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嫁则嫁 作者:一点飞鸿   (一)聘礼   屋内的喘息声夹杂着浓重的呻吟犹如一波接一波的海浪滚滚而来,男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的抽动顺着健壮的背脊盈盈而下,最后混合成一条蜿蜒的水龙至腰际流下……   身下的女子微闭着凤目,如脂般的脸颊已经绯红一片,犹如迟暮的晚霞甚是撩人。她的纤指在男子背上滑动,就像葱白般引人遥想。随着男子抽动的力度,女子乖巧的迎合着男子,呻吟不断从樱唇溢出……   两人掀起的阵阵浓情蜜意飘散开来,隐隐约约传到了门外候着的小厮耳里。两个小厮互望一眼,掩嘴偷笑。   突然其中一个小厮压底声音惊呼:“糟了,小姐来了。”   “啊?!快快,快拦住她,不然我们又要遭殃了。”   两个小厮如临大敌,顾不得偷听,硬生生的站到门前一脸紧张的把着门。   远处,一抹鹅黄色的纤影飘然而至。   “听风、听雨,你俩在干什么?”   蔚兮蓝黑亮的大眼睛骨碌碌的在两个小厮身上转悠,眼里尽是狡黠。   “没……没……没什么。”   刚才惊呼的小厮听风吓得直打哆嗦,连说话都咬舌头。   “哦——没什么?”   蔚兮蓝不怀好意的瞄了一眼厚道的听风,话音在喉间打了个转。接着在两人眼前慢吞吞的来回走动,乘两人不备,蔚兮蓝突然跳到听风面前大吼一声,“那你为什么紧张!”   “小……小姐,你的美貌惊天地泣鬼神,把听风的魂给惊了……”   一旁的听雨睁着双眼,使劲吞了吞口水找了个拍马屁的借口。   “听雨——你是不是不想领工钱了,嗯?!”   蔚兮蓝乜了一眼帮腔的听雨,吓得听雨立马缩到一边,同情的望着听风,好似在说:兄弟,哥我今儿个对不起你了,谁叫你遇到小姐了呢,哥也只能为你祈祷了!   听风哀怨的望着蔚兮蓝:“小姐,我们真没什么,我……”   “哦——我知道了,你们又在偷听我哥的房事。”   不待听风说完,蔚兮蓝脸不红心不跳的接过话头。听风听雨顿时被口水呛得猛烈的咳嗽,一脸痛苦与无奈。   不是他们要听呀,谁叫少爷和少夫人总是在白天进行工作呢。而且还总让他俩把门,唯一的原因就是防止蔚兮蓝这个纯真可爱的妹妹乱闯,被她看见不该看的好事。   可是,少爷的这个妹妹也太纯真了吧,对自己哥哥的房事一向不避讳,并屡次闯进房中坏了少爷的好事,害得他俩又被扣工钱又挨打。   唉!往事岂堪回首,曾经的痛苦和无奈不表也罢。不过,今天绝不能坏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好事。   “喂,想什么呢。让开让开,我找我哥有事。”   蔚兮蓝无趣的摆摆手,这两人每每看见自己就摆着一副苦瓜脸,像欠了他俩银子似的,没意思。   “不行呀小姐,少爷……少爷他正在与知县大人商量公事呢,打扰不得,打扰不得!”   听风听雨吓得两腿儿一颤,立马拦在了蔚兮蓝身前。   “咦?哥回来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况且严知县啥时候跑到我家来了,莫非从后门进的。我怎么没听说严知县有这等爱好,洛城堂堂的县令竟然爱走后门,奇哉!”   蔚兮蓝偏着小脑袋困惑不解,忽然瞥见听风听雨神色有异,两颗黑眼珠一转,对听风听雨展开了一个天使般的笑容。   听风听雨刹时觉得头顶有阴风吹过,不由得心里一阵发栗。   果然,往事重演,蔚兮蓝提起长裙作势便要向大门踢去。   “不要啊,小姐!”   听风听雨吓得花容失色,一个抱住蔚兮蓝的左臂一个抱住她的右臂,硬生生的将蔚兮蓝给拖了回来。   正当三人吵闹不休的时候,蔚兮蓝的丫环五斗老远便跑了过来,大叫:“小姐?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老爷让你和少爷赶快过去。”   “五斗,什么事这么急?”   五斗跑到蔚兮蓝身前,三下五除二扒开了听风听雨的手,顺带白了两人一眼。   “小姐,好事也有,坏事也有,你先听哪样?”   “说,怎么顺当就怎么说,别说话留半截儿。”   五斗吐了吐舌头,偷偷的看了一眼蔚兮蓝,接着道:“住在咱们洛城外的文熙王派人到府上来提亲,老爷在正堂接待,还特地命夫人写上小姐你的八字过府呢!”   “文熙王?那个三岁便能吟诗,四岁便能作词,五岁便能谱曲,八岁就以一篇《论德政》而闻名天下,使得莫朝众文臣甘拜下风的莫文熙?!五斗,你有没有弄错?”   蔚兮蓝惊愕,心中不由得嘟囔,她们蔚家在洛城虽然称是大户人家,除了哥哥是名捕快外,似乎与朝廷没有任何瓜葛吧,更谈不上与皇亲国戚沾边。爹爹虽是巴不得她早点出嫁,可这提亲的来头也忒大了点,令人直接怀疑文熙王的提亲队伍走错门了。   “没错,五斗绝对没弄错。正因为这样,老爷才暗中吩咐五斗过来叫你和少爷到书房去见他。”   “爹爹真的是这样吩咐你的?”   蔚兮蓝偏着头看着五斗,眼里明显的布满了不相信。   “嗯!”   五斗重重的点了点头,给蔚兮蓝一个肯定的眼神。   蔚兮蓝二话不说,转身便要拍门,手还未曾落下,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泄出几丝暧昧。蔚兮杰衣着整齐的跨出门来,拉着蔚兮蓝便走。   蔚兮蓝被哥哥拖着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见哥哥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心里的疑惑更甚,不由得脱口便问:“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蔚兮杰并没回答,拉着她健步如飞,直到见到了老爷子蔚天行才丢了手。   蔚天行眉头都拧成了川字,在屋内焦急的走来走去,晃得蔚夫人眼花缭乱。蔚老爷子见兄妹二人到来,赶紧上前拉住蔚兮蓝。   “兮蓝,快过来,爹和娘有事告诉你。”   蔚兮蓝望了一眼神色有些惶恐的爹娘,镇静的回道:“爹,娘,我们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你知道了!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好。!   蔚老爷子搓着手,不停的叨唠着这句话,对蔚兮蓝的反应反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爹,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熙王乃当朝皇子,况且已有两位侧妃侍奉左右,为什么还要向我妹妹提亲。”   很显然,蔚兮杰也觉得此事甚有蹊跷,据他所知文熙王的聘礼不应该下在蔚家,当然这聘礼也绝不会下错,这当中到底有什么端倪呢。更何况文熙王从小便有痨病缠身,盘居于洛城养病已有三年之久。指不定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三皇子啥时候死了,那妹妹嫁过去不是活受寡么!他就只有这个妹妹,一家人整日里将她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尽管那文熙王俊美非凡,他也不愿将妹妹送去受苦受累,还受另外两位身世显赫的侧妃的排挤。   “这我哪儿知道呀,这,这,这不是聘礼都下了嘛!”   蔚老爷子拍着手,眉毛鼻子都凑到一块了。他也巴望着早日得个乘龙快婿,好让他的掌上明珠嫁个如意郎君。可上门提亲的竟然是得了痨病的过气皇子,更可恨的是这门亲事还不能退。   “是不是下错聘礼了?”   蔚兮蓝何偿不知道这位三皇子的底细,她与他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仅仅是一面。时至今日,那位文熙王长啥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不记得了。唯一还有点印象的便是他身上那股药味,浓烈的药味,几丈远便可闻到。   “文熙王会下错聘礼吗,要传出去不让天下人耻笑才怪,所以他是定然不会下错聘礼的。”   一直没曾说话的蔚夫人开口,并向蔚老爷子使了个眼色。   蔚兮蓝听到母亲如此肯定,不由得不解的看着她,道:“娘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蔚夫人并没立即回答,只是望着屋外的某处,好半晌才沉沉道:“因为,来人点名要‘长风图’为陪嫁。”   “长风图?不就是挂在书房里的那幅画么!”   蔚兮杰揉了揉额,想不出为什么文熙王要长风图作为陪嫁。那只是一幅简简单单的山水画而已,聊聊几笔就勾出了几座山,山脚下有些此起彼伏的土丘。除此之外别无它物,甚至是谁画的都不知道,反正那画从他记事起就挂在那儿。   他曾经好奇,为什么这个毫无观赏性的画还有一个那么美丽的名儿。蔚老爷子就豪迈的大笑起来,说是此画须得用心看,切勿靠眼观。   “对,就是那幅画,不过,那只是临摹的。”   “什么?”   “临摹的?”   兄妹二人悚然一惊,所谓临摹当然是针对有特别价值的画,而这幅普普通通毫无任何含义的山水画莫非是哪位大师留传下来的,所以文熙王才要长风图作为陪嫁?   “爹爹,如若他的目的真是长风图,那爹爹就将这幅画给他便了事。”   蔚兮蓝嘟着小嘴,不依不饶。这破画有什么了不起,和她比起来,哪个重要。爹爹也真是的,不就一幅画么,女儿的幸福才是重要的。   “兮蓝,如果他真要这幅画,爹爹我定当双手奉上,怕就怕他不止要这幅画那么简单。况且,这婚你愿结也得结,不愿结还是得结啊。这可是皇亲,皇家的话说出来能收回吗,咱们说退就能退吗,要是到时候反说咱们蔚家存心毁婚公然蔑视朝廷,一纸罪状,满门抄斩……”   “爹爹,女儿知道了。”   蔚兮蓝无力地耷拉下脑袋,爹爹说得没错,这门亲事,她们蔚家没权提出任何异议,也不能表现得不满。即使这个聘礼走错了门,也得继续让它错下去。到时候她还必须得欢欢喜喜,高高兴兴,表现得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在文熙王两位妃子的瞪视下跨进王府。   “爹,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所谓侯门深似海,妹妹若嫁进了王府,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蔚兮杰的话使得蔚夫人难过了抹了抹眼,捧着蔚兮蓝的双手哀哀道:“兮蓝,王府的人不但送了聘礼过来,还选了个黄道吉日,你出嫁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二)出嫁   洛城蔚府家的二小姐要出嫁了,而准相公则是那个俊美非凡,貌若潘安的文熙王。   这个消息让洛城所有人都睁圆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蔚兮蓝,洛城谁不知晓这位蔚家二小姐天生好动,尽与她哥哥学些舞刀弄枪的本事,甚至夜半三更跑出去抓贼。人家的女儿整日待在闺房做花红刺秀,性情温柔闲淑,唯有她不爱红装爱武装。   据有好事的街坊邻居传言,这蔚兮蓝刁蛮任性,脾性爆躁,稍不顺心便提刀砍杀,对下人非打即骂,简直就是一个悍妇。要是谁敢娶她进门,那此人真真正正是侠肝义胆,拯救沧桑啊!   当然这个传言都因听风听雨夸大其词,整日怨声载道而起,要是将来蔚兮蓝真没嫁出去,这两人是绝对脱不了干系的。   不过传言归传言,殊不知这拯救沧桑的事真有人做,而且来头不小,竟然是当今皇上的三儿子。这下够得洛城街头巷尾的人议论一阵子了,众人都在猜测这文熙王为何要娶蔚家这位悍妇?   有说文熙王忠情于蔚家二小姐;也有说文熙王痨病加重,要纳一火旺的侍妾冲冲喜;更有说文熙王早听闻蔚家二小姐的恶名,准备好好羞辱她一翻,将她取进门然后再一纸休书休了她。   对于这些猜测,众人都各说一词,甚至因为坚持自己的说法而争得面红耳赤,不惜动怒出手。最后鉴于事情的真相颇为复杂,众人决定等到蔚兮蓝出嫁这日好好的观察打听再弄清事情的真相。   莫朝,子德二十五年,六月初九。   黄历上说今日宜纳采,嫁娶,冠笄,修造,破土,动工,祈福,搬迁等,诛事皆宜,黄道吉日。   洛城的蔚家二小姐蔚兮蓝便在这个黄道吉日出嫁了。   卯时未,天已大亮,东边鱼肚已退,朝霞扶日。   一大清早,洛城街头巷尾便人头攒动,人群中大到六、七十岁掉了牙,杵着拐仗蹒跚而行的老太,小到怀中吃奶的娃儿都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守候在街道两边,以待发现真相。   蔚府门前挂满了红布红花红彩头,大红的喜字迎着朝阳越发的火红热烈。   辰时一刻刚过,迎亲的队伍出现在街尽头,一路走来缓缓停在蔚府门前。众人回首望去不由得口中啧啧有声,这支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望不着尽头,真是排场不小。   众人眼都看直了,谁见过这么大排场的。皇帝儿子娶亲就是不一样,看看这些身着翠绿色罗裙的丫环们,一个个粉面红腮面如桃花,柳条细腰,轻盈如斯。这等姿色,怕一些大家闺秀都自顾脸红,不堪比称。   更让人称奇的是迎亲队伍中的乐礼师竟然全是女子,且不是一般的唢呐锣鼓,而是琴、瑟、琵琶、箜篌等玄器,配以箫、笛、排箫吹奏,还有陶鼓、敔、柷的打击。一首首乐曲在这些女子的纤指下徐徐而出,真可谓仙乐飘飘,令人犹是坠入仙界境地之中,不由得浮想连连心生美意。   相对于文熙王府的高雅清华别具一格,蔚府的大红大喜却显得俗气了。   迎亲队伍刚一站定,蔚府的门便缓缓打开。蔚老爷子和夫人相继而出;接着便是蔚兮杰,身后跟着听风听雨两个小厮;最后一个大红色的身影在五斗的扶持下跨出府门。   大红身影还未站定,迎亲的司仪便阴阳怪气的唱道:“吉日已到,请新娘上轿!”   众人又是一愣,这文熙王府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司仪竟然还是个太监,连红娘也不曾有一个。不止看热闹的人有此想法,连蔚家人也是如此想。   蔚老爷子和夫人一个劲的往迎亲队伍里面瞅,越瞅眉头蹙得就越高,而蔚兮杰的眼神几乎是越来越冷。   众人也瞧出了点眉目,刚才还安静的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你们瞧瞧,文熙王怎么没有到呢?莫不真打算要休妻?”   “啧啧,真是可怜,还没嫁出家门就被人家给了个下马威,将来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有好事者开始闲言碎语,眉宇间尽是鄙夷之色。   “就是就是,你们看看,哪有迎亲不是大红大喜的,这不明白着吗!”   “对对,真是丢死人了。”   “是呀,谁叫她平日专横跋扈,拿下人出气,活该!”   “……”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刺耳。蔚兮蓝终于赏识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这之前她在洛城人的眼里是悍妇,这之后她肯定会成为洛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和反面教材。   得,既然木已成舟,何须将这些刻薄话语挂在心上自找没趣。嫁就嫁吧,当嫁则嫁。不管什么目的,人家好歹也表现得礼仪周全,如果她要露出什么不满之势,那不显得矫情了。反正娘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蔚兮蓝就当嫁给鸡或狗吧。   想到这儿,蔚兮蓝悄悄的往蔚老爷子和蔚夫人身边挪了挪,小声说道:“爹娘,其实你们不用担心女儿,女儿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进了文熙王府大不了多干些粗活,那和刀伤剑伤相比简直是小事一桩。”   蔚兮蓝说完暗中握了握爹娘的手,以示安心,接着便在五斗的挽扶下一步一步跨向喜轿。   蓦然,街头又传来一阵骚动,蔚兮蓝急忙把跨进喜轿的一只脚收了回来,静立轿旁,侧耳细听又有何事发生。   远远的有三顶轿子朝蔚府赶来,须臾间便已来到府门前。落了轿,从前面落下的两顶轿中各走下一人。   众人一见嘘唏不已,这不是告老还乡的朝廷一品大臣顾名顾大人吗,后面还跟着严知县。怎么今儿个这洛城的大人物都来道贺了。看来这蔚府还真不能小瞧,和这么多官大爷有裙带关系。   顾大人一下轿便双手抱拳朝蔚老爷子恭贺:“恭喜啊恭喜!蔚老爷子,二小姐出嫁怎么也不知会老夫一声,害得老夫差点就赶不急了。”   蔚老爷子在看到顾名和严知县的同时全身一震,赶紧领其府中所有人跑下府门前的几步石阶,双膝一跪:“草民拜见顾大人。”   “诶,免礼免礼,老夫早已告老还乡,不再是什么大人了。”   顾名笑呵呵的虚扶起蔚老爷子,眼底的神色匪夷所思,令蔚老爷子俱感寒意。   蔚兮杰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望着顾名,脑中闪过一道光芒,随即而逝来不及捕捉。   “哈哈哈,蔚老爷子,恭喜你呀,从今往后,你可得多多的点拔点拔严某了。”   严知县阿奉十足的插话,可落在蔚老爷子眼里却觉得此话暗含嘲讽之意。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得顾名笑道:“严知县可不要开玩笑,今日是蔚府的大喜日子,有什么以后再聊。”   听闻顾名如此一说,严知县立即恭恭敬敬的退后一步,垂首而立。前后神色天壤之别,令人侧目。   顾名仍然满面笑容,眼里却有几分意味不明。待身后的严知县站定,又乐呵呵的对蔚老爷子说道:“蔚老爷子,老夫还带了一人呢,她呀听说二小姐要出嫁,特地绣了个香囊,非要亲自过来送给二小姐。”   此话一出令人咋舌,蔚老爷子和夫人额头布满了细密的虚汗,赶紧叩拜:“不敢当不敢当。”   顾名笑意加深,朝身后一顶小巧的轿子招了招手,轿边一个丫环朝顾名行礼后缓缓揭开轿帘。顿时,一缕淡雅的清香溢出轿外,微风一拂,众人俱感陶醉。与此同时,娇媚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女儿叩见爹爹。”   见自己的女儿顾思语出来,顾名佯装怒斥:“你这丫头真不听话,你看哪家的女儿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却偏偏要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不懂事。”   “爹爹,女儿只是想给二小姐送份情意……”。   “好啦好啦,顾大人,都是小女的错,你就不要责怪小姐了。”   蔚老爷子赶紧打圆场,替顾家父女俩弄了个台阶。   一直站在喜轿旁的蔚兮蓝在听到顾思语三字的那一刻,顿时觉得不可思议。她与顾思语从来没有任何的来往,可以说只闻其名不知其人。今儿个顾家父女却说得两家像世交似的,不过隐隐听来,这话中还暗含讥讽,真不知这两父女是来嘲笑她还是嫉妒她。   其实两父女专程来嘲笑也不是不可能的,顾思语自持才貌双全家世显赫便一心想要嫁入帝王家。顾家的门槛都被媒婆给踏破了,可心高气傲年方二八的她仍然等着有一天能穿着大红嫁妆踏进皇家。   只是天意弄人,她蔚兮蓝一个小平民百姓阴差阳错的嫁给了文熙王,而一品大臣的女儿顾思语却仍在翘首盼望。   蔚兮蓝想着不由得冷笑,她这一嫁怕又要罪加一等了。早听顾家的丫环们背地议论,这顾思语蛮横霸道心思颇重,继承了她爹的奸滑她娘的狠毒,两者兼备加上才貌双全更是一颗巨毒。难怪她一心嫁入皇家,怕是为着那后宫之首而去的吧。只是顾家如此的心思,为什么偏偏要告老还乡?   “顾大人,吉时快过了,可否长话短说!”迎亲的太监对顾名仍然尊敬有加。   “哦!好好,看老夫糊涂得……语儿,快,把你的香囊拿过来,二小姐立刻就要上轿了,我们可不能误了二小姐的时辰。”   “是,爹爹。”真不愧是大家闺秀,做事说话都听父母吩咐。   只见顾思语从袖袍里拿出一个鲜红色的香囊,敛眉垂目珊珊走近蔚兮蓝身边,拉过蔚兮蓝的手将香囊放在她手心,然后靠近蔚兮蓝的耳际,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多谢你的成全,没有你,我岂能如愿以偿!”   (三)莫名身份   蔚兮蓝坐在花轿上甚是气恼,心中纵有万般不甘也无处发泄。   临行前,顾思语的话犹如五雷轰顶,震得蔚兮蓝差点就扯掉了红盖头抓着她追问原由。好在蔚兮蓝自诩还有些定力,总算没有当场失态给父母丢脸。   当然,顾思语达到她来蔚府的目的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回到了轿子上,在上轿的刹那间她回眸一笑,脸上意味颇深,隐现几分算计,几分鄙夷。   蔚兮蓝盖着红盖头,根本就没有瞥见顾思语的神色,只是感觉她身上藏着一种逼人的气势,咄咄逼人的气势。   蔚兮蓝坐在花轿里独自纠结,无精打采的扯下盖头撇了撇嘴,双手在衣角上绕来绕去也没想明白这个中原由。   俗话说世事难料,五日前的她还是名花无主,五日后却嫁进了文熙王府家鸡变成了凤凰。这婚嫁之事似乎来得太快也太突然了!为何哥哥有难言之隐?为何顾思语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何五日不到文熙王就迫不急待的将她娶进了门?难道真如爹所说,事情不止是一幅画那么简单,可这一切的背后与她又有何干?   “唉!”蔚兮蓝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望着轿顶喃喃道,“总会清楚的,爹爹说不管什么事情,它总会有一个结果。”   “小姐?”五斗听到轿内的叹息,悄悄的将脑袋探进来小声说道,“小姐,别想了,文熙王府到了,赶快把盖头盖上吧。”   蔚兮蓝再次叹了口气,赶紧将盖头盖上,刚整理妥当就听得落轿的声音,接着五斗掀开轿帘将她扶了出去。   外面静静的,没有鞭炮声,没有欢笑声,没有恭贺声;唯有琴箫陶鼓组成的仙乐,给这安静得诡异的气氛陡增几分凄凉。   蔚兮蓝在五斗的挽扶下,觉得她每走一步心就往冰窟窿里滑一段,至到跨上台阶时心已经掉入冰窟之中。   蓦然一股浓烈的药味窜进鼻来,蔚兮蓝心里又莫名的升起了几分欢愉。其实,她还是很期待,期待未来的夫君能给她些恩爱。   “王爷,小心脚下。”   “咳……咳……咳咳……”。   果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在耳边响起,文熙王终于现身了。   蔚兮蓝止住脚,觉得身边突然升起了一股暖意,仿佛是三月的春风拂过心底,轻轻的拔动了那根琴弦。   “小姐,拿着。”   接过五斗递来的红布绸,蔚兮蓝跟着身边之人的脚步一步步朝前走去。耳畔传来的呼吸合着她的心跳,她与他在太监司仪的唱腔声和他的巨烈咳嗽声中完成了大礼,最后她被扶进了洞房。   蔚兮蓝挺直了身独自坐在红烛帐中,经历了那么多冷场,虽然早已猜到她注定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一个被冷落的妾,可回想起那股暖意时,她还是有些哀痛!   为什么他咳嗽得再厉害,她都能感觉他的温度,那温度就像一份灼热的爱被他藏在心底,特地留给他最心爱的女人,可惜她却无缘见证!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他会来给她揭盖头吗?   “咳咳……咳咳……”!   头顶上巨烈的咳嗽唤声醒了思潮起伏的蔚兮蓝。蔚兮蓝心中隐隐一痛立即扯掉头上的盖头,赶紧起身将咳得弯腰弓背的文熙王扶到了床沿坐下,纤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以帮他缓解咳嗽所带来的痛苦。   有那么一瞬间,蔚兮蓝感觉到文熙王的身体微微一滞,继尔顺从的坐到床边无力的靠在床柱上眯着眼缓缓说道:“你不开心,是不是觉得你嫁给了一个身患痨病不知何时就要死去的过气王爷……咳咳咳咳……”。   文熙王边说边咳嗽,苍白俊美的脸上布满了痛苦与无奈之色。   没来由的蔚兮蓝一阵余悸,指尖感受到的热度让她微微一愣,禁不住怅然到:“王爷不要以为天下的女人都像你想象的那般,其实有的只想要一个真心相爱,执子之手的人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你是谁?”   豁然,蔚兮蓝的怅然被错愕打断。低下头,对上一双如墨般的眸子。   “你是谁?”   再一次寻问,文熙王深邃的双瞳凝进蔚兮蓝眼里,眸中神色由错愕到惊诧,又从惊诧到难以置信,继尔微含怒气,脸色发青。   刚才还弱不禁风的文熙王一下子从床上弹起,双眼瞬息万变。   蔚兮蓝傻了,手仍然还停留在拍背的姿势上,如同雕塑一般悬在空中,人却一脸迷茫的望着他。   “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洞房里?”   文熙王的手握成拳头靠在嘴边不停的咳嗽,人却踏着维艰的步履朝蔚兮蓝靠近,眸底深幽难测,让人不堪直视。   蔚兮蓝挪着脚步点点后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她是谁?!他下的聘礼迎娶的妾他反倒问她是谁,他会不知道吗?   “我,我是……”。   文熙王俊美的脸庞已然靠拢,听她开口却不加解释,眸底似是又深了几分。吓得蔚兮蓝一个激凌,双手狠狠一握,站直了身体不再后退,而是镇定自若的迎上文熙王的目光道:“我是洛城蔚府的二小姐蔚兮蓝。”   “哦?!蔚府二小姐?”   文熙王收起了眸中的深长,苍白的脸上却陡然升起几分薄怒。   “是,我爹蔚天行,我哥哥蔚兮杰”,无惧于他的眸色,一双澄清的睛睛迎着他,“而我蔚兮蓝是你五日前就下聘礼,今日与你完婚的妾。”   说到妾,蔚兮蓝有些咬牙,谁不希望嫁出去能得到夫家的尊重。她蔚兮蓝却在接受聘礼的时候就注定了被夫家所遗弃,这算什么,这本就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为何他还一副我不认识你的神色,她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羞辱于她!   “哦,你是我下聘礼迎来的妾……咳咳?”文熙王目光如炬,将蔚兮蓝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嘴角牵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容,“你,似乎不愿,竟然不愿为何还要与我入洞房……咳咳……莫非你另有目的?”   文熙王咳嗽得厉害,说出的话却是字字刺人,眼神完全没有久病不癒之人该有的样子。   “你……哼,你乃堂堂三皇子,我纵然有万般不愿,也没那个胆拿全家的性命博弈。如果你能一纸休书赐我,我蔚兮蓝定当感恩不尽。”   蔚兮蓝的倔强又上来了,谁怕谁。现在她人已站在这里了,就不怕皇上怪罪她蔚家毁婚。