,抬头问:“九儿吗,你去打听一下,祖母回到荣福堂后,都有谁去过那里?”   九儿应声下去,夏梦凝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姨娘不让自己露面,一是可能她自己有万全之策,二来嘛,也是不想让自己再与谢氏有冲突,夏梦凝想着,对翡翠道:“姨娘可还有说过什么?”   翡翠想了想,又开口道:“姨娘说完这些话,又对奴婢说,若是三小姐您问起来,就说让您不必担心,万事都是老爷做主。”   夏梦凝听了这话,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忽然笑道:“原来如此,翡翠,你快去永安堂,看看爹爹醒了没有。”说完,又向她招手,“你且附耳过来。”   翡翠有些疑惑,但还是遵从了夏梦凝的话,往永安堂走去。   太阳渐渐往西滑落,虽没有毒辣的阳光,热气却还是蒸腾着大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永安堂内,夏川渊正悠悠醒来,随手摸了摸身边的被褥,触手都是冰凉一片,夏川渊猛地睁开眼睛,唤了声“梅儿”。   屋门被‘吱呀’一声打开,小丫鬟走进来瞧见夏川渊醒了,忙走上来道:“老爷醒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药来。”   夏川渊动了动手指头,颇有些无力的闭上眼睛,小丫头很快的把药和粥端上来,夏川渊喝着粥问:“四姨娘呢,去哪了?”   第七十四章 挑唆(2)   小丫头愣了愣,不知该怎么回答,“奴婢……奴婢没见着四姨娘。”夏川渊一眼就瞧出了小丫头在说谎,“你不必害怕,实话实说。”   小丫头被夏川渊的气势威慑到,慢吞吞的说道:“回老爷的话,您睡下了四姨娘就去煎了药煮了粥和小菜,吩咐奴婢等您醒来就端给你用。”   夏川渊不解,还是匆匆喝完了粥和药,掀开被子下床,小丫头吓坏了,忙上去道:“老爷你身子还没好……”   夏川渊挥挥手,“无事,替我拿件外衣来。”   翡翠在外面瞧见了夏川渊已经醒来,故意在院子里弄出点声响,夏川渊边穿衣服边皱眉道:“什么人在外面?”   说着,走出去打开门,翡翠正跪在地上,哭着道:“求老爷救救四姨娘吧。”夏川渊心下一凛,“什么意思,四姨娘怎么了?”   翡翠想起临来之前三小姐告诉自己的事情,便哭的越发厉害,“四姨娘被老夫人叫去了荣福堂跪着,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夏川渊面色一滞,“什么,为何要去跪着?”   翡翠哭着,“奴婢也不知,陈妈妈叫了四姨娘去,二话不说就让四姨娘跪着,姨娘身子还未好彻底,如此下去怕是不妥,求老爷救救姨娘吧。”   夏川渊顿时火冒三丈,一掀长袍就往前走去,问:“为何不早些告诉我?”翡翠擦着眼泪,“奴婢见老爷睡着,不敢打搅老爷。”   夏川渊脚底生风,不一会就赶到了荣福堂,刚一进去,就见葛氏正笔直的身子跪在院子中,淡妆素裹,背影单薄。   夏川渊心里一疼,正要过去扶起葛氏,翡翠急忙伸手拦住:“不可呀老爷,老夫人还在里面。”   夏川渊看了看跪在那边的葛氏,便一扭头,走进屋子里去。   “儿子见过母亲!”   谢氏正倚在榻上悠闲的吃着刚上市的西瓜,一旁有两个丫鬟在为她剔着西瓜籽,见夏川渊来了,心里一阵不快,果然来了,这个四姨娘的魅力果真大得很。   “你来了,坐吧,陈妈妈,泡茶。”   夏川渊耐着性子坐下,尽量平心静气的说:“母亲,不知梅儿犯了什么错,母亲要罚她跪在园子里一下午。”   谢氏面色淡淡,“怎么,我现在教训个姨娘,都要经过你的同意了?”   这话一出口,一旁的陈妈妈就不住的叹气,老夫人最近恐是有些魔怔了,怎的专门与老爷作对呢。   夏川渊长舒了一口气,“母亲,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母亲若是无缘无故的责罚她,传出去怕是会污了母亲的名声。”   谢氏闻言眉毛一挑,“怎么,我这事做错了吗,她一个低贱的姨娘,整天勾引着你在她的房里,这难道不该罚?”   夏川渊听见谢氏用‘低贱’这两个字,不禁皱皱眉,“母亲,梅儿不曾勾引过儿子,是儿子心怡于她,这才日日歇在了她的房里。”   谢氏不慌不忙的挑起一块西瓜放在嘴里,“既是这样,她也应该劝导你多去其他姨娘的屋里,她不说不做,分明就是想独占你,这样一来,可就是犯了七出的善妒一条,要是放在别人家里,这样的姨娘早就休了,我想着她伺候你这么多年了,只是罚她跪一下,有何不可?”   夏川渊放在椅子上的手渐渐的捏成了拳,他不知母亲何时变成了这样,刚刚这一番话,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想到此,夏川渊也没了先前的好口气,站起身道:“如今跪也跪了,母亲的气也消了吧,儿子就先带四姨娘回去了。”   说着,就转身往外走,谢氏面色一沉,扶着刘妈妈的手走上前去,“站住,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地母亲的态度吗?”   夏川渊身形一顿,却是连头都未转,继续往外走去,谢氏气急,也跟着走出去。   葛氏仍安静的跪在地上,只是在看见夏川渊出来之时,手腕轻轻翻动,一枚银针便刺进体内。   “梅儿……我们走……”夏川渊走到葛氏身边,作势要扶起她,谢氏见了,急忙道:“住手,我看你敢。”   夏川渊站起身,看着谢氏道:“母亲,梅儿是儿子心爱之人,你为何要这样苦苦相逼,难道儿子要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母亲就是怎样也不许吗?”   谢氏听了这话,气的脸都通红起来,“简直反了,她一个卑贱的姨娘,也值得你与我大吵大闹?”夏川渊不说话,只是看着谢氏。   葛氏动了动身子,道:“老爷,你回去吧,老夫人惩罚我,定是我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婢妾一介低贱之身,不值得老爷这样为我。”   “梅儿,你别再说了,今日,我定要带你回去。”夏川渊说着,再看向谢氏,“母亲,恕孩儿不孝,今日,孩儿必定要带梅儿回去。”   谢氏拿着拐杖往地上磕了磕,“我看你敢,你若是执意如此,我明日就上表皇上,断绝你我的母子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一惊,夏川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母亲,你……”   葛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是随即就定下心神,微微呼了一口气,道:“老爷,全是婢妾的错,你快回去吧,婢妾无事的……”   说着,身子竟然往一边歪倒,身边的翡翠忙上前去拖住葛氏的身子,”姨娘,姨娘你怎么了?”   葛氏面色惨白,脖子之处全是汗渍,夏川渊也吓了一跳,忙蹲下身子抱着葛氏,“梅儿,梅儿……”   “天呐,血……好多血……”翡翠不经意的看了眼地上,竟是一滩血迹,众人被这话吸引而来,纷纷看往地上,果不其然,在刚刚四姨娘跪过的地方,正有一小滩血迹。   夏川渊也被吓坏了,摇晃着葛氏的身子,“梅儿你怎么样,你醒醒啊……”   谢氏被唬了一跳,心里也不安起来,嘴上却仍旧是倔着:“跪一下就这样,摆样子给谁看……”   夏川渊闻言,抬起头狠狠的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谢氏,谢氏许是心虚,被夏川渊如此一瞧,便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葛氏仰着脖子,面色惨白,呼吸也渐渐微弱起来,夏川渊拦腰抱起她,往永安堂走去。   急急忙忙叫来了大夫,夏梦凝也闻讯前来,在外间就看见众人都已经来了,宁氏一瞧夏梦凝来了,撇着嘴道:“都是姨娘,偏偏人家就是金贵的命,跪一下就晕倒,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吗,还不就是个卑贱的坯子。”   夏梦凝闻言,停住脚步看了一眼宁氏,“七姨娘这话,是在说谁呢?”   宁氏被夏梦凝瞧得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不说话,夏梦凝又仔细的瞧了瞧她身后的玉月,满含深意的笑了笑道:“我说这几日去梅芳园怎的不见玉月,原是攀上了高枝。”   玉月心里忌惮夏梦凝,被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发毛,不禁往后退了退。   正在这时,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夏川渊急忙上前去问:“大夫,怎么样?”   大夫面色凝重的走出来,拱手道:“回丞相大人的话,四姨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只是刚才一番折腾,身子不是很好,恐有滑胎之象。”   这番话一说出来,不止是夏川渊,就连夏梦凝都愣住了,夏川渊呆愣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的问:“果真,梅儿果真有了身孕?”   大夫点头,夏川渊喜上眉梢,却又忽然想起刚才在院子里葛氏身下的一滩血迹,心里担忧道:“胎儿可还稳当?”   大夫摇头,“大人身体不行,体弱,还需好生调养才是。”   夏川渊安下心来,让小六子送了大夫,宁氏在一旁酸溜溜的,身后的王妈妈适时的拽了拽她的胳膊,宁氏回头看了一眼王妈妈,便没再往前去。   夏梦凝看夏川渊高兴的样子,自己心里也是微微欣喜的,“爹爹,姨娘还在里面,不如咱们进去瞧瞧姨娘吧。”   夏川渊被女儿的一句话唤回了心神,点头,“对,对。”   说着,对身后的人道:“你们都散了吧,记住以后没事就别去梅芳园了,四姨娘有了身孕,需要静养。”   说完,夏川渊又对一旁的小六子道:“去告诉管家,四姨娘有了身孕,这个月全府上下的月银都加一倍,今天晚上大厨房加菜,与老爷我同喜。”   小六子笑着应了声,转身出去通传了,夏梦凝瞧着身后两个姨娘阴郁的脸色,心中松了松,转身跟着夏川渊进了屋子。   葛氏已经悠悠醒来,看见夏川渊进来,眼泪刷的就下来了,“老爷,老夫人……”   夏川渊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十分温柔的说:“无事,你不要担心,刚才大夫说你身子弱,胎儿怕是会不好,不过往后的日子你就安心呆在梅芳园养胎就是,母亲那边交给我。”   葛氏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却是听了这番话以后白的更甚,夏川渊只以为是刚受了惊吓,心中更加怜爱,再看葛氏满头青丝映着如玉的脸庞,夏川渊心中不禁爱意泛滥。   “老爷,婢妾头有些晕,可否容婢妾先歇息。”   夏川渊听了,温柔的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了,待晚上再来看你,你先在永安堂住着,等到身子好了再回梅芳园去。”   夏川渊走了出去,夏梦凝却没走,见夏川渊的身影走远了,才又折回来,轻轻的唤了声:“姨娘!”   葛氏睁着双眼看着头顶处的帐子,见夏梦凝来了,嘴角一动,“三小姐怎的又回来了?”   夏梦凝见葛氏的样子,叹口气走到床边,“姨娘,有些事情你不能跟别人说,但也不能憋在心里,我是你的亲生女儿,难道连我,你都避讳着吗?”   葛氏被夏梦凝这么一说,两行清泪从眼角滚落,夏梦凝伸手为她轻轻拭去,叹口气:“姨娘,到底是何事,我观你刚才脸色,似是有些惊讶。”   葛氏摇摇头,“我早就知道了自己怀有身孕一事,今天的所有,都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第七十五章 挑唆(3)   夏梦凝眨眨眼睛,握着葛氏的手道:“姨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葛氏仰着头,慢慢道:“我自己懂些医理,前几日便发现了自己已经有了身孕,你爹爹一连数日都是歇在我的房里,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歹心,我早已预料到,所以才告诉了翡翠,你若能嫁到定西王府,我便再无遗憾,只是老夫人必定不肯,所以我只好用此计谋,借滑胎之事,来逼得老爷心意向着我们。”   夏梦凝听完,叹口气,“姨娘,你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你可知今日之事若有个万一,你让女儿如何是好?”   葛氏摇头,“我与你爹爹的情分早就尽了,唯一的牵连便只有你,我只有看着你好,我才能好,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夏梦凝忙伸手去捂住葛氏的嘴,“姨娘,你在荣福堂险些滑胎,这个孩子却还这么顽强的生存了下来,你如今这样恨他,岂不是太狠心了些。”   葛氏泪流满面,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才说:“我用银针扎了穴位,逼得孩子提早滑落,不过没想到,这孩子竟是如此顽强……”说着,葛氏伸出手来,摸了摸肚子。   夏梦凝眼圈红了红,终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她靠过去抱住葛氏的头,轻声道:“姨娘,这个孩子是多么的依赖您,您就不要再不要她了,否则,一个孤单的小生命,你狠心让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已经被她的母亲杀死吗?”   葛氏闻言,眼泪流的更凶,夏梦凝用双手捂住她的眼睛,也跟着轻声哭了出来。   她知道葛氏心中的苦,夏川渊曾经那样待她,如今又让她怎样再去重新相信,夏梦凝无法猜透什么,却能够感同身受,她曾经,也是个有孩子的人,所以她知道,这世间没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子女,自己重活一世,能再陪伴生母左右,是件多么可贵的幸事。   荣福堂内,谢氏听见陈妈妈的话,不禁眼皮子跳了跳,“什么,你说那个四姨娘竟然怀了身孕?”   陈妈妈点头,“千真万确啊老夫人,老爷高兴地给全府的奴才都加了月银,今天晚上还要加菜呢。”   谢氏拨弄着手上的佛珠,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睛道:“去跟各个园子说说,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头疼的紧,没事不要来烦我。”   陈妈妈心里不解,“老夫人,您不是刚说了有病?”   谢氏转了转眼珠子,“如今外面风头正盛,我就不出去凑热闹了。”   陈妈妈点头,见谢氏朝她挥挥手,便躬身准备退下去,正走到门口,就听见谢氏道:“去库房取几支好山参给四姨娘送去。”   陈妈妈抬头瞧了瞧,见谢氏仍然倚在榻上闭着眼睛,才应了声,走了出去。   谢氏听见了关门声,悠悠睁开眼睛,从小榻上木制的小柜子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放着的是满满一抽屉的书信,谢氏伸手摸了摸,忍不住叹口气,“生儿,为娘一定会早日让你回来。”   经过一番折腾,葛氏哭着哭着便慢慢的睡着,夏梦凝轻轻的把她放平,又拉过薄被给她盖上,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一出门,珠莲就从一旁凑上前来,夏梦凝朝她‘嘘’了一声,轻声道:“先回竹枝园。”   两人回了竹枝园,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九儿摆好了晚饭,夏梦凝看了看,却是没什么胃口,摇摇头道:“撤了吧,去给我冲一杯桂花藕粉就好。”   珠莲看着夏梦凝一脸疲惫的模样,心生不忍,但还是没多说,迅速的把饭撤了,夏梦凝被九儿服侍着沐浴更衣,搬了一张藤椅坐在园子里晾头发。   “小姐,藕粉来了。”   珠莲端着托盘走过来,夏梦凝接过来喝了一口,问:“九儿,今日让你去打听的事情可有眉目?”   九儿正蹲在一边给夏梦凝擦头发,听见夏梦凝问话,急忙道:“奴婢去打听过了,老夫人回了荣福堂,只有七姨娘身边的丫头戴月去过,说是给老夫人送野蜂蜜。”   夏梦凝抿了抿嘴,“野蜂蜜?我看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说着,夏梦凝不禁眯了眯眼睛,“宁氏最近越发猖狂,本以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如今咱们步步后退,竟是被人欺到头上来了。”   珠莲抱着托盘站在一边,愤愤道:“上次丝线的事情也是呢,那王四家的肯定就是受了宁氏的指使。”   九儿在一边想了想,道:“小姐,最近老夫人好像很疼爱五小姐。”   夏梦凝赞许的看了眼九儿,心赞她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点头道:“宁氏是个小人,却空有狠毒的心思却胸无城府,最近府上接二连三的发生这么多事,看起来都有迹可循,其实却不然,许多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暗地里的黑手,才是最厉害的。”   珠莲生性单纯,歪着头听不懂,不知怎的又和五小姐扯上了关系,夏梦凝喝完藕粉汤,把空杯子递给珠莲,道:“快下去吧,忙活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珠莲应声退了下去,九儿却凑上前来轻声道:“小姐,今日管事房的人来传话,说是最近那白甘参已经没了,采买婆子也不再买了,特别来问一声,是不是要继续查?”   夏梦凝摇头,“不必,白甘参不再被买,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这用幕后之人已经不再需要,自然不再买,二则是这人已经知晓了咱们在查她,所以隐藏了起来。”   九儿点着头,“奴婢也是这么想,可这几日奴婢看这府里,没什么大动作,按理说这白甘参的作用,肯定是要有些迹象可寻的。”   夏梦凝想了一会,道:“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咱们不能再查下去,索性让他去,看看能耍出什么花招?”   说完这话,夏梦凝又道:“最近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万事要小心,做什么事情之前要先跟我说一声,知道了吗?”   九儿点头,夏梦凝道:“去休息吧,也折腾一天了。”   九儿笑笑:“奴婢去给小姐铺床吧。”   翌日,夏梦凝一早起了身,匆匆用了饭就往梅芳园赶去。   刚进了梅芳园,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夏梦凝心下有了底,走进去,果不其然看见夏川渊正在陪着葛氏用饭。   “女儿见过爹爹。”夏梦凝福身,夏川渊见了,笑道:“你倒是赶早,用了饭没,过来一起用一点。”   夏梦凝看着夏川渊满脸的喜色,心里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若说高兴,自己昨日才见到母亲的伤心,若说悲哀,可总不比往日自己母女被踩在底下的好。   夏梦凝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心态,面带喜色的走过去道:“女儿早就用了,本想着姨娘怀了身孕,想过来陪姨娘说说话,可没成想爹爹竟比女儿更早。”   夏川渊喝着粥,笑道:“原是我心里记挂着,所以起的早了些。”说着,转头去看葛氏,满眼的深情,让葛氏红了脸。   夏梦凝瞧见了,站起身道:“姨娘有爹爹陪在左右最好了,女儿还是回屋子去做做女红吧。”调皮的笑着,夏梦凝故意眨眼睛看向葛氏和夏川渊。   夏川渊尴尬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个小机灵,有你在也好,我一会还要去处理公务,不能陪着你姨娘。”   三人坐在一起说了会话,丫头上来撤了饭菜,夏川渊扶着葛氏走到窗边的小榻上坐下,看着夏梦凝道:“今日我就要去处理你母亲一事,你可有什么想法?”   葛氏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间,抬头看了夏梦凝一眼。   夏梦凝坐到葛氏身边,笑着道:“爹爹真会打趣,大人的事情,怎能容得小孩子从旁指挥呢?”   夏川渊喝了口丫鬟递上来的茶,摇头道:“你今年可都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及笄,平日里也是个聪慧的,怎的现在说起自己是小孩子啦?”   夏梦凝眨眨眼睛,“女儿可不敢随便乱说,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会污了爹爹的名声。”   夏川渊看见女儿调皮的模样,心中父爱情绪泛滥,宠溺的说道:“无事,今日是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没什么上纲上线的,就随便说说家常话。”   夏梦凝想了想,笑道:“如此,女儿便大胆的说一说。”   夏川渊好整以暇,期待的看着她。   “昨日之事理应把母亲送往应天府等候发落,可是母亲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女,更是爹爹的正室,于理,若是爹爹寻了私,恐怕会被同僚诟病,于情,若是爹爹把母亲送去了应天府,只怕会落得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夏川渊点点头,“我也是如此想,怎奈情理不能两全。”   夏梦凝摇头,“女儿倒是有个想法。”   夏川渊忙问,“哦?说来听听。”   “母亲这事是犯了大罪的,可是女儿前面也说了,母亲身份在那里,若是处理不好就会影响了爹爹的名声,女儿想着,大姐姐被送去了庵堂,定是孤单凄凉,如今不如也把母亲送去,一来也算惩罚,二来也不会有人在说爹爹薄情,起码爹爹饶了她一命,再来,母亲去了庵堂,也好和大姐姐有个照应。”   一番话说完,夏川渊陷入沉思中,其实这个念头,自己不是没有打过,或许只是欠缺一个契机,如今女儿这样提出来了,夏川渊便想了想,点头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夏川渊急着去处理方氏的事情,安慰了葛氏几句便匆匆的走了,葛氏见夏川渊走了,转头问:“为何不斩草除根?”   夏梦凝瞬间冷下脸来,刚才的乖巧女儿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狠历的面孔,“姨娘,若是如此轻易的就放过她们母子,岂不是太不好玩了,我要一点点的击碎她们,瓦解她们的意志,让她们自相残杀,崩溃致死。”   素白的手指捏紧,映着光滑的黄梨木小桌,泛出点点阴森。   第七十六章 又见阴谋(1)   庭花园内,戴月正跪在美人榻下给宁氏捶腿,一边讨好的问:“姨娘,这力道可还好?”   宁氏眯着眼,身体的不适加上天气的燥热,越发的让她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听见戴月如此问,便点了点头,闭着眼睛闲逸的享受着。   戴月见一旁立着的玉月,心里不禁一阵鄙夷,这个小贱蹄子,凭着几句花言巧语就哄得了姨娘的欢心,这么快就想要爬上老爷的床,姨娘就算是要往老爷身边送人,也没有舍弃自己去送玉月的道理,想到此,戴月眼底暗了暗,笑着开口道:“姨娘最近总是念叨着厨房给送的菜没味儿,奴婢做了酸辣汤在后院的井里冰着呢,玉月,不如你去给姨娘取来?”   玉月瞧了瞧闭着眼睛的宁氏,见对方不说话,便小声道:“姨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取。”   说着,便转身走出门去。见玉月走了,戴月这才慢悠悠的给宁氏捏起肩膀来,一边笑着道:“姨娘,奴婢不懂,那日玉月明明就是虚报了消息,您怎的还让她呆在这里,难道不怕她再生出什么小心思?”   宁氏蹙了蹙眉头,纤细的手指在肚子上慢慢的划了划,开口道:“无事,她那点小心思,我还不放在心上,只是如今嘛,事情迫在眉睫,我必须要一个能帮得了我的人,你不行的话,我只有找玉月。”   戴月想起自己前几日在永安堂被夏川渊泼了鸡汤的事情,脸上难掩愤怒,幸好宁氏一直闭着眼睛,要不然就看个清清楚楚了。   “姨娘,就算是如此,咱们也要防着她啊,保不准哪一日她得到了老爷的宠爱,就把姨娘当做垫脚石了呢。”   宁氏倏的睁开眼睛,面色郁郁道:“不用你伺候了,你先下去吧。”   戴月被宁氏的面色吓了一跳,知道自己已经触怒了宁氏,便忙低下头,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宁氏从美人榻上坐起,走到床边的小榻上坐下,不一会,贴身妈妈王妈妈就走了进来,宁氏见了王妈妈,立刻问道:“怎么样,可有消息?”   王妈妈走上前来,先是关了窗,然后才自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对宁氏道:‘姨娘快些闻闻,这是老奴刚从药方里买来的。”   宁氏接过去闻了闻,“这是什么东西?”   王妈妈站在一边,语重心长道:“这是老奴刚去请大夫开的安胎药。”   宁氏一听,立刻甩开手,面色发怒道:“谁让你买这个药,我是说白甘参,我让你买的白甘参呢?”   王妈妈收拾了纸包,说道:“姨娘不要发怒,现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咱们可以想想别的法子,要是用了白甘参,这孩子就没了。”   宁氏气的绞着帕子瞪着王妈妈,拼命的压低了语气道:“我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若是被人发现我有了身孕,我会这这孩子一起死的。”   王妈妈摇摇头,“姨娘想,就算是用白甘参让孩子滑掉,可就能那么万无一失吗,万一哪一个环节遗漏了什么,可就是死路一条啊,流掉一个孩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保不准还会影响姨娘再孕,老奴这几日想了许多,便是决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流掉这个孩子。”   宁氏急出了眼泪,哑着嗓子问:“王妈妈,那我该怎么办,一个戏子的孩子,我不能让他生下来啊。”   王妈妈和戴月一样,都是宁氏唱那个青楼里带出来的知根知底的人,宁氏心思虽然歹毒,却还是年轻没经验,因此许多事情都要靠王妈妈从旁提点,所以宁氏一度很信任王妈妈,如今听王妈妈这样说,宁氏心里也动摇起来,可除此办法,还有什么出路呢?   “姨娘不要着急。”王妈妈轻声安慰道:“姨娘现在只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还看不出来,如果姨娘能让老爷来咱们这屋子里歇一晚,便可把这孩子当成是老爷的孩子。”   宁氏听了,眼光一亮,对啊,若是老爷在自己这里歇一晚,这孩子就摇身一变成了相府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金枝玉叶,万一是个男孩,自己下半辈子也就有了保障。   “说是容易,可老爷这段日子都在梅芳园陪那个贱人,怎么能来我的庭花园呢?”王妈妈笑了笑,“姨娘不必烦恼,外头不是有两个丫头呢嘛。”   ——————————   方氏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夏梦凝专心照顾起了葛氏,府上的风头转了向,再也没人耍什么阴谋阳谋,连最有权利的谢氏,也深居简出,抱病再也没出过荣福堂。   夏梦凝每日都亲自煎了安胎药去给葛氏,从不假以他手,只是每每经过漪澜园,望着里面空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会忍不住感叹世事无常,方氏在肆意凌辱他人陷害他人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日子如流水一般走过,酷暑很快就过去,渐渐的迎来了冷风萧瑟的秋季,夏梦凝每日都是煎了药去给葛氏,然后便待在园子里刺绣练字,日子平淡松散。   葛氏的肚子渐渐的大了起来,已经快四个月的身子越发的显现出来,夏川渊每日都要去梅芳园探望,夏梦凝虽不知两人的感情如何,却也能看得出葛氏是高兴了些的。   用了午饭,夏梦凝寻了几本琴谱,收拾妥当准备带去梅芳园与葛氏分享,走到园内,见翡翠正倚在门口打盹,自己正待要进去,却忽然从角落里窜出一个人影,匆忙之中,却是狠狠的撞了夏梦凝一下。   “大胆的丫头,没看见三小姐在这吗?”夏梦凝还未出声,一旁的珠莲却是急忙跳上前去准备责罚这个冒失的丫头。   声音弄醒了正在打盹的翡翠,见此情况,翡翠急忙跑过来,看清了来人,有些惊讶道:“玉月?你不是去了七姨娘那里吗?”夏梦凝也认出了面前抱着包袱的小丫头,正是往日伺候葛氏的玉月,只不过她被宁氏钓上了,这几个月都是在宁氏的屋子里伺候。   “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求三小姐饶过奴婢。”玉月急忙跪了下来,磕着头。   夏梦凝有些奇怪,问:“你回来做什么?”翡翠见玉月怀中的包袱,二话不说上去就夺了过来,打开翻了翻,只是几件寻常的衣物,没有翻出来什么,翡翠气哼哼的又扔给了玉月,道:“你去攀你的高枝,以后就别再回咱们梅芳园。”   玉月心气高的很,若是被夏梦凝讽刺几句也就罢了,偏偏是翡翠这个和自己一样身份的丫头,抱着包袱站起身,玉月看向翡翠道:“这几日老爷对梅芳园格外上心,四姨娘又怀了身孕,你是怕我一回来,就和你争宠,断了你爬上老爷床的机会吧。”   翡翠被说得面红耳赤,伸手指着翡翠道:“你乱说什么,我才没有,明明就是你心里想着让姨娘送去给老爷做通房,还说到我的头上来。”   夏梦凝看着玉月,发现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明亮的光彩,却又被很好的掩饰了下去,夏梦凝细想了一会,道:“翡翠,你去把安胎药温着,等姨娘醒来再给她喝。”翡翠见夏梦凝出言,便愤愤的瞪了玉月一眼,接过珠莲手中的安胎药便转身走了。   玉月面色平常,见翡翠离开了,便福身道:“奴婢也退下了。”   夏梦凝笑笑,鼻尖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寻常的香味,却是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进里屋,葛氏已经醒来,倚在榻上问:“外面什么事?”夏梦凝笑笑,“没事,”说着,递过那几本琴谱,“对了姨娘,我刚托人找来几本琴谱,你看看。”   葛氏笑着接过,“许久不动琴了,生疏了许多。”   夏梦凝走过去帮她把衣裳的领子整理好,微笑着道:“姨娘最近都有空,何不再练习一下,女儿可是很想听姨娘弹得曲子呢。”   “姨娘,安胎药好了。”正说着,翡翠端了温好的安胎药走进来,葛氏面露难色,“先放一边,等会再喝。”   翡翠点点头,夏梦凝却走过去端起来,“姨娘,药是温的,现在用了最好不过。”   葛氏摆摆手,似乎很是抗拒夏梦凝手里的药,“我一会再喝,先放那吧。”说着,转了身子对翡翠道:“那青果可还有,觉得嘴里酸的很,你去给我拿些过来。”   翡翠点头,转身去取,夏梦凝把药放在葛氏面前的小桌上。   “姨娘,青果来了。”翡翠取来了一个白色的盘子,葛氏似乎很是喜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咀嚼,夏梦凝有些疑惑,问:“这青果是何物?”翡翠笑道:“回三小姐,姨娘自从有了身孕后,就一直说嘴里发酸,老爷听人说这青果酸甜可口,便请人去买了来,给姨娘当零食吃。”   夏梦凝‘哦’了一声,伸手取过一只,轻轻嗅了嗅,果子似是还没成熟,带着淡淡的酸涩味道。   葛氏吃了几个,也被酸的不行,挥手道有些困了,就转头沉沉睡去。   夏梦凝看了看眯着眼睛的葛氏,又瞧了瞧放在桌上的碧绿色的果子和那碗安胎药,心里顿了顿,有了计较。   第七十七章 又见阴谋(2)   回了竹枝园,夏梦凝遣了珠莲去书房寻些医书,便独自坐在小榻上拿出刚才自己从梅芳园那里悄悄带回来的一枚青果,放在桌上,沉思起来。   凭自己的直觉,玉月肯定是心中有鬼,她的脸色和神态,莫不是一副得意嚣张的样子,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她能获得宁氏的信任,毕竟宁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要想让她信任别人,实在是难于登天。   再者来说,如今姨娘怀有身孕,又得爹爹宠爱,玉月不应该会愿意离开梅芳园的,到底宁氏那里许给了她什么样的好处,才让她甘心放弃这样好的机会不要,反而去投奔宁氏呢?   夏梦凝仔细的又重新想了一遍,忽然忆起玉月弯腰时不经意散发出来的香味,夏梦凝细细的回忆了一下,却是说不出那香味如何奇怪,但要说不奇怪,却还总是让人觉得不正常。   “小姐,医书找来了。”珠莲走进来,把一摞厚厚的书放在夏梦凝面前,夏梦凝瞧了瞧,“你先下去吧,别让人进来打搅我。”   珠莲乖巧的退下,夏梦凝拿起一本书打开来,自己配的安胎药已经加了不少可口的去酸涩味的药材,按理说要比那些普通大夫开的要好喝的多,可姨娘却是不愿意喝,夏梦凝心中有疑,又见了那陌生的青果,便暗暗留心,不打搅姨娘,自己先回来翻看医书,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   一直翻到中午的时候,夏梦凝才从一本破旧的医书中找到了关于青果的描写,一种普通的果子,夏梦凝想了想,自己最先开始接触时曾经闻过,这果子里的确没有对胎儿不利的成分,可为什么葛氏会这么喜欢,难道就真的是因为怀了身孕所以喜欢吃酸?   夏梦凝接着往下看,却在最后一行处看到了一行字,多食易怒,易性燥。   易怒?夏梦凝合上书,想了一会,这果子是爹爹给姨娘的,若是对姨娘不好,爹爹怎么能让姨娘吃呢,可以前自己从未听说过此类果子,那爹爹又是如何知道的,是谁把果子推荐给爹爹,又是谁,如此处心积虑的想要加害姨娘?   夏梦凝扶扶额头,只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方氏已走,可这府里却还是暗流涌动,自己稍不留意,便会万劫不复。   “九儿!”夏梦凝对着窗外喊,不一会儿,九儿就走进来,“小姐,什么事?”   夏梦凝放下书,问:“吴青呢,一早就没见她。”   九儿笑笑:“刚回来,要不要奴婢去叫她来?”   夏梦凝点头,抬抬下巴道:“把这些书送回书房去。”   九儿走上前来搬了书,出去后吴青便很快的走进来。   “有些事情,还要麻烦你去帮我弄清楚。”夏梦凝说着,轻声在吴青耳朵旁说了几句,吴青听完,摸着下巴道:“怎么这府里的人都不能消停一会,他们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夏梦凝瞪了她一眼,“事情迫在眉睫,你动作越快越好。”   吴青吐吐舌头,应了一声便走出门去。   夏梦凝捏着那枚青色的果子,不安的皱紧了眉头,想了想,还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让珠莲端着安胎药向梅芳园走去。   两人正进了梅芳园,就听见屋子里传出瓷器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夏梦凝心里一顿,脚步匆匆的走了进去。   进了屋子,翡翠正跪在葛氏面前,旁边的地上摔碎了一个茶杯,满地的碎片看起来有些狰狞。   “姨娘,这是怎么了?”夏梦凝走上前去,葛氏见了,没好气的道:“你怎的来了,不是才来过吗?”   夏梦凝笑笑,“姨娘,该喝药了。”   葛氏摇头,“我好的很,无需喝什么药,你也别担心我了。”   夏梦凝心中有数,给珠莲一个颜色,道:“定是翡翠这丫头没个眼神,让姨娘生气了,姨娘不如先睡一会,等醒来在责罚她。”   珠莲上前把碎片收拾了,翡翠也急忙退了下去,夏梦凝手掌翻飞,一根细长的银针顺势刺入葛氏的手腕,葛氏只感觉手腕上轻轻一痛,便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夏梦凝托着她的身子放平,又给她盖上被子,望着小桌上果盘里的青果,眼神暗了暗。   走出屋子,夏梦凝轻声道:“翡翠,你过来。”   翡翠脸上还带着泪痕,夏梦凝递过一块手帕给她,轻声道:“姨娘睡下了,你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翡翠点着头,抽噎着道:“回三小姐的话,姨娘本来脾气很好的,对奴婢也好,从来不发火的,可是自从怀了身孕以后,姨娘的脾气就慢慢的变得暴躁,一开始奴婢以为怀了身孕的女人都会如此,所以也没在意,可最近姨娘的脾气越发的不好,动不动就会发火,今天奴婢端了参茶进去,姨娘二话不说就把茶给摔了,说是茶杯的花纹不喜,还骂了奴婢一顿。”   夏梦凝脸色凝重,看着翡翠问:“这青果,当真是爹爹派人送来的?”   翡翠点头,“是的,老爷说怀了身孕的人都喜欢吃这个,就派人送了好些来。”   夏梦凝点头,“如此,你先下去吧,我会处理的。”   翡翠站起身回了屋子,珠莲走上来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   夏梦凝皱眉,摇摇头:“的确不妥,可我却摸不着头绪。”   说着,夏梦凝站起身,对珠莲道:“你看好了屋门,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珠莲点头,夏梦凝走进屋子,自袖间拿出银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掀开葛氏的被子,迅速的点了几个穴道,将银针依次刺入葛氏的体内。   待一刻钟一过,夏梦凝才慢慢的将银针拔出,收进袖口,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搭上葛氏的手腕处,细细的诊了诊,才收回手,为她盖好被子。   姨娘脉象虽然平和,却暗藏玄机,按姨娘现在的暴躁脾气来看,这青果定是诱发的根源,只是自己搞不清楚,这青果到底是谁带来的,爹爹又是为何要把这青果送给姨娘吃。   自己给姨娘针灸,却也是慢慢的为她调理身体,虽然有效却是见效极慢,若是这有心之人想要趁机做些什么,只怕是会让自己措手不及。   为葛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夏梦凝吩咐翡翠看好她,便和珠莲一同回了竹枝园。   一直到下午时分,吴青才赶回来,夏梦凝正靠着窗子一针一线的绣着荷包,见吴青来了,便对外面喊了一声,“珠莲,九儿,你们先进来。”   三人站在下面,夏梦凝道:“都坐着吧,也无旁人。”   珠莲和吴青倒是热络的,坐了下来,九儿虽是与夏梦凝熟识了,却还是有些拘谨,见两人都坐下了,便也不好站着,轻轻坐下来。   夏梦凝正起身子,“今日我把你们三人都叫进来,实在是情况不同。”说着,把自己想到的和猜到的,都告诉了三人。   珠莲和九儿都是面色惊慌,唯有吴青脸色如常,夏梦凝说完,便问吴青:“你都去查到了什么,说说看。”   吴青正色道:“我按你的说法去问了小六子,得知在几日之前,丞相大人曾经去京城的归雁楼里和侍郎大人小聚,席间,侍郎大人的小妾柳姨娘向丞相推荐了青果,说是自己怀有身孕之时也曾经吃过,对胎儿有利,还能帮助缓解心情。”   “侍郎?”夏梦凝念道:“是那个礼部侍郎董建成?”   吴青点头,“丞相大人遣小六子去买了些,又拿给大夫看了看,没什么不妥才拿回来给姨娘吃的。”   夏梦凝点着头,“爹爹不会害姨娘,那么事情便出在了那个侍郎的小妾身上。”   吴青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去查了,那侍郎的小妾姓柳名含烟,是青楼里出来的清倌,你说巧不巧,这个柳含烟和宁云儿是曾经的结拜姐妹,两人的关系好的不得了。”   珠莲和九儿听完,皆是一副担忧的样子看向夏梦凝。   夏梦凝素手扶在桌上,眼神暗了暗,“这个宁氏,当真是一天消停日子都过不得,如今手都伸到我这里来了,实在是把人当病猫一般欺侮,珠莲九儿,你们听好了,以后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能让歹人钻了空子,还有,四姨娘那里,你们也要看好,可信的只有翡翠一个丫头,肯定顾不过来。”   两人都是点头,吴青道:“你准备怎么办?”   夏梦凝叹口气:“咱们虽然心里有数,可却不能当做证据一样拿出来,为今之计,只能等待宁氏的下一步行动,我会每日去给姨娘施针,也把青果停了,只有咱们有了防范,才能逼得宁氏露出马脚来。”   三人皆是眼神坚定,正在此时,外面却传来翡翠的声音,“三小姐……”夏梦凝眼皮子一跳,看着惊慌失措的翡翠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翡翠跪在地上,急急忙忙的道:“不好了三小姐,刚才老爷来看姨娘,两人吵了起来,老爷气冲冲的走了,姨娘正在屋子里发着脾气呢,摔了很多东西,还把自己摔倒了。”   夏梦凝听完,‘蹭’的一声站起来,“什么?!找大夫了没有?”   还不等翡翠回答,夏梦凝就脚底生风一般往梅芳园赶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姨娘和肚子里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   第七十八章 又见阴谋(3)   夏梦凝赶到梅芳园,夏川渊已经离开,葛氏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虽是虚弱,脸颊处的肌肉却还是抖个不停,夏梦凝走过去,葛氏见她来了,没好气的问:“怎的,你爹爹走了吗?”   夏梦凝点点头,问:“姨娘,你最近可觉得身体不舒服?”   葛氏闭上眼睛,“没有,我身体好得很,你干嘛这么问?”   夏梦凝叹口气,“姨娘,难道你没发现你最近的脾气变得不好了吗,往日里,你受再多的气都不会朝奴婢发火,可现在,你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难道你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葛氏正想反驳,却看见了夏梦凝期待的眼眸,不由得强压住了心底的火气,细细一回忆,却是也惊慌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我最近不知为何,看什么都不顺眼,有好几次是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脾气,我这是怎么了……”   夏梦凝抚上葛氏的手,“姨娘,我已经查过了,你的性情突变,跟那青果有关。”说着,夏梦凝便把自己调查到的事情告诉了葛氏,葛氏听完,身上惊出了一身汗,“如此,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夏梦凝摇头,“对胎儿没有不利,可姨娘你想,若是你的脾气渐渐暴躁,便会自己动手伤到胎儿,那人是想借你的手毁了你自己。”   葛氏流了泪,手放在肚子上打着圈,“那如何是好,你爹爹被我气走了,咱们苦心经营的这些,岂不是都要给他人做嫁衣?”   夏梦凝想了想,心里也没了底,但却不能在葛氏面前表露出来,只好安慰道:“姨娘不要担心,现如今咱们不能与她斗,倒不如就顺水推舟,应了她的心意,待得姨娘平安生下小弟弟,没有了后顾之忧,再报仇也不晚。”   葛氏点点头,“的确,如今咱们没有机会,只能如此了。”   夏梦凝拍拍她的手:“姨娘,我每天都回来给你施针,帮你慢慢调理身体,那青果你也不要再用了,可对外的时候,还是要装出每日都用一些的样子,不要打草惊蛇。”   葛氏看着面前的女儿,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三小姐,是我连累了你……”   夏梦凝笑笑,“姨娘和小弟弟安好,便是凝儿安好,姨娘可要记好,最近不要出梅芳园,任谁叫你出去都不可,不要给那人再暗害你的机会。”   葛氏点点头,夏梦凝为她诊了脉,说道:“姨娘尽管放宽心,现如今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若是能平安诞下孩儿,任她们再怎么厉害,姨娘也算有了保障。”   说完,自袖间拿出银针来,“姨娘,我为你施针吧。”   给葛氏施完针,已经日落山头了,叮嘱了翡翠几句,夏梦凝也觉得身心疲惫,和珠莲一起回了竹枝园。   回了竹枝园,九儿已经摆好了饭,夏梦凝忙碌了一阵,也觉得腹中饥饿,正欲坐下来吃饭,吴青就走进来,夏梦凝观她面色凝重,心里沉了一下,迅速的把碗里的饭吃完,漱了口道:“什么事?”   吴青看了眼夏梦凝,道:“丞相抬了玉月做通房,今晚宿在了庭花园里。”   夏梦凝心里一顿,果然,玉月和宁氏之间当真是有关联的,让九儿收拾了桌子,夏梦坐在小榻上喝着茶,道:“玉月是个不安分的,我早已看出来,只是我不知道为何宁氏愿意提拔她,她自己身边的贴身丫头也不是不好,为何舍近求远的提拔玉月,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吴青想了想,问:“你可还记得九儿曾经提到的白甘参?”   夏梦凝点头,“记得,怎么?”   吴青道:“我怀疑,这白甘参,肯定与宁氏有关系。”   夏梦凝疑惑,“你为何这样觉得,难道你看见了什么?”   吴青点着头,“你可还记得我跟你提起过,宁氏在青楼时,跟戏班子的一个武生打得火热,几个月前,我曾经看见过一个背影很像宁氏的人从戏班子住的房里出来,当时还没发生这些事,我就没怎么在意,如今想想,这些蛛丝马迹,似乎真的可以对上号。”   夏梦凝何等聪明,吴青简单一点,她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玄机,“若是这样,宁氏找玉月做垫脚石,也是可以说得通的了。”   吴青点头,“那现在,要不要戳穿她?”   夏梦凝摇头,“不可,我只是一介闺阁女子,若是主动出面说这些事情,爹爹和祖母定会认为我不收礼循,宁氏如今春风得意,咱们便先忍耐,等到她得意道自己露出马脚,咱们再来个斩草除根,也可以避免受到牵连。”   说完,夏梦凝想了一会,又道:“这几日你抽空就去梅芳园看着点,我怕宁氏去找麻烦,你不必伤害她,只要给她点教训即可。”   吴青点头,笑着道:“听冷萧说,你的武功似乎不比他差,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看你平日里弱不禁风的,脑袋还好,这功夫嘛……”   脸上的笑容还未脱去,吴青只感觉喉咙一紧,全身便麻痹起来,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悠闲的倚在榻上的夏梦凝,说不出话来,只能挤眉弄眼的对着夏梦凝。   夏梦凝笑了笑,放下茶杯,左手无名指轻轻一弹,吴青便感觉好似忽然解冻了一样,全身又可以动弹了。   “好厉害的隔空点穴,你是怎么做到的?”吴青揉着发麻的手臂,面带钦佩的问。   夏梦笑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可不能光凭相貌看人,有时候就是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就是能要你性命之人。”   吴青想起刚才麻痹的窒息感,没再说话,对着夏梦凝抱了抱拳,便笑着走了出去。   翌日,夏川渊自床上醒来,习惯性的喊一声‘小六子’。   “老爷,您醒了?”一阵娇媚的声音传来,夏川渊睁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穿黄色衣衫的女子,夏川渊惊了一惊,忙坐起身子道:“你是谁?”   玉月满脸的热情被夏川渊一句话打回了原型,可是自己又不愿放弃在夏川渊面前表现温柔的机会,便又重新换上一副更加柔情的样子,“老爷,奴婢是庭花园的丫头,您昨晚上说奴婢很好,就……”   夏川渊瞧着玉月一副娇羞的样子,心里‘咯噔’一声,自己怎么会无缘故的要了这么个丫头来,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记得了,昨天下午自己和梅儿吵了一架,然后心情不好的在花园里独自走着,好像遇见了一个丫头。   夏川渊想了想,头有些痛,看着玉月道:“我记起来了,你叫什么名字?”   玉月立刻娇羞的道:“奴婢名叫玉月,玉是……”   “好了好了。”夏川渊打断了玉月的话,“既是如此,便抬了通房,以后就在这庭花园里找个偏房住着。”   玉月一张俏脸涨的通红,可又不能反抗,只得福身道:“奴婢谢老爷恩典。”   夏川渊穿好衣服正欲穿鞋,玉月却蹲下身来拿过鞋子道:“老爷,奴婢服侍您穿鞋吧。”见夏川渊未阻拦,玉月便轻巧的帮他穿上鞋子,夏川渊站起身,鼻尖不经意的嗅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问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玉月不禁羞红了脸,摇头道:“奴婢也不知。”说着,似是不经意的,伸手撩了一下颈间的碎发。   那香味却是更加浓烈,夏川渊也说不出这是种什么味道,只是觉得格外让人心醉,不由得就抓住了玉月的手。   “香味是从你身上来的。”   玉月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挣脱,只是低着头道:“老爷……”   正在两人情浓之时,门却被推开,宁氏和戴月正站在门口,见有人来了,玉月急忙挣脱了夏川渊的手,对着宁氏福身:“姨娘。”   “婢妾见过老爷。”宁氏看了玉月一眼,便向夏川渊行礼。   夏川渊‘嗯’了一声,问:“她是你房里的丫头?”   宁氏点着头,走过来问:“老爷可是要把玉月纳了做通房?”   夏川渊看了看玉月,点点头,“就让她还在你这里吧,把南边的小园子收拾一下,再派两个丫头过去。”   宁氏心里一顿,不过还是娇媚的应声,“是,老爷。”   玉月心里高兴的几乎发狂,老爷说给自己单独的园子,还有丫头伺候,这是府里通房的头一个啊,以前的那些个通房,哪里得到过老爷如此安排,想到此,玉月便更加柔情,抬头看一眼坐在那里的夏川渊,眼光中盛满了点点温柔。   “好了,我晚上再来看你,去你房里用饭。”夏川渊站起身,这话,却是对着宁氏说的。   宁氏喜不自胜,立刻无限柔情道:“是。”   夏川渊拍了拍宁氏的手,走的时候又看了玉月一眼。   待得夏川渊一走,宁氏马上就变了样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老爷看起来很喜欢你啊,这给通房安排单独的院子,咱们府里你可是头一个!”   玉月心中一顿,知道宁氏心里肯定忌惮自己,虽然自己自恃美貌,又比宁氏年轻,好歹也是个清白人家出身的,可现在自己还需要宁氏从旁提携,想到此,玉月立刻面色惊慌无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喜欢奴婢,也是看着奴婢是姨娘的人的份上,老爷是看重姨娘的面子,奴婢蒲柳之质,哪里能比得上姨娘天姿绝色呢。”   宁氏听了这话,心里好受了许多,本来就是指望着玉月能取得老爷的欢心,从而把老爷带到自己的庭花园来,可刚一进来之时看见两人动情的模样,宁氏心里便像打翻了醋坛子一样,难受的很,如今听玉月如此说来,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你起来吧,好歹也是半个主子了,哪里能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跪呀跪的,失了身份。”   玉月谢了恩,才从地上站起来,宁氏道:“就按老爷说的,你收拾了东西去南边住吧,一会我就给你拨两个丫头过去。”   玉月高兴的脸通红,福身道:“谢姨娘。”   宁氏‘嗯’了一声,站起来扶着戴月的手往外走,又转身道:“春风得意的时候可别忘了,今天的这些是谁给你的,我既然能有办法让你上去,他日也就有办法拽你下来,你是个聪明人,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怎样做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便扭头走了,玉月望着宁氏走远的背影,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眼里蓄满浓浓的鄙夷,“不就是个青楼里出来的破烂货,等以后我讨得老爷的欢心,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回了屋子,戴月道:“姨娘,你看玉月那小蹄子的得意样儿,在姨娘面前都如此了,在老爷面前指不定怎么说您呢?”   宁氏剜了一眼戴月,“要不然呢,若不是你不中用,我还能上赶着去用玉月来稳固地位吗?”   戴月听了,急忙跪在地上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宁氏看了一眼戴月,只觉得越发心烦意乱,挥手道:“还不快点滚出去!”   戴月从地上站起来,小碎步的跑了出去,整好碰上了指挥着人收拾东西的玉月,看着玉月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躲在大树后的戴月忍不住将手攥成拳,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都不自知。   第七十九章 又见阴谋(4)   晚上,九儿去厨房领了饭,先是服侍着夏梦凝用完,便收拾了退下,珠莲也匆匆吃了一点,赶去服侍夏梦凝沐浴。   九儿回了房里,寻思着要把那双给弟弟过冬的靴子绣好,拿针线筐的时候,却忽然想起自己前些日子捡到的那只荷包,不禁又翻出来看,想起那一日那黑衣人救下自己的时候,九儿的脸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到底是谁呢,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很熟悉?   “九儿妹妹,九儿妹妹……”   吴青刚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正在发呆的九儿,“想什么呢?”   九儿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荷包也没拿稳,吴青眼疾手快的接住,拿在手上看了看,笑道:“哦,九儿你怎么会有男人的东西,说,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听见吴青这样说,九儿的脸‘腾’一下涨的通红,“才没有,这是我在街上捡的,还得还给人家呢。”   说着,就起身去夺,吴青哪有那么容易把东西还给她,故意拿在手里左躲右闪,“你不说这是从哪里来的,我就不给你,要不然……我就拿去给小姐看。”   九儿慌了,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呀吴青你快给我,这不是我的东西,你给我。”   吴青见九儿眼圈红红的,害怕的立刻把荷包给了九儿,“好妹妹,我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别哭啊你。”   九儿愤愤的拿过荷包,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生气,吴青走过去扮了个鬼脸,“别生气嘛!”   见吴青挤眉弄眼的样子,九儿禁不住笑出了声,却还是瞪着她道:“以后不许欺负我了。”   吴青点头,搬了个小椅子坐到九儿面前,支着下巴道:“你还没说呢,这是哪里来的啊?”   九儿看了眼手里的荷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说了,你不许告诉别人。”吴青眨着眼睛拼命点头。   九儿见吴青的样子很诚恳,便把那日的事情告诉了吴青,最后说道:“这东西肯定是救我的人不小心掉的,我得收起来,万一哪天被我碰到了他,我也好还给他啊。”   吴青夸张的笑道:“你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还?”   九儿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也不知该怎么说,过了好半晌,才站起身道:“反正我觉得我一定还会再遇到他的。”   ————————   定西王府,今夜正是王府每月一次的家宴,人都必须到齐,丫鬟们正从容有序的端上一盘盘美味佳肴,长孙止坐在上首,身边坐着的是王妃郑含秀和侧妃孟娴雅,长孙允坐在一侧,侧妃孟娴雅的儿子长孙里坐在另一侧。   府里还有一众美貌的姬妾,都坐在另一张桌子上。   用完饭,有丫鬟端上了漱口用的茶水,孟娴雅端了一杯递给长孙止,又端了一杯递给郑含秀,见两人都漱了口,这才端过来自己漱了口。   郑含秀接过孟娴雅的茶水,漱完口道:“王爷,府里的菊花都开了,咱们府里也好久没热闹了,不如过几天由着妾身去下帖子,让京城里的千金小姐们都来赏玩如何?”   长孙止顿了顿,道:“哦?是吗,又是菊花开的季节了,也好,往年都是你负责操办的,今年的赏菊宴也由你来吧。”   孟娴雅在一边跟着道:“王爷,往年都是请的各家的嫡出公子小姐,今年倒不如都下了帖子,妾身可听说,丞相府庶出的三小姐得过皇上的赏赐呢,想必定是有过人的聪慧,正好借这个机会请来王府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可人儿能得到皇上的青睐。”   长孙允喝着手里的茶,一双狭长的凤眸瞟向正在说话的孟娴雅,“娴侧妃实在是有闲情逸致,我怎么听说最近军营里正在选拔新的副将,小弟也已经做参领做了几年了,怎么这一次还是选不上吗?”   说着,唇边溢出一抹笑容,看向孟娴雅,略带挑衅的道:“父王对小弟向来看重,可小弟的资质倒是差强人意,娴侧妃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倒不如多放点心思在自己儿子身上。”   孟娴雅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这是在王爷面前,自己又不能在他面前反驳,只好强颜欢笑,低头不语。   “里儿,这次选试如何?”长孙止被长孙允的话提醒,看向坐在下面的长孙里,问道。   长孙里是孟娴雅的儿子,只比长孙允小三岁,念书没有天赋,所以便早早的去了军营里混,凭借着身份勉强捞到一个参领的职位,却是人人心里都明白,将军只是看在定西王的面子上,总不能让定西王的儿子在军营里和那群小兵混在一起。   长孙里面色尴尬,吞吞吐吐道:“父王,孩儿无能……”   长孙止看了一眼自己的庶子,叹口气,其实自己心里并不在意嫡庶之分,毕竟自己只有这么两个儿子,放在自己心里都是一样疼爱,可这个小儿子实在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都混了这么多年军营,却连个副将都混不到。   长孙止再看看自己的大儿子,文采斐然,武学精进,聪慧无比,偏偏却是个顽劣的性子,做什么事情都要跟自己对着来。   长孙止的眼光在两个儿子身上打了几个圈,顿时觉得心烦意乱,“都回去吧。”说完,便一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去。   长孙允也跟着站起来,轻蔑的看了孟娴雅一眼,笑了几声转身离去。   孟娴雅和长孙里也站起来,郑含秀却开口叫住了长孙里,“里儿,你先别走。”   孟娴雅顾及着长孙止的行踪,害怕因为这事会惹他不高兴,便也不管儿子,匆匆福了一礼,转身追着长孙止去了。   “母亲!”长孙里恭敬的喊了一声。   郑含秀笑了笑,“映竹,你去屋子里把我新得的那支百年山参拿来给二少爷。”   长孙里忙摆手,“不可呀母亲,孩儿不能收。”   郑含秀亲切的笑笑:“你既然唤我一声母亲,便是我的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我不能生育,所以这些东西放着也无用,不如给你,你总是呆在军营里,想必吃了不少苦,这山参用来补身体最好了。”   长孙里听她这样说,便也不好再推辞,谢过收下,郑含秀站起来摸摸他的头,“秋风凉了,我给你做了件厚衣裳,你去里屋试试看。”   长孙里不再推辞,实在是因为平日里这个嫡母对自己好到不行,简直比自己的亲生母亲还要疼爱自己。   换好了衣裳,长孙里走出来,郑含秀掩着嘴角笑:“果真好看,里儿也长大了,可有心仪的姑娘?”长孙里被这句话问红了脸,不知该怎么说,自己常年呆在军营里,接触的都是大老爷们,哪来的姑娘见上。   郑含秀看着长孙里的神态,便知道了一二,轻声道:“无事,你总是呆在军营里,也没什么机会,这样,过几日便是赏菊宴,到时全京城的大家小姐都会来,那日你就不用去军营,在家里也看一看,相中了哪家的姑娘就告诉母亲,母亲帮你张罗。”   长孙里心中高兴,点点头。   说了一会话,长孙里便起身退了出来,刚走进自己的园子,便看见自己的生母孟娴雅正坐在屋子中央,长孙里走过去行礼道:“见过侧妃。”   孟娴雅站起身,“你倒是悠闲自在,可我呢,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文不成武不就,处处都比不过那个臭小子。”   长孙里知道她是在怪自己刚才被大哥奚落,没能在父王面前给她争气,心中也很惭愧:“孩儿错了。”   孟娴雅却并不解气,看见身后的小厮手中捧着的盒子,走过去打开,笑了两声:“我看你是把王妃当自己的亲娘了吧,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儿子,永远都是。”   长孙里低着头,不做声,孟娴雅却是更加愤怒,一把打掉了那盒子,白色的参从盒子里滚落,一直滚到屋门旁边。   “受了别人一点小恩小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是嫡出吗,啊?”孟娴雅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故意的用脚踩在了山参之上。   “二少爷……”那小厮走过去捡起山参,望着长孙里不知该怎么办。   长孙里无奈的闭了闭眼睛,“放起来吧。”   第八十章 赏菊宴(1)   赏菊宴的帖子很快的就分发到各个府里,夏川渊虽然与葛氏关系便僵,却还是在意着夏梦凝,毕竟,这个女儿不仅聪慧,还颇得世子的心意。   夏梦凝用了早饭,才和九儿一道去往永安堂请安,如今谢氏抱病,方氏不在,每天的请安也变成了去一趟永安堂便罢。   刚走过花园的拐角处,就与从对面走来的夏梦悠和夏梦然碰了个头。   “瞧瞧,这不是相府里呼风唤雨的三小姐吗,怎的这几日没有再去梅芳园伺候,而是转心到爹爹这里来了?”   夏梦悠一见夏梦凝,顿时开口奚落起来,这几日夏川渊日日宿在庭花园,府上的奴才也跟着见风使舵,恭维起她来,一时间让她好不得意,走路都开始飘飘然起来。   见夏梦凝只是轻轻的笑笑,却不作声,夏梦悠又接着说:“也是,爹爹认清楚了是非,不想着再被人蛊惑,连带着有些人的地位也跟着下来了,所以这才没办法,赶着来讨好爹爹得回原先的宠爱了。”   夏梦凝抬头看了眼正在喋喋不休的夏梦悠,轻声道:“四妹妹这般姿态,肯定是把几个月前爹爹罚你抄写的女则女训都抄完了,既然如此,我可就要检查一下了,毕竟,那可是爹爹亲自吩咐的,”说着,又探过头去问身后的夏梦然:“五妹妹,你说是不是?”   夏梦悠被这一番话堵住,心中暗叹怎么忘了这一茬,当即便也接不上话。   拿起娟帕掩了掩嘴角,夏梦凝也无心跟她斗嘴,看了一眼两人,才转身走进了永安堂。   夏梦凝和九儿刚进了永安堂,就见夏川渊正坐在上首翻看手里的信笺,见三个女儿都来了,便笑道:“你们来了,正好,定西王府派人送来了帖子,三日后便是每年一次的赏菊宴,到时京城里的权贵都会去,你们也跟着去见见世面吧。”   夏梦凝面色淡淡,夏梦悠却是高兴的不得了,走到夏川渊身边道:“爹爹,那女儿可得做一身新衣裳,免得给爹爹失了脸面。”   夏川渊点点头,对身旁的小六子道:“去告诉李管事,让他去找城西头的金裁缝来,给三位小姐都做身衣裳。”   小六子领命下去,夏川渊看着夏梦凝问:“你姨娘身体可好些了?”   夏梦凝福身:“回爹爹的话,瞧着气色是好了些,也能吃些东西了,姨娘嘱咐女儿请安的时候顺便告诉爹爹,她很好,还希望爹爹对那一日的事情不要介怀。”   夏梦悠听了,神色鄙夷的看了看夏梦凝,却是因为吃了前几次的亏,不敢再随便说话。   夏川渊点头,“如此甚好,你回去告诉她,要她放宽心,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   四人说了一会话,小六子就进来:“老爷,金裁缝请来了。”   夏川渊挥挥手:“去吧,挑几匹好看的料子,索性这几日也冷了,该是做秋冬衣服的时候了。”三人福了身退下,跟随李管事到会客的院子里分别量了尺寸。   量完了尺寸,这边的金裁缝便吩咐手下拿出自己带来的布匹摆在桌子上,夏梦悠顿时被晃花了眼睛,喜不自胜的走过去抚摸着桌上的绸缎,眼里放光似的问:“这些绸缎都好漂亮,都是给我们的吗?”   夏梦然站在一边,心里虽是鄙夷夏梦悠神态粗鲁,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村妇,可终究是十几岁的女儿家,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也不自觉的走过去伸手抚摸起来,要知道,以前方氏掌管相府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按季节的为她们这些庶女做过新衣服,年年送来府上的新料子,都被夏梦溪做了衣服,以至于到最后,夏梦凝身边的丫头穿的都是比自己好的料子。   “回小姐的话,这是今年苏州绣娘新织造出来的缎子,用的是上好的丝线,光是这一匹,便是要百两纹银。”   夏梦悠惊讶的张大嘴,百两纹银一匹的布料,也太奢华了,想到此,又转眼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布料,禁不住喜上眉梢,爱不释手起来。   “小姐们若是看好了哪一匹,便尽管挑选就是,小的会为你们记下,等到衣服做好了,再送到府上来。”   夏梦悠听了,不禁心里高兴的发狂,左摸摸右摸摸,觉得哪一匹都是好的,见夏梦然也站在一边慢慢的挑着,不禁从心底升上来一股优越感,语气嚣张道:“要不是我向爹爹提议要做新衣服,你们哪里能捡的着便宜,让开让开,我先挑。”   夏梦然听了这话,却是把头一低,不再言语的退到一边去。   见对方这副模样,夏梦然更加得意,慢条斯理的用手在一匹匹布料上滑过,只觉得触手丝滑,心里更是不愿意把这些料子与夏梦凝和夏梦然分享,三日后的宴会,若是自己穿上了这等好看的料子做的衣服,那自己一定会成为全京城王孙公子们的追捧,姨娘这几日又是这么得爹爹宠爱,将来自己肯定能嫁一个如意郎君。   可是若是把这些料子给了她们两个,夏梦然自己倒是不担心,长得平淡无奇,可偏偏那个该死的夏梦凝,小小年纪就勾引了世子爷,这次若是她也去了,肯定风头会压过自己的,不行,自己怎么能这样被一个下贱的臭丫头压过呢。   想到此,夏梦悠不禁收回手,笑道:“我挑来挑去,觉得这些料子都很漂亮,这样吧,”说着,转头对等候在一旁的金裁缝道:“你就都按照我的尺寸做,等到我试穿了以后,不喜欢哪件再说。”   众人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皆是愣住了,金裁缝弓着腰,连连喊道:“这……不是说好了是给三位小姐做衣裳的吗……这怎么是好……”   夏梦然双眼已经微微有了怒气,不过这是在有人的场合,她是绝对不会在旁人面前发脾气的,一贯淑女的作风,怎么能在这时候被看出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梦凝此刻却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宁氏嚣张,连带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夏梦悠也跟着唯恐天下不乱,想到这,夏梦凝的嘴巴微微抿起,九儿瞧见了,知道小姐这个动作是代表她心里正在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小姐……”九儿轻声唤了夏梦凝一下。   夏梦凝这才缓过神来,随即换上一副笑意盈盈的姿态,走过去随意的拿起两匹宝石红的布料递给金裁缝,“我就要这两匹了。”   说完,转身就走,夏梦悠被气得不轻,在她眼里,或许前两个月夏梦凝还是个呼风唤雨的人,自己不敢得罪,可现在她还有什么比自己强的,现在府里头谁不知道正得宠的是七姨娘,谁不是捧着自己,偏偏这个夏梦凝还看不清楚风头,往枪口上撞。   “站住,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这些都是我的,等做成了衣服,我试一试,不喜欢的再给你们挑。”   夏梦凝闻言,笑着转头,“哦?四妹妹何出此言,难道爹爹说了这些布料都是给你的吗?”   说着,抬头给小六子使了个眼色。   小六子立刻心领神会,悄悄的退了下去,夏梦悠却是注意力全在夏梦凝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现如今看夏梦凝如此态度,心中不禁发怒:“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难不成你还想动手抢吗?”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夏梦悠说完,顺手把那两匹布又拿回了自己眼前,挑衅的看着夏梦凝。   夏梦凝轻声笑了笑,眉眼弯弯,“既然四妹妹如此喜欢,那姐姐我让给你就是。”说着,转身对金裁缝点头,“给您添麻烦了。”   金裁缝忙也跟着躬首,连连摆手。   说完这些话,夏梦凝这才转身离去,夏梦悠得意洋洋的继续欣赏着料子,全然不知道已经中了别人的套。   回了竹枝园,夏梦凝问珠莲:“给姨娘的安胎药可煎好了?”   珠莲应声:“放在炉子上温着呢,小姐现在可要去四姨娘那?”   夏梦凝没应声,翻了一会书,却是怎样也看不进去,只想着为何定西王府的赏菊宴,长孙允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来告诉自己一声,往年的赏菊宴,都是只邀请身份尊贵的人,像是丞相府,都是方氏带了夏梦溪去的,不知今年为何换了策略,夏梦凝想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可惜的是自己只能坐在这里干巴巴的想,却不能得知其中一二。   “好吧,你端上药,咱们一起去。”说着,夏梦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头发,把挽在脑后的发髻拆开,重新取了素色桃木簪子给自己挽了一个松垮的发髻,随意的换了一身家居的月白色长裙和鹅黄色外衫,便和珠莲一起去了梅芳园。   葛氏的身体一日日沉重起来,夏梦凝每日去给她施针,不仅淡化了青果在她体内的副作用,还很好的帮助她平心静气。   施完针,夏梦凝回竹枝园的时候已经是皓月当空了,走过荷花池的时候,夏梦凝说道:“你先回去,我想自己在这里呆一会。”   珠莲看了看,点点头道:“奴婢去后面等着小姐。”   夏梦凝没应声,提着裙角走到池塘边,上一次自己在这里的时候,也是晚上,那一次自己孤注一掷,把希望压在了长孙允身上,而自己,也没有失望,不仅没有被害死,而且还扳倒了方氏母女。   “一片孤心月,两行清光影。   遥知君无意,却是妾思情。   花期相隔意,都是无缘愿。   若是再相对,自语到天明。”   夏梦凝轻启唇瓣,悠悠的念,她想起自己那一次来的时候,还是早春三月,荷花没有开,而经历过这些事情以后,已经是入秋,荷花已经开过了,自己两次来到这里,均是与花期无缘。   望着这月下光秃秃的池塘,夏梦凝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感慨万千,一首有心而发的诗句就脱口而出,轻柔的嗓音飘荡在静谧的夜色之中,朦胧中带着斩不断的哀思,夜风轻轻的吹动,似是起了无限怜意,想要守着这转瞬即逝的光影,不忍它被吹散在天涯。   第八十一章 赏菊宴(2)   三日后,天气难得的放了晴,一改前几天一直阴霾的沉闷,焕然一新的天空像是人的笑脸,很轻易的便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夏梦凝正坐在梳妆台前打盹,珠莲在她身后取了桃木梳轻轻的为她打理发丝,难得见夏梦凝娇憨的模样,珠莲忍不住捂嘴笑。   夏梦凝自镜中看见了,眉毛一扬,“躲在我身后笑什么?”   珠莲忙正色道:“奴婢很少见小姐无精打采的样子,一时新鲜,便笑了出来……”   夏梦凝摸摸自己的下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想起自己昨晚上因为心情莫名的不好而在池塘边站到了大半夜,若不是因为半夜里北风太冷,自己还说不定会在那里呆到什么时候。   “阿嚏!”正想着,夏梦凝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珠莲手一抖,忙问:“小姐,是不是昨晚吹了冷风染了风寒?”   夏梦凝捂着鼻子点点头,嘟哝道:“可能。”   正说着,九儿笑嘻嘻的捧着个托盘从外面进来,撩了帘子就走到夏梦凝身边献宝似的端过托盘,嘴里脆生生道:“小姐,这是金裁缝一大早就送来的新衣服。”   夏梦凝斜了一眼,似乎对新衣服并不感兴趣,九儿见了,忙又接着道:“四小姐今儿个早上就梳妆好了,坐在屋子里眼巴巴的等着呢,谁料老爷却派小六子去说今日四小姐不必去了,只管好好呆在府里就是。”   夏梦凝这才笑了笑,拿着眉笔描了描眉,轻声道:“也罢,治不了大的,整一整小的也行。”   九儿抿嘴笑笑,知道这几日夏梦凝为了宁氏的事情心烦意乱,这四小姐不正是往枪口上撞么,得了这下场,也难怪。   梳妆完,夏梦凝只喝了一点薏米粥,小六子就前来催促,夏梦凝放下碗,珠莲从旁递过纱帽,主仆两人便往外走去。   相府门前,早已准备好了一辆精致的马车,夏梦凝走出大门时,马车前只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   “三小姐,请上马车吧。”小六子招呼着家丁给搬来了小凳子,夏梦凝扶着珠莲的手上了马车,不一会,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帘子一掀,夏梦然就坐了进来。   “见过三姐姐。”夏梦凝对其笑了笑,却是没说话。   夏梦凝带了九儿,把珠莲留在了府里顺便照顾四姨娘,而夏梦然也只带了小绿,两人打过招呼,便互相不说话。   夏梦凝端坐在左边,摇摇晃晃的车厢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头疼,加上昨晚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夏梦凝只觉得胃中翻涌,恶心不止。   好在她还懂些自行调理的方法,渐渐的适应了之后,夏梦凝才慢慢的睁开眼睛,却发现夏梦然正在盯着自己。   被夏梦凝忽然发现,夏梦然也尴尬了一下,不过随即就转变了神色,笑道:“三姐姐没有穿做好的新衣服,是不喜欢吗?”   夏梦凝摇头,“只是觉得颜色太艳丽了些,不过五妹妹今日的装扮果真是貌若天仙,只怕是会艳压群芳呢。”   吹捧这事情,是门学问,夏梦凝重活一世,深谙此道。   定西王府离着相府的距离并不远,夏梦凝刚准备再打个盹补一下昨晚上的觉,就感觉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紧接着,外面的轿帘就被撩起,一个家丁探进头来道:“禀小姐,王府到了。”   夏梦凝整理了衣服走下马车,夏川渊已经站在前面,见两个女儿都到了,便轻声道:“一会进去,我要去前院跟众大臣商讨事情,你们女眷都在后院赏菊,午宴的时候自会再见面,记住,不可逞强,更不要失了分寸。”夏梦凝和夏梦然皆是点头,夏川渊看了看,转身走了进去。   来到了门口,只见定西王府的门口站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见了夏川渊,其中有一人忙喊道:“丞相大人到。”   夏梦凝和夏梦然跟在后面,刚一进大门,就有家丁走上前来引着夏川渊往前院走去,紧接着,后面走上来一个穿绿色衣服的丫鬟,见了夏梦凝和夏梦然两人,福了一礼道:“奴婢见过两位小姐,两位小姐请随奴婢前来。”   夏梦凝和夏梦然跟着那奴婢走到后院,那奴婢就伸手道:“前面就是赏菊宴女眷们的地方,两位小姐请自便。”   说着,低头退了下去,夏梦凝眼神瞟了瞟,见对方似乎打量了自己一眼,心中有些警惕,却也不做声,转头看了看九儿道:“我们过去。”   夏梦然第一次出府来到这种大场合,心中兴奋之余也有些胆怯,只好紧紧的跟着夏梦凝,不敢自己单独行动。   两人走到园中,只见园子里已经摆上了数百盆各色菊花,当真是一片花的海洋。   不过夏梦凝却是无心欣赏这些千姿百态的菊花,眼神四下看了看,就看见不远处的亭子中,一群衣着光鲜的女眷正在热切的讨论着什么,夏梦凝看了看,便低下头走了过去。   “小女夏梦凝见过王妃娘娘。”   福身,夏梦凝对着坐在面前的中年美妇行礼。   一群本来聊得正热火朝天的人闻声都停了下来,这个夏梦凝,莫非就是那个带有传奇色彩的相府三小姐?   一时间,各种眼光都聚集到夏梦凝身上,探究的、嘲讽的、看热闹的,夏梦凝心里却不为奇,这些常年呆在深闺里的豪门妇人,最喜欢的就是闲聊家长里短,有什么奇怪呢。   “原来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果然名不虚传,小小年纪就有倾城之姿。”   郑含秀坐在上首,见了夏梦凝,笑了笑说道。   夏梦凝没有起身,只是屈身半蹲着,姿态从容优雅,不见一丝慌乱,“王妃娘娘谬赞,小女虽不曾见过天上的神仙是如何神态,今日得以见王妃娘娘,却是只觉得如那说书中讲得神仙姿态一般,王妃娘娘明珠绝色,小女只是蒲柳之质罢了。”   短短的一番话让郑含秀眯了眼睛,她本身就已经上了年纪,早已不再年轻,所以看起来便多了些柔和的亲切感,如今这样眯起眼睛笑,更让人觉得只是个中年的亲和妇女。   “瞧瞧这小嘴甜的,快些过来,让我好好看看。”郑含秀笑着,伸手招呼夏梦凝过去。   夏梦然站在一边,心里很不是滋味,见夏梦凝被王妃看重,立刻毫不含糊的走上前去也行了一礼,郑含秀见了,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起来吧。”便不再多看她一眼。   郑含秀旁边坐着的正是孟娴雅,今天一早,她就派了雯儿先去打探情况,得知夏梦凝来了,她就早已经坐不住了,只想着如何在宴会上羞辱她一番,好让自己出口恶气。   正说着话,前面便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王妃娘娘。”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身穿凌红色长裙梳着偏宫髻的少女正朝这边走来,郑含秀见了,立刻起身走到前面道:“参见七公主殿下。”   来人正是现今圣上面前颇为得宠的七公主长孙新月,此刻,她的脸上挂着深深的笑容,扶了一把郑含秀,“王妃娘娘好客气,新月又不是什么客人。”   按辈分,长孙新月应该叫郑含秀一声婶婶,加上郑含秀又是皇后的亲妹,也算是长孙新月的姨母,可却是因为生在皇家,这些民间的辈分却不能再叫,见了面郑含秀却还要屈于长孙新月的公主身份,对她行礼。   夏梦凝跟在郑含秀身后,似乎感觉到一股眼神在打量着自己,装作不经意的抬头,就看见了长孙新月身边的两人。   左边站着的穿鹅黄色衣裙的正是那日在相府遇见的董婉婉,她是长孙新月的陪读,而长孙新月又是现如今皇上面前正得宠的公主,生母又是当今的皇后,所以就连带着这董婉婉也嚣张的不行,颇有几分狗仗人势的感觉。   至于那右面的女子,夏梦凝微微眯了眯眼睛,这女子看起来比自己大几岁,像是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生的一副江南女儿的身姿,盈盈水眸尤其勾人神魄,但见她穿一身柳绿色的衣裙,却不似平常女子穿起来那样俗气,满头青丝在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昭华髻,妆容淡然,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副流动的江南烟雨图。   好一个绝色美人!夏梦凝心里想着,看了看她的发间,正簪着一支水蓝色的流苏发钗,看起来却是虽然精致,但绝对不是什么值钱的簪子,夏梦凝仔细的瞧了瞧她,心里暗暗留意,能把自己巧妙的打扮成一副低调的样子,定是不愿意与七公主争风头,但又这样精心点缀了自己的优势,不至于让人忽视了自己的美貌,这样看来,此人定是心机深不可测。   夏梦凝正想着,这边的长孙新月就开口了,“王妃娘娘,子染姐姐都来了,世子哥哥怎么还不出来啊?”   子染?!   夏梦凝心里一个激灵,那女子竟是子染郡主?   郑含秀笑了笑,“你世子哥哥在男宾席上,不过你们可以去后面的花园里去,那里是斗艺的地方,你世子哥哥定是在那里。”   长孙新月笑得眼角弯弯,“太好了,今年的赏菊宴又有什么新玩法,还会像去年一样举行射箭比赛吗?”   郑含秀笑而不语,长孙新月已经转身挽住了子染的胳膊,“子染姐姐,咱们一起去找世子哥哥怎么样?”   子染没做声,郑含秀却笑了笑,挥手道:“去吧去吧,也去露一手,赢个彩头。”   夏梦凝知道赏菊宴每次都会办许多活动比试,获胜者皆可以获得奖品,当然,定西王府的东西做奖品,都是价值不菲的。   一群年轻的小姐们都浩浩荡荡的往后院走去,夏梦凝走在队伍的最后面,故意慢悠悠的,并不想去凑热闹。   第八十二章 赏菊宴(3)   见夏梦凝落在了最后面,九儿有些着急,但还是关心的问:“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夏梦凝摇摇头,暗地里拍了拍九儿的手。   夏梦然由于不熟悉,也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见夏梦凝慢悠悠的走着,脑中一热,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听说过定西王世子与子染郡主的事情,再看看夏梦凝的反应,夏梦然心中一喜,计上心头。   “三姐姐,三姐姐你怎么了?”夏梦然忽然转身,走到夏梦凝身边,夸张的大叫起来。   众人本来就没走多远,听见夏梦然的声音,走在后面的几个千金小姐便都走上前来观看。   夏梦凝有些疑惑,看了一脸关心的夏梦然两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部队停下来,走在最前面的长孙新月和于子染也转过身,颇有些疑惑的看向夏梦然的方向。   夏梦凝没有忽略夏梦然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看了看赶来的众人,夏梦凝忽然明白了,原来夏梦然是想把七公主和于子染一起引过来。   “我没事,只是染了风寒,有些头晕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说着,夏梦凝递给夏梦然一个‘原来是这样’的笑容,甩开了她的手,走到一边的假山旁,靠着石头坐了下来。   前面的长孙新月见了,没什么好奇的,接着转过身跟她身旁的子染说说笑笑,夏梦然见了,心中不禁有些窘迫,仿佛被夏梦凝看穿了一样。   “那不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夏梦凝吗,她又怎么了……”   “刚来就出风头,果真是庶出的,上不得台面……”   正在这时,人群中几个千金小姐看清楚了正是夏梦凝,便聚在一起轻声交头接耳起来。   刚才夏梦凝被王妃的特殊待遇,已经让众小姐都看不顺眼起来,前些日子传闻定西王世子对这个庶出的相府三小姐有情,还送了皇上送的玉扳指,这下王妃又对夏梦凝另眼相看,这些暗地里爱慕长孙允的小姐们便坐不住了。   长孙允娶谁都行,毕竟京城里这么多世家千金呢,可堂堂一世子爷,怎么也得娶一个嫡出的为正室,就算是纳妾,凭着长孙允的相貌和地位,这些嫡出的小姐们,也是愿意的很的。   所以左看右看,这个夏梦凝除了长相过得去,哪里能配得上相貌堂堂的世子爷。   相府的三小姐?长孙新月刚要走,就听见众人口中说的这个词,虽然在宫里,却是对这个相府的三小姐夏梦凝早有耳闻,子染姐姐喜欢世子哥哥,她也觉得像世子哥哥这样的人只有气质脱俗的子染姐姐能配得上,可她又听陪读的董婉婉说,这个相府的三小姐夏梦凝很得世子哥哥的喜欢,甚至连父皇也给她送去了礼物。   想到这,长孙新月不禁有些好奇,这个能让世子哥哥喜欢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子染姐姐,原来是那个世子哥哥喜欢的相府三小姐呢,咱们也去看看吧。”   说着,拉着于子染的手,往夏梦凝这边走过来。   夏梦凝本来以为大部队会继续往前走,实在是自己也不愿意与这个传闻中的郡主见面,只是这该来的总会来,自己一味的躲避,也不是长久之计。   扶着九儿的手,夏梦凝站起来勉强屈身:“小女夏梦凝见过七公主,见过子染郡主。”   围观的这些个千金小姐都知道子染郡主很得皇太后的喜爱,自小在宫里长大,和定西王世子是早就定好的一对,可世子已经十八了,按照京城里别家男子,这个年龄大概是孩子都有几个了,可世子却偏偏连个侧妃都没有,屋子里只有王爷和皇上给送去的两房小妾,通过这一点,不难看出世子是看不上子染郡主的,最近一段时间又传闻世子对这个相府三小姐格外上心,一个是太后中意的青梅竹马,一个是世子自己心仪的庶出女子,这下两人又是对上了,可见接下来定是会有热闹看,所以,一看见长孙新月拉着于子染的手走过来,众人都换上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原来你就是那个夏梦凝,相府的庶出三小姐。”长孙新月仔细的打量了夏梦凝,开口说道:“你喜欢世子哥哥吗?”   夏梦凝直起身子,看着长孙新月笑道:“公主的这个问题,恕小女不能回答。”   长孙新月没料到夏梦凝会这么说,一旁的于子染此刻也是在暗暗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听见夏梦凝这样说,便轻声笑道:“夏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找大夫来看看?”   夏梦凝摇头,屈身道:“谢郡主关心,小女只是略感风寒有些头痛而已,休息一会便好,不敢打扰公主与郡主的雅兴。”   夏梦凝说完这话,便垂下头,站在长孙新月一旁的董婉婉见了,笑着道:“夏三小姐若是不舒服,打道回府便是,这赏菊宴本身就是请了各府的嫡出小姐来参加的,想必是夏小姐不习惯罢了。”   如此难听的话说出来,一众早已看不惯夏梦凝的千金小姐们都掩着嘴轻声笑了出来,夏梦然站在一边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一张脸涨的通红。   “董小姐所说的极是,这王府里办的赏菊宴,董小姐倒是规矩更懂一些。”   夏梦凝早在谢氏过寿时便和董婉婉结下梁子,如今即便是当着公主和于子染的面,自己也不能平白的被董婉婉笑话了去。   “你……”董婉婉有些气急,却是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脾气,慢慢的说:“子染郡主和世子乃是太后娘娘钦定的一对,你只不过是个庶出的,还妄想能攀比的上世子爷吗?”   这么一说,长孙新月心里也有了底,子染姐姐那么喜欢世子哥哥,可这个女人竟要从中作梗,自己前几个月就听董婉婉说了,这个相府三小姐是个庶出,却心思歹毒无比,不仅逼走了自己的嫡母和嫡姐,更是不知廉耻的勾引了世子哥哥,子染姐姐心地善良,自己却是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她。   “我问你,你为何不能回答,你是不是喜欢世子哥哥?”   夏梦凝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七公主为何要执着于这个问题,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了这个七公主肯定是站在于子染一边的,加上自己与董婉婉结下的梁子,董婉婉又是她身边的伴读,想来,也是把自己妖魔化了说给她听的。   想到此,夏梦凝抬起头来,看着长孙新月道:“不知公主为何要执意于这个问题?”说着,眼神却是往于子染的方向看去。   长孙新月扬了扬眉,“世人都知道子染姐姐和世子哥哥是一对,若是你也喜欢世子哥哥,那我劝你还是早些打消了这个念头,若你不喜欢世子哥哥,你就在众人面前说一说,也好澄清一下最近关于你和世子哥哥之间的谣言。”   夏梦凝轻声笑了笑,却是对着于子染,“子染郡主,你也是如此认为吗?这件事情,就不要问问世子爷的意见,只要我们决定就好了吗?”   于子染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自己说的好听是个郡主,其实父亲已经去世,只有一个祖上曾是太祖皇帝亲封的将军的头衔,这个头衔说起来好听,其实自己的家中早已败落,幸好自己懂事,早早的取得了太后的宠爱,那定西王世子,是将来可以继承王位的人,若是自己跟了她,太后亲自赐婚,再加上自己的心机,不怕不能重新复起于氏一族,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把母亲接到京城里来住,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亲戚们逼迫着为自己那早逝的父亲守墓。   想到这,于子染心中更加确定了不能放弃了如今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地位,太后这样宠爱自己,凭借自己的相貌,那世子如何能不动心,就算是以前,那也只是因为自己常年呆在宫里,加上又是太后的主意,世子心里难免会有逆反心理,自己不论相貌还是才学,哪一样都是人中翘楚,只要能有时间跟世子多多接触,一定会有机会的。   于子染在短时间内想周全了种种关系,这才抬起头来,“夏小姐怎样选择,我无权过问。”   长孙新月一听这话,再看于子染的表情,便有些生气,“你这人是怎么说话的,我都告诉了你世子哥哥和子染姐姐是一对了,你为什么还说这种话,是不是看子染姐姐好欺负。”   夏梦凝见长孙新月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心里微微失笑,只是个长在深宫却被过度保护了的娇气公主,被身边的人如此算计都不知道,还想着替别人伸张正义,夏梦凝嘴角弯了弯,一副挑衅的姿态。   众人都有些惊讶,这个庶出的三小姐没什么来头,却敢跟皇上和太后面前的红人如此叫板,看她的神情,竟像是一点也不害怕和担心,这一瞬间,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秋日的太阳虽不是很毒辣,长时间的被照射也让人有些受不了,夏梦凝本身就有些难受,此刻更是撑着精神在这里站了这么长时间,一时间有些站不住,身子歪了歪,伸手紧紧的扶住九儿的胳膊。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及近,一个声音传来,“这都是干什么呢,都聚在这里?”   众人转身,便看到长孙夜站在最前面,带着一众男客从后面走来。   “参见太子殿下,墨郡王。”   长孙夜挥挥手,“都起来吧。”   众人都站起来,长孙夜脸上挂着笑意,“怎么都聚在这里,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太子哥哥,没什么事,我和子染姐姐正要去找你呢。”长孙新月走到前面,对着长孙夜说到。   “既是无事,那咱们便去后院吧。”长孙夜笑了笑,背着手往前走去,众人都跟着她往前走。   九儿担忧的看向夏梦凝,发现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小姐,你没事吧,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   夏梦凝摇摇头,感觉有些头晕,却是强撑了体力,轻声道:“没事的,跟着他们,去前面坐一下就好了。”   长孙允本来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如今见夏梦凝落在最后,心中有些担心,不禁放慢了脚步。   “你怎么了?”走到夏梦凝身边,长孙允才看见夏梦凝脸颊像是不正常的红,忙代替九儿,伸手扶住了夏梦凝的手臂。   “世子爷……”夏梦凝只感觉头重脚轻,这风寒像是突如其来,本以为没这么严重,可现在却是觉得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长孙允这几日一直未能见到夏梦凝,今天得以相见,却是佳人病重的模样,不禁心中泛疼:“是不是感染了风寒?”   说着,伸手去试探她的额头,触手便是滚烫一片。   “你发烧了?”长孙允低低的喊了一声,语气略带责备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夏梦凝强撑起精神站直身子,“男女授受不亲,世子爷快些去前面吧,我坐一会就好……”   话还没说完,长孙允便打横抱起了她,夏梦凝被烧的有些头晕,却还是惊呼了一声。   众人还没走远,于子染本身就一直关注着长孙允,见他放慢脚步走了回去,心中有些难过,这么紧张那个夏梦凝,是不是表明他们真的关系不简单,又或者是,世子真的喜欢那个庶出的女子?   “世子哥哥……”长孙新月见长孙允抱着夏梦凝,又看了看身边于子染的表情,开口道:“世子哥哥,你怎么能当着子染姐姐的面……”   长孙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是打断了长孙新月的话,“公主殿下,凝儿染了风寒,我正要带她去看大夫,前面就是宴会比试的地方,公主殿下请便。”   说着,对着长孙夜点了点头,便抱着夏梦凝转身往前走去。   众人都是惊讶的看着长孙允的背影,长孙新月也有些震惊,原来传闻竟然是真的,世子哥哥果真喜欢那个相府的三小姐。   一行人只有长孙夜见怪不怪,咳了两声道:“既然世子有事,那咱们就先行一步吧。”   众人都收了心神,跟着长孙夜往前走去,唯有于子染,虽然面色轻松,袖子底下的手却紧紧握住,这算什么,人人都知道自己是未来的正牌世子妃,这个可恶的女人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夏梦凝的头搁在长孙允的臂弯,还未昏迷过去,见此情景,她轻轻的弯起嘴角,因为一众人都已走远,只有于子染一人还看着长孙允的背影,所以夏梦凝这个挑衅性的微笑,便只有于子染一人看得见。   见对方霎时白了脸,眼睛因为愤怒睁得特别大,夏梦凝的笑意更甚,她就是要让你于子染知道,她的东西,别人拿不走,哪怕是想要沾一下,都休想!   第八十三章 赏菊宴(4)   长孙允径直去了王府的会客院,进屋子之后,便把夏梦凝放到床上。   “我堂堂一个世子,自诩聪慧,却没看出来你是装的。”长孙允把夏梦凝放到床上,走开两步之后,抱着手臂笑盈盈的看向床上之人。   被点到名的夏梦凝适时的睁开眼睛,见长孙允虽是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挂着宠溺的笑意,不禁放宽了心,一股脑的爬起来坐正身子,十分诚恳的看着面前人道:“我真的染了风寒……”   长孙允伸出手指,迅速的搭在她的手腕处,闭目了一会,道:“脉象虚浮,虽有炎症,却不至于站不稳。”   夏梦凝抽回手,眨眨眼睛道:“那你为何不拆穿我?”   长孙允叹口气,走到床边微微俯身,夏梦凝有些脸红,不自然的把身子往后退了一点,秋风柔和,把面前人身上的气息带到自己的鼻尖,长孙允仿若谪仙的面容就在自己面前,夏梦凝忽然觉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月夜,面前正是他俊美无双的笑容。   “你脸红了……”长孙允欺身上前,右手扶住床边的镂空装饰,左手顺势揽住夏梦凝不断往后退却差点失去平衡的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十分亲近,夏梦凝不自然的挣扎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理智回来,“你还没回答我呢!”   长孙允双手扶住了她的身子,退后一步,笑了笑道:“因为我也不愿让你一个人面对她们。”   这简单的一句回答让夏梦凝有些晃神,已经有多久了,自己选择了什么事都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大风大浪,就连姨娘,也从未说过会陪着自己,而如今,这个男人,竟然会用这种略带心疼的眼神看着自己,告诉自己他不愿让自己一个人。   “你……其实……”夏梦凝张口结舌,这种状态实在让自己很难受,为何会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来,只是心中觉得很暖,暖到她想放声大笑,暖到她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长孙允伸出手指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   这是誓言还是承诺,夏梦凝不知道也不清楚,只是她却悄悄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这一次,放任自己的心一回,好好的去接受现在的生活,好好的活下去。   虽是没有大碍,长孙允还是让丫头煎了药给夏梦凝喝了,直到午宴开始,夏梦凝才装作好了很多的样子,和九儿一起去了前厅。   来到前厅,有丫头引着她去了座位上,刚一坐下,夏梦凝这才看见左边坐的正是夏梦然,见夏梦凝来了,夏梦然也不得不装作关心的问了几句。   “五妹妹想要看的戏,姐姐没能让妹妹如愿,妹妹心里一定不好受吧?”夏梦凝装作给夏梦然整理衣服,探过身子去,在夏梦然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夏梦然脸色顿时尴尬起来,本想着能引得夏梦凝与子染郡主起矛盾,可没想到到却被世子爷解了围,还出了那么大的风头,夏梦然心中悔不当初,如今听见夏梦凝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强颜欢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妹妹惶恐了。”   夏梦凝拿丝帕掩了掩唇角,满含深意的看了夏梦然一眼,便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定西王府设午宴的地方正是一处大厅,中间是空出来的方便丫头上菜,宾客们都按照顺序坐在两边,夏梦凝转过身,才看见自己的右面上方正是于子染,见自己也看过去,于子染却是弯唇笑了笑,夏梦凝看出了这笑容中逞强的成分太多,也不理会,同样的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过去。   夏川渊坐在另一边的席上,递了一个关切的眼神给夏梦凝,后者见了,同样也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凝儿?”正在这时,夏梦凝听见一声呼喊,转过头一看,竟是自己多日不见的刘诗涵。   “真的是你啊!”刘诗涵在夏梦凝的右手边坐下,热切的拉着夏梦凝的手说:“我刚才在后院听他们说相府的小姐,没想到真的是你,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夏梦凝看着刘诗涵真诚的眼眸,知道她是真心把自己当做朋友,心里有些感动,难得她生在世家却没有常人的踩低拜高的性格,便也笑道:“我昨晚吹了风,今天感觉有些头痛,便去前院的会客院里休息了一会。”   刘诗涵听了,忙问:“不要紧吧?”   夏梦凝摇摇头,刘诗涵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上次说好了要下帖子请我来玩的,我左等右等也没有信儿,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夏梦凝笑笑:“最近府里出了太多事,我真的有些顾不过来。”   刘诗涵摇头,“我又没怪你,对了,听说你那个嫡母吸食皇上禁用的香料,被送去庵堂了?”   夏梦凝点点头,刘诗涵却道:“这样也好,省的她老是欺负你。”   两人正说着话,定西王便和郑含秀以及孟娴雅一起走了上去,三人落座后,长孙止挥挥手:“开席吧。”   丫头们从容有素的端上一盘盘美味佳肴,没有一丝声响,可见王府对于下人训练有素。   “王爷,妾身听说刚才在宾客中有位小姐身体不适,不知现在怎样了?”宴席正进行着,孟娴雅就开口说。   长孙止扬了扬眉,身边的郑含秀就柔声道:“王爷,是相府的三小姐,已经看过大夫了。”   这话一说完,夏梦凝却是不好再不出声,只好从席上站起,走到中央福身:“小女多谢侧妃关怀,多谢王妃,王爷关心。”   长孙止看了看站在底下的夏梦凝,心中一凛,便很快的掩饰了自己的情绪,道:“无事就好,回席上吧。”   一直没出声的长孙墨却道:“听闻是世子亲自叫的大夫,世子果真菩萨心肠。”   众人有知道其中情况的,也有不知道的,如今听长孙墨这么一说,众人的眼神都落到了长孙允身上,一个庶出的小姐,一个未娶妻室的世子,这两人,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夏梦凝回了座位上,就听长孙允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墨郡王的心倒是宽的很,总喜欢插手别人的事情。”   长孙止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儿子的回答,一时间,席上的众人都脸色不定,孟娴雅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而于子染,便是一副尴尬的表情。   长孙允的一句话差不多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夏梦凝听了,微微咬了咬唇,未作声。   见气氛有些尴尬,郑含秀忙笑道:“王爷,咱们往年都有这宴会上射箭的比试,今年的彩头妾身都准备好了,现在何不开始?”   长孙止听了,接过话题来,笑了笑道:“好,拿上彩头来。”   有丫头端了托盘上来,郑含秀笑了笑,走下去揭开盖在上面的红布,托盘上放置着一串朱红色的珊瑚玛瑙手串,一揭开,就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见自己准备的东西如此受瞩目,郑含秀也颇有几分得意,笑道:“这珊瑚手串是从江南一带得来,有传说,这珊瑚手串是东海龙王送给妻子的定情之物,传说虽不能全信,但今天也借了个好的寓意,好啦,众位公子若想试一下,便开始吧。”   长孙新月两眼放光,对长孙夜道:“太子哥哥,那手串好漂亮啊,不如你去射箭,赢了送给我。”   长孙夜和长孙新月都是皇后所生,一母同胞自是关系很好,听了这话,长孙夜笑了笑道:“也好,新月喜欢,太子哥哥便一试,只是今日席上能者居多,若是赢不了,你可不许怪太子哥哥。”   长孙新月欢喜的点点头,她身旁的于子染一点也没受现场气氛的引导,一张俏脸神色淡淡,还陷在刚才的事情出不来。   很快的,几个跃跃欲试的王孙公子都走上前去,箭靶在大厅正对的大树前,隔着大厅射箭的距离足有五十米,每人连发三箭,命中靶心者获胜。   见太子也来参与,众人都不免手上的力道减弱了几分,临到太子之时,长孙新月一脸兴奋的跳到前面,“太子哥哥,他们几个都没全部命中靶心,只要你稳定发挥,一定会赢的。”   长孙夜笑笑,从奴才手里接过弓,左手拿上一支箭,‘嗖,嗖,嗖。’   连发三箭,全部命中靶心。   “太子爷好箭法!”众人纷纷上来恭维起来。   刘诗涵看了看,对一边正喝着茶的夏梦凝道:“明明是那些人故意让给太子的,有什么好佩服的。”   夏梦凝抬眼看了看刘诗涵,小声道:“本来就是如此,公主殿下都说了喜欢那手串,谁还那么不识时务的上去抢呢,又能圆了公主的脸面,还能顺便拍了太子的马屁,这些个人,怕是高兴都来不及呢。”   刘诗涵点头,“不过,那珊瑚手串真的很漂亮啊,可惜我不会射箭,若是我也会的话就好了。”   夏梦凝听了这话,抬眼望过去,放在大厅中央的桌子上的那串手串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手串晶莹剔透,煞是好看,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被这些人夺来夺去,又有谁是真心喜欢她呢,这些人看重的,只不过是她此刻的作用罢了。   长孙允正朝着夏梦凝这边看过来,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手串,又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再看那太子正好获胜,长孙允心里顿了顿,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嘴角溢出一抹邪邪的笑容。   “如此,今日射箭的获胜者就是太子殿下了。”郑含秀说道,转身去拿那桌上的珊瑚手串。   “且慢!”长孙允自席间站起来,俊美的五官让在场不少大家千金看的红了脸。走到郑含秀面前,长孙允笑道:“巧了,这比赛,我也想玩一玩。”   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长孙夜却一副大度的样子笑道:“既然世子也有兴趣,便来比一比就是,索性只是娱乐心情而已。”   众人刚才都捧着太子,如今碰上长孙允也要比试,便不知该向着哪一方,毕竟,以现在的局势看来,能和太子相匹敌的只有定西王世子,若是自己万一站错了队伍,只怕是会很麻烦。   长孙允走到前面,拿起弓,那家丁见状,正要跑去换箭靶,只听见长孙允淡淡道:“不必换了!”   说完,一次搭上三支箭,只听‘嗖’的一声,三支箭齐齐向箭靶飞去,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只见那三支箭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竟然往不同的方向飞去,众人都惊讶极了,就听见‘哐当’三声,太子刚才射在靶心的三支箭被长孙允的三支箭纷纷打落,而长孙允的三支箭,正好分毫不差的插在箭靶的中央红色处。   第八十四章 赏菊宴(5)   “世子好箭法!”   见对方如此轻易的便射落了自己的箭,长孙夜转头对长孙允道:“世子同时射出三箭,功力不容小觑。”   长孙允满不在乎的笑笑,“太子爷过谦了。”   众人都在惊讶长孙允箭法精妙的时候,坐在上首的长孙止也小小的骄傲起来,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儿子,旁边的孟娴雅一张脸不由得变了颜色,望了望坐在下面喝酒的长孙里,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长孙允这个臭小子,总是喜欢在众人面前出尽风头,里儿也是,从小到大,什么都比不过长孙允,现在好了,这个臭小子春风得意了,王爷心里一定更不喜欢里儿了。   孟娴雅想着,袖子底下的手掌不禁微微握紧。   夏梦凝没料到长孙允会去争夺那珊瑚手串,不过刚才他那精妙的一箭,确实让人心生敬佩。   “原来世子爷这么厉害啊。”正想着,夏梦凝身边的刘诗涵就凑过来悄声说:“还以为只是个纨绔子弟呢,现今看来倒也好过那些故意让给太子的王孙公子,起码世子爷心胸豁达,不会虚伪。”   夏梦凝闻言,不禁抬头看了眼正在中央的长孙允,见对方也是正含着笑往这边看来,夏梦凝不禁有些尴尬,匆忙之间低下了头。   长孙夜走回席上,对一脸沮丧的长孙新月略带歉意的说:“太子哥哥已经尽力了,新月不会怪我吧?”   长孙新月眼里满是失望,有些不舍得的望了望桌上的珊瑚手串,摇头道:“新月不会怪太子哥哥的。”说着,又转过身去对于子染道:“子染姐姐,世子哥哥一定会把手串送给你,到时候你能不能借我戴两天?”   于子染闻言,看了看站在那边的长孙允,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真的吗,大庭广众之下,他应该还是会注意与自己的关系的,想到这,于子染觉得心中又燃起了希望,面上开始高兴起来,冲着长孙新月点点头。   正在此时,却没人注意长孙夜转过身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狠戾。   “慢着!”一直坐在席上的长孙墨此时却是站了起来走到中央处,笑着对众人道:“既然世子和太子殿下都试过了,我也想来一试,不知世子有没有意见?”   长孙允轻声笑了笑,一张魅惑众生的面容让不少人看直了眼睛,“墨郡王想要一试,来人,取箭,换靶。”   大厅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众人都察觉了出来,却是无人敢上前说话,都悄声退后了许多。   长孙夜坐在席上,抬手端起一杯酒送入口中,眼睛里闪现出阴狠的光芒。   奴才取来了箭和弓,另一边的箭靶也已经换好,长孙允对着长孙墨扬扬眉:“墨郡王,请!”   长孙墨人前惯是一番谦谦君子的样子,众人都以为他只是太子的跟班而已,却没想到长孙墨也是武功不俗,或许是想要跟长孙允叫板,长孙墨取来了三支箭,也是一发射出,三支箭稳稳的插进箭靶的红色中央处,在场之人都看的呆了,好半晌才反映过来,纷纷上前拍起了马屁。   “世子以为如何?”三箭射出,长孙墨颇有些得意的转身问长孙允,后者轻声笑了两声,自丫头的托盘中拿出三根银筷,抬头对长孙墨道:“墨郡王的箭法果真厉害,只不过在我看来,却是小儿把戏。”   话音刚落,长孙允手中的银筷便齐齐射出,只听得‘当当’三声,银筷便自长孙墨刚才射出的箭尾中间破进,生生的把那三支箭破开了两半。   银筷头部圆润,并无尖头,长孙允这般动作,着实惊艳了全场,就连一直正襟危坐的长孙止,也不由得微微翘起嘴角,流露出惊喜的神采。   看着长孙墨变了的脸色,长孙允轻笑道:“墨郡王,承让!”说着,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珊瑚手串,仔细的看了看道:“果真是上好的玛瑙玉,王妃,儿臣在此谢过了。”   长孙墨回了席上,有些忐忑不安的看了长孙夜一眼,见对方的脸色淡淡的,这才放了心,没再说话。   郑含秀笑了笑,“好了好了,比试完了,大家都用饭吧。”   众人都坐回席间接着用饭,郑含秀又让丫头叫上了舞姬以娱气氛,众人都被优美的舞姿吸引,暂时忘却了刚才的尴尬。   于子染坐在位子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眼神,自己和世子的事情人尽皆知,可现在世子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待今日之后,自己一定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如此,伯父他们更不会善待母亲,自己的生活,也会失去希望的。   想了一会,于子染只觉得全身难受,胸口闷得很,便悄悄对长孙新月道:“公主,我觉得有些胸闷,先出去透透气,一会就回来。”   长孙新月很是喜欢于子染,见她这样说,也要跟着一起出去,于子染摇摇头,“公主在这里不要随便走了,说不定待会会有好玩的,别因为陪我出去而错过了。”   赏菊宴每年都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长孙新月一听,便也犹豫了起来,于子染悄悄站起身,对她使了个眼色,便自己退了出去。   孟娴雅正在心中计较着应该怎么做,就看见于子染面色戚戚的走了出去,孟娴雅眼珠子转了转,便朝着长孙止福身道:“王爷,容妾身先去更衣。”   长孙止点头,孟娴雅便和雯儿一起退了出去。   于子染一个人退了出来,也不敢走远,毕竟自己对王府并不熟悉,她慢慢的走到大厅后面的小亭子里坐下,拖着下巴看着湖面发呆。   自己若是不能嫁给世子,只怕是太后也不能长久的保全自己,可自己这么多年悉心照顾太后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博得她的欢心能给自己觅得一个好归宿吗,自从爹爹去世,自家的财产全部被大伯父霸占,如若不是自己还在宫里,母亲早就被撵出了于府,所以,自从第一天进宫的时候,母亲就叮嘱自己千万不能放弃机会,一定要哄得太后的欢心,以求让自己和母亲脱离苦海。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自己已经十六,平常人家的女儿这个年纪不是已经出嫁就是早已定下了婚约,自己与世子的事情,也只是太后一口答应,根本没有凭证,现在世子又对自己不冷不热,还喜欢上了别人,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子染郡主……”   于子染正在皱着眉想着应对的办法,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转头一看,竟是王府的侧妃孟娴雅。   “娴侧妃。”于子染看见来人,面上淡淡的,其实是不希望自己在思考的时候被别人打断。   孟娴雅见了于子染的模样,笑了笑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装作关切的问道:“子染郡主似乎很是闷闷不乐,我猜,应该是跟世子有关系吧?”   于子染转头看了她一眼,挪了挪自己的位置,与孟娴雅之间的距离隔开了许多,淡淡道:“怎么,娴侧妃好像很喜欢窥探别人的心事?”   孟娴雅拿着绣帕掩了掩唇角,笑笑道:“哪里,我只是比较喜欢跟人结为盟友,一起谋取利益罢了。”   于子染听了,有些疑惑,却只是转头看了孟娴雅一眼,并未问出口。   孟娴雅见状,低低的咳了两声:“你想嫁给世子,可世子喜欢的却是夏梦凝那个丫头,你身为一个女儿家,确实不方便去对付世子,可你又哪里知道,世子喜欢那个丫头,也是那个丫头自己主动勾引的世子,”   于子染听了这话,猛地转回头来看着孟娴雅,后者对于子染的表情很是满意,笑道:“男人嘛,都是禁不住诱惑的,加上那个丫头长得又跟以前的那个……”   孟娴雅说到这,却是忽然停顿住,于子染也有些不自然的转了头,她心里知道,因为她在第一眼看见夏梦凝的时候,也惊住了,难道世子喜欢夏梦凝,就是因为这个,也好,只要不是动了真心,自己就还有机会,再说,娴侧妃说的也对,哪个男人能禁得住诱惑,又有几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如果真的不能扳倒夏梦凝,自己就委屈一些抬她作侧室也是可以的。   想到这,于子染立刻理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又问:“那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结盟?你有什么好处?”   孟娴雅笑了笑,“夏梦凝为人心思歹毒,若是她嫁过来,自是很难对付,可是若我们现在就成了盟友,那以后你嫁过来也是自己人,我会少担心一些。”   于子染想了想,觉得孟娴雅说的也有道理,主要是自己对于现在的状况束手无策,与其自己干着急,不如跟她结盟,就算是以后,是不是自己人也不一定呢。   想到这,于子染便点点头道:“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孟娴雅正色道:“要想除掉夏梦凝,来硬的自然是不行,我们可以先让世子慢慢的厌恶她,然后你就在旁慢慢的展现你的优势,到那时候,世子的心自然向你这边了。”   于子染点点头,孟娴雅又道:“一会我会跟王爷提出要大家千金比试,你最擅长什么我便说什么,让你在众人面前展现风采,这样,世子爷自会看到你的好。”   于子染兴奋的点点头,如若让自己有了展现的机会,定会吸引世子的目光,就算是退一万步来说,自己还是无法吸引世子,凭着自己的才貌,在场的那么多王孙公子,总会有喜欢自己的人,想到这,便说道:“听闻夏梦凝最擅长作画,别的倒是一般,那你一会就说要比试琴艺,我定会胜过夏梦凝。”   孟娴雅点点头,“如此甚好,那你快些回去吧。”   看着于子染走远的背影,雯儿问:“侧妃,你真的准备这样做?”   孟娴雅笑笑:“只要长孙允在王府一日,便没有里儿的出头之日,呵,那个臭小子不是最喜欢夏梦凝了吗,那我便让她在王爷面前出丑,到时候你觉得王爷会让他娶夏梦凝吗,长孙允的脾气又这样倔,若是王爷不同意,他们父子肯定会闹翻,到时候我再从中添把火,这个世子之位早晚都是里儿的。”   第八十五章 赏菊宴(6)   大厅之中,觥筹交错,众人推杯换盏间,都渐入佳境,慢慢的热闹起来。   于子染回了席上,脸色变得好些,刚一坐稳,就看见孟娴雅走到中央来对着长孙止福身道:“王爷,刚才是男子的比试,接下来何不让在座的千金小姐也露一手,妾身准备了夜明珠作为彩头,以娱宾客。”   长孙止点点头,孟娴雅见状,便转身对众人道:“刚才是男子的射箭比试,接下来就有请各位在座的大家小姐们一展才艺,本次比试彩头为夜明珠一枚。”   众位大家小姐们都开始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上去表演,在场的这么多王孙公子,更有太子郡王以及世子,如果自己能一鸣惊人,说不定便会一举成名,被看中岂不很好。   显然,众位小姐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孟娴雅看了看下面的人,笑了笑道:“想必是小姐们都是女儿家,脸皮要薄一些,那不如就由我出题,众位小姐来表演如何?”   这一番话说完,底下的人马上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孟娴雅也不管别人如何说,便开口道:“古人有云,能静心者,非琴莫属。今日不如就以琴为辅助,众位千金就来一展琴技如何?”   既然都这样说了,众位千金也就有了铺垫,不怎么扭捏了,没一会功夫,就有几个大家千金走上中央处的琴边,献上了曲子。   刘诗涵在一边悄声道:“凝儿,看这架势,这个娴侧妃好像是专门为谁做铺垫呢。”   夏梦凝不在乎的笑了笑,看向坐在上位的孟娴雅,歪了歪头对刘诗涵说道:“咱们不去碰这些是非,自然成不了是非人,她愿做什么,又与咱们何干呢?”   两人相视一笑,低着头说起了悄悄话,于子染在心中默默兴奋的时候,转头很自然的往夏梦凝这边看过去,见对方一脸轻松的在说笑,心中不由得鄙夷。   几首曲子弹完,众人脸上都是淡淡的,似乎没有受到影响,孟娴雅看了看,心里知道这铺垫也够了,便笑着开口道:“听闻子染郡主琴技非凡,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听郡主演奏一曲?”   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把目光移到了于子染的身上,人群中有人道:“郡主去年曾在本朝接见东南两国大王的时候演奏过一曲名震京城的秋风词,连圣上都龙颜大悦。”   听了这话,全场人的目光都变得期待起来,于子染终于从默默无闻到众人关注的焦点,脸上也漾起了红晕,让整个人显得愈发明艳照人。   在这种场合也不便多推拒,更何况于子染早就想一展才艺压过夏梦凝,稍微一停顿,便起身来到中央处福身道:“如此,子染就献丑了。”   有丫头搬上了七弦琴,又搬过了绣凳,于子染看了一眼坐在席上的长孙允,轻轻的笑了笑,坐好后,仔细的试了试音,便轻佻琴弦,一曲优美的秋风词就如流水般蔓延开来。   众人都听得如醉如痴,就连刘诗涵也忍不住沉醉其中,情不自禁道:“真的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琴技果然非同一般。”   夏梦凝弯了弯唇,京城第一才女?空有其表罢了,自己幼时是在姨娘的怀中度过,姨娘的七弦琴,比之于子染还要好上千倍。   一曲终了,众人都忍不住夸口称赞,孟娴雅笑着道:“果然是名不虚传,今日得以听到这么美妙的曲子,真是三生有幸啊。”   众人见于子染端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莫不是一副绝美的风景,许多王孙公子的眼光禁不住往她的方向瞟去,于子染内心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意识的往长孙允的位置看去,只见对方正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   脸上带着笑意走回席间,于子染的手掌已经在袖子底下紧紧地捏成了拳。   “这样看来,这次的比试无疑是子染郡主获胜了。”孟娴雅笑着道,众人都在底下点着头,对孟娴雅的决定不可置否。   于子染看着众人的眼光,再看看长孙允仍旧心不在焉的神态,咬了咬嘴唇道:“子染雕虫小技罢了,听闻相府三小姐琴棋书画皆是厉害,不知今日能否听得三小姐弹奏一曲?”   轻易的把话题引到了夏梦凝的身上,孟娴雅暗道不好,这个郡主看起来挺精明,怎的也愿意争风吃醋的错误,自己赢了就好了,非想着把人家拉下水不可。   于子染说完这话,心里也有些后悔,这个夏梦凝不容小觑,万一真的赢过了自己,那刚才自己的一番举动岂不白费了。   “郡主见笑了,小女对琴只是略知一二,谈不上厉害二字。”   夏梦凝笑着面对着上方于子染的位置,慢慢说到。   于子染心中放下一口气,只是面上笑笑,不再言语其他。   坐在上首的郑含秀见了,却开口道:“三小姐不必过谦,相府千金哪里能差的到哪去,再说今天本就是娱乐心情而已,三小姐何不一试,也好让我们饱饱耳福。”   既然郑含秀都说出了相府千金这个名头,夏梦凝也不好多过谦让,当下便站起身走到中央福了身,“小女遵命,容小女先去更衣。”   说着,便和九儿一起走出了大厅。   于子染一副紧张的姿态看着孟娴雅,后者也慌了神,不过片刻就定下了心神,悄悄对后面的雯儿使了个眼色,雯儿点点头,悄声退了下去。   夏梦凝和九儿一起走了出去,九儿有些担心道:“小姐,你何必要答应下来,万一是她们设的陷阱……”   夏梦凝摇摇头,两人走回停放马车的地方,九儿取了随身带来的衣裙,和夏梦凝一起去了会客院换了衣服,夏梦凝把换下的衣服递给她道:“不必担心,我自有主意,你先把衣服放回马车上,我一个人可以的。”   九儿见夏梦凝说得坚定,也跟着放宽了心,“那小姐要小心,奴婢先去,马上就回。”   九儿抱着夏梦凝换下来的衣服快步走去停放马车的地方,刚走过一个拐角,就被一人撞倒在地上。   “啊!”九儿叫了一声,摸着自己的手掌站起来,来人穿一身黑衣服,并未道歉,也不说话,九儿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熟悉,可对方却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态,九儿定了定心神,索性自己也没摔伤,便不与他计较了。   想着,九儿便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衣服,一只大手比她更快,抓起衣服,九儿刚站起身想要询问,便被递过来的衣服塞了个满怀。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随即便都有些尴尬,九儿仔细的瞧了瞧那人,小声的问:“你是世子爷身边的暗卫吧,我们见过的,在相府里……”   冷萧的嘴唇抿的紧紧的,见对方如此热切的态度,也不好不回话,只好道一声:“恩。”   九儿笑了笑,“没事了,谢谢你帮我捡衣服。”   冷萧看着面前女子的笑容,心中有些疑惑,不自然的开口道:“是我先撞了你,你怎么还说谢谢?”   九儿听了,伸手捂着嘴笑,半晌,才松开手道:“原来你也会说这么多话啊,我还以为你天生就只会几个字几个字的说话呢……”   说着,满不在乎的扬了扬手,“咱们算是认识的人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我干嘛跟你计较。”   冷萧紧紧的盯着面前人的脸庞,只奇怪的为何一个女子能这样喜欢笑,而且是那种弯起眼睛,嘴巴鼻子都挤到一起去的那种,可是更奇怪的是,自己为何没有心烦的感觉,却是觉得这样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眼神落下之时,冷萧便看见九儿脚边的物件,双眼猛地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飞快的弯腰捡起了那东西。   “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捏紧了手里的荷包,冷萧一字一句的问,这个荷包是自己的贴身之物,已经丢失好久了,可现在为何在这里?   九儿见了,有些怯怯道:“这是我在街上捡的,你认识这个?”   冷萧听了这话,想起自己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再看看面前之人,便什么都明白了。把荷包放进怀里,冷萧点头:“是我认识的人丢的,几个月之前,我带去给他好了。”   九儿心里疑惑的很,却是不敢从冷冰冰的冷萧手中再要回来,只好小声道:“那个……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冷萧探究的目光看向九儿,后者立刻摆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当面谢谢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冷笑闻言,眉头松了松,九儿这才放下心来,转身道:“好吧,你不说算了,我先走了…啊!”   九儿正欲转身,却无意之中踩到了自己的裙角,眼看整个人就要摔倒,九儿闭上眼睛,大叫起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正要下滑的九儿,九儿睁开眼睛,见救了自己的人正是冷萧,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   迅速找回理智,九儿站起身抱着衣服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对面的冷萧见她一副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眼角轻轻的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仔细去看,却是不能发觉。   “你叫九儿……”冷萧说,“我听你家小姐叫过你的名字。”   九儿低低的‘恩’了一声,又抬起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抱着怀里的衣服就往前走去,冷萧站在原地,看着仓皇逃脱的背影,轻轻道:“这可是第二次救你了。”   第八十六章 赏菊宴(7)   孟娴雅早已告诉了雯儿关于这次赏菊宴的具体活动,如今见孟娴雅这样给自己递眼神,雯儿心中便有了数,悄声的退了出去。   本想着悄悄跟着夏梦凝主仆,却没成想被自己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冷大哥……”雯儿从树后面走出来,一脸不相信的看着冷萧:“我以为冷大哥对我烦,对我冷冰冰,是因为冷大哥天性至此,可今日冷大哥竟然能对着一个奴婢露出笑容,冷大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刚才那个小丫头了?”   冷萧一直知道身后有人,凭借他的功力,想要逮住雯儿轻而易举,可刚刚九儿也在,他却犹豫了,自己若是在她面前如此,不知会不会吓到她。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冷萧硬邦邦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往前走去,雯儿站在原地,漂亮的大眼睛里慢慢的流出泪水,袖子底下的双手紧紧的握住,为什么,自己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吗,自己有多努力去讨好他,可他偏偏不放在眼里,忽视自己的好去喜欢别人。   雯儿想着,便想起了自己以前的生活,一样的身份,为何自己不管多么努力都获得不了那个人的宠爱,而别人就可以,母亲告诉自己不要争,可自己不服,她们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就算是她们不能做到的,自己还是能做到,自己拼了命要证明给那个人看,所以自己忍辱偷生,到了这里,本以为是一条荆棘满布的路,幸而遇见了他,可是为什么,连他都不喜欢自己?   雯儿想到这,抬起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已经聚积了点点杀气,冷大哥,你不要怪我,怪就怪你没有喜欢我却去喜欢别人,我没有办法看着你被人抢走,没有办法!   夏梦凝换上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裙,裙角处绣了层层叠叠的睡莲,穿在身上行走间会让人显得身段姣好,这衣服也是刚做好的新衣服,夏梦凝摸着袖口处绣的栩栩如生的莲花,想起夏梦悠当日是如何喜欢这匹料子,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不由得失笑出声。   “三小姐……”   身后传来女子温润的声音,夏梦凝转头,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就看见了面前的雯儿。   “奴婢是王妃派来接三小姐的,怕三小姐对王府不熟悉迷了路。”雯儿已经擦过眼泪,此刻正笑着对夏梦凝说。   夏梦凝点点头,眼神停留在雯儿的面部后,又深深的笑了笑,雯儿只觉得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只好笑着道:“三小姐请。”   夏梦凝转身,继续朝前走着,雯儿也紧跟了上来,走在夏梦凝的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走着,夏梦凝忽然开口问。   雯儿心里一惊,收回了自己的手,静下心道:“奴婢叫雯儿。”   说着,两人就走到了大厅前,经过那个小石桥的时候,夏梦凝忽然有些站不稳,雯儿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夏梦凝的手指不经意的在雯儿的手腕间擦过,速度之快,常人怕是不能察觉。   “三小姐你没事吧?”雯儿扶好了夏梦凝,关心的问。   夏梦凝摇摇头,“没事,谢谢你了,咱们走吧。”   两人进了大厅,孟娴雅立刻往雯儿这边看过来,雯儿走到孟娴雅身边,轻轻的点了点头。   孟娴雅见了,脸上露出笑意,对着于子染的方向,满含深意的笑了笑。   夏梦凝来到大厅中央,先是对着长孙止和王妃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到七弦琴前坐下。   “如此,就有请三小姐为我们弹奏一曲罢。”郑含秀带着笑意,对夏梦凝说。   长孙允见夏梦凝回来,一双好看的凤眸情不自禁的望向坐在那里的夏梦凝,轻轻笑了笑,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对面的于子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暗地里咬碎了一嘴银牙。   ‘咚’,夏梦凝素手在琴上拨弄了一下,大厅里都安静下来,夏梦凝伸出食指,仿若漫不经心的随意拨弄,一个个单调的音节从手下流出,众人都有些不以为然,这个三小姐,果真是对琴不是很懂。   于子染心里一松,看夏梦凝答应的如此爽快,还以为真的留了一手,没成想却是这样的琴技。   正在众人都开始面色不耐烦的时候,夏梦凝却忽然双手齐出,左手还是一开始的单调音节,右手却是飞快的抚过琴弦,将一个个单调的音节串联了起来。   众人听出了些门道,都静下心来仔细的听着,只见夏梦凝左手食指悠闲的挑着琴弦,右手五指抚过琴弦,单调的音节在流淌的音律中变得有些生动,正在这时,只听得那原本温柔的曲子忽然变得凌厉,铿锵之势扑面而来,众人的眼前都出现了一副千军万马上战场的姿态。   音律来的越来越快,那原本单调的音节在如此声势浩大的音律中还是清晰可闻,众人都不自觉的听出了神,只想像着自己正穿盔戴甲,手执金戈,骑在战马身上奋勇杀敌。   渐渐地,音律变成了比之前柔和了一些的音调,那‘咚咚’的单调音节却还是没有停止,只是配合着柔和的音律,让人从先前的金戈铁马中走了出来,想象着自己已经凯旋而归,而城门口,正站着的是自己的亲人,手里捧着热茶倚在城门之处,对自己翘首以待。   音律慢慢的变小,渐渐地,众人都只听得曲子一开始的‘咚咚’之声,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收回手,夏梦凝站起来轻声道:“小女献丑了。”   众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音律之中,被夏梦凝这样一说,才恍然大悟一样。   “此曲甚妙啊,竟然能让人沉醉其中,鼓舞人心,实在妙不可言。”一个坐在席间的王孙公子站起来道,看着夏梦凝的方向,只觉得伊人不仅有倾城之姿,更有聪慧的玲珑心,不仅心生爱慕,望向夏梦凝的眼光也热切了起来。   坐在席间的长孙允看向夏梦凝,笑了笑,拥有这样的女子,该是人生一大幸事。   于子染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这算什么,明明是自己的荣耀,为何都让夏梦凝给抢了去。   “好啊!”长孙止忍不住开口称赞,不得不说,虽然自己不赞成儿子娶她,可这个夏梦凝自从一开始就表现的非常好,沉稳有礼,落落大方,完全没有大家小姐的娇气和庶女出身的自卑,刚才这一曲更是让人荡气回肠,让自己想起了曾经和皇兄一起上战场杀敌时的情景,这个夏梦凝,果真不俗!   郑含秀看着长孙止的样子,笑了笑道:“如今看大家的表现也能够看出,今日这场比试是夏小姐赢了。”   众人都纷纷附和,点着头。   于子染一张俏脸发白,看着夏梦凝的样子,心中愤怒不已,几欲晕厥。   孟娴雅也被这一状况弄得不知所措,看着长孙止欣赏的模样,孟娴雅悔不当初,为何要给夏梦凝提供这样好的机会,想了想,还是决心挽救,于是笑着道:“雯儿,你去取夜明珠来给夏小姐。”   雯儿点点头退了下去,夏梦凝走到席间坐下。   “凝儿,你刚才好厉害啊。”一坐下,身边的刘诗涵就急忙上来道,夏梦然也在夏梦凝身边,见夏梦凝回来了,便也笑着道:“三姐姐琴技超凡,当真厉害。”   夏梦凝笑了笑,正在这时,刚退下去的雯儿却面带惊慌的走了上来,孟娴雅看见了,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去拿夜明珠给夏小姐吗?”   雯儿惊慌失措的跪下,“回侧妃娘娘,奴婢刚刚去取您放在屋子里的夜明珠,打开盒子看了看,夜明珠不见了。”   “什么?!”孟娴雅自座位上站起,夸张的喊道。   第八十七章 赏菊宴(8)   众人都被这一个变故惊了一惊,王府里的东西能失窃,实在是不可小看,这盗贼竟然有这等贼胆来王府里偷东西,实在可恨。   “怎么回事?”坐在上首的长孙止也皱了眉头,失窃这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可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不能查出个水落石出,以后王府的面子往哪搁?   孟娴雅心里悄悄的捏了一把汗,走出来对着长孙止道:“回王爷的话,妾身前些日子就为今日的事情准备了夜明珠,一直放在盒子里的,今儿早上妾身还拿出来看过,完完整整的在里面,怎的就一会的功夫,就没了呢?”   孟娴雅这样一说,众人都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其中一位衣着不俗的年轻男子站起来愤愤道:“侧妃这样说,是不是想说是我们中的一人偷了你的夜明珠啊?”   孟娴雅笑笑,“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今儿早上我才看了,确确实实是完好无损的,为何只今天一上午的时间,就没了呢?”   众人的表情都不满起来,郑含秀见长孙止面色不虞,便开口道:“也罢,你的鞠月阁在后院,上午的时候都有哪几位去了后院?”   见王妃这样说,众人都摇头,只有长孙新月道:“我和子染姐姐还有很多千金小姐都去过后院,可我们都是在一起的,没有谁单独走开过呀。”   众位被提到的小姐都点着头附和,于子染却开口道:“不过……”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孟娴雅问:“子染郡主想到了什么?”   于子染看了看长孙止和郑含秀,又看了看孟娴雅,才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夏小姐中途不舒服,离开过我们。”   这样一说,众位小姐也都纷纷附和,矛头瞬间指向了夏梦凝。   这时,长孙允却道:“是我带夏小姐去看的大夫,要是怀疑夏小姐,那就是连我也要怀疑了?”   说话时,一双凤眸凌厉的扫过于子染的脸,让后者一下子吓得白了脸面。   众人都住了口,长孙夜笑笑,“如此说来,定不是世子和夏小姐所为。”   孟娴雅摇摇头,“世子是千金之躯,夜明珠这一类的宝物见得多了,可夏小姐么……”   这样的一番话,让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坐在席间的夏梦凝,侧妃说的很对啊,世子爷什么宝物没有见过,怎么会去偷夜明珠呢,可这个庶出的三小姐就不一样了,庶出的女儿家,定是没见过什么稀奇珍宝,说她偷了夜明珠,也不足为奇。   “侧妃请慎言,俗话说捉贼捉赃,这些只不过是侧妃的凭空想象,不足为据,再者,我夏家虽比不上王府有权有势,可这区区的一颗夜明珠,却也是拿得出,小女还未及笄,侧妃不要颠倒是非,污了好女子的清白。”   说话的正是一直未出声的夏川渊,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神都开始闪躲起来,丞相也出面维护了这个庶出女儿,可见这个女儿也是为丞相所看重的。   孟娴雅被好一顿抢白,脸色有些挂不住,怎么说夏川渊也是一朝丞相,弄僵了对自己没好处,想到这,也只好陪着笑脸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堂堂一朝丞相,怎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侮辱。”   夏川渊一甩袖子,对孟娴雅的示好并不买账。   长孙允笑了笑,第一次觉得这个丞相还是挺有爱心的。   于子染见状,心中有些不甘心,明明事情都到了这般地步,想了想,她还是为了能彻底除掉夏梦凝,开口道:“夏小姐若是清白的,不如让丫头搜身,若是没有,自然就不用再受怀疑。”   话刚说完,于子染就接收到两股狠戾的眼光,一道来自于刚刚说话的夏川渊,另一道,正是于子染吸引了一天也没吸引来的长孙允。   孟娴雅见状,也急忙趁热打铁道:“是啊,若是要排除嫌疑,就让丫头搜身即可,夏小姐,你以为呢?”   一直被提到的夏梦凝此刻正端坐在席间吃着茶,刚刚她看见雯儿走进来的样子,自己心中便已有所察觉,该来的总会来,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夏川渊竟然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说话,夏梦凝感动之余也有几分温暖,深深的觉得幸福。   被孟娴雅点到名字,夏梦凝优雅的放下茶杯,笑着道:“侧妃娘娘好奇怪的话,按理说发生了这类事情,应该先审问身边服侍的丫头,或者负责打扫的丫头,侧妃话里话外都说我没见过世面,贪图夜明珠,可这些丫头呢,侧妃为何不先怀疑这些人,反而怀疑到我身上来了。”   没有慌乱也没有失措,夏梦凝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众人听了,皆是点头,是啊,侧妃身边的丫头众多,按理说应该先审问丫头的。   “你……”孟娴雅被问了个正着,“夏小姐有所不知,我身边的丫头都跟了我几年的时间,他们是绝对不会偷盗的。”   夏梦凝‘哦’了一声,笑道:“侧妃相信她们,可是爹爹也相信我,那这样说来,我们都有人相信,是站在同一处的,那为何侧妃独独要怀疑我呢?”   孟娴雅被夏梦凝一番话问住,不知该怎么回答,夏梦凝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场地中央,对着长孙止和郑含秀福身道:“王爷,王妃,今日既然侧妃怀疑到了小女身上,那小女既不能不为自己辩解,说到搜身,小女完全同意,只是小女虽为庶出,也是大家千金,爹爹从小的教导不敢忘,在外不能失了丞相府的脸面,所以,若是当堂搜身,请先搜侧妃房里的丫头,如若没有,小女也愿当堂搜身。”   夏梦凝站在中央,语气坚定的说完这番话,场上众人都有些惊讶,再看那夏家三小姐说话时的样子,完全是一副有教养的大家千金,一时间,众人心中的盗贼又转变了方向,都开始在孟娴雅的身上打转。   孟娴雅见状,心中暗自发狠,这个夏梦凝,倒是牙尖嘴利的很,也罢,待会真相大白的时候,看你怎么逃?   “既是如此,那便按照夏小姐说的来。”说着,孟娴雅让雯儿叫了一众奴婢来,总共有六个,一一排开,站在大厅中央。   孟娴雅看了看众人道:“为公平起见,就让王妃身边的大丫头来搜身,这样大家也好放心过。”   见郑含秀点点头,她身边的春桃走了下来,有丫头拿来了屏风隔开,不一会,春桃就走出来说道:“回王妃,没有搜到。”   孟娴雅一脸的兴奋,看着夏梦凝道:“如此,夏小姐,请吧。”   夏梦凝站在一边,笑了笑道:“侧妃太着急了,你身边的贴身奴婢,还未搜过呢!”   雯儿被点到名,下意识的看看夏梦凝,只见对方却是满含深意的看着她,不禁有些慌乱。   孟娴雅急于给夏梦凝定罪,闻言便道:“雯儿,你过来让春桃搜一下。”   雯儿‘啊’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夏梦凝朝着她笑,心里不禁有些发毛,面色戚戚的走过去。   春桃伸手摸了摸雯儿的身上,又摸了摸袖口,正在这时,只听得‘咕咚’一声,一颗圆润的珠子从屏风下面滚出来,众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郑含秀不禁大怒道:“好你个胆大妄为的贱婢,竟敢偷盗夜明珠?”   雯儿被吓得傻了,急忙走出来跪下连连磕头:“不是的,不是的,王妃饶命,这不是奴婢偷的,不是奴婢偷的……”   “哼,如今证据确凿,原是自己出了家贼,还想着赖到别人头上来,简直荒唐!”夏川渊见状,狠狠的说了一句。   孟娴雅几乎被惊呆,明明是自己让雯儿去把夜明珠放在夏梦凝的身上,怎么现在变成了在雯儿身上,她几乎要喊出口来,却见雯儿悄悄的对着她摇了摇头,孟娴雅马上反应过来,雯儿一向机灵,这次肯定是被夏梦凝给算计了,自己只以为她只不过是个有些小心机的孩子而已,没想到她夏梦凝这样老道,竟然能反将自己一军。   “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长孙止说。   孟娴雅听了,急忙上前去跪下道:“求王爷饶雯儿一命吧,雯儿绝对是冤枉的。”   郑含秀摇头,苦口婆心道:“妹妹何必这样,这个丫头是你的贴身丫头,如今却背着你干出了这等肮脏事儿,哪里还能留在身边,若是传出去,人家以后都怎么看待咱们王府?”   孟娴雅知道郑含秀是在故意落井下石,只是如今自己只想保住雯儿,想到这,孟娴雅流了泪对着长孙止道:“王爷,妾身独自从南国而来,举目无亲,只有王爷一位亲人,可王爷常年忙于政事,能陪伴妾身的,只有一起从南国来的雯儿,这么多年,雯儿早已像妾身的亲妹妹一样,如今王爷竟然要杀了她,那妾身……也活不成了……呜呜呜……”   长孙止皱了皱眉,看着一脸泪水的孟娴雅,心中软了软,夏梦凝见状,心中知道自己应该卖王府一个面子,便站出来道:“想来这奴婢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既然侧妃如此舍不得,王爷何不就顺了侧妃这一次,小女姐妹众多,心里知道姐妹情深,如今看侧妃如此动情的模样,心中也非常不忍。”   见夏梦凝这样说,长孙止便顺着话点点头,“好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去下面领三十个板子,以儆效尤。”   孟娴雅还想说什么,却被雯儿按住了手,“谢王爷大恩。”   夏梦凝不但没有怪罪侧妃冤枉她,更是大度的为侧妃求了情,这一番举动下来,在场之人都不由得对夏梦凝刮目相看起来,觉得这女子虽是庶出,却处事沉稳有方,心底善良,是个不可多见的好女子。   夏梦凝回到席上,刘诗涵急忙凑过来道:“吓死我了,凝儿,刚才好险啊。”   夏梦凝笑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刘诗涵的碟子里道:“吃块鱼肉压压惊。”   刘诗涵摇着她的手臂,“凝儿,你不害怕吗?”   夏梦凝笑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午宴也快结束了,过几天我就下帖子请你来府里玩。”   第八十八章 道出真相   午宴还未结束,可是出了这一系列的事情,任在场上的谁都没心情再继续吃饭。   孟娴雅福身行了礼,要回去更衣,长孙止点点头,挥手让她下去了。   赏菊宴的午宴进行完了,今日的宴会也算是要结束了,众人都站起身纷纷告辞,夏梦凝站起身跟着人流走出去,刚走到大厅的门口处,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袖。   转身,正好跌进长孙允漆黑如墨的眼眸,“跟我来!”   夏梦凝咬唇想了想,对身边的九儿道:“你先过去等我,我一会就来。”   九儿点点头走了下去,夏梦凝跟着长孙允走到旁边的竹林中。   “这个给你!”长孙允说着,从袖中拿出那串珊瑚手串,玲珑剔透的珠玉在日光底下闪闪发亮,夏梦凝伸手接过,心里欢喜的很,笑了笑道:“是给我的?”   长孙允深深的看着她,“在宴席上,我看你好像很喜欢。”   夏梦凝急忙摇头,“我并不是很喜欢,刚才很险,你也不必为了这个去冒险。”   