如果文熙王要用一纸休书来羞辱她,她可是求之不得,这门亲事就此做罢。   “我何时说过要赐你休书,你未免太性急了,想咳咳……用这种激将法来博得我的信任,以便在王府站稳脚根吗!”   文熙王咳嗽得几乎断气,可苍白的脸上却呈现出几分讥讽和轻蔑,眸子竟然森冷的落在蔚兮蓝身上。   蔚兮蓝甚是诧异,文熙王的眼神如此犀利,哪像是常年痨病缠身的人。思及此,蔚兮蓝脑中突然闪出一个结论:装的。   这个结论把蔚兮蓝自己都吓了一跳,文熙王为何要装痨病,而且一装就是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就没有露出一点破绽吗?那他为什么在她面前要如此明显的表露出来?   疑惑的抬头,却撞上一道探究的眸子。蔚兮蓝兀自一震:他是故意的,故意将破锭露出来。为什么?   “怎么,是不是被我……我揭穿目的害怕了!”   什么?蔚兮蓝惊惶的盯住文熙王,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承认她在感触那抹温暖的瞬间有些心动,在他咳嗽的那一刻有些心悸,可她完全没有必要用他所说的激将发来博得好感以便在王府站住脚。他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或是误解了什么。   “王爷,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想你误会了,这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要嫁进你文熙王府。我蔚兮蓝虽是女流之辈,却从没想着要靠心计来博取他人的欢心。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做到妻子的本分而已。你若也不愿这门亲事,何须说这么多来嘲笑我,一封休书便可解决一切。”   “你刚才说什么?”   蔚兮蓝的话刚落,文熙王便饶有兴趣的盯着她问道。   “我说,一封休书便可。”这男人,还没懂她的意思吗,她是一心求休书,免得呆在王府遭人奚落。   “不不不,我是说前面那句。”   “前面?”疑惑!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嗯?是不是这个!”   文熙王眼中的戏谑更甚一层,边咳边看着她,眼里几许无害的笑意一闪而过。   蔚兮蓝一滞,他莫非懂这后面的意思。   果然——   “原来你一直当我是鸡或是狗!”   有吗?蔚兮蓝自问。有,不过,打死她都不会承认。   “没有,王爷。这只是彦语而已,无需断章取义。”   “你的意思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了!”   蔚兮蓝终于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这男人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娶错了新娘。竟然如此,不如她来快刀斩乱麻早早了结。   “王爷,我看这个婚姻就是个误会,干脆你一封休书休了我便是。如果不想提笔,我可以代劳。”   “休想!事情没弄清楚,我是不会休了你的,你也休想提笔代劳,就乖乖的待在王府吧!”   (四)假相   文熙王毫不留情的拒绝了蔚兮蓝的提议,跟着又是一阵断气似的咳嗽。   蔚兮蓝盯着他的身影好半天,最后叹了口气,继续咳下去怕真是要咳出什么毛病了。唉!看他伪装得如此痛苦,管它是真是假,还是先不要提这事,等哥哥查明原因后再做打算。   那厢,文熙王终于停止了咳嗽,直起身眼神扫过站在他旁边一直未动的纤影,虚弱的朝外呼道:“四平!”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走进来,诧异的看了一眼文熙王道:“王爷,有何吩咐?”   文熙王瞥了一眼门外,脸上浮出几丝冷笑,继尔一步三晃的坐回了床边坐下。   四平会意,不动声色的返身关门,三步并着两步来到了文熙王跟前。   “四平”,文熙王正色,指了指一边的蔚兮蓝,“你可认识她?”   四平一怔,有些犹豫不决的看向新娘。当看清眼前女子面容的刹那间,四平的眼睛睁得玲珑般大,一口气憋在咽喉半晌不敢出来。顿时屋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重,有些诡异。   蔚兮蓝也望向了四平,心中疑云更甚。她长得丑吗,怎么两主仆在看到她的刹那间都像见了鬼似的?   文熙王瞄了一眼仍然一脸困惑不解的蔚兮蓝,压低声音对四平说道:“四平,此事不可声张,你立刻去给我查清楚,明日一早我要知道事情真相”。   语毕,文熙王又将蔚兮蓝打量一翻,紧蹙的眉头渐渐松散下来,缓缓道:“你可不要想着我的休书,既然入了我的洞房就是我莫文熙的人。好了,今晚我也很累了要回房好好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吧。呆会儿我会叫丫环来陪你,有什么事改天再说也不迟”。   文熙王边走边说,在经过蔚兮蓝身边时突然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捏住蔚兮蓝圆润的下颚,满目含情的抚拂着,继尔凑近她的耳际温情而呢喃的说道,“反正咱们的日子长着呢”!   蔚兮蓝的脸“腾”的一下火辣一片,顿时不知所措。这前后之别也太大了吧,一会儿咳得要死不活,一会儿目光如炬,一会儿温情四溢,到底哪个才是他?   文熙王满意的看着蔚兮蓝的神情,脸上写满了暧昧二字,眼底藏着几分波谲。   蔚兮蓝错鄂的盯住那张俊脸,立在屋中石化。直到四平扶着文熙王消失在门外,才回过神来怔怔的坐回床边,回想起刚才文熙王的动作,不由得愤愤然,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不愿娶便罢了,竟然如此轻薄于她……   “小姐,别哭了!”   五斗不知何时站在了蔚兮蓝眼前叹气,小姐这婚结得也真是憋闷,糊里糊涂被别人摆布了不说,还在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   “没有,只是眼里进沙了。”   蔚兮蓝压下心中的愤然,抹了抹眼,将脸上的泪痕一并擦干。   五斗将洞房打量了一遍,平日里最爱揭短的她却没有揭穿蔚兮蓝的慌言,只是默默的递了一方丝帕过去。   “小姐,这文熙王也真是的,无心娶你为何又要拜堂成亲,在新婚之夜又弃你于不顾。哎小姐,你猜今天我们到了王府的时候,在府门前迎接我们的是谁吗?是那两个身世显赫的侧妃,一个个横眉冷眼,一直瞪着你和文熙王拜了堂才气冲冲的离去。看样子,那两人肯定不是什么善类,小姐你以后可要注意,别让那两人欺负了去。”   “五斗”,蔚兮蓝深深吸了口气拍了拍五斗的手,平静说道,“文熙王的两位侧妃貌合神离,她们身后所谓的家势也是一具空壳而已,两人你争我斗,为的就是等文熙王早点死了好独占王府家财。两人只不过徒有其表,我们不必将这种人放在心上。倘若她们不处处为难于我,我也不会冒犯她们;倘若她们处处刁难,我也不会软弱。其实,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些,我在想这场婚事背后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家那幅画为什么会引轩然□”,蔚兮蓝收了收心思又道,“五斗,你知道迎亲的人住在哪房吗?”   刚才文熙王主仆二人的表情她已看进眼里,如果猜得没错这迎亲的人中定然有知情者,不如乘今夜独守空房的时候跑去打探打探,也好弄出点眉目来。   “走了。”   “走了?五斗,你不是说笑吧!这迎亲的人难道不是文熙王府的吗?走,他们要走哪里去?”   蔚兮蓝一惊顿时傻眼了,一下子坐到床沿上,心中有些气馁。这么重要的线索说消失就消失了,那她还指望能发现什么!   “不知道呀,小姐,我也诧异着呢。这迎亲的人等你与王爷完婚后便急勿勿离开了王府,五斗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蔚兮蓝心中划过一丝慌乱:迎亲的队伍不是王府之人,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后发现双方并不认识,莫非这迎亲队伍是假的?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该不是……蔚兮蓝一个激凌赶紧拉着五斗问:“五斗,我的嫁妆呢呢?”   “在呀,那个叫四平的总管还过了礼单的。”   不对呀,这迎亲队伍肯定不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难道四平总管不知道。况且看文熙王神色,也肯定知道与他结婚的是谁,只是没想到会换成她。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设计皇子,在新郎不知情的情况下换了新娘?   倏然,蔚兮蓝脑海中闪过唯一一个可能性,着实吓得她不轻。   她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能在皇子头上动手脚的当然是比皇子更有权利的人,那还会有谁?不是皇上就是皇太后,不是皇太后就太子,总之肯定是他们皇家的人。   自古以后,哪朝哪代的皇室不是争权夺利,这文熙王装病怕再也装不下去了。而她蔚兮蓝也会因为一幅莫名其妙的画而卷进了这皇室争斗之中。   不行,一定要弄明白,既然不能独善其身,干脆就学会知已知彼。   “五斗,你查嫁妆的时候发现里面少东西没有,尤其我爹让我带来的那幅画。”   “没有,迎亲的太监司仪向四平总管过礼单时特地叫我去看过,那幅画我还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的不妥……”。   “有没有偷梁换柱?”   “也没有,老爷吩咐过我要注意那幅画,所以我乘人不注意时特地看了一下老爷留在画上的暗记,没错的。”   奇怪了,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症结又出在哪里?   “五斗,你说咱们是不是把什么给遗漏了?”   蔚兮蓝敲着头,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个遍也没想明白。   “小姐,五斗不知道,大少爷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   “没有,我成亲的事发生得太快,哥哥他哪有时间查个明白。”   “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她也想知道怎么办,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可不好受,唯一的办法就只有——   “等!”   蔚兮蓝声音不大,说的话却是铿锵有力。   这件事如此棘手,哥哥想查也怕有些力不从心。况且她觉得不止她一人不知情,怕是连文熙王都不明这当中的猫腻。既然如此,她何须着急,不如等,总会有水落石出的时候。现在她该做的事是——   “五斗,文熙王是不是真回房了?”   “嗯,是他叫我进来侍候你的。”   “知道了”,蔚兮蓝点点头,潇洒的取下头顶上压得她快喘不过气的凤冠,道,“五斗咱们睡觉,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成亲,明天怕还有些事要忙呢。”   是呀,她蔚兮蓝嫁进了王府,就趟上了这趟浑水,两位侧妃不是又多了个对手,岂会坐视不理。   “小姐,五斗真佩服你,发生了这么多事还看得这么开,还有心思睡觉。”   “五斗,是不是精神太好睡不着?”   蔚兮蓝自行脱了霞帔,缩进了被子里,狠狠瞪了五斗一眼。   “啊,小姐,五斗也累了,睡吧。”   五斗望了望房梁,假意看天,也跟着缩回自己的床上。   洞房外,有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而朝文熙王房里走去。   (五)交锋   早风拂日,空气清爽。   蔚兮蓝昨夜睡了个好觉,一大早却被被五斗给摇醒。   “小姐小姐,快醒醒,外面出事了!”   蔚兮蓝睡眼朦胧的被五斗从床上给硬拖起来,扯起一旁的衣服就胡乱套了上去。   “五斗,你干嘛,被踩着尾巴了?”   蔚兮蓝懵糟糟的也跟着胡乱的牵扯衣裳,结果两人一拉一扯,适得其反。就要此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急剧的脚步声,越走越近,直奔这边而来。   蔚兮蓝一愣,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小姐快点,快点,她们来了!”   五斗急了,一把甩掉蔚兮蓝的手,想尽快替她穿好衣服。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蔚兮蓝那件紫色银边的广袖流云纱裙还斜斜的挂在臂上,露出白晳的香肩和精巧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的乳 沟,真是肤如凝脂,皎若秋月。这样的丽质落在来人的眼里更是一根导火线,使得整个事情爆炸开来。   “哼,不但是个冒牌货还是个妖精。来人,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翻。”   来人一大群,对尚还没反应过来的主仆二人愤然怒目。站在最前面的两位明媚妖娆、面赛芙蓉,头戴珠花步摇,眉贴金钿的女子更是气焰嚣张,怒形于色,两人豁然便是文熙王的两位侧妃:睿妃和滢妃。   蔚兮蓝惊疑的望了一眼五斗,不明就里。五斗则被两位侧妃的气势吓得脸蛋煞白,一愣子伸开双臂站到了蔚兮蓝跟前。   “请睿妃滢妃息怒,小姐她是王爷用喜轿抬进王府的,绝非什么冒牌货,不信可以问王爷。”   “住嘴,这里哪容得下你这个贱婢说话。”   睿妃杏眼圆睁,柳眉倒立,一步步逼向五斗。   五斗带着丝丝怯意直立在蔚兮蓝跟前,不敢直视盛怒的睿妃,只好躲闪着垂下眼帘低低说道:“睿妃,奴婢说的句句是实,请……”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响起,五斗捂着火辣辣的脸吃惊的看着睿妃。   “哼,我说过,这里轮不到你说话的份。来人,还不赶快把两个贱人给我抓起来,一翻审问便可找出是谁胆敢调换新娘。”   睿妃一手蔻丹红艳如血,直直指着蔚兮蓝,几乎有些歇斯底里。   蔚兮蓝同哥哥走南闯北查察凶手什么没见过,两位侧妃一大早就演了这么一场戏,这不是明显的要树立威信,早早给她个下马威吗!   哼,她蔚兮蓝也不是什么善主,人不犯她,她也不会犯人。今儿个你睿妃出手打了五斗,那她就把这个看着是挑衅。哥哥说过对付凶恶的人,你要比他更凶恶。   况且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即使她的丫环五斗犯了事也轮不上你睿妃来管,她蔚兮蓝自知□。何况五斗什么事也没犯更没沾惹到谁,你睿妃竟敢出手伤人,出口刺针。就算是她蔚兮蓝居于下位,你也不能欺人太甚。   蔚兮蓝冷冷的环顾了众人一周,最后凌厉的眼神刺进睿妃双眸中。   “兮蓝拜见睿妃、滢妃,敢问两位姐姐这么早跑到我房中来仅仅是为了将我抓起来审问,还是受了别人的气要来找个出气筒。如果是为了找出气筒,那两位姐姐还真找错地方了。”   蔚兮蓝连一点卑躬屈膝的意思都没有,嘴上虽说着客套的话,人却站得不卑不亢。   睿妃气得鼻歪嘴斜,头上的伏云鬓摇摇欲坠,金钗步摇一阵乱颤。   “放肆,别以为你冒充新娘就可以蒙混过关,妄想野鸡变凤凰……”   “哎呀,姐姐这话可是犯了大罪呀,要是让皇后听见了可得诛九族的。”   蔚兮蓝堪堪后退两步,惊世骇俗的盯着睿妃,仿佛她已是大祸临头。   睿妃语塞,窘迫的环顾身后一群下人,愤然回头一时气结。   蔚兮蓝无害的一笑,似是点拔般:“姐姐刚才说野鸡变什么的,凤凰。哎呀,姐姐,凤凰呀,你可知道帝后乃人中龙凤,姐姐这样说不是以下犯上,罪当斩首吗!”   “你……”。   睿妃恼羞成怒,指着蔚兮蓝气得脸色发青,继尔转黑。她身后的滢妃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蔚兮蓝,迈着碎步盈盈来到睿妃身边。   “姐姐莫急,消消气。依妹妹看这人天生贱骨头,自己明明是假的新娘,还吵着闹着不愿意做人家的侍妾,竟敢向王爷要休书。姐姐你可要好好的治一治两人,不然今后这王府可就反了,指不定别人还会爬到你头上去作威作福呢!”   蔚兮蓝鄙夷的看着两人,暗道帝王世家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吃人都不吐骨头。她昨晚才向文熙王提及休书之事,今日一早便有人来兴师问罪。有意思有意思,真正是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滢妃明显的挑拨离间,使得没脑子的睿妃愤怒之极,从丫环手里拖过早已准备好的仗尺扬手便朝蔚兮蓝打去。   蔚兮蓝微微一侧躲过仗尺,冷冷一笑。好!这事闹得越大越好,说不定等无法收场的时候文熙王会一纸休书休了她,到时候她还真得好好感谢两位侧妃,承蒙两位侧妃相助她蔚兮蓝如愿以偿!   “贱人,不但假冒她人还敢顶撞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别真不懂了规矩。”   睿妃又是一仗甩了过去,仗尺依然落了个空。   “睿妃,你这样子也能教训人,真是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再说了,今儿个一早也是你在我房里大吵大闹,不是么!”   蔚兮蓝依旧是那副衣不遮体的撩人姿势,那件紫色长纱甚至因为避让而掉得更下去,连背也露出一大片春光来。   如此赤 裸的美艳生香看得两位侧妃又是嫉妒又是恼怒,特别是睿妃恨不上去将那件长纱扯下来撕成无数碎片。   “哼,妖精,看你这股风骚样不知道勾引过多少良家少年,今日我便为民除害。”   “别张口闭口贱人妖精的,我看你是嫉妒我漂亮吧,不然怎么会如此恼怒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嘛天生如此丽质,王爷对我可喜欢得紧呢。”   哼哼,气死你们,想跟她蔚兮蓝斗还棋差一着,想那些个盗贼逃犯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不要说你两个妇道人家了。况且今日你睿妃打了五斗就相当于打了她蔚兮蓝,所以,这一掌无论如何也要讨要回来。   “你……来人,给我把两人绑了好好审问,到底是谁叫她冒充新娘来骗王爷的。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主子会教出这样的贱人来!”   睿妃将仗尺一丢,气得吹胡子瞪眼,满腔怒火拽成了好大一个拳头,一拳打出去,却落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力可施。   “姐姐息怒,别伤了身子。我看呀不用审问,王爷这次可是皇上赐婚。她主子连皇上都敢骗,那就是犯了律令,直接拉下去仗毙得了。”   皇上赐婚?!这个蔚兮蓝似乎并不意外,但是听两位侧妃的意思,这皇上赐婚的还真是另有其人,只是被调换了,为什么?换婚的人就不怕犯了欺君之罪吗,那真正被指婚的又是谁?   那厢,睿妃与滢妃窃窃私语,最后两人同时转过头阴笑着看着蔚兮蓝,并不住的点头赞好。   蔚兮蓝悠闲的站在屋中间,对嚣张得不可一世的两位侧妃回了一个娇媚十足的笑容,继尔微仰下颚,眯着眼蔑视两人。   这两人如此迫不急待的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心情她蔚兮蓝何偿不知,可是那么容易么,先是下马威,后是找借口将她仗毙,她蔚兮蓝会束手就擒吗,看不出这两人还真是傻得可爱。   睿妃与滢妃终于叽咕完了,却见睿妃眼低划过一抹杀意,轻蔑的笑视蔚兮蓝,尔后朝身后招了招手道:“将这两个小贱人给我家法处置,仗打……”。   “睿妃,滢妃,王爷叫你们几位过去。”   蓦然,外面响起了四平的声音,平静,淡然毫无波澜。仿佛他只是一个过客,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他只是传个话而已。   这种平淡却吓得睿妃娇小的身子一抖,脚下虚浮连连,额头冷汗密布。而滢妃则面色一正,接着对自己的贴身丫环使了个眼色,转而与睿妃一同朝外走去。   “四总管请带路。”   四平却站在门外一直没动身,仍然一脸平淡。   “睿妃,王爷吩咐了,让你们几位过去。”   四平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把“几位”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还特地看了一眼仍然立在屋中摆着一副撩人姿势的蔚兮蓝。   蔚兮蓝微微一笑,朝四平点头,大大方方的跟了上去,气得睿妃和滢妃心肝发痛。   (六)戏弄   弄月轩内,文熙王坐在上首淡淡的盯着几人走进房中。   “王爷,你怎么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这么早就起来了,今日身体可有异样?”   睿妃一见上首那位俊美非凡的男子便直扑而去,又是捶背又是拍胸,简直就是贤良淑德的范儿。滢妃则不显张扬,只是微微行一礼,起身后默不作声的移到文熙王背后替他拿捏起来。   文熙王惬意的靠在椅背上任由两位侧妃体贴关心,眼神却落在屋中站着直视他的蔚兮蓝身上。   皓齿黛蛾,巧鼻樱唇,灸目灼灼,柔情仪态;紫色纱裙下,隐约可见其肌如脂,光滑如斯。文熙王摸着自己的下巴,嘴边浮起一丝暧昧。   “蔚兮蓝?!洛城蔚府二小姐?!本王的侍妾,怎么,一大早便惹得我的睿妃和滢妃生气,难道你对王府下人的侍候不满意?”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净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王爷真会说笑,你也说了我嫁进王府只是个妾而已,怎么敢去找两位姐姐的茬儿。只是,兮蓝的确不知道两位姐姐为何天不见亮便吵到我房中来,莫不是我的鼾声太大,将两位姐姐打扰了。那妹妹在这里还真得给两位姐姐赔不是了。”   歪吧,要说睁着眼说瞎话谁不会。   “简直是一派胡言,你的鼾声关我们何干……”。   “哦——听不到鼾声,那为何两位姐姐还要跑到我房中来吵闹呢,难道两位姐姐想故意刁难吗?”   蔚兮蓝暗笑,这睿妃真是好对付,一激便傻了。不过,那个不动声色的滢妃可就难侍候了。   “我们何曾刁难你,我们……”。   “你们怎么样?”   蔚兮蓝得寸进尺,诱导睿妃这个胸大无脑的傻瓜自行入网。   文熙王断断续续的咳嗽,似乎对两人的争执并无多大兴趣。   睿妃困窘的看了一眼文熙王,突然跪到他面前道:“王爷,臣妾一早听说新娘是假的,心中很是气恼,所以决定为王爷分忧解难。于是就和滢妃一起打算到她那里去证实一下,并对她好言相劝,希望她可以说出真相以便补救,免得将这事闹大了毁了王府声誉。谁知她冷语相向,出口伤人,还处处侮辱于我……呜呜呜……王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说到最后动情之处,睿妃流下两行委屈的泪水。   文熙王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墨黑的眸子锁住蔚兮蓝,眉端鬓角都布满了挑衅的神色。   蔚兮蓝也不示弱,扬着头,眼里写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迎战精神。   文熙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微眯着双眼温柔的问:“睿妃,谁告诉你说她是假的了?”   “这……这……”。睿妃语塞,只得拿眼神向滢妃求救。   滢妃眉角闪过一道冷意,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睿妃,不急不慌的走到文熙王跟前道:“王爷,这话是我给睿妃说的。昨夜,我怕新来的侍妾不习惯这里,于是便打算过去与她聊聊家常,谁知我却无意中听到王爷你与四平总管的对话。王爷,请你责罚滢儿吧,滢儿犯了非礼勿听之戒,还将此事宣扬了出去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害得睿妃受人羞辱。”   呵呵!蔚兮蓝暗笑:不错,真的很不错,弄了半天始作俑者竟然是这个滢妃,真是会叫的狗不一定会咬人,会咬人的狗也可能一声不吭。这睿妃还真傻,自己被别人卖了还帮着数银子,真是枉她吃了这十几年的饭,可惜落下个豆腐渣脑袋。   滢妃的话并没在文熙王心中激起多少波澜,他只是摆摆手,慢慢的走下来将两位侧妃一一扶起:“你们不必将此事耿耿于怀,常言道不知者无罪,你们也是无心的。况且你们一心为我,我怎舍得将你们责罚呢。不过我要告诉你们,她,的确是我娶来的侍妾,以后她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们就好好的教教她。”   说得好啊!蔚兮蓝不禁在心里为文熙王拍手赞誉。这不是变着方儿告诉他的两位侧妃:她只是个侍妾,你们想欺就欺吧,我绝无异议。   “王爷!”   两位侧妃听到文熙王这话,像吃了定心丸,一边一个紧紧靠在他的怀里,眼眉一挑,朝蔚兮蓝露出几许傲色。   三人在蔚兮蓝面前恩爱拥抱,温情蜜意,做足了秀。   良久,文熙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两具香馨扑鼻的胴体,朝一直淡然处之的蔚兮蓝走来。   “怎么,你之前不是巧舌如簧吗,这时候怎么又一句话不说,是怕还是不敢?”   蔚兮蓝看着逼进她眼前的俊容,无所谓的笑笑。   “王爷,我可不是怕或者不敢,我只是懒得和你们做戏……”。   “呵呵,你的眼睛还真有两下子,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在做戏。可话又说回来,这戏也是由你而起的,没有你我何须做戏,你觉得呢?”   文熙王的话越说越轻,英俊的脸庞越靠越近,最后停在蔚兮蓝耳畔,气息轻吐声音沙哑,修长的手指则划过蔚兮蓝紫色的纱裙,有意无意碰触了一下胜雪的肌肤,黑眸中顿时蕴含了两团噬人的火焰。   刹那间,文熙王指尖的热度使得蔚兮蓝如触电般全身酥麻,僵直的站在屋中,有那么一瞬,眼里布满了迷失。文熙王的声音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她牢牢禁固在里面,令她心里一阵阵抽痛余悸。