长孙允笑笑,白皙如玉的脸庞像世间最纯净的泉水,清澈,透明。   手上传来温润的触感,夏梦凝一个没留神,手串就被套在了手腕上,夏梦凝微微的举起手来看,晶莹的玛瑙玉映着白皙的肌肤,有着相得益彰的美丽。   “还说不喜欢?”长孙允看着她浅浅的笑容,心生柔软,低低的笑道。   夏梦凝回过神,目光不自然的转了转,停在脚边道:“你没必要为了这个去冒险,就算是没有,我也不会不开心。”   长孙允叹口气,没说话,夏梦凝正欲抬头,却忽然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夏梦凝愣了愣,就听见长孙允的声音在耳畔呢喃,“就算是你不喜欢,我也愿意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可知,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当得起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微微呼出的热气盘旋在耳根处,夏梦凝的脸红了,看着面前人的脸庞,只觉得自己像是忽然被幸福砸中,如此美好,让人眩晕。   “世子爷……”正在此时,远处传来家丁的声音,夏梦凝迅速的从长孙允的怀里挣脱,跳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裙。   长孙允白皙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红色,夏梦凝看了,不由得弯唇笑了几声,长孙允立刻故作严厉的用手放在唇边低低的咳了两声,夏梦凝眨眨眼睛,“还不快去。”   长孙允也不再装严厉,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夏梦凝瞧着长孙允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溢满了幸福。   正欲抬脚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夏小姐!”   夏梦凝转身,只见于子染正从后面走过来,见了她,只是脸上带着笑意,夏梦凝看出了那笑意中的恨意,心里有了底,轻声道:“见过郡主!”   于子染走过来,柳绿色的衣裙摇曳生姿,“夏小姐何必客气,我可当不起逼得礼,再说了,以后我们终会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呢?”   夏梦凝抬头,望向于子染,“不知郡主什么意思?”   于子染闻言,优雅的拿着绣帕放在唇边笑了笑,“夏小姐如此讨得世子的欢心,不就是为了嫁进世子府吗,咱们早晚都是姐妹,现在和以后有什么区别呢?”   夏梦凝闻言,笑了笑,“子染郡主此话真是好生奇怪,就算是我能嫁进世子府,可子染郡主为何也有这份自信呢?”   索性身边没有人,夏梦凝便不打算在跟面前的女人你来我往。   于子染的脸白了白,一双盈盈水眸里聚积起两团怒火,甩了帕子道:“哼,夏小姐以为自己就能这么顺利的嫁进来吗,王爷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夏梦凝点点头,不可置否,“那又怎样呢?”   于子染看着面前女子得意的面容,想起自己刚才看见世子抱着她又对她说的那些话,只觉得心中恨意难平,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子可以轻易俘获世子的心,为何自己就不能,论才论貌论出身,自己哪一点输给她。   于子染一张俏脸几欲扭曲,看着夏梦凝淡然的脸庞道:“你很得意是不是,可是若是你知道了世子以前有过一位青梅竹马的心爱之人,你还能不能得意的起来?”   夏梦凝心中一愣,随即笑道:“我知道!”   于子染笑了出声,“你知道?那你为何不好奇世子为何独独看中了你,京城仰慕世子的女子不计其数,为何独独轮到你?论家室论相貌,你哪一样是与众不同的?”   夏梦凝被问住,重生后的第一次,她感觉到了迷茫,是啊,自己只是个不得宠的庶女,只有十三岁,就算是美貌,世子为何能这么快对自己倾心,夏梦凝感觉全身有些发冷,不知为何,她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住嘴!”正在这时,身后传来长孙允的声音,夏梦凝急忙转头,看见刚刚离开的长孙允正站在面前。   于子染看见长孙允来了,却站在夏梦凝身边,一副保护的姿态,于子染心中充满了强烈的恨意,“世子爷为何不让我说,是不是怕我说出来会让她伤心?”   长孙允皱了皱眉,“你最好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于子染哈哈大笑几声,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我不清楚?我比谁都要清楚,”说着,看着夏梦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比谁都清楚世子当时是如何爱着尤若心,比谁都清楚世子这些心里一直惦记着尤若心,比谁都清楚世子选择了夏梦凝就是因为她的长相跟尤若心有五分相似。”   这一番说完,于子染才像解了气一样,带着一种怜悯的姿态看着夏梦凝:“夏小姐,你以为你比我幸福比我更好吗,你得到了世子的心,也只不过是因为你只是那个尤若心的替身罢了。”   长孙允难掩怒气,“够了!”   于子染笑了两声,“是够了,让夏小姐知道真相,这就够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夏梦凝转过头,看着长孙允,轻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一开始喜欢我,是因为我的长相和那个人相似?”   长孙允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心思,却在看见夏梦凝有些惊慌失措的眼神时彻底崩溃,记忆里,她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为何现在变成了这样,是自己太过分了是吗?   “你说啊,告诉我,是不是啊?”夏梦凝仰起脸,眼睛里满是期望。   长孙允顿了顿,伸手想要给她擦掉泪水,夏梦凝却摇摇头,眼睛里积蓄已久的泪水一下子滑落,“她说的是真的是不是,我只是个替身是不是?”   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夏梦凝只感觉胸腔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冷风一阵一阵的灌进身体里,让自己几乎全身麻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明明重活一世,自己早已断绝了七情六欲,早已不再相信这世间还有真正的感情,早已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心,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好难过,本来就是一场骗局不是吗,自己为了生存,为了后路,主动去吸引长孙允,自己又何尝是干净的,从地狱里爬了出来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利用了长孙允,夏梦凝怔怔的想着,慢慢的从手上褪下那串珊瑚手串。   “你这是做什么?”长孙允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伸手去挡住夏梦凝的手。   两人挣扎间,手串被挣断,一颗颗晶莹的玉珠从手腕间争相坠落,夏梦凝愣住了,随即便甩开了长孙允的手,顺势把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放进长孙允的手心。   “我不是它们的主人,如今物归原主。”   夏梦凝说完,转身一步步的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尖刀之上,让自己鲜血淋漓。   “姑娘没事吧,以死明志虽好,却还是惨烈了一些。”   “夏姑娘只带了四个护卫,一行人回去怕是不安全,我正好顺路,不如护送夏姑娘一程。”   “听着,夏梦凝,做我的世子妃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可知我的府里,比这丞相府里人麻烦千百倍,我不可能时刻保护你,你要学会保护你自己。”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如此奇怪,却又讨人喜欢,这扳指我既是送给你,你便要好好保管,待到我去跟皇叔求了这门亲事,便用合婚庚帖来跟你换,可好?”   “你若喜欢,以后我便只笑给你一个人看。”   夏梦凝默默的流着泪,往反方向走着,她想起了和长孙允初见,作画,扳指,月下的池塘边,原来,这所有都是假的,自己被蒙在鼓里,以为是上天眷顾,殊不知,只是做了别人的替身。   老天爷,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让我有了这副容貌,得以吸引长孙允,让自己不至于活的太难堪,可是我真的又好恨你,为何要给予我这副皮囊,让我深陷感情的漩涡中,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凝儿!”身后传来长孙允的声音,夏梦凝没有理会,正在此时,一把剑却横在自己面前,夏梦凝抬头,正是长孙允身边的冷萧,见夏梦凝抬头,冷萧面无表情道:“世子叫你回去。”   夏梦凝苦笑两声,转身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长孙允,胸腔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力量,衣袖翻飞,两指紧紧的夹住冷萧的剑,笑道:“就凭你也想拦住我?”   冷萧只感觉手中的剑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覆盖,任凭自己如何用力,却是抽不回来。   这个夏梦凝,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冷萧还在思索着对策,夏梦凝便指尖用力,只听得‘铿’的一声,冷萧手中的剑就被劈成两截。   夏梦凝转身,看着自己面前的长孙允,“你看到了吗,我不是那个柔弱的需要你保护的夏梦凝,我会保护自己,没有你,我一样会保护自己。”   冷萧面色愠怒,伸出手掌去拦夏梦凝。   夏梦凝退后两步,手中聚齐全身内力,运于手掌之间,冷萧见状,忙也毫不含糊的聚齐内里迎上这一掌。   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而来,冷萧心中第一次有了恐惧感,只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挪了位置,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哇’的一声,鲜血自口中喷薄而出。   夏梦凝收了掌,脸上是一股不同于以往的表情,长孙允看着她,眼睛里有着深深的心疼,“凝儿……”   夏梦凝却是转头,往前慢慢走去,身后长孙允还在,夏梦凝能感受到来自于背上的目光,长孙允,事情都已这样,你为何还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裙角被路两旁的树枝刮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夏梦凝没在意,胡乱的抬起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因为我也不愿让你一个人面对她们。”   “就算是你不喜欢,我也愿意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你,你可知,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当得起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   耳畔仿佛还停留着他刚刚说的这些话,夏梦凝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早在那晚的竹林里,他谈起那女子时的表情,自己就该知道,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他的心,只有那一人。   走到大门处,九儿早就等在那里,如今见夏梦凝走过来,神色疲惫,急忙走过去关切的问:“小姐,你怎么了?”   夏梦凝摇摇头,“无事,咱们走吧。”   九儿懂事的不再多问,拿了一件披风给夏梦凝披在了身上,夏梦凝抬头,看着九儿关心的眼神,忽然泪流满面。   冷萧虽然受了重伤,却是不敢抱怨,长孙允站在原地,淡淡道:“下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去领一百个板子。”   冷萧眼中一暗,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不但没有拦住夏梦凝,还被打伤,心中一阵羞愧,点头又退了下去。   长孙允站在原地,蹲下身一颗颗的把散落在地的珠子捡起,他想起刚才她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眼泪不落下的样子,长孙允只觉得心中像是被狠狠的捶了一拳,痛意从胸腔开始,蔓布全身。   一开始自己的确是被她跟若心相似的容貌所吸引,可是这么久了,自己竟是会日日夜夜惦记她,看到她开心,自己也会开心,看到有人欺负她,自己便会想把那人碎尸万段,看到她在自己面前伤心欲绝的样子,自己也很难受,这种感觉,是跟若心之间都从未有过的。   长孙允慢慢的摩挲着手中的扳指,想起那夜月色,自己亲手为她戴上,想起她眼底浅浅的笑容,想起她弯唇时脸颊边深深的梨涡,想起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羞红的脸庞。   长孙允站起身,自己是真的移情别恋了吗,夏梦凝,我是不是真的爱上你了?   第八十九章 互诉心声   车轮转过一圈又一圈,夏梦凝倚在晃动的车厢中,双眼紧闭,九儿坐在一边,又担心又着急,却是不敢开口询问。   夏梦凝背靠着车厢,感觉全身放松之后却是酸痛无比,浑身仿佛浸泡在水里一样又冷又热,难受的很。   左手搭上右手的手腕,夏梦凝仔细的感受着脉搏处的跳动,知道自己是风寒还未痊愈,刚才又跟冷萧动手,耗了不少内力。   正在此时,马车慢慢的减下速度,九儿轻声道:“小姐,到相府了。”   夏梦凝睁开眼睛,有些虚弱的扶了扶额头,想要张嘴,却觉得嗓子干涩无比。   九儿撩起帘子,给夏梦凝系好披风,才小心的扶着她走下马车。   回了竹枝园,刚一进门,珠莲就被吓了一跳,忙上前来扶住夏梦凝的身子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夏梦凝摇摇头,珠莲看着夏梦凝苍白的嘴唇和脸上不符合常态的红晕,伸手去试,触手是滚烫的,“天呐,小姐你发烧了。”   两人把夏梦凝扶进屋子里,换了衣服让她躺在床上,珠莲急着道:“我去给小姐找大夫。”   夏梦凝摇头,“不要,珠莲,水……”   九儿忙倒了水递过去,珠莲一手托起夏梦凝的身子,一手给她喂着水,喝了一些之后,才又把她放回床上。   “小姐,你的头这么烫,不看大夫怎么行?”珠莲在一边急着道,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夏梦凝摇摇头,“我没事……”   正说着,吴青就从门外走进来,珠莲见了她,气道:“你上哪去了,小姐今天去王府你怎么不跟着去,弄到小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有脸回来。”   九儿是个聪明的,知道今日的事情有些蹊跷,便走过去拉了拉珠莲的手,“珠莲姐姐,别说吴青了。”   吴青像是没听见似的,走到床前看着夏梦凝道:“起来!”   夏梦凝没做声,吴青便一把拉起了她,二话不说就运了内力往夏梦凝的后背中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夏梦凝的脸色才有些微微好转,珠莲走过去拿了绣帕给夏梦凝擦汗,吴青收了手道:“今日之事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站在你这边。”   没料到吴青会说出这样的话,夏梦凝苦笑了一声,“难为你了。”   吴青叹了口气,看着夏梦凝道:“不是我说你,平常看你是个精明的主,怎的今日就冲昏了头呢,那个什么郡主分明就是嫉妒大师兄对你好,才故意说些气你的话惹你发怒,你倒好,不用人家出力,光是动动嘴皮子就把你弄进坑里去了,你怎么这么笨呢……”   夏梦凝摇摇头,拉过薄被盖在身上,倚在床边不说话。   珠莲听得一头雾水,九儿见状,知道吴青是专门来开导三小姐的,便拉了珠莲的手,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悄的走了出去。   吴青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抬起头看见夏梦凝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心,走过来坐在夏梦凝身边,看着她道:“就算是大师兄是因为你的容貌对你动的心,那这么多日子以来,你难道还看不出他对你的心吗,只要你有危险,他比谁都着急,你又何必去为了一个已经不见踪影的什么若心,自找烦恼呢?”   夏梦凝听了,咬着嘴唇摇摇头,“你不懂,若是你做了替身,你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吴青满不在乎的点头,“我虽然没经历过真正的感情,却也知道什么叫做日久生情,大师兄是个不可多见的好男人,你可别因为这点小事情就跟他闹翻,那样的话,便宜了谁你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这话,吴青便站起身,“好了,话我就说到这,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的心。”说完,吴青便转身走了出去。   夏梦凝轻轻叹口气,望着窗外的景色微微失神,自己又何尝不知道于子染这番话就是为了激怒自己,可当自己向他询问之时,却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自己最在乎的,是他的态度,夏梦凝这样想着的时候,眼角不由得滚落两行清泪。   罢了,既然如此,就让它这样顺其自然吧,自己不再去强求什么,也不再去奢望什么,只求能保得姨娘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平安,便别无所求。   定西王府内,长孙允正坐在屋子内发呆,忽然感觉肩上一沉,转头便看见了吴青的脸。   “大师兄好兴致啊,还能在这里坐得住?”   见长孙允并未理睬自己,吴青走到长孙允前面坐下,笑着问。   长孙允抬头,“你怎的来了,不呆在相府里?”   吴青叹口气,“她发烧了,又因为动了内力,现在都快半死了。”   话音刚落,长孙允就急忙站起身,“什么,怎么会这样,看过大夫了没?”   吴青斜了他一眼,道:“若是我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你伤心而死,就不会先替她疗了伤,再来这里告诉你了。”   这话说出后,长孙允的面色才放松下来,吴青见了,忍不住站起身道:“大师兄,夏梦凝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你应该知道,自尊心是极强的,现在她铁了心的认为你把她当了那什么的替身,死活都不肯原谅你了,你看着办吧,要是你还想继续,就快些行动,要是你认为天涯何处无芳草,那就随你的便。”   长孙允听了,面上有些难过,眉头紧紧的皱起,道:“原是我的错。”   吴青点头,“看来你是想继续了?那好,既然你这样说了,身为同门师妹的我,怎样都是要竭尽全力帮助你的。”   晚上用了饭,夏梦凝便早早的睡下了,月色旖旎,透过纱窗撒进帐子里,一个身影忽然从窗外翻进来,轻手轻脚的走到夏梦凝床边。   人影见夏梦凝已经熟睡,便走过去想要为她盖好被子,哪知手刚刚接触到被子,就被床上之人迅速的钳住,与此同时,床上之人也迅速的睁开眼睛,“谁?!”   窗外的月色洒进来,把面前之人的模样照的愈发清晰,夏梦凝愣了愣,迅速的松开手坐起身,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长孙允,他本想趁着夜色来看一眼夏梦凝,看看她的伤势怎么样了,没成想却被抓了个正着。   “凝儿……”长孙允犹豫着开口,见夏梦凝满头青丝倾泻在脑后,愈发显得小脸尖尖,不由得心中不忍,轻声道:“我来看看你的身体好些了没有。”   夏梦凝轻声笑了笑,转头看向长孙允,“拜世子爷所赐,我如今是什么样子,世子应该很清楚。”   长孙允看了看夏梦凝的脸色,轻声道:“你可愿听我解释?”   夏梦凝摇头,“也罢,命里无时莫强求,世子请回吧。”   长孙允伸出手握住了夏梦凝的,道:“你难道就真的不想知道?”   两人只见的距离被拉近,夏梦凝看着面前之人,却是无法再像从前一样信任。   长孙允叹口气,道:“我承认,一开始见你之时是有些惊讶你与若心的相似,我也是为了这个,才慢慢的开始接近你,可你知道吗,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为你而动心,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就连我自己都未发现,直至今日,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你了。”   四目相对,夏梦凝看着长孙允的眼睛,里面呈现出自己的倒影,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可是面前之人的眼神竟是如此真挚,让自己找不到怀疑的理由。   “你可知,我生在相府,又是庶女出身,从小就知道要隐忍,不要奢望自己不该奢望的,以前嫡母在的时候,庶出的孩子根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到,我看惯了这世间种种,知道人和人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利益,我已经努力让自己的心坚硬起来,直到你的出现。”   夏梦凝看向面前之人,眼中已经有点点泪光,“我以为只要能得到你的注意,就能保住姨娘还有我的性命,我不想遵循嫡母的话去嫁给谁给大姐做踏板,所以我把赌注压在了你的身上,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互相利用,可怎奈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陷了进去,我把全部的信任都给了你,若是以前,你说任何话我都是可以相信的,可是如今,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你。”   长孙允听着夏梦凝的话,只觉得心中愈发难受,他伸了手臂过来揽住夏梦凝的肩膀,悄声道:“是我错,你可愿原谅我一次?”   夏梦凝默默的流着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心里面乱七八糟的情绪塞了满满的,不知该怎样说。   月色清冷,悄悄的洒在两人身上,透着一股柔柔的光泽,到底夏梦凝的心事如何,大概只有月亮知道了。   第九十章 宁氏有喜   自那一晚后,吴青看的出夏梦凝的心情变了一些,虽然对于自己偶尔提起大师兄来,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可夏梦凝的脸上已经没有了那一日的伤心欲绝,感情这事,得靠时间,吴青深深的明白,所以,此刻的他正坐在夏梦凝的屋子里,大口大口的吃着桌上的白糖糕。   “只看你的吃相,上辈子肯定是个饿死鬼!”   珠莲在一边为夏梦凝整理着绣线,一边不忘挖苦吴青两句。   夏梦凝低着头绣着海棠花,听见珠莲说话,便抬起头来看一眼吴青,道:“你吃这么多,小心一会胃胀。”   吴青倒了杯茶喝了,抹了抹嘴巴道:“放心,我自己个儿的肚子,自己最清楚了。”   夏梦凝笑着摇摇头,又接着绣起了衣服。   三人正各忙各的,这边九儿就走了进来,吴青见了,忙笑着招呼道:“九儿妹妹来了,快来吃一块白糖糕。”   九儿看了看她,没好气的来了一句,“你自己吃吧!”   夏梦凝听出了九儿语气中的异样,抬起头道:“怎么了,干什么生气?”   九儿见夏梦凝这样问,便走过去道:“小姐,刚才奴婢去管事房领竹枝园这个月的月银,正巧碰见了七姨娘房里的玉月,见奴婢去了,百般挖苦咱们,还编排着四姨娘。”   夏梦凝皱了皱眉,自从玉月被收了房后,宁氏的气焰愈发嚣张起来,虽然自己知道青果一事是宁氏捣的鬼,可却苦于没有证据,不能将她揭发。   想了想,夏梦凝对吴青道:“别吃了,你去庭花园,多盯着点,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   吴青点点头,道:“你打算怎么办?”   夏梦凝摇头,“还不知道,只是我心里总是觉得宁氏不是安分的人,能搞出玉月这件事,一定还有别的,你先去盯紧她,以防万一。”   庭花园内,宁氏正坐在榻上闭目养着神,一旁的戴月跪在塌下给她捶着腿,过了一会,宁氏仍是没有睁开眼睛,却是淡淡的问:“什么时辰了?”   戴月忙回话,“回姨娘,已经到了该用午饭的时辰了。”   宁氏点点头,睁开眼睛道:“你出去吧,把王妈妈叫进来。”   戴月有些不甘心,深深的望了宁氏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了门,就看见王妈妈端着盘子走过来,戴月笑了笑,迎上去道:“王妈妈这是端的什么?”   王妈妈看了戴月一眼,道:“小厨房给炖的补品,怎么,你有事吗?”   戴月仔细的闻了闻,心中有些疑惑,可是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只是笑着道:“没事,就是姨娘刚才叫我喊您进去呢,您还是快些进去吧。”   王妈妈不疑有他,抬脚走了进去。   戴月一边走着一边想着,这段时间姨娘和王妈妈都怪怪的,好像再密谋着什么事情一样,平常伺候姨娘的起居生活都是自己亲手来的,可是最近姨娘好像不怎么喜欢自己,膳食衣物什么的都交给了王妈妈去做,自己还真成了闲人。   戴月走到院子里的紫藤架下坐着,托着腮想,姨娘最近要喝的补品好像多了起来,以前也没见姨娘这样喜欢喝补品啊,还有,自己每次见王妈妈端补品去姨娘的房里,总是能闻到一股药草的味道,奇怪了,难道是姨娘病了,在喝药吗,不过没道理啊,姨娘既然病了,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   正在戴月发着呆在想事情的时候,就听见面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戴月姑娘啊。”   戴月抬起头,就看见穿着凌红色锦缎梳着妇人髻的玉月站在自己面前,戴月急忙站起来,问:“不好好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你来这里干什么?”   玉月拿着绣帕掩了掩唇角,笑了几声道:“老爷说晌午要来这里用饭,我自是来伺候老爷的。”   戴月看了看她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鄙夷的很,撇撇嘴道:“老爷来这里陪七姨娘用饭,你来干什么,庭花园里这么多丫头,还缺了你一个?”   听见戴月把自己也归于了丫头一类,玉月眼底有些怒气,不过还是笑着道:“我已经被老爷收了房,何况老爷上次来见我时还说我伺候的很好呢。”   戴月眨眨眼睛,笑了几声道:“哎呦,玉月啊,话可不是这么说,你只是被老爷收了通房,可还没抬姨娘呢,这人不都是叫通房丫头吗,说的好听是个通房丫头,说的不好听,就是个没名没分的破烂货!”   “你……”玉月一张脸涨得通红,伸出手指来指着戴月,不过随即便消了气,收回手笑着说:“有些人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眼巴巴的送上去了都没人要,还被老爷给泼了一身鸡汤,真是可怜啊。”   戴月听了,不禁火冒三丈,问道:“你说什么呢,你看见了吗,别以为你现在穿的像个人样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个比丫头还要贱的丫头。”   说完,戴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便转身走掉,玉月站在原地气的全身哆嗦,连绣帕都有些拿不住。   正是晌午,夏川渊便去了庭花园用饭,自从上一次与葛氏闹翻,虽说自己已经有月余没有见她,可自己已经从心里面不在乎以前的事了,只是如今她怀着身孕,自己也不便多去打扰,只是每天都让小六子打听了她的消息来告诉自己。   夏川渊一路想着,就来到了庭花园的院子前,听见声响的玉月急忙转身,见面前正是自己期盼的人,忙露出笑容,走上前去。   “你怎的在这里?”夏川渊见了玉月,有些疑惑,这个玉月,自己谈不上有多喜欢,却是个温柔听话的,这一点,多么像年轻时的梅儿,总是温柔如水的眸子,体贴入微的眼神。   玉月听了,忙道:“奴婢听闻老爷晌午会来这里用饭,想着要好好伺候老爷,便来了这里等老爷。”   夏川渊瞧见了她的温顺,愈发觉得楚楚动人,想起自己也有几日没有去过她的屋子里,便点点头,“走吧,一起进去。”   玉月欣喜若狂,点点头,走在了夏川渊的后面。   走到门前,小六子前去推开了门,夏川渊走了进去,见宁氏正坐在小榻上昏昏欲睡,心中有些看不惯,道:“用了午饭吗?”   宁氏听了声音,急忙穿上鞋子站起来行礼,夏川渊挥挥手,走到桌子前坐下。   宁氏招呼着王妈妈让人上了菜,坐到夏川渊身边笑着道:“老爷,婢妾让厨房炖了山参鸭汤,最是益气,您喝一碗可好?”   说着,便抬手去盛。   夏川渊淡淡道:“不必,”又接着说,“玉月,你去盛。”   站在夏川渊身后的玉月忙点头应了,伸出手去盛了一碗汤递给夏川渊,又问宁氏,“姨娘,您要不要?”   宁氏抬头狠狠的剜了玉月一眼,咬牙切齿道:“不用了!”   玉月本来高兴的面容一下子苦了下来,退后到一边忐忑不已。   宁氏心里生着气,用起饭来也不怎么高兴,筷子屡次碰到瓷碗,弄得叮当直响。   身后的王妈妈见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侧身夹了一筷清蒸鱼到宁氏的碟子里,道:“姨娘总是念叨着要吃鱼,还不快尝尝这新鲜的鲈鱼。”   宁氏被王妈妈这么一说,才缓过心神,只顾着生气,却差点差点忘了正事。   定了定心神,这才点点头,用筷子夹起面前的鱼肉。   刚吃了一口,宁氏便皱起眉头捂住嘴巴,王妈妈忙上前道:“姨娘,你怎么了?”   夏川渊也瞧见了,停下筷子道:“怎么了?”   有小丫头急忙拿过痰盂到面前,宁氏再也忍不住,走远几步后,对着痰盂哇啦哇啦的吐起来。   夏川渊拧了眉头,一把放下筷子,没了食欲。   好半晌,宁氏才一脸苍白的被扶到了床上,夏川渊走过去见她的模样也不像是装的,便说:“是不是这鱼不新鲜了?”   宁氏摇摇头,捂着胸口道:“婢妾也不知道,这几日总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就作呕,还总是觉得没有精神。”   此言一出,一旁的玉月不由得心里打了一下鼓。   夏川渊听了,又问:“看过大夫了没有?”   宁氏摇头,夏川渊板起脸,“糊涂。”   王妈妈见了,忙对一旁的小丫头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来。”   小丫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大夫就被请了进来。   “草民见过丞相大人,见过姨娘!”   夏川渊挥手,“不必多礼,去给她看看。”   那大夫点点头,走过去给宁氏的手腕上搭上了一方丝帕,两根手指放在宁氏的手腕处,细细的诊起脉来。   过了一会,那大夫便取了丝帕放进药箱,夏川渊问:“如何,可能看得出是什么病?”   那大夫闻言,走过来拱手道:“恭喜丞相大人,姨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夏川渊愣了一下,随即便在心中默默的想了一会,的确,自己是两个月前收了玉月做通房,然后便歇在了宁氏这里,这样一来,也对得上日子。   想到这里,夏川渊又想到,葛氏的身子已有三个月,最近自己没去看过她,不知她还好不好?   宁氏见了夏川渊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有些心虚,一旁的王妈妈见了,忙跪下道:“恭喜老爷,恭喜老爷。”   夏川渊淡淡的点了头,走到宁氏的窗前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如今怀了身孕,也该多加休息,以后缺什么尽管去管事房领,我先回去了,不打搅你休息了。”   说着,又拍了拍宁氏的手,才转身走了出去。   等到身边的人都走了干净,宁氏这才忙对王妈妈道:“妈妈,快些帮我解下这束腰带吧,老爷今个儿不会来了。”   王妈妈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走到门口看了几眼才关好门走了回来道:“姨娘总该关上门才说这些话,否则让别人听见了,只怕是会前功尽弃的。”   宁氏不耐烦的点点头,解开腋下的扣子,王妈妈走上去帮她解下了缠绕在腰间的白色绸布。   “呼!”宁氏大呼一口气,重新穿上衣服坐回床上,恨恨道:“王妈妈,你看见吗,葛氏怀孕时老爷有多高兴,还给全府加了月银,如今听见我也怀了身孕,只是安慰了几句就走了。”   王妈妈走到一边端出一碗黑糊糊的东西递给宁氏,宽慰道:“姨娘,只看眼前的利益有什么用,要说这后半辈子,那还得看肚子里出来的是个什么,现在姨娘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生个儿子傍身。”   宁氏接过碗,皱皱眉头道:“我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每天绑着腰有多难受不说,还得喝这难闻的药。”   虽是这样说着,宁氏却还是闭着眼睛皱着眉喝了下去,王妈妈接过宁氏喝完的碗,递过一碟子蜜饯道:“姨娘,你如今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出来,那便没了活路了,这药既然能帮助姨娘让隐藏肚子不让人看出来,姨娘便喝下就是,索性服了这么多天,姨娘的身体也没大碍。”   宁氏倚在小榻的软枕之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想了想,忽然转头问:“你可得帮我盯紧了那个玉月,这个小骚狐狸,趁着我不留意就去想方设法的勾引老爷,如果不是看着她还有用,我早就把她发卖了去,还用留着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王妈妈点点头,“姨娘放宽心就是,玉月虽是个机灵的,却是小女孩的性子,不知道收敛,咱们先放着她,等到姨娘平安诞下小少爷,再寻个由头撵她出去也不晚。”   宁氏点着头,眼皮子不停的打架,道:“你先出去吧,我要睡一会。”   王妈妈点着头,躬身退了出去。   第九十一章 杀机四伏(1)   夏梦凝用了午饭,就见吴青走进来,知道吴青是打探到了什么,便匆匆的漱了口,问:“是不是打探到了什么?”   吴青点头,走过来附耳道夏梦凝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夏梦凝听了,脸上掩饰不住惊讶的神色,细细一想,把前段时间的种种奇怪事情都联系起来,这才发觉到其中的阴谋。   “原来如此!”夏梦凝道,拖着腮看着吴青问:“你可捉到了那个大夫?”   吴青摇头,“那大夫出了相府,径直上了马车便无影无踪,我想着去追,怎奈那马车像是着了邪似得,不一会就不见了,我担心着宁氏的事,便没再去追,回来先告诉你。”   夏梦凝点点头,“也罢,宁氏敢铤而走险走这一步,就说明她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咱们只知道她不安好心,却不知道她真正的阴谋。”   想了想,夏梦凝又道,“我猜,这些事情之间肯定有联系,既然宁氏已经把自己怀了身孕的事情拿了出来,那便是说明她也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可现在姨娘也怀了孕,难保宁氏不会起杀心,依照宁氏的性子,肯定不会这样善罢甘休,你去盯着点,万一她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先告诉我。”   吴青点头,夏梦凝见状,道:“先下去吧。”   站起身走到窗前,夏梦凝伸手取了毛笔,在纸上描描画画,不一会,种种人物的复杂关系便呈现在眼前。   盯着面前纸上的字,夏梦凝紧紧的皱起了眉头,这些人之间,仿佛都没什么关系,可最近的这些事情,为何她们都有参与?   夏梦凝想了一会,抬起头看窗外,正值深秋,远处的天空中堆满了黑压压的乌云,压在头顶之上,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夏梦凝知道,一场暴风雨将要来临。   夏川渊一连几日都是歇在了玉月那里,宁氏心中不禁恨恨,第二日便罚了玉月到屋子里来跪着。   戴月站在一边,轻蔑的看着地上的人,眼底含着笑道:“玉月,你头都磕到地上去了,这也叫跪着?”   宁氏本来闭着眼在养身,闻言立刻睁开眼睛,抓起身边的针线筐就扔到玉月身上,“不知死活的小蹄子,跪一下都不行了是不是?”   玉月急忙强撑着身子直起腰,自从早上被叫到这里来,就被宁氏好一顿打骂,接着就让自己跪在这里,什么时候知错了才能起来。   玉月暗地里捶了捶已经酸胀的有些发痛的大腿,咬了咬牙,扬起了脖子。   戴月见了,轻声的笑了笑,“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场,就是这样!”   玉月闻言,愤怒的朝着戴月看了一眼,见对方一脸的嘲笑,玉月禁不住心中恨意难平。   正在此时,王妈妈从门外进了来,走到宁氏身边道:“姨娘,侍郎大人府里的柳姨娘来了。”   宁氏睁了睁眼,嫌弃的说道:“怎么又来了,没说什么事情吗?”   王妈妈摇头,宁氏不耐烦的坐起身子,冲着玉月道:“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还不快滚下去。”   玉月眼里含着泪,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慢慢的扶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叫她进来吧。”宁氏说着,整理了身上的毯子,拿了个方形的帛枕放在胳膊下面,斜斜的倚了过去。   不一会,就闻见一阵香风,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人就走了进来,见了宁氏,急忙笑道:“哎呦我的好妹妹,这么久没见可想死姐姐了。”   宁氏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面上淡淡的道:“怎么,姐姐怎么有空来相府里?”   柳姨娘全名柳含烟,以前在青楼里和宁云儿,也就是如今的宁氏,曾是好姐妹,如今两人皆是嫁了高门做妾,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情。   柳含烟闻言,拿着帕子笑道:“我的好妹妹,姐姐听说你怀了身孕,心中高兴的很,特地赶来给你道喜啊。”   宁氏‘哦’了一身,拿起桌上的牛乳茶喝了一口,道:“姐姐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跟姐姐好歹姐妹一场,哪里能不知道姐姐的心思,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再弯弯绕绕了。”   柳含烟闻言,脸色尴尬了一下,不过随即便笑着道:“还是妹妹的心思玲珑,连我的心思都看的出来,怪不得丞相大人这么疼你。”   说着,把绣凳往前搬了搬,悄声道:“妹妹也知道姐姐在侍郎府里只是姨娘,平常的月银都不够添几件首饰的,妹妹可就不同了,是丞相心尖上的人,所以姐姐这次就是想来跟妹妹借点银子,解解手头的紧迫。”   宁氏闻言,不禁睁大眼睛道:“什么,你又要借银子,我不是前几天才给你一百两吗?”   柳含烟听了这话,有些不满意宁氏的态度,撇撇嘴道:“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前几天的那一百两说好了是上次事情的钱,怎么又成了我借的?”   宁氏气的脸色发白,压低声音道:“明明一开始说好了的,你帮我做事,我给你一百两,可是自从那一次,我前前后后给了你五百两了,你竟然还来找我借,难不成你把我当开钱庄的吗?”   柳含烟见宁氏歇斯底里的样子,也有些脸上挂不住,不过想到那些追债的人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又陪了笑脸过去,“好妹妹,姐姐这不是钱不凑手吗,等到过几日我翻了本,自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宁氏听了,睁大眼睛问:“什么翻本?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自知失言,柳含烟面色讪讪,不过既然都已经说了,也不好再继续装下去,柳含烟索性把心一横,道:“妹妹别怪姐姐,姐姐只是一时没忍住,不过姐姐这次保证,只要拿了钱翻了本,就再也不会去赌了。”   宁氏听了,心里烦躁无比,自己最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到处打点,本来积蓄就不多,给了柳含烟五百两,请个冒牌大夫又花了不少钱,如今自己也是囊中羞涩,哪里还有闲钱借给她?   想到这,宁氏道:“姐姐,你这话说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你觉得还有谁能相信你?”   宁氏说完,想起自己最近又要照顾肚子里的孩子还要防着这些人去勾引老爷,没一样是省心的,想到这,宁氏不由得心中升起一股恼怒,转了身子冷冷道:“姐姐不必再说,妹妹也没有闲钱,更何况,妹妹早已给了你超过了当初定好的钱,姐姐只是动动嘴皮子,五百两也该够了吧。”   此话一出,柳含烟不禁也冷下脸来,见宁氏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不禁也梗起脖子道:“妹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见死不救是吗?”   宁氏没做声,只是沉默,却也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柳含烟站起身,指着宁氏大声道:“好啊,当初求我的时候嘴巴不知道有多甜,如今事情一成,就马上翻脸不认人了,宁云儿我还就告诉你,五百两,若是三日之后我拿不到五百两,休要怪我把你的好事都抖落出来,索性没有钱就没有活路了,倒不如拉上一个垫背的,给不给,你自己好生掂量着。”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宁氏气的脸色发青,盛怒之下一挥手,便挥落了满桌子的茶具。   听见声响,王妈妈急忙从门外进来,见地上的碎片和宁氏的表情,也知道了肯定跟刚才的柳姨娘有关。   吩咐丫头收拾了碎片,王妈妈才走过去道:“姨娘,你这是怎么了?”   宁氏双手紧握,眼睛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柳含烟这个贱人,竟然敢来威胁我!”   王妈妈何等聪明,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走上前去道:“难道是柳姨娘又来找咱们借钱?”   宁氏转头,看着王妈妈,眼里都有了泪水,“王妈妈,她说要我给她五百两,还说若是三日之后没见到钱,就要把我的事情告诉老爷,她这是要毁了我呀王妈妈。”   王妈妈闻言,脸色也镇定下来,拍了拍宁氏的手道:“没事的姨娘,她要钱,咱们给她就是。”   宁氏压低了声音,“咱么哪里去弄这么多钱啊?”   王妈妈想了一会,“如今姨娘怀了身孕,不如就用这一点,去管事房预支五百两,说是要给姨娘买些补品。”   宁氏擦了擦泪,不放心的问:“能预支的出来吗,五百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王妈妈点头,“为今之计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柳姨娘心思歹毒,若是不能如了她的意,只怕是会真的出事。”   宁氏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不如就干脆派人做了她,也好了却后患。”   王妈妈摇头,“不可,怎么说她都是侍郎府的姨娘,出了事肯定会被追查,再说了,柳姨娘能来这里跟您说这些话威胁您,只怕是心里早已料到了咱们会怎么做,她会傻到这几天还大摇大摆的出侍郎府吗,所以,咱们根本无法下手啊。”   宁氏急了,握着王妈妈的手道:“那可怎么办,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毁了我,这都是我辛辛苦苦筹谋来的一切,我不能让她毁了我啊。”   王妈妈点点头,“姨娘,如今咱们只有向账房预支了,只要预支到银子,咱们便让柳姨娘现场写下契约,让她以后都不能再来找您。”   宁氏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九十二章 杀机四伏(2)   翌日早上,夏梦凝正从永安堂请了安出来,本想着顺道去一趟梅芳园看看,谁料刚走出永安堂的大门,就见门口正有一人在焦急的来回张望。   那人穿一身丞相府里的家丁的衣服,夏梦凝觉得眼熟,九儿就凑过来道:“小姐,这人是李管事手下的人,上次送信的,就是他。”   夏梦凝点点头,此时,那等候之人也瞧见了夏梦凝主仆,急忙走过来行礼道:“小的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点头,问:“何事?”   那人左右看了看,道:“回三小姐的话,奴才奉李管事的话来告诉三小姐一声,今儿个早晨,七姨娘身边的王妈妈去了管事房,要预支五百两银子,给七姨娘补身子。”   五百两?!夏梦凝心里一惊,立刻想到了宁氏肯定是又在预谋什么,便稳下心神来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李管事,让他按照平常的规矩来。”   那奴才听了,点头退了下去。   “小姐,七姨娘为何要预支这么多银子,是不是和最近的这些事情有关?”   回去的路上,九儿一脸疑惑的问。   夏梦凝点着头,“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可宁氏如今这样着急的要钱,咱们便拖一拖她,等到她等不及了,自然会露出马脚来的。”   两人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了竹枝园。   那奴才回了管事房,直接去了里屋见了李延,对方一见他,急忙问:“三小姐怎么说?”   来人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三小姐说让您按照平常的规矩来。”   李延心里有了数,这按照平常的规矩,也就是不能预支这么多的银子了,李延想了想,才起身走了出去。   走出里屋,来到前厅,王妈妈正忐忑不安的等在那里,见李延终于出来,王妈妈急忙上前道:“李管事……”   李延摇摇手,“王妈妈,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府里头可从来没有预支过这么多的钱,除非是老爷亲自点头,要不然我也很难办。”   王妈妈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本就是求人的事情,怎奈自己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若是还死皮赖脸的求,只怕是会成为别人的笑话。   王妈妈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走回庭花园的路上,王妈妈终于想出了些不对劲,明明自己一开始去的时候李延虽然没答应,可言辞间全是模棱两可,也没说没有转圜的余地,怎的就这么一会,就变得斩钉截铁起来,王妈妈细细的想了想,自己等候的时候,李延身边的小奴才似乎出去过一次,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李延就很快的出来告诉了自己不行。   王妈妈走回庭花园,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宁氏,宁氏听了,想了一会问:“妈妈,你说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着李延,故意让他不把银子借给咱们?”   王妈妈点点头,“老奴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府里头,能做到这一步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宁氏想了想,捏着帕子道:“上次方氏弄得两个婆子暗杀夏梦凝,却被夏梦凝躲过,李延又那么巧的来做了证,看她跟夏梦凝的关系,只怕是会没那么简单。”   王妈妈点点头,“老奴叫人去打探一下。”   宁氏点了头,心中恨恨道,柳含烟我杀不了,可你夏梦凝,却是近在眼前,既然你要挡我的生路,那就休要怪我不客气!   王妈妈知道夏梦凝每天早上都要去永安堂请安,便很轻易的贿赂了永安堂的小丫头,得知了早上果然有人过来见过夏梦凝,根据小丫头的描述,那人就是李延身边的奴才。   王妈妈把这事告诉了宁氏,宁氏勃然大怒,“好一个夏梦凝,我没去惹她,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妈妈心中顿了顿,道:“姨娘,三小姐是个危险人物,别轻举妄动!”   宁氏咬牙笑了笑,“哼,一个黄毛丫头而已,咱们动不了柳含烟,难道连这个近在咫尺的夏梦凝都搞不定吗?”   想着,宁氏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夏梦凝一心求死,那也别怪我无情!”   丞相府的厨房都是提早的做了饭菜给各个园里准备好,除了夏川渊和谢氏的菜要比这些小姐和姨娘的好一些外,另外要想吃好的,也是可以自掏腰包吩咐厨房做的,夏梦凝上午的时候便让九儿送了银子去,做了一些好吃的。   午饭之时,夏梦凝又让珠莲把葛氏也叫了来一起用饭,葛氏喝着夏梦凝给煎的安胎药,夏梦凝又日日的给她施针,故而葛氏的身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三个多月的身孕,身子也沉了许多,早早的穿起了宽大的衣服。   “何必浪费银子做这些?”葛氏被夏梦凝扶着坐到饭桌前,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略带嗔怪的对夏梦凝说。   夏梦凝闻言,笑了笑走到另一边坐下,“姨娘如今怀了身孕,该是多吃一些好东西补补身子才是。”   吃着饭,夏梦凝状似不经意的说:“姨娘,宁氏有孕后,有没有找你的事?”   葛氏喝了一口汤,有些疑惑的说:“为什么这么问?”   夏梦凝摇摇头,“无事,就是觉得宁氏不像能安分的人,害怕她妒忌姨娘,从而暗下毒手。”   葛氏摇摇头,“我这几日都在园子里呆着,哪里也没去,索性还有个翡翠,能陪我说说话。”   夏梦凝听了,点点头,又嘱咐道:“姨娘还是万事小心,吃食和衣物都要仔细检查,尤其是外人送来的,更是要小心。”   两人用完了饭,葛氏便和翡翠一起回了梅芳园,翡翠一路都仔细的扶着葛氏,只因花园里有几条石子路,走起来会不怎么舒服,所以翡翠留了心,更加小心翼翼。   正走到小池塘边,葛氏和翡翠却是都未注意前方有人走过来,加上那人也是走路速度太快,两人便是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   翡翠见状不好,忙上前去替葛氏挨了一下,等到站稳,才大声呵斥道:“谁这么不长眼,撞倒了四姨娘你担待得起吗?”   葛氏摇摇手,翡翠急忙过来扶着她,两人看清了地上被撞到的人,皆是一愣。   那人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头来一看,正是前些日子才从梅芳园走了的玉月。   玉月心里憋了火气,这几日宁氏对她的连番刁难已经让她够生气的了,没想到出个门也能碰到晦气的事情,想到这,才整理了衣服开口道:“婢妾见过四姨娘,姨娘别来无恙啊。”   连膝盖都未弯曲,玉月只是象征性的喊了一声,并未行礼。   翡翠见她穿红戴绿,打扮的比姨娘还要光鲜,禁不住开口讽刺道:“我说是谁这么不长眼呢,原来是攀了高枝的玉月啊,怎么,当了通房丫头,就把自己当主子了?还不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在姨娘面前,你只是个下贱的丫头罢了!”   玉月心里涌上一股怒气,不过看见葛氏面色淡淡的样子,又笑了出来:“我说翡翠,咱们好歹姐妹一场,你要是嫉妒我现在比你强了就直说,干嘛酸溜溜的排挤我呢,你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翡翠被玉月这么一说,不禁有些恼怒,“你说什么,我心里怎么想了,你说清楚!”   玉月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去理会翡翠的喊叫。   “好了,咱们回去吧。”葛氏轻声说到,拉着翡翠的手侧过身子准备往前走。   玉月瞧见了,忙也侧过身子,挡住了葛氏的路。   “你干什么?”翡翠扬起脸说。   玉月满不在乎的笑笑,“不干什么,走路呗,还得麻烦四姨娘让一让。”   葛氏抬起头,深深的看了玉月一眼,玉月也是轻蔑的看了过来,两人相互对视了一会,葛氏避开身子,道:“你先走吧。”   “姨娘!”翡翠跺脚,“她只是个通房丫头,咱们何必让着她,您肚子里怀的可是老爷的骨肉。”   “哈哈哈!”玉月笑出了声,走过葛氏身边时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又转身道:“如今老爷最宠爱的是我,怀了身孕又怎样,生不生的下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此话一出,翡翠不由得火冒三丈,挽起袖子上去就要和玉月拼命的架势,“你说什么,你个不知死活的贱蹄子,竟敢诅咒姨娘,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葛氏伸手拦住翡翠,转头看着玉月道:“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玉月被葛氏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可想起自己从前伺候葛氏之时葛氏的脾气,又想到这几日老爷天天歇在自己屋子里,自己还怕她一个不受宠的姨娘?   “怎样?姨娘是没听清楚吗?”玉月笑着道,咬着牙慢慢的说:“我是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生不生得出来都不一……”   “啪!”话还没说完,玉月的脸上就挨了葛氏狠狠的一巴掌。   玉月不可置信的捂着脸转过头,“你敢打我?我……要去告诉老爷。”   葛氏收了手,看向面前之人淡淡的说:“你去告诉老爷,看看你区区一介通房竟敢辱骂姨娘,还敢口出狂言诅咒老爷的孩子,这两条罪该不该打?”   玉月愣住了,面前的葛氏脸色虽然平静,却有种蕴含着狂风暴雨的感觉,玉月一时间害怕的哑了口,不知该怎么说。   “咱们走吧。”葛氏转头,对身边的翡翠道,翡翠狠狠的瞪了地上的玉月一眼,才扶着葛氏的手走回去。   玉月望着两人的背影,心里一股火气慢慢的升上来。   “哎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最近受尽宠爱的玉月姑娘啊,怎么被人打了呢,啧啧,要是伤着了这如花似玉的小脸蛋,老爷可该心疼了呢。”   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玉月抬起头,就看见戴月正站在不远处,嘲笑的看着自己。   ‘哼!’玉月看了看戴月嬉笑的脸,没说话,转身准备回去。   戴月见状,急忙走过来拦住玉月的身子,笑着道:“我说玉月啊,你怎么见了我就想走呢,我有那么吓人吗?”   玉月抬起头,看着戴月道:“不是你吓人,而是我不屑于跟你这种下贱的丫头呆在一起,平白的失了身份。”   戴月恨恨的看了玉月一眼,不过随即又笑起来:“瞧瞧,你这小嘴就是不饶人,怪不得老爷喜欢啊。”   玉月没说话,戴月笑了几声接着道:“可是那又怎样呢,就算是老爷喜欢,你玉月也只是个通房丫头,终究在四姨娘面前,还得卑躬屈膝。”   玉月咬着牙,“怎样,你是羡慕吗,我虽然没被抬了做姨娘,好歹也是老爷的人,不像某些人,费尽心思连个通房都做不成,整天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其实心里面比谁都羡慕,我说的没错吧,戴月?”   说着,就转身往回走,不再听戴月的话。   戴月最见不得别人揭她的伤疤,那一次被夏川渊泼了鸡汤,自己好几天都不敢出去见人,可玉月这厮,总是拿这件事情说道。   想到这,戴月不禁火冒三丈,自己论姿色并不比玉月差,可偏偏老爷却看中了她没有选择自己,戴月心中不服,看着面前玉月的身影,也不知是怎的了,一阵血气上涌,快速从一旁的草丛中拿了块石头,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上去,狠狠的打在玉月的后脑之上。   第九十三章 杀机四伏(3)   玉月没料到戴月会敢打伤自己,转头正要问,只感觉脑中一片晕眩,身子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戴月吓呆了,看着面前瘫软在地的玉月,伸手去试探了她的鼻息。   还有气?   戴月吓了一跳,刚想大声呼救,却在一瞬间想到若是自己叫人来的话,自己可就是故意打伤的玉月,不仅前途没了,还会被老爷撵出府,想了想,戴月迅速的冷静了下来,看了看自己扔在一边的石块,狠了狠心捡起来,对着玉月的头再一次狠狠的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地,戴月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若不是玉月阻挡了自己,那老爷最终会是抬了自己做通房的,玉月该死,所有挡在自己前面的人都该死。   直到手臂没了力气,戴月才扔了石块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玉月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后背处慢慢的升起一股寒意。   天呐,自己杀了人!   戴月认清楚这个事实,急忙吞了一口口水,四下张望起来,正是中午的时候,府上没什么人来回走动,加上这里又是花园的深处,鲜少有人来这里。   戴月看了看,迅速的把目标锁定在不远处的小池塘,先是把石块扔了进去,然后才抱着玉月的尸体,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戴月忍不住后怕起来,四下看了看,迅速的在池塘里就着里面的水洗了洗手上的血迹,这才匆匆忙忙的走了回去。   回了庭花园,戴月急急忙忙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身上的衣裳一股脑的塞进了床底下,这才出了门,走去宁氏的屋子。   “让你看看老爷在哪你看了这么久?”   刚一进门,戴月迎面就被宁氏摔了一个茶杯,幸好躲闪的快,要不然只怕身上又会见伤口。   “回姨娘的话,奴婢去永安堂问了,说是老爷一大早的就被皇上召了去,到现在也没回来。”   戴月跪在地上,头伏着地说。   宁氏松了一口气,从桌上的果盘里拈了一粒晶莹的葡萄放进嘴里,慢慢的说:“只要确定老爷没被那些个狐媚子勾走,我这心呐,就宽敞了。”   说着,不经意的问:“玉月那个小蹄子呢,一大早的也不来服侍我,滚哪去偷懒了?”   戴月跪在地上的身子不由得一震,哆嗦着道:“回……回姨娘的话,奴婢……也……也不知道。”   宁氏皱了皱眉,“你哆嗦什么?”   说着,似乎是觉察到屋子里平白的多了一份血腥气,宁氏眼皮子跳了跳,“你先下去吧。”   戴月急忙谢恩,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   玉月失踪了!   宁氏让王妈妈出去办事,自己呆在屋子里也烦的慌,便想到了不如趁此机会好好调教一下玉月,打发了小丫头去找,却回来说找不到。   宁氏心里疑惑的很,玉月虽然狐媚了一些,却是从来不乱跑的,怎的今日竟然找不到呢?   用晚饭的时候,宁氏只觉得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联想到白天屋子里的血腥气和玉月的失踪,心中不由得添了几分恐慌,食不知味,让人撤了下去。   过了一会,王妈妈走了进来,见宁氏的表情,忙过来询问,宁氏把自己想的事情告诉了王妈妈,对方听了一愣,转了转眼珠子道:“老奴去看看。”   已是傍晚的时候,宁氏故意让丫头们去管事房取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到人都走了,王妈妈才走进戴月的房里,果不其然,在床底下发现了带血迹的衣服。   “姨娘,你看!”王妈妈把衣服给宁氏看了,宁氏急忙问:“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爷。”   王妈妈想了想,却是满含深意的摇了摇头,伏在宁氏的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话,宁氏的眉头渐渐的舒张开,笑了笑。   戴月回来后,宁氏遣了小丫头们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王妈妈,戴月心中忐忑,“姨娘,东西取来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宁氏笑了笑,对王妈妈道:“王妈妈,把东西拿出来!”   王妈妈一甩手,那件带血的衣服就被扔到戴月的脚底下,戴月心里一惊,知道事情败露了,急忙跪倒在地,“求姨娘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的……”   宁氏摇摇头,“这可不行,你杀了人,不报官哪行,再说了玉月可是老爷心尖上的人,要是万一哪天被查出来,弄不好我得跟你一起倒霉。”   戴月悔不当初,心里害怕极了,只怪自己没早一点处理了那身衣服,“求姨娘饶过奴婢一命,奴婢以后都听姨娘的,奴婢给姨娘做牛做马也行……”   宁氏听了,并不做声,只是拿了茶杯慢悠悠的喝起茶来,戴月跪着爬到王妈妈面前,哭着道:“王妈妈,求求你劝劝姨娘让她饶了我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们的。”   王妈妈面上露出一分不忍,对宁氏道:“姨娘,索性人已经死了,再搭上戴月也无济于事,玉月那小蹄子本就是个不安分的,倒不如戴月这丫头实在。”   戴月听了,急忙点头道:“是啊姨娘,只要你不向老爷揭发我,我以后什么事情都听你的。”   宁氏假装很为难的样子想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走下来扶起戴月,“也罢,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忍心看着你去送死,可是就算我不向老爷揭发你,玉月的事情早晚都得抖落出来,到时候老爷再查起来,只怕是还会查到你身上。”   戴月愣住了,想了想也是,又哭道:“姨娘,求求您了,奴婢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求求您了……”   宁氏拿出丝帕给戴月擦了泪,语重心长道:“要想让老爷不怀疑你,只有再找一个人替你顶罪,你好生想想,该找谁比较合适呢?”   戴月仰起脸来看着宁氏,仿佛被蛊惑一般,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宁氏笑了笑,戴月看着宁氏的笑容,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阴谋中,而自己,却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只能顺着走下去。   夜色迷茫,相府里到处都安静了下来,一群值夜的护院一队一队的走过相府的每个角落,谈论着今日白天的见闻。   走在队伍最后的一个护院忽然有些尿急,看了看周围便对前面的人说:“兄弟,你先帮我看着,我去解个手。”   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池塘,那人点点头,“去吧,快点回来。”   “好嘞!”那人一路小跑到池塘边,解开裤腰就释放起来,月色清冷,投射在池塘里,清澈的湖水映着月色,越发显得诡异。   那人解决完了,才系了系裤腰上的绳子,转身往后走。   咦?!   那人正要走的步子忽然转了回来,自己刚才低头的时候,怎么好像看到池塘里有什么东西?这样想着,好奇心驱使他又折了回去,仔细的低头去看,皓月当空,池塘里清澈的水面上映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被惨白的月色一照,更显得恐怖非常。   “啊——————”   那人看清楚了,什么也不顾的大喊一声,连滚带爬的向不远处的巡逻队伍里跑去。   “怎么了怎么了?”带头的护院不高兴的转头,这么晚了还发疯,要是影响了丞相的休息,只怕是会人头不保。   “死人……池塘里……有死人!”解手回来的那人已经又吓得尿了裤子,爬到众人身边,手指哆嗦着指着池塘的方向。   什么?!众人皆是愣了一下,带头的护院立刻便定下心来,“走,去看看!”   众人都跟着他往前走去,先前被吓到的那人也跟在后面,慢慢的走了过去。   池塘不大,平常也只是养些鱼儿在里面,如今几人围过去,借着月色一瞧,不由得都被吓白了脸。   只见那清澈的池水里,飘着一个红衣女人,女人的面部已经血肉模糊,鼻子都瘪了进去,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一双眼睛也被泡的发胀,鼓囊囊的挂在脸上,就这么瞪着众人,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忍不住跑到一边去大吐特吐起来,更有甚者,直接吓晕了过去。   带头的护院强自定了心神,对一边还算正常的两人道:“快去永安堂禀告丞相,我们在这里守着。”   两人迅速的往永安堂的方向跑去,到了门口,简单的说明了事情的经过,门口处的侍卫便急忙跑了进去。   不一会,屋子里就点起蜡烛,夏川渊迅速的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见了两个护院,问:“怎么回事?”   两个护院忙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夏川渊听了,眉头皱的紧紧的,快步往事发地点走去。   到了地方,夏川渊道:“来人,把里面的尸体给捞上来。”   几个护院找来了绳子,三下两下就把湖中的人拽了上来,旁边的小六子提着灯上前一照,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老爷……”   夏川渊走过去瞧了瞧,也被吓了一跳,却是因为自己是一府之主,不能在众人面前露怯,便稳了心神道:“死了的是谁?”   众人都摇头,小六子却捂着嘴,有些惊讶道:“老爷,这人,怎么这么像玉月姑娘啊。”   夏川渊惊了一惊,蹲下身去看了看,果然,地上人的手腕上戴着的正是自己前几日送给玉月的玉镯,再看那人的脸庞,虽是被打了个血肉模糊,却是还能看得出几分。   夏川渊拧紧了眉头,是谁竟然这么大胆,玉月虽然只是个通房,可也是自己的人,若是劫财,可玉月头上和手上的首饰都还在,若是朝堂之上自己仇家干的,可没必要来杀这个通房丫头,想来想去,夏川渊便知道了肯定是府上的人干的,想到这一点,夏川渊更加生气,竟然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实在是罪无可恕。   “抬了去前厅,小六子,把府里的人都给我叫到前厅来。”说着,夏川渊又道:“老夫人那里就不必说了。”   小六子点了头,知道自上次的事情后,老爷就和老夫人闹得不愉快,什么事情都不希望老夫人搀和,想到此,小六子急忙去通知了各房的姨娘和小姐,又让家丁去叫了住在府外的管家,连着各个房里的婆子和丫头,也都被叫了起来。   本来寂静的夜晚,一点声音就能听得清楚,更何况是这种大声响,夏梦凝掀了帐子披上衣服,九儿就已经穿戴整齐走了进来,见夏梦凝询问的眼神,九儿道:“小姐,刚才小六子来报,说是老爷让全府的人都到前厅去,听说,是玉月被杀了。”   夏梦凝心里‘咯噔’一下,玉月被杀了?   第九十四章 计中计(1)   匆匆穿戴整齐赶往前厅,在路上就碰到了也正往前厅去的四姨娘,夏梦凝心中担心着,走过去扶了葛氏道:“姨娘,你还好吧?”   葛氏点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担忧的样子。   到了前厅,见宁氏和魏氏以及众人都到齐了,夏梦凝扶着葛氏走到一边坐下,环顾四周,众人脸上皆是一副惶惶然的样子,显然对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夏梦凝刚坐稳,就见夏川渊带着小六子从门外走进来,众人急忙行礼,夏川渊挥挥手,“坐下吧。”   众人都面色戚戚的坐下,夏川渊走到上首坐下,环顾四周道:“把人带上来!”   几个护院把玉月的尸体抬了上来,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夏川渊又厉声道:“掀开!”   有护院走上前来掀开了盖在玉月身上的白布,顿时,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便清晰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啊——!”   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捂住了眼睛,胆小的甚至连看都不敢看,直接躲到别人身后。   夏川渊见了众人的反应,皱皱眉头咳了几声,身旁的小六子立刻走上前,大声道:“今儿个晚上,玉月姑娘的尸体就在咱们府里头的花园里的小池塘被发现了,大家也都知道,玉月姑娘是老爷新纳的通房,这事情简直就是胆大妄为,在相府里杀人抛尸,实在罪无可恕。众人都面色惶恐,夏川渊接着道:“现在全府的人都在这里,现在就都一个一个说说,今天白天的时候,有谁去过小池塘周围?”   众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怎么说,终于,还是几个年老的婆子站出来说了几句,正在这时,站在一边的戴月感觉到了宁氏的目光,戴月心中一惊,顺着宁氏的目光往前看去,终于还是狠了狠心,站了出来。   “老爷,奴婢看见过有人去过小池塘。”   说着,戴月走到大厅中央,夏川渊看了看她,问:“谁?”   戴月低着头,听见夏川渊这样问,便抬起头来看向夏梦凝的方向,道:‘奴婢今天晌午时奉了姨娘的命去永安堂瞧瞧老爷在没在,回来的时候看见四姨娘和丫头正在小池塘边跟玉月吵架,奴婢没听清楚内容,只看见四姨娘打了玉月一巴掌,奴婢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悄悄走开了。”   话一说完,夏梦凝便立刻感觉事情不妙,下意识的往身边的葛氏的方向看去,就见葛氏的脸色变得惨白,夏梦凝心中一个激灵,便知道自己与姨娘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   “四姨娘,你说,怎么回事?”夏川渊没料到戴月说出的人是葛氏,虽是心里不相信,却还是皱着眉问葛氏。   葛氏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中央福身道:“回老爷的话,婢妾是去过小池塘,见过玉月,也打了她一巴掌,可婢妾并没有杀害玉月。”   淡淡的说完,众人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这四姨娘倒是一点也不避嫌,可这样一说,最有嫌疑的人就是四姨娘无疑,毕竟她符合时间也符合动机。   “素闻姐姐心慈仁厚,从不舍得责打下人,今日怎的破了例呢?”宁氏坐在一边,悠闲地说到。   葛氏没做声,夏川渊看在眼里,心中有些疑惑,是啊,梅儿最是温柔体贴,从来不会与人红脸,怎的今日却出手打了玉月?   正在这时,一旁的翡翠走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老爷的话,姨娘本来是不想与玉月计较的,可玉月不仅几次羞辱姨娘,还诅咒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姨娘是气不过才打了她,之后我们就走了,姨娘绝对没有杀玉月啊老爷。”   宁氏闻言,冷哼一声,“你是姐姐身边的丫头,你的话难道也能作数?谁不知最近老爷对玉月宠爱有加,怕是姐姐起了嫉妒之心,才一不做二不休,杀死玉月的吧。”   “你血口喷人!”翡翠急忙喊道:“姨娘怎么会去嫉妒玉月,姨娘都怀了老爷的骨肉,哪里能动手去杀死玉月?”   宁氏眨眨眼,“不是还有你吗,你当时在姐姐身边,说不定你也是帮凶!”   “你……”   夏川渊看着两人吵来吵去,有些烦躁:“好了好了,都住嘴!”   宁氏有些委屈的瘪着嘴,望向夏川渊道:“老爷,你看姐姐身边的丫头,敢这样对我说话呢。”   夏川渊瞪了她一眼,问:“还有谁看见过四姨娘去小池塘?”   众人都是摇头,夏川渊看了看道:“先把尸体好生安葬,此事我自会查个清楚,在此之前,四姨娘就呆在屋子里,不要四处走动了。”   宁氏一脸不甘心,“老爷,你怎么也该仔细审问才是……”   夏川渊已经站起身往外走,闻言不由得转身,看着宁氏一脸的幸灾乐祸,心中烦闷不已,若不是顾及她肚子里还有自己的骨肉,自己才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她说话。   “老爷……”宁氏见夏川渊要走,急忙走上前去。   夏川渊猛地转回头:“够了,梅儿与我二十几年的情分,她是个怎样的人,我自然心里有数,你就好生安胎,不关你的事你别去管。”   说完,也不理宁氏如何不依不饶,甩袖便离开了。   小六子瞧了瞧几人的脸色,走过去对着夏梦凝道:“三小姐,天黑路滑,您还是好生扶着四姨娘回去吧。”   夏梦凝点点头,对身边的葛氏道:“姨娘,咱们走吧。”转身之时,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戴月,目光如炬,让戴月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宁氏愤愤的咬住嘴唇,身后的王妈妈走上前来扶住她的胳膊,轻轻的晃了晃。   夏梦凝扶着葛氏回了梅芳园,葛氏才叹口气道:“本想着宁氏有孕之后便会消停,怎的还是不知疲倦,竟是要我死才肯收手。”   夏梦凝坐到一边,给葛氏倒了茶过来,“姨娘,喝杯热茶吧。”   葛氏接过杯子,夏梦凝又道:“事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姨娘,既然爹爹相信你,你便放宽心,我一定会调查个清楚,给姨娘清白。”   葛氏听了,急忙摇头,“不可,宁氏心思狠毒,对付不了我自然会去对付你,如今咱们母女成了她的眼中钉,你怎可再去招惹她?”   夏梦凝没做声,只是拍了拍葛氏的手。   等到葛氏睡下之后,夏梦凝才回了竹枝园,临走之时还对翡翠千叮万嘱一定要保护好葛氏,如若有事,第一时间来竹枝园说。   和九儿珠莲一同回了竹枝园,夏梦凝草草的洗了把脸,张望道:“吴青呢,没回来吗?”   九儿摇头,“奴婢没见她,或许是出去了。”   夏梦凝点点头,“出去吧。”   九儿低头退了下去,夏梦凝却是一愣,只觉得鼻尖嗅到一丝不寻常的香味,似乎是某种熟悉的味道。   夜色如水,夏梦凝躺在床上,月光透过青纱帐子洒进来,给屋子里铺上一层柔和的光亮。   一个布衣身影轻手轻脚的从门外进来,走到床上,正欲伸手撩开帐子,就被床上之人迅速的钳住手腕,一把锋利的匕首就抵上来人的脖颈之处。   “谁?!”   夏梦凝轻声问,来人张牙舞爪的扑棱了一阵,才压低声音道:“是我!”   夏梦凝听出了声音,顺势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就看见吴青正坐在自己床前。   “是你!”夏梦凝道:“干嘛装神弄鬼的?”   吴青瞪了夏梦凝一眼,挥手扫灭了桌上的蜡烛,夏梦凝正欲出声,就被猛地捂住嘴巴,吴青借力搂着夏梦凝滚到床上,迅速的盖好被子,自己隐藏到大床的深处,对着夏梦凝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夏梦凝一眼就明白了吴青的意思,此时耳朵一动,就听见园子里传来一阵极细的声响。   窗外有人?夏梦凝心下猛地一沉,是谁,是不是宁氏派来杀自己的人,若是如此,姨娘那里岂不更加危险?   虽是这样想着,夏梦凝却知道这一切吴青都看在眼里,便快速的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佯装熟睡的样子。   窗外的声音停顿了一阵,才轻轻的往院子外移动,过了好一会,夏梦凝才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吴青也从床上出来,坐到床边。   夏梦凝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外面的人是谁?”   吴青轻声道:“我今日去庭花园打探,亲眼看见了宁氏从戴月的房里拿出了带血的衣服,玉月正是戴月杀死的,宁氏想用此要挟戴月,让她陷害给四姨娘。”   夏梦凝心里一惊,原来是这样,想了想又问:“那刚才之人又是谁,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青叹口气,半晌才说,“是九儿。”   什么?!夏梦凝一惊,吴青却是附耳过去,悄悄地在夏梦凝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见夏梦凝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吴青对她招招手,两人一起出了门,来到旁边的屋子前,轻声推开门,吴青道:“珠莲已经睡了。”   夏梦凝睁大眼睛,果然,那床上,只有珠莲一人,九儿却是不见了踪影。   吴青上前去试了珠莲的气息,道:“被人下了迷魂香。”   夏梦凝听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身后一阵阵的发冷。   两人回了夏梦凝的屋子,吴青叹口气,轻声道:“宁氏让柳含烟帮她做事,答应给她一百两作为报酬,孰料那柳含烟是个赌鬼,以此要挟宁氏,让宁氏三番五次的给她银子。”   夏梦凝点头,“怪不得宁氏要去账房预支五百两。”   吴青‘恩’了一身,接着道:“宁氏知道了是你去给李延去了话,让他不预支银子给她,所以恼羞成怒,想要加害于你,今天下午,宁氏身边的王妈妈去雇佣了炎族的人,不日便来刺杀你。”   夏梦凝闻言,细细的想了想,不害怕却轻声笑了笑,“炎族虽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我却不放在眼里,只是宁氏竟然如此大胆,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说着,朝着吴青轻声说了几句话,还没说完,吴青就摇头:“不可,你不能去,要是让大师兄知道了,我会没命的。”   夏梦凝摇头道:“我不会有危险,万一有危险,不是还有你呢吗?”   吴青急忙摆手,“得了吧,我的武功还没你厉害,上次你一掌打得冷萧在床上歇了大半个月,我都知道了。”   夏梦凝脸色有些不虞,显然是想到了那日的事情。   吴青自知失言,便立刻转变话题道:“丞相没有责怪四姨娘,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玉月就是四姨娘杀的,你何必要冒这个险,要解决这件事情,有的是办法。”   夏梦凝咬咬嘴唇,“宁氏一天没达成目的就一天不会停手,索性她要杀我,我便送上前去,也好当场捉到证人,证明这些事情都是宁氏做的。”   吴青急了,“你怎么这么笨?是,我知道你武功很厉害,可是炎族的杀手,是从来没有失过手的,你身边虽然有大师兄的人保护你,可也不能做这种冒险,你……”   话说到一半,吴青就急忙闭了嘴,夏梦凝看着吴青的脸色,轻声问:“长孙允的人,在我身边保护我?”   吴青点了头,“从很早就开始了,你身边一共有四个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大师兄不能陪在你身边,就找了人来保护你的安全,可他又怕你知道了心里有负担,便让那些暗卫只在你出门的时候保护你,平时离着你很远,所以你才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夏梦凝心中一阵波澜,脸色却是淡淡的,“这次的事情,我别无他法,除了像我说的那样做。”   吴青着急的道:“非得你去冒险吗,你知道万一有个什么不测,你让这些人都怎么办,特别是大师兄和四姨娘,他们会伤心死的。”   夏梦凝叹口气:“我不能拿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冒险,宁氏既然起了杀机,我宁愿让她把矛头对向我,也不愿让姨娘有半点危险,这件事你就别告诉长孙允了,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吴青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夏梦凝拉过被子,“如果你去告诉他,以后你就不要再留在我身边了。”   “我……”吴青急忙喊道,却见夏梦凝躺在床上翻了身,一副不理自己的样子,吴青心里默默叹口气,挥挥手道:“哎呀,怕了你了,看来我也只能舍命保护你了。”   夏梦凝听了,嘴角微微一弯,自从吴青到了自己的身边,两人从不熟到成为朋友,渐渐的培养出了默契,夏梦凝心中很是宽慰,吴青是个好女子,更是个心性坦荡之人,自己能交到这样一个朋友,很幸福。   第九十五章 计中计(2)   皇宫,慈元殿中。   于子染正坐在小榻一边轻声的读着佛经,不一会,榻上就传来一阵熟睡的鼾声,于子染放下佛经,轻手轻脚的给正在熟睡的太后盖好毯子,这才捶了捶自己有些酸痛的肩膀,满脸倦色的从寝殿里走出来,准备去吃块点心垫垫肚子。   自从自己到了宫里,就处处都要看人的脸色,毕竟,自己没有家室背景,难免会被人瞧不起,可是自己悉心学习,把太后服侍的高兴,便也没了人敢再明目张胆的嘲笑自己,只是服侍太后,难免会心力交瘁,每日都要先伺候着太后用了饭再睡着,自己才能匆忙吃一点东西,回屋子里睡觉。   于子染想着,心里有些委屈,却在看见这琳琅满目的装饰之时,便释然了,自己的这些努力,都是为了自己和母亲下半生的幸福,为了自己能够从此摆脱于家孤女的身份,重新变成贵人。   比起以后的幸福生活和地位,这点小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于子染想了想,正要去一旁的屋子里准备明天给太后的烟丝,太后喜欢抽几口烟,却对这卷烟的手法很是挑剔,自己苦心练了几年,才让太后满意,也正是这一样,全皇宫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卷烟能比得过自己的人,所以太后对自己很是喜爱。   刚准备推门进去,于子染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宫女说话的声音。   “听说了吗,那个子染郡主啊,上个月去参加定西王府的赏菊宴,被世子爷好一顿嫌弃呢,我还听说啊,世子爷喜欢的另有其人。”   “可不是,这子染郡主会做什么,只会像只哈巴狗一样围在太后身边,那世子爷能看的上她吗?”   “就是就是,我早就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说的好听是个郡主,其实就跟咱们一样,是个伺候人的丫头罢了,咱们好歹有朝一日还能出去,可她呢,这辈子若是不能嫁给世子爷,只怕是要服侍太后一辈子了……”   “嘻嘻……说不定,太后哪天归天了,这郡主还得陪葬呐。”   于子染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人谈笑风生,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推开了门。   里面的两个小丫头吓了一跳,见了于子染一脸怒气的样子,皆是福身,“奴婢告退!”   说完,两人就急急忙忙的退了下去。   于子染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难受的要命,她们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有封号的丫头而已,从来没有比任何人高级,甚至,连那个庶出的夏梦凝都跟不上。   于子染想着,只觉得自己心中的信仰在慢慢的崩塌,身子软软的倚到墙上,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明明皇上亲封的郡主,为什么还要过这种生活?   “你很难过?”   正在这时,一阵温柔的女声传来,于子染吓了一跳,急忙胡乱的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四下打量。   “我知道你心中很难过。”   声音自背后传来,于子染迅速的转过身,就看见面前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听声音,应该是个女的。   于子染见了来人,心中害怕的很,看她的打扮,完全是一副刺客的样子,不由得强自镇定:“大胆,皇宫禁地,你也敢擅自闯入,信不信我叫御林军来绑了你。”   声音有些哆嗦,面前的女人笑了笑,虽是蒙了面,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却明媚动人,“既然我能进的来,便也准备好了后路,你以为御林军很厉害吗?”   见对方纹丝不动,一副沉稳自信的样子,于子染不禁心中害怕,道:“你到底是谁,想怎么样?”   那人笑了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到郡主,帮郡主达成心中所愿。”   于子染心中一顿,“什么意思,不明白。”   那人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笑了笑道:“我和郡主有同一个敌人,所以,我想和郡主结为盟友。”   于子染愣了愣,仔细的想了想道:“什么同一个敌人,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那人也不着急,只是定定的看着于子染,一字一句道:“难道郡主不希望夏梦凝死吗?”   乍一听对方提及夏梦凝这三个字,于子染不由自主的梗起脖子,道:“奇怪,我为什么要她死,我们无冤无仇的。”   那人听了,轻声的笑了笑,换了个坐姿,道:“郡主何必自欺欺人呢,郡主倾慕世子,可世子却只喜欢夏梦凝,若是夏梦凝死了,郡主是不是就高枕无忧了呢?”   于子染眼神动了动,那人迅速的捕捉到了她眼中的神采,又接着道:“难道郡主甘心被一个庶出的丫头抢了下半生的荣华富贵,难道郡主就甘心在太后身边伺候一辈子?”   于子染听了,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不愿意!”   “那就好!”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于子染的身边,轻声道:“只要郡主答应我,我便能让夏梦凝从此消失,再也不在世间出现,到时郡主自然能顺利的嫁进世子府,享荣华富贵。”   于子染被说动,问:“我要怎么做?”   那人笑了笑,附到于子染的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话。   于子染想了想,问:“你为何恨夏梦凝?”   那人轻声笑了笑:“放心,我不是因为世子的关系而恨夏梦凝,而是个人关系,毕竟郡主也知道,相府里那么多人,恨夏梦凝的多了去了。”   如此一说,于子染才放下心来,那人对着于子染点点头,“郡主以后的幸福,可就把握在郡主自己的手里。”   说完,那人便一瞬间没了人影,只留于子染一人,还呆呆的站在那里。   夜色中,黑衣人行走迅速,却不闻半点声响,可见这人内力深厚,行至一处偏僻的宫门前,黑衣人停下脚步,黑暗中走出两个小宫女,仔细一瞧,正是刚才奚落于子染的两个宫女。   “我们都按照你说的做了,银子呢?”见黑衣人来了,其中一个小宫女跑上前去问。   黑衣人笑了笑,“还没多谢两位姐姐帮忙……”说着,双手迅速的掐上面前宫女的脖子,另外一个宫女见了,大叫一声就要逃跑,却被黑衣人捉了回来,狠狠的掐住了脖子,两个宫女挣扎了一会,便瘫软在地,没了生气。   “哼!”黑衣人解决完两个宫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点粉末在两个宫女的身上,只见那宫女身上迅速的燃气一堆火焰,火势凶猛,不一会,就烧了个干干净净。   黑衣人见烧了干净,这才收了手,四下看了看,足尖轻点,往皇宫外飞去。   一阵冷风吹过,地上还未燃尽的渣子被风吹起,仿佛刚才这里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出了皇宫,黑夜之中早有一盏红灯亮在远处,黑衣人迅速提了内里施展轻功朝着红灯之处奔去。   走进马车,黑衣人取下蒙面的黑布,一张白皙的容颜犹如白玉一般莹亮,身旁两个穿绿色衣服的丫头急忙递上娟帕。   黑衣人扯下头巾,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如瀑布般流淌开来,旁边有丫头递上一杯热茶,“小姐,喝杯热茶吧。”   黑衣人接过,轻啜了一口,皱了皱眉道:“良辰,这茶是不是多加了两片,感觉浓了一些。”   一旁被唤作良辰的丫鬟急忙低了头,“请小姐饶恕奴婢。”   黑衣人没说话,放下茶杯道:“下去吧。”   马车‘嘎吱嘎吱’的往前走着,黑衣人在车厢里闭了目打座,问旁边的人道:“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吗?”   被问话的丫头唤作美景,正是与刚才那良辰是姐妹,听主子问话,便忙道:“回小姐的话,都准备妥当了,工人们连夜赶工,一共做了一百套弯刀。”   黑衣人点点头,笑道:“拿到之后,即刻处理掉那些人,我不希望有闲人知道咱们这次的事情。”   美景点点头,见黑衣人运气练起功来,便撂下了帘子,悄悄的退了出去。   第九十六章 计中计(3)   慈元殿中,于子染正用核桃夹子慢慢的剥着核桃仁,一块块的放进小碟子中,又把小碟子端到太后面前,笑着道:“太后,吃点核桃仁吧。”   太后年老,常年在宫里全靠于子染在身边陪伴解闷,故而很是喜欢她,便笑眯眯的接了,道:“你也歇一歇,剥了这么久了,该累了。”   于子染抬起手臂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笑了笑道:“太后,子染不累的,太后快些尝尝吧……”   正说着,身子却是软塌塌的往一边倒去,一下子摔倒在地。   “子染,子染……”太后吓坏了,忙喊道:“来人呐,来人呐……”   几个小宫女把于子染扶到了小榻之上,太后晃了晃她的身子,叫了两声,只见于子染还是双目紧闭,太后有些慌张,急忙喊道:“还不快点宣太医。”   小宫女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不一会,就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太医走了进来。   “老臣参见太后!”   太后挥挥手,“快来看一看,这孩子刚刚说着说着话突然晕倒了。”   太医立刻走上前去,给于子染把了脉,奇怪的是,于子染的脉象平和,并无奇怪,太医心中有些疑惑,不过常年在宫中行走,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仔细想了想,太医才收了手,朝太后拱手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子染郡主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需要多加休养。”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最是不容易得罪人,太医在宫里做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深谙此道。   太后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去开一些滋补的药方来吧。”   太医颔首,低头退了下去。   太后走到于子染身边,看着于子染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心里有些心疼,这个子染,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长得乖巧,性格也温顺,很是讨人喜欢,自己还做主要将她许配给自己的孙子呢。   正想到这,床上的于子染皱紧了眉头,低低的喊了一声,太后心中疑惑,忙走过去道:“子染,你醒了?”   于子染仿佛没有听见似得,继续呢喃,“世子爷……”   太后这才听了清楚,不由得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子染,心中是喜欢允儿那孩子的,可是听说上次的赏菊宴,子染和允儿闹得不愉快,这孩子,是不是还记挂着上次的事情?   太后想了想,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于子染,小声道:“子染,子染醒醒……”   于子染慢慢的睁开眼睛,见自己面前的正是太后,面上一惊,急忙准备坐起来,太后按住了她欲要坐起的身子,轻声道:“太医说你身子虚弱,还是躺着吧。”   于子染又惴惴不安的躺下,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给你添麻烦了。”   太后看着面前于子染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有些心疼,拍着她的手道:“子染啊,哀家知道你喜欢允儿,若是按哀家的心意,自然是愿意让你做我的孙媳妇的,可是允儿这孩子,竟然去了皇上面前拒绝了哀家的意思,你也知道,他就是这么个倔强的性子,你也别太伤心,有哀家给你做主,除了允儿,咱们大北国的好男儿多得是。”   听见太后说长孙允亲自去皇上面前拒绝了婚事,于子染只觉得心中更加难受,自己在长孙允的眼里,难道真的一文不值吗,不惜忤逆太后的意思也要与自己撇清关系吗?   想着,于子染的面上流露出一股难掩的失落,长长的睫毛垂下,泛着点点泪珠。   太后见了,心中更是不忍,想到于子染刚刚在昏迷的时候还对允儿念念不忘,不由得感慨真是世事无常。   于子染低着头想了一会,才抬起头,盈盈水眸望向太后道:“太后娘娘,子染心知自己无才无德,配不上世子,可子染却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子染很想知道世子为何要拒绝我,子染真的很想弄明白。”   说着,便像再也忍不住了似得趴到一边的帛枕上低低的哭了起来,太后心中有些难过,见于子染这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也是很不忍心,道:“好吧,我这就传召把他叫进宫里来,你也好当面问个清楚。”   于子染抬起头,眼泪朦胧的看着太后,“子染谢过太后。”   太后看了看她,“你好生休息,一会允儿自会来的。”   见太后走了出去,于子染这才坐起身子来,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定西王府内,长孙允正伏在桌子前习字,就听见门口处有响动,抬头一看,正是自己身边的随侍元康。   “什么事?”长孙允皱皱眉头,“难道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在我习字的时候打搅我?”   元康跟了长孙允十几年,是从小的情分,又哪能不知道这些,听了长孙允的话,元康忙低头道:“回世子爷的话,是宫里头来信儿,说太后娘娘宣您进宫去一趟,越快越好。”   “哦?”长孙允抬头,放下手里的笔道:“没说是什么事情吗?”   元康摇摇头,长孙允想了一会,便道:“更衣!”   进宫前必须要穿戴正装,长孙允穿戴整齐后,才起身坐上了宫里来的马车,往宫里走去。   夏梦凝做了决定,一大早的就派了珠莲去永安堂回话,正用着早饭,就见珠莲走了进屋子,道:“小姐,老爷答应了,还派了几个护院跟随。”   夏梦凝点头,匆匆的喝完了粥,她知道吴青会把自己今日去静名寺祈福的事情散布出去,宁氏自然会伺机而动,想到这,夏梦凝心中有了一点紧张,今日的事情不知道会不会成功,可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一定要去的。   用完了饭,夏梦凝吩咐珠莲收拾了东西,坐在菱花铜镜前看着身后道:“珠莲,你呆在府里给姨娘煎药,我带九儿去就行了。”   珠莲点着头,问:“小姐,可要带件披风?”   夏梦凝看了看窗外,道:“也好,深秋了,山上风会大一些,”说着,又问:“九儿,我上次的那件天青色的披风你给放哪去了?”   身后正在给夏梦凝梳理发髻的九儿闻言一愣,便快速的道:“回小姐的话,奴婢收拾了放在北面的箱子里。”   夏梦凝点点头,从镜子中捕捉到九儿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收拾完了,夏梦凝便起身和九儿一同出了屋子,往大门外走去。   庭花园内,王妈妈一脸欣喜的对着宁氏耳语了几句,说完,宁氏一脸的兴奋,“果真,夏梦凝今天真的要去静名寺祈福?”   王妈妈点了点头,宁氏笑道:“看来这老天爷也在帮着我们呢,夏梦凝这个臭丫头,胆敢跟我作对,我便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宁氏又不放心的问:“那些人靠谱吗?会不会靠不住?”   王妈妈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姨娘尽管放心,炎族的人都是拿钱办事的,只要钱到了,自然就会完成任务的。”   听王妈妈这样说,宁氏便放了心,呆呆的看着窗外的景色,默默祈祷起来。   夏梦凝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摇摇晃晃,过了一会,耳边没了动静,这才睁开眼睛道:“九儿,咱们到哪里了?”   九儿掀开帘子看了看,道:“小姐,这就到山脚下了。”   夏梦凝顺着轿帘往外看去,笑了笑道:“深秋时节,在这山路上走一走欣赏落叶也是极好的。”   九儿跟着点头,道:“小姐若是喜欢,咱们下山的时候奴婢陪小姐走一走。”   夏梦凝笑了笑,见马车已经停在了山脚下的僻静处,往外看去,正是陡峭的山路,这里平日里也会有人来上香休息,可今日偏偏只有淡淡的雾气,一个人影都没有。   马车又行进了一会,渐渐的停了下来。   “小姐,咱们下马车吧。”九儿说了一声,便当先下了马车,用手拉着夏梦凝,也走了下来。   清晨的空气格外新鲜,夏梦凝深呼吸了一口,迅速的观察了周围的环境。   真是一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啊!夏梦凝暗道,自己来过静名寺几次,却没能发现这个地方,往前几步,便是陡峭的悬崖,夏梦凝心中暗笑,却是一点也不紧张。   “小姐,咱们上去吧。”九儿在一边催促道。   夏梦凝一点也不着急,而是慢慢的转身问:“九儿,你看这漫山的枫树,红黄相接,真真是极美的景色呢,上次来上香时你还说,等到秋天,这里肯定很美,怎么现在来了,你却一点也不愿意欣赏了呢?”   夏梦凝说的时候,看向山上的景色,眼睛微微弯起。   九儿心里一咯噔,随即便笑道:“奴婢这不是害怕误了小姐的时辰吗,就没仔细看。”   听了这话,夏梦凝便笑着转身,定定的看向面前的九儿,九儿被看的有些奇怪,强装笑意道:“小姐为何这样看着奴婢,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夏梦凝摇头,却一字一句的道:“九儿从来不曾陪我来这里上香,也不曾说过这些话。”   一句话说完,面前的九儿变了脸色,过了一会,才重新笑着道:“夏小姐好敏锐的洞察力,在下自愧不如。”   夏梦凝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抽出了腰间的软剑,稳稳的落在‘九儿‘的脖子之上,声音没刚才的温柔,“说,你把九儿藏到哪里去了?”   ‘九儿’只是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刚想动弹,就被脖子之上的剑划破了皮肤,‘九儿’笑了笑,道:“夏小姐何必这样呢,你应该知道,没人会对一个丫头感兴趣,她如今很安全,只是要看夏小姐会不会做事了?”   正在此时,两人的周身忽然在同一时间蹿出了许多黑衣人,夏梦凝转了转头,微微一看,足足有五六十人,“宁氏倒是肯下银子,我猜,炎族的杀手一个都要几百两银子,宁氏定是先给了你们定金,以为你们一定能杀掉我,之后她便可以从账房预支更多的银子来补了漏洞。”   夏梦凝低低的声音让黑衣人有些惊讶,这样的一个小女孩,怎么能这样沉着冷静。   这时候,身后的‘九儿’已经趁机跑掉,夏梦凝手执软剑,眼里不屑一顾,“你们要一个一个的来,还是一起上?”   嘲讽的眼神登时便激怒了黑衣人们,他们都是天下第一杀手组织的成员,怎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蔑视,想到此,就有一个黑衣人冲上前来,剑势之快,到夏梦凝的眼前只要短短一瞬间。   夏梦凝抿起嘴唇,软剑顺势收回腰间,轻轻一退身,便退到了几步之外,黑衣人有些惊讶,没料到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轻功竟是如此之好,不过随即便看见了夏梦凝眼里的嘲讽,当下便提了剑,直冲冲的杀到夏梦凝的面前。   夏梦凝并不躲避,暗自提力于左掌之上,对着迎面而来的黑衣人就是一掌。   黑衣人没料到夏梦凝竟然会用徒手来接自己的剑,正要发力,便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牢牢的控制住,手中的剑一截一截的断开,面前人的手顺势朝自己伸来,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众人都有些惊讶,只见夏梦凝眼睛微微眯起,左手稳稳的掐着黑衣人的脖子,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微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炎族的杀手么,不过尔尔。”夏梦凝轻笑一声,左手瞬间用力,只听得‘咯吱’一声,黑衣人的头便外向一边,没了生气。   竟是生生的扭断了那人的脖子!   一众黑衣人都有些吃惊,这样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女子,竟然杀人不眨眼,而且只用了半招,就擒到了自己的同伴。   夏梦凝笑了笑,“你们,不配脏了我的剑。”说着,望向远处迅速赶来的身影,笑了笑道:“接下来,自然有人陪你们玩。”   黑衣人们还未察觉,就感觉一阵杀气自身后袭来,只见四个全身蒙面的黑衣人正提着剑赶来,见了夏梦凝便拱手:“属下来迟,望小姐见谅。”   夏梦凝轻启唇瓣,“留几个活口。”   话音刚落,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就传来,夏梦凝退到一边,悠闲的欣赏起了表演。   第九十七章 计中计(4)   吴青在夏梦凝一走之后,就立刻全府的寻找起九儿来,昨晚夏梦凝和她仔细分析,想到九儿变化的过程,猜到就是这几日的事情,那冒充九儿之人定是把九儿藏在了相府里。   吴青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在假山的石洞里找到了被迷晕了的九儿,吴青没做停顿,径直把九儿扛了起来,带回了竹枝园让珠莲好生照看。   放下九儿,吴青心中担忧着夏梦凝的安危,立刻起身前往静名寺,刚道了山脚下,就发觉出了不对劲。   显然,大师兄的暗卫已经到了,那些个暗卫都是皇上派到大师兄身边的,皆是一等一的高手,有他们在,夏梦凝的安全倒也放心,只是,吴青却在旁边的草丛中发现了不寻常的踪迹,仔细的看了看,吴青心里一顿,不由得冷汗直冒。   轻手轻脚的走到旁边,山崖之上,一群黑衣人正打斗的正欢,吴青皱起了眉头,再仔细一看,果不其然,那边的草丛之中,有几株草是风吹不动的。   吴青冷汗骤起,脑海中一阵慌乱,难道除了宁氏,还有一帮人也要杀夏梦凝?他们埋伏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坐收渔翁之利?就算是这些黑衣人死了,他们也可以趁暗卫和夏梦凝疲乏之际一举攻下。   吴青来不及细想,便飞也似的跑向了山下,如今,敌强我弱,就算是自己上去也无济于事,为今之计只有马上找大师兄来,才能救得了夏梦凝。   虽然夏梦凝说过不许自己告诉大师兄,可如今事急从权,自己也顾不上去考虑太多了。   急匆匆的用了轻功赶到世子府,守门的护院都认得了吴青,见吴青急慌慌的样子,不禁疑惑道:“吴姑娘,什么事情急成这样啊?”   吴青来不及喘一口气,拍着胸口问:“世子呢,我找世子有急事。”   护院摇摇头,“世子刚刚被太后召进宫里去了,还没回来呢。”   什么?!吴青简直想杀了这个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大师兄,早不进宫晚不进宫,偏偏这时候去。   想了想,吴青还是决定去宫门口等,好在第一时间就让长孙允知道这事。   来到了宫门前,吴青急的原地转圈,伸长了脖子就是不见长孙允的身影,一旁守门的侍卫见了她,有些警惕,道:“你是干什么的?皇家重地,不准擅自闯入。”   吴青扯着脸上的肌肉笑了笑,一脸急切的道:“我是定西王世子身边的丫头,找世子有急事。”   听见定西王世子这几个字,原先那个一脸警惕的守卫脸色好了些,却还是摇头道:“没有传召不可入宫,你还是在这里等等吧。”   吴青无力的垂下手,大师兄,你的未来世子妃现在生死未卜,你怎么还不出来啊。   长孙允到了宫中,便被太监引着去了慈元殿。   进了慈元殿中,就有小宫女行礼道:“见过世子爷。”   长孙允点头,“太后娘娘呢?”   小宫女颔首,“回世子爷的话,太后娘娘在中殿。”   长孙允听了,抬起脚步就往里面走去。   坐在中殿小榻上的于子染正在惴惴不安,就听见外面小宫女的声音。   他来了!于子染心中一阵激动,仔细的检查了自己的指甲,这才放下心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长孙允走进中殿,却不见太后的身影,反而在那小榻之上的人,竟然是于子染。   “怎么是你?”长孙允有些疑惑,不过随即就想通了事情的始末,这个于子染颇得祖母的宠爱,祖母还一度想把她嫁给自己,今日定是祖母从中帮忙,才骗得了自己来。   于子染看了一眼长孙允,平日里长孙允都是穿白衣,虽是俊美,却不及现在穿起世子的正装来得玉树临风,可见长孙允的眼神慢慢的变化,于子染的心中不由得又有些失落,悄悄的抿了抿唇。   “世子爷,难道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于子染想了想,还是抱了几分期待的问。   长孙允转了身,“既然太后没在,我就改天在来好了。”   于子染见长孙允转身就要走,立刻顾不上矜持,一把拉住长孙允的衣袖。   “世子爷,你难道就不给我一个说法吗,在世人眼中,我俩早已是一对,可你在赏菊宴上那样对我,你可知,这几日我饱受了多少冷嘲热讽,我有什么错,你为何要这样对待我?”   长孙允微微一用力,就甩开了于子染的手,转身道:“我从未与你说过要娶你,一切都是太后的意思,你错就错在不该当真,感情这种事,要看双方的意愿,难道你觉得婚姻嫁娶,只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行了吗?”   于子染一愣,这是长孙允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这么多的话,却字字都是刺在了她的心上,于子染想起,自己那一日在定西王府中,夏梦凝也是这样问自己,他们两人的话竟是如此相同,难道他们是真心相爱吗?   “世子爷,即便是你喜欢夏梦凝,我不介意与她一起侍奉你,只要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怎样都行。”   长孙允摇摇头,“你多想了,你不介意的话,凝儿会介意,就算是凝儿不介意,我也会介意!”   于子染仿佛被一击击中,这世间的男儿,不都是喜欢三妻四妾的吗,为何长孙允能说出这样的话。   “世子爷的府中,不也是有两房小妾的吗?”于子染流着泪,慢慢的问:“世子爷既然口口声声的说着不在意,为何不把那两房小妾直接撵了出去,为何还要留着她们呢?”   长孙允看着她,道:“两房小妾是皇上钦赐,我自是不能违抗,可是若是你也动了这个念头,便尽管一试就好,那两房小妾被我安置在府里头,她们的屋子,我一步都未踏入过,如果你也想试一试,就悉听尊便。”   于子染心里一惊,彻底的失望,长孙允见了,转身道:“该说的我也说了,你如果再要执意如此,便只能是自讨苦吃。”   于子染见长孙允要走,想起了昨晚黑衣人告诉自己的话,若是能拖住长孙允不让他出宫去,她在宫外就会杀了夏梦凝,若是长孙允出了宫,自然会想方设法救下夏梦凝的命,想到此,于子染心中恨恨,既然不能夺得世子的心,那便杀光他身边所有的女人。   “世子爷……”于子染急忙拉住长孙允的衣袖,“你为何就是这样狠心,为何要这样对我……”   长孙允扯了扯衣袖,“男女授受不亲,郡主还是自重吧。”   于子染流着泪,“你为何能对夏梦凝百般温柔,为何就不能多看我一眼,难道夏梦凝就真的那样好,好到你愿意为她放弃天下的女人吗?”   长孙允叹口气,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看着于子染,一字一句的道:“是,我只能对夏梦凝温柔,她在我的心里就真的是那样好,为了她而放弃天下所有的女人,我长孙允,甘之如饴!”   于子染心中一痛,悄悄的捏了捏自己的指甲。   夏梦凝就算是死了,也保不准世子爷就能娶了自己,现在是天大的好机会,自己只要将母亲给自己的药物让世子爷用了,就会做成了这夫妻之实,倒是就算是名声会有损,可自己就会名正言顺的嫁进王府了。   想到这,于子染悄悄的扬起手,淡粉色的粉末在空气之中挥洒,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长孙允刚准备要走,只觉得脑中一热,有种难以名状的热浪袭上心头,让自己有些难受。   一只清凉的小手抚上长孙允的胸膛,于子染站在长孙允面前,呵气如兰,“世子爷,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   长孙允看着面前的人,想要推开,却又晃了晃脑袋,面前的人瞬间变成了夏梦凝的样子,长孙允有些惊讶,“凝儿,你怎的在此?”   ‘夏梦凝’愣了愣,瞬间脸上的媚笑更加娇艳,“世子爷,我一直都在这里啊。”   长孙允笑了笑,正欲伸手,鼻尖却传来一阵浓郁的香味。   不对!凝儿的身上从来没有脂粉味,这不是凝儿!长孙允顿时找回了理智,强自镇定下来咬了舌尖,刺痛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见了面前之人竟是于子染,心中恼怒,便用力伸手一挥,于子染便被打翻在地。   “世子爷……”于子染愣住,没想到长孙允竟然能有如此定力,连这等媚药都能抵挡。   长孙允瞬间就知道了是于子染搞的鬼,面上镇定之后,立刻盘腿坐地,用内里强自的逼出了媚药的成分。   “噗!”鲜血顺着嘴角流淌,长孙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站起身道:“最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定会将今日之事告诉太后,到时候,看看你还能不能呆在宫里。”   于子染看着长孙允走了出去,心中不禁恨恨,明明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静名寺山崖边,暗卫很快就解决掉了一帮黑衣人,夏梦凝见了,道:“把这几个活着的送到相府。”   几个暗卫点头,正在此时,山间却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风声,夏梦凝心道不好,急忙转了身子,避过了一支从北面袭来的利箭。   一大群黑衣人从天而降,把夏梦凝和四个暗卫牢牢的围在中间,夏梦凝心中一顿,听对方的呼吸之气就能判断出对方全是高级杀手,比之刚才的还要厉害好几倍,再看这里的人数足足比刚才多了一倍,怎么说也有一百余人的样子,夏梦凝心里打了鼓,今日之事,只怕是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们也是来杀我的?”夏梦凝问,脸色如常,没有半点惊慌。   正在这时,自黑衣人身后走出一个穿黑衣服的人,夏梦凝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女子身份,心中惊讶,这黑衣人的头领,竟是一个女人?   “夏小姐果然沉着有度,怪不得世子会对你青睐有加。”   夏梦凝一听,就听出了端倪,“不知阁下是哪位,先是冒充了我的丫头,又带了这么多人来杀我,我夏梦凝只是小小庶女,没想到也值得用这么大的排场。”   那黑衣人听了,笑了几声,“夏小姐果真不俗,能听得出我的声音,可是今日夏小姐的命,我是非取不可了。”   说罢,对着身边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一群人便立刻蜂拥而上。   长孙允正坐在马车之中调息内理,耳边便传来了一阵低低的鸣声。   长孙允猛地睁开眼睛,这鸣声是自己传召暗卫或者暗卫传召自己的暗号,只用藏在牙齿之间的特殊石粒才可发出接收,旁人根本听不到,除非是内力非常强劲之人,才可听到几分。长孙允迅速静下心来,仔细的听了。   三长一短,长孙允猛地一惊,这是有大敌的暗号,接着听了,便是低低的两声长鸣,长孙允心里骤然紧缩,这是自己派去凝儿身边的四个暗卫,而这两声长鸣,是在告诉自己凝儿此刻正有危险。   这几个暗卫是皇叔派给自己的,武功极高,合力起来,便是连自己都要忌惮三分,长孙允心里一阵紧缩,凝儿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这几个暗卫竟然都搞不定?   第九十八章 计中计(5)   长孙允坐着马车来到宫门口,刚下了马车就看见一脸焦急的吴青,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放大,长孙允顾不上别的,马车还未停下就急匆匆的跳下,几步走到吴青面前。   吴青正在暗暗着急,就看见一辆马车慢慢的从宫门口驶来,见长孙允跳下马车,一颗提到了嗓子眼的心才放下来,急忙走上去。   “师兄,夏梦凝有危险,咱们边走边说。”说着,吴青牵过两匹马,长孙允点点头跨上一匹,两人迅速消失在宫门口。   一路疾驰到静名寺的山脚下,长孙允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心里担心之余也有了浓浓的怒意,自己在她的眼里就这样小气吗,有了危险,只想着自己去解决,难道自己就一点也没用吗?   吴青见他的模样,开口道:“师兄,你也别难过,她是不想让你有危险。”   长孙允不做声,提起了内力往山顶上去,吴青见了,急忙也跟了上去。   夏梦凝和四个暗卫已经筋疲力尽,可黑衣人却还是一波一波的涌上来,渐渐地,几个暗卫都开始体力不支,露出了疲态,夏梦凝也因为内力透支,一不留神就被一剑刺穿了左边的胳膊。   “嘶——”夏梦凝只抽冷气,自觉地钻心的疼痛,看了看周围,却是咬了咬牙,用手迅速的在胳膊处点了穴道,勉强止住了流血。   站在远处观赏之人眼神一暗,心里有些惊讶,这个夏梦凝,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厉害的多,不单单是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和高强的武功,而且毅力是常人所不能相比的,隐藏在黑色面巾之下的樱唇微微弯起,这个长孙允,挑人也是眼力未变啊。   想到此,黑衣人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怒气,眼神不由自主的眯起,自己只是几年未回来而已,这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若是自己在稍微晚一些,只怕来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了。   站起身,黑衣人拍了两下手掌,本来都在紧张厮杀的一群黑衣人骤然停下,纷纷退到黑衣人之后。   两个暗卫已经受了伤,另外两个也支持不了多久,夏梦凝却提着软剑站在中央处,本来的发髻松散,满头青丝披在脑后,倾城的容颜艳丽无双,眼神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开口道:“今日阁下的计谋果然高明,只是夏梦凝有一事相问。”黑衣女子点头,做了个手势。   夏梦凝开口,“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与我又是何时结的怨?今日竟是非要取我性命。”   黑衣女子淡淡的笑了,道:“你的问题,我只能说是无可奉告,今日本是你我的恩怨,若是你想知道,那便打赢了我,到时我自会告诉你。”   说着,手中忽然出现一根长鞭,直直的朝着夏梦凝甩来。   夏梦凝侧身避过,软剑势如破竹般朝着长鞭攻击,怎奈那人的长鞭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让她应接不暇。   ‘咻咻咻’,长鞭迅速的卷了夏梦凝的软剑丢到一边,夏梦凝心中暗自惊讶,这人的功力竟是如此厉害。   “夏小姐的武功虽厉害,在我看来却是雕虫小技罢了。”黑衣女子说着,长鞭又朝着夏梦凝的身上甩去,夏梦凝迅速用手擒住,在长鞭上绕了几道,退身狠狠的拽住。   长鞭被一人一头的拽住,夏梦凝只觉得那一头的力量甚是惊人,渐渐地,夏梦凝的左臂又开始流血,手上的力量慢慢被削弱。   黑衣女子瞧见了,只用右手拽住长鞭,左手手掌猛地朝地,一股强大的内力就聚集在掌心,微微一使力,强大的掌风就朝着夏梦凝飞去。   夏梦凝躲闪不及,结结实实的接了这一掌,‘噗’,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夏梦凝再也支撑不下去,整个人摔倒在悬崖边上。   几个还在跟黑衣人厮杀的暗卫见了夏梦凝被打伤,立刻抽身到黑衣女子身边,举剑杀了过去。   黑衣女子哂笑,“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强大的掌风迎上暗卫,几个暗卫便被打落在地,没了气息。   黑衣女子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一把剑走到夏梦凝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道:“夏小姐,你本来是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的,可是你就是这么不走运,竟然成了我非要杀的人,下了阴曹地府,可不要怪我才是。”   说着,手中的剑就向地上的夏梦凝刺去,夏梦凝紧张的闭上了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安宁,也罢,这一世本就是老天爷赐予的,现如今自己已经报了仇,老天爷也该收回自己了。   这样想着,夏梦凝脸上便淡然起来。   “碰”,兵器相撞的声音传来,夏梦凝没有感觉到疼痛,立刻睁开眼睛,见长孙允的剑正挡在自己面前。   黑衣女子没招架住长孙允的力道,连连退后几步才站稳。   “凝儿!”长孙允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看见凝儿差点被杀死,心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夏梦凝看着来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会来。”   简单的一句话,几乎让长孙允眼眶湿润,他轻轻抱起夏梦凝,看见了她左臂之上的伤口,指尖用力,迅速的止住了血。   “世子爷好大的威风!”黑衣女子站稳了身子,朝着长孙允道:“没想到就算是子染郡主也留不住世子爷的人。”   长孙允在听了吴青说事情的经过之时,就猜到了自己今日被这么巧的传召进宫定是有原因的,这下听见黑衣女子如此说,心下一凛,对方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先是利用子染拖住自己,又借了宁氏的事情吸引凝儿出来,让她没了防备的心,长孙允想到这,皱了皱眉,道:“你是谁?”   黑衣女子听了这话,本来笑着的面庞一下子冷了下来,没想到长孙允就连自己的声音也认不出了。   黑衣女子眼中骤然聚起一股杀气,提剑就冲着长孙允杀来,长孙允抱着夏梦凝左闪右躲,避开了黑衣女子的剑。   “看着她!”长孙允把夏梦凝交给一边的吴青,用脚从地上捡了剑握在手里,冲上去和黑衣女子厮杀起来。   黑衣女子武功虽好,却仍是不及长孙允的武功高,长孙允显然被夏梦凝的伤口给刺激到,与黑衣女子搏斗起来,处处不留情,招招见狠,势必要置敌人于死地。   黑衣女子渐渐招架不住,长孙允顺势用剑刺穿黑衣女子的胳膊,顿时,黑衣女子的胳膊便鲜血如注。   一旁的黑衣人急忙上前来帮忙,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时,忽然从四面八方又涌出一群黑衣人,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迅速的把一群黑衣人杀退。   来人正是长孙允的其他暗卫。   长孙允无心跟敌人磨蹭,只用了三招便轻易的擒住了那黑衣女子,用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黑衣女子不惧反笑,“世子爷好功夫,在下自愧不如。”说着,微微皱紧了眉头,显然是胳膊上的伤口在作怪。   长孙允冷冷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女子笑了笑,却是抬起头来直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神近乎贪婪,却满含柔情。   长孙允心中一顿,只觉得面前女子的眼神竟是这般熟悉。   怎么会?不可能的!   长孙允正要再看,那黑衣女子却利用了他片刻的晃神,右手迅速的扔下两个黑色的圆球在地上,顿时,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场大雾,长孙允追了出去,原先的黑衣人却都是不见了踪影。   第九十九章 计中计(6)   长孙允心中有些惊讶,刚才那人的眼神,竟能让自己放松警惕,可是那眼神,竟是如此熟悉,仿佛自己见过。   “师兄,师兄……”正在这时,吴青朝着这边喊道,长孙允心里一惊,想起夏梦凝还在昏迷之中,立刻转身走了回去。   吴青面色焦急,“师兄,你怎么就这么放了那个女人,为何不一剑杀了她。”长孙允没说话,抱起夏梦凝用轻功赶到山脚下,“先回丞相府。”   吴青急忙赶来了夏梦凝来时的马车,让长孙允和夏梦凝进了去,这才驾着车往丞相府赶去。   不敢惊动别人,长孙允和吴青从后面翻墙进了丞相府,穿过小竹林,到了竹枝园。   吴青来不及跟珠莲解释,让她迅速的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被褥,又叮嘱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长孙允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洒在夏梦凝的伤处,药粉一接触伤口,夏梦凝就从昏迷中被疼醒,睁开眼睛,见自己已经到了竹枝园,再看面前的吴青和长孙允,一颗心便安顿了下来。   长孙允见夏梦凝睁开眼睛,轻声道:“凝儿,会很疼,先忍着点。”   夏梦凝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金疮药效果极佳,却是很有腐蚀性,黑衣人的剑上都涂了剧毒,只能先腐蚀掉已经沾上剧毒的肌肉,再运用内力逼出她体内的毒。   长孙允见夏梦凝死死的咬住嘴唇,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珠,却是连哼都不哼一声,不由得心生不忍。   珠莲端了热水来,长孙允自腰间取出一把短小的匕首,对身旁吴青道:“取烛火来。”   吴青急忙拿过烛台递过来,长孙允将匕首在烛火之上过了几遍,便伸手割开了夏梦凝手臂上已经变黑的肌肉。   “啊!”夏梦凝饶是再能忍,也忍受不住活生生的切肤之痛,吴青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惊肉跳。   长孙允却是知道,如果不把这些已经染了剧毒的肉割掉,只怕是会越来越厉害,到时候就算神医再世,怕也是无能为力了。   长孙允手起刀落,迅速的沿着伤口处切了一圈,夏梦凝早已经痛晕过去,见夏梦凝已经晕过去,长孙允立刻趁着现在把伤口周围的黑色肌肉切了个干净。   虽是在昏迷中,夏梦凝却也能清晰的感觉到胳膊上的疼痛,不由得全身抖动了几下,又被活活的痛醒过来。   长孙允切完毒肉,便伸手迅速的封住了夏梦凝身上的几处穴道,止住了出血,然后接过吴青递过来的白绢,帮夏梦凝包扎好伤口。   夏梦凝已经又晕了过去,长孙允却是扶起了她的身子,运了真气到她体内,见夏梦凝的脸色慢慢的不再苍白,长孙允才收了手。   扶着夏梦凝躺到床上,珠莲急忙上来给夏梦凝盖好了被子,长孙允本就强自用内力逼出了于子染下在他身体内的媚药,又用了轻功和黑衣女子厮杀,现如今又是连番折腾,输了大部分的内力给夏梦凝,此时也是身体虚弱至极。   “师兄……”见长孙允面色苍白,吴青忙走过去搀扶住长孙允的身子,扶着他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长孙允摆摆手,“无事,我只是用了太多的内力,休养一会就好了。”   吴青面色担忧,见长孙允一脸的疲倦,便道:“珠莲,快去拿一床新被褥来,”   又对长孙允道:“师兄,你如今身体虚弱,就先在这里歇息一会。”   长孙允点头,珠莲动作很快,马上就搬了一床新的被褥来。   长孙允摇摇手,“不必,你们都出去,我自己休养一会就好。”说着,坐到一旁的小榻之上,盘起腿,闭目调息起来。   吴青对着珠莲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迅速的退了下去。   走回旁边的房间,珠莲早就忍不住了,连珠炮似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姐怎么无缘无故的受了伤,九儿不是跟着小姐去了吗,怎么又晕着回来了,世子爷又是怎么回事?”   吴青喝了一口茶,摆摆手道:“停!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啊?”珠莲自知问的太多,马上又焦急起来,不知该怎么问。   吴青见她的样子,又瞧了瞧还在床上昏迷的九儿,这才慢慢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珠莲。   珠莲越听越心惊,到最后竟是不可抑制的哭了起来。   吴青愣了,“哎哎?你哭什么啊,小姐不还是好好的吗?”   珠莲擦着眼泪,抽泣着道:“你懂什么,小姐是庶出,以前总是挨其他几个小姐的挤兑,大夫人视小姐为眼中钉,总是处处为难小姐,以前小姐身边还有个付妈妈,她是大夫人的人,几次想暗害小姐,幸好小姐聪明,没上她们的当,如今,大夫人和大小姐都不在了,老爷也宠爱起小姐来,世子爷又这么喜欢小姐,我替小姐高兴呢,每天早晚都要跪老天爷,这么多年了终于让小姐生活的顺心起来,可谁知道怎的现在又出了这等事情,小姐……小姐她怎么就这么命苦,偏偏多灾多难……”   说着,珠莲的眼泪又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我小时候家里穷,那年发大水把老家全都淹了,爹娘也死了,只剩下我和妹妹一起逃到京城里来,妹妹被活活饿死了,是小姐救了我,还出钱安葬了妹妹,小姐的这份情,我不能忘也不会忘,可是现在小姐出了事,我却什么也帮不上……”   吴青对珠莲和九儿的身世都有所耳闻,如今见珠莲这样说,心中也酸酸的,出言安慰道:“你别这么说,谁说你没有用的,要是没有你,我和世子把小姐救回来,谁帮我们烧热水准备被褥,如今九儿还在昏迷,小姐又还没痊愈,我是个粗人,不会照顾人,这两个人都是要靠你照顾的啊,你说,你自己有没有用?”   珠莲听了,一下子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泪眼朦胧道:“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还有用?”   吴青用力的点点头,道:“好啦,快把眼泪擦擦,等会小姐醒了,见你哭了又该担心了。”   珠莲这才擦干眼泪,吴青见她的模样,故意咧了咧嘴道:“好珠莲,我肚子好饿,好歹我也是救了小姐的,能给我找些点心来吗?”   珠莲见吴青搞怪的模样,心中轻松了些,点着头走了出去。   走出屋子的时候,珠莲却忽然转过头来对吴青道:“吴青,我发现你也没有我印象中的那么讨厌了,还有,谢谢你的安慰。”   吴青第一次被人这样说谢谢,而对方又是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处处和自己作对的珠莲,吴青立刻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说话。   马车急速的行驶在颠簸不平的小路上,黑衣女子坐在马车之中,仰着头闭着眼睛,旁边的良辰走上前来道:“小姐,奴婢为您包扎伤口吧。”黑衣女子摇头,连眼睛都未睁开。   不一会,马车就慢慢的停了下来,黑衣女子掀开轿帘,径自走入宅子内。   “事情办的如何?”刚一进了大厅,就见中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如秃鹫一般的眼神扫了扫,便看见了黑衣女子身上的伤势。   女子将黑色面巾摘下,略显苍白的容颜展现出来,听见男子这样问,女子立刻跪倒在地:“女儿无能,没能杀的了夏梦凝。”   黑衣男子喝着手里的茶,笑着道:“无能?”   说罢,缓缓的将茶杯放下,道:“你应该知道,我从不留无能之人。”   女子立刻点头,感觉到周身涌现出一股杀气。   男子见了,开口道:“若心,爹爹知道你的武功,想来你定是见到了长孙允那个小子,才分了心。”   跪在地上之人正是尤若心,听了父亲的话,尤若心立刻回道:“女儿技不如人,败给了长孙允。”   坐在上首的正是尤若心的父亲,当年被南国俘虏的北国大将军,尤千尺。   尤千尺听了,‘哦’了一声,道:“若心,你的心思,爹爹知道,这次派给你一百余人,竟然都杀不了那个黄毛丫头?你让爹爹如何相信?若不是你存了私心,或许是心里还记挂着那个臭小子,又怎能失手?!”   尤若心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即便把头伏在地上,“求爹爹责罚女儿。”   尤千尺站起身走到尤若心的面前,抬手扶起了她,面色和蔼的道:“若心,你是爹爹最为器重的女儿,爹爹怎能忍心责罚你呢?”   尤若心看着面前人的笑脸,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凉气,通遍四肢百骸。   尤千尺满意的在自己女儿眼中看见了恐慌,笑了笑道:“若心,爹爹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只要是女儿犯了错,她的母亲就会得到惩罚,现在,咱们就去看看你的母亲如何?”   说着,不管尤若心如何流着泪摇着头,伸手便拽了她出去。   “把翁氏带上来!”尤千尺喊道。   立刻有几个手下从后院里架来了翁氏,见了自己的女儿,翁氏立刻面色惊慌,这个场景,自己见过很多次,只要是女儿犯了错或者执行任务之时失了手,自己便要接受惩罚。   尤若心看着瘦小的母亲,不禁拳头紧紧的握住,尤千尺感觉到女儿的力量,轻声笑道:“若心,你想反抗我吗?”虽是带着笑脸,可面前之人眼底的杀戮,尤若心不禁打了寒战。   翁氏很快的被绑到木桩之上,几个手下把翁氏单薄的衣衫迅速的剥了干净,从旁边拿了蘸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的抽在翁氏的身上。   尤若心睁大眼睛,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母亲是因为自己才受的奇耻大辱。翁氏只是个普通女子,自然忍受不了此等鞭打,没几下,便彻底的昏了过去。   “泼醒她!”尤千尺看着身边尤若心的神情,毫不留情的说。几个手下得了令,从旁边拎了一桶冷水,悉数泼在了翁氏的身上。   如此反复几次,尤千尺终于开口,“好了,下去吧。”   说完,尤若心急忙跑过去解下翁氏的绳子,拿了旁边的衣衫迅速的帮翁氏遮盖好。   “若心,你可不要怪爹爹,怪就怪你自己为何有了小心思,不按照爹爹的命令去做,若是下次,你的母亲就不仅仅是被当众鞭打这么简单了。”   尤若心低着头,咬着嘴唇道:“女儿知道了。”   正在此时,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走了上来,道:“大姐不会是心里还惦记着那小子吧,也难怪了,以前在北国的时候,那小子可是对大姐很好呢,贵为世子还能这般专情,换了谁,都是舍不得的呢,只是可惜了,翁姨娘就要为大姐的感情做牺牲了。”说着,走到一边掩着嘴笑起来,尤若心咬了咬嘴唇,扶起翁氏往回走去。   “容儿,休得胡说。”尤千尺道。   说话之人正是尤千尺的二女儿尤若容,从来与尤若心势不两立,如今见尤若心和她的母亲遭此羞辱,自是高兴的不得了。   第一百章 自断生路(1)   庭花园内,宁氏听了王妈妈的话,立刻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你说炎族的人失手了?”   王妈妈点着头,“刚才老奴去问过,说是夏梦凝身边突然出现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如今炎族的人也都走了,说是三小姐身边的人来头很大,他们怕惹上是非。”   宁氏不相信,“怎么会呢,不是说拿了钱就一定会办成的吗,怎么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   王妈妈摇着头,“姨娘,那三小姐身边定是有高手保护。”   宁氏一下子坐倒在椅子上,眼神木讷,“这下怎么办,明日就是柳含烟要来拿钱的日子,要是拿不出钱,她一定会跟我同归于尽的。”   王妈妈想了一会,轻声道:“姨娘,这个孩子是谁的,他总要付一些责任,若是他不肯,姨娘便……”   说着,附耳到宁氏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宁氏听完,摇头道:“不行的,他肯定不会愿意的,我知道他的性子。”   王妈妈听了,又道:“姨娘,事情迫在眉睫,既然柳含烟能用同归于尽来威胁姨娘,姨娘为何就不能用同归于尽来威胁他呢?”   宁氏听了,有些不相信的抬起头,看了看王妈妈。   窗外,一个身影默默的趴在窗前,听完宁氏和王妈妈的谈话,便一溜烟的跑开了。   夜色,宁氏早早的就歇了,一直到夜很深了,窗外才传来一阵细细的响声。   宁氏急忙坐起身子,守在床底下的王妈妈也站了起来,不一会,窗子就被打开,一个身穿青色布衫的男子从窗子口跳了进来。   “云儿,云儿……”那男子一进了屋子,便轻声喊起来,宁氏坐起来点亮床头的烛火,这才让屋子里亮了起来。   男子正是宁氏以前的相好段筱玉,在京城的流月坊里唱戏,今日他收到了宁氏的纸条,便在晚上赶了来。   每次宁氏一有事情,都是托人拿了纸条去给他,然后他再等到晚上的时候,从相府后面的狗洞爬进来,凌晨再爬出去,这样一来二往,两人竟是私下里交往了好几年。   “段郎!”宁氏见了清秀的段筱玉,心中一松,急忙走过去扑倒他的怀里,轻声哭泣起来。   段筱玉生的唇红齿白,一副白面书生的形象,虽是戏子出身,俊朗的外形也吸引了不少年轻的闺阁小姐,自然包括当时还在青楼里做清倌的宁氏,两人很快打得火热,就连宁氏嫁进了相府后,也总是偷偷的来往。   “云儿,你是不是想我了?”段筱玉搂着佳人,大手抚摸着宁氏顺滑的青丝,鼻尖全是宁氏身上的香味,不由得心神荡漾。   宁氏停止了哭泣,抬起头道:“段郎,救救我。”   段筱玉见美人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表情甚是吸引人,不由得开口道:“怎么了云儿?”   宁氏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道:“段郎,我怀了你的身孕,现如今已经好几个月了。”   段筱玉心里一惊,不过好歹是情场浪子,不能在宁氏面前露出厌烦的表情,想了想,便道:“云儿打算如何处置?”   见对方没有厌烦,宁氏心里好过了些,这才把这些事情一股脑的告诉了段筱玉。   段筱玉听完,只觉得自己为何会喜欢上这么个没有脑子的女人,这不明摆着是自己去送死吗,想了想,段筱玉才道:“云儿,那柳含烟竟是如此歹毒,你可想好了什么办法对她?”   宁氏摇头,无助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段郎,我没办法对付她,只能给她银子,可是现在计划失败,我根本弄不到那么多银子,所以今日叫你前来,就是想求你帮忙。”   段筱玉心里鄙夷,却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面露难色,“云儿,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我只是个唱戏的,哪里能有那么多银子。”   宁氏急了,急忙道:“以前我不是给过你一块双鱼玉佩吗,那块玉佩价值几千两,现在咱们正是需要,不如你把它拿去当了,换来银子好救我啊。”   宁氏之前在府上很是得宠,夏川渊曾经送了她一块双鱼玉佩,很是贵重,那时候见段筱玉喜欢,便想也没想的送给了他,如今自己首饰什么的都当了,也不值五百两,没有办法,这才想起了玉佩。   段筱玉自是明白那块玉佩的价值,要不然当时也不会暗示宁氏自己很喜欢,可得了玉佩之后,自己就把它当掉了,不得不说,这块玉佩真的是很值钱,足足当了三千两呢。有了这些钱,也好安顿自己的远在京郊的几个小妾。   如今被宁氏问起来,段筱玉不禁有些尴尬。   宁氏瞧见了他的脸色,道:“段郎,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愿意把玉佩拿出来?”   段筱玉急忙摇头,“没有,我怎么能那样想呢?”   说着,脑袋里迅速的思考了事情的解决办法,宁氏是块大肥肉,自己是绝对不能松口的,这些年交往的这些个京城女子,只有宁氏对自己最大方,所以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宁氏的,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宁氏。   想到这,段筱玉伸手揽过宁氏的身子,声音无比温柔的道:“云儿,那块玉佩是你送给我的,就算是再苦再难,我也不会当掉它,可我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子出事,所以……”   说着,段筱玉松开宁氏,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宁氏伸手接过,见上面正是五百两,心中惊讶,“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段筱玉看着面前的银票,虽是心中也不舍,但却是明白只有先稳住宁氏才行,若是自己抽手不管,宁氏说不定会说出自己来,到时候,事情可就不是五百两能解决的了。   于是,段筱玉叹了口气,无比温柔的说:“这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积蓄,本来想拿着这些钱带你去远走高飞,不让你在这里在低声下气的受罪,可现在既然你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就只能先拿出来了,索性就是为你而攒的,现在给你,也算是不枉我当时的意愿。”   如此一段‘真情表白’,让一直处在焦急之中的宁氏掉了泪,“段郎,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段筱玉拥住宁氏的身子,轻声道:“值得的,云儿,你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子,所以,什么都是值得的,只要是为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值得。”   宁氏点着头,“段郎,待我度过了这个坎,一定想办法多弄点钱给你。”   段筱玉听了,立刻假装正色道:“云儿,你怎能这样说,我跟你在一起图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钱。”   宁氏越发感动,上前就要亲吻段筱玉的脸,段筱玉心中正烦,立刻站起身到一边,让宁氏扑了个空。   “段郎……”宁氏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额男子,不知道为何要拒绝自己。   段筱玉强自镇定,走过去扶着宁氏的身子道:“你如今怀了身孕,我不能伤着你啊。”   宁氏顿时释怀了,心里越发的觉得面前的男人才是真的爱自己的。   “你好生保重,我先走了。”段筱玉向宁氏告别,宁氏走到窗前,“段郎,要小心!”   见段筱玉的身影渐渐的看不见了,宁氏这才坐回床上,王妈妈从暗处走出来点上灯,宁氏已经面色恢复如常,道:“看吧,我说段郎是真心爱我的。”   王妈妈摇摇头,走过去道:“姨娘,都说戏子无情,你真不该这么相信他。”   宁氏一脸的不以为然,“段郎肯为了我攒这么多钱,就证明了他是真的爱我的。”   王妈妈看了看,心想这几年宁氏给段筱玉的远远不止五百两,还想开口说两句,就见宁氏一脸的不耐烦,到了嘴边的话却也咽了下去。   “姨娘早些休息吧。”说完,王妈妈就转身退了下去。   第一百零一章 自断生路(2)   夏梦凝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见长孙允正坐在窗前的小榻上,回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种种,夏梦凝心中有些愧疚,若不是自己执意要自己单独前去诱敌,便不会有这些事情,看着长孙允苍白的脸色,夏梦凝心中一痛,只觉得愈发对不起他。   正在这时,长孙允微微的‘哼’了一声,显然是已经打通了全身的筋脉,夏梦凝急忙闭上眼睛,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   长孙允慢慢睁开眼睛,外面已是夜半时分,自己折腾了一天耗损了大半的内力,幸得未伤及元气,调理了大半天,也好了许多。   走下小榻,长孙允走到夏梦凝的床前,见对方正在睡着,长孙允坐过去,手指轻轻的触碰上夏梦凝手臂上的伤口,脸色有些心疼。   夏梦凝却是无法再装下去,只得慢慢的睁开眼睛,长孙允见她醒了,笑着道:“感觉可好?”   夏梦凝眨眨眼睛,“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长孙允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了她心中的想法,笑笑道:“若是心中有愧,就记得以后有了事情都要告诉我,让我来解决,不许像今日这般独自冒险。”   