忍不住捂住胸双眉紧蹙,以减轻心里的痛楚。   文熙王的笑一下僵在脸上,须臾间又恢复了刚才的神色,唯有黑眸中留下几道未曾完全退去的不舍。   “好了,我也累了,睿妃滢妃你们扶我下去休息吧。”   文熙王依旧假意咳嗽,在两位侧妃的搀扶下,头也不会的离开了弄月轩。   “小姐,你没事吧。”   五斗见蔚兮蓝捂着胸表情甚是痛苦,赶紧扶着她朝还站在屋中的四平总管鞠了礼退回了房中。   “小姐?”   “五斗,我没事,你赶紧回府问问我哥,事情进展如何了,这王府我可一点也不想呆下去。”   一想起那个魅惑人心的文熙王,蔚兮蓝心中又牵起阵阵痛楚。   “小姐你好好休息,五斗这就回府去问问少爷。”   “嗯,快去快回。”   蔚兮蓝靠在床边觉得头脑发胀,异常沉重,双手狠狠的揉着太阳穴仍然于事无补。最后干脆躺到床上闭目养神,这一睡就过去了好几个时辰,醒来时,外面已是黑沉一片。   “五斗?”   蔚兮蓝一觉醒来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环顾屋内,不见五斗的身影。   “这死丫头是不是贪玩去了,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蔚兮蓝替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气喝下。又坐了一会儿仍不见五斗踪影,急了,该不是五斗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吧!   “不能等了,我要回府一趟,要是五斗遇到不测,那她蔚兮蓝会内疚一辈子的。”   下定决心,蔚兮蓝立刻翻了一套夜行衣穿上,将哥哥送给她的短刀藏好,正要偷偷出王府,却听到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妹妹好兴致,这身打扮是要上哪儿去呢,要是让自己的夫君知晓了可就有得受了。”   蔚兮杰一袭青衣,身体修长,双臂怀抱在胸前,斜靠在门户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蔚兮蓝那身夜行衣。   “哥哥,五斗!”   蔚兮蓝倏然转身,兴奋的跑到蔚兮杰跟前,将站在哥哥身后的五斗拖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五斗没有掉一根毛皮才算作罢。   蔚兮杰则在一旁故作可怜,忧伤的望着天上的几点繁星道:“唉,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没良心的妹妹,都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哥哥。”   蔚兮蓝见到哥哥,心情顿好,也跟着打趣:“哇,五斗呀,我闻到了一股好浓的醋味。”   “唉,不受欢迎,那我就先走了。”蔚兮杰摊手,伤心欲绝的朝外走去。   “哥哥,你来得真是太好了,妹妹我想死你了。”   蔚兮蓝一把拥住哥哥,嘴里像抹了蜜似的腻人。头靠在蔚兮杰肩上,朝一旁笑而不语的五斗挤眉弄眼。   五斗乐了,捂着嘴呵呵直笑,最后干脆捧着肚子开怀大笑。   蔚兮杰无奈的摇摇头,不用看都知道妹妹背着他在做鬼脸,真是让他伤脑筋。看来,有些事不得不告诉她,免得他这个性子刁钻,说话没有分寸,又有仇必报的妹妹惹出什么麻烦。   “好啦妹妹,别闹了,哥哥今晚来是有话对你说。”   “哥哥,你是不是查出了什么?”   蔚兮蓝抬起头,满目期待的望着哥哥。   “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但总算是有些头绪。”   “真的?!”蔚兮蓝几乎原地跳起,拉着哥哥的手臂开心不已,“哥哥,你的意思是不是表示我有办法可以离开文熙王府了?哎哟,哥哥,你干嘛敲我的头?”   “我敲醒你呀,这辈子,你永远别想离开王府,除非……”。   蔚兮杰有点恨铁不成钢,枉他以前还让她跟在自己屁 股后面查案。   “啊?为什么?除非什么?哥哥,你知道吗这王府我一点也呆不下去。”   蔚兮杰狠狠瞪了妹妹一眼,顺手关了门将她拉回屋内。   “你知道这婚是皇上赐的吧!”   “知道呀!可哥哥知不知道皇上赐婚的人并不是我?”   “妹妹,你已经和文熙王拜堂成亲了,皇上赐婚的人就肯定是你。”   蔚兮杰一口否决了妹妹的说法。   “为什么呀,这对我不公平!”   蔚兮蓝嘟着嘴,对哥哥的说法大为不满。   “说你傻就是傻,这婚是皇上赐的,即使错了也要让它错下去。更何况换婚的人背后势力庞大,皇上怕都得畏惧三分。”   (七)合谋   哥哥的话令蔚兮蓝忧心匆匆,连皇上都畏惧三分的人,会是谁?他们胆敢逆旨而行,其势力真是不可小觑。不过这与蔚家又有何关系,那“长风图”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让这些人想尽一切办法夺取?   蔚兮蓝头都想大了,双手不停的抓扯着头发懊恼自己什么时候变迟钝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有这么多为什么,她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出来,真怀疑是不是被哥哥敲傻了!   “别着急”,蔚兮杰见妹妹愁眉深锁,将头发抓得像个鸟窝,实在有些不忍,道,“妹妹别苦恼,哥哥会尽快查清原因,到时候你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哥,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告诉我,谁才是被皇上真正指婚的人。你肯定知道的,下聘那天你心里就藏有事,我只是一直没问而已,可并不代表妹妹我看不出来。哥,你告诉我吧,事情都到了这地步了,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呢!”   蔚兮蓝摇着哥哥的手臂,乞求的望着蔚兮杰。   蔚兮杰避开妹妹那双急切而渴求的眼神,良久才闷声说道:“是顾大人的女儿顾思语。”   “什么”,蔚兮蓝蓦然大悟,“原来真是她,难怪昨日我出嫁她说出那翻莫名其妙的话来……”。   “妹妹,你说顾思语明是送香囊,暗地里却是想要告诉你什么,怎么可能?”   蔚兮杰愕然,昨日他看得真切,顾家父女的确是来嘲笑他们的没错。但顾思语似乎并没说话,也没做出什么令人生疑的举动来。   “是的。”蔚兮蓝肯定的点头,将昨日顾思语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如愿以偿?什么意思?”   蔚兮杰真是如坠迷雾,有些仗二摸不着头脑。   “哥哥,依我看来,这换婚之人会不会就是顾家父女?”   “不会”。   真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答话。兄妹俩皆是一惊,回首望去,文熙王倒剪双手一派优雅的走进房来。   “王爷。”蔚兮杰立刻起身抱拳施礼。   “兮杰兄。”   “你们……你们认识?”   蔚兮蓝见两个男人相互点头问好,看表情仿佛是患难之交一般。顿时手里的锦帕飘然落地,一手捂着嘴,另一手指着文熙王,睛睛却惊措的看着自己的哥哥蔚兮杰,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呐喊:不可能,不可能!   “认识,不但认识,而且还相交多年。”回答的是文熙王。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将蔚兮蓝彻底给击懵了:“哥哥你……”,好半晌蔚兮蓝才回过神来,一甩凤袖,忿忿不平的转身背对两人不再言语。   “我的好妹妹,都已嫁为□了,还耍小性子,真是长不大。好啦好啦,王爷有话要说呢,你难道不想听吗?”   蔚兮杰悄悄的朝文熙王摊了摊手,脸上露出几许无奈。   “嫁为□?!哥,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只是个侍妾而已,不是妻。”   蔚兮蓝一想到文熙王对她的所作所为就烦躁,尽管她对他有那么点意思,可她情愿是自己一时糊涂,也不愿低声下气的丢了人格和尊严。   “哟,妹妹看来你还是很在乎自己的夫君嘛!”   蔚兮杰偏着头,将俊脸凑到妹妹的眼皮子底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神色。   “哥哥,你不知道……”。狠狠跺跺脚,蔚兮蓝死死咬住嘴唇,眼中溢满了泪水。正要向哥哥诉说委屈,却听得一旁的文熙王开口。   “蓝儿,今日之事我的确有意如此,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无礼。”   “妹妹”,刚才还吊儿郎的蔚兮杰顿时沉下脸来,责备的盯住蔚兮蓝,“发生了什么事?”   “兮杰兄,别责怪蓝儿,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过我也实属无奈,婚嫁之事来得太突然,被皇上指婚的顾思语换成了友人的妹妹。所以在事情没弄明白以前,我不能告诉蓝儿一切,逼不得已我不得不对蓝儿恶语相向,以保蓝儿平安无事。其实说这些我并不是为自己开脱,我心里想什么,相信兮杰兄你最清楚。”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蔚兮杰急了,文熙王心中所思之事他不是不明白,不然下聘礼那日他便会不顾一切拒绝了。本以为先让妹妹过了门多多了解一下文熙王,谁知发生这么多事反而弄巧成拙。   蔚兮蓝依然背对二人,脸上的忿恨缓和了不少,心里却继续纠结。她总不能就此作罢吧,好歹要拿个台阶让她下呀。   她已经够委屈了,哥哥不但没说与文熙王是患难之交,还帮着别人瞒着她被调换一事。再说了她受人辱骂,文熙王还帮着撑腰,难道就叫她忍气吞声算了吗!那她还叫什么蔚兮蓝,不如叫缩头乌龟得了。   “兮杰兄莫急,听我说”。   文熙王拍了拍蔚兮杰的肩,将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和盘托出。蔚兮杰听完后,大呼妹妹傻。   “妹妹,王爷他的确是故意的。”   听哥哥亲口说出此话,蔚兮蓝的心又痛又狠!文熙王说得如此好听,实则就是不相信她。她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将话说明了,她蔚兮蓝绝对很乐意演戏的。为何偏要故意激怒她,当众羞辱她呢!   “哥哥,也许你得向你妹妹解释一下你说的话的意思,不然妹妹听不懂呢”。   哼!既然哥哥你都向着文熙王,那总得给妹妹一个交待吧。   “呵呵”,蔚兮杰没开口说话,文熙王却温柔的笑了,道,“我自然会亲自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今晚把你哥哥叫来还有件事要说,那就是你已经嫁给我为妻,从今以后咱们就同命相连,至于你想要的休息书嘛那是不可能的。”   “那好呀,夫君想说什么就说吧。反正闲来无事,我洗耳恭听。”   蔚兮蓝坐了下来,清澈的双眼毫无波澜的看着文熙王。心里却在暗自腹诽:这男人看似温柔多情,实则霸道邪气。将父亲哥哥都买通了,她怕是注定要落在这个冤家手里了。   文熙王迎着蔚兮蓝的目光,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浅浅一笑。   “上月父皇召我回京,说宫里新来了一名太医让我去诊诊脉。母后见我咳嗽得厉害便对父皇说让我纳个妾冲冲喜,父皇当场同意并定了人选,她就是顾思语。我呢则以身体不适且婚嫁操劳为由推脱,父皇和母后却说一切由他们操办,而我只需回府静等新娘进门即可。   此事并非我本意,况且我认为这是母后故意如此,所以也懒得去管什么下聘迎亲,更何况我对顾家本无好感。对于顾思语,我心里早有计较,哪知昨夜进了洞房看到的新娘不是顾思语,而是你蓝儿。   说实话,看到迎娶的新娘换了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我熟悉的人,这叫我怎会不震惊,一时也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到昨晚兮杰兄来到王府见我,才明白这一石二鸟之计。   有人早想将我除之而后快,于是便想尽办法让父皇主动赐婚于我,然后中途又换了家藏宝藏图的蔚府二小姐。这样做就能一举两得,如果我犯错定然会诛连九族,蔚府与王府之人定当领死。反之,如果蔚府犯了什么案,我王府也定然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来,岂不是一箭双雕,计划得天衣无缝。所以,将来我每走一步便是如覆薄冰……”。   “等等”,蔚兮蓝猛然抓到点头绪:藏宝图?!是吧,“那幅做为嫁妆的“长风图”是藏宝图?!”   “是,据说两百年前,有一位朝臣午倪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家里的金库大过国库,里面奇珍异宝样样皆有。事情败露后皇上派人抄家,却在他家里找不出任何一件值钱的东西。午倪又死不认罪,皇上无奈只得将他斩首示众以平民愤。   后来有传说,午倪将自己的金库藏了起来,并绘了一幅图留给后世。据说,午倪的金库里有一方天石,是女娲补天时遗落下来的神石,谁要拥有它谁就能得上天相助,登上九五之尊之位。”   啊?!还有这样的传说,难怪有人想要“长风图”呢。   不过,“这样说也不对呀,他们想要得到藏宝图,为什么不在迎亲那天将图换走呢?”蔚兮蓝疑惑,如果将图换走,到时候找个理由说蔚家用假图做嫁妆犯了欺君之罪,那不轻而易举就达到目的了吗,为什么还要让图留在王府。   “蓝儿,你怎知那图没被换走!”文熙王笑意盈盈,反问蔚兮蓝。   蔚兮蓝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图被换走了。”   (八)余怒   “很简单,图被换走了。”   “不可能”,蔚兮蓝断然否定,“五斗查过,连爹的暗记都在……”。   “蓝儿,五斗和四平相比,你更相信谁的眼力?”   蔚兮蓝没想到文熙王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傻眼。   五斗只是一个丫环,一个忠心侍候主人的丫环而已。而四平武艺高强,功力深厚,做事从不张扬。如果要说忠心嘛,她倒是相信五斗;但要说眼力和能力,她当然更相信四平一些。   不用追问,蔚兮蓝的答案了然于目。   “蓝儿,你陪嫁来的‘长风图’在进王府后被调包。至于谁换走的,相信他自会来找我们,到时候便会知晓。”   “怎么会?”   蔚兮蓝越发的迷茫,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白痴,而眼前这个装病的男人则精明过人,对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   “会,怎么不会。因为那幅被换走的画是假的,等他发现后一定会想方设法再回来弄真的。所以,我们不必着急,只管安心等待”。   “假的?”   蔚兮蓝睁大双眼在文熙王及哥哥蔚兮杰身上扫来扫去,弄了半天,她担心来担心去,结果还在为一幅假画白操心。   “嗯,假的”,蔚兮杰的肯定答复再次打击了她,“真正的画,在你出嫁前两日爹便暗中交给了王爷。”   “你们……”。   天啊,蔚兮蓝突然发觉她自己好白痴!五日,短短的五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点也不知晓,为什么偏偏她不是个知情人,为什么要隐瞒她!   “蓝儿,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故意要在两位侧妃面前侮辱你了吧。不瞒你说,两位侧妃明的是父皇赐婚,实则暗中有人指使她们监视我。   我因从小聪明过人注定成为别人的眼中盯,至到现在他们也不肯放过我。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就会让他们睡不安稳,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如何明言正顺的拔除我这颗钉子。   我与你爹及你哥哥相知相交多年,实在不愿将你们牵扯进帝王家的恩怨中来。不过,天意弄人,父皇再一次赐婚,他们竟然阴差阳错的将你送到我身边,真不知道这是悲是喜。   哼,他们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找到很多杀死我的理由。比如,我与蔚家二小姐结为夫妇实则是想将藏宝图据为已有,夺取宝藏意图夺权篡位,只此一项就足以将我斩首示众,满门皆斩。如果真是那样,你蔚家也不能全身而退,一样被诛连。相反如果你与我不合,可能整个事情还稍有转机。至少,他们想将一个皇子弄死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文熙王将整个事略加剖析,表面看着是为一副藏宝图,其实这当中的事稍稍深思就会觉得有些不妥。   蔚府不是什么官宦世家,要想得到藏宝图可以有很多理由,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理由,但为什么偏偏要拐这么大个弯呢?文熙王驻在洛城这么多年,手里无权无势,他就真的值得别人大动干戈吗?   对于文熙王的话,蔚兮蓝理所当然嗤之以鼻。这文熙王性情阴睛不定,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说穿了还不是为了保证自己性命无忧。如果真是为保护她,为什么昨晚不把话说明,那样她自会自保,可他却偏偏要在别人面前拿她的尊严来演戏,到现在才来道歉,不是多此一举么!   “王爷的意思,你冷落我实则是为了保护我,如果你对我宠爱有加,那就会引起别人怀疑。而你恰恰知道我性格刚毅,绝不愿受人奚落,所以才拿我的自尊开刀,做做样子,让别人信以为真我只是个受冷落的妾!”   “蓝儿,实在对不起,我必须这样做。俗话说一入侯门深似海,我不能对你太好,不然你也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不必再说了,我都明白。现在我们被推到了同一条船上,谁也没得选。不过话说回来王爷很会演戏呀,让我都难以猜出是真是假呢!”   蔚兮蓝打断文熙王的话,意思也很明确:她就是不相信你文熙王在演戏。   “蓝儿……”。   文熙王欲言又止,浓墨般的眸子中划过一道懊悔之色。   “妹妹,休得无礼,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夫君说话!”   “哥哥!”   蔚兮杰这一怒斥令蔚兮蓝心里委屈得紧,顿时泪眼朦胧:是她无礼吗?哪个女儿不希望嫁个好郎君,可她呢,莫名其妙被赐婚,不但进夫家时被人冷落,还在洞房花烛夜独守空房。好吧,这些事她蔚兮蓝大人大量都可以不去计较。她可恨的是,自己的夫君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怂恿别人欺负她,最后还当着她家人的面跑来赔不是,三言两语就想哄她?!   这算什么,是不是将她扇一耳光,又拿颗糖给她吃,当她是小孩子好逗?!   “好啦好啦,兮杰兄别责怪蓝儿了,其实都是我不好,咱们就不要旧话从提,还是商议一下以后的事吧。”   “以后的事”,蔚兮蓝冷哼,摆了一个胜利者的姿势,扭头看着文熙王不以为然的说道,“王爷以后会有什么事呢,我看还是让两位姐姐教教我王府的规矩吧”。   “妹妹,说正事呢,你以为顾思语换成了你这事就了结了吗。据说皇上知道此事后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火冒三丈,似乎事情就这样淡化了。可是,你想想,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要么是傻,要么势力肯定与之不相上下或者更上一层。这事直接威胁到龙椅啊,皇上会甘愿吗!”   “父皇当然不愿。刚才我在外面听到你们说顾思语在蓝儿出嫁前特地来嘲笑她,才明白这事牵扯颇广,而且整个事情已不在父皇的控制之中了。”   文熙王自动忽略了蔚兮蓝的冷嘲热讽,剑眉紧凑思虑重重:连皇上都受制于人,莫朝怕是危在旦夕。   “哦,王爷,此话怎么说?”   蔚兮杰大惊,为何文熙王会把此事看得如此严重。   文熙王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并没有立即回答蔚兮杰的话,只是在心里思量着,这话该如何说才不会让两人惊慌。   良久,思前顾后的他还是决定直说:“你们可知,顾思语下月中旬就要进宫,成为太子妃?”   “啊?!”   果然不出所料,文熙王此话一出,简直就是一个睛天霹雳,将两兄妹霹得外焦里嫩,骇然的盯住他,在屋中石化。   文熙王看了两兄妹一眼,进一步解释道:“下月中旬,太子选妃,顾思语已成为内定人选。”   “王爷”,蔚兮杰不愧是捕快出身,反应倒是不慢。文熙王看似平静的三言两语就让他看到了一些问题,“这顾名是顾皇后的亲哥哥,皇上赐婚顾思语,却被换成了妹妹;接着顾思语又进宫为太子妃。如此这般,莫不是顾皇后与太子合谋在背后搞鬼?”   蔚兮杰认为他如此一翻猜测定然八九不离十,哪知文熙王却对他摇头,背着双手望着屋内的某处道:“兮杰兄此话也不无道理,不过我们不能妄加猜测。下月选妃,手握兵权的二皇子也将回京。我想京城要变天了,我的病也装不了多久了。”   刚才的一席话听得蔚兮蓝也很骇然,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可是她心里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受辱的那个疙瘩,还有五斗被刮耳光之耻。所以她弄着指甲,很无所谓的说道:“呵,难怪顾思语说要谢谢我让她如愿以偿呢,恐怕她早就知道自己要成为太子妃了吧。我看啊她成为太子妃与我也没多大的关系,我只需要府里好好学习规矩即可。”   蔚兮蓝说这话时就像一个高傲的孔雀,并屡屡提到王府规矩,非得将文熙王一层一层的剥开才算稍稍解她的气。她这样做完全没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了解她的夫君。   文熙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脸上瞬间可以变换四季的人。   当他再次听到蔚兮蓝的嘲讽时,猛然转身,锁住对方双眼:“你是故意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今日之事,就想嘲讽我是不是!”   “我可不是故意的哟,我只是在提醒自己,我已嫁你为妾,要时时记得三从四德,谨尊夫君教诲……哎,你……”。   蔚兮蓝只顾着逞口舌之乐,完全忽略了文熙王的神色。她依然喋喋不休,可话还没说完下颚便传来一阵疼痛,接着一股霸道的气息袭击而来,包裹住她的全身。   “你要再提及规矩一事,我便会好好惩罚你,让你知道你的夫君并不像他表面一样弱不禁风。”   文熙王笑得异常邪乎,捏着蔚兮蓝的下颚,整个身体朝她倾斜而来。   似是有意般,他的唇划过她那圆润柔美的颚骨,溜过芳唇划到另一侧,最后停在耳际处,用轻轻的话语夹杂着混乱的气息补充道:“你这个样子真讨人喜欢,我都快忍不住想要完成我们昨夜未了之事了。”   “啪!”   蔚兮蓝迅速拍掉下颚的手,摸着滚烫的脸跳离文熙王一步之外。窘迫的她喘着粗气,眼神迅速扫向哥哥蔚兮杰所站之处。   万幸,哥哥背对两人在欣赏花瓶!   蔚兮蓝轻轻拍了拍胸稳定情绪,突然想起哥哥从不喜欢这些个花瓶古董。刹那间她连全身都在发烫,一时羞愧不已,恨不得立即消失。   “想逃吗”,文熙王却不管屋里还有何人,只是步步逼紧蔚兮蓝,至到对方退到床沿边坐下,他才笑着用小得近似于呢喃的声音道,“恐怕晚了,我毕竟是个身体健壮的男子,美人在侧,芳香扑鼻。我,岂能再让我的新娘独守空房!”   (九)血印   文熙王半俯着身,两人几乎脸贴脸,鼻顶鼻的靠在一起,甚至连对方灼热的体温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蔚兮蓝双手支着倾斜的身子,一动也不动。她本来是想夺路而逃,可文熙王眼里的那团□使她不得不放弃这个可能会引火自焚的念头。更何况她的腰上还有一只滚烫的大手扣着,想逃,指不定就弄巧成拙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蔚兮蓝的情绪却越来越紧张,猛然想起哥哥还在房中,不由得在心里大骂:该死的,这死男人为什么总是让她难堪!明明知道哥哥在屋子里,为何还要如此捉弄于她……   正当蔚兮蓝在心里咒骂时,突然披在身上的紫色薄纱因长时间倾斜而滑下了秀肩,白如玉脂的肌肤瞬间撞进文熙王的眸中。顿时蔚兮蓝身体僵直,因为她感觉到在薄纱下滑的刹那间,身边空气变得异常的香艳……   “蓝儿……你……好香……”。   果然,肩上传来一方灼热,文熙王的唇已经落在了秀肩之上,吮 吸着,舔 咬着,渐渐的加大了力道。   肩上的灼热和隐隐中夹杂的丝丝痛意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瞬间撒满全身。蔚兮蓝心中一滞,想也没想就侧过头狠狠的,一口咬向文熙王的肩颈处。   “嗯——”   一声闷哼传来,文熙王微仰着头双眼紧闭,搂着蔚兮蓝的大手一紧,死死的克制住肩颈处传来的钻心疼痛。侧眼看去,几缕凌乱的发丝挂在那张坚毅而俊朗的脸庞上煞是蛊惑人心。   “蓝儿,你,在我身上留下了血印,我就是你的了。”文熙王牙关紧咬,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听闻此言,蔚兮蓝怒目一睁,嘴上又加大了力道,顿时一股温热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文熙王脸上陡增了几分痛苦之色,却仍然死死搂住蔚兮蓝,没有半分松手之意。   蔚兮蓝呆了半晌才慢慢的松开口。顺眼望去,屋里已剩下她与文熙王两人。   文熙王缓缓起身,眼里透着几丝兴奋,脸上的痛苦还未曾退去便对蔚兮蓝牵起了一抹笑,情意切切的说道:“你看你,如此迫不急待,你可知道,你伤到你夫君了。不管怎么说,你夫君不是食物千万不要乱吃的,记得下次别再如此用力了。”   蔚兮蓝拉起凤袖朝嘴角死劲一抹,忿忿的盯住眼前这个柔美得令人发狂的夫君无语。   “怎么,心疼了。来,让为夫帮你擦擦。”   文熙王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轻轻的替蔚兮蓝擦去唇角未曾抹干净的血迹,却不管自己肩颈处的伤势。   蔚兮蓝气恼得紧,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白帕,怒气冲冲的替他擦拭肩颈处的咬伤,耳际不时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抽痛声。   蔚兮蓝顿了顿,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变换了手法,动作轻柔了不少。   文熙王看着蔚兮蓝那张认真而心疼的神色,终于笑达了眼底。   “他需要这个!”   忽然,一只手,手里拿着一个小瓶,伸到了蔚兮蓝的眼前。   蔚兮蓝一惊,抬头看到那张与自己神似的脸,顿时一愣,娇颜上浮起几分羞涩。慌忙起身,眼里又升起几分恼怒,恨恨的缠绞着手里的那方白帕。   “哥哥,你……”。   “你怎么还在这里,莫不是想蓝儿难堪!”   文熙王面不动色的接过话,邪邪的盯住蔚兮蓝。   “哦,没什么,我本来已经走了,不过想到妹妹平日里也挺关心我这个哥哥。所以,我,留下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蔚兮杰故意将手里的瓶子晃了晃,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文熙王的肩颈处。   此时的蔚兮蓝脸色异常难看,哥哥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妹妹你平日里不是老爱打扰哥嫂的好事吗,所以,今儿个你哥也来瞧瞧,顺便学学样打扰一下妹妹你的好事。   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现在她蔚兮蓝的报应到了。   看着两兄妹斗嘴,文熙王脸上挂起几分庸懒的笑意,并缩到一旁自动变为透明。   文熙王的表情让蔚兮蓝怒极,好不容易扯上几丝笑,上前拉住哥哥的臂膀道:“对呀,哥哥,妹妹我都忘了。我出嫁的时候娘似乎忘了交待什么。正好,哥哥你在这里,要不代娘传达一下!”   哼,对付卑鄙的人,就要比他更卑鄙。想看她的笑话,没门!   蔚兮蓝可谓胆色包天,她的话让两个男人同时一抖。蔚兮杰更是吓得打哆嗦,清了清嗓子掩盖掉脸上怕怕的神色,将臂膀从妹妹手里使劲拖了出来。   “那个,妹妹,哥哥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我已经走了,只是突然想到王爷说有重要的事情交待,所以又折了回来,这不正好看到你在给王爷擦伤吗。哦,对了,王爷的伤是怎么回事?”   真的吗?   蔚兮蓝憋住狂笑,假意不解的看向文熙王:“敢问王爷有何事要交待,是不是又与蓝儿有关?!”   文熙王狠狠瞪了一眼蔚兮杰,不语。   蔚兮杰则双臂环抱胸前,一派悠然的回望文熙王,仿佛在说:别怪我,我只是出去暗寻了一遍,看有没有人偷听而已。要怪就怪你太性急了,明知我不是离开,连这点时间都不放过要欺负我妹妹。   蔚兮蓝懒得看两人打哑语,只是佯装悲切,凄凄哀哀的继续卑鄙道:“王爷,你难道又要瞒着蓝儿,之前你所说的难道都是哄骗蓝儿的吗?”   文熙王再次瞪了蔚兮杰一眼,扭头,给了蔚兮蓝一个三月春风似的笑容。继而思索片刻,正了正色道:“我的确有事要交待”。   蔚家兄妹一愣:还真有事!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顾思语下月进宫为太子妃,在册封当日宫中会设宴请朝中大人前去庆贺。你们可知宴请的名册中会有哪些人?”   两兄妹迷惘,不知为何文熙王会如此一问,摇了摇头,问道:“哪些?”   “太子封妃,几位皇子定然少不了,朝中大臣也一样不会落下,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特殊的人在名册上”。   “谁?”   蔚兮蓝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蔚府是被人盯上了,该不会又是顾家搞的什么鬼吧!   “蓝儿,不要紧张,既来之则安之,万事皆有开始,也有结束。”   文熙王温柔的笑笑,似是安慰般将蔚兮蓝额前的发丝捋向耳后,又替她整了整斜挂在肩上的紫纱薄裙,最后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递了过去。   “蔚天行,蔚兮杰”,蔚兮蓝死死盯住手上的纸笺,那几个再熟悉不过的字印入眼中,“这,这怎么可能。我爹乃平民百姓,我哥虽是捕快却也只是个小小的公职人员,怎么可能参加宫中的设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看看。”蔚兮杰一把夺过纸笺,半晌抬起头纠结的看着文熙王。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这份名册已定且早已发放宫中各官,人手一份绝无遗漏,而且名册后还附有特别旨意。”   “什么旨意?”蔚兮蓝已是迫不急待的想知道原由。   “继续看下去。”   文熙王呶了呶嘴,示意两人看完。   “……蔚家之女嫁于皇儿,朕因锁事缠身来不及召见其父母兄长,深觉不妥。现适逢封妃设宴之时,特召蔚家父子来宫中拜见……”。   好个皇上,果然沉得住气,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就将真相盖得严严实实。并且以假成真,下传旨意封住知情人的嘴。这样,谁也不敢在背后议论,免得到时候背个妖言惑众的罪名,惹来杀身之惑。   蔚兮杰将纸笺收起来叠好后还给了文熙王,自言自语道:“此事已很明显,蔚家就是一颗棋子。但有一点我还不明白,顾家在当中又是什么样的角色?棋子?抑或策谋之一?”   “也许我们都是棋子,布了这么大个局,你说他的目的会简单吗?”   文熙王愁眉深锁,郁结不已。   蔚兮蓝不语,拿出顾思语送的香囊把玩良久,对自己要下的决心颇为矛盾。   文熙王与蔚兮杰都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蔚兮蓝的用意全写在了脸上。两人也读得明白,不由得相视一笑,双双坐到蔚兮蓝身边,齐齐对也点头以示鼓励。   蔚兮蓝回望两人,最终下定了决心,然后将香囊稳稳妥妥的挂在腰间。略略侧耳,起身朝外走去,打开门,回蓦一笑。   “王爷,哥哥,这几日你们为兮蓝的婚事操心劳神也累了,早点回去歇息吧。明日我还要与哥哥回娘家,也要早点歇息才行。”   “也是”,文熙王朝窗后望了一眼,脸上闪过一抹明了,整个人一下子变得虚弱起来,“今天你兄长专程来王府接你,明日一早你们便起身回府吧。”   “那好,妹妹也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   蔚兮杰冷冷一笑,窗后之人笨得够可以的,来晚了不算,竟然还踩响了花枝。   门外,四平也跨进房来,朝三人抱拳施礼扶着文熙王离去……   (十)偶遇   最近洛城的百姓三个一扎堆,五个一伙的聚在坊间传言,说蔚府二小姐十日前嫁入文熙王王府给王爷冲喜,王爷的痨病果然大有起色,身体恢复神速,不出十日,已经可以出府小游一趟了。   二十日之后,外界传言更甚,说文熙王从小到大未曾间断过的汤药已经停用了。现在脸色红润,神清气爽。   二十五日后,文熙王已准备带着蔚府二小姐回京向皇上谢恩……   文熙王府。   “四平,给父皇和母后的礼品都准备妥了吗,这可是咱们三年来第一次回京,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对了,这次回京带的物品甚多可记得绑实在,要是出了什么茬儿我轻饶不了你。”   王府院内,文熙王果然如传闻般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站在府院内指挥下人准备回京要带的物品。偶见轻咳两声,也如平常说话清嗓般毫无大病初愈的迹象。   此时的他身着一袭玄色暗花襕袍,领口袖口绣上金色鸟雀;风一吹,衣裾翻飞;身形一转,优雅不凡。举手抬足间飘逸俊秀,儒雅高贵,气度非凡。   睿妃与滢妃侧立于旁,看着自己的夫君如此优秀,不由得眉角高扬,骄傲不已。同时又担心被对方给占了宠去,皆娇滴滴的上前,柔情切切的替他擦汗,端茶等。   “王爷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会儿吧。”睿妃替他擦完额前的汗后笑盈盈的说。   “王爷,让滢儿帮你拿捏拿捏。”滢妃递完茶水后也跟着妩媚的说。   “睿妃滢妃,明日我便要回京谢恩,好久不曾见到父皇和母后,我这个做孩儿的想念得紧,恨不得立即起启,哪来什么累不累的。睿妃,这次我回京后你可要好好的替我看管王府。我走后,王府的一切事都交由你打理,记着你可别把自己累着了,不然,夫君我会心疼的!”   文熙王握着两位侧妃的柔夷,却独独将王府的大权交于睿妃,并且用只有三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在睿妃耳边轻言细语的交待。   刹那间,一则的滢妃眼里嫉妒如火,双眸寒凉刺骨直视睿妃。   文熙王岂能忽略掉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不由得在心中冷笑,索性抽回握住滢妃的那只手,转而拂上了睿妃的脸颊,双眸情意绵绵的盯住睿妃,似有万千恩爱集于此。   滢妃气得十指紧握,咬牙切齿,心肝脾胃肠如刀割般疼痛难忍。   睿妃则被夫君的柔情蜜意弄得晕头转向,不知所谓。满腔情怀如数撒在夫君身上,一脸满足陶醉的靠到文熙王怀中,撒娇道:“王爷,睿儿舍不得离开你,睿儿想天天都在王爷身边侍候着。王爷,你把睿儿也带进京吧,一路上也好让睿儿尽职尽责做好妻子的本份。这王府就暂由妹妹打理吧,虽然妹妹年轻,处理王府之事稍微有些欠妥,但睿儿相信妹妹一定不会辜负王爷所托的。”   睿妃满以为以夫君对她的宠爱,加上她的一翻真情流露,一定能打动夫君让她跟着一起进京,她可不想便宜了那个小小的妾。只是一个冲喜的妾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未来太子妃赏脸,皇上一个旨意么,不然,她哪有机会踏进宫门。   当然,如果她睿妃能进京,就绝对有办法进宫参加册封宴。到时候在皇上皇后面前露露脸,多说几句中听的话,说不定皇上皇后一高兴给她个什么打赏,那她岂不是风光无限,讨尽恩宠,谁还敢和她一争高低!   睿妃几乎是得意忘形,文熙王却将她的神色一并收进眼底,嘴角微扬,笑得异常的温柔。   “睿妃,这次我进京是带蔚兮蓝向父皇母后谢恩的。你看,她嫁进王府是给我冲喜,现在我身体大有起色,如若不谢恩让父皇动怒就牵连王府了!再者太子妃册封大典宫宴名册上指名要蔚家父子一同前往,要是把你们带去进不了宫,住在宫外为夫又不放心,可就为难我了。你要知道我们可不能随便进宫的,这次皇上下了旨,我可不能违抗皇令。”   “王爷……”。   文熙王的话使得睿妃那颗热情如火的心“哗”的一声被浇上了一盆凉水,“咝”的一下,冒出缕缕青烟。   滢妃在一旁忍气吞声的听完两人的对话,最后的结果却让她脸上立即挂满了讥嘲,嘴角噙着几丝恶毒。   “好啦好啦,以后你们都会有机会进京,这次就忍着点。”   睿妃还想说什么却被文熙王阻止,只得悻悻的退至一旁。   远处,蔚兮蓝将这场离别戏一分不漏的看了下来,不由得为睿妃捏了把汗。更为自己被文熙王推上浪尖而恼怒。   莫朝,子德二十五年,七月初四。   太子选妃,莫朝上下一片瞩目,顾名之女顾思语同所有官家女儿一同入宫。   七月初十。   太子妃已定,册封大典设在申时中,而文熙王与蔚兮蓝在午时初就到了宫中,住进熙和殿里。   莫朝皇帝莫尧下有五子,分别是太子莫文胤,顾皇后所生。二皇子莫文韬,现任征东将军;三皇子莫文熙久居洛城,两人皆是叶贵人所生。四皇子莫文泽,去年封为文泽王,容美人之子;五皇子莫文羽尚且年幼,生母柳美人在生产时血崩而殒。   除此之外,皇上膝下还有两位年幼的公主梦月和梦巧。   五位皇子的宫殿除太子外,其余皆是一字儿排开矗立在皇宫西面。   申时过一刻,太监总管余公公手握圣旨宣读太子妃名讳,果真是顾思语。   顾思语,现已是太子妃。身着宫廷紫色曳地服,腰束牡丹花镶嵌金边腰带,长裙及地,裙尾于后铺撒一尺。头梳伏云髻,左插凤凰钗,右有玉步摇。眉心一个兰花钿,上点稀薄金粉,朝着正午的日光盈盈走来,熠熠生辉,令人不敢直视。   蔚兮蓝跪在人群之中,略略抬头,正巧触及顾思语那双飞扬跋扈的眉眼。   顾思语站在高处眼光扫过众人,略略笑意,下颚微仰,真真正正蕴含后宫之首的气质。   众官侍卫叩头称颂齐齐起身,一窝蜂的涌到最前排,对立在首位的顾名道贺,奉承之声不绝于耳。一阵热闹之后,百官又在余公公的带领下缓缓走到后花院。   此次宫宴从酉时未开始,特设在后花院。夏日入夜甚是凉爽,在后院中既可赏花亦可纳凉,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百官按位入座,皇上皇后居于首位,左右侧则是太子与新册封的太子妃顾思语。首位之下左侧是皇子,右侧是顾思语的父母,之后是后宫嫔妃和百官。   蔚兮蓝不喜此等宫中之事,借口身体不适未曾去参加宫宴。一个人在熙和殿又百般无聊,想到那后花院中肯定热闹非凡,除她之外无一人缺,就打算乘无人之时偷偷跑到专为皇子们而设的沁心苑中逛逛。   戌时将过,之前还睛爽的夜空却下起了霏霏细雨。可后花院中依然仙乐飘飘,歌舞升平。众人推杯觸盏,诗词接龙热闹非凡。而沁心苑里,一抹纤影独自游荡,乐在其中。完完全全不受天气的影响,各自欢喜。   蔚兮蓝迎着夜风张开双臂,双目微合侧耳聆听,本想听到那入夜的幽静。却不料,后院声音太吵直灌耳膜。   “唉!”   幽幽叹了口气,蔚兮蓝朝沁心苑深处逛去。   突然,蔚兮蓝听到前面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来。停下脚步,细听之下却有些不真切。   “怎么沁心苑有人?这五位皇子不都去后花院了吗?莫不是宫中有婢女侍卫乘这里无人之际干些苟合之事?”   想到此,蔚兮蓝暗惊,怀着好奇心继续寻声而去。   蓦然,一个健壮的身影印入眼帘。此人负手而立,似是沉思般望着夜空不语。他身后一个侍卫替他披上了薄袍,催促到:“将军,下雨了,回殿吧!”   “嗯!”闷闷的回答,分辩不出到底是谁。   “将军,我看你略有醉意,这夜露已有些浸骨,你还是回殿歇息去吧。”   “王奕,我无大碍,你先回殿,我想在这里静一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话中却有着浓浓的失意。   “将军……”。   “去吧!”   “是,属下告退。”   叫王奕的侍卫似是无奈,只得听令退下。   沁心苑只剩下神秘的将军和躲在不远处的蔚兮蓝,一时间整个沁心苑静谧非常,连雨与风纠缠的声音都听得那么清晰。   蔚兮蓝一直站在远处,借着微弱的灯火,把称之为将军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略有计较,思忖片刻后便慢慢走上前去,立在将军一侧,仰着一张清新脱尘的脸望向苍穹。   (十一)冤家   蔚兮蓝立在将军一侧,仰着一张清新脱俗的小脸望向苍穹,缓缓道:“风凄凄,云不喜,晓灯月儿皆不语!”   “雨萧萧,云不离!夜阑独立聆风雨!”   将军眼中神色一闪,却依然望着夜空,毫无情绪的接过下句。   蔚兮蓝微微一愣,继尔莞尔:“将军,你若要想赏月不如在中秋之时,何必独立这雨萧云遮之夜。如若想赏雨,我倒是觉得去镶阳的秦风亭更有诗情画意之境。将军,此时此刻此地似乎做什么都不合适宜,不如早点回殿休息吧。”   “想必小姐不是宫中之人吧,竟知这镶阳的秦风亭!”   将军收回双眸,转身,定定的看着仍然凝望苍穹的蔚兮蓝。眸底藏着几丝森冷戒备,话话中也陡增了几分不屑,与之前简直是天镶之别。   蔚兮蓝并不在意对方话中的敌意,反而落落大方的回答:“蒙家兄宠爱,小女子有幸一游。”   “哦,不知小姐家兄是哪位公子?”   将军将蔚兮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角浮起几分讽意。   蔚兮蓝收回眼,毫不避讳的将眼神落在将军身上,心下不由得暗忖:果然如同传闻般神勇非凡,让人肃然起敬。虽然他全身上下都浮满了暴戾之气,可落在蔚兮蓝眼中仍不觉有半分惧意。   将军从那双黑亮的眼中看到了清沏,不由得心中一动,警惕之心也不再如刚才那般浓烈,却依然冷冷的轻蔑的道:“小姐为何在沁心苑中游荡,你可知,这沁心苑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蔚兮蓝黑亮的双眼坦然的回望那抹咄咄逼人的目光,笑道:“无妨,这苑本是修来看的,只要意到心到,何须讨论谁来得来不得的道理。就像今夜,将军怕是心事重重,来亦是没来,何须人在其中心却不在其中而破坏此时的好意境呢!”   “这位小姐,你还真是伶牙俐齿,不过不得不承认,你说的话偏偏很中听。要是王奕也如你般如此聪明,就不必费尽心思无功而回了。”   “将军谬赞,我只是一介女流,刚才也是信口雌黄,见笑了。”   蔚兮蓝盈盈一拜,权当为自己的失礼而赔罪。   将军看着眼前女子不卑不亢,不娇不柔,肺腹之中没来由的涌起几分暖意,说出的话不再如刚才般生硬无情暗含讥讽,可心里的戒心依然存在!   “小姐一口一个将军,可知我是谁?”   此话一出,蔚兮蓝睁着一双黑亮的大眼巧笑兮兮,掩不住的开心溢出眸中。   刚才还冷言冷语的将军身体一滞,心里的阴晦被一股莫名的悸动扫得一干二净,眼中神色顿时柔了不少,不由得问了一句:小姐为何发笑?语毕,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何要如此问。   蔚兮蓝终于笑出声来,逗趣的回到:“将军一口一个小姐,可知我又是谁?”   此话一出,两人对望。蔚兮蓝眼中笑意满满,而将军眼中除了惊讶还是惊讶。   蔚兮蓝发觉她又失礼了,赶紧憋住笑,朝眼前男人再次施礼:“将军身着一袭青袍,威风凛凛。合身的袍袖以及衣襟、腰带上都用金线绣上了鹏鹰搏空的图样。而那鹏鹰栩栩如生,展翅翱翔,双眼却犀利骇人让人不敢直视,看那脚爪更是锋利无比,仿佛一瞬间就可以将猎物撕碎。此等穿着,除了咱们莫朝号称战无不胜的征东大将军还会有谁!”   没错,此等穿着除了莫朝二皇子,手握兵权的征东大将军莫文韬之外,别无他人。   莫文韬长年驻守边关,战争的磨砺使得他英俊的脸庞上独增了几分苍桑和忧郁,挺拔的身形英气逼人却又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杀气。   蔚兮蓝早就在哥哥那儿听闻了莫文韬的英勇之事,今日一见敬佩之心更甚,忍不住上前去搭讪。   莫文韬在营中多年,周围除了血气方刚年少气盛的士兵之外,就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连女人的头发都不曾见过。这一次回京又一直住在自己的文和殿,对于蔚兮蓝的出现先是不屑,后是诧异,继尔疑惑她竟然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   蔚兮蓝见莫文韬迟迟不语,撇了撇嘴暗道自讨没趣,回吧!宫里的人还真没啥意思,连开个玩笑都那么认真,整天就围着那些个破事转悠,除了那些个破事就剩下那些个破人了。无聊!   于是,蔚兮蓝啥话也不说了,朝二皇子莫文韬施一礼,转身准备飘然离去。却不想右手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拽到莫文韬面前,来不及反抗,左手手腕又被死死捏住。   蔚兮蓝有些恼怒,愤然抬头,樱唇陡然碰上了一抹冰凉。   刹那间,两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的眼,各自的唇瓣却如同被烫伤般火燃火燎一片。   “你……!”   “你到底是谁?”   莫文韬久经沙场,主动权一向不会轻易落入他人之手,更别说在意外发生之后。   蔚兮蓝几乎是眉眼倒立,怎么莫家人都是一个德性,看似正人君子的莫文韬竟然乘她不注意的时候如此轻薄,时不时还发疯。看来非自己亲眼所见,传闻果真信不得。   “说,你是谁,怎么混进宫来的,又是怎么到了沁心苑?”   能知已,却不能知彼对做为一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来说是件失败的事,对莫文韬亦是如此。蔚兮蓝的主动本就让他有疑心,后又见她说出自己身份又抽身离去,刚消失的戒备顿时升至极点,她的所作所为让他想到了欲擒故纵之术。   蔚兮蓝性格倔强,根本就不服恶,更何况她何来什么企图。于是仰起头怒视莫文韬,就是不开口说一个字。   一时之间,两人就站在沁心苑中对视着,连头顶的霏霏细雨变成了绵绵小雨都浑然不知。   最后,莫文韬终于从蔚兮蓝眼里的那道愤怒里分辨出了清彻,不由得缓缓放开了手,剑眉深蹙。   蔚兮蓝“嗖”的一下收回双手,揉了揉被捏得发痛的手腕,忿忿的转身。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莫文韬上前一步拦住蔚兮蓝,身上突然升起几分暴戾。   蔚兮蓝翻了翻白眼,视眼前之人为无物,没好气的回答:“二皇子还有什么事吗?”   “小姐,适才我的确有些鲁莽还请小姐见谅。不过,你是不是也失了宫中规矩。”   莫文韬声冷如冰,连道歉的话都有威胁的味道。   “我只是一介草民,怎担当得起堂堂莫朝皇子的道歉,可别折杀我了。幸好这里没有其他人,要是让人看到传出去,我是其罪当诛呀,即使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   蔚兮蓝朝莫文熙欠欠身,权当她自己傻,听不懂话里的意思。   “小姐”,莫文韬冷冷的立在蔚兮蓝身前,锁住她的双眼道,“小姐就这样走了岂不更是有罪!”   蔚兮蓝一愣,迈出去的脚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我何罪之有?”   “有,而且罪不可恕。”   蔚兮蓝见莫文韬眸中浮浮沉沉,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由得卖乖到:“二皇子明查,我初进宫来不知宫中规矩,还请二皇子饶我一条性命。”   “性命到是不至于,但欺骗皇子也是一个不小的罪名。我既然是皇子,那你是不是见我就该先报姓氏名号呢。而你胆敢出言不逊直呼我的名讳,之后我所问的话你却一字不答,这是不是犯了大罪。”   喝!弄了半天,就为这事。明明是他无礼在先,却硬要将过错强加于她头上,真是不可理喻。好吧,算她倒霉,又遇上一个无赖。   “二皇子有什么尽管问吧,我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道就好,那么你是不是该把我刚才问的问题回答一遍。”   无聊,这莫文韬是不是在沙场上被弄傻了,非要弄清对方的姓氏名号才下手杀人,那她就偏要玩点小伎俩。   “回二皇子,今儿个承蒙太子妃赏脸,我是应邀参加宫宴的。”   “你是来参加太子妃册封宴的?”   “嗯!”   蔚兮蓝点头,看到莫文韬眼里的冷色一闪而过,心里暗道她还真赌对了。二皇子与文熙王同是叶贵人所生,两人还不至于异心。   没错,她蔚兮蓝的确是来参加太子妃的册封宴,不过却是逼不得已。她说这话就是想看看莫文韬的态度,现在看来,莫文韬与文熙王的立场暂时没有任何悬念的。而莫文韬以为她是太子妃拉拢的人,所以,心存反感。   果不其然,莫文韬脸上露出了疏离和冷色问道:“这里是沁心苑,不是后宫,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第一次进宫,宫殿又这么多所以迷路了。”   “哼!”   莫文韬冷哼,迷路了还站在远处看他那么久,估计在想什么法子接近他吧。他手握兵权,朝中多有人反对,特别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朝臣们,整天叫嚷着说四弟五弟已到成年,让两位皇子跟着他磨练磨练,果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小姐,夜已深了,我看你还是早回吧。”   “是,二皇子。”   蔚兮蓝心中一喜,撒个小谎就可以走,早知道这么简单,直接撒谎得了。可她哪里知道,这是莫文韬耍的一个小手段而已。   (十二)挑衅   蔚兮蓝本以为撒个小谎就可以走,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却听得身后又传来一声冷喝。   “等等。”   “啊?二皇子还有什么吩咐?”   还没来得及跨出步子的蔚兮蓝稳稳立在原地,暗道这莫文韬还真是事多,婆婆妈妈的。   “你不是迷路了吗,又怎么能走回去,莫不成你要在皇宫里转一夜?”   得,讹诈她,以为她是探子呢,难怪肯放她走!   “回二皇子,我原路返回,找人带路即可……嗯……二皇子你干什么?”   “干什么”,莫文韬一把扣住蔚兮蓝的颈脖,牢牢的盯住她,眼中全是森然阴霾之色,“我看你不是迷路吧,一个初进宫里的小姐胆子不小,竟敢擅自退出宫宴独自在宫中行走。难道我宫中就没有规矩了吗!难道这些宫婢们都是蠢材?!难道公公们是拿来当摆设的?!”   说话间,莫文韬手里的力道自是又加了几分。蔚兮蓝本是女儿之身,饶是有点三脚猫功夫也不如一个长年征战沙场的男子有力。被莫文韬如此一扣,顿时喘不过气来。   “你……你……放开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你是谁?”   莫文韬目光如电,一张俊脸直逼蔚兮蓝,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蔚兮蓝咬着牙挣扎着拉扯着颈脖上那只孔武有力的大手,就是不吐一个字。她已经错过了表明身份的时机,现在说莫文韬也是不会相信的。   莫文韬被蔚兮蓝的傲性激得怒火攻心,手中的力道越来越大。   蔚兮蓝脸色开始发白双唇泛青,胸腔的空气仿佛被抽得一干二净。可她却始终不肯求饶,也未说出一字。   眼看着蔚兮蓝越来越软弱,越来越无力。蓦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眼中一亮,乖乖的停止了反抗。   “二皇兄,早早的就退了宫宴,是不是身体不适?”   莫文韬乜了一眼迎面而来的两个身影,对不再反抗的蔚兮蓝讥讽一笑,扣在她颈上的手移至巧肩,改扣为抓将她扳回身。   “三皇弟,四皇弟,你们怎么也退出了宫宴!”莫文韬牵了牵嘴角,眼神飘向后花园那片雪亮的天空。   来人的确就是蔚兮蓝的夫君文熙王以及与蔚兮蓝从未谋过面的四皇子文泽王。   蔚兮蓝顾不得其它,在一旁痛苦而巨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几欲瘫倒在地,都被肩上的力道硬生生扯了回来。蔚兮蓝不免有些重心不稳,伸手胡乱一抓却抓到了莫文韬胸前的衣襟。   这情形落在另两人眼里,却显得别有意味。远远看去就像是莫文韬在安抚咳嗽不止的蔚兮蓝,而蔚兮蓝则靠在莫文韬怀里撒娇。   