夏梦凝感觉得到长孙允的关心,其实今日在崖上与那群黑衣人搏斗之时,夏梦凝就感觉的到长孙允会来。   就算是自己前几日还是如何的不相信他,当时自己被黑衣女子用剑指着的时候,心里却还是想到了他,原来,自己已经如此的相信他。   长孙允伸出手指轻轻的刮了刮她的脸,皱着眉头道:“你可知今日我听见暗卫传来的消息之时,差点要疯掉,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怕是也不能独自活下去。”   夏梦凝忆起他救下自己时的眼神,疯狂而心疼,想到这,夏梦凝只感觉有一种被人细心呵护的幸福感,看着长孙允的眼睛,轻声道:“不会有下次了。”   说完,弯唇,对着长孙允笑了笑。   长孙允俯身,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在了夏梦凝的额头之上。   “好好休息吧,我给你输了真气,你的身体会好的快些。”说完,长孙允便站起身,给夏梦凝掖了掖被角。   夏梦凝看了看长孙允,问:“今日的那些人,你可知是谁?”   长孙允听见夏梦凝的话,搬了一个绣凳坐过来,道:“我让人去查了,根据崖上黑衣人所使的兵器来看,应是西域的人。”   长孙允说完,便看向夏梦凝,后者只是微微一停顿,便摇头道:“绝对不可能是西域人。”   说完,夏梦凝又道:“西域与北国本就有矛盾,双方皆是一触即发,可是西域现在国力并不强盛,甚至于是每年都要进贡许多宝物到北国来,这就说明现在西域是不想与北国产生冲突的,再者,黑衣人都蒙了面,显然是不想让人看出他们的真实面貌,可为什么又会这么巧的把兵器遗留在山崖之上呢,西域人善计谋,若是真的要杀人,只怕是不会用带有自己国家标示的兵器。”   长孙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帮人对我们了如指掌,只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夏梦凝想了想,道:“领头的黑衣女子,精通易容术。”   长孙允皱了眉头,“你怎知道?”   夏梦凝道:“前几日吴青发现,我身边的丫头九儿像是变了一些,我本来也不放在心上,那一晚深夜却听见有人出去的声音,待得声音消失,我便去九儿的屋子里看,九儿果真不见了踪影,而且一起睡的珠莲还被人下了迷魂香,后来,我又几次试探,终于知道了她不是真的九儿,可是我竟然没有一丝察觉,足可以见那人的易容术相当高名。”   长孙允听了,道:“她或许就是那时候打探到了你们的事情,知道了宁氏要派人杀害你,从而将计就计。”   夏梦凝点头,“我察觉到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香味,当时只是觉得熟悉,却是说不出在哪里闻过,现在陡然想起,却是前几日在一人的身上闻到过一样的味道。”   说着,夏梦凝看向长孙允,“那一日在王府的赏菊宴中,我闻到过侧妃孟娴雅的身上,就是这么一种味道。”   长孙允皱紧了眉头,“是她?应该不可能,她不会武功的,今日那黑衣女子的武功高强,我和她交手之时,她的内力也惊人的深厚。”   夏梦凝摇头,“我不是说黑衣女子就是她,而是肯定和她有关系,我现在只是初步猜测,那黑衣女子,定是和孟娴雅来自同一个地方。”   长孙允心里一惊,道:“你是说那黑衣人是南国人?”   夏梦凝点着头,“我只是初步怀疑,若她也是南国人,那今日的种种便都能说得通,北国俘虏了南国,让本来还算富庶的南国变成了北国的疆土,虽然南国现在的君王全部听从于北国,可难保他心里是真的臣服,他或许是私底下培养了一批死士或者武功高强的人,专门来对付北国,可现在北国实力比之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强盛许多,南国君王心里想反,却是力不从心,所以他便专门派了人假扮西域人,前来刺杀,挑起北国与西域的冲突,到时候北国与西域开战,他也可以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夏梦凝说完,长孙允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见长孙允沉默,夏梦凝又道:“我怀疑,咱们身边有敌国的探子。”   长孙允猛地抬头,道:“他们定是知道了你我的关系,想要通过杀了你来激怒我,而我又是皇叔身边的人,自然会向皇叔进言要起兵攻打西域……”   夏梦凝点头,“他们能掌握这么多细节,环环相扣,若不是咱们身边的人出了问题,那就只能是神仙了。”   长孙允想起自己被太后召入宫中的事情,便急忙把这事告诉了夏梦凝。   夏梦凝听完,神色凝重起来,“看来此人的势力比我们想象中要厉害的多,连皇宫都敢闯,自是不容小觑。”   长孙允道:“若是如此,只怕咱们会防不胜防。”   夏梦凝却是摇头,“没事,南国之所以用这么迂回的方式来进行刺杀,就是怕被别人知道了身份,所以这一次失败之后,他们也会消停一阵子,毕竟,真的被查出来,他们就真的会丧命的。”   长孙允点头,“那我们便要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   夏梦凝也跟着点头,脸色凝重起来。   日子平淡无奇的过了月余,夏梦凝的伤势渐渐的好转,每天都安静的呆在竹枝园里调息内理,自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夏梦凝越发的觉得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九儿醒了之后,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夏梦凝知道定是那人用了别的方法,才令九儿忘记了当时的事情。   夏川渊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大儿子夏知寒,方氏所生,也是相府的嫡长子,现在在远南军营里,常年不回家,二儿子夏知深,五姨娘魏氏所生,是夏梦然的哥哥,也年长于夏梦凝和夏梦悠。   早上去永安堂请安的时候,夏梦凝就看见了这多日未曾谋面的庶兄,夏知深今年正是十五,与夏梦溪的年龄一般大。只是年幼的时候就被送去了外地求学,常年不在家中。   “见过爹爹。”夏梦凝福身,见夏川渊面色喜气,猜到定是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夏川渊先是免了夏梦凝的礼,又对夏梦凝道:“这是你的二哥,前几日刚从外地求学回来。”   夏梦凝急忙点头,“见过二哥哥。”   夏知深的样貌和夏川渊有几分相像,却因为是在外漂泊了许多年的缘故,整个人有一种历尽沧桑的成熟感,一双深邃的眼眸看向面前的夏梦凝,微微的弯了弯。   见夏梦凝向自己行礼,夏知深马上也躬身道:“三妹妹有礼,多年不见,三妹妹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   夏梦凝低头作害羞状,一切自然,恰到好处。   夏川渊见了自己儿女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心中也甚是欣慰,问:“凝儿,前几日你抱病在屋子里不出来,这些天是好了吗?”   夏梦凝因为受伤的事情,不敢惊动夏川渊和其他的人,便只好对外说是身体不适,夏川渊担心的派了好几次大夫去看她,可是夏梦凝又怎能让其他的大夫来看,便推脱说不能见生人,以此搪塞了过去。   见夏川渊如此关心自己,夏梦凝心中也感觉温暖,便急忙福身道:“回爹爹的话,女儿已经完全好了,多谢爹爹关怀。”   夏川渊点点头,“好了就好啊,我让管事房以后每个月都给你送些好的燕窝去,你平常就喝一点,免得身子总是这么虚弱。”   夏梦凝点头:“谢爹爹。”   夏川渊说完,看见了身边的夏知深,又喜上眉梢道:“今日还有一件喜事,你二哥外出求学回来,在刚刚的科举里中了榜眼,不日便会觐见殿前,由皇上亲自加官进爵。”   夏梦凝心里一愣,这才明白为何今日夏川渊的神情如此高兴,原来是这样。   跟着一并道贺,夏梦凝的眼珠转了转,飞快的想到了最近的这些事情,便福身道:“爹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二哥哥如此有才能,也可以说是为爹爹的面子争了光,依女儿看,爹爹该好好摆宴席宴请京城的达官贵人,一来可以让众人都知道咱们府上人才辈出,二来也可以趁机把二哥哥介绍给众人认识,爹爹以为如何啊?”   夏川渊点点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笑:“甚好,甚好!”说着,就对小六子道:“就按照三小姐的话去做,给各个府上发请帖,让他们都来看看我夏某人的儿子,哈哈哈!”   小六子领命下去,夏梦凝也福身告辞。   跟着九儿一起走出永安堂,九儿就立刻道:“小姐,这二少爷中了榜眼,指不定五小姐和五姨娘会得意成什么样子呢。”   夏梦凝笑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已是深秋,天气渐渐的冷起来,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临,夏梦凝算了算,姨娘现在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最早也要明年春天才能临盆。   想到这,夏梦凝便歪着头道:“九儿,你看最近府里发生的这些事,哪一件是五姨娘插手的,夏梦然是个精明的主,自小被五姨娘教导的懂进退,却输在年幼,经验少了,难免会把持不住自己,可二哥呢,他不同,十五岁的年纪中了榜眼,换做旁人都是会威风得意的,可是你看他刚在爹爹面前,不骄不躁,连一点得意之色都未表现出来,可见此人城府之深,绝对不容小觑。”   九儿听了,细细的想了一会,道:“小姐,你是想说咱们府里最厉害的是五姨娘?”   夏梦凝点头,两人走到前面的大柳树之下,夏梦凝才道:“方氏如此善妒专横,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了儿子还平安养大,实在是厉害之极,且不说最近这么多大风大浪都没有牵扯到她,就说她的这一双儿女,便可以看得出魏氏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   夏梦凝说完,便见夏知深正从永安堂里出来,见了夏梦凝主仆,笑了笑,脚步往这边走来。   “二哥哥!”   夏梦凝当先叫了一声,“还没恭喜二哥哥中了榜眼,凝儿在此贺过了。”   夏知深笑了笑,“无事,三妹妹的心意,二哥心领了。”   夏梦凝点点头,“若无事,凝儿先回了。”   抬起头来,夏梦凝看了看夏知深,见对方却是毫不避讳的盯着自己,眼底有种一闪而过的玩味,夏梦凝心中有些疑惑,却还是匆匆走了回去。   夏知深站在原地,盯着夏梦凝远去的背影,微微的笑了笑。   第壹佰零二章 自断生路(3)   夕阳西下,街道上摆摊的人都陆续的收拾了东西回家,一辆青色帏布的马车从东面慢慢驶过来,转了个弯,便进了一旁的小巷子内。   车帘被掀起,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上跳下来,整理了自己的衣衫,走到朱红色的大门前拍了拍。   不一会,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大门被打开一道缝,一张娇媚的容颜探了出来。   “玉凤,是我。”中年男子急切的喊着,那唤作玉凤的女子一见了男子,面色一喜,便立刻侧身道:“还不快进来。”   男子闪身进了去,一把抱住女子的身体,“乖乖,想死我了。”   女子一边嗔怪着举起粉拳捶着男子的肩膀,一边娇嗔道:“冤家,这么久不来看人家,是不是把人家忘了?”   男子听了,开口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那个母老虎厉害的紧,最近看的我可严了,根本就没有机会出来,就今天,还是我好不容易瞅准了空闲才出来的。”   女子不依不饶的撒娇道:“那你说,你是喜欢我还是那个母老虎?”   男子亲了女子的脸蛋一口,喘着粗气道:“自然是美人儿你啦,要不然我怎的找了空就来见你呢,快瞧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自怀里神神秘秘的拿出一只白玉镯子递过去,“瞧,这可是上好的白玉手镯,配你,正好。”   女子欣喜的接过看了看,“好漂亮啊。”说着,迫不及待的戴到了手腕上。   男子早已欲火焚身,此时便一下子拦腰抱起女子,“好凤儿,可想死我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一阵声音,女子心里一惊,“怎么了,是不是你家的母老虎来了?”男子也被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看。”   女子点点头,男子看了她一眼,便走到门前推开门。   只见本来停放马车的地方又多出了一辆马车,男子心里疑惑,走出去道:“喂,这是谁的马车?”   只听得马车内传来一阵女子的轻笑,“金班主家有娇妻却还出来包养外室,果真是风流倜傥啊。”   男子正是京城内最大的戏班子流月坊的班主金大有,如今听得马车内女子的声音,不由得吓坏了,急忙陪着笑道:“在下与阁下无冤无仇,阁下又何必揭人短处呢?”   马车之内的女子笑了几声,“金班主多虑了,在下并没有想揭您的短处之意。”   金大有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自家婆娘派来的人就好,想到这,金大有又道:“那敢问阁下是?”   马车之内女子开口道:“三日之后,还要麻烦金班主让流月坊出去唱一出戏,到时在下自会慎言,若是金班主不卖在下这个面子,那金班主背着妻子在外包养外室的事情,在下就不能担保会不会让别人知道了。”   金大有转了转眼珠,面露难色,“可三日之后已经有了预约,怎可再去别的地方唱?”   马车之内的女子顿了顿,道:“这是金班主应该考虑的事情,只是在下要提醒金班主一句,若是金班主在外包养外室的事情被应天府的大老爷知道了,只怕是金班主再也不能在京城立足了。”   说完这话,马车便缓缓的向前驶动,金大有正在愣神之际,就见马车之上的轿帘处,悠悠的飘下一张字条,金大有忙捡起来看了,只见上面写着,“三日后,丞相府。”   丞相府?金大有心里一惊,丞相府可不是个好得罪的地方,迅速的想了想,金大有便叫来了马车,对赶车的人道:“回流月坊。”   马车之中,端坐在里面的正是夏梦凝,九儿在一边坐着,见马车走远了,这才捂着嘴笑道:“小姐可真会唬人,刚才那金班主的模样,都要被吓呆了呢。”   夏梦凝轻声笑了笑,心里一阵轻松。   马车驶回丞相府,九儿先跳下马车,又伸手来扶夏梦凝,本来好好的准备好了,九儿却只感觉手腕一痛,伸过去扶夏梦凝的手就没了力气。   夏梦凝一下子扑了个空,身子不受控制软软的往地上倒去,只是一瞬间的事,就被一双手臂稳稳的接住。   “三妹妹没事吧?”   夏梦凝抬头,见扶住自己的正是夏知深,立刻退后两步,福身:“多谢二哥哥相救。”   九儿也急忙走过来扶住夏梦凝,夏知深的目光紧紧的锁住面前的人,“三妹妹这是去哪里了?”   夏梦凝低着头,“只是出去逛逛而已。”   见对方长时间没有说话,夏梦凝抬起头来道:“凝儿先回了。”   说着,便和九儿一同往回走去。   回了竹枝园,夏梦凝坐在小榻上喝着茶,神色有些疑惑。一旁的九儿见了,禁不住上前道:“小姐,奴婢刚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夏梦凝闻言,抬起头道:“怎么?”   九儿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小姐,你有没有觉得二少爷看你时的眼神,刚才小姐低着头,奴婢却是清清楚楚的瞧见了,二少爷的眼神好吓人,就像……就像……”   九儿想了好一顿,也没想出什么恰当的词语,夏梦凝却接过话来道:“就像是猎人看中了猎物,自信满满的眼神。”   九儿急忙点头,夏梦凝的心里却是一阵惊涛骇浪,这个夏知深,早早的就离开了相府,如今得以学成回来,却是一副谁也看不透的样子,他为何要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难不成,是魏氏和他串通好了,要他回来帮助魏氏,铲除自己?   夏梦凝想到此处,立刻问:“九儿,你刚才为何扶不住我?”   九儿听了,忙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就是伸出了手去,却觉得手腕上忽然好痛,连整只胳膊都没了力气。   夏梦凝听了,急忙伸手拽过九儿的手腕,仔细一看,果然,在手腕处一块隐隐发红的地方,夏梦凝伸手按了按,九儿就失声呼痛。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夏梦凝伸出手指迅速的在九儿胳膊处点了穴道,九儿只感觉整只胳膊一麻,随即便轻快了起来。   “是有人对你隔空点了穴。”夏梦凝道。   九儿有些惊讶,想了想道:“小姐,难不成是二少爷……”   夏梦凝点头,“看来这个夏知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去告诉珠莲,以后都要全力戒备夏知深。”   九儿点点头,走了出去。   夏梦凝坐在小榻上,一双手紧紧的握住,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果然是一刻都不能安宁。   第壹佰零三章 自断生路(4)   三日之后,正是丞相府大摆筵席的日子,大清早的,陆陆续续就有人进了来,纷纷送上了恭喜恭喜的话。   夏川渊带着夏知深站在院子中,接受着众人赞叹,羡慕,以及嫉妒的眼光,夏川渊一张脸红光满面,显然是很高兴。   夏梦凝一大早的就起了床,如今正坐在园子里的戏台子前陪着众位女眷听着戏,金大有果真还是忌惮着自己当日的话,乖乖的带着流月坊的人来了丞相府。   台上唱的正是一出描述年轻男女相恋却没有得到父母同意,最终分散的戏,夏梦凝看的有些乏味,身边的女眷们却都是很喜欢这一类的故事,台上的小生唱到动情处之时,台下的一些女眷们都纷纷拿起帕子掩着眼角,跟着台上的人一起流泪。   夏梦凝心里有些感慨,望向自己身边的刘诗涵时,也有些吃惊。   “你不是不喜欢听戏的吗?”夏梦凝见刘诗涵也一副动容的模样,不禁把头歪了歪,拿着丝帕挡住嘴,问。   刘诗涵吸吸鼻子,眼睛都未看向夏梦凝,只是轻声道:“难道你不觉得他们真的很可怜吗?为何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呢。”   夏梦凝叹口气,没再出言打扰刘诗涵听戏。   此时,台上的小生已经被女子的父母派去的人杀死,女子痛哭,声音凄凉。   台下传来一片唏嘘声,众位女眷们纷纷举起了手里的丝帕。   戏到这里也是结束了,戏子们朝着台下弯腰鞠躬,只见一位穿着大红色的阔太太流着泪拿出一锭银子扔上台去,紧跟着,众人也都拿出银子往台上扔,嘴里还连声叫着,“好,好!”   刘诗涵还在感叹:“这流月坊的戏子唱的果真不俗。”   夏梦凝点点头,看着台上的唱小生的段筱玉正朝台下鞠着躬,一双桃花眼不停的在众位扔银子的女眷身上来回,说不出的轻佻。   戏子们下了台,第二场戏很快就敲锣打鼓的唱起来,夏梦凝有些乏味,手指拨弄着面前碟子里的红色小果子,注意力没在戏台子上。   庭花园内,戴月正一手拿了一件衣服的举着给宁氏看,怎奈宁氏怎样都不满意。   “换了换了,今儿个可是宴会,什么府里的女眷都会来,穿的寒酸了,实在太丢脸。”   戴月只好又选了两件,宁氏左挑挑右挑挑,还是不满意,抬起头瞪着戴月道:“小蹄子,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啊,我明明记得箱子里有好些衣服,你怎的只给我挑这些宽松的?”   戴月平白的被骂了一通,瘪着嘴道:“姨娘,那些衣服都是您以前穿的,现在您有了身孕,自然是不能在穿那些了。”   宁氏听了,心里无缘故的上来一顿火气,本以为有了孩子后就会多得到老爷的宠爱,怎奈老爷这几日都不怎么待见自己,以前有个玉月在,好歹还能时不时的见上老爷一面,现在好了,不仅要时时的保护着这个肚子,更是连一点关心都捞不着。   想到这,宁氏不禁火冒三丈,从旁边抄起一个茶杯就往戴月的身上甩去。   “啊!”戴月被滚烫的热茶泼到,身子不禁往一边躲去。   宁氏看她狼狈的模样,心里解了气,狠狠道:“你给我记着,要是再敢惹火了我,小心我把你的事情给说出来,看你还能不能敢在我面前放肆。”   戴月心里一惊,急忙跪倒在地磕着头,“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求姨娘饶了奴婢……”   宁氏心里好受了些,瞪着戴月道:“哭什么哭,滚出去。”   戴月抽泣着低头退了下去,王妈妈走过来道:“姨娘有孕在身,实在不好动怒,免得伤了身子。”   宁氏愣了愣,拿着丝帕擦着眼睛道:“我虽然怀了身孕,可那又怎样,老爷还是一样护着那个贱人,就拿上次的事来说,人证都在了,老爷还是偏袒着那个贱人,你叫我的心情怎么能好的起来。”   说着,走到一旁的梳妆台前,“我不管,王妈妈,今儿个是人多的日子,你给我把腰束起来,我要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妈妈面露难色,“姨娘,现在束着肚子只怕是会对胎儿不好。”   宁氏皱皱眉头,不耐烦的说:“那怎么办,我就呆在屋子里不出去吗?”   王妈妈走上前来,拿着梳子给宁氏打理着头发,“姨娘,咱们只要熬过了这一阵,以后就能在府上立足了,现在就先让她们嘚瑟嘚瑟,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宁氏一向最听王妈妈的话,见对方如今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便也没做声,低着头沉默起来。   戴月哭泣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边默默的流着泪边换下身上的衣服。   为什么,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前就算自己也是奴婢,却还是颇得宁氏的喜爱的,可自从玉月来了以后,自己便一下子降了地位,好了,现在玉月死了,为什么姨娘还是总对自己冷言冷语。   戴月换好衣服,想着再去宁氏面前说说好话,又怕挨到宁氏无缘无故的责骂,心中有些胆怯,默默地坐回了床上。   想到宁氏手里还有自己的把柄,戴月就愈发的紧张,看宁氏现在对自己态度,不像是以前一样亲切了,到时候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毕竟,玉月被杀的事情老爷也没做个定夺,自己仍是处于危险之中。   想到这,戴月不禁想起了自己前几日在庭花园听到的那一番话,心里顿了顿,有了计较。   后台,段筱玉正坐在镜子前整理戏服,下一场还是自己的戏,想到这,段筱玉心里微微得意,瞧着刚才那些个大家女眷朝自己投来的眼神,他心里便知道了自己的魅力。   对着铜镜仔细的描了妆容,段筱玉正在暗自得意洋洋之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段公子……”   段筱玉转头,就看见面前正站着一个娇艳的女子,段筱玉愣了愣,立刻条件反射性的露出自己的温柔笑容,“正是在下,你是……”   那女子正是戴月,此时见段筱玉的模样,心中鄙夷,脸上却不表露出来,道:“奴婢是七姨娘身边的丫头,七姨娘让奴婢来告诉您一声,她有事找您。”   段筱玉面露难色,这个宁云儿,是不是疯了,大庭广众之下的竟敢这样公然让丫头来找自己去,想到这,段筱玉立刻道:“我等会还有一场戏,恕不能从命了。”   戴月早已料到段筱玉会这样说,眨眨眼睛道:“姨娘说前几日得了老爷送来的几件古玩,想让段公子帮忙看一看。”   段筱玉的神色一喜,立刻转了头,原来是要送东西给自己,段筱玉想着,便干脆的答应道:“那就请姑娘去传话给姨娘,在下一会就到。”   戴月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回去。   从房里找到了当时宁氏交给玉月的迷情药,戴月攥在手心,嘴角弯起,姨娘,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她不义了。   王妈妈安抚好宁氏,便转身退了出来,戴月见了,急忙闪身进去,见宁氏正外在小榻上昏昏欲睡,便轻轻的把那药粉洒在了一旁的香烛里。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戴月急忙收了手走出去,见来人正是段筱玉,戴月便看着他进去了,再匆匆的走到园子里。   后花园内,众人都在静静的听戏,夏川渊一张脸笑得满是褶子,就见一个身影迅速的跑到面前,夏川渊皱了皱眉,身边的小六子急忙上前去道:“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老爷正忙着呢吗?”   戴月面色焦急,对着小六子轻声耳语了几句。   小六子面色立刻惊慌起来,走过去对着夏川渊轻声说了几句。   夏川渊正在喝着酒,猛地一听,一下子怒目圆睁,“什么?”   众人都有些惊讶,夏川渊立刻稳定了心神道:“诸位,夏某人有些事要处理,先失陪。”   说完,便和小六子急匆匆的往后院的方向走去。   庭花园内,宁氏正昏睡着,忽然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的蹭,宁氏睁开眼,就看见段筱玉正在自己面前。   宁氏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段筱玉为何在这里,可一张嘴,却是感觉到腹中一阵火热,面前的段筱玉又是如此俊秀,便闭上了眼睛,两人迅速的搂抱在一起。   夏川渊赶到庭花园之时,看见的正是面前的这一幕,自己的小妾正衣衫不整的和一个戏子抱在一起,脸上还满是情欲之色。   “荡妇,你在干什么?”夏川渊猛地一吼,立刻惊醒了床上的两人,宁氏有些迷惑,却在看见了夏川渊生气的样子时一下子清醒过来,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和一旁同样没穿衣服的段筱玉,宁氏只觉得一阵晕眩。   晕眩归晕眩,自己的性命却还是想要,宁氏一下子从床上滚下来,来不及整理衣服就扑倒在夏川渊面前,“老爷,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婢妾不知道怎么就……”   “滚开!”夏川渊心里一阵厌恶,一脚踢开了苦苦挣扎的宁氏。   第壹佰零四章 自断生路(5)   宁氏被狠狠的踢到一边,闻声而来的王妈妈急忙过来扶住她。   “老爷……”宁氏流着泪,怯怯的望着盛怒的夏川渊。   夏川渊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狠狠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对小六子道:“去帮我出去送客,然后把他们这对奸夫淫妇带到前厅来。”   小六子立刻领命下去,夏川渊又瞪了一眼旁边的段筱玉,这才愤愤的甩袖离开。   小六子办事麻利,加上众人也早已经看见了夏川渊焦急的神色,心里都有了数,匆匆离开了。   不一会,人群都聚集到前厅,夏川渊坐在上首,宁氏和段筱玉在底下跪着,夏梦凝和九儿一同进了来,瞧见了现场的状况,夏梦凝心里早就有数,便也不多看,径自走到一边坐好。   见众人都来齐了,夏川渊这才道:“你,把事情说一遍!”   被叫到之人正是前去告密的戴月,被夏川渊点到名字,戴月急忙走出来站到中间,福身道:“回老爷的话,今儿个奴婢正从外面回庭花园,就看见一个男人模样的人躲躲闪闪的进了姨娘的屋子,奴婢当时吓坏了,也不敢进去,只能先去前院禀报老爷。”   说完,戴月急忙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宁氏见了戴月,立刻变了模样,冲上前去就要去拽戴月的手臂,“你这个小蹄子,竟敢污蔑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夏川渊皱皱眉头,挥手道:“把她给我拉开。”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拽住了宁氏的胳膊,宁氏挣扎不过,只能看着夏川渊大喊道:“老爷,不要听这个贱婢的话啊,婢妾是冤枉的啊老爷……”   夏川渊拧了眉道:“是我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肚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没料到夏川渊忽然会问这个问题,宁氏迷茫之下便‘啊’了一声,这个模样,众人便都看出了端倪,夏川渊更是勃然大怒,用力的一拍桌子,大声吼道:“你这个贱妇,不知廉耻,来人啊,给我把他们两个奸夫淫妇绑了送到衙门去。”   宁氏知道大势已去,恨恨的瞪了一眼戴月,转头对夏川渊道:“老爷,当时杀死玉月的人,就是戴月。”   夏川渊看了看戴月,又看了看宁氏,道:“那当时你为何不说出来?”   宁氏磕着头道:“当时婢妾是见戴月可怜,而且她又是在婢妾身边很多年了,情分总是有的,这才糊涂了,可是今日戴月竟然想要冤枉婢妾,求老爷明察啊。”   戴月听了,将也跟着磕头道:“老爷,奴婢没有。”说着,转头看向宁氏道:“姨娘,奴婢只是尽了奴婢的职责把真相告诉了老爷而已,若非姨娘不检点在先,又怎能被奴婢告发呢,而姨娘如今竟然想要来冤枉奴婢,拖奴婢下水,姨娘,你是在也太狠心了……”   说着,竟是低低的哭了起来。   众人都跟着点头,的确,宁氏被戴月告发,心中肯定有恨意,现在才说出来玉月是戴月杀的,难免会让人以为她是狗急了跳墙,死前也要拉着戴月下水。   宁氏见了夏川渊的脸色,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戴月的圈套,如今任凭自己如何说,谁也不会相信玉月是被戴月杀的,而只会觉得是自己情急之下冤枉给戴月的。   想到这,宁氏只觉得盛怒无比,正在这时,一旁的段筱玉却惊慌失措的爬到夏川渊面前,本来俊秀的脸上哪里还有风度可言。   “老爷,丞相大老爷,小的是冤枉的啊……”   说着,竟是不顾形象的哭了起来,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转身指了指宁氏道:“是她,都是她勾引的小的啊,要不然小的一介戏子,哪里有胆子敢去和丞相府的姨娘有染呢?”   宁氏没料到段筱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个前几日还信誓旦旦说要带自己远走高飞的男人,此刻竟然为了苟且偷生,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宁氏心里一阵悲凉。   夏梦凝皱了眉头,对这样的男人也是极其不屑。   “你还算是个男人吗,当时你对我说要带我远走高飞离开这里,现在为了苟且偷生又说出这样的话来,段筱玉,算我宁云儿看错了你这个人。”说着,宁氏却是迅速的从旁边的桌子上取了烛台,上前几步狠狠的刺进了段筱玉的身体里。   “啊!”众人都忍不住大叫一声,铜质的烛台前端尖而细,加上宁氏又是用了狠劲,众人只见段筱玉眼眶突出,睁大眼睛看着宁氏,一瞬间便没了呼吸。   宁氏咬着牙,把烛台尽数拔出,转身又朝着戴月刺过去,戴月吓得大叫一声,急忙侧身躲过,宁氏没有刺中戴月的身体,却划伤了戴月的胳膊。   两个婆子迅速的把戴月拉到一边,戴月已经疼的昏了过去,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宁氏拿着烛台站在中央,看着众人或惊讶或恐慌的眼神,突然像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快给我绑了她!”夏川渊看着宁氏疯癫的模样,焦急的喊,唯恐宁氏发起疯来,再伤及无辜。   “谁都别过来!”宁氏拿着烛台在面前猛地一挥,几个婆子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   宁氏站定身子,看着坐在上首的夏川渊,忽然开口:“老爷,你可曾爱过云儿,其实云儿在你的眼里,只不过是你养的一只鸟儿罢了,高兴的时候就来逗逗,不高兴的时候就置之不理,这么多年,云儿一直独守空房,老爷,你可知云儿的心里有多苦吗?”   夏川渊面色镇定,只是看着面前哭诉的人,却一言不发,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可言。   或许,男人的感情,都是短暂易逝的,宁氏看在眼里,更加忍不住眼泪的肆意。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外闯进来,正是刚刚闻讯而来的夏梦悠。   “姨娘!”夏梦悠见了这场面,焦急的大喊一声,想要扑上前去,却被身边的几个婆子狠狠的拽住,不让她往前。   夏梦悠急的涨红了脸,“放开我,放开我,姨娘……”   宁氏转头,看见了夏梦悠,苦笑了一声道:“悠儿,是为娘连累了你。”   夏梦悠不知道是什么状况,看着自己的生母正拿着烛台站在中央,前面还有一个死掉了的男人,夏梦悠想要挣脱,却是怎么也挣不脱婆子的手臂,无奈之下,只能跪在地上朝着夏川渊磕头:“爹爹,求爹爹饶了姨娘吧,姨娘有什么错,都让女儿来承担……”   边说着,边狠狠的在地上磕起头来,用力之大,‘彭彭’直响,不一会,额头之上便有了血迹。   夏川渊心中恼怒,毕竟是个男人,换做谁被小妾带了绿帽子都会心里不爽,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儿,说不定还是不是自己的种呢。   想到这,夏川渊狠狠道:“把四小姐拉下去。”   几个婆子拽着夏梦悠的手就往下拖,宁氏转头,看见了夏川渊眼里的怀疑和无情,宁氏心里一阵悲凉,看着面前的女儿,知道现在的自己若是被送到官府,只能给女儿添不好的名声,与其这样,不如……   宁氏最后深深的看了夏梦悠一眼,便扬起手狠狠的将烛台刺进了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之上。   众人皆是一惊,便见那血像小河般的从宁氏的腹部流出。   一尸两命!宁氏竟是如此决绝!   “姨娘……”夏梦悠大喊一声,几个婆子也被吓呆了,手上的力气一松,夏梦悠就急忙跑过去扶起宁氏的身子。   “姨娘……姨娘你别死啊姨娘……”夏梦悠抱着已经快没了气息的宁氏,眼泪止不住的流,“呜呜……姨娘,求你了,求你不要死,你死了,女儿怎么办……”   宁氏眼角划过一滴泪珠,举起手来摸着自己女儿的脸,一字一句的道:“悠儿,记住娘的话……宁做寒门妻……不为……高门……妾……”   说着,手臂便软软的垂了下去,没了气息。   “姨娘——!”夏梦悠失声痛哭的大喊一声,声音之悲切让在场之人都忍不住心惊肉跳。   死死的抱住宁氏的身子,夏梦悠哭的嗓子都哑了,却还是不肯放开宁氏的身体,“娘……娘你不要死,娘你不要死啊……求求你了,醒过来好不好……”   众人都听得清楚,夏梦悠喊的是‘娘’,不是‘姨娘’。   夏梦凝看着大厅中央的两人,忽然感到一阵浓浓的悲伤,宁氏纵使作恶多端,却是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自己自杀来保全女儿的名声,直到她死了,夏梦悠才能喊她一声娘,可是她却再也听不到了。   夏川渊没料到宁氏会自杀,心里有些惊讶,看着夏梦悠痛苦不已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罢了,宁氏已经死了,孩子就不用再怀疑了。   想到这,夏川渊开口道:“悠儿,你也不要伤心了,宁氏有今日,也是自作孽。”说着,对身边的小六子道:“把她抬下去葬了,对外就说暴毙,也好保全了她的名声。”   夏梦悠双眼已经失了神,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杀,心里的阴影可想而知。   “谁都不要把我跟我娘分开!”夏梦悠抱着宁氏的尸体,大喊一声,却是因为打击过度,一下子晕了过去。   第壹佰零五章 寿宴(1)   夏梦凝看着场上的状况,对着九儿轻声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前厅。   夜晚,戴月躺在床上睡着,被宁氏划伤的胳膊还不能动弹,本是寂静的夜晚,戴月却忽然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呼喊声。   猛地睁开眼睛,戴月四下看了看,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暗道自己多心了,戴月又闭起眼睛继续睡,可那声音却是越来越近,仿佛就近在耳边一样。   戴月又一下子睁开眼睛,却瞧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穿白衣的人影,戴月吓得想要大叫,却不知为何嗓子被莫名的堵住,叫也叫不出来。   白衣人影只是背对着戴月,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戴月惊恐的瞪着那人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戴月,你为何要杀我,为何要杀我,我要取你性命……”   戴月听了清楚,一下子吓晕了过去。   宁氏的事情之后,夏梦悠就形同痴人,一直呆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夏川渊一开始也觉得心中有愧,可久而久之,便渐渐的打消了念头,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   夏梦凝这几日正忙着抄写佛经,足足十八本,就是为了过几日太后的寿辰。   没想到自己也在被邀请的一列人中,夏梦凝本身无心去凑热闹,只是一旦被邀请,若是不去只怕是会被人非议,所以自己才准备了手抄佛经送给太后,一来低调,二来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夜色弥漫,夏梦凝沐浴完了正坐在小榻上晾头发看书,就听见有脚步声急匆匆的走进来,没一会,帘子就被撩起来,珠莲道:“小姐,快去永安堂看看吧。”   夏梦凝心里一顿,看了珠莲的神色便知道了一定有大事,当下顾不上别的,匆匆披了衣服赶到了永安堂。   进了大门,就见夏川渊正坐在上首,九儿和吴青也在,跪在中央的正是戴月。   “见过爹爹!”夏梦凝福身,问:“这是怎么回事?”   九儿当先上来道:“小姐,奴婢刚才在花园里瞧见戴月正在烧着什么,走近一听就听见戴月嘴里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奴婢正要走,却被她给拽了回去。”   夏梦凝看一眼地上的戴月,见对方已经神志不清了,夏川渊道:“刚才这丫头不打自招了,是她杀了玉月。”   夏梦凝点头,“爹爹应早日告诉府上众人,帮姨娘洗去冤屈才是。”   回了竹枝园,吴青咧着嘴道:“怎么样,我扮玉月扮得像不像,那个丫头都被我吓傻了。”   夏梦凝笑了笑,摇摇头不说话。   九儿笑道:“这次多亏了吴青,要不是她假扮玉月去吓唬戴月,怎能这么快水落石出呢。”   夏梦凝点着头,“宁氏已死,府上或许会平静一阵子,可是那个夏知深和五姨娘,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们都要小心。”   众人皆是点头。   两日之后,正是太后的寿宴,一大早,夏梦凝就起床沐浴更衣,坐上了去宫里的马车。   到了宫里,已是快到中午的时候,夏梦凝和九儿从马车上下来,便被丫头引着去了皇宫里的御花园,说是一会午宴开始,自会派人来叫。   夏梦凝今日穿着朴素,仅仅是在月白色的袖口处有几缕金色的绣线花纹,整个人淡雅无比。   花园里放置了许多随时可以歇息用的长凳,大部分都已被人坐满,夏梦凝歪着头对九儿道:“咱们去角落里找个地方坐下。”   九儿点头,小心的扶着夏梦凝走到角落里,果然,这里还没有人,夏梦凝坐下,九儿忙掏出手绢来给夏梦凝擦汗,“小姐,你感觉还好吗?”   夏梦凝点点头,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巧不巧的踩到了一块石头,扭了脚,走了这一会,便疼的有些出汗。   夏梦凝摇摇头,“不知道今日为何会这么不小心,不过,我却感觉这不是偶然,九儿,打起精神来,免得落了别人的圈套。”   九儿点着头,夏梦凝弯腰揉了揉自己的脚踝,只感觉一阵钻心的疼痛。   正在此时,面前忽然出现一片阴影,夏梦凝还未抬头,就听见一个女声道:“听别人说太后娘娘的寿宴也邀请了你,本公主本来不信,如今果真见到了你。”   夏梦凝抬起头,就看见穿着红色衣裙的长孙新月还有她身边亘古不变的董婉婉和于子染。   夏梦凝忍痛站起身,对着两人行礼:“见过公主,郡主。”   于子染看着夏梦凝难捱的神色,心里一阵高兴,以前次次交手失败,现在总算可以看一次夏梦凝吃瘪的样子了。   “我说,怎的你还真的来了啊,不嫌丢脸吗,一个庶出的,还有脸来皇宫里乱晃,真是笑死人了。”   夏梦凝直起身子,见说话人正是董婉婉,心里好笑,道:“董小姐这话说的好生奇怪,请柬是太后娘娘亲自属意,是不是董小姐不让小女出来,就算是太后娘娘也不得不听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女就只有去拜别太后娘娘,告诉她是董小姐不喜小女在皇宫里出现。”   董婉婉气急,“你向来牙尖嘴利,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夏梦凝轻笑,“董小姐出口成章,与董小姐交谈过的人才会念念不忘呢。”   董婉婉哪里听不出夏梦凝是在奚落她,顿时,一张俏脸就红了红,狠狠的瞪了夏梦凝一眼。   长孙新月皱皱眉头,自上一次从赏菊宴上回来,子染姐姐就再也未露过笑脸,她知道这全是因为世子哥哥的态度,现在再一看,这个夏梦凝果真放肆的很,就算在自己面前,也是这样嚣张。   “放肆!”长孙新月道,“夏小姐是把本公主当死人了吗,竟敢在公主面前大呼小叫,实在有违礼训。”   夏梦凝心里暗暗生气,这是要来用权位打压自己了吗,只可惜,她夏梦凝不是个任人捏扁搓圆的人,你是公主,她自会让着你,可你要是一再逼迫,那就真的不能再忍了。   “公主此言差矣!”夏梦凝抬起头道,“刚才公主听得清清楚楚,是董小姐先大放厥词,而小女,只是回应一句罢了,再者,公主虽贵为公主,可却是没有任何封号在身,按理说,我们只是平级而已,在您的面前说说话,只怕是公主还没有权利训斥小女!”   说完这番话,夏梦凝的眼睛便紧紧的盯着面前的长孙新月,见对方张口结舌,心里不禁一阵痛快。   董婉婉叉腰,“好你个夏梦凝,竟敢出言顶撞公主,看我不代替公主教训你!”   说着,竟是抡圆了胳膊就要朝着夏梦凝打过来,夏梦凝自是不会在意董婉婉的花拳绣腿,身子微微一歪,董婉婉就扑了个空。   “董小姐真是有世家千金的风范,小女见识了!”夏梦凝说着,转身往一边走,没料到董婉婉又是追着打了过来,夏梦凝身子一转,虽是避开了董婉婉的手,却没有调整好脚步,加上之前又扭伤了脚踝,夏梦凝整个人便站立不住,往地上摔去。   第壹佰零六章 寿宴(2)   眼见就要摔倒,夏梦凝急忙调整了身体的姿势,以求摔得轻一些,却不料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稳稳的拖住。   “三妹妹没事吧?”   清清冷冷的声音,一如夏知深让人捉摸不透的心思一样。   夏梦凝急忙调整了身子,九儿也伸过手来扶住她,这才站稳了些。   “你是谁?”长孙新月有些气急,这么多次都被夏梦凝躲过,好不容易要看夏梦凝吃一次瘪,却没想到又被人搅了局。   夏知深稍稍退后一步,微微低下头道:“在下夏知深,见过公主殿下。”   说完,夏知深抬头,看了周围的人一眼。   长孙新月看着面前男人英俊的侧脸,忽然有些害羞,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只是觉得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眼睛,甚至比世子哥哥还要好看许多。   “夏知深?”一旁的董婉婉默念着,对长孙新月道:“公主,他就是夏梦凝的哥哥,今年殿试的榜眼。”   长孙新月眨了眨眼睛,忽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凶了,若是在他的面前这样对待他的妹妹,只怕是会给他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的。   想到这,长孙新月急忙换上了笑脸,“没事没事,都是误会,咱们快些进去吧。”   临走之时,还欲语还休的看了夏知深一眼。   夏梦凝急忙福身,见长孙新月一众人走了,这才直起了身子。   夏知深站在原地,一双深邃的眼睛紧紧地盯住面前之人,“三妹妹是在宫里,还是小心点为妙。”   夏梦凝点着头,“多谢二哥哥相救。”察觉到自己头顶处的目光终于移开了,夏梦凝这才抬起头,看着夏知深远走的背影,若有所思。   九儿有些担心,问:“小姐,咱们是不是也进去?”   夏梦凝叹口气,点点头。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大殿,都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夏梦凝悄悄的坐在了最末端的位置,抬眼一看,就看见自己的对面正坐着夏知深。   自从夏知深回来,每次他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自己都感觉怪怪的,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一种压迫感。   夏梦凝伸手揉了揉脚腕处,钻心的疼痛愈发厉害,让夏梦凝咧开了嘴。   不一会,众人就都到齐,只等皇上皇后以及太后的驾临了。   夏梦凝正想着,就听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空气,“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夏梦凝急忙顺势跪下,跟着众人一起喊起了万岁千岁。   为首的自然是皇上长孙翰,此刻他正一脸笑意,道:“平身吧,今日众位都要尽兴才好,免了平常的繁俗礼节吧。”   虽是这样说,可谁也不敢真的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一样,都战战兢兢的起了身,规矩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长孙翰和皇后郑毓秀一起走上了上首的位置做好,太后也跟着坐到了皇上的身侧。   因为寿礼已经被陆续送上,太后当然是不能挨个的去看寿礼的,在当面送寿礼的也只有几个皇子和公主而已,其他的,像夏梦凝这样的,都是先送了上去,再由专人一起送到太后跟前的。   几个皇子都送上了自己的寿礼,也无非就是一些稀奇珍宝而已,都送完了之后,皇上这才叫了开席,宫女们一排排的端上了美味佳肴,动作轻柔到一丝声响也没有。   夏梦凝独自坐在末尾,正低头吃着面前的菜,就听见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凝儿。”   夏梦凝转头,见刘诗涵正跟自己身边的人换了位置,好在大殿宽阔,很少有人会注意到末尾的变化。   “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在御花园里都没看见你。”刘诗涵坐稳了身子,侧身问。   夏梦凝笑道:“刚来没一会。”   正在这时,长孙翰便开口,“这么多珍奇宝物,就连朕看的都有些眼花缭乱,不知今年的寿礼中,母后最喜欢哪一件?”   太后吴氏坐在皇上的身侧,笑了笑道:“都是有心的,哀家都喜欢啊,不过其中倒还真是有一件,甚得哀家的欢心。”   长孙新月听了,立刻问道:“是什么呀?”   吴氏瞧了瞧长孙新月的模样,笑了笑道:“哀家以前身边的贴身麽麽总是在哀家心烦的时候读云悔大师写的佛经给哀家听,可是这么多年,麽麽已经去了,哀家每次心烦的时候,再拿起那些佛经来看,却是读不出当时的味道了。”   长孙翰听了,点着头道:“母后一向喜欢桂麽麽。”   吴氏点点头,“刚才奴才呈上寿礼的时候,哀家就看见了那十八本一起的佛经,打开来看,却是抄写工整,一笔一划,全是当年类似桂麽麽的笔迹,连纸页之上的味道,都是艾草的熏香,让哀家一下子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觉得很是怀念。”   长孙翰面露疑色,“哦?那这样说抄写这十八本佛经的人倒也有心了。”   一旁的皇后也点头,“什么奇珍异宝都比不上讨得母后欢心最重要,这个人也是下了功夫的。”   于子染坐在一边,她也送了寿礼,而且是自己亲手绣的百寿图,可是太后只是点点头就拿了下去,反而对那几本破书爱不释手。   有人疑惑的问:“敢问太后,如此蕙质兰心的人是谁?”   吴氏笑了笑,原本就上了年纪的脸更显慈祥,“哀家问过了,是丞相府的三小姐,”说着,转了头看着夏川渊道:“夏丞相教女有方,哀家也甚是喜爱啊。”   长孙翰也点头,“来人,赏!”   夏川渊原本就在好奇夏梦凝会送什么寿礼,如今知道了讨得太后欢心的寿礼是自家女儿送的,而且还让自己被当堂夸奖,不由得觉得脸上有光,立刻站起来拱手:“太后高兴就好,小女只是略表心意罢了。”   有太监大声的喊:“夏丞相府三小姐夏梦凝,皇上有赏!”   夏梦凝坐在最末端,自是听不太清楚上面的人说什么,可是这太监如此大声的喊,便是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急忙站起身,夏梦凝沿着中央的金黄色地毯走上前,跪下道:“臣女夏梦凝,多谢皇上太后赏赐,恭祝皇上太后长乐无极,福寿安康。”   吴氏笑着点头,“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夏梦凝抬起头,却是不敢直视皇上和太后,只能微微扬起下巴。   长孙翰心里一惊,随即便释然,这个夏三小姐,就是允儿向自己求娶的女子,这样看来,果然还是有关联的。   “是个乖巧的孩子,生的也是极其讨人喜欢。”吴氏点着头,她收到那十八本佛经之后,问了太监才知道原来就是夏梦凝送的,子染喜欢允儿,可传闻允儿却喜欢这个女子,本以为也是个工于心计的人,可吴氏瞧着那佛经抄写的工工整整,定不是浮躁的人能写的出来的,向佛之人都是心善的人,吴氏心里明白,所以也决定重新审视这个女孩子。   现在见夏梦凝跪在自己面前,小小年纪便不骄不躁,处事沉稳,是个有趣的人儿,也难怪自己的宝贝孙儿会喜欢。   “你是如何抄写这些佛经的?”吴氏问   夏梦凝低着头,恭敬的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小女每日都要沐浴焚香,一连几天全是斋戒,抚平心中一切,再静心抄写的。”   吴氏赞许的点头,“做得好,佛经本是清净之物,抄写前应该沐浴焚香。”   夏梦凝仍旧跪着,不敢起身。   长孙翰看了长孙允一眼,见他正摇着手里的酒杯,眼神却不停的往这边瞟,长孙翰心里一阵好笑,允儿难得这样在乎一个人。   想到这,长孙翰便道:“朕以前曾经派人给你送过一支簪子,你为何不戴?”   夏梦凝心里一顿,不知道为何皇上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当下便迅速想了想,道:“回皇上的话,簪子是皇上御赐之物,小女一介平民,实在不敢随簪戴。”   长孙翰愣了愣,本来只是因为允儿的话,自己才随便赠了夏梦凝一支簪子,若是旁人,早就忍不住炫耀的全天戴在头上了,偏偏她却顾忌着。   长孙翰心里笑了笑,倒是个仔细的人儿。   皇后郑毓秀坐在一边,笑着道:“皇上还是快些赏给人家吧,一个小姑娘家的,皇上再吓着了人家。”   长孙翰听了,哈哈笑了几声道:“皇后是在说朕很吓人吗?”   郑毓秀笑而不语,一时间,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长孙翰笑完,又正色道:“朕要赏你,也要看你能不能拿到这份赏赐,来人啊,将朕书房里的木桌子抬来。”   很快的,就有两个小太监抬上了一张红色小方桌,长孙翰道:“你可看见上面的东西?”   夏梦凝点头。   长孙翰道:“先平身吧。”   夏梦凝这才敢站起身,虽然是忍着钻心的疼痛。   长孙翰笑了笑,“这是民间奇人所造的金蝉玉,两块一模一样,无半点不同,可其中却有一块是假的,今日朕给你的赏赐就是这块真的金蝉玉,不过朕也不知道哪一块是真的哪一块是假的,只有你自己来判断了。”   吴氏看了看,道:“这还真有些意思,凝儿你随便挑一块便是,索性哀家也有东西要赏你。”   直接称呼变成了凝儿,众人都听出了端倪,于子染更是一张脸全部变了颜色。   夏川渊却是一张老脸笑得满是褶子,自己的儿子受到了重用,连女儿也讨得了太后皇上的欢心,自己的地位算是稳固了。   夏梦凝急忙福身,“谢太后!”   长孙翰看了看一旁长孙允的脸色,又道:“在中间的是一碗特殊材料所制成的水,那奇人曾经说过,若是真的金子,掉进水里就可以溶化,若是假的,自然便溶化不了,朕观察了好久都不敢随便下手,今日便端出来让你一试。”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些意思,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前方看去。   夏梦凝走到方桌旁边,却是连看也未看,便伸手拿起一块玉,丢进了水里。   第壹佰零七章 寿宴(3)   众人包括长孙翰脸上的的神情都变得有些惊讶,这个夏家小姐,竟然是一点也没犹豫的就随便拿起一块扔进了水里。   夏梦凝嘴角微微勾起,见水里的金蝉玉慢慢的化了,这才转身道:“回皇上的话,刚才小女扔进水里的,是真的金蝉玉。”   长孙翰一愣,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女子,果真有趣,只是你已经把你的赏赐自己扔进了化金水里,那朕可是没有别的东西再赏赐给你了。”   长孙翰说完这番话,坐在下面的众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于子染拿着娟帕掩了掩嘴角,优雅的掩去了唇边的一抹笑意。   夏梦凝只是淡淡的笑,却福身道:“回皇上的话,小女是北国之人,虽没有博学多识,却也一心愿意给皇上分忧,皇上国库珍宝千千万,自是不在乎这金蝉玉,若是小女能够化掉一块金蝉玉来换得皇上龙颜大悦,小女自是喜不自胜。”   长孙翰没料到夏梦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心里舒心之余却也感到一阵震惊,叹口气道:“言之有理啊,朕自从得了这真假金蝉玉以来,也深陷其中不知该如何,可却没有参透其中道理,这金蝉玉再好,也是不过尔尔,可朕却一味的只想要不付出就得到结果,原是朕没有看透啊。”   夏梦凝急忙跪地:“小女惶恐,皇上乃真龙天子,肩负的责任自然要比普通人多,小女只是自私的从自身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而皇上却是心系北国的子民,一切都以大局为主,小女佩服皇上这份心胸。”   一番恭维的话说得至情至性,让长孙翰不由得心里舒坦了许多,吴氏笑着道:“夏丞相,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你这个机灵的女儿,却是比寻常的男儿都要好啊。”   夏川渊将站起身,“老臣不敢当啊。”   长孙翰龙颜大悦,当即挥手道:“你说,想要什么宝物,朕都赏给你。”   如此荣宠,直叫坐在底下的于子染捏紧了拳,这个夏梦凝,莫非就是自己天生的宿敌吗,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和自己较劲,总是喜欢在自己面前出洋相。   想到这,于子染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的喝了一口,也罢,夏梦凝,就让你先得意一会,有你得意不起来的时候。   众人都看向站在大殿中间的夏梦凝,猜想她会开口要怎样的宝物?   夏梦凝笑了笑,福身道:“回皇上的话,小女不要什么宝物,不如皇上就把剩下的这个金蝉玉送给小女吧。”   长孙翰一愣,随即便问:“你果真只要这个假的金蝉玉?”   夏梦凝点头。   长孙翰有些不解,“你可要知道,朕自登基以来,还从未对别人有过这样的赏赐,你可要想好了再说啊。”   夏梦凝笑着摇头,鬓边的淡黄色珠花衬在如云的秀发间,很是动人心魄。   “回皇上的话,小女一介平民,能得以进宫面圣,就是一生莫大的荣幸,这一件假的金蝉玉,会提醒着小女时刻牢记皇上的这份心胸,让小女以后受益匪浅。”   长孙翰听了,略带赞许的看了夏梦凝几眼,笑道:“好,小小年纪就处事不骄不躁,沉稳有度,果真不凡,这样,这个金蝉玉你且带回去,可是赏赐呢,还是要赏,至于赏些什么,你明日便会知道了。”   夏梦凝急忙跪下谢恩,吴氏瞧见了,笑眯眯的道:“丫头,过来,哀家也有东西要给你。”   夏梦凝低头走了过去,就见吴氏从手腕上褪下一知青翠的玉镯戴到夏梦凝的手腕上,笑道:“难为你能有这份心意给哀家准备手抄的佛经,哀家也没什么好送给你的,这只玉镯是哀家嫁给太祖皇帝之时太祖皇帝送给哀家的,今日哀家就把它送给你,这好的玉镯,还是得配好的人。”   夏梦凝本想不要,怎奈吴氏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腕,无奈,夏梦凝只好跪下谢恩。   这一下,众人的眼睛都直了,今日这宴会,众人都是卯足了劲想要讨好太后皇上,怎的这一开场,就让丞相家的女儿抢去了风头?   心里嫉妒归嫉妒,可谁不愿意讨好皇上跟前的红人呢,于是乎,夏梦凝谢了恩回到座位上,不少大家千金都凑过来找她说话,眼里的羡慕和嫉妒以及别的情绪,都让夏梦凝有些哭笑不得。   夏川渊也高兴极了,一边推拒着别人的敬酒,一边得意洋洋的往侍郎董建成的地方看去,看到对方正在喝着闷酒,不由得心中又高兴了几分。   公主的陪读又怎么样,他的女儿,可是得到了太后和皇上的喜爱呢。   于子染看着夏梦凝身边围着的一群人,眼神不由得暗了暗,随即便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一脸乖巧的对吴氏道:“太后娘娘,子染从未见您这样喜爱过一个女子呢,子染听说,夏家小姐德才样貌皆是极好的,今日太后娘娘大寿,不如让夏家小姐来给您舞一段,一来也好助兴,二来也算是给你的另一份贺礼了。”   说完,于子染又大声的问:“夏小姐,可愿给太后舞上一段?”   众人不明所以,都是看向夏梦凝,夏梦凝从席上站起,走到中央处福身道:“小女舞技平平,只怕是会让子染郡主不尽兴。”   夏梦凝说的是子染郡主,却不是太后,言下之意便是说人家太后都未开口,你急什么呢?   吴氏脸色淡了淡,似是不经意间看了于子染一眼,却是未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夏梦凝咬咬牙,知道今日自己崴到脚的事情绝不是巧合,想必是跟自己面前的的这位郡主脱不了干系。   也罢,自己又不是不会作舞,她要看,自己便让她见识见识,也好断了她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   想到这,夏梦凝便低下头道:“太后不嫌小女舞姿拙劣就好。”   吴氏笑了笑,“你尽管随便一舞便可,无须在意。”   这句话却是给夏梦凝吃了一粒定心丸,于子染的脸色登时白了又白,没敢抬起头。   “请容小女下去更衣。”   夏梦凝福身,退出了大殿。   坐在席间的长孙允看了看,一双好看的凤眸眯了起来,望向于子染时,便有了杀意。   若是他未看错,凝儿的脚是有些不方便的,可是不应该啊,凝儿的武功不俗,怎能被人陷害,想来想去,便是有人趁其不备了,长孙允眼眸暗了暗,起身走出了大殿。   第一百零八章 寿宴(4)   夏梦凝和九儿一起出了大殿,九儿担心道:“小姐,你的脚还未好,怎能再作舞?”   扶了扶红肿的脚腕,夏梦凝笑笑道:“今日的事情,定是有人早给我们设好了局,你也看见了,刚才在大殿之上,气氛如此尴尬,若是我不答应,只怕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九儿仍旧皱着眉,“小姐……”   正在此时,门被推开,有宫女在门口喊:“见过世子爷。”   夏梦凝还以为是别人,听到是长孙允,一颗心不由得放了下来。   长孙允走进了门,绕过屏风就看见了正坐在一边夏梦凝,九儿瞧见长孙允进来了,便低头悄悄的退了下去。   “你来做什么?”夏梦凝问,却见长孙允一张脸有些黑,抿着嘴不说话,坐到她身边一把抬起她的脚来。   夏梦凝还来不及惊讶,就被长孙允脱下了鞋子,“知道是谁干的吗?”   夏梦凝点头,明白了长孙允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扭到脚的事情,道:“只怕是与大殿之上的人脱不了干系。”   长孙允解下她的袜子,用手指按了按她脚上已经红肿了的部位,夏梦凝疼的一哆嗦,双手紧紧的攥成拳。   长孙允眼底闪过一丝幽暗,迅速的把夏梦凝的头按到自己的怀里,“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在大殿之上却答应的那么干脆。”   夏梦凝不做声,心里却是一阵温暖,他能细心的看出她的不舒服,这说明他还是关心自己的。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若是当堂拒绝,会让太后不高兴的。”   夏梦凝看着长孙允细心的为自己揉捏起脚来,慢慢的说。   长孙允叹口气,望着她道:“若是你不愿意,我自会帮你解决,为什么你总是选择硬撑呢,你可知道,若是你的脚再不治疗,只怕是会很麻烦的。”   长孙允说着,轻轻的把手捏在脚的受伤的部位,趁夏梦凝不注意,‘咔’的一声让骨头回了位置。   “嘶——”夏梦凝抽一口冷气,长孙允放开她的脚,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瓶子来,从中取了药膏抹在夏梦凝的脚伤处,淡淡的清凉从皮肤间传来,让夏梦凝难得的舒展开了眉头。   擦完药膏,长孙允顺势帮夏梦凝穿好袜子,夏梦凝有些窘迫,伸手隔开长孙允的手,“我自己来。”   长孙允却像是没听见似得,把她的手拿开,迅速的帮她穿好鞋袜。   “你站起来试试。”长孙允站起身走到一边,抱着臂对夏梦凝说。   夏梦凝听了,慢慢的把脚放到地上,扶着一旁的屏风站起身,走了几步道:“果真有用,一点也不疼了。”   长孙允却是扔给她一个小白瓶,正是刚才给夏梦凝擦在脚上的药物,夏梦凝急忙伸手接了,就听见长孙允道:“这个你留着,随身携带,也好预防什么突发事件。”   夏梦凝点点头,此刻的她已经换了宫里面舞姬穿的长袖舞衣,月白色的长纱裙滚了水红色的边,满头青丝只是简单的在头顶之处挽了发髻,大半都倾斜在肩头,长孙允看的有些发愣,自己的这位小世子妃,小小年纪就有倾城之姿。   夏梦凝见长孙允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饶是重生一世,也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两声道:“我穿这衣服很奇怪吗?”   长孙允却是没有收回目光,盯着她的眼睛道:“风姿绰约,倾国倾城。”   夏梦凝忍不住笑了出声,脸颊两旁浅浅的梨涡如同枝头的桃花般绚烂夺目,“世子说笑了,北国女子千千万,比我好看的多了去了。”   长孙允只是浅笑,却不做声,夏梦凝从旁拿起舞带挽在双臂之上,“让太后和皇上久等,可不是小事。”   说着,对着长孙允使了个眼色,转身绕过屏风。   刚一转身,就被一股力量拉回,脸蛋便埋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长孙允高她一头,夏梦凝被环在他的怀里,耳边全是他的心跳声。   “凝儿……”长孙允轻声念着,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处微微摩挲,“你……可愿嫁给我?”   夏梦凝有些愣神,不知道长孙允为何要这样问,抬起头看他时,便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渴求。   “你……为何这般问?”夏梦凝轻声回话,看着长孙允的眼睛,只觉得像是被深深的吸附住,让自己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长孙允微微前倾身子,温热的唇便印上了她的额头,夏梦凝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却是没有像以前一样抗拒他的亲昵。   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夏梦凝早期的不自信和抗拒早已被长孙允的宽容和柔情打败,一个人的时候,她时常会想起他看向她时的目光,那里面的深情,几乎将她融化。   整个屋子里静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过了好一会,长孙允才轻轻的移开唇,额头抵上夏梦凝的,“回答我,若是皇叔赐婚,你可愿嫁给我?”   夏梦凝愣了一下,随即便点头,“我愿意。”   长孙允看着她的眼睛,仔细的看了一会,忽然弯起唇,露出了微笑。   夏梦凝看着他的微笑,隐约觉得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她想起那个月夜,在相府的池塘边,他曾经这样弯唇微笑,那时的自己便很是惊讶,这世间,竟有笑起来如此好看之人。   长孙允一双凤眸微微眯起,如雕刻般的五官深邃且俊美,如今柔和了面部的线条,直叫人忍不住心生赞叹。   夏梦凝看了看他,又道:“你为何这样问?”   长孙允眨眨眼睛,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修长的食指抵上她的唇,“一会告诉你。”   两人回了大殿,众人早已等候多时,夏梦凝正欲上前解释,只听长孙允道:“孙儿刚刚和夏小姐说了一会话,耽误了些时辰,还望祖母别介怀。”   如此大方的承认了事情,场上的众人都有些惊讶,几个去过赏菊宴的大家千金忍不住叹气,自上一次宴会之后,这世子爷对这个夏三小姐的态度人尽皆知,谁都能看得出来,平日里世子爷对待别人都冷的像块冰,可对待这个夏三小姐却是温柔的不得了。   吴氏的眼神在长孙允和夏梦凝身上转了几圈,笑了笑,并不言语。   夏梦凝在场地中央微微福身,便见那本来燃着的宫灯都暗了下去,大殿之上的窗户处全都被掩盖好,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欲喊叫之际,只听得一阵悠远的笛声响起,笛声空灵且还带有几分傲骨,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漫山遍野的翠竹,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无边的竹林之中。   笛声渐渐近了,几个手拿红色八角宫灯的舞姬踩着步子慢慢走上来,这时候,笛声已将慢慢变得细碎,像是山涧之处的河流,缓缓的流淌,溪细无声。   正在此时,却凌空飘来一根白色轻纱,紧接着,有一清颜白衫的女子立于白纱之上,青丝如瀑,一抹白色的轻纱覆在脸上,只露出了一双欲语还休的翦水秋瞳,让人不由自主的遐想连篇。   白衣女子手执青色玉笛,慢慢的踩着步子走到众舞姬之间,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刚才的笛音,正是这女子所奏。   笛音渐弱,隐藏在暗处的宫廷乐视便奏起了乐,只见白衣女子凌空甩袖,纤腰尽数而下,宽大的衣袖随着乐曲一甩一合,脚尖轻点,身上骤然洒落无数花瓣,随着女子的步子,慢慢的落满周身。   此时乐曲骤然转急,只见那女子以左足为轴,娇躯慢慢的旋转起来,宽大的衣袖带起的微风让地上的花瓣飞扬在空中,几个宫女立在周围,忽然向空中甩出几条白色轻纱,只见那白衣女子却是身姿轻盈,足尖一点,便跃于那轻纱之上,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垂下,手却轻执一根玉笛,轻声的吹了起来。   笛音越来越弱,几个宫女也慢慢的吹灭了手里的宫灯,只见那白衣女子忽然转身,竟是一边作舞一边吹起笛子。   终于,那笛音渐渐的听不见了,漫天的花瓣也全都静静的落在了地上,众人借着微光,只见一个白衣女子青丝如瀑的站在一边,手执玉笛,宛若谪仙。   “好!”   最先叫好的却是长孙翰,之后随着宫女把窗户前的遮挡物拿开,大殿之上才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众人这才从中反应过来,皆是拍手叫好。   夏梦凝一曲舞完,不由得香汗淋漓,上前几步伏倒在地,“小女舞姿拙劣,让皇上太后见笑了。”   长孙翰闻言,哈哈笑了几声道:“你可不要谦虚,刚才那一舞,算得上倾国倾城,”说着,对一旁的吴氏道:“母后,您觉得如何?”   吴氏笑着:“小小年纪便舞技精湛,实在难能可贵。”   于子染一张脸的颜色变了又变,她不知道为何夏梦凝明明扭伤了脚还能作舞,可刚才夏梦凝的一番表现,无疑是让太后和皇上都很是喜欢,想到这,于子染心中忐忑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赐婚(1)   端看那夏梦凝穿一身滚了水红色金边的白衣站在那里,当真是风姿不俗。长孙翰看了看众人的表情,笑着道:“看众位卿家的表情,就知道夏小姐的舞技不俗,看来今日这寿宴真是惊喜一重高过一重,朕是想不赏你都不行了。”   说着,仰起头对坐在下面的长孙允道:“允儿,刚才夏小姐一舞,你觉得如何?”   众人都惊讶为何皇上忽然把话题转到了长孙允身上,加上之前传闻这个世子与夏家三小姐的关系匪浅,这时,众人便都伸长了耳朵,仔细的听着长孙允的回话。   长孙允笑了笑,摇着手里的琉璃酒樽道:“侄儿与皇叔一样,对夏小姐的舞姿甚是喜爱,夏小姐刚才一舞,当得起倾国倾城。”   于子染看着长孙允对夏梦凝飘去的眼神,宽大的衣袖下面的双手紧紧的攥住,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都不知道。   长孙允说完这番话,众人心里都明白了许多,长孙翰笑着道:“那今日朕就做主,把夏小姐许配给你如何,正好,你也缺一个世子妃。”   众人都惊讶极了,想不到这皇上就这么随便的赐婚了,长孙止一脸的阴霾,看着长孙翰道:“皇上,依照臣弟来看……”   “哎?”长孙翰出言阻止了长孙止的话,眼睛看向一边的长孙允,“你不要着急,孩子的事情,还需要问过他们。”   长孙止不好再出言,只能用警告的眼神狠狠的瞪了长孙允一眼,希望他能拒绝。   长孙允却含笑点头,“侄儿多谢皇叔,若能娶得如此佳人,自是人生一大幸事。”   长孙翰笑了几声,转头对吴氏道:“母后,您看如何?”   吴氏本来对夏梦凝的印象并不很好,却在今天一天的时间内转变了过来,这个女子不仅生的可人,而且沉稳有度,处事大方,还心细如发,怪不得自己的孙子会这样喜欢她,吴氏想到这里,点着头道:“依哀家看,这门亲事真真是极好的,就是不知道凝儿会不会答应?”   说着,问向站在下面的夏梦凝,“凝儿,你的意思呢?”   夏梦凝被问到话,急忙福身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女,不敢随便谈论。”   吴氏点点头,其实她的话正是在向夏梦凝设了个套,就是想看看夏梦凝的心思是不是急功近利不守礼数的女子,现如今听夏梦凝这样一说,心里最后的一点不确定也被打消,笑着道:“夏丞相,还是你来做决定吧。”   夏川渊急忙站起,拱手道:“老臣多谢皇上太后娘娘为小女的赐婚。”   长孙允也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处,站在夏梦凝身边,“多谢皇叔祖母赐婚。”   吴氏瞧着长孙允站在夏梦凝身边,两人皆是人中龙凤,称得上是不可多见的金童玉女,本就喜欢这个孙子的吴氏格外高兴,道:“既是这样,要做你的世子妃,这个身份也要抬一下,这样吧,依哀家看,就把凝儿的生母抬了平妻吧。”   说着,却是对着长孙翰,长孙翰点点头,“夏爱卿,你的言下之意呢?”   夏川渊连连拱手,“一切但凭皇上太后做主。”   众人皆是一脸的艳羡,这个夏三小姐,不仅得到了皇上太后的亲自赐婚,还能帮助自己的生母抬了身份,果真不容小觑。   夏梦凝跪下谢了恩,吴氏道:“来人,赐座。”说着,朝夏梦凝招手,“凝儿,坐到哀家这里来。”   无上荣宠!众人都是一脸艳羡的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夏梦凝,有些人也看向了一边坐着的夏川渊。   于子染几乎要晕厥,为什么,连太后都偏向了夏梦凝的这一边,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帮助夏梦凝,她看着周围人都看向夏梦凝的追捧的目光,而落到自己身上的,全是一些同情夹杂着嘲弄的目光。   “子染姐姐,你别伤心。”一旁的长孙新月出言安慰着她。   于子染满手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转头看了长孙新月一眼,连这个一直帮助自己的公主都开始偏向夏梦凝了吗?   于子染咬着牙,不行,绝对不行!   长孙新月本想着出面帮于子染说几句话,可她全场的目光全都在那个今日见到面的男人身上,若是自己出言帮助子染姐姐,只怕是会让他不高兴,夏梦凝再如何不好,也是他的妹妹,自己还是不要去说话了,免得会影响了他对自己的印象。   如今见于子染一脸的不高兴,长孙新月便不说话了,本身这世子哥哥喜欢谁都是他的权利,没有必要非得去喜欢她吧。   长孙新月如此想着,便也转了身,当做看不见于子染的不高兴。   长孙翰一脸的高兴,与一边的夏川渊说道:“夏卿家,你的女儿还未及笄吧?”   夏川渊立刻回道:“回皇上的话,正是,今年十三了。”   长孙翰笑了几声:“也好,那就等及笄之后,立刻嫁往王府。”   这样说来,两人的婚约便是定下了,夏梦凝坐到了太后身边,众人又开始了继续午宴。   于子染看着夏梦凝坐在太后身边,一副众星捧月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眼神看着长孙允又看夏梦凝,不禁暗了暗,悄然起身走了出去。   出了大殿想要透口气,于子染便看见几个小宫女正端着东西往外走,于子染看了看几个宫女们的背影,眼底暗了暗,想起自己的母亲如今处境还未好转,若是自己再不得宠爱,那她们母女的命运就更是糟糕。   不行,自己必须要嫁到世子府里,不管用什么办法,自己也要阻止夏梦凝嫁给世子。   想到这,于子染攥了攥手心,提起裙摆跟着几个小宫女走到御膳房。   御膳房里只有一个小宫女,其他人都前去端菜了,于子染看了看,悄悄的隐藏到柱子的后面,看见那小宫女端着盘子走了,这才慢慢的走出来。   自己进宫之时,母亲曾经交给自己几种防身的药粉,一种是上一次给长孙允用的媚药,还有一种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于子染的母亲是西域人,西域人善使各种药物,于子染的母亲知道自己女儿进宫一定会遇上很多麻烦,所以便给了她两种药粉,让她以备不时之需。   于子染平日里都把这些药物藏在指甲里,只有自己想用的时候,才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用了。   看见小宫女走了出去,于子染慢慢的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了看桌子上摆的酒杯,眼珠子转了转,素手便在其中的一只碗上弹了弹。   回了大殿上,宴会已经进行到了下午时分,眼见天一点点的黑了,于子染这才慢吞吞的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有小宫女端上了宴会最后要用的酒,这种酒是北国皇室才能喝的白清酒,但凡宴会场合,都要拿出来以娱宾客。   于子染看着小宫女端上的酒杯,心里一颗忐忑的心这才放下来,笑道:“夏家小姐今日得了这么大的荣宠,理应敬太后娘娘一杯才是。”   夏梦凝看了看于子染的笑容,敏锐的捕捉到酒杯中传来的一丝气息,淡淡的笑了笑,拿起小宫女手里的酒杯递到太后面前,又拿起桌上的酒杯道:“小女恭祝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点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于子染看着太后喝下了酒杯里的酒,嘴角勾起,微微的笑了笑。   长孙翰笑道:“母后尝着可好,这白清酒是今年新酿的,取得是天山上的最纯净的雪水配以不同的药材制成。”   吴氏喝了,点头道:“不错,这白清酒一直是咱们北国的国酒……”   吴氏本来点头微笑的脸却忽然皱起,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脖颈处,似乎要张嘴说些什么似得,却是说不出话来,身子一歪,便倒在地上。   第一百一十章 赐婚(2)   “母后!”长孙翰大喊一声,“快宣太医!”   说着,便迅速的起身走到吴氏身边,夏梦凝急忙走上前去,伸手拦道:“皇上,太后是中了毒,现在万万不可移动她的身子,否则要是引起毒液的逆流,便会很棘手。”   长孙翰皱眉,“中了毒?”   夏梦凝走过去伸手在太后的手腕处搭上两根手指,号了一会便道:“是,太后正是中了毒。”   于子染按捺了一天的心终于忍不住了,三步并做两步的走上前去,对着夏梦凝道:“夏小姐为何要加害太后?”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长孙翰道:“为何这样说?”   于子染福身道:“回皇上的话,太后是刚才喝了这杯酒才突然昏迷的,可这杯酒是夏梦凝端给太后,中途只有她能碰到酒杯,在里面下毒。”   众人脸色皆是变了变,看向了一边的夏梦凝。   夏川渊一脸的气愤,“郡主此言差矣,若是说是小女加害的太后,那郡主有什么证据呢?”   正在此时,苏公公已经把太医找了来,经太医把过脉之后,确定了正如夏梦凝所说,太后是中了毒。   长孙翰听了,急忙问:“那还不快些医治?”   那太医急忙跪在地上,“回皇上的话,恕老臣无能,太后所中的毒,老臣实在是从未见过啊,而且太后娘娘……已经没有了呼吸。”   长孙翰气急,“你……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朕要你何用,来人,拖下去斩了。”   那太医害怕极了,一个劲跪在地上磕头道:“皇上饶命……”   正在此时,夏梦凝却从后面站出来,福身对长孙翰道:“皇上若是信得过小女,可否让小女一试?”   长孙翰转头,目光带着疑惑:“你?”   夏梦凝点头,“小女不才,读过几本医书,既然太医们都查不出太后中了的是什么毒,那小女愿意一试。”   于子染挑了眉毛,“夏小姐和太后中毒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现在夏小姐莫非是要毁灭罪证?”   夏梦凝听了,转头看向于子染,见对方脸上一派阴狠的模样,心里不禁好笑,自己从未得罪过她,可是对方却是要步步相逼,如今竟是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夏梦凝心里不禁一阵感叹,自从自己重生以来,许多前世不曾遇到的事情都接踵而至,虽然自己都一一避过,却是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想到这,夏梦凝咬咬牙,也罢,自己前世受尽了苦楚,便是知道了人一旦要是过上了安逸的日子,只怕最后都会被人害死而不自知,现在自己还能防范这些人,以后便要更加仔细,若是一旦松懈,只怕是会像以前一样被人害死。   想到这,夏梦凝抬起头看向于子染,一双明眸紧紧的盯住于子染的眼睛,这个女子,果真是忍不住了么,她在太后身边好歹也有了几年的时间,难道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子染郡主,话不能乱说,既然子染郡主字字都在说是小女害的太后,那子染郡主可否告知,小女为何要害太后呢,大家也看到了,刚才在宴席上,太后对小女宠爱有加,还赏给了小女珍贵的玉镯,小女为什么要自毁前程,就算是小女要加害太后,难道郡主以为小女会笨到当众下毒吗,这样,岂不是让众人都知道了小女的意图?”   一番分析完,众人都点头,于子染一脸的讪讪,瞪着夏梦凝道:“反正现在太后已经死了,任凭你随便说了。”   长孙翰目光一凛,望向于子染之时便多了几分冰冷。   夏梦凝轻笑:“郡主还是不要早下结论的好!”   说完,便又朝着太后倒在地上的身体走了过去。   长孙翰疑惑:“怎么,难道母后她……”   夏梦凝蹲下身子,手指搭在吴氏的手腕上按了一会,又伸出手来在吴氏的脖颈处摸了摸,回头道:“是的,皇上,太后有救。”   于子染听了,禁不住失声喊道:“你说谎,明明就已经死了……”   说到一半,这才发现众人皆是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于子染一阵心虚,瞧见了皇上长孙翰的目光,不由得小了声音:“不是太医说的吗……”   夏梦凝摇着头,对长孙翰道:“皇上,如若您能相信小女,便让小女一试可好?”   长孙翰点头,“你尽管一试,朕相信你!”   夏梦凝点点头,迅速的在太后身上点了几个穴道,然后自发间拔下一根簪子,拿起尖的一头挑破了太后的食指指尖。   众人包括长孙翰在内都愣住了,不知道夏梦凝到底是在干什么,却都是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的看着夏梦凝的动作。   只见夏梦凝挑破了太后的食指,用力的挤压,便从那食指之上流出了黑色的血,紧接着,夏梦凝又是如法炮制,把太后的十个指头一一挑破,全部都挤了血,又在太后身上点了几处穴道才作罢。   忙完这一切,夏梦凝抬起衣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见夏梦凝站起身,长孙翰忙问:“怎样?”   夏梦凝笑笑:“皇上还是请太医来为太后娘娘把脉看看。”   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太医一听,忙走上前来,见长孙翰点点头,这才走上前来为太后把脉,不一会,太医便站起来对长孙翰道:“这位小姐的医术果然高明啊,太后体内的毒素已经尽数排除,现在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好好休息几日便会恢复。”   如此一说,众人这才都看向夏梦凝,眼神都变得敬畏起来。   长孙翰终于送了一口气,道:“来人,把太后送回寝宫。”   看着太后被人扶走,长孙翰这才正色道:“来人啊,给我传令下去,彻查整座皇宫,必须把下毒之人给朕找到!”   说完,这才问站在底下的夏梦凝,“你是如何知道这种解毒方法的?”   夏梦凝笑笑,福身道:“回皇上的话,这下毒之人是趁人不备之时将毒药洒在了杯子里,这种毒药产自西域,是一种名叫‘见血封喉’的毒药,若是碰上了这白清酒,自是药性更加剧烈。”   长孙翰点头:“那这样说,这人定是知道今日会喝这白清酒。所以才在酒里下毒的?”   夏梦凝点着头道:“这见血封喉的毒药是用几百种昆虫的毒液提炼制成,说起来是剧毒无比,可是这世上自古以来便是一物降一物,这下毒之人今日,确实今日是栽了个跟头。”   长孙翰问:“此话怎讲?”   夏梦凝笑道:“皇上,刚才您对太后说,这是今年新酿的白清酒,是取自天山上最纯净的雪水酿制而成的。”   长孙翰点头,“那又如何呢?”   夏梦凝笑了笑,“平常的白清酒,都是取自天山的雪水酿制而成,可皇上说这酒是新酿的,想必就是今年刚从天山取来的雪水,可据小女所知,今年天山那里常有灾祸,原因是天气骤变,不少的积雪已将慢慢融化,很多在天山脚下生活的百姓都遭到了雪山滑坡的事件。”   说完,见众人还是一脸的仔细的听着,夏梦凝又道:“这平常的白清酒,之所以口感非常好,就是因为天山的雪水味道独特,可今年的天气骤变,天山那里的气温变得回升,便导致了这雪水之中掺杂了许多常年累月的积雪,虽然这样会让白清酒失去本来独特的口感,却是在今日阴错阳差之中救了太后一命。”   长孙翰听得有些糊涂,“朕怎么没听明白呢?”   夏梦凝看了看他,又接着道:“太后所中的毒名叫见血封喉,是百种昆虫的毒液制成,这毒液所谓是没有什么是它毒不死的,可是它却最怕遇到天山上的积雪,只因积雪之中会生活一种名叫赤虫的动物,小女在医书上见过,赤虫的尸体,可以解天下的百毒,皇上细想,若是今日给太后用的是往年的白清酒,里面自然是不会又积雪的雪水,可正是因为今年气温骤变,让前去采集雪水的人只能取今年的雪水和往年的积雪,从而阴差阳错的带回了积雪中带有的特殊成分,这才与那毒药相冲,救了太后一命。”   长孙翰这才听明白了,不禁连连点头,“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啊。”   夏梦凝点头,福身道:“是太后娘娘洪福齐天才对。”   长孙翰挥挥手,“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了,众位都散了吧,你,留下再去看看你太后。”   夏梦凝福身应了,和九儿一起随着引导的宫女,去了太后的寝殿。   一群人都散了,坐在席上的一个中年妇人搀起一旁的一位老人,道:“母亲,您慢着些。”   老人一脸的阴霾,扶着中年女子的手,一步步的随着众人往外走去。   中年女人正是耿氏,镇国将军府的大儿媳,那被她扶着的老人,正是受邀而来参加太后的寿宴的方意军的生母,也就是方氏的生母,聂氏。   聂氏本只是知道自己那女儿在丞相府的势力大不如前,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府上的那个侧室的势力也日渐高涨,可是今日是自己生病以来第一次出将军府的大门,就听见风言风语说自己的女儿和亲外甥女都被送到了庵堂里,叫她怎能在坐得住。   几番逼迫,终于从儿媳口中得知原来都是因为那个庶出的贱种,从而害的自己的女儿和外甥女都被送去了庵堂,今日那贱种又在皇上太后面前出尽风头,还被赐了婚给定西王世子,而她的生母还被抬了平妻,这份耻辱,让她怎能不动怒?   走出大殿,聂氏和儿媳一起坐上了马车,看着聂氏一脸的阴霾,耿氏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本来自己的小姑和外甥女被送去庵堂的这事情,将军已经再三交代过,不让自己告诉婆婆,可是眼看那侧室的风头越来越盛,万一这个婆婆哪天不行了,自己和丈夫便都要被拉下马,丈夫这个继承的爵位也就保不住了。   将军是不希望因为一个女儿和丞相府闹翻,可自己不同,这个婆婆已经不行了,可若是借着婆婆的手把自己那小姑弄回来,重新赢得丞相的喜爱,那以后就算是婆婆不在了,将军也得顾忌着小姑在丞相府的地位,从而对丈夫多加善待的。   想到这,耿氏便沉默了起来,她就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和外甥女被害成这样了,这个当娘的还能坐得住!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刺杀(1)   夏梦凝去太后的寝宫看了太后的病状,开了一些滋补的药方,眼见天已经快黑了,这才拜别了皇上,两人准备出宫回家去。   走出太后的寝殿,一阵冷风袭来,九儿贴心的给夏梦凝披上了披风,夏梦凝看着远处的天空,道:“九儿,你说,这深宫之中,是不是要比咱们府里还要危险?”   九儿扶着夏梦凝往外走,两人走过汉白玉的九十九层台阶,九儿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早已厌了,乏了,可却没有办法停下来,只因为若是万一稍有松懈,便会万劫不复,前面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夏梦凝颇有感触,拍拍九儿的手背,转身道:“九儿,你看,这汉白玉的台阶多好看,可真正踩上去,才能感觉得到它是如何的透心凉,旁人都艳羡这能走上台阶之人,可这一步步的冰凉,几乎彻骨,其中滋味,却是只有走过的人才能知道。”   九儿看了看,“小姐,就算前头再如何的腥风血雨,奴婢都愿意陪着小姐去闯一闯。”   夏梦凝点头,“我何曾不想一身布衣隐居山林,不闻世事,每日只要一卷书,粗茶淡饭的过完下半生,可是我知道,我不能,从我一生在相府,就注定了要去斗去算计,斗的好了,我便可以荣华富贵,玉盘珍羞,拥有所有人想拥有的一切,可这交换的代价,便是不能有感情,不能有厌倦,更不能中途放弃。”   九儿看了看夏梦凝眺望的眼神,随之看过去,一轮如血的残阳正挂在天边,映照着两人孤单凉薄的身影,愈发让人心生凄凉。   走出宫门,守在门口处的马车早就等候在那里,见夏梦凝主仆出来,一个穿太监服的人走过来拱手道:“奴才见过夏小姐,是皇上命奴才们等在这里,送夏小姐回相府的。”   夏梦凝点着头,“如此,劳烦公公了。”   说完,九儿便有眼神的上前递了一锭银子过去,那小太监瞧见了,脸不由得笑成了一朵菊花,愈发的热情起来。   夏梦凝坐上马车,九儿撩了帘子看了看道:“小姐,外面一共有八个侍卫,看来,是皇上派来保护小姐的。”   夏梦凝笑了笑,“若是有危险,只怕是这八个侍卫不会有用。”   九儿知道夏梦凝会些功夫,如今听见夏梦凝这样说,也跟着点了点头。   马车慢悠悠的往回走,夏梦凝劳累了一天,也有些疲倦,便靠在九儿身上眯着眼休息起来。   夕阳西下,已是傍晚时分,道路上只有这一辆马车在缓缓的前行着,衬着夜色,却是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趴在房顶处,见夏梦凝的马车来了,几个黑衣人迅速的互相对视一眼,手里的尖刀拔出,在夜色里闪着点点寒光。   夏梦凝本在闭着眼睛休息,却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同于平常的气息,细细的辨别了,竟是武功高手,夏梦凝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摇醒了九儿。   九儿本没有睡着,如今见夏梦凝的眼神,便知道了是有危险了。   夏梦凝掀开轿帘看了看外面,心里一顿,这群人可真是大胆,竟敢在离着丞相府不远的地方下手,可是到底是何人呢?   夏梦凝正想着,便听见外面有人喊:“谁?”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声音,夏梦凝往外看去,只见黑衣人只有六人,可是却人人都是武功高强的人,不出几招,就把几个侍卫杀了精光。   紧接着,几个黑衣人便提着刀往夏梦凝的马车围过来,夏梦凝看了眼九儿,“一会我出去与他们打斗,你要快些跑回丞相府找救兵。”   九儿摇着头,夏梦凝迅速道:“来不及了,他们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和丞相府对上,照我说的做!”   说完,夏梦凝便飞快的冲出马车,迅速的从腰间拔出软剑,朝着最近的一个黑衣人杀过去。   这群黑衣人没想到这个千金小姐竟然会武功,都愣了一下,夏梦凝眼角凌光迅速的扫视全场,软剑也随之刺出,招招都是要取那黑衣人的性命。   黑衣人虽是武功高手,却还是不敌夏梦凝的剑势凶猛,很快,夏梦凝便杀掉了其中的四人。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了,相互对视一眼,竟是从怀里掏出一跟短小的白色管状物体,放在嘴里吹起来。   夏梦凝暗道不好,却是晚了一步,这古怪的音律一进耳朵,自己的手便像是不能控制一样,黑衣人见状,立刻提刀杀上来,夏梦凝眼见那刀就要刺到自己身上,却是没有办法后退躲避。   正在此时,一个身影却忽然挡到夏梦凝面前,夏梦凝只觉得那人的身子猛地向自己一用力,便瘫软了下去。   这一耽搁,夏梦凝的心智已经恢复,抱着怀里的人迅速的躲开,低头一看,却是九儿为自己挡了一刀。   “九儿……”夏梦凝鼻子一酸,只觉得难受的要命,手指迅速的点上九儿身上的穴道,帮她止住了血。   九儿睁开眼睛,夏梦凝道:“快去府上找救兵!”   说着,双手一用力,竟是把九儿送到了马车上,手中的软剑迅速的插在马的屁股之上,马儿吃痛,驮着九儿就往远处跑去。   黑衣人大惊:“不好,别让她跑了!”   夏梦凝双手聚齐内力,伸掌挡住了两个黑衣人的身子,内力之雄厚,却是把两人齐齐的逼退了几步。   马车迅速的往前跑去,九儿趴在上面一颠一颠的,刚才挨了的那一刀几乎要了她的命,可是她却还咬牙坚持着不能闭眼睛,小姐还在等着她找人去就她,自己死了没事,可小姐不能死。   马车拐了弯,却是没能停下来,眼见丞相府离着自己越来越远,九儿拼进了全部的力气要勒住马儿,却是杯水车薪,发了疯的马儿根本停不下来,九儿见情势越来越失控,没有办法之下,便狠狠的咬咬嘴唇,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啊!”马车的速度惊人,九儿本就受了伤,又被狠狠的撞到一边的石头之上,不由得头晕眼花,喉咙中一股腥甜,一口血就涌了出来。   不能死,自己还要救小姐!   九儿脑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奋力的扶着地面站起,跌跌撞撞的往回跑去。   长孙允本回了府上,却担心着夏梦凝的脚伤,用了饭便想去丞相府看看她怎么样。   刚走到大街上,长孙允便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一旁的冷萧迅速的趴到地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站起来道:“世子,前方有打斗,而且有血腥味。”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刺杀(2)   长孙允眉头皱了皱,道:“前去看看。”   两人快步走了一会,长孙允便蹲下身子,细细看道:“是血迹!”   冷萧道:“世子,前面就是相府!”   长孙允心里一惊,急忙运功往前走去,冷萧也跟在身后,两人的身影快速的消失。   “前面有人!”冷萧道,仔细的看了看,又接着说:“好像受了伤!”   长孙允伸手拦住冷萧的身子,“等等,以防有诈!”   冷萧被拦住,却是愈发的觉得前面那人的背影很熟悉,正在这时,冷萧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眼中瞬间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迅速的赶了上去。   长孙允一愣,知道冷萧定是发现了什么,便也急忙跟了上去。   冷萧动作迅速,赶到前面之时,这才看清了那人正是九儿,九儿见了冷萧,顾不上自己的伤口,狠狠的抓着她的衣袖道:“快去救小姐,就在前面……”   说着,便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一下子倒在了冷萧的怀里。   冷萧心中一愣,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惊恐从心底泛起,手指在九儿身上点了一下,就将已经昏迷的九儿弄醒了过来。   此时,长孙允也已经赶来,见了九儿一身是血的模样,心里大惊,“怎么会这样?凝儿呢?”   九儿见了长孙允,忙道:“世子爷,小姐在前面,快去救小姐……”   长孙允还没等九儿把话说完,就迅速的往前赶去。   九儿抽着气,断断续续道:“你……快去救小姐……快去……不要管我……”   冷萧看了看,打横抱起九儿,“别废话,你家小姐那里世子爷自会搞定,现在你都快死了你知道吗?”   说着,便咬牙,一股低沉的声音便传了出去,这是长孙允和暗卫只见联络的方式,冷萧发完信号,不一会身边就聚齐了几十个穿黑衣的暗卫。   “世子爷在前方!”   冷萧说完,几十个暗卫就迅速的往前跑去,不见了踪影。   冷萧抱着九儿迅速的闪进相府里,摸黑进了竹枝园。   珠莲正在房里坐着等夏梦凝和九儿回来,就听见门响了一下,一个男人抱着浑身是血的九儿走了进来。   冷萧手指一用力,一粒小石子就打在珠莲的哑穴上,堵住了珠莲准备大叫的嘴。   把九儿放到床上,冷萧对珠莲道:“我是世子的人。”   说完,便给珠莲解了穴道。   珠莲好不容易得以说话,忙走上前来看着九儿道:“小姐呢,九儿为什么受伤了?”   正在此时,一旁的屋子的吴青走了进来,瞧见了冷萧,正准备上前打趣几句,却在看见九儿浑身是血后立刻蹦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小姐呢?”   冷萧简单的把事情跟吴青解释了一下,便又回身去找长孙允。   吴青嘱咐了珠莲先看好九儿,便急匆匆的去药房找了自己的老爹来。   夏梦凝用内力将两个黑衣人逼退,黑衣人自知打不过夏梦凝,便故技重施,拿出一开始吹的东西吹起来,夏梦凝这一次却是早做好了防备,在看见他们有意图的时候,便提早敛了心神,将注意力全部集中。   黑衣人见此方法不奏效,便相互对视一眼,却是两人同时吹起了手里的东西,夏梦凝瞬间觉得抵挡不住,耳边的轰鸣让她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喉咙中涌上一股腥甜,再也支持不住,身子软软的倒下去。   见夏梦凝倒地,两个黑衣人便停止了动作,提着刀上前来,正在此时,却是一道极细的声音划破空气,飞速的将两人手里握着的刀打落。   夏梦凝趁机急忙站起身向后退去,就看见一道白衣凌空而来,只是几招的功夫就将两个黑衣人制服。   白衣人制服了两个黑衣人,立刻返身回来抱起夏梦凝,夏梦凝见了来人,这才放下心来,“你来了……”   长孙允瞧着夏梦凝虚弱的样子,知道是刚才这两人吹得东西在作怪,当即便要挥刀杀了两人。   夏梦凝忙出言阻止:“不可,留下活口,查出幕后之人!”   长孙允扶了夏梦凝起身,就听见一阵诡异的音律传来,两人正在奇怪,就见面前被长孙允点住穴道的两人忽然双目圆睁,紧接着便露出了惊恐无比的神情,倒在地上。   长孙允急忙护着夏梦凝,四下看了看道:“这音律有古怪!”   夏梦凝点头,正在此时,却是忽然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女人声音,“哈哈哈哈……”   紧接着,一道疾风扑面而来,长孙允一手揽住夏梦凝,催动内力于另一只手上,骤然抵挡住了那道疾风。   正在此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屋顶上飞速而下,站在夏梦凝和长孙允面前。   那女子穿一身火红的衣裙,满头青丝高高的挽了一个发髻,她看看倒在地上的两人,轻蔑的道:“废物!”   说着,抬起头来看向夏梦凝道:“啧啧,临死了还要拉上一个垫背的,我说世子爷,你怎么这么傻呢,若是现在你要走,我还能饶你一命。”   长孙允面不改色,轻松的看向那女子,凤眸眯了眯,“若是你肯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那女子听了这话,立刻有些恼羞成怒,挥动手里的红色纱带,朝着长孙允就甩过来。   长孙允一手揽住夏梦凝,一手运了内力朝着女子打去,只见那红色纱带被内力催成一截一截的,断了一地。   长孙允凌厉的望向那女子:“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女子没想到长孙允的内力如此深厚,连连退了几步才站稳。   站稳了身子,那红衣女子道:“世子爷好深厚的内力!”   说着,似笑非笑了几下,自怀里取出一个圆形的白色带小孔的物体,放在嘴边轻轻吹起来。   霎时,夏梦凝便觉得天旋地转,这声音如同一根线一样紧紧的扯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几欲癫狂。   长孙允用内力抵挡着声音,一面用手捂住了夏梦凝的耳朵,把她紧紧的护在怀里。   那女子见长孙允仍然面色镇定,便又加快了音律的节奏,一时间,地上的尘土和落叶都被卷起,狂风愈来愈烈,让人睁不开眼睛。   长孙允渐渐的也抵挡不住,一口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那女子见状,微笑着把唇边的东西拿开,笑着道:“世子爷好内力啊,竟能在我的攻势下撑了这么久的时间。”   正说着,几个赶来的暗卫忽然之间从天而降,长孙允急忙开口:“不可,速回!”   几个暗卫立刻退了回来,长孙允心里知道若是再多的人上去,只怕是也要送了命,这个女子手里的东西古怪的很,看来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了。   那女子笑了几声,道:“世子爷,我不想跟你结怨,只是今日有人拜托了我,非要取你怀里的小美人儿的项上人头,若是世子爷肯乖乖的配合,那我便饶你一命,咱们他日再见,也不用拔刀相向,世子爷以为如何呢?”   长孙允低低的笑了几声,“你以为我长孙允是何人,是尔等能随便讨价还价的吗?”   那女子见长孙允态度嚣张,冷笑道:“既然世子也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小女子只好得罪了。”   说完,那女子便重新拿起那白色的圆形的物体放在嘴边,笑了几声,开始吹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女子刚吹了几声之时,一道悠远的箫声传来,很轻易的便打破了女子古怪的音律,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心神放松。   那女子骤然听见这声音,却是面色惊恐,顾不得说些什么,便转了身急匆匆的离开。   随着女子的离开,那箫声也渐渐的没了,夏梦凝四下看了看:“是谁在吹箫?”   长孙允摇摇头,“现在顾不上追究这么多了,赶快先回府疗伤。”   幽暗的屋子内,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窗边,背手而立,一旁的小桌上点了一盏烛火,窗没有关牢,一阵微风透过缝隙吹进来,让桌上的烛火跳动了几下,在这样寂静的黑夜里,愈发显得诡异。   男子站了一会,就听见门口处传来响动,进来的,正是那个红衣女子。   “殿下!”   见了男子,红衣女子急忙跪倒在地,恭敬的喊道。   男子‘唔’了一声,语气轻柔的问:“是谁让你去杀她的?”   红衣女子咬咬嘴唇,“回殿下的话,是镇国公将军府的夫人。”   男子仍旧站立,却是不发一言,红衣女子跪在地上,心中忐忑无比,这样沉默的环境让她更加害怕起来。   紫衣男子转了身,一张威严的脸庞出现在红衣女子面前,红衣女子近乎贪婪的看了几眼,却听见男子道:“映画,你最近愈发的大胆了!”   被唤作映画的红衣女子急忙把头伏到地上,“映画不敢!”   紫衣男子走到一边坐下,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没有孤的命令,你也敢擅自行动,是不是要孤把你送回去?”   映画听了这话,急忙磕起头来:“映画不敢了映画不敢了,求殿下饶了映画这一次吧。”   紫衣男子蹙起眉头,“与镇国公府的联盟,为了什么你很清楚,你如今这番模样,实在让孤很失望啊。”   映画不敢回话,只能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求情。   紫衣男子叹口气,道:“罢了,你跟在孤身边这么多年,这一次便饶过你,六条性命,六十个板子,你自己去受罚吧。”   映画有些不相信,自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从未受过惩罚,可这一次……   想到这,映画壮起胆子道:“殿下,这是镇国公将军夫人吩咐映画的,再者,就算是杀了那夏梦凝,也对我们没有坏处,殿下为何……”   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掌风便迎面而来,映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   “何时轮到你来教孤怎样做事了?恩?”   映画流着泪,捂着胸腔处道:“殿下,难道你是喜欢上夏梦凝了吗?殿下难道忘了,您的母后还在他们手里,若是不能夺得大权,咱们以前所付出的所有就都毁了。”   紫衣男子动作迅速的欺身上前,一只手紧紧的扣住映画的脖子,“这些孤都知道,用不着你来提醒!”   说完,松开映画的脖子,声音冰冷道:“下去,明日便回去,我不希望看见你还留在北国!”   “殿下……”映画哭着喊,却是被前来的两个黑衣人给拖了下去。   房间里又恢复一片平静,紫衣男子坐回窗边,摸着手里的竹萧,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战败而归(1)   夏梦凝和长孙允回了竹枝园,又是一番运功疗伤,几人一直折腾到早上才停下。   夏梦凝本身没有多大的伤害,伤的最深的却是替她挨了一刀的九儿,好在长孙允带来了上好的金疮药,暂时止住了九儿伤势。   第二日,一大早的,夏梦凝先是去看了九儿,替她把了脉,这才和珠莲一起去了永安堂请安。   夏川渊并不知道昨晚的事情,夏梦凝却是把后面的事情删了去,只是把自己遇袭的事情告诉了夏川渊。   “好大的胆子!”夏川渊听了夏梦凝的话,顿时怒不可遏,“这人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竟敢把手伸到丞相府里来!”   说完,又问道:“可曾伤着哪里?”   夏梦凝摇头,“幸好世子爷路过,救了我,可是我那丫头九儿,却是为了我挡了一刀,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不知何时才能好。”   夏川渊听了,道:“你这丫头是个护主的,难为她竟能有这份心了。”   两人正说着,小六子就进来喜气洋洋道:“老爷,三小姐,宫里头的苏公公来了,说是皇上有赏。”   夏川渊喜上眉梢,立刻道:“好好,你先去招待着,我们马上就去。”   说完,两人便往前厅走去,苏公公见了夏川渊和夏梦凝,忙拱手道:“奴才见过丞相大人,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微微福身,算是还了一礼。   夏川渊笑着道:“苏公公是个大忙人,怎的有空来府上啊?”   苏浦笑了笑,弯着腰道:“府上的三小姐昨日救了太后,皇上念叨着,说让奴才给三小姐送些礼物来,再者,也有圣旨要奴才代为宣布!”   夏川渊听了,忙对小六子道:“还不快去把府上的人都交到这里来,要快!”   小六子领命下去,不一会,府上的人都赶了来,夏梦凝瞧见一脸茫然的夏梦悠,心里禁不住叹口气,并不是她不恨她了,而是觉得没有了母亲的孩子,终究是可怜的,看她现在的模样,倒像是已经傻了的。   苏浦看见众人都来了,便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前面咳了咳道:“圣旨到!”   众人一听,忙都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府三小姐夏梦凝,德才兼备,恭顺谦和,特赐婚与定西王世子,待及笄之后便行大婚,另,夏梦凝之生母葛氏,教女有方,特赐晋为平妻,钦此!”   “小女夏梦凝,多谢皇上赐婚,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葛氏,多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葛氏和夏梦凝都谢了恩,苏浦这才笑眯眯的递过圣旨,又道:“皇上还命奴才给夏小姐带来了不少赏赐。”   说着,打开一本折子,朗声念道:“皇上赐夏家三小姐,东海夜明珠十颗,珊瑚玉吊坠一对,鸽子血红宝石两枚,玉如意一对,象牙屏风一对,赤金步摇一对,璎珞宝石项圈六只,另有上好的宫锦十匹,黄金百两!”   一长串的赏赐念完,夏梦凝早已跪在地上谢了恩,苏浦笑眯眯着站起来,道:“奴才恭贺三小姐。”   夏梦凝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一礼。   苏浦说完话,夏川渊就急忙问道:“不知苏公公可否知道犬子的消息?”   听了这话,苏浦微微顿了顿,接着便道:“这个,前朝的事情,奴才也不甚清楚,丞相大人还是亲自去问问皇上吧。”   夏川渊心里一顿,知道了苏浦是不会对自己说太多的,当下便转了心思,也说起旁的话,岔开了话题。   说了一会话,夏梦凝便和珠莲退了出来,走出前厅的门,夏梦凝便瞧见了正站在外面互相说话的夏梦然和夏知深。   珠莲见了,对夏梦凝道:“小姐,五小姐肯定是故意等在这里的,小姐若是过去,指不定她会拿什么话来说小姐呢。”   夏梦凝轻笑,却是也没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见了夏梦凝主仆,夏梦然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淡淡道:“妹妹恭贺三姐姐了!”   夏梦凝笑笑,“不敢!”   夏梦然淡淡的勾唇,却是在极力的镇定住自己的身子不发抖,“三姐姐如今是贵人了,一介庶出之身能够得到皇上的赐婚嫁到是王府去做世子妃,连带着四姨娘也母凭子贵,三姐姐可还有什么不敢当的呢?!”   语气之间的嘲讽和嫉妒都赤裸裸的体现出来,夏梦凝笑了笑,“五妹妹应当知道,命里有时终会有,就像我,可是对于五妹妹你呢,便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姐姐劝你,顺应天意,免得强自要求自己,落了个徒自伤心的下场。”   夏梦凝说完,对面之人便霎时间白了脸,夏知深却是站在一面抱着双臂看着两人,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夏梦然气了一阵,便也释怀,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心平气和道:“三姐姐教诲,妹妹铭记于心,只希望三姐姐花开不败,年年如今日才好。”   说完,便和小绿一起转了身离开。   见夏梦然离开,夏梦凝便也朝着夏知深点点头,准备离开。   谁料夏知深却道:“三妹妹伶牙俐齿,我猜,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爹爹这样看重三妹妹,只怕是与三妹妹巧舌如簧,分不开关系吧?”   夏梦凝转身,一双美目望向面前的人,“二哥哥若是肯早些露出真面目,只怕是会比大哥还要得爹爹喜爱。”   夏知深佯装不知,夏梦凝笑笑:“二哥哥处心积虑的经营着自己的事情,妹妹不敢妄言,只是二哥哥身怀武功,却不让爹爹知晓,二哥哥说,若是爹爹知道了你故意隐瞒与他,他会怎么想呢?”   夏知深眨眨眼睛,“三妹妹果然心细如发。”   夏梦凝笑了笑,摇头道:“不敢当,二哥哥自以为抓住了别人的把柄之时,还需要先确定自己的尾巴被清理干净了。”   说完,夏梦凝便点头:“告辞!”便和珠莲一起回了竹枝园。   日子一连平淡的过了几天,葛氏因为被抬了平妻,在府上的地位骤然上升,方氏被送出了府,现在相府的后院葛氏独大,一时间,相府的风便改了方向。   九儿的伤势一天天的好起来,渐渐的也能坐起来靠一会了,夏梦凝每日都去给她把脉,按时的查看着她的伤势。   时间进了冬天,葛氏的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夏梦凝越发的上心,平常总是没事就往梅芳园跑,日子过得轻快而充实。   早上,夏梦凝用完了早饭,跟九儿珠莲两人在屋子里摆弄着刚折回来的白梅,就见厚厚的门帘被撩开,吴青三蹦两跳的进来,直冲向屋子中间的火炉,呼呼的喘着大气。   夏梦凝正欲说她两句,就见门帘又被撩开,身穿深蓝色貂裘披风的长孙允便走了进来。   “你……”夏梦凝惊讶极了,吴青朝着她挤挤眼,搓搓手对着九儿和珠莲使了个眼色,三人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夏梦凝走下小榻,走到长孙允身边踮起脚尖帮他解下毡帽,道:“你怎的来了,若是被人看见,只怕又要惹来闲话。”   长孙允笑笑,脸颊被冷风吹得生疼,这样一笑,都有些动弹不了的感觉。   夏梦凝看着他的模样,捂着嘴笑了笑,弯腰去给火炉里加了块碳,又倒了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长孙允笑着接过,坐到一边道:“想不到你这院子里还种了梅花,我刚从竹林过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夏梦凝笑笑,摆弄着桌上零散的梅花枝,左看右看的用剪子剪了小的枝桠,才把它插到白瓷瓶里。   弄好了之后,夏梦凝才抬起头道:“你怎的会要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长孙允双手捧着茶,弯唇道:“几日不见,甚为想念!”   夏梦凝抬起头看着长孙允的模样,轻声的笑了笑,“世子爷何时竟是学会了这样的油嘴滑舌,好不知羞!”   长孙允无所谓的点着头,“既是已经赐婚了的,还有什么羞与不羞呢?”   夏梦凝不做声,只是微微侧了身子,从一旁的桌子上的针线盒里取出一只没有绣完的荷包穿针引线的绣起来,长孙允见自己被无视了,只好放下茶杯讨好道:“好吧,我不再说了。”   夏梦凝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长孙允身子前倾,道:“你可知道最近西域与我国交界之处总是发生战乱。”   夏梦凝点头,“听说副将是我那嫡亲的大哥?如何,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长孙允摇摇头,“也不是大事,就是前线一直打败仗,你大哥刚被削了职,被皇叔召回京城来做城门守城官。”   夏梦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便疑惑道:“这从副将一直降到守门统领,不知道我那大哥知道了后会不会气死?”   长孙允见她笑得开心,又道:“今日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夏梦凝一下子愣住,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歪着头问:“是不是皇上觉得其中有诈,所以让你前去打探一番?”   长孙允伸出手来摸摸夏梦凝的头,赞许道:“真聪明!”   夏梦凝躲开了他的手,神色凝重起来,“皇上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若不然,是不会让你去的。”   长孙允点点头,“我军与西域交战,从来都是战胜居多,可这几次居然全部战败,皇叔心里已经起了疑心。”   夏梦凝想了一会,道:“有没有查出上次的事情跟谁有关?”   长孙允点头,“是镇国公将军府的夫人,也就是你从前的那个嫡母的母亲。”   夏梦凝皱眉,想了想道:“她怎么能驱使得动西域的人,而且还是顶尖的高手?”   说完,夏梦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抬头道:“还记得上次蛇美人的事情吗,方氏能得到西域的奇异香料,定是与那镇国公府脱不了干系,现如今种种迹象都在指向镇国公府,你说,会是为什么?”   长孙允细想了一会,才神色凝重的开口道:“我知道了,这条线,只怕是已经在咱们眼皮底下进行了不少日子了。”   夏梦凝点点头,用牙齿咬断荷包上的绣线,仔细的抹了抹上面的褶皱,递给长孙允道:“此去危险重重,切记不要逞强,万事都要小心!”   长孙允接过荷包,见上面正绣了‘平安如意’四个字,心里好笑,但还是接下了。   夏梦凝瞧见了他的模样,有些不自然道:“怎的,世子爷是瞧不上这等粗糙的绣技吗,瞧不上就还我……”   说着,便伸手去夺,长孙允笑着移开了手,顺势把荷包揣进怀里,笑道:“我几时说过不喜欢,只是,觉得你不像平常女子一样喜爱绣翠竹松柏大鹏展翅,却偏偏绣了四个字给我,觉得有些诧异。”   夏梦凝撇嘴,“翠竹松柏固然能展现出佩戴之人的气节,大鹏展翅也是极好的寓意,可这一切的根本,却还是要平安才能享有,我绣了这四个字,只是希望你能时刻记得,万事小心,还有,我会日日为你祝祷,愿你平安如意。”   夏梦凝说着,低下头去,发间的鎏金簪子歪了歪,几缕发丝从颈间垂落,长孙允瞧着,只觉得愈发赏心悦目。   “我会的!”   长孙允轻声道,伸手握住了夏梦凝拿着梅花枝子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却是无声胜有声。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战败而归(2)   距离长孙允离开,转眼已有大半个月,夏梦凝每日都是在竹枝园和梅芳园之间两头跑,剩余时间就绣绣花写写字,日子倒也过得轻松自在。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下来,府上给各个院子里都发了御寒的被褥和新衣,夏梦凝缝了几个加厚的枕头,想着给葛氏送去。   葛氏如今身子愈发笨重起来,这枕头软一些,便能让她晚上睡觉的时候舒服许多。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九儿就走了进来,夏梦凝抬头看了看她:“怎么了?”   九儿看了看,小声道:“小姐,前院里,说是大少爷回来了。”   夏梦凝心里一顿,点着头道:“爹爹可是遣人来叫我去?”   九儿点头,夏梦凝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九儿忙走过去拿起披风给她穿上,夏梦凝转了头对葛氏道:“姨娘莫担心,我先去看看。”   葛氏点点头,夏梦凝这才转了身,和九儿一同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永安堂,远远的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严厉的声音,夏梦凝心里释然,感觉到身边的九儿一阵哆嗦,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无比温柔的道:“莫怕,还有我呢。”   九儿看了看夏梦凝,好一会才点点头。   进了永安堂的大门,夏梦凝径直走向门口处,守在门前的婆子笑着将门帘撩起,一副讨好的模样。   进了屋子,夏梦凝先走到前面行礼:“见过爹爹!”   见夏梦凝来了,坐在上首的夏川渊道:“坐着吧。”   夏梦凝坐到一边,就感觉道一道强烈的目光,抬头看去,正是自己那嫡亲大哥,夏知寒。   见记忆中的懦弱沉默的夏梦凝正平淡的看向自己,夏知寒愣了一愣,随即嘴角便扬起一抹笑容,道:“只是区区半年的时间,没想到三妹妹竟出落的楚楚动人了。”   夏梦凝笑了笑,却是未接他的话,眼光自然的看向夏川渊,笑着问:“爹爹叫女儿来所为何事呢?”   夏川渊面色淡淡,“快要过年了,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物都要操办,我也分身乏术,这后院的事情,就由你协助你母亲吧,她也是个有了身孕的人,不能太过操劳,索性你早晚都要学着打理这些事情,现在就先练着手,有什么难题就来告诉我。”   夏梦凝没想到夏川渊竟然这样轻易的把管家大权交给了自己和葛氏,心里惊讶之余,也有着小小的成就感。   “女儿谨遵爹爹的话。”   夏知寒坐在那里,看着夏梦凝的动作,心里的惊讶不止一点点,这个以前总是沉默寡言的庶妹,真的如舅母所说,不仅把母亲和妹妹赶了出去,还夺得了爹爹的宠爱。   想到这里,夏知寒本身就有些烦躁的心更加愤怒,自己打了败仗,被皇上降了级,外人不知道怎么笑话他,可是回到府里,自己的母亲和妹妹早已被送去了庵堂,府上的势力转了风头,自己不止要受爹爹的责骂和白眼,就连府上的奴才都明里暗里的笑话自己,自己好歹也是堂堂丞相府的嫡出长子,怎能容忍这等屈辱?   夏知寒在这边想着,那边的夏梦凝已经站起来告辞走了,见状,夏知寒忙站起身也准备出去,岂料夏川渊却道:“你最近给我老实一点,前线的事情皇上都起了疑心,若是你还不知死活的上前去送死,别怪我到时候不认你这个儿子。”   夏知寒一愣,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趋于夏川渊的严厉,便也只好作罢。   夏梦凝和九儿一道出来,便直接往竹枝园走去,九儿跟在夏梦凝身边,没了以往的笑脸,夏梦凝在心里默默的叹口气,停下脚步看着九儿道:“过去的事情便是过去了,你莫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而让自己的内心受到折磨,你瞧,现在就是他的报应。”   九儿低着头,轻轻的点了几下,瘦弱的小身板在寒风中有些发抖,夏梦凝心里不忍,决心回了竹枝园后再好好开导她,当下便道:“走吧。”   两人正欲往回走,就见夏知寒从永安堂出来,一身蓝色的棉袍外罩了件黑色的披风,或许是那因为常年呆在军营的缘故,一张脸有些沧桑。   “三妹妹为何要躲着我呢?”夏知寒脚步很快,不一会就走到了夏梦凝身边,笑着问。   夏梦凝笑笑,却是不准备与他客气,自己逼走方氏和夏梦溪,恐怕耿氏早就添油加醋的将自己的恶劣行径告诉了他,本来就是敌人,自然犯不着去客套。   “大哥载誉而归,妹妹自然不敢多靠近,以免有损名声。”   如此毫不留情的讽刺,让夏知寒一下子白了脸,本就经常行军打仗的气势就让人害怕,如此冷气脸来,满嘴的牙齿的都磨得有些咯吱作响,九儿有些害怕,悄悄的移到了夏梦凝的身后。   夏知寒咬着牙,没想到夏梦凝会这样直接,随即便道:“三妹妹莫不是以为用一些为人所不齿的手段逼走嫡母嫡姐,讨得爹爹的欢心,便能一世无忧了?”   夏梦凝笑笑,不屑的看向夏知寒,“大哥说的哪里话,若说起为人所不齿,大哥难道不知大姐姐私自与外男定下终身,还交换了信物?”   说着,又接着道:“至于大哥的母亲,只怕是大哥还不知道,她吸食了西域的香料,为人癫狂,这香料可是皇上亲自下旨令全国戒备的,大哥知不知道,她差一点就要被斩首,是我去爹爹面前求情,让爹爹饶过一命,这样说起来,大哥可是要好好谢谢我才是。”   夏知寒几乎要被气疯,看着夏梦凝一脸的嚣张和得意,眼底冒出了熊熊怒火,磨着牙齿道:“夏梦凝,你莫要如此嚣张,如今我回来了,便不能让你在府里兴风作浪下去。”   夏梦凝轻声笑了笑,抬头问道:“哦?我原来不晓得,大哥从一个副将降为守门统领,竟然还有这等信心要除去我?”   说着,夏梦凝看了看愤怒不已的夏知寒,笑了笑道:“大哥若没有其他的事,妹妹就先告辞了。”   夏知寒见夏梦凝要走,一张脸变得铁青,怎么可以,自己可是这丞相府的嫡出长子,怎能让一个庶出的臭丫头奚落,想到这,夏知寒几步走上前,伸手拦住了夏梦凝。   九儿本就对夏知寒心怀畏惧,如今见他如此动作,一张脸不由得吓得煞白,身子连连往夏梦凝的身后躲去。   夏梦凝心里厌恶的很,伸出手来护住九儿,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仰起脸问:“大哥这是干什么,想要动手吗?”   夏知寒却是一下子瞧见了夏梦凝身后的九儿,见对方如此惧怕自己,脑海里灵光一现,一下子想起了这个小丫头的事情。   想到这,夏知寒一张脸柔和下来,“你是九儿?”   夏梦凝眉头一皱,将九儿的身子往后扯了扯,夏知寒见到此情景,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不由得笑着道:“原来是九儿啊,当初大少爷我要了你,也没给你个名分,现在大少爷我也回来了,不如就去我爹面前要了你如何?”   九儿身子不停的哆嗦,断断续续道:“不……奴婢……不敢……”   夏知寒一张脸笑得有些猥琐,伸手就朝着九儿抓来,“你怎么也是大少爷的人了,还害什么羞?”   九儿‘啊’的大叫一声,躲开了夏知寒的手,谁料夏知寒竟然不顾夏梦凝在场,伸手就要去抓九儿的手。   夏梦凝带着九儿退后一步,冷眼看着他道:“大哥这是要干什么,是要对我身边的丫头用强吗?”   夏知寒笑笑,“三妹妹有所不知……”   “我什么都知道!”夏梦凝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我知道大哥和大姐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逼得九儿就范,莫非大哥是想把这件事公诸于众?闹到爹爹面前去才甘心吗?”   夏知寒脸色一凛,“哼,一个丫头而已,难道我还要不得吗?”   夏梦凝看了他一眼,“大哥好大的口气,不过这丫头,你还真就要不得,若是大哥想要用把这件事公诸于众来威胁我的话,那大哥最好想清楚,强抢丫头的人,皇上还会不会考虑升他的职,我劝大哥最好做人留一线,也好给自己留条退路。”   夏知寒被夏梦凝说话之时的气势所威慑到,心里一凛,道:“难道我就连个丫头也不能碰?”说着,眼底一暗,竟是又要伸手去夺九儿的手臂。   夏梦凝眼底倏然升起一团火苗,自己已经跟他说了这么久,他却还是死性不改,竟然想要用强的,想到这,夏梦凝猛然出手,轻巧的钳住了夏知寒半空中的手臂,一双美目冷冷的看向他:“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夏知寒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自然不会把夏梦凝放在眼里,当下便用力的挣脱了夏梦凝的手,侧了身子又朝着九儿抓去。   夏梦凝的怒火彻底被挑起,上前抓住夏知寒的手腕狠狠一拽,几乎比她高一个头的夏知寒便狼狈不堪的跌倒在地。   从腰间抽出软剑,夏梦凝手腕翻飞,只听得‘刷刷’几声,夏知寒的头上的发带就被砍断,一头黑发瞬间被风吹乱。   “你……”夏知寒没想到会被夏梦凝制服,从地上抬起头来想要说话,就被夏梦凝的剑一下子架在了脖子上。   夏梦凝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双眼睛冷的彻骨,“夏知寒,不要动九儿,若是你想试试,我随时可以取你的人头!”   少女一身天青色披风,白玉一般的面庞在雪地的映照下几乎透明,薄唇微启,却是一番让人心生畏惧的话语。   夏知寒瞧着这样的夏梦凝,一下子哑了口,愣在原地,竟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叛国大罪(1)   正是冬日季节,皇宫里到处一片白雪皑皑,廊下聚集了几个洒扫的小宫女,都在趁着管事不在偷懒说说悄悄话,一只鸟儿从树枝头飞过,扑落了一团积雪。   长孙瀚坐在宽大的书桌之后,看着手里的奏折皱了眉头,又是江南水患,每年自己拨到江南一带预防水患的银两不知到了哪去。   拿着毛笔的手微微一动,就在奏折之上划了一道不规则的印记,苏浦在一边卷着袖子研着墨,瞧见了长孙瀚这番模样,心里一顿,放下墨条走到一边,轻声道:“奴才刚沏了龙井,万岁爷喝一口可好?”   长孙瀚叹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一副疲倦心烦的模样,点了点头。   苏浦忙端过茶杯,长孙瀚接过,先是叹口气,再伸手接过道:“允儿这孩子,也不知道查出个什么来了没有,半个多月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虽是说着责备的话,苏浦却能瞧得出长孙瀚眼角眉梢的担忧,这个世子爷,可是皇上放在心尖上在乎的人啊。   苏浦这样想着,便又走上前去研起了墨,开口笑道:“世子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皇上最清楚不过了,要不然也不能放心让世子爷一人去不是?”   长孙瀚喝完了茶,听见苏浦这样说,却是笑了笑,继续低下头去看奏折,“说是放心,其实朕还真的是担心允儿,若是事情真的如朕想的那样,只怕允儿会有危险。”   苏浦陪着笑,“世子爷身手了得,又进退有度,皇上放心就是。”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却从窗外响起,“若是我晚回来一些,皇叔的这番担心允儿只怕是听不到了。”   说完,一个人影便从窗子跳进来,正是消失了大半个月的长孙允。   “老奴见过世子爷!”苏浦急忙弯腰行礼,长孙允笑了笑,退后一步拱手道:“侄儿见过皇叔。”   长孙瀚难得有了笑容,略含责备的问:“怎的愿意从窗子进,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毛躁的毛病?”   长孙允知道长孙瀚不会真的责怪自己,笑嘻嘻着走上前去道:“皇叔知道允儿的性子,若是改了性子,可就不是允儿了。”   长孙允离开的这大半个月,长孙瀚面上如常,其实心底里担心的很,如今见长孙允这样生龙活虎的站在自己面前,纵使再如何镇定,也没有办法不高兴了。   “瞧瞧,是不是我平日里把他惯坏了,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了?”长孙瀚笑着,对一边的苏浦说着。   苏浦笑了笑,对于长孙瀚在长孙允面前自称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如今听见长孙瀚这样说,也笑了笑,却是弯腰退了出去。   长孙允见苏浦退了出去,这才坐到一边,长孙瀚侧了身子,问:“查的如何?”   “一切正如皇叔所想。”   长孙瀚听了,点点头,道:“现如今,你可有良策?”   长孙允点着头,站起身走到长孙瀚的身边,“皇叔,咱们的身边,有探子。”   说完,长孙允又附耳过去,悄悄的说了几句话。   长孙瀚听了,看了看长孙允,又点了点头。   夏知寒自从被夏梦凝奚落之后,再也没有去找过竹枝园的麻烦,因着现在府上大小事务都由夏梦凝主持,夏知寒走到哪里,都不怎么受人待见,一来二去的,便喜欢上了饮酒,一喝起来就没有头。   夏梦凝刚从梅芳园回来,就看见珠莲走进来,笑着道:“小姐,奴婢可有新鲜事要告诉您呢。”   夏梦凝看着手里的账本,“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珠莲看了一眼夏梦凝,道:“刚才皇上的旨意可下来了,大少爷任职期间饮酒,误了差事,被皇上遣回了府里头,说是什么时候改好了,再回去任职。”   夏梦凝听了,翻动账本的手微微一动,便又接着翻看起来,一旁坐着的吴青却道:“虽是这样说,可傻子都知道她可是没机会任职了。”   夏梦凝低着头,轻笑:“这下可要气坏了爹爹。”   三人笑了笑,就见九儿走进来道:“三小姐,世子爷来了。”   夏梦凝猛地抬起头,就见长孙允从外面大跨步的走进来,珠莲和吴青都有眼力神的悄悄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人,相望无言。   夏梦凝手里的账本翻落在了一边,长孙允却是站在门口处,一张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微微颤抖着,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凝儿,我回来了。”   说着,走到夏梦凝跟前,深情的注视着她。‘   夏梦凝抬起头,近乎贪婪的看着面前人的面孔,鼻子却是微微一酸,侧了身子过去,努力着控制自己不哭出来,“你还记得我吗,为何出去这么长时间,一个口信都没有?”   长孙允见夏梦凝一副委屈的模样,心生不忍,伸长了手臂环抱住她的身子,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处,轻声道:“莫生气,我害怕,联系了你会连累你,这件事情,少知道一些就安全一些。”   夏梦凝心里释然,却是真真切切的哭了出来,自从重活一世,自己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被人保护和惦记,被人关心和牵挂。   长孙允低低的笑了几声,伸出手指轻轻拭掉她的泪,柔声道:“莫哭,再也不会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担心了,别哭了,恩?”   夏梦凝点着头,示意长孙允坐到一边,自己也坐下,问:“事情办得可还顺利?”   长孙允点头,“没有危险,也顺利的查出了事情的真相,”说着,用手指在茶杯里蘸了些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   夏梦凝看了,心里免不了一惊,长孙允看了他的神色,忙说:“无事,不会牵连到相府的安危。”   夏梦凝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怕事情没那么简单,要做成这件事,只怕是要里应外合起来……”   长孙允点头,“具体的步骤,我已经跟皇叔商量了,你就别担心了。”说完,从怀里拿出一只锦盒递过去,笑着道:“送给你的,打开看看。”   夏梦凝一愣,接过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了一支琉璃玉笔杆的小狼毫笔,触手细腻,笔杆微微生温。   长孙允笑了笑:“可还喜欢,这是我从远南那一带找来的,听吴青说你甚是喜爱临摹字帖,便寻来了送与你。”   夏梦凝点着头,“做工很是精良,不可多得。”   长孙允笑了笑:“只要你喜欢便好。”   永安堂内,夏川渊正一脸的怒气,“逆子,你这是非要气死我吗?!”   跪在地下的人,正是夏知寒,此刻的他正老老实实的跪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夏川渊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心里更是厌恶的很,想到自己这几日在朝堂之上的得意,自己的女儿被赐婚,小儿子又获得了皇上的赏识,可没想到,这个大儿子却是成心回来气自己的,被降了职也就罢了,现在还弄出了这么大的笑话来。   想到这,夏川渊不禁有些发晕,扶着额头道:“你给我回屋子去好好呆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出来!”   这是要软禁自己吗?夏知寒心下不服气,刚想抬起头来说些什么,就见夏川渊正一脸怒气的看过来,看见自己儿子不服气的眼神,夏川渊厉声道:“给我把那些歪念头都收起来,要是再敢惹出什么麻烦,别怪我不顾父子之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 叛国大罪(2)   长孙允回了王府,已是入夜,没有惊醒任何人,长孙允悄悄的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进门,就见长孙止正站在屋子内。   长孙允心里一惊,借着月光看清楚后,才放松下来,道:“父王怎的喜欢上儿子的房间了?”   长孙止转了身,自从赐婚之后,自己就没有和这个儿子单独谈一谈的机会,如今的这个机会还是自己通过皇上知道的自己的这个儿子已经回来了,这才到他的屋子里来等着。   长孙止看着长孙允,平心静气道:“你被皇上派出去做事,为何不告诉我一声?”   长孙允摆摆手,“事急从权,孩儿当时走得急,所以才没来得及告诉您一声。”   长孙止叹口气,见自己儿子说话之时还是一副强硬的态度,心里有些不对劲,道:“允儿,为父知道你心中的芥蒂,如今既然皇上也赐了婚,为父便不再阻挠你的婚事了。”   长孙允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长孙止,却是没有说话,   长孙止叹口气,道:“我是你的亲生父亲,事事都是为你考虑,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吗?”   见长孙允仍是不说话,长孙止转了头,知道这个芥蒂一时半会也消除不了,自己与儿子之间,还需要从长计议。   长孙允站在一边,见长孙止也不说话,心里一阵感叹,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其实自己也已经释怀了不少。   正在此时,长孙允却敏锐的捕捉到了屋子外的不寻常的呼吸声,心里大惊,急忙转了身朝着长孙止使了个眼色。   长孙止也是聪明之人,见儿子向自己使眼色,立刻也屏气凝神起来。   长孙允知道自己命人放出的消息已经奏效,现如今这探子是迫不得已的想要来打探消息了,想到这,长孙允立刻回了心神,对着长孙止道:“父王,孩儿这几日去了远南,是皇上让孩儿前去打探消息的。”   长孙止看见了长孙允投过来的眼神,忙接着话道:“消息如何?”   停顿了几下,长孙允这才道:“具体的书信已被拿到,不日便可公诸于天下。”   说完,长孙允只感觉外面之人气息一下子重了许多,立刻从窗子翻身而出,岂料那隐藏在暗处之人却是动作敏捷,见长孙允翻窗而出,身子一闪,便接借着夜色逃了无影无踪。   长孙允动作迅速,就连长孙止也是愣了一愣才急忙跟出来,见长孙允正站在院子内,便道:“怎么回事?”   长孙允把事情跟长孙止说了,后者听完,一脸凝重道:“依你看,这人是……”   长孙允摇着头,“虽然不清楚是谁,却可以知道这人定是咱们府上的,父王,这几日你可要多加小心。”   长孙止点点头,又道:“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一声,想这件事一样危险的,你完全可以交给暗卫去做,没有必要自己亲自动手。”   长孙允知道长孙止是在关心自己,当下只是点点头,却是没说话。   翌日,夏梦凝正在梅芳园跟葛氏说话,就见九儿进来,夏梦凝歪着头,“何事这样急匆匆的?”   九儿走上前,轻声道:“小姐,全京城都知道了,镇国公将军跟西域有勾结,被抄了家,三日后斩首。”   夏梦凝心中一动,见葛氏一脸的惊讶,便道:“是这样啊,什么时候的事了?”   九儿低头:“就上午的时候,囚车从大街上经过,好多人都出去看了。”   夏梦凝停下手上的动作,叹口气道:“也罢,天作孽犹可恕,方氏一族是自作孽,不可活。”   葛氏担忧的问:“不知老爷会如何,大夫人还在庵堂里,大小姐和大少爷……”   夏梦凝轻声‘恩’了一声,“母亲莫要担心,爹爹为官几十载,自是知道该如何明哲保身,至于方氏,只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了。”   说着,轻轻勾起唇角,“我向来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方氏一族的这一天,我实在是等了太久了。”   葛氏瞧着夏梦凝的脸色,顿了顿,道:“只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夏梦凝点着头,“那是自然,夏梦溪和夏知寒都不是省油的灯,爹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自己的嫡长子,不过,母亲就做好这相府的平妻就是,安心生下孩儿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女儿自有办法。”   榭香园内,夏梦然正坐在窗前练习女红,丫头小绿在一边整理着绣线,绣了一会,夏梦然才抬起头来伸手捶了捶脖子,道:“小绿,去厨房端碗燕窝来。”   小绿点了头下去,夏梦然收了东西,刚走到榻上坐下就看见小绿两手空空的走回来。   “怎么了,不是叫你去拿燕窝的吗?”   小绿面带难色,低声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去厨房问了,说是最近到年底了,府上的一应采买都严格了起来,这燕窝小姐早上用了,下午就没有了,还说,除去老爷和老夫人,以后府上的各房都是这样,每天只有一碗燕窝,要想多用,就得自己掏银子。”   夏梦然一张脸变得铁青,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莫名其妙!这是谁定的规矩,咱们府上就穷成这样了吗?”   小绿吞吞吐吐,夏梦然见了,愈发的觉得好奇,“怎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绿犹豫着,抬起头看了眼夏梦然,才慢慢道:“前几日,老爷把掌家的权利给了四姨……哦,是梅夫人,说是梅夫人怀着身孕,让三小姐从旁帮衬。”   夏梦然闻言,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手下重重一挥,满桌子的茶具就都被扫落在地,“什么时候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爹爹竟然让夏梦凝管家,她凭什么,难道就是因为她被赐给了世子爷做世子妃吗?”   小绿急忙跪在地上,夏梦然站起身,“这不公平,不公平,一样是爹爹的女儿,为何我就要默默无闻的做一个庶女,而夏梦凝就可以出尽风头,得到所有我得不到的。”   说完最后一句,夏梦然几乎崩溃,倚倒在小榻之上,眼圈都红了起来。   小绿见状,正要上去说几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小绿,你先下去!”   夏梦然抬起头,就看见五姨娘魏氏正站在门口处,小绿见了魏氏,福了一礼,便快速的收拾了碎片,低头走了下去。   夏梦然看了眼魏氏,没有说话,只是正起了身子,用袖子在脸上胡乱的抹了抹。   魏氏见小绿出了门,这才坐到小榻上,看着夏梦然道:“然儿,你可是忘了姨娘告诉你的话?”   夏梦然摇头,“女儿没有忘,姨娘叫女儿隐忍,说是不要与夏梦凝对上,可是现在呢,女儿隐忍了,也尽量避开了夏梦凝,结果呢,难道结果就是要女儿在一旁看着夏梦凝坐上了世子妃的地位,然后夺了掌家的大权吗?”   魏氏看着夏梦然激动的样子,叹口气,自己的这个女儿还是年轻了,没有经验,不懂得忍耐。   想了想,魏氏还是开口:“然儿,若是你不听姨娘的话,去和夏梦凝对上,你觉得自己能斗得过她吗?”   夏梦然听了,一下子哑了口,是啊,自己若是和夏梦凝正面较量,自己也不见得就会胜过她,想到这,夏梦然的心更加难受,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争相滚落。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魏氏还是不忍心,探过身子去给夏梦然擦了擦泪水,“然儿,姨娘不是不心疼你,只是那夏梦凝太过精明,你若与之硬碰硬,肯定会吃亏。”   夏梦然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让她如何承认这个事实,想到这,夏梦然终于想起了正事,开口问道:“姨娘,你来这里干什么?”   魏氏在心里叹口气,面上却是不改颜色,道:“今日你爹爹来找我,说是太子想要从咱们府上迎娶一位小姐,做侧妃。”   夏梦然陡然激动起来,“不,女儿不想嫁,太子……不是良人啊。”   魏氏走过来坐到夏梦然身边,摸着她的头道:“姨娘何尝不知道,只是太子执意如此,怕是你爹爹也没有办法。”   夏梦然心里一片灰暗,现在府上只剩自己和夏梦凝,夏梦然现在形同痴人,夏梦凝又刚被指了婚,若是太子执意如此,那自己便是非嫁不可了。   魏氏拍拍她的手,“没事,姨娘会想办法的,再说,不还有个大小姐嘛,姨娘自有办法。”   第一百一十七章 竹篮打水(1)   夏知寒回了倚寒园,体内的酒虫已经隐隐作动,可碍于自己的父亲实在太严厉,夏知寒不敢再造次,只好强自的忍了下去。   回了屋子里,夏知寒只觉得全身都奇痒难耐,可是一想起夏川渊的严厉的模样,心里又不敢再打歪主意悻悻的坐到椅子上。   有奴才端上了茶水,夏知寒喝了一口,翘着腿道:“我刚从军营里回来,也不知道咱们现在咱们府上的具体情况,这样吧,你就给我说一说,说的好了,大少爷我可有赏。”   说着,夏知寒自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   那奴才本来是在府上的打杂的。一个月也就几百个铜钱的月银,第一次看见这样大的一个银锭子,不禁瞪直了眼睛,一副垂涎不已的模样。   “大少爷尽管问,小的一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夏知寒满意的笑笑,问道:“那你就先来说说三小姐吧。”   那奴才听了夏知寒这样问,心里不禁打了鼓,这大夫人和大小姐被送出府,虽是表面上说的好听,可暗地里谁都知道其中与三小姐脱不了干系,如今三小姐又被皇上赐了婚,地位不可限量,反观大少爷,被降了职又被削了职,呆在家里,想到这,那奴才又想起了那晚的那一包银子,终于狠狠心,笑着道:“大少爷您可真会问,这三小姐如今是府上的红人啊,被皇上赐了婚给定西王世子,还得到了皇上的好些赏赐呢。”   夏知寒听了,心里微微一顿,“跟定西王世子有婚约?”   见那奴才点点头,夏知寒心里一阵不好受,自己的这个妹妹果真厉害,看来这也是爹爹为何要偏向她们母女的最主要原因吧。   夏知寒想到这,眉头不由得皱起,那奴才见了,眼珠子转了转,道:“大少爷,小的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知寒‘哦’了一声,道:“但说无妨。”   那奴才笑着道:“依奴才看,那三小姐虽是赐婚给了世子爷,可也不见得就多么厉害,大少爷您想啊,世子爷虽是受尽宠爱,可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是太子爷啊,前几天小的还听说太子爷前来府上找老爷商量跟咱们府里的小姐结亲的事情……”   夏知寒听着,同意的点着头,“你说的,倒也是有几分道理。”   那奴才见夏知寒认可了自己的观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愈发讨好的上前去道:“大少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如今大少爷被他们瞧不起,连带着老爷都不待见您,可您想想,若是您投靠了太子爷的门下,以后在这府里,还有谁敢瞧不起您呢?”   夏知寒浮肿的双眼里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欲望,是啊,自己是想府里嫡出的长子,理应站在他们之上,享受荣华富贵,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耻笑。   想到这里,夏知寒看着那奴才,道:“可我怎么才能向太子爷举荐自己呢?夏梦凝和世子爷结亲,太子爷肯定会以为我也是跟世子一伙的。”   那奴才笑着,心道这个大少爷果然是个没主心骨的,可自己不能这样说啊,想了想便道:“大少爷你怎么忘了,您也有个妹妹啊,若是您能把大小姐接回来,然后让太子爷娶了大小姐,不仅大小姐会从此改变一直在庵堂里的命运,就连您也变成了太子爷的小舅子,到时候,谁还敢看轻您呢?”   