文熙王的眼神远远的就落在了两人身上,转瞬间便已走近前来。眼神飘过蔚兮蓝略带淤青的脖子,滑至她巧肩上的大手,最后定格在莫文韬胸前那只白晳的小手上,脸上的笑意深浅不明。   四皇子莫文泽则诧异的盯住两人,问:“二皇兄这是?”   “没什么,这位小姐说她迷路了。”莫文韬仍然抓着蔚兮蓝的肩淡然处之。   “迷路?二皇兄认识这位小姐?”   四皇子莫文泽初见蔚兮蓝时眼中一亮,后又见两人如此亲密,估摸着关系非同一般又有些泄气。哪知莫文韬却答——   “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们?”   四皇子指了指莫文韬胸前那双白晳的手,脸上浮出几丝不明。   “哦,刚才她差点摔倒,我只是顺手扶了一下。”莫文韬面无表情好脾气的解释。   蔚兮蓝扯了扯嘴角无语,仍然断断续续的咳嗽。   “哦!”   四皇子明了的点点头,略显幼稚的眼神在蔚兮蓝脸上停了几秒,又对莫文韬道:“三皇兄新娶了个妾进门,我特过来会一会。刚才和皇兄一道去熙和殿却没见着人,这宫殿这么大,估摸着她来了沁心苑,二皇兄你可曾……”。   豁然,喋喋不休的四皇子张大了嘴,怪异的望着莫文韬和蔚兮蓝,收回了还未说出口的话。   蔚兮蓝虽然还没缓过气来,可听到四皇子这话后心里却泛起阵阵惬意,兴味盎然的看着三位皇子。   莫文韬强装镇定的脸上挂满了错愕的神色;文熙王意味莫名的笑望两人;四皇子双唇微张,手却指着两人迟迟不肯落下。   蔚兮蓝暗中拍手,没想到她自己的无心之过竟然弄出这么一场好戏出来。   莫文韬心明眼亮,明白自己被耍了,抓在肩上的手一时放也不是松也不是,只是干瞪着一脸无辜的蔚兮蓝,眼中暗云密布。   文熙王也是个明白人,却见他朝两人温和一笑主动打破尴尬,上前一步说道:“二皇兄,皇弟我管教不严,兮蓝她不懂规矩还望皇兄你多多包涵。”   莫文韬眉角一挑,恢复了常色,将蔚兮蓝送到了文熙王面前。盯着那抹纤影不咸不淡的说道:“三皇弟严重了,早就听闻蔚府二小姐聪明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蔚兮蓝面对文熙王,背对莫文韬,后脑勺那道寒厉如刀的目光让她如背锋芒,步履竟也有些凌乱。   文熙王权当不知,柔情的拉过蔚兮蓝,将她挡到自己身后,不温不火的截断了那道一直跟随其后的目光。   “二皇兄过奖了,今晚皇弟我身体略感不适先行回殿。另外太子还让我转告你,说你难得回京,明日午时在宫中设宴特召集我们五人好好聚一聚,说说话。”   文熙王脸上晦暗不明,嘴角噙着一缕谦和的微笑,若有所示的神色从黑眸中一划而过,转而投向莫文韬眼底。   莫文韬几乎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朗声说道:“两位皇弟请便,明日午时我定会准时去太子宫殿。”   “那好,二皇兄,四皇弟,我先行回殿了。”   文熙王不再多说什么,拉起蔚兮蓝的手转身朝熙和殿走去。   蔚兮蓝跟在文熙王身后,回首一瞥,眼中尽是戏谑挑衅。   莫文韬依然伫立在原地,错愕的望着远去的蔚兮蓝,渐渐的,眸中浮起愤怒之色。仿佛在说:敢欺骗我,好,你等着!   蔚兮蓝几乎是被拖着回到了熙和殿!   文熙王刚跨入殿中便屏退了所有的宫婢太监,直直冲向室内,将蔚兮蓝狠狠丢到床上,“嚯”地一声骑到了她身上,脸上的笑却透着一股寒碜。   “怎么,征东将军是不是文武双全,才思敏捷令你仰慕,乃至心生好感?!”   蔚兮蓝毫不妥协一瞬不瞬的迎上那张笑得可以将人剐脱一层皮的脸,悠悠道:“你吃醋了?!”   “吃醋?哈哈哈,你可是皇上赐给我的妾,谁敢动!我能吃醋吗,莫不成你还想挑拨二皇子与我的关系不成!”   文熙王昂头大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你既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何还装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兴师问罪?!啧啧,从没发现原来我的妾生气的时候也是如此的可爱。我怎么舍得兴师问罪呢,我只是突然觉得你……”。   文熙王吞下了未出口的话,嘴角的弧度慢慢增大,眼中“腾”地燃起一团火苗,一下压到蔚兮蓝身上,将她的双手死死扣在头顶。唇舌划过蔚兮蓝的锁骨,修长的身体禁不住上下蹭动。最后“刺啦”一声将身下人儿碍事的衣服撕得粉碎,眼底的火苗顿时变成了占有的欲望,深不见底。   “蓝儿,我可是个男人,会忍不住的……”。   沙哑而粗重的声音至头顶传来,蔚兮蓝只觉胸前一片火热,羞赧的闭上双眼将头偏到了一边。   (十三)刁难   “转过来,看着我!”   喃喃的话语就像那三月的春风拂过,几不可闻的笼罩在头顶。   蔚兮蓝虽不如千金小姐那般无知,可真要认起真来总还是生涩羞怯。为此,她死活也不愿转过头。   “转过来!”   文熙王早已按耐不住即将爆发的欲望,毫不留情的钳住蔚兮蓝的下颚将她的头狠狠掰了过来。   “你难道不会讨好你的夫君吗,刚才你不是对他人投怀送抱吗,怎么到我这里就像木头一样?!”   “你……”。简直不可理喻,而且还很无耻!   蔚兮蓝愤怒的转过头,恨不得一掌将头顶那张邪恶的嘴脸拍碎。   “对我不满意?!不过,等会你就会满意了。”   文熙王沾沾自喜的望着身下的人儿笑得极其柔和,低沉的声音几乎让人瘫倒在床。   蔚兮蓝却看着文熙王那张得意的嘴脸气得抓狂,天底下哪有他这样的男人,不但不怜香惜玉,甚至还处处羞辱于她,如此强硬的对待她。   哼!她蔚兮蓝就偏不让他如愿以偿,要想发泄,找两位侧妃去,她蔚兮蓝不是拿来开心的玩物。思及此,蔚兮蓝不由得咬牙切齿的道:“王爷,可别忘了你大病才初癒,难道你想让别人知道你是……”。   话到这儿不必多说,蔚兮蓝只是适时的拿着一双圆亮的大眼锁住头上欲罢不能的帅脸。   果然,刚才还热情如火的文熙王,顿时有些懊恼。   蔚兮蓝心中暗笑,继续添砖加瓦:“王爷可要知道,这宫中没有任何秘密,如果你今晚不顾一切要了我,那你不是让他人得偿所愿吗!你想做的事,你要做的事怕是会被别人轻而易举猜中。当然,你装了那么多年的病就功亏一篑了,多可惜!”   此番话一出,文熙王眼中的火苗“扑”一声被灭得干干净净,连点火星都不剩。缓缓的翻过身,又将蔚兮蓝拖到自己身上爬着,抚摸着她的脸吐着气道:“既然如此今晚不要便罢,以后,咱们可有的是时间,你说对吗,蓝儿!”   蔚兮蓝气结,这翻不翻身不是一个样吗,为什么非要将她弄到上面才能说话。正要反抗,却看到文熙王面色陡然一沉,紧接着就看到身下的他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   “兮……兮蓝……我……我像是又有些……不……不舒服……先……先扶我歇一……一会儿!”   蔚兮蓝黛眉一蹙,眼中狡黠一闪,“呼”的一声跳下床来将文熙王扶起坐好,压着胸中的火气装腔作势的说道:“王爷,你大病才癒可要注意身子骨,让妾身扶你休息吧,明日你还有事要忙呢!”   文熙王向蔚兮蓝投去赞赏的一瞥,朝门外呶了呶嘴。蔚兮蓝会意,走到门边大声叫道:“四平,王爷受了点风寒,你再去弄床被子,可别让王爷受凉了。”   “是!”   许久,门外才传来四平的声音,接着又听到有人和四平小声的说话,然后听到远去的脚步声。   两人在房中侧耳听了好久才松了口气,蔚兮蓝不由得佩服自己,在大局面前她还是有原则的。   不一会儿,四平闪身进了门来。   “王爷!”   “嗯!怎么样?”文熙王抬起头,一副庸懒的模样。   “王爷,真被你说中了。你们进房后不久就有位公公来传话说皇上叫我过去,我到了御书房外又有公公拦住我,说皇上今日累了早已歇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这不,我又不紧不慢的赶了回来。”   “嗯。四平,你这一去一回估摸着也要半柱香的时间吧!”   四平低着头沉思了半晌:“不满半柱香的时间,这熙和殿虽然离御书房较远,但我脚快,不足半柱香时间便会一去一回。”   文熙王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说到:“四平,你说这偷听的人会是谁指使的?”   “回王爷,四平动手可以,动脑子就不及蔚小姐了。”   语毕,四平望向蔚兮蓝,微笑着点了点头。   蔚兮蓝一惊,暗道这主仆二人又在利用她玩障眼法了。   “嗯,这话说得好。今晚蓝儿的确表现得不错,我该用什么奖励一下呢!”   文熙王玄黑如墨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柔和。   蔚兮蓝大悟,敢情文熙王刚才是在演戏呢,为了就是逼她发怒说出一翻话来,让外面偷听的人误以为两人不合。可是,她刚才不是也说了痨病是装的吗,那他的戏还有什么可演的!   “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担心偷听的人知道我的病是假的,会去告密?!”   文熙王微眯着眼斜睨着走神的蔚兮蓝:“你要知道,我的病可是宫中每位太医都看过把过脉的,凭他一面之词能抵挡得了众太医的诊断。再说,你刚才所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莫非他还敢擅自猜测报给主子吗!记住,这是宫里,一步棋错就会卒毁将亡,死于非命。他,不会那么傻!”   “这么说,今晚的一切皆在你的掌握之中了!”   蔚兮蓝回过神暗忖,有人偷听他都能料到,那她与二皇子莫文韬在沁心苑巧遇是不是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文熙王一眼便读懂了蔚兮蓝的心思,爽朗的笑道:“我可不是神算子事事都能猜中。比如刚才偷听一事到底是谁指使的,我就猜不出来。”   蔚兮蓝听言,总算有些欣慰,心中的闷气也平复了不少,说出的话也顺气了不少:“猜不出来就不猜,反正我们手里有他们要的东西,相信沉不住气的迟早会露出马脚。”   “嗯,有道理,以不动应万变。”   文熙王赞同的点头,揉揉太阳穴打起了哈欠。   四平一向懂事,见正事已完急急向两人告退,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门外。   四平走后,文熙王自顾自的脱了衣衫结结实实的将自己仍到了床上,睡了!蔚兮蓝则站在床边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睡吧!”   “……”。蔚兮蓝不语,继续坚守床边。   “睡呀,莫不成精力太旺盛,睡不着?!”   文熙王睁开眼,拍了拍身边的一半空床,示意蔚兮蓝睡觉。   蔚兮蓝贝齿轻咬,把心一横,也跟着脱了衣服,穿着薄薄的一层内衫躺到了文熙王身边。刚躺好,旁边就伸出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圈进怀里。蔚兮蓝身体一僵,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傻瓜,想什么呢,睡觉吧!”   文熙王好笑的将身体僵硬的蔚兮蓝拥进怀中,下颚顶着她的头顶,闭上眼均匀的呼吸起来……   “小姐小姐!”   又是五斗的声音。   睁开眼,天已大亮!   “小声点,这可是宫里。”   蔚兮蓝被五斗摇醒,“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看看身旁,人去床空,只余点点温热。   “小姐,快起来,刚才有宫婢过来传话,说辰时初皇后要召见你。”   “召见我?”   蔚兮蓝迷茫,她可是一个妾,为何皇后突然要召见她?   “是,那传话的宫婢刚走,小姐赶快起来吧。”   “哦哦!”   蔚兮蓝赶紧从床上下来,让五斗替她打理。   不一会儿便到了辰时,皇后宫里的两个婢女早已候在了熙和殿外。   熙和殿与后宫较远,要通过皇上的朝正殿,沫阳殿,御书房,最后穿过一条长廊才能到达皇后的慈宁宫。   蔚兮蓝在两位宫婢的带领下走了将近一柱香的时间才看到了祥宁宫那块庄严的牌匾。   清晨的祥宁宫在朝晖的印染下显得金碧辉煌,巍峨庄严。宫门外站满了宫婢太监,一个个微低着头,目不斜视,口不出语,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蔚兮蓝在跨进宫门的那一瞬间,心猛的颤了一下,感觉宫内气氛压抑,裹着一股清晰可判的火药味。   果然,跨进祥宁宫还没走两步,就听得上面有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在怒喝:“大胆,竟敢让皇后等这么久,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一声怒斥犹如天雷轰顶,两名宫婢赶紧低下头吓得冷汗涔涔双腿发颤,“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不停的磕头求饶:“皇后饶命啊,皇后饶命啊!”   蔚兮蓝也跟着宫婢们跪下,却不说一个字。   顾皇后瞥了一眼下面静静跪着的身影,眼中犀利一闪,抬手制止了身边容嬷嬷的喝斥,漫不经心不温不火的说道:“好了,容嬷嬷,今儿个天气大好,可别坏了我的心情。”   “是,皇后。不过,这两个奴婢也太蠢笨了,竟然让皇后您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不惩罚一下她们怕是难以服众啊!”   一个时辰?蔚兮蓝如梦初醒,暗中冷笑:这皇后召她前来怕是要唱戏给她看!   “也好,问问罢,不然又有人会说我藏私了。”   皇后不紧不慢缓缓道来,话中却夹杂着不容忽视的威慑。   跪在一旁的两个宫婢吓得大呼饶命,头磕得“咚咚”直响,不一会儿光洁的额头上就见了血丝。   容嬷嬷一声冷哼,脸上浮出不屑之色,恶声问道:“说,你们怎么才来?”   两个宫婢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哽咽着道:“回嬷嬷话,皇后吩咐我们辰时将人带过来……”。   “啪——”   皇后一拍龙凤呈祥椅,“豁”地一声起身,峨眉倒立,怒目而视。祥宁宫顿时浮起阵阵寒意,众人皆噤若寒蝉,头垂到了胸前。   “好大的胆子,本宫吩咐你们卯时将人带来,你们错听成辰时,还想狡辩责怪本宫不成?”   “皇后饶命皇后饶命,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不敢?!我看今儿个不罚你们还真长了你们的胆。来人,每人三十大板,给我好好教训教训,看你们以后还懂不懂规矩,敢不敢乱说话。”   (十四)威胁   顾皇后站在上首,疾言厉色,一双凤眼直逼跪在殿中低着头的蔚兮蓝,脸上划过一丝冷笑。   两个宫婢却吓得花容失色,双膝跪地,匍匐着爬到顾皇后脚边抱着她的腿双双求饶。   顾皇后冷若冰霜,容嬷嬷则惊恐万状的上前使劲将两人拖曳开,口中大呼:“来人,快来人,将两个贱人给我拉下去,别惊着了凤体。”   顿时殿中混乱一团,两名太监恶狠狠的冲进来拉着宫婢的长发便往外拖。容嬷嬷仍在一旁指手划脚:“拖出去狠狠的打,别让皇后见了这呼天抢地哭丧般的声音,晦气!”   两名太监拖着哭闹不休的宫婢从蔚兮蓝身边经过,微微侧目,一瞬间,两名宫婢眼中的绝望与不甘,还有憎恨之色一股脑儿全收进蔚兮蓝眼底,不由得令她森然。   想这顾皇后要杀鸡敬猴,却可怜这两个宫婢,注定了要受这份死罪。而她则是罪魁祸首,真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须臾间,外面便传来“嘭嘭”之声,不绝于耳。两个宫婢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最后变成了有力无力的呜咽。   顾皇后眼神飘过蔚兮蓝的头顶跃至门外,和着门外的“嘭嘭”声冷冷道:“本宫一向讨厌不懂规矩的人,像这两个宫婢一样,出身卑微却敢以下犯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在这皇宫中如此大胆。这样的人本宫就要好好惩罚,不然带坏了主子们,乱了后宫风气。”   顾皇后的话尖如利刀,直刺蔚兮蓝肺腑之中。   “皇后息怒,两个小小的贱婢别让你气坏了身体。她们不好好侍候您,那是她们没那个福份,不知好歹。”   一旁的容嬷嬷赶紧上前扶住顾皇后,并递上了一杯茶。   “容嬷嬷,听你的口气,莫不是责怪本宫今儿个罚重了?”   “不不不不!”容嬷嬷吓得脸色苍白,不停的摇头摆手,茶水都差点溅撒了出来,“皇后明鉴,奴婢没这个意思,奴婢在皇后身边几年,一心侍主,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嗯——”   顾皇后拖长了声音,接过容嬷嬷手里的茶,呷了一口。   “容嬷嬷,不必紧张,本宫怎不知你的一片忠心呢。本宫只是在想,这些个宫婢们是越来越放肆,好事不长进坏事处处有,真让本宫操心。本宫是不是该再定一些规矩,让后宫这些宫婢们谨记心头,免得胆子大得连主子的话都敢违背。”   “皇后说得是,说得是,皇后如此操劳真是莫朝的大幸啊。只不过皇后凤体为贵,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办即可。”   奴才就是奴才,主子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自己的生死,奉承功夫要做到极至也不容易。   蔚兮蓝当然明白顾皇后说这些话是处处针对她来的,什么身份卑微呀,什么不懂规矩以下犯上呀,不都是说给她蔚兮蓝听的吗!   这当皇后也真是不赖呀,随便找个理由,与容嬷嬷你一句我一句的唱花脸,就将时间给拖延了下去,让她蔚兮蓝跪得腰酸背痛腿抽筋,真是用心险恶奸诈得紧,下马威做得十足。有此皇后,莫朝后宫定然不得安生。   看这后宫之首的权利如此之大,高高在上,睥睨后宫美玉韶龄无数,亦可操纵奴婢的生与死。心情好则赏赐下人,若心情不好,一句话,纤指一抬,便可轻而易举要了人命。难怪顾思语削尖了头要往这后宫钻!   顾皇后略显疲惫的落座,容嬷嬷赶紧上前扶持,顾皇后对容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唉!本宫一把老骨头了,也难得操这个心,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吧,毕竟还是你让本宫省心些。”   此话一出,犹如大赦,容嬷嬷立即笑逐颜开,不可一世的扫过下面的宫婢太监,脸上尽是高傲之色。   “容嬷嬷,折腾了这么久本宫也累了,下面跪着的就是文熙王新过门的侍妾吧,让她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顾皇后把“侍妾”二字吐得特清楚,特缓慢。似乎要将两个字溶成一个火红的烙印,深深的烙在蔚兮蓝的脸上,讥嘲之意铺天盖地而下并跟随她一生。   容嬷嬷悲悯的斜了一眼蔚兮蓝,对顾皇后行礼:“是,皇后!”   转身,尖锐的声音再次在祥宁宫回荡:“听到没有,皇后叫你抬起头来。”   蔚兮蓝淡淡的抬起头,眼神划过容嬷嬷那张狐假虎威的脸,不由得暗中拽紧了双手,发誓迟早有一天要让她尝尝被欺压的味道。   “哟!长得蛮喜色的嘛,瞧瞧这双黑亮的大眼,看看这张红透的脸蛋,还颇有几分姿色,和后宫那些侍妾还真有得一拼。难怪,文熙王的病好得这么快。要是我身边也整天有这么一张脸照着,不一样喜人么!容嬷嬷,你说她……叫什么来着?”   顾皇后直视蔚兮蓝,目光咄咄逼人。脸上的笑藏着几分阴冷,口里话的透着几分讥诮。   蔚兮蓝泰然处之,眼中毫无波澜的迎着顾皇后的目光。   “放肆,没听到皇后在问话吗?哑了!”蔚兮蓝的神色使得容嬷嬷勃然大怒,“别以为你嫁给了三王爷就飞上了枝头做凤凰,你要弄清楚身份,你只是一个侍妾而已。怎么?难道要让皇后再问一次才开口吗?”   蔚兮蓝依然神色自若,不卑不抗不惧不惶的朝顾皇后施礼:“回皇后,小女子名唤蔚兮蓝。”   “蔚,兮,蓝,不错的名字。”   顾皇后起身走下来,围着蔚兮蓝转了一圈道:“平身罢,来人,赐座。”   “谢皇后!”   蔚兮蓝咬着牙,强忍着膝间传来的疼痛缓缓起身。一张木椅摆在了身后,蔚兮蓝却没坐下,只是站在原地。   她不傻,这椅子搬来,坐与不坐都得惹怒顾皇后。   坐了,就犯了不敬之罪;不坐,犯了抗旨之罪,到时候顾皇后会借此刁难于她。   毕竟她蔚兮蓝之前可以说是不知,所以无罪;而这次,当着她的面惩罚了两个宫婢,如若再说她无知,那简直就是荒谬。所以,权衡利弊,她想全身而退就不能坐,不然也会牵连到尚在宫中的家父与哥哥。   果然,顾皇后返身见蔚兮蓝依然站着,脸上顿时起了怒意,眸底浮起几许得逞之色。   “本宫赐座你竟敢不坐,你真是胆子不小!”   蔚兮蓝佯装惧色,赶紧跪下,道:“回皇后,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民女,承蒙皇后厚爱赐座。可皇后为主,民女为仆,要坐也要等主子先坐,仆人才能坐。”   “哼,好个主子先仆人后,果然是伶牙俐齿。此等姿色加上巧舌如簧,倒让本宫的皇子们都倾心不已呀。”   顾皇后笑得讳莫如深,将蔚兮蓝从头到脚再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一遍,那凌厉的眼神仿佛要看穿一切。   蔚兮蓝沉吟,暗忖,眼中闪过一抹不解。   却不料顾皇后一直注视着她的神色,见蔚兮蓝眼中的不解,不由得冷哼。   “昨晚太子妃在宫宴上谈起文熙王新纳的侍妾,由忠的夸了几句。谁知皇子们就呆不住了,硬要拉着文熙王去引见一下。看来,你人不在宫宴上,风头倒是不小!”   蔚兮蓝脸色略变,叹息四皇子果然还小沉不住气,电光火石间又恢复了常色道:“皇后明查,民女昨晚身体不适所以早早退了宫宴……”。   “是吗?身体不适为何不呆在殿内好生休息,偏偏要跑到沁心苑去游荡?!”   顾皇后突然抢过话头,一甩凤袖,勃然大怒的指着蔚兮蓝。   蔚兮蓝暗惊,她巧遇二皇子这么小的事连顾皇后都知道了。这宫中是非甚多,看皇后的脸色,指不定传到她耳里时已成了她蔚兮蓝乘宫宴之时跑去与莫文韬私会了。   蔚兮蓝正在考虑如何解释此事,却又听到顾皇后的语气急转而下,刚才还凌厉骇人的话语陡然平和如初。   “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裘嘛!二皇子德才兼备饶勇善战,早已成为莫朝千家女儿的如意郎君,你能仰慕他也是人之常情。当然,他至今无一侍妾,也从未纳妃,能对你有点意思也属平常。本宫并不是不晓理之人。只不过,这是后宫,在宫里就要懂规矩,一言一行皆要谨慎。”   蔚兮蓝骇然,听皇后这话,好像是怂恿她与二皇子莫文韬私会,这又有何意?虽然她是个侍妾,她地位不如侧妃,只要夫君愿意大可以赐于他人,但皇后这样提醒她又是什么意思?   蔚兮蓝百思不得其解,禁不住暗自嘱咐自己要注意,进了宫就不比文熙王府。这后宫里的女人个个精于算计攻于心计,稍不留神,自己被卖了都不知道。皇后说的话,她就权当无知得了,免得节外生枝。   可是,这话该如何回答呢,说她谨遵规矩,那不是承认私会确有此事;若是辩驳,言下之意就是说皇后无事生非了。   唉,今日难过皇后这关了,这顾皇后恐怕铁了心的要给她好看,那她蔚兮蓝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能全身而退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思及此,蔚兮蓝心明眼亮,毕恭毕敬道:“皇后说得甚是,这二皇子的确是俊朗飘逸;四皇子又年轻活泼;民女的夫君三皇子也是温尔文雅,有子如此真乃皇上皇后之福气。而太子容貌更是气宇非凡惊为天人,实乃天下人之大幸。”   “哈哈哈,哈哈哈!”   顾皇后听完蔚兮蓝这番大论,转过身眼中划过一丝阴狠之色威仪的走向凤椅,落座,乜了一眼仍站在殿中的蔚兮蓝冷嘲道:“好好好,妙语连珠,临危不惧,有本宫当年的气势。”   (十五)互斗   下棋之人操纵全盘棋子,处处要将敌方置于死地。适时棋逢对手,更让双方对奕变得刀光剑影惊心动魄,围观之人则是兴奋不已,喝彩相助。   顾皇后召见蔚兮蓝,处处刁难嘲讽于她,并将蔚兮蓝推上了风口浪尖。   试问这后宫谁不想着往上爬,顾思语一进宫便得到了太子妃的位置,原本就横生多少明争暗斗。偏偏顾皇后召见蔚兮蓝,说她“有本宫当年的气势”,一下便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需知顾皇后这样一说,她与顾思语的位置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先是她被利用,现在的她与顾思语就成了对手,这,算不算得上是个天大的讽刺!!   “小姐,你在想什么?”   五斗轻轻推了推呆坐在灯火前的蔚兮蓝,拉回她纷繁复杂的思潮。   “五斗,今儿个多亏你,不然……”。   回想顾皇后召见之事,蔚兮蓝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叹。当时五位皇子来得真是时候,要晚一步,指不定皇后又要说出什么话来刁难她。   “小姐别这样说,其实这事还得多亏王爷。”   “王爷?”蔚兮蓝诧异,扭头不解的看着五斗。   “嗯!”五斗点头,“我去见老爷,却听到有宫婢们在议论说祥宁宫的两个宫婢领着你晚到了一个时辰被罚三十大板。我一听就急,赶紧跑去找王爷。王爷还在沁心苑与几位皇子下棋,脸顿时沉下来,丢了手里的棋子便说要去给皇后请安。结果,几个皇子都跟来了,而且还叫上了太子。”   难怪,她说这五位皇子怎么那么巧,都跑到祥宁宫给顾皇后请安。当时皇后脸都绿了,她也总算有惊无限退出了祥宁宫。   “这么说来,我还得再感谢一下王爷了?”蔚兮蓝扭头,讽刺的反问。   五斗撇了撇嘴,抱住蔚兮蓝的手臂摇了摇:“哎呀,小姐,人家好歹也算救了你,不然你真愿意被皇后打三十大板呀!”   “切!五斗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皇后真会下手呀,她只是想探探我们的虚实而已。”   蔚兮蓝的身子晃了晃,白了一眼五斗。   “可是,宫里都传开了,说你被皇后狠狠训了一顿,要不是五位皇子去请安,你就挨板子了。”   是哪个挨千刀的说的,她蔚兮蓝可还没混到挨板子的时候,顾皇后只是演了场戏而已。   “别胡说,你小姐我还没晦气到那一步。”   “可……”五斗嘟起嘴,小声的咕噜:感情自己白担心了!   “唉!”   蔚兮蓝长长的无奈的叹了口气,定定的望着五斗,铿锵有力的说:“五斗,我可告诉你。皇后召见我意在打击我,给个下马威。你想想,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对我有所顾忌。如若我对她不存在任何威胁,那她完全不必理会我便是,可为何偏偏要将我叫去做那么一场费时费力的戏,说了那么多无聊的废话,你知道吗?”   五斗张口结舌,被蔚兮蓝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目瞪口呆,唯一的动作就是机械的摇头。   “因为她在心里怕我,怕我这颗棋子有一天不受她的控制。所以,她急切的想要在我面前敲山震虎,引起我的恐惧,让我害怕。”   蔚兮蓝再丢给了五斗一个白眼,回头凝神的望着灯火,脸上明明灭灭。   “五斗,你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了恐惧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那将会永远的怕下去,一直逃避,一直处于弱小的一面。”   五斗似懂非懂,木讷的点头,感觉小姐说的话越来越难懂。   “好啦,今日你小姐我累了,要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对付明日之事。”   蔚兮蓝说完,反而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站起身为自己捏了捏有些酸软的腰。见仍在一旁呆怔的五斗,牵出一抹神秘的笑:“五斗,别怪我没提醒你哟,明天你与我同去,小姐我也演场戏给人家看。”   “啊?!”   五斗继续呆傻,小姐整天东奔西跑,不是看戏就是演戏,这日子过得还有滋有味嘛!   蔚兮蓝恨铁不成钢,丢下五斗继续发呆,自个儿跑去休息了。   一夜好梦,蔚兮蓝睁开眼时,五斗已经笑咪咪的候在了床前。   “五斗,什么时辰了?”   蔚兮蓝翻了个身,奇怪文熙王为何昨夜没来打扰她。   “小姐,现在是寅时未卯时初。”   “这么早?!”蔚兮蓝惊讶。   哪知五斗却有些委屈,垂下眼敛道:“小姐,你不是叫我看你演戏吗?”   “哦,这事呀”。   蔚兮蓝抚额,暗道这五斗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小姐!”   五斗哀怨的看着蔚兮蓝,眼中似有泪光闪闪。   “五斗,别着急啊,等会儿你帮我打理好了,说不定就有人来请我登台了。”   蔚兮蓝安慰的拍了拍五斗的肩,一脸莫测,起床。   五斗眼中又浮起几丝开心,赶紧上前侍候蔚兮蓝。   流云髻,碧玉钗;皓齿蛾眉,粉腮玉琢;淡黄色抹胸,水粉色儒裙,加上一层白色曳地薄纱,盈盈走来云袖飘飘,裙带飞扬,仿若那白兰般清新脱俗。   蔚兮蓝在屋中转了一圈,惹得五斗由衷赞叹:“小姐好美!”   “贫嘴,你小姐我可是恶名远扬,何来美字。别多说了,快把我腰上挂的那个香囊拿来。”   “是,小姐。”   五斗转身从桌上拿起香囊递了过去。   “嗯,不错!”   手心上躺着的香囊一式红色,鲜艳欲滴,挂在腰间,和着这身装扮,真是醒目异常。   蔚兮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香囊挂在腰间。却听得外面有宫婢问:“蔚府二小姐吗?”   蔚兮蓝直直的站在宫婢面前,笑答:“我是”。   宫婢的眼中划过一抹羡慕,继尔说道:“太子妃请你过去。”   终于来了!   蔚兮蓝暗笑,她早料到会顾思语会找她麻烦,所以在文熙王府的时候就想着要利用这个香囊来拿事,现在她就要用这个香囊和这身打扮去唱作一番。   顾皇后不是说她蔚兮蓝有“本宫当年的气势”吗,她干脆就在顾思语面前露一露,别枉费了皇后这番话。而且她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动吧,何不乘顾思语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化主动为被动,去刺激一下她,也报当日上花轿之时的仇。   意料之中的事,不必多问,蔚兮蓝温和的对宫婢笑笑:“带路。”   宫婢抬头,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慌忙低头,领着蔚兮蓝与五斗朝思妃宫走去。   思妃宫,原名上弦宫,顾思语册封为太子妃后。太子便将其改为思妃宫,可见太子对顾思语也是蛮上心。   三人刚到思妃宫外就听到顾思语娇柔的声音传来:“待会你们要好生侍候蔚二小姐,别怠慢了。”   蔚兮蓝心中冷哼,脸上却挂着一缕微笑,急急行了几步跨进思妃宫,看定顾思语一拜:“蔚兮蓝见过太子妃!”   “呀,是妹妹呀,快起快起。来人,侍座。”   顾思语热情如火,必乎是倒倒屐相迎,一双纤手伸到了蔚兮蓝的双肘,虚扶!   “妹妹与我同年生人,我现在进宫嫁于太子,论生庚我比你稍长;论辈份我也比你稍大一点,叫你妹妹,你不介意吧!”   蔚兮蓝也不示弱,轻轻站起身,无比亲切的反手握住顾思语的双臂,笑得如春开的花儿般灿烂,腰间的香囊更是夺人眼目。   “我怎么会介意呢,我做妹妹是理所当然。还记得出嫁时,姐姐特以香囊相送,而妹妹我则在你册封之日不曾有礼,实在愧疚!”   嫣然一笑,四目相对,眼中暗云密布。   蔚兮蓝笑得更甚,继续道:“姐姐,你现在终于得偿所愿,妹妹我真是替你开心呢!”   “哪里,妹妹说笑了,姐姐我也是托皇上鸿福,同妹妹一样得皇后欣赏。”   顾思语笑意浓浓,话中却及为不友善。   蔚兮蓝洞若观火,却又笑得特别真诚,从袖中抽出一支牡丹花钗:“姐姐,你看妹妹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支钗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可也算妹妹我的一片心意,让妹妹我亲手为你插上吧。”   顾思语含笑不语,并未反对。   蔚兮蓝起身,眼角余光从顾思语眉角瞥过,将牡丹钗斜斜插入顾思语那浓黑的秀发之中。   “啪啪啪,啪啪啪!”   蓦然,一阵拍手之声在两人身侧响起,同时转头,两人脸上浮出一抹惊色。   (十六)对手   蔚兮蓝将牡丹钗插入顾思语那浓黑的秀发之中,宫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拍手声。只听得宫婢们齐齐叫到:“参见太子殿下、文熙王。”   蓦然回首,太子与文熙王并肩而立,太子轻拍的双手还未曾落下便赞口不绝:“思妃真是天生丽质,貌若天仙!”   蔚兮蓝与顾思语在看清两位皇子之时是一惊一喜,各有所思。   顾思语盈盈上前,朝太子行礼,羞涩道:“臣妾只是莆柳之姿……”。   “思妃,你这话莫不是说本殿下在打诓语了?!”   太子调聊,手指划过顾思语那弹指可破的小脸。   “臣妾失言,请殿下恕罪!”   顾思语脸颊顿时飞上两团红云,略略欠身,嗔视太子。   “思妃言重了,本殿下疼你都来不及呢,哪舍得责罚。”   语毕,也不管旁边有何人,太子蛮横的将顾思语拉入怀中,捏住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啄。   蔚兮蓝对打 情 骂 俏的两人视而不见,却看见文熙王一瞬不瞬的瞧着她,脸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一边,顾思语半推半就的靠在太子怀里娇嗔,朝蔚兮蓝呶了呶嘴。   “唔,殿下,旁边还有人在呢!”   太子恋恋不舍的收回落在顾思语身上的视线,瞥见静立一旁的蔚兮蓝,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蔚兮蓝见太子的眼神扫了过来,赶紧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   太子盯着蔚兮蓝,脸上的莫名神色一划而过。   旁边,温文尔雅的文熙王终于上前一步,笑看顾思语头上那支牡丹钗,缓缓张口道:“太子妃仙姿佚貌如出水芙蓉,蛾眉淡妆亦是绝代佳人。这支算不上上乘的牡丹钗插在太子妃头上,还真有些不配。”   顾思语杏眼闪星,对文熙王略略颔首,声音婉转如莺:“多谢王爷的夸奖,这支钗是妹妹的一片心意,我若不配谁才能配!”   蔚兮蓝查言观色,明白文熙王又要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两人不合的样子,便顺势接话与他针锋相对:“对呀王爷,我与姐姐虽算不上闺中好友,可也相交甚深,俗话说‘礼轻人意重’,我们之间的友情是不可以用物质的贵贱来区分的。”   “是吗?我看某些人还是一心攀荣附贵……”。   文熙王轻蔑的扫了一眼蔚兮蓝,眸底又似在向她提醒什么。   蔚兮蓝明了,佯装怒视文熙王,“你……哼,话不投机半句多。”接着又转头对顾思语道:“姐姐,妹妹我突然感觉有些不适,就先行告退了。”   语毕,朝太子与顾思语行礼后拂袖而去,在两人面前真真正正表现出一个蠢笨悍妇,市井之女的形象。   顾思语望着还没走出宫门的背影冷笑,随即换上一副着急之色奔向蔚兮蓝:“妹妹,妹妹,让姐姐我送送你吧。”   蔚兮蓝停下脚步,侧身等待身后赶来的顾思语:“姐姐,妹妹刚才有些莽撞了,还请姐姐能原谅妹妹的无知。”   顾思语亲切无比的拉着蔚兮蓝的手:“姐姐我理解,你也别有话总闷在心里,有什么就随时来找姐姐我谈谈心,权当消除郁结吧。”   语毕,顾思语眉开眼笑,心中却是幸灾乐祸。   对于顾思语这话,蔚兮蓝岂有不解之理,这不明白着嘲笑她是一名被夫君冷落的怨妇吗!   蔚兮蓝笑得悠然,心平气和的瞄了一眼几仗开外的太子与文熙王,附在顾思语的耳边小声道:“姐姐放心,妹妹我定当与你多谈谈心,你好歹是个太子妃,而我嫁的只是个王爷。想想我面对的也只有那两三人,怎能与后宫三千佳丽相比呢,到时候还指不定是谁心有郁结呢!”   “你……”。   顾思语气得五脏皆痛,咬牙切齿,可那张小脸仍是笑靥生辉,看不出任何不快。正要反唇相讥,却听到耳边又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姐姐息怒,咱们可是好姐妹,你要是突然翻脸,被那些有心之人以讹传讹说你有了权势就不认得情义,那你好不容易得到的位置可就有些摇摇欲坠了。别人即使想保你,也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不然……”。   话说一半留一半,顾思语几乎被气炸了肺,十指蔻丹紧握,修得尖长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蓦然,顾思语松手,笑得别有深意。   “妹妹真聪明,这么好心的提醒姐姐我。看来,你父亲与你兄长的事你也是费了不少心吧,姐姐我还真要恭喜你了。”   恭喜??父亲与哥哥那里莫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蔚兮蓝暗自琢磨,却也不表露,只是浅浅一笑:“提醒姐姐是应该当的,妹妹我还是先行退下了,姐姐你留步吧。”   顾思语朝蔚兮蓝微笑点头,眉稍鬓角跳动,高傲的目送着蔚兮蓝离去。   终于那抹纤影消失在宫门外,文熙王突然捂着胸部咳嗽不止,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门外:“咳咳……真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粗枝败叶,都怪皇弟我管教不严……”。   “哎!皇弟千万不能这么说,这并非你一人之错。”   太子依然望着空荡的宫门,眼中尽是探究之色,完全没在意身后的文熙王在巨烈的不停的断气似的咳嗽。   “咳咳……太子殿下,皇弟我……咳咳……咳咳……”。   文熙王捂着胸,一脸的憔悴不堪,终于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皇弟,你,没事吧?”   “我……咳咳……我……”   “来人,将文熙王扶回熙和殿休息,并传傅太医……”。   “不……咳咳……我……休息一会儿……就就……不碍事了,我……”。   文熙王摆了摆手,制止太子传太医。   “那好吧,你先回殿休息,晚点我再去看你。”   太子将文熙王交给了两位小公公,目光如电,同样目送着文熙王离开了思妃宫。   熙和殿。   “你知道什么叫锋芒毕露吗,你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吗!”   刚才还在思妃宫萎靡不振的文熙王此刻正一脚跨在床沿,一手捏着蔚兮蓝的下巴,皮笑肉不笑的审问坐在床边的蔚兮蓝。   “我知道。”   蔚兮蓝双手撑着身子,与文熙王对视,回答得斩钉截铁。   当时由得她选吗?她不露都不行,顾皇后是一步紧似一步的逼得她喘不过气。难道让她啥也不说,乖乖的任由别人打她三十大板。要知道那三十大板打下来,她就会同两个宫婢一样成冤魂了。   说到招风,也不算是她蔚兮蓝的错。顾皇后已经将她的招风旗给竖起了,她只是顺水推舟将它扬了扬而已。   可文熙王依然是小人得志样,逼着蔚兮蓝往后缩,最后整个身子几乎躺到了床上。   “竟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莫不曾你想让皇后赞扬你聪明过人?!想树立太子妃这个强大的对手?!”   “不是”。   蔚兮蓝仰着头看着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帅脸,心里产生了一个想将它毁容的强烈愿望。   “不是就好”。   文熙王松开手,放下脚,将双臂分别撑在蔚兮蓝的左右侧。邪恶一笑,眼里多了几分欲望之色。   “虽然你以香囊为借口和太子妃暗斗,并激起她与皇后之间的矛盾。不过,你想过没,太子妃是皇后的人,两人说不定会站在同一条船上,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   “不会”,蔚兮蓝依然稳如泰山,对文熙王的靠近却产生了几许愤怒,“如你所说,太子妃是皇后的人,正因为她是皇后的人,所以才会心存芥蒂。当初顾名是怎么告老还乡的,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我的蓝儿,什么事能瞒到你,皇后这次还真是错了一步棋呢!”   文熙王靠得更近,几乎是在蔚兮蓝耳边昵喃,完全不理会她的愤愤之色。   “不,顾皇后做的没错,错就错在她对我说那么一句话。她做的更错的是让顾思语坐上太子妃的位置,真是养虎为患。不过,顾皇后应该还不会傻到将所有赌注都下到顾家父女身上,她应该懂得留后路。舍卒保帅,这难道不是你们的一贯作风吗!”   蔚兮蓝继续瞪视某人,眼里两团火苗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嗯。蓝儿说得没错,你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许管用。以你与太子妃的演技,估计你们俩的友谊传言皇后还是有七分相信的。所以她对太子妃就心存戒备,处处留一手了。”   话一说完,文熙王已经将蔚兮蓝压在了身下,他的双手早已插入衣襟之中,就像是一条游走的蛇般,每抚过一处肌肤便腾地升起一阵灼 热。指尖的力度带来的阵阵酥 麻使得蔚兮蓝不由自主的扭动起来……   (十七)   文熙王已然迷失自我,他的心已然化着清风,随着天地旋转;整个身心落在蔚兮蓝身上是那么投入,那么陶醉!   慢慢的,他那拨雨撩云的炙烈勾起了蔚兮蓝体内最原始的渴望。她眼里的诡异光芒随着心跳的加巨变成了一种渴望,一种对征服的渴望。   丝滑的白色薄纱早已飞落,飘飘扬扬斜斜的落在一尘不染的地上,殿内隐隐约约传来一缕缕令人不敢视听的声音。   双眼微阖,樱唇微张,蔚兮蓝不明白,她在心里树立起的那道防线为何还是抵挡不了那份魅惑。尤其是那底沉的呼吸,那沙哑的呼唤。他那样投入,他的柔情,就像有着无形的大手一样将她拉往深渊……   蔚兮蓝有些爱,有些恨!恨自己在他的柔情下根本就做不到所谓的矜持。更渴望再狠狠咬上一口,发 泄掉自己心中的怨气。   微微的抬头,有些恨有些怨的看着她:“蓝儿,你想再留下一个血印吗?”   沙哑厚重的声音就像一堵城墙,铺天盖地的压了下来。   蔚兮蓝只觉胸中余悸,身体一僵,纤指慢慢的抚过文熙王结实的胸膛,却笑得妖艳:“王爷,血印一个就够了。再说你不是病才好么……”。   蔚兮蓝停住话头,双手爬上了文熙王的背。   明显的挑逗惹得火焰中的文熙王怔滞,眼里的柔情蜜意顿时像被摔碎的花瓶般四处飞溅,肢离破碎!生生嵌制住身下的人儿,他,不由得倒抽了几口冷气。   “蓝儿,你在引火!”   咬着牙,努力的克制着欲 望。玄黑如墨的瞳中却一望无际,漫天火海!   “是,我是在引火。既然王爷都不怕被别人听到,我这个做妾的还担心什么!再说了,我也是个女子,也有正常需求。王爷,咱们可是互取所需!”   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洞房那些个破事吗。她蔚兮蓝听都听了不下十次,差就差亲身体验了。   女人嘛,出嫁后终归是要走那条路的,为什么偏偏要闪闪烁烁,躲躲藏藏的假装高贵矜持呢!不如放开心胸,不要欺骗自己感情。   “蓝儿,你大可放心,夫君我早已安排好了,相信今晚你想怎么需求别人都不会知道,甚至连住在旁边殿里的二皇兄都不知道。”   文熙王双眼泛光,低下头在蔚兮蓝耳际轻语。   蔚兮蓝乖乖的躺着,嘴角勾起一抹捉弄的笑意。指腹从文熙王的眼角缓缓划向嘴唇,接着掠过锁骨越过那颗贝珠却没再向下,而是急转。那双眼却挑衅的看着眼前的他……   文熙王眸子一沉,忍无可忍,一把拉开蔚兮蓝的手,整个身体压了上去。   蔚兮蓝头一偏令文熙王气愤,跟着在她耳际恨恨道:“我的蓝儿是不是急不可待了。怎么,现在就想要了吗?!”   此话令蔚兮蓝甚觉羞辱,怒极而笑,反手扣住他的双臂,右腿弯曲正好用力一蹬——   刚才还压在别人身上的文熙王现在却翻了个儿,反被蔚兮蓝压在身下,惊讶的望着头顶上那张巧笑兮兮的小脸。   蔚兮蓝也学着他的样儿,同样扣住文熙王,眼中得意之色如滚腾的云海。   哪知文熙王被压在身下不怒反笑,并且笑得抚媚,笑得风情无限,令蔚兮蓝鸡皮疙瘩掉了一床,起身便要离去。   □难忍的文熙王哪容她逃走,蔚兮蓝只觉左手一紧却又被拖回床上,且听到一个无比妖孽的声音:“蓝儿不敢了?”   不敢?!   蔚兮蓝爬在文熙王身上,对着那张邪恶的帅脸怒:要说在进宫之前她还有所顾忌,现在事已成定局,恐怕天下没有她不敢做的事。况且秀色可餐,她何乐而不为!   “谁说我不敢了”,此刻的蔚兮蓝胸中有无数大火在燃烧,脸上却笑靥如花,“夫君要我侍候也得等我把衣服褪去吧,要不然很碍事呢。”   蔚兮蓝支起身,妩媚的看着那双黑眸。当着他的面,纤纤玉指缓缓的解开了束缚在腰间的那个结……   文熙王眼中火焰高涨,顺手牵过被褥垫在自己头下,贪婪的望着那一点点露出来的玉肌挪不开眼。   蔚兮蓝妩媚一笑,使劲一抛,一道粉影划了个完美的抛物线落在屏风上。一抹淡黄跳进文熙王的眸底,衬着那如玉的肌肤令他喉结颤动,眼神飘浮。   “蓝儿真是个妙不可言,勾得你夫君我失魂落魄。”   说话间文熙王猛的起身,抓住淡黄色的抹胸“哧”的一声将它撕碎……   蔚兮蓝脸一红来不及惊呼,只觉身子一紧,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搂进怀中。   蔚兮蓝仰着头,禁不住一阵羞涩。   “蓝儿,抱着我!”   纤手颤抖着抚上壮实的背脊,继尔向上滑进他那散乱的发间,略略用力将他的头压向她自己!   窝在她怀里的人儿更加的疯狂,似乎要带着她一起飞跃……   她的呻吟终于溢出唇间!   “蓝儿!!”   文熙王从她的怀中抬起头,眼神迷离,激情如火!   感受到他的渴望,了解到他的意思,飞翔在云端的蔚兮蓝理智早已不在。   ……   床上云翻雨覆,帐内乌山之欢!祥云雕花床已然承载不了两人的爱 意,开始“扎扎”反抗。   (十八)   月儿,挂上树梢!   风儿,纠缠清辉!   草儿,偏偏起舞!   虫儿,对月高歌!   殿内,炽热与暧昧依然浓烈!短短的相爱,仿佛过了千年般……   紫色织金被下,他与她相拥在一起,厮 磨亲 吻,回味着刚才的疯狂与幸福,乃至隐埋在心底的爱!   ……   竖日一早,蔚兮蓝依然是被五斗叫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全身酸痛泛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小姐,快起床,王爷已经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五斗将蔚兮蓝从床上拖起,似是闻到了一股不同与往日的气息,不由得微微脸红,看蔚兮蓝的眼神里又多了些喜色。   “什么事呀五斗,我想再多睡一会儿。”蔚兮蓝无力的赖在床上。   “不行,小姐。王爷等着你一起去给皇上和皇后辞行,咱们要立即起身回洛城。”   “什么”,蔚兮蓝清醒了一大半,从床上“嗖”地一声坐起,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为什么不早说,爹和我哥呢,他们……”。   “他们也在殿中等你,小姐,我看老爷和少爷神色有些不对,怕是又出什么事了!”   五斗边为蔚兮蓝打理边说话,样子颇为急切。   蔚兮蓝的心“咚”地一下泄跳了半拍,来不及多想,赶紧朝正殿奔去。   殿中,蔚老爷子和蔚兮杰神色严肃,文熙王则一脸深沉。蔚兮蓝心中又是一紧,三步并着两步跨上前去抓住蔚老爷子的手追问:“爹,出了什么事?”   蔚老爷子望了望儿子和文熙王,似有难言之隐,嘴唇嚅动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为什么要急着赶回洛城?”   蔚老爷子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冷静,并佯装镇定。   “蓝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现在爹还不方便说。待咱们去给皇上皇后辞行后再详谈,千万别让皇上皇后等急了。”   “好吧!”   蔚兮蓝深知世事难测,宫中耳目众多,凡事小心为上才行。   “嗯,说好了咱们就走。父皇早朝后去了母后那里,我们赶紧去祥宁宫。”   文熙王在一旁催促,眼神扫过蔚兮蓝,眸中心疼之色一划而过。接着转身,领着几人朝祥宁宫走去。   到了祥宁宫见到了皇上与顾皇后,礼过之后文熙王便向皇上皇后辞行。皇上与顾皇后也不多说,只是笑盈盈的点头应允。   几人辞行可以说是非常的顺利,也非常的平常,平常得近乎于异常。   当时在祥宁宫,除了蔚兮蓝之外,对这次的辞行都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之色,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意外。皇上没有挽留,顾皇后也没有刻意刁难几人。大家似乎都心中有数,十分默契。   此事一直到出宫上了官道,蔚兮蓝都还在想这平常背后有什么不同寻常,为何皇上与皇后对他们的急归表现得异常的镇定。连坐在身边的蔚兮杰连叫她几声都没有听到,直到文熙王将她摇醒,她才傻气的抬起头,一脸迷茫的望着那张有些铁青的帅脸。   “怎么啦?”   “怎么啦”,文熙王气结,帅脸逼得更近,却笑得邪乎,“这么说刚才我们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了?”   “刚才?刚才你们说什么了?”   蔚兮蓝依然不明就里,刚才说的什么,她是真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没有听到传闻吗?”   这下论到文熙王发呆了,这么大的事,蔚兮蓝竟然没有听到丝毫风声。   “什么传闻?”   蔚兮蓝更不解,什么样的传闻值得一行人走得那么急?   “准确的说,应该不叫传闻。”   一旁的蔚兮杰说话,语气颇为沉重。   “哥,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蔚兮蓝避开文熙王的帅脸,紧张的盯着蔚兮杰。   “这个,的确是家里发生了大事,算得上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恐怕这事会让我们蔚家从此波谲云诡,难脱其身了!”   蔚兮杰双手抱在胸前,背则靠着马车壁,出神的望着车内的某处。   “哥,有什么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你知道妹妹我性急。”   打哑谜蔚兮蓝不是不会,可在马车内的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半天说不到主题上。   “妹妹,你可听说皇上要封爹为征北将军,而我则封为副将,三日后便起程去北边的驻地上任……”。   “不!哥”,一听此话,蔚兮蓝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片刻回神,免强扯出一个笑容,“不可能的,你们不是说这只是个传闻吗,我们岂能当真。”   是的,它就是一个传闻,就如文熙王所说,仅仅是个传闻而已,为何爹与哥哥还要如此当真!   “蓝儿,爹爹我也不愿相信,不过……你难道就真没听说过什么吗?”   蔚老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突然变得苍老了许。   “听说过”?她听说过什么!这进宫的两三日她哪儿都没去,就在祥宁宫游了一圈,在思妃宫与顾思语聊了聊天,最后……   最后顾思语说恭喜?!!   蔚兮蓝恍然大悟,原来她早就听闻过,只是当时顾思语说得很晦暗很晦暗。   “爹,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蔚兮蓝摇摇头,仍然愿意此事是个传闻,而顾思语也只是听到一些传闻。   “我,我告诉爹和兮杰的。”   文熙王坐回原位,眉宇间也跟着浮现出了不少担忧。   “你?”   蔚兮蓝张着小嘴,吃惊的指着文熙王。   “是我。父皇昨日一早召集我们兄弟五人提出此事。太子当时极力赞成,说兮杰是名捕,并且北方驻地还有罗副将军相助,绝对没问题。”   “所以,这事就定了下来?这是不是太荒谬了!”   蔚兮蓝觉得这个莫尧简直是昏君,她爹懂什么,只是一个小老百姓而已,能当将军领兵打仗?!   “不,不是荒谬。这是有人设计好的,父皇只是充当了耍刀的角色而已!”   文熙王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对他人的嘲笑。   “哼,是呀,耍刀的,把我爹爹与哥哥专往刀刃上耍。真不明白,为何有人要死死盯住我蔚家。我爹乃一介平民,竟然封他为将军,这要是让朝臣们知道了,皇上就不怕毁了先皇规矩么,不怕朝臣们上奏么!要是传至天下百姓耳里,那还不被笑话死,恐怕还会流言蜚语四起,说是我们蔚家贪图权势高攀了个王爷不算,还拿钱买官做。”   蔚兮蓝话中怨气颇深,为爹爹与哥哥的安危更是担心。   要知道莫朝最难守的便是北面,北面外族颇多,地脊贫乏。终年风沙掠城不见天日,连颗草都不易生存,水源更是难有。因此,外族蛮人常常侵犯北边境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势力较雄厚的甚至一点点吞掉莫朝的疆土。   到那里上任的将军至今为止已有五位,前三位因失职被处于极刑,后两位则被日益壮大的蛮族人暗杀,尸首分家,难以得全尸。   