夏知寒顿时眉开眼笑,的确啊,自己的妹妹虽然不甚聪慧,却生的一张花容月貌,太子也是男人,就不信自己用点伎俩,还能不成功?   再看向地下那人时,夏知寒眯着眼睛用手拿了银锭子扔了过去,那奴才急忙伸手接住,夏知寒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奴才急忙点头:“府上的人都叫奴才小顺。”   夏知寒点点头,“这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身边的贴身随侍,按一等奴才的月银来领。”   小顺喜不自胜,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大少爷看上,虽然这个大少爷如今也不得宠,可好歹也是个嫡出的长子身份,自己能跟着他,以后定是有捞不完的好处。   想到这里吗,小顺急忙跪在地上,‘邦邦’的磕了几个响头,“小顺多谢大少爷赏识,以后定会誓死跟随大少爷。”   这等誓言谁都会说,夏知寒却十分受用,挥了挥手道:“起来吧。”   小顺站了起来,讨好的走上前给夏知寒添满了茶水,夏知寒眯着眼睛寻思了一会,道:“下午我要出去一趟,若是老爷来这里找我,你知道该怎么办。”   小顺转了转眼珠子,笑着道:“知道知道,大少爷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小的自然会帮您兜住的。”   夏知寒见小顺这样说,便笑着点了点头。   镇国公府彻底没落,夏川渊思索再三,为了向皇上表明衷心,终是决心写休书休了方氏。   夏知寒赶到京郊外的庵堂里时,正看见方氏拿着休书一脸颓败的样子,夏梦溪见了夏知寒,一张苍白的脸有了些生机,走过来哭着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夏知寒点点头,走过去道:“母亲,孩儿回来了。”   方氏抬起头,蛇美人的毒性已经让她几欲癫狂,可是在这庵堂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再让自己去买这蛇美人,这样每日的拖下去,方氏的一张脸早已瘦的不像样,脸颊两侧的肌肉都深深的瘪了下去。   见了自己的大儿子,方氏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神采,“寒儿,你终于回来了,你舅舅和外公一家,真的被皇上下令斩首吗?”   夏知寒点点头,见自己一向喜爱装扮的母亲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也难受的要命,握着方氏的手,道:“外公一家与西域人勾结,书信都被皇上找了出来,三日后午时,就在刑场斩首。”   方氏一双眼睛里流出了点点泪水,比起自己被休,这个打击更是让她痛不欲生,“怎么会,怎么会,为什么要勾结西域人,叛国大罪,是要斩首的啊……”   夏知寒叹口气,“母亲,幸好没有牵连到我们,要不然,我们也就都没有命了。”   方氏闻言,立刻变了样子,“寒儿,那是你的亲外公和亲舅舅啊,你怎能有如此想法,你……”   夏知寒冷了脸,道:“母亲,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孩儿在前线与西域打仗,自己的亲外公和亲舅舅就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母亲可知,孩儿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因为打了败仗,孩儿被皇上降了职,遣回了京城。”   夏梦溪闻言,立刻惊呼:“怎么会,大哥你,被降了职?”   方氏也是一脸的不相信,夏知寒见两人的表情,心中也有愧,道:“是真的,所以母亲,你不要再认为是我们没有救外公舅舅他们,而是他们先不管我们的,更何况,孩儿已经查的清楚,当时母亲所用的蛇美人,就是那侧妃买通了外婆身边的小丫头,才给母亲的,他们都不仁,有现在的一切都是报应。”   方氏哑了口,不知该如何说,自己本来就指望着自己的大儿子回来,自己就可以重新获得势力回府,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子,自己所倚仗的母家势力没有了,唯一能指望的儿子也变成了这样。   想到这,方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休书,心中涌起万千种酸涩的情绪,只觉得人生无望。   夏知寒看了方氏的模样,心中不忍,道:“母亲,您也别担心,孩儿早已想好了对策,现如今咱们首先要夺回大权,再狠狠的治一治夏梦凝那个臭丫头,为母亲和妹妹报仇。”   方氏看着夏知寒自信满满的样子,也被感染到,急忙问:“寒儿,你有什么好对策?”   夏知寒抬起头,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夏梦溪,笑着道:“太子爷可是要从咱们府上选一位小姐做侧妃,母亲,您说妹妹如何?”   方氏愣了一愣,立刻笑着道:“那是自然,溪儿生的美貌,若是能做上侧妃的位置,那你一定会得到太子的提携,到时候,看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母子。”   夏梦溪经过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从前的单纯性格,如今的她早已会在遇事之前先仔细的琢磨其中的玄机,这下听了夏知寒的话,夏梦溪没有跟着方氏起哄,只是安静的想了一会,便道:“大哥,事情具体是怎么样,你说来听听。”   夏知寒看着妹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太子只是说要来结亲,并没有认定妹妹,可是他不能把事情的根本说出来,要不然,妹妹是绝对不会嫁到太子府上的。   想到这,夏知寒道:“还能有什么具体的,太子要和咱们府结亲,做大哥的自然想到了你,妹妹,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呆在这个破旧的庵堂里吗?”   夏梦溪听了,心中的怒火也被挑了起来,多少个日日夜夜,自己都恨不得回府去把夏梦凝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可是自己怎么能回去,爹爹已经淡忘了自己,如今母亲也被休弃,如今有个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哪能放弃呢。   想到这,夏梦溪笑了笑,不自然的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急切道:“大哥,我如今的样子,还能吸引得了太子爷吗?”   夏知寒心里松了一口气,“自然,妹妹生的沉鱼落雁,怎么都是好看的,这样,我下午就会托人带些新的绸缎和胭脂水粉来,你可要好好装扮,不日便等着嫁给太子爷。”   夏梦溪见自己大哥说的这样笃定,本来心里残存的一点疑虑也被打消,乐呵呵的挽了方氏的胳膊,神情高兴起来。   夏知寒站起身,“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   方氏点头,“去吧,要小心些啊。”   夏知寒走出了庵堂,方氏却挣扎着从凳子上坐起,拿起木鱼跪在佛前,轻轻的敲起来,夏梦溪问道:“母亲,你这是……”   方氏叹口气,“我在向佛祈求,咱们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第一百一十八章 竹篮打水(2)   皇宫,静兰殿中,长孙瀚正坐在床上,一旁的静妃从旁边的宫女手里拿过龙袍帮他穿上,苏浦站在一旁,长孙瀚瞧着他,问道:“汤可端来了?”   苏浦点着头,“回皇上的话,奴才早就命人煎好了。”   长孙瀚‘恩’了一声,伸开手臂穿好衣服,静妃疑惑道:“皇上,什么汤啊?”   长孙瀚笑了几声,从苏浦的手里拿过碗,一口气喝了下去道:“是朕命人煎的滋补的药汤,爱妃可不能喝。”   静妃的脸色飞快的变了变,随即便娇笑着走过去挽着长孙瀚的手臂,“皇上干嘛这样神神秘秘的,连臣妾都瞒着。”   长孙瀚摇摇头,把碗递给苏浦,拉着静妃的手走到一边坐下,神色无比凝重,“爱妃,若是朕去了,你可愿陪朕同去?”   静妃一下子变了脸色,张着嘴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看见长孙瀚眼里的神色慢慢的由期待变成了失望,静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顿琢磨,已经惹的皇上不高兴了。   想到这,静妃急忙挤出了几滴泪水,妩媚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让人忍不住怜惜,“皇上,臣妾不许你这样说自己,您身体还好着呢,您可是万岁的啊。”   长孙瀚眯着眼睛笑了笑,道:“爱妃刚才犹豫了一会,朕还以为爱妃是不愿跟朕一同呢,看来是朕多虑了。”   静妃听见长孙瀚这样说,才在心里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梨花带雨的扑到长孙瀚的怀里,抽泣着:“皇上以后不许这样吓唬臣妾,臣妾好害怕……”   长孙瀚眼底闪过一丝讥笑,却是扶着静妃的肩膀道:“爱妃,朕也是肉体凡身,也有老去的一天,现如今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都要靠着太医给朕开的药来续着命,爱妃,朕真的是快要不行了啊……”   静妃听了,立刻哭的更凶,长孙瀚仿若自言自语一般,“朕这一生也算尽职尽责,没有辜负太祖皇帝的遗训,可朕若是真的去了,这继承皇位之人,却是……”   静妃听到这里,果然立刻直起了身子,装作疑惑道:“皇上,这继承皇位的人,不应该是太子嘛?”   长孙瀚点点头,“夜儿虽是太子,却不够沉稳,而且也不怎么勤于政事,朕怎能放心让他继承我的位子呢?”   静妃心里一顿,又接着问:“那皇上心里可有属意的人选?”   长孙瀚看了她一眼,道:“朕的几个孩儿,都是人中龙凤,可要说能继承皇位的,倒是没有一个是合朕的心意的。”   静妃眨眨眼睛,手里的丝帕在手上绕了又绕。   长孙瀚说完,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静妃,笑了笑道:“瞧瞧,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好了,朕该去批折子了,晚上再来看你。”   说着,站起身,拍了拍静妃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臣妾恭送皇上。”静妃忙福身,见长孙瀚走的远了,这才直起身子走回大殿中,旁边的小宫女小声的问:“娘娘可要用早膳?”   静妃摇摇头,挥了挥手道:“先下去,珍儿呢,叫珍儿来。”   小宫女低头走了下去,静妃坐回小榻之上,搅着帕子一阵心烦,站起来又坐下,来来回回的走个不停,正在这时,一个穿宫女服的小宫女走了进来,见静妃如此神态,忙走上前来扶住她的手臂,嘴里关切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静妃是南国和亲而来的大臣女儿,身边只有珍儿这一个贴身侍女,很是信任,这时候见了珍儿,立刻一脸的焦急,拉着珍儿的手走到一边,道:“珍儿,皇上刚才来说……”   说着,把刚才皇上说的话都告诉了珍儿,见珍儿听完之后一脸的凝重之色,静妃有些摸不着底,道:“珍儿,你说,皇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珍儿摇摇头,“奴婢也不知,只是现如今应该快些将这件事情告诉太子殿下,由太子殿下制定对策。”   静妃急忙点头,“对对,你快去,去宫外跟太子说。”   珍儿摇头,“娘娘,今日太子殿下早早的就来了宫里,现在正在养心殿呢,您先别着急,奴婢有办法能见到太子殿下的。”   静妃长长的呼吸了一口,终于平复下心中的焦虑,朝珍儿道:“快去。”   珍儿点了点头,站起身福了一礼,便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长孙夜跟皇上汇报完,就退出了养心殿,刚一走出大殿,就看见珍儿正站在台阶处朝他招手,长孙夜心里一阵不耐烦,却是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对着身边的随侍使了个眼色,便匆匆的往珍儿的方向走去。   “太子爷……”   长孙夜径自往前走,显然是不想和珍儿在此处说话,珍儿见长孙夜一脸的冷漠,心里一顿,却还是紧紧的赶上了他的脚步。   走到一处背风处,长孙夜才停下脚步,声音淡漠道:“不是刚见了面,为何又来找我,难道你不知道在宫里见面很容易被人发现吗?”   珍儿还未说话,便被长孙夜一连串的责备给堵了回来,珍儿低着头,心里有些委屈,自己跟随静妃从南国和亲而来,静妃虽然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可还是免不了常常独守空房,这一来二往的,就跟太子爷眉来眼去了。   珍儿在心里叹一口气,知道太子只是拿着静妃当做自己能顺利登上皇位的垫脚石而已,可这深宫之中,哪里能有那样单纯的情感,于静妃是这样,于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珍儿想到这里,抿了抿嘴唇,把静妃告诉自己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太子,长孙夜听了,眉头皱起,“真有此事?”   珍儿点着头,“太子爷,奴婢把话传到了,奴婢先退下了。”说着,恭顺的转了身,往回走去。   长孙夜心里一顿,出言道:“珍儿……”   珍儿收住脚步,却是没有转身,长孙夜走上前去,叹口气,终还是伸手摸了摸珍儿的头顶处,声音温和道:“珍儿,是我太过冷漠了,最近政事缠身,我实在……”   说着,语气凝噎,珍儿抬起头来,看见自己心心念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刚筑起的城墙便轰然倒塌,自己不应该不高兴的,自己只是一介奴婢之身,太子能喜欢自己,便是自己最大的荣幸。   珍儿摇着头,“太子爷,奴婢不怨,奴婢只想好好守着您,帮助您完成您的梦想。”   少女正是二八年华,一张粉脸生的明艳动人,长孙夜心中有些停顿,对于静妃,是自己想要拉拢势力的棋子,可是面前的珍儿,却是自己实实在在喜欢过的女子,若是自己能得以登基皇位,便一定要给珍儿一个名分。   长孙夜的手指拂过珍儿的脸颊,悄声道:“好好保重!”   说完,却是迅速的转身离开,黄色的衣袍在风中划出一道深刻的痕迹,珍儿站在原地,伸手抚上头顶处他刚刚停留的地方,仍是感觉残留余温。   第一百一十九章 竹篮打水(3)   夏知寒离开了庵堂,没有回相府便直接去了太子府,岂料到了门口,却被告知太子不在府中,夏知寒看着侍卫对自己轻蔑的模样,心里不高兴起来,自己就算是被撤了职,但还是相府的大少爷呢,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实在可恶。   正欲上前理论一番,就听见马车停下的声音,夏知寒转头一看,正是太子刚从马车里走出来。   夏知寒心里一乐,急忙走上前去,“参见太子殿下!”   长孙夜疑惑的看了看,“你是?”   夏知寒抬了头,笑着道:“太子殿下,在下夏知寒。”   长孙夜看见了夏知寒的模样,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心里惊讶之余,也有些意外,自己前几日才去丞相府商量结亲的事情,夏川渊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哦,是丞相府的大公子啊,有何贵干?”长孙夜心里记挂着刚才珍儿告诉自己的事情,所以对夏知寒并不上心。   夏知寒笑了笑,弓着腰道:“太子殿下,这里说话不太方便,可否……”   长孙夜转了头,看了看夏知寒的神色,点点头,“进来吧。”   两人一同进了太子府,长孙夜换了衣服就从里屋出来,夏知寒忙放下茶杯从位置上站起来,长孙夜坐到一边,拿起茶杯道:“不知大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夏知寒笑了笑,上前一步道:“在下听闻太子殿下有意与相府结亲,此番而来,就是为了此事。”   长孙夜变得饶有兴趣,“哦?不知大公子有什么进展?”   夏知寒笑道:“太子殿下也知道,府上未嫁的女子只有五妹妹一人,可是五妹妹的性子很倔,只怕要是太子殿下娶了回来,会很棘手啊。”   长孙夜摸着下巴,“那依照大公子的意见呢?”   夏知寒见长孙夜的表情,心中高兴,急忙道:“在下虽是被皇上革了职,却仍是这府上的嫡出大少爷,若是太子殿下肯娶了在下的妹妹,那以后……”   夏知寒故意没有说完,留了一半的悬念给长孙夜。   长孙夜心里一顿,本来这件事情自己是不着急的,可如今静妃那边传消息来说父皇已经快要不行了,甚至于连虎符都要拿出来传承下去,父皇没有要传给自己的意思,若不是自己,给了谁,谁都会凭借虎符坐上宝座的。   长孙夜心里一阵烦闷,若是能与丞相府结为同谋,那自己的胜算还能多一分,夏知寒虽是被革了职,却还是丞相府的唯一继承人,现如今他都自己跑上门来对自己抛出要合作的话,自己为什么不答应呢。   想到这里,长孙夜不由得笑了起来,走下去扶了夏知寒一把,道:“大公子何须这般客气,以后都是亲戚了,相处的时候总该随意一点。”   这样说,便是答应了。   夏知寒笑眯了眼睛,连连拱手,“太子爷客气。”   翌日,夏梦凝正站在窗前临摹字帖,就见九儿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夏梦凝笑着道:“这是怎么了,我这些日子没出去,你们每天都急着往我屋里跑,说吧,这次是什么事情?”   九儿跑了进来,手指向门外,“小姐,小姐你快出去看看吧,太子……太子殿下来了……”   夏梦凝心中疑惑,继续写着字,头也不抬的道:“太子爷来府上,又不是找我,我出去干什么?”   九儿急的跺脚,喊道:“哎呀小姐,太子爷命人抬着聘礼来府上下聘来了。”   夏梦凝正在习字的手一抖,表情惊讶道:“下聘?太子爷来给谁下聘?”   九儿像是终于满意了夏梦凝的表情,伸手拿下了夏梦凝手里的毛笔搁在桌子上,拉着夏梦凝的手道:“小姐您就别写了,好多人都在外面看呢,咱也去看看。”   夏梦凝匆匆换了身衣服,便和九儿一同出了竹枝园的门。   走到前院,果真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少小丫头都在围着包装着红纸的箱子指指点点,周围是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   夏梦凝心里疑惑,环顾四周,便看见夏梦然正一脸坦然的看着中央处的聘礼,神色微微不屑。   不是夏梦然,难道是夏梦悠?   夏梦凝正疑惑着,就见长孙夜和夏川渊从屋子里出来,身后跟着的,竟是夏知寒。   长孙夜走到前面,转身道:“如此,就劳烦丞相多做准备了。”   夏川渊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点着头。   长孙夜转身走了出去,夏知寒忙走上前去送他,夏川渊看着院子里的聘礼,皱皱眉头道:“都散了散了。”   众人都一哄而散,夏梦凝却是站在原地,夏川渊瞧见了她,轻声对身边的小六子说了几句话,就见小六子朝着夏梦凝的方向走过来。   “三小姐,老爷叫您呢。”   夏梦凝听了,看了眼身边的九儿,两人便一起往前走去。   进了屋子,见夏川渊已经坐在了上首的位置,夏梦凝心中疑惑,但还是先行了一礼,夏川渊摆手,“免了,你也看到了,太子爷亲自来下聘,要从咱们府上求娶一位小姐做侧妃。”   夏梦凝听了,开口问道:“不知是哪一位?”   夏川渊抬起头,慢慢道:“是你的大姐姐。”   夏梦凝一下子愣住,所谓猜到开始却猜不到结局,便是如此吧,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太子要娶的,竟是夏梦溪。   夏川渊摇着头,“太子虽是不得皇上重用,可怎么说也是太子,如今你跟定西王府有了婚约,咱们怎么能再嫁一个女儿去太子府呢?”   夏川渊说着,眉头便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夏梦凝掩下心中的惊骇,慢慢道:“爹爹,此事绝非太子一力而成,依女儿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怕是多了去了。”   夏川渊本就心中惧怕,不想过早的站队,只是自己身为丞相,是各方势力拉拢的首要人选,想要独善其身,真是比登天还难啊。   夏梦凝叹口气,道:“爹爹,现在只能先这样了,若是不从太子的命令,只怕会很难办啊。”   夏川渊心里一权衡,知道了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太子今日这一番动静,逼得自己不答应不行,算了,还是顺应自然吧。   夏知寒送走了长孙夜,回了屋子便看见了夏梦凝也在,心里得意之余也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炫耀。   “爹爹,下午的时候就由孩儿去接妹妹吧,反正现在婚事已经定下了,若是还让妹妹在庵堂里,只怕传到太子殿下的耳中,会影响不好。”   夏川渊正心烦意乱,想到了太子那面也要顾及着,便胡乱的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回来也不必叫来见我了,直接回芳菲园住着等出嫁就好。”   说着,夏川渊站起身子,走进了里屋。   夏梦凝心里一顿,知道自己在府上没出去的这段日子一定发生了很多事,许多事情都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就像是今天这件事,自己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想到这,夏梦凝便也站起了身,和九儿一同出了屋子,夏知寒跟在后面,笑着道:“三妹妹莫不是听了太子要娶大小姐,心里不好受了吧?”   夏梦凝心里好笑,太子也能算得上是良配吗?   想着,夏梦凝便转了身,笑着看向夏知寒道:“大姐姐终于能得以从庵堂里出来,做妹妹的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又会心里不满呢?”   夏知寒看着夏梦凝一脸的笑意,敛了神色道:“最好如此,现在不比以前,若是三妹妹还想搞什么幺蛾子的话,恐怕就没以前那么简单了。”   夏梦凝听了,掩嘴笑了笑,“大哥此言差矣,若是大哥心里觉得妹妹在搞什么幺蛾子,还请大哥先看看自己,太子娶大姐姐的事情,只怕是没那么简单,若是妹妹愿意,只怕是大姐不会那么容易嫁过去,大哥若要试一试,便只管说一句,这从中作梗的本事,我可在大姐姐身上学到了不少!”   说完,夏梦凝看着夏知寒的眼睛,深深的笑了笑。   第一百二十章 得知隐情(1)   马车吱呀吱呀的向着京郊的方向驶去,到了庵堂前,夏知寒早已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跳下来,一溜烟的跑进了庵堂里。   夏梦溪和方氏正在后院里劈着柴,夏知寒进了院子,立刻大跨步的走过去,夺下了夏梦溪手里的斧头。   “大哥……”   夏梦溪见了夏知寒,急忙喊了一声,夏知寒心里不忍,见自己的妹妹竟然在做这等粗俗的下等活计,一张脸不禁变得铁青,撂了斧头道:“妹妹,母亲,随我进来。”   方氏和夏梦溪跟着夏知寒进了屋子,方氏急忙道:“寒儿,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这样一说,夏梦溪也十分期待的看着夏知寒,一双眼睛里早已盛满了期待。   夏知寒笑了笑,“母亲,有孩儿出马,什么事情办不成呢,爹爹就是叫我来接妹妹回府的,等着吉日一到,便抬了进太子府。”   闻言,方氏一张脸不由得笑开了花,双手合十在胸前,不住的念着:“佛祖保佑啊。”   夏梦溪涨红了一张脸,却也是不相信的问:“大哥,可是真的?”   话一出口,夏梦溪就脸色更红,她本以为自己被爹爹送到庵堂里来,母亲又被休弃,自己这一辈子也就无望了,可现在夏知寒的这一个消息,几乎是将她尘封的心又点燃了起来,夏梦溪心中激荡起万千的想法,觉得自己的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夏知寒点着头,“马车都停在外面了,我还能说假话吗?”   说着,夏知寒转头对方氏道:“母亲,现在只能先委屈您在这里再呆几天,等到妹妹的事情一稳住,立刻就会接您出去的。”   方氏点着头,眼里都闪出了泪花。   夏梦溪看着自己的母亲哭了出来,心里也跟着感慨,眼圈不由得红了红。夏知寒见两人的模样,叹口气道:“你们是在干什么呢,马车还等在外面呢,妹妹,咱们走吧。”   说着,夏知寒站起身,往外走去。方氏忙推了夏梦溪一把,嘴里念叨着:“快去,快去!”   夏梦溪一步三回头,终还是跟上了夏知寒的脚步,坐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的驶回了相府,夏梦溪走下马车,碧意也跟着跳了下来,手上拎着几个包袱。夏梦溪站在相府大门前,看着门口的摆设,想起自己已经离开相府差不多有半年,心中感慨,对夏知寒道:“大哥,爹爹可在府上,做女儿的回了府上,理应先去拜见爹爹才是。”   夏知寒的脸色一尴尬,想起自己走之前夏川渊说的话,心中一顿,笑着道:“你舟车劳顿,还是先回芳菲园休息,我已经命人打扫好了。”   说着,疾步往前走去,夏梦溪心里疑惑,看着夏知寒的样子,心里却是有了些警惕,大哥不是说自己要嫁给太子,爹爹很高兴吗,还说自己回来府上便能扬眉吐气吗,为何大哥现在躲躲闪闪,夏梦溪心中疑虑更甚,想了想,决定先回园子再说。   和碧意一起走进大门,迎面而来的家丁见了她,脚步一停,面带尴尬之色的喊了声:“大小姐。”   便有些匆忙的离开了。   夏梦溪心中疑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碧意几步跟上来,悄声问:“大小姐,刚才那奴才瞧着咱们的眼神好生奇怪啊。”   夏梦溪点点头,便紧跟着夏知寒的步子,来到了芳菲园。   时隔半年多,再一次回到自己的园子,夏梦溪心中感慨万分,仔细的摸了摸周围的陈设,见上面都是一尘不染,心中高兴之余,也对夏知寒有了些感谢。   夏知寒见夏梦溪的样子,走过去道:“妹妹,你现在这里好生呆着,饭菜什么的我会派人送进来,有什么事情你也只管叫碧意去告诉我就是。”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让夏梦溪出去的意思,夏梦溪经过那些事情,心境早已不是从前的她,现如今听见夏知寒这样说,加上刚一进府上看见的这些变化,夏梦溪心中的疑虑加深,看了看夏知寒急于出门的身影,却是只点点头,没有问出口。   待夏知寒走后,夏梦溪便进了屋子,碧意已经烧了水,端了铜盆进来给夏梦溪擦脸。   夏梦溪接过帕子,擦着脸道:“碧意,你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碧意站在一旁,疑惑,“小姐,你为何这样问?”   夏梦溪摇摇头,放下手里的帕子走到窗边的小榻上坐下,手放在小桌上,反复的敲了几下,这才道:“不行,碧意,咱们得出去看看。”   碧意倒了水进来,就听见夏梦溪这样说,碧意疑惑:“小姐,咱们去哪啊?”   夏梦溪眨眨眼,“还没有去拜见爹爹,我也应该让爹爹知道我已经回来的好。”   夏梦溪换了一身月黄色的衣裳,显得能够沉静一些,两人一同去了永安堂,守门的家丁见了夏梦溪,愣了一会才道:“小的见过大小姐。”   夏梦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点着头道:“爹爹可在里面?”   那守门的家丁摇摇头,“回大小姐的话,老爷去了梅夫人那,还不曾回来。”   梅夫人?夏梦溪一愣,问:“哪个梅夫人?”   守门的家丁道:“就是梅芳园的梅夫人啊,老爷一般下午都去她那里……”   正说着,另一个家丁走了过来,瞧见了夏梦溪,忙走上前来,“见过大小姐。”   转身,却是朝着那说话的家丁狠狠的瞪了一眼。   正在说话的家丁不知为何,可自己向来及其听话的,当下便闭了嘴,不再言语。   夏梦溪察觉出了不对劲,笑了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和碧意一同转了身往回走,夏梦溪却是拉着碧意的手迅速的隐藏到转角处的大树后,果不其然,见夏梦溪主仆走远了,那后来的家丁便伸手拍了那说话的家丁一下。   “你个没眼力神的,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大小姐来问,我就说说老爷去哪了,怎么了啊?”   “说你榆木脑袋你还委屈,大小姐嫁给太子,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太子如今不得皇上宠爱,放着谁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我又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瞎说,老爷什么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啊,指不定是大少爷为了自己的前程才卖了自己个儿的亲妹子呢,这事咱们都少管,省的惹到自己身上。”   两人的声音渐渐的没了,夏梦溪一张脸已经变得煞白,果不其然,自己都已经成为了爹爹所厌恶的女儿,怎能在将自己嫁到太子府上去,原来是太子不得宠了,想拉拢势力了,爹爹又没办法和太子悖逆,只好选了自己去。   夏梦溪这样想着,两行清泪就从眼角滚落,碧意也知道事情的原因,看着夏梦溪无声的哭泣,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夏梦溪静静的哭了一会,知道自己现如今是被大哥利用了,她心里虽是恨,却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只能先去爹爹那里看看,事情还能不能有转机。   想到这里,夏梦溪站起身子,仔细的用绣帕擦了擦泪水,对身边的碧意道:“走,咱们去瞧瞧爹爹。”   说着,夏梦溪便和碧意急匆匆地去了梅芳园。   翡翠正在园子里和九儿说着话,就见两个人影冲进来,九儿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这才忙喊道:“见过大小姐。”   里屋内,夏梦凝和葛氏正在绣着帕子,夏川渊坐在一边临着字帖,听见外面的响动,夏川渊皱了眉,问:“谁?”   夏梦凝心中有数,轻声道:“上午的时候大哥说要去庵堂里接大姐姐回府,女儿看现在的时辰差不多了,想必是大姐姐已经回来了。”   夏川渊心中一顿,放下手中的毛笔搁在一边,葛氏瞧见了,急忙准备站起身,“妾身出去看看……”   “你回来!”夏川渊喊了一句,葛氏看了看夏川渊的脸色,又坐了回来,夏梦凝移到葛氏身边,拍了拍她的手。   夏川渊皱着眉头,却是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字帖,“你如今是大夫人,别总是像以前一样,平白的失了身份。”   葛氏面色一怔,知道夏川渊是在维护她,心里不由得暖暖的,没再说话。   正在这时,夏梦溪和碧意便走了进来,见了这场面,夏梦溪一愣,却是随即便恢复了平静,走过去对夏川渊福身,“女儿见过爹爹。”   夏川渊未抬头,问:“你大哥没告诉你,让你不用来请安了吗?”   夏梦溪被说的有些挂不住,只得点头道:“女儿自知无颜再面对爹爹,只是女儿如今既是回来了,便不能不来向爹爹请安,还请爹爹宽怀。”   夏川渊心中不耐烦,他自是认为这件事跟夏梦溪脱不了关系,所以这才烦上了这个女儿,为了自己,宁愿让整个相府跟着担惊受怕,还随时都能受到牵连,这样不忠不孝的女儿,要来何用?!   想到这,夏川渊心中不爽,觉得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匆匆的起身穿了鞋子,对葛氏道:“晚饭我再来。”   夏梦溪见夏川渊走了,这才直起身子,心中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所嫌弃,想到这,夏梦溪不禁看了眼屋子里的葛氏和夏梦凝。   “我不在府上的这些日子,三妹妹可是过得风生水起啊。”纵使夏梦溪再如何淡定,见了夏梦凝,却是如何也淡定不起来。   她现在的所有,都是拜夏梦凝所赐。   夏梦凝弯唇笑了笑,知道夏梦溪是把自己当做仇人一般看待的,不过那又怎样呢,自己也是恨不得让她生不如死的好。   夏梦凝看着夏梦溪一身的淡妆素裹,笑道:“如大姐姐所见,妹妹过得还可以,只是大姐姐就不怎么好了吧,毕竟,庵堂那里,条件清苦的很,不过大姐姐走的时候我特意叮嘱了小六子,让他拜托那里的师太,好好照顾大姐姐。”   说着,夏梦凝如愿的看着夏梦溪的脸色变得煞白,接着道:“这样想来,大姐姐也不会过得太不好吧?”   夏梦溪一张俏脸变得铁青,双手紧紧的攥住,似乎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这大半年里,自己有过好几次想要自杀的心,只因为庵堂里不仅条件不好,那里面的几个尼姑更是对自己和碧意动辄就是打骂,自己差一点熬不过去,可现在,这个贱人竟然在自己面前说,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叫自己如何能不恨?   想到这,夏梦溪便道:“夏梦凝,你莫要欺人太甚,现如今我能活着回来,想必你一定会气得不行了吧?”   夏梦凝听了,低低的笑了几声,“大姐姐,做妹妹的可要提醒你一句,这太子爷,可不是人人都能高攀得上的,既然大姐姐有如此信心,便去试一试,妹妹在这恭贺了。”   夏梦溪又何尝不知道自己所倚仗的只不过是说起来好听的名头,见夏梦凝笑得如此开心,夏梦溪不由得死死的攥紧了双手,忽然目光一转,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葛氏,笑了笑道:“梅夫人,原来是四姨娘啊,我就好奇为何爹爹能不留情面的休了母亲,原来是你这个狐狸精从中作梗。”   葛氏面色一白,夏梦凝却接着话道:“大姐姐莫不是魔怔了,方氏有今天,完全是她咎由自取,爹爹只不过是过早的看清了她的真实面孔罢了,大姐姐在这里大放厥词,妹妹很是好奇,大姐姐是靠着大哥已经被停职了的身份呢,还是镇国公府不日便要被当街斩首的这件事?”   夏梦溪被夏梦凝好一顿抢白,面色通红,“夏梦凝,你不必在这里奚落我,我知道,我现在不如你,可是你也不要得意,我总有一天要把你……”   “把我怎样?”夏梦凝从小榻上站起,一步步的走到夏梦溪身前,一双艳丽无双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夏梦溪,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风光无限的大小姐吗,还是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欺侮也不会还手的庶女?”   夏梦溪一愣,面前少女容颜清丽,却是带着一份杀伐果断的气势,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却是又咽了下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得知隐情(2)   夏梦凝走到一边坐好,好整以暇的看着夏梦溪的表情,心里痛快的很。   大半年的时间,自己等得起,所以现在,就是摧毁她们母女的时候了。   夏梦溪被夏梦凝一阵质问,身体都轻微的颤抖起来,见夏梦凝走到一边坐下,夏梦溪心中恨恨,转眼却看见了葛氏高高隆起的腹部。   夏梦溪笑了笑,“夏梦凝,你卑鄙无耻的陷害我们母女,一定会有报应的。”   听了这话,夏梦凝却是满不在乎,“若是谈到报应,只怕是你会在我的前头。”   夏梦溪一双眼睛倏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却是转头看向了坐在那里安静的葛氏,纤纤玉指伸出,指向葛氏,“夏梦凝,你的命硬,不怕报复,可你的生母呢,她的肚子里可是你的姊妹,若要报应,也是报应在她的身上。”   葛氏被夏梦溪一番激烈的话语吓到,身子一抖,险些坐不稳。   夏梦凝忙走过去扶起她,看向夏梦溪时,眼里已经有了点点怒意,“夏梦溪,你莫要挑战我的底线,若是你敢用什么阴谋诡计陷害我娘,我必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夏梦溪得意的神情没持续几秒,就被夏梦凝的眼神吓到,那是怎样的眼神,夏梦溪只感觉她盯着自己,让自己几乎无所遁形,后背甚至都开始冒出了点点冷汗。   夏梦凝看了夏梦溪一会,便高声对九儿和翡翠道:“给本小姐送客,以后可千万要记好了,大小姐这等人,都不许进梅芳园半步。”   九儿和翡翠走进来,冷冷的朝着两人道:“请吧。”   夏梦溪瞪了夏梦凝和葛氏一眼,便恨恨的转身离开了。   夏梦凝见两人走了,才急忙伸手探到葛氏的手腕上,诊了一会,夏梦凝才放下心来,轻声安慰道:“母亲,放宽心,莫要担忧。”   葛氏扶着后腰,慢慢的挪了挪位置,朝着夏梦凝点点头。   夏梦凝见状,吩咐翡翠给煮了安神汤,又叮嘱了葛氏几句,才带着九儿一道离开。   自从决心与太子结成共盟,夏知寒每天都要去太子府跑商几趟,一来二去的,太子府上的人便都认识了他,见他来了,也一改从前的脸色,变得和气起来。   这一天,夏知寒刚安顿好夏梦溪,便又急匆匆的赶往太子府,门口的守卫早已认识了他,便点了点头让他进了去。   夏知寒心里激动,只想着快些告诉太子自己的妹妹已经被接回相府,走到长孙夜的房前时,便见那房门紧闭,里面还传出了人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夏知寒心里疑惑,带着好奇心的凑上前去,蹲在窗子底下,借助花丛掩盖了自己的身体,偷听起来。   夏知寒把脑袋往窗子前凑了凑,只听见里面模模糊糊的传出几个人的声音。   “殿下,现如今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若是咱们冒然先起兵,只怕会……”   “我知道,只是时间刻不容缓,若是父皇真的把虎符交给了长孙允,到时候可就都晚了。”   夏知寒疑惑着,起兵?虎符?   “也罢,咱们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只要殿下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时候,太子便说:“诸位的恩德,长孙夜铭记于心,只要是他日我一登基,便给诸位加官进爵,决不食言。”   登基?加官进爵?   夏知寒饶是反应再慢,现在也知道了里面是在谈论着什么,想到此处,夏知寒脑中念头一闪而过,怪不得太子会如此着急的要娶相府的小姐,原来是想借此来拉拢势力,可是如果自己的妹妹真的嫁入相府,是不是就说明自己也站在了太子的这一队里,若是太子起兵谋反失败,那自己岂不是要跟着被斩首?   夏知寒想着,身子骨不禁哆嗦起来,自己虽然想要飞黄腾达,重新谋个官职,可要是这交换的东西是自己个儿的命,那自己可就是说什么也不干了。   夏知寒想着,便悄悄的移动着身子,以求在太子发现自己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越是紧张越容易出错,夏知寒正移动到一边的小路旁,眼看就要一只脚踏上小路了,另外一只脚却很不争气的哆嗦了一下,绊倒了旁边的一个花盆。   屋子里的人都是警惕性极其高的,尤其是在今天谈论这么个话题的时候。   “谁?!”话音刚落,夏知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个身影飞速的破门而出,蹿到自己身前,自己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脚踹出去老远。   “咳咳……”夏知寒扶着地面坐起来,就看见几个人站在屋门口,为首的,正是太子长孙夜。   “太子殿下……”夏知寒喊了一声。   长孙夜皱眉看了看地上的夏知寒,旁边的一人道:“殿下,此人不能留。”   夏知寒听了,更加害怕,不停的摇着头,“不要,不要……”   旁边的人立刻从腰间拔出一把剑架在了夏知寒的脖子之上,夏知寒虽是常年呆在军营里,但向来胆子很小,如今见明晃晃的剑一下子就在自己眼前,夏知寒心里害怕的要命,只感觉下身一热,竟然失禁了。   长孙夜看了,皱眉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先到这,你们先回去吧。”   众人还想说什么,却又是看了看长孙夜的神情,便都不做声,抱拳退了下去。   见众人都走了,长孙夜这才道:“进来。”   夏知寒双手撑着地,知道自己是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努力的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好不容易的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胸口跟上长孙夜的脚步。   走进屋子里,夏知寒见长孙夜坐在上首,他也不敢坐下,只好强撑着站在原地。   长孙夜悠闲的喝了茶,慢悠悠道:“不知夏公子前来何事?”   夏知寒本想把自己妹妹已经回到府上的消息告诉长孙夜,岂料今天让自己碰上这么个情况,他心里没了谱,不知道该不该说。   长孙夜看出了他的意思,笑着道:“夏公子如今也都知道了,我就明人不说暗话,只要夏公子一句肯定的话。”   说着,长孙夜把另一杯茶往前挪了挪,道:“若夏公子愿意追随我,那就上前来饮下这杯茶,若是不愿……”   长孙夜笑着伸手,指向夏知寒的身后,“大门在那里,夏公子请自便。”   夏知寒心中一凛,就算是再笨也知道长孙夜是绝不会放自己走的,自己已经知道他的秘密,若是自己不追随他,只怕是还没出门就被他的手下杀死了。   夏知寒心里清楚,长孙夜这是在让自己做选择,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先顺了他的心意,其实夏知寒心里却还有另外一层想法,若是长孙夜真的篡位成功了呢,自己可就真的押对宝了。   想到这里,夏知寒便急忙走上前,拿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紧接着便跪倒在地,“在下愿意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长孙夜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笑着道:“好了,这下你该说说,今天你来我这里所为何事了?”   夏知寒把事情跟长孙夜说了,长孙夜淡淡道:“是吗,那便好,你好生在相府里看着,别出什么岔子。”   夏知寒点着头,躬身退了下去。   回了相府,夏知寒有些失魂落魄,自己早上还兴致勃勃的以为能够凭借这一次的机遇来个大翻身,不仅让自己的地位上来,连带着母亲和妹妹都能得到好处,可如今呢,自己怎么还能够兴奋起来。   回了倚寒园,夏知寒先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刚换好走出来,就看见碧意正站在门口处焦急的张望着。   夏知寒心里一顿,难道是夏梦溪出了什么事情?念头一闪而过,夏知寒急忙走过去。   碧意见夏知寒走了出来,忙走上前来道:“大少爷,小姐让奴婢来喊您去一趟呢。”   夏知寒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随即便道:“什么事情,等晚上回来之时再说吧,我现在急着出去一趟。”   说完,便飞快的走了出去。   碧意往前追了几步,“大少爷,大少爷……”   夏知寒飞快的走出相府,一边走一边想着对策,妹妹还不知道太子的事情,自己应不应该告诉她呢,要是自己告诉了她,她不肯答应怎么办,到时候,太子一定会以为是自己兄妹在使计耍他,万一发起怒来,派人杀了自己怎么办?   夏知寒心里惧怕,又觉得实在拿不定主意,思前想后,便直接去了庵堂,决心与方氏说一说。   庵堂里,方氏正在蒲团上跪着诵经,夏知寒走进来,方氏睁眼看见他,笑着道:“寒儿,你怎的来了?”   夏知寒紧绷的神经一松,便跪倒在方氏的面前,流着泪道:“母亲……孩儿有罪……”   这一跪,可把方氏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走过去搀扶起夏知寒,紧张的说道:“寒儿,你这是为何?”   夏知寒流着泪,摇着头说,“母亲,那太子……他……”   方氏心里一顿,道:“来,先过来坐下,坐下再说。”   夏知寒被方氏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抽抽搭搭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方氏,一点也没有隐瞒。   说完,夏知寒看着方氏,道:“母亲,孩儿实在不敢告诉妹妹,若是妹妹知道了,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嫁给太子的,到时候,孩儿便会没命的……母亲,救救孩儿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篡位   方氏看着夏知寒痛哭流涕的模样,心中也不好受,拉了一把夏知寒,方氏狠狠心道:“寒儿,你不必担心,母亲自有办法。”   夏知寒闻言,急忙抬起头来,满眼希冀的看着方氏,“母亲,若是妹妹知道了……”   方氏把心一横,“知道了又如何,咱们现在被逼的走投无路,难道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吗,你妹妹那里你不必担心,我自会让她乖乖听话。”   夏知寒见方氏这样说,放下心来,道:“母亲,就怕妹妹不会答应……”   方氏看着他,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母亲不会看着你去死的。”   夏知寒见方氏脸色镇定,知道她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便听了她的话,回了相府等消息。   刚一进倚寒园,就见坐在椅子上的夏梦溪,夏知寒下意识的要扭头往外走,就听见夏梦溪尖利的声音,“大哥!”   夏知寒没办法装没听见,只好转了头,陪着笑脸问:“妹妹来干什么啊?”   夏梦溪心中愤怒,却是一言难尽,见夏知寒的样子,只得对身边的碧意道:“你去门口守着,别让人进来。”   碧意点头下去了,夏梦溪这才站起身,紧紧的盯着夏知寒问:“大哥,要我嫁给太子,是不是你自己预谋好的,只是凭借着关系从太子那里捞到好处?”   夏知寒尴尬着不说话,这种表情在夏梦溪看来无疑是默认了的,夏梦溪瞬间爆发,一张脸都扭曲起来,“大哥,你为何要这样,你还当我是你的妹妹吗,为了你自己能恢复职位,你就忍心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大哥,你为何这样自私,难道你不知道现在的情势,我一旦嫁入太子府,爹爹就再也不会管我了。”   夏梦溪说完这一番话,心中难过的很,外人对付她,她不难过,可是在她都已经这样的情况下,她自己的嫡亲大哥,却还把她狠狠的利用了一把,怎么能叫她不伤心呢。   见夏梦溪伤心的模样,夏知寒也有些愧疚,走过去轻声道:“妹妹,你就原谅大哥这一次吧,要是你不嫁入太子府,大哥就会没命的。”   夏梦溪抬起头,“大哥为何这样说?”问完,夏梦溪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得,睁大眼睛看着夏知寒,“大哥,你说,是不是你有什么把柄在太子手上?”   夏知寒自知失言,但想到方氏对自己的保证,又接着道:“妹妹,实不相瞒,一开始的时候大哥是真的像让你过上好日子,这才去求太子娶你为侧妃,可是今天大哥一不小心在太子府里知道了太子的机密,现在咱们是不得不嫁啊。”   夏梦溪看着夏知寒,问:“什么机密?”   夏知寒摇头,“妹妹,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夏梦溪心下一凛,知道这肯定不是一般的秘密,于是又接着问:“大哥,现在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吗?”   夏知寒心里犹豫着,但又害怕若是自己不告诉夏梦溪,她便会坚持不嫁入太子府,夏知寒想了想,还是点着头道:“好吧,我若是告诉了你,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见夏梦溪点了点头,夏知寒才道:“太子集合了许多人马,决定篡位。”   什么?!夏梦溪惊得从床上一跃而起,夏知寒忙上前去捂住她的嘴,声音急促:“小点声,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咱们都会没命的。”   夏梦溪使劲的掰开了夏知寒的手,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大哥,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你怎么能……”   夏知寒心里也愧疚,只得半蹲下来看着夏梦溪道:“溪儿,我也知道事情危险,可是如今已经这样了,你叫我怎么办呢?”   夏梦溪流着泪,看着苦苦哀求自己的大哥摇着头,“大哥,这是你的事情,我宁愿回庵堂里继续住着,也不愿做这等事情。”   说着,夏梦溪就站起身,往外走去。   “溪儿……”夏知寒站在原地,看着夏梦溪慢慢的走了,嘴角这才泛起一丝笑容,母亲是已经答应了自己的,而且他也相信,在自己与妹妹之间,母亲一定会选择帮助自己。   夏梦溪从倚寒园回了屋子,就立刻让碧意收拾东西,碧意见夏梦溪神色不好看,也没多问,急急忙忙的收拾了几个包袱,主仆两人便匆匆的往庵堂走去。   一直到了中午,夏梦溪和碧意这才回了庵堂,一走进自己住的屋子,夏梦溪就看见方氏正跪在佛前诵经,见自己来了,也不搭理,慢慢的颂完了最后一段,这才站起身子,走到桌子边的木头椅子上坐下。   夏梦溪心里难受,也没有关心方氏的神态,把包袱放在一边,便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身子刚刚坐稳,就听见方氏冷冷的喊了一声,“跪下!”   夏梦溪愣住了,站起身看着方氏问:“母亲,你说什么,为何要女儿跪下?”   方氏抬起头,看着夏梦溪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何不听你哥哥的话?”   夏梦溪愣了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母亲早已知道了那件事情。   “母亲……你早就知道了?”   方氏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歪着头对碧意道:“把东西收拾起来,回相府里去。”   碧意为难的看了看夏梦溪,又看了看方氏,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梦溪的耐性终于磨完,她睁大眼睛,近乎歇斯底里,“母亲,你在干什么,你明明知道女儿回去时死路一条,难道你就非要看着女儿去送死吗?”   方氏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却是很快的回府正常,“溪儿,若是你不回去,你大哥会死的。”   这是什么理由,夏梦溪几乎崩溃,“母亲,大哥是您的孩子,女儿就不是了吗,为何要用女儿的命去换大哥的命,那件事是大哥惹下的祸,为何要女儿承担?”   方氏却忽然站起来,挥手重重的朝着夏梦溪的脸打下去,夏梦溪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大哥是咱们唯一的希望了,若是能飞黄腾达,以后就是我们的靠山,你呢,只是女儿身,能干什么用,过了这么多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还不知足吗?”   方氏冷冷的说着,看向夏梦溪时,眼底里竟是一丝情感也没有。   她害怕了,自己没有了母家的靠山,还被丞相无情的休弃,只有这一个儿子可以指望的上了,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只怕是自己这一辈子再也无出头之日了。   夏梦溪心里悲凉一片,母亲对自己说的这么直接,甚至一点都不在意自己心里的想法,是啊,自己是母亲的女儿,那母亲就算是让自己去死,自己也得笑着去。   夏梦溪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拿过两个包袱,对着方氏道:“母亲,女儿就此拜别。”   说完,只是微微的向方氏低了一下头,便转身走出了屋子,碧意见了,也急忙跟上。方氏眼里流出一行泪,她不是没有看见女儿刚才眼里的绝望,可是自己始终还是自私了,毕竟,儿子是自己唯一的传承。   夏梦溪和碧意走出庵堂,夏知寒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见夏梦溪出来了,夏知寒也知道母亲肯定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妹妹,当下便笑着道:“溪儿,可还好?”   夏梦溪忍着心底的悲伤,没有说话,扶着碧意的手上了马车。   夏知寒撇撇嘴,也不做声,骑上马便催促着马车快些前进。   车厢里,夏梦溪背靠着马车的车厢,心里已是一片灰白,自己又被母亲放弃了,上一次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自己算什么呢,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这样对待自己,夏梦溪欲哭无泪,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前面的布帘。   碧意有些害怕,小心翼翼的上前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夏梦溪摇着头,“没事。”   皇宫,静兰殿中,长孙夜正倚在榻上闭着眼睛,一旁的静妃从盘子里取了香甜可口的苹果,切成小块用银簪子挑了送进长孙夜的口中。   “殿下,苹果如何?”静妃穿着紫色的宫袍,雪白的皮肤都裸露在了外面,一双迷离的大眼睛微微眯着,显得慵懒而诱人。   长孙夜笑着,伸手在静妃的脸上摸了一把,“父皇当真是幸运,竟能拥有你这般可人疼的美人儿。”   静妃看着长孙夜的面庞,有些微微失神,长孙夜这个太子做的虽是不怎么受宠,却是继承了长孙一族的优良血脉,一张魅惑众生的俊颜让静妃总是瞧不够。   “殿下真会说笑,静儿的心可只属于殿下一人。”   长孙夜闻言,笑了几声,自榻上坐起来,拥着静妃的娇躯道:“不日我便要起兵,到时候若是攻得下这皇宫,便许你做皇后如何?”   静妃一张小脸立刻灿若桃花,“殿下此话当真?”   长孙夜捏了她的脸颊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正在此时,外面却传来侍卫的声音,长孙夜急忙站起身,走出门去。   “太子爷,苏公公到处找您,说是皇上宣召您去御书房。”   长孙夜听了,点了点头,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往御书房走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预谋(1)   长孙夜到了御书房,就看见长孙瀚正坐在书桌后面,长孙夜心里顿了顿,走上前去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长孙瀚‘唔’了一声,“平身。”   长孙夜直起身子,笑着道:“不知道父皇宣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话音刚落,就见长孙瀚自桌子后面抬起头,“最近江南一带水患严重,朕先后派了许多人去,都没有用,当地县丞还是一个劲的上奏折说不行。”   长孙夜心里一顿,就听见长孙瀚接着道:“你是一国太子,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即日出发,朕还是相信你的。”   长孙夜心里打了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起兵的事情走漏了风声,可细细想来,又似乎跟这件事扯不上关系。   可能是自己草木皆兵了吧,长孙夜这样想着,就点头道:“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长孙瀚像是满意的点点头,“好了,下去准备准备吧。”   见长孙夜退了下去,长孙瀚这才换了脸色,浓眉皱起,一旁的苏浦瞧见了,忙端上茶水,“万岁爷,喝杯茶吧。”   长孙瀚没有转头,也没有接,只是看着窗子外的落日,叹口气道:“这人生之中,无可奈何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太子被派到江南治理水患,夏梦溪和夏知寒都松了一口气,只盼着太子能有一番建树,回京之日,便可改变主意。   翌日,夏梦凝用了早饭便坐在窗前习字,这些时日没有别的事情,自己便更加喜欢上了独自研磨习字,静下心来的时候,只感觉周遭一切都与自己相隔甚远,难得的清净。   正写着字,就听见门口处有响动,夏梦凝转身,就见翡翠扶着葛氏走进来,一旁站着的九儿忙上前一起扶过了葛氏,夏梦凝含着笑放下笔,“母亲怎的来了?”   葛氏扶着后腰,慢慢的坐在一旁的小榻上,九儿眼疾手快的塞了个软枕在后面,葛氏冲她笑了笑,看着夏梦凝道:“没别的事,就是今个儿一早,你爹爹对我说了你大哥的婚事。”   夏梦凝走到小榻的另一边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漫不经心的问:“爹爹是什么意思?”   葛氏端着茶水捂着手,道:“听你爹爹的口气,似乎那董侍郎府上对这份婚事不怎么喜欢,想要悔了当时的婚约。”   夏梦凝点着头,喝着茶水道:“也是,董建成以前巴结着爹爹,自然希望她的女儿能嫁给大哥,再说了以前大哥可是个副将,现在呢,那点子丑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只怕是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了。”   说着,抬起头看了眼九儿,朝着九儿眨了眨眼。   葛氏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听了夏梦凝的话便叹口气,“这个理儿,谁不知道呢,你爹爹心里也清楚的很,不过现在若是被侍郎府提出悔婚,那以后在京城里,你爹爹的面子该往哪搁呢?”   夏梦凝一点也不担心,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母亲莫急,这事情怎么发展也不关咱们的事,爹爹自会有处理的方法的。”   葛氏见夏梦凝这番模样,也不好在说话,便岔开了话题,聊了起来。   中午时分,葛氏在竹枝园用了午饭,便被翡翠扶着回梅芳园午睡,夏梦凝倒是不用午睡,用了饭便歪在榻上慢条斯理的绣起荷包来,九儿在一旁整理着丝线,夏梦凝瞧着九儿日渐长开的姣好面容,笑着打趣道:“九儿,你今年是不是也有十岁了。”   九儿点点头,夏梦凝笑道:“虽是粗布麻衣,却难掩九儿明丽的姿色,我在想呢,以后该给九儿找个什么样的婆家好呢?”   九儿的脸‘腾’的一下红起来,转了身子面朝着另一面,不去看夏梦凝,嘴里却道:“小姐好没个正经,净拿这些事情来打趣奴婢……”   夏梦凝见九儿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九儿这才转过身子,却又听见夏梦凝问:“九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如你现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也好替你留心啊。”   九儿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门外的珠莲走进来,递过一张帖子道:“小姐,刚才门房拿来的,说是尚书府来的。”   夏梦凝有些疑惑,不过随即便知道了一定是刘诗涵递的帖子,接过来一看,果不其然,夏梦凝放下帖子,道:“快去请进来,九儿,帮我换身衣裳。”   夏梦凝换了件水红色的长裙,外套一件月白色的短褂,一张白皙如玉的面庞映着红色的衣裳,格外娇俏可人。   刚换好衣服,这边的刘诗涵就带着丫头走进来,见了夏梦凝,刘诗涵忍不住开口埋怨,“说是要下帖子请我来府上玩,这不,还得我自己眼巴巴的来,我不管,今日我看中了什么,你可得都让我带走。”   夏梦凝瞧着她横着眼睛,故意做出一副威胁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一笑不要紧,九儿和珠莲两个丫头也跟着掩嘴笑了,就连刘诗涵身边的小丫头,也侧过身子捂着嘴。   刘诗涵见了,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们都笑话我。”   夏梦凝笑笑,拉过刘诗涵的手走到小榻上坐下,眼底含笑道:“好了好了,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么?”   刘诗涵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夏梦凝掩着嘴,对九儿和珠莲道:“去煮一壶红豆汤来,再把我前些日子做的如意莲叶酥端一盘来。”   九儿很快的端了红豆汤上来,珠莲也把糕点端了上来,夏梦凝笑着把盘子往刘诗涵的方向推了推,道:“快些尝尝,这可是我昨日刚做的,别人可没这个口福。”   刘诗涵早就被香气吸引,如今听夏梦凝这样说,急忙伸手拈了一块如意莲叶酥放进嘴里,刚一嚼,就忍不住眯着眼赞叹:“嗯,好吃。”   说完,又迫不及待的吃下第二块,不一会,一盘子点心就被吃掉了大半。   夏梦凝含笑看着刘诗涵吃着,慢悠悠的端了茶杯喝着茶,“慢点,没人跟你抢。”   刘诗涵吃完,才觉得嘴里有些发干,忙端起红豆汤喝了起来,一口气喝完,这才忍不住赞叹道:“凝儿,你做的这点心真的太好吃了,比我府上厨房里做的还要好吃。”   夏梦凝笑笑,“这点心取了盛夏清晨的莲叶,配了露珠水和红豆沙做的,只因着莲叶清香,中和了红豆沙的甜腻,所以吃起来不会腻。”   刘诗涵听了,点着头道:“怪不得甜而不腻,我说为什么这样好吃呢,原来是这样,凝儿,你真的很聪明啊。”   夏梦凝看着她笑:“前两次参加宴会,瞧着你像是特别喜欢吃甜,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等会走的时候,我让九儿给你包两包带回去吃。”   刘诗涵笑得眯了眼睛,“凝儿你真细心。”   两人说了一会话,一转眼的时间就日落西头,刘诗涵拉着夏梦凝的手依依不舍,“凝儿,过几日是我母亲的寿辰了,这几日府上忙得很,几个姨娘没一个是省心的,我都快烦死了。”   夏梦凝点着头,“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告诉我,只要是能帮得上的,我一定会帮的。”   刘诗涵和夏梦凝一起走出大门,直到上了马车,刘诗涵还一直恋恋不舍的掀开了轿帘往外看,夏梦凝微笑着冲她摆摆手,直到马车慢慢的走远了,才转身回了竹枝园。   不远处,夏知寒正刚从外面回来,见到这个场面,心中疑惑,问身边的小顺:“这是哪家的小姐?”   小顺听了,急忙道:“回大少爷的话,那是尚书大人府上的千金,闺名唤作刘诗涵。”   夏知寒若有所思,“尚书府的千金?”   小顺点着头,夏知寒又问:“那怎的和三妹妹很是要好?莫非这刘小姐,也是庶出的?”   小顺摇摇头,“大少爷有所不知,这个刘小姐的生母,以前是尚书府的姨娘,因得这主母生了病离世,便被尚书大人抬了正室,刘小姐是那次老夫人过寿时来咱们府上,因而和三小姐认识的。”   夏知寒听了,心中一顿,一个念头却突然从脑海里蹦出来。   思前想后,夏知寒便笑了笑,“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小顺看了看夏知寒的样子,心里惊了一惊,大少爷的这幅模样,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夏川渊正在永安堂内看书,就听见小六子道:“老爷,那城东头的王媒婆来了。”   夏川渊把手里的书放下,皱着眉头问:“怎么又来了?”   小六子笑着,“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啊。”   夏川渊站起身,走出门去,来到前厅,就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见了夏川渊,急忙道:“哎呦,丞相大老爷,草民见过丞相大老爷。”   第一百二十四章 预谋(2)   夏川渊眉头皱起来,坐到上首,黑着一张脸道:“有什么事吗?”   王媒婆见夏川渊一副臭脸,心里膈应的慌,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只能陪着笑道:“这不是侍郎大人托草民来跟丞相大老爷说说吗……”   夏川渊不做声,王媒婆见了,走上前一步道:“还不就是为了两家的婚事,您家的大公子和侍郎大人家的千金,侍郎大人的意思呢,就是觉得婚约只是以前的事,都不能作为凭证,现如今两家的孩子都长大了,那以前的玩笑话就不能当回事了……”   夏川渊听了,大手在桌上重重的一拍,“放肆,白纸黑字的婚约,岂能儿戏,以前两家都是盖了印鉴的,怎的到了你嘴里就成了玩笑话了?”   夏川渊虽是文官,却也是为官多年,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一发起怒来,直把王媒婆吓得连连退后几步,双手扶在桌子上才算站稳。   正在此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却是夏知寒。   夏知寒走到夏川渊面前,拱手道:“爹爹。”   夏川渊见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心里就发堵,白了他一眼道:“回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没看见有客人吗?”   那王媒婆见状,立刻便清楚了面前的人便是这大少爷无疑了,想起侍郎大人许诺事成之后的两锭明晃晃的金元宝,王媒婆索性心一横,走到夏知寒面前道:“这就是大少爷吧,瞧瞧长得眉清目秀的,真真是不可多得美男子啊……”   说着,王媒婆又转头对夏川渊道:“丞相大老爷,现在这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侍郎大人那里也是铁了心的不准备将女儿嫁过来,您瞧瞧您家的大少爷,多么好的条件,就算是没了这门亲事,老身便是跑断了腿,也必须给你家大少爷说着一门好的亲事啊。”   这话说出来,王媒婆瞧着夏川渊的脸色有了些好转,这才暗地里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夏知寒却是开口,“爹爹,孩儿不想娶侍郎家的千金。”   夏川渊一愣,随即便大怒,“孽障,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由你在这里说三道四,还不快给我滚下去。”   夏知寒没有动,只是仍然低着头道:“爹爹,请听孩儿一言。”说完,见夏川渊没有阻止,夏知寒这才接着道:“孩儿如今被皇上撤了职,损伤了爹爹的颜面,孩儿自知愧对夏家的列祖列宗,只是这男儿娶妻,都是娶贤在第一,孩儿今时不如意,侍郎千金便要退了亲事,足以可见,侍郎千金并不是能陪孩儿走过大风大浪的人,既然这样,爹爹又何必在意,这门亲事,咱们不要也罢。”   没料到夏知寒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夏川渊有些惊讶,细细的想了一会,却是觉得儿子的这番话还真的有些道理,当下不禁面色变好了些。   王媒婆听了,心里不禁乐开了花,这可是大少爷自己个儿不同意这门亲事的,这下子自己可以去侍郎大人那里交差了。   王媒婆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就听见夏知寒道:“王媒婆。”   王媒婆忙应了一声,看着夏知寒,心里暗道,这大少爷,不会是又要反悔了吧?   夏知寒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就请王媒婆去侍郎大人府上说一句,我夏知寒如今虽没有官职傍身,可仍旧是堂堂君子,既然侍郎大人嫁女儿只看重的是对方的家世和官职,那这样的亲事,我丞相府万万使不能与其苟同的。”   高洁凛然的一番话,无一不给夏川渊长了脸,王媒婆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起来,夏知寒却是没有理会,直接道:“这门婚事,便退了吧。”   这样说起来,却是男方先退了女方的婚事。   夏川渊看着夏知寒,道:“你不必担心,爹爹自会再为你找一门相配的亲事。”   夏知寒点头,“如此,便谢谢爹爹了,不过孩儿以为,现在还是事业发展时间,并不想谈婚论嫁,孩儿已经在准备,明年便参加殿试,以求考得功名在身,为爹爹争光。”   夏川渊听见夏知寒这样说,心里也很是宽慰,难得儿子有这份上进心,但还是佯装责备:“男儿大丈夫,考取功名很重要,可成家一样重要,早些成家,也好有个照顾你的人,这些你不必分心,自当好好读书便是,爹爹会为你办妥的。”   夏知寒低着头,“孩儿谢过爹爹。”低头间,却是很好的掩去了眼底的一抹笑意。   王媒婆吃了瘪,悻悻的离开了相府,走出大门之时,心里还不解气,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公子哥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媒婆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来还没去侍郎府上报信,王媒婆想着,眼珠子就转了转,这丞相府给自己吃了瘪,自己何不借着去侍郎府报信的机会,挑拨一下关系呢。   这样想着,王媒婆的脸色便又好起来,哼着小曲,转身就去了侍郎府。   进得了侍郎府的大门,有小丫头端上了茶水,王媒婆坐在一边喝着茶,没一会,就见董建成从外面走进来。   “见过侍郎大人。”   董建成挥手,“免了,怎么样,夏川渊那个老匹夫可是同意了?”   王媒婆早就准备好了董建成会这样问,如今见董建成问了,便在暗地里很掐了自己大腿一下,一双小三角眼里便立刻涌出了几滴泪水。   “哎呀……侍郎大老爷啊,老身实在是不说不行了啊……”   一番哭天抢地,王媒婆便添油加醋的把在丞相府里听到的都告诉了董建成,董建成听了,立刻火冒三丈,“什么,这个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就敢说这样的话,反了反了……”   王媒婆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心里偷着乐的不行,正在这时,一直藏在屏风后面的董婉婉却走了出来。   “爹爹……”董婉婉开口,“你为何要托人去悔了这么亲事,女儿是真的喜欢夏家大少爷的。”   董建成本就生气,见女儿当着外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不禁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捂着胸口道:“你这个逆子,说的什么不害臊的话,刚才的话,是你一个女孩子家该说的话吗?”   董婉婉向来被这个父亲宠爱,一点惧怕都没有,听见董建成这样说,董婉婉的脾气也上来了,“爹爹,什么话不该说,那你瞒着女儿去悔了这门亲事,是你当爹爹该做的吗?”   董建成气得不行,“你……这个不孝女,竟敢反驳你老子的意见……”   董婉婉心中恨恨,夏家大少爷的事情自己也有所耳闻,可是那又怎样,贬了职一样可以再升,可是如果悔了这么亲事,自己再去哪里找第二个大少爷呢?   想到这,董婉婉便更加难过,“都怪你,如今大少爷肯定觉得是我嫌弃他没了职位,肯定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对我好了,爹爹,我恨你……”   说着,董婉婉心中也惧怕起来,若是大少爷对自己的印象改变了,这可如何是好,当下心里一急,也不管有没有别人在场,走到董建成身前就哭着闹起来。   董建成本就生着气,如今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这副撒泼的模样,心中失望之极,这还是大家闺秀的样子吗,完全是一副泼妇耍无赖的样子。   忍无可忍,董建成终于挥手,狠狠的打了董婉婉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董婉婉都愣住了,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爹爹,你打我?”   董建成看着自己的手,也后悔不已,自己这个女儿一直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可今天……   想到这,董建成把心一横,说了句,“咎由自取!”便怒气冲冲的转了身,走了出去。   王媒婆愣在了那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董建成走了个没影,这可怎么是好,自己的两锭金元宝还没给呢,想着去追,可董建成已经没了影子。   王媒婆见着还站在原地捂着脸嘤嘤哭泣的董婉婉,只好吞了口唾沫走上前,笑着道:“那个,大小姐啊,你爹爹说了,要是我给你把这婚事说散了,便给我两锭金元宝,你看……”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董婉婉满眼怒气的抬起头,恨恨的看着她。   “罪魁祸首就是你,你还敢来要金元宝?”董婉婉说着,想着自己如今大少爷也没了,还被爹爹打了一巴掌,心情不禁羞愤叠加,看着面前之人,怒气蹭蹭的上升,抬起手来狠狠的一巴掌。   “哎呦!”王媒婆冷不防的被打了一巴掌,肥胖的身子滚出去老远。她哪里知道董婉婉自小在深宫里做公主的陪读,这责打下人的手法都是炉火纯青,所以王媒婆挨得这一巴掌,真真是实打实的疼。   董婉婉收了手擦干眼泪走到王媒婆身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转身走了。   王媒婆挣扎着站起身子,捂着脸颊‘嘶嘶’的抽着气,心想着自己这是办了什么事,金元宝没捞着,还被打了一巴掌,想到这,王媒婆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决心报复这个目中无人的千金小姐。   第一百二十五章 预谋(3)   因着被董婉婉打了一耳光的缘故,王媒婆便怀恨在心,自打回了家里,一见人就说起了这侍郎府的大小姐是多么的目中无人,而且骄纵任性。   王媒婆是什么人呀,全靠一张嘴吃饭的她,活脱脱的把董婉婉的名声在京城里给糟蹋透了。   夏知寒去了王媒婆家的时候,就看见王媒婆捂着肿的老高的脸颊,在指手画脚的对身边的一群中年妇女描述那一日董婉婉的恶劣行迹,一抬头,瞅见了夏知寒,王媒婆有些疑惑,不过随即就转开了目光,不去看他。   夏知寒心里早有准备,含着笑走过去,拱手叫了一声:“王媒婆。”   这般礼遇,再看夏知寒的穿着,非富即贵,本来围观王媒婆的众人都识趣的找理由走开了,王媒婆站起身子,斜着眼睛道:“哎呦喂,这不是丞相府的大少爷吗,今个儿是刮得什么风,怎么大少爷这等千金之躯都来我们这啦?”   语气中的酸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   夏知寒却是点着头,“在下今日来这里,自是有要事和王媒婆商量,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媒婆没搭理夏知寒,只是转了身子进了院子,夏知寒急忙也跟了上去。   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王媒婆道:“怎么,大少爷有什么事啊?老身可是没什么话和大少爷说了。”   夏知寒没做声,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个红色小木匣子,递给了王媒婆。   王媒婆一瞧,立刻站起了身子,也难怪,她天生就是个爱占便宜的主,如今见有人给自己东西,只怕是高兴的不得了呢。   见她接过红木匣子,夏知寒笑了笑,道:“您打开看看,就知道咱们能不能继续谈下去了。”   王媒婆将信将疑的打开,便立刻被里面金灿灿的一片给晃花了眼睛,只见里面满满的是一匣子小金元宝,夏知寒见了王媒婆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却还是笑着问:“王媒婆以为如何?”   王媒婆这才返回心神,‘吧嗒’一下子把匣子盖上,生怕人夏知寒再反悔似得。   “大少爷里屋请。”   夏知寒没做声,和王媒婆一同往里屋里走去。   进了屋子,王媒婆便殷勤的泡上茶来,夏知寒伸手接过,却是放到了一边的桌子上,看着王媒婆道:“在下今日来这里,有一件事情想要您帮忙。”   王媒婆急忙点着头,“好说好说,大少爷尽管说就是。”   夏知寒轻声说了几句话,就见王媒婆的脸色变了变,夏知寒笑着站起身抱拳,“这件事对于别人,似乎是难了些,可对于您来讲,肯定是易如反掌。”   王媒婆想了想,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便点了头,“好,老身就竭尽全力去试试。”   夏知寒接着道:“事成之后,还有酬金送上,希望您务必办妥。”   王媒婆一听,一张脸便笑开了花,看着夏知寒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暗自分析,原来大少爷当日说那番话,是这么个原因啊。   夏梦溪自从被方氏给骂了回来,基本上每日都坐在窗前发呆,碧意端上了饭菜,也只是草草的吃几口,没几日,这人就渐渐消瘦了下去。   碧意心里着急,可是却是使不上劲,夏梦溪的性子倔强,一般人都是说不动她,现在方氏也不管她,夏知寒也每日不见人影,碧意虽是心里着急,却是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   夏梦溪坐在窗前,托着腮看着院子里的景致。这次太子前来求亲的事情,夏川渊心里很是不愿意,见夏梦溪回来了,便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其中肯定跟夏梦溪有关,夏梦溪心中懊恼,暗恨自己当时没有多加考虑,只是被大哥描绘的美好前景所吸引,可绕回来想,就算是自己提前预防了,可是母亲还是会选择放弃自己来成全大哥,自己不管怎样做,这个结局都是逃不掉的了。   门外传来一阵人走过的脚步声,还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夏梦溪伸出头去看了看,问:“碧意,外面的是什么人?”   碧意看了看,“小姐,奴婢出去看看。”   夏梦溪点点头,不一会就看见碧意走了回来,轻声道:“小姐,是世子爷来了,说是皇宫里太后娘娘下了旨意,传三小姐进宫。”   夏梦溪愣了一下,“世子爷?”说着,就要起身出去看看。   碧意伸了手挡住了夏梦溪的身子,有些为难的道:“小姐,昨个儿奴婢去厨房拿晚饭,才听厨房的丫头们说,三小姐被皇上下旨赐婚给了世子爷,就连四姨娘,也是皇上给抬的平妻,说是为了够得上世子妃的身份,出身不能太低。”   夏梦溪听了,惊讶的不行,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扶在小桌上的手指紧紧的捏住小桌的一角,“夏梦凝竟然被赐婚给了世子爷,怪不得……哼!”   碧意看着夏梦溪几近发狂的样子,心中有些惧怕,夏梦溪却只是生气了一会,随即便嘴角微微勾起,笑着道:“碧意,昨个儿吃剩的蟹黄包可还有?”   碧意急忙点头,“还有几个,都在小厨房放着,小姐若是想吃,奴婢这就去给您热一热。”   夏梦溪却是摆手,“快些去热一热,然后找食盒装起来。”   碧意心中疑惑,却是不敢过问,立刻点着头,退了下去。   夏梦凝和九儿一起坐上了宫里来的马车,不一会就到了皇宫里。   “小姐,您小心!”九儿先跳下了马车,然后才伸手去扶夏梦凝。   正在这时,一只手却伸了过来,稳稳的放在了夏梦凝伸出的手下。   夏梦凝感觉到异样,抬头看时,就看见长孙允一脸温和的笑意,“一起吧。”   扶着长孙允的手走下马车,两人一同往太后的寝殿里走去,进了寝殿,就看见太后吴氏正坐在上首,夏梦凝急忙拜倒在地,“民女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吴氏笑着点头,“起来吧。”   见夏梦凝站了起身,吴氏又道:“赐座。”   夏梦凝急忙又福身,“谢太后!”说着,才慢慢的坐了下去。   吴氏看着夏梦凝,笑着道:“哀家今日召你前来,也无大事,只是一觉醒来,知道了是你救得哀家,哀家心里感激的很,所以特别召你进宫来看看。”   夏梦凝低着头,“小女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天后娘娘洪福齐天,自会万寿无疆。”   吴氏笑了笑,“瞧瞧这小嘴!”说着,又接着道:“皇上也下了旨意,你如今便是准世子妃了,旁的礼仪规矩想必你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样,哀家可必须跟你好好说说。”   夏梦凝急忙站起身,“不敢!”   吴氏收回笑容,慢慢道:“允儿将来是要继承这定西王的爵位的,身边自然不可能就只有你一个女人,哀家想了想,从身边挑了两个德才兼备的宫女准备给允儿送去,不知你可有什么意见?”   说着,两个穿着淡红色宫装的女子从后面走出来,长孙允见了,急忙道:“皇祖母……”话还没说完,却被吴氏拦下,“你先别说话,我再问凝儿。”   夏梦凝心里一顿,有些火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让她怎么说,难道还能开口阻拦吗?夏梦凝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自小读的女则女驯,其中第一条讲的便是夫君大如天,所以这纳妾的事情,民女不敢擅自做主,还要看世子爷的意见。”   这一番话所谓是回答的滴水不漏,顺势又把球扔给了长孙允,吴氏找不出什么漏洞来说,只好问长孙允,“既然如此,那允儿,你意下如何呢?”   长孙允笑了笑,似乎很是满意夏梦凝的回答,眉毛轻轻的扬了扬,“皇祖母的意见,孙儿不敢不从。”   这样一说,夏梦凝明显感觉站在那里的两个女子都不可抑制的激动起来,吴氏也笑了笑,“恩,这样才好,识大体的女子,才是好表率。”   夏梦凝低着头,却是撇着嘴,让长孙允这么容易的接受,只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果不其然,长孙允又接着道:“孙儿见两位姑娘也是生的貌美如花,正好几年前皇叔赏赐的两位小妾在府上常年寂寞,孙儿总是太忙,没空去瞧她们,这样也好,两位姑娘去了,正好作伴。”   吴氏的脸一下子便挂不住了,这个孙儿,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本来自己想要找两个好点的女子送去世子府上,就是知道这夏梦凝还小,可允儿已经十八了,平常男子,十八早已有了孩子,可允儿却脾气倔强,皇上给送去的两个小妾自从进了门,连动都没动过,自己还以为自己能改变他的心意,没想到……   看了看身边两个一脸失望的宫女,吴氏摇摇头,叹口气道:“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宫女本是高高兴兴的打扮了来,想着不日便能去世子府上,可没成想,竟然被世子爷当众拒绝了。   两人都是一脸的悻悻,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吴氏也没了心情,挥手道:“也罢,你总是不领情,便随着你去吧,哀家要休息了,跪安吧。”   长孙允见状,忙和夏梦凝一起跪倒在下面,见吴氏走回了后面,两人才相视一笑,站了起身。   走出大殿,长孙允伸手轻轻捏住夏梦凝的手,笑道:“刚才有没有吓到?”   夏梦凝笑了笑,摇头。   长孙允扬起眉,不相信的问:“真的?难道你不怕我真的要了那两个女子?”   夏梦凝笑笑,停下脚步看着长孙允道:“你不会的,我相信你。”   长孙允第一次被夏梦凝这样直勾勾的看着,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撇撇嘴道:“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夏梦凝却忽然收住了笑容,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看向长孙允,“世子爷,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不担心你,只是因为……”   长孙允一下子愣住,见夏梦凝踮起脚尖慢慢的凑近自己,不由得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夏梦凝却是抿起嘴唇,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因为我看过那两个女子啊,比我还大,而且没我漂亮。”   “噗!”长孙允被夏梦凝的一番话逗笑,他从来不知道,这个总是淡然面对任何事的女子会有这样调皮的一面,长孙允伸手,圈住她的身子,额头抵上她的,轻声道:“是啊,她们没你漂亮,在我心里,全天下的女子都不如你漂亮。”   夏梦凝嘴角勾起,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两人站在这高高的楼台之上,映着晚霞,相视而笑。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早产(1)   葛氏的身子日渐沉重,每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索性肚子里的孩子也乖的很,不怎么折腾她。   吃了午饭,葛氏正倚在榻上迷迷糊糊的睡着,翡翠在一旁拿着帕子给她擦着手,这是夏梦凝叮嘱过的,每日用这些药草泡的水擦手和脚,可以帮助稳固胎儿,更可以帮助顺产。   翡翠给葛氏擦完了手,端着铜盆走出去准备倒掉,就看见夏梦溪带着碧意走进来,翡翠心里疑惑不知道为何夏梦溪回来,但她记得上次事情之后,夏梦凝曾经反复叮嘱过她,不让夏梦溪进梅芳园。   想到这,翡翠急忙放下走过去道:“大小姐有什么事吗?夫人已经睡着了。”   夏梦溪脸色一顿,不屑的伸手扯开碧意的身子,“我有事要找梅夫人,你拦着干什么?”   说着,抬脚又要往里走。   碧意心里一惊,急忙又走上前去挡在门口,“大小姐,夫人已经睡了,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夏梦溪冷冷的看了翡翠一眼,伸手一挥,翡翠没有防备,一下子被她拽倒在地,一盆水全都洒在了身上。   时值冬日,翡翠忍不住瑟瑟发抖,但还是挣扎着站起身,“大小姐,三小姐吩咐过了,不让你您进来。”   夏梦溪脸色不变,嘴角轻蔑道:“夏梦凝算什么,今日我就是要进去,你还能拦得了我吗?”   说着,给身边的碧意使了个脸色,碧意急忙走上前去拖住翡翠,夏梦溪见了,举举手里的食盒道:“我给梅夫人带了些吃食,你这个刁奴竟想妄加阻拦。”   翡翠惊呆了,没想到夏梦溪会强闯,再看夏梦溪手里的食盒,翡翠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急忙挣脱了碧意的手,“放开我,大小姐不可以啊……”   碧意又伸手拽回她,夏梦溪看着被碧意拽的死死的翡翠,上前伸手打了她一个耳光,“呸,还真是忠心耿耿啊,你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奴婢,竟然敢对着我大呼小叫,梅夫人怀着身孕,没空调教你,今天就由我来好好教教你,做奴婢是该怎样面对主子。”   说完,又是一巴掌,翡翠的脸颊高高肿起,却还是不住的挣扎着,想要挣脱碧意的手。   夏梦溪轻轻的笑着,她打算好了,反正如今自己也是待嫁之身,嫁过去还不知道活的好不好,那何必不趁着今日夏梦凝未在,狠狠的治理一下葛氏呢?   葛氏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夏梦凝极其看中的,如今夏梦凝得了爹爹的宠爱,皇上的赐婚,还有平妻的生母,这不公平,为什么自己就什么都没有,还被母亲无情的抛弃,所以,自己便是要狠狠的让夏梦凝栽一个跟头,自己治不了夏梦凝,这葛氏,倒是可以治一治的。   夏梦溪这样想着,便对碧意道:“给我把她的嘴堵上,别被人发现了。”   碧意点点头,从旁边拿了块擦手的汗巾,塞进了翡翠的嘴里。   翡翠‘呜呜’的叫着,一直不停的摇着头。   夏梦溪看着她绝望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快感,自己就算是杀了葛氏,爹爹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夏梦溪笑了笑,爹爹既然厌恨自己,那自己就不在乎在多一条罪名了。   想到这,夏梦凝便转了身,推开了屋子的门。   葛氏早已被屋子外的声音弄醒,只是无奈身子实在太沉,没有办法坐起来,只能仰躺在榻上,干着急。   夏梦溪走进来,看见葛氏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四姨娘,我来看你了。”   葛氏不傻,看见夏梦溪疯狂的眼神和外面传来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有异。   “不知大小姐找妾身有何事?”   葛氏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努力的稳定下心神,肚中的孩子不能受伤,也不能受惊吓,葛氏这样想着,便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夏梦溪把食盒放到一边,抱着双臂走到葛氏面前,笑着道:“四姨娘的这一声大小姐,我可不敢当,现在这相府里,有谁还记得我这么个大小姐呢,最春风得意的明明是您的女儿,可笑她一个庶出的卑贱身子,也想要骑到我的头上来!”   葛氏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知道今日夏梦溪来这里是打算不让自己好过,想到这,葛氏继续道:“妾身不敢。”   夏梦溪笑了几声,把食盒放到桌子上打开,自里面取出一盘包子,端着走到葛氏面前,“四姨娘怀着身孕,想必胃口肯定不好,这蟹黄包我昨日吃的感觉还不错,今日特地带来给您尝尝。”   葛氏心里一惊,摇着头,“不劳大小姐费心,妾身吃过了午饭……”   “住嘴!”夏梦溪猛然间收住笑容,欺身上前狠狠道:“你女儿欠我的,就由你肚子里的孩子来还。”   说着,竟是拿起了包子拼命的往葛氏的嘴里塞去,葛氏‘呜呜’的叫着,徒劳的抵挡着夏梦溪的手。   可是葛氏已经身怀六甲,比之平常的动作都慢了不少,怎能敌得过夏梦溪的手脚,一番挣扎之后,便被塞了一个包子在嘴里面。   夏梦溪见葛氏吃下了包子,不由得走到一边哈哈大笑起来,“夏梦凝,你抢我的东西还陷害我,我如今就让你母亲这未出世的孩子胎死腹中,看你还怎么得意……哈哈哈哈……”   葛氏得了解脱,一下子翻倒在地,却是顾不上疼痛,迅速的用手指伸进喉咙里,一边抠一边往外吐。   夏梦溪得意的笑了起来,拿起一个包子掰开,就重新往葛氏的嘴里塞。   葛氏已经有了快九个月的身孕,哪里能禁得住这样大的折腾,不一会,便慢慢的放弃了挣扎,晕了过去。   夏梦溪蹲在一边,看着葛氏渐渐苍白的脸色,一张美丽的面孔都扭曲起来,手指轻轻的蹭上葛氏的脸,夏梦溪咬着牙道:“葛氏呀葛氏,你要是死了,可不要怪我,怪就怪你那个自作聪明的女儿夏梦凝,是她为你和你肚中的孩子树的敌!”   正说着,葛氏已经悠悠转醒,肚子的疼痛让葛氏惊慌失措起来,奋力抓住夏梦溪的手,葛氏气若游丝,“大小姐……求你……帮我……我的孩子……”   夏梦溪一甩手,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转眼间眼神暗了暗,却是狠狠的踢了葛氏的肚子一下,葛氏本就从榻上摔下来,又吃了夏梦溪强自喂进嘴里的蟹黄,现在又挨了这么一下,顿时惨叫起来,“救命……救命……”   夏梦溪看着葛氏慢慢的往屋子外爬去,心里的报复快感越来越强,走过去伸手拽起了葛氏的头发,迫使葛氏不得不仰起头来。   “想去哪?找夏梦凝还是找我爹爹呢?”夏梦溪磨着牙在她的耳边低低的说,继而狠狠的一松手,葛氏的脑袋便一下子撞在地面上。   夏梦溪狠狠的呸了一口,“贱人,我告诉你,今天你找谁都没有用,收起你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说着,夏梦溪又走上去,举起手来狠狠的朝葛氏的脸拍下去。   正在这时,一颗小石子却凌空飞来,精准无误的打在了夏梦溪的手腕上,夏梦溪吃痛,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谁?”夏梦溪惊恐无比的四下看,就看见吴青从门外走进来,一看葛氏倒在地上,身下还有血迹,吴青急忙扶起葛氏躺倒床上,转身狠狠的给了夏梦溪一巴掌。   “你是谁,敢对我无礼?”夏梦溪被打愣了,没有认出眼前之人,吴青狠狠的对着夏梦溪的脸啐了一口,“闭上嘴!”   制服了碧意,吴青急忙对翡翠道:“快去请大夫还有稳婆,再告诉老爷和三小姐。”   夏梦溪这才后怕起来,正想悄悄逃走,就被吴青拽了回来,从旁边扯了根绳子把她和碧意结结实实的捆在了一起。   大夫和稳婆很快就找了来,夏川渊也闻讯而来,一进屋子,就看见这副情景,地上有血迹,夏梦溪和碧意被绑在一起,嘴里还塞着布条。   夏川渊顾不上其他,急忙走到床前,问:“夫人怎么样了?”   那大夫摇着头,“回老爷的话,夫人是受惊过度,加上腹部受力,有早产之象。”   夏川渊一愣,“怎么回事,丫头们怎么照顾的?”   翡翠正跪在一边给葛氏擦着脸,听见夏川渊问,急忙磕头,“老爷,是大小姐……”   夏川渊这才看见翡翠的身上一块黑一块灰,两边的脸颊高高肿起,这时候,吴青站出来道:“回老爷的话,我刚才来这里看梅夫人,就见大小姐正在殴打夫人,地上还有散落的蟹黄包子,事急从权,所以我才先把大小姐给绑了起来。”   夏川渊一听,转了身看向被绑着的夏梦溪,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正在这时,吴青却道:“三小姐来了。”   夏梦凝和九儿刚下了马车,就看见有个小丫头站在门口,一见自己,就急忙上前来道:“三小姐,您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梅夫人出事了。”   夏梦凝心中一惊,顾不上其他,急匆匆的往梅芳园赶来。   进得了门,正好听见吴青说的这番话,夏梦凝先是对夏川渊福了一礼,这才急忙走过去查看葛氏的状况。   自上一次在宫中寿宴上帮太后解毒,夏川渊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女儿着实有着许多自己所不知道的厉害之处,如今见她面色凝重的给葛氏把脉,夏川渊并无惊讶。   夏梦凝伸出手指搭上葛氏的手腕,眼皮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早产(2)   夏川渊看见了夏梦凝皱眉的神色,心里一顿,急忙道:“凝儿,可是有什么不妥?”   床上的葛氏面色苍白,两条眉毛紧紧地皱起,夏梦凝自袖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之上反复几次,又慢慢的刺进葛氏的身体中,一番折腾完,夏梦凝这才收了针,擦擦汗道:“爹爹,还是快些请稳婆,然后派人烧热水来,母亲怕是要早产了。”   夏川渊心里一惊,急忙派下人去请了稳婆和烧热水,夏梦凝站起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川渊听了这话,猛然间转头,看见夏梦溪还在那里,二话不说上去挥手一巴掌,用力之大,生生的把夏梦溪嘴里的牙齿都打落了几颗。   “孽畜,你竟是这般狠毒心肠,我夏某人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女儿!”   夏梦凝见了,心里已经有了数,看着葛氏苍白的面色,夏梦凝道:“爹爹,咱们先出去吧,人太多,会打扰到母亲休息。”   几人走了出去,天色已经慢慢的暗了下来,葛氏还在昏迷着,夏梦凝命人取了人参片给葛氏含着,以防一会要临盆之时用不上力气。   雨燕阁中,魏氏正在低头绣着枕头面儿,就听见门被打开,贴身妈妈张妈妈走了进来,魏氏头也没抬,问:“可是到时候了?”   张妈妈笑了笑,“姨娘聪慧,的确是到时候了。”   魏氏接连着绣了几下,便用牙齿咬断绣线,素手在绣好的面儿上用力的抚了几下,便放在一边站起身,随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和衣裳,面色淡淡道:“咱们也去瞧一瞧。”   天色慢慢的黑了,房间里终于传出了葛氏的呻吟声,夏梦凝忙道:“是母亲要生了。”   说着,转头问:“稳婆呢,可都来了?”   一旁的小丫头急忙点头,“已经候在外面了。”   夏梦凝道:“快些叫进来。”   前后一共请了四个稳婆,且都是知根知底的,夏梦凝几个月前就已经挑好了,最怕到了临盆之时再生什么岔子,如今四个稳婆都已就位,夏梦凝便道:“都进去吧。”   里屋里不停的传出葛氏的呻吟声和呼叫声,夏梦凝坐在一边,一双手早已用力的攥紧,看向被绑在一边的夏梦溪,夏梦凝的眼里已经布满了杀意。   若不是她,母亲不会早产,更何况,她还给母亲吃了蟹黄,这蟹黄,最是有滑胎之效,夏梦溪,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想到这,夏梦凝的眼里慢慢的升起一团怒火,正在这时,门外却是响起一阵脚步声,有守在外面的小丫头道:“老爷,老太太来了。”   夏梦凝心中一顿,谢氏?她怎的来了?   饶是心中有疑惑,夏梦凝也是随着夏川渊站起身,对进了门的谢氏弯腰行礼。   谢氏‘恩’了一声,一双有些浑浊的小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便走到上首的位置坐好,问:“梅夫人可是要生了?”   夏川渊点头,然后便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谢氏,谢氏听完,看了一眼夏梦溪,道:“早晚是要送出去的,你看着办吧,如今我是最看重我那没出世的孙子。”   正在此时,里面却传出一阵声音,紧接着,一个稳婆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满手鲜血的道:“回老爷的话,孩子的头出不来,夫人也晕过去了。”   “什么?!”夏川渊急的又从椅子上站起身,“怎么会这样,大夫呢?”   说着,那专门给女人生产的女大夫便走了出来,道:“回老爷的话,夫人是腹部受力,影响了胎位,胎儿已经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再呆下去,只怕是会一尸两命啊。”   最后的四个字击中了夏川渊,他像是不相信似的连连退后几步,“怎么会这样,你再去看看,再去看看啊……”   那女大夫摇着头,“老爷,您还是早些下决定吧,现在只能保一个,大人还是孩子,全由您做主。”   夏川渊听到这,却是猛然间转身,几步走到夏梦溪身前,一脚就把夏梦溪踹出了老远,“你这个不孝女,竟敢对自己的长辈动手,今日若是梅夫人有任何差池,我定要叫你一命抵一命。”   周围的丫头婆子都是第一次见夏川渊发这么大的火,不禁都急忙低下头,身子往一边移去。   那女大夫急忙道:“老爷,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夫人危在旦夕,您还是快些做决定吧。”   夏川渊被唤回了心神,急忙道:“不行,必须大人孩子都要保。”   谢氏看了看场上的人,慢吞吞的道:“荒谬,自然先是保孩子。”   这样一句话说完,夏川渊有些发怒,“母亲,你为何这样说,难道梅儿的命就不管了吗?”   谢氏冷哼一声,“她的命,能跟我孙儿的命相提并论吗?”   夏梦凝听了,胸腔内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站起身道:“爹爹,可否由女儿进去看看?”   夏川渊一愣,紧接着便点头,“好好,你快去,一定要救你母亲。”   谢氏脸色一冷,“放肆,三姑娘还是待嫁之身,怎能到产房里去?”   夏梦凝听了,转头道:“祖母,事急从权,里面的是凝儿的生母,若是在这时候还顾及什么劳什子规矩,难道祖母是要让凝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母去死吗?”   说完,夏梦凝便抬脚进了里屋,全然不管身后谢氏的反应。   进了里屋,夏梦凝便看见葛氏正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身下是四个稳婆,血水一盆接着一盆的被端出去,夏梦凝努力的稳定了心神,这才走过去。   手指搭上葛氏的脉搏,夏梦凝皱了眉,早在稳婆出来说不好的时候,自己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母亲胎象不好,有早产的现象,可自己已经给母亲施了针稳固了胎儿,只要一切如常,母亲应该是顺产才对。   夏梦凝想到这,伸手用力的掐了葛氏的人中一下,葛氏被痛醒,见了夏梦凝,才慢慢道:“凝儿,保住孩子,不要管我……”   夏梦凝见葛氏强自忍受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痛,眼睛禁不住的湿润,“母亲说什么瞎话,您好的很,孩子会顺利的生下来的。”   说着,夏梦凝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母亲,您听我的口令,慢慢的吸气,再慢慢的呼气……对,就这样,只要一会,千万不能放弃……”   夏梦凝握着葛氏的手,一边伸手给葛氏的肚皮做着按摩,葛氏慢慢的按照夏梦凝的口令做了,只见其中一个稳婆道:“快了快了,看见孩子了……”   夏梦凝心中一顿,仔细的看了看身边的的人,四个稳婆,全是自己精心挑选过的,女大夫,也是吴大夫给推荐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如今为何母亲的脉象是虚浮无力呢,自己用千年人参给母亲含着,应该是会更加容易生产才对。   等等……   夏梦凝手下的动作忽然一停顿,不对,好像有什么地方自己漏过去了。   夏梦凝心中一顿,再转心回来想了一遍,不对,自己为何从进了屋子以后,就一直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呢,进来之时只顾着母亲的安危,自己倒是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想到这……夏梦凝示意身边的女大夫过来代替自己,而她便走到床下,四下观看起来。   这是给母亲早就准备好的生产房间,里面所有的东西自己都细心检查过了,应该不会出错,可这味道……   夏梦凝想了想,把目光移到那四个稳婆身上之时,忽然一惊,立刻走出门去,夏川渊见了,急忙问:“凝儿,你母亲怎么样了?”   夏梦凝点头,“爹爹请放心,虽然母亲胎象不好,可女儿还是有办法,这样的话,必须要把房中之人都请出去,留下九儿和珠莲以及翡翠,女儿来帮母亲生产。”   说到这,夏梦凝又接着道:“爹爹,事情迫在眉睫,顾不上别的了,快些去吧。”   夏川渊听了,急忙命人把稳婆和女大夫都叫了出来,夏梦凝对一旁的九儿道:“你快去厨房找几个白萝卜来,记得,不要萝卜,只要上面的叶子,取下之后,立刻放到水里煮开,多煮一些,要快。”   九儿听了,急忙转身去了,夏梦凝看见里面的人都出了来,悄悄走到一边对吴青道:“把这几个人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吴青眼神一暗,便立刻点了头。   第一百二十八章 报复(1)   夏梦凝这才带着珠莲走进去,葛氏已经没有了力气,夏梦凝对珠莲道:“珠莲,你在这帮母亲顺着气。”   说着,示范了几下给珠莲看了,便走到葛氏的身下,扶着葛氏的双腿道:“母亲,女儿知道你现在没有力气,可你必须要打起精神来,这个孩子来之不易,母亲一定不能放弃。”   葛氏迷糊之中听见夏梦凝的话,忆起最开始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却被夏梦凝劝住,想起这个孩子已经陪伴了自己这么多个日子,心中一开阔,便有了些力气,随着夏梦凝的节奏,用力起来。   不一会,葛氏就已经满头大汗,脸色白的像张白纸一样。   这时候,九儿也端了煮好的萝卜叶子水进来,夏梦凝见了,急忙道:“快去喂给母亲喝。”   九儿吹了吹水,用勺子喂给葛氏,萝卜叶子带着青草气息,葛氏皱了眉头,夏梦凝却急忙道:“母亲,喝了这水您就有力气了,为了孩子,您可一定要喝下去。”   孩子这两个字起了作用,葛氏终于张开了嘴,慢慢的喝了几口,夏梦凝看了,接着道:“不要停,继续喝。”   就这样反反复复,葛氏一连喝了几大碗萝卜叶子水,九儿又要端上来继续喂,夏梦凝却道:“不用了。”   说完,夏梦凝又对葛氏道:“母亲,您感觉怎样?”   葛氏被夏梦凝这么一问,竟然感觉自己身上真的有了些力气,便道:“凝儿,我觉得我有了些力气了。”   夏梦凝笑着点头,“这就好,咱们再来,用力……”   屋子外,几个稳婆站在一边,谢氏坐在上首,夏川渊却是急的在门外不停的来回踱步。   正在这时,屋子里却是传出一声响亮的哭声,紧接着屋子门就被打开,珠莲冲出来大声的道:“恭喜老爷老太太,夫人生了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夏川渊顿时喜上眉梢,身子一闪就要冲进去,珠莲急忙伸手拦住,“老爷,里面刚生产完,夫人已经用尽了力气,现在正睡着呢。”   夏川渊听了这话,急忙收回了脚步,急匆匆的道:“夫人可还好?”   珠莲点着头,“全靠三小姐帮助,夫人和小少爷母子平安。”   夏川渊乐的不行,搓着手道:“孩子呢,快把孩子抱出来我看看。”   正说着,夏梦凝就抱着一个小布包走出来,轻轻的掀开布包上方的布,就看见里面正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的小婴儿,夏川渊看了看,喜滋滋的道:“好,长得像梅儿,好看。”   夏梦凝也笑了笑,谢氏有些不自然的走过来,瞧了瞧便道:“平安便好。”   正在这时,那小婴儿却忽然间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扫视了众人一眼,便张开嘴巴‘哇哇’大哭起来。   夏川渊心里一急,忙问:“这是怎么了?”   夏梦凝笑笑,“定是饿了,奶妈呢?”   说着,就有一个中年妇人走上前来,中年妇人是李延家的找来的,夏梦凝也查谈过了底细,所以很是放心。   轻手轻脚的把正在啼哭的小婴儿递给了奶妈李氏,夏梦凝便急忙走进屋子里去查看葛氏的状况。   诊了脉,夏梦凝知道了葛氏已经没有了大碍,便对夏川渊道:“爹爹放心,母亲只是有些乏了,睡一觉便没事了。”   夏川渊看着葛氏苍白的脸颊,心中微微泛起一丝心疼,终于还是走过去帮葛氏掖了掖被角,两人便一同走了出去。   来得了屋子外,夏川渊一张脸上满是喜色,看着众人道:“吩咐下去,老爷我喜得孩儿,全府上下统统有赏。”   众人本来都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去,纷纷跪下来说起了吉利话儿,夏川渊摸着下巴的胡须很是高兴,一转眼就瞧见了那里的几个稳婆,随即便皱起了眉头,若不是凝儿,梅儿和孩子还不一定能平安,这群稳婆如此没用,还要着干什么?   想到这,夏川渊挥手道:“你们几个,都下去吧。”   几个稳婆刚要走,夏梦凝就从一旁站出来,波澜不惊的眸子扫过了全场的人,笑着对夏川渊道:“爹爹,今日之事怕是有蹊跷,可否先容女儿问问这几个稳婆?”   夏川渊未开口,就听谢氏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如此抛头露面,这女子的规矩,怕是要好好学一学了。”   夏川渊皱了眉头,知道谢氏因为以前的事情对夏梦凝心存芥蒂,可凝儿好歹也是个小辈,做长辈的如此三番两次的在众人面前呵斥她,若是让有心人传了出去,凝儿以后怎么在王府立足?   想到这,夏川渊不禁开口道:“无事,索性以后也要去王府里执掌家事,先在家里历练着,以后也免得让旁人嚼舌根。”   夏川渊说着,左手食指屈起在桌上轻轻的敲了一下,只是这一下,却让谢氏正准备说话的嘴乖乖的闭上了。   自从上两次的事情之后,谢氏便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儿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僵硬起来,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使手段了,就算是强硬着,这个儿子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对自己言听计从,想到现在的局面,谢氏便忍了下来,没有做声。   夏梦凝心里高兴,知道最近因着发生这么多事情的原因,爹爹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前世,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处处听付妈妈和方氏的挑唆,不要跟爹爹亲近,这一世,自己才发现,爹爹是从心底里记挂着母亲,因而,对自己,也渐渐的变好起来。   夏梦凝心中一顿,转头道:“爹爹,今日母亲临盆,虽是受了惊吓,可女儿已经为母亲施过针,帮助母亲稳固了胎气,按理说,不应该会难产。”   见识过夏梦凝医术的高超,夏川渊对夏梦凝说的话深信不疑,夏川渊听了这话,眉头皱起,问:“你是说,其中被人捣了鬼?”   夏梦凝点头,继而转头看向下面站着的四个稳婆和女大夫,对方几个见夏梦凝往他们这边看过来,都慌忙的跪倒在地,夏梦凝却笑了笑,“这伸黑手之人,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不必这样惊慌。”   “什么?!”夏川渊片子了桌子一下,“凝儿,你果真已经知道了是谁害得梅儿?”   夏梦凝点头,“爹爹,女儿本来也不知道,只是听女大夫说母亲难产,进了屋子以后,才发现的。”   说着,夏梦凝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扫过跪着的几人,道:“女儿精挑细选的四个稳婆,没想到会被人李代桃僵,这胆敢在丞相府里造次的人,实在胆子不小!”   夏川渊听了,忙问:“是谁?”   夏梦凝看了看几人,伸手道:“你,抬起头来!”   被叫到的人抬起头,看了看夏梦凝,那个稳婆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两只手叠加在一起,十指交缠起来。   夏川渊语气惊讶,“是她?她是谁?”   听了这话,那稳婆却急忙辩解,“冤枉啊大老爷,草民是被三小姐叫来的,草民怎么会有胆子去害梅夫人呢?”   夏梦凝笑了笑,“这王氏,的确是我找来做稳婆的,可是你,却是替代了王氏前来,目的为何,还不说实话?!”   如此说完,在场众人都惊讶极了,那稳婆眨眨眼睛,“三小姐说的话好生奇怪,草民就是王氏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报复(2)   夏梦凝听了这话,抿着嘴唇道:“哦?你说你是王氏,那你们说说,当时我叫你们四个来的时候,都有谁?”   其他的三个稳婆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稳婆犹豫着开口,“草民记得,当时是这位姑娘去告诉的草民,说是要让草民做准备,不日便要去丞相府给夫人接生……”   这稳婆指了指,正是珠莲。   见珠莲点点头,那稳婆便安定了心思,接着道:“草民来了这里,没瞧见三小姐,可是草民记得清楚,当时四个稳婆,都是姓张的……”   这话说完,其他两个稳婆也急忙点头,“是啊是啊,草民还挨个的打了招呼,说起来,这位好像不是当时的那位张家嫂子啊……”   这样一说,另一个也拍着大腿道:“哎,我想起来了,那张家嫂子,不是额头边上生了个大黑痣嘛,我说这个人怎么今个儿来了梳了刘海……”   一人一句话的,说的直让旁边的那个稳婆冷汗直流,夏梦凝瞧着她,问:“怎样,你不是王氏吗,事到如今,你还不快说,你到底是谁?”   那稳婆心里一惊,原以为今日干完这件事就趁乱逃走,谁知中途却被夏梦凝给赶了出来,听见孩子的哭声,自己本想悄悄走掉,可无奈那身上背着剑的女子像是个门神一样立在门口,竟是一个人也不让走。   想着想着,她的冷汗就冒了出来,夏川渊见她这样不说话,心里一怒,“好啊,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你可知梅夫人是皇上亲自下旨晋升的平妻,若是有任何差池,诛你九族都不够,来人啊,把她给我绑了下去……”   那稳婆一听,立刻害怕起来,一双眼睛透过刘海瞟呀瞟的,就往左面看去。   夏梦凝就等着夏川渊发号施令,如今一听,立刻紧紧的盯住那稳婆的神情,顺着神情一看,竟是五姨娘魏氏的方向!   夏梦凝心中一顿,魏氏!   可以啊,送走了方氏整死了宁氏,剩下这个魏氏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夏梦凝心中也有数,这么多事情发展起来,其中魏氏明里独善其身,可暗里却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夏梦凝皱眉,这一次居然想把手伸到她这里来!   魏氏察觉到了稳婆朝这里看过来的目光,却是没有转移自己的眼神,一直是那么轻轻柔柔的,夏梦凝看了看魏氏,见她没有变化,心里暗道,果然是藏的够深。   魏氏心中一顿,知道这稳婆定是被夏梦凝看穿,当下也努力的压制住了自己的神情,只是却轻轻的晃动了一番自己头上的金钗,流苏慢慢的划过一道痕迹。   夏梦凝见了,心中正疑惑,就听见那稳婆跪在地上不住的磕着头,“草民招了,草民招了……“   听她如此说,夏梦凝心中有些惊讶,夏川渊挥挥手示意两个家丁退下,问:“说,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那稳婆抬起头,因为用力之大,额头上都红了起来,她看着夏川渊,流着泪道:“回大老爷的话,没人指使草民,是草民自己……草民家的那口子,整日的留恋赌坊,输光了家里的钱,草民便想着,来府上做稳婆赚钱,可当时却没能赶上,草民实在没钱给丈夫还债,只好来这里浑水摸鱼,想着能顺便捞一点好处……”   说着,只见那稳婆一抖落自己的衣袖,便从其中滚落了几支金灿灿的头饰,全都是葛氏的。   夏川渊听了,心思放了轻松,原是个小贼而已,那也没有必要再多加责难了,索性母子平安,今个儿又是大喜的日子,不用把她扭送官府了。   正欲说话,却听见夏梦凝道:“若是只想求财,那为何你的身上会有香料的味道呢?”看着那稳婆瞬间放大的瞳孔,夏梦凝笑着道:“我猜,那香料包如今定是还在你身上,你若是清白,敢不敢让大夫来检查一下呢?”   夏川渊听得不明白,问:“凝儿,什么香料?”   夏梦凝转头,道:“爹爹,女儿给母亲用上好的参片吊着,又施了针,加上母亲怀身孕之时,每日都用特殊的药草泡的水擦手脚,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临盆之时能够顺产,可刚刚女儿进屋子之时,却发现母亲的脉象虚浮,全身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爹爹想想,若不是有人动了手脚,母亲为何会单单在今日临盆之时没了力气呢?”   夏川渊心里一顿,眉头拧起,道:“接着说!”   夏梦凝点头,转身对那稳婆道:“女儿心中疑惑,便四处走动,却忽然发现四个稳婆之中只有这一人面色如常,其他的几人都是微微的脸红,加上这独特的味道,女儿变断定,正是这稳婆带了能让人失去力气的香料在身上,故而旁人闻了,都有些使不上力气,可这稳婆为了自己能够趁乱逃走,所以已经提前备下了解药!”   说着,夏梦凝猛地走到那稳婆身前,从她的头顶处把那支素银簪子扯下,瞬间,那稳婆的头发便散开,里面竟然夹杂了不少绿色的树叶。   众人都被这一个变故给吓傻了,那稳婆也是没反应过来,夏梦凝伸手取下一片绿叶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道:“这应该是薄荷的叶子,却被加了白酒的缘故,随时闻着,便可以清心明目,不受这香料的干扰!”   夏川渊一愣,瞬间重重的拍了桌子一下,“说,是谁派你来的,心机如此之深!”   那稳婆见状,索性也不装了,梗起脖子道:“对,我就是要葛氏的孩子胎死腹中,最好是一尸两命,可惜了,被你发现了,如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夏川渊气的胡子都翘起来,夏梦凝却摇摇头,“犯下这等死罪,还是如此倔强,付氏,你可要比你那个被斩首姐姐强的多了。”   众人闻言,都是吃了一惊,那稳婆像是不相信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夏梦凝,见对方正含笑看着自己,这才慢慢的低下头去,声音有着浓浓的颓败,“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梦凝笑笑,夏川渊却问:“凝儿,你怎知道她姓付?”   夏梦凝闻言,转头对夏川渊道:“回爹爹的话,付妈妈伺候了女儿几年的时间,她的小动作,女儿早已烂熟于心,以前,这个付妈妈的妹妹曾经来府上探望过付妈妈,两人正是亲生姐妹,刚才女儿问她的时候,她紧张的把双手叠加在一起,眼睛都对起来,女儿便知道,这人定是和付妈妈有关系。”   如此说完,众人才都明白,那付氏听了,却忽然间拔高声音道:“夏梦凝,你不必在这里说三道四,我姐姐勤勤恳恳的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却为了一己私欲把她扭送大牢,可怜她已经一把年纪,却还要忍受这平白无故的牢狱之灾,她是我的亲姐姐,我怎能不为她报仇,今日是我输了,可我还是要诅咒你,永生永世都不能幸福!”   夏梦凝听了这话,胸腔内泛起一股强烈恨意,人都是这样,只想着自己,出了什么事情,只会怪别人不好,夏梦凝闭了闭眼睛,好吧,索性自己也是从地狱而来,既然这群人都把自己当做好欺负好拿捏的主儿,自己便要下狠心治理一下他们。   “勤勤恳恳的照顾?平白无故的牢狱之灾?付氏,得亏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为何连事情的根本都不去发现?”夏梦凝说着,白皙如玉的脸颊一凛,道:“你姐姐在我身边之时,我是怎么待她的,她说她的儿媳没有首饰,我便拿了我的首饰匣子去让她挑,她说她的小儿子要去读私塾没有钱,我便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给她,她爱吃肉,每顿厨房送菜来了都是把肉挑给她吃,这些还不够么,你说的勤勤恳恳,是什么呢?恩?是她付妈妈看着我快要死了还往外跑,还是她付妈妈明知那药有毒也要给我喝?她手上戴的身上穿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月例领的最高,什么活都不用干,在竹枝园比我还要像个主子,这样的人,就是你口中那个勤勤恳恳的付妈妈吗?”   第一百三十章 还击(略重口,不喜轻喷)   一番严词例证,让在场的众人包括夏川渊在内都有些晃神,夏梦凝看了看张大嘴巴不说话的付氏,笑着道:“付氏,做人是要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下一次你想要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对付我时,你可要掂量仔细了,在你们眼里这个没什么脾气的我,会不会整的你家破人亡,永世不得超生!”   付氏被夏梦凝狠戾的目光盯着瞧,身子不由得吓得颤抖了几下,屋子里一片平静,末了,还是夏梦凝转了身道:“爹爹,女儿失态了,只是恳请爹爹体谅女儿差一点失去母亲和幼弟的心,将此人交给女儿处理!”   夏梦凝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上挂了泪珠,夏川渊知道定是这稳婆让夏梦凝想起了以前的往事,心中有些不好受,便道:“好了,就交给你处置吧。”   夏梦凝低着头,“谢爹爹!”   魏氏的眼皮子跳了一下,见夏梦凝没有看自己,便也伸手抚了抚发髻,先后的退了出去。   夏川渊站起身,对小六子道:“将大小姐带回芳菲园,派几个家丁守着,若是出了差池,就要他们的脑袋!”   夏梦溪不屑的冷哼,“爹爹是要软禁女儿,也罢,女儿如今在爹爹眼里已是一文不值,哪里能比得上三妹妹惹人疼爱呢!”   夏川渊见她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走过去挥手就要打,夏梦溪见了,却是扬起了头,“爹爹要打,便尽管打好了,反正在爹爹眼里,女儿已是废棋,比不得三妹妹会讨人欢心!”   夏川渊听了,手上的动作却是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收回了手。   夏梦溪笑道:“爹爹可知道,女儿不后悔今日所做的,只要能让三妹妹心痛,女儿便是受再大的责罚,也愿意将葛氏和她的孩子杀死!”   夏川渊一怔,顿时火冒三丈,刚才没有落下的手便重重的打在了夏梦溪的脸上。   夏梦溪的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却是浅笑着抬起头来,挑衅的看着夏川渊道:“爹爹何不一巴掌打死女儿,也好让女儿早日入地狱去投胎,下辈子,女儿会好好的认清楚,不要投生到你这样的父亲家里!”   夏川渊放下手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然。   说着,夏梦溪的眼里涌现出一丝绝望,“爹爹可曾记得,以前爹爹是多么宠爱女儿,给女儿过生辰,送女儿亲笔书画,可现在呢,爹爹却要将女儿软禁,爹爹,你这样做,难道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每个午夜梦回,想起自己曾经为了一己私欲,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永不见光的庵堂囚禁着,您的心,真的会永远的没所谓吗?!”   几乎是哭诉着,夏梦溪边说着,泪水便从脸颊滑落,夏川渊表情一怔,像是有些难过,最终,却还是咬牙道:“若不是你犯错再先,难道我会无缘无故的责罚你吗?”   说完,夏川渊便甩袖离开,夏梦溪望着夏川渊离开的背影,忽然仰天大笑,爹爹,你会后悔的,放弃女儿,你一定会后悔的!   夏梦凝回了竹枝园,珠莲已经烧好了热水在备着,沐浴完了后,夏梦凝被服侍着换了身衣服,重新梳了发髻,坐到榻上,夏梦凝才问,“可是把人给带来了?”   九儿点着头,“吴青把付氏压在地牢里呢。”   夏梦凝点点头,站起身来,九儿忙从旁边拿了厚厚的披风帮她披上,两人这才出了门。   夏川渊虽是文官,却也是一国丞相,府上设个地牢什么的不算稀奇,既然夏川渊已经开口将付氏交给夏梦凝处理,那夏梦凝带着丫头进出地牢,也是顺畅的很。   进了地牢,站在门口的两个守卫见了夏梦凝,都急忙躬身行礼,退到一边,夏梦凝和九儿一起进了地牢,下了几层台阶,就看见付氏正被绑在十字形的木架子之上,吴青正坐在一边悠闲的磕着瓜子,见夏梦凝来了,也不起身,笑着道:“喏,各种刑具,你随便挑!”   那种口气,就跟说‘这么多吃的,你随便挑’是一样的。   夏梦凝伸手掩了掩鼻子,地牢里长期不见阳光,故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夏梦凝拿出丝帕点了点嘴唇,看着付氏道:“你出手害我母亲,早该想到有今天。”   付氏梗着脖子,看她身上还是完整的衣衫,显然是还没有用过刑,“夏梦凝,你不必再多说,杀了我便是,即使这样,我还是要诅咒你,诅咒你所有在乎的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夏梦凝眼神一暗,她早已料到付氏不会求饶,能敢只身前来犯险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性命。   想到此,夏梦凝心中一顿,呵,是自己太过心软了吧,才能让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好对付的,夏梦凝笑了笑,也罢,自己是该变一变了。   想着,夏梦凝便弯唇浅笑,“付氏,你已经落到这般田地,还这样意气,你做人尚且敌不过我,我还能怕你做鬼么?”   说着,夏梦凝便走到一边,冬日季节,地牢里也燃起了煤炉,夏梦凝自煤炉中取了一根烧红的烙铁握在手里,慢慢的走向付氏,“更何况,你以为我会让你痛痛快快的去做鬼么?”   话音刚落,烧的通红的烙铁就印上了付氏的胸前,烙铁温度极高,烫的付氏‘哇哇’大叫起来,不一会,便晕了过去。   夏梦凝收回烙铁,随手扔回了煤炉之中,拿出丝帕从容优雅的擦擦手,坐到一边。   吴青有些心惊,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的自己都心一颤一颤的,可夏梦凝却面色从容,好像只是做一件平常事那样简单。   夏梦凝察觉到吴青的目光,转头对她笑了笑,轻启唇瓣:“去泼醒她!”   吴青一愣,便放下了手里的瓜子,站起身走到一边拎了桶凉水,‘哗啦’一下都给浇在了付氏的身上。   冬日季节,这水冷的刺骨,付氏猛然间转醒,胸前的疼痛被凉水一泡,变得愈发厉害,付氏强自打起精神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夏梦凝,心里这才真正的害怕起来,这样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子,为何能有这样沉稳毒辣的心思。   夏梦凝见付氏醒了,走过去自袖中取出两根银针,手腕翻飞,瞬间便没入了付氏的两边太阳穴中。   “你干什么?!”付氏的声音已经微微发抖。   夏梦凝微微笑了笑,少女明艳的脸庞显得愈发动人,可在刚刚见识过她的厉害的付氏看来,这微笑,分明是带了毒的。   “付氏,刚才不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吗,怎的现在害怕了?好戏还在后头呢!”说着,夏梦凝自煤炉中重新取了一根烙铁,用手握着慢慢的走过来,烙铁烧的通红,因为刚从煤炉里被取出,甚至还带着点点火星。   付氏知道了厉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到地上的尘土里,瞬间就被淹没。   夏梦凝仍旧是浅浅的笑着,轻声道:“这银针,可是我的专用,如今为了让你更好的尝一尝这生不如死的滋味儿,我便给你用了,付氏,你可得感谢我啊。”   说着,那烙铁就又往付氏的胸前贴去,温度极高的烙铁诈一接触肉体,立刻把付氏胸前烫焦了一片,发出‘疵啦疵啦’的声音。   “啊——”付氏忍不住痛呼,九儿和吴青虽是隔得远,可那烙铁一接触肉体发出来的声音,着实让两人都心惊了惊。   奇怪的是,付氏虽然疼,可并没有晕过去,夏梦凝慢慢的把烙铁在付氏的胸前移动着,缓缓的转着圈,“付氏,这银针刺入的穴位,可是人体中最提神的部位,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痛意,晕过去了。”   付氏胸口虽痛,可心里却是更加害怕,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竟然有这样折磨人的方法,自己,实在不该来招惹她。   渐渐地,付氏的胸前已经烫焦了,呈现一片乌黑的颜色,夏梦凝扔掉了烙铁,对吴青道:“去找个坛子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造反(第二更)   吴青虽是疑惑,却也动作迅速,不一会,就抱着一个大坛子走了进来。   付氏隐约的感觉到了不对劲,顾不上胸口的疼痛,嘶哑着嗓子问:“你又想怎样折磨我,夏梦凝,你何必搞这么多花样,干脆一刀杀了我!”   夏梦凝听了,轻声的笑了笑,却是接着问道:“付氏,你可听说过人彘?”   话音刚落,夏梦凝便满意的看见付氏的脸色白了下来,九儿却是不明白,悄声问吴青,“什么是人彘?”   吴青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搓着手轻声道:“就是把人的四肢还有舌头都砍下来,装在坛子里,这人会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直到寿终正寝。”   九儿听了,急忙伸手掩住了嘴,挡住了脱口而出的惊呼。   夏梦凝看着付氏心惊胆战的样子,从旁边拿起一把匕首,刀尖轻轻的划过付氏的身体,引起付氏一阵颤抖。   付氏不可抑制的抖动着身子,“夏梦凝,你为何不给我一个痛快的,你……实在丧心病狂……”   夏梦凝闻言,却是把手里的尖刀使劲一划,那刀尖便狠狠的刺入了付氏的身体内,付氏的身体禁不住一阵猛烈的收缩,夏梦凝笑了笑,拔出匕首在付氏的脸上拍了拍,道:“若是对付我,我可能会给你一个痛快,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来害我母亲和幼弟,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说完,夏梦凝把手里的匕首丢到一边,对吴青道:“交给你了,处理完了,就直接放到地牢的井屏里去。”   吴青点点头,倒是不害怕,“行,交给我吧。”   夏梦凝点点头,看了看付氏,深深的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丝帕擦了擦手,便把丝帕扔在付氏的面前,和九儿一同出了地牢。   刚走到地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凄厉的喊叫声,九儿的手禁不住抖了一下,夏梦凝笑笑,转头问:“怎的,是不是害怕了?”   九儿犹豫了一会,才点点头。   声音还没结束就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人强行捂住了嘴,夏梦凝脚步略微顿了顿,道:“你可是觉得我心狠?”   九儿摇头,“没有,奴婢知道,小姐是心疼梅夫人还有小少爷。”   夏梦凝点点头,两人走出地牢,慢悠悠的往竹枝园走去,夏梦凝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最重要,最想保护的人,母亲和幼弟,是我的禁区,若是谁胆敢伤害他们,我宁肯手上沾满鲜血,死后下地狱,也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九儿见了,想起今日那付氏差一点就让梅夫人一尸两命,心中仅存的一点犹豫也没有了,那付氏实在太过心狠,小姐这样对她,并无不妥。   夏梦凝回了竹枝园,又是一番沐浴更衣,便坐在小榻上边看书边晾头发,正看着书,就听见门口一阵响动,夏梦凝抬头,就看见吴青撩起帘子走了进来。   吴青冻得一张脸通红,夏梦凝瞧见了她的样子,撇撇嘴把自己个儿怀里的暖炉扔过去,吴青顺势接了抱在怀里,笑着道:“放心吧,都办妥了!”   夏梦凝点头,吴青坐上小榻,把身子往里偎了偎,凑过去道:“我说,那个夏梦溪,你打算怎么办?”   夏梦凝闻言,目光略微沉重了一下,轻启唇瓣,吐出一个字,“杀!”   吴青眨眨眼睛,“我听师兄说,好像最近会有大变动,叫我来提醒你一下,这个夏梦溪,蹦跶不了多久了,你只管守株待兔,等时机成熟,再给她致命的一击便是。”   夏梦凝咬着嘴唇,“是么?也罢,现如今夏梦溪仗着自己是待嫁之身,在府里横行无阻,就连爹爹也不敢杀了她,我倒是真还没想好要如何对付她呢。”   吴青笑了,正要说话,只闻得一阵奇怪的声响传来,夏梦凝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吴青,后者却是挠挠头,“那个,肚子有点饿了!”   郊外的官道上,一辆青色布幔的马车正在疾驰着,驾车的是一个穿黑色布衣的男子,马车飞奔了数十里,才慢慢的在山脚下停下来。   “吁——”马车慢慢停下来,驾车的男子转了头,隔着轿帘对马车里面轻声喊道:“殿下,到了。”   “唔!”里面传来一阵声音,紧接着轿帘就被撩起,那从马车之中出来的人,正是长孙夜。   长孙夜走出马车,背着手看了看远处的山顶,轻声道:“听说,父皇下旨收了我的太子之权?”   波澜不惊的声音,那黑衣男子急忙道:“是,昨个儿墨郡王托人飞鸽传书,上面写的正是!”   长孙夜心中一动,大跨步往山上走去,那黑衣男子急忙跟在身后,只听得长孙夜冷笑:“老五心里的那点子小九九,本太子还能不知道,不过父皇既然起了疑心,本太子也就不愿多等了。”   两人脚程飞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山顶处,长孙夜站定了身子,那黑衣男子便走上前去拨拉开了杂草,一扇巨大的石门便出现在眼前,黑衣男子上前去将门上的扶手往左转了三圈,停住后又往右转了三圈,只见那石门便缓缓的动起来,直直的往上,直到石门停止了上升,长孙夜这才略微一低头,走了进去。   走进石门之中,便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的石壁上有燃着的火把,每隔一米就有一处,所以这漆黑的甬道里,算的上是亮如白昼。   长孙夜略微的低着头,脚步飞快的往前走去,不一会,就穿越了甬道,来到一处宽阔的场地中。   这是这座山中的空地,旁人根本不会发现,长孙夜一进去,就见几个穿着士兵衣服的人半跪下身子,抱拳道:“参见太子殿下!”   长孙夜点点头,对其中一个人道:“让大家停下!”   那人抱拳,随即走到一边,对着空地之下正在操练的人大声喊道:“都停下!”   众人都停了下来,长孙夜走到前面,道:“这些日子,辛苦大家在这里操练,本太子今日来就是要告诉大家,父皇身体已经病入膏肓,每日都要靠着太医的补药续命,可是大家也都知道,这虎符还在父皇手中,父皇病危,难免有些许小人就会趁乱媚进谗言,蛊惑人心,所以,为了咱们大北国的江山,本太子,必须要起兵,大家听好了,若是愿意跟随我的,便留下,不愿意的,尽管离开便是!”   话虽是这样说,可底下的人谁也没有单纯到认为自己走了还能活着下山,知道了这等绝密,怎能再活着出去。   众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何况这些人原本也就都是长孙夜这些年四处搜集来的,前后的也得了长孙夜不少的好处,如今长孙夜这样说,谁能离开呢?   一番沉寂过后,便有人举起了手里的银枪,戳在地上‘咚咚’作响,“吾等愿为太子效力,誓死追从!”   一人说完,众人便都跟着喊起来,“为太子效力,誓死追从!为太子效力,誓死追从!”   众人的声音轰隆隆的响起,十分鼓舞人心,长孙夜满意的点头,伸出手对着众人压了压示意停下,道:“若是他日本太子登基为帝,在场之人每人赏黄金百两,良田百顷,以此来答谢诸位对我的支持!”   众人听了,都是跪下,齐声道:“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孙夜对这个称谓很是满意,不由自主的‘哈哈’大笑起来。   正在此时,只听得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声音,长孙夜眉头一皱,道:“谁在外面?”   那领头的兵立刻脚踩一旁的石头腾空而起,一跃到顶处往外面看去,果不其然,有一个黑衣身影正急速的往山下跑去。   那领头的兵见了,回到地面道:“回太子殿下,是个黑衣人,如今已经往山下跑去,要不要去追?”   长孙夜皱皱眉,摇着头道:“不必,显然是咱们已经走漏了风声,如今就算追出去,怕是也追不到人了。”   说完,长孙夜又接着道:“看来,这次的起兵要提前了,告诉所有人,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起兵抵京!”   第一百三十二章 缘浅情深(1)   翌日,天气难得的放了晴,冬日的暖阳照在人身上,却是也感觉不出多暖和,皇宫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几个小太监拿着扫帚,正在弯腰扫着地上的积雪。   “静妃娘娘到,回避!”   一声尖利的嗓音划破安静的环境,几个小太监都急忙跪下去低下头,有八人抬着的的轿撵从不远处吱呀吱呀的过来,静妃坐在上面,微微的歪着头,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也是,太子对自己说要起兵谋反,可现如今却是被皇上派去了江南治理水患,静妃想着,贝齿紧紧地咬住嘴唇,不成,太子还不是最可以依靠的大树,若是要选择未来的依靠,还是要多加慎重才行。   就这么一会,轿撵就到了寝宫,静妃扶着珍儿的手走下轿撵,站稳了之后,这才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和簪子,问:“汤呢?”   一旁有小宫女急忙呈上了一个食盒,静妃见了,十分不情愿的道:“你先帮本宫拎着,到了养心殿前再给本宫!”   说着,便扶着珍儿的手走在前面。   远远的,苏浦便看见袅袅娉婷走来的静妃,忙走上前去行礼:“哟,是静妃娘娘,老奴参见静妃娘娘!”   静妃不屑的看了苏浦一眼,道:“起来吧,本宫听闻皇上最近总是睡不好觉,特地熬了安神汤来给皇上。”   苏浦站直身子,笑着道:“可是不巧,灵妃娘娘在里头呢,皇上吩咐了,谁也不见。”   闻言,静妃立刻有些生气,两道好看的柳眉皱在一起,冷哼一声:“哦?灵妃妹妹在里面,那正好,待本宫进去,也盛一碗给灵妃妹妹便是!”   说着,便是要越过苏浦,往养心殿里走去。   苏浦眼疾手快的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净鞭,一下子挡在了静妃的面前。   “不好意思,皇上吩咐了奴才,说是不管谁来,都不见!静妃娘娘,您请回吧。”苏浦弯着腰,笑着说。   静妃气得直跺脚,却是不敢造次,毕竟这可是在养心殿前,若是自己有什么举动,皇上都会知道的。   想到这,静妃便平下心来,笑着道:“苏公公,本宫记得你了!”   说完,便怒气冲冲的对身边的宫女道:“咱们走!”   静妃转身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的大门‘吱呀’开了,苏浦忙迎上去,“灵妃娘娘,您可小心着脚下。”   静妃转身,就看见正扶着后腰挺着大肚子的灵妃正从养心殿出来,静妃冷哼一声,道:“哟,这不是灵妃妹妹吗,怎么这大冷天的还出来啊,怀着身孕可得小心点,要不然这冰天雪地的,万一不小心滑了一跤,保不住龙种,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说着,静妃却是故意的,两道犀利的目光,便看向了灵妃高高隆起的腹部。   灵妃却是没有发怒,随意的拢了拢自己的披风,道:“咱们回去吧。”   说着,便是直接无视了静妃,从旁边走过去。   静妃见了,像是重重的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心里不爽极了,当下也没有好脸色,转了身道:“咱们走!”   坐上轿撵,静妃这才慢慢的平息了自己胸中的怒意,正四处观望着,便瞧见了那静妃的轿撵,竟是直直的进了皇后的寝宫。   静妃本不以为奇,灵妃是皇上自民间带回来的女子,这种无依无靠的女子,最是喜欢投奔皇后旗下,静妃看了看,却瞧着那灵妃的神色,像是有些慌张似得。   再细想,平日里灵妃惯是会装的很,在皇上面前温顺乖巧,在这些宫嫔面前便嚣张得意,说来说去,也就是个下贱的胚子,上不得台面。   静妃这样想着,便有些疑惑,今日自己那般折辱她,她竟然能够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得,现在又急急的进了皇后的寝宫,这一切,怎么有些诡异呢?   静妃想了想,眼见着轿撵快要到皇后寝宫的门前了,便挥手轻声道:“停!”   轿撵停了下来,静妃慢悠悠的走了下来,抬手示意:“你们在这里等着本宫,本宫去去就来。”   众人都点头,不敢往前走一步。   静妃悄悄的走上前去,正欲跨进门槛,就看见门缝处闪过一片粉色的裙摆,灵妃今日穿的正是粉色的衣裙!   静妃见了,心里一顿,灵妃既然来了皇后的寝宫,为何要鬼鬼祟祟的躲在外面不进去?想到这,静妃不由得把身子悄悄的往前移了移,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不一样的声音。   “娘娘,咱们还是走吧,来这里告诉皇后娘娘有什么用呢,皇上都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他……”   “哎呀,我也知道这罪名是要砍头的,可若是咱们来告诉了皇后娘娘,不是也好卖一个人情吗,春桃,你也知道我,一个民间女子,无依无靠的,全仗着皇上的宠爱,可是女人真正如花的年纪又有多少,在这后宫里,我又能真正的依靠谁呢……”   说着,几声低低的抽泣声传来,静妃眉头皱起,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紧接着,就听见里面又传出一阵声音,“娘娘,可是皇上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您了,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肯定会去跟皇上求情,那样,会不会惹皇上生气呢?”   “不会的,你想呀,虽然皇上已经知道了太子要谋反的消息,也派了人去镇压,可那终究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啊,你说,皇上怎么会真的舍得杀死自己的孩子,所以呀,我猜,皇上故意将此事透漏给我,就是知道我一贯与皇后交好,然后借机通过我将此事告诉皇后,让皇后去劝太子撤兵,这样,到时候我岂不是有了功劳?”   声音到了这里,还有些什么就听不见了,静妃脑中一片空白,两只手在袖子底下狠狠的握在一起,太子起兵谋反,被皇上知道了?!   失魂落魄的走回轿撵,静妃的一张脸已经煞白,珍儿看出了些不对劲,却是不上前去问,只是对众人道:“娘娘身体不适,快回寝宫!”   珍儿一向深的静妃心意,众人见静妃不说话,便都加快了步伐,往寝宫赶去。   宫门后,灵妃一手扶着腰,一手被宫女搀扶着走出来,那小宫女看着静妃远去的背影,笑道:“娘娘果真聪慧,就猜到了这静妃定会好奇的跟来。”   灵妃笑了笑,“罢了,都是将死的人,咱们便不要去管她了……”   回了寝殿,静妃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榻上发着呆,脑中一片混乱。   珍儿见了,端上了一碗刚沏好的茶递到静妃面前,茶是静妃素日最爱的普洱,闻着茶的香气,静妃的神情缓和了许多。   珍儿不慌不忙的帮静妃捶着腿,问:“娘娘可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静妃叹口气,颤巍巍的喝了口茶水,这才慢慢的平下心来,道:“珍儿,事情有变!”   珍儿本在轻轻的捶着静妃的腿,一听这话,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大眼睛望向静妃,“娘娘这么说是何意?”   静妃抱着茶碗,道:“我刚听到灵妃和她的贴身宫女谈的话,皇上……已经知晓了太子要起兵。”   “什么?!”珍儿一下子站起身,面色同样惊慌。   静妃放下茶碗,看向珍儿,“珍儿,咱们怎么办,既然皇上已经知道,那咱们的事情肯定也被皇上知道了,怎么办,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珍儿眨眨眼睛,双手抚上静妃的手背,安抚道:“娘娘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此次起兵,定是有把握的,娘娘要相信太子殿下啊。”   静妃面色惶惶,说不出话来,正在这时,却听见外面一阵大乱,本就不安的心更加躁动,静妃不住的张望着,“怎么了,外面是出什么事情了?”   珍儿正要起身去看看,就看见一个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大喊道:“娘娘,娘娘不好啦,太子殿下造反了,带着兵都攻到京城里来了。”   说完,便急匆匆的又跑了出去。   静妃饶是再平静,此刻也是禁不住的颤抖起来,珍儿见了,急忙搀扶起她,岂料静妃却急急忙忙的挣脱了珍儿的手,道:“不行,我要去告诉皇上,这事跟我没关系啊,都是太子,都是太子意图谋反……”   说着,便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珍儿眼疾手快的上千拉住静妃的手臂,道:“不可呀娘娘,您以为现在说出来了皇上就会饶过您吗,这样,会害了太子殿下的。”   静妃几欲疯狂的摇着头,“不行啊,若是我不说,我会死的,都是太子要谋反,干我何事啊?”   珍儿见了,却是一把拉住静妃,猛地挥手,狠狠的打了静妃一巴掌。   静妃有一瞬间的发愣,紧接着便嘶吼起来,“你个小蹄子,是想造反吗?”   珍儿没说话,另一只手挥动,接着打了静妃另一面一巴掌。   看着静妃捂着脸颊,珍儿道:“伊静兰,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子如此看中你,你竟然想背叛太子,来换得自己的存活,你对得起太子殿下吗?”   静妃听了,立刻歇斯底里的吼起来,“本宫不管,本宫只要活着,若是现在本宫就把太子寄存在本宫这里的书信交给皇上,那皇上就会原谅本宫的……”   珍儿冷笑,“你休想!”说着,却是急速的转身,自正中央的香炉下取出一沓厚厚的书信,然后从旁边拿了个烛台,扔了上去。   信纸一接触烛台,立刻烧起来,只是一瞬间,就被烧的干干净净。   静妃发疯似的要冲上去和珍儿拼命,却是身娇体弱,被珍儿轻轻一推,便倒在地上。静妃踉跄的从地上爬起,用手撑着地面冷笑道:“怪不得,我说呢,早就看你和太子眉来眼去的,原来,你也是太子的人!”   珍儿却是丝毫也不含糊,“是又怎样,我是太子的人,而且我和太子相识,比你还要早,既然如此,我就更不可能纵容你去伤害太子!”   说着,眼中凶光毕现,走过去将烛台狠狠往静妃的头上砸去,静妃被砸的晕了,却还有几分清醒,伸着手指道:“你敢……”   话还没说完,便又是重重的一下,珍儿像发了狂一样,猛烈的挥打着手里的烛台,直到面前的静妃变得血肉模糊。   站起身,珍儿扔掉了手里的烛台,迅速的四下看了看,然后从自己的房里找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小太监的衣服换上,又散了发髻辫了辫子,戴上帽子后,从桌上拿起一把防身用的匕首,这才趁乱匆匆往宫外赶去。   此刻的珍儿,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找到长孙夜!   第一百三十三章 缘浅情深(2)   走出寝宫,珍儿压低了帽檐,四下看了看,见到处都是惊慌乱逃的宫女太监,心中微微一顿,便拔腿往宫门口跑去。   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穿着盔甲的士兵,珍儿心中一凛,猫着腰悄悄的走到一边,扯了扯那站在宫门口的小太监的袖子问:“前面这是怎么了啊?”   那小太监见了珍儿,也没看出她的女儿身,只以为是个长相清秀的小太监,便急忙扯了珍儿的衣裳走到一边蹲下,轻声道:“可了不得,说是太子爷起兵谋反了,都打到京城里来了,皇上龙颜大怒,把御林军都召集了起来,在宫门口守卫着呢。”   珍儿听了,眉头皱了皱,道:“现在岂不是不能出宫去?”   那小太监拢了手在袖子里,撇着嘴道:“急什么,皇上手里可有兵符呢,镇压太子的几千小兵,不是手到擒来,你就乖乖在这看着,不出几个时辰,就太平了!”   珍儿一听,心中愈发惊慌起来,站起身就直直的往宫门口跑去,那小太监伸出手‘哎哎’了几声,却见珍儿一溜烟的往宫门口跑过去,也收了手,暗自嘀咕道:“这人,都说了出不去的……”   珍儿跑到宫门口,就见一排排御林军已经手执长枪站在那里,把本就不大的宫门堵了个严严实实,珍儿心里着急,却是没有办法出去,正在这时,却忽然看见自后面来了一辆马车,正慢悠悠的往宫门这里走过来,珍儿心下一凛,便冲上去飞快的用刀割断了绳子,那驾车之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叫:“不好啦,杀人啦!”   珍儿已经疾步跨上了脱离了轿子的马儿,以前在南国之时,她曾经学习过骑马,如今被困在皇宫之内,自己别无他法,只能冒险出去。   “驾!”珍儿一手握紧缰绳,趴在马背之上,一手自袖中取出匕首,猛地往马儿的臀部刺进去。   马儿吃痛,不由得发狂般的狂奔起来,接连着撞倒了十几个御林军,终于驮着珍儿,冲出了皇宫。   身后已经有御林军匆忙骑着马追上来,珍儿咬紧牙关,拼命拍打着身下的马儿,但见前方正有一群黑衣人模样的士兵,皆是手执长枪,珍儿抿了抿唇,知晓那是太子的人马,当下便加速飞奔,冲了进去。   “有敌军!”   众人皆是急忙的迎上来,珍儿从马上摔下,脖子上就架满了明晃晃的剑,珍儿把帽子一摘,道:“我不是敌军,我是太子爷的人。”   众人一见珍儿摘下帽子,竟是个女人,心中都是疑惑,不知该如何,正在此时,身后却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珍儿……”   珍儿一愣,就看见长孙夜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众人都是急忙收起了剑,长孙夜蹲下身去,道:“你怎么来了?”   声音中夹杂着喜悦和不可置信。   珍儿心中百味杂陈,自从长孙夜被皇上派去江南治理水患,自己就知道他会动手,这么多个日子,自己每一天都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没有他的消息,自己就像是困兽一般,想要出去不顾一切的去看他,却又不能急于一时,怕会毁了他的大计。   如今得以相见,自己那些疯狂的想念和黑暗之中的期盼,全都烟消云散,眼前的,是他温润的笑容,带着自己最熟悉的微笑,珍儿忽然释怀,伸出手去,紧紧的抱住了长孙夜的身子。   “殿下,珍儿……担心你……”   身边的众人见了,都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皆是一脸平静的转身离开。长孙夜见珍儿眸中带泪,又是一身的伤痕,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一些。   扶着珍儿站起身,长孙夜把她带到了身后的马车上,问:“如今形势紧张,你不该来的……”   珍儿急忙伸手,却是掩住了长孙夜的嘴,一双明眸深情的望向长孙夜的眼睛,摇着头道:“珍儿的心意如何,殿下该知道,就算是殿下身处刀山火海之中,珍儿也愿陪同前往,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   长孙夜心中动容,伸手揽过珍儿的肩膀,过尽千帆,能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只有珍儿一人,长孙夜叹口气:“珍儿,若是输了,我怕是不能给你名分了。”   珍儿摇着头,“殿下不必担心,若是殿下败了,珍儿愿和殿下一起去死。”   正在此时,外面就响起一阵脚步声,长孙夜看了眼珍儿,便撩开轿帘问:“何事?”   那士兵抱拳跪地,道:“回殿下的话,弓箭手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强攻。”   长孙夜点点头,走了出马车来到前方,不远处的宫门口,长孙翰已经坐在轿撵之上,旁边坐着的,正是自己的母后。   长孙夜看了看,脸上始终是淡漠的神色,微微一顿,便挥手道:“攻!”   身后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手正欲发箭,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众人转过头去,就看见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向这边靠拢过来,一马当先在前的,正是穿着盔甲的长孙允。   长孙夜一愣,不知是怎么回事,正在此时,前方却传来了一阵声音。   “皇上有命,太子造反,实属大逆不道,此时形势分明,若要归顺朕的,便都放下武器,若是执迷不悟,便就地正法!”   眼见已被包围,不少的士兵都悄悄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往后方,长孙允的军队前靠拢,长孙夜见了,不由得仰天大笑,大声道:“父皇心慈仁厚,原是早已知道了儿臣的计谋,儿臣却被蒙在鼓里不自知,好啊好啊!”   说完,长孙夜转身,对身边一众将领道:“我长孙夜,十分感谢诸位能支持我,可如今胜败已分,诸位还是,不要继续为我送死。”   这样一说,其他的几位将领却是更加坚定,“殿下,属下誓死追随殿下!”   说完,便有转身,对身边的人道:“就算是不能帮助殿下谋得皇位,尔等也要拼尽全力,报答殿下的恩情!”   紧接着,一群人便猛地冲了上前去,与长孙允带领的军队厮杀起来。   不远处,皇后郑氏皱了眉头,脸上却是一副悠闲的姿态,“皇上难道真的要逼死夜儿吗?”   长孙翰闻言,摸了摸手上的珠串,“国有国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郑氏面色一凛,继而却是笑了起来,“是吗?皇上果真是一代明君!”   正在这时,长孙允已经带着军队杀光了长孙夜的部下,此刻的长孙夜身边,仅仅有几个已经受伤了的将领而已。   长孙允身穿白色铠甲,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道:“太子殿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请吧!”   说着,身后便冲上了几个士兵,上去把长孙夜架起来,往前走去。   来得了长孙翰前面,长孙夜却是笑着:“想必父皇定是早已知晓事情的经过,儿臣的心思和父皇相比,真真是落了下风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缘浅情深(3)   长孙翰见了长孙夜的样子,冷哼一声,“胆敢谋反,你便要想到会有今天!”   长孙夜跪在底下,双手撑着地,却是低低的笑着:“父皇,若是儿臣今日没有行动,那虎符,你可会传给儿臣?儿臣这个太子之位,在父皇的眼里算什么,只不过是父皇拿来搪塞外人的屏障罢了,如今的这一切,儿臣不悔……”   郑氏紧张起来,忙出言阻拦:“夜儿……”   长孙翰心中大怒,“放肆!你堂堂一国太子,竟然起兵谋反,难道这就是对的吗?”   长孙夜抬起头,“事到如今,儿臣别无他求,要杀要剐,但凭父皇做主!”   郑氏一下子站起身,“夜儿,休得胡言,你是太子,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却忽然间自后面冲出来,一下子跪倒在长孙夜身边,朝着上面的长孙翰磕着头,“皇上,这一切不关太子殿下的事,都是奴婢做的。”   长孙夜惊讶的喊:“珍儿,你在说什么!”   珍儿抬起头,对着长孙翰道:“皇上,是奴婢怂恿太子殿下做的,太子殿下是无辜的,求皇上饶了太子殿下吧。”   长孙翰皱了眉头,问:“你是何人?”   珍儿低下头,道:“奴婢是静妃娘娘身边的丫头,是从南国来的。”   长孙翰皱眉,“你说是你怂恿太子谋反,你为何要这样做?”   珍儿一顿,随即便抬起头,“是因为奴婢恨北国,也恨皇上,”说着,珍儿又低下头,“奴婢是南国的子民,却因为北国的攻打,变成了没有国家的人,被士兵抓来伺候静妃,一起到了北国来,奴婢恨,在这里,皇上只是说南北国都是一家人,可真正的情况呢,所有的北国人,都可以肆意的侮辱我们,虽然我们本来也是奴婢,可在南国,没有这些惨无人道的侮辱,所以奴婢恨,很这一切!”   说着,珍儿流了泪,接着道:“奴婢想要报仇,便找机会……引诱了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出主意,让殿下谋反……”   说到这,珍儿的身子不住的颤抖,长孙夜的心简直都要碎了,自己和珍儿认识这么久,知道珍儿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子,要让她当众说出这样一番话,该是多大的侮辱!   “珍儿,你不要再说了,今日这一切,不关你的事情,都是我自己……”   珍儿猛然转头看向长孙夜,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深深的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最后一次再看一眼自己最爱的男子,手在袖子下紧紧的握住,珍儿想起了自己以前在南国只是一个小宫女,意外的巧合,认识了自北国而来的长孙夜,她从未想过,以自己一介奴婢之身,可以得到长孙夜的垂帘。   深深的看了长孙夜一眼,珍儿转了头,重新看向长孙翰,“皇上,太子殿下是您的儿子,求皇上饶殿下一命,珍儿愿替殿下偿命!”   话音刚落,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便高高举起,那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匕首,便猛力的刺进了自己的胸腔。   “啊——”血溅当场,不少人都忍不住惊呼,长孙夜简直吓呆了,猛地扑过去保住珍儿倒下的身子,一行泪水从眼中滚落,“珍儿,你为何这样傻,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   珍儿举起手来,抚上长孙夜的脸颊,嗫嚅道:“殿下……静妃已被我……杀死,那些信件……也被我烧了……咳咳……殿下没有了后顾之忧,珍儿……便放心了……”   长孙夜心中一动,没有想到珍儿竟然早已为自己打算好,想到两人从前的种种,长孙夜不由得哽咽。   珍儿努力的牵动脸颊,露出一个微笑,从怀里慢慢的掏出一个半截的玉佩,道:“殿下,珍儿一介奴婢之身……幸得……殿下垂帘……珍儿……不曾后悔过……殿下……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要……活……”   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长孙夜愣住,眼睛用力的一闭,两行泪水,便滑落脸颊。   “珍儿,你好傻,难道你不知,这世上若是没了你,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何意义?”   长孙夜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另一半的玉佩,他想起自己初遇珍儿,是在南国的皇宫,少女明眸皓齿,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整齐的贝齿,他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牵她的手,她的脸颊,像是天边落日余晖旁的晚霞,他想起自己之身去南国寻她时,没有找到时的惊慌,以及,在皇宫里偶遇她,自己的狂喜。   长孙夜没了言语,微微弯腰,抱起已经死去的珍儿,看着长孙翰道:“父皇,儿臣请求,允了儿臣将珍儿的尸体埋葬,之后,儿臣定会以死谢罪!”   长孙翰没有说话,长孙夜却是径自转身离开,身后的一众将士,全都默默闪开,留出了一条道路,直通向宫门外。   长孙夜抱着珍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尖刀之上,这些那么刺眼的疼痛,将自己伤到鲜血淋漓。   珍儿,我终究还是负了你,若是我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好好的待你,是不是,你就不会死了?   珍儿,你看,前面就是宫门外了,你不是说,你最讨厌皇宫里的尔虞我诈,你不是说,你想要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现在,我抱着你出去,我们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们离开这里,珍儿,你睁开眼睛看一看,看一眼就好。   “唔——”   一声悲切的声音自喉咙中发出,像是怎样也忍不住了,长孙夜终于失声痛哭,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到珍儿的脸上身上,长孙夜眼前模糊一片,他像是终于认清了这个可怕又难以接受的事实,曾经那个笑着唤自己‘殿下’的女子,曾经那个陪自己看星星的女子,曾经那个说要一直守着自己的女子,没有了。   她死了!为了自己死了,她用自己的命,换了自己的命!   长孙夜感到胸腔之内一阵剧烈的收缩,双手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怀里的人,他轻声的抽泣着,小声道:“珍儿,你好狠心,没有了你,我还活着何用,难道你不曾记得,我赠你玉佩之日,曾说要一生一世在一起么?”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时的情景,少女梳着双环髻,浅粉色的樱唇微微抿着,“殿下,珍儿好贪心,想要跟殿下一生一世好么?”   长孙夜心中一动,想起以前的种种,不由得深深跪下,催动内力挖出一个大坑,将珍儿轻轻的放了进去。   “珍儿,我就来陪你。”   说着,长孙夜聚齐内力于手掌上,猛地向自己的胸前拍去。   “啪!”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的击中了长孙夜正欲自尽的手腕,长孙夜一吃痛,就见一个黑衣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亏你是堂堂男子汉,竟然为了一个女子想要轻生,你这样,对得起那些真正为你担心的人吗?”   竟是个女人的声音!   长孙夜恼怒,“你是谁,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黑衣人笑了几声,“你要记住,这女子最后一刻说要你好好活下去,如果你死了,你有脸下去见她吗?”   长孙夜闻言,犹豫了一下,就在此刻,那黑衣人却是猛地催动内力,将面前的土堆盖死,道:“活着才有希望,你不能辜负了她为你做的一切。”   说完,黑衣人便施展轻功离开,长孙夜怔了怔,眼底慢慢的积聚起一股强烈的欲望,站起身子,往外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了结(1)   长孙翰最终也没有杀掉长孙夜,而是颁了一纸诏书,将他和太子府的一众姬妾全部流放陇南地带,说是流放,实则是软禁,终生不得回京。   旨意一下来,夏知寒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可谁知紧接着而来的旨意,却是要遵从先前的婚约,将夏梦溪也一起流放陇南。   夏梦凝立在书桌前习字,听完九儿的话之后并没有停顿,直到写完了一封字帖,这才放下手里的笔,笑道:“夏梦溪有今日,也不枉我隐忍了这些日子!”   说完,对一旁的吴青道:“你去帮我打点一下,派几个人去,在路上多多‘照顾照顾’大姐姐。”   吴青心中有数,早在夏梦溪回府之时,夏梦凝便起了杀机,只是那时候碍于长孙夜的关系,不好动手,如今夏梦溪被皇上下旨一道流放陇南,这个机会,便是不可多得的。   吴青转头下去,夏梦凝就着九儿端来的水洗了手,见天色尚早,便换了衣服,和九儿一同去了梅芳园。   葛氏因为生产期间的折腾,月子期间一直没有养过来,夏梦凝带了药材和红枣煮的粥,刚一进门就看见夏川渊正坐在床前。   夏梦凝笑着道:“女儿给母亲带了红枣粥,没成想还是慢了爹爹一步。”   说着话,夏川渊转了身,见了夏梦凝,也跟着笑道:“无事,难为你有这份心意,来,端过来给你母亲尝一口。”   葛氏听了,有些虚弱的阻止道:“别,妾身已经吃饱了……”   夏梦凝掩着嘴笑了几声,把食盒递给翡翠,坐到葛氏身边道:“母亲莫担心,爹爹是在逗你呢,让翡翠先拿下去温着,等母亲晚上的时候再吃也行。”   夏川渊笑了笑,葛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奶妈,把孩子抱过来。”   说着,又对夏梦凝道:“凝儿,你且看一看,这小家伙,可有趣了。”   不一会,奶妈就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夏梦凝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孩子正在睡着,一只小手却放在嘴边啄着,眼睛紧紧的闭着,长长的睫毛煞是好看。   夏梦凝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儿,轻轻的把脸贴到孩子的脸上,轻轻的亲了他一口。   夏川渊笑着,“凝儿,我正在跟你母亲商量,给孩子取名字的事情。”   夏梦凝闻言,抬起头道:“爹爹可有主意了?”   葛氏接着话道:“选了三个字,书,康,博,你看呢?”   夏梦凝赞许的点点头,“果然都是极好的,爹爹属意哪一个?”   夏川渊笑了笑,却是道:“你说说你的意思。”   夏梦凝眨眨眼睛,看了看怀里的小孩子,轻声道:“弟弟是爹爹和母亲共同期盼来的,又经历了其中的那么多事情,在女儿看来,唯有一个康字,才能表达爹爹和母亲对弟弟的期望,身体康健,快乐成长,这才是爹爹和母亲真正希望的。”   说完,夏川渊已经忍不住点头,“刚才我和你母亲商量,也是十分属意这个字,如今既然你也喜欢,那便就叫夏知康,九十九日之后,便摆宴席,入族谱。”   恐是夏川渊的声音大了一些,夏梦凝怀中的孩子慢悠悠的动了动,接着便轻轻的睁开了眼睛,看了眼夏梦凝。   夏梦凝见他的一双大眼睛黑亮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指去戳他的小脸蛋儿,“康儿,我是姐姐。”   葛氏面带嗔怪,凑过头来道:“他哪里能听得懂?”   正在这时,那怀里的小人儿便忽然弯唇笑起来,露出嘴巴里面还没有长牙的粉色牙龈,夏梦凝见了,笑道:“母亲爹爹,你们快看,康儿对我笑呢。”   夏川渊一看,也是欢喜的紧,从夏梦凝手里接过了孩子,伸手逗着,“康儿,我是爹爹,来,笑一个。”   小小的夏知康见了,大眼睛眨呀眨的,又咧开嘴巴‘咯咯’的笑起来。   夏川渊欢喜的很,抱在手里不肯撒手,直到小六子前来传话,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孩子,出了门去。   夏知康还小,被夏川渊逗了一会,伏在奶妈的怀里吃着奶就睡了过去,夏梦凝走到一边蹲下,伸手轻轻的抚上他熟睡的小脸蛋儿,心里柔情无限,十分幸福。   葛氏见了,轻声道:“凝儿,你过来。”   夏梦凝伸手给夏知康掩了掩被子的一角,才轻声走到葛氏的床前坐下,道:“母亲,怎么了?”   葛氏面色淡淡,道:“凝儿,刚才你爹爹来说,大小姐被皇上下旨送到陇南流放了,这可是真的?”   夏梦凝眉头一皱,道:“母亲还在月子里,爹爹为什么跟你说这些事情?”   葛氏摇着头,“唉!我只是怕她会狗急跳墙,牵扯到你,就算是她走了,这仇也会落到咱们的头上,大少爷他,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咱们的。”   夏梦凝拍了拍葛氏的手,“母亲,从前方氏宁氏祖母三重刁难,咱们不还是走过来了,母亲放心,如今不说是女儿能保护得了您,就看爹爹,也万万不会让您受委屈的,您如今是皇上钦赐的平妻,而且还有儿子傍身,您还害怕什么呢?”   葛氏摇摇头,看着夏梦凝道:“凝儿,这府里,不是那么简单,为娘,只希望你能小心一些,在你出嫁之前,一定要小心处事。”   夏梦凝看着葛氏,却是不说话。   葛氏想了一会,道:“相府的后院,不可没有主母坐镇,我既已是平妻,那你说,这正室之位,你爹爹会给谁?”   夏梦凝心里一顿,这个问题自己不是没有担心过,可如今就算是担心,也是白想,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自己又怎么能未卜先知呢。   夏梦凝想了想,道:“母亲,咱们府上,现在就只有您和魏氏,魏氏平日已然是个闷不做声的主儿,可母亲得知道,能在方氏如此自私的人眼皮子底下生出个儿子还养到这么大,足以见得魏氏的心机。其实,我最担心的,倒是祖母那里,怕是要再从旁的门第里再找一个年轻的过来做继室……”   葛氏面色一怔,却是好久不说话,想了好一会,才道:“若是这样,也是应该的,当家的主母,自然是要找一个大方得体,身家也配得上的。”   夏梦凝眼神暗了暗,“若是那样,只怕会不怎么好处理。”   葛氏看了看夏梦凝,终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夏梦凝回了竹枝园,心中还是记挂着这件事,故而吃起饭来也有些心不在焉,九儿立在一边,特地的挑了夏梦凝平常爱吃的清蒸鲑鱼盛了出来,夏梦凝瞧着那白色的鱼肉,心里不知为何,一下子想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句话,一时间联想到这府中的事情和人,便没了吃饭的心情,将手中的筷子搁置在一旁,对九儿道:“漱口。”   九儿忙端了茶过来,伺候着夏梦凝漱了口,这才收拾起碗筷来。   夏梦凝坐在一边饮茶,问:“九儿,你可知大小姐什么时候被送走?”   九儿闻言,转了身道:“回小姐的话,奴婢听前头的婆子说,好似是过了午时便走。”   夏梦凝‘嗯’了一声,知道夏梦溪此次被流放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当下便心情放松起来,前世的自己,被夏梦溪和方氏害到没有了一切,到最后还逼死了自己的孩子,这一世,方氏母女却还是心思歹毒,不止一次的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夏梦凝拿着茶盖儿抚了抚面上的茶末子,喝了一口道:“九儿,一会陪我出府一趟。”   九儿点了头,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碗筷,端了下去。   换了身衣服,夏梦凝精心的描了眉点了唇,甚至用了平常不怎么用的粉来打点面部,九儿手巧的很,不一会儿,就将夏梦凝满头的青丝挽了一个半垂的发髻,一半的青丝披在脑后。   九儿自匣子中取了一对白玉坠子耳环给夏梦凝戴上,那通透的玉色坠子,将少女白皙的侧脸和颈部衬托的愈发可人。   夏梦凝左看右看,从匣子里取出那支皇上赏的簪子来,斜斜的插在发间。   本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如今经过了精心的妆点,更显女儿家的柔美娇俏。   “九儿,去取我那件天青色的披风来!”   九儿点头,去里间打开箱子,将披风取了出来,给夏梦凝披上后,又在前端打了个如意结。   夏梦凝弯唇笑,“九儿,你为何不问,我这般精心打扮,是要去见谁?”   九儿咬着下唇,给夏梦凝整理着衣服,一张白皙的脸蛋泛着微微的粉红,“奴婢知道,小姐是要去了结心事。”   夏梦凝点着头,心道九儿果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当下也不避讳,直接道:“咱们等这一天,很久了。”   夏梦凝知道,当时九儿被夏知寒侮辱,不仅是碧意和夏梦溪,就连方氏,肯定也是有份的。   九儿侧过头去,长长的睫毛上挂了泪珠,“小姐,奴婢不知该如何报答您,若不是您肯出手帮助奴婢,奴婢的仇,怕是此生都不能昭雪。”   夏梦凝心下不忍,轻声道:“九儿,你莫要伤心,如今是他们的报应来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儿……”   九儿转过身去,掩着嘴巴轻轻的哭泣,肩膀都抖动起来。   夏梦凝拿出丝帕递过去,九儿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夏梦凝,“小姐,可是大少爷他……如今还在,奴婢怕……”   夏梦凝伸手给她擦了泪,柔声道:“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九儿点着头,伸手擦了脸上的泪,收拾了东西,两人便一起走出了门。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了结(2)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行驶着,不一会,就出了城门来到官道上。   转了个弯,马车沿着小路慢慢的走着,前方绿树掩映,正是那京郊的庵堂。   “小姐,到了!”   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九儿便撩开帘子,四下看了看,这才跳下马车,道:“小姐,已经到了。”   夏梦凝扶着九儿的手走下马车,站稳之后,才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庵堂没什么名气,故而规模不大,也无人前来拜访。可这庵堂却是胜在清幽独立,让人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这不正是出家人想要的么?   夏梦凝笑笑道:“方氏在这里静修,不知可否有被佛祖感化?”   九儿不做声,夏梦凝道:“进去吧。”又转身对车夫道:“我进去一会就出来,你在这里等着。”   车夫是丞相府的人,见夏梦凝如此说,急忙点头,九儿自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扔过去,“好生看着。”   那车夫在丞相府做事,却也是低等的差事,一个月的月银只有一百个铜钱,如今得以看见这么一大块碎银,眼神立刻就直了,忙点头哈腰道:“谢三小姐,谢三小姐……”   夏梦凝拿出帕子掩着嘴,没有作声,和九儿一起进了去。   刚一进庵堂,只见正中央处摆了一个大水缸,四周都是紧闭的禅房,并无一个人走动。正在这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两位施主找谁?”   夏梦凝和九儿转头,就看见一个小尼姑模样的人正双手合十站在面前,模样恭顺的问。   九儿忙道:“小师傅,这是丞相府的三小姐。”   那小尼姑面上一惊,忙有鞠躬,“阿弥陀佛,贫尼见过三小姐。”   早在夏梦溪来这里之时,夏梦凝便拖小六子给了不少香油钱在这里,以求让她们好好‘照顾’夏梦溪,如今这小尼姑显然是知道了夏梦凝的身份,不仅面色变得恭敬起来,就连语气,也是从最开始的淡漠,变得热情起来。   夏梦凝心下厌烦,却也是不得不承认,即使遁入佛门,也是要看钱的‘脸色’行事。   “小师傅不必多礼,我今日前来,是想要探望一下故人,不知小师傅可否领路?”   那小尼姑一听,便立刻知道了其中的意思,当即便侧过身子,伸手道:“三小姐这边请!”   夏梦凝跟着小尼姑左拐右拐,终于在庵堂的后院停了下来。   这庵堂规模虽然不大,但一路走过来,前面的禅房都是干净整洁的,夏梦凝看了看面前的禅房,简陋的屋门和门前杂乱无章的木柴,便知道了方氏母女在这里的生活定是不怎么样。   小尼姑停下脚步,转身道:“三小姐,就是这里了。”   九儿伸手掩了掩嘴,道:“你先下去吧,我们进去说一会话就走。”   说着,自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过去,“这是我们小姐给庵堂的香油钱。”   那尼姑忙笑着伸手接过来,不住的道谢。   夏梦凝扶着九儿的手走了进屋子,方氏正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没有察觉到有人来这里。   夏梦凝四处打量了屋子里的摆设,见全部是些旧的家具和简陋的床铺,目光移到方氏身上,见方氏原本圆润的脸庞已经深深的陷了进去,瘦的像是皮包骨头一般,夏梦凝轻笑了几声,道:“方氏,别来无恙。”   这一声招呼,似是吓了方氏一跳,方氏睁开眼睛,便看见夏梦凝正站在面前。   少女身披天青色披风,梳着半垂的发髻,那发髻上的琉璃白玉簪子隐隐的闪现出明亮的光泽,映着如云的秀发,格外的赏心悦目。   方氏不由得咬紧了牙关,这夏梦凝的一身打扮,竟是比嫡女更像嫡女,凭什么,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庶出的贱种而已。   想到这,方氏冷哼,“三小姐是稀客,可是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三小姐的,三小姐还是请回吧。”   夏梦凝摇头,浅笑着走到一边,九儿立刻伸了帕子在凳子上,夏梦凝优雅的坐下,含笑道:“要堂堂将军府的嫡女来这种地方度过余生,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呢。”   方氏看着夏梦凝坐下,眼中几欲冒火,不过也只是瞬间,便又平静了下来,笑着道:“夏梦凝,你不必在这里落井下石的奚落我,溪儿已经和太子有了婚约,到时候看看你还怎么能嚣张的起来。”   夏梦凝闻言,刻意的拿着帕子笑了几声,眼底满是嘲讽,“怎么?难道你不知道,太子意图谋反,已被皇上下旨流放了陇南,我那可怜的大姐姐,也是因为有了婚约,所以也一道前去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说不定是十几年,也可能是一辈子了。”   说着,夏梦凝探头往窗外看了看,道:“咦?这个时辰,怕是已经上路了。”   方氏惊慌失措,“不可能的,怎么会,你撒谎,溪儿不可能的……”   夏梦凝状似关心的站起身走到方氏身边,笑着道:“你不必担心,我跟大姐姐好歹也是姐妹一场,我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姐姐去受这些苦呢,所以,我可是花了重金,让人在路上多多照顾大姐姐呢。”   说完这话,方氏的脸色已经惨白,她猛地伸手揪住夏梦凝的衣摆,尖叫道:“什么人?你让她们干什么了,你让他们怎么对待溪儿……”   夏梦凝转了身,紧紧的抓住方氏的手臂,看着她道:“自然是一些这辈子都没有娶到妻子的光棍了,大姐姐美貌,不能跟了太子,去跟了他们也不错!”   说完,夏梦凝狠狠的甩开方氏的手,方氏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夏梦凝扶着九儿的手退后一步,看着方氏的脸色,笑着整理了自己的衣摆。   方氏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夏梦溪道:“你怎么能如此狠心,你这样……早晚都是会有报应的……”   夏梦凝点着头,看着方氏道:“真不愧是母女,大姐姐在回府的时候,也跟我说过这句话呢。”   夏梦凝说完,又接着道:“方氏,你有今天,可怨不得别人,你以前做得那些个腌臜事情,难道你以为真的没人知道吗?!”   说完,便转头对九儿道:“咱们走!”   两人走了出门,夏梦凝忽然皱了皱眉,却没有收住脚步,两人便拐了几个弯,走出了庵堂。   庵堂外,那车夫正坐在车上眯着眼睛,见夏梦凝主仆来了,急忙跳下车来,夏梦凝走过去,扶着九儿的手走上马车,问:“刚才可有人来过?”   车夫闻言,便有些疑惑,大少爷刚进去,一定会碰到三小姐的啊,可三小姐又问自己,车夫想了想,便知道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这庵堂里的,可是大少爷的亲生母亲,可这以前的大夫人,可是和三小姐关系不怎么样,想到这,车夫就明白了不少,便急忙点头,“回三小姐的话,大少爷刚来。”   也不说破,只是这样从实的回答,夏梦凝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心道,倒是个机灵的主儿。   夏梦凝点点头,自己刚从屋子里出来,就感觉到暗处有人,原来是夏知寒,那想必自己跟方氏说的话他都已近听到了。   夏梦凝微微不屑,夏知寒这点子小计俩,不足为惧。想到这,便冲九儿点点头,九儿对着外面喊:“回府!”   夏知寒见夏梦凝走了,这才悄悄的从柴堆后走出来,进了屋子。   方氏还瘫软在地上,夏知寒见了,急忙走过去扶起了她,方氏一怔,看见是夏知寒,忙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涕泪横流,“寒儿,夏梦凝说你妹妹让皇上下旨跟太子一同流放了,这是真的吗?”   夏知寒见方氏的模样,心中惭愧,却还是不能不说,只好点点头,“太子谋反的事被皇上知道了,当即就被捉了去。”   方氏一听,不由得两眼一翻,却是晕了过去。   夏知寒吓坏了,急忙把方氏扶到床上躺下,又使劲的掐了她的人中,方氏被痛醒,见了夏知寒,又哭了出来。   “溪儿她,怎么这么命苦……”   夏知寒也是心痛的很,自己和妹妹自小感情很好,本想只是利用她一次而已,可这次竟然害的她被流放,况且,夏梦凝还说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   夏知寒想到这,也难过起来。   方氏哭了一会,忽然间问:“寒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到牵连?”   夏知寒摇摇头,口气略略颓废,“世子和夏梦凝的婚约,注定了把府上和府绑在了一块,索性这一次没有牵连到。”   方氏闻言,立刻吃惊,“婚约?什么婚约?”   夏知寒面带愧色,“是夏梦凝和世子,皇上亲自下旨赐的婚,而且还为了夏梦凝出身,将葛氏抬了平妻。”   “什么?!”   方氏闻言,只觉得胸腔中一股怒火涌起,直直的蹿向喉咙之上,脑袋里都开始隐隐作痛。“哇!”   方氏的身子往前一扑,一口鲜血就喷涌而出,夏知寒吓坏了,急忙上前去扶起方氏,“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方氏咳了几声,道:“葛氏这个贱人,竟然能坐到平妻的位子,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贱人……”   说着,又是晕了过去。   夏知寒一愣,摇晃着葛氏的身子道:“母亲,母亲……”   方氏终归是气急攻心,却并无其他大碍,慢悠悠的转醒,夏知寒忙倒了杯水递过来,方氏喝了一口,这才有了好转。   “母亲,您就别生气了,事已至此,夏梦凝如今和葛氏在府里的势力如日中天,您再生气也没用的。”   方氏听了,却是不语,过了一会,才道:“寒儿,这些仇,以后就都落到你的身上了,记住,一定不要放过夏梦凝母女。”   夏知寒点头,方氏又道:“我要回府里,去见老夫人。”   夏知寒愣住,“见老夫人?”   方氏点头,“如今,咱们就只有这一条后路了,寒儿,你一定要记住,替我和你妹妹报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了结(3)   荣福堂。   谢氏午睡刚起,正在被丫头服侍着净脸,陈妈妈就撩了帘子走进来,轻声道:“老夫人,方氏来了。”   谢氏一愣,放下手里的帕子对身边的小丫头道:“先出去吧。”   小丫头端了铜盆走了出去,陈妈妈忙过来扶起谢氏走出去坐下。   谢氏问:“她怎的来了?”   陈妈妈摇头,“老奴不知,只是方氏一个劲的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谢氏想了一会,点头道:“罢了,让她进来吧。”   陈妈妈领命下去了,不一会,就和方氏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谢氏倚在榻上,眯着眼睛不说话,陈妈妈轻唤了一声:“老夫人。”   谢氏睁开眼睛,瞧了一眼站在底下的方氏,道:“不是在庵堂里呆着吗,怎么又回来了?”   方氏看着她,道:“这次回来,是有事要求老夫人。”   谢氏不做声,气氛陷入一片尴尬,方氏咬了咬唇,道:“这事只能跟老夫人一个人说。”   闻言,谢氏皱了皱眉,“也罢,你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说完,谢氏便作势起身,方氏见了,知道谢氏这是不打算听自己的,可是自己今日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用这件事来威胁谢氏的吗!   想到这里,方氏咬了咬牙,道:“好,我说!”   谢氏听了,这才又重新倚回榻上,看着方氏道:“究竟是什么事?”   方氏抬头看了看谢氏,又看了看陈妈妈,慢慢道:“老夫人,我知道我现在是大势已去,可我最后想来求老夫人一次,请老夫人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寒儿,不能让寒儿也被夏梦凝害死。”   谢氏闻言,眉毛一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也被害死?”   方氏冷笑:“老夫人心知肚明,最近府上的着一些事情,哪一件不是夏梦凝搞出来的,自从那一次夏梦凝被砸中脑袋醒过来,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一点也不像从前的她,难道老夫人心里,就一点也没有怀疑吗?”   谢氏不语,其实她自己的心里也曾经怀疑过,可是苦于没有证据,自己又不能太过武断。   想到这,谢氏道:“如今你都这副样子了,还想要继续追究这些事情吗?”   方氏摇头,“我不想追究了,只是想请求老夫人帮我照顾寒儿,寒儿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他是相府的嫡出大少爷,老夫人一定不能让夏梦凝害死他。”   谢氏冷哼,“寒儿虽是嫡出,可惜天资愚笨,又不懂得藏拙,若是他能赶得上三姑娘的资质一半,也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   如此毫不留情的批评,让方氏红了眼,“老夫人,不管怎么样,你必须要答应我帮助寒儿,在你的有生之年,必须要保证寒儿的嫡出之位不能改变!”   谢氏冷笑:“为何?方氏,难道你觉得如今的你还有能和我叫嚣的资本吗?”   方氏点头,看着谢氏道:“老夫人,住在清水乡谢家庄的那位,您应该还记得吧?”   谢氏闻言,立刻惊了一惊,从榻上坐起来走下来,看着方氏道:“你怎会知道?”   方氏笑着,又是咳了几声,道:“老夫人不必追究我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现在,我已经将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一个非常信任之人,若是寒儿有任何危险,那这个秘密便会很快公诸于天下,到时候,老夫人怕是很难再活下去了。”   谢氏气的面色发白,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谢氏这才道:“好,我答应你!”   方氏点着头,“老夫人千万不要想着去找什么人跟踪我,然后查出知道秘密的人是谁,那样,若是惹恼那人,只怕会更早的公布秘密,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最保险!”   谢氏咬着牙,“方氏,我竟然看不出,你不仅仅是个蛮横的大小姐,还会派人查我的行踪!”   那件事,谢氏一直做得很隐秘,本以为这世上也就只有自己和陈妈妈知道,可现在,这个惊天的秘密被方氏知道了,还拿来要挟自己,谢氏气到不行,却又不能把方氏如何。   方氏点着头,“寒儿是我的全部希望,若是老夫人不能帮他一把,那我也只好让大家都不好过!”   说完,方氏便转了身,“话都已经说完,我就先告辞了。”   谢氏没有做声,陈妈妈走到门口看着方氏出了荣福堂,这才又转身折了回来。   “老夫人……”   陈妈妈见谢氏正倚在榻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没了神采,心里有些担心,从旁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谢氏没有去接,只是喃喃道:“春荣,我是不是……做错了……那孩子她……”   谢氏的喉咙滚了滚,声音有些哽咽。   陈妈妈见了,忙道:“老夫人,您当年也是迫不得已,现如今不是伤心的时候,咱们更应该想想,如何能处理好这件事。”   谢氏点着头,“不管怎么样,事情方氏已经知道了,所以咱们现在只能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陈妈妈点头,“老夫人,依您看,咱们该如何做?”   谢氏摇摇头,“还不急,咱们先静观其变,这是方氏唯一的筹码了,我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的用完。”   谢氏说完,叹了一口气,却是忽然转了身,自榻上的角落里的小柜子里取出一把钥匙,颤巍巍的打开了里面的抽屉,在抽屉里拿出一件红色的小肚兜。   陈妈妈见了,知道这是谢氏又在想以前的事情,便也不多说话,悄悄的走了出去。   谢氏伸出手慢慢的摩挲着那件小肚兜,手指轻触上面的绣花,那是一副好看的莲叶图,绣的栩栩如生,谢氏看着看着,眼眶就慢慢的湿润起来,喉咙中哽咽了一声,却是把肚兜轻轻地贴在了脸上。   方氏出了门,本想着去看一看夏知寒,却又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怕是要给儿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想了想,这才又转了身,往大门口走去。   夏知寒送得方氏进门,就在外面一直等候,这时候见方氏从荣福堂中出了来,便急忙走上前去,“母亲,怎么样?”   方氏见夏知寒等在这里,四下看了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夏知寒道:“还是去我园子里吧。”   两人去了夏知寒的倚寒园,方氏就把事情的原本跟夏知寒说了。   “什么?!”夏知寒惊呼一声,方氏急忙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小点声,若是被旁人听到就糟了。”   夏知寒点着头,看着方氏道:“那祖母答应了没有?”   方氏笑着,“她敢不答应吗,要是这秘密被别人知道了,她也就没脸在活下去了。”   夏知寒笑了笑,心里得意,祖母的秘密被自己知道了,以后在府里还用得着看爹爹的脸色吗?   说到这,方氏便道:“好了,我还是先回去了,免得给你招来麻烦,你要好好记得,不要逞强,找机会就报仇。”   夏知寒点着头,方氏走出了倚寒园,正巧见一群小丫头端着托盘走过来,方氏疑惑,“这是什么,怎么会有小孩子的东西?”   那小丫头是刚进府上没多久的小丫头,也不认得方氏,只当她是个管事级别的麽麽,便道:“这都是老爷让下人们给梅夫人和小少爷准备的。”   方氏一愣,“梅夫人?”   那小丫头甚是热情,急忙道:“怎么,你不知道吗,梅夫人生了小少爷,可把老爷欢喜的不行,哦,这梅夫人啊,就是从前的四姨娘,说是借了三小姐的光,被皇上抬了平妻……”   方氏脸色一怔,有些不相信的道:“你说的梅夫人,真的生了儿子?”   小丫头急忙点头,见方氏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便伸手拉了她一把,道:“你若是不信,跟着我们去看看不就行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梅芳园,夏梦凝正坐在里面和葛氏说着话,翡翠上前道:“夫人,老爷让丫头送东西来了。”   葛氏还未作声,夏梦凝却眨着眼睛笑道:“爹爹最近可是真的疼母亲,这好东西三天两头的往母亲的屋子里送。”   说着,站起身道:“来来,我来看看,都是什么好东西。”   葛氏笑着,扶着翡翠的手坐起来,丫头们都进了屋子,站成一排排的,举着手上的托盘。   夏梦凝走过去,将托盘上的红布掀开,里面满是一些上好的药材和小孩子的玩具,夏梦凝看的起劲,招呼着翡翠也过来拿一两样去给葛氏瞧瞧。   隐藏在角落里的方氏,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直直的盯住坐在床上的葛氏,葛氏因为刚生产过,脸色有些苍白,可也是因为天天的补药吃着,面色不至于白的太难看,倒是有种楚楚可怜的风韵。   方氏狠毒的目光瞪了葛氏一眼,见屋子内完全不像是从前的摆设,全部都是上好的家具和古玩,再看那一边的小摇篮中,躺着的正是葛氏的孩子。   方氏目光一凛,也不只是怎么的,脑中一片空白,猛地就朝着那摇篮中的孩子扑了过去。   因为孩子还在睡着,所以周围都没有人走动,生怕惊醒了熟睡的孩子,可这时候方氏猛地扑过去,周围的人都被吓呆了,就连想上去阻止,都因为隔得太远而来不及。   葛氏见了方氏猛地扑过来的身影,吓了一跳,‘不要’两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就见方氏的身影已经到了摇篮边。   第一百三十八章 了结(4)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方氏的手已经触上了摇篮,一粒石子却飞快的打在那方氏的手腕处,方氏猛然间吃痛,整个人都往一边摔倒,跌在地上。   夏梦凝急忙跑过去抱起孩子递给葛氏,转身道:“是谁让她进来的?”   方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夏梦凝,只感觉手腕处钻心的疼痛。   这石子自然是夏梦凝出手的,当时她身边根本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夏川渊拖人送来的玩具石子,这石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磨得光滑圆润,正是适合赏玩。   夏梦凝走上前一步,弯腰从地上捡起石子,扔到一边的托盘上去,又转身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领方氏进来的小丫头吓得泣不成声,哆哆嗦嗦的不敢回答,夏梦凝看了那小丫头一眼,道:“把她给我拉下去,杖责二十个板子,撵出府去。”   那小丫头愣了,不知道自己为何干得好好的就被夏梦凝下令撵了出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拿着绢布堵了嘴,拖了下去。   一众丫头们都吓坏了,不知道为何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夏梦凝坐到一边,看着众人道:“这梅芳园,是夫人的园子,现如今夫人身边管事丫头是翡翠,若是从此以后,谁再敢私自往里面带人,或者是出去乱说,那就不止是被撵出府去这么简单了。”   众人都急忙低下头,夏梦凝道:“好了,都收起来吧,翡翠下去帮忙清点。”   见众人都下了去,夏梦凝这才站起身,对方氏道:“方氏,若是我将你今天的行为告诉爹爹,你猜会怎样呢?”   方氏捂着手腕,不做声,夏梦凝见了,道:“把她带到地牢里去,让她跟付氏,好好打个招呼。”   九儿领命下去,方氏吃了夏梦凝一记石子,右手手腕几乎要痛的没了知觉,九儿上前来拉她,她根本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夏梦凝坐回床上,见夏知康还甜甜的睡着,便从葛氏手里抱了来,轻轻的晃了晃,将他放进了摇篮中。   扶着葛氏倚回床上,夏梦凝伸手给葛氏号了脉,道:“母亲身体无事,就是不要总是担惊受怕。”   葛氏摇着头,“方氏怎么会忽然进来?”   夏梦凝皱皱眉,拍了拍葛氏的手道:“没事,女儿这就去看看。”   安抚好了葛氏,夏梦凝刚走出梅芳园,就见九儿急匆匆的往这边走过来,见了夏梦凝,急忙快跑了几步过来,气喘吁吁道:“小姐,小姐不好了……”   夏梦凝皱眉:“怎么了?”   九儿面色有着些许惊恐,小声道:“刚才奴婢把方氏带去了地牢后的井屏处,那付氏却是已经全身发黑,两只眼睛都没了,只剩两个血窟窿,方氏她……就这么被活活吓死了……”   说完,九儿全身也颤抖起来,夏梦凝听了,却是镇静的很,“无事,你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去告诉爹爹,看他怎么说,回来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九儿点了头,又转身往永安堂的方向跑去,夏梦凝心里一凛,方氏被吓死,这也是个好的结局。   想到这里,夏梦凝便抬脚准备回竹枝园,岂料刚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夏知深正站在不远处,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   夏梦凝也微微弯唇,对着夏知深点点头,却是没有直着走,直接转了身。   夏知深见了,急忙上前几步,道:“三妹妹留步。”   夏梦凝转身,“二哥哥有事吗?”   夏知深笑道:“哦?难道无事就不能来找三妹妹说说话吗?”   夏梦凝浅笑,道:“男女有别,虽是兄妹,二哥哥也该知道避嫌才是。”   夏知深不语,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住面前之人,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是我的不是,三妹妹勿怪!”   夏梦凝颔首,却是不语。   夏知深见夏梦凝的反应,接着道:“最近这几日翰林院里一直有事,故而没有回府,三妹妹……”   “原来在这里!”   夏知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夏梦凝转头,就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长孙允。   “见过世子爷。”夏知深对着长孙允抱拳。   长孙允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玩味的表情,“本世子竟是不知,这翰林院的编修一职,是如此的闲散。”   夏知深并未恼怒,只是十分恭顺道:“回世子爷的话,臣今日回府只是为了取一些过冬的衣裳,并非懈怠。”   长孙允瞧了瞧他,却是没有回答,夏知深见了,匆匆的抱了拳,道:“臣告退。”   看着夏知深走远的背影,夏梦凝显得若有所思,长孙允轻推了她一下,不满道:“怎么,你未来夫君还站在你身边呢,你怎么就不多看一眼?!”   夏梦凝失笑,掩着嘴道:“世子说的什么话,是在吃这个跟我有着血缘关系的二哥哥的醋么?”   长孙允满不在乎,袖子底下的手紧紧的攥住夏梦凝的,道:“他刚才跟你说什么,怎么说了那么久?我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夏梦凝轻声笑了笑,道:“只是些平常问候的话而已,你着什么急呢?”   长孙允有些不满意,一张脸黑了下来,夏梦凝见了,急忙拉了他的手,道:“走吧,在这里说话太不方便。”   两人去了竹枝园,夏梦凝给长孙允倒了茶,坐到一边道:“我说世子爷,你能不能别大白天的就跑到我这里来,会被人说闲话的。”   长孙允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什么闲话?我看谁敢?!”   夏梦凝从一旁的针线筐里拿出了没绣完的帕子,继续穿针引线,头也不抬的道:“你不怕,可是我怕啊。”   长孙允笑笑,“无事,要是谁敢乱说,你尽管告诉我就是。”   夏梦凝抬起头,见长孙允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带着点点深情,心里不由得暗道这厮的魅力,果然是不能与之直视。   “咳咳……”夏梦凝咳了两声,道:“说吧,今天来这里什么事?”   长孙允搓搓手,道:“你这女子,当真有趣,在转过一年来你便要嫁到我府上,现在竟然还不快些与我培养感情?”   夏梦凝闻言,有些不知所措,上一世的自己,连孩子都是有过的,可为何这一世面对长孙允,却有些不知该怎样面对的感觉。   夏梦凝想了一会,冷下脸来:“你不说就算了。”   长孙允见佳人好似生了气,心慌起来,急忙道:“罢了罢了,是我错还不成吗?你别生气啊……”   夏梦凝不做声,长孙允却是伸手过去,飞快的握住了她的手,夏梦凝一惊,想要挣脱,怎奈长孙允力气大的很,紧紧的攥住她的手,就是不让她动弹。   夏梦凝气急,却是猛然间低头,一口咬上了长孙允的手臂。   “啊——”长孙允急忙抽回手,看着夏梦凝道:“干嘛咬我?”   夏梦凝笑而不语,看见长孙允皱着眉的样子,又是于心不忍,自榻上的柜子中取了药来,作势就要给长孙允上药。   刚一走近,却是忽然间被长孙允带进怀里,耳边,长孙允轻笑:“原来你也是心软之人,看来,你对我不是全无感情嘛!”   夏梦凝咬着牙,“卑鄙!”   长孙允听了,却是笑声更甚,一手揽住夏梦凝的腰肢,一手轻轻的按在她的头顶处,道:“凝儿,你早该如此,以前的你别无选择,只能坚强,可如今有我在你身边,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而不是要我每日都像个傻瓜一样追着吴青去问。”   夏梦凝动容,抬起头,看向长孙允,“我……”   长孙允摩挲着她的秀发,叹口气道:“我是多么想要融入你的生活中,可是你却是从来都不给我机会,我想要帮助你,想要你在遇见困难之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我,而不是一个人硬撑。”   夏梦凝眨眨眼睛,心里一片温暖,轻轻的抬手抚上长孙允的脸颊,她柔声道:“不会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告诉你。”   佳人明眸皓齿,呵气如兰,长孙允只觉得脑海中有些晕眩,自己很少靠着她如此的近,今日却是有些微微迷醉,原来,她的美丽,真的可以如醇酒一般醉人。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长孙允的手掌稍稍用力,就将夏梦凝的脑袋往自己面前移过来,接着,便印上了夏梦凝的樱唇。   长孙允的脑中几乎是一片空白,双手从头顶处移到脸蛋之上,轻轻的托住夏梦凝的脸颊,情不自禁的想要加深这个让人迷醉的吻。   “小姐……”九儿刚从永安堂回来,一掀开帘子,就见长孙允正和夏梦凝抱在一起,到了嘴边的话已经收不回了。   夏梦凝一惊,急忙从长孙允的身上站起来,长孙允面色不虞,恨恨的盯着九儿看,九儿吓了一跳,忙又转身跑了出去。   长孙允见夏梦凝云鬓散乱,脸色潮红,不由得又卷着舌头舔了舔嘴唇,夏梦凝转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不许乱来!”   长孙允的热情被一下子打消,很是不情愿的看着夏梦凝的身影,“凝儿……”   夏梦凝重新梳理了发髻整理了衣服,这才转身,“说吧,到底什么事。”   长孙允见夏梦凝已经变了样子,心下对九儿恼怒不已,但还是不敢不言,急忙道:“江南水患治理不好,皇叔心中担忧的很,所以派我前去,走访观察一番。”   夏梦凝抬头,“即日启程?”   长孙允点头,夏梦凝见了,心中有些不舍,自己已经多日未曾见到他,这一见,竟又是要离别,夏梦凝不语,望着手里的帕子,微微失神。   长孙允见了夏梦凝的样子,以为她还是在生气,心中一顿,便站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说着,便抬脚走了出去。   夏梦凝心中一动,“哎”了一声,长孙允听得声音,刚一转身,自己的怀里就被塞满,夏梦凝紧紧的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道:“路上小心。”   长孙允紧绷的脸颊终于松弛下来,脸部优美的线条微微一动,双唇印上了夏梦凝的额头,心中溢满了幸福感,“放心,我会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上位(1)   夜色,万籁俱寂,定西王府内,长孙允正在床上盘腿而坐,默读心法,最近这几日他总是感觉自己的内力时有时无,周身没了力气,自己已经让吴青去山里找师父说了,只是这从京城赶去师父那里,脚程再快也要三日,这已经是第三日,希望吴青已经顺利到达师父那里。   长孙允这样想着,心里便快速的开始了默念心法,正在此时,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却传入耳朵里,长孙允猛然一惊,却是没有动弹,屋子里一片漆黑,长孙允注意力高度集中,仔细的听着外间的声音。   又是一声轻微的震动,长孙允收了心,自床上悄然跃下,趴在门口处往外看了,果不其然,自己的书房处正有一个黑影停在那里。   长孙允心中一动,手中的剑已经快速的飞出,直取那黑衣人的面门。   黑衣人警惕性极高,飞快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剑,长孙允顺势收回剑来,重新往黑衣人面前刺去。   两人不分伯仲的过了几十招,若是平日里,长孙允是不在乎自己多跟他玩一玩,可这几日自己的身体不好,恐怕会失手,想到这,长孙允迅速的自喉咙中发出低低的一声长鸣。   黑衣人显然也是听见了的,蒙着黑色面巾,黑衣人却是飞快的看了长孙允一眼,知道长孙允这是叫救兵了,黑衣人果断往后一退,一跃而上对面的屋顶,用轻功离去。   长孙允往前追了几步,就见那黑衣人飞快的踩着屋顶的瓦片,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冷萧第一个赶来,见长孙允一人站在那里,急忙抱拳,“属下来迟,请世子降罪!”   长孙允摆手,转身进了屋子里,冷萧进了门,长孙允道:“你去让暗卫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头绪。”   冷萧的眼里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还是点了头,转身走了出去。   长孙允转了身,闭着眼睛回想起来,这黑衣人,为何感觉这样不对劲,忽然,长孙允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间转身,走向那黑衣人刚才停在的书架面前。   这个位置?!   长孙允凭着记忆,站在那黑衣人刚才站的位置上,低头一看,对着的书架上的正是几本卷宗。   长孙允想了一会,愈发的觉得这黑衣人来历不简单,走了几步,却是忽然想起来,这黑衣人与自己打斗之时,手背上,有一处伤痕。   长孙允猛然间停住脚步,这个伤痕,为何这么熟悉,忽然之间,长孙允的眉头便紧紧的皱起。   这个伤痕,自己今天看见过。   翌日,虽是冬日,可大街上还是人来人往,只因为临近年关,所有人都在忙着置办年货,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刘诗涵和丫头冬竹从马车里走出,冬竹担忧道:“小姐,今日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咱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刘诗涵摇头,眼睛里留露出兴奋的光芒,“我才不要,过几日便是父亲的大寿,我一定要亲自去给父亲选一样寿礼才行。”   冬竹没有办法,只好从马车里拿出纱帽给刘诗涵戴上,自己则紧紧的陪同在刘诗涵的左右。   刘诗涵早就听说,京城里的玉石铺子,最要属这玲珑轩的最好,今日一早,自己就让马车来了这里,只是想快些为父亲选一块上好的玉石。   走进了玲珑轩,候在门口的小二见刘诗涵衣着不俗,身后还带着个丫头,便急忙笑脸相迎,“小姐要点什么?”   刘诗涵边走边看,问:“你们这,可有上好的玉石?”   那店小二一听,心里暗道自己果然看对了人,心里一顿便道:“小姐请稍等,小的去叫我们老板来给您拿。”   刘诗涵走到一边坐下,这玲珑轩是京城最大的玉石铺子,里面的玉石皆是不可多见的珍品,每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可即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玲珑轩的待客之道极好,在里面都分别设了上好的雅座,送上来的茶,也是上好的普洱,刘诗涵正喝着茶,就见门帘一撩,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见了刘诗涵,忙拱手道:“黄某来迟,还请小姐见谅。”   刘诗涵摇手,示意并无不妥,身边的冬竹上前一步道:“你可是老板?我们小姐今日是要来选一块玉石,你们店里有什么好的,尽管拿上来便是。”   那姓黄的老板一听,脸上露出笑容,道:“那好,请小姐随黄某前来。”   刘诗涵站起身,跟着老板走到前面一处石壁前,那老板扭动石壁,便见那石壁忽然转了转,里面是一排排的暗格,那老板伸手从中取了一个匣子,递到刘诗涵面前打开。   匣子中规整的放着一块红色的玉石,玉石是椭圆形的,周身镶了一圈金子做的边,红宝石质地圆润细腻,表面一丝瑕疵也没有,在匣子中,闪现着柔和的光芒。   刘诗涵几乎是飞快的从匣子中取出了宝石,爱不释手的看起来,那老板见了,忙笑道:“小姐可真是识货,这宝石名为鸽子血,相传是上古时期,女娲娘娘补天时所炼制的,凡人佩戴,可有益气延年之功效,女子戴了,也可以亮泽肌肤,青春永驻。”   刘诗涵惊讶,“可当真?”   那老板点点头,“只是这价格……”   刘诗涵一听,急忙摇头,“无事,宝石我取走了,你随后到尚书府去取银两便是。”   那老板一听尚书府,眼睛立刻瞪得老大,急忙弯腰道:“原来是尚书府的小姐,小的怠慢了……”   刘诗涵摇着手,冬竹将宝石放进匣子中放好,两人便一同离开了玲珑轩,坐上了马车,冬竹才道:“小姐,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跟着咱们啊?”   刘诗涵还沉浸在鸽子血宝石的兴奋中,没有把冬竹的话当一回事,马车渐渐的走远,转弯绕进了一条小胡同中,冬竹急忙拽紧了刘诗涵的衣袖,轻声道:“小姐,这条路,似乎不是回府的路啊……”   刘诗涵这才疑惑起来,掀开了轿帘往外看,果然,这条路根本不是回府的路。   “停车!”   刘诗涵急忙道,可那马车却是没有停下,还是急速的往前行驶着,刘诗涵有些害怕,紧紧的抓住冬竹的手。   冬竹掀开前面的轿帘,另主仆两人都惊讶的是,马车前方,竟然没有一个人,这驾车的车夫去了哪里,刘诗涵心里一惊,就见马车忽然间停下,紧接着,从后面就追上来两个提着刀的黑衣人。   刘诗涵害怕极了,抱着冬竹的手不知该怎么办,两个黑衣人却是疾步前行,不一会就到了刘诗涵和冬竹面前,冬竹哆嗦着:“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尚书府的大小姐,你们不要太……”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黑衣人的剑就猛然架上了冬竹的脖子,冬竹害怕的大叫一声,却是一下子晕倒在地。   那黑衣人看了眼刘诗涵,道:“鸽子血呢?”   刘诗涵心里一惊,手下意识的捂住了袖子中的匣子,摇着头道:“什么……鸽子血……我不知道……”   那黑衣人却是没有做声,只是把剑又往刘诗涵的脖子上凑了一下,刘诗涵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只能慢慢的伸出手来道:“在这里,你们拿去吧,不要伤害我们。”   那黑衣人伸手欲接,却是被凌空飞来的一粒石子给打在手上,紧接着又是一粒石子,打在了那匣子之上。   匣子凌空飞起,直直的被抛向空中,一道青色身影凌空飞来,稳稳的接住了匣子。   青色身影急速下落,到了刘诗涵身边才停下,转身道:“拿好!”   刘诗涵急忙接过匣子,却见那本来的黑衣人两人都是提着剑跑了上来,刘诗涵还未说一句小心,就见那青色布衫的男子就上前一步,挡在了自己面前。   男子的肩背宽阔,挡在她的面前,却像是一堵坚实的城墙一样,让本来还处在危险之中的刘诗涵,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男子手中仅执一把匕首,却是飞速的几招,就将两个黑衣人斩落,黑衣人见情势不妙,急忙拔腿便跑。   男子转了身,看向刘诗涵道:“小姐没事吧?”   刘诗涵惊魂未定,却是强作镇定,道:“没事,多谢公子相救。”   话是这样说,刘诗涵毕竟只是闺阁女子,第一次亲身经历这样的事情,精神早已差点崩溃,如今见已经安全,饶是再镇定,也有点装不下去了。   腿脚一软,刘诗涵便歪歪的往墙壁倒去,男子眼疾手快,飞快的伸手揽住刘诗涵几欲倒地的身子。   男子身上的独特气息传到鼻腔内,刘诗涵有些脸红,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来。   “小姐,要不要在下送你回去?”   刘诗涵急忙摇头,站直了身子,退后几步道:“不用了,多谢公子……”   那男子笑着摇头:“无须言谢,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当街抢劫,这些匪徒真是胆大妄为,在下看小姐的打扮,像是大家闺秀,以后出门时还是多加几个侍卫陪同才是。”   刘诗涵点着头,那男子已经走过去将冬竹弄醒,转身看着刘诗涵道:“既然小姐无事,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刘诗涵见那男子转身走掉,心中有些失落,急忙前行几步道:“公子……”   那男子转了身,笑道:“可还有事?”   刘诗涵见那男子的笑容,心下不由得像是漏了一拍,轻声道:“小女家父刘左岩,是从一品的刑部尚书,公子若是日后有事,尽管来尚书府找我便是。”   说着,自头顶处拔下一根白玉镶银的簪子递给面前之人,“这个,公子先拿着,日后若是有难,小女必当竭尽全力报答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   男子浅笑,伸手接过刘诗涵递过来的簪子,交接间,却是不小心的碰到了刘诗涵的手指,两人皆是脸色一红,迅速的避开了对方的眼神。   刘诗涵和冬竹回了府,便匆匆的去沐浴更衣,冬竹给刘诗涵穿好衣服梳着头发,见刘诗涵一副发呆的样子,道:“小姐可是还害怕,咱们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刘诗涵摇头,脑海里全是刚才难男子凌空飞来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是谁,为何会救自己,看他的样子,像是武功高强之人,可是他的笑容,偏偏又很是好看,一点也不像那些个武夫粗狂,反倒是像谦谦君子一样,温润如玉。   这样想着,刘诗涵的笑容便有些发痴,冬竹瞧见了,走到一边笑道:“小姐不会是在想今日救了咱们的那位公子吧?”   被点中了心事,刘诗涵脸色一红,作势就要伸手去打冬竹,“没个正经的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冬竹笑着躲开,嘻嘻哈哈道:“小姐都脸红了,肯定是被奴婢猜中了心思,也是,那位公子气度不凡,风度翩翩,又武功高强,跟我们家小姐啊,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刘诗涵羞的很,转过身去不理冬竹,冬竹瞧见了,笑着道:“小姐就自己个儿慢慢的想吧,奴婢不打扰小姐了。”   说着,便冲刘诗涵眨眨眼睛悄悄的退了下去。   刘诗涵坐在榻上用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色,那人究竟是谁呢,自己还能不能再遇到他呢?   第一百四十章 上位(2)   长孙允去了江南一带已有些时日,每每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说朝廷拨款不够,当地受灾百姓太多,因为粮食不够,时常引起动乱。   长孙翰心中烦闷不已,上朝的时候,就问了一句,岂料底下的大臣们没有一人能拿出个主意来,长孙翰气的不行,早早的就退了朝。   京城最大的酒楼瑞蚨祥。   二楼雅间中,小二前后端上了一盘盘美味佳肴,一穿青衫戴圆帽的男子急忙笑道:“娄大人,这道翡翠鲜虾可是瑞蚨祥的招牌菜,您尝尝合不合您的胃口。”   被叫做娄大人的男子,穿一身黑色的貂裘,气派雍容,听了这话,笑道:“又让魏老板破费了。”   说着,却是含笑伸了伸手,示意一起吃。   推杯换盏间,一桌子菜已经用了大半,那被唤作魏老板的人正是北国最大的盐商,魏明,只见他轻轻的拍拍手,身后就走上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将一个小箱子放在了桌上。   被唤作娄大人的男子一愣,“魏老板这是……”   魏明笑着将箱子的盖子打开,只见里面满满的是一箱子金元宝,这一揭开,几乎晃坏了那男子的眼睛。   魏明笑道:“魏某做的生意,还要多亏娄舶司的提携,临近年关,这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希望舶司大人笑纳。”   北国共设舶司三名,皆是从二品的大官,分别管理盐,茶,还有丝绸的制造和买卖,这娄显达,便是管盐买卖的舶司,魏明正是他一手举荐上来的。   见魏明这样说,娄显达马工推拒起来,可魏明却是热情的很,一来二去的,娄显达便也不好再多加推辞,让身后的小厮收了起来。   两人又是说了一会话,娄显达不经意的叹了口气,魏明见了,忙关切的问:“大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娄显达点点头,将朝堂之上的事情说了,又接着道:“现如今国库并不充盈,皇上定是心中烦闷,依娄某看,这事情若是谁能解决了,皇上必有重赏。”   说完,又看了魏明一眼,魏明心中一顿,便有了主意。   回了府上,魏明急忙命人去给丞相府下了帖子,又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夫人,两人一商量,便也决定了方法。   雨燕阁中,魏氏正在低头绣着被面儿,就见张妈妈推门进了来,面带喜色道:“姨娘,是魏府里的大夫人来了。”   魏氏一愣,母亲来了?   想了想,魏氏急忙收了手里的东西,道:“快请进来吧。”   不一会儿,就听得外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挑,魏氏的母亲刘氏,就走了进来。   魏氏面色有些欣喜,小心翼翼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刘氏见了女儿,虽然衣着朴素,但好歹也是面色红润,当下心里也是宽慰了不少,走过去握着魏氏的手道:“莹儿,你……可还好?”   魏氏全名魏元莹,刘氏的这一声莹儿,叫的魏氏禁不住热泪盈眶,自从自己决心以嫡女的身份下嫁相府做姨娘,父亲很是生气,从来没有让魏府的人来看过自己,可是今日,母亲怎的又来了?   扶着刘氏的手坐下,魏氏遣了张妈妈去倒茶,转眼问道:“母亲,是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您怎的在这时候来了?”   刘氏摇头,“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是你爹爹叫我来找你的。”   “爹爹?”魏氏惊呼,随即便苦笑,“可是又要来要我去丞相面前说话?”   见魏氏的眼底一片落寞,刘氏心生不忍,握着魏氏的手道:“莹儿,你莫要这样,你爹爹虽然气你,可心里还是在乎你的,终归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魏明是北国最大的盐商,家产虽没有富可敌国,却也是腰缠万贯,可魏明却是个重情义的人,身边连个小妾都没有,一直守着自己的原配夫人,索性这个刘氏还算争气,接连着给魏氏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惜的是魏明的母亲一直不满刘氏,做主从自家的旁支亲戚里,又给魏明又纳了两房姨娘。   两房姨娘也是十分争气,接连着给魏明生了两个儿子,所以这魏府里,虽然刘氏是正室,可两房姨娘也是十分嚣张,让刘氏不能太懈怠。   刘氏叹口气道:“你也知道,如今在府里,你祖母不喜欢我,两房姨娘又是仗着自己是你祖母的亲戚,态度特别嚣张,你的那三个兄长,全是平庸之辈,若是还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是母亲离着被休弃也就不远了。”   魏氏心里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说道:“母亲何必担心,您是正室,与爹爹年少夫妻,爹爹看重您呢,怎么能轻易的休弃您?”   刘氏摇着头,“虽是这样,母亲也希望你能好一点,能帮母亲争气,你爹爹今天回来说了一件事,让我快点来告诉你。”   说着,刘氏就在魏氏的耳边轻语了几句,魏氏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喃喃道:“真的吗?爹爹真的愿意帮我?”   刘氏叹着气,笑着道:“你怎么能这样想,你爹爹虽然生你的气,可是心底里还是记挂着你的,你不知道,自从你出嫁后,你爹爹经常半夜时分,还去你以前的闺房转悠,每次丞相府一有什么消息,就急忙派人去打听,莹儿,你爹爹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了,应该学着理解他啊。”   魏氏脸色一怔,有些动容,眼圈红了红道:“会的,还要麻烦母亲帮我转达,就说我不日就回府去看爹爹。”   刘氏笑了笑,拍着魏氏的手道:“这才对嘛!”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见天色不早了,魏氏拉着刘氏的手道:“母亲今晚不如就留在府里吃饭,女儿派人去跟爹爹说一声便是。”   刘氏摇头,“不必了,若是我不回府上,你祖母不知道又该趁机给我安上什么罪名了,”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来递给魏氏,“这是五十万两黄金的对票,你好好收着。”   魏氏伸手接过,正欲说些感谢的话,就见刘氏摇着手道:“行了,都是母女,不用说那么些客套话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魏氏起身,和张妈妈一起将刘氏送出府去,刘氏正要上马车,又是不放心的转头对魏氏叮嘱道:“你可要万事小心。”   魏氏含泪点了头,望着刘氏的马车渐渐的走远,这才转了身,和张妈妈一同回了雨燕阁。   坐在小榻上,魏氏细细的打量手里的对票,嘴角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张妈妈捧了茶杯进来,魏氏随意的将对票仍在一边,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姨娘,大夫人可是又说要您去老爷面前帮着说话?”   张妈妈是魏氏的陪嫁麽麽,这么多年甚得魏氏的信任,她也知道魏氏和魏府的关系不怎么融洽,如今见魏氏一脸的淡漠,便问了出来。   魏氏闻言,浅笑道:“哼,这次可是日头打西边出来了。”   说着,魏氏便将今日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张妈妈,张妈妈听了,面色一喜,“这可是好事啊,姨娘为何不开心?”   魏氏冷笑,“麽麽可是忘记了,这蛇是冷血的动物,若是突然转性了,绝对是另有图谋,何况,就算是这蛇转了性子,可它还是一条蛇,我们要是让它呆在身边,可就要做好随时被它咬一口的准备。”   张妈妈愣了一下,想起从前老爷和夫人是如何对待魏氏的,心里冷静了下来,的确,这一次的示好这样突兀,肯定是其中有什么幺蛾子。   想到这,张妈妈又急忙问:“姨娘,那您打算怎么办?”   魏氏冷哼一声,“也罢,既然爹爹母亲觉得我现在有用了,那我何不也装糊涂一次,索性,这次的事情,做得好与不好,于我都没有损害。”   说完,魏氏便将对票装了起来,又对张妈妈道:“最近可去看了然儿那孩子?”   张妈妈叹口气,“自从皇上下旨赐婚,五小姐便像变了个人一样,整日的呆在房里不出门,每次端去的饭菜都剩了大半就被端了出来,老奴去看过几次,五小姐消瘦了许多。”   魏氏眯着眼睛,“为了一个男人搞成这样,这个女儿还真是让我失望!”   张妈妈叹口气,道:“姨娘,话虽是这么说,可五小姐今年也不小了,这转过年来,可就十四了,三小姐只比五小姐大了几个月,就这么早的得了婚约,也难怪五小姐会心里不快。”   魏氏想了想,道:“若是这次能顺利,我便依了这孩子的心意也罢,难为她总是这般可怜……”   张妈妈点着头,魏氏又道:“麽麽,明日一早,你便把我所有的首饰嫁妆都去当了,记住,一定要弄出点动静,但不宜过大,只要让老爷知道便可。”   张妈妈跟随了魏氏这么多年,当下便明白了魏氏的意思,忙点头应声,魏氏想了想,又道:“去厨房把饭菜端上,我去看看然儿。”   张妈妈点了头,手脚麻利的弄好了饭菜,魏氏被小丫头服侍着换了身衣服,便起身往夏梦然的清幽园走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上位(3)   进了园子,只见里面的屋子里只亮着一盏灯,小绿正站在门口处,见魏氏去了,急忙跪下行礼,魏氏挥挥手,“五小姐呢?”   小绿忙道:“回姨娘的话,五小姐在屋子里,说是不要人打扰,奴婢去送了饭,也被五小姐扔了出来。”   魏氏皱眉,“这几天都是如此吗?”   小绿点点头,又道:“姨娘您别生气,五小姐也是一时想不开,只要等些时日,奴婢定会帮忙劝解小姐的。”   魏氏皱眉,道:“怎么,难道你还怕我会责罚她?”   小绿忙低头,“奴婢不敢!”   魏氏抿了唇,摇摇手道:“好了,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便推开门走了进去,小绿在前头道:“小姐,五姨娘来了。”   里面没有半点声响,魏氏走了进去,就见夏梦然正呆坐在小榻上,桌子上放着一本诗集和一沓方纸,夏梦然正在伏案写字,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魏氏皱了皱眉,道:“去多点上几根蜡烛,这屋子里暗的很。”   小绿急忙转身去取蜡烛,又分别点上,魏氏坐到小榻的一边,看着还在慢慢抄写着诗集的夏梦然,轻声道:“然儿,姨娘今日来和你一同用饭,可好?”   夏梦然并不做声,只是继续的写着字,魏氏一连唤了她几声,终于有些不耐烦,对一旁的丫头道:“来把饭菜端上来。”   说着,就动手去夺夏梦然手里的纸笔。   夏梦然猛地抬起头,一双淡漠的眼睛看向魏氏,魏氏心里一惊,见夏梦然的眼角竟然流出了泪水。   “然儿……”   夏梦然别过头去,哑着嗓子道:“姨娘,你看,我已经在努力了,我比不得夏梦凝会作画,只好勤加练习写字,比不得夏梦凝能抚琴作舞,只好勤加练习女红刺绣,我都已经很努力了,为何,世子爷就是看不见我的好,为何……”   说着,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魏氏第一次见女儿如此伤心欲绝的模样,急忙伸了手过去,将夏梦然揽在怀里。   “姨娘,女儿真的,真的喜欢世子爷……自从那一日在街上偶遇世子爷起,女儿就决定了今生非世子爷不嫁……明明是女儿比她更早的遇见世子爷,为何世子爷的眼里,就只有她夏梦凝一人……”   魏氏听得心里一抽一抽的,感觉像是针扎的那样疼,自己的女儿,在自己面前哭的这样伤心,自己却是无能为力。   张妈妈招呼着几个小丫头走了出去,魏氏轻拍着夏梦然的后背,“然儿不必伤心,若是然儿想要,姨娘定会去帮你的。”   夏梦然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姨娘不是说过,不许女儿有非分之想……”   魏氏摇摇头,伸手给夏梦然擦擦眼泪,“傻女儿,你是姨娘的心头肉,以前姨娘以为你不懂事,只是想要面子,如今姨娘知道了,你是动了真情,姨娘又怎么舍得,让你这样难过呢?”   夏梦然动容,扑进魏氏的怀里,哭了起来。   两人用了饭,魏氏一再叮嘱了小绿要好好照顾夏梦然,这才转了身回了去。   小绿扶着夏梦然回了屋子,见夏梦然还有些晕眩,便急忙去煮了糖水给夏梦然。   走了进屋子,见夏梦然正伏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致,小绿轻声唤了一声,“小姐,奴婢给您煮了糖水,您喝一点吧。”   夏梦然转了头,拉着小绿的手笑,“姨娘竟然真的答应我了,小绿,你听见了吗,姨娘真的答应我了……”   小绿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见夏梦然笑,当下心情也变得好起来,跟着笑道:“奴婢就说呢,五姨娘心里疼小姐呢。”   夏梦然接过糖水,喝了几口便放下了,道:“去给我准备热水沐浴,明天我要起的早些,去给爹爹请安。”   小绿笑着,点头下去准备了。   翌日,夏梦然起了大早,让小绿服侍着穿了衣服,又精心的描了眉点了唇,一副柔美的大家闺秀的样子,去了永安堂。   进了永安堂,见夏川渊已经坐在上首,夏梦凝也在一旁坐着,正在和夏川渊说着什么,夏梦然走了上前,道:“女儿见过爹爹,爹爹万福,见过三姐姐。”   夏川渊有些奇怪,但还是咳了一声叫夏梦然起了身,关切的问:“丫头说你病着,这是已经好了吗?”   夏梦然忙又福身,“谢爹爹关心,女儿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这些时日没能侍奉爹爹左右,女儿心中愧难自平。”   夏梦凝眉头一皱,看着夏梦然的样子,却是又笑了笑。   夏川渊听得夏梦然这样说,心中甚是感怀,“不必多礼,病了就好生休养着,一会我让丫头去库房给你拿一些补身子的药材来。”   “多谢爹爹。”夏梦然福身。   夏川渊摇手,又接着道:“对了,你二哥哥最近有没有回来?”   闻言,夏梦然摇头,“女儿不曾见过二哥哥。”   夏梦凝心中一顿,忙问:“爹爹,可是二哥哥出了什么事?”   这样一问,夏梦然也急忙担心起来,毕竟,自己的这个二哥,可是自己以后还能依赖到的人。   夏川渊摇头,“这几日天气寒冷,本来托人拿了些冬衣去给他,怎料却说深儿已经好几天没有去翰林院了。”   正说着,就见小六子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道:“老爷,这是二少爷房里的小厮送来的,说是今早上在床边发现的。”   夏川渊眼皮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接过来一看,夏川渊立刻把眼睛瞪得老大,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夏梦凝疑惑,走上前去捡起夏川渊没拿稳的纸,粗粗一看,便知晓了事情的原委。   “深儿他……怎能如此顽劣……”夏川渊气的不行,甩袖道:“传我的命令下去,尽快找到二少爷,要不然,就都提头来见我。”   小六子急忙走了下去,夏梦凝叹口气,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神秘的二哥是怎么了,竟然留下一纸信笺说要重新去游历四海,充实自己,以前这样也就罢了,可现如今他已经是皇上钦点的殿试榜眼,这样的不辞而别,只怕是会给爹爹带来不小的烦恼。   夏川渊显然也是头痛的很,正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模样的人却跑了进来,禀告说是五姨娘有事相见。   夏川渊正在气头上,一想到五姨娘,便道:“让她进来。”   魏氏已经当掉了自己所有的陪嫁首饰,名义上也卖了所有的嫁妆铺子,可魏氏却没有那么傻,若是这件事出个什么意外,那自己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所以她并没有卖掉所有的铺子,而是打着旗号卖掉了几间,剩下的,已经悄悄的改了名字。   “婢妾见过老爷,见过三小姐。”   魏氏向来是个礼数周全的人,这一点人前的功夫,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夏川渊没有理会她的请安,而是劈头盖脸的就道:“瞧瞧你生的好儿子,都已经十六了,竟然还玩什么离家出走?你平常都是怎么教他的,好好的编修不做,偏偏要去四海为家,如今弄成这个样子,你说,我该如何去圣上面前替他解释,他任性妄为也就罢了,可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危险时期,万一圣上因为这件事情而迁怒于我们府上,这可改如何是好,啊?!”   被夏川渊如此不留情面的说了一顿,魏氏的面色却是如常,夏梦凝仔细的看着魏氏面上的表情,竟是一丝愤怒也没有。   夏知深自小就被送出去学习,魏氏根本没有空去教导他,再者,就算是夏知深呆在府上,这管教之责,也是夏川渊和嫡母的责任,魏氏一介姨娘,夏知深是连一声母亲都不能叫的,可这时候,夏川渊偏偏又怨起了魏氏的不好。   夏梦凝仔细的看了看魏氏,见魏氏的面上平淡如常,只是有着微微的自责和愧疚,夏梦凝心下一凛,这个魏氏,果真是个老手。   正想着,就见魏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是婢妾的错,求老爷不要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婢妾更是罪加一等。”   夏梦凝嘴角一弯,这个魏氏,果真是个极会演戏的料,明明心里气的半死,面上却还是一副恭顺的样子。   果不其然,夏川渊一听这话,也沉默起来,见魏氏一副温顺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不去,这件事,说到底也跟魏氏没有太大的关系,想到这,夏川渊面上的怒气便收了几分,走到上首坐下,问:“罢了,你来见我有什么事?”   魏氏这才慢慢的抬起头,道:“婢妾听闻江南一带水患严重,需要银两救灾,老爷这几日都是愁眉不展,婢妾便做主将自己的嫁妆首饰都去当铺里当了,陪嫁的铺子也卖了,左添右借的,凑齐了这三百万两白银,特来献与老爷,希望能帮老爷解燃眉之急。”   说着,自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双手呈着,递给夏川渊。   “果真?”夏川渊面上一喜,急忙站起身走到魏氏面前,伸手接过了那几张银票,确认无误了,才急忙将魏氏自地上拉起来。   “你……”夏川渊看着魏氏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难为她能舍弃一切为自己谋划,自己也知道魏氏的母家是全国最大的盐商,这件事发生之后,也想过要动用关系去借点银两,可是自己也知道,魏氏一介嫡女,嫁到相府来做妾,已经与家族里闹翻,想到自己手上这些个银票,虽然魏氏说了几句话,可其中的难处,夏川渊也能想到。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上位(4)   夏川渊心里一顿,握住了魏氏的手,“元莹,委屈你了。”   “婢妾只想着老爷能好,其他的,婢妾都管不了。”   说这话的时候,魏氏的睫毛上适时的挂上了几滴泪珠,却是努力的隐忍着,紧紧的咬着嘴唇,楚楚可怜的姿态更是惹人疼惜,夏川渊拍了拍她的手,道:“事情若是成功,我定会重重的赏你。”   说完,便握着银票,走了出去。   夏梦凝自椅子上站起,笑道:“姨娘好巧的心思,凝儿在这里可要先恭喜姨娘了。”   魏氏脸色有些惶恐,急忙低头道:“婢妾不敢,婢妾不敢。”   夏梦凝心里哂笑,这魏氏,还真是要演戏演全套吗?   “姨娘不必惶恐,如今姨娘得了爹爹的宠爱,只怕是万一这场面被爹爹看到,还会怪凝儿欺负姨娘了呢。”   说着,夏梦凝掩着嘴,轻声笑起来。   语气中的不屑和嘲讽,一般人都能听出,偏偏那魏氏像是真的没有听出来一样,面色比之前惶恐更甚。   这样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果真是容易误导人啊。   夏梦然站在一边,已经忍不住站了出来,“三姐姐何出此言,梅夫人已经在府上独大,三姐姐难道心里还不满足吗,非得在这里对着姨娘冷嘲热讽,难道这样,就能彰显三姐姐大家闺秀的气质吗?”   夏梦凝摇头,看了看夏梦然道:“五妹妹何必激动呢,我只是在跟姨娘说说话而已。”   说着,转头对魏氏道:“姨娘可还记得那付氏,就是我原本身边贴身妈妈的姐姐。”   见魏氏的眼皮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夏梦凝笑着道:“前些日子我一时手痒,就将那付氏的四肢都砍了去,眼睛也挖了出来,放在了坛子内,搁在地牢的井屏后面……”   说到这,夏梦凝见魏氏的脸色仍然平静,鬓边的头发却微微湿了,夏梦凝不屑的笑笑,是害怕了吗?   想到这,夏梦凝又接着道:“哎……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这些心怀不轨的人啊,都该死,况且爹爹也是应允过的,可偏偏前几日那方氏不知又从哪里跑了出来,还想要加害我的幼弟,我本来是想为幼弟积福,不想去动她,就让丫头带她去看了看付氏,谁能想到……”   说着,夏梦凝轻轻的掩着嘴笑了起来,声音愉悦道:“这方氏的胆子也小的很,第一次见这人被火炭烤的焦黑,还被砍了四肢挖了眼睛,竟然当场就被吓死了,姨娘,你说这方氏好不好笑啊?”   这样的一番话,夏梦凝却是用调笑的语气说出来的,夏梦然心里已经很害怕了,偏偏看向夏梦凝的笑容时,觉得更加害怕。   夏梦凝说着,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面色已经有些发白的魏氏,继续道:“姨娘不必害怕,反正这事姨娘又没有参与,可惜了这付氏,日日诅咒那当初害她的人,连舌头都被自己咬断了,不过我给她施了针,保住了她的性命。”   说完,夏梦凝便扶了扶额,道:“时候不早了,我可是得去看看母亲了,姨娘自便。”   九儿忙走上前来,给夏梦凝系上了披风戴上毡帽,两人便一同走了出去。   见夏梦凝走了,魏氏这才发觉身子有些紧绷,想要努力的放松一下,却又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   “姨娘……”夏梦然急忙伸手去扶她,合着张妈妈一起,才把魏氏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好。   张妈妈拿了丝帕给魏氏擦着汗,魏氏的唇都有些苍白,哆嗦着道:“张妈妈,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真的?”   张妈妈正要问,便又像是想明白了似得,低头走了下去。   夏梦然担心道:“姨娘您没事吧?”   魏氏摇摇头,咽了口唾沫道:“先回雨燕阁。”   两人回了魏氏的雨燕阁,魏氏一进门便瘫倒在榻上,正在这时,张妈妈已经回来了,魏氏急忙问:“怎样?是不是真的?”   见张妈妈点点头,魏氏像是看见了什么惊恐的东西一样,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夏梦然上前去安抚着魏氏,魏氏却一下子抓紧了夏梦然的手臂,“然儿,你今天也瞧见了,那个夏梦凝,真的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她竟然……竟然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   夏梦然想起夏梦凝在自己面前说那付氏的样子时,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付氏已经被她折磨成了什么样子,竟然能活活把方氏吓死。   魏氏喝了张妈妈递上来的茶水,稍稍平定了心思,眼光中浮现出一丝阴狠,“张妈妈,看来夏梦凝远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对付,本以为她只是小有心计,借助她的手除掉了方氏宁氏,可到如今……”   张妈妈点着头,“姨娘,容老奴说句实话,这三小姐,可不能轻易的动。”   夏梦然不以为然,“张妈妈可是糊涂了,如今姨娘帮了爹爹这么大的忙,府上的正室悬空,那葛氏又是皇上钦赐的平妻,已经不能再升正室,如今府上只有姨娘自己了,张妈妈还叫姨娘隐忍夏梦凝?”   张妈妈在心里叹口气,却是不再说话,五小姐虽是姨娘所生,却还是年纪尚幼,不懂得谋略策划。   魏氏听了,看了一眼夏梦然道:“张妈妈说的对。”   夏梦然疑惑,魏氏示意她不要着急,接着道:“若是老爷能顺利的抬我为正室,那我也只是和葛氏持平而已,毕竟她是皇上钦赐的平妻,况且夏梦凝又与世子有婚约,葛氏又新得了儿子,要想老爷讨厌她们母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夏梦然听了进去,急忙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继续挨夏梦凝的欺负吗?”   魏氏摇头,“先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情,到时候若是我有了管家的权利,再一点点插手到府上的势力中,有了这等势力,许多事情办起来都会简单许多。”   夏梦然点点头,不再言语。   夏梦凝和九儿出了永安堂,九儿见走了一段路程,便对夏梦凝笑道:“小姐刚才说的可渗人,连奴婢都害怕了呢。”   夏梦凝不语,却是转头冲着九儿笑了笑。   九儿想了想,问道:“小姐,你说五姨娘这次,会不会让老爷改变主意?”   夏梦凝心下一顿,道:“你果然是个聪慧的,原以为你看不出呢。”   九儿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姐见笑了,奴婢只是想到了前几日您和梅夫人说话时提到的,现在府上正室之位悬空,那五姨娘如今这样做,肯定是冲着这正室的位子来的。”   夏梦凝点头,“我也想到了,不过没想到魏氏会用这么一招,奇怪了,不是说魏氏和母家的关系不好吗,为何这一次又能借到钱?那些嫁妆什么的,能卖个一二白万两足矣,可剩下的一百万两呢,魏氏的母家,为何能舍得借这么一大笔银子给她,况且,我不相信魏氏不会给自己留后手,若是真如她自己所说,为了帮助爹爹而变卖了所有的嫁妆,那事情万一不成呢,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完,九儿便接话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依照魏氏的性子,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两人说这话,就走到了梅芳园前,夏梦凝停住脚步,道:“吴青哪去了,这几日怎的都不见她?”   九儿摇头,“最后一次是说要出去几天,可也没说是去哪里。”   夏梦凝皱眉,“这个吴青,真是总爱让人为她担心。”   九儿笑笑,见夏梦凝虽是责怪着吴青,面上却是一副担心的样子,心里知道夏梦凝其实是担心吴青的安全的,想到这,九儿不由得又想到了自己,小姐对付氏的残忍,只是因为付氏害了夫人和小少爷,可小姐又对身边的丫头这样好,像是自己,本来只是个扫地的丫头,小姐没有嫌弃自己,让自己做她的贴身丫头,还出银子给自己的弟弟读书,帮自己报仇,九儿想着,看向夏梦凝的眼神,就带了几分感激。   夏梦凝看见了九儿的眼神,忽然伸手捏了捏九儿的脸颊,笑道:“你这小丫头,又是想到了什么?”   九儿捂着被捏红的脸颊,委屈道:“小姐就爱欺负人。”   夏梦凝笑了笑,拍拍手道,“谁让我们家九儿生的这样可爱呢,将来不知是谁才能娶到我们家九儿,那当真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呢。”   九儿脸色一红,跺脚道:“小姐好没个正经,奴婢……奴婢……”   夏梦凝趁机又伸出手去捏上了九儿的脸颊,却是飞快的凑过头去,在九儿的耳边道:“身后有人在,不要回头,记住,甩掉他后立刻去管事房找李管事,就说我问他,这几日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过府内,小心。”   九儿脸色一凛,立刻就恢复了先前的娇憨,跺着脚道:“小姐真是的,奴婢的脸都好痛啊。”   说着,便转身一溜烟的跑了,夏梦凝面上带着笑意,眼神却是紧紧的盯着前方不远处的大树,心里一凛,这府上,想要对付自己的人实在是不少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出手(1)   夜间,一盏烛火燃在桌上,映照得屋子内的摆设,一男子身穿紫色圆领袍,玉冠束发,坐在桌子前,细细的打量着手里的地图。   “殿下!”   一声轻微的声音传来,男子转了头,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看向那人,漫不经心的问道:“如何?”   来人低着头,“那盐商之女给了夏川渊三百万两,在皇上面前抵消了此事,皇上并未追究。”   男子的唇角勾起,把桌上的羊皮地图随便一收,轻声问:“那三小姐呢?”   来人顿了顿,道:“一切安好。”   男子点点头,“先下去吧。”   说完,便闭目养神起来,来人却是没有退下,犹豫着道:“殿下,王后传来的消息,是说大王似乎快要不行了,殿下要不要加快脚程……”   男子听了,却是猛地睁开眼睛,看向那跪在地上之人,“孤要怎么做,难道还要你来左右?”   那人被男子的眼神一瞪,立刻有些害怕,道了声‘不敢’,便匆忙退了下去。   男子看了看窗外,自袖中取出一粒圆润的石子来,仔细的看了看,却是将它放进了嘴里。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和她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也忽然想起了现如今她的模样,心下一凛,却是急速的催动了桌上的小匣子,那小匣子被内力一催,轻微的颤抖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其中竟然散发出一股幽兰色的光芒来。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客栈的长孙允,却忽然感觉内力全失,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自胸口开始蔓延,愈来愈厉害,长孙允强自用内力镇压住,却是压制不成反被反噬,长孙允疼的额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双手紧紧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那男子催动了一会,仿佛看见了长孙允已经痛到扭曲的脸,兀自的笑了一声,轻声道:“她只能是我的,若是谁敢跟我抢,我便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长孙允几乎要被痛的死过去,却又忽然轻松了下来,长孙允急忙坐起身子盘腿打坐,却感觉身体内的内力和功力全都在,难道,刚才是一场梦吗,可这如此清晰的疼痛还隐隐的在,长孙允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无力的闭了闭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夏川渊进梅芳园的时候,面带喜色,夏梦凝瞧着,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得了皇上的夸赞。   “梅儿……”夏川渊走进来,却是见了夏梦凝也在,急忙又道:“凝儿也在啊……”   夏梦凝笑着站起身,将座位让给夏川渊,自己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道:“爹爹可是有什么喜事,面上这样高兴,快说出来给女儿和母亲听听。”   夏川渊笑了笑,将皇上龙颜大悦的事情说了遍,夏梦凝听了,道:“这次的功臣可是五姨娘,爹爹准备怎样赏赐五姨娘呢?“   夏梦凝刚来之时,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给了葛氏听,如今葛氏也是面色如常,轻声道:“依妾身看,五姨娘也是有儿子的,如今又是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该是晋一晋名分才是。”   其实夏川渊心里也有此意,只是觉得此事不可唐突,如今听葛氏一言,又想到了这深儿一去,不知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若是抬了魏氏为正室,那深儿便是嫡子,可是这哪里有嫡子不在府上,找不到人的道理?   有了这一层顾虑,夏川渊又不由得想到了这魏氏的身世,魏氏的父亲是北国最大的盐商,家财万贯,皇上心里本就有所顾忌,若是这女儿又成了这相府的正室,岂不是更加助长了商贾之人的气焰。   再想那魏氏的举动,夏川渊皱了眉,想必魏氏有此做法也是惦记上了这正室的位子,哼,一介商贾之女,竟然有这等野心,夏川渊在心里慢慢的冷静下来。   夏川渊这样想着,便坚定的否决了自己的想法,道:“还是从长计议吧,魏氏的出身,实在当不起这相府的正室之位。”   夏梦凝看了眼葛氏,知道这些话已经起了作用。   魏氏陷害过母亲,她夏梦凝又怎能如此轻易的让她得逞呢?就算不能阻挡魏氏的计划,从中搞一些小动作总是可以的。   夏梦凝想到这,不由得又悄悄的看了夏川渊几眼,见夏川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就有了谱。   夏川渊草草的嘱咐了葛氏几句,就说还有事要处理离开了,夏梦凝朝着葛氏眨眼睛,“母亲,您说爹爹会不会改变主意?”   葛氏摇头,轻拍着怀里的夏知康,“这正室之位总不能一直悬空,没有了魏氏,也有其他的人。”   夏梦凝笑笑,从床边拿了一个小波浪鼓逗弄着夏知康,“康儿,看这里……”   夏知康黑亮的眼睛随着拨浪鼓左看右看,憨态可掬的模样逗笑了葛氏和夏梦凝,夏梦凝伸手捏捏夏知康的脸颊,叹口气道:“你呀,是最轻松的了,有我这个姐姐还有母亲保护你,你就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操心,只管每天吃了睡就好。”   夏知康伸出胖胖的小短手来想要拿着拨浪鼓,肉肉的脸颊鼓起,说不出的可爱。   夏梦凝摇了摇拨浪鼓,就是不给他,小小的夏知康不停的扭动着身子,哇哇的抗议着,粉色的小嘴一瘪,就像是要哭了出来一样。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夏梦凝伸手将夏知康的小手掰开,将那拨浪鼓顶端的小红绳放在夏知康的手里。   小人儿高兴地不得了,轻轻一晃,拨浪鼓就从手里滑落,‘吧嗒’一声跌在地上,本以为夏知康会哭,岂料沉默了一会,这孩子竟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葛氏和夏梦凝都是忍俊不禁,夏梦凝伸手从地上将拨浪鼓捡起,葛氏也把夏知康放进了摇篮中,夏梦凝将摇篮上方挂了一个红绳和铃铛做得吊饰,一动,就会旋转,而且还能发出响声,夏知康最喜欢看这个东西,有时候一看,就是半个多时辰。   夏梦凝用手拨弄了一下那吊饰,瞬间便吸引了夏知康的注意力,躺在摇篮里手舞足蹈咿咿呀呀的比划起来。   走到葛氏的床边坐下,夏梦凝道:“母亲不必担心,这次魏氏可是出了血本,难道您以为她会那样轻松的就被我们算计了吗?等着瞧吧,魏氏一定还有后手等着咱们呢。”   魏氏正在雨燕阁中和夏梦然说这话,就听见门外小六子的声音,忙站了起身,走了出去。   小六子正站在门外,见魏氏出来了,忙笑着道:“小的见过五姨娘。”   魏氏神色一喜,却是很快的掩饰了下去,柔声道:“您来这里,是不是老爷有什么事?”   这一个‘您’字,足可以看出魏氏对小六子的尊敬。   小六子眯了眼睛,却是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小的不敢当,今日是老爷命小的来给五姨娘送东西来了。”   送东西?魏氏心中疑惑,就见小六子对身后的人道:“来,把赏赐都端上来。”   说着,身后的两排丫头就走上前来,魏氏走向前去掀开了那托盘上的红布,只见里面满是一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小六子上前道:“老爷忙着呢,特令奴才来跟姨娘说一声,老爷十分感谢您的帮忙,所以特别送了这些首饰来补偿姨娘,希望姨娘笑纳。”   这满满的嘲讽之意,魏氏哪能听不出,闻言,只是紧紧的咬紧了牙关,却是说不出半个字。   自己变卖了所有的首饰,得来的就是这么些赏赐,难道老爷是想说,自己一介商贾之女,所能接受的赏赐就只能是这些珠宝首饰吗?   魏氏几乎要气得发狂,身边的张妈妈却是眼疾手快的按下了魏氏的手,笑着对小六子道:“姨娘这几日总是不太舒服,想必是天冷了感染了风寒,赏赐都收下了,还望您回去替姨娘谢谢老爷才是。”   小六子满意的看了看魏氏发白的面色,点点头,对身后的人道:“回去吧。”   待人走了以后,张妈妈这才把魏氏扶回了屋子中,夏梦然担忧的看着魏氏的脸色,坐在一边不敢说话。   张妈妈倒了杯茶递给魏氏,轻声道:“姨娘……”   魏氏忽然苦笑一声,接过了茶杯喝了一口茶道:“麽麽也瞧见了,就算是我帮老爷解决了这燃眉之急,他却还是在意我商贾之女的身份,竟然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说着,魏氏的眼圈红了红,拿着帕子点了点眼角。   张妈妈叹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道:“姨娘这就要放弃么?容老奴说句心里话,女子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个好的归宿,却不是什么心有所属,姨娘都已经在这深宅大院里忍气吞声的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借三小姐之手除去了这些个障碍,现在,老爷的一个心态,就将您这么多年坚持的心里给彻底摧毁了吗?姨娘这么多年已经走了过来,想必是早已看清了这人世间的世态炎凉和趋炎附势……”   魏氏侧过脸去,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似得,叹口气道:“是啊,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坎儿没遇到过,可是却还坚持着可笑的心有所属。”魏氏擦擦泪,看着张妈妈道:“麽麽别担心了,我没事了。”   见魏氏的眼中重新归于平淡,张妈妈才放下心来,夏梦然见了魏氏的样子又听了这些话,有些难过道:“姨娘,您的心里,也是有爹爹的吧?”   魏氏苦笑,“有又如何?咱们女人这一辈子,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落得了现在的身份,就不能再去奢望真感情,唯一能保住自己的,就只有权利。”   说着,魏氏又看向夏梦然,一字一句道:“然儿,你要记得,当初的感情再好,你也不能保证以后还是这样,唯一能保证不变的,就是握在手里的权利,你一定要记住,在这深宅大院里,谁先动了真感情,谁就注定要输的一败涂地。”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很沉重,夏梦然眨眨眼睛,懵懂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四章 出手(2)   魏氏说完这番话,就又攥紧了手心,道:“今天这件事,怕是跟三小姐脱不了关系。”   夏梦然接话道:“夏梦凝?”   魏氏点头,“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这次的机会。”   竹枝园内,夏梦凝正坐在园子外,披着厚厚的披风,袖子里笼着暖炉,珠莲和九儿正在收集园子里梅花上的雪水,准备来年做糕点用。   夏梦凝瞧着满园的红梅白梅,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一日自己和长孙允相对而坐,互相修剪梅花枝子的场景,夏梦凝轻叹一口气,不知道长孙允什么时候回来?此行可是顺利?   正想着,就见门口处来了个小厮模样的男人,九儿放下手里的坛子走了出去,和那小厮说了几句话,就转身走了回来。   “小姐……”九儿走到夏梦凝身边,“是小六子派来的人,说是老爷从梅芳园回去了就给五姨娘送去了赏赐,都是些珠宝首饰,还有绫罗绸缎。”   夏梦凝闻言,弯唇浅笑,“魏氏虽能隐忍,可这一次想必也被气坏了吧。”说着,夏梦凝站起身,抱着暖炉往回走,“也罢,只要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我心里就舒坦了。”   九儿看了一眼夏梦凝,咬咬嘴唇没有说话。   晚饭的时候,夏梦凝照例是在梅芳园陪着葛氏用,凑巧的是,今晚上夏川渊也在,夏梦凝嘱咐了厨房多做几个菜,还特地的给夏川渊做了一道他平常最爱用的板栗老鸭汤。   用完了饭,夏梦凝本身是要回去的,可夏川渊却出言对她道:“今日我去了那钱庄兑了银子,明日便送进皇宫里去,想必世子也好从江南返程了。”   夏梦凝心里一顿,点了点头没再言语,正巧这时候夏知康已经醒了来,夏梦凝便起身退了下去。   回竹枝园的路上,夏梦凝将披风拢的紧了些,九儿提着一个描了如意福字的灯笼走在一边,两人静默无言,踩着积雪回了园子。   推门进去,就看见屋子里亮着灯,夏梦凝和九儿相对一眼,都是疑惑。   进了屋子,这才看见身穿桃红色交领曲裾的吴青正坐在炉火边烤火,满头青丝盘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见夏梦凝和九儿进来,便笑道:“这是去哪了?”   夏梦凝瞪她一眼,仔细的打量了她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才对,没声没响的跑出去几日,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吴青笑了笑,被炉火映照的面庞微微泛红,正巧这时候珠莲端着盘子走进来,见了夏梦凝,忙道:“小姐。”   又将盘子端到吴青面前,“喏,你最爱的白糖糕,是热的。”   吴青大口的吃了几块,对着夏梦凝道:“师兄出了点事,我去了山里一趟。”   夏梦凝闻言,面上掠过一丝紧张,道:“怎么回事?”   吴青趁着这空又吃了几块,看起来像是填饱了肚子,接着道:“师兄前些日子感觉身体不适,看了大夫也无济于事,便托我去山里找师父。”   喝了口茶水,吴青又接着道:“只是师父只听我描述,不能评断其他,只能待师兄回来,再让师父来亲自为师兄诊断。”   夏梦凝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道:“长孙允出了事,为何不告诉我?”   吴青笑笑,“不是什么大事,师兄再三的叮嘱过了,不能让我告诉你,师兄是担心你呀。”说着,吴青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夏梦凝心里知道其中的原因,却还是担心,顿了顿,也不做声。   吴青不一会就将满盘子的白糖糕吃了干净,对夏梦凝道:“怎么,这几日我不在府里,可是想我了?”   夏梦凝被吴青的样子逗笑,没吱声,吴青笑着走到夏梦凝对面坐下,支着下巴道:“长孙夜被流放陇南,却被人给安置了好的园子,其他的妻妾,包括夏梦溪,全被安置在了另外的园子里。”   夏梦凝挑眉,“哦?看来是有人从中插手了。”   吴青点头,夏梦凝伸出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以后有事情,可不许瞒着我。”   说着,对九儿道:“去把我前些日子做得那件月白色袄裙拿出来。”   九儿笑了笑,点头去拿了,不一会就抱着件厚厚的袄裙走了上来。   夏梦凝看看吴青,道:“本以为你不会穿裙子,可今日见你穿曲裾也是挺顺眼的,这件袄裙是我新做的,你拿去试试。”   吴青看了看,接过了来,道:“谢谢啦!”   九儿掩着嘴,看着夏梦凝和吴青互相尴尬的样子,不禁笑道:“小姐,吴青平日都是男装打扮,今日第一次见她穿这桃红色的衣裙,也是很好看呢。”   夏梦凝点头,“吴青,你今年可是十六了,也该议亲了,想当初你父亲肯答应你来给我身边,可就是因为我向他保证要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呢。”   吴青瞬间红了脸,将袄裙往怀里一抱,站起身道:“什么议不议亲的,我这副样子,哪个男人敢要?”   说着,转身撩了帘子走了出去。   夏梦凝和九儿面对着,却是相对着笑了起来。   伺候完夏梦凝沐浴上了床,九儿这才走回屋子里,见珠莲已经去烧热水了,九儿便走到床前去铺床。   吴青坐在窗子边的榻上,用手支着下巴,无聊的玩着自己的手指。   九儿铺好了床,见吴青这副样子,不由得低低的笑了两声走过去,手在吴青的面前晃了晃,笑着道:“这是怎么了,从来不见你有这样的表情啊?”   吴青一怔,摇着头道:“没事,就是骑马回来,累了歇会。”   九儿眨眨眼睛,走到榻上的另一边坐下,双手撑在小桌上,看着吴青的眼睛道:“少蒙我了,明明就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吴青拍拍自己的脸颊,有些不自然的看着九儿,小声问:“我真的那么容易被看穿?”   九儿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朝吴青扬扬下巴,“说吧,什么事?”   吴青沉默了一会,双手交叠着搓了起来,九儿也不着急,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好半晌,吴青才道:“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一直跟着师父练功,小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他比我大几岁,武功非常高,总是能打赢我,我们每天一起练剑,可是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就不见了,我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记忆力便有些衰退,可我一直朦朦胧胧的记得这个人的样子,我一直想去找他。”   九儿听得出了神,道:“后来呢?你找到了吗?”   吴青想了一会,摇摇头道:“没有,我今天回去问师父,师父说他也不认识那个人,看来,我是找不到他了。”   九儿叹口气,安慰道:“吴青你也别伤心,若是你们有缘,定会再见面的。”   吴青听着,却是忽然笑起来,拍了拍九儿的手道:“好啦好啦,赶了三天的路好累啊,快去帮我端盆洗脚水来。”   九儿点着头走了下去,吴青的笑容在九儿转身的一瞬间便僵硬在嘴角,渐渐的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副落寞的神情。   她已经找到了他,那个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的男子,可那又有什么用,时隔了这么多年,他应该已经忘记了。   吴青看着窗外的天空中,飘飘洒洒的雪花漫天飞落,她忽然感觉鼻头一酸,一滴泪水就从眼角滑落,迅速的消失不见。   夜色,丞相府全都睡了,只有几盏零星的烛火还在燃着,几对巡逻的护院来回的走动着,却因为天气寒冷,也减少了巡逻的频率。   月色下,一个身穿灰黑色的衣裙的人走了出来,身影迅速的跟夜色混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身影悄然走进了管事房中,自怀里掏出了钥匙,轻轻的一撬,就将那锁打开,闪身进了去,随即便关上了门。   管事房里堆得无非就是一些账簿和各种杂物,那人四下看了看,便看见了堆在左面角落里的两只大箱子。   那人走了过去,将箱子打开,只见里面满满的放着一排排的银元宝,见这么多钱在眼前,那人却是轻蔑的笑了两声,紧接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将元宝都装进了布袋中。   翌日,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将夏梦凝弄醒,揉了揉眼睛,夏梦凝披了件衣服坐起身,隔着帘子问:“九儿,珠莲,外面怎么了?”   不一会,夏梦凝就听得外间传来脚步声,来人正是九儿,夏梦凝正要问,就听九儿道:“小姐,是小六子派人来了,说是老爷有急事,把全府的人都叫到前厅去了。”   夏梦凝坐在床上,问:“什么时辰了?”   边说着,边自己穿起了衣服,九儿手脚麻利的帮夏梦凝穿戴好,应了声:“刚寅时一刻。”这边珠莲已经端了热水进来,夏梦凝洗完脸,便匆匆的挽了发髻,往前厅赶去。   主仆三人走出了屋子,夏梦凝想了想问:“可去通知了母亲?”   九儿摇头:“小六子来的时候,说是老爷让通知夫人,怕吵醒小少爷,夫人身子还很虚弱。”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出手(3)   路上,夏梦凝有些发抖,这几日正是临近年下,每日都是冷的骇人,加上现在天还未亮,气温更是很低。   刚去了前厅,就看见夏梦然和魏氏也穿着厚重的披风赶到了,夏梦凝和魏氏对视了一眼,夏梦凝笑了,“姨娘好。”   魏氏一副老实规矩的样子福了身,“婢妾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轻蔑的看了夏梦然一眼,见对方有了些怒气,便又恢复了常态,笑着走了进去。   进了前厅的门,就见夏川渊已经身着朝服坐在上首,一张脸阴沉的吓人。   众人都是瞧见了他的模样,皆是低头安静的站在一边。   大厅中央摆了两只大箱子,夏梦凝瞧了瞧,没有做声,向着夏川渊,福了一礼:“女儿见过爹爹。”   夏川渊‘唔’了一声,又道:“坐吧。”   这时候,小六子已经重新走了进来,对夏川渊道:“老爷,除了梅夫人在照顾小少爷和老夫人不便惊动以外,其余的人都已经到齐了。”   夏川渊点点头,把茶杯重重的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哐啷’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你们都看看,这是我今天要去进宫献给皇上的三百万两白银,昨天刚从钱庄兑出来,接过今个儿一早就少了许多,还被换成了石头,你们都说说,昨晚上都在干什么,有没有看见有人出去过?”   夏川渊这一番话,让众人都冒出了冷汗。   夏梦凝仔细的看了看那箱子,却是道:“爹爹,若是府上的人所盗,必定在短时间内不能运出府去,现在离上朝的时间还有一段,爹爹何不先派人去宫里说一声会迟一些到,然后派人将府上的各个出口封死,接着便搜查各个院落,必定会找出失窃的白银。”   夏川渊想了想,道:“不错,我一着急,竟然忘记了这么简单的办法。”说着,赞许的看了看夏梦凝,便吩咐了下人去做。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场上的人都在静静的等着搜查的结果,正在这时,一个身影急急的跑进来,跪在地上道:“老爷,四小姐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不让属下进去搜查。”   夏川渊一愣,悠儿?   紧接着,夏川渊便站起身,一马当先的走在了前头。   夏梦凝忙也系上披风,跟着夏川渊往外走去。   到了夏梦悠的清幽园,只见一群护院都停在院子里,屋门紧紧的关着,里面也是黑漆漆的。   夏川渊心里一顿,知道当日宁氏的死让自己的这个女儿深受打击,于是便轻声上前去问:“悠儿,我是爹爹,开开门好吗?”   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夏川渊连续的敲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   夏梦凝上前几步,对着夏川渊摇摇头,正欲开口,就见面前的门‘刷’的一下子打开,面色苍白的夏梦悠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青丝没有梳理,只是柔顺的披在了脑后。   天还未亮,众人借着月色看见了夏梦悠这副模样,都有些害怕。   “爹爹来了,进来吧。”夏梦凝吐出这么几个字,便转身进了屋子。   夏川渊走了进去,夏梦凝也跟随其后,身后的一众人,都跟了上来。   夏梦悠点了一盏烛火,终于算是能看清楚屋子里的摆设,本来的清幽园是个雅致的地方,可现如今却是一片灰败,一点生气都没有。   夏梦悠安静的坐在榻上,将烛火点燃之后,便轻轻的用剪刀拨弄了一下,让烛火更加的亮一些。   夏川渊也看见了周围的陈设,有些于心不忍,宁氏死后,自己也想过补偿这个孩子,可悠儿总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久而久之,自己也就渐渐的淡忘了,如今得以见着,夏川渊有些难过,开口道:“悠儿……”   夏梦悠面前的小桌上摆了一个绿色的琉璃碗,她听见夏川渊喊她,抬起了头道:“爹爹可是有事?”   夏川渊叹口气,道:“你昨晚上出去了没,府里头……”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梦悠出言打断,“是我做的!”   夏川渊愣住,就见夏梦悠伸出手在那琉璃碗上来回的转了一圈,笑着道:“是我去偷了管事房的钥匙,然后去管事房里将银子换成了石头。”   说完,夏梦悠抬起头,含笑看着夏川渊,“爹爹可是要抓我去坐牢?”   出乎意料,夏川渊怔住了一会,却是叹口气,道:“悠儿,你因为宁氏的事情心里不满,爹爹知道,现在爹爹也不怪你,只是事关紧要,若是不能今天将银两交上去,只怕是整个丞相府都会被冠上‘欺君之罪’……”   “哦?”夏梦悠轻笑几声,抬起头来看着夏川渊道:“欺君之罪?那又如何?”   如此轻松的口气,让夏川渊彻底愤怒,“悠儿,你不要任性!”   夏梦悠摇摇头,抬起那只琉璃碗来端在手里,笑道:“爹爹说的这些话,女儿都听不懂,女儿只知道,女儿的亲生母亲,是被您间接害死的,而女儿的这一生,也是被您亲手给毁了的,现如今爹爹的性命,祖母的性命,还有这劳什子的丞相府,在女儿眼里都不及母亲的性命重要!”   说着,夏梦悠笑了几声,却是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女儿在爹爹的眼里,只怕是连根草芥都不如吧,若不是今日的事情,只怕女儿就算是死在了这冷清的屋子里,爹爹也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夏川渊已经红了眼,“闭嘴……”   “我偏要说!”夏梦悠猛地拔高了声音,“三姐姐有母亲,五妹妹也有母亲,就连爹爹您,也是有母亲的啊,可是爹爹有想过女儿吗,这偌大的丞相府里,只有女儿一人是可怜的,是孤单的,是冷清的……让女儿亲眼见到亲生母亲死在了自己面前,难道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夏川渊冷声道:“宁氏不守妇道,与戏子苟且,难道这是我冤枉了她的吗?你身为相府的女儿,竟然能因为一己私欲将整个相府的安危置之不顾,你这是算什么?啊?”   夏梦悠闻言,没有在意,只是轻声的笑了笑,道:“爹爹不把母亲的命看在眼里,那我为何又要把相府的安危看在眼里?”   说着,只见夏梦悠迅速的将手里的碗送到嘴边,仰头将碗里的液体全部喝了下去。   “你……”夏川渊想要伸手去阻止,就见夏梦悠踉跄的用手撑在了榻上,稳住了身子,嘴角流出一丝鲜血,轻轻的咳了几声。   手上没了力气,那琉璃碗便‘咕咚咕咚’的顺着榻上滚下来,落在地下,摔了个粉碎。   夏梦悠笑着看向夏川渊,又转头看了眼夏梦凝,轻声道:“三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妹妹……先走……一步了……”   夏梦凝一怔,手都伸了出去,就看见夏梦悠闭上了眼睛,身子一歪,便倒在了榻上。   夏梦凝几乎是飞速的扑了上去,可惜夏梦悠已经没有了呼吸。   “爹爹,四妹妹,没了……”   周围传来几声抽气声,夏川渊定定的看了一眼夏梦悠,额头上的青筋隐隐的跳动,却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众人见夏川渊走了,也都跟着走了出去,九儿走上前来,担忧的问:“小姐,咱们怎么办?”   夏梦凝看了看怀里的夏梦悠,道:“让李延去请个靠得住婆子来,给四妹妹……换身新衣服,我去前厅看看。”   九儿点了头,和夏梦凝一起将夏梦悠放到榻上平躺,然后便出了门。   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微微亮了,夏川渊站在永安堂的大厅里,眉头皱着,紧紧地盯着面前墙壁上的字画。   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情景还在眼前,夏川渊抿紧了嘴唇,脸颊两旁的肌肉不由自主的抖了抖,终于,才从喉咙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哽咽。   夏梦凝去了前厅,才知道夏川渊已经回了永安堂,急急的又来了永安堂,夏梦凝定定的站在门外,看着夏川渊背身而立,那背影,却是寂寥悲酸。   “爹爹……”   夏梦凝出言轻唤了一声,走上前去,与夏川渊并肩。   夏川渊没有移动目光,只是轻声道:“凝儿,爹爹太过分了,宁氏纵然罪无可恕,可悠儿,是我的女儿,我怎能……怎能……”   夏梦凝闭了闭眼睛,道:“逝者已矣,四妹妹已经去了,爹爹还是莫要太伤心。”   夏川渊没有说话,两人这样沉默的站立了一会,就听见小六子走进来道:“老爷,已经卯时了。”   夏川渊陡然一惊,便调整了心思转了身,脸上已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样子。   夏梦凝也跟着转身,就听见夏川渊道:“去找人搜,就算将四小姐的园子搜个底朝天,也要将那银子给搜出来。”   小六子领命正要下去,夏梦凝忙道:“不必了,女儿知道四妹妹会将银两藏在哪里。”   众人都来到了花园中,夏梦凝往前走了几步,这里正是花园的西面,本来是个小亭台,几年前因为宁氏正得宠,夏川渊便命人在此处借着小亭台修了个小戏台子,宁氏喜欢唱戏,偶尔的会愿意换上戏服来这里唱上一段。   夏川渊背着双手站在一边,目光触及戏台子之时,也有些微微发愣。   正在这时,几个护院便抬着一个大布袋子走出来,放在夏川渊面前道:“老爷,银子找到了。”   说着,便上前去解开了布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宝。   夏川渊叹口气,道:“收起来吧,随我速进宫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欲擒故纵(1)   夏川渊到底还是命人将夏梦悠厚葬了,夏梦凝看着那匆匆而过的人群,叹口气道:“人死了,却连白灯笼都没有挂,终归,不是什么大波澜!”   九儿忙道:“小姐别操心了,四小姐生前是怎样对待您的,这次您还替她向老爷求情,能帮的都帮了,小姐心中也该放下才是。”   夏梦凝摇头,“夏梦悠是个直性子,不会藏拙,可那一日宁氏在众人面前自尽,我却很是可怜她,小小年纪没了生母,日子肯定不好过。”   九儿点点头,此时棺材已经被人抬了出去,夏川渊虽是答应了厚葬,却也是没有大张旗鼓,命人从后门处将棺材抬上了马车。   见马车已经远去,夏梦凝这才收了心神,对九儿道:“走吧。”   两人走回竹枝园,撩了帘子进去,就看见那榻上夏梦凝惯坐之处,正坐着一个人。   九儿面色一惊,忙福身,“奴婢见过世子爷。”   长孙允抬起头,他今日穿着一身金线绣竹叶花纹的白色圆领长袍,墨色的头发被嵌了玛瑙的玉冠高高竖起,手里拿着的,正是夏梦凝搁在桌上的书。   他穿白衣,是别有一番风骨的,既不像寻常人穿起来那样俗气,也不像富贵之人穿起来那般倨傲,长孙允气质温和,却总是喜欢挂上一副痞痞的笑容,这两种本来相互悖逆的气质,却被他很好的融合,白衣胜雪,无言自佳。   长孙允对九儿一笑,“下去吧,别让人进来,也包括你。”   九儿显然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情,脸色一红,点头走了下去。   夏梦凝身上还穿着厚厚的披风,此刻仍是怔怔的站在原地,长孙允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书,对着夏梦凝,伸开了双臂。   夏梦凝看着长孙允久违的笑容,轻轻的走过去,还未到达他的面前,便被一只有力的臂膀,狠狠的拉近了怀里。   鼻尖全是她身上熟悉的气味,长孙允满足的低叹一声,摩挲着夏梦凝的秀发,“我回来了。”   夏梦凝在他的怀里点头,手指捏紧了他的衣服,眼泪都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好一会,夏梦凝才从他的怀里抬起头,长孙允皱皱眉,伸出手指轻轻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痕,额头抵上她的,轻声道:“凝儿,我如今才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的嗓音柔和低沉,像一处静谧的泉眼一般,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这样听着他轻声的将自己的名字念出来,夏梦凝只觉得是她听过的最好听得声音。   忽然,夏梦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走到一边坐下,问:“吴青说你的身体出了事,为何不告诉我?”   长孙允闻言,皱眉道:“不是什么大事……”   夏梦凝却没这么好忽悠,径自伸手拽过长孙允的手臂,将他的袖子往上一挽,长孙允伸手按住夏梦凝伸到跟前的手,邪邪的笑道:“哦?凝儿竟是这样迫不及待的要为为夫宽衣吗?这种事情你只管开口便是,为夫自己来就行……”   夏梦凝又羞又气,伸出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点了长孙允的穴道。   长孙允猛然间愣住,夏梦凝抽回自己的手,看着长孙允一字一句道:“长孙允,别考验我的耐性!”   见长孙允眨巴了几下眼睛,夏梦凝瞪了他一眼,替他解开穴道,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腕。   “这是……”夏梦凝皱眉,两根纤细的青葱玉指不由得加深力道,仔细的给长孙允诊了脉。   收回手,夏梦凝皱着眉,看着长孙允道:“疼痛是自胸口开始,每日不定时发作,次数不一定,有时候好几日不曾有异,有时候却一日接连好几次。”   长孙允看着夏梦凝,笑道:“不愧是我未来的世子妃,全都说中了。”   夏梦凝心中骇然,但见长孙允却是一副调笑轻松的样子,夏梦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了,还拿这事情开玩笑,你可知你体内的毒很是厉害,万一有什么不测,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   长孙允点头,捂着胸口处道:“担心又有什么用……”   夏梦凝摇头,“据我的观察,你的这种情况,像是被人下了蛊。”   长孙允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看着夏梦凝,浅笑,“你就直说,我还有多少日子的活头了。”   夏梦凝看他一眼,替他伸平袖子,道:“你倒是个不怕死的。”说着,替他倒了一杯茶,“你体内被种下的,应该是子蛊。”   长孙允挑眉,“哦?何为子蛊?”   夏梦凝看了看他,道:“蛊毒向来是西域人惯使的伎俩,这子母蛊,是蛊毒中最厉害的一种蛊,母蛊在施蛊人的手里,只要他催动母蛊,你身体内的子蛊便会感应到,从而对你进行操控,让你难受。要想解了这蛊毒,只有找到那施蛊人,用他的血来解毒。”   长孙允闻言,轻笑一声,“想不到我竟是这般受人惦记,不惜用这样迂回的方氏来杀死我。”   夏梦凝担忧的看他一眼,“你可有怀疑的人?”   长孙允摇头,把玩着手上的茶杯,忽然道:“你不必担心,我命大的很。”   夏梦凝心中担忧无比,见长孙允这样说,咬咬嘴唇道:“放心,我定会找到医治你的办法。”   正说着,只见长孙允的手忽然一松,那茶杯便顺着桌子滚到了底下,夏梦凝一愣,见长孙允捂着胸口满头大汗,急忙走过去道:“长孙允……”   长孙允疼的龇牙咧嘴,却还是对夏梦凝道:“走开,不要过来!”   夏梦凝心中一动,知道长孙允这是发作了,立刻疾走两步到了长孙允身边,双手飞速的在长孙允的身上点了两下,狂躁不止的长孙允一下子瘫软下来,倒在榻上。   夏梦凝飞快的自袖中取出一排银针,依次刺入了长孙允的手掌之中,然后再慢慢的拔出来,只见那本来如玉般白皙的手掌之上,顿时生出了点点黑影,一鼓一鼓的,看得夏梦凝心惊肉跳,却还是催动内力,将这黑影压了下去。   于此同时,远在西域之人,却是猛然收回手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长孙允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夏梦凝取了娟帕给长孙允擦了汗,这才见他慢悠悠的醒过来。   “凝儿……”   长孙允有些虚弱,夏梦凝伸手将他扶起,探了他的脉象,道:“无事,幸好这子蛊进入你的身体时间不算长,我能用银针将他压制住,得了这些时间,也好帮你找找别的办法。”   长孙允闻言,确实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轻了一些,挣扎着坐起身,长孙允道:“吓到你了……”   夏梦凝甩开手,眨着眼睛道:“这一点就能吓到我吗?”   长孙允坐起身,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拉着夏梦凝的手道:“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你还怕不怕?”   夏梦凝皱眉,“什么意思?”   长孙允抬起头,“我临去江南前一晚,有人来我的书房,我与他打斗了一会,最后却被他逃了,可是,我在他的手背之上,见到了一处刀伤。”   夏梦凝疑惑,“刀伤?难道,你认得这个人?”   长孙允点头,“那一日我来相府找你,我清楚的记得,你二哥夏知深的手上,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刀伤。”   夏梦凝心里一惊,随即便压低了声音,“夏知深会武功,我是知道的,可他为何要扮成黑衣人去你的屋子里?”   长孙允撇嘴,心里有些吃味,道:“你知道他会武功?为何不告诉我?你还知道些什么?”   夏梦凝猛地听长孙允这样问,心中一愣,不过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谁能想到这个人前桀骜不驯的世子爷,竟然是个斤斤计较的小心眼呢。   夏梦凝弯唇浅笑,像是哄小孩子一样柔声道:“早就想着告诉你,可是每次见你都忘了,许是太想见到你,一见面就想不起来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这一句话,清晰的点明了在夏梦凝的心里,这件事比不上长孙允更加重要,长孙允闻言,眉头才舒展开,握着夏梦凝的手送到嘴边轻轻一吻,表情像是吃了糖果的孩子一般开心。   夏梦凝又接着道:“前几日二哥他留下一封书信说是要重新出门去游历四海,就不见了。”   长孙允眉头皱了皱,自桌上随手拿起一支夏梦凝平常用来习字的小狼毫,在纸上写下了夏知深三个字。   夏梦凝看着,又见长孙允在夏知深旁边加了两个字。   “西域?”   夏梦凝轻声读了出来。   长孙允搁下笔,道:“他与我过招之时,虽是用了普通的招式,可我分辨得出,这一招一式都是他通过内力催动出来,也就是说,这些平常普通的北国武功招式,他都是不曾练过,而是用了深厚的内力,催动出来的。”   说着,长孙允伸手轻触那桌子边的茶壶,却又是急速换手,茶壶便在短时间内移到了另一只手上。   夏梦凝见了,道:“这是普通的一招,可是你却在中间换手之时停顿了一下,显然是不怎么熟练,可是你最后还是成功的换了手,只能说,你的内力深厚,强行的催动了招式。”   长孙允点头,“照他使用的轻功看起来,很像西域的武学风格。”   天下本来一分为四,分别为东国,北国,南国,还有比较特立独行的西域,西域本是游牧民族,几百年前,慢慢的发展成了国家,西域人惯使蛊毒和香料,虽是不入流的下三滥方法,可也正是这两样,让西域在四国中长盛不衰,如今的西域虽是敌不过北国,却能在当年割据天下之时,安全的存活了下来,没有像东国和南国一样被北国兼并,这一点,足以见得西域的国力。   夏梦凝一愣,当年夏知深年龄尚小就被送出去学习,这么多年,谁也没有见到过他,如今他学成得以回归,也没人去怀疑他,可是夏知深在外这么多年,真正的经历了什么,又有谁能知道呢。   显然,长孙允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此刻他皱着眉头,道:“凝儿,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夏梦凝点头,“我知道,你是想说,这个回来丞相府的夏知深,并不是真正的夏知深。”   第一百四十七章 欲擒故纵(2)   长孙允猛地抬头看了眼夏梦凝,目光中露出不可置信,不过随即便释然,道:“正是此意。”   夏梦凝屈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可是我不明白,他如果不是夏知深,那他又会是谁呢,他这样千方百计的冒充夏知深回来,是为了什么,为什么现在又一声不响的走了?”   长孙允笑笑,拿起笔在西域的下面,写了两个字,‘虎符’!   夏梦凝疑惑,“什么意思?”   长孙允拿着笔在‘虎符’两个字上面圈了一圈,道:“先祖开国以来,为防兵力分散,便命人制造了虎符,这虎符,可以号令北国的全部兵将,所以说,一旦虎符在手,便可以号令千军万马为其效力。”   夏梦凝听出了端倪,道:“你是说,他是回来偷虎符的?”   长孙允点头,随即道:“觊觎虎符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说着,长孙允又提笔,在纸上又写了几个字。   夏梦凝看着,慢慢道:“南国,皇室后裔,东国皇子,西域,细作,探子,皇子。”   读完,夏梦凝正想着,长孙允就道:“皇叔早已察觉,现如今皇宫内和京城的各大官员府内,都有来自于南国,东国,还有西域的探子。”   夏梦凝心里一惊,道:“怎么会这样?”   长孙允将南国和西域分别划上了圈,皱着眉道:“南国和东国虽已归顺,可你觉得,他们会那么容易的对北国忠心吗,可是已经连续了好几年,我只是查到了东国的探子似乎在京城,可是却没有查到到底是谁。这次我的蛊毒,想必跟这些人脱不了干系,如此想来,咱们也应该多加留心了。”   夏梦凝了然,“他们都是为了虎符而来?”   长孙允点头,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长鸣,长孙允一愣,随即笑道:“许是有人找我,我先回去了。”   夏梦凝看了他一眼,道:“小心!”   长孙允点了头,身形一跃,便没了踪影。   夏梦凝扶着额头,一阵担忧,看来自己是在无形之中被卷入了一场战争之中,伸手取过那张长孙允刚写完的纸,夏梦凝伸手将它递到蜡烛之上,火舌很快的卷上了纸张,瞬间就烧的没了影子。   外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夏梦凝屏气凝神,仔细的听了,随即就放下心来,道:“进来吧,他走了。”   门帘这才被撩开,九儿探进了一个小脑袋,四下看了看,才走了进来。   “奴婢做了粉蒸肉还有雪菜烩鱼丸,小姐起了大早还没吃饭,不如先用一些。”   看着九儿端上来的菜,夏梦凝这才惊觉腹中已经饥肠辘辘,笑道:“也好,九儿是个细心的,连我自己都忘了要吃饭呢。”   九儿有些不好意思,给夏梦凝盛了红枣莲子粥,又端上了一碟精致的莲花小馒头,末了,又从外间端上了一盘切得小巧的油腌辣萝卜。   夏梦凝喝了粥,看着这一桌子饭菜,笑道:“怎么今天做这么多菜,不是马上就要到午饭了吗?”   九儿调皮的笑笑,“珠莲姐姐昨儿个晚上和奴婢说话呢,小姐这几日不怎么爱吃饭,都消瘦了许多,珠莲姐姐说了,小姐以前落下了病根,身子虚,应该多吃些饭……”   夏梦凝何等聪明,立刻就看出了其中的弯弯绕绕,把筷子一搁,道:“说实话,别用那些个话来骗我。”   九儿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脸都红了起来。   夏梦凝见了,道:“既然你不说,那就把菜都撤了吧,我也没胃口。”   九儿一急,也顾不上其他,急忙道:“别,小姐,奴婢说,奴婢说……”   夏梦凝看了她一眼,就听九儿道:“珠莲姐姐说小姐心思细腻,什么事都愿意藏在心里,这几日奴婢又看着小姐不爱吃饭,总是愿意去梅夫人那里用饭,奴婢以前在家里也这样,娘有了弟弟,就不怎么关心奴婢了,奴婢想着,小姐这样下去不好,便做主多做了许多菜,都是小姐爱吃的,这粉蒸肉,奴婢还特地让采买的婆子买了最新鲜的,只有瘦肉,一点点肥的都没有……”   九儿越说越着急,夏梦凝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九儿一愣,满肚子的话都咽了回去,疑惑的看向夏梦凝。   夏梦凝心里动容,自己前世从来不曾感受到这种温暖,可这一世,先是长孙允,后是九儿,他们都跟自己非亲非故,却愿意这样包容自己,关心自己,夏梦凝想着,眼眶有些湿润,九儿比自己还小,却总是体贴关心自己,反而像个大人一样。   想到这,夏梦凝努力的忍住了眼泪,朝九儿道:“过来。”   九儿疑惑,却还是走了过去,岂料刚走进,就被夏梦凝抱了个满怀。   “小姐……”   夏梦凝松开九儿,笑着道:“九儿,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九儿的脸一下子红了,挠着自己的头发道:“小姐你别这么说……”   夏梦凝摇摇头,握着九儿的手道:“听着,笨丫头,母亲因为上几次的事情,总是心神不宁,我担心她,这才每日都去梅芳园里用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康儿呢,又怎么会去嫉妒他,再说了,我都多大了,还能嫉妒弟弟?”   九儿听了,还是有些不相信,“那小姐最近都不怎么喜欢吃饭……”   夏梦凝假装斥责的笑道:“还说呢,陪着母亲用饭,每日都是滋补的汤汤水水,不是油腻就是肥肉,我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说着,做了一副无奈的样子对着九儿。   九儿一下子被逗笑,急忙转了身,用筷子夹了些粉蒸肉和鱼丸子道夏梦凝的碟子里,“小姐快尝尝……”   夏梦凝尝了一口,不住的赞叹,“大厨房的手艺实在是太差了,根本不能跟九儿的相提并论,这鱼丸真的很好吃,雪菜也是嫩的很,恩……肉末鲜美多汁,辣萝卜也很有嚼劲……”   一边吃一边评论,夏梦凝不一会,就将桌上的几盘才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九儿显然是高兴的很,一边愉悦的哼着小调一边轻快的给夏梦凝泡茶,又手脚麻利的收拾了碗碟下去。   夏梦凝倚在榻上,不住的打着饱嗝,心里却溢满了幸福。   翌日,冬日的季节本就让人不愿意出门,夏川渊却是为了去取那自己前几日就订做的璎珞项圈,这才坐着马车出了府。   进了那玉石铺子里,小二让夏川渊稍等,便进了屋子去取,夏川渊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围的摆设。   正在这时,一旁也在等候的两人闲聊起来,夏川渊本来无意去听,可两人聊的内容,却是让他的注意力不得不放在上面。   “听说了吗,这次江南水患,夏丞相可是在皇上面前立了一功呢。”   “嗤,你知道什么,那丞相府的五姨娘啊,可是盐商魏明的女儿,这次可是她在后面出了力,捐了银子呢。”   “有这等事情,那丞相不得重重的赏她吗?”   “你又不知道了吧,这五姨娘虽是立了大功,可还是个商贾之女,丞相怎么会看重她呢,只是可惜了,我今个儿早上还看见五姨娘被魏府的人给撵出来了呢,哎,也是,卖了自己个儿的嫁妆还有铺子,却还是个姨娘,她娘家的人能不看轻她吗……”   两人说着,就见那小二走了出来,将一个盒子递给他们,两个人接了盒子,就转身走出了铺子,夏川渊坐在座位上,面色铁青,同时,也有些沉思。   身旁的小六子见了,心道不好,这话恐怕是说到老爷心坎里去了,上次的事情老爷都下定决心了,却是被三小姐给说了回来,这一次,只怕是没那么简单了,这个魏氏,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夏川渊拿了东西,便急匆匆的回了府上,下了马车,二话不说就往雨燕阁走去。   小六子见状,急忙也跟了上去。   进了雨燕阁,有小丫头急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老爷。”   夏川渊皱着眉,“姨娘呢?”   小丫头急忙道:“姨娘说有事,早上刚出府去。”   夏川渊心里一顿,抬脚走了进屋子,“也罢,我在这里等便是。”   小丫头端上了茶,夏川渊接过来喝了一口,打量起周围的摆设来,魏氏平时话不多,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夏川渊也记不起有多久没有来这雨燕阁看她了。   这样想着,夏川渊便站起了身子,四处打量起来。   本以为魏氏是个商贾之女,肯定喜欢一些金银玉器,怎料这屋子内的陈设,竟是古朴雅致,夏川渊走到一面墙壁前停下,仔细的打量那墙上的字画,只见那画上是一处亭台楼阁,下面是一汪清澈的湖水,有女子手执书卷凭窗而立,眉目温婉,静谧怡人。   旁边是端正的小楷,“梨花窗,瘦斜阳,满目雕花墙。听得一曲美人笑,恋得一手书卷香。彷徨,彷徨,却是佳人正梳妆。”   夏川渊看着,忽然忆起这正是自己年轻时在魏府初遇魏氏的场景,那时候自己还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小官,只是继承了父亲的衣钵而已,初遇魏氏,是在自己和别人一同去魏府的时候,无意中在后花园中,见到了这样的一幅春日美人图。   那时的魏氏,眉目温婉,清秀可人,更重要的是,她深深的爱慕着夏川渊,愿意以嫡女的身份下嫁相府做妾。   夏川渊回忆起从前,感慨万分,不由自主的叹口气,眼神紧紧的盯着那画上的景致,心中涌起千头万绪。   “老爷……”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宫宴(1)   身后传来魏氏的一阵惊呼,夏川渊急忙转了身,就见魏氏穿一身绛红色的短袄,下面是浅色的百褶撒花裙,满头青丝规矩的在脑后梳了一个堕马髻,斜斜的插着一根玉色通透的琉璃水滴簪子,夏川渊愈发的觉得这个场景是那样熟悉。   是啊,当日在魏府初遇魏氏,她也是这番模样,安然独立,没有一丝大家闺秀的骄纵和出身商贾的势力,有的,只是安然的的气质和温婉的面庞。   夏川渊想起自己前几天赏赐给魏氏的金银珠宝,不由得心里有些羞愧。   这样的可人儿,自己又何尝不知,她出身商贾,却是喜爱书卷,年轻时自己最爱她研磨执笔,可现在……   这样想着,夏川渊的目光中便多了几分温柔,走过去扶起魏氏,“不必多礼。”   魏氏轻轻的侧过去脸,夏川渊却还是看见了她眼底的青色和面上的泪痕,联想到今日在铺子里听到的话,夏川渊不由得心里一阵抽痛,十分心疼魏氏。   魏氏点点头,对身后的丫头道:“采月,去泡茶。”   采月应声走了下去,魏氏这才道:“老爷来找妾身,可是有事?”   夏川渊心里一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道:“没别的事,只是来看看你。”   魏氏目光柔顺,拿了帕子在嘴边轻点了几下,示意夏川渊坐下,正在这时,采月也泡好了茶进来,魏氏伸手接过,将茶叶沫子轻轻的拂去,又拿了一只空碗来,将那茶水沿着碗边轻轻的倒进去,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却熟练迅速,夏川渊看着,只感觉赏心悦目。   “老爷,茶好了。”   夏川渊还在发呆,就闻见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见魏氏正素手伸过来,绣着玉兰花枝子的袖口映着一截雪白的皓腕,纤纤玉指上捧着那杯清茶,夏川渊不期然的瞧见了魏氏手腕上的青色琉璃手镯,心里一顿,问:“这手镯,你竟是还戴在身上?”   魏氏闻言,稍稍侧了身子,柔声道:“这是婢妾一生之最为珍爱的东西,自然是要日日带在身上的。”   夏川渊轻啜了一口茶,不由得齿颊留香,他忽然忆起魏氏初进门之时,自己每逢来这里,她都会为自己细心的烹一壶茶。   那时候她烹茶,自己便坐在窗边抄写诗词,想起这些,夏川渊不由得叹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道:“元莹,你这茶,似乎没有以前的香。”   魏氏不明所以,微微低呼一声,却是没有抬起头,夏川渊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嗔怪道:“怎的手这样凉?”   魏氏摇头,“婢妾不冷。”   夏川渊牵着她的手,“那你可愿再为我像以前一样,亲自烹一壶茶?”   魏氏抬起头,见夏川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不由得脸颊飞起两朵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   夏梦凝坐在八仙红木椅上,素手揭开茶盖,轻轻的拂去了面上的沫子,听着小六子说完,便轻笑道:“烹茶?得亏魏氏能记得这样清楚。”   说着,轻啜了一口手里的碧汤,道:“魏氏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早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六子听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心翼翼道:“那三小姐您……”   夏梦凝笑笑,眉毛轻轻一挑,“无事,且让她先得意几天,这最让人不能接受的,便是从天堂掉落地狱之时的落差感。”   小六子眨巴了眼睛,知道夏梦凝有后手,便也不多说话,拱手告辞了。   夏川渊一连三天都歇在魏氏房里,一时间府上的风头转了向,方氏宁氏先后败落,本来葛氏一枝独秀,岂料没几日,这默默无闻的魏氏又很是吃香。   夏梦凝心思活跃,每日都是去永安堂请安,去梅芳园陪陪葛氏逗逗夏知康,再剩下的时间,便是在屋子里专心研究关于长孙允身上的蛊毒。   这一日,夏梦凝早上才起,就听得小六子的声音在外面,不一会,九儿就跑进来道:“小姐,是宫里头来人了。”   夏梦凝皱皱眉,对身后的珠莲道:“梳个简单的发髻就行。”   珠莲手脚麻利的给夏梦凝挽了一个半垂的发髻,简单的一整理,便急匆匆的去了前厅。   一进得前厅,便见夏川渊正坐在上首,旁边坐着的正是苏浦和长孙允。   见长孙允也在,夏梦凝有些惊讶,不过还是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夏梦然早早的就来了前厅,坐在一边偷瞄着长孙允,毕竟,这样近距离接触世子爷的机会少之又少,一时间,夏梦然都紧张的连手都不知道要摆在哪里。   可这么久了,长孙允只是浅笑着听着夏川渊和苏浦说话,不时的插上两句,眼光一点都没有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夏梦然心里有些灰凉,不自然的整理了自己的发髻,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在长孙允的面前。   可谁想到夏梦凝也来了,而且夏梦然仔细的观察到,自夏梦凝一进来,世子爷的眼光就直接的望向了夏梦凝,而且饱含深情。   夏梦然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双手在袖子底下紧紧的攥住。   夏梦凝来的匆忙,只随便的穿了一身象牙白的及胸儒裙,水红色的丝带轻轻垂下,外罩一件绣鸢尾花滚了黄色金边的绸衣,少女面色如玉,如云堆的墨色青丝在脑后简单的弯绕起来,簪了一支白玉兰的玛瑙水滴簪,流苏垂在耳侧,更显佳人容颜姣好。   “见过爹爹,世子爷,苏公公。”   夏梦凝轻启朱唇,如玉珠落盘的嗓音徐徐传出,夏川渊瞧着,心里也很是满意,而一旁的苏浦,也眯着眼睛笑道:“丞相大人,咱家瞧着您这三小姐真是当得起天人之姿的美誉啊。”   为人父母,听见别人赞赏自己的儿女,自是很高兴,夏川渊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着道:“不敢不敢。”   看了看夏梦凝,道:“坐吧。”   夏梦凝福了一礼,走到一边坐下,动作优雅,如云纹般的裙摆行走间流转不停,长孙允瞧着,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扩大,目光也是紧紧的盯着夏梦凝。   想不到他的未来世子妃穿家居服也是别有一番韵味,长孙允手指摸着下巴,想到等到夏梦凝及笄,自己便可以日日和她呆在一处,这样,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夏梦然心里暗恨,看着长孙允的目光紧紧的追随着夏梦凝,不由得狠狠的瞪了夏梦凝一眼。   “三姐姐想必是睡过了头,不过今日有客人来,三姐姐实在不好像以前一样懒散,这样传出去可是会丢我们丞相府的脸面的。”   夏梦然捏着帕子,侧过身子去跟夏梦凝咬着耳根,旁人看起来都以为是姐妹之间的调笑,可夏梦然却在句里句外都说夏梦凝懒散,偏偏夏梦凝还不能上纲上线的反驳,若是反驳了,只怕夏梦然会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说自己只是无心之过。   夏梦凝暗笑,自己一进门便看见了夏梦然投在长孙允身上痴痴的目光,这个夏梦然,这回倒是长了些脑子。   想到这,夏梦凝便伸手拿了帕子掩着嘴,“五妹妹快别说了,这几日母亲每日都要陪着康儿玩到深夜,我念着母亲本就身体不好,便时常去梅芳园替替母亲,这一来二往的,便有些起不来了,五妹妹还小,哪里知道小孩子是这般淘气。”   说着,也是面带笑容,像是在跟夏梦然抱怨一般。   夏梦然的脸色立刻有些挂不住,这葛氏抬了平妻,夏梦凝的身份也就变成了嫡出,虽不是什么正经的嫡出,却也是皇上钦赐的,按理说平妻等同于正室,夏梦然也要日日都去葛氏的园子里请安伺候,可夏梦然哪里能想到呢,这下子被夏梦凝如此毫不留情的点出来,夏梦然的脸色便不怎么好看了。   夏川渊听着,也皱了眉头,葛氏抬了平妻,却也没有多拿乔,只是还如以前一样温柔,夏川渊知道葛氏的性子便是如此,宠辱不惊,想到这,夏川渊心里便有些桎梏,自己这几日都没去看葛氏,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拿着孩子做由头将自己拉去了,可葛氏没有。   夏川渊叹口气,自己这几日竟是冷落了梅儿,一会得了空,还是要去多陪陪梅儿才是。   想到这,夏川渊轻咳了几声,道:“凝儿,然儿,三日后皇上举行宫宴,也邀请了你们,今日苏公公就是来说这件事的,你们都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夏梦然和夏梦凝都站起身,“女儿记下了。”   苏浦见了,道:“两位小姐都是人中龙凤,自是不用太多担心的。”   说着,对夏川渊道:“丞相大人,咱家这茶也喝了,就不久留了,宫里头还有好些事,咱家就先走一步了。”   夏川渊急忙命人去送苏浦,苏浦道:“世子爷不随老奴一起回去?”   长孙允点头,站起身道:“前几日去江南,得了一种新鲜的果子,献给了太后一些,太后尝着极好,今日也给丞相大人带了些来。”   说着,身后有小厮抬上了两只竹筐,里面满满的是一些拳头大小的红色果子,看起来甚是好看。   夏川渊急忙拱手,“谢世子爷。”   长孙允摇摇手,“免了,本世子还给两位小姐带了些礼物,来人呐,取上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宫宴(2)   说着,有两个小厮便捧上了两只匣子,长孙允笑道:“这本是给王妃和太后带的小玩意,想到丞相大人府上也有两位千金,应该也会喜欢这些东西,便多带了两份。”   说着,伸手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江南水榭阁楼的木雕,雕工甚是精湛,连那小小的楼梯都雕刻的清清楚楚,小木窗子甚至还能打开。   夏梦然面上兴奋的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拿到手里把玩才是,长孙允笑道:“不知二位小姐可还喜欢?”   两人皆是福身谢过,命身后的小丫头接了过来。   长孙允自袖中取出一只长方形的锦盒,却是对着夏川渊道:“以前赠送三小姐扳指,三小姐说是怕人诟病私相授受,今时不同往日,皇叔已给赐婚,本世子特来问问丞相大人,若是现在赠送三小姐礼物,是否算得上私相授受?”   长孙允眨着眼睛说完这番话,夏川渊和苏浦都有了些笑容,知道长孙允是在故意借机表现,夏川渊点了头,“世子请便。”   说完,便侧过头去,假装和苏浦研究起那桌上的茶具。   周围的丫头和小厮都有些笑意,第一次知道这个世子爷竟是这般随和,长孙允看了看四周人的表情,对着夏梦凝眨眨眼睛。   夏梦凝饶是再淡定,也被长孙允这一明显的举动弄的不淡定了,他今日穿一身绣竹叶花纹的白色长袍,腰间束了宝石腰封,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材更加丰神俊朗,夏梦凝见他弯唇浅笑的样子,几乎要怀疑面前之人是不是从别处来的专门迷惑人的妖孽。   长孙允上前一步,打开了那长方形的锦盒,里面规整的放着一根白色圆珠做成的抹额。   白色圆珠光泽明亮温婉,看得出是上好的珍珠,那抹额中间,却是一只圆润的粉色珍珠,闪现着暖暖的光泽。   长孙允取下,轻轻的给夏梦凝戴上,白色的珍珠衬在发间,格外显得青丝黑亮,而那粉色的珍珠便垂在额头中间,夏梦凝本身不爱梳刘海,这样以来,更显额头光洁饱满。   戴好之后,夏梦凝正欲抽身,却见长孙允的身子前倾,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在了额头之上。   夏梦凝几乎要大喊出来,却又很快的掩住嘴巴,狠狠的瞪了长孙允一眼。   长孙允伸手轻戳了一下夏梦凝的脸颊,便朗声道:“本世子还有要事在身,苏公公咱们走吧。”   语气之中的得意和高兴,是旁人都能听得出来的。   众人这才抬起了头,只见长孙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处。   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天啊,三小姐的额头上……”   众人这才将目光转到夏梦凝的身上,只见夏梦凝本来头上挽着的发髻已经散开,墨色的青丝如瀑般垂在脑后,一粒圆润饱满的粉色珠子挂在额头之上,少女容颜白皙如玉,黑亮的眼眸如黑曜石一般,浅粉色的樱唇微微的抿着,一时间只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睛。   夏梦然的脸色变得惨白,刚才自己一直在偷看,见长孙允竟然旁若无人的吻了夏梦凝,夏梦然几乎要上前去将两人分开,如今见众人都痴痴的看着夏梦凝,不由得暗自跺脚,愤愤离去。   九儿还是最先反应过来的,急忙走到了夏梦凝身边,夏梦凝轻轻触上额头处的珍珠抹额,福身道:“爹爹,女儿来的匆忙,未能尽心整理仪表,先退下了。”   夏川渊点了头,夏梦凝便和九儿一起走出了前厅。   回去的路上,九儿忍不住赞叹,“小姐,世子爷真是好眼光,待会回去了您可要好好对镜看一看,这珍珠抹额,实在太适合您了,刚才在前厅,所有人都看呆了呢。”   夏梦凝弯唇,作为女子,都是喜欢别人夸赞自己容貌的,可夏梦凝已经两世为人,对自己的容貌却也不怎么在意,只是刚才长孙允为自己戴上之后,眼底闪过的一丝惊艳之色,让夏梦凝的心里,的确很受用。   万人说好都不重要,只要长孙允一人的点头,自己便也值了。   回了竹枝园,夏梦凝先是换了身轻便的深蓝色罩象牙白的曲裾,九儿早就捧着铜镜到了夏梦凝的面前,笑着道:“小姐快看看……”   铜镜打磨的清晰圆滑,镜中少女的面庞白皙如玉,锦缎一般丝滑的秀发披在两侧,额头之上的一粒粉色圆珠,更显柔美动人,夏梦凝伸手去轻轻的将抹额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的看了看。   九儿笑着,“三日后的宫宴,小姐定要戴上这珍珠抹额,到时候肯定会艳压群芳的。”   夏梦凝伸手打开梳妆台上的小抽屉,将抹额放了进去,嗔怪的看了九儿一眼,拿起桌上的桃木梳轻轻的打理着发丝,道:“九儿何时也跟珠莲学会了这般调笑我,看我不打你……”   九儿笑着躲开了夏梦凝的手,伏在铜镜一旁道:“奴婢说的可是真的,小姐莫要害羞,世子爷今日多给小姐长脸啊,那么多仆人可都瞧见了,世子爷是真心疼小姐呢。”   夏梦凝正欲再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珠莲的声音,“小姐,大厨房的邓氏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夏梦凝一愣,随即想到了这邓氏正是管家李延的妻子,在大厨房里也算是个小管事,想到这,夏梦凝便道:“让她进来等着。”   九儿忙给夏梦凝把发髻挽好,仔细的妆点了一下,才撩了帘子走了出去。   坐到上首的位置,便见那底下站了一个中年妇人,妇人穿一身白底青花的夹袄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点翠的赤金簪子,不甚贵重,饱经沧桑的脸上有些憔悴,看得出在府里过的并不怎么样。   也是,这大厨房里一共三个管事,最轻松的便是采买的管事,其次便是这洒扫和分配的管事,这邓氏正是分配的管事。   采买的活不但轻松,还可以捞点油水,洒扫的管事也是经常接到底下人的好处,只有这管分配的,不但活不轻松,而且还随时可能得罪人。   见夏梦凝来了,邓氏急忙跪下道:“奴婢邓氏,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唔’了一声,道:“前来找我所为何事?”   邓氏面色镇定,道:“回三小姐的话,前几日府上新买了几包血燕,昨日香榭园的五小姐便遣了丫头来要,您之前说这血燕只能给老爷和老夫人用,所以婢妾想来问问清楚。”   夏梦凝闻言,沉思了一会,按理说自己已经下达了命令,这邓氏定是不能再来问的,可如今为何要因为夏梦然来问呢?   见夏梦凝没说话,邓氏又道:“那五小姐身边的丫头说,五小姐不日之后也是嫡女,是当得起用着血燕的。”   夏梦凝轻笑,看了看邓氏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邓氏一愣,道:“如今掌家大权在您手里,奴婢不敢妄自揣测。”   夏梦凝摇摇手,捏着手里的帕子道:“以前我这样说,是因为爹爹乃是一国丞相,江南水患的事情,爹爹需要做好表率,不可铺张浪费,可这水患已经过去,那这血燕,也就重新分配吧。”   邓氏一愣,抬起头来看了看夏梦凝。   夏梦凝对着她笑笑,“你记着,这血燕以后便分成三份,一份给爹爹,一份给祖母,另外的,就都给五小姐送去。”   邓氏心里一惊,“三小姐……”   夏梦凝摇摇头,示意邓氏接着听,道:“想来这府上的珍稀食品,怎样分配都是有记载的,邓氏,你可识得字?”   邓氏点头,“奴婢跟着夫君,认得几个字。”   夏梦凝赞许的点头,“你从今日开始,将府上所有的燕窝人参灵芝和一些珍稀的食品分配,都给我详细的记录下来,不可马虎,知道了吗?”   邓氏眼珠子转了转,便知道了其中的意思,点了点头。   夏梦凝笑道:“从今日起,只要是香榭园去要东西,别管多么贵都先给她们,给完了,只要详细记录下来就好。”   邓氏点点头,“奴婢记下了。”   夏梦凝笑道:“李管事是个忠厚老实之人,想必妻子也差不到哪去,以前方氏执掌后院,奸人歹人为非作乱,如今你只管好好做,我定不会亏待你。”   说着,站起身走下去,从手上褪下一只嵌了玛瑙玉的鎏金手镯,套在了邓氏的手上,“你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邓氏抬眼看了看夏梦凝,点了点头。   三日后,因着要参加宫宴的关系,夏梦凝早早的便起了床,进宫面圣,少不了要注意许多事,夏梦凝挑了一身浅紫色的及胸儒裙,外罩一件深紫色绣莲花暗纹的绸衣,系了月白色的纱带,腰间压上了玲珑玉佩。   这一身装束,既不显眼,也不至于太过寒酸,浅紫和深紫交相辉映,将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凸显了出来,如牛奶般丝滑的面庞上只施了一层薄薄的粉,打了浅色的胭脂和口脂。   珠莲给她梳了个倾髻,簪上了一支浅紫色坠青花水滴的簪子,耳垂上戴了单层的浅紫色暗花珠子耳坠,珠莲望向镜中之人,忍不住赞叹道:“小姐真是天生丽质,这样稍一装扮,便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正欲伸手去给夏梦凝化眼妆,夏梦凝便开口阻止道:“罢了,不要花眼妆了。”   珠莲收回了手,夏梦凝从抽屉里取出那根珍珠抹额,轻巧的戴在了发间,粉色的圆珠垂在额头之上,少女明眸善睐,真真是倾国倾城。   披上了天青色披风,夏梦凝主仆这才走了出门,往相府的大门口走去。   第一百五十章 宫宴(3)   刚到门口,就见夏梦然正从对面走过来,今日的夏梦然显然也是经过精心装扮的,本就相貌不俗,这稍一装扮,便更加明艳动人了。   走近,夏梦然便对夏梦凝福身,“见过三姐姐,三姐姐今日真是光彩夺目呢。”   说着,夏梦然便看见了夏梦凝戴在额间的珍珠抹额,心里压下一股浓浓的酸涩,轻轻的咬了咬嘴唇。   索性身边没人,夏梦凝便不想多跟她磨叽,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便转身上了马车。   见自己被无视,夏梦然一张俏脸涨的发红,看着夏梦凝的背影,恨恨的跺了跺脚。   马车吱呀吱呀的行走在路上,夏梦凝倚在车厢边,懒懒的闭着眼睛,夏梦然见了,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道:“三姐姐为何不规规矩矩的坐好,这里虽没有外人,但女儿家应该时刻要求自己规整仪态,三姐姐如此姿态,只怕是会辱没了大家千金这四个字。”   夏梦凝本在闭眼想着长孙允身上的蛊毒,无奈夏梦然却始终不识趣的在耳边一个劲的乱叫,夏梦凝皱皱眉,猛地睁开眼睛,紧紧的看向正在说话的夏梦然。   夏梦然说的正起劲,忽然被夏梦凝波澜不惊的眸子一瞪,立刻停住了声音,夏梦凝看了她一眼,道:“要是不想坐在这里,就下去。”   夏梦然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可想起刚才夏梦凝的眼神,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耳边终于得以清净,夏梦凝重新闭上眼睛,想着接上刚才的思绪,谁知刚一闭上眼睛,马车便吱呀一声停了下来,脚步声响起,“三小姐,前面的路堵上了。”   夏梦凝一愣,九儿便已经到了轿帘处,“小姐,奴婢下去看看。”   不一会,九儿便又回了来,道:“小姐,前面是个十字路口,咱们的马车走到这里,谁知从左面忽然蹿出来一辆马车,眼下谁也不肯让路,这就堵起来了。”   夏梦凝点头,撩开轿帘伸出头去看,只见前方停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周边全是用上好的苏绣料子做成,夏梦凝眼神暗了暗,不知道里面的是谁。   正在这时,那马车的轿帘便被撩起,一个身穿火红色骑马装的少女出现在众人面前,少女生的明眸皓齿,一双狡黠的大眼睛灵动可爱,头发被高高竖起,看起来并不像是北国人的打扮。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这么可爱的少女,一时间都呆住了,谁知那少女却是站在马车之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面之人,两道柳眉紧紧的揪起,大声道:“你们走路都不长眼睛吗,还不快滚一边去,本公主先过。”   闻言,前面的车夫便道:“公主?当今圣上只有一位新月公主,你又是谁?莫不是在这里冒充公主,看我不扭送你去衙门。”   那少女闻言,立刻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一般,手腕一动,便从腰间解下一根红色长鞭,大声道:“放肆,竟敢出言对本公主不敬!”   说着,手里的鞭子便挥动起来,有几个小厮被抽中,立刻跌在地上哇哇大叫起来。   这时候,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夏川渊也有些气愤,走出马车看着那少女道:“在下乃一品丞相夏川渊,不知姑娘是哪位?京城重地,竟敢当街撒泼,实在不是正经女子所为。”   那少女瞪了夏川渊一眼,手里的鞭子在手上绕了几下,道:“我管你是什么一品两品的,本公主现在要过去,你让你的马车速速退后。”   夏川渊饶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了,一甩袖道:“放肆,明明是我们的马车先过来的,你强占道路也就罢了,竟敢还叫我们退后,实在莫名其妙!”   此时,几个被抽中了的小厮躺在地上,嘴里都吐出了白沫,一边的护院看了看,道:“老爷,她的鞭子上有毒。”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有些愤怒,不仅抢占了人家的路,还出手这样狠毒,实在是胆大妄为。   那少女见了,却是不屑的冷哼,“自不量力,就凭你们也想和我动手,还不快些让开!”   “萝儿,不要胡闹!”   正在这时,马车之内传出一道男人的声音,紧接着,轿帘就被撩起,一个身穿深蓝色圆领袍的男子走出马车,深邃的五官有着刀削般的立体感觉,让人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少女见了她,本来怒目圆睁的面庞立刻温柔了起来,撅着艳红的菱唇撒娇道:“皇兄,都是他们欺负萝儿,你快点帮帮萝儿啊。”   男子宠溺的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呀你,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吗,快去给人家赔礼道歉。”   被唤作萝儿的少女跺了跺脚,“不成,我又没做错,为何要道歉?”   男子笑了笑没再说话,上前几步朝着夏川渊拱手,“丞相大人有礼,小妹被家里人宠坏了,我在这里给几位赔不是了,这样,几位兄弟的医药费,我全包了,还希望丞相大人网开一面,饶恕舍妹。”   如此彬彬有礼的态度,让夏川渊好受了一些,挥手道:“医药费就不必了,不过令妹的性子确实需要好好管教才是。”   说完,便转头回了马车之上,少女不依不饶的走上前,手里还握着鞭子,“你说什么,你出来说,谁的性子需要管教啊?你出来……”   男子没有说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显然是对刚才夏川渊的话颇有不满。   正在这时,马蹄声传来,几匹快马在众人面前停下,一个身穿侍卫服的男子从马上跃下,冲男子抱拳道:“卑职见过西域大王,皇上已经在宫里等候了,特令卑职前来迎接大王,大王请随卑职前来。”   众人都愣住了,面前的男子竟然是西域的大王?!   夏梦凝收回了手,坐回马车之中,刚才的男子是西域大王,这跟长孙允前几日分析的完全能对得上号,莫非,这人就是失踪已久的夏知深?可是为何他又会变成这样子,夏梦凝想了想,终究还是不得而知。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车厢内,东陵陌的嘴角溢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刚才他出了马车,不期然的便看见了远处轿帘之上的一只玉手,如今,他和她的距离又近了一步,想到这,东陵陌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对面前之人道:“醒萝,如今是在北国境内,你不许像西域一般放肆,知道了吗?”   被唤作醒萝的女子哼了一声,坐到东陵陌身边娇笑,“皇兄,你可是西域大王,咱们还得怕北国的人吗?”   东陵陌冷下脸来,冷声道:“不许胡说,你可知如今西域和北国正是紧张时期,你若是胡说被人抓到把柄,那我们这么多年的苦熬就都付诸东流了。”   东陵醒萝被东陵陌这样一说,立刻敛下神色,伸手挽住了东陵陌的手臂,“醒萝知道了,皇兄别生气,醒萝再也不会了。”   东陵陌满意的点点头,靠在车厢上,不再说话。   马车到了皇宫,一路顺利的驶进宫门去,不一会,就到了大殿前,夏梦凝走下马车,身后的九儿就急忙给她戴好了毡帽,又从马车里拿了个暖炉给夏梦凝捧着,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前走去。   前方处站了一排穿粉色夹袄宫装的宫女,领头的女官穿着青色的宫装,见众位小姐都下来了,便道:“奴婢见过各位小姐,离着宫宴开席还有些时间,皇后娘娘已经在御花园摆了戏台子,请各位小姐前去听戏。”   说着,身后的小宫女便都走上前来,引导着众人往御花园走去。   到了御花园,那里早已摆好了戏台子,花园周围全都被厚厚的搌布围了起来,人坐在里面,丝毫感觉不到冷风。   夏梦凝不想去凑热闹,只是早早的捡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夏梦然见了,也在距离夏梦凝不远处的地方坐下,本就不常出来参加这等宴会,夏梦然没几个认识的人。   有小宫女摆上了热气腾腾的点心和沁人心脾的香茶,夏梦凝无聊的看着周围的景致,听着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的唱着,正在这时,身边便响起一道轻快熟悉的声音。   “凝儿……”   夏梦凝转头,就看见了一脸兴奋的刘诗涵,“你也来了。”   夏梦凝笑笑,拉着刘诗涵坐到自己身边,刘诗涵笑着道:“我就知道今日你一定会来,要不然我就不会来了。”   两人亲昵的说了一会话,就见前方的入口处走来了一群人,正是以皇上为首的一群王孙公子。   “臣妾见过皇上。”   皇后忙从座位上站起行礼,长孙翰摇摇手,扶起了皇后。   站起身子,皇后笑道:“皇上今日怎的来的这样早,离着开席还有些时候呢。”   长孙翰笑笑,“听说皇后在此处设了戏台子,朕处理完了政事,便也想来凑凑热闹。”   说着,牵着皇后的手,一同走到座位处坐下。   坐定身子,长孙翰便对身后的一群人道:“都坐吧,先看看戏。”   宫女们都急忙搬上了半人高的屏风,为了将女眷和男宾们隔开。长孙翰忽然道:“今日宫宴本为西域大王所设,西域大王刚登基,便一心要与我北国交好,送来了不少贺礼。”   说完,身后一穿深蓝色正装的男子站起身,冲长孙翰抱拳:“陛下有礼了,西域与北国交好,也是万民所向。”   皇后郑毓秀听了,优雅的笑道:“原来这位就是西域刚登基的大王,臣妾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实在是年轻有为啊。”   “我哥哥自是最好的。”   坐在东陵陌身后的东陵醒萝听了,忙也插嘴道。   长孙翰和皇后都皱了眉头,东陵陌瞪了她一眼,笑道:“陛下,这位是在下的妹妹,唤作醒萝,自小被父皇和母后宠惯了,还望陛下见谅。”   说着,对身后的醒萝道:“还不快上前赔罪。”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宫宴(4)   东陵醒萝本不想服输,可是看见东陵陌一脸冷冽的样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小脑袋,站起身到长孙翰和郑毓秀的面前,规矩的行了一礼,“醒萝不该插嘴的,还望陛下和皇后娘娘宽恕。”   郑毓秀笑笑,伸手将东陵醒萝拉到身边,嗔怪道:“瞧这小模样长得多水灵,西域大王可不要这般凶了,吓坏了这小公主怎么办?”   一句调笑的话,就将场上有些尴尬的气氛一揭而过,长孙翰笑了笑道:“先看戏吧。”   郑毓秀让宫女给东陵醒萝添了一张椅子,顺势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   戏台子上开始敲锣打鼓起来,夏梦凝坐在后面,却是心里暗自惊讶,刚才在马车之上隔得甚远,可现在只是短短的十几米距离,让自己真切的看清楚了,那西域大王的模样,分明就是与夏知深有着五六分相似的。   如此一来,再将夏知深和西域大王登基的时间一对比……夏梦凝暗自咬咬嘴唇,抬头往东陵陌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端坐在皇上左侧的长孙允正伸手端着茶杯,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清眸正往这边看过来,两人迅速的交换了眼神,彼此心里都有了底。   宫宴上满是京城里的大家千金和王孙公子,如今座位边虽然摆上了屏风,可前面皇上的周围却还是如常,一时间,许多大家闺秀都暗地里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瞟去。   因着是宫宴,还有西域大王在场,长孙允破天荒的换下了最爱的白衣,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深紫色的世子正装,褪去了白衣的潇洒,深紫色的长袍愈发的显得男子深邃俊朗,让在席上的不少大家千金都红了脸。   夏梦然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自从长孙允进入到这里,她的目光就没有移动过,可是想到长孙允已经和夏梦凝定下婚约,夏梦然不由得心里一阵发酸,凭什么,自己论相貌并不输给夏梦凝,夏梦凝只是比自己多得了爹爹的宠爱罢了,可现在爹爹最宠爱的是自己的姨娘,那是不是说明,自己还有机会?   想到这,夏梦然的脸愈发的红起来,捏着手里的帕子,时不时的偷偷往长孙允的地方望两眼。   台上的青衣在咿咿呀呀的唱着,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刘诗涵侧过身子来轻声道:“凝儿,有件事情想问你……”   夏梦凝侧脸,笑道:“你平日里素来大大咧咧,怎的今日这般扭捏,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刘诗涵顿了顿,道:“那一日我去给爹爹买寿礼,结果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幸得一懂武功的公子相救,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你能不能帮我留心,找找他……”   说到后面,刘诗涵的脸已经快埋到脖子里去了,声音也越来越小。   夏梦凝笑了笑,揶揄道:“原是涵儿动了心……”   刘诗涵抬起头看了夏梦凝一眼,道:“凝儿……你怎的笑话我……”   夏梦凝摇头,“我可不是笑话你,不过我也每日呆在深闺,恐怕不能帮上什么忙,不过你放宽心,若是有缘,自会在遇到的,京城一共就这么大,说不定你们哪天就再遇见了呢。”   刘诗涵眨眨眼睛,叹口气道:“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当面感谢他,那一日走的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的谢谢他……”   说着,拿起丝帕放在嘴边轻咳了几下,夏梦凝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是受了风寒吗?”   刘诗涵咳了几下,摇头道:“没事,恐是昨晚吹了风,头有些晕,一会回府喝一剂药便可。”   身后的冬竹却是小声道:“小姐自从那一日之后,每日都呆坐在窗子前,昨晚上窗子没关都没有察觉……”   刘诗涵瞪了她一眼,“小蹄子,专门出来编排你家小姐的吧,看我下次再领你出来。”   冬竹笑笑,摇着手道:“奴婢不敢了。”   夏梦凝掩着嘴笑,这时候台上的戏子已经下台,像是要开宴席了,众人都陆续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外走去。   长孙翰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身后尾随着众人,经过花园的石拱桥时,东陵陌却是微微的翻了翻袖口,一道凌厉的影子从空中滑落,若不是武功极好之人,怕是看不出。   东陵醒萝‘哎哟’一声,身子像是不受控制般的往左侧倒去,夏梦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正疑惑东陵陌为何要对自己的妹妹出手,就见在东陵醒萝左侧的长孙允伸了胳膊,稳稳的拖住了东陵醒萝下落的身子。   男子玉冠束发,一张白皙如玉的俊颜上虽是冷若冰霜,却让人格外觉得着迷,东陵醒萝几乎是看呆了,世间怎能有这样好看的男子,放眼西域境内,只有自己的哥哥东陵陌能与之抗衡,可长孙允的相貌偏偏是那种夺目到让人看一眼就难以移开眼睛的,只觉得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像是一个无形的黑洞,将人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牢牢的吸引住。   东陵醒萝痴痴的看着,简直要融化在长孙允的眼神之中,在场的许多大家千金都涨红了脸,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长孙允不耐烦的皱眉头,面前女人的眼神怎的让自己这样不舒服,从小打到,这一类痴迷的眼神自己看的多了,却只在看见夏梦凝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之时,自己的心里才会忍不住雀跃,想到这,长孙允冷冰冰道:“冒犯了。”   说着,借力在东陵醒萝的背上一点,便将还在痴痴的望着自己的东陵醒萝给扶了起来。   皇后笑了笑,道:“醒萝公主受惊了,一会宴席上多喝点汤压压惊才是。”   长孙允收回手背在身后,忽视掉了东陵醒萝投过来的痴迷目光,眼神不由自主的往身后瞟去,就见夏梦凝正捏着帕子站在那里,浅紫深紫的衣裙层层叠叠的将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段展现出来,长孙允微微弯起嘴角,瞧见了她头上的那根珍珠抹额。   东陵陌见状,微微的笑了笑,道:“醒萝被父皇母后宠爱惯了,有不当之处,还请世子谅解。”说着,转头对东陵醒萝道:“醒萝,还不快过来跟世子爷道谢!”   东陵醒萝怔了一下,立刻双目含羞的走上前,盈盈福身,声音如同莺语一般娇嫩,“醒萝见过世子爷,多谢世子相救……”   “不必了,举手之劳而已!”长孙允冷着一张脸,迅速的打断了东陵醒萝的话,让她有些尴尬。   东陵醒萝也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本来就是生活在宠溺之中的千金之体,第一次被喜欢的人当众呵斥,有些下不来台,一张笑脸微微扬起,水眸楚楚可怜的望向长孙允。   东陵陌皱了眉头,显然是不满意长孙允对待东陵醒萝的态度。   皇后见了,笑着道:“都站着干什么,宴席都开了,快些走吧。”   这一句话算是打破了现场的尴尬,东陵陌转头看了长孙允一眼,长孙允也毫不示弱的看了回去,一旁的东陵醒萝有些委屈,看了看长孙允,又转身和众人往前走去。   一众人等走在前面,刘诗涵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夏梦凝见了,忙伸手扶住她,“涵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刘诗涵摇摇头,“没事,就是有些胸闷,老毛病了,去坐一会就好,你先走吧,我和冬竹在这里透透气。”   夏梦凝点了头,拍着她的手道:“别吹太久的冷风,一会就回来。”   刘诗涵点了头,夏梦凝这才和九儿跟随众人一同往前走去。   长孙允和东陵陌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渐渐的落在最后头,夏梦凝和九儿走上前,便看见了两人正相对而立,眼神之中全是杀气。   “三小姐,好久不见!”东陵陌转移了目光,看向正走过来的夏梦凝,眼里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艳,过了年夏梦凝便已经十四岁,少女生的清丽可人,如云堆的秀发盘成了一个气质的发髻,额头中间一粒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粉色珍珠,将少女的五官柔和了许多,一双如墨般漆黑的双瞳始终氤氲着微微的水气,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   夏梦凝浅笑,礼貌的对东陵陌福身,“小女见过西域大王。”   东陵陌的眼神之中有着蛮横的意味,双眸紧紧的锁住夏梦凝的脸庞,笑道:“不必多礼……”   长孙允浅笑,上前一步将夏梦凝挡在身后,目光玩味道:“都说西域人性情豪爽,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这做兄长的竟是如此着急,竟然不惜用阴谋来将自己未嫁的妹妹送出去,西域大王,这事您可知道?”   东陵陌看了看长孙允,笑道:“世子爷风流倜傥,我那妹妹也是娇俏可人,若是世子能娶了我妹妹,也算是为北国和西域的联合做了贡献,世子以为呢?”   长孙允眼神凌厉,紧紧的看向东陵陌道:“原来你是打得这个主意,不过,西域大王的心愿可能要落空了。”   说着,手伸到后面去抓住了夏梦凝的手,笑着道:“难道西域大王不知,我已经和夏家三小姐有了婚约,若你非要强人所难,那在下只好委屈贵国的公主,做个妾室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斗艺(1)   长孙允话音刚落,就见东陵陌浓眉紧紧皱起,不过瞬间,眼睛里便有了些许肃杀的意味,“世子好大的口气,孰是孰非,还是等到了殿前再说吧。”   说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夏梦凝,这才转了身,甩袖离去。   夏梦凝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为何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简单。”   长孙允点头,随即便笑道:“你可是害怕了,也好,认识你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过你害怕,放心好了,我会护你周全的。”   夏梦凝笑笑,低头道:“护我周全?怎么个护法?是像刚才那样保护西域公主一样吗?”   长孙允没料到夏梦凝会这么说,一下子紧张起来,摇着手急切道:“不是的,刚才就我一人在她身边……我只是习惯了……哦不对……不是习惯……”   夏梦凝第一次见长孙允这番模样,不由得忍不住笑了出声,手却在袖子底下翻转过来捏住长孙允的手指,“我知道。”   长孙允‘啊’了一声,随即便知道了夏梦凝是在故意这样说,一下子放心下来,摇摇夏梦凝的手,“调皮!”   夏梦凝轻咳了两声,道:“快走吧,去晚了免得惹人非议。”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大殿,各自找座位坐好了,宴席已经开始,有身着水红色纱裙的舞姬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夏梦凝无心去欣赏,只是端坐在座位上,偶尔夹一筷面前的菜肴。   正在这时,东陵陌却忽然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道:“陛下,为表明我西域对陛下的忠心,这一次在下带了胞妹前来,就是想与北国结下良缘,也好证明两国互相交好。”   两国联姻很正常,一时间底下的大臣们都纷纷的点头,长孙翰笑笑,“不知西域大王想要将公主配给朕的哪一位儿子?”   长孙允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长孙翰已经看出了东陵陌的企图,长孙允抬起头往东陵陌的方向看去,就见东陵陌笑了起来,朗声道:“实不相瞒,醒萝是西域最得宠的公主,父皇在世时,很是宠爱她,这一次醒萝直言看中了贵国的定西王世子殿下,不知陛下可否为之赐婚?”   此言一出,底下皆是哗然一片,这醒萝公主居然看中了世子殿下,不得不说,皇上的几个儿子虽然都是人中龙凤,可要是跟世子爷比起来,似乎都是萤火之光与明珠之辉的较量,这醒萝公主想必也是看见了世子殿下的英姿,这才着了迷。   长孙翰笑笑,“此等事情也不是不可,只是西域大王恐怕不知,允儿已有婚约在身,若是公主再嫁过来,名分上恐怕会不好看。”   话已经说的如此清楚,根本就是出言婉拒了东陵陌的请求,东陵陌的眼神阴郁起来。   坐在底下的东陵醒萝见东陵陌站了出去,脸色立刻就红了起来,刚才在外面皇兄问自己对那个世子爷可还满意,若是满意,便将自己嫁与他,自己哪能不满意呢,活了十六个年头,自己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俊美的男子,若是能嫁给他,那要自己做什么都愿意。   可如今听见北国的皇上这样说,东陵醒萝不禁傻了眼,什么?世子爷竟然有了婚约,一想到俊美无双的世子爷竟然要被别的女人拥有,东陵醒萝的心里便‘腾’的升起一股怒气,从小到大,自己就是个被捧在手心里公主,哪里有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想到这,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又涌上心头,东陵醒萝一下子站了起来。   走到大殿中央,东陵醒萝看着坐在上首的长孙翰道:“皇上,可否告知醒萝,究竟是谁跟世子殿下有婚约?难道这女子还会比我公主的身份更加尊贵吗?若是没有,那便让她做小我做正室便是,你们北国,一个男人不都有好几个妾室的吗?”   这一番举动有些无礼,众人都忍不住有些微微的怒色,坐在席间的一位翰林的许阁老甚至已经动怒,站起身子道:“简直放肆,这是在北国,公主就应该遵循北国的规矩,这大殿之上跟陛下回话,应该先行礼再回话,公主虽然生在西域,也应该守些礼节的好。”   这一番话说完,东陵醒萝和东陵陌的脸色齐齐变了,东陵醒萝有些不服气,梗起脖子道:“你又是谁,我跟皇上说话,你又为什么出来插嘴,你说的规矩就是这样吗,那这样看来,你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年纪一大把了竟然还来教训我,实在是倚老卖老!”   “你……”那说话的许阁老没想到东陵醒萝是这般蛮横不讲理,当下只是怒目圆睁着看着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醒萝,不许胡闹!”   东陵陌佯装责备的呵斥了一句,转身对那许阁老道:“醒萝虽然蛮横,可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父皇在世之时,是肯定不允许有人这般侮辱她的。”   说着,东陵陌一双狭长的眼眸紧紧的盯住了坐在上首的长孙翰,笑道:“既然陛下如此说了,那也就是说明醒萝与世子没了缘分,既然这样,明日我们便启程回西域,免得我的妹妹呆在这里徒增伤心。”   说完,也不管长孙翰什么回答,便牵着东陵醒萝的手回了席间坐好。   一时间,大殿之上的气氛冷到了冰点,众人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长孙翰虽然面上没有表情,紧紧捏住酒杯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想法,皇后郑氏坐在一边见了,不由得面色轻松起来,北国和西域,早该打起来了,皇上不是向着长孙允吗,现在为了不让长孙允难做,竟然能用战事作为交换。   哼!郑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夜儿也是他的孩子,而且还是嫡出的太子之身,可他竟然能这样无情的将夜儿流放,郑氏面色阴郁,自己早该知道,那个卿芜就是个祸水,她活着,会让自己头痛,就连死了,也会让自己不好过。   郑氏一阵头痛,不过见长孙翰的面色,又晴朗起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要么是用联姻来安抚西域,要么,这西域的大王可就会带兵打起来。   这样想着,郑氏便有些高兴,伸手拿了酒壶递到长孙翰的身前,小声道:“臣妾为皇上再添一杯,如此良宵美景,皇上应该尽兴才是。”   长孙翰转了头,一双沉淀了岁月智慧的双眸看向正双眸含笑的郑氏,伸手拦了一下,“不必,太医嘱咐过了,朕不宜多饮酒,皇后的美意,朕心领了。”   说着,却是淡漠的在郑氏的脸上扫了一圈,便移开了目光。   那坐在底下的东陵醒萝,本就愤愤难平,此时见众人都不说话,便又站起身,却是直接问向了那坐在对面的长孙允,“世子殿下,皇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已经有了婚约,是谁?”   长孙允摇着手里的酒杯,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上有些许醉意,听见东陵醒萝这样问,不由得笑道:“公主这样问,是在质疑皇上的话吗?”   东陵醒萝见长孙允笑着对自己说话,不由得心醉了起来,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北国的女子都是弱不禁风的,哪有人能配得上你?”   此言一出,直叫全场的大家千金都皱了眉,这西域公主果真没有规矩,什么叫北国的女子都弱不禁风,难道非要像她那样,在大殿之上出言不逊,就叫好女子吗?   长孙允笑笑,看向东陵醒萝道:“公主此言差矣,北国女子并非弱不禁风,只是比公主更加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罢了。”   在场的大家千金都不由得点了点头,看向东陵醒萝的目光,也变得不善了起来。   只是东陵醒萝自小骄横惯了,如今见自己的心上人竟然出言维护别的女子,不禁狠狠的跺了跺脚,道:“是这样吗,我们西域的女子,都是真性情,从来不会像她们这样假装,要不然,世子就直接告诉醒萝,你与哪家的姑娘定下了婚约,醒萝便去瞧一瞧,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斗艺(2)   东陵醒萝急匆匆的说完这些话,便期待的看向长孙允,小脸蛋红扑扑的,有些紧张又有些得意。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的出身是无上的尊贵,现在北国又与西域交好,长孙允是万万不能拂了自己的面子的。   谁料长孙允却是微微一笑,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东陵陌盯着长孙允看了看,手指紧紧地捏住酒杯,本以为自己带了醒萝过来,再施以小小的手段,长孙允定会乖乖的娶了醒萝,到时候夏梦凝自会伤心,可现在为何长孙允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连皇上,也是对自己不闻不问。   难道,这长孙允的婚事竟然比两国的交好还要重要吗?   坐在一旁的长孙墨看了看场上之人的变化,不由自主的往斜对面看过去,少女身着紫色儒裙,一头乌黑如墨的青丝高高的堆在头顶处,白皙如玉的面庞上安然自得,饮茶,吃菜,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急躁也没有。   长孙墨看了看她,愈发的对眼前的女子好奇起来,最近一直在忙太子的事情,直到太子被流放,自己才得以喘口气,这个女子却是意外的与长孙允定了婚约,还得到了太后的父皇的宠爱。   长孙墨不是没有奇怪,甚至于每次想起自己曾经那样近距离的接触她之时,心里都会微微悸动,这种感觉,自己从来不曾有过,那一次在相府的寿宴之上,她望向自己的目光和后来出人意料的绣花针,都让自己反复琢磨了许久。   如今见她竟然一点慌乱也没有,仿佛事不关己似得安心的吃着菜,长孙墨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若是能将她娶回来,那自己的生活,肯定会变个模样。   再望向大殿上的场景,若是长孙允娶了西域公主,那夏梦凝定会伤心,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取消跟长孙允的婚约,那自己岂不是就有机会了?   长孙墨这样想着,便出言道:“父皇,儿臣见西域公主虽然娇蛮了一点,可这也正是女儿家特有的小性子,世子和公主年岁也般配,何不借此机会,成就了这一番佳话呢?”   在场众人都没想到一直安静的长孙墨会开口说话,而且是一开口就偏帮着西域人,长孙翰皱了眉头,却是不做声。   长孙允眼神暗了暗,好一个长孙墨,难道他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心里打得是什么主意吗,刚才他反复的看了凝儿好几眼,长孙允心里几乎要咆哮起来,这群人都是反了,竟然一个个的都打起了凝儿的主意。   好,很好!   长孙允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手指关节都有些发青,若是仔细看去,就能见那白瓷的酒杯之上隐约的显现出了一些裂痕。   “墨郡王如此赏识西域公主,想必心里也是愿意的,那不如墨郡王就将公主娶了回去,也好成就一段佳话!”   说着,长孙允的眼神已经有了些许危险的意味,狠狠的瞪向长孙墨之时,已经隐隐的流露了杀气。   夏梦凝心中一动,急忙看向长孙允,轻轻的摇了摇头。   长孙墨一惊,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孙允拥有这样的眼神,冰冷彻骨,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住,连喘气都有些困难。   东陵醒萝见长孙允话里话外都是不愿意娶自己,饶是再傻也知道了长孙允的意思。   想到这,东陵醒萝不禁生气起来,从小到大,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世子这样藏着掖着不肯说,想必是那与你有婚约的女子才貌并不及我,说出来怕丢脸,所以才不肯说吧?”   众人闻言,都有些愤怒,这个西域公主就算再怎么得宠,也不应该在北国的皇上面前这般放肆,正在这时,坐在东陵醒萝不远处的董婉婉却笑道:“公主何出此言,若是才貌不是上乘,皇上又怎的会为世子赐婚呢,你说是不是呀,夏小姐!”   夏梦凝抬头,见董婉婉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向自己,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优雅的用帕子点了嘴角道:“董小姐一语中的,看来真是热心肠,西域公主此次第一次到北国来,董小姐便能和公主和成一气,真是让人羡慕呢。”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说话的董婉婉,董婉婉接受到众人的目光,有些尴尬,便急忙低下了头去,作势喝茶。   东陵醒萝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话,不过这其中一层最为明显的意思,她却是听懂了。   走出座位席,东陵醒萝站在大殿中央看着夏梦凝道:“你就是那个和世子殿下有婚约的女子?”   夏梦凝站起身,朝着东陵醒萝福身,“正是,小女夏梦凝,见过公主殿下。”   东陵醒萝见面前的女子肌肤胜雪,容颜清丽,一身紫色衣裙层层叠叠的煞是好看,不由得红了眼睛,伸出手指着夏梦凝道:“你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些,有什么资格嫁给世子?”   夏梦凝失笑,伸手拿着丝帕点了唇角,“非礼勿言,公主殿下可能不知,在北国,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人女,不能妄自揣测,像我们闺阁女子,更是不能随便将婚姻挂在嘴边的。”   夏梦凝声音软糯,带着小女儿家特有的温馨和侬软,让听者仿佛置身于青山绿水之中,心旷神怡。   众人都点了头,这才是大家闺秀应该有的表率,再加上前一阵子寿宴上夏梦凝所作的舞蹈,更加让人们觉得夏梦凝才是真正的大家千金,相比起夏梦凝的规矩守礼,这个什么西域公主简直就是蛮横不讲理的大小姐一个,什么公主之位,在北国人的眼里,也只不过是个不守规矩不知礼数的名字罢了。   东陵醒萝显然没有意会到这一点,只是抱着双臂冷哼,“你不必在这里弯弯绕绕,本公主才没心情。”说着,便转身对着坐在上首的长孙翰道:“陛下,醒萝有一事相求。”   长孙翰点头,语气波澜不惊,“讲!”   东陵醒萝对长孙翰的态度也没在意,只是点着头道:“我要和夏小姐比试才艺,若是夏小姐赢了,那我便退出,不跟她争世子妃的位置,若是我赢了,那夏小姐便要退出,解除和世子殿下的婚约。”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哗然,这个西域公主,果真口气大得很,只是不知这夏小姐,会不会答应。   长孙翰听了,皱了皱眉,“公主莫非以为我北国是说儿戏的地方吗?婚约是朕亲自颁下的圣旨,难道如今是公主说解除就解除的吗?”   长孙翰的语气中微微带了些怒气,东陵醒萝咬了咬嘴唇,却是道:“若是不比,那就是说明我赢了,你们北国的女子不过如此。”   如此狂放的口气,再看那坐在席间的东陵陌,却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浅笑着看着场上的变化。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斗艺(3)   见众人都不说话,东陵醒萝不由得格外得意,“世人常说北国女子多才多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说着,更是转身挑衅的看向夏梦凝,“空有其表的女子,是拴不住世子的心的。”   大殿之内陷入一片尴尬之中,正在这时,一个身影却忽然站起身,有些激动的道:“胡说,那一日太后寿宴,夏小姐一曲笛声舞姿不知有多么震撼。”   众人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见那人正是定西王爷的小儿子长孙里,那一日太后寿宴,他也在邀请之中。   其实那一日之后,长孙里第一次感觉到了嫉妒是什么滋味,自己和长孙允虽不是一母同胞,可自己却从未去嫉妒,什么世子之位,什么嫡出之位,什么自己笨头笨脑比不上长孙允……   可是自从那一日在寿宴上见到了夏梦凝,自己知道了这个让自己为之痴迷的女子竟然是自己未来的嫂嫂,长孙里的心一下子好痛,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直到以后的每个日夜,自己在屋子里反复的描绘夏梦凝的模样,自己这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子。   于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嫉妒起了自己的兄长,却是为了长孙允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这个女子。   如今说完这番话,长孙里便正大光明的看了夏梦凝一眼,少女肌肤如玉,动人心魄的五官有种让人为之疯狂的魔力,长孙里飞快的移开了眼睛,或许,自己只有这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看一眼她。   长孙里这样一说,周围不少参加过寿宴的王孙公子都纷纷点头。   东陵醒萝见状,不由得更加生气,“哦?是吗,那夏小姐为何不敢出来一比,是真是假,很快就会见分晓。”   夏梦凝没做声,反而是周围不少千金小姐王孙公子都纷纷出言,“夏小姐就去一试,免得让人小看了我们北国的女子。”   “是啊,夏小姐才艺双绝,还怕什么,不要被这西域人小看了我们北国。”   一时间众说纷纭,却都是在劝夏梦凝前去应战,夏梦凝心里一顿,眼神却是直直的往大殿上方看去。   长孙翰瞧见了夏梦凝的神情,心里不由得赞叹这女子沉着冷静,遇事不慌,既然西域有心来挑衅,那就去应战好了。   想到这,长孙翰轻轻的对夏梦凝扬起眉毛,点了点头。   夏梦凝心里早有准备,若是普通的比试也就罢了,可这西域的公主话里话外都在往国家大事上带,长孙翰若是还忍让,也就不对了。   东陵陌是专门带人来挑衅的,至于为何,夏梦凝心里已经有了数,只是如今自己要先赢了这一场比试才是。   走出座位席,夏梦凝朝着长孙翰福身,“小女愿意一试。”   底下的众人都欢呼起来,显然是很高兴夏梦凝接受了东陵醒萝的挑战,见识过夏梦凝才艺的人都迫不及待的要看这个西域公主如何落败了。   夏梦凝转身,对着东陵醒萝道:“小女愿意一试,却并不是因为公主所说的婚约,而是为了北国所有女子在公主眼里的印象。”   东陵醒萝冷哼一声,“好,废话少说,比什么,你来定。”   夏梦凝摇头,“公主是客人,还是公主来定就好。”   东陵醒萝看了夏梦凝一眼,道:“既然如此,那就我来定!”   说着,轻蔑的看了夏梦凝几眼,笑道:“若是比试马术和武艺,恐怕会被别人说是本公主欺负你,那就这样,比作画,由皇上出题,也好让我看看,你是怎么个厉害法。”   夏梦凝笑了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众人都拭目以待,长孙翰点头,道:“去取文房四宝来。”   立刻有小宫女取上了文房四宝,几个小太监搬上了两张桌子,东陵醒萝往桌子前一站,昂首道:“皇上,请出题吧。”   长孙翰笑道:“为了公平起见,还是由西域大王来出题比较好。”   东陵陌听了,放下手里的酒杯看向长孙翰,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说完,便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笑道:“今日正是大雪,不如这题目就是雪字如何?”   题目一定下,两人便都开始作画,众人都瞧不见画上的内容,只能看见东陵醒萝神采奕奕的拿起画笔挽起袖子,有模有样的画起来,反观夏梦凝这边,却是不急不慢的研着墨,悠闲自在。   董婉婉瞧见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掩着嘴笑道:“看夏小姐的样子,恐怕是作不出来呢,这下可怎么办,要是早知如此,刚才何必逞强去应战,如今失了自己的面子是小事,有损了北国的面子可就麻烦了。”   话虽是这样说,众人却都听出了一些幸灾乐祸,有几个大家千金都皱了眉,这时,忽然一个声音道:“董小姐下结论下的有些早了吧,夏小姐只是在细心研磨而已,怎的到了董小姐嘴里便成了这作不出画,难道董小姐能连想都不想,直接便提笔动手画吗?要是如此,那不如董小姐上去给我们画一个看看!”   说话之人正是刚坐下不久的刘诗涵,此刻的她正气愤的看向董婉婉,毫不留情的说道。   董婉婉一看是刘诗涵,立刻不屑道:“是吗?刘小姐说我看不出,那你怎的又能看出,实在是强词夺理了吧?”   刘诗涵闻言,笑道:“强词夺理一直是你的强项,我可不敢自居,我看是某人因为被别人解除了婚约儿怀恨在心,趁机对别人的家人口出狂言吧。”   董婉婉立刻变了脸色,被夏家退婚一直是她的死穴,如今被刘诗涵如此不留情面的说出来,见周围的一些大家千金都掩着帕子对自己指指点点,董婉婉不禁怒目圆睁,“刘诗涵,你说什么,你说清楚……谁被退婚了,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   董婉婉一激动,脸色涨的发红,连话都说不连贯。   刘诗涵笑笑,伸手拿了帕子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来,含笑道:“非礼勿言啊董小姐,这话我可不敢乱说,毕竟,我可是要清誉的正经女儿家啊!”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群大家千金全都掩着嘴巴笑起来,董婉婉面色青白相交,偏偏又碍着刘诗涵说的那句‘非礼勿言’,一时间张着嘴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段只是在私下进行的,并没有被很多人看到,因此两人的争吵过后,就见那东陵醒萝已经将手中的画笔放下,大声道:“本公主已经画好了。”   声音中带着些许得意和骄横,说完,看众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东陵醒萝的心里更加高兴,不由得转头对夏梦凝笑道:“夏小姐可是还没作好?若是作不出,便实话说了就好,免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斗艺(4)   东陵醒萝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夏梦凝也直起身子放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对着她弯弯眼睛,“让公主殿下久等了。”   众人没料到夏梦凝也是这么快就画好了,不禁有对夏梦凝期望起来。   东陵醒萝也是很吃惊,不过片刻,便笑着道:“等你片刻也无妨!”说着,转头去看长孙允的位置,只见长孙允正端坐着,眼神看向自己这边,东陵醒萝高兴极了,刚要雀跃,就发现长孙允的目光好像是投射到了自己身旁的夏梦凝身上,东陵醒萝有些恨恨,明明是自己表现的比较好。   想着,便转过头去看夏梦凝,只见夏梦凝刚刚放下画笔,许是作画时微微低头,那鬓边的碎发便倾斜了下来,少女伸出手来轻轻的将发丝拢到耳后,三层浅紫深紫的袖口上绣了缠绕着花枝的茉莉花花瓣,抬手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藕臂,衬着那玉色通透的黄玉手镯,更显肌肤胜雪。   在场之人很多都注意到了,夏梦凝半垂着头整理着发丝,宫灯就在她的后上方,一抹淡淡的光晕打在少女的头顶处,将一头如云堆的青丝映衬的格外朦胧,粉色的圆珠垂在额头之上,如梦般温柔的绚丽,就算不说话,只是安静随意的站在那里,便也可以自成一幅美人图。   长孙允微微的眯了眼睛,他当然知道他的小世子妃是如何惊艳,可现在全场竟然有这么多人同时注意到了他的人,长孙允暗自咬牙,该死的为何自己要送她这一根珍珠抹额,若不是在大殿之上,长孙允简直要忍不住出手将这群紧紧盯着夏梦凝目不转睛的这帮人给废了,手指紧紧的捏住酒杯,长孙允正在努力的克制自己的心情。   这时,夏梦凝却是慢慢抬起头,如梦幻般美丽的脸庞微微扬起,两道好看的远山眉轻轻的舒展开,嘴角弯弯,对着长孙允的方向浅笑了一下。   长孙允瞬间像是被击中,凝儿她……竟然……长孙允隐忍着内心的狂喜,想要隐藏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可是唇角不由自主的抽搐却出卖了主人的内心。   她的凝儿,这是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对着自己笑,刚才这一眼,包含了信任和依赖,包含了所有的依附,长孙允眼睛弯起来,她的凝儿,这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她眼中只有自己吗?   两人之间的眉目传情,被东陵醒萝牢牢的看在眼里,她拼命的压抑住想要上去将夏梦凝的脸抓花的冲动,攥紧了手心,仿佛是从牙齿间磨出的声音,“那现在谁来评断呢?”   长孙翰笑了笑,“这样吧,就由现场的众人来评断便可。”   东陵醒萝也知道只能这样,便道:“那好,就先看我的吧。”   有小宫女上前去将东陵醒萝面前的画拿起,两人各执一端,将整幅画展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赞叹声,东陵陌也觉得甚是有面子,微微的扬了扬眉,用眼神表扬了东陵醒萝。   虽然众人对东陵醒萝的印象都不太好,可面前这副雪景梅花图,实在是震撼人心,让人不得不佩服。   只见那画面之上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一处低矮的石墙,从那石墙的顶上,微微探出了一支红梅,红梅映着雪景,很是赏心悦目。   东陵醒萝瞧见了众人眼中的惊艳,不由得微微扬起柳眉,“接下来是夏小姐的了。”   小宫女又走到夏梦凝面前将她面前的画拿起,两人各执一端,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殿上陷入了一片寂静,静的让人甚至忘记了呼吸。   只见那画面之上,是一种漫天飞雪的色彩,不知这作画之人是如何调制的颜色,竟然将那冰天雪地大雪纷飞的感觉描摹的如此传神,而这色彩,却不是最吸引人的,这整幅画的意境,才是最最吸引人的。   画间,在那漫天的飞雪之中,隐约可见一处三面围起来的小亭子,亭中两人相对而坐,皆是披了厚重的披风,两人中间是一个用红泥制成的小炉,火炉之上,正温着一壶好酒,那隐约像是会跳动的火苗,是一种生机勃发的红色,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之中,很是吸引眼球。   东陵陌的眼神暗了暗,紧紧地盯住了夏梦凝的脸庞,他知道她一直是如此的优秀,可是,现在的她为何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自己,东陵陌想起刚才夏梦凝和长孙允只间的眼神交流,不由得攥紧了手心。   而另一旁,长孙墨也是心生赞叹,这女子才貌双绝,有一颗玲珑的心思,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夏梦凝,长孙墨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   长孙里心中的赞叹已经无以言表,他拼命的克制着自己想要去看一眼夏梦凝的欲望,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的抬眼看了一下,少女的容颜如花般绚烂,让长孙里有些凝神。   长孙允将这一切的眼光全都收在眼底,一个,两个,三个,很好,这三个人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觊觎他的人,这中间竟然还有一向深居简出的长孙墨和老老实实的长孙里,长孙允眼神阴郁,隐隐的露出了杀气。   他有办法,让他们都知难而退。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声好,紧接着,便有好几声叫好声接连响起,长孙翰似乎受到很大的触动,叹道:“夏丞相,令千金好玲珑的心思,这雪日邀一知己,依偎火炉旁温酒谈天,实在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一大幸事啊。”   夏川渊将回道不敢,长孙翰已经接着开口道:“来人,将那画拿上来给朕瞧瞧。”   小宫女急忙捧上了画来,长孙翰仔细的看了看,不由得疑惑的问道:“夏小姐,你这颜色,是如何调制的,竟是不同于一般画师所用的颜料。”   夏梦凝福身,柔声道:“回皇上的话,小女平日里也喜爱作画,一次意外不小心打翻了颜料,将几种颜料都混在了一起,却无意中发现这混合而成的颜料竟是一种很好看的颜色,所以小女从那以后,每次作画便都喜欢将多种颜料混合在一起,从而多加调色。”   长孙翰恍然大悟,感叹道:“这倒是一种特别的方法,这样吧,这幅画朕便向你讨要了来如何?”   夏梦凝福身,“小女不敢,只是希望皇上不要嫌弃小女画技拙劣。”   东陵醒萝的雪地梅花图虽然独具一格,可夏梦凝的雪夜煮酒图却是更加优秀,这样一来,胜负基本上是已经定下了的。   东陵醒萝不服气的坐回座位上,狠狠的瞪着夏梦凝。   长孙翰看了看,又道:“不知夏小姐可有好诗配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毒计下狠手(1)   夏梦凝点头,长孙翰让人把画送到夏梦凝面前,便见夏梦凝执笔略微一思索,便舒展眉头,在画上一字一画的写起来。   长孙允微微笑着,想起自己在相府中曾被夏梦凝的一幅‘小桥流水落花香’所吸引,那一日她也是这般在自己面前挽袖执笔,眉目间的温婉,让自己一直沉醉到现在。   想到这里,长孙允的面上有些骄傲和得意,自己和凝儿有过那么多曾经,便是任何人,也不能轻易插入其中的。   画卷被重新呈到长孙翰面前,长孙翰仔细的看了看,念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长孙翰的思绪猛地回到从前,很久以前,自己还是太子之时,曾经也在雪夜里喝过刚温好的米酒,那个女子……卿芜……   长孙翰思绪飘忽,不由得紧紧的捏住了手里的酒杯,一旁的苏浦适时的上前给长孙翰添了一杯茶水,道:“皇上喝口茶吧。”   长孙翰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握拳在嘴边咳了几声,道:“你这诗题的极好,来人呐,赏!”   夏梦凝注意到了长孙翰的请粗变化,刚才长孙翰的眼神里,明明是眷恋和不舍,夏梦凝第一次,在皇上的眼睛里看见了常人的情绪,那是怎样的眼神,仿佛深深的怀念着某个人却又不得不放手,眉目间挣扎着想要去挽留,却又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的身体,看着心爱的人一步一步的走远。   夏梦凝心里一顿,知道这肯定是属于长孙翰的秘密。   宴席照常进行,刘诗涵因着胸口发闷,又和冬竹一起出去了几次,坐在假山后的亭子里,冬竹给刘诗涵缠紧了脖子上的毛领,道:“小姐,您出来好一会了,要是吹多了冷风,风寒会加重的,不如咱们回去吧。”   刘诗涵摇头,捂着胸口不做声,冬竹见了,只好规规矩矩的站在刘诗涵的背后。   正在这时,眼前的走廊前闪过一个青色的身影,刘诗涵本是随意的一看,却忽然感觉这个身影是如此的熟悉,正巧那身影也转身往这边走过来,刘诗涵不禁捂住嘴,天呐,这不是那天救了自己的那位公子吗?   这样想着,刘诗涵已经站了起来,冬竹吓了一跳,急忙道:“小姐您怎么了?”   那男子正走过来,两人一对视,便都认出了彼此。   刘诗涵心里一喜,轻声道:“原来是公子你……”   那男子也是微微惊讶,随即便退后一步抱拳道:“刘小姐。”   冬竹瞧见了这情况,忙退后几步,刘诗涵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从那天之后自己被他救了之后便日日夜夜的想着他,可如今真人见到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随即便又同时停下来,互相望着对方笑了出声。   “刘小姐的身子没事吧?”还是那男子先问了一句,刘诗涵点点头,“多谢公子那一日出手相救。”   那男子微微笑了笑,道:“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   刘诗涵也是点头,“真的很巧……”说着,刘诗涵像是忽然间想起了什么,问道:“今日是皇上设的宫宴招待西域大王,公子您也在被邀请之列,那你是……”   那男子笑笑,“在下夏知深,家父正是从一品丞相,夏川渊。”   刘诗涵惊讶的程度可想而知,这个人,竟然是夏梦凝的哥哥。   “你是……相府的大少爷?”   刘诗涵吃惊的问,她知道夏梦凝在府上和从前的嫡母关系不好,这个夏知深,以前和董婉婉有婚约,又被贬了职,京城里关于他的说法好坏不一,刘诗涵本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怎的接触下来,竟是这样一位至情至性,身手不凡的翩翩公子。   刘诗涵心里一顿,有些乱,当下便急忙福身,“小女还要回大殿之上,出来这么久总是不好的。”   说完,便对身后的冬竹道:“冬竹,咱们回去吧。”   夏知寒的眼里闪过一丝狡诈,出言叫住了刘诗涵。   “夏公子可还有事?”刘诗涵站的远远地,神态和语气全都变了。   夏知寒微微一笑,姿态温和道:“刘小姐与舍妹关系甚好,可是相府里的事情,刘小姐还是不要掺合进来,若是被舍妹问起,刘小姐就说是在下纠缠在先,刘小姐是女子,免得有损清誉。”   说完,夏知寒便点头,转身离开。   刘诗涵有些发愣,自己刚才的语气疏离,夏知寒是听了出来的,可是他却还是这样说,字里行间全是为了自己着想,刘诗涵心里一顿,抬眼望去,男子青色的衣衫在空中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好像有些落寞和苍凉。   冬竹瞧见了刘诗涵的神情,担忧道:“小姐,夏小姐和大房的关系可不怎么好,若是你们……”   刘诗涵心里乱的正是这件事,如今被冬竹说出来,想了许久,却是摇摇头,“再说吧。”   两人回了大殿之上,夏梦凝关切的问:“涵儿,你怎么样?”   刘诗涵语气淡淡,“没事,透了透气感觉好多了。”   夏梦凝见刘诗涵面色有些发白,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刘诗涵接过,看了看夏梦凝,微微的笑了笑。   夏知寒再好,可是凝儿是自己交往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自己知道凝儿是个品行皆好的姑娘,她和夏知寒不好,那自己又怎么能去和夏知寒再有关系呢。   刘诗涵想透了之后,心情便明朗了起来,喝了口热茶,又和夏梦凝亲切的交谈起来。   夏梦凝和刘诗涵说这话,眼睛里却仔细的看清楚了刘诗涵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按照自己判断,刘诗涵刚才出去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可是最终刘诗涵却是从对自己的淡漠变化到了一如往常,夏梦凝知道,刘诗涵刚才虽然面色如常,可是心里定是经过了一连番的变化。   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不会去刨根问底的戳破。   宴席进行到了末尾,东陵醒萝坐在座位上看着大殿中央的舞姬,面色还是愤愤不平,东陵陌看了看她,眼神慢慢的凝聚成了一个点,东陵醒萝知道这是皇兄在警告自己,可是她的心里却是很生气,自己是一国公主,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凭什么输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女子。   见到东陵醒萝看夏梦凝带着恨意的眼神,一旁的董婉婉心里顿了顿,便凑上前去笑道:“公主快些喝口茶吧,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和人影响了心情。”   东陵醒萝转过头,看了看董婉婉,道:“你是谁?也配和本公主说话?”   ps:文中诗句摘自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第一百五十七章 毒计下狠手(2)   董婉婉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却还是继续道:“小女礼部侍郎的千金,董婉婉。”   东陵醒萝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董婉婉轻轻侧身,道:“小女虽不及公主尊贵,可对夏梦凝的恨意,却是跟公主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东陵醒萝眯了眯眼睛,转头道:“是吗,你也讨厌夏梦凝?”   果真是个娇蛮无脑的公主!   董婉婉心里鄙夷,面上却还是愤愤难平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夏梦凝以前只是个庶出的,可却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知廉耻的勾引了世子殿下,要不然公主您想啊,世子殿下出身尊贵,怎的能去娶一个庶出的女子为正室呢?”   东陵醒萝点头,董婉婉又接着道:“今日她又敢这样拂了您的面子,实在是胆子太大了,公主您要是这样忍了下来,只怕是会被夏梦凝笑话呢。”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东陵醒萝一张俏脸生生的有些发白,一双手也紧紧地捏住了手里的茶杯。   董婉婉见了,心里失笑,面上却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以前在京城里,夏梦凝因为得到了世子殿下的庇护所以横行霸道,没人敢对她怎么样,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呀,公主生的花容月貌,简直比夏梦凝要美艳千倍万倍,若是您能好好地教训一下夏梦凝,那世子殿下一定会重新看到您的好,而喜欢您的。”   听到董婉婉说世子很是护着夏梦凝,董婉婉的心里就像打翻了调味瓶一样不是滋味,世子殿下多么俊秀的一个人,怎能被夏梦凝这样心机狠毒的人霸占,不行,自己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一下夏梦凝才是。   想到这里,东陵醒萝转头道:“你说,怎么做?”   董婉婉笑了笑,轻声在东陵醒萝耳边说了几句话,又伸手指指右面的人,轻声道:“那个人是夏梦凝的庶妹,关系似乎也不怎么好,若是公主能将她拉拢过来,那么我们里应外合,夏梦凝定然必死无疑!”   东陵醒萝眼皮跳了跳,虽然自己从前也杀过不少人,可如今这夏梦凝却是公众人物,想必不能像自己从前处死那些女人一样简单,董婉婉看出了东陵醒萝的顾虑,悄悄侧过身子道:“公主不必担心,夏梦凝只是个小女子而已,而您可是一国的公主啊,夏梦凝若是出言忤逆您,您完全可以处死她的,到时候她没了,世子殿下肯定会娶您的,再说了,难道北国还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夏梦凝和西域开战吗?”   东陵醒萝点点头,反复的思索了一会,抬头看见长孙允的目光,竟是一直在夏梦凝的方向徘徊,便终于狠下了心,伸手招呼了身后的婢女,悄悄的吩咐了几句。   那婢女点点头,便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便又回来,只是手上多了一个木质的托盘。   “公主,您要的茶……”那婢女故意出声引起人的注意,走到夏梦然身边时,却是一个不注意,一下子将托盘打翻,茶水一下子浇在了夏梦然的裙摆上,印上了点点茶渍。   “啊……”那婢女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一个劲的对着东陵醒萝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东陵醒萝面色愤愤,伸手将面前的银筷丢在那个婢女的身上,“放肆,还不快向夏小姐认错!”   婢女又急忙跪着向夏梦然道歉,夏梦然皱了皱眉,虽然心里气的几乎要发狂,这件裙子可是自己新做的,不过意识到这个婢女是东陵醒萝的,夏梦然便也是好忍了下来。   毕竟,自己不能和西域公主对上。   “没事,起来吧。”   夏梦然轻声说,衣袖底下的手却紧紧的抓住了裙摆,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   东陵醒萝没在意,却是站起身道:“还不快扶夏小姐去更衣?”   说着,笑着对夏梦然道:“夏小姐勿怪,我的婢女太不懂事了,正巧你我身形相当,不如就去换一身我的衣服给你?”   夏梦然没料到刚才在大殿之上嚣张跋扈的东陵醒萝会这样说,一时间有些呆愣,这一耽搁,东陵醒萝已经走过来笑着站在了夏梦然的面前。   夏梦然忙摇头,“小女不敢,公主殿下何等尊贵,小女怎的敢穿公主殿下的衣服呢?”   东陵醒萝笑笑,“可是夏小姐若是穿着这样的衣裙,会被人笑话的,这事原是因为而起,没有什么敢当不敢当……”   夏梦然见这样,便不再推脱,站起身和东陵醒萝一起出了去。   夏梦凝和她们隔得远,没有听见她们的说话具体内容,只是但凭动作来看,心里便微微失笑,这个公主,看来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了。   走出大殿到了东陵醒萝在皇宫里暂住的殿里,夏梦然换上了东陵醒萝吩咐婢女拿过来的衣服,绕过屏风,就看见东陵醒萝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走过去福身,东陵醒萝放下茶杯笑笑,站起身走过去道:“夏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今日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说完,就探过头去,在夏梦然的耳边轻轻的耳语了几句。   夏梦然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睁大眼睛看了东陵醒萝几眼,对方笑了笑,自头上拔下一根雀屏点翠镶了红宝石的金簪递过去,“夏小姐不要让本公主失望才是。”   那神情,像是打赏一般的下等婢女一般,夏梦然死死的捏紧了手心,过了一会,才伸出手去接过了东陵醒萝手里的簪子。   东陵醒萝见了,眼神微微的有些不屑,看了夏梦然一眼,这才和婢女走出了寝殿。   夏梦然站在原地,手里紧紧地捏着那支簪子,眼光狠狠的盯着东陵醒萝的背影,夏梦凝,这一切都是夏梦凝给她的,要不是夏梦凝,自己怎么会经受这般侮辱!   夏梦然的脸色发白,慢慢的竟然扭曲起来,既然这样,那自己便也推一下事情的发展罢,只要夏梦凝死了,说不定世子爷会因为自己和她的关系,要了自己。   夏梦然这样想着,脸色慢慢的恢复正常,定了定心神,整理了衣裙走了出去。   宴席已经快进行完了,虽然中间有个小插曲,不过长孙翰还是很热情的邀请东陵陌和东陵醒萝在北国小住一段时间。   宴席散了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众人都坐上了马车回家,夏梦凝和刘诗涵一起往外走去,就见夏梦然急急忙忙的走过来,拉着夏梦凝的手道:“三姐姐,我肚子好痛,你能陪我去……”   说着,一边捂着肚子,一边皱着眉头。   夏梦凝转身对刘诗涵道:“你先回去吧,我陪五妹妹去一趟。”   刘诗涵看了看夏梦然的神色,对夏梦凝笑笑,“那你快去吧,要小心啊。”   “会的!”夏梦凝也温柔的笑了笑。   见刘诗涵离开,夏梦凝这才转头对夏梦然道:“走吧五妹妹。”   刘诗涵和冬竹一同走了出去,刚才的稍一耽搁,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冬日的傍晚冷风阵阵,刘诗涵本就感染了风寒,如今更是头晕脑胀,有些站立不稳。   这时候,夜幕里悄悄的飘洒起了雪花,皇宫里各处都点上了柔和的宫灯,刘诗涵仰起头看天空,从衣袖里伸出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一瓣轻柔泛着凉意的雪花就落在了她的手心。   “小姐,当心您的身子……”   冬竹出言劝着。   刘诗涵笑笑,往前走了几步,伸开双臂在空中慢慢的转圈,雪花如同精灵一般落在她的周身,冬竹站的远,只是微微的看着,跟了刘诗涵这么多年,冬竹知道自家小姐心里不好受,那几日对夏公子的眷念,让她怎么能轻易的割舍下!   许是心里难受,本就有些晕眩的脑袋渐渐的沉重起来,刘诗涵没有反应,慢慢的倒在了地上。   “小姐……”   冬竹惊呼出声,还没有动作就见眼前飘过一道青色的身影,在刘诗涵坠地之前,牢牢的将她的身子拖住。   男子熟悉的气味传入鼻间,刘诗涵微微睁开了眼睛,夏知寒的头顶处有一盏橘黄色的宫灯,柔柔的光晕打在夏知寒的周身,刘诗涵眯起眼睛看着,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不能去爱不能去看,只觉得心如刀绞,万分难过。   夏知寒见怀中女子氤氲的水眸,心里也有一瞬间的动心,不过随即,就将刘诗涵的身子扶正,冬竹已经赶上前来,急忙伸手扶住刘诗涵的身子。   “刘小姐,在下告退。”夏知寒抱拳,目光深深的看了刘诗涵一眼,那眼神,似乎有着万般不舍,刘诗涵甚至以为夏知寒会说些什么,但他始终还是没有说,转身走进了风雪之中。   刘诗涵怔怔的看着夏知寒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的某处像是忽然被掏空,她喃喃自语,“冬竹……这一转身,是不是就再也没可能了……”   冬竹不知该怎么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却见刘诗涵的脚下滴落了一滴水滴。   冬竹抬起头,见刘诗涵已经泪流满面,她跟了刘诗涵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这样伤心过。   过了好一会,刘诗涵才慢慢道:“回吧。”   嗓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冬竹点点头,沉默着扶着刘诗涵往回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不见了,夏知寒才从转角处走出来,一双阴郁的眼睛里有着得逞之后的兴奋,鱼儿上钩了,让他怎能不高兴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如出一辙   夏梦凝和夏梦然一同走了出去,夏梦凝开口问:“五妹妹可是记清楚了,这条路当真是走对了?”   夏梦然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死死的攥紧夏梦凝的手腕,“当然了,我刚才去打听过那小宫女了,她们说官房就在前面。”   夏梦凝没做声,跟着夏梦然在御花园里左拐右拐,越走越偏僻。   看着夏梦然急不可耐的样子,夏梦凝微微笑了笑,却是用了巧劲,猛地甩开了夏梦然的手。   夏梦然一愣,随即立刻转身,就见夏梦凝站在原地,含笑看着她。   “三姐姐,你怎么了……”   夏梦凝笑笑,摇头道:“五妹妹,我人都已经到这里了,你难道还想把我往前带吗?”   夏梦然心里一惊,急忙掩饰道:“三姐姐说的什么话,妹妹听不懂……”   夏梦凝笑笑,干脆利落道:“好,既然你听不懂,那就不说了,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   见夏梦凝转身就要走,夏梦然心里着急,急忙上前拉住了夏梦凝的手。   “三姐姐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想自己先回去,丢下妹妹不管吗?”夏梦然看着夏梦凝,急切的说。   夏梦凝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她,过了一会,才慢慢道:“五妹妹不是肚子痛么?现在看样子,好像是好了许多。”   夏梦然一紧张,立刻想捂住肚子继续装,这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东陵醒萝就出现在两人面前,身后还跟着几个奇装异服的男人。   “没用的东西!”东陵醒萝见夏梦然已经被识破,好不留情的骂了夏梦然一句。   夏梦然虽是庶女,可从未受过这等侮辱,当下也不好受,却又不敢怎样,只能沉默的瑟缩到一边。   东陵醒萝转头,看着夏梦凝笑:“你倒是胆子大得很,明知道有诈却还来。”   夏梦凝摇头,“不是我胆子大,而是你根本就不成气候,我为何要害怕?”   东陵醒萝没料到夏梦凝会这样说,气急败坏的从腰间解下皮鞭,对着夏梦凝恶狠狠道:“贱人,今日在大殿之上让你出了风头,今天我就让你吃一下本公主的鞭子,看你这张被毁了容的小脸儿,怎么再去勾引世子。”   说着,皮鞭就迅速的朝着夏梦凝身上挥动过来,夏梦凝眼睛含笑,身形微动,就躲过了东陵醒萝的鞭子。   “你……”东陵醒萝一愣,随即便惊讶的问:“你竟然会武功?”   夏梦凝摇头,笑着道:“这是在北国的皇宫,若是公主一不小心弄出了人命,只怕是会很麻烦,今日小女并不想跟公主多费口舌,所以,刚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希望公主适可而止!”   东陵醒萝闻言,冷哼一声道:“好大的胆子,我是西域公主,是你们皇上请来的客人,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跟世子在一起,更不喜欢你的眼神。”   夏梦凝失笑,“哦?那我该怎么办呢。或者是,那么公主殿下想如何呢?”   东陵醒萝见夏梦凝非但不害怕,反而笑了起来,心里更加愤怒,手指紧紧地握住鞭子,“难不成你以为,为了一个小小的女子,北国还会与西域开战不成?今日我定要你跪下跟我求饶,若不然,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说完,东陵醒萝便重新挥动起手里的皮鞭,往夏梦凝身上甩过去。   夏梦凝堪堪避过,手腕一动,便轻松的拽住了东陵醒萝的皮鞭。   “你……”   东陵醒萝恨恨,手上一使劲,却是发觉皮鞭像是在夏梦凝的手里生了根一样,竟是丝毫也拽不动。   夏梦凝笑笑,轻蔑道:“公主身娇肉贵,还是不要玩这些危险的东西才是。”   说着,手上的力道一松,东陵醒萝始料未及,一下子摔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东陵醒萝不由得面色愤愤,看着夏梦凝得逞的模样,愈发的觉得心头的怒火旺盛,转头,大声的对站在那里的几个男人道:“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吗,看不见本公主挨打了吗?还不快上!”   几个男人显然是东陵醒萝自西域带来的帮手,每一个都膀大腰圆,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听见东陵醒萝说话,立刻都站上前,朝着夏梦凝走去。   夏梦然站在一边躲着,没想到夏梦凝竟然还会武功,不但没被西域公主收拾,还占了上风,可是此刻的夏梦然却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是想夏梦凝能被那帮人好好地收拾一顿。   夏梦凝自是没心情去管夏梦然的心思,见面前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走上前,夏梦凝笑笑,轻轻地握紧双拳,手指的关节都‘啪啪’作响,眼神里有着淡淡的笑意。   东陵醒萝被夏梦凝的样子激怒,不顾形象的挥动着手臂大喊,“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几个大汉迎面而上,夏梦凝轻飘飘的退后一步,自怀里取出一柄软剑,挥动剑身,直取那大汉的面门。   “啊——”大汉被夏梦凝一剑割在脖颈之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地丧命!   夏梦凝看着倒在地上的大汉,轻轻的皱了皱眉,似乎有些惋惜,其余的三个大汉也被激怒,同时向着夏梦凝进攻过来。   夏梦凝翻起手掌,聚齐了内力在掌心,猛地劈向面前之人的胸腔处,这一章虽然只用了夏梦凝不到五成的内力,可那大汉也是经受不住,吐了一口血,倒地不起。   夏梦凝没再耽搁,挥剑狂舞,剑身到达之处,皆是有人命丧,可谓是一剑封喉,没有半分差错。   转眼间,那几个大汉便都没了生气,夏梦凝举起剑到眼前,伸出手指轻轻的拭去了剑上的血迹,走到东陵醒萝面前,刚刚还在嚣张得意的东陵醒萝如今已经吓得面如土色,见夏梦凝走过来,忙用手撑着地面往后移动,口中喃喃道:“不要杀我……你不敢的,夏梦凝,我是西域公主……”   夏梦凝笑了笑,将手中的剑猛地收回腰间,蹲下身子看着面如菜色东陵醒萝,用手轻轻的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正面的看着自己。   “我都告诉你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可你偏偏不听,这下怎么办,又添了这么多人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毕竟,你是公主,我怎么会有这个胆子呢?”   夏梦凝明明语气很平淡,可东陵醒萝却是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身体都瘫软了下来,不能动弹。   夏梦凝笑笑,眼神却是猛地一凛,有了浓郁的杀气,手上的力量忽然增加,东陵醒萝感觉到了自己下巴上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那力道,简直就要将自己的下巴捏碎。   “不过……你可要记住了,若是你还敢打长孙允的主意,我定会废了你,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意外深情(1)   少女一头墨色的青丝已经尽数落下,只有一半的发丝被挽在头顶处,夜里的冷风呼啸的卷起她的青丝,将少女如玉的肌肤映得邪魅不羁,东陵醒萝呆愣住,甚至忘记了下巴上的痛感,只是看着面前之人的双眸,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刺骨的冷意。   夏梦凝说完,双眸瞬间柔和起来,像是平常一样的笑笑,“不过今晚上我很不开心,这个,就当我找点乐子好了……”   说着,手指猛地用力,只听得‘咔嚓’一声,东陵醒萝只感觉下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便就说不出话来了。   夏梦凝笑着站起身,“摘了你的下巴,还希望公主殿下记住,不要惹我,也不要惹长孙允,好好地安分守己的呆着,然后回西域,要不然的话,后果你知道的。”   说完,夏梦凝便转身,走了出御花园,走到夏梦然身边之时,夏梦凝侧脸看了她一眼,只见夏梦然眼里含泪,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夏梦凝弯唇,“走吧五妹妹,想必你的肚子也不痛了吧。”   说完,便走在前面,夏梦然像是终于从现实中走出来,捂着头快速的往宫门外跑去,夏梦凝见了,双眸一冷,也没在意。   走了出宫门,见马车还停在那里,进了马车里,夏梦然已经坐在了上面,见夏梦凝也上了来,身体禁不住有些发抖,一旁的小绿看了看,忙伸手扶住了夏梦然。   九儿在马车里等了许久,终于见夏梦凝来了,急忙将手炉塞给夏梦凝,又捞了件厚厚的披风给夏梦凝披上。   马车缓缓的前行着,夏梦凝闭着双眼,正要昏昏欲睡时,却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睁开眼睛,夏梦凝感觉马车已经缓缓地停了下来,身边的九儿还有夏梦然主仆,已经倒在了车厢之上,夏梦凝知道她们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人用了迷药给迷晕了过去。   夏梦凝换了姿势,微微的咳了几声,道:“既然已经迷晕了她们,前辈还不打算现身吗?”   话音刚落,车厢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轿帘就被撩起,面色淡淡的东陵陌就坐了进来。   相府的马车虽不奢华,可是车厢内的空间却是很大,如今九儿和夏梦然主仆虽然倒在车向两边,可东陵陌坐进来,却是丝毫也没有感觉到挤。   夏梦凝笑笑,“二哥哥,别来无恙!”   东陵陌眼神一暗,他虽然面色如常,可是天知道他有多么兴奋和期待,这么多年了,自己终于又可以跟她坐在一起,安静的,没有旁人打扰的坐在一起。   “看来我的演技还需要磨练!”东陵陌伸手将夏梦然的身子随便一丢,便丢到了角落处,自己移了位置,坐在了夏梦凝的对面。   夏梦凝眨眨眼睛,含笑看着他,“无所谓,你是不是夏知深,对我都没什么影响。”   东陵陌敛下了面上的笑意,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夏梦凝,少女如玉的容颜姣好迷人,东陵陌心里微微一荡,便伸了手去,握住了夏梦凝的手。   夏梦凝稍一挣扎,却只感觉自己的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试图集中内力,可却感觉下阴一阵无力感,一点劲都使不上。   “西域大王也学着别人用这等腌臜的手段?”   夏梦凝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东陵陌。   东陵陌收回手,笑笑道:“随便你怎么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要我背负这全天下的骂名又如何?”   夏梦凝心里一顿,弯唇道:“殿下说的可是太笼统,恕小女听不懂!”   东陵陌的目光有些疑惑,却是随即就释怀,笑着道:“你打伤了醒萝,又杀死了我带来的下人,若是明日我告到皇上面前,恐怕你会下不来台。”   夏梦凝笑笑,“看来当时殿下是在场的。”   说完,夏梦凝又笑笑,“那殿下当时定是瞧见了事情的发展,若是我不还击,只怕这时候坐在这里跟殿下说话的,就不是我了。”   东陵陌浅笑,忽然欺身上前,一双烦着淡淡幽蓝的眼睛紧紧的盯住夏梦凝的双眸,“凝儿,离开长孙允,我许你西域皇后的位置。”   夏梦凝心里一惊,不知道这个东陵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和他也只不过认识了不长时间,为何他会偏偏选择纠缠自己。   想到这,夏梦凝轻启朱唇,“抱歉,我和世子已经有了婚约。”   东陵陌满不在乎,“只要你一句话,我便可以让这件事没发生过。”   夏梦凝看了看他,摇摇头,“我拒绝!”   东陵陌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却是含笑道:“为何?难不成你是真心喜欢长孙允?你要知道,醒萝是要嫁给长孙允的,若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夏梦凝摇头,“不会的,殿下今日在大殿之上,应该也看出了皇上对此事的态度。”   东陵陌有些恼怒,忽然欺身上前,手掌轻轻的触上了夏梦凝的脸颊,温柔道:“凝儿,我会比长孙允更好,你为何不愿意接受我呢?”   缠绵温柔的嗓音,轻易的可以将人蛊惑,夏梦凝微微的笑了笑,“殿下,请自重!”   东陵陌冷下脸色,道:“你果真喜欢长孙允?”   夏梦凝微笑:“是,我喜欢他,这辈子,非他不嫁!”   东陵陌被夏梦凝的态度激怒,欺身上前,双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凝儿,不要激怒我,否则我会控住不住自己……”   夏梦凝闭上眼睛,感觉得到东陵陌在自己面前呼出的热气,她重新睁开眼睛,面对着近在眼前的东陵陌,缓缓道:“若是你坚持,那你就会看见我的尸体。”   东陵陌被彻底激怒,猛地往夏梦凝的身上压过去,夏梦凝微微侧脸,东陵陌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夏梦凝瞪大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我还活着,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东陵陌却是忽然收了手,重新倚回车厢之上,笑笑,“你若是坚持,只怕长孙允就会生不如死!”   夏梦凝自从知道了自己中了东陵陌的迷药,便在暗地里悄悄地为自己解毒,尝试着能恢复内力,如今听东陵陌如此说,夏梦凝心里一顿,脱口而出道:“长孙允身上的蛊毒,是你下的?”   东陵陌猛地被夏梦凝这样一看,心里一惊,却是随即意识到夏梦凝露出这种带有杀气的目光是为了长孙允的安危,东陵陌的心里有些酸意,还是点头,道:“如何?用长孙允的命作为交换条件,若是你愿意跟他解除婚约,跟我回西域做我的皇后,那我便把解药给长孙允,若是你不愿,那就只好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给长孙允买个棺材了。”   夏梦凝冷哼一声,“殿下好计谋,只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东陵陌皱了皱眉,笑道:“你还不明白么,我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凝儿,相信我,我会比长孙允更加珍惜你!”   “本世子的未婚妻,还不劳西域大王的珍惜!”   第一百六十章 意外情深(2)   话音刚落,夏梦凝就感觉车厢内一阵冷风袭来,一双有力的胳膊将自己的身体拉起,飞驰出了车厢之外。   来人,正是长孙允。   东陵陌面上骤然出现了些许怒色,跟随着长孙允的脚步飞驰出车厢之外,站在草地上。   夏梦凝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的被带到了一片树林之中,再看对面的东陵陌,眼里已经有了怒意。   “西域大王的热情,真是有些过头了!”长孙允一手揽住夏梦凝的肩膀,一手提着一把剑身泛青色的长剑。   语气虽是平静,可其中的愤怒,任谁也听得出来,夏梦凝甚至感觉长孙允揽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她伸手扯了扯长孙允的衣角,看了看他,绽放了一个绝美的笑容,“不要担心,我没事!”   长孙允几乎快要疯了,天知道当自己去相府从吴青嘴里得知夏梦凝还没回来又去宫里还是没找到她之时,自己简直要杀了那群什么在暗地里保护夏梦凝的狗屁暗卫,当他顺着马车的痕迹找到这里,听见东陵陌的声音,长孙允只觉得周身的血气都在涌上脑袋,他的凝儿,竟然被东陵陌带到了这里,长孙允强压住心头的火气,冲着夏梦凝扬扬下巴,“你没事就好。”   东陵陌看着面前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愈发的觉得愤怒,运气内力,便朝着长孙允扑过去。   “躲到一边去!”长孙允在夏梦凝的身上用力一拍,便将夏梦凝送到了一边,而自己,便提剑运气,迎上了东陵陌的手掌。   两人内力不相上下,可是打斗起来,长孙允却是略胜一筹,两人激烈的过了几十招,东陵陌渐渐败下阵来,可是长孙允怒气冲心,招招狠戾,要人性命。   东陵陌一不小心,就被长孙允刺中了左肩,那剑是长孙允惯使的蟠龙罗刹剑,相传剑身是上古时代的蟠龙鳞片所制而成,全天下只有这一把,被长孙允的师傅得到,后来又给了长孙允。   这把剑在江湖上一直享有美誉,是众多剑客梦寐以求都想要得到的,如今那剑身上沾染了血迹,却是很快的就被剑身吸收,吸了人血的蟠龙剑又慢慢的泛起一股强烈的光芒,直逼东陵陌的眼睛。   “天下兵器排行榜上的第一位,蟠龙罗刹剑!”   东陵陌捂住自己左肩的伤口,微微笑道。   长孙允冷冷的看着他,“今日只是一个小教训,若是以后你还敢如此,就休怪我不客气!”   东陵陌笑笑,却是忽然站直身子,嘴唇微微的蠕动起来,长孙允一愣,瞬间就感觉身体内一股钻心的疼痛,剑脱离了手掌,自动回了背后的剑鞘,长孙允再也支持不住,猛地跌落在地。   “啊——”如同被千万只银针狠命的扎着自己的全身,长孙允死死的咬住嘴唇,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东陵陌走近他,伸出一只手掐上长孙允的脖子,“我若是想让你死,你就不得不死!”   “住手!”   夏梦凝心里紧张,不由得大喊出声,可惜她如今却是还没有恢复体力,不能上去救长孙允。   东陵陌抬起头,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夏梦凝,忽然笑了笑,“凝儿,这个机会一直摆在你的面前,若是要长孙允活命,就跟我走,要不然,就给他收尸!”   夏梦凝暗自催动内力,却只恢复了五成,长孙允被体内的蛊毒操控,已经使不上半点力气,如今听得东陵陌这样问,立刻瞪大双眼,“凝儿不要,若是你答应了他,我宁愿去死……”   话还没说完,便被东陵陌当胸一掌,长孙允‘哇’的一口吐出一口鲜血,夏梦凝见了,立刻道:“东陵陌,不要伤害他!”   东陵陌收回手,笑笑,“凝儿,要我不伤害他也可以,你只要跟我走,我立刻就将母蛊杀死,那样他体内的子蛊也就不存在了,你知道的,这子母蛊,只有母蛊能解,若没有我的指引,你们毕生也找不到那母蛊的所在……还有一点,这子母蛊的发病时间是七七四十九日,若是这之后还未找到解药,就只好准备后事了。”   夏梦凝听着东陵陌说的这些话,其实她都清楚,可是如今自己该怎么办,见长孙允倒在地上,已经被蛊毒折磨的没了人形,夏梦凝心中一痛,闭了闭眼睛,道:“长孙允,原谅我!”   长孙允几乎要发狂,“凝儿,不可……我不允许你这样……凝儿……”   夏梦凝缓慢的往前走着,绝美的脸蛋上有着绝决的意味,她慢慢的走至长孙允的身边,却是悄然的看了他一眼。   长孙允目光炯炯,“凝儿,不可……你知道的,若是这样,不如让我去死!”   夏梦凝没有理会,抬起头看向东陵陌,淡淡道:“我跟你走,可是你要先帮他解毒。”   东陵陌的手离开了长孙允的脖子,站起身子笑笑,“我会帮他解毒,只是若我帮他解了毒,你又反悔了怎么办?”   夏梦凝笑笑,暗暗运起内力,手里的匕首迎面而上,速度快到让东陵陌都没有防备。   感觉到架在自己脖颈之上的匕首,东陵陌微微失笑,“想不到第一次和凝儿隔得这么近,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夏梦凝面上答应东陵陌,实则为了消除东陵陌的戒心,近距离接触,才能一招毙命。   “解药,拿出来!”   夏梦凝冷冷的说,声音中不带一丝情绪!   东陵陌微微一笑,“我说过的,除非你跟我走,要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将解药给你的。”   “你……”夏梦凝手上用力,那匕首便深深的刺入了东陵陌已经受伤的左肩之上。   鲜血一点点的顺着伤口处流出,东陵陌却是一脸的轻松,好像这伤口都不属于自己一样,“凝儿,若是能死在你的手下,我死而无憾。”   说着,东陵陌却是猛地伸手抓住夏梦凝的手臂,将那只刺进了三分之一的匕首尽数刺进自己的身体之内。   匕首没入骨肉之中,在这静谧的夜色里还带着一点破骨而入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一章 意外情深(3)   夏梦凝始料未及,惊讶的看着东陵陌,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做。   东陵陌笑笑,眼神里却是至深入骨的疯狂,她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女子,如今却因为另一个男人而将利剑刺入了自己的身体,东陵陌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却是感觉到了来自于心底的疼。   那种疼,比起自己在北国做质子所受到的侮辱,比起自己在西域皇宫里亲眼看着生母被人轻贱,比起自己曾经苦练武艺而断掉了三根肋骨,都要疼的多。   “嘶——”东陵陌微微抽动一口气,笑着道:“凝儿,你不跟我走,就将这把匕首送给我吧。”   说着,轻轻将夏梦凝的手拂下,夏梦凝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只是刚才的某一刻,自己看见了东陵陌眼底的疯狂,她不由自主的问,“告诉我,为何要这样做?”   眼神紧紧的盯住他的眼睛,夏梦凝执拗的想要个答案。   东陵陌笑笑,伸手将匕首拔出,“若是你喜欢,我都会去做,哪怕是你想要了我的命!只要你会觉得快乐!”   是啊,只要是她喜欢,就算是要了自己命又如何?   夏梦凝心头一震,“那你就将解药给我……”   “不行!”东陵陌的语气骤然加重,不过随即,却是轻声的苦笑,“凝儿,你果真如此残忍,在此时你却还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在你的眼里,只有长孙允的痛是痛,我的痛,就无关紧要吗?”   夏梦凝把目光移向别处,没有回答,她的心里有一丝难言的感觉,此刻的东陵陌,语气为何是这样无助,这根刚才那个蛮横霸道的东陵陌,是一个人吗?   东陵陌见了夏梦凝的反应,苦笑两声,“我愿意做任何能让你高兴的事情,包括我自己的性命,可要我把你交给长孙允,万万不能,你是我的,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夏梦凝目光一转,看向东陵陌,“不可能!”   东陵陌摇头,不做声,转身往前走,一步一步的走入了夜色之中。   夏梦凝一愣,却是随即就转身,长孙允已经昏迷过去,夏梦凝看着长孙允面如白纸的脸庞,心里微微泛疼,手指用力,就将长孙允弄醒。   长孙允悠悠转醒,一双狭长的凤眸缓缓睁开,见了自己面前之人正是夏梦凝,不由得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她。   “凝儿……我的凝儿……你没有走太好了……”   长孙允的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夏梦凝听得几乎落了泪,她挣脱出来,看着长孙允的眼睛,柔声道:“除非你让我走,否则我是不会走的。”   长孙允笑了笑,见四周已经没了东陵陌的身影,夏梦凝看见了,便道:“一言难尽,我回去再告诉你,现在咱们先想办法回府去。”   叫来了长孙允的暗卫帮忙,这才将马车驶回了相府,长孙允已经别送回王府,夏梦凝和九儿走下马车,看了看身后面如土色的夏梦然,笑笑道:“五妹妹自然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夏梦然心里一紧,没有说话,却是瑟瑟的点了点头。   夏川渊都已经派了人出去找夏梦凝和夏梦然,此时却看见夏梦凝姐妹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问了问,夏梦然便说是因为自己忽然间闹肚子,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见两人平安回来,夏川渊也不多做计较,叮嘱了夏梦然几句要她明日看大夫,就让两人都回去了。   夏梦凝和九儿回了竹枝园,珠莲早已经烧好了热水给夏梦凝沐浴,更衣沐浴完,夏梦凝坐在榻上晾头发,珠莲又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莲子羹,夏梦凝拿了勺子轻轻的搅拌,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夏梦凝疑惑,“什么东西在外面?”   珠莲一愣,随即就笑道:“回小姐的话,是吴青,不知从哪捉了一只兔子来,养在院子里玩呢。”   夏梦凝笑笑,“让她进来。”   珠莲应声下去,不一会厚厚的门帘就被撩起,吴青穿着简单的藕白色曲裾抱着兔子走了进来。   见夏梦凝坐在那,吴青笑笑,“大师兄来这找你,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夏梦凝摇头,“你最近去哪了,怎么总是看不见人?”   吴青脸色尴尬了一会,道:“还不是我爹,非逼着我回去相亲,你说他靠不靠谱,我都这么大了,还相的什么亲啊……”   夏梦凝仔细的看看吴青,“正因为你的年纪大了,所以吴大夫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也是理所应当的,说到这件事,我当初还答应了吴大夫,将来时机成熟,便会给你说一门好的亲事,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吴青摆摆手,“还是算了,我可没想那么远,先过一天算一天吧,想得那么多,头很疼……”   边说着,边逗弄着怀里的小兔子,夏梦凝瞧着吴青手里的胡萝卜叶子,却是忽然道:“你这胡萝卜从哪里弄得,冰天雪地的,还有卖胡萝卜的吗?”   吴青笑笑,“这当然不是胡萝卜啦!”说着,把手里的胡萝卜递给夏梦凝,夏梦凝伸手接过,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东西竟是用木头雕刻而成,形状栩栩如生,因为上了颜料的缘故,若是不拿在手里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它的真身。   夏梦凝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笑着道:“这样也行,实在有趣……”   话说到一半,夏梦凝却忽然停住,脑海里灵光一现,便急匆匆的走进里屋的书架旁。   急急忙忙的从书架里找出自己前几日就在看的古医书,夏梦凝迅速的翻看着,直到翻到其中一页上,双眸忽然间睁大,过了好半晌,才将书合起来,重新放入书架里。   走回外间,吴青睁大眼睛看着她,问:“你怎么了,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   夏梦凝摇摇头,走到榻上坐下,喝了口茶水,问吴青,“长孙允的师父,来了吗?”   吴青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师父说会来就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怎么了?”   夏梦凝面上没有表情,“长孙允的蛊毒,很是棘手……”   吴青闻言,皱了皱眉,“上次我去山里找师父,跟他说了师兄的情况,师父也是很伤脑筋,看来师兄这次是遇到大麻烦了。”   夏梦凝皱着眉头不说话,只是在仔细的思考着。   夜里,夏梦凝躺在床上没有一点睡意,只是睁着一双如雾般朦胧的水眸望向头顶处的月白色纱帐,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的脑袋里被大大小小的事情塞满,连思考都不能顺畅。   东陵陌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是故人才能拥有的眼神,可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难道自己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他吗?   夏梦凝仔细的想了想,却是没有头绪。   正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夏梦凝迅速坐起,从床头拿起外衣披在身上,下了床。   窗户被掀开了一个缝,夏梦凝走近,见那窗台上有一个方形的小纸条,夏梦凝伸手拿过来打开,借着月色瞧见了上面的字迹。   “昏迷中醒来,想起你还没有走,心里甚是安慰,以后万不可如此冒险。”   夏梦凝看着,心里柔软了起来,这个长孙允,竟是这样的小心思。   夏梦凝睡意全无,走到桌前将纸条烧了,轻轻的叩了叩桌面,眼神微微的眯起来,下了决心。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决定(1)   东陵醒萝拖着瘫软的身子回了寝殿,好不容易下狠手安上了被夏梦凝摘掉的下巴,不由得疼的身子骨一哆嗦。   “公主,擦点药膏吧。”   身后说话的婢女唤作木樨,自小跟着东陵醒萝,是她的贴身婢女。   东陵醒萝倚在窗边,微微的点点头,木樨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来打开,伸手蘸着瓶子里的药膏,轻轻地擦在了东陵醒萝的下巴周围。   药膏泛着凉意,却是对红肿的下巴很是管用,东陵醒萝感觉没那么痛了,这才问:“皇兄可是回来了?”   木樨摇摇头,“奴婢刚才去过大王的寝殿了,说是还没回。”   东陵醒萝神色暗了暗,想起自己今日所受的奇耻大辱,不禁捏紧了拳头,“夏梦凝,今日的仇,我早晚会在你身上讨回来。”   木樨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东陵陌就走了进来。   “皇兄……”东陵醒萝一见东陵陌,立刻走上前去,泪眼婆娑道:“皇兄,你可要给醒萝做主……”   东陵陌面色淡淡,对一旁的木樨道:“你先下去。”   木樨应声退下,东陵陌转身看着东陵醒萝,忽然眯起眼睛,道:“技不如人,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东陵醒萝一愣,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东陵陌一眼,嗫嚅道:“皇兄,我……”   东陵陌脸色冰冷,“醒萝,若是你真的想要嫁给世子,就要懂得隐忍,然后一击击中目的,不要反复为之,毕竟,咱们只是来北国做客,若是你今日的事情被北国的皇帝知道了,怕是会很棘手。”   东陵醒萝点点头,她虽然骄横不讲理,可最怕的就是东陵陌,所以,在东陵陌面前,东陵醒萝完全像是只乖乖的小猫咪一样听话。   东陵陌说完,伸手抚了抚东陵醒萝的肩膀,轻声道:“早些休息吧,皇兄会帮助你的。”   东陵醒萝点点头,就见东陵陌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东陵陌回了寝殿,映画见了,忙走上前来,“大王,您回来了。”   东陵陌‘唔’了一声,没看映画关切的眼神,径自往寝殿里走去。   映画低下头去,轻轻的掩饰下了面上的失望,转眼便又目光柔和的走上前去,柔声道:“大王,映画给您准备了热水,这就伺候您沐浴吧。”   东陵陌想了一会,轻轻的点了点头。   身后的映画脸上涌现出一股狂喜,自己跟随了东陵陌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映画拼命的咬着嘴唇克制着自己的喜悦,定下心神,往屏风后面走过去。   东陵陌坐在椅子上,映画悄悄的走过去,粉脸含羞,伸手道:“大王,映画服侍您沐浴可好?”   东陵陌没做声,映画心里一喜,走上前伸手解下东陵陌腰间的腰封,纤细的手指轻触上东陵陌腋下的衣带,将他的外衣脱了下来。   东陵陌闭着眼睛,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伤痛,却不及自己的心里来得厉害,看见心爱的女子为了别的男人而刺伤自己,东陵陌紧紧的攥紧了手心,抵御着身体里一波接着一波的痛意。   夏梦凝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似乎就在眼前,自己的双唇触上她的脸颊之时,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其中似乎夹杂着些许药草的气味,东陵陌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的感觉。   映画一面小心翼翼的给东陵陌宽衣,一面悄悄的抬起头来偷看东陵陌的反应,见东陵陌闭着眼睛抿着双唇,似乎是不排斥自己,映画心里高兴极了,手上的动作也愈发的大胆起来。   柔若无骨的小手轻巧的探进了东陵陌的中衣里,轻轻的划过,带动着微微的痒意。   东陵陌全身一滞,几乎是瞬间,便握住了映画的手。   映画抬起头,一双欲语还休的眸子深情款款的望向东陵陌,脸颊两旁适时的染上了点点粉色,艳红色的朱唇微微开启,似乎是在做着无声的邀请。   东陵陌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副这样的美人图,那眼睛,像极了他梦里的女子,东陵陌看着近在眼前的佳人,再也不管不顾,伸手将映画的两只手臂折到身后,双唇便覆上了她的。   映画心里一阵狂喜,越发热烈的回应起东陵陌的进攻,两人迅速的跌倒在身后的软榻之上,东陵陌一手扣住映画的后脑勺,一手紧紧的桎梏着映画的手腕,这个吻,愈发的浓烈。   “嘶——”身体动作间不小心触动了肩膀上的伤口,东陵陌唇上的动作一滞,随即便站起身子,仔细的看了看身下的女人,哪里是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夏梦凝。   还处在情欲中的映画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起身走到东陵陌身边,小手抚上他温热的胸膛,声音中带着软软的酸麻无力,听在耳中更有诱惑力。   “大王,您怎么了……”   东陵陌从浴桶之中鞠了一把已经变凉的水泼到脸上,冷静了下来。   映画一见,有些尴尬,随即便娇笑着伸手绕住了东陵陌的脖子,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大王,让映画服侍您可好?”   东陵陌皱了眉,一把拽下了映画的手臂,扔到一边,丝毫也不怜香惜玉。   映画被猛地扔到一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东陵陌已经整理好衣服,往外走去。   “大王……”映画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急忙几步跑上前去抱住东陵陌的胳膊,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看向东陵陌,“大王,您是讨厌映画吗?”   东陵陌皱眉,刚才自己有一瞬间的晃神,竟然把面前的映画当做了夏梦凝,东陵陌摇摇头,冷冰冰的道:“退下吧。”   映画不可置信的看着东陵陌,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他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脸色,映画咬咬嘴唇,故作委屈的走上前去,伸手拽住了东陵陌的衣襟,“大王……”   东陵陌转头,神色一凛,目光灼灼的望向正欲语还休的映画。   “退下!不要我说第二遍。”   映画被吓了一跳,东陵陌的眼神里有着掩藏不住的不耐和厌烦,映画心里难过,胡乱的攥紧了衣服,抽泣着跑了出去。   东陵陌叹口气,一下子坐到一边的软榻上,他将外衣轻轻褪下,低头去看了看自己左肩上的伤口,从下摆处撕了一条长布,包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决定(2)   映画掩着嘴跑出了东陵陌的寝殿,哭着跑到不远处的假山旁坐了下来。   夜色宁静,映画抱着双臂蹲坐在假山旁边,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池塘,一下子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她是西域镇国将军的嫡出女儿,可她却为了能追随东陵陌而放弃了优渥安定的生活,想要帮助他夺得大业,就算以前东陵陌在北国做质子,自己也是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现如今东陵陌能够得以登基,自己的父亲也是占了一大部分的作用,映画越想越委屈,渐渐的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倚寒园内,夏知寒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贴身小厮小顺就走进来,笑着道:“大少爷,您吩咐的事情小的都办好了。”   夏知寒眯起眼睛,放下茶杯笑了笑道:“很好,事成之后,爷自会重重赏你!”   小顺点头哈腰,伺候着夏知寒,掐媚道:“大少爷,奴才刚出去,听说那采芳阁里又新来了一位姑娘,长得像个仙女似得,您不去瞧瞧?”   夏知寒眼睛一眯,一股猥琐淫荡的表情就呈现在脸上,“仙女一样?爷还真得去瞧瞧。”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尚书府里,刘诗涵躺在床上,泛白的小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刘母坐在一边,担忧的看着昏迷不醒的刘诗涵,急的直擦眼泪。   冬竹也很担忧,可是她心里却是知道刘诗涵为何一病不起的,只是这种事情,她该怎么和大夫人说呢。   “夫人,大夫来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走进来,刘母急忙让开位置,点着眼角道:“大夫,你快来看看小女,为何一病不起啊?”   大夫点了点头,走了过来坐下,在刘诗涵的手腕上试了一会,便道:“令千金是内虚外热引发的病症,如今虽然烧已退,可是心里的郁结没有打开,这样长此下去,只怕是神医再世,也无能为力了……”   说着,大夫叹口气,摇了摇头。   刘母一听这话,险些晕厥过去,一张保养得体的脸上满是眼泪,“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啊,她还这么小,才刚刚及笄而已啊……”   冬竹扶着刘母,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小姐吧……”   那大夫似乎也有些不忍,便叹口气道:“不是我不救,而是这心病还须心药医,刘小姐是心里有郁结,若是郁结不散。只怕是难以调养好。”   说完,大夫便拱手退下,刘母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猛地扑到刘诗涵的床前,哭着道:“涵儿,你怎的就这样可怜,涵儿……”   冬竹见了,也忍不住掉眼泪,看着床上刘诗涵憔悴的样子,冬竹终于下定了决心,轻声道:“夫人,冬竹有话要说。”   刘母听完冬竹的话,惊讶极了,“什么,你说涵儿喜欢上了相府的大少爷?”   冬竹点头,“夫人,您别怪小姐,小姐虽然心里这样想,可是她却一直压抑着自己,从未做过越矩的行为。”   刘母面色慢慢的平静下来,道:“原来涵儿是为了这件事,可是她为何不告诉我呢,相府的大少爷,说起来和我们也是门当户对,我和他爹又怎么会不答应呢?”   冬竹摇头,道:“小姐和相府的三小姐关系很好,可是三小姐和大少爷的关系不怎么样,小姐不想失去三小姐这个朋友,就选择了将事情都放在心里,不说出来。”   刘母点点头,“那个三小姐,似乎是和涵儿关系很好,我经常听涵儿提起她……对了,冬竹,这个大少爷你见过,说说,他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冬竹想了想,道:“奴婢也没跟大少爷说过话,可是见那大少爷生的丰神俊朗,仪表堂堂,不像是外面传言的那样,而且那一日小姐有心疏远他,他还主动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奴婢看的出来,他对小姐有意,只是他非常的遵循礼数,和小姐说话都是很守规矩的。”   刘母听了,微微的点了点头,道:“冬竹,你现在这里好好照顾涵儿,我先去调查调查。”   冬竹点了点头,见刘母走了出去,这才重新去拧了湿帕子,放到刘诗涵的头顶处,帮她降温。   刘诗涵悠悠的睁开眼睛,见冬竹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勉强的扯了一个笑容道:“冬竹,我娘呢?”   冬竹见刘诗涵醒了,急忙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声道:“夫人刚才出去了,小姐您可要用些饭?您都好几天没有吃饭了。”   刘诗涵摇摇头,继而笑着道:“我朦胧中感觉好像大夫来了,说我这病没得治了……”   冬竹听了这话,眼泪一下子没忍住,便流了出来,冬竹急忙伸手将眼泪擦去,勉强的笑着握住刘诗涵的手道:“小姐说的什么胡话,您才多大,怎么能说这样子的胡话呢?”   刘诗涵仰躺着,脸色像一张白纸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她看着冬竹的泪脸,轻声道:“心都死了,还活着干嘛……”   话还没说完,便又晕了过去,冬竹见状,急忙用力的摇醒她,“小姐,小姐您不能睡啊……”   刘诗涵又睁开眼睛,“冬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小时候大夫人给我吃了几年的药,我这身子,早已不足了……现在,也是该去了……冬竹,小姐对不起你,没有给你安排一个好归宿……冬竹……”   刘诗涵的眼神里慢慢的没了神采,冬竹已经泣不成声,恍惚间,冬竹忽然记起了一样东西,忙伸手拿过来,急切的说道:“小姐您看啊,这是大少爷刚托人送来的药材,是他专程给你买的,说是花费了很多心思……”   刘诗涵侧过头看了看,笑笑道:“是吗,我还以为那一日之后,便不能再见面了……他还记得我……”   冬竹哭着点头,“是啊是啊,小姐你要振作起来,不为别人,还有老爷夫人啊,夫人只有您一个女儿,要是您有什么事,夫人会难过死的……”   刘诗涵笑了笑,“我会的,冬竹……去给我盛碗粥来,我饿了……”   冬竹愣了一下,随即就脆生生的应:“诶,小姐您等着我……”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刘诗涵笑笑,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枕头底下有一包自己以前就准备好的砒霜,只要轻轻倒进自己的嘴里,就能永远的离开了。   刘诗涵费了好大的力气掀开枕头,拿出拿包砒霜,她伸手将纸包打开,看了看里面白色的粉末,微微的弯起了唇。   自己的身子,怎么也是活不过二十岁的,以前被嫡母强自逼着喝了好几年的药,自己的身子已经从中掏空了。   刘诗涵这样想着,便将那纸包拿起,眼神不经意间,却是瞟见了那里的另一个纸包。   刘诗涵想了想,还是伸手去拿了过来,纸包的眼色是黄色的,刘诗涵轻轻的解开上面的绳子,抖落间,却是一张轻飘飘的字条,拿起来一看,只见字条上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小楷,“希望早日康复,玉兰簪子还在手中,每日都在与我共同祝祷你的身体健康。”   刘诗涵看着,忽然之间无言的流出了泪,玉兰簪子,是自己那一日给他当做信物的玉兰簪子,刘诗涵慢慢的放下纸条,却是将那包砒霜轻轻地折叠了起来,重新放在了枕头下面。   若是如此,就顺应缘分吧,刘诗涵有些幸福的想,他,会跟凝儿和好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决定(3)   雕花的木制窗棂前,刘母端坐在八仙红木椅上,手里端着的是描着鲤鱼戏水样子的茶杯,轻轻的抿嘴喝了一口茶水,刘母抬了抬眼皮子,道:“今日唤你来,就是想要跟你打听个事……”   底下跪着的,正是那京城里享誉盛名的王媒婆,如今被刘母叫来,王媒婆心里忐忑的很,只是跪在底下,轻轻的应声。   刘母轻声的咳了两声,把茶杯放到一边的桌子上,道:“关于丞相府的大少爷,你可有所耳闻?”   王媒婆心里一顿,背上都渗出了点点冷汗,这一天竟是真的来了,王媒婆抬起了头,看了看面色淡淡的刘母,咽了咽唾沫,说了起来。   等到差不多临近中午的时候,王媒婆这才说完,刘母对她的回答相当满意,反复叮嘱了几遍不可告诉别人之后,就赏了她一些银钱,命人将她送出了府。   王媒婆出了府,这才感觉到没那么紧张了,疾步走回家里,夏知寒早已坐在那里等她了。   “怎样?”   夏知寒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茶杯,问。   王媒婆笑笑,“一切都如大少爷所料,老身已经按照大少爷的吩咐说了,夫人好像对老身的话,很是满意,临走之时,还赏了老身一些银钱。”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织金缎子做成的荷包,递了过去。   夏知寒摆摆手,“给你的你便收起来。”   说着,夏知寒便站起了身,“一有消息,就马上通知我。”   说完,便抬脚走了出去。   刘母命人送走了王媒婆,便急匆匆的走去了刘左岩的书房。   “见过大夫人!”门口有小丫头恭敬的行礼,刘母姓木,本身也只是个姨娘,因着和刘左岩的感情,这才在原先的大房死后,被抬了上正房。   木氏看了看那小丫头的神色,微微的鄙夷,问:“你是哪个房的,怎的会在这里伺候?”   小丫头神色一变,有些紧张,却还是故作镇静的道:“回大夫人的话,奴婢本来是在月姨娘的屋子里伺候。”   木氏一愣,随即声音便有些尖刻,“月姨娘房里的丫头,为何擅自跑到老爷的书房里来,怎么,把这里当做什么地方了,书房重地,也是你们随便能来的吗?”   木氏身后的贴身麽麽立刻走上前几步,严肃道:“还不快滚下去,等在这里做这副模样做什么,是想让老爷给你做主吗?”   那丫头神色愣了愣,如水一般的双眸瞬间染上了点点水渍,红红的眼眶让人看起来我见犹怜,当真是一副绝美的美人图。   木氏瞧见了这情景,眉头皱了起来,她最见不惯的就是这些个不安生的丫头,身后的麽麽瞧见了,急忙对着一旁的几个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几个小丫头立刻走上前去,一人一只胳膊的,把那个丫头架了起来。   正在这时,紧闭的书房大门被打开,一身藏青色圆领袍的刘左岩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现场的动静,道:“怎么了,在书房门口吵吵什么?”   木氏眼皮子垂下来,没去看刘左岩的神情。   那丫头瞧见了刘左岩出来,嘴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又被隐藏了下去。   “老爷……不怪夫人……是奴婢不好……”   说着,一张白皙的脸确实扬了起来,对着刘左岩,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   木氏抬起头走到刘左岩身边,柔声道:“老爷,妾身有话想跟你说。”   刘左岩皱皱眉,点了点头,却是对着那门外含娇露怯的丫头冷冷道:“你,以后不许在书房周围出现。”   说着,便和木氏一起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这样的一句话,却是直接断了那丫头的念想,木氏的贴身麽麽笑道:“走吧,没听见老爷的命令吗?”   木氏将自己的想法和打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刘左岩,本以为他会反对,谁料刘左岩听后,却是意外的点了头,“这夏家的大少爷我也颇有耳闻,虽被贬了职,可京城里对他的评价还真不少,都说是个坦荡的人,直言拒绝了侍郎府的千金,若是能和涵儿结成一对,倒也是门当户对。”   木氏笑笑,“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这一来二往的,便定下了这婚事,只等着夏知寒来提亲了。   翌日,夏梦凝用了早饭,便到梅芳园去看望葛氏,最近一段时间魏氏安静的很,就连闹得很凶的东陵陌和东陵醒萝,也安分了不少。   夏梦凝和九儿走在花园里的石子路上,顺便听着九儿向自己禀报着最近府里的各种事情,夏梦凝听完,微微摇头,道:“平静之后必有猫腻,依我看,这魏氏和东陵陌都不是省油的灯。”   九儿走在一边,安慰道:“小姐不必担心,至少,咱们手里也不是没有底牌的。”   夏梦凝点点头,问道:“那邓氏每隔几天就来咱们园子里汇报情况,你看着她,若是个能担当重用的,便早早的拉拢过来。”   九儿点了头,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梅芳园,走进院子去,站在门口的小丫头急忙换了一声,“奴婢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脚步一顿,故意的多看了那小丫头一眼,小丫头生的一张俏生生的粉脸,下巴尖的我见犹怜,夏梦凝笑了笑,柔声问:“你是新来的?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那小丫头急忙应声,“回三小姐的话,奴婢清灵,是刚到府上来。”   夏梦凝仔细的看了看,这丫头不仅生的一张好脸蛋,竟然是这身段也是极好的,普通的丫鬟服似乎被她改了一些,愈发的衬托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来,再看那眉宇之间,竟是有那么几分媚态。   夏梦凝心里暗暗留心,这个新来的丫头,不是什么干净人。   走了进屋子,夏梦凝就瞧见葛氏坐在床上倚着床边,夏川渊正抱着夏知康在逗弄着,屋子里只站了翡翠一个丫头。   “见过爹爹,母亲。”   夏梦凝忘不了礼数,夏川渊见她来了,笑道:“凝儿也来了,正好,这满月酒的宴席,你也来看看吧。”   夏梦凝点了头,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轻轻的翻看这宴席的安排和名单,看了许久,才笑道:“这流程安排的当真极好,一丝不漏,而且还错开了时间,不知是谁有这等独具匠心。”   说着,便笑着抬起头,看向夏川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决定(4)   夏川渊笑笑,将孩子递给奶娘,道:“想着你这几日很忙,我便将康儿的满月宴席交给了五姨娘去做,刚才看你也是满意的,如此,便照这法子去做吧。”   夏梦凝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的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道:“原是五姨娘做的,当真是极好。”   夏川渊看了看,又道:“你再仔细看看,若是有什么疏漏,便写出来,再合计合计。”   夏梦凝笑着点头,又看了一遍。   葛氏瞧着,微微的拿着帕子点了点唇角,道:“翡翠,去端两碗莲子羹来,给老爷和三小姐。”   翡翠应声下去了,夏梦凝便抬起头来笑道:“五姨娘心细如发,这流程拟的很是到位,女儿没什么异议了。”   夏川渊点点头,又试探性的道:“有件事本就早该说了,可一直不得空,拖到了今天,正巧今天你们都在,我便来说一说。”   说着,夏川渊转了头,却是看向了葛氏,“母亲的意思是要我赶紧娶一房正室,可是如今我也没那个心情,便做主将魏氏抬了正室,梅儿觉得可好?”   夏梦凝在一旁不做声,心里却是冷笑,对着自己的女人说要抬另一个女人做正室,还问好不好,这男人,是该说他太单纯还是太狠心绝情呢。   葛氏却是温柔的笑笑,拿着帕子给夏川渊擦了擦唇边残留的茶渍,柔声道:“老爷是这丞相府的主人,自然是能做主的,妾身也是女子,最能体会魏妹妹的心思,这么多年,老爷欠魏妹妹一个名分,如能抬了正室,实则美矣。”   葛氏因为生产之时所遭遇的事情,一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没有调养过来,一张白皙的脸上安静茹素,此刻的魏氏又是说出了这样深明大义的话来,男人都喜欢温顺的女子,夏川渊本就多情,如今一见葛氏这样,恨不得立刻揽到怀里来好好怜爱一番才是。   “梅儿……”   夏川渊动情,夏梦凝一瞧,心里有了底,看来这事情只要交给母亲去摆平便是,如此想来,夏梦凝便起身告了辞。   夏梦凝一走,夏川渊就伸手握住了葛氏的手,“梅儿,让你受委屈了。”   葛氏笑着,摇头道:“妾身不委屈,能够这样陪在老爷身边,便是妾身最大的幸福了。”   夏梦凝回竹枝园的路上,九儿悄声道:“小姐,刚才奴婢在园子外,珠莲姐姐来说,世子爷到了。”   夏梦凝心里一紧,点头道:“知道了。”   两人回了竹枝园,刚一进门就瞧见长孙允正蹲在地上跟吴青对着头在逗小兔子,夏梦凝没做声,九儿却是条件反射的皱了眉,声音高了许多,“奴婢见过世子殿下。”   蹲在地上的吴青和长孙允都是一愣,长孙允却是迅速的站起身,笑着道:“等你好一会了。”   吴青蹲在地上继续逗弄着小兔子,夏梦凝看了看,也未做声,转身进了屋子里。   “叫我来,不知是什么重要的事?”   长孙允坐到榻上,珠莲端上了茶水来,夏梦凝伸手挽起袖子,倒了一杯茶给他。   长孙允接过茶杯,闻了闻道:“这茶香沁人心脾,果真不俗。”   夏梦凝笑笑,“你身上的蛊毒,这几日可有再发作?”   长孙允摇摇头,“没有。”   夏梦凝看了看长孙允的脸色,伸手拽过长孙允的手臂,两根纤细的手指就搭上了他的手腕处,略微一凝神,便松开他的手道:“说谎,这几日你的蛊毒非但没有安分,反而还活跃了许多,若是再不解蛊,只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长孙允笑笑,“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有分寸的……”   话还没说完,长孙允就紧紧的皱了皱眉,没有规律的晃动了一下脑袋,只感觉脑袋里仿佛压了千斤的石块,重的根本抬不起来。   夏梦凝见了,立刻对着九儿示意,将门和窗,都关了起来。   两人把长孙允扶进了里屋的榻上,夏梦凝帮助长孙允摆正身体,又悄声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九儿点头,夏梦凝用眼神示意,“出去看着,别让人任何人进来。”   九儿立刻轻声退了下去,夏梦凝伸手将桌上的烛台点亮,放到榻上的小桌子上,又走过去,伸手将长孙允的腰封解了下来。   长孙允体型虽然消瘦,却是因为练武的缘故,不算太瘦弱,夏梦凝伸手将他的衣服脱完,又迅速的褪下自己的衣衫,内力运于手掌之上,将那桌上的一桌子粉末催动起来。   两人赤身相见,夏梦凝明知长孙允已经被自己的药给迷晕,没有一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可如此动作,还是让夏梦凝脸红了起来。   粉末置于空中,已被内里催动了起来,夏梦凝默念了几句,手掌猛地施力,与长孙允的手掌相对,一股肉眼看不清楚的磁力在两人手掌之间窜动,夏梦凝闭上眼睛,额头上已经滚落了点点汗珠。   正在这时,只见长孙允的额头中间赫然出现了一点殷虹,夏梦凝瞧见了,立刻加大手上的力道,那殷虹似是被镇压住,在长孙允的脸上四处乱窜,长孙允不自觉的咬住了嘴唇,夏梦凝暗道不好,手上的力度猛地加大,那殷虹之物就忽然从长孙允的脸上消失,紧接着,长孙允的手腕就猛烈的抖动起来,夏梦凝的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死死的咬住了下唇,那殷虹自长孙允的手腕猛地往前一动,就进入到夏梦凝的体内。   夏梦凝抵抗不住蛊毒的厉害,猛地脱力,手掌离开长孙允的手掌,一口鲜血就自喉咙中喷涌而出。   蛊毒在她体内肆意的游走,所到之处皆是留下了难言的痛意,夏梦凝死死的扣住身下的棉被,下唇几乎被咬破,大滴的汗珠子额头间坠落,在棉被上,形成了一个个的小点。   大约有一刻钟,夏梦凝这才感觉体内的真气恢复了一点,她扶着小桌坐起身子,将长孙允的身子摆正,轻声的在桌上叩了两声,九儿就推门走了进来。   “小姐……”见夏梦凝的脸色苍白如纸,九儿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扶住夏梦凝的身子,夏梦凝摇摇手,虚弱的说,“没事,只是解这蛊毒太过麻烦,耗费了一些真气,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着,对九儿道:“快些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免得被别人发现。”   九儿点了头,手脚麻利的将剩下的东西都烧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决定(5)   长孙允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梦凝正盘腿坐在旁边,双目紧闭,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痛苦。   “凝儿……”   夏梦凝被长孙允的声音惊醒,立刻敛下了面上的痛色,笑着道:“你醒了?”   长孙允扶着墙壁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脑袋疑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睡过去了?”   夏梦凝笑笑,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喝口茶。”   长孙允接过,夏梦凝又接着道:“我从古医书上看了一种方法可以延缓蛊毒的发作,只不过过程会很恶心,我怕你会受不了,就只好先把你迷晕了。”   长孙允一愣,急忙道:“什么方法,你以前为何没有说起过?”   夏梦凝笑笑,“都已经试完了,不信你自己试一试真气,是不是没有以前的禁锢感了?”   长孙允听了这话,立刻暗自使力,只感觉平日里虚空的真气又恢复了过来,整个身子感觉无比的畅快。   长孙允笑着点头,“你这法子果然厉害……”   夏梦凝笑了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已经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对了,这事情你先别告诉别人,免得打草惊蛇,让东陵陌再心生诡计。”   长孙允看了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几乎是和长孙允的脚步离开的同一瞬间,夏梦凝再也支持不住,捂住胸口,一口鲜血自胸腔内喷涌而出,九儿流着泪拿了帕子给夏梦凝擦拭,沙哑着嗓子道:“小姐,您这样……值不值得……”   夏梦凝弯起双唇,却是笑着道:“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了,我不能……”夏梦凝闭了闭眼睛,接着道:“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皇宫之内,正在闭着双眼假寐的东陵陌忽然感觉一阵心慌,条件反射一样的立刻伸手将那小匣子取出,用手指点在上面,感受着上面的信息。   子蛊被动过了?!   东陵陌心里一紧,长孙允竟然敢自行解蛊,难道不知子蛊只有母蛊才能解吗?   东陵陌急忙伸手催动母蛊,直到感觉到了子蛊的存在,这才放心下来。   看来吗,长孙允并没有将子蛊解除,如此他便放心了。如今唯一可以牵制长孙允的,就是他体内的蛊毒了。   三日之后,正是夏知康的满月酒席,夏川渊宴请了许多京城里的名门权贵和大家千金贵妇,一时间,丞相府门口前马车络绎不绝。   夏梦凝早早的起了床,梳洗完之后便去了梅芳园里,葛氏也已经梳洗完毕,正坐在椅子上摇着摇篮里的夏知康,小孩子正睡的香,一只小手攥紧放在唇边,轻轻的啄着。   夏梦凝刚来一会,屋子里就前后的进来了许多名门贵妇,葛氏虽被抬了平妻,可说到底这些贵妇人还是不怎么看的上眼,可如今因着夏梦凝讨得了皇上和太后的喜爱,一时间很多人都想着来套近乎。   夏梦凝端坐在一旁,礼貌客气的招呼着这些人,正在这时,谢氏身边的陈妈妈走进来,笑着道:“夫人,老夫人命奴婢前来说一声,族里的前辈都来了,请您抱小少爷去前院剃头呢。”   众人一听,也知道前面的人已经到齐了,都纷纷站起身来往外走去,葛氏被丫头服侍着站起身子,穿上宽大的披风,抱着夏知康走了出去。   夏梦凝慢慢站起身子,九儿忙扶住了她,夏梦凝轻轻摇头,“没事,先坐一会。”   说着,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调息了一下体内的真气,这才被九儿扶着,往前院走去。   来到了前院,入目可见的便是形形色色的人,葛氏抱着夏知康到了前面,那里的两排椅子上已经坐满了族里的长辈,夏川渊也坐在其中。   北国的习俗,婴儿满月酒时必须由族里的最高龄的人来用剃刀把婴儿头上的毛发剃掉,然后卷成一个团,放在生母亲自缝制的荷包中,然后把荷包挂在婴儿的床头三天,预示着婴儿以后能够平安健康。   夏梦凝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台上的众人都是喜气洋洋,九儿在一旁小声道:“小姐,今日的宴席可是五姨娘办的,您不怕她会搞什么幺蛾子吗?”   夏梦凝笑笑,端起茶杯道:“不会的,魏氏如今正想着如何赢取爹爹的心,哪里会节外生枝?”   说着,夏梦凝就看见了不远处正坐在一起说话的几个人,夏梦凝皱皱眉头,道:“爹爹要邀请了董建成一家?”   九儿摇头,“奴婢也不知,不过今日来的人真的很多。”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这冬日里,小厮竟然满头是汗,见了夏梦凝,这小厮急忙停下来,一脸焦急的道:“三小姐,不好了,后面大厨房里,吵起来了。”   夏梦凝慢悠悠的放下茶杯,皱眉道:“因为何事?”   那小厮抓耳挠腮,急的不行,听夏梦凝这样问,便有些吞吞吐吐起来,“似是……似是今日的午宴,厨房里说是血燕已经不够了,要到账房上去支银子,账房上说是三小姐您管家,每一笔钱都要经过您的手,这一来二往的,不知怎么的就动起手来了。”   夏梦凝点点头,“罢了,你在前头带路,我去一趟便是。”   那小厮急忙点头,千恩万谢的鞠了躬,这才转身在前头带路。   夏梦凝站起身,从容的整理了衣领,对身旁的九儿笑道:“瞧瞧,这不就是意外吗?”   两人到了大厨房,那小厮先喊了一声,“三小姐到了。”   里面的争吵声一下子安静起来,夏梦凝拿着手帕掩着嘴走了进去,就见里面乱糟糟的,似是有人动过手的样子,夏梦凝一见,立刻皱眉道:“这厨房的管事是谁?”   有个婆子立刻走了出来,朝着夏梦凝福身道:“老奴王氏,正是这大厨房的管事。”   夏梦凝笑笑,“哦?是你,来人呐,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众人都愣住了,那王氏更是惊恐万分,立刻跪在地上求饶:“三小姐饶命,奴婢做错了什么?”   夏梦凝看看她,笑了笑道:“这厨房的范围归你管,可如今你倒是瞧瞧,这一团糟都是什么,玩忽职守难道不该打吗?”   夏梦凝说完,就见那婆子立刻梗起脖子,“三小姐这话说的可不对,老奴只是这厨房的管事,可不是护院,要是有人打起来了,老奴怎能劝得开呢?”   虽然嘴上说的是客气的话,可是那神情,分明是一副及其不屑的样子。   夏梦凝笑笑,道:“哦?那么说我今天还是罚不得你了对吗?”   说着,夏梦凝便抬脚往外走,“既然我说的话不好使,那我只好去找爹爹来主持一下公道了。”   立刻有小丫头跑了出去,九儿眼尖的瞧见了几个小丫头也想往外走,急忙呵斥道:“都给我站好了,想跑去哪,三小姐还站在这里呢,一个个的都瞎眼了吗?”   几个本想移动的身影一下子停了下来。   不一会,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就往这边走过来,走在前头的正是夏川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川渊皱着眉头,问道。   夏梦凝笑笑,道:“王氏,你是厨房的管事,就你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氏看了一眼夏梦凝,慢慢道:“回老爷的话,今个儿午宴,菜单子上有一道菜是冒菜血燕,可刚才奴婢看了看,这库房里的血燕已经不够了,奴婢想着去账房上支银子去买,免得耽误了午宴的进行,可是账房那边说了,非得是三小姐去了才能支出银子来,奴婢只好叫人去找三小姐,可是三小姐如今来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责打奴婢……”   众人听完,眼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夏梦凝,这个三小姐,莫非是仗着皇上的宠爱,就如此得意忘形,小小年纪就敢在府里如此兴风作浪,蛮不讲理,实在是太可恶了。   夏川渊也皱了眉,问道:“凝儿,可是如此?”   夏梦凝摇头,“爹爹,女儿来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么乱了。”   这一句话,似乎才算提醒了众人,只见本来偌大的厨房里到处乱七八糟,地上全是一摊一摊的蔬菜和鱼肉。   夏梦凝看了看,担忧道:“若是耽搁了午宴,只怕是会招待不周,爹爹,不如先让人去买血燕,然后赶紧开宴席吧。”   那跪在地上的王氏听了,眼神流露出一丝不屑,今日的事情,本就是自己故意的,夏梦凝掌家之后,自己就再也不能去账房上随便的支银子了,这几日自己的小儿子正要去参加书院的考试,可这没有银子打点,哪能顺利的进去,这样想来,便只有趁今天这个日子,搞出点事情来了。   若是在众人面前让这个三小姐出了丑,那以后老爷一定会把掌家的差事再交给别人,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捞油水了。   想到这里,王氏便道:“老爷,这是因为账房不肯支银子,所以这些个丫头才跟他们闹起来的……”   夏川渊皱眉,“大胆,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敢这样撒泼?”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变心(1)   那跪在地下的王氏一愣,急忙磕头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老奴也是怕耽搁了午宴的时间……”   夏川渊皱皱眉头,道:“凝儿,一直是你掌家,这血燕,是怎么分配的?”   夏梦凝闻言,想了一会道:“回爹爹的话这血燕,素来只有您和祖母的房里才能有,只是具体的分配,女儿也不清楚……”   说着,便又看了看对面道:“不过血燕乃是贵重之物,女儿早已安排了专人记录,邓氏,你出来,把你记录的,读给爹爹听。”   站在对面人群里的,穿一身青布白花裙子的,正是那一日和夏梦凝见过面的邓氏。   只见邓氏走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手札,道:“回老爷的话,血燕惯来都是给您的房里还有老夫人的房里备着的,只是前几日五小姐遣了丫头来问过,当时五小姐身边的丫头说,五小姐的身份不日便是嫡女,这血燕,是享受的起的。”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哗然一片,夏梦凝瞧了瞧,立刻上前道:“爹爹,女儿这就让他们快些去买一些血燕回来,免得耽搁了午宴开始。”   夏川渊拧着眉毛,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魏氏,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此不成体统的话,到底是谁说的?”   魏氏面色一白,脸上立刻有些挂不住,夏梦凝看着魏氏的脸色,几乎要笑出来。   魏氏身后站着的正是自己几位嫂子,本来魏氏已经和夏川渊说好,今日族里的众位长辈都在场,这抬了正室一事,便在今日说一说,可现在这局面,实在让魏氏有些下不来台。   众人都沉默,底下却忽然有一人男子笑道:“依我看,这分明就是有人嫉妒夏三小姐的掌家权利,所以故意为之,好让三小姐下不来台,可是殊不知这真正不成体统的却另有其人,夏三小姐在大殿之上曾为北国争过光,这番胸襟和气魄,便是打死我,也不相信是夏三小姐的过失。”   夏梦凝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一位穿蓝衣的男子,夏梦凝看了看,似乎上次在大殿之上也见过他,可是具体是谁,便忘记了。   说话的男子正是郑国公的小孙儿郑东霖,夏梦凝一连两次在大殿之上的出色表现,早已让他为之倾心,如今见夏梦凝被为难,便义不容辞的站了出来帮夏梦凝说话。   夏梦凝对着他的方向轻点了头,微笑报以感谢。   郑东霖一愣,佳人肌肤白皙胜雪,如今微微低头浅笑,实在是风华不可用言语来形容,一下子将他的魂魄都给勾了去。   众人听了,都点头应是,夏川渊一怒,狠狠的瞪了魏氏一眼,便转身拂袖而去。   夏川渊都走了,其他的人也都跟着陆续走掉,夏梦凝笑了笑,吩咐道:“还不快把这里收拾了,珠莲,你带他去管事房支银子,要快,别耽搁了开席。”   众人都开始陆续的干起活来,夏梦凝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王氏,笑道:“说吧,为何这么做?”   夏梦凝自然知道没有人指使王氏,其实今天就算是没有王氏,她也已经准备好了人来挑起这件事,目的自然就是不希望魏氏顺利的被抬了正室,如今这王氏虽是冲着自己来的,可好歹也是间接的帮助了自己,故而,夏梦凝对王氏,倒没什么敌意。   王氏一愣,联想到刚才夏梦凝气定神闲的表情和稳重赤忱的神态,一下子觉得自己今日的决定实在是太草率了,面前的这位三小姐,根本就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将所有的事情拿捏好了,而自己竟然还试图想去触及她,削去她的权利。   夏梦凝看了看她,道:“好了,下去吧。”   王是一愣,没想到夏梦凝会这么饶了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夏梦凝已经转身离去。   午宴正式开始,夏川渊本欲借机宣布魏氏的事情,可是前面有那么一件事在那,夏川渊想了又想,还是将这件事压了下来。   午宴进行中,夏梦凝体内真气还未恢复,吃着眼前的美味佳肴也提不起食欲,便悄悄的离了宴席,和九儿一同提前回了竹枝园。   九儿扶着夏梦凝的手臂,欲言又止,夏梦凝看了看她,笑道:“怎么,平日里总是畅所欲言,怎的今日就如此犹豫,跟我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九儿笑了笑,挽着夏梦凝的胳膊,两人靠近了一点,虽是冰天雪地里,空气却是格外的新鲜,九儿轻声道:“小姐,奴婢觉得吴青最近……有些不对劲……”   夏梦凝眉头皱了皱,却还是问道:“怎么了?”   九儿摇摇头,“具体的奴婢也说不上来,只是吴青最近几日身上的气味似乎变了,而且,小姐难道没有发现,吴青这几日总是喜欢呆在世子爷的周围……”   说到最后,九儿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下去,夏梦凝忽然站定脚步,道:“九儿,若是真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九儿一愣,随即就道:“世子爷只喜欢小姐一人啊,吴青就算是他的师妹,可也不及小姐在世子心中的分量……”   夏梦凝笑笑,“感情,向来不是靠去追求才能得到的,若是有缘,自会在一起,我喜欢随遇而安。”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夏梦凝一转头,就看见东陵醒萝和董婉婉站在一起,身后还跟着不少的名门闺秀。   夏梦凝见了,微微的点头示意,却是不再多看一眼,就又转身离去。   东陵醒萝还未出声,就听一旁的董婉婉道:“好个没眼力神的夏家小姐,难道看不见公主还在这里吗?”   夏梦凝转头,道:“既然知道公主在这里,董小姐又是插的什么嘴呢?”   董婉婉一滞,没接上话,一旁的东陵醒萝道:“夏梦凝,就算是你与世子结下婚约,你也不该这样跟本公主说话,难倒你连尊卑都不分了吗?”   夏梦凝笑笑,“小女见过公主,公主可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小女便先告辞了。”   东陵醒萝当众被夏梦凝拂了面子,又加上上次被夏梦凝给算计,心里本就不爽,如今便是不管不顾,猛地冲上前去,狠狠的抓住了夏梦凝的肩膀。   夏梦凝若是在常态情况下,这一掌肯定能躲过去,可是如今因为帮长孙允引了蛊毒,自己体内的气息还未调理过来,整个人实则虚弱的很。   夏梦凝略微一用力,便摆脱了东陵醒萝的手,“公主这是何意?代表西域,向北国丞相府的三小姐宣战?”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让东陵醒萝瞬间恢复了神智,想到东陵陌曾经叮嘱过她让她不要再轻举妄动,东陵醒萝收回了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算了,本公主也不想跟你多说,走!”   董婉婉有些不服气,“公主,您怎能这样就饶过了她……”   东陵醒萝皱眉,“走!”   董婉婉抬起头恨恨的看了一眼夏梦凝,终于还是没别的办法,跟着东陵醒萝走了。   一群人一走,夏梦凝就急忙伸手扶住一旁的大树,九儿忙也上前扶住夏梦凝,担忧道:“小姐,你没事吧?”   夏梦凝摇摇头,只是感觉体内的蛊毒似乎又强了一些,自己已经不能按照自己的穴道走位来控制它了,看来不久之后,这个子蛊也将让自己痛不欲生。   夏梦凝这样想着,便道:“回竹枝园去,我再多调息调息。”   竹枝园内,长孙允接到了夏梦凝的信笺,让自己来这里一趟,自己来了,却没有看见夏梦凝,不过他也知道今日是夏知康满月酒的日子,想必夏梦凝定是在前院忙着招呼。   长孙允想了想,不如先进去等她。   可长孙允推开大门进去,却看见吴青正坐在房门前廊下的边缘上,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只小兔子,长孙允一进来,弄出了声响,吴青急忙抬头,见了来人,笑道:“师兄,你来啦。”   长孙允笑笑,道:“平日里你总是穿的像个男人,如今这一装扮,果然不同,怎的,是不是有了意中人啊?”   吴青难得娇羞了一回,低着头道:“师兄笑话我啊?哪里有什么意中人?”   长孙允见吴青难得的神态,有了些兴趣,接着道:“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你这几天打扮的总是跟以前不同,我猜啊,定是有了意中人是不是?”   吴青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师兄看出我这几日的变化了?”   长孙允乍一听这句话,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是细想之下,好像又没什么不对劲。   这时候,吴青已经放下了小兔子,自袖子里拿出一支发簪递过去,笑着道:“师兄你看,这发簪可好看?”   长孙允低头一瞧,只见吴青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支素色的白银簪子,簪子虽不贵重,却是雅致特别,流苏处微微的倾泻下来,让人感觉出发簪的柔美。   长孙允笑笑,“还说没有意中人,平日里你可是从来不肯带发簪的啊。”   吴青笑笑,伸过手去道:“师兄,你来帮我簪上,看看我可还好看?”   说着,走到长孙允面前,吴青虽然习武,身高也比夏梦凝高上许多,可站在长孙允面前,仍是矮了一些,低着头,正能够到长孙允的鼻尖。   长孙允伸手接过簪子,如同将吴青当做小妹妹一样,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发,笑道:“带上发簪自然好看。”   说着,便微微倾身,将那发簪簪在了吴青左侧的发髻上,临了,还伸手帮吴青抚平了那流苏。   吴青眼底闪过一丝阴暗,看了看大门处的两双绣鞋,稍稍的将身子往前倾,快要扑到了长孙允的身上。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变心(2)   夏梦凝和九儿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男子温柔的浅笑着,摸了摸女子的头发,然后将发簪为女子轻轻簪上,整个动作没有一丝杂乱,这样看来,反而优雅无比。   九儿咬着嘴唇,几乎要狂喊出声,天呐,吴青这是在做什么,小姐和自己没在屋子里,她竟然和世子爷……   夏梦凝怔怔的看着,几乎没有了呼吸,身体内蛊毒引起的疼痛还在继续,那种如同千万根针一样扎在身上的痛楚几乎让她晕厥,可是她还是面色平静的看着,看着这个曾经只为她有过温柔的男人,又对着别的女子温柔,也罢,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世子殿下,为自己守着唯一这两个字呢。   吴青侧脸笑了笑,当然是夏梦凝和九儿看不到的角度,然后轻轻的转身,惊讶的喊,“九儿,小姐……”   长孙允一愣,似乎这才从梦中恍然惊醒,还未转身,就见吴青已经迅速抽身,可是因为想要快速转身,一个动作没有协调好,吴青惊呼了一声,长孙允没有反应过来,双手便自然而然的接住了吴青正欲倒地的身子。   这个动作暧昧到了极致,吴青立刻站起身走到一边,长孙允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夏梦凝,她穿着宽大的披风,戴着厚厚的毡帽,只露出一张白皙如玉的容颜,可是她却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漆黑如墨的瞳孔定定的望着自己,长孙允忽然感觉,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凝儿……”   长孙允正欲开口,却见吴青已经走上前去,伸手扶住夏梦凝的手臂,有些惊恐不安道:“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师兄,没什么的……”   一句话,却是将本来的事情,弄得更加暧昧不清。   九儿气愤的很,当下也不管吴青身手多么厉害,走上前一把就打掉了吴青的手,瞪着她道:“难道小姐和我都是瞎的吗,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夏梦凝自始至终都未说一句话,只是安静的看着长孙允,目光中本来有的希望,一点点的湮灭。   “好了,进屋子去说吧,外面好冷。”夏梦凝轻轻说道,便扶着九儿的手走了进去。   经过长孙允身边,却是没有停留,直接走了进去。   长孙允怔了怔,也跟着走了进去。   夏梦凝解下披风,今日为了迎合气氛,夏梦凝穿了一件白底金丝线绣鸢尾花的长裙,上面是掐腰的凌蓝色短褂,脱下了宽大的披风,少女盈盈而立,却是有些消瘦过度。   走到榻上坐下,夏梦凝对九儿道:“去泡茶来。”   九儿看了一眼夏梦凝,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吴青和长孙允,转身走了下去。   长孙允沉默了一会,道:“你先下去。”   话是对吴青说的,吴青听了,脸上的惊恐之色还未褪去,却还是乖乖的转身,走了出去。   长孙允坐到夏梦凝的对面,道:“刚才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把吴青当做小妹妹一样看待的。”   夏梦凝浅笑,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世子多虑了,我没有多想。”   长孙允看着夏梦凝的神情,只感觉心里万分的心疼,他伸出手去握紧夏梦凝的,本以为她会躲开,可是夏梦凝却没有,只是这样任凭他握着,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   九儿端了茶进来,看见了这情景,眼睛都气红了,夏梦凝微微笑了笑,声音里似是有些虚弱,“九儿,你先下去。”   九儿还想说什么,却是见了夏梦凝的模样,终归还是没有说,走了出去。   长孙允见了夏梦凝的样子,心里愈发着急,若是她能质问自己也好,可是偏偏是这么一副没所谓的样子,长孙允道:“凝儿,难道你还不信我吗?”   夏梦凝笑笑,终于抽回了手,伸手抚平了袖子上的褶皱,眉头皱起,像是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世子,今日诸多不便,还是请回吧。”   长孙允一愣,随即道:“莫非你真的是不信我?”   夏梦凝摇头,“我相信世子的为人,可是,今日真的不适合多说了,我们都冷静冷静,之后再说也不迟。”   长孙允心里有些不情愿,自己已经跟她解释过了,为何,凝儿今日如此不一样,虽是这样想,终究是有一点大男子主义在心里作祟,长孙允看了一眼夏梦凝,便转身拂袖而去。   长孙允的身影一消失,夏梦凝就单手扶上小桌,另一只手努力的想要聚齐内力,试了好几下,却还是没有力气。   那蛊毒真正的发作了,夏梦凝从旁边扯了一块娟怕咬进嘴里,死死的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声响,骤然间,额头上便汗如雨下,脸色煞白。   九儿见长孙允走了,急忙走进来,一进屋子,就看见夏梦凝这番模样,九儿急忙走过去扶住夏梦凝,哭着道:“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夏梦凝双目紧闭,像是没有了生气,只是身子还在不停的抖动着,痉挛着,那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连长孙允也无法抵御的疼痛,夏梦凝却生生的忍了下来,好不容易这一波的疼痛过去了,夏梦凝的全身早已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样,都湿透了。   九儿打了热水来给夏梦凝擦拭身子,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将她扶到床上休息。   夏梦凝伸了伸手,虚弱道:“九儿……莫要告诉别人……”   九儿转了身,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跪在夏梦凝的床边,九儿握着夏梦凝的手道:“小姐,你怎么就这么傻啊,您为了世子爷承受这些苦,可世子爷他……不仅不领情,还和吴青……”   夏梦凝笑着摇摇头,“不会的,长孙允不会是那样的人……吴青,也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们……”   九儿摇头,还想说什么,却被夏梦凝伸手拦住,“九儿,莫要再生气了……”   九儿看了看夏梦凝,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夏梦凝笑了笑,“快下去吧,把门关上,别让人打扰我休息。”   九儿点头走了下去,夏梦凝看着九儿的背影,忽然感觉眼睛酸酸的,有些麻涩。   体内的力气已经被蛊毒折磨的没了,夏梦凝闭上眼睛,慢慢的调理着自己体内的真气,她努力的平息自己的呼吸,却仍然感觉有些难过,自己已经知道了,可是,知道了又如何?   正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却从房顶传来,夏梦凝虽已耗损了真气,可习武之人的机敏却还是在的,如今一听这动静,立刻屏气凝神,从床下的暗格中摸了匕首出来,暗暗留意。   那人的动静很轻,从房顶跳到地面之上,竟是只有轻轻的一点声响,夏梦凝身体不由得紧张起来,手指紧紧的抓住了匕首,不敢懈怠。   一声轻微的笑声传入耳中,夏梦凝正疑惑,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竟是这般防着我?”   紧接着,屋子里就亮起一根蜡烛,夏梦凝迅速的从床上坐起来,就看见一身深紫色衣袍的东陵陌,正站在自己面前。   夏梦凝的神情猛地放松了下来,至少不是东陵醒萝派来的人就好,依照自己现如今的体力,单单一个东陵醒萝都能伤着自己,若是东陵醒萝派的人来了,只怕是自己会凶多吉少。   东陵陌搬了一张椅子在夏梦凝的面前坐下,笑着道:“今日来参加相府小少爷的满月酒席,可是却没看着你,想来你定是在自己的园子呆着,便来看一看,果真如此。”   夏梦凝一愣,道:“私闯女子闺房,不是西域大王所为何事?”   东陵陌微微一笑,“凝儿,我们之间的熟悉程度,还用得着用私闯这样的词吗?”   夏梦凝面色淡漠,道:“西域大王自重,你我没有任何关系。”   东陵陌笑了笑,“和我说话,最好自然一点,你能跟其他人用那种语气说话,为什么单单到了我,就换了语气呢?”   夏梦凝侧过头去,没有回答。   东陵陌笑笑,自袖子里取出一个袖珍的小匣子来,道:“若是你能好好配合我,我便不动这匣子,若是你不配合,我一用内力催动这匣子,长孙允便会痛不欲生。”   说着,东陵陌便猛地用内力在匣子上方,匣子立刻剧烈的抖动起来,夏梦凝‘啊’的一声,忽然口中喷涌出一口鲜血,软软的倒在床上。   东陵陌被吓了一跳,急忙将匣子收起来,一步跨到床上,将夏梦凝的身子扶起来。   “你……”东陵陌扶起夏梦凝,见她的脸上竟是苍白憔悴,伸手搭上夏梦凝的手腕,东陵陌的眼神骤然凝聚,“夏梦凝,你做了什么,你的体内,为何有蛊毒?”   夏梦凝虚弱的抬起头,看着东陵陌道:“我不能看着长孙允去死……我是至阴的体格,书上说,这种子蛊只要在至阴的体格里呆满一百日,便会自己死去……”   东陵陌一双漆黑的眼眸已经变得有些赤红,大手紧紧的抓住夏梦凝的双肩,努力的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夏梦凝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东陵陌用力的闭了闭眼睛,伸手将夏梦凝的身子反转,将真气凑够夏梦凝的后背源源不断的深入。   输完了真气,见夏梦凝的脸色好了一些,东陵陌这才舒缓了一口气,道:“你可知,这子蛊虽然害怕至阴的体性,可是它不会自己死去,等到一百日之后,它会自己释放出剧毒,将这载体毒死,夏梦凝你知道了吗,你会死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变心(3)   夏梦凝看了看东陵陌的脸,笑了笑,“我知道……”   东陵陌一张俊颜已经快要面临崩溃,他紧紧的看着夏梦凝的眼睛,面前久违了的少女尽在眼前,可是东陵陌心里却清楚的知道,她不属于自己了。   “你……”东陵陌看着她,眼角,却是忽然滚落了一滴眼泪。   “你就这样爱长孙允,即便是为他死……凝儿,他长孙允何其有幸,而你,又何其残忍……”   夏梦凝看着东陵陌眼角的泪滴,心里像是被触动了一样,有什么东西,再狠狠地撞击上了自己的内心。   “你……”夏梦凝开口,却是被东陵陌打断。   东陵陌眉长入鬓,一双狭长的眼眸已经有些通红,看着夏梦凝的眼睛,东陵陌的声音中夹杂着浓浓的苦涩,“凝儿,你是何其残忍,可是……为何……我会爱上一个对我这样残忍的女子……为何……”   这句话像是闪电一般,迅速的劈进了夏梦凝的脑袋里,夏梦凝看着东陵陌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他没有说谎,他是说真的。   “我们,不认识……”夏梦凝开口。   东陵陌苦笑了一声,慢慢的放开了夏梦凝的肩膀,站起身,走了出去。   那一个笑容,让夏梦凝感觉到微微的心疼,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东陵陌是自己的敌人,就算他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可是,彼此的立场已经定下了。   可刚才,当夏梦凝面对那样一双近乎发疯一样的赤红双眸,面对那样一句带着痛意和深情的话,夏梦凝有些迷茫了,东陵陌,到底是谁呢,他为何会无缘无故的选中自己?   东陵陌从相府出了来,没有坐来时的马车,只是徒步行走,一直出了京郊。   他知道,这子母蛊是师父给他的,自己手里这个能催动母蛊的匣子里,也没有真正的母蛊,真正的母蛊在师父手里。   东陵陌心里虽已万念俱灰,可是他也知道,如今那蛊毒已经在夏梦凝的身体里,若是不毁掉母蛊,时日一到,夏梦凝便会死掉的。   走出了京郊外,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东陵陌运起内力,施展轻功往山顶上飞去。   山顶之上,有一处低矮的房屋,东陵陌走进去,伸手在那柜子上推了推,一个地下的台阶就出现在眼前,东陵陌抬脚走了进去,左拐右拐,终于到了一座地下的屋子之中。   门口站着两个侍女,见了东陵陌,都急忙福身行礼,推开门走进去,东陵陌见那中间位置上正坐着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女子满头青丝没有束起,直直的披散在肩上,一直垂下,直到脚踝。   见了东陵陌,那女子笑笑:“陌儿,你来了。”   东陵陌站定身子,道:“师父!”   那女子是东陵陌自小教他习武的师父,这件事,就只有东陵陌知道,就连东陵陌身边的许多亲近之人,都是不知道的。   那女子笑笑,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上闪现着一种柔和的光芒,“陌儿,不是告诉过你,没有万分紧急的事情,你不能自己到这里来吗?若是被人发现,会有危险的。”   东陵陌一顿,道:“师父,今日,徒儿是有重要的事情来跟师父说。”   那女子听了,从座位上坐起,一旁有侍女走上前去扶住了她的手臂,女子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行走间,像是一处可以移动的美景一样,夺人眼球。   走到东陵陌身边,那女子轻声道:“你我师徒这么多年没见了,也该好好叙叙旧了。”   说着,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去备酒席。”   侍女领命下去,东陵陌又拱手,“师父,徒儿今日前来,是想跟您要那子母蛊的母蛊。”   那女子听了,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是微微笑了笑,道:“陌儿,你是知道师父的规矩的,这蛊毒若是送出去了,要想解蛊,必须施蛊人走过千锁百炼桥去亲自取。”   东陵陌神色不变,道:“徒儿愿意去一试。”   那女子笑笑,柔声道:“陌儿,今日怎的这样倔强,你可曾记得师父当时教你的话,人要懂得变通,否则死脑筋,很容易出错的。”   东陵陌点头,“徒儿,有不能说的苦衷,希望师父理解。”   那女子听了,愣了一会,便重新走上中间的座位,屋子内的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女子赤脚走在地毯上,一丝声响也不曾发出。   坐到位置之上,女子拂袖微笑,“陌儿,你是我最得意的徒儿,所以这子母蛊,我才给了你,以为你能去好好的利用它,可是今日你却回来说,要毁掉母蛊?”   说着,那女子定定的看着东陵陌,“陌儿,你果真要如此吗?子母蛊世间罕见,即便是要养成,也需要几十年的培育,你可是想清楚了?再说了,那千锁百炼桥,不是那么容易的。”   东陵陌一顿,点头道:“师父,是徒儿疏忽,可是,这母蛊,徒儿是一定要毁掉的。”   那女子笑笑,轻声道:“陌儿,你动了真情?为师猜,应该就是那个叫做夏梦凝的相府三小姐吧。”   东陵陌猛地抬头,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师父,不关她的事情……”   那女子微微一笑,“陌儿无需紧张,难道你以为我会去对付她吗?她是你喜欢的女子,我怎会去伤害她呢?”   女子说话期间,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淡柔和的表情,可这一句一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让东陵陌感到莫名的紧张和压迫。   正在这时,一个侍女走进来,恭敬道:“阁主,已经准备好了。”   那女子看了东陵陌一眼,“好了,母蛊就在对面,若是你有勇气,就去自己毁掉。”   东陵陌看了那女子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过去。   女子名叫影芜,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她命人在这里建了一座地下宫殿,常年生活在这里,身边的人,也互相都不知道底细,这里的宫殿唤作影子阁,影子阁里擅长养蛊和施毒,影芜收了许多弟子,却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就像东陵陌,这里的侍女只知道他是阁主的得意弟子,却不知道他是西域的大王。   影子阁里有一条规矩,若是蛊毒被放出,一概不给解蛊,若是非要解蛊,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施蛊人亲自走过那千锁百炼桥,便可以亲自去拿到解蛊的办法。   如今东陵陌就站在这千锁百炼桥之前,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景致。   千锁百炼桥,顾名思义,是由一千条锁链制成,这一千条锁链,都是特制而成,桥下面是几团燃烧着的火焰,人赤脚踩在上面,会感觉钻心的疼痛,最折磨人的,是这锁链极细,你走的时候,要提防着别掉下去,所以只能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让你的每一步,都饱受炙烤的疼痛。   东陵陌脱了鞋子,赤脚踩在锁链之上,刚一上去,整根锁链就左右摇晃,东陵陌强自稳定了身子,慢慢的往前走去。   靠的近一点的侍女,都看见了东陵陌脚底因为皮肉挨上炭火而冒出的白烟,一股烧焦了的人肉味道在空中蔓延,让几个侍女都忍不住侧过了脸去,不忍心再看。   东陵陌一步步的往前走着,脚底的疼痛算不上什么,毕竟,自己以前受的苦比这些多了去,可是,东陵陌想起夏梦凝坚定的眼眸,那绝美的眼神里,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是啊,天下这么大,可如果你爱的人眼里没有你,你仍然会觉得自己没有容身之地。   他想起了自己的以前,在北国做质子的那一段日子,是自己这一生永远也不能忘记的日子,那一段黑色的日子,自己几乎每天都想要自尽,直到遇见了她。   东陵陌闭上眼睛,想起少女白皙的容颜,坐在小舟里伸出手,挽起的袖子下是一截雪白的藕臂,少女生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向自己之时,东陵陌之时感觉,这种黑暗的日子,不是自己生命的所有。   她是自己活下来的希望,是自己重拾信心的鼓励,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女子,可惜,自己还是晚来了一步不是么?   东陵陌武功底子摆在那里,没一会,就走到对面去,面前放着的,正是母蛊的匣子,东陵陌催动内力,猛然间,那母蛊便灰飞烟灭。   施展轻功回到对岸,此时的东陵陌,脚底已经焦黑一片,可是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动作从容的将靴子穿好,目光平静的跟影芜告辞。   东陵陌走后,影芜眉头皱了皱,对身边的侍女道:“派人去盯着陌儿,接触过什么人,都回来告诉我。”   侍女点头,转身下了去。   影芜侧身,拿起一面铜镜仔细的看着自己的面容,轻纱滑落,女子的面容倾国倾城。   她,相信,报仇的那一天,就快要来了。   丞相府,竹枝园中,夏梦凝躺在床上,却是忽然感觉胸中一阵闷气,一口鲜血就从口中喷薄而出。   九儿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给夏梦凝拍着背,夏梦凝直起身子,苦笑道:“这蛊毒果然厉害,不用发作,只要每天吐得这些血,就够我受的了。”   九儿心疼的很,看着夏梦凝道:“小姐,您的身体可怎么办,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夏梦凝笑笑,“傻丫头,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就见门帘一掀,吴青走了进来。   九儿瞪大了眼睛,道:“吴青,你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小姐传你了吗你就进来……”   吴青脸色平静的很,看了一眼九儿道:“我跟小姐有话说,你先出去。”   九儿一愣,没想到吴青竟然这样跟自己说话,一时间气愤的不行,正欲上前去理论,就被夏梦凝叫住,“九儿,下去,我跟吴青说说话。”   九儿看了看夏梦凝,又瞪了吴青一眼,这才愤愤的转了头,走了下去。   第一百七十章 和好(1)   九儿走了下去,夏梦凝看着吴青,笑笑道:“坐吧。”   吴青坐在夏梦凝的对面,面色从容镇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夏梦凝自从刚刚吐了那一口血之后,却是忽然感觉自己体内的蛊毒好像没了,反复的试过脉,夏梦凝真正的确定了自己的体内,已经没有蛊毒了。   夏梦凝不傻,联想到东陵陌刚才的表现,知道其中和东陵陌一定脱不了干系。   如今身子只是虚弱而已,夏梦凝摆脱了一大心事,心情好转了许多,伸手轻轻挽起袖子,拿起茶壶递到吴青身前,给她添满了一杯茶水。   吴青也不接,只是看着她,夏梦凝笑笑,却是忽然道:“我们,这算不算是第二次见面了。”   吴青一愣,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互相停顿了一会,吴青先是笑笑,然后毫不犹豫伸手在耳根后面摸索了一会,轻轻的揭下一张薄如蝉翼的表皮。   夏梦凝没有丝毫惊讶,浅笑着看着面前这张并不陌生的脸,“若是我没猜错,上次的人,也是你吧?”   对面的人笑了笑,道:“你果真如传言中一样的聪明,只是……如今还是输给了我是不是?”   夏梦凝笑了笑,摇头道:“是输是赢,现在下定论恐怕是早了一些……”   女子闻言,及其不屑的看了夏梦凝一眼,少女有些苍白的脸色在日光下微微泛着光,说不出的宁静可人。   女子攥紧了手心,看了看面前的茶杯,忽然计上心头。   “啊——”滚烫的茶水洒落在女子的手背之上,很快的,白皙的手背上就浮现了点点水泡,看起来很是狰狞恐怖。   夏梦凝看了她一眼,却是面不改色,依旧喝着手里的茶。   女子站起身,对着夏梦凝挑衅道:“若是我现在去长孙允面前,你猜,他还能偏向你吗?”   夏梦凝放下茶杯,正色道:“我相信长孙允,也相信我自己,所以,你的任何挑衅我都不在意,只是,吴青在哪里?”   女子恨恨的看了夏梦凝一眼,笑了笑道:“你如何知道是我抓了吴青?我的易容术,自恃不差,你为何能看得出来?”   夏梦凝端着茶杯,纤细的手指在茶杯的边沿转了一圈,轻声道:“你的易容术很厉害,模仿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可是这原因……”   那女子见夏梦凝不肯说,想了一会,便转身走了出去。   刚才夏梦凝眼里的坚定,让她的心里忽然不好受起来,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如此坚贞的感情吗,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吗,相信身边的人,可是到最后,也是为了大业身不由己,放弃了感情。   或许人就是这样的心理病态,自己得不到,就也不希望看着别人得到。   夏梦凝坐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景致,屋子外白茫茫的一片,很是好看。   王府内,长孙允正坐在椅子上饮茶,坐在对面的,正是刚刚从山里赶来的,长孙允的师父,清夜子。   有侍女端上了精致的小点心,长孙允对着清夜子拱手,“师父,赶路累了,先吃一些吧。”   虽然这样说,可语气中还夹杂了一些心不在焉,清夜子最了解自己的这个得意门生,如今见长孙允这般姿态,摸摸胡子笑道:“吴青让我速来京城,就是为了看你所中的蛊毒,可是今日我来了,你竟是这般不以为然,莫非,你们两个实在戏弄为师吗?”   长孙允心里本就记挂着今日在府里的那件事,如今听见‘吴青’这两个字,眉头又是一皱,没有接话,道:“师父,我体内的蛊毒,已经解了,没来得及通知您,实在抱歉。”   清夜子摸了摸已经花白的胡须,笑道:“为师早就已经知道了……”   长孙允一愣,道:“师父,你何时知道的?”   清夜子笑笑,伸手招呼长孙允过去,长孙允站起身子,走到清夜子身边,清夜子忽然伸手,探上了长孙允的手腕。   闭目凝神,清夜子忽然一愣,猛然睁开眼睛道:“允儿,是谁给你解的蛊?”   长孙允一愣,随即就听见清夜子说:“你这蛊毒,吴青跟我描述时我便猜出了其中一二,这蛊毒及其罕见,本以为你是找到了母蛊并摧毁才得以解毒,可是今日为师看你的脉象,却并不是这样……”   长孙允愣住,急忙道:“师父,您这是何意?那人为我解毒之时,说了是一种古老的方法,因为过程很是骇人,便没有让我亲眼看到……”   清夜子摇摇头,问:“允儿,为师问你,给你解毒的人,是谁?”   长孙允闻言,没有顾忌的道:“是徒儿喜欢的人,也是皇叔给徒儿赐婚的女子……”   清夜子一愣,眼神里顿时充满了佩服,“竟然是个女子,真是想不到啊……”   长孙允看着清夜子的神色,愈发的觉得有异,清夜子看看长孙允焦急的脸色,道:“那古老的方法,便是将你体内的蛊毒,转移到她的体内,这样一来,你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可是,那蛊毒进入到另一个载体,便会更加变本加厉,那女子,不知能不能撑得下来?”   长孙允闻言,全身像是麻痹了一样不能动弹,脑海里有个声音再响起,是凝儿换了自己的蛊毒……   他自小没有生母,在这王府和皇家两边周旋,练就了一身圆滑处事的本事,可是,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世间,竟会有一个人,愿意为自己舍弃她的生命。   这个意识对长孙允的触动实在太大,他完全的呆愣住。   怪不得,自己那一日醒来,她的面色那样苍白,怪不得,这几日她的身子在急剧的消瘦下去,怪不得,她面对自己的质问时,出言赶自己走,原来,那时候她已经在饱受蛊毒的折磨,原来,她竟是这样忍着那锥心般的痛,看着自己走远。   长孙允想到了这里,几乎要抬手了结了自己,她的凝儿,是多么美好,为何,自己竟然没有多留意她一眼,为何,自己就不多想想……   清夜子看着长孙允面上的痛楚,心里一顿,自从教习长孙允习武以来,这个徒儿面上便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一次,是他第一次在长孙允的脸上,看见了这样绝望的痛楚。   清夜子十分聪明,道:“允儿,这蛊毒是什么滋味,你应该知道,你一介男儿习武之身,况且不能承受,那女子,不知道是怎样忍耐下来的……”   长孙允猛然间想起,自己曾经被蛊毒折磨的时候,再联想到夏梦凝的身上,长孙允忽然身形一转,一掌将面前的六合如意八宝屏风生生的打碎。   “师父,你先留在府里,徒儿要出去一趟……”   说完,长孙允便转身往外走,清夜子看着长孙允的背影,微微的笑着,这个徒儿,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啊。   长孙允走出院子,就见吴青正和一个侍卫走上前来,见了长孙允,吴青急忙笑笑,“大师兄……”   长孙允眉头一皱,满脑子都是夏梦凝的他根本没心情去搭理吴青,直接丢下了一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就径直往前走去。   吴青面色有些尴尬,看着长孙允急匆匆的模样,莫不是忽然想通了,想要去找夏梦凝?   一想到这里,吴青急忙上前,拽住了长孙允的手臂。   “大师兄……啊——”   长孙允一愣,看着自己面前吴青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面已经是满满的水泡,看起来格外骇人。   吴青见长孙允的目光在自己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的光芒,却是急急忙忙的将袖子撸下去,盖住了本来的伤口。   “师兄,你别误会,这是刚才在小姐的房里……小姐误会我们也是自然……我……”   吴青说着,却是感觉面前的人竟是一言不发,抬起头看向长孙允,吴青这才看见,长孙允竟是冷冷的看着自己,这种眼神,以前从未有过。   吴青心里有些紧张,低头道:“师兄,小姐她……”   长孙允眼神冰冷,道:“吴青,你是不是想说,你手臂上的伤,是凝儿所为?”   吴青一愣,抬起头看向长孙允,一张白皙的脸上挂满了委屈,不摇头也不点头,却是在变相肯定长孙允说的话。   长孙允眼里含满了失望,他不知道吴青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几日的事情,自己应该早有察觉才对,什么养小兔子戴簪子,以前的吴青,根本不屑于养宠物,更不喜欢穿女子的服饰和戴簪子,自己是一直相信吴青的,所以才没有察觉到,现在想起来,那一日在竹枝园里,吴青定是故意为之,让凝儿误解他们的关系。   如今,她又带着伤口来告状,长孙允冷冷的看了一眼吴青,道:“吴青,你让我太失望了,若是你想离间我和凝儿的关系,那即便你是我师妹,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正在低头暗自娇羞的吴青神色一愣,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孙允,慢慢的,吴青便知道了,长孙允心念已定,自己一定是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长孙允看了看吴青变了神色的一张脸,眼神里满是厌恶,果然,吴青一直在算计自己的凝儿,她本是自己的师妹,自己不想怀疑她,可是她如今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长孙允眼神暗了暗,既然不能为友,那便只能,杀!   长孙允眼底的杀气没能逃过吴青的眼睛,吴青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些苦涩,为了夏梦凝,他果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吴青笑了笑,手慢慢的伸到耳后,将那薄如蝉翼的面皮撕了下来,一张柔美熟悉的脸庞出现在长孙允面前。   第一百七十一章 和好(2)   长孙允一愣,满脸的不可置信,“若心……”   那女子正是尤若心,此刻的她虽然穿着普通,可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女子姣好的容颜慢慢绽放,一个苦涩的笑容出现在嘴边,“长孙允,你为了夏梦凝,已经对我起了两次的杀心,长孙允,难道你竟是忘了,以前对我许下的誓言了吗?”   尤若心平静的说着,目光却坚定的看着长孙允的双目,“长孙允,原来你说的山盟海誓海枯石烂,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自己和他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尤若心细细的想着,或许已经五六年了,这五六年里,自己知道长孙允在寻找自己,可是自己却没办法出来跟他相认,她易容成各种人的模样,只为了能悄悄的呆在长孙允的身边,看一眼他而已。   长孙允听了尤若心的话,瞬间联想到了那一次静明寺山脚下的刺杀,长孙允的目光陡然间变得狰狞,“那次,是你伤了凝儿?”   尤若心看着长孙允的目光,心里微微的抽痛,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长孙允已经没有可能了,可是自己为何,为何还要再回来一次,为何还要再来亲耳听一听,他是如何恨自己,为何要来亲眼看一看,他是如何的爱夏梦凝。   “你以前去南国寻我,我当时易容成了你身边的侍卫,你找不到我,坐在马车上喝了一夜的酒,我就在你的旁边守了一夜,一边流着泪,一边看着你流泪……”   长孙允似是被勾起了回忆,猛然间抬头望天,转眼道:“不要再提了,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尤若心目光微涩,看着长孙允,“我知道,你已经完全忘了我,今天我让你给我簪的发簪,便是你曾经送与我的生辰礼物,可是,你却没有看出,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你已经将我们的从前完全忘记……”   说着,尤若心的脸上滚落一行清泪,“长孙允,我来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来给自己下一个决心,你如此保护夏梦凝,可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敌人了,夏梦凝,也在我的刺杀范围之内。”   长孙允闻言,眼神倏地便暗,手掌猛然向前,欲要掐上尤若心的脖子,尤若心的反应却是比他更快,身形微微一动,便退后了一步,站在不远处,尤若心自背后拔出剑,指向长孙允:“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便施展轻功离去,长孙允没有去追,只是微微的看了尤若心离开的背影一眼,便转了身。   尤若心停留在王府门口的大树上,看着长孙允决绝离去的背影,泪珠争先恐后的自眼眶里滚落。   尤若心无声的流着泪,她知道,自己陪着长孙允的那一晚,长孙允便将对自己所有的感情都哭完了,这一段感情,是自己不要在先的,尤若心擦擦眼泪,自怀里取出一块黑色的方巾蒙在脸上,嘴唇慢慢的蠕动,“长孙允,你我今日以后,恩断义绝,他日再见,便是你死我活。”   长孙允赶到了竹枝园之时,却在后院的竹林里猛然间收住了脚步,他该怎么说,该怎么求得夏梦凝的原谅,师父说得没错,自己不能承受的蛊毒之痛,凝儿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长孙允定下了心神,慢慢移动着脚步往前走去,来得了竹枝园的前院,就见房屋门前的廊下,正坐着一人。   夏梦凝身着天青色披风,正抱着暖炉坐在廊下的横檐上,厚厚的毡帽挡住了她的大半边脸蛋,只露出了一个绝美的侧颜,细碎的发丝垂在耳边,映着少女如玉的容颜,更显冰肌玉骨。   长孙允看着夏梦凝微微扬起的侧脸,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去打搅她,便只是安静的站着,远远的看着夏梦凝。   屋子门‘吱呀’一声开了,九儿手里捧着暖炉走过来,道:“小姐,奴婢给你换个暖炉吧。”   夏梦凝笑笑,将手里的暖炉和九儿的做了交换,九儿担忧道:“小姐,你都在这里坐了这么长时间了,外面风大,咱们还是回屋子里去吧。”   夏梦凝摇头,微微垂下眼睛,翩若蝴蝶的飞睫轻轻颤抖,呵出一口白气,“我还想在坐一会,你先进去吧。”   九儿急了,却不敢再劝,只得站在了身后,守着夏梦凝。   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去,夏梦凝这才道:“困了,回去睡一会。”   九儿忙伸手扶起夏梦凝,岂料夏梦凝已经坐的时间太久,腿都麻了,根本站不起来,九儿一个人又扶不住,眼看着夏梦凝的身子就要摔倒在地,一道白色的身影就踏雪飞来,稳稳地接住了夏梦凝的身子。   冬日季节,夏梦凝已经添了衣,可长孙允触手而及之处,却仍能感觉她的身形消瘦,蜂腰不盈一握,长孙允联想到这几日的事情,心痛的同时也责怪自己。   夏梦凝鼻尖全是长孙允的气息,看他皱了眉,夏梦凝急忙扶着他的胳膊站起身,退后一步行礼,“见过世子爷。”   长孙允一滞,喉咙里堵满了许多想要跟她说的话,却是被她的这一个动作给截住,喉头滚了滚,却是没有说出口。   “九儿,去泡茶。”   夏梦凝说着,便自顾自的走进了屋子,九儿看了长孙允一眼,眼神里仍是带着些许的恨意,转身走了下去。   长孙允想了想,这才抬脚走了进屋子。   屋子里生了炭火,夏梦凝坐在榻上,用手撑着下巴,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手里的茶杯,长孙允见了,轻轻的在她的对面坐下来。   “她去找你了?”夏梦凝忽然问,一双眼睛亮亮的看着长孙允,带了些女儿家的调皮和娇俏。   长孙允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夏梦凝说的是何意,他有些惊讶,道:“你知道了她的身份?”   夏梦凝笑着摇头,“我只知道,她跟上次在静明寺山脚下刺杀我的是一个人。”   长孙允紧紧的盯着夏梦凝看了一会,这才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凝儿,关于这个人的身份,我刚才知道了,她……”   夏梦凝看着长孙允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声道:“我猜,她就是尤若心吧,我见过她的模样,和我有三分相似,提起你时,她的眼神和动作,都让我知道,你和她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   长孙允看着夏梦凝,抿了抿嘴唇,“凝儿,你可信我?”   夏梦凝定定的看着他,“我自是相信你的,我相信,长孙允不是一个将誓言随便说说而已的人。”   长孙允许多还留在心里的话,都被夏梦凝的这一句话给打消,他微微用力,便将夏梦凝的身子拉到自己身边,伸出胳膊去将她揽在怀里。   “凝儿,谢谢你,谢谢你选择相信我……”   夏梦凝心里溢出一丝温暖,伸手握住长孙允的手,“生活在相府这个大染缸里,我从来没有去相信任何人,但是,一旦相信了,便不会那么轻易的去怀疑,于你,于吴青,都是如此。”   长孙允心里因为夏梦凝的这句话变得暖暖的,轻声道:“我已经派暗卫去寻找吴青了,你不必担心。”   说着,长孙允忽然正色道:“凝儿,关于我的蛊毒……”   夏梦凝笑笑,“我早知道你会发现的。”说着,夏梦凝便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了长孙允,包括这蛊毒可能是东陵陌所解。   长孙允皱了眉头,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是起伏不定,自己做了什么,当自己在因为一点点可笑的男人面子问题而离开凝儿时,凝儿正在替自己承受着那蚀骨的疼痛,心里却还那么的相信自己,而一直觊觎凝儿的东陵陌,却在自己拂袖离去之时,为凝儿解了蛊毒。   长孙允这样想着,心里有些难受,不禁抱住了怀里的人,紧紧的箍住。   夏梦凝感受到了长孙允手上的力量,顺从的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微微的蹭了蹭。   “长孙允,你不要难受,我没怪你……”   是啊,她不怪他,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让她能够这样相信的人,帮自己解围,救自己的性命,夏梦凝心里,早就将他长孙允当成了自己最信任最在乎的人,又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去怪他呢?   长孙允松开夏梦凝,狭长的凤眸中闪现着点点波光,“凝儿,我长孙允……何其有幸,竟能让你为我做这些……”   夏梦凝笑笑,“她易容的技术当真炉火纯青,我若是不是提前知道那件事,只怕是也会着了她的道。”   长孙允听见夏梦凝用一个‘她’字代替尤若心,心里一顿,道:“凝儿,我跟她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不必介怀……”   夏梦凝听了,看着长孙允,微微的点了点头。   长孙允又问:“你是如何看出她的身份的?”   夏梦凝沉默了一会,看着长孙允的眼睛道:“吴青喜欢你,我知道。”   长孙允一愣,就听夏梦凝道:“我很早以前就看出来了,吴青性子大大咧咧,却只有在面对你的时候,会带上一些女儿家的情怀,所以,吴青怎么会忽然选择利用你们的关系,来让我愤怒呢?”   长孙允看了看她,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她经常往府里跑,是为了哪一个暗卫……”   夏梦凝捂着嘴轻声的道:“吴青的性子看似什么也不在乎,实则细腻的很,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一百七十二章 和好(3)   冬日到处都是冰天雪地的,夏梦凝身子还未恢复,自从和长孙允互诉心声之后,便日日呆在屋子里,连夏川渊那里每日的请安都免了去。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进窗子,夏梦凝坐在榻上,低头认真的缝制着一只小孩子的鞋子,鞋子前头是小老虎的形状,用了红色和金色的丝线相互绞成,加上夏梦凝的绣技炉火纯青,这小鞋子摆在桌上,便格外引人注意。   九儿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帮夏梦凝整理丝线,瞧见了夏梦凝刚做好的一只鞋子,目光中带着喜爱,“小姐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这虎头鞋子做的真真是栩栩如生呢。”   夏梦凝拿起自己做好的鞋子左看右看,笑弯了眼睛,“也是我给康儿做的第一件贴身物品,总要上心的。”   说完,便道:“好了,你去收拾收拾,咱们去母亲那。”   九儿站起身,从一旁的衣架上给夏梦凝拿了披风穿好,又将虎头鞋用包袱包起来,两人这才往梅芳园走去。   出了屋子,夏梦凝这才发现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花,九儿伸手给夏梦凝戴上了毡帽,两人正往前走着,就见前面一行人似是刚从外回来,夏梦凝看了看,那当头的,似是夏知寒。   两人心照不宣的收了脚步,悄悄的站在墙边的柏树下,隐去了身形。   一行人显然是没有发现夏梦凝主仆,跟在夏知寒身旁的小顺此刻正弯着腰,笑着道:“大少爷,今日您的愿望可得以成真了,小的先在这里跟您道喜了。”   夏知寒虽穿着低调的灰褐色貂裘长袍,却还是掩饰不住眼底的欲望,笑着道:“早晚的事,你呀你……”   语气之间的调笑和得意,让夏梦凝皱了眉,夏知寒如今没有职位在身,又不得夏川渊喜爱,按理来说应该担心自己的前程才是,可这夏知寒为何非但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反而是一副红光满面的表情。   见夏知寒一行人走远了,夏梦凝和九儿才慢慢地从树后面走出来,九儿在夏梦凝身边经历了这一些事情,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怯懦的九儿了,如今面对夏知寒,九儿也没有惧怕。   “小姐,您是不是觉得其中有异?”看着夏梦凝的脸色,九儿问。   夏梦凝点头,却是盯着那远去的一行人,“夏知寒身边的那个奴才,倒是头一回见,九儿,你去让李管事查一查他的底细,还有,问一问夏知寒今天去了哪里,最近和谁走的比较近。”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吴青来做,可这时候吴青还没有下落,夏梦凝便将这事交给了九儿,相处了这么久,夏梦凝心里对九儿早已很信任,也相信九儿的能力。   九儿点了头,两人慢慢的往梅芳园走去。   来了梅芳园,夏梦凝竟发现魏氏也在,见夏梦凝进了来,魏氏急忙从凳子上站起身,对着夏梦凝福身:“婢妾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被九儿服侍着解下了披风,笑吟吟的望着魏氏道:“五姨娘也在,真是稀客。”   边说着,边示意魏氏起身,自己走到了炭盆旁,暖了暖手走到葛氏身边,接了夏知康来,抱在怀里。   逗弄了一会夏知康,夏梦凝这才道:“母亲,我给康儿做了一双虎头鞋,现下试一试可好?”   葛氏点头,九儿忙呈上那双夏梦凝刚做好的鞋子,三人你来我往之间,全然把魏氏当成了空气一般。   饶是魏氏再能隐忍,也有些坐不住了,拿了帕子点在唇边点了点,魏氏微微的咳了两声道:“婢妾瞧着这鞋子做的甚好,想必三小姐针线定是一流,不知他日能不能让然儿也去跟三小姐学习一下,终归是快要及笄的人了,也不好什么都不会。”   魏氏说话的时候,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语气,可恰到好处的浅笑和凝视,都让人感觉到她的亲切和随和。   夏梦凝笑笑,帮夏知康穿好那虎头鞋子,摇了摇夏知康的小短腿,道:“五姨娘这话可是说的不对,我记得爹爹每年都有请绣娘来府里授课,我哪能当得上教习呢?”   不硬不软的一句话将魏氏给堵了回去,魏氏面色如常,心里却暗暗愤恨,这个三小姐,自己虽然早已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可如今看来,若是自己再像以前一样隐忍,只怕是不用几日,这丞相府就要落入她的手里了。   魏氏想到这,轻声的笑笑,“左不过是姐妹之间的调笑罢了,三小姐贵人多事,那就不便打扰了。”   夏梦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阴冷,哼,这是在变相的说自己不近人情,故意与妹妹不睦吗?   这个魏氏,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夏梦凝微微一笑,眼睛弯成半弦月的形状,“在其位谋其政,这话虽是说的朝廷官员,可凝儿觉得做人都是如此,爹爹让我帮忙管理家事,五姨娘却让我教五妹妹女红,这分身乏术之事,只怕会应付不来啊。”   边说着,夏梦凝便略含深意的看了魏氏一眼。   魏氏一惊,不知道夏梦凝是不是已经看出了什么,可是每每接触到夏梦凝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魏氏的心里便会抖一抖。   微微的笑了笑,魏氏道:“今日前来,也是老爷让我来告诉姐姐一声,姐姐身子虚,又要照顾小少爷,只怕是一时半会不能打理家事,三小姐虽聪慧,但是怎么说也还年幼,故而,老爷便让妾身前来问问,若是三小姐有什么忙不过来的,便只管支使妾身便是。”   这话说的可是真有技巧,半分没有想要夺权的意思,句句都是在表现自己的谦卑之态,若是夏梦凝拒绝,只怕是日后会被有心之人拿出去大肆宣扬,坏了名声。   从自称婢妾变成妾身,夏梦凝又怎会听不出魏氏话里的炫耀和故意,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用去跟她多客气。   眯了眯眼睛,夏梦凝看了魏氏一眼,道:“既是爹爹的意思,姨娘就不必在谦让了,只是这一时半会的,却还是找不到什么差事给你,不如等到明日我去亲自跟爹爹说一说,让爹爹拿一拿主意也好。”   魏氏一愣,明显的听出了夏梦凝语气之间的嘲讽和不屑,想到自己竟然在一个庶出的小姐面前被当做奴才一样呵斥,偏偏这话还是自己说出来的,魏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当真是尝到了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儿。   夏梦凝看着魏氏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极其不屑,却是不再去理会魏氏,转了头对葛氏道:“母亲,我前几日刚学了一种绣法,很有趣,不如我演示给您看可好?”   魏氏见了,便也不再多呆,起身告退。   见魏氏走了,夏梦凝这才看着葛氏道:“母亲,您是不是又被她说动了?”   葛氏摇头,“傻女儿,怎么会呢,我知道这时候府上的各种关系,我防着她呢。”   夏梦凝点头,松了一口气道:“这样就好,魏氏这人城府极深,你可不能心软,上次母亲难产,那婆子付氏,也跟魏氏脱不了干系。”   两人说了一会话,眼见着日头慢慢的升高,夏梦凝也不久留,嘱咐了葛氏几句,便回了竹枝园。   九儿去了管事房打听,夏梦凝就一个人慢慢走回竹枝园,索性竹枝园和梅芳园本就相隔不远,夏梦凝一路欣赏雪景一路走回竹枝园,远远的就瞧见竹枝园的大门开着,走近了,就听见里面有个熟悉的声音。   “谁在本姑娘屋子里养了只兔子啊,不知道本姑娘最讨厌兔子了吗,快给我扔出去……”   夏梦凝几乎不用细想,就能想象得到吴青此刻气急败坏的样子,正在这时,一个无可奈何的声音道:“我说吴青,你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大吵大闹,小心我去小姐面前告你的状……”   夏梦凝走了进去,就看见珠莲正抱着怀里的兔子,对着坐在廊下的吴青怒目圆睁,夏梦凝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了,自从上次进宫前,自己就很久不曾这样子轻松过了,原来,那些隐藏的危机和风险,在这一刻都可以抛到脑后,看见这些自己最亲近的人还能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幸福的事儿。   夏梦凝这样想着的时候,吴青和珠莲已经互相笑了出来,夏梦凝看了看,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声音惊着了正在傻笑的两人,吴青转了头,看见夏梦凝正站在那里对着她笑,吴青有些怔怔的站起身子,夏梦凝慢慢的走过去,站在吴青身边,看着她。   吴青的唇不可自抑的抖了几下,随即便微微的侧过脸去,满不在乎道:“怎么,这么久没回来了,这里都没我睡得地方了吗?”   夏梦凝看着吴青,侧过脸去的她眼睛都红了起来,显然,她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想必,应该是长孙允告诉她的吧。   夏梦凝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忽然害怕说话了,不管怎样,自己就算是如何说,在吴青面前,也摆脱不了一份炫耀的意思。   以前自己虽然看出了吴青对长孙允的心意,可那时候,吴青并不知道这个秘密已经被自己知道,所以,只要事情不戳破,两人就还能保持一种和平的关系,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被说出来,长孙允对于这种事情向来不愿拖泥带水,夏梦凝几乎不用猜,就能想到长孙允是如何跟吴青说的。   所以,夏梦凝满肚子的话被堵在了心里,不能说出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年夜饭(1)   正在这时,九儿也从外面走进来,见了吴青,一脸的惊讶,忙走到夏梦凝身边,将身子挡在她的前面。   吴青一愣,随即便扯开了嗓子道:“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见我回来,都不欢迎是吧?”   九儿一愣,夏梦凝已经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此刻她的小脑袋里正在激烈的分析着,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吴青。   周围寂静的很,除了冷风的声音一点也没有别的,吴青看了看三人,终于像是忍不住了似得,一挥手不耐烦的道:“算了算了,不欢迎就算了,姑奶奶走还不成吗……”   说着,身子一转,就要往外走。   夏梦凝却是忽然伸手,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吴青一愣,看向夏梦凝之时,只见夏梦凝也正直直的看着自己,忽然,夏梦凝却是紧紧的抱住了她,随即,九儿和珠莲也围了上来,猛烈的抱住了吴青。   “以后,都不许走了……”   “死吴青,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想你,你去哪了呀……”   “就是,害我们担心,我给你留了好多你爱吃的白糖糕,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都拿出去给乞丐吃了……”   三人一人一句,虽是责备的话,却让吴青听出了浓浓的关切,她的眼睛也红了,吸了吸鼻子,吴青道:“你们三个,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都嫌弃我,不接受我了呢……”   九儿闻言,松开吴青的胳膊抹着眼泪道:“好你个吴青,这时候还说这样的话……”   夏梦凝笑笑,“进屋子去吧,外面太冷了。”   四人走进屋子里,夏梦凝道:“你这次回来,以后都不许走了好吗?”   吴青看了看夏梦凝,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珠莲和九儿,心里一动,大力的点了点头。   珠莲站起身,对着夏梦凝道:“小姐,不如奴婢这就去准备几道小菜,给吴青接风怎么样?”   夏梦凝笑笑,点点头道:“快去吧。”   九儿和珠莲出去准备了,屋子里只剩吴青和夏梦凝两人,气氛有些尴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   夏梦凝看了看吴青,还是先开了口,“吴青,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安心呆在府里。”   吴青转了头,故意不去看夏梦凝,支支吾吾道:“你就不怕我会跟你抢大师兄吗,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夏梦凝笑笑,“我从未怀疑过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是啊,她怎么能去怀疑吴青,每次最危险的事情,都是吴青只身前去办成,她知道自己损了内力,却是比谁都紧张,她若是心里有这个想法,早就应该付诸于行动才是。   夏梦凝想到这里,九儿和珠莲已经将几碟小菜端上了桌,夏梦凝斟满两杯酒,拿起一杯递到吴青面前,“饮下此杯酒,便是应了我们,从此都不能随便走。”   吴青看着面前的酒杯,她又是何尝不知道,这一杯酒代替的是什么,自己喜欢师兄,是在多久以前的事情,虽然一开始自己也曾彷徨过挣扎过,可后来自己还是选择了将自己的想法隐藏下来。   世事难料,当自己的心思完全暴露在别人面前,吴青心里一开始很紧张,她本想此次回来就是想要告别,可是看见的却是三人的笑脸和挽留,吴青心软了,自己在竹枝园呆了这么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下了深厚的感情,这一杯酒,是夏梦凝在与自己言和,同样也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吴青看着面前的酒杯,终是接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师兄只是自己年少之时所仰慕的对象而已,毕竟,人总是要成长的,天底下的好男儿多得是,自己没必要非让自己的青春年华纠结在一段没有希望的感情里。   吴青本性开朗,如今想开了,更是愈发的觉得长孙允的性子与自己不和,比如自己喜欢用刀,可长孙允却总是喜欢用剑,又比如长孙允家里的一摊子亲戚关系,若是自己真的嫁过去,只怕也不会像夏梦凝这样应付的的得心应手。   左右权衡间,吴青已经将这个念头放了下来,再抬起头时,便恢复了以前的爽朗和活泼,挨着给每个人都斟满了酒杯,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道:“来来来,为了我……伟大美丽的吴青,重回咱们的大本营,而干杯!”   四人笑着碰了杯,几杯酒下肚,几个人脸上都是红扑扑的,九儿推搡着吴青笑道:“第一次见吴青红脸,竟是在这美酒的作用之下……”   吴青伸手拍拍自己的脸,眼神迷蒙道:“是吗?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脸红,来来,我们再喝……”   珠莲和九儿都没怎么喝酒,夏梦凝也是因为有内力傍身,就算多饮了几杯也无碍,倒是吴青,兴致颇高的饮了许多,直到最后醉倒在榻上,手里还拽着酒瓶。   珠莲和九儿给吴青收拾了,又抬到了房里去,夏梦凝坐在榻上,翻动着手里的医书,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若能做到和睦共处,也是好的。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府上各处都紧张的忙活起来,夏梦凝虽然忙前忙后的没有闲下来的功夫,却就是没有将差事放给魏氏去做,厨房那边已经升了邓氏做副管事,虽不是大管事,却也是夏梦凝能真正信赖的人。   厨房有邓氏,外面一应事物有邓氏的丈夫李管事,夏梦凝虽是忙碌,却也减轻了不少负担。   “小姐,邓氏在外面候着,说是有事找您。”   夏梦凝正坐在榻上翻看手里的年夜饭清单,便听见九儿如此说,夏梦凝头也没抬,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厚厚的帘子就掀开来,身着水红色袄裙的邓氏就走了进来,一进屋子,邓氏先是给夏梦凝行礼,夏梦凝淡淡道:“免了,来找我什么事?”   邓氏抬起头,道:“回三小姐的话,今年过年的鲤鱼出了点事情。”   夏梦凝眼神微微的在邓氏身上一扫,道:“哦?怎么了?”   邓氏点头,“本来是由奴婢做主,可是王氏却趁奴婢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将鲤鱼调换了。”   夏梦凝何等聪明,一下子变听出了其中的玄机,笑了笑道:“若是如此,也就罢了,你给我好好看着,千万不能出任何意外。”   邓氏心领神会,看了看夏梦凝,点了点头。   邓氏一走,九儿就急忙道:“小姐,这王氏莫非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夏梦凝放下手里面的书,素手揭开茶盖,在水面儿上轻轻的拂了拂茶叶沫子,笑道:“上次的事我原谅了她,本以为是个可用的,没成想却是心怀不轨的,也罢,这等人不能再留。”   九儿越听越糊涂,疑惑道:“小姐,咱们就不去派人查查,那王氏为何要去换鲤鱼?”   夏梦凝摇头,“咱们已经提前知晓,若是冒然去查,可能会打草惊蛇,这一次我可要好好的放长线钓大鱼,彻底的整治一下这府里的风气。”   九儿看夏梦凝说的很有自信,便也跟着点头,不再言语。   大厨房里,王氏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只大木桶里游得正欢的鲤鱼,有些微微发愣,如今得到了这鲤鱼,自己却不知道做的对不对,发愣间,前几日的事情又浮现在眼前。   那一日王氏意外的被夏梦凝原谅,虽然心里暗自庆幸躲过了一劫,可缓过神来又重新发愁起来,孙子要上好的私塾,自己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去打点。   虽是犯愁,却也没办法,只好这么挨着,回了家以后,看着孙子的眼神,王氏只感觉自己很没用。   正巧这时候有个眼生的丫头却来了自己家里,伸手就给了自己一锭金元宝,王氏虽是管事,油水没少捞着,可这金灿灿的元宝,可不是常有机会看见的。   那丫头说只要自己在年夜饭要用的鲤鱼里做一点手脚,便在事成之后再给自己一锭金元宝,王氏愣了,常年在府里呆着,她心里也明白几个主子之间你来我往的斗法,对于这些事,自己从来是保持独善其身的,可今日,这分明就是想要借自己的手去整死谁。   王氏想了想,这时候掌家的是三小姐,若是年夜饭出了问题,老爷和老夫人定会很不满意,到时候肯定会责罚三小姐,那么,谁会受益呢?   王氏这样想着,后背就冷汗涔涔,今日三小姐的手段,自己可是都看在眼里了,这五姨娘,定是不满意今日三小姐的做法,这才出此下策来对付三小姐。   王氏看了看眼前的金元宝,虽说有了这钱便能解决孙子上书院的问题,可稍有不慎,便会连命都搭进去的,自己一家子全在相府里做事,老伴虽早早就走了,儿子却是马房的总管事,自己不能拿这一家老小的命,去赌啊。   想到这,王氏便毅然的拒绝了那丫头的意思,可没成想,这时候自己的儿媳妇正好回来,得知了这事,死活非要自己同意,不同意便要上吊,看着儿子一脸憨厚的苦样,王氏终于还是接下了那丫头的元宝。   第一百七十四章 年夜饭(2)   新年很快就到了,一大早的,九儿和珠莲都候在了夏梦凝的床前,吴青回去跟自家人过新年去了,夏梦凝也没留,毕竟,吴大夫也定是很想念女儿的。   夏梦凝朦朦胧胧中睁开眼睛,便见自己床前多了两道身影,夏梦凝撑着手臂坐起身子,素手撩开帐子,就看见珠莲和九儿两人正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见夏梦凝醒了,珠莲和九儿急忙上前笑道:“小姐可是醒了。”   夏梦凝点头,手里就被塞上了一个大福橘和一个福袋,橘子凉凉的,只在蒂上系了一根喜庆的红绳,福袋上绣着精巧的花纹,夏梦凝看了看,就听见珠莲和九儿齐声道:“新年如意,身体健康。”   夏梦凝笑笑,伸手在空中轻点了两人的额头,“你们俩呀……”   穿好衣服走下床,珠莲服侍着夏梦凝洗漱完,就给她梳起头发来,夏梦凝自梳妆台上拿了两个红包递过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的小心思,呐,红包……”   两人欣喜的接了过来,正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知有没有我的红包?”   九儿和珠莲转头,便看见了一身暗红色长袍的长孙允,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对着长孙允福了一礼便笑着走了下去。   夏梦凝拿起一支繁琐的镂空雀画簪子在头上比划,撇嘴道:“你怎的又不请自来?”   长孙允笑着走过去到夏梦凝的身边,伸手在梳妆匣子里挑挑拣拣,终于看中了一支鎏金点翠的如意和合簪子,起身走到夏梦凝身后,将那支夏梦凝犹豫不决的簪子拔下,轻轻的插上了自己选的。   夏梦凝在镜中左看右看,似乎没什么不满意的,这才收了手。   长孙允在夏梦凝的身后往镜子里看,微微笑道:“一笑倾城。”   夏梦凝笑了笑,自镜中瞧见了长孙允的衣服,转身道:“你终于肯换下白衣了。”   说着,还在长孙允的身上打量了一番,长孙允也配合的站起身,迎合着夏梦凝的眼神,末了,还不忘问一句,“怎样,好看吗?”   夏梦凝掩嘴笑笑,“好看。”   简单的两个字,却是让长孙允很是满意,微微勾唇,一个邪魅的笑容便绽开,直让夏梦凝看直了眼睛。   头一次见到男子这样注重外貌,可是这暗红色的衣袍,却是很适合长孙允,本来长孙允惯爱穿白衣,整个人显得洒脱不羁,可这红衣一上身,长孙允的妖孽气质立刻凸显,刚才微微的一笑,真叫夏梦凝都自愧不如。   为何这世上竟有比女子还要妖媚的男子。   见夏梦凝失了神,长孙允很是满意,重新坐到夏梦凝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凝儿,今夜年夜饭之后,宫里有焰火观赏,到时候我来接你。”   夏梦凝一愣,这个习俗,她还是知道的,北国有个不同于其他国家的习俗,便是年夜饭之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会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与邻居和城里的人共同庆祝新年的到来,这时候皇宫里也会派人在宫前点上焰火,以娱全城百姓。   皇宫里为此,特别建了一座最适合观赏焰火的阁楼,皇上亲自提名为‘赏心楼’。   以前,能进宫去看焰火的,只有方氏和夏梦溪而已,自己和母亲,只能呆在府里,连大街上都不能去,甚至于年夜饭,自己和母亲也是不被允许上桌的。   夏梦凝想起往事,脸上微微有些出神,长孙允手上的劲加大了一点,夏梦凝才猛然回神,迷茫的看着长孙允。   夏梦凝惯是沉稳有度,喜怒之色从不在脸上表现,如今长孙允见夏梦凝眼睛微微朦胧,迷茫无措的表情,心中泛起一丝柔软和心疼,微微前倾身子,就在夏梦凝的唇边偷得一吻。   夏梦凝一下子推开了他,瞪着大眼睛道:“长孙允……”   长孙允爱死了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夏梦凝完全不一样,长孙允忍不住,便伸手去轻捏了一下夏梦凝的脸蛋。   触手的肌肤丝滑,长孙允竟然愈发的爱不释手起来,夏梦凝红了脸,低吼道:“长孙允,你在干什么?”   长孙允一下子回神,见夏梦凝正一脸不高兴的看着自己,不禁失笑出声,道:“凝儿,你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   夏梦凝脸一红,拍开了长孙允的手作嫌弃状,“一大清早就说这般肉麻的话,意欲何为?”   长孙允丝毫也不介意,反而很享受和夏梦凝打情骂俏的时间,伸出手去蹭了蹭夏梦凝的手,握着道:“你还从没去宫里看过焰火吧,在赏心楼上观看,绝对让你永生难忘。”   夏梦凝心底其实不怎么期待,已经重活一世,自己对这些前世很是期盼的东西都不怎么在意,自己最在意的,是如何巩固手里的权利,还有,保住母亲和康儿的幸福。   抬头,见长孙允的模样,夏梦凝终于还是笑了笑,“好,我很期盼。”   长孙允笑了笑,一瞬间却是转了脸色,轻声在夏梦凝耳边说了几句话,夏梦凝的神色由惊讶变得了然,又由了然变得肯定,末了,长孙允抽回身子看着夏梦凝道:“怎样?”   夏梦凝仔细的想了想,道:“你能确保无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长孙允伸手捏了捏夏梦凝的脸,笑道:“还信不过你夫君我吗?我既然敢做,就一定能成功。”   夏梦凝摇摇头,伸手将他的手掰开,道:“好了,我知道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长孙允看了看外面,点点头,朝着夏梦凝眨眨眼睛,便转身离开了。   夏梦凝梳洗完毕,穿着整齐的去了荣福堂。   来得了荣福堂外,已经瞧着整个荣福堂已经焕然一新,夏梦凝看了看,没说什么,和九儿一同走了进去。   门口处的小丫头看见了夏梦凝,急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笑笑,“瞧你是个眼生的,多大了?”   那丫头没想到夏梦凝会跟自己说话,一时间受宠若惊,急忙低下头去道:“奴婢巧儿,是刚来府上的新丫头,奴婢今年九岁了。”   夏梦凝点了点头,状似不经意的转头对九儿笑笑,“瞧瞧,比你还小一岁呢,怪不得看着这小身板就这么一点儿。”   夏梦凝说完,对九儿示意,九儿就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红纸包好的碎银递了过去,“三小姐赏你的。”   巧儿一愣,随即便有些不知所措的看了看夏梦凝,夏梦凝一接触那眼神,有些微微的发愣,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看见这样清澈无害的眼神了。   想到这,夏梦凝又是笑笑,“收下吧,新年的红包。”   这样说,巧儿才惴惴不安的收下了红包,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正在这时,厚重的福字门帘被撩起,面色含笑的陈妈妈走了出来,看见夏梦凝,像是很惊讶一样,“老奴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将陈妈妈眼底的神情看在眼里,却是面不改色的笑道:“无须多礼。”   这个陈妈妈,明明早已躲在了帘后偷听,却偏偏在这时候出来,夏梦凝知道她的心思,却是不屑于点破。   这些人,自己还是不放在眼里的,毕竟,几只小鱼,能蹦跶出几道波澜?   陈妈妈直起身子,笑得亲切,转头间,却是跟那巧儿变了脸色,“不知死活的小蹄子,三小姐来了,怎么不先请进来,三小姐千金之体,若是受了风寒,你能担待得起吗?”   这话有些给人撂脸面,九儿不乐意了,转头去见夏梦凝垂下了眼帘,九儿便知道了夏梦凝的心意。   想到这,九儿便开口道:“陈妈妈说的什么话,大过年的冲着小姐说死不死的,怪不吉利的,这小丫头和三小姐投缘的很,所以三小姐才多问了两句,怎的到您的嘴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奴婢虽年幼,没您资历高,可这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奴婢可是分得清的,要不然,咱们进去跟老夫人说说,看看奴婢说的有没有理?”   九儿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红色袄裙,梳了一根手腕粗的麻花辫垂在胸前,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陈妈妈,说起话来又是轻巧脆生,一副机灵伶俐的样子,这一时间,却让陈妈妈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夏梦凝听了九儿这夹枪带棍的一番指责暗讽,心里暗爽,偷偷的捏了捏九儿的手心,面上却是冷下来,猛地甩开九儿的手道:“你这丫头,怎么跟陈妈妈说话呢,陈妈妈是祖母面前的老人儿了,你怎么能这么不知轻重?”   夏梦凝这话虽是责备九儿,却是没有承认九儿说的不对,只是在反复强调陈妈妈是谢氏面前的老人儿,这样听起来,似乎有一些陈妈妈仗着自己资历高,在训斥夏梦凝一般。   听了这话,九儿像是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道:“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听着这主仆两人一唱一和,陈妈妈心里虽是愤恨,却是不敢表露出来,只得强自镇定了心神,勉强的笑道:“九儿姑娘说的是,老奴年纪大了,确实糊涂了许多,三小姐别见怪。”   夏梦凝笑笑,对陈妈妈道:“陈妈妈不必多礼,原是这奴婢不好,总是不分轻重的说话……”   停在这里,夏梦凝的话便有些略含深意,似乎在讽刺陈妈妈开始的行为,可让人挑毛病,却是又挑不出来。   夏梦凝说着,又转身对还跪在地上的九儿道:“还不快谢谢陈妈妈不怪罪?”   九儿一听,忙又对着陈妈妈跪着,连连道:“奴婢谢陈妈妈大人不记小人过。”   看着站起来的九儿,陈妈妈气得几乎要晕过去,自己在老夫人身前这么多年,还没一个人敢这样愚弄自己,这个三小姐,以前还真是自己小看了她,单纯的以为她只是有点小聪明而已。   这个念头一钻到陈妈妈的脑袋里,陈妈妈立刻意识到,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让她这样嚣张下去,自己要去告诉老夫人,让她防着三小姐。   只是可惜了,陈妈妈的这个意识若能早一些,或许还有用,现在的夏梦凝,难道还会害怕区区一个谢氏吗?   第一百七十五章 年夜饭(3)   夏梦凝进了屋子,就见谢氏坐在上首,正在侧着身子和坐在底下的夏梦然说着话,祖孙两人似乎是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谢氏眯着眼睛笑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陈妈妈走进去,到了谢氏跟前儿道:“老夫人,三小姐来了。”   谢氏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夏梦凝,夏梦凝走到跟前,盈盈福身,“凝儿见过老夫人。”   没有如平常一样叫祖母,谢氏显然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出乎夏梦凝意料之外的,谢氏竟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对夏梦凝道:“凝儿来了,起来吧。”   夏梦凝谢了恩,便站起身子,一旁有丫头给摆好了绣凳,夏梦凝捏着帕子坐上,动作优雅得体。   陈妈妈端上了茶水,笑道:“老夫人跟五小姐说话的时候,就念叨着三小姐呢,这念叨了好一会,三小姐总算是来了。”   夏梦凝笑笑,这是在说自己来的晚了吗?   也没接茶水,夏梦凝就这么看着陈妈妈,陈妈妈一尴尬,便将茶碗放在了夏梦凝的面前,夏梦凝看了看笑道:“母亲身子还需调养,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需要我操心,来晚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夏梦凝虽是这样说着,可是凤眸微微挑起,却是一副及其不屑的模样,伸手拿起茶水,再也没有言语。   夏梦然闻言,拿着茶杯的手不禁一阵颤抖,想起魏氏前几日的模样,再看看夏梦凝如今的得意,夏梦然不禁捏紧了茶杯,狠狠的咬了咬牙。   谢氏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坐在底下的夏梦凝,只见夏梦凝今日穿了一身红色金线绣海棠花的衣裙,裙摆处的花瓣绣法用了时下最流行的反针绣,图样跃然于衣裙之上,栩栩如生,很是夺人眼球。   谢氏看了几眼,轻声道:“三姑娘,听说,你爹爹将这管家之权交给了你?”   夏梦凝笑笑,点头轻声道:“凝儿不才,只是从旁帮衬而已,爹爹说的是将这管家之权给母亲的,母亲身子还需要调养,便让女儿跟着学习学习。”   谢氏冷下脸来,道:“这府上的事情说简单也不简单,你年纪还小,若是忙不过来,便和你五妹妹一起,索性你们年龄相当,也是应该多历练历练的时候了。”   说着,看了看夏梦然的方向,有些责怪的道:“今个儿怎么说也是大年三十儿,你这丫头怎的穿成这样子就出来了,府上各个院子里的份例不都是齐全的吗?”   夏梦凝闻言,转头看夏梦然的装扮,只见夏梦然穿着一身流光锦缎制成的筒裙,外面配了一件杏黄色的马褂,衣裙上的绣法也是上好的苏绣,夏梦凝看了看谢氏,仔细的思量,这才知道了谢氏话里的意思。   还没等夏梦凝开口,谢氏就转过话锋对准夏梦凝,“凝儿,这各个园子的份例,你到底是怎么分配的,为何你五妹妹会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夏梦然显然也是知道了谢氏其中的意思,眼睛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楚楚可怜的看了看夏梦凝,又看了看谢氏,才惶惶不安的低下了头。   那模样,显然是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出来的样子。   夏梦凝笑笑,道:“老夫人何出此言,凝儿从未克扣五妹妹的份例,不然,您尽管问问五妹妹就是了。”   谢氏面色一凛,心里极度不高兴,自己和夏川渊闹翻,可这夏川渊怎的会如此糊涂,竟然将管家的大权交给一个庶出的女儿,这样传出去,只怕是会被人家笑死,谢氏越想越气愤,要不然就重新娶一房门当户对的千金大小姐来做继室,要不然就将这大权先给自己代劳,可这夏川渊倒好……   谢氏想着,越来越不舒服,觉得自己竟然被一介庶出给压倒了下去,心里那点以往就存在的芥蒂,更加躁动起来。   谢氏和葛氏的母亲是手帕交,可那也是在葛氏的母亲是正室之前,那葛氏的母亲后来成了姨娘,自己可是大家主母,怎能跟一个姨娘来往密切呢?   自己和葛氏母亲的关系摆在那里,就算没有去多来往,帮忙罩着夏梦凝也是会的,可这夏梦凝却是个爱出风头的主儿,自己又怎能容许这府里头有比自己还要嚣张的人。   谢氏本来还是主母之时,便曾经被姨娘陷害,差点没熬过来,所以心里很是讨厌妾室和庶出。   想到这里,谢氏脸色一冷,便道:“凝儿,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你看看然儿的衣服,再看看你的,难道不是你克扣了然儿的份例吗?”   夏梦凝不耐烦的抚抚眉心,这日子还真是一天都不能安生,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问题和刁难,既然这样,自己也不用千般退让,倒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厉害,以后还可以免去不少麻烦。   想到这,夏梦凝便转了身子,正色道:“五妹妹,姐姐虽然是第一次执掌家事,可却是知道其中的重要性,每个屋子里的份例都是一样的,若是妹妹有什么异议,只管告诉姐姐便是,老夫人已经上了年纪,妹妹为何这般不懂事的来老夫人面前告状,平白的烦心不说,这大过年的,也怪人心里添堵不是?”   夏梦凝这话面上是说给夏梦然听,可句句都是在针对谢氏,大过年的非要争论这些琐碎小事,与小辈争口舌之利,丝毫没有长辈的胸襟和气度。   谢氏又怎么会听不出来,闻言,谢氏的脸色便立刻黑了下来,看着夏梦凝道:“不是然儿告状,是我看出来的,你身上的料子,是今年时兴的和合织锦缎子,可然儿身上的,却是几年前就有的流光缎子,你这做姐姐的,就是这样表态的吗,不要以为我老了,眼睛花了,就以为我心里也糊涂了,孰是孰非,我看的清楚呢。”   夏梦凝掩嘴,道:“老夫人说这话可就是冤枉凝儿了,凝儿可从未克扣过五妹妹屋子里的份例啊。”   夏梦然听到这,才转眼去细细打量夏梦凝身上的衣料,只见夏梦凝身上的红色衣裙雅致得体,绣了海棠花的裙摆鲜活靓丽,再反观自己身上的,虽然也是上好的缎子,可在夏梦凝面前,终归是落了一大截,夏梦然咬牙,原来夏梦凝竟是这般心机歹毒,将这几年前的缎子给自己穿,而她自己却穿着更漂亮的新缎子,夏梦然心里不由得冒起了一团怒火,望向夏梦凝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谢氏冷哼,“事实就在眼前,你竟然还想狡辩,莫非是我病重的这段日子,你就是这样执掌家事的?”   夏梦然瞧见了谢氏的神色,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上前去添一把火,让夏梦凝难逃这一次的责罚。   这样想着,夏梦然便收敛了面上的愤恨和嫉妒,转变了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凑上前去,轻声道:“祖母,姐姐也不是有意的,毕竟……”说着,夏梦然怯怯的看了一眼夏梦凝,又咬了咬嘴唇道:“姐姐现在是平妻所出,也是嫡女,可然儿,只是个卑贱的庶出之身而已……”   说着,夏梦然便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转过身子去,拿着帕子捂着脸,嘤嘤的哭泣起来。   谢氏还想说什么,就见那厚重的门帘被撩起,穿着青色朱子圆领袍的夏川渊便走了进来,谢氏要说的话就堵在了嗓子里,没有说出来。   夏梦然的眼泪还未收回,就被夏川渊看见个正着,今天本是大年三十,最忌讳的便是争吵和眼泪了,夏川渊不由得皱了眉头,走到谢氏身边坐下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过年的哭什么哭,莫不要学那等子不入流的胚子,专门来给人添堵。”   这番话说得有些重,夏梦然急忙擦干了眼泪,惶惶不安的跪倒在地,“女儿知错,女儿知错。”   小丫头端上了香茶,夏川渊接过来喝了一口,道:“起来吧。”   谢氏看着夏川渊的模样,这一进门连跟自己请安都不曾,面子上不由得有些挂不住,再看夏川渊对夏梦然毫不留情的一番指责,便有些恼火,道:“这事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瞧着那然儿大过年的穿的衣服也不像样,问了三姑娘几句,这才闹起来了。”   夏川渊听了,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夏梦然,又看了看正悠闲品茗的夏梦凝,问:“凝儿,这是怎么回事?”   夏梦凝听见夏川渊问,便放下茶杯轻声道:“爹爹,左不过是一点小事,今个儿是大过年的,爹爹还是不要多操心了。”   夏川渊点点头,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自己对这个三女儿,已经十分放心了,听夏梦凝这样说,便也不多问了。   见夏川渊露出了十分信赖夏梦凝的神情,谢氏不由得火冒三丈,可是心里还是顾及着夏川渊在场,不好随便发火,可是刚才她看夏梦凝说话之间的躲闪表情,便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夏梦凝理亏,否则她也不会将此事隐瞒下来,不再多说。   想到这,谢氏不禁面上微微得意,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正色道:“三姑娘,这样说可不对,既然你爹爹让你掌家,就是信赖你,如今你做出了这等子事情,怎的还想蒙混过关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年夜饭(4)   夏川渊一听这话,先是转头看了谢氏一眼,又转头看向夏梦凝,问道:“凝儿,到底是什么事情?”   夏梦凝看了看夏川渊,转头看向谢氏,面上焦急道:“祖母,凝儿不是这个意思,您又何苦非要逼凝儿说出来呢,难道您以为凝儿就是个那样苛待姐妹的人吗?”   说着,面上已经露出了惶恐的神色,眼巴巴的看着谢氏,好像是希望谢氏能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夏梦然看见了夏梦凝的这番姿态,不由得心里暗爽,第一次看见夏梦凝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这时候爹爹正在这里,如果被爹爹知道了夏梦凝借管家之权来苛待府中的其他人,自己还可以再表现的更生动一番,爹爹一怒之下,一定会夺了夏梦凝的管家之权的。   想到这,夏梦然也急忙挤出了两滴眼泪来,看着谢氏道:“祖母,您就别逼三姐姐了,三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毕竟这漂亮的缎子谁都喜欢,而且,三姐姐如今是嫡女,然儿……不配……”   谢氏一怒,看着夏梦凝的脸色,知道自己如今胜券在握,便有些痛心疾首道:“凝儿,你在事实面前还在狡辩,既然你不说,那就我说好了,为何你穿的是名贵的和合织锦缎子,而然儿,却穿的是几年前的流光缎子?”   夏川渊听了,转头看向夏梦凝,仔细的打量了夏梦凝身上的衣料,又看了看夏梦然,眉头皱起来,“凝儿……”   话还未说完,便见夏梦凝忽然猛地站起身子,眼睛直直的看向坐在上首的谢氏,道:“爹爹不必问女儿,要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叫管家将自女儿掌家以来的所有账目全都拿来,给爹爹和祖母看一看便是。”   九儿早已等在一边,听夏梦凝如此说,急忙转头跑了出去,不一会,就见李延捧着账目走了进来,夏川渊道:“拿上来我看看。”   见夏梦凝果真将账目拿了过来,谢氏和夏梦然都有些吃惊,不过想到刚才夏梦凝惊慌失措的神情,谢氏还是定了神,仔细的盯着夏川渊的神情。   夏川渊接过账本仔细的看了看,上面的账目一目了然,每一笔支出都写得很清楚,夏川渊看了一遍,全部都是正常的支出,而翻到了最后面,夏川渊便看见这个月的总支出比上几个月少了许多,谢氏见夏川渊皱眉,以为是他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便急忙道:“如何?”   夏川渊合上账本,放到一边道:“并无不妥,反而比前几个月节省了不少银两。”   谢氏闻言,不可置信道:“果真?”   夏川渊还未说话,夏梦凝便站起了身子走到中间,福身道:“爹爹祖母,请容凝儿说几句话。”   说着,夏梦凝咬了咬唇,双眸中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凝儿自知无才无德,本就不该执掌家事,可爹爹信任女儿,让女儿能从旁帮助母亲,女儿十分感激爹爹的信任,自掌管家事以来,女儿严格恪守规矩,小到一针一线,全部都是精打细算,每日对账到半夜,只是不想让府里的银子平白无故的说不清楚。”   陈述完这些,夏梦凝又转了头,看向一旁的夏川渊,轻叹一口气,眉目间似乎有着化不开的委屈,“可是今日女儿来这里给祖母请安,却被祖母和五妹妹争相怀疑,女儿是晚辈,不能与祖母相争,五妹妹是小辈,女儿若是据理力争,也会落得一个苛待庶妹的罪名,女儿百般忍耐,可是祖母和五妹妹却要把女儿往绝境上逼,女儿是在……实在是……”   说着,夏梦凝像是怎么也忍不住了似得,低头去擦了眼泪,转眼间又抬起头来,看着谢氏和夏川渊道:“祖母说凝儿的衣料是和合织锦缎子,比五妹妹的好上许多,李管家,你且来看一看我和五妹妹的衣料,到底是如何?”   李延点头,走上前去看了,转身道:“回老爷,五小姐所穿的,的确是府上最好的衣料流光缎子,这衣料因着名贵,只送去了五小姐和魏姨娘的房里。”   夏梦然一愣,转眼间便道:“你胡说,三姐姐身上穿的,明明就是和合织锦缎子,你怎的说这是府里最名贵的缎子?莫非是三姐姐掌家,李管家有什么实情都不敢说出来?”   李延闻言,立刻正起身子道:“五小姐没有证据,切莫随便泼脏水给奴才,奴才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管家,清白是有目共睹的。”   夏川渊看了眼夏梦然,皱眉道:“李管事,那三小姐身上的衣料?”   李延忙冲着夏川渊抱拳道:“回老爷,三小姐身上的缎子,奴才也不知是什么,不过账房上的记录都在您的手里,您可以自己看看,咱们府上,从来没买过这么名贵的和合织锦缎子啊。”   谢氏一听,眼珠子转了转,感觉到了一点不正常,正欲开口,就听得‘扑通’一声,夏梦凝身边的九儿跪在地上,大声道:“老爷老夫人,事情不是这样的。”   九儿说着,夏梦凝便微微挑起凤眸,看向坐在上面的谢氏,目光中的轻蔑和得意尽数闪现,都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自己还能放过你们吗?   夏川渊越来越疑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   九儿急忙磕头,道:“回老爷的话,这料子,是世子派人送来的,是为了给三小姐今日去宫中赏焰火准备的,三小姐知道府中只有自己一人得了皇上的御赐,所以叮嘱奴婢不能随便说出来,因为五小姐……五小姐和三小姐年岁相当,肯定也会喜欢去看焰火,可这是皇上的口谕,所以三小姐不能改变,便让奴婢守着不准出去乱说,今日出门,还刻意的穿了件普通的夹袄,就是为了看起来平淡一些,不要让五小姐有所察觉,怕五小姐会伤心……”   听九儿说完,众人都往夏梦凝身上看去,只见夏梦凝外面穿了一件样式普通的夹袄,梳着平常的发髻,若非是那张倾城的容颜和脱俗的气质,换做旁人是这副打扮,只怕是会被很快的淹没在人群里。   再看夏梦然,那流光缎子虽比不上和合织锦缎子名贵,可也是普通大户人家买不起的,再看那夏梦然的头上,一整套镶金的头面,整个人奢华光彩,和夏梦凝一比,倒是有几分艳俗之气。   夏川渊看了看,猛力的一拍桌子,“好啊,得亏凝儿如此费尽苦心,你们竟然这样怀疑她,简直是不知所谓!”   夏梦然吓了一跳,不知道明明胜券在握的情况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夏梦凝站在那里兀自低泣,见夏梦然一脸的不可置信,便偷偷的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过去,接触到夏梦凝的这个眼神,再联系起前因后果,夏梦然这才知道,自己竟是被夏梦凝给摆了一道,从一开始,夏梦凝就是故意的。   一想到这一点,夏梦然整个人便发起怒来,看着夏川渊的神情,知道自己在爹爹的心里的地位已经越变越差,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夏梦凝!   夏梦然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子来,看向夏川渊道:“爹爹怎能这样说我,这一切都是三姐姐做的,是她故意穿的这样普通,逼我来揭穿她,这一切都是三姐姐做的,爹爹你要相信女儿啊……”   夏川渊看向哭诉的夏梦然,大声道:“你莫不是魔怔了,你是说凝儿故意让你误会她,然后在澄清自己?凝儿的一片苦心,怎的到你的嘴里就成了狼心狗肺?凝儿顾及你的面子,是你自己心中有鬼,才出言侮辱凝儿,凝儿是你的姐姐,你说话的语气有一丝敬重吗?”   夏梦然摇着头,跪在地上道:“爹爹,你要相信女儿啊……”   夏川渊心烦的挥手,“莫要执迷不悟,若是再如此,就到祠堂去跪着,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夏梦然不可置信的看着夏川渊,什么?自己没听错吧,爹爹竟然让自己去祠堂跪着,爹爹从未惩罚过自己,今天竟然为了夏梦凝而惩罚自己?   夏川渊性子温和,本不是个易怒的主,以前对这几个女儿都宠爱有加,当然,那是在不涉及利益和前途的情况下,要不然,上一世也不会将夏梦凝草率的嫁了出去。   只是夏梦然还以为夏川渊是真心疼爱自己,毕竟,以前的夏梦然一直是乖巧温顺的,虽不如夏梦溪和夏梦悠那样得夏川渊的宠爱,可是夏川渊每次有什么好东西,也从未少了她的一份,如今从天堂掉进地狱,夏梦然又怎能承受这种落差感?   想到这,夏梦然越发的觉得委屈,忍不住大声哭诉道:“爹爹,说到底就是因为女儿是庶出,三姐姐如今是嫡出,而且跟世子有了婚约,所以爹爹才不愿意相信女儿……什么事情都交给三姐姐去做,什么好东西都留给三姐姐……”   夏川渊闻言,不禁皱起眉头来,“大胆,竟然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是要反了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年夜饭(5)   夏川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将正在哭诉的夏梦然吓了一跳,夏梦然抬起头,见夏川渊一双眸子正牢牢的盯着自己,那双眸之中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   夏梦然见了此情景,心中更加愤怒,今日的场面,完全是夏梦凝一手搞出来的,这样想着,夏梦然便转了头,看向夏梦凝的方向,“夏梦凝,这下如你所愿了对不对,看到我被爹爹训,你就高兴了对不对,你现在成了嫡女,所以也想来我面前耍一耍威风了,那你也得看看,你自己到底配不配?!”   听了这话,夏梦凝低垂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终于将这夏梦然的真实性情逼出来了。   这样想着,夏梦凝就猛地站起身子走上前去,站在夏梦然的身边道:“五妹妹,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爹爹对你我从来没有嫡庶之分,你这么说,实在是枉费了爹爹的一番苦心。”   说着,夏梦凝便将那账本拿了出来,翻到其中一页上道:“五妹妹请看,你屋子里的燕窝素来是整个府里用的最多的,就连爹爹的屋子里,也是没有这么多燕窝的道理。”   夏川渊看了一眼,见那上面的数字竟是比之所有的都多,夏川渊不禁拧了眉,问:“然儿,你需要用这么多燕窝的吗?”   夏梦然没想到会被提及这些事,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得夏梦凝慢慢道:“五妹妹,爹爹向来是疼爱我们姐妹的,什么东西都是平分的,五妹妹说姐姐仗着执掌家事来中饱私囊,可五妹妹每日用白燕敷脸,试问,京城里哪一个庶女能当得起这种待遇?”   夏梦然一愣,没想到会被扯出自己的这些事情来,想要解释,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得夏川渊厉声道:“小六子,你去五小姐的屋子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梦凝站在一边,仿佛是情绪太过激动,仍微微的喘着气,夏川渊柔声道:“凝儿,你先去一旁坐着。”   夏梦凝福身,“谢爹爹。”   九儿扶着夏梦凝走到一边坐下,不一会,小六子就端着一个铜盆走了进来,道:“老爷,奴才在五小姐的屋子里看见了这个,里面是白燕。”   夏川渊看了一眼,立刻大怒,“好啊,我丞相府虽是物资富足,可也不是让你这等千金小姐来挥霍的,来人啊,将五小姐带到祠堂去跪着,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出来,莫要总是以为自己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   一旁有两个身高体胖的婆子走了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了哭诉不止的夏梦然往外走去,夏梦然害怕极了,知道自己若是进了祠堂,便失去了爹爹的宠爱,情急之下只好向谢氏求救。   “祖母,祖母救救然儿啊,然儿不想去祠堂……”   谢氏看了看,转头去开口道:“渊儿,今日……”   “母亲不必多说,这是内在的风气,此等奢靡的风气不除,以后还怎么整治府上的其他人,更何况母亲刚才也看到了,凝儿是我分派的掌家之人,可然儿对她竟然一丝尊敬也没有,还出言侮辱,岂不是不把我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吗?”   最后一句话说完,谢氏有些尴尬,知道刚才自己也在逼迫夏梦凝,此时夏川渊正是借了这个机会来说自己呢,既然这样,那自己恐怕也是救不了然儿了。   夏梦凝却在此时站起身子,走到夏川渊身前道:“爹爹,今天是大年三十儿,您何不改日在治五妹妹的罪,五姨娘若是知道了,也会难过的。”   不提五姨娘还好,一提到五姨娘,夏川渊便皱起眉头,显然是想到了五姨娘的两个孩子都不成气候,夏川渊看了眼夏梦凝,道:“你不必多说,今日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的,要不然以后出嫁了,丢的可是咱们丞相府的脸面。”   夏梦然被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拽着,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哭着看向夏川渊,却听到了这样残酷的话。   夏梦凝低下头去,用手帕在唇边点了点,凤眸微微挑起,眼含笑意的看了眼夏梦然。   处理完这件事情,夏川渊也有些疲乏,看了眼夏梦凝道:“凝儿,年夜饭可都准备好了?”   夏梦凝点头,“回爹爹的话,年夜饭的一应事宜已经准备妥当了,爹爹请放心。”   夏川渊点头,站起身子道:“那就好,我已经给你备好了马车和护院,年夜饭之后你便去宫里吧。”   夏梦凝点头,就听得夏川渊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见夏川渊要走,谢氏急忙对着陈妈妈使了个眼色,陈妈妈轻轻点头,走了出去,谢氏道:“今个儿是大年三十儿,还处理什么公务,来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话吧。”   谢氏极少对夏川渊说这样的话,夏川渊心里虽是讶异,却也是有些受宠若惊,转了身子,又走回来坐了下来。   谢氏心不在焉的跟夏川渊说着话,有一句没一句的问着,夏梦凝品着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只是夏川渊只顾着这是谢氏难得的对他露出笑脸,便糊涂其中了。   不一会儿,一阵浓郁的香风就飘进来,门帘被撩起,一个穿着浅红色绣梅花枝子短褂,大红色百字罗裙的女子便走了进来。   夏梦凝很是讨厌这种浓郁的脂粉香味儿,刚一皱眉,身后的九儿就递上了帕子。   那女子端着木制的托盘,轻移莲步走进屋子,头上簪着一支雀枝如意簪子,流苏垂在耳侧,看起来是个妙龄少女。   女子走到夏川渊面前,将手里的茶杯依次放在谢氏和夏川渊面前,娇声道:“老爷老夫人请用茶。”   夏梦凝看了看那女子的背影,再看看谢氏,唇边溢出一抹微笑,原来是这样啊!   夏川渊不觉有异,随手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谢氏问道:“怎样,这茶可还好?”   夏川渊点头赞叹,“清香入肺,沁人心脾,好茶!”   谢氏笑着点头,看向站在下面的女子,笑道:“这是陈妈妈的孙女采薇,今年十四了,听说泡茶很好,便要了来我身边伺候,如今你也称赞,可见采薇果然是泡得一手好茶啊。”   听谢氏这样说,夏川渊只是象征性的抬起头来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只见女子粉脸俏鼻,一张樱桃小嘴不点而朱,当真是一个姿色上乘的佳人。   夏川渊也是男人,男人都喜好美色,如今乍一见这年轻的陌生美女,一下子便被吸引了过去,放下茶杯轻声道:“你叫采薇?”   唤作采薇的女子立刻娇羞的低下头,细弱蚊蝇的声音应道:“是,奴婢采薇。”   夏川渊见佳人含羞低头,似乎更是来了精神,又紧接着问道:“可读过书?”   采薇点头,“奴婢略识得几个字。”   这么谦虚的回答,让夏川渊眯了眼睛,谢氏看了看,笑道:“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瞧着采薇就不错,陈妈妈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我可是得好好的给采薇找一门好亲事才对。”   边说着,边含着深意的看向夏川渊。   奇怪的,夏川渊却是低下了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接夏川渊的话。   一时间,谢氏和采薇都有些尴尬,夏梦凝看着场上众人的表情,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夏川渊喝完茶,便站起身子道:“母亲,这话还是改日找时间再说吧,孩儿前朝还有公务要忙,就不陪您了。”   说完,连给谢氏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很快的便转身离去。   夏川渊走了,夏梦凝也行礼离开,采薇站在原地,似乎很是惊讶夏川渊会无视自己的美貌和特别,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谢氏看了看,道:“你先下去吧。”   采薇看了看陈妈妈一眼,终是不甘心的走了下去。   谢氏看了看桌上的茶杯,对陈妈妈道:“莫要灰心,我会帮你的。”   陈妈妈哪里敢说什么,只好点头应是。   夏梦凝和九儿出了荣福堂,先是回了竹枝园去换衣服,如今惩戒了夏梦然,自然也不必再穿这样的一身衣服了,刚换完衣服坐在镜子前梳头,就见吴青走了进来。   九儿见了吴青,问道:“你怎的又回来了,小姐不是让你回家过年吗?”   吴青坐到榻上,熟门熟路的端过碟子来,边吃点心边道:“在家里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听我老爹念叨,我哥哥嘟哝,实在受够了,还不如跟你们一起,多热闹。”   九儿笑了笑,给夏梦凝挽好发髻,夏梦凝拿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又挑了一对珍珠耳坠戴上,转了身子看着吴青道:“魏氏那里,你可安排妥了?”   吴青笑笑,满嘴的点心还没咽下,就急冲冲的道:“小事一桩,保证你满意。”   夏梦凝笑笑,从梳妆台上拿了一个红包递过去,“新年如意。”   吴青接了过来,没有打开,却是从边角处的空隙眨着眼睛往里面瞅着,笑道:“是银票啊,果然出手大方。”   说着,吴青神色却忽然严肃起来,道:“凝儿,我刚从医馆回来,在路上可知道了件事。”   第一百七十八章 年夜饭(6)   夏梦凝神色未变,道:“什么事?”   吴青放下手里的点心碟子,抹了抹嘴巴上的渣子,道:“刚回来的路上,我看见了夏知寒,今个儿是大年三十儿,他能去哪儿呢,我心中疑惑,所以便跟踪了他,谁料,他竟然去了尚书府,我还看到……”   想到夏梦凝和刘诗涵的关系,吴青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夏梦凝立刻察觉出了不对劲,急忙问:“到底怎么了,快说。”   吴青看了眼夏梦凝,这才挠了挠头道:“我跟了进去,才看见夏知寒竟是去见了刘诗涵,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很是亲密……”   夏梦凝听完,神色愣了一会,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呢,夏知寒和涵儿认识?”   很快的,夏梦凝便联想到了最近夏知寒不正常的表现和刘诗涵的近况,心中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可是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得吴青道:“刘诗涵的母亲也在场,我去打听了一下,原是刘诗涵自小有不足之症,一心恋着夏知寒,刘母不忍心刘诗涵受苦,这才同意了二人的交往,说是过了年,夏知寒便会上府去提亲。”   九儿听了,急忙道:“这怎么可以,大少爷他,怎的会平白无故的去喜欢刘小姐呢?”   夏梦凝将手里的木梳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夏知寒这是冲着我来的,若是我没猜错,上一次涵儿来咱们府上,就被夏知寒盯上了,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没有顾得上夏知寒的事情,这才被他钻了空子。”   九儿担忧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刘小姐定是不知情的……”   吴青摇头,“我本来也以为刘诗涵是被夏知寒蒙骗了,可当时刘诗涵所表现出来的神情,完全是一副幸福的小女人形象,据我看来,应该是真心真意的。”   夏梦凝听了,眉头紧紧的皱起,咬着嘴唇道:“不管怎样,我必须和涵儿见一面,早一点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因为是过年,不能随便出入,夏梦凝去了葛氏的梅芳园陪夏知康,等着黑夜的来临。   时间过得很快,天色一点点的暗了下来,夏梦凝和葛氏收拾好了东西,便一起来到前厅处用饭。   夏梦凝和葛氏走进来的时候,魏氏已经早早的等候在那里,如今府里只有她一个姨娘,自然这伺候的活,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婢妾见过夫人,见过三小姐。”   看着脸上明显有泪痕的魏氏,夏梦凝笑笑,知道魏氏一定是为了夏梦然的事情伤心了,当下也不多说话,轻声道:“五姨娘来的好早,起来吧。”   魏氏的神情未变,站起来侧过身子,让葛氏和夏梦凝从面前走过。   年夜饭就是要团圆热闹,北国的风俗便是如此,年夜饭时,一家子人都要上桌子一起吃饭,只是慢慢流传下来,在大户人家,这妾自然是不得上桌的。   此刻的前厅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大桌子,旁边也摆好了椅子,桌子上摆了一圈茶具和果脯瓜子糖果一应零食,夏知康睡了一个好觉,此刻正精神满满,见了那桌子上的花花绿绿的零食,便在奶娘的怀里扭动着小身子,想要伸手去够。   夏梦凝瞧见了他的模样,忍俊不禁,从奶娘手里接过了夏知康,抱他到桌子前逗着他,“康儿是不是饿了啊?想吃什么啊?”   夏知康兴奋的点着头,嘴里‘咿咿呀呀’的喊着,口水顺着下巴流到了胸前,看起来很是嘴馋。   夏梦凝拈了一块梅子肉递过来,夏知康一见,立刻伸手握住塞进嘴里,可是由于还没长牙,只能砸吧着舌头吮吸着,饶是这样,小脸也满足的笑了起来,大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形状,粉嘟嘟的很是可爱。   正在这时,夏川渊和谢氏也走了进来,人都到齐了,这宴席也该开始了。   夏梦凝看见夏川渊坐上位子,这才道:“上鲤鱼。”   北国过年的风俗,是在年夜饭之前要进行挑鱼眼,就是在早已准备好的十几条大鲤鱼里挑一条,然后看看这鱼的鱼眼是不是很大,若是够大,便寓意着以后的一年生活会红红火火,吉祥如意。   这习俗无非就是讨个好彩头,所以准备的鲤鱼都是已经精挑细选过了的,个个都是活蹦乱跳,眼睛巨大的鲤鱼。   有小厮抬上了两只大木桶,木桶的周边都包着红色的福字纸,看起来很是喜庆。   夏川渊从一旁的小厮手里接过长柄的木勺,笑着从木桶里捞了一条鲤鱼,等候在一旁的小厮急忙伸手接过,将这鲤鱼翻过来握住,只见这鲤鱼鳞片上还呈着一片亮泽,两只巨大的鱼眼更是引人注目。   小小的夏知康似乎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高兴地挥着小手咿咿呀呀的喊着,夏川渊满意的点点头,“好!”   夏梦凝笑笑,“女儿恭喜爹爹,愿爹爹明年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夏川渊很是喜欢现在的气氛,挥挥手道:“很好,凝儿准备的不错。”   一旁有丫头递上了娟帕给夏川渊擦手,挑完了鱼眼,这宴席才算是真正的开始,众人都入了座,夏梦凝侧过脸去,看着那站在谢氏身后的魏氏一脸的讶然,不由得笑了笑。   王氏私自将邓氏已经准备好的鲤鱼换成了死鱼,明显是来对付自己的,可是上次自己已经原谅过王氏一次,这一次王氏没那么傻会来对付自己,可若是魏氏从中作梗,那便很有可能了。   想到这,夏梦凝暗自懊悔,自己不该这样原谅王氏的,若不是邓氏心细,这一次自己只怕是会万劫不复了,在年夜饭上弄出死鱼,爹爹和谢氏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夏梦凝喝了一口汤,看了一眼正在为谢氏布菜的魏氏,眼睛眯了眯,这魏氏,是该好好打压一下了。   身后的九儿夹了一筷酥炸银鱼在夏梦凝的碟子里,夏梦凝尝了,笑着道:“爹爹,祖母,这道酥炸银鱼是厨房新研制的菜色,没有鱼腥味反而鲜美可口,爹爹祖母不如尝一尝?”   夏川渊点了头,身后的丫头立刻上前夹了一筷,夏川渊尝了,果然赞不绝口道:“很好,这银鱼火候正好,酥脆可口。”   谢氏听见了,眼神也往夏梦凝身前的这道菜看过来,魏氏惯是个有眼力神的,见谢氏也对这菜起了兴趣,急忙伸手去夹。   夏梦凝见魏氏朝着自己伸过手来,轻轻的笑了笑,拿起帕子佯装擦嘴,身子微微的往后移了移。   因为谢氏正坐在夏梦凝左前方,这道菜又放在夏梦凝的面前,魏氏只好伸长了手臂,微微弯曲身子,才能够的到这道菜。   只是魏氏也是机灵,微微的前倾了身子,可正在夹住了银鱼往回放进谢氏面前的碟子里时,头上的金簪却一下子滑落,‘扑通’一声掉进了谢氏面前的汤碗里,那汤碗正是刚端上来的骨头丸子汤,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魏氏的金簪掉入其中,溅起了几道热汤,有几道还落到了谢氏的脸上,当即,谢氏就立刻大声尖叫起来。   夏川渊沉了脸色,“还不快断水来给老夫人擦拭。”   一旁的小丫头急忙走了出去,不一会便端了铜盆前来,谢氏被小丫头扶到屏风之后擦拭完了,又涂上了治烫伤的药膏,这才又走了出来。   这一个变故搅了满场喜庆的气氛,魏氏被烫到的地方最多,脸颊上额头上脖子上,都殷虹一片,有的还鼓起了水泡,看起来很是吓人。   可魏氏怎敢抱怨,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的跟夏川渊求着情,夏川渊黑着一张脸,拍了拍桌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地发簪怎的会脱落?”   魏氏不敢回答,其实她自己也不知是怎的了,这好好的发簪怎的会忽然脱落,猛然间想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魏氏转了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夏梦凝,一下子想通了一切。   自己派人去让王氏将鲤鱼换掉,今日却没见动静,原来夏梦凝早已洞察了事情的全部,故意设下了这一个局来等着自己,今日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只怕是会落得一个不吉利的名声,刚才然儿已经中了她的计,现在自己可不能再这样了。   想到这,魏氏只得咬咬牙,道:“老爷,妾身最近总是头晕不止,刚才一下没看好,这才失手将发簪掉入汤中,请求老爷原谅。”   夏川渊听了这话,再看魏氏一脸的苍白,想到了魏氏为了能帮自己而与家人弄得不愉快,这几日神情恍惚也是应该的,这样一想,夏川渊先前的怒气便消了一大半,道:“下去吧,好好呆在院子里,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这已经是莫大的宽恕,魏氏自然是见好就收,抬起头看了看夏川渊,一双水眸含情脉脉的对着夏川渊,轻声道:“谢老爷。”   夏川渊瞧见了她脸上的烫伤,叹口气道:“以后小心一点,让丫头去管事房领瓶药膏,免得落下了疤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焰火陷阱(1)   谢氏对夏川渊的态度却是很不满意,狠狠的看了眼魏氏,却是因为夏川渊已经做了决定,不好再出言说反对的话。   夏梦凝笑笑,站起身子走到谢氏面前佯装关心的问:“祖母,你没事吧,刚才吓死凝儿了。”   谢氏看着夏梦凝的神情,若不是有过前几次的矛盾,谢氏还真以为夏梦凝是个有孝心的孙女儿,可是现在,谢氏却清楚夏梦凝只不过是在演戏而已。   “没事,已经擦了药膏,无碍了。”谢氏淡淡的说。   夏梦凝转了头,看向跪在底下的魏氏,道:“祖母莫要怪五姨娘,刚刚五妹妹被爹爹罚了去祠堂跪着,想必是五姨娘担心五妹妹的情况,这才神情恍惚,说到底也是母亲担心孩子,祖母莫要怪责啊。”   这话说的,让谢氏心里极其不舒服,再看那魏氏的神情,分明就是不甘心的样子,这是在怨自己没有救下她的女儿吗?谢氏自然的想到了这一点,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上了来,狠狠的看着魏氏。   夏梦凝看了看两人的神色,知道自己已经达成了目的,当下便笑了笑,对夏川渊福身道:“爹爹,女儿还要回去换衣服赴宫中的宴会,先退下了。”   夏川渊点点头,夏梦凝便和九儿一起退了下去。   夏梦凝和九儿回了竹枝园,珠莲急忙迎上来道:“小姐,刚才世子殿下的人来报,世子已经等候在外面了。”   夏梦凝点头,“给我梳妆。”   因为要进宫去,夏梦凝不好在穿着随便,必须要穿正式一点。珠莲打来了水,给夏梦凝又细细的整理了妆容,九儿捧来了一套木兰青双绣缎裳服侍着夏梦凝穿好,下面配了一条翠蓝色的马面裙,淡雅的颜色既不张扬,又不至于失了礼数。   珠莲是惯要留在府里看家的,夏梦凝叮嘱了珠莲几句,便和九儿一同出了府门,长孙允派来的马车早已停在了那里,听见响动,长孙允便从马车里走出,笑着牵过夏梦凝的手,走了进马车。   九儿有眼色的跟在了后面,往皇宫里走去。   夏梦凝心有不忍,从马车里取了一个暖炉递给九儿,怕她冻着。   马车吱呀吱呀的往前走着,因着连下了几天的大雪,路面上还积存着厚厚的雪,夏梦凝侧耳倾听着车轱辘轧过雪堆的声音,忽然眯起眼睛。   长孙允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笑着问:“怎么了?”   夏梦凝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如今这样很好,没什么烦心事,也没什么大变故,只要轻轻的倚着马车,然后听一听这车轱辘轧过雪堆的声音,也觉得分外有趣。”   长孙允伸手轻轻捏了捏夏梦凝的脸颊,笑道:“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装了些什么,总是能说些不寻常的话。”   夏梦凝笑笑,两人一路说笑着,就到了皇宫,因为天气太冷,这又是长孙允的马车,夏梦凝便没有像从前一样在宫门口停下来,而是直接的进了宫里头,下车时,已经停在了大殿之前。   长孙允扶着夏梦凝下了马车,一旁有不少同样受到邀请的大家千金和官员女眷,见了长孙允和夏梦凝,都是见怪不怪,毕竟,长孙允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举动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谁那么没眼力神的还去说三道四呢。   夏梦凝穿着厚厚的披风,下马车时却是一不小心滑了一下,幸好长孙允站在底下,伸手牢牢的扶住了她的身子,两人的距离被迫接近,夏梦凝因为动作的幅度,头上的毡帽一下子掉了下来,如云堆的青丝映着一张如玉的容颜,就这样呈现在长孙允的面前。   人群里很多人都是见过夏梦凝的,只是那时候夏梦凝还只是十三岁,虽是相貌姣好,可终究是稚气未脱,如今短短半年的光景,夏梦凝身上早已褪去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灵秀柔美的气质,弯弯两道远山眉下,是一双翦水秋瞳,奶白色的皮肤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光滑莹亮,一时间,让在场的不少男客都看直了眼睛。   长孙允自然也是察觉到了这数道垂涎的眼神,伸手将夏梦凝的毡帽戴好,长孙允这才转了身子,看向场上的众人,眼中的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众人都急忙转过头去,不敢得罪这位皇上心尖上的人。   反倒是夏梦凝掩嘴笑了笑,轻轻的扯了扯长孙允的衣袖,长孙允低下头,眼神里还有着不高兴,却见夏梦凝温柔的对着他笑,满腔的酸味也瞬间没有了。   长孙允高夏梦凝一头,两人一个抬头浅笑一个低头探视,饶是瞎子也能感受的到两人之间浓浓的情谊。   东陵陌背手站在廊下,眼神有些受伤的望着正你侬我侬的两人,身后的东陵醒萝显然也是看见了,不由得狠狠跺脚,咬牙切齿道:“不要脸的狐媚子。”   东陵陌转头看了东陵醒萝一眼,那眼神看似平常,却让东陵醒萝瞬间闭了嘴巴,想到皇兄答应了自己今晚的事情,东陵醒萝便安分了下来。   东陵陌面无表情的走到夏梦凝和长孙允面前,道:“世子的身体可恢复了?”   说着,一双漆黑的眸子却是望向夏梦凝,那种近乎痴狂的眼神,几乎让夏梦凝透不过起来,她想起前几日东陵陌对着自己发狂的样子,以及那一句告白的话语,夏梦凝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长孙允笑笑,眼神却是凌厉的扫过东陵陌的脸颊,伸手将夏梦凝往自己身后扯了一把,挡住夏梦凝的身子道:“有劳西域大王惦记。”   说着,也不管东陵醒萝深情的眼神,转了头牵起夏梦凝的手道:“进去吧,外面很冷。”   夏梦凝点了头,和长孙允走进了大殿,经过东陵陌身边时,却被猝不及防的一把拽住了手臂。   长孙允身上压抑的怒气瞬间爆发,一掌劈向东陵陌,东陵陌却是没有闪躲,被长孙允这一掌打得连连退后好几步,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长孙允本来桀骜不驯的脸上却是第一次露出了冷漠凶狠的表情,他冷冷的看向被打伤的东陵陌,吐出一句话,“最后提醒你一次,休要对她有任何妄想。”   东陵陌稳住身子,伸手擦掉嘴角的鲜血,目光呆呆的看着夏梦凝,那种带着彻骨疯狂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长孙允转了身子,牵着夏梦凝往大殿里走去,夏梦凝跟着长孙允一步一步的走着,却是没有回头。   身旁的人蜂拥而上扶住了东陵陌,东陵陌却是站直了身子,笑笑道:“没事,进去吧。”   迈步走向前,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却紧紧握住,长孙允,不是我争不过你,而是你比我早一日,赢得了她的心。   进了大殿,便都坐上了由专人抬的软轿往顶楼上去,夏梦凝坐上了软轿,见长孙允神情还是闷闷的,便伸手去捏了他一下,长孙允转头,勉强的对夏梦凝笑了笑。   两人没有说话,到了这赏心楼的顶楼处,众人才见皇上和皇后早已经到了,顶楼处的四周都设了坚固的木栏挡住,众人落座的地方也是在中间,几个临窗的座位是特定的,只有皇上皇后和朝中的大臣才能坐上。   长孙允引着夏梦凝走到一处临窗座位前坐好,一瞬间,身后的许多座位便多了很多大家千金。   夏梦凝坐好后,转头一看,这些千金无一不是含情脉脉的望向绷着脸的长孙允,可是被众星捧月的对象却还在生气,一点都没察觉。   很多相识的人都聚到了一起说话,索性是赏焰火的宴会而已,没有那么拘谨,夏梦凝想了想,悄悄从桌子底下伸过手去,握住了长孙允的衣袖。   长孙允转头,黑着一张脸看着夏梦凝,只见夏梦凝轻蹙峨眉,贝齿微微的咬住樱唇,大眼睛里波光粼粼,一副祈求的可怜模样,望向长孙允。   就算是个陌生男子,只怕是见了这模样也会忍不住心生柔软,长孙允从未见过夏梦凝这番模样,如今被夏梦凝这样可怜兮兮的看着,心里一下子变得柔软无比,再也没有一丝怨气了。   “不要黑着脸,好么?”   软软糯糯的嗓音,长孙允甚至感觉握住自己的小手还轻轻的摇了摇,心里立刻心疼无比,想到自己是在生东陵陌的气,却让凝儿担心了,长孙允急忙凑过去轻声道:“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夏梦凝见长孙允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这才低头去浅浅笑起来,脸颊旁的小梨涡若隐若现,看得长孙允也忍不住笑起来。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放焰火了!”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只见那本来漆黑一片的夜空中忽然有一物体腾空而起,紧接着便在天空出绽放了一朵巨大的图案。   长孙允选的这个角度极好,正是最适合观看的地方,第一颗焰火放完,紧接着便是第二颗第三颗,夏梦凝看着色彩缤纷的焰火,不由得弯唇轻轻的笑。   长孙允转头,见心爱的人正微微的笑着,不由得侧过身子,想要跟她靠的近一些,岂料正在这时夏梦凝也转了脸过来想跟他说话,两人同时凑过去,唇便触碰到了彼此的。   夏梦凝脸色一红,急忙转了头低下头去用帕子掩着嘴,长孙允却是笑笑,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侧过身子道:“凝儿第一次主动……我很喜欢。”   夏梦凝伸手拧了一下长孙允的胳膊,却是换来了长孙允更深的笑意。   众人都在看焰火,根本没人注意到两人在这里打情骂俏,躲在角落里的一个孤单的身影却是眼神微微暗下来,提着一个大暖水壶,朝着长孙允和夏梦凝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章 焰火陷阱(2)   看了一会焰火,众人都有些累了,纷纷坐回了座位上,三三两两的说起话来,长孙允和夏梦凝相对而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夏梦凝看了看他,微微的笑了笑。   不一会,长孙允的眼神就迷离起来,夏梦凝忙让一旁的小厮将长孙允扶下去休息,自己也跟着走了下去。   走到了大殿之中,那里早已等候了两个丫头,夏梦凝装作没有察觉,伸手对那两个丫头喊道:“快过来扶一下世子爷到偏殿去休息。”   两个丫头急忙走了过来,一人一边的扶好了长孙允,夏梦凝正要跟着前去,就感觉眼前忽然晃动起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进入鼻腔,然后便没了知觉。   夏梦凝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大床上,床边的红色纱帐静静的垂挂着,透过纱帐,夏梦凝看见了坐在外面凳子上的人,从背影看来,应该是个男人。   夏梦凝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伸手撩开了纱帐,活动了四肢后,才站起身子。   那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身形一动,转了身子过来看着夏梦凝,夏梦凝一愣,道:“是你?”   长孙墨转了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夏梦凝,她梳着低垂的发髻,簪着一支八宝翡翠钗,圆溜溜的水滴珠子垂在两侧,摇曳间满是风情。   夏梦凝上前一步,看着长孙墨道:“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长孙墨点头,随即便道:“可能这种方式有些唐突,可我总是见不到你,所以只有出此下策了。”   夏梦凝却是笑笑,忽然将衣袖扬起,一道金色的粉末在空中略微一滑,长孙墨一愣,刚想说些什么,便晕了过去。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夏梦凝微微一笑,将长孙墨轻轻一扔,便扔到了床上去,紧接着吹熄了屋子内的蜡烛,这才将门后的横栓打开。   隐藏在粗大的珠子后面,夏梦凝见一个提着宫灯的女子踮着脚尖走进来,四下看了看,随后便看见了正躺在床上的男子,女子心里一喜,便急忙吹灭了手里的宫灯,走了上去。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女子只是轻轻的摸了摸男子的脸颊,便上了床,屋子里仅点着的一根蜡烛上闪耀着淡淡的金黄色光芒,夏梦凝略有深意笑了笑,看着那床上的红纱帐已经慢慢合上,这才施展轻功离开。   赏心楼上,东陵陌看着长孙允和夏梦凝相携离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过了一会儿,身边便有小厮上前来道:“大王,准备妥了。”   东陵陌笑了笑,眼神终于有了些暖意,站起身子,和小厮一起走下楼去。   夏梦凝和长孙允再度相遇,仍是在窗边的座位之上,两人彼此相望点了点头,都是深深的笑起来。   焰火到了最后,已经没了什么兴趣,加上已经入夜,许多人都陆陆续续的没了开始的精神,皇上和皇后的脸上也呈现了疲态,纷纷起身离座。   众人到了大殿之中,按习俗便是每人都要饮一杯皇上皇后钦赐的白清酒,以示来年会健康平安。   长孙瀚喝了酒,扫了一眼大殿之下的众人,疑惑道:“西域大王怎么没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一看不要紧,紧接着便有人陆续小声道:“好像是那西域公主也没影儿了呢,还有墨郡王……”   长孙瀚正欲开口叫人去寻他们,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众人都愣住了,只见一个小宫女模样的人走了进来,慌慌张张的对着长孙瀚跪下,“启禀皇上,她,他们……”   长孙瀚大怒,“怎么回事,说清楚!”   小宫女显然是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长孙允站出来道:“皇叔,看样子这小宫女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不如让她带我们一同去看看也好。”   长孙瀚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那小宫女没想到长孙允会为自己说话,抬头看了一眼俊美的长孙允,心中的那点恐惧一下子没了,长孙允是这些小宫女们幻想的最佳理想夫婿,如今他都开口了,小宫女怎又会还害怕呢。   小宫女急忙磕头道:“回皇上的话,奴婢刚才经过偏殿,听见里面有人在呼喊救命,奴婢便好奇的伸头看了一眼,没想到……”   长孙瀚见她停了下来,立刻追问道:“怎么了?”   小宫女像是惊魂未定一样,咽了口唾沫,道:“奴婢看见西域大王拿着剑,里面的地上还流了一地的血,奴婢再看看仔细,那旁边的人,正是子染郡主,而她的腿,已经被西域大王给砍下来了。”   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叹,长孙瀚更是大怒,“荒唐,朕去看看。”   说着,便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众人都喜欢看热闹,更何况是这种大事件,一时间,众人都选择了跟随长孙瀚前去。   来得了偏殿,有小太监将门推开,东陵陌正背着身子站在床边,脚底,已经流了一滩鲜血。   听见响动,东陵陌急忙转了过身子,看见众人都已经在眼前,东陵陌不禁黑了脸,道:“陛下,不是这样的……”   长孙瀚见了,立刻打断他的话,“放肆,西域大王当我北国是什么地方,是你可以随便大开杀戒的地方吗?”   这时候那躺在床上的于子染已经醒来,下肢传来的疼痛感还在,可是看见了这么多人,于子染一样是大叫一声,急忙伸手裹住了自己的衣服。   众人这才看见那于子染竟是全身赤裸,而那西域大王也是裸着上身,这一来一去,事情的经过也是可想而知。   于子染哭哭啼啼着,气若游丝道:“救命,救命啊……”于子染拖着身子从床上滚落,一双腿被东陵陌从膝盖以下全部砍下来,这种情景,真真是让人不害怕也难。   不少女眷都别过了脸,夏梦凝镇定的看着场上的情景,她知道,今日若不是长孙允提早有准备,这里受尽千夫所指的人,只怕是会成了自己。   东陵陌从旁边拿起衣服穿好,抱拳对长孙瀚道:“陛下,我有话要说,不过不能在这里,不知陛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长孙瀚看了看东陵陌,又道:“贵国的公主如今何在,叫来一起做个交代吧。”   正说着,旁边的屋子也传来一阵尖叫声,长孙瀚皱了眉,“到底是什么,快给朕去看看。”   小太监急忙走出去看声音的来源,不少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期待着更劲爆的消息。   正在这时,旁边的屋子门忽然间打开,一个衣着凌乱的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边忙着系衣服上的带子,一边四下打量,有眼尖的人喊道:“这不是墨郡王吗?”   长孙墨一愣,转头便看见了一群人正暗自打量着自己,而被自己迷晕的夏梦凝,也衣衫得体的站在人群中间,看向自己的眼神,轻蔑而戏谑。   紧接着,胡乱裹着衣服的东陵醒萝也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这一群人,东陵醒萝也愣住了,随即便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去捶打长孙墨,这么多人看着,长孙墨也不好去推搡,只好将这些拳头都挨了下来。   长孙瀚一张脸黑到了极点,冷冷道:“都跟朕到书房来。”   众人见皇上发了怒,都不敢再去凑热闹,纷纷离开了大殿,坐上马车回家去了。   长孙允要留在宫里和皇上有事,临走时便派了几个暗卫跟着夏梦凝,夏梦凝和九儿坐上马车,夏梦凝才发觉九儿的手心已经冷汗涔涔。   “怎么了?害怕吗?”夏梦凝握着九儿的手问。   九儿点头,小心翼翼道:“小姐,你怎的知道他们是要害你和世子爷的?”   夏梦凝笑笑,“是世子提前告诉我的,要不然我也不会知道。”   九儿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了心神,“小姐,刚才那郡主的模样,真真是好骇人……”   夏梦凝轻笑,“这是她自找的,东陵陌的性子,发现和自己上床的人是她,恼怒之下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九儿从旁边拿了暖炉给夏梦凝,道:“这下皇上一定会严惩他们的,小姐就不必再担心了。”   夏梦凝摇头,“不会的,今日的事情,可是都在皇上的预料之中呢。”   九儿听不明白,夏梦凝伸手点点她的头,“你想啊,要不是皇上默许,事情怎的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九儿想了一会,道:“小姐,总之这一次小姐没事,那西域的大王和公主明日便都会回自己的国家了,您就再也不用担心那个什么公主会再抢世子爷了。”   夏梦凝笑笑,“这事情我倒是不担心,只是咱们府上的那些人么,才真的是无从下手啊。”   九儿低头想了一会儿,问:“小姐,您是不是担心今日老夫人跟前儿那个给老爷奉茶的女子啊?”   夏梦凝点头,皱着眉头道:“谢氏已经不甘心只是呆在荣福堂里了,虽说我迟早会嫁出去,这府里的权利我不稀罕,可是母亲如今有了康儿,若是我不为母亲打下基础,只怕是日后待我出嫁,母亲会在府里没有立足之地。”   九儿看了看夏梦凝,道:“小姐莫要担心,今日咱们不也是看见了,老爷根本不喜那个女子呢,当时老爷走了的时候,老夫人和陈妈妈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夏梦凝想起了当时的情景,轻蔑的笑笑,“这女子倒是不必放在心上,急功近利的肤浅之人,今日竟然敢穿了正红色的裙子来,这不是成心摆谱来了……”   九儿点了头,夏梦凝捧着手里的暖炉,细长的指节微微的用了力道,以后的府上,只怕是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幺蛾子(1)   夏梦凝回了府中,已经将近亥时,珠莲早已备好了热水给夏梦凝沐浴,洗漱完毕,夏梦凝坐在榻上晾头发,精神满满的给夏知康缝制衣服。   九儿在一旁拿着干绢布给夏梦凝擦拭着头发,珠莲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如意莲叶羹走进来,笑着道:“小姐,折腾了这么大半宿了,该饿了吧,奴婢拿着盛夏采来的莲蓬就着玫瑰香露煮了这热羹,小姐尝尝吧。”   如意莲叶羹散发着暖暖的香气,夏梦凝笑着接了过来,用勺子舀起了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竟是刚刚好,夏梦凝想到定是珠莲在自己回来之时就已经盛出来晾着了,这才温度不冷不热刚刚好。   夏梦凝喝了一口,眯起眼睛朝着珠莲笑笑,“很好喝,甜而不腻,入口柔滑,珠莲,你很贴心。”   珠莲被夏梦凝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手拿着托盘左右摇晃着身子,“奴婢没有吴青的好身手,也不及九儿会察言观色,只有这粗陋的手艺还算可以,小姐不嫌弃奴婢,奴婢就已经很高兴了。”   九儿听了这话,笑笑道:“小姐,您瞧珠莲姐姐,还说自己不会说话呢。”   夏梦凝笑笑,道:“你们三个在我的心里,都是一样重要,在这府里头,除了母亲和康儿,与我最亲近的便是你们三个。”   珠莲和九儿都是点了头,夏梦凝平时对她们很好,她们心里也知道,如今听夏梦凝这样说,两人心里皆是感动无比。   匆匆喝完了碗里的羹,珠莲给收拾着下去了,九儿也给夏梦凝擦干了头发,铺好了床,夏梦凝缝完了衣袖,看了看九儿道:“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再睡。”   九儿点了头走了下去,夏梦凝继续低着头缝着手里的衣物。   不知过了多久,夏梦凝听见面前有一点轻微的响动,抬起头来一看,果不其然便是长孙允。   伸手从一旁的炭盆旁拎了茶壶过来,夏梦凝给长孙允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牛乳,道:“喝点暖暖身子吧。”   长孙允伸手接了过来,探过头去看夏梦凝放在桌子旁缝制了一半的小孩衣服,笑着道:“算算时间你也好绣嫁衣了,我还等着你亲手给我做的衣服呢。”   北国的风俗,出嫁之前的嫁衣由新娘子自己缝制,另外还要给夫君亲手做一整套的衣服,从里衣中衣到外衣鞋袜,全部都要自己完成。   夏梦凝过了年就十四了,与长孙允的婚约定在了及笄之后,也就是后年便要成亲,说起来,这日子也算是过得很快,转眼间,便要出嫁了。   夏梦凝笑笑,“日子还早着呢。”   长孙允摇头,“哪里,过了年这彩礼便要上门了,难道你还不快些准备?”   边说着,边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长孙允还想着刚才在赏心楼之上夏梦凝望着自己的眼神,不由得想和夏梦凝单独相处。   夏梦凝抽回了手,看了一眼长孙允,岔开话题道:“事情怎么处理的?”   长孙允笑笑,坐回身子,倚在身后的软被之上道:“如皇叔所愿,东陵陌将那令城让给了北国,而且将已经废了的于子染带了回去,承诺会给她一个妃位。”   夏梦凝喝了口茶,笑道:“那公主呢?”   长孙允耸肩,“被长孙墨给接收了,以后有的解闷了。”   夏梦凝点头,故意看向长孙允问道:“是不是瞧着那如花似玉的公主被嫁作他人,你心里不舒服啊?”   长孙允正在喝着手里的牛乳茶,闻言差点没喷出来,放下手里的茶杯擦着嘴巴,长孙允无比委屈道:“凝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我什么时候说不舒服了?”   夏梦凝笑笑,见平时桀骜不驯的长孙允撒娇的模样很是有趣,不由得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颊。   长孙允顺势握住了夏梦凝的手,“好凝儿,你可要相信我……”   夏梦凝点头,“我逗你呢,你也相信……”   两人相视一笑,夏梦凝道:“喝完这杯茶就快些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长孙允点头,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长孙允这才起身离开。   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东陵陌带着于子染回了西域,而东陵醒萝却被留了下来,嫁给了长孙墨做正妃。   事情到底是如何众人心里都清楚,只是碍于长孙墨的皇子位置,不好多做评论,夏梦凝早晨去永安堂请安时,便看见了穿戴整齐的夏川渊。   “见过爹爹。”   夏川渊挥手,“起来吧,今日为父要去一趟墨王府,午膳就不回来用了。”   夏梦凝知道夏川渊是去参加长孙墨和东陵醒萝的婚事,当下只是点了头,不作评论。   和九儿一同回竹枝园的路上,夏梦凝道:“可派人去尚书府递了帖子?”   九儿点头,“奴婢跟小厮说了,这会已经去了。”   夏梦凝点头,九儿问道:“小姐,那西域公主和墨郡王的婚事进行的这么仓促,怎么也不见那西域公主大发脾气呢?”   夏梦凝笑笑,“东陵陌如今都已经回国,东陵醒萝说的好听了也只不过是个挂名的公主而已,哪里还能傲气的起来,不过依照她的性子,想让她安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两人说着话走在小路上,因为这几日下大雪的缘故,园子里栽种的梅花都已经开了,夏梦凝侧脸瞧着,微微笑道:“这红梅似火白梅似雪,开的真真是极好。”   九儿也看了看,笑道:“小姐,咱们去折几支回去,正好插在世子给您的青花釉瓷瓶里,摆着多好看啊。”   夏梦凝点头,两人便弯了腰走了进去,夏梦凝一进去就看见前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红色身影,看背影,应该是个女子。   九儿也看见了,故意的咳了两声,“前面的,是谁啊,还不过来见过三小姐。”   话音一落,就见那身影停顿了一下,转了身子走过来,到了面前,夏梦凝这才看清楚,竟是那陈妈妈的孙女,采薇。   采薇一愣,看向夏梦凝,少女穿着宽大的斗篷,上面用金线绣了曼妙的海棠花,那在底下露出的马面裙上,也是用了金线描的样子,满头青丝堆叠在头顶处,簪了一套金雀出云点翠滚玉的头面,那华丽的色泽很是夺目,白皙小巧的耳垂上戴了金珠镶玉的耳坠儿,夏梦凝本身就生的极好的相貌,如今这样一装扮,更显大家闺秀的气质。   反观自己,一身京绣的红绫裙虽是新做的,头面上的赤金簪子也是如今自己所拥有的最贵的一支簪子,可就算这样装扮,到了夏梦凝面前,还是低了一等。   采薇咬咬嘴唇,有些羡慕夏梦凝的穿着,明明自己的容貌也不逊色,只不过是比夏梦凝的出身差了一点而已,偏偏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小姐,还与那俊美无双的世子殿下订了亲,可自己呢,就算是容貌绝佳,也只能做个妾室。   想到这,采薇的脸色便不好起来,不过随即便想到了如今老夫人答应自己的事情,心里又高兴起来,想象着凭借自己的容貌,日后可能会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到时候这什么三小姐五小姐,还不都得看自己的脸色行事。   整理了衣裙,采薇走上前去,见了夏梦凝主仆,随即便甜甜的笑了笑,象征性的弯腰行礼道:“采薇见过三小姐。”   听见采薇没有自称奴婢而是说了自己的名字,九儿皱了皱眉,正欲发难,就听夏梦凝柔声道:“是你啊,大冷天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采薇直起身子,迎面看向夏梦凝的脸庞,笑道:“老夫人总是念叨着园子里的梅花开了没有,可身边却是没个能给折梅花的人,我便来这里折几支,想着回去给老夫人插在瓶子里观赏。”   说话时,丹凤眼却是微微上挑,目光望向夏梦凝,很是轻视。   这意思,是说自己这个做孙女的没有尽孝道,是在当面教训自己吗?   夏梦凝笑笑,道:“你是陈妈妈的孙女,本以为你这规矩该是极好的,怎的今日见了,竟是这般狂傲放肆!”   说着,夏梦凝的神情便冷了下来,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女子竟然敢当面挑衅她,好,很好,夏梦凝强忍住心中的火气,这么多天没有在府里整治他们了,这群人竟然是都忘了自己的手段了。   采薇没料到夏梦凝会这样说,一张白生生的俏脸扬起,不可一世的模样,笑着道:“三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采薇听不懂。”   夏梦凝看了看面前女子的神情,道:“哦?听不懂?九儿,上去好好教教她。”   九儿在一边看着,早就不满这个采薇对夏梦凝的不敬,如今听见夏梦凝终于让自己出手,急忙应道:“是,小姐。”   采薇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九儿猛地打了一记耳光。   采薇捂着脸不可置信,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母亲从小就对自己说,自己的容貌是上乘的,以后一定会嫁一个官宦老爷或者王孙公子,所以,自己对着容貌很是在意,可今天自己竟然被一个下人给打了耳光,采薇咬着牙,大声道:“你凭什么打我?”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幺蛾子(2)   九儿收了手,看着采薇道:“凭什么?你只不过是一介奴婢而已,竟然敢在小姐面前放肆,回话不自称奴婢,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   采薇一愣,知道这一点是自己没有想到,可是那一日自己在荣福堂里的表现,这三小姐应该是看见了的啊,自己摆明了是老夫人的人,这三小姐为何还敢动着自己。   夏梦凝拿起娟帕掩了掩嘴,皱眉道:“我受爹爹的吩咐执掌府上的大小事务,若是连一个小小的奴婢都管理不好,只怕是会惹得爹爹烦心,既然你的规矩不好,那就从现在开始勤加练习,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采薇一愣,不知道夏梦凝说的什么意思,九儿看了看她,大声道:“没听见三小姐说的吗,在这里好好的练习行礼,什么时候动作标准了,才能回去。”   夏梦凝看着采薇福身半蹲下了,这才转了身子往回走,九儿也跟在后面走了,不时的转身看一眼还在半蹲着的采薇。   回了竹枝园,夏梦凝换了一身桂子绿齐胸锦襦裙,外穿了一件青缎掐花对襟的外裳,重新梳了简单清爽的发髻,这才和九儿一起动身去往尚书府。   坐上马车,九儿忍不住问道:“小姐,那采薇是仗着老夫人撑腰才敢在您面前这样嚣张的,今日您惩戒她,说不定明日那老夫人会怎样对付您呢?”   夏梦凝不以为然的笑笑,“为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有作用的丫头而出头,谢氏不会那么傻,这个采薇,只是我用来儆猴的鸡而已,小小奴婢,便敢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若是纵容下去,待日后康儿长大了,也不会受到尊敬。”   九儿点点头,尚书府和丞相府相隔不远,没一会便已经到了,夏梦凝和九儿走下马车,九儿让那车夫在外面候着,两人便走到尚书府的大门前。   门口有护院伸手拦了一下,九儿拿出帖子道:“这是丞相府的三小姐,是来找尚书大小姐的。”   那护院听了,本来冷冰冰的脸立刻笑了起来,掐媚道:“原是丞相府的三小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大小姐早就等候多时了,你快些进去吧。”   夏梦凝点了头,和九儿一起走了进去,那护院在前头引着路,走到一处转弯处,便和正要往回走的夏知寒碰了个正着。   夏梦凝皱眉,和九儿从侧面走过去,显然是不想跟夏知寒打招呼,可夏知寒却是一下子收住了脚步,道:“三妹妹。”   那护院一愣,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夏梦凝皱皱眉,“走吧。”   却是对那护院所说,并没有理会夏知寒。   夏知寒没料到夏梦凝竟会忽视自己,冷冷的看了眼夏梦凝的背影,这才转身离开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去,进得了前面的一个院子,那护院才收住脚步,弯腰朝着夏梦凝道:“前面就是大小姐的园子了,小的不便出入,还请见谅。”   夏梦凝点头,“好了,下去吧。”   九儿自袖中拿了一块五两的银锭子递了过去,那护院立刻喜笑颜开,千恩万谢的接了过来,这才转身离开。   夏梦凝和九儿一起走了上前,那门口处站着一个穿桃红色袄裙的丫头,见了夏梦凝主仆,忙行礼道:“奴婢见过三小姐。”   夏梦凝点头,“我是来见你家大小姐的。”   那丫头听了,立刻脆生生应道:“三小姐随奴婢前来。”   说着,便转身往里走,夏梦凝和九儿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园子。   这园子建造的优雅别致,因着是冬日,许多地方都没有露出来,只是用了厚厚的搌布盖上了,可就算是这样,这园子仍然是很好看,由此可见,刘诗涵很是得尚书的喜爱。   撩开了门帘,那引路的丫头喊了声,“小姐,相府的三小姐来了。”   夏梦凝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咳了几声,“进来吧。”   夏梦凝整理了衣裙,让九儿在外间候着,自己边走了进去。   一进屋子,夏梦凝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因着熟识药理,夏梦凝很快的便判断出了刘诗涵的病,应该是像吴青打探到的一样,刘诗涵的确是有不足之症。   刘诗涵倚在床上,一张小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见了夏梦凝进来,刘诗涵勉强的牵动脸颊笑了笑,轻声道:“冬竹,快给三小姐看座,泡茶。”   冬竹‘哎’了一声,便急匆匆的走了下去,夏梦凝伸手解下斗篷挂在一边,走到刘诗涵的床前坐下,握着刘诗涵的手,忽然掉了泪。   刘诗涵也流了泪,反握住夏梦凝的手,夏梦凝低头去看,刘诗涵的小手已经瘦得皮包骨头,因为长期不见阳光,皮肤严重缺水,摸起来有点扎人。   夏梦凝轻轻的晃了晃她的手,道:“出了事情也不告诉我,都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你到底还拿不拿我当朋友。”   刘诗涵笑笑,伸手在夏梦凝头上的流苏上轻轻拨弄了一下,道:“凝儿,你这发簪真好看……”   夏梦凝伸手就将那发簪拔下来,准备起身戴到刘诗涵的头上,这一凑过身子去,才发现刘诗涵的头上根本没有盘发髻,想了想,夏梦凝又将簪子塞进刘诗涵的手里,道:“你喜欢便拿去,我惯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刘诗涵笑了笑,“你呀……”   笑着,便轻轻的咳起来,夏梦凝眼里有了些泪水,却是强自忍着不让它坠落,刚才接着握手的机会,夏梦凝已经给刘诗涵把了脉,她体内的毒素已经日积月累,到达了能要人命的地步,只怕是神医再世,也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夏梦凝这样想着,有些难过,轻声问,“涵儿,你的身子,可让大夫诊断过了?”   刘诗涵笑笑,眼底是一片乌青,“大夫每次都背着我和我娘说我的病情,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毕竟,这身子骨是我自己的,好与不好我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夏梦凝看着镇定的刘诗涵,想要说什么,可是那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刘诗涵看着欲言又止的夏梦凝,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看着夏梦凝的眼睛道:“凝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关于我和你大哥,我们……”刘诗涵停顿了一下,却是又坚定的看着夏梦凝,道:“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夏梦凝一愣,“涵儿,你不能相信他……”   刘诗涵摇头,打断了夏梦凝的话,“这几日若不是他陪着我,我恐怕早就已经去了,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我能感觉的到,他是个好人,而且对我也是真心真意的,凝儿,或许你们以前有什么误会,可是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阻止我,我的人生不知道还有几个年头活上,我不想就这样孤孤单单的离开人世,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非常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刘诗涵说着,眼角滚落了两行清泪,夏梦凝看着这样声泪俱下的刘诗涵,忽然没了言语,只是轻轻的叹口气。   这门亲事已经得到了刘母的认同,夏梦凝不知该怎么说,一下子没了言语。   过了好一会,夏梦凝才轻声道:“涵儿,你既然这样坚持,我无话可说,只是我最后还是要劝你一句,夏知寒的目的绝对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定会后悔的。”   刘诗涵听了,却是坚定的摇头,“凝儿,纵使以后他会负我,我也不会后悔。”   夏梦凝看了刘诗涵的神情,竟是从未在她脸上出现过的坚定,夏梦凝迷茫了,刘诗涵向来不是个有主意的女子,这一次她决定将此事告诉自己。不知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也罢,既然她这样坚持,自己在从中阻挠,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夏梦凝细细的想了想,以后刘诗涵进了府里,自己会从旁多加帮衬,若是夏知寒真心悔过,那自己看在刘诗涵的面子上帮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的,若是夏知寒还是不知悔改,那自己也会帮助刘诗涵。   正在这时,冬竹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夏梦凝看着冬竹端过来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汁,伸手接了过来道:“我来吧。”   说着,舀了一汤匙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刘诗涵的嘴边,柔声哄着,“不烫了。”   刘诗涵张开嘴巴喝了,笑着道:“凝儿,说起来你比我还小两岁,怎的在你面前好像是我比你小两岁似得。”   夏梦凝拿着帕子给刘诗涵点了点唇角,故意板起脸道:“听听,明明应该是你照顾我的,如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诗涵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溢出一抹红晕,道:“凝儿,你还记得以前你我第一次相识的时候吗?是在你们府上,那一天是你祖母的寿辰。”   夏梦凝吹着手里的药汁,点头道:“记得,怎么了?”   刘诗涵笑笑,仰起脸来像是在怀念什么似得,出神道:“那时候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身上有一股独特的气质,明明是个小女孩,偏偏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当时我就在想啊,这小女孩真会装深沉。”   夏梦凝笑着,将手里的汤匙递到刘诗涵嘴边,刘诗涵低头喝了,又接着道:“可是后来你一开口,我便知道自己错了,你竟然真的很深沉,说话做事都像是二十几岁一样。”   “你这是在说我老呢。”夏梦凝笑了笑,故意嗔怪的说。   夏梦凝又接连着给刘诗涵喂了几口药汁,很快的,一碗药便见了底,冬竹递上一盘蜜饯,夏梦凝伸手拿了一颗,刘诗涵急忙张开嘴巴来接,岂料夏梦凝却是往自己嘴里塞进去,边吃边说:“冬竹真是个细心的,怎么知道我爱吃蜜饯?”   冬竹傻眼了,刘诗涵却咬着牙道:“夏梦凝,那是我的蜜饯……”   话还没说完,夏梦凝便眼疾手快的给她的嘴里塞了一颗,两人相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刘母正走到园子外,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疑惑道:“谁在里面?”   旁边的小丫头道:“夫人,是相府的三小姐来了,正在里面陪小姐说话呢。”   刘母看了看,欣慰的笑笑,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幺蛾子(3)   刘诗涵病着,和夏梦凝说笑了一会,便有些体力不支,夏梦凝看出了她眉宇间的疲态,便起身告辞,并承诺以后会常来看她。   回府的马车上,九儿看着夏梦凝面上的神情,问道:“小姐,是不是刘小姐的病很严重啊?”   夏梦凝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劝,涵儿她,似乎是真的对夏知寒动了心,若是以往,我还能说上几句,或者干脆使个法子让涵儿看清楚夏知寒的真面目,可是如今涵儿的身子这样不好,我不敢做任何事,万一刺激到她,只怕是会影响她的病情。”   九儿听了,也皱了眉,“真是急人,咱们明知道大少爷对刘小姐不安好心,可是却偏偏没办法说出来。”   夏梦凝叹口气,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无力感,低下头去,轻轻的拍了拍九儿的手道:“生活还要继续,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努力的让事情不要恶化下去。”   九儿点点头,神情也很是凝重。   正在这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九儿走下马车,将夏梦凝扶了下来,走了进府。   两人刚走到竹枝园前,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吵闹的声音,九儿皱眉,“是什么人在竹枝园里吵闹呢!”   夏梦凝抿紧了嘴唇,加快步子走了进去。   一推开大门,就看见陈妈妈正站在院子里,身边还有一个眼生的中年女子,陈妈妈站在一边,而那女子正叉着腰指着对面的珠莲破口大骂:“没眼力神的小蹄子,一家全是狗娘养的,还不快让人去放了我的宝贝女儿……”   夏梦凝皱眉,一旁的九儿早已忍耐不住,几步走上前去一把扯过珠莲的身子,挺着胸脯道:“你是哪来的泼妇,竟敢来三小姐的竹枝园里撒泼,这丞相府,是你说进就进的吗?”   那陈妈妈似乎是没看见还在大门外的夏梦凝,只是看见了面前的九儿,想起上一次被九儿奚落的场景,陈妈妈咬了咬牙,道:“九儿姑娘还未出阁,怎的张口泼妇闭口泼妇的,咱们丞相府向来是守规矩的地方,你也是跟在三小姐身边的丫头,怎的这样没规矩?”   这含沙射影,是在说夏梦凝的规矩不好呢。   九儿听了这话,却是不恼,笑吟吟道:“陈妈妈说话好生奇怪,这丞相府里的规矩,何时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刁奴说的算了,三小姐不在院子里,您就带着这不知从哪来的下贱胚子来给咱们找不愉快,这又是哪一门子的规矩?”   九儿说话语速快得很,却又吐字及其清楚,这一声声的指桑骂槐着实让陈妈妈恼怒了起来,想也不想的就举起手来,作势就要打九儿,“你这不要脸的小娼妇,竟敢这样说话,今个儿我就替三小姐好好教训一下你……”   说着,这一巴掌抡圆了就要往九儿的脸上打下来,夏梦凝眼神一暗,一股熟悉的杀气在眼眸中聚拢,伸手轻轻一弹,就将陈妈妈的胳膊打得酸麻无比,使不上力气。   “哎呦!”陈妈妈一吃痛,急忙弯下腰来,脸上扭曲的不成人形,“疼死我了……”   陈妈妈身边的女子急忙伸手扶住她,左右张望,“谁,是谁?”   夏梦凝慢慢的从门口处走进来,清澈的双眸看向那蹲在地上的两人,“陈妈妈,我竟是不知,这竹枝园的事情,何时用得着您来操劳了。”   夏梦凝走到身前,看向还蹲在地上的陈妈妈,那种眼神冰冷彻骨,几乎让陈妈妈快要被压迫的喘不过气来,就在这一刻,陈妈妈才似乎感觉到,自己不应该来这里找夏梦凝兴师问罪的,自己只是一个奴婢,就算是得了老夫人的宠爱,也只是个奴婢而已。   九儿和珠莲都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的站在夏梦凝的周围,夏梦凝看了看陈妈妈,道:“陈妈妈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那就进来吧。”   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屋子里,蹲在地上的陈妈妈和她的儿媳杨氏互相看了看,也都相互扶着站起身子,走进了屋子。   竹枝园有两个洒扫的小丫头还有两个跑腿的小厮,如今这些人都是聚在廊下张望着,九儿前脚进了屋子,后脚又退了出来,大声道:“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去,若是耽搁了小姐的事情,仔细你们的皮。”   几人一听,都是畏畏缩缩的收回了眼神,散开来去干活了。   夏梦凝进了屋子,先是脱下了披风,而后才坐到上首的椅子上,陈妈妈和杨氏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杨氏正要开口,就被陈妈妈拽了拽手,两人一起跪下,陈妈妈开口道:“老奴今日冒犯了三小姐,还请三小姐恕罪。”   夏梦凝拿着手帕掩了掩嘴,这陈妈妈到底是谢氏面前的老人,分寸还是掌握住了的,能主动认错,抢在自己发难之前堵住自己的嘴。   夏梦凝未作声,只是冷眼看着,正在这时,珠莲端着热茶走了上来,夏梦凝伸手去接,却是看见了珠莲手腕上一块块红红的印子,夏梦凝放下茶杯,猛地捉过了珠莲的手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珠莲一愣,急急忙忙的要缩回手来,夏梦凝了解珠莲的性子,眼神一暗,往底下跪着的两人身上扫了扫,轻声道:“下去吧。”   珠莲走到一边和九儿站在一起,夏梦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陈妈妈,你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我竟是不知道是何时得罪过您了,让您把怒气都撒到我的贴身婢女身上了。”   陈妈妈抬起头来接触到夏梦凝冷若冰霜的眼眸,心里一凛,开口道:“三小姐,老奴今个儿前来,是为了老奴的孙女,采薇一直乖巧孝顺,就连老夫人也是夸口称赞,这才破例将她带在了身边伺候,今日不知为何三小姐将采薇罚在了梅园里练习行礼,老奴见外面冰天雪地,采薇穿的甚是单薄,这才来求三小姐的。”   夏梦凝眯了眯眼睛,陈妈妈这话说的,可是故意向自己挑明了,采薇的礼数是老夫人肯定过的,如今自己为了她的礼数不周而罚她,纯属是想安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   夏梦凝喝了口茶,慢悠悠道:“九儿,你把今天的事情说给陈妈妈听听。”   九儿闻言,立刻站了出来,向夏梦凝行礼道:“奴婢遵命。”接着便转过身子,朝着陈妈妈道:“今个儿奴婢和三小姐一起在梅园碰见了采薇,采薇见着了三小姐不仅不规矩的行礼,回话的时候还不自称奴婢,陈妈妈您可是知道的,就算是这下人再怎么得主子的宠爱,也是下人,这下人回话,怎能这样轻薄放肆呢?”   陈妈妈一愣,正要说话,就听见夏梦凝道:“陈妈妈可听清楚了,这礼不可废,也不能怪我。好了,我也乏了,你先下去吧。”   说着,就欲站起身子往里屋走,陈妈妈和杨氏一见,立刻出言道:“三小姐……”   夏梦凝收住脚步,“还有事?”   陈妈妈看了看夏梦凝,道:“三小姐,外面冰天雪地的,若是采薇再在那梅园里呆上一段时间,只怕是会冻出毛病来的,老奴求三小姐开开恩,放过采薇这一次吧。”   夏梦凝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陈妈妈笑道:“冻坏了身子干我何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罢了,死便死了。”   陈妈妈没料到夏梦凝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当即变得很生气,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孙女,被夏梦凝这样对待,陈妈妈不禁一阵气愤,道:“三小姐不要欺人太甚……”   夏梦凝闻言,猛地转头看向陈妈妈,厉声道:“我过分?陈妈妈怕是忘了,我如今是这府上掌家的人,这下人不听话,责罚一下在情理之中,倒是陈妈妈你……”   说着,夏梦凝换了个坐姿,一双眼睛锐利的看向底下的两人,“闯到我的院子里来大吵大闹,满嘴污言秽语,还打伤我的贴身侍女,这几宗罪,不知陈妈妈你可否受得起?”   说着,对一旁的九儿道:“将她们两个给我带出去,跪在院子里,什么时候反省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陈妈妈和杨氏一愣,不知道为何自己也被罚了跪,陈妈妈是老人儿,当差有经验了,可是杨氏毕竟年轻,如今一听这话,急忙大声道:“你凭什么让我们跪着,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不知道采薇是老夫人的人吗,你这样是置老夫人的面子于不顾,你这是算什么……”   夏梦凝猛地转头,看向正在喋喋不休的杨氏,眼神冰冷,“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来人啊,将她们两个给我拖出去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让她们起来。”   九儿叫来了门外的小厮,两个小厮得了夏梦凝的令,急忙上前来一人拽一个的拖走了两人,强自按在雪地里跪着,连头都不能抬起来。   夏梦凝瞧了瞧,坐在椅子上看着,对九儿道:“你去梅园看看,那丫头是不是还在那里?”   九儿点头应是,转身走了出去,夏梦凝命珠莲续上了热茶和点心,一面吃着一面饶有兴趣的看着,偶尔低头品一口茶,似乎在等着什么一样。   第一百八十四章 幺蛾子(4)   这茶才喝了几口,就听见大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青色袄裙的丫头走进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人,这才战战兢兢的走进屋子,跪下道:“奴婢见过三小姐,老夫人头疼病发作了,让奴婢来……来找陈妈妈回去。”   夏梦凝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的点了点唇,看了看跪在外面的陈妈妈和杨氏,两人的脸已经冻成了青紫色,夏梦凝笑笑,开口道:“祖母身子不舒服,应该叫大夫来看,陈妈妈什么时候也懂得看病了?”   那跪在底下的小丫头一愣,没想到夏梦凝会这样说,一时间没了话儿,夏梦凝看了看她道:“你回去告诉祖母一声,就说陈妈妈在我这还有事没办完,若是祖母头疼的厉害,你就应该去请个大夫来看看,明白了吗?”   那小丫头呆了一会,道:“奴婢知道了。”   跪在外面园子的陈妈妈和杨氏本以为这是谢氏派人来救自己,没成想却被夏梦凝一句话给轰了回去,陈妈妈在心里暗自思量,今日这一步当真是走错了,若是接下来谢氏不能再来救自己,那今日只怕是会被严惩的。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竹枝园的门口处聚集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夏梦凝却是不急不躁的看着手里的医书,而那小丫头自从被夏梦凝给撵了回去之后,便是没有再来过。   夜色渐渐弥漫上来,冷风更是一阵高过一阵,夏梦凝正准备先去用了晚饭,就看见九儿走进来,悄声道:“小姐,那采薇在梅园里没熬住,晕过去了。”   夏梦凝挑眉,见本已经麻木了的陈妈妈和杨氏听见这话都是急忙抬起了头,夏梦凝心中暗自笑笑,挥手道:“我本也不是什么狠毒之人,既然她已经晕了过去,想必也是知道了自己的错处,既然如此,你们就回去吧。”   杨氏和陈妈妈脸色一愣,没想到夏梦凝竟然会这样子放过了她们,可刚才听九儿说采薇已经晕了过去,当下也没有多说话,急急忙忙的站起身子,相互扶着往外走去。   看着两人步履蹒跚的走着,九儿没忍住,捂着嘴巴笑出了声来:“呸,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呢,还敢来咱们竹枝园里撒泼。”   夏梦凝笑笑,站起身子往里屋走去,九儿在前面给她掀了帘子,夏梦凝坐在榻上,笑道:“既是送上门来,我怎能有不严惩之理呢?”   这时候,珠莲已经掀了门帘走进来,问道:“小姐,奴婢把晚饭取回来了,您现在要用吗?”   夏梦凝点头,又道:“珠莲,日后我若是不在院子里,你就将门关上,不管是谁,都不要让他们随便进来。”   说完,又是从榻上角落的抽屉了拿了一瓶药膏递给她道:“这是消於痕的药膏,你记得睡前擦一点,会好的快一些。”   珠莲接了过来,九儿在一旁道:“珠莲姐姐,以后若是她们再来,你就不要跟她们客气,省的让她们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这件事之后,谢氏却没有刁难夏梦凝,见了面仍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这事情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这个新年过的平淡而无味,夏梦凝每日都是去陪葛氏,偶尔也去看一下刘诗涵的病情,似乎随着天气渐渐的变暖,刘诗涵身体越来越有了些起色。   时间一晃,就到了春日季节,虽是不怎么冷了,却还是有些微微的凉意,早上晚上都要穿的多一些,要不然肯定会着凉。   夏知康已经会支起脖子在地上爬来爬去了,夏梦凝为了方便他能多活动,特意去用上好的地毯做了一大块垫子,每次吃完饭,就抱着夏知康在垫子上来回的爬几下。   定西王府在开春就送了聘礼来,整整十六抬的大箱子,可谓是罕见,里面有一大半都是奇珍异宝,听说是长孙允亲自去搜罗而来,这一举动也着实让不少都在议论夏梦凝的身份配不上长孙允的人闭了嘴。   夏梦凝已经开始在着手做嫁衣,同样的,夏知寒和刘诗涵的婚事,两方父母皆是同意,因着夏知寒的年纪,便给早早的定了下来,下个月便成亲。   夏梦凝得知这个消息,心里还是略微的不舒服,虽然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说也不会改变刘诗涵心里的想法,可让夏梦凝眼睁睁的看着刘诗涵这样下去,心里也是会很难受。   定西王府,正是每月一次的家宴,众人用完了饭,长孙止道:“是快要成亲的人了,怎么的也该收收心好好办点正事了。”   长孙允喝着茶,点头应允。   一旁的孟娴雅道:“说到这婚事,妾身可是听说,世子爷为了能博得那夏三小姐的欢心,竟然到处搜罗奇珍异宝的送去呢。”   长孙止是知道这件事的,本来也无所谓,只是如今听孟娴雅这样一说,便有些不舒服,看向长孙允道:“男儿志在四方,切不可为了这等儿女情长落了别人的口舌。”   长孙允笑笑,放下茶杯道:“父王教训的是。”   见长孙允态度很好,长孙止也是点点头不再多说,怎么说也是大人了,若是自己老拿规矩绊着他,总是不好的。   谁料长孙允说完这话,又是看向一旁的长孙里,问道:“不知二弟最近可好,看侧妃这样有闲心来关心我,想必是二弟的军衔已经落实了。”   长孙里脸色一红,低下头去没有回答,孟娴雅恨恨的看了看长孙允,又急忙挤出一丝笑容来对着长孙止道:“王爷,里儿已经尽力了,可是那什么主考官非说里儿不过关,要三年之后再来重考,依妾身看啊,那主考官就是没把王爷您放在眼里呢……”   长孙止看了一眼正在喋喋不休的孟娴雅,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主考官是朝中德高望重的老官员了,难道他还能说假话不成,若是里儿确实有真才实学,那就不用连着考三年了。”   孟娴雅被长孙止一顿抢白,脸色一道青一道白,偏偏还不能出言反驳,只得闷闷的低下头去。   坐在长孙止旁边的郑含秀听了,微微笑了笑道:“王爷,你也别这么说里儿,里儿虽然天资欠缺,可是为人总是继承了您的优点,忠厚孝顺,依妾身看,里儿也已经十七了,是时候娶一个妻子了,这俗话不是说嘛,成家立业,只有先成了家才能立业啊。”   长孙止听了,点点头道:“你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说着,转过头去对长孙里道:“里儿,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长孙里猛地被长孙止这样一问,脑海里不自觉的就想起了曾经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女子,可是这个女子已经成为了他的准大嫂,自己又怎能再去有非分之想呢?   想到这里,长孙里抬起头看向长孙止,道:“父王,孩儿还不曾想过要娶亲。”   说完这话,长孙里却是感觉到了一道眼神正朝着自己看过来,一抬头,才看见是长孙允,一接触长孙允的目光,长孙里不由得心里一凛,莫非大哥是发现了什么,可是不应该啊,自己从未在旁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意来啊。   长孙允看向长孙里,眼神有些恨恨,这臭小子,难道还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算盘吗,早在那一次宴会之后,长孙允便发觉出了长孙里对夏梦凝不一样的心思,回了府之后,长孙允就偷偷潜入长孙里的房间查过,那被长孙里藏在枕头底下的夏梦凝的画像,自然也被长孙允看见了。   长孙止不知道底下两兄弟心里的想法,只是听了长孙里的话,不悦道:“怎能不去想,你也已经十七了,该是说一门亲事的时候了。”   长孙里听了这话,急忙抬起头道:“父王……”   坐在长孙止一旁的郑含秀听了,笑笑打断了长孙里的话道:“里儿就不必害羞了,过几日我就给京城里各个千金的府上下帖子,邀请她们来品茶赏花,那时候你也不必去军营了,就留在府里,好好挑一挑。”   长孙止不等其他人发表意见,当先道:“这样极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事情一落实,没有几天的功夫,各个府里就都接到了定西王府相约品茶的帖子,夏梦凝接到帖子,正在梅芳园里逗着夏知康,小小的夏知康已经会模糊的发出几个音节,“长姐……藏……姐……”   说的不是很清楚,可仍是高兴坏了夏梦凝,听着夏知康奶声奶气的喊着自己,夏梦凝兴奋的举着他的小胳膊上下的活动,一旁的葛氏笑道:“都是要出嫁的姑娘了,怎的还这样小孩子心性,是该好好谨言慎行,免得到了婆家,被人挑毛病。”   夏梦凝笑笑,“母亲,女儿的规矩,您还不知道吗?再说了,女儿只是跟康儿在一起,才会这样高兴的。”   葛氏点点头,伸手摸摸夏梦凝的发髻,叹口气道:“一眨眼这么多年了,当时你还是像康儿一样的小奶娃,一转眼就要嫁人了,为娘该是替你高兴,可是一想到你要嫁去那王府里,为娘心里就不好受,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实在太多了,为娘不希望你活的那样累……”   说着,竟是眼圈红了红,夏梦凝拍拍葛氏的手,“母亲,您不必担心,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正在这时,九儿走进来,将那请帖递了过来,夏梦凝打开看了看,道:“定西王府的品茶会?”   第一百八十五章 品茶会(1)   春日季节,上午的暖阳柔柔的照进纱窗里,夏梦凝坐在雕花铜镜前,支着下巴凝视着镜中自己的容颜。   珠莲打了水来,将方形的面巾放在水里,又拿了一旁小瓶里的荷香露给兑上了之后,用手轻轻的搅了几下,这才将面巾拧干,递给夏梦凝。   夏梦凝伸手接了过来,慢慢的擦拭着脸颊,问道:“珠莲,吴青这几日又去哪了?怎么总是不见人影?”   珠莲摇头,“奴婢也不知,小姐是找吴青有事吗,要不要奴婢去找找她?”   夏梦凝摇头,将手里的面巾递给珠莲,道:“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你去把早饭端上来吧。”   珠莲点头,端了铜盆走下去,正在这时,九儿便掀了门帘走进来,夏梦凝自镜中瞧着九儿因为赶路而红扑扑的脸蛋,笑道:“这一大早的,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子里,去哪了?”   九儿咽了口唾沫,拍着胸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来了,才急匆匆道:“小姐,奴婢刚去洗衣房给小姐拿衣服,听见五小姐身边的丫头小绿说,像是今天五小姐也会去王府呢。”   夏梦凝皱眉,“哦?这帖子前几日来的时候,也给了夏梦然?”   九儿立刻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奴婢看着呢,那送帖子的小厮把帖子给了奴婢就走了,根本没有给五小姐。”   夏梦凝听了,细细的想了想,道:“无事,你也不必担心,只是一个普通的品茶会罢了,她若是要去,就一起去好了。”   九儿听了夏梦凝这样说,急忙摇头道:“小姐,你怎么能这样想呢,难道你没看出来,那五小姐也对世子爷有意吗?再说了,这五小姐本在受着罚呢,怎能一下子悄无声息的被放出来,然后又去参见品茶会?”   夏梦凝一愣,这一些原因,自己竟是真的没有想到,如今听九儿这样说,夏梦凝却是想到了更深一层的意思,眉头皱起,开口道:“若是这样,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九儿也跟着点头,道:“肯定是五姨娘在老爷面前说了什么,老爷才会放了五小姐的。”   夏梦凝转了身子,九儿拿起象牙梳给她梳发髻,夏梦凝道:“如今魏氏不安分,连带着荣福堂那边一起不安分,九儿,你要打起精神来,千万不要被别人钻了空子。”   九儿点头,手脚麻利的给夏梦凝挽了发髻,簪了一支珍珠碧玉步摇,因为是去品茶会,不可装扮的过于艳丽,夏梦凝选了一身曳地飞鸟描花长裙,外穿了一件月白蝶纹的绸衣,简单的一装扮完,珠莲已经将早饭端了过来。   夏梦凝站起身,悄悄凑到九儿的脸颊旁,说了几句话。   九儿听了,大眼睛略微的转了转,便明白了夏梦凝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道:“奴婢这就去。”   说完,便风一样的出了屋子,珠莲摆好米粥和包子,看着九儿急匆匆的背影纳闷,夏梦凝笑笑,“没事,先吃饭吧。”   夏梦凝吃完饭正漱口,就见九儿又跑了进来,夏梦凝问道:“办妥了?”   九儿点点头,夏梦凝道:“那就好,你们先吃点东西,一会咱们就要出发了。”   九儿匆忙的吃了几个包子,便和夏梦凝一起前去永安堂请安,顺便跟夏川渊说明今日要去王府赴品茶会的事情。   两人到了永安堂,果不其然的看见了魏氏和夏梦然也在那里,夏梦凝没看她们,径直走到前面给夏川渊行了礼,“女儿见过爹爹。”   夏川渊点头,“起来吧。”   夏梦凝直起身子,走到一边坐下,开口道:“爹爹,女儿前几日得了帖子,今日要去王府赴品茶会,可能会晚上才能回来。”   夏川渊点头,开口道:“凝儿,然儿也不小了,也该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多多交往一些贵妇人千金小姐什么的,今日的品茶会,你便带着然儿一同去吧。”   夏梦凝笑笑,应允道:“本以为爹爹还在生五妹妹的气,凝儿便没有提出来,如今爹爹也这样说了,凝儿自会带上五妹妹的。”   三人都没想到夏梦凝会答应的这样干脆,魏氏和夏梦然自是知道夏梦凝在装样子,夏川渊却欣慰的点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由你带着然儿,我也放心,好了,你们这就去吧。”   夏梦凝点点头,站起身子道:“爹爹,今个儿早晨王妃特意派了人来接我,只一顶轿子,那五妹妹作何打算呢?若是爹爹早一些告诉女儿五妹妹也会一起前去,那女儿就提前做准备了。”   夏川渊听了,心里欢喜的很,王妃亲自派人来接夏梦凝,这是莫大的荣耀,至于夏梦然,怎么去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自己派一辆马车将她送去就是了。   想到这,夏川渊立刻开口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先去吧,然儿做咱们府上的马车去就是了。”   夏川渊说完,就听一旁的小六子道:“老爷,咱们府上的马车前几日已经出去运粮了,要等回来,还得三五天的功夫呢。”   夏川渊没想到这一茬,可是如今却是再没了办法,夏梦然焦急的看向魏氏,她可不想自己因为马车的原因去不来了,这一次可是自己可以接触世子爷的机会,自己又怎能错过呢?   魏氏心里也是着急,可是她又隐隐的觉得这些事情不是那么巧合的,怎么然儿才要去,这马车就都有事出去了呢,若说是夏梦凝做的,可夏梦凝根本不知道自己前来求老爷放了然儿的事情。   魏氏想来想去,也是如云里雾里,只好捏了捏夏梦然的手心示意她先镇定,看夏川渊有什么处理的办法。   夏梦凝坐下身子,看着对面夏梦然和魏氏焦急的神态,心里暗暗发笑,这个魏氏,心里打得那点子主意自己会不知道?想让夏梦然跟着自己去品茶会,然后趁机接近长孙允,夏梦凝轻拿帕子点了点唇角,她夏梦凝的东西,可是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   想到这,夏梦凝笑了笑,开口道:“爹爹,女儿倒是有个法子,不知爹爹可否同意?”   夏川渊挑眉,“说来听听。”   听见夏梦凝说有办法,夏梦然和魏氏同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惜还没等她们相处应对的策略,就听得夏梦凝开口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如让一个眼生的小厮出面,出去租一辆好的马车,这样也不会透漏咱们府上的消息,爹爹以为如何?”   夏川渊思索再三,虽然觉得堂堂丞相府的小姐出门要做出租的马车出门会很没面子,可如今这情况,似乎也没了别的办法。   思前想后,夏川渊还是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吧。”   夏梦然一听,立刻想站起来反悔,她堂堂丞相府的千金小姐,怎能去做租来的马车呢,可是她刚想站起来,就被魏氏死死的按住了手心,夏梦然不服气的转头,看见了魏氏对着自己轻轻的摇了摇头。   夏梦凝没忽略掉夏梦然的神情和动作,故意装作不解的问:“五妹妹是不是不愿意,我也知道这样让五妹妹受委屈了,那要不然……要不然我就命丫头去禀明王妃,我和五妹妹一起做租来的马车去王府如何?”   夏川渊一听,急忙道:“不可,王妃亲自派来的马车,是何等的殊荣,你若是这样拒绝,会被人议论的。”   说完,夏川渊皱着眉头又想了想,道:“这样吧,事情就按你说的做,去找眼生的小厮出去租一辆马车。”   夏梦凝为难的看看夏梦然又看看夏川渊,终于还是点点头。   夏川渊看了看魏氏和夏梦然失落的神情,觉得似乎有些对不住她们,可一想到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夏川渊又只好硬起心来,匆忙离开了。   九儿轻声道:“小姐,王妃派来的轿子已经候在大门口了,小姐还是不要耽搁,快些去吧。”   夏梦凝点头,站起身子看了一眼魏氏和夏梦然,魏氏急忙站起身子,福身行礼道:“婢妾恭送三小姐。”   夏梦凝没说话,眼神含着笑意,慢慢的往外走去。   走出了永安堂,夏梦凝悄声问道:“如何,可都安排妥当了?”   九儿点头,“奴婢去跟李管事说了,那马车早就准备好了呢,保证让五小姐终生难忘。”   夏梦凝笑笑,没再说话,两人一起往大门口走去。   永安堂内,待人都走了,夏梦然这才猛地甩开魏氏的手,站起身子来愤怒道:“姨娘,刚才你为何不让我说话,难道我真的要坐着租来的马车去王府吗,到时候我会成为全京城人的笑柄的。”   魏氏皱眉,却还是耐心的拉着夏梦然的手道:“然儿,不是姨娘不向着你,只是今日的事情咱们已经理亏,好不容易求得了能让你去王府的这个机会,若是在为了这点子事情发难,只怕是你爹爹会看出来我们的用意。”   夏梦然瘪着嘴,其实她也知道,但就是不想这样委委屈屈的走,魏氏看她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语重心长道:“然儿,你一定要记得,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现如今大不如前,只有先隐忍,等到逮到了夏梦凝的软肋,才能一击即中,永免后患啊。”   夏梦然知道魏氏说的有理,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头。   第一百八十六章 品茶会(2)   九儿去将事情告诉了李延,李延很快的便派了个眼生的小厮出去租了一辆马车,夏梦然和小绿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便看见夏梦凝正被九儿扶着坐上了王府派来的轿子上,反观自己,只是一辆毫不起眼的破马车,夏梦然不服气的咬咬嘴唇,终归是没办法,只得拎起裙摆走了上去。   九儿见夏梦凝坐好了,便开口道:“走吧。”   六人抬着轿子缓缓的往前走着,路过夏梦然身边时,夏梦凝掀开了轿帘,看了一眼正黑着一张脸的夏梦然,不由得微微的笑了笑。   几个轿夫脚程快得很,不一会就已经到了王府,九儿给夏梦凝掀开轿帘,轻声道:“小姐,咱们到了。”   夏梦凝扶着九儿的手走出来,微微站定,拿起手帕掩了掩唇角,“进去吧。”   走到门口,九儿先将帖子递过去,那门口的小厮见了,急忙行礼道:“小的见过三小姐,三小姐里面请。”   王府为了这次品茶会,确实下了不少的功夫,这本来就富丽堂皇的园子,被彻底的利用起来,周边全是小盆栽接连着朵朵盛放的花朵,每隔几步便有一张石桌,上面早已摆好了精致的点心和沁人心脾的香茶,几乎不用丫头引路,只要一进这园子,便可以很快的让自己融入其中。   夏梦凝和九儿走进园子,便见到了许多早已经到达的千金小姐,男客在另一边,中间只隔了几道绣山水花鸟画的屏风,人若是坐下,是互相看不见的,可若是站着交谈,那屏风便是没什么作用了。   夏梦凝见了这阵势,微微笑了笑,对身旁的九儿道:“想必是这春日季节,到处都一片暖色了,这次品茶会醉翁之意不在酒,咱们原是不知道,如今在联想这夏梦然为何要眼巴巴的求着来,我总算是知道了王妃的用意了。”   九儿低头抿嘴笑,任场上的人在笨,也能看得出这是一场变相的相亲会而已,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和王孙公子都来了这里,而又是借了这么个品茶的风雅由头,自然是深得这些终日只能在深闺里呆着的千金小姐的心意了。   夏梦凝走了几步,在一处花架下微微站定,一身素雅的装扮,满头青丝仅仅是用了一只珍珠碧玉步摇挽住,容颜清丽姣好,跟这花架上开的正盛的花朵想比,竟是毫不逊色。   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夏梦凝,夏梦凝往男客的那边看去,见到一身白衣的长孙允,正独自坐在一张石桌之前,夏梦凝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温柔的看过来。   夏梦凝笑笑,还是不愿意成为人潮中的焦点,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张石桌前坐下。   丞相府的大门口,夏梦然正黑着脸坐在马车上,这马车破破烂烂的也就罢了,为何一走起来还会有奇怪的声音,夏梦然坐在马车里,努力的屏气凝神,想让自己隔绝掉这些奇怪的气味。   马车慢慢的走了一会,夏梦然却是感觉实在忍不住了,不由得掀开帘子,“什么时候能到啊?”   坐在马车上的车夫头也没转,大声道:“急什么急啊,我家这马儿可是累了,一会先去喂它吃点草,吃饱了有力气才能上路嘛。”   坐在里面的小绿一愣,随即大声喊道:“那怎么行,我们家小姐还有要紧事呢,要是耽搁了,这银子你一分也别想拿。”   那车夫一听这话,猛然间勒住了缰绳,转了过身子嚷嚷道:“怎么,你家小姐的事就是大事,我这马儿要是累坏了,谁负责啊?”   这车夫转了过头来,着实让夏梦然和小绿都吓了一跳,只见这车夫一张老脸的大半边都结满了疤痕,狰狞恐怖,有几道疤痕甚至蜿蜒到了嘴边,猛地一看,霎时吓人。   小绿和夏梦然皆是一愣,随即就害怕的哇哇大叫,那车夫也不以为然,似乎是被人这样对待惯了,将头顶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大半边的脸。   夏梦然和小绿蜷缩到了马车最里面的角落里,哆哆嗦嗦道:“你要先喂马便喂吧,能把我们送去王府就是了。”   那车夫瞧见了两人害怕的模样,不屑的笑了几声,这才缓缓的放开了手里的缰绳,往前行驶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夏梦然几乎被转来转去的马车弄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终于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这马车又是一个急刹车,终于猛的一下停了下来。   夏梦然和小绿踉跄着下了马车,小绿将银子给了车夫,两人匆忙整理了衣裙,这才走进了王府。   走到大门口,就被站在那里的小厮伸手拦下,“小姐,您的帖子呢?”   夏梦然一愣,想到了自己并没有帖子而只是跟随夏梦凝一起来的,如今夏梦凝只怕是早已经进去了,自己又去哪里再去弄一张帖子呢。   陆续的有不少千金小姐从大门处进去,来者皆是让丫头递上了帖子,看着夏梦然和丫头站在一边,那些千金小姐都摆出了一副轻蔑的姿态,夏梦然低着头,脸色已经被气得又红又青,却不能表现出来,这里人来人往这么多人,若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第二天就能传遍整个京城的。   待得周边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夏梦然这才走到哪小厮的跟前,开口道:“我是丞相府的五小姐,是跟我三姐姐一起来的,我三姐姐就在里面,若是不信,你将她叫出来给我证明便是。”   两个小厮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小厮道:“丞相府的五小姐?小的只听说过相府出了一位貌若天仙才艺俱佳的三小姐,什么时候还有个五小姐了?”   另外一个小厮听了,也是笑着打量了夏梦然一遍,道:“莫不是从别出来的冒充千金小姐的,说不定这样处心积虑的想进来,是有什么不正当的图谋呢,我看啊,还是赶紧报官吧,免得惹祸上身。”   一听这话,夏梦然便着急了,开口道:“我真的是丞相府的五小姐,你们若是不信,尽管将我三姐姐叫出来给我证明便是。”   那小厮听了,不禁冷哼一声,“三小姐可是以后的准世子妃,是皇上亲自赐的婚,你是哪根葱,竟然还想见三小姐,真是痴人说梦!”   园子里,不少宾客都在三三两两的交谈,夏梦凝独自坐在石凳上,慢慢的喝着面前的茶水,正在这时,一个小丫头跑到夏梦凝身边,行礼道:“奴婢见过三小姐,王妃有请三小姐过去赏茶呢。”   夏梦凝站起身子,“有劳了。”   那小丫头连声道不敢,侧身走在前面引着路,急人到了前院的亭台前,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小丫头走上前行礼道:“王妃娘娘,三小姐来了。”   众人一听,皆是回过头来,见到夏梦凝之后,都是让出了一条路来,夏梦凝走上前,先是给郑毓秀行了一礼,“小女见过王妃娘娘。”   郑毓秀坐在亭中的中间位置,笑着道:“快些起来,原想着你还没来,这一问才知道你是已经来了,怎的就一个人坐在那,怪着急的。”   夏梦凝直起身子,看着郑毓秀含笑对自己说的这些话,眼神里带着微微的责怪和宠溺,似乎很像是准慈爱婆婆的样子。   可夏梦凝心里知道,这深宅大院里,从来没有真正没有心机,或者真正单纯的人,更何况是能爬到王妃这个位置的人,就算她是皇后的亲妹妹,能稳固这么多年的位置,心机也是不容小觑的。   坐在郑含秀身边的正是盛装打扮的孟娴雅,品茶会意味风雅,几乎凡是出场的人都是穿的不甚艳丽,就连郑毓秀,也是穿了一身宝石蓝的衣裙,不至于太过艳丽,也没有失了身份。   偏偏孟娴雅像是较真一样,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短褂配大石榴红的裙子,满头的珠宝艳丽争辉,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几乎让人不能直视她的容貌。   郑毓秀看了看夏梦凝,道:“给三小姐搬张椅子来。”   夏梦凝急忙行礼,“谢王妃娘娘。”   坐下之后,郑毓秀便笑道:“今日我特地从宫里请来了专门烹茶的师傅来,给咱们现场烹制一壶雾峰银针。”   北国重视茶道,几乎人人都会烹制香茶,就算是普通老百姓的家里,也有几套中规中矩的茶具。   夏梦凝浅笑,“茶乃天地之精华,早就听说宫里的师傅烹茶手艺一流,今日能有幸得见,真是小女的荣幸。”   郑毓秀点点头,一旁的孟娴雅不由得轻蔑的看了夏梦凝一眼,早在上次夏梦凝搅坏了她的好事的时候,她就恨上了夏梦凝,这一次她也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策略,只想报上次的仇。想到这,孟娴雅笑着道:“哦?妾身可是听说夏小姐才艺双绝,想必这茶道也是极好的,今日不如就在大家面前露两手如何?”   夏梦凝浅笑,“小女对茶道只是了解而已,谈不上精通。”   第一百八十七章 品茶会(3)   孟娴雅浅笑,“夏小姐说的哪里话,这茶道在北国是人人都会,夏小姐又是相府的千金,未来的准世子妃,若是连这小小的烹茶都不会,岂不贻笑大方?”   夏梦凝看了看笑着的孟娴雅,知道今日她是卯足了劲就是想来折腾自己,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自己不能跟她对着来,想到这,夏梦凝笑笑道:“既然侧妃如此说,那小女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夏梦凝说完,伸手便去拿放在桌上的茶壶,岂料孟娴雅立刻伸手拦住,“哎?今日不是让夏小姐洗手烹茶,而是让夏小姐品茶。”   说着,将自己喝过了的茶杯递过来,笑着道:“这烹茶的活未免粗陋,若是夏小姐这样在众人面前做了,只怕是会失了身份,妾身听闻真正懂得茶道之人,定会只尝一口茶水便可知道这茶是如何烹制而来,夏小姐今日不如就给咱们亮一亮这绝技如何?”   说着,笑着将自己喝过了的茶杯递了过来,“夏小姐,请吧。”   众人都愣住,这茶杯明明是孟娴雅喝过了的,如今让夏梦凝再喝,那意思便是在打赏一个奴婢一样,毕竟这些名门女眷都知道,平时自己用不完的饭菜,都会赏给女婢,可夏梦凝是未来的世子妃呢,这孟娴雅怎的会这样在众人面前折辱她?   可再看孟娴雅的神色,竟是半点也不像是开玩笑,众人心里不由得又猜测了,这孟娴雅是侧妃,以后夏梦凝进了王府就是世子妃,若是提前调教,也应该是王妃才对,可是看王妃刚才的样子,显然是很喜欢夏梦凝的。   这时候,下面坐着的一群贵妇人已经三两谈开了。   “你说,这侧妃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啊,竟然敢这样公然的给夏小姐难堪?”   “嘁!还能是什么,定是王妃授意的,这是在提前敲打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呢,可是王妃素来慈和,定是不能亲自出面的,这夏小姐啊,可是栽着了。”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孟娴雅仍是伸着手,不过举了一会胳膊也酸了,故而换成了身后的小丫头举着。   郑毓秀显然也是听见了众人的议论,不由得皱了眉,她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归不喜欢,可自己如何也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自己是主母,怎能做出这等子儿媳未过门就出言敲打的事情呢。   想到这,郑毓秀不由得看了孟娴雅一眼,含着笑道:“今日咱们是主人,夏小姐是客人,怎能让客人为难呢?”   边说着,边眼含深意的看了看孟娴雅。   孟娴雅心里不以为意,这个狗屁王妃,只是有个名头在身上罢了,还想用这事情吓着自己,哼,没门,今日她孟娴雅还非得报当日的仇了。   想着,孟娴雅便笑道:“王妃这样说可就是不对了,夏小姐早晚都是咱们府的人,王妃这样说,岂不是不承认夏小姐的身份?”   夏梦凝平静的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两人的争论,没有一丝慌乱。   郑毓秀饶是素养再好,也忍不住黑了脸,这孟娴雅今日是处处与自己为难,许是自己平时脾气太好了,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将这孟娴雅惯出了这种骄纵的脾气。   想到这,郑毓秀冷声道:“放肆,一个小小侧妃,竟敢如此跟我回话,还有没有规矩了?是不是要本妃从皇宫里请几位教习嬷嬷来给你严加管教管教?”   孟娴雅闻言,一下子白了脸色,这郑毓秀她不怕,最怕的便是那宫里的教习麽麽,一个个像是从地狱里来的一样,丁点规矩都不能错,想起自己从前刚一进府的时候被那几个老妖婆整的差点死掉,孟娴雅心里颤了颤,急忙闭了嘴。   夏梦凝却是在这时候笑笑,开口道:“侧妃如此盛情,若是小女不接受,只怕是会让人非议。”   说着,在众人惊讶的神情中接过了那小丫头手里举着的茶杯,素手揭开茶盖儿,低头去轻轻闻了闻,随即便放下茶杯笑道:“若是小女没有说错,侧妃的茶中应是加了薄荷,藿香,荷叶,竹心,丝瓜,石榴,桂菊,这茶汤色泽清透,远闻有一丝微微的甘甜,想必这原来的茶叶定是峰山的瑶草仙茶,可是近闻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酸味,小女猜测,里面定是加了渍梅的原因。”   夏梦凝这一番话说完,全场的人都不禁敬佩,不管说的对与否,只是这见地,便可看出夏梦凝对茶叶的研究和造诣,夏梦凝看了看孟娴雅面上的不甘,笑道:“小女当前只能猜出这么多了,若是还有遗漏,但请侧妃饶过。”   “你……”孟娴雅气急,却又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分寸,只得恨恨的看了看夏梦凝,气冲冲的转了头,不做声。   郑毓秀笑笑:“没想到夏小姐对茶道如此有研究,单凭眼观和鼻闻,便可看出这么多门道,真真是让本妃佩服。”   夏梦凝急忙低头,恭敬道:“小女只是略识得一点茶道,家父喜欢饮茶,所以自小便耳濡目染,小小技艺,不成气候罢了。”   在场的不少贵妇人都忍不住点头,明眼人都知道夏梦凝以前只是个庶出的,怎能得到丞相的喜爱,可夏梦凝在人前得了称赞,却将这功劳都毫不保留的给了自己的父亲,这识大体的一点,真是让人喜爱。   “说得好!”正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众人抬头一看,正是长孙止和一众男宾客,跟在长孙止身后的正是长孙允,今日长孙允一身金线绣蟠龙的白色正衣,愈发显得他身姿挺拔,俊美不凡。   不少在场的女眷甚至忘记了用手帕遮挡面部,单单是这样瞧着,便让人轻易的丢了魂魄。   郑毓秀急忙站起身子行礼,长孙止笑道:“不必。”   说着,走到前面来,小丫头急忙给添了一张椅子,长孙止坐上,道:“今日午宴之上,本王特别命人从千里之外的热城,取了几百枚奇异果,让大家尝鲜。”   奇异果在北国甚是珍贵,那热城,是远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常年气候炎热,那里的城主曾经将奇异果作为供奉给了皇上之后,便大举出名,一时间,众人都交口称赞,可惜了,这奇异果似乎只能在热带生长,所以不少商人捕捉了这个商机,将奇异果的种子带到中原来培育,却是得不偿失。   一时间,这奇异果名声大噪,并不是有钱就能吃得到的,如今听长孙止这样一说,众人都是喜笑颜开,毕竟能尝一尝这皇上都称赞的东西,也是一件幸事。   离着中午还有些时间,众人都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交谈起来,千金小姐们无疑都是在互相讨论今个儿茶会上有哪家的公子,昨个儿哪家布庄又进了多少匹好看的布料,而这些王孙公子聚在一起,却是都将目光聚集到了刚才智逃孟娴雅计谋的夏梦凝身上。   屏风之后,一蓝衣公子摇着手里的折扇,自谓风雅道:“这夏小姐以前年幼,如今长大了竟是这般倾国倾城,实在是让人倾慕不已,我敢打包票,这保证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美貌的女子了。”   一旁的不少人都在附和,那日在夏知康的满月酒上为夏梦凝说过话的郑国公的小公子郑东霖道:“你们只是瞧见了夏小姐的美貌,可知当日在皇宫的大殿之上,夏小姐作一雪夜图,当时时间还有限,夏小姐独具匠心,这幅图还被皇上称赞了,当时我记得夏小姐还提过一首诗,叫什么………”   众男子中不少都是普通官员家的子弟,自然没有那身份进皇宫中赴宴,如今听郑东霖这样说,早已被勾起了兴趣,可如今郑东霖却停在了关键的地方,众人都以为他是在故意营造氛围,一时间都嚷嚷着让他快点说。   郑东霖伸手拍拍脑门,“叫什么来着,我还真给忘了……别急,我想想……”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一道声音传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那郑东霖道:“对对,就是这个……”   有几个男子不由得仔细的念了几遍,反应过来道:“好诗啊!”   这时候,众人才转过身来,见刚才说话的正是王爷府的二公子长孙里,郑东霖笑着道:“没想到二公子还记得,可见夏小姐这首诗写得多么好啊……”   众人都纷纷附和,坐在一旁的长孙里神情却有些暗淡,这首诗自己一开始听到之时也很是惊艳,所以才日日吟诵。   想起女子在大殿之上从容的神态和处变不惊的气质,长孙里不由得有些微微的自卑,自己是庶出,比大哥矮了一级,文不成武不就,连考了两次军衔还是考不上,反观大哥,虽然性子桀骜不驯了一点,可是生的丰神俊朗,一身的好武艺,还那么得皇上的宠爱,若自己是女子,只怕是也会选择大哥那样的男子相伴一生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谁利用谁(1)   长孙里这样想着,不由得心情更加郁结,十七个年头,自己还是第一次对陌生的女子动心,没成想就成了自己大嫂。   这时候,一旁的蓝衣男子道:“听闻夏小姐在皇宫中还曾作舞,可惜了,咱们没那运气见到……”   一旁的郑东霖听了,立刻洋洋得意道:“当时我可是在场,那夏小姐穿一身白底滚红边的舞衣,那舞姿和笛声,真是只有天上的仙子才有的啊……”   说话之时,郑东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一日在大殿之上看见夏梦凝跳舞的情景,眼睛里不由得闪现出了点点轻佻的神色。   众人都是经常聚在一起寻花问柳的人,如今一见郑东霖如此做派,都是围起来小声的讨论着,郑东霖笑道:“若不是夏小姐早早的许给了世子爷,那小爷我也是有机会抱得美人归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一个青衣男子便促狭的笑道:“小爵爷何必失望,那世子的身份和您不相上下,若是您能争取一把,这美人最后归谁可是也说不定哦。”   这话说完,一旁也有男子笑道:“就是啊,您的长姐可是如今的皇后呢,就连这世子爷,不也是得叫您一声小舅舅?”   郑东霖向来喜欢被别人恭维,如今听身边的人都这样说,不禁更是飘飘然起来。   郑东霖是郑国公的小儿子,虽不是嫡出,却非常得郑国公的喜爱,只因郑国公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上战场战死,接连娶了这么多房小妾姨娘,都是没能再生出一个儿子,眼见大女儿嫁给皇上成了皇后,二女儿也是定西王妃,自己这满屋子的家业没有人可以继承,郑国公一狠心,在四十五岁的时候,又娶了一房漂亮的小妾,这小妾不禁长得娇媚动人,嘴巴更是甜的很,将郑国公哄得团团转,过门还没有半年,就怀了身孕,十月生子,不负期望的给郑国公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郑国公喜得不行,一下子将这小妾的身份抬到了贵妾,宠爱有加,若不是正室所生的两个女儿都一个是皇后一个是王妃,身份摆在那里压制着,只怕郑国公能休了正室也说不定。   郑东霖论起辈分,就是长孙里和长孙允的舅舅,可碍于身份,郑东霖见到长孙允的时候,还是会尊称一声世子爷,毕竟,在皇家的亲戚关系里,先是君臣,然后才能是亲戚。   郑东霖眯着眼,透过屏风伸长了脖子看向坐在亭台上的夏梦凝,少女肌肤如玉,在阳光下似乎泛着淡淡的光泽,柔美的菱唇浅浅一弯,脸颊旁便会出现两个甜美的梨涡,像是盛满了阳光雨露一般美好的容颜,静默的时候纯净的让人心动,而微微上挑眉眼,便是不经意的魅惑,郑东霖见过很多女子,什么样的气质什么样的容貌都见过,偏偏是没见过这样一种,能同时将清纯与魅惑并肩驾驭的女子。   郑东霖这样看着夏梦凝的侧颜,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一旁的男子伸手捅了他一把,笑道:“小爵爷可是动心了,瞧着那夏小姐竟是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呢。”   几个男子一同笑起来,其中一个道:“也是,像夏小姐这般的可人儿,若是能收在房中,真真是一大幸事啊……”   男子说话间,身旁的众人都是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笑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心里已经将夏梦凝作为了意淫的对象。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拳打倒在地,紧接着,一个身影就冲上前来,猛地按住了被打倒在地的男子,左右开弓,接连着在男子的脸上扇了好几个耳光。   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去七手八脚的拉开,打人的正是一直坐在旁边的长孙里,听见夏梦凝被他们这样侮辱,长孙里自然是忍不住,所以才冲上去揍了说话的男子。   那男子被众人扶起来,已经被长孙里打得掉落了一嘴的牙,满口血污,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人都是跟着郑东霖的,因此郑东霖见长孙里将人打成这样,心里有些不爽,在别人面前都不能护着自己的小弟,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郑东霖想到这,便站起身子大声道:“二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以为这品茶会是在王府里,你便能为所欲为了吧?”   长孙里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袍,冷声道:“一群乌合之众,竟然在背后议论女子,实在是不知廉耻。”   郑东霖一愣,这才想到夏梦凝是长孙里的准大嫂,刚才他们这些人在这里议论的内容,岂不是都让他听了去?   长孙里看了众人的脸色,冷哼道:“既然敢说怎么还不敢承认了?夏小姐已有婚约,再说了,她是什么身份,岂能让你们在这里妄加评论?”   郑东霖一听这话,立刻有些不愿意了,上前一步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是说我国公府攀不上你这王府了吗?你只不过是个庶出的,夏小姐是嫁给你大哥不是嫁给你,你在这义气什么?”   长孙里冷笑,“庶出?难道你不是?只不过是个烟花之地的女子生出来的贱种而已,也好意思沾沾自喜?还真以为自己是正儿八经的爵爷了吗?”   郑东霖最讨厌自己揭露自己的身世,她的生母现在虽是国公府里最得宠的女人,可说到底也只是个贵妾,而且出身于青楼,鉴于他现在受到了郑国公的宠爱,所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些事情,可是今日竟然就这样被长孙里堂而皇之的拿出来说了,郑东霖恼羞成怒,几步冲上前去,和长孙里扭打起来。   长孙里虽是武功不佳,可却是力大无穷,而那郑东霖却是个酒囊饭袋,整日没事就寻花问柳,喝喝小酒什么的,一副年轻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哪里比得上长孙里的力气大。   没几下,长孙里就将郑东霖压在身下,挥舞着拳头一下一下的朝着郑东霖的脸上打去,一开始郑东霖还能举起手来抵挡两下,可挨了力大无穷的长孙里简单的几下,就被打得没了力气,连声都没有了。   一旁围着看热闹的几个男子非但没有上前去拉开,反而怕得罪了两人的任何一人,所以就都站的远远的,可怜那郑东霖为了小弟出头,到头来却被一帮自以为重情义的兄弟无情的‘抛弃’了。   这下见了郑东霖没了声响,一群人都有些害怕,其中一男子道:“怎么没声了?不会是被打死了吧?”   这一说不要紧,其他人纷纷附和,正在挥拳的长孙里也也一愣,伸手试了试郑东霖的鼻息,随即便颤抖道:“不是我,不是我……”   众人一瞧长孙里的样子,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郑东霖必定是没气了,这一下子便像炸开了锅一样,几人立刻大声喊起来,“杀人啦,死人啦……”   这一生大喊,便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郑毓秀皱眉,“什么声音?”   这时候,一个小丫头急匆匆的从后面跑上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慌张道:“启禀王妃,是小爵爷,他……小爵爷……他被二公子打死了……”   “啊?”人群里传来一阵唏嘘声,郑毓秀拧紧了眉毛,站起身子道:“去看看。”   另一边的人也通知了长孙止,郑毓秀带着一群女眷赶到的时候,长孙止也正走过来,郑东霖仰躺在地上,满脸是血,小厮已经叫了大夫来,此刻正弯腰候在一边。   长孙止看了看现场的情况,问道:“怎么样了?”   大夫急忙回道:“回王爷的话,已经没气了,经草民诊断,是被活活打死的。”   长孙止皱眉,“那个动手的畜生呢,给我把他绑过来。”   话音刚落,长孙里就从后面走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长孙止二话没说,上前对着长孙里的胸口就是一脚,这一脚用了些许内力,长孙里受不住,猛地被踢到一边,吐出一口鲜血。   孟娴雅站在一边,表情冷漠的看着,似乎那长孙里并不是他的儿子一样。   郑毓秀面色一动,她嫁给长孙止以来,只在年轻的时候怀过一胎,可是那时候孟娴雅正好进门,两人同时怀孕,同时生子,却不想自己的孩子生下来竟然是个死胎,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自己再也没有怀过身孕,长孙止也没有逼她,仍是给她保留着这个位置。   她每次一看到长孙里,就想到自己的孩子,若是自己的孩子没有死,也会像长孙里这样大。所以她才想离间长孙里和孟娴雅的关系,将长孙里真正的变成自己的孩子。   孟娴雅狐媚,只想着如何博得长孙止的宠爱,并不关心长孙里,加上妾室的孩子都要交给正室抚养,所以自小将长孙里带大的,其实是郑毓秀。   在郑毓秀的心里,早已经将长孙里当成自己的孩子,虽然一开始或许是想利用他,可是不知不觉里,已经倾注了很多心血,所以如今见长孙里吐血,郑毓秀的心里比孟娴雅这个亲娘还要紧张。   第一百八十九章 谁利用谁(2)   郑毓秀心里虽是心疼,却还是不能开口求情,这死的人可是自己的幼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面子上却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长孙止黑着一张脸,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几个跟随郑东霖的男子都吓得面如土色,其中一人道:“回王爷的话,是二公子与小爵爷为了……为了夏小姐争论起来,然后就打起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夏梦凝身上,就连长孙止,也是颇有深意的看了夏梦凝一眼。   人群里有一女子早就蹲在了郑东霖的身边,女子穿一身水蓝色的缎裳,梳着繁琐的倒垂髻,此刻的女子正一脸的悲伤之态,听了这话,急忙抬起头来,恨恨的望向那站在另一边的夏梦凝。   这时候,郑东霖带来的下人已经将郑国公请了来,刚一进园子,就看到躺在人群中间的郑东霖,郑国公老脸一滞,精神像是崩到了最高点,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这下众人都炸了锅,几个小厮急忙上前去扶住他,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的,郑毓秀让人给搬来了椅子,几个人扶着郑国公坐下,好一会儿,那昏迷的郑国公才微微转醒。   “我的儿啊……”一睁眼,又看见了倒在地上的郑东霖,郑国公不由得又心痛起来,哭丧着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地上郑东霖的尸体哭诉起来。   那蹲在一旁的蓝衣女子抽泣着,却是强忍住了泪水,开口道:“大伯父,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堂哥的死并非自然,是人为啊。”   这蓝衣女子正是郑国公的胞弟郑青阳的嫡出女儿,芳名郑瑞蓝,郑氏一族的人都十分团结,郑国公和弟弟一家的关系也很是和睦,再加上一家人都指望着郑国公的威望生存,郑瑞蓝以后的婚事,也得全靠郑国公张罗打点,所以这郑瑞蓝和郑国公一家很是亲近。   正在哭诉的郑国公听了这话,仿佛语句惊醒梦中人一般,扶着郑瑞蓝的手站起身子,看着一旁的长孙止道:“王爷,今日你的儿子打死了我的儿子,这杀人偿命,是天理。”   说着,似乎是悲痛过度,又连续的咳了几声。   长孙止虽然痛恨长孙里做出这样的事情,可长孙里是个忠厚老实的,这一点自己再清楚不过了,随意杀人的事情,他又怎会做出?   想到这,长孙止面上也柔和了起来,道:“郑国公,里儿和令公子之间的误会还不清楚,你怎的能这样下肯定呢?”   郑国公听了,面上立刻浮现出一股浓浓的怒气,唇边的白胡子都翘得老高,“你说什么,我儿子都死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好!好!看来王爷你是要决心包庇这个杀人凶手了,老夫这就去告御状,告到皇上面前去。”   说着,郑国公就作势要走,本来跪在一边的长孙里却猛地爬上前来,跪在他们面前道:“若是偿命,现在就请郑国公自便吧,莫要上殿前去告御状,一人做事一人当,莫要牵连了父王。”   那郑国公一愣,抬脚就往长孙里的肩膀上踹了一脚,长孙里本就受了伤,却硬生生的咬牙受着,没有移动身子。   “好,既然你都站出来了,那我今日便要为我的儿子报仇!”   说着,镇郑国公左看右看,从一旁的护院腰间抽了一把剑出来,一旁的长孙止见了,心痛的闭上眼睛,这事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理亏,可要他眼睁睁的看着长孙里去死,却是让他难受无比。   郑国公作势要往长孙里的身上刺去,却是被郑毓秀和郑瑞蓝同时拉住,郑毓秀心里紧张长孙里的安危,郑瑞蓝却是一直暗地里爱慕长孙里,如今见长孙里这样的做派,更是铁了心的要救他,在她看来,这次真正的凶手是夏梦凝才对,若不是因为她,堂哥和二公子怎能打起来呢。   郑国公见了,甩开手大声吼道:“你们这是干什么,胳膊肘都往外拐么?”   郑毓秀见郑国公退后一步,手里的剑也掉到了地上,便开口道:“爹爹,此事事关重大,切勿冲动行事。”   那郑瑞蓝见局面控制住了,也急忙开口劝道:“大伯父,此事还得细心勘察,如今千万不可以冲动啊。”   郑国公气喘吁吁,退后几步坐下,郑毓秀走到长孙止面前,道:“王爷,如今的情形迫在眉睫,咱们还是先让应天府来看看在做定夺吧。”   长孙止点点头,对身后的几人吩咐了,几人便迅速的走出去。   不一会儿,那应天府的官老爷程天行就急匆匆的赶来,刚一听见下人禀报说是定西王爷的二公子打死了郑小爵爷,程天行这心差点没从胸口里蹦出来,哪一头都不是自己能得罪得起的啊。   战战兢兢的走到院子中央,先是给在场的几位爷们行了礼,然后才仔细的询问起现场的具体情况,长孙止让手下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程天行,程天行依律先将长孙里押到天牢里,因着这杀人可是重罪,所以手下的人不敢有一丝懈怠,索性长孙里也极度配合,所以很快的便被套上了镣铐,押了下去。   这人一走,现场的人也都放松下来,大部分人都纷纷告辞,夏梦凝瞧着事态的发展,也不准备多搀和,正准备跟众人一起走的时候,却被一道身影拦住了。   “你站住!”   站在夏梦凝面前的,正是刚才劝阻郑国公的郑瑞蓝,夏梦凝见她一副凶狠的模样,略微退后一步道:“不知小姐有何事?”   郑瑞蓝看着面前的夏梦凝,近距离的接触更加让她内心的酸意忍不住肆意横生,夏梦凝生的沉鱼落雁,难怪堂哥和二少爷都会喜欢她,想到长孙里也会喜欢夏梦凝,郑瑞蓝一颗心简直要气到爆炸,凭什么她夏梦凝能得到这么多人的青睐,就凭着一张狐媚子的容颜么?她郑瑞蓝哪一样比不上她,如今却要让她夺走在二少爷心中本属于她的位置。   郑瑞蓝瞪着眼睛,直直的看向夏梦凝,大声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已经和世子定下了婚约,却还要水性杨花的来招惹堂哥和二少爷,真真是不知羞耻。”   这一声责骂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来,那郑国公疑惑道:“蓝儿,这是怎么回事?”   郑瑞蓝剜了夏梦凝一眼,对身旁的郑国公道:“大伯父,就是这个女人,堂哥和二少爷就是为了这个女人而打起来的,如今堂哥已经死了,可这个女人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郑国公闻言,立刻目光锐利的看向站在面前的夏梦凝,带着审视的眼神将夏梦凝看了一遍。   夏梦凝浅笑,淡淡道:“郑小姐节哀,还有,请郑小姐慎言,这等措辞,都不是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应该说的。”   郑瑞蓝闻言,脸色有些发红,可看见夏梦凝事不关己的样子,郑瑞蓝更加生气,不禁开口道:“这是在场的人说的,你还不承认,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一介庶出的卑贱身子跟了世子爷还不够,还想着魅惑二少爷和堂哥……啊!”   郑瑞蓝话还没说完,就被凌空而来的一只茶杯打在了头上,这茶杯力道十足,郑瑞蓝的头顶处顿时鲜血淋淋。   郑瑞蓝痛苦的捂着脑袋,郑国公却恼了,“谁,是谁干的?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伤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吵死了!”   正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自众人身后走出来,径自走到夏梦凝身边,看向那对面的两人,道:“郑国公好大的口气,是把这王府当成自己家的后院了吗?下次再出来的时候,可要好好选选该带谁出来,免得带了这些满口污言秽语的腌臜人物出来,脏了本世子的眼睛。”   这白衣男子正是长孙允,此刻的他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可说起话来却是目光犀利,也让在场之人都有了些敬畏之心。   郑国公见了长孙允,原先的怒气不敢发作出来,反倒是那听了长孙允说话的郑瑞蓝,有些恼怒,在她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在跟现场的人讲清楚事实而已,让这些人不要继续受这个狐媚女人的蒙骗。   “世子爷,我堂哥和二少爷就是为了这个女人打起来的,你为何护着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郑瑞蓝眼里含了泪水,早已顾不得大家闺秀的礼仪,冲着长孙允问道。   郑国公转过脸去,狠狠道:“蓝儿,休得放肆,有什么事回家说。”   说着,转过脸来对长孙允抱拳,“蓝儿不懂事,还请世子见谅。”   长孙允抿着唇,却是忽然将胳膊往身旁的夏梦凝身上一圈,将夏梦凝娇小的身子猛地环在了怀里,“若是以后还有谁敢跟夏小姐过不去,就是跟我长孙允过不去,我长孙允虽是个无功名傍身的世子,可若是惹恼了我,也是会很麻烦的,所以你们以后若是还想安生的过日子,就不要有事没事的来找夏小姐的麻烦,都明白了吗?”   众人没料到长孙允会公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一些人都窃窃私语,想必以前关于世子爷是主动看上了夏小姐的传言不假啊,毕竟从两人传出消息以来,长孙允时时护着夏梦凝,还推掉了与东陵公主的婚事,如今这番做派,看来这世子爷当真是喜欢上这三小姐了。   第一百九十章 谁利用谁(3)   回府之时,长孙允给夏梦凝从王府里派了一辆马车,长孙止对长孙允的行为有些看不惯,在他看来,这女人定是不能这样宠着的。   长孙允找人弄来了马车,看着夏梦凝坐了进去之后,竟是一弯腰,自己也坐了进去。   长孙止一愣,大声道:“你去干什么?”   长孙允笑笑:“父王,今日出了这档子事情,我还是不放心凝儿自己回府,待孩儿将她送回去,就回来了。”   长孙止被长孙允嬉皮笑脸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偏偏又不舍得责罚他,倒是旁边的孟娴雅酸了起来,“哎呦,我说这夏小姐真真是贵人啊,还得劳烦世子爷亲自送回去……”   长孙允白皙如玉的手撑在下巴上,另一只手撩着车厢上的帘子,俊美无双的容颜微微柔和,竟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男子,竟是比女子还要好看。   众人虽然都知道这世子爷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可是如今这样直视长孙允,却还是有不少人被吸引住了眼球,正在众人都在暗暗欣赏美景的时候,却不料长孙允薄唇一勾,轻笑道:“侧妃定是忘记了刚才本世子的茶盖吧,还是侧妃也想尝一尝郑家小姐那头破血流的滋味儿?”   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一道凌厉的视线望向正在洋洋得意的孟娴雅,直叫孟娴雅有些发慌。   长孙允说完,却是手腕猛地一甩,轿帘子被撂下,紧接着就听见长孙允道:“去丞相府!”   马车掉了头,缓缓的往反方向驶去,孟娴雅在众人面前被长孙允这样撂了脸子,心里大怒不已,可是偏偏在长孙止面前还得装作柔弱,于是只能强自的忍了心中的愤怒,努力的挤出两滴眼泪来,捏着帕子对着长孙止道:“王爷,您看看世子,他怎么能这样呢,妾身好歹是他的长辈,他竟然……”   说着,便嘤嘤的哭起来,长孙止听得心烦不已,一把甩开孟娴雅的手臂,厉声道:“哭什么哭?里儿现在还处在危险之中,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争风吃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亏得你还是里儿的亲生母亲,竟然一点都不关心他的安危!”   说完,长孙止冷哼一声,对一旁的郑毓秀道:“备马车,准备跟我去一趟皇宫。”   郑毓秀点头,吩咐手下的人去准备了,长孙止瞪了孟娴雅一眼,道:“你给我回你的鞠月阁里去好生呆着,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孟娴雅一愣,知道自己已经犯了错误,想要追上去求长孙止的原谅,却不想长孙止已经甩袖离去,孟娴雅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一张脸怒气冲冲,郑毓秀见了,心里暗爽,笑道:“妹妹还是早些回去吧,谁不知王爷是嘴硬心软,若是妹妹肯安心悔过,王爷定会提前让妹妹自由的。”   孟娴雅看了一眼郑毓秀的模样,越发的觉得刺眼的很,当下长孙止也不在了,她也没有必要再装什么柔弱。   “哼!”孟娴雅冷哼,“人老珠黄了,也就只有这种场合才能想得起你来,自己却还沾沾自喜,简直是不知所谓。”   说着,孟娴雅就挺起腰板对一旁的雯儿道:“咱们走。”   马车上,夏梦凝倚在车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长孙允横着身子,一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夏梦凝。   夏梦凝被看的不自在,挑眉道:“看什么?我脸上长东西了?”   长孙允轻轻摇头,俊美的容颜上带着点点笑意,“凝儿很好看,所以我才移不开眼睛了。”   夏梦凝微微低头浅笑,柔美的菱唇微微扬起,“今日的事情,你竟是一点也不担心?”   长孙允直起身子,坐到夏梦凝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你担心那些做什么?横竖不管是处死谁,也不关我们的事。”   说着,长孙允又紧张道:“莫非你是看出了二弟也喜欢你,所以替他担心?”   刚问完这句话,就感觉马车停了下来,九儿在外面轻声道:“小姐世子爷,到相府了。”   夏梦凝笑笑,“我到了,先下去了,你先回吧。”   岂料长孙允却是猛然间捉住了她的手腕,目光灼灼,“不行,先回答完我的问题。”   夏梦凝无奈,看着长孙允道:“马车停在大门口,被人看到了会说闲话的,我先下去。”   夏梦凝作势要往外走,却又被长孙允一下子拖回身子,九儿站在外面疑惑,问道:“小姐,世子爷?”   长孙允皱眉,猛地掀开轿帘吼道:“你自己先回去,稍后我再把你家小姐给你送回来。”   说着,冲还站在一边待命的车夫吼道:“驾着车出去溜一圈,不准停,要是敢停,仔细你的小命!”   长孙允目光凶狠,车夫被吓了一跳,急忙重新跳上马车,挥动着马鞭赶起了马车,九儿急忙追上去,嘴里喊着,“小姐,小姐……”   夏梦凝从后面的轿帘里掀开,轻笑道:“你先回去,不用担心我。”   车夫受了长孙允的指示,将马车驾得稳稳地,不一会,夏梦凝就听得外面没了声音,似乎是一片宁静了,这才看向还在暗自黑着脸的长孙允,撇着嘴道:“长孙允,这是哪?你想把我带到哪去?”   长孙允没说话,夏梦凝正想再问,就见长孙允猛地扑上前来,一手牢牢的环住夏梦凝的身子,俊美的容颜正在她的面前,长孙允看着夏梦凝,有些无奈道:“我想把你带到哪去?这你还问我?自然是想将你带到很远的地方去,那里最好一个人也没有,我受够了这些男人看你的眼光,我恨不得将你带的远远的,一辈子珍藏,不让任何人看一眼。”   夏梦凝愣住,看着长孙允近在咫尺的面庞,听着长孙允的话,夏梦凝心里涌起了万千的情绪,有惊讶,有幸福,也有感动。   她自己本身就是个占有欲极强的人,若是别的女子对长孙允有半点觊觎之心,她便控制不住想要去杀死她,夏梦凝一直以为,自己是异类,怎么能有在乎一个人在乎到这种地步的呢,所以她在忍耐,在于子染的存在面前忍耐,在东陵醒萝的挑衅面前忍耐,在夏梦然的暗恋面前忍耐,在这么多时不时就朝着长孙允抛媚眼的女人面前忍耐。   她的自尊心,不容许长孙允知道自己真实的心理,她害怕啊,上一世掏心掏肺的经历,让她再也不敢轻易的对别人付出全部。   她害怕,害怕若是被长孙允知晓了自己的心意是如此在乎着他,他也会变得不珍惜,她害怕,害怕重活一世,自己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是如今听见长孙允说的这番话,夏梦凝只觉得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好像是小孩子想吃糖果的心理,忽然有一天,你却发现你的口袋里有一大把的糖果,你会狂喜,会兴奋到想要尖叫。   夏梦凝没有尖叫,她只是沉默了一会,让自己慢慢的平静了心情,这才微微抬起头,如墨的眸子望向长孙允,抿着嘴道:“长孙允,我不知道你竟是这样霸道!”   长孙允没说话,目光紧紧的盯着她,过了好一会,才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何担心二弟,他一直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夏梦凝笑笑,“我是担心你,事情发生在王府,我是担心会牵连你,而且今日我瞧着,这事情可不是那么简单。”   长孙允凑上前了一点,呼出的热气在夏梦凝的脸颊旁,“果真?”   夏梦凝点头,眨着眼睛道:“你二弟的模样我都不记不得,怎么会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长孙允紧紧的盯着夏梦凝看了一会,这才轻松的笑道:“这就好!”   夏梦凝歪着头,浅笑着看向长孙允道:“长孙允,你是不是把平日里的世子威风带到我面前来了,刚才干嘛对我那么霸道?”   长孙允与夏梦凝并肩坐着,长孙允一转头,看见夏梦凝正仰着一张如玉的小脸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模样娇憨可爱,不像她平日里的淡漠沉稳,长孙允心头一热,忽然凑上前去,猛地吻住了夏梦凝的樱唇。   惯性使然,夏梦凝没料到长孙允会有此举动,没有准备的便往后倒去,长孙允及时的伸出大手垫在了夏梦凝的头上,将夏梦凝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早已等了很久的吻。   唇瓣厮磨,慢慢的由最初的热烈转化为温柔浅尝,不知吻了多久,长孙允才放开夏梦凝,此刻的夏梦凝满脸红晕,靠着长孙允的手臂,连一点力气也没有。   长孙允见了,轻笑道:“若是以后再敢如此诱惑我,我便还朝你‘霸道’,如何?”   夏梦凝听了这话,不服气的抬起头,坐到一边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和发髻,道:“长孙允,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长孙允被夏梦凝一问,愣了一下道:“为什么这么问?”   夏梦凝笑笑,像是偷到了宝贝的孩童,“你刚才那样在意我,我猜,你一定是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   长孙允被夏梦凝这样一说,有些不好意思,故作矜持的转了头,咳了两声吞吞吐吐道:“才不是,我只是怕你年纪小,会被人骗,这些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夏梦凝伸手拽住了长孙允的耳朵,将他的头转过来,笑着摇头道:“长孙允,别说谎了,你分明就是喜欢我到不能自已了,你看你刚才紧张我的神情。”   长孙允一愣,“你只说我,那你不也是喜欢我的吗,那一晚在池塘边,可是你先问我的。”   说着,长孙允脸上露出了终于扳回一成的感觉,洋洋得意起来。   夏梦凝露出懊恼的神情,摇头道:“不是,明明是你先……”   “你先……”   “你记错了,是你先……”   “你上次怕我跟于子染有什么,还故意装病……”   “你还嫉妒我二哥呢……”   “你还卸了东陵醒萝的下巴……”   “你还嫉妒东陵陌呢……”   长孙允一下子被问住,卡壳在了那里,夏梦凝笑笑,一副得逞了的样子,“看吧,还是你更喜欢我多一些……”   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孙允猛地封住了唇,好一会,长孙允才放开了气喘吁吁的夏梦凝,笑道:“敢不敢顶嘴了,恩?”   夏梦凝乖乖点头,“不敢了!”   话音刚落,却又是被封住了唇,好一会,挣脱了的夏梦凝才低吼:“长孙允,我已经说了我不敢了……”   长孙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晚了,早干什么去了……”   夏梦凝大怒,抬脚狠狠踩了长孙允的脚,长孙允大声呼痛:“谋杀亲夫!”   两人在车厢里面吵得不可开交,坐在马车之外的车夫却疑惑的看着天空,这世子爷和夏小姐,是在说什么呢?怎么他听不懂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谁利用谁(4)   皇宫里,长孙瀚坐在书桌之后,面前放着一杯香气袅袅的茶,长孙瀚面色微沉,左手拿着一串黑曜石的珠钏,听着下人回报着,面色越来越不好看起来。   待下人说完,长孙瀚这才眼含深意的看了长孙止一眼,问道:“胡闹,都是有身份的人,怎能学市井无赖的作风?”   郑国公和长孙止听了,都是急忙跪倒在地,“微臣知错。”   长孙瀚眯着眼睛,道:“郑国公你放心,今日这事我定是不能偏袒谁的,只是这杀人的事情,按理说是要交给应天府严办的,什么事情都要按照规矩来,你可有异议?”   郑国公一张老脸上还带着泪痕,如今听长孙瀚这样说,也不敢说别的,只能点点头。   长孙瀚挥手,“好了,这样便行了,若是你们二位不放心,便去应天府监督。”   听见长孙瀚这样说,郑国公也没什么话可说,两人跪安之后,便转身出了书房。   待得两人走后,长孙瀚叹口气,从一旁拿了一本折子打开,边看边道:“这些人,没一个是让朕省心的。”   苏浦在一旁笑着,“依着奴才看来,这事定是那小爵爷做了炮灰,王爷家的二少爷性子敦和,从不与人起冲突,这一点可是人尽皆知啊。”   长孙瀚点点头,眉头仍是皱着,苏浦见了,笑着道:“不如老奴让世子爷进宫来陪皇上下下棋吧,说起来,皇上可是有日子没瞧见世子爷了呢。”   长孙瀚听了,眉头缓缓松开,笑道:“允儿啊,我不让他进宫,他是惯不会进宫来陪陪朕的。”   苏浦笑道:“世子爷年轻,难免心思多了些,待得明年成婚,若是生了小公子,便抱进宫里来给皇上解闷,多好啊。”   长孙瀚笑笑,脸上的烦闷被一扫而光,苏浦常年跟在长孙瀚身边,早已知道长孙瀚的软肋便是长孙允,任何时候,只要长孙允在,长孙瀚的情绪就不会太差。   “那奴才这就去传召世子爷?”苏浦小心翼翼的问着。   长孙瀚想了一会,点头道:“去吧,若是他有事,不必强求。”   苏浦点了头,悄悄的退了下去。   慈元宫是皇后的住所,此刻的郑毓秀正坐在椅子上,品着手里的香茶。   皇后郑含秀坐在上首,瞧着郑毓秀道:“事情没什么纰漏吧?”   郑毓秀放下手里的茶杯,“没什么纰漏,长姐放心便是。”   郑含秀皱眉,伸出手指来轻轻的捏着两侧的太阳穴,“父亲这次应是能好好收心了。”   说着,从一旁的桌子上取了一串佛珠,放在手心里微微的转了转,喃喃道:“又是一条性命,本宫是逼不得已啊。”   郑毓秀见郑含秀皱着一张脸,不由得关心道:“长姐无需自责,母亲如今体弱多病,咱们姐妹也是逼不得已。”   郑含秀揉了一会太阳穴,睁开眼睛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去看看母亲,她的身体可还好?”   郑毓秀点头,“府里头有我的人,每日都向我汇报母亲的身体,长姐不必担心。”   郑含秀叹口气,“我怎能不担心,如今夜儿已被流放,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现在父亲那里又多了个不省心的人,真是让人烦心。”   郑毓秀点头,“长姐不必担心家里,我会帮忙照看的,只是这里儿怎么办,看父亲的态度,是非要让皇上处死里儿不可了。”   郑含秀摇头,“父亲的心里你会不知道?他不会舍得去得罪定西王爷的,这儿子死了便是死了,他现在肯定满心的都是想要如何利用这件事让自己多得一些好处。”   郑毓秀听了,点点头,郑含秀朝她招招手,道:“你且附耳过来。”   两人商议了一会,郑毓秀才离开了慈元宫。   长孙止和郑毓秀回了王府,下了马车后,长孙止便问:“这件事处理起来甚是棘手,我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里儿会这样冲动的。”   郑毓秀低头,道:“王爷,妾身倒是有个主意。”   长孙止一听,忙问:“快讲。”   郑毓秀给了身边丫头一个眼神,将满屋子的下人都撵了出去,这才道:“王爷,郑国公是妾身的父亲,妾身最是了解父亲的性格,父亲最看重的是官位和前程,现如今霖儿已经死了,正所谓人死不能复生,若是在这时候咱们能许给他一个好处,那这里儿也就平安无事了。”   长孙止一愣,不相信的问:“哦?此话当真?”   郑毓秀点头,“王爷,不如妾身现在就去国公府一趟,亲自去劝说父亲,若是不成,咱们再想办法。”   长孙止面色一喜,道:“行!”说完,才又为难道:“只是这事……咱们要给他许以什么好处呢?”   郑毓秀想了想,开口道:“金钱定是不行,妾身家里的女儿都已经出嫁了,不如从二房那里选一个合适的女子,嫁到咱们府上来,许以正室的位子,王爷觉得如何?”   长孙止蹙了眉头,面露难色,“不知行不行得通?”   郑毓秀笑笑,温柔道:“王爷不必担心,如今太子失势,爹爹定是希望与咱们府上结为同盟,只可惜如今咱们若是救了里儿,定是要将王爷扯入这争权斗争里来,妾身也知道王爷定是不愿意的,只是里儿如今犯下如此大祸,实在逼得咱们,不得不为之啊。”   长孙止也是担心这个,他和长孙瀚一母同胞,感情从来很好,就算是经历了从前的那些事情,他和长孙瀚的兄弟情分仍然在,现如今他只想做一个闲散的王爷,一心辅佐兄长,并不像参与到皇位争夺中来,可是如今听得王妃这样一说,长孙止也犯了难。   想了许久,长孙止叹口气,“去吧,大不了以后我在朝堂之上,处处避让便是了。”   郑毓秀点点头,行礼退了下去,长孙止独自坐在椅子上,屈起手指轻轻的叩着桌面,思绪陷入了从前。   那时候,自己还没有娶妻,少年正是英姿勃发之际,竟然在猎场打猎的时候骑马撞到了一个妙龄少女,只那一眼,长孙止便知道自己是沦陷了,他将少女接回了府中,悉心照料,日久生情。   只是后来……长孙止想起这些,有些头痛,她成了自己的王妃,生下了允儿,却因为难产,在生产当日就去了。   自那以后,自己见过很多女子,妖娆的,妩媚的,端庄的,机灵的,各种气质各种性格,只是再也没有那一日马下初见的惊艳,再也没有那样美好的感动。   长孙止这样想着,眼睛里竟是微微的流出了一行泪水,允儿是她留下的唯一血脉,所以自己便立下重誓,允儿是唯一的世子爷,永不撤封。   郑毓秀命丫头准备了一下,就动身准备去国公府,贴身丫头影儿见了,忙道:“王妃,如今国公府定是乱成了一锅粥,咱们真的要去吗?奴婢担心……”   郑毓秀笑笑,问道:“你是担心玫姨娘?”   影儿点点头,“王妃,玫姨娘失了小爵爷,定会把怨气往您的身上撒的。”   郑毓秀摇摇头,道:“影儿,你不必担心,如今她失了势,已经不成气候了,若是这身份低微的人敢以下犯上,你作为我的贴身侍女,是有权利教训教训她的。”   影儿一听,急忙点点头,以前在府里,这玫姨娘就仗着自己得到了国公爷的重视而经常对小姐吆三喝四,现如今这小爵爷没了,看她还如何得意的起来。   郑毓秀坐上了马车,主仆二人往国公府赶去。   到了国公府,郑毓秀扶着影儿的手走下马车,门口的护院见了郑毓秀,急忙跪下行礼道:。“小的见过王妃。”   郑毓秀点点头,“起来吧,国公爷可在府上?”   那护院听了,点头道:“回王妃的话,国公爷在府上。”   郑毓秀点了头,和影儿一起走了进去,偌大的国公府没了以往的热闹,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可见这郑东霖的死,对于整个国公府的打击是巨大的。   郑毓秀和影儿走了进前厅,就见几个小丫头正在偷懒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嗑瓜子,影儿见了,重重的咳了几声,那几个小丫头吓了一跳,转头见了是郑毓秀,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跪在地上,连声道:“奴婢参见王妃娘娘。”   郑毓秀轻声道:“起来吧,我今天是来找国公爷的,进去通报一声吧。”   那小丫头急忙点头,站起身子往外跑去,没一会,就见那小丫头又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对着郑毓秀行了一礼道:“娘娘,国公爷从宫里回来身子就倒下了,现如今正在善存堂里躺着呢。”   郑毓秀皱眉,“给大夫看过了没有?”   小丫头点头,“大夫来看过了,说国公爷是气急攻心,这才引起了体内的气血不足,稍微调养一下就行。”   郑毓秀点头,对那丫头道:“走吧,我去看看去。”   三人到了善存堂,里面守着的丫头给郑毓秀行了礼,掀开了帘子道:“娘娘,刚才国公爷吃过药了,正睡着呢。”   郑毓秀点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一会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别有心机(1)   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响动,郑毓秀刚坐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紧接着就听见郑国公苍老的声音,“是谁来了?进来吧。”   小丫头轻声道:“老爷,是王妃娘娘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郑毓秀走了进去,看见郑国公正倚在床边,脸上一片灰败,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郑毓秀走了过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回头道:“你们都下去。”   众人都低头退了下去,郑毓秀看着郑国公道:“爹爹,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若是您执意要给霖儿报仇,那我也无话可说,若是您想着能和定西王府交好,那我劝您放手。”   郑国公愤怒的抬起头,像是还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真的心痛已经死去的儿子,可是一抬头看见的却是郑毓秀冷若冰霜的眼眸,那种眼神,郑国公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思是瞒不过聪明的女儿的。   可是终究是要点面子的,郑国公装作气冲冲的道:“那怎样,是不是霖儿就这样白白的死了?”   这话已经放软了口气,郑毓秀听出了郑国公话里的意思,便放下心来道:“爹爹,王爷的意思,是想从咱们族里,找一个年岁相当的女子嫁过去,许一个正室的位子,爹爹以为如何?”   郑国公听了这话,眼角眉梢不由得带了些许的喜色,这样的话,可就是为自己的以后找了一个靠山,靠上了定西王爷,起码为自己多了一道强而有力的护身符。   虽是心里这样想,郑国公还是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装作为难道:“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郑毓秀没做声,低着头,没过一会儿,那郑国公便忍不住了,问道:“依毓儿所见,咱们族中哪个女子更适合呢?”   郑毓秀在心底冷哼,刚才还一副死了儿子自己也要活不下去的样子,转眼间就商议着要如何给自己捞好处,看来长姐说的果然没错。   想到这里,郑毓秀也不跟自己父亲多拐弯,直接道:“咱们家里是没有年岁相当的女子了,我反复的想了想,只有蓝儿年岁相当,若是要许以正室的位子,只能让蓝儿和里儿成婚。”   郑毓秀这样想,其实私心里还是有些想法,她一直疼爱长孙里,可再怎么说,长孙里也是孟娴雅的亲生儿子,若是以后他又和孟娴雅亲近了,那对自己真是没有一点好处,反而白白搭上了自己这么多的心血,可是如若是长孙里能跟郑瑞蓝成亲,郑瑞蓝是她的亲堂妹,以后不管做什么,都是得听自己的。   郑国公想了想,便点头道:“这样最好不过,毕竟你还在王府里,我也不愿意多和王府结怨,能够这样愉快的解决事情,自然是最好的了。”   两人正商议着,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紧接着,就见房门被推开,发髻散乱的玫姨娘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大声道:“老爷,您真的不给霖儿报仇了吗?”   身后急匆匆的追进来的小丫头跪在地上,连声道:“奴婢跟玫姨娘说了不能进去,可玫姨娘不听,求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郑国公看了看,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小丫头急忙站起身子,悄悄的退了下去,郑国公看着玫姨娘,冷声道:“放肆,这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玫姨娘满脸的委屈,她只是个青楼女子出身,能走到这一步全是靠着自己能生儿子,可是如今这唯一的指望都没了,自己的未来还有什么出路。   想到以后自己就要跟这府里头的其他妻妾一样,日日在屋子里呆着,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风光,玫姨娘不禁万念俱灰,哭着跪倒在郑国公的床前,“老爷,你怎能这样狠心,你不是最喜欢霖儿了吗,过几日是您的寿辰,霖儿还费劲心思的给您准备了生辰礼物,只为了能博得您的欢心,可是现在霖儿没了,您怎能一点都不心疼……”   玫姨娘声泪俱下,让郑国公也难受起来,这个儿子是自己盼了多少年才盼来的,平日里对他宠爱有加,想起儿子以前的种种,郑国公也难受的不行。   可是看到端坐在一旁的二女儿,想起二女儿刚才说的话,郑国公的心又硬起来,现在人死不能复生了,自己不能这样坚持下去,毕竟就算坚持下去,自己的霖儿也回不来了。那自己何必要得罪王爷呢,倒不如趁机和王府结交,以后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想到这,郑国公将那玫姨娘缠在自己身上的双臂一甩,冷声道:“放肆,事情怎么决断自由皇上的命令,你只是一介妇人,哪里轮得到你来说话。”   玫姨娘一愣,记忆里,自己从未被郑国公如此对待过,想起自己在外面偷听到的话,玫姨娘不禁火冒三丈,将矛头对向了坐在一边的郑毓秀。   “都是你!”玫姨娘眼光狠戾,直直的看向郑毓秀,若是眼神能杀人,玫姨娘便恨不得将面前的郑毓秀撕成碎片,“你这个狠毒的妇人,你到底安得什么心,霖儿已经死了,你却还在蛊惑老爷不让老爷去报仇,你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啊……”   郑国公冷声道:“住嘴,你是什么身份,竟敢这样以下犯上。”   说着,大声道:“来人啊,将玫姨娘拖出去,好好给我看着,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很快的,就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子走了进来,将那仍在哭诉的玫姨娘拖了往外走,玫姨娘看着脸色镇定的郑国公,知道自己是已经失了宠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玫姨娘心中万念俱灰,想起这一切全是郑毓秀在从中搞鬼,不禁怒目圆睁,看向郑毓秀大声道:“你这个恶毒的妇人,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帮助,老天爷一定不会给你好下场的,你为什么生不出孩子,就是因为作孽太多,你的这些孽债,都报在了你的孩子身上,你自己享着清福,可怜了你的后代,子子孙孙都要替你作下的孽还债……”   玫姨娘扯破了嗓子说着,声音渐渐的没了,郑毓秀的脊背上却冒出了冷汗,她想起自己从前的事情,心头一跳,仿佛又看见了那一日,自己费尽力气睁开眼睛,却看见跪了一地的奴才,耳边回荡着的是反反复复的一句话,“王妃娘娘,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太医也没有回天之力了,娘娘节哀啊……”   郑毓秀想到这,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时的情景,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满新期盼的孩子,竟是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这是不祥之兆,王爷从此对自己更加冷淡,而自己,也从此再也没有怀上身孕。   难道真的是如玫姨娘所说,自己作下的孽,全部都由自己的孩子来偿还了?   郑毓秀觉得有些头晕,跟郑国公告了辞,便和丫头一起回了王府。   这件事一经敲定,便由郑国公和长孙止一同汇报皇上,长孙瀚自然是乐于见到这种皆大欢喜的局面,当下便也不推脱,亲自下了诏书,给长孙里和郑瑞蓝定下了婚约,又让人从库房里拿了各种各样的宝贝,钦赐给郑瑞蓝做嫁妆,给足了国公府的脸面。   因着这事情是牵扯到皇家,所以也没人敢对这桩婚事多加评论,日子定在三日后,用长孙止的话来说,就是早办早省心。   长孙里在大牢里静心思过,程天行也不敢怠慢了这位小公子,就算是杀了人,身份还是摆在那里,他这个小官,可是不敢去得罪这等的大人物。   得到消息的时候,长孙里还有些不相信,他本以为这一次是死定了的,没想到竟然被无罪释放了。   程天行走在前面,弯着腰掐媚的笑:“二公子,王爷一早就派来了马车在外头候着您呢。”   长孙里疑惑,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程天行笑笑,“这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郑小爵爷的死跟您没关系的,皇上明察秋毫,特地赦免了您,还给您指了一门亲事,到时候不知道下官能不能去讨一杯喜酒喝?”   长孙里一愣,“亲事?什么亲事?”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大牢,候在牢房外的马车正停在那里,程天行笑着道:“二公子还是自己回去问问吧,下官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说完,就略微弯腰行礼,转身走了回去。   长孙里坐上马车回了府里,郑毓秀和长孙止都在前厅等着了,长孙里走进去,先是跪下,“孩儿不孝,一时冲动做了错事,让父王和母妃担心了。”   郑毓秀担忧道:“快起来坐下,这才短短的一天,怎的就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长孙止看了长孙里的神情,心里也是担忧不已,但是毕竟心里还在生气,所以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冷哼道:“这次的事情是个教训,你一定要记住,以后千万不可鲁莽行事。”   长孙里点头,长孙止看了看他的神情,知道他如今心里也是不好受,便也不再多说,郑毓秀见了,笑着道:“里儿,这一次你就安心在府里多休养几日,皇上给你指了一门亲事,是国公府二房的郑小姐,你们虽是有着亲戚关系,可说到底也是没直接血缘关系的,所以你也不必多介怀,郑小姐是个好女子,你可不要辜负了皇上和你父王的一番苦心啊。”   长孙里闻言,不可置信的抬起了头,“母妃,这是真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别有心机(2)   郑毓秀点头,温柔道:“郑小姐你见过的,就是那一日在郑国公身边的女子,年芳十六,正是好年纪,郑小姐不仅生的貌美如花,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说这身世,也是不错的。”   长孙里坐在位子上,听着郑毓秀罗列的一大堆的理由,似乎自己不得不娶,或者是这样的女子能嫁给自己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定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无奈,长孙里只得苦笑,“孩儿知道了。”   见长孙里是一番无动于衷的神情,长孙止有些怒气,道:“不要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婚期定在三日之后,你快些准备一下吧。”   说完,长孙止便转身走了出去,郑毓秀走下来到长孙里的身边,柔声问道:“里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长孙里愣了愣,随即便抬头勉强的笑了笑,“没什么母妃,孩儿只是知道忽然要成亲了,心里有些忐忑,没事的。”   说着,长孙里便站起了身子,对郑毓秀抱拳道:“母妃,孩儿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郑毓秀点点头,看着长孙里走了出去。   婚事很快就张罗起来了,长孙允坐在竹枝园里跟夏梦凝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夏梦凝着实惊讶了一番,停下手头的绣活,夏梦凝抬头不可置信道:“郑国公只有郑东霖这一个儿子,平日里是多么宠爱他人尽皆知,我以为这一次长孙里是死定了,没成想……”   说着,夏梦凝叹了一口气。   长孙允笑笑,“昨个儿我进宫去陪皇叔下棋,从皇叔说的话中就能听出端倪,我那二弟,定是给人做了刀使,要不然,一向稳重老实的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发怒呢?”   夏梦凝听到这,也是若有所思,抬头道:“那一日我也在场,单凭我这样看,郑东霖的死因很可疑,而长孙里发怒的时辰又是这么巧合,这便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其中的诡异。”   长孙允点头,本来在吃着板栗的他双手飞快,完整的剥了一颗板栗递给夏梦凝,笑道:“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是谁在后面捣鬼。”   夏梦凝心中有个怀疑的对象,只是不敢确认,接了板栗放在嘴里咀嚼,就听得长孙允慢慢引导:“第一,这人定是权利很大,要不然这一系列的动作不会进行的这样顺利,第二,这人定是跟郑东霖或者我二弟有着瓜葛,要不然不会平白无故的做这件事,第三,这人当日肯定在场,若不然,怎么能这样控制事情的发展呢?”   夏梦凝听完,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道:“若是如你所说,那这人便只能是王妃了。”   长孙允笑笑,将手里的板栗肉递到夏梦凝面前的碟子里,“我的凝儿就是聪明。”   夏梦凝想起当时郑毓秀的种种神情和表现,郑东霖躺在地上时的脸色,绝对不是被打死那么简单,只是想到这王妃为何要这样费尽心机的害死郑东霖,夏梦凝便有些疑惑了。   长孙允看出了夏梦凝的疑惑,道:“你是不是想不明白郑毓秀为何要这样迂回的害死郑东霖?”   夏梦凝点头,“我想不明白,若是非要说一个原因,那定是因为王妃的母亲了,听闻郑东霖的生母是个青楼女子出身,仗着自己生了儿子,肯定是不会给王妃省心……”   长孙允笑笑,“就是这个原因,你瞧,在这些权贵的眼中,人命多么不值钱,只要是阻碍了他们的人,就无一例外的要去死。”   夏梦凝笑笑,“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权贵似得。”   长孙允凤眸微挑,身子前倾过来笑笑道:“我的小凝儿,你是不是又要让我生气了呢?生气的后果你可是知道的……”   夏梦凝想起上一次两人在马车之中的事情,不禁有些脸红,瞪了长孙允一眼,将手里针线筐子推过去,“每次来我这里都是只吃不干活,以后可不行了,要喝茶吃点心,都要干点活才行。”   长孙允伸出手指碰了碰桌上的针线筐子,道:“这是什么?”   夏梦凝难得的对他翻了白眼,“我竟然忘记了你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   说完,夏梦凝也不去理他,低头继续绣着手里的衣服,嫁衣已经做好了,剩下的便是在嫁衣上绣上花纹,夏梦凝将丝线劈成六股,分别绞成正红的颜色,一针一线的在袖口上绣上了层层叠叠的花纹,长孙允看了,微微的笑笑,“凝儿,真想时间过得快一点,早些把你娶回去。”   夏梦凝头也不抬,“到时候整日的在一起,你不会烦吗?”   长孙允连连摇头,“怎么会?我可以向你保证的,以后绝对不欺负你,任何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欺负回来。”   夏梦凝抬头,看向长孙允一本正经的神色,终是忍不住笑笑,心中溢满了幸福。   转眼间,便是长孙里和郑瑞蓝成亲的日子,王府里到处挂满了红色的双喜字,到处都是刚换上的新家具,虽是这时间仓促,可是这该准备的一样也没落下。   国公府内,郑瑞蓝天不亮就被丫头叫醒,起身沐浴更衣,又在梳妆镜前仔细的描了妆容,身后有请来的官家夫人,拿着如意木梳给郑瑞蓝梳着头,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吉祥话儿。   夏梦凝也在受邀之列,春日季节,已经不是很冷了,夏梦凝没有进屋子里去凑热闹,只是站在外面园子里的廊下站着,默默的观赏风景。   被邀请来的大部分是郑瑞蓝的手帕交,夏梦凝只是被面子上邀请而来的,纯粹是因为父亲是丞相的关系,所以,夏梦凝只是站在廊下,并不进去凑热闹。   像夏梦凝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夏梦凝正站着发呆,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声音,“夏梦凝,你也来了?”   夏梦凝转头,见说话之人正是很久没见了的长孙新月,想起自己曾经和这个七公主的矛盾,夏梦凝不由得退后一步,淡淡道:“小女见过公主殿下。”   长孙新月笑笑,欢快道:“干嘛这么客气?咱们不都是老熟人了吗?”   这样热络的语气,夏梦凝有些惊讶,看向长孙新月时,眼神里也带了一分审视。   长孙新月知道夏梦凝心里想的什么,当下只是笑笑,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道:“夏姐姐,以前是我错,因为我不知道你的为人,我只是听子染姐姐说,所以才认为你是坏人的。”   夏梦凝笑笑,“不敢,公主多虑了。”   长孙新月拉住夏梦凝的手,摇晃着道:“夏姐姐,我是真的想跟你和好的,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才真的知道了凡事都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方能下判断,夏姐姐,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好人,你能原谅我以前的错吗?”   夏梦凝一愣,她怎么也想不到长孙新月会对着自己说这样的话,可是最开始认识这个公主,自己便知道她没什么心机,只是有些过于单纯了,所以才被于子染耍的团团转,现如今若是她真的不愿在与自己为难,那自己也没什么坏处。   想到这,夏梦凝便浅笑,“以前的事情,小女从未放在心上过。”   长孙新月听了,立刻高兴极了,拽着夏梦凝的手高兴道:“夏姐姐你原谅我了,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对吗?”   夏梦凝看着长孙新月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一汪清澈的湖水一般,不含任何杂质,她忽然想起了刘诗涵曾经看自己的眼神,也是这样单纯,在她们的心中,一件事情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有是或者不是,她们不知道说话要留三分,不知道见什么样的人就要说什么样的话。   夏梦凝心中忽然感慨万分,她伸手轻轻的摸了摸长孙新月的脸,笑道:“公主很漂亮,也很可爱,能跟公主成为朋友,定是小女莫大的荣幸。”   只是,鉴于长孙新月是皇后所生,夏梦凝还是不能与之过分亲近。   长孙新月高兴极了,站在夏梦凝身边道:“夏姐姐,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被父皇勒令去陪老太妃诵经,每日只能吃斋,一连两个多月,我这嘴里都没味了,今日听说有着等热闹的事情,我就软磨硬泡的求着父皇让我来,为的啊不是别的,正是王府里的那桌子美味佳肴。”   长孙新月认真的说着,眉头先是苦恼着皱着,到后来说到美味的时候,大眼睛像是放光一样,惹得夏梦凝身后的九儿忍不住捂着嘴巴笑起来,夏梦凝立刻转头,朝着九儿道:“不得放肆,公主也是你能取笑的?”   九儿急忙住了口,长孙新月却是不在意,“没事的夏姐姐,太妃说了,这都是善意的笑声,我会判断的。”   夏梦凝没料到长孙新月会这样说,笑笑道:“堂堂一个大国公主,竟然会去嘴馋人家婚宴上的菜,真是……”   说着,轻点了一下长孙新月的额头,笑了笑。   这时候,郑瑞蓝身边的小丫头已经走了出来,让众位小姐进去。   夏梦凝知道,这是添箱的时辰了。   郑瑞蓝看见了夏梦凝,本来喜气洋洋的脸蛋瞬间冷了下来,几个大家千金纷纷送上自己的礼物,轮到夏梦凝时,便有小丫头送上了一个小匣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大大小小十八颗珍珠,虽不名贵,但说到夏梦凝和郑瑞蓝的交情,这些也是尚可的。   郑瑞蓝描着精致的妆容,坐在一边看向夏梦凝,冷哼道:“今日收了夏小姐的礼物,真真是受宠若惊呢,夏小姐可是未来的世子妃,要夏小姐给我添箱,实在是委屈了夏小姐吧。”   在场的这些千金中有好几个事郑瑞蓝的手帕交,也是听郑瑞蓝添油加醋的说了此事,虽是心底对夏梦凝鄙夷,可却是也不敢说出来,毕竟,夏梦凝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们也得罪不起。   可这其中就偏偏有人不识时务,听了郑瑞蓝的话便跟着说道:“是啊,人家夏小姐不是我们能攀比的上的。”   说话之人正是董婉婉,刘诗涵的夏知寒订婚的消息被董婉婉知道之后,董婉婉就一心觉得这其中定是有夏梦凝捣鬼,所以便借此恨上了夏梦凝。   夏梦凝笑笑,“今个儿是郑小姐大喜的日子,还是多说些吉利话儿更好。”   说着,浅笑着看着郑瑞蓝,将手里的匣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走到一边坐下,像是忽略了董婉婉的存在。   这一比较,夏梦凝的千金气质比之董婉婉绰绰有余,众人都嬉笑着看向董婉婉,窃窃私语起来。   董婉婉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对待,当即便梗起脖子道:“有些人就是故作清高,明明自己也就是个出身不高的,偏偏愿意在有人的场合装什么大家闺秀,内里子是什么样的,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别有心机(3)   夏梦凝还未开口说话,就见一旁的长孙新月皱眉看向董婉婉,厉声道:“董婉婉,你这是什么意思,每次说来说去只会说夏姐姐的出身,难道说你是不知道夏姐姐的生母已经被父皇抬为平妻了,在我们北国,平妻的子女也是嫡出,享有所有嫡出子女一样的待遇,你三番两次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拿夏姐姐的出身说事,你是自己傻呢还是根本没把父皇的诏书放在眼里?若是后一条,你这可是公然藐视皇家权威,我要去父皇面前告你的状,看你父亲日后如何在朝中为官?”   长孙新月说完,董婉婉已经愣住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孙新月竟然帮上了夏梦凝,还一口一个夏姐姐夏姐姐的叫,刚想出言求情,就见长孙新月拉起了夏梦凝的手,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道:“夏姐姐,咱们走,不要理她们,要是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一定饶不了她们。”   说着,两人便出了屋子,扯着夏梦凝的手走到国公府的大门口,夏梦凝才伸手扯下了长孙新月的手,笑道:“好啦,咱们已经出府了。”   长孙新月笑笑,“夏姐姐,我说的好不好,有没有给你丢脸。”   夏梦凝笑笑,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多谢公主相助,小女感激不尽。”   长孙新月去了王府,夏梦凝不想去凑热闹,便坐了马车回了丞相府,打算去陪陪葛氏。   京城,远近闻名的采香楼中,一个穿粉色轻纱的女子正坐在琴前,满头青丝没有束起,而是顺直的如瀑般垂下,一直延伸到腰际,女子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脸上脂粉未施,长长的睫毛随着琴弦的拨弄微微颤动,一曲终了,坐在屏风之外的锦衣公子不由得拍掌叫好。   女子浅笑,樱唇如同粉色的花瓣一般柔美仙和,“不知公子还想听些什么曲子?”   那坐在屏风之外的锦衣公子浅笑,“在下已经连着来无心姑娘这里听了七日的曲子了,不知究竟何时无心姑娘才能让在下看一眼庐山真面目呢?”   话音刚落,只听得里面的女子轻声笑了笑,声音如珠玉落盘,叮铃悦耳,却是出言岔开了话题,“街外在吹吹打打,不知是哪一家的姑娘今日出嫁?”   锦衣公子听了,急忙回道:“是郑国公的侄女和定西王府的二公子。”   女子听了,微微的点头,又开口道:“听闻公子是国公爷的侄子,想必定是风采绝伦。”   那锦衣男子听了,微微有些得意,笑道:“不敢不敢,在下只是略微有些名气罢了。”   女子静默不语,忽然又是甩袖,素手重新抚上琴弦,一曲带着些许伤感的曲子就倾泻而出,一曲终了,女子忽然道:“公子,请进来吧。”   那锦衣公子一愣,像是得了莫大的荣宠一般,悄悄站起身子,慢慢的饶过屏风,往里面走去。   绕过屏风,那锦衣公子先看到的就是两扇被风吹起来的白色纱帐,纱帐之后坐着一个女子,单看背影,便一定是倾城美人。   锦衣公子走上前去,伸手撩开了纱帐,见女子身形消瘦,正在这时,这女子却是猛然间转过头来,白皙如玉的脸上是精致的五官,一双峨眉轻蹙,似有着无尽的哀愁,可偏偏中和在这张脸上,便是能轻易的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男子一愣,下巴差点掉下来,早在这之前,自己就曾经幻想过,这弹琴的美人儿到底长得什么样,可如今得以见到真面目,果真是不负多日所等。   女子轻轻笑了笑,轻轻伸出手臂来,朝着男子摆了摆手,“公子,可以过来陪小女说说话吗?”   那伸在半空中的手臂上,只有一层浅色的轻纱覆盖,肤若凝脂的藕臂露在外面,让男子看直了眼睛。   “好……好……”周围静的很,男子往前走去,不住的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终于伸手碰触上女子的手臂,不料却被猛地拽过去,女子本来妖娆的脸蛋上浮现出一丝阴狠,手掌在男子的胸腔出猛地捶了几下,拿起一旁的匕首轻轻的划开了男子的胸膛,素手伸进去,猛地一拉一拽,一颗鲜活的心脏就被拉了出来。   男子早已痛的死掉,女子笑笑,伸出舌头来轻轻的舔了舔那还在跳动的心脏,赞叹道:“果然是鲜活的心脏呢。”   说完,却是一口一口的吃起来,原本美丽的脸蛋上也渐渐的变得有些狰狞,就算嘴角的鲜血流淌下来,女子也不去理会。   所有的礼节行完之后,便是入洞房的时刻,长孙里喝了不少酒,却还是抹不去心头的难受,被丫头扶着走到后院,一阵微风吹来,长孙里清醒了一下,甩开丫头的手道:“下去吧,我自己进去。”   丫头点头,悄悄的退了下去。   长孙里穿着红色的喜服,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去,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可是如今真的来了,里面的女人却不是自己幻想的人。   长孙里苦笑,忽然觉得无比的烦闷,看着周围贴满了的红色双喜字,心头涌上一股愤怒。   自己就要成亲了……   自己不能这样……   自己爱慕着的女子,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着她。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长孙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决定,不管如何,自己必须要去告诉她,自己是如何的喜欢她,自己喜欢了她这么多天。   这样想着,长孙里便转了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可能是喝了太多的酒,步伐有些不稳,正欲跌倒之际,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扶起,长孙里抬起头,看见眼前的是一个黑衣蒙面人,还没等自己有反应,就听得那黑衣人轻声道:“去吧,去吧,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她也不喜欢你呢?”   说着,长孙里便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   仿佛受了蛊惑一般,长孙里慢慢的点点头,步伐也不踉跄了,敏捷的用了轻功,翻墙而去。   相府,正是晚间,偶尔有几个丫头提着灯笼走在园子里,四处都是黑漆漆的,有些骇人。   一阵轻微的声响,没人注意墙角处翻进一个人来,长孙里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的头脑很清醒,似乎有个声音在提醒着他,“往前走,她在竹枝园,你一直往前走,就会看见她了。”   长孙里迅速的往前走着,借着树木的阴影隐藏自己的身形,不一会,就看见了那竹枝园,正要往前走,就看见夏梦凝一个人往这边走过来,长孙里的心忽然‘砰砰’的跳起来,他想逃跑,可是脑子里的声音却在提醒他,“她就在前面,你快去啊,去跟她说,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连这一点勇气都没有了吗?”   长孙里猛地收住了要退后的脚步,一下子冲上前去,将夏梦凝拖住,拖到一旁的竹林里。   “你是谁?”夏梦凝问,夜色太深,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长孙里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梦凝,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可脑子里的声音却在不断鼓励着他,终于,他狠下心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以前我可能没注意到你,可是自从那一次宴会,我便喜欢上你了,本来想告诉你,可是我一直说不出口,现在我又有了婚约,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对面的夏梦凝听得一头雾水,终于使劲的借着月色看了看长孙里的容貌,还未说话便被长孙里猛地吻住了双唇,夏梦凝挣扎着,却是无济于事,长孙里武功虽不及长孙允,却也是在军中历练过许多年的。   两人慢慢的吻到深处,长孙里觉得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心中像是有一团火一样,急需找一个发泄的地方。   衣衫尽褪,两人倒在柔软的竹叶之上,长孙里轻吻着身下的人,嘴里喃喃道:“我定会娶你的,就算是我已经有了婚约,我也会娶你的。”   而此刻那远在几里之外的采香楼中,轻纱垂帐,女子坐在六尾琴前,素手微微的拨弄着琴弦,一种特殊的音调慢慢的传开,一直传到了那正在竹林中忘我的长孙里的耳朵中,驱使着长孙里更加放肆的宣泄着自己的情感。   仿佛瞧见了相府中的所有,女子浅浅的笑着,天真无害。   第一百九十五章 阴错阳差(1) [vip]   ——本章及后续章节为VIP章节,需要付费阅读——   完结感言   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这本庶女,便是完结了。   结局算是不悲不喜,或许,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东陵陌的深情,甚至是连我自己都动容的,我经常在写关于他的章节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流泪,想来,或许我们都是多情的人,可是感情里,多情的人总是受伤的人。   这本庶女从去年9月份连载过来,已经差不多8个多月了,我很感谢小编豆子和看过庶女这本书的读者朋友,是你们包容了文笔不够成熟的我,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我在回首看这本书的时候,会感觉真的很多地方有不足,我是个新人,这是第一部长篇的小说,再此,还是很谢谢你们的包容和鼓励。   我仍然记得第一个认识的读者,是个今年就要高考的妹子,我们经常在一起聊剧情聊人物,接着,就是一些后来认识的作者,也会看我的书,啕啕,瑶瑶,挽儿,真的很感谢有你们陪着。   说起读者来,最让我惊讶的是一个大学党的男读者了,一直认为不会有男读者看我的文的,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再此,还是要很谢谢你啊。   很多后来一直追文的读者朋友,其实在读者星值排行榜上就能看出,花了钱看书的,我都记得你们,谢谢你们的支持,影子鞠躬~~   其实这本书的一开始构思,是有了九儿这么一个角色,才引申出了其他的角色,我一直想写一个忠心的丫头,一开始构思九儿的时候,给她安排了悲惨的身世和过往,甚至是悲惨的结局,只不过越写到最后,我越觉得这些人活的不容易,她能得到冷萧的爱,能得到幸福,我便不忍心再去把她写死了。   关于女主,其实我还是不太会描写人物心里,我只是想写这样一个冷淡工于心计内心却是很柔软的一个女子,她前期的遭遇造就了后期的性格,男主的到来呢,正好是一束温暖的阳光,温暖了她,也照亮了她。   后期的夏梦茹,是女主的救赎,从一个已经傻掉了的人的身上看到了以前自己看不到的东西,这是我精心安排的,我希望,女主不是只会报仇杀人的机器,她也会有善良的一面,热情的一面,甚至调皮可爱的一面。   至于很多读者面对男角色一面倒的情况,其实影子不难理解,东陵陌的痴情,算是很罕见了,他从小做了质子,本就极度扭曲的心里,在遇上女主之后得到了改变,所以之后的一切,也是理所当然的,有读者说我太后妈,其实我也不想的,只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要是感觉太虐,影子先抱歉了。   其实影子很喜欢夏梦凝的,只因为自己心里期盼这样的一个性格,所以就写了这样的性格,生活中的我比较懒散,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有点小钱有点时间然后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就成,可是私心里向往的,还是像女主一样,杀伐果断,这样的人比较不会容易吃亏吧~   我特别喜欢长孙允对待夏梦凝的感情,就是那种细腻的温柔的,你不会觉得她很轰轰烈烈,可是她却能渗入到你的生活里,一点一滴,让你感觉像是吃了甜味的巧克力一般满足,这种能一生被好好安置,然后不用经受风吹雨打的爱情,就是我所向往的,所以我还是很喜欢长孙允的。   这本书能写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鼓励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继续码字,继续写好看的书奉献给你们。   最后,祝大家心情愉快,每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