试想如此之地,让爹爹去镇守等于是让他去送死。而且一死还是两人,连哥哥都被弄去当副将了,如若打起仗来不能活着回家,那她蔚家还有男子吗!那不等同于断子绝孙!如此险恶用心,真歹毒!   (十九)大礼   洛城文熙王府。   滢妃的丫环菊花端着一盘糕点慌里慌张的奔向醉风亭。   “不好啦不好啦,滢妃,王爷回府了!”   滢妃正在醉风亭纳凉,听说文熙王回府,“蹭”地起身嘴角挂着一丝阴笑,慢吞吞的问道:“王爷回来了?!”   菊花点头,紧张的看了看四周,悄悄附在主子耳边:“咱们怎么办?”   滢妃瞪了菊花一眼,不慌不忙的转身,莲步轻移,似有所思。   “急什么,那人找到没有?”   “回滢妃,第二日我便托人找到了,现在正被关在……”。   “嘘!小声点,你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吗?”滢妃喝住菊花,缓缓的朝亭外走去。   菊花赶紧用手捂住嘴,四下望了望。   “菊花,等会见了王爷要见机行事知道吗,可别露了马脚。”   “是!”   菊花的心还在为刚才的失口而“砰砰”直跳,拍拍胸脯仍有余悸。   滢妃拨弄着垂到胸前的青丝,沉吟半晌,之后抬起眼睫望向天际,眼里露出几分得意之色。   “对了,王爷现在什么地方,赶紧带我去,要是让别人捷足先登就麻烦了。”   “滢妃放心,府中的人都被买通了,侍候睿妃那丫头也不敢乱说。现在王爷到了弄月轩,府中人也不见有背地议论的,想必已归顺了。”   菊花颇为得意,摇头晃脑的向滢妃炫耀一翻。   滢妃听说文熙王已经到了弄月轩,脸上顿时有了怒气,指着菊花便骂:“你没长脑子是不是,一点小小的胜利就冲昏了头脑。你以为这事就已成实事了吗,不错,表面看着这事是证据确凿不容分辩,可是王爷回来就不一样。王爷身边还有个精明能干的四平,还有一个摸不透的贱人,你以为凭我们这点言词和证据能让这几人轻易相信吗?!”   哼!早吩咐过,王爷进城的时候就要禀报她,怎么人都回了府才说。要是事情搞砸了,看她怎么收拾这些办事不力的下人!   菊花被一顿痛骂,低着头不敢正视滢妃,暗责自己大意了。   “罢了罢了,事已如此,咱们先去弄月轩。没事就好,要是出了什么茬子,我唯你是问。”   滢妃看着菊花那副低贱样就气,一甩凤袖,柳眉倒立,急急的朝弄月轩奔去!   ——————————————————————————————————————————   王府外,四匹矫健的马儿打着响鼻,拉着一辆长约十五尺,宽约八尺的马车缓缓停下。   驾车的四平和五斗跳下马车,将车内的两人扶了下来,而蔚老爷子和蔚兮杰则在进洛城时就事先被送回了蔚府。   蔚兮蓝心有所想,下了马车打算回房休息,却不料文熙王一把抓住她,凑到她耳际用无比魅惑的声音低沉道:“别急着回房,呆会夫君送你个大礼!”   语毕,文熙王转身走向府门!回首,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蔚兮蓝。   眨眨眼,蔚兮蓝心念如电转:也罢,反正她从京城回来也甭想得到什么清静,不如跟去看看,她会得到一份什么样的大礼。   蔚兮蓝饶有兴致的踏进王府,陡然觉得府中气氛有些异样。一个个仆人神色紧张,看他们的眼神躲躲闪闪,就像见到瘟神似的。   再看看前面昂首阔步的文熙王,一副万事皆顺的样子,毫无查觉的朝弄月轩走去,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妥。   弄月轩内,文熙王已经坐在了上首,静等后面跟来的蔚兮蓝。   蔚兮蓝顶着满脑子疑问,刚跨进弄月轩,站定,便觉一股幽香飘至,身后似有一道入骨的目光直刺背脊。伴随着一个甜腻的嗓音,滢妃盈盈而至。   “王爷回府,滢儿未曾迎接,还望王爷原谅!”   不用转身,蔚兮蓝只是略略侧了侧目,毫不动摇的接受身后那抹目光的洗礼。   上首的文熙王将一切尽收眼底,温柔的对滢妃笑笑。   “滢儿,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几天不见,你怎么又消瘦了!”   滢妃款款走向上首,敛眉垂目:“王爷,你舟车疲劳,让滢儿帮你捏捏吧。”   “嗯,好呀,还是滢儿关心我”。   文熙王惬意的靠在榻背上,突然又想起什么,四下张望不由得疑惑道:“咦?怎么不见睿儿呢?是不是病了?”   蔚兮蓝淡然的看着文熙王与滢妃腻歪,听文熙王如此一问,也甚觉诧异。要往日睿妃早已跑来投怀送抱了,为何今日独不见她的踪影,这,可不是她的风格。   文熙王将疑惑的眼神投向滢妃,滢妃极不自然的笑了笑:“王爷,睿妃身体有些不适……”。   “什么,睿儿病了?要不要紧?有没有请大夫?怎么不早说?走,我要去看看睿儿!”   文熙王惊惶失措的起身,一连串的问向滢妃,并拉着她朝外奔去。   蔚兮蓝也被文熙王的神情给吓住了,本能的盯住他。突然发现他的眼神扫向自己,并暗含讥笑。蔚兮蓝幡然醒悟,敢情这妖孽男人早已知道府里发生了事,现在正耍滢妃呢!   啧啧啧!蔚兮蓝暗中感叹,好整以暇的立在一旁,拿眼看着滢妃,估摸着她何时会被文熙王给逼出真相来。   “王爷,王爷”,滢妃一把抓住文熙王,脸上出现焦急之色,“王爷别急,睿妃她……”。   “睿妃她到底怎么了?滢儿……咳咳……咳咳……”。   倏然,文熙王捂着胸毫无预警的咳嗽起来,吓得滢妃花容失色,赶紧朝文熙王跪下。   “王爷,臣妾有罪,臣妾有罪!王爷身体才康复,还请王爷以身体为重!”   站在一旁的菊花也跟着滢妃跪了下来,一脸的惶恐。   “滢……咳咳……滢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咳咳……”?   文熙王坐在榻上,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眼里却饱含着痛苦。   “王爷,臣妾不敢说!”   滢妃担忧的看着文熙王,欲言又止。   “……说……有什么不敢的……”。   “王爷,臣妾……臣妾真的不敢说。”   滢妃脸上浮起几丝怯意,缓缓低头,跪在文熙王脚下死活不愿说出原由。   蔚兮蓝似笑非笑的看着榻上的文熙王,暗道这男人还真是无赖,痨病就被他当着手段来使,兵器来用。说让它发作就发作,想让它发作到哪种程度就会发作到哪种程度,真是信手拈来运用自如。   文熙王状似无奈般叹了口气,斜靠在榻上,乘着滢妃低头的当儿,对蔚兮展开一个匪夷难测的笑容。   蔚兮蓝也跟着心情大好,并不急着了解府中到底发生何事。只是觉得站着也怪累人,干脆退到一角的椅子坐着,旁观。   文熙王赞同的点头,又换回了那副病态样,拖着断气似的声音无力道:“菊花,滢儿不愿说,你代她说。”   “王爷”,菊花吓得头一低赶紧跪着向前爬了几步,“菊花不敢,菊花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难道我的话都不听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菊花颤抖着看了一眼背对她跪着的滢妃,继尔吞吞吐吐的说道:“睿妃……睿妃她……她……被……被滢妃关在后院的柴房里!”   “放肆!”文熙王勃然大怒,起身差点将榻椅掀翻。脸上的愤怒痛苦无奈和气结加气喘一并涌现,吓得弄月轩里所有的人都“扑通”一声,齐刷刷跪下。   坐在角落自动透明的蔚兮蓝也陡然一惊,她惊的不是文熙王的演技,她惊的是他们才离开王府三四日而已,睿妃竟然被关进了柴房!难道这就是文熙王所说的大礼?!   更让人好奇的是文熙王似乎早已知晓此事,并了解个中原由,为何又迟迟不愿点破,硬要逼着滢妃说出来?   (二十)真假   “王爷,王爷,你听臣妾说,臣妾也是逼不得已,臣妾也是为了王府着想,为了王爷你着想呀。”   滢妃抱住文熙王的腿不停的摇晃,求饶,泪水夺眶而出,一副悲痛不已的神色。   她悲痛,当然有人比她更悲痛!   “滢儿,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你知道吗,我总是让睿儿打理王府其实是怕你累着。你看你,身体骨那么弱,我是不忍让你操劳!可为何你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为何还要将睿儿关进柴房。为何为何?!滢儿,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   文熙王简直就是痛不欲生,失魂落魄的絮絮叨叨,就差拿根绳子上吊去。   “王爷,滢儿都知道。可是王爷,姐姐她……她不知道王爷你一片苦心呀!”   滢妃继续抱着文熙王的腿,哭得梨花带泪,委屈、愤恨、不甘一并涌上心间。   “滢儿,你是什么意思。睿儿嫁入我王府多年,何曾怨过我一分,何曾薄待你一分,你为何……”。   文熙王声声讨伐,悲痛欲绝!   “王爷,你就饶了滢妃吧,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滢妃她只是为了王府着想呀。”   一旁的菊花终于爬上前来,护着痛苦不已的滢妃。   “王爷,菊花斗胆。睿妃她是罪有应得……”。   “菊花,闭嘴!”   滢妃怒斥,阻止菊花说出真相。   “不,我要说,睿妃她口口声声说对王爷好,可是背地里却干些……”。   “菊花,你给我闭嘴!”   滢妃欲捂住菊花的嘴,却被菊花躲开继续道:“睿妃她竟然背着王爷你……”。   “菊花,你要是说出来,我就把你逐出王府。”   “不,就算是你要逐我出王府,我也要将实情说出来!”   菊花直起身,一副毅然之色豁然呈现。   蓦然,主仆二人间的无耻表演将菊花的品德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她那副义无反顾,大义凌然的神色简直就像是沙场上英勇无敌,气贯长天的男儿般,震憾了弄月轩内所有的人,当然,仅指滢妃。至于文熙王以及蔚兮蓝震憾的却是这二人的戏也演得如此之好。   “滢妃,事到如今,你为何还护着睿妃,她背着王爷是如何对你的,难道你忘了吗?”   菊花愤愤不平,满面通红的替主子鸣冤。而滢妃配合着菊花的话显得更加的哀怨,避开脸抽咽起来。   “王爷”,菊花转头无比忠厚老实的望着文熙王一字一顿道,“睿妃她和别的汉子私通干出伤风败俗的事来,被滢妃撞了个正着。滢妃一片好心上前相劝,却不知睿妃起了杀心欲同那汉子一起加害滢妃。幸亏那晚小六子起床上茅房听到滢妃的呼救才逃得一劫。后来府中的人都到齐了说要将睿妃报官。滢妃想着报官怕损了王府名誉,只好先将睿妃关进了柴房。王爷,滢妃并无过错,你为何苦苦逼她。要罚就罚我吧,将睿妃关进柴房是我提出来的,也是我亲手做的……”。   菊花的振振有词令蔚兮蓝无比震惊,他们才离开王府几日而已竟然出了这种事,难怪文熙王会说这是一份大礼!   哼,有意思!狗咬狗,看来文熙王送的她这份大礼还真小不了呢!现在呀,她蔚兮蓝只需坐观其变,看文熙王如何来断这貌似红杏出墙的事件。   那厢,菊花的话还没说完,文熙王便“咚”的一声怔怔的坐回榻椅。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睿儿她一心侍候……”,文熙王抬头,盯住依然跪在面前的滢妃,“滢儿,俗话说捉贼要拿赃,捉奸要捉双。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妄加判断,快同我去把睿儿放出来,有什么咱们坐下再谈。”   语毕,文熙王一副“我被打击得伤痕累累,没了主意,你看如何”的商量神色望着滢妃。   滢妃收到这样的讯息,顿时脸上泛起几丝得逞之色。却又怕露了马脚,只得憋着心意忍着脸皮的抽搐,装着一副遗憾痛心的模样!   “王爷,臣妾绝非妄加指责,实则有据有实,因为那与睿妃私通的汉子也被关了起来。滢儿将睿妃关在柴房也意在等你回来,怎么说睿妃嫁入王府这么多年,其实滢儿也不愿相信。可是,小六子和府中下人都在场……”。   “滢……滢儿……这……这是真的……”,文熙王步履跄踉的从榻椅上下来,颤抖着将跪在地上的滢妃扶起,“走,我要去看看睿儿,我要亲自问她,证实一下。其实想来她嫁给我这么多年,咱们也是只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我这个做夫君的实在是对不起她。如果她与那汉子是真心的,那我就成全他们吧!”   “王爷?!”   滢妃双手突然拂上腹部,惊愕的望着文熙王,傻眼了。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   蔚兮蓝更傻眼了,这“无夫妻之实”是什么意思?敢情文熙王还没碰过睿妃,他面对睿妃的投怀送抱竟然没有任何的欲望!难怪那晚……   想到此,蔚兮蓝的脸蓦然发烫。赶快调整了思绪,端端的看着滢妃的呆傻样,又乐开了:滢妃也聪明不到什么地方去,本想借私通事件打压睿妃,好让她占据首位。这下好了,不但成全了睿妃,还让文熙王找到一个好的理由将睿妃扫地出门。   妙,妙,妙不可言啊!   文熙王三言两语就搞定一个监视自己的人,而且还披着一张受害人的皮,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不过,那睿妃会轻易认输吗!这样出了王府大门,多多少少不光彩。而且她是皇上赐婚,还有任务在身能这样出了王府?!   当然,睿妃当然不会认输,光就几人走进柴房,睿妃落在滢妃身上那憎恨的眼神就能看出,两人由面合心离到誓不两立了。   ————————————————————————————————   打开柴房,一股浓烈的霉烂味扑面而来,里面的阴暗潮湿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角落里,一抹白影微的动了动。   菊花点燃一支烛火,柴房顿时亮堂的许多。角落里的那抹白影总算抬起头来,头发散乱,眼神凄迷怨毒。迎着烛光,睿妃往日的风采已不在,白衫上污渍斑斑,衬着这阴暗的柴房更显落败不堪。   睿妃首先看到的是站在最前面光彩照人、鲜艳夺目的滢妃,继尔挣扎着站起身,双眼射出一道怨恶的目光化着千万刀锋似乎要将滢妃活活给剥皮抽筋,碎尸万段。一步步逼进滢妃,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绝色的脸上。站定,指着那颗略微高仰的头咬牙切齿。   “滢妃,你真是阴险,竟然使用这种手段来陷害我。如若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睿儿!”   一声痛唤,在睿妃话落之时,文熙王恰好从滢妃身后的暗处移出身来。烛火印着他那双焦灼的双眼越发的夺人心魄,让人无法忽略。   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身影让睿妃又悲又喜,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扑到文熙王怀里。   “王爷你可回来了,你让睿儿等得好苦啊!你可知道,这几日睿儿是生不如死,要不是想着再见你一面,睿儿早就自缢而亡了。王爷,现在你回来了可要为我做主呀!”   朦胧的烛火之中,文熙王眼中冷色一划而过,嘴角牵起一抹伤痛,也跟着悲喜交集。   最后,哀也哀完了,痛也诉完了,喜也跟着来了,仇当然更深了。   睿妃还依然窝在文熙王怀里哭得凄凄惨惨,口口声声要王爷为她讨回公道,让滢妃还她清白,不然以死鸣冤。   蔚兮蓝暗笑,睿妃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还会要求在这柴房设一公堂,将事情搞得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呢!如若真是这样她当然也乐得其见,默默的在一旁继续欣赏睿妃如何为自己翻身。   “王爷,睿儿嫁于你这么多年从来就是恪守妇道,哪曾想,你回京之时却被他人陷害。王爷,如此这般,叫睿儿以后还有何脸见人啊!”   睿妃双手捂着脸,哭得我见犹怜。文熙王则拂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好了好了,睿儿,都怪夫君不好,你先回房休息待明日恢复了体力,夫君定当还你一个公道。”   看着两人卿卿我我,在烛火的明明灭灭中,滢妃脸上的神色又阴了几分,垂于身侧的纤手五指紧握,指骨发白,蔻丹入肌。柴房中立马升起一肌浓烈的火药味,呛得蔚兮蓝险些喘不过气来。   (二十一)针锋   文熙王的话让睿妃有恃无恐,在他怀抱里装着一副楚楚可怜样:“不,王爷,今天我一定要在这里讨回公道,我要让府中所有人都知道我思睿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王爷你的地方。”   接着睿妃又指滢妃悲痛的伤心的责问:“滢妃,枉我一直待你不薄视你如亲姐妹般,今日你就当着王爷以及府中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你为何要陷害诬蔑于我,你这样做好卑鄙,让我好痛心!”   “我卑鄙?!我可是问心无愧。而你睿妃,王爷一直对你偏爱有加,你背着王爷干些偷汉子的勾当,却还口口声声喊冤,你才真是无耻。”   滢妃好不容易有了把柄,就这样让她轻易放手,那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再者她又被睿妃的矫揉造作样弄得怒火攻心,而文熙王对睿妃的一再宠溺、放任,早已让她愤怒到极至。此时的她已经沉不住气,恨不得将睿妃八卸八块丢进河里喂鱼。   “你……”,睿妃气结,一阵旋昏袭来,软软的倒进文熙王怀里,虚弱的颤抖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是你故意陷害于我,你居心叵测!”   “睿妃,你知错不改,还想狡辩,你龌龊下贱”!   “你你你,你蛇蝎心肠!!”   “你阳奉阴违!!”   “你狼心狗肺!!!”   “你口蜜腹剑!!!”   面对相拥而立的两人,滢妃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三年来的忍气吞声,三年来的郁结和心计搁在心里,已经变成了可怕的忌妒,而忌妨却是让女人变傻的药物。   睿妃成功的引出了滢妃的本性,继续靠在文熙王的怀里,佯装弱者。可谁也没看到,她的嘴角挂上了一抹不易查觉的冷笑。   或许是骂不过滢妃,又或许是故意为之,总之睿妃已经怒不可遏。看着一旁的文熙王又挂着一副难以断定的窝囊样子,她简直是气急败坏,一扬手,狠狠两耳光甩向滢妃。   “啪啪!!”   事发突然,众人皆愣住。   滢妃被狠狠的扇了两耳光,捂着红肿的脸惊愕的看着文熙王,眼里布满了怨恨,悲愤,难以置信以及凄凉,哀痛之色。   两人精彩的针锋相对加上清脆的耳光声,听得蔚兮蓝乐得差点没笑出声来。无意中瞥见文熙王投来的警告,只得捂着嘴退到暗处努力控制住笑意,双肩却依然颤抖得厉害。   文熙王收回眼神,也错愕片刻,赶紧上前抚摸着滢妃的脸,关切心疼的追问:“滢儿,你没事吧,打疼没有,让我看看。”   滢妃在文熙王的柔情关怀下,终于忍不住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粉拳一下接一下的捶打在他的胸前,悲伤的哭喊着:“我恨你,我恨你!”接着转身冲出柴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滢儿,滢儿!”   文熙王瞄了一眼蔚兮蓝所在的暗处,跟着滢妃身后追了出去。   “王爷,王爷!”   一条白影晃过,睿妃也跌跌撞撞的奔出。   一阵急风之后,柴房里终于回归平静。   蔚兮蓝重重的舒了口气,望着天际闪烁的星斗露出笑意缓缓道:“五斗,咱们也回房吧,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了。”   “是,小姐。”   五斗退出柴房,将两扇木门轻轻合上,跟着蔚兮蓝回了苍月苑。   苍月苑,蔚兮蓝嫁入文熙王府后所住的别苑,也是睿妃亲自安排。这里相对于王府来说比较偏僻,但也静雅,苑外一个小院,院里种了些花草。苑内则只有两间房,一间是蔚兮蓝的卧房,另一间是偏房。   主仆二人回到房中仍然兴致勃勃,谈起之前看到听到的一切就忍不住捧腹大笑。好一阵嘻闹之后,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各自上床沉沉睡去。   半夜,蔚兮蓝被惊醒,迷迷糊糊发现床边矗立着一条黑影,吓得她一个激凌,飞起一脚踢了过去,只听得一声哀叫:“哎哟!蓝儿,你想谋杀亲夫呀!”   “王爷?!”   蔚兮蓝一听,赶紧起床点燃了烛火,望着躺在地上笑得令人心悸的文熙王没好气的说道:“王爷半夜三更跑到我床前站着装鬼呀,吓死人了。”   “哎哟,蓝儿,你刚才一脚踹得我好痛,快帮夫君揉揉。”   无赖!哼!   蔚兮蓝白了一眼地上耍赖的人,伸手将他拉起来,借着烛光看清他的刹那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蓝儿,你笑什么?”   文熙王诧异,什么事值得她笑成这样。   “王爷还是擦擦吧!”   蔚兮蓝心情大好,顺手丢给文熙王一张方帕,睨了一眼他脸上的痕迹,暗道:这男人不去唱戏真是埋没了。   文熙王接过方帕立即会意,把脸上的泪痕擦净,凑到蔚兮蓝眼前,将穿着单衣的蔚兮蓝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眼里透出几丝暧昧之色。   “我的蓝儿,你是不是觉得夫君我很有天赋。”   蔚兮蓝气结,真想将那张帅脸给毁容,让他永远别去祸害女人。   “的确,你天赋异秉,你看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啧啧,连我都信以为真了。”   “哦,这个呀。我不装得像模像样能激起滢妃的妒意吗,能让她们自相残杀吗!我都被她们监视了这么多年,难道蓝儿你还不让我反抗呀。再说了,让她们狗咬狗,指不定还会咬出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来呢,这样多划算。”   文熙王笑嘻嘻的将蔚兮蓝搂进怀里,手不规矩的动起来。   蔚兮蓝忽略掉那双手,忍不住讥嘲,“王爷真不愧是人中龙凤啊,只是略施手段耍耍美男计,就将一切尽握手中,只是不知道王爷对我施的美男计到了哪个阶段!”   “不许胡说”,文熙王佯装斥责,接着又赖在蔚兮蓝身上道,“蓝儿,刚才你出脚好重,将夫君我一下踢倒在地。你看我大病才愈哪受得住你那一脚,现在夫君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呢,你是不是要安慰我一下,让我的伤早日康复。”   “不行!”斩钉截铁,没得商量。   “那”,文熙王的心小小伤了一把,不甘,继续耍赖,“不然,让夫君我小小惩罚一下也行,以示警告嘛!”   “惩罚我?你半夜三更装鬼吓人还成我的错了?!”蔚兮蓝当然明白“惩罚”的含义,不由得妩媚一笑,眼含讥意揶揄道,“王爷难道不该去惩罚一下红杏出墙的侧妃么?”   “‘红杏出墙’?!”   文熙王露出几分鄙夷之色,捧着怀中人儿的脸蛋轻啄:“蓝儿可错了,那两人与我没有夫妻之实,又哪来红杏出墙一说!”   “什么……睿妃与滢妃……她们都……都……”。   蔚兮蓝结巴,这文熙王怎么看怎么也不像个正人君子,将两位如花似玉的侧妃整天搂在怀里,竟然还……怎么可能,骗她玩的吧!   “咦?!”文熙王抬眼,剑眉轻挑,“蓝儿心里是不是还很矛盾?!要知道我一直从小生患痨病,连喘气都困难,哪还有力气去洞房!再说了,我的病是你嫁入王府后才有了起色,我这不是忙着感谢你了嘛!”   “你……这……我……”。   文熙王的话令蔚兮蓝一下想到了在宫中的那晚,顿时尴尬不已不知如何回答。   文熙王嘴角微扬,底下头,炙唇在蔚兮蓝的颈间游走,并喃喃说道:“思睿和璇滢的关系非常复杂,而她们的仇恨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蓝儿莫非认为她们的过结从此烟消云散?!而且我们还没见到那个所谓的奸夫,两人还没对证呢。蓝儿,要不要打赌,你猜猜那奸夫出来对证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我怎么知道”,蔚兮蓝双眼微闭,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切都还在你的掌控之中,打赌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好,咱们不赌。乖蓝儿,以后小心便是。今晚就让夫君我陪你一起睡吧,睡好了才能思考呢。”   也许太累,文熙王几经隐忍,最终还是压抑住心里的欲望,将蔚兮蓝抱到了床上相拥而眠。   蔚兮蓝也抽回心身,将身子缩进了文熙王的怀里安心的睡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蔚兮蓝便醒来,一看身边人去被凉。无所谓的揉揉眼,起床,五斗恰好端了一盆清水进房。   “小姐,王爷走时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   “你折开看呗!昨晚王爷过来,四平也不知会我一声,害得我一大早进房就与王爷撞了个正着,真是难堪死了。”   五斗嘟囔着,对两人的偷偷摸摸大为不满。   “死丫头,闭嘴!”   蔚兮蓝脸一红,狠狠瞪了五斗一眼。   “是,小姐,五斗闭嘴,五斗什么都不知道,五斗眼里只看得到你小姐一人,这样总该行了吧。”   五斗将蔚兮蓝按到铜镜前,将她那一头凌乱的长发理顺挽髻,插上步摇珠花。净了脸,扑上几许胭脂,铜镜里一位略施粉黛的可人儿抬起头朝五斗露出几分神秘的笑意。   “五斗,咱们出去走走。”   “是,小姐。”   五斗兴趣乏乏,懒懒的回应。   蔚兮蓝看着五斗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儿无语,转身朝醉风亭移去。   远远的,便听到醉风亭那边热闹异常!   蔚兮蓝暗笑:文熙王还真是了解她,一大早就嘱咐她闲来无事到府中转转。这不,一转就看到好事了。   (二十二)算计   醉风亭内,文熙王的两位侧妃相对而坐,表面看似和平相处,实则眼刀唇枪的已经交战了好几个来回。   这厢,睿妃呷了一口新丫环香儿倒的茶,神色高傲,朱唇轻启,不紧不慢,不急不缓的说道:“滢妃,你将我关在柴房这几日怕是威风得紧吧!”   滢妃坐在对面,抬起纤长的五指,轻轻吹了吹蔻丹上的灰尘,扬了扬眉反唇相讥。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关在柴房这几日呀,我真是脸上无光呢。王府发生了这种事,换谁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你在柴记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落得清静,可我却遭你连累,帮你背着骂名呢!”   “这就是滢妃你的不对了,你没做什么亏心事,别人骂你作什么。我想呀,别人骂的兴许真是你而不是我呢,滢妃,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睿妃娇柔一笑,凤眼直视滢妃。   滢妃微微一怔,旋即笑意嫣然。   “睿妃,你这话也说得不对,给王爷丢脸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人家骂的当然是你。只不过我在府中苦苦支撑忙里忙外,别人还以为是我管教不严呢!”   “是吗?!到底谁给王爷丢脸还说不清楚,我们在这里争论也无济于事,有些事呀不能只看表象的,要看到实质去!”   睿妃嘴角上扬,毫不在意自己背上的贱名,反而一副轻松自在胜券在握的样子。   蔚兮蓝站在远处好笑的看着坐在醉风亭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嘲讽的两个女人。突然发觉两人好可怜,活守寡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自己的夫君“身体好转”。可到头来还要经过一场你争我夺的大战,真是悲哀得可以。   算了,两人争宠与她蔚兮蓝无关。她还空着肚子呢,在这里看无聊的事还不如先到厨房找点吃的。   思及此,蔚兮蓝转身便要走,刚抬起脚就听得醉风亭传来一声惊讶的呼唤,伴随着欢喜,接着就听到她自己的名字。   “哎呀,兮蓝妹妹,你昨儿个才回府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呢。你看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快来快来,给姐姐我看看这镂金菱花翡翠珠钗好不好看?”   这声音??   蔚兮蓝身子一僵,黛眉轻拢,摇了摇头不甚确定。   “哎呀,兮蓝妹妹怎么站着不应呢!”   醉风亭的睿妃在看到蔚兮蓝的一刹那,脸上布满了笑靥。甚至奔到蔚兮蓝身前,亲热的拉起她的左手一口一个妹妹叫得让人腻烦。   “兮蓝,饿不饿?!来,帮我看看,这金丝银线绣的冬梅迎雪方帕针角如何?”   滢妃也迎上前来,一把抓住蔚兮蓝的右手,热情得异常。   “滢妃,你该不是来献丑的吧!”   睿妃对右边的滢妃冷嘲热讽。   “哟,睿妃,你用错词了。早听闻兮蓝绣功了得,璇滢我自叹不如特来请教请教,怎么会是献丑?!我看你没读过多少书吧,真是欠教养。”   滢妃扬了扬手里的华丽方帕,抛给睿妃一个轻蔑的眼神。   “哼!”   “哼!”   话不投机,两位侧妃眼鼻一对,同时冷哼,同时拉起蔚兮蓝朝醉风亭走去。   蔚兮蓝一直处于僵滞状态,不明白这两位侧妃中了哪门子邪,不光是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称呼都由贱人升至妹妹了。   这算什么?突然对她奉若神明,难道想拉她入阵线,多一个人多一份胜算?或者另有所图?   可是,在她身上能图到什么呢!   摇摇头,她身上什么都没有。这两人无事献殷勤,有诡计。   “兮蓝,你肯定还没用早膳吧,来来来,尝尝这个!”   一块金黄色的糕点出现在蔚兮蓝眼底,抬头,滢妃正关切的注视着她。   “呵呵!”傻傻一笑,蔚兮蓝受宠若惊,“滢妃,你这黄金糕看着真诱人。”   “真的?!”滢妃向睿妃丢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又温柔的说道,“要是你喜欢,以后我天天叫人送到苍月苑去。”   “好呀,那就说定了,至打今儿个以后呀我天天叫人在苍月苑等着滢妃你的黄金糕。”   主动献礼,她蔚兮蓝没有理由拒绝人家的好意。   “妹妹,你看这镂金菱花翡翠珠钗是不是做得巧夺天工?”   应声望去,睿妃细白如葱的手指托着一支翠绿剔透的翡翠珠钗。   蔚兮蓝盯着珠钗,心里惦量着能值几个钱。   “妹妹?怎么样?”   见蔚兮蓝久视不语,睿妃笑得越发的殷切。   “好美!”的确很美,那支镂金菱花翡翠可谓上乘之品,而镶嵌在上面的那颗精巧的夜明珠更是难得觅寻。   “唉!美是美,只怕人家有意拿来炫耀呢!”   旁边,滢妃说话尖酸刻薄,矛头直指睿妃。   睿妃狠狠剜了滢妃一眼,将镂金菱花翡翠珠钗送进蔚兮蓝怀里。   “兮蓝妹妹,拿着!姐姐我本来就是特意为你打制的,不像别人小气样。”   蔚兮蓝毫不客气的接过珠钗,笑抽了。嘴上却客气的道:“那,那我就收下了。可兮蓝家世薄没有什么像样的礼物拿得出手的……”。   “兮蓝妹妹,别这么说。姐姐我不求你送什么,只希望别把姐姐我当外人。毕竟咱们同侍一夫,同为一家嘛!”   同侍一夫?!免强算是吧。但同为一家就不是了。   看看两人,她蔚兮蓝初进王府时,两人在她面前可是一口一个姐姐,一声一个妹妹叫得多亲热。现在好了,为争宠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互相嘲讽陷害,还不照样翻脸不认人。   不过,今天嘛!有点小小的收获,那就不多说什么了,撒腿走人吧。   “妹妹,你怎么啦?”   蔚兮蓝拿着珠钗出神,睿妃误认为她已经被自己成功收买,不由得朝滢妃摆出了胜利姿态。   蔚兮蓝笑笑,将珠钗揣进袖中,无视两人的明争暗斗,起身告退。   睿妃认为自己目的已达到,当然不愿她还留在这里让另一个人投其所好了。所以,她打心眼里欢送蔚兮蓝的离去。   滢妃也不懊恼,反正她有的是时间和理由与蔚兮蓝见面,日子还长着呢!   蔚兮蓝怀揣礼物与五斗回到苍月苑已时至午时,下人送来午膳。两人吃过之后,蔚兮蓝便拿出袖中的翡翠珠钗在手里把玩。   “小姐,这东西肯定值钱。”   “嗯!五斗,这个看着还值几个钱,你待会把它拿去卖了,然后将银子送到城西的五婶家、南街角的凤丫家。”   值钱的货么,她蔚兮蓝见得多了。这个翡翠珠钗没什么可利用的价值,连一个香囊都比不上留着有何用,不如拿去卖了。   “小姐,这可是睿妃送给你的,要是……”。   “怕什么,要是睿妃问起,我就说丢了呗,还和她解释那么多干嘛!”   “是!”   “哦,对了五斗”,蔚兮蓝悠然的靠在椅背上,伸了伸腿道,“要是那个滢妃送糕点过来,你就全部拿到后门去,喂给那条守门的狗吃罢。以后啊,咱们进出也方便些。”   “是!”   五斗嘴角抽搐,揣着翡翠珠钗出了王府。   一个时辰之后,五斗神色匆匆的从王府后门回到了苍月苑。   “五斗,你慌里慌张的干嘛,被人当小偷追了吗?”   “不是不是,小姐,出大事了!”   唉!哪天不出点什么大事,她蔚兮蓝都习惯了。   “说吧,什么事让你如此之急?”   五斗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喘了口气:“刚才我卖了珠钗打算回府去看看老爷,刚走到府门前就听到有太监在里面宣读圣旨……”。   “圣旨上说的什么?”   蔚兮蓝心跳骤停,再也无法保持悠闲之态,抓住五斗的双肩急急的追问。   “圣旨说……”。   于是,五斗一五一十将自己在府门外听到的圣旨内容说了出来。   “果然,果然,这并不是传闻,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他们不放过蔚家,为什么为什么?”   蔚兮蓝丢开手,失魂落魄的退坐到椅子上喃喃自哀。   “小姐,别伤心了。老爷和少爷早就知道此事,想必他们与王爷已经商量出什么对策……”。   “能有什么对策,爹和哥哥去镇守北方已定,莫非我们还能抗旨!”   “小姐,老爷和少爷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蔚兮蓝担忧的摇头:“五斗,我立刻回去看看爹,你到弄月轩去给王爷说一声,随后再赶来。”   “嗯,小姐,你路上小心点!”   五斗点头,立即奔向弄月轩。   蔚兮蓝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蔚府,府中下人见她回来皆是喜出望外。蔚夫人简直乐坏了,赶紧吩咐厨子做这做那,拉着蔚兮蓝的手虚寒问暖,唠叨个没完。   蔚兮蓝心中有事,简单应付之后便同爹和哥哥回到了书房。   “爹,皇上真的下旨了吗!”   一进书房,蔚兮蓝使迫不急待的追问。   “兮蓝,爹知道你是为这事回来的。你放心,爹和你哥哥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爹,这不明白着把你们往火坑里推吗?”   蔚兮杰上前拍了拍蔚兮蓝的肩:“妹妹放心,爹和我自有算计……”。   “有什么算计,上了战场,命运就由得你们选择!”   蔚兮蓝抢白,话中含有责怪之意。   蔚兮杰叹气,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吞吞吐吐说出了一句他早就想说的话:“妹妹,其实……其实这事……这事并不是之前我们说的那样……”。   (二十三)挑衅   哥哥的话让蔚兮蓝一愣,继尔一阵旋昏,扶着桌子半晌才抬首。   “‘我们’是谁?爹爹被封为‘征北将军’莫不是你们早有预料,或者说爹爹被封为征北将军其实是你们早就策划好的,只等圣旨而已?!”   他们都知情对吧,他们都明白对吧!爹爹和哥哥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不信任她?还是真打算瞒着她?他们都拿她当外人是不是?!   蔚兮杰看着妹妹的脸色越变越难看,暗道不好,赶紧解释:“妹妹,听我……”。   “都不要说了,是我多管闲事,是我瞎胡闹瞎操心。从今以后我只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分分由你们安排,安安分分做好我这个角色就可以了!”   蔚兮蓝捂着耳朵,有些歇斯底里的朝蔚老爷子以及蔚兮杰喊叫。心却在隐隐着痛,泪水夺眶而出!   “蓝儿,别这样!”   蓦然,背后一紧,蔚兮蓝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文熙王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蔚兮蓝身后,见她伤心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痛,立刻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颈窝轻声呼唤,柔情厮磨。   “滚,你们都给我滚!”   蔚兮蓝管不了那么多,使劲挣脱出文熙王的怀抱,对他又踢又打。   文熙王一把扣住蔚兮蓝的手,边躲避脚踢边急急解释。   “蓝儿,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没错,圣意我们早已算到。可你想过没有,你爹和兮杰到北方驻守利大于弊,这么好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听闻此话,蔚兮蓝猛然一甩手,堪堪退后愤恨道:“你倒说说何来‘利大于弊’,我看是你想扩张你的势力吧,你……”。   “兮蓝,不得对王爷如此说话!”   从来舍都不得向蔚兮蓝大呼小叫的蔚老爷子突然发怒,在一旁气得胡子直颤。   蔚兮蓝兀自一怔,盯着爹那怒火冲天的样子,使劲跺了跺脚。   “爹,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怎么就不明白他们是在利用你呢?   “兮蓝,爹明白得很。你想想,爹要保住那副藏宝图就得有足够的力量。如若爹是一个平民百姓,那么全天下人都可以对你爹动手;如若爹是朝廷官员,那么,对你爹图谋不轨的也只有几人有那个胆。现如今朝中的征南、征西以及征北将军实则暗中都属征东将军麾下,要是有人想动爹,他们不得不顾忌征东将军。这样一来,他们想干什么不就难上加难么。所以,思虑再三,我们认为镇守北方反而比我在洛城更安全。”   语毕,蔚老爷子上前一步,语重心肠的看着蔚兮蓝道:“兮蓝,你是愿意让爹对抗全天下的敌人,还是愿意爹在征东将军的保护下防备少数的对手!”   的确,征东将军莫文韬与文熙王同父同母,况且两人到目前为止还站在同一条船上。想必,这封将的事蔚老爷子早就和他们预料到了,“征北将军”这个封号其实看似危险,实际安全。   蔚老爷子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条,细想之下蔚兮蓝觉得自己还是天真了些。这封将一事个中原由犹如乱麻,不是一时半刻就可以理得清楚的。   俗话说:出师要有名。爹升为一方之将军,想名正言顺的害他也不易。唯一令人担忧的就是怕皇上派其出兵,借他人之手杀死爹爹;或者有人故意陷害说爹爹镇守失职,负了圣意。不过,这套说词还需要有诸多前提,想扣这顶失职的帽子其实也难。   但是,这么明显的“顺水推舟”之举难道皇上就看不出来?皇后不是傻子,太子更不笨,他们应该不难猜到爹的用意,为何还极力赞成?这当中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被看穿的阴谋?   “想什么呢,蓝儿?”   文熙王见蔚兮蓝愣愣不语,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一时犹豫她到底有没有听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蔚兮蓝暗自叹气黛眉轻展,喃喃自语:“我在想,谁都不是傻子吧!”   此言一出,文熙王点头,笑逐颜开,旁若无人的将她再次拥入怀里。   “我的蓝儿真聪明,看来你一下子全明白了。”   淡淡的推开文熙王,蔚兮蓝苦笑:全明白?!谈不上吧!她一向都是最后一个知晓事情经过的人。就此刻,看爹和哥不急不躁的样子,说不定启程的方式都起了变化。   “爹,既然事情已定,你和哥是不是三日后便要启程去北方?”   “兮蓝,应该是说五日后!”   蔚老爷子纠正,露出几许喜色。   “为何?”果然,推迟了!   “因为明日征东将军会来洛城,并亲自与我同去北方视查军中情况。”   征东将军莫文韬?!   蔚兮蓝的脑子里浮现出沁心苑中那道伟岸的身影,以及她离去时看到的那抹愤怒,不由得升起几丝讥笑。   真是冤家路窄呀,那男人肯定要找她麻烦的,她蔚兮蓝怕是想躲都不行了,即使有心躲之,也有人会故意找茬的。   比如一日后,蔚兮蓝就站在阳光下,似笑非笑的看着手里那张散发着墨香的纸笺,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申时城皇庙前见!   蔚兮蓝微微一笑,将纸笺烧掉,暗道这莫文韬真是个爽快人,今日刚到洛城便差人送来一封“挑战书”,约她在城皇庙见。   见就见呗,爹爹昨日一说他要来洛城,蔚兮蓝就猜到自己会有麻烦。这不,她都已经站在了城皇庙前,为何却不见莫文韬,难道他被她的勇气吓着了?!   蔚兮蓝暗自思忖,并左顾右盼在人群中寻找那道伟岸的身影。   “在找我吗?”   身后,莫文韬双手倒剪,从容不迫的走到蔚兮蓝身边站定。   蔚兮蓝笑容不改,侧目。   “是呀,正在想为何有人会迟到呢,这不就来了。”   莫文韬不动,冷着一张脸望着城皇庙那块牌匾道:“听说城皇庙里的菩萨很灵验,要不要进去拜一拜!”   “哦——”蔚兮蓝转身,将莫文韬那俊朗飘逸的身形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什么时候二皇子也信起这个来了。”   “我看,你还是叫我文韬吧,免得在这里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莫文韬直接视身边之人为空气,连看都不看蔚兮蓝一眼,抬腿就向庙里走去。   “还是这副得性!”   蔚兮蓝心里诽腹,跟着进了庙。   “拿着!”   三支香送到眼前,抬头一望,莫文韬面无表情,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蔚兮蓝心中一动,接过香虔诚的跪到菩萨面前默默祈求蔚家平安无事,保佑爹爹和哥哥躲过此劫!   “走吧!”   身后,莫文韬定定的看着跪拜的纤影,突觉心烦意乱。   蔚兮蓝起身,转首,陡然怔住!在众多的信男善女中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转瞬即逝来不及细辨。   “看什么?”   莫文韬顺着蔚兮蓝眼神望去,什么也没发现。   “没什么!”   摇摇头,甩掉心里的疑惑,跟着莫文韬朝外走去。   今日是洛城庙会的日子,到城皇庙来上香敬神的人特别多。   蔚兮蓝跟着人流向庙外移去,突然一波人潮拥来,身子一倾脚下踏虚,眼看着就要倒向地上被众人踩伤,吓得她双眼一闭,手在空中兀自乱抓……   蓦然,蔚兮蓝只觉左手一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拉起。恍惚一看,一直走在身后的莫文韬将她稳稳拥入怀里。   被拉进莫文韬怀里的蔚兮蓝身子不由得一僵,头脑瞬间一片空白,呆呆的任由莫文韬搂着她左突右闪离开人潮。直到头顶传来讽刺的声音,蔚兮蓝才猛地回神,跳离莫文韬的怀抱。   “怎么,你还想赖在我怀里,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蔚兮蓝耳根发烫,心中“砰砰”直跳。理了理被挤乱的衣裙和头发,硬着头皮咬着牙不答话。   莫文韬转身,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望着远处碧绿的山峦道:“青山原不老,却为雪白头;湖水本无忧,却因风皱面。洛城景色颇佳呀!”   蔚兮蓝在身后继续咬牙,不语,用沉默来对抗莫文韬的戏弄。   莫文韬笑意加深,漫不经心道:“可别为这话想多了以为我对你有意,我找你的目的很明确。”   蔚兮蓝苦笑,莫文韬也太自大自恋了吧,不就和他说了几句话么,她蔚兮蓝何时对他有意了。   “千万别不承认,你刚才的样子已经将你的想法暴露”,莫文韬的眼神继续停留在远处的山尖,“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是想提醒你千万不要由恨生爱,不然……”   “你……”。   蔚兮蓝惊讶的望着莫文韬的背影,第一次发现有人比文熙王还要无耻。   “我怎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莫文韬缓缓转过身,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揶揄。   “我,我对冰山不感兴趣,你别自欺欺人。”   “话虽如此,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莫文韬挑挑眉,脸上冷色依旧。   “你……哼!我心中如何想与你何干,你……唔唔……唔唔……”。   一句话没完,莫文韬突然捂住蔚兮蓝的嘴,将她拽到一边。   “嘘,别叫,有人。”   (二十四)证据   蔚兮蓝恨恨的看着莫文韬,极不甘愿的点头,示意他把手放下。   莫文韬斜了一眼蔚兮蓝,放下手泰然自若的将她圈进怀中。   蔚兮蓝挣扎,见藏身的地方刚好可以容纳下两人,根本没有自己躲避的余地,不由得蹙起黛眉定了定心神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二皇子让我出去。”   “行呀,如果想知道你在城皇庙看到的是谁就乖乖的躲好,如果不想知道就出去吧。”   莫文韬望着远处,根本就没将两人的零距离接触放在眼里。   蔚兮蓝无语,又默不作声的扭动了几下,奈何此地窄小,好奇心又作祟,只得按下心来等待。   不消片刻,远处便有一男一女先后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蔚兮蓝眼眉一跳,城皇庙里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再次跃入眼中,缓缓朝她二人藏身的方向行来,隐隐略略还听到说话声。   渐渐的,走在前面的女子放慢了脚步,等后面的男子赶到后再一起并肩而行。随着两人的靠近,他们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起了争执。   “……令郎,怎么办……事情迟早会被发现的……”。   “莫急莫急……别急坏了身子,还有肚里的孩子……”。   “可是,可是纸包不住火。而且她似乎有所查觉,我是越来越担心,甚么每晚都在做恶梦……”。   “……别怕,有我在。明天我就到王府把咱们的事情说清楚,求他成全。”   “不……不能这样……如果你这样去咱们两人都会命丧黄泉……”。   “那怎么办,这样也不好,那样也行不通,难道你要等到她将你折磨死!难道你就不愿意与我白头到老吗!?难道你愿意跟着他活守寡吗!?”   终于,两人停在离蔚兮蓝藏身之处不远的地方愁眉不展。男的一袭青衫,身材修长,英俊的脸庞上一双微眯的眼睛却精光闪烁;而女的……   说实话,蔚兮蓝在见到女子熟悉的身影后心中感慨万千,世事难料呀,或者说根本就没想过会是她。所以,当她看清女子脸庞时,就在心里无数次的问自己: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她现在该怎么办?走,当着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或者站出去,揭穿那女人的真面目!可是莫文韬呢,莫文韬该不会不认识她吧?   思及此,蔚兮蓝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莫文韬。   此刻,莫文韬脸上平静无波,轻描淡写的瞄了一男一女两眼,然后凑近蔚兮蓝耳际,用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低语:“别一副吃惊样,真是井低之蛙,没见过男女间的奸 情吗?”   “没见过。你见过?”   转头,死死盯住那对彷惶无助的男女。听莫文韬这话的意思,他应该不认识那女人。   莫文韬没留意蔚兮蓝的神色,眼底升起几分冷冽,轻哼:“见过!”之后,看着远山不再说话。   蔚兮蓝没有心情去揶揄他,望着渐渐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特别是看到女人脸上的幸福时,她突然有些气妥。   算了吧,还是保持现状的好,如果真要揭穿也轮不上她蔚兮蓝。那女人其实挺不容易的,难得看到她那幸福满足的样儿,还是给她留点美好的回忆吧。   想到此,蔚兮蓝收回双眸,对莫文韬笑笑:“二皇子,看此情境,这两人怕要呆成天黑了,难道咱们也是跟着看到天黑?”   莫文韬收敛起心思,乜了一眼由无助到卿卿我我的两人,冷笑。   “难道你想打扰别人的好事?”   “谁说要打扰他们的好事,只不过他们在这儿不走,咱们也跟着耗在这里很不值,我看还是想个办法悄声无息的离开这里。”   早离开早好,免得夜长梦多。   “是呀”,莫文韬望天,看着已经偏西的太阳颇显焦虑,“这天都快黑了,咱们私会的时间也太长了些,是该回去了!”   蔚兮蓝正在考虑如何避开两人回府,忽闻此话,险些咬了牙根。   私会?!这话听着怎么觉得她与莫文韬的关系同外面两人一样有□。   “我说,你可不可以换个眼神看我。其实我们可以相处愉快的,为什么你总摆着一张愤愤不平的脸!”   莫文韬边说边走,仿佛这地儿只有他与蔚兮蓝两人。   “你干什么?”   蔚兮蓝大惊,一把抓住莫文韬的袖袍,一边紧张的朝另外两人望去。   可惜,晚了,那两人听到声音已经转过头来,男的一脸茫然,女的则一脸惶恐!   莫文韬依然淡泊如初,边走边道:“兮蓝,你看太阳都下山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   ————————————————————   滢妃今儿个起了个大早,一翻梳妆打扮后已是午时。看看天色,滢妃把几柱香和糕点放进了篮子里,然后由菊花陪着去城皇庙敬香。   到了城皇庙,滢妃既紧张又兴奋。菊花接过篮子朝庙外的东南角指了指,滢妃赶紧低着头顺着人流走了过去。   东南角,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正在焦急等待什么。当看清人流中的女子时,高兴的迎上去……   滢妃与令郎私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要数这次最为害怕也最为开心,因为她发现自己有了,肚里的骨肉是谁的,当然很明确。   其实说来事情也巧,文熙王上京的第二日她就发现自己怀了令郎的骨肉,正在担惊受怕的当儿出事了。当然不是她出事,是碰到别人出事。   那晚她与令郎约好见面,戌时未出府却阴差阳错的看到睿妃与别的男人在王府的后门口鬼鬼祟祟,行为反常。滢妃心里突然就有了计较,当下返身回府叫上府中下人一起去捉奸。   前两日,文熙王回府,她更是有持无恐,计划着一步一步让自己与令郎的爱情能光明正大。后来在醉风亭,睿妃那翻不痒不痛的话让她心里又一阵害怕。所以,今日乘庙会之时与令郎见面商议,看能不能想个万权之策。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令滢妃万万想不到的是,躲过了睿妃却躲不过蔚兮蓝。   这不,正当她与令郎浓情蜜意的时候,一个脚穿赤霄靴,身着蓝锻沉香蟒衣;踏步间衣裾翻飞,抬首间气度非凡的男子拉着蔚兮蓝泰然自若的走过来。或者说,蔚兮蓝拉着男子的袖袍极不自在的走向两人。   滢妃咬着牙,看着两人是又恼又羞,又慌乱。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愣愣的站着,盯住两人从自己身边缓缓走过……   “璇滢,怎么了?”   令郎一脸迷惘,怎么今日璇滢见到陌生人像是见到鬼一样。   滢妃一直盯着蔚兮蓝两人,直到令郎呼叫才猛然回过神,三步换着两步跨到蔚兮蓝面前,双臂一伸拦住他们的去路。   “站住!”   走在前面的莫文韬面色一沉,眼光森冷直射滢妃,吓得她背脊升起一股浸骨的凉意。   蔚兮蓝则停下脚步,站在莫文韬身侧东张西望,事不关己。她并不想卷入这是非之中,更何况她突发善心,本想着滢妃也当看不见,而她旁若无人的走过就算了。   可这种想法现实吗!她这样一副“我没看见”的神色恰好让文熙王这位好斗的侧妃误会了她的意思,反而认为她自己又捉奸了!   都是这该死的莫文韬!蔚兮蓝暗骂:他是故意的,故意起身;故意从滢妃身边走过;故意让她们见面;故意弄个□让她下不了台。这样的报复,好,很好!   滢妃不怀好意的围着蔚兮蓝两人转了一圈,将视线落在莫文韬脸上,陌生!然后又滑到蔚兮蓝脸上,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牵起几丝善解人意的微笑。   “兮蓝今日也来赶庙会呀,好巧。”   是巧,巧得让她蔚兮蓝咬牙切齿!巧得让她想一口将莫文韬咬成碎片!   “哟,兮蓝,怎么不说话。你的这位朋友英姿勃勃气度不凡,不知公子尊姓大名,还望兮蓝你说来让我认识认识呢!”   滢妃与睿妃斗了这么多年,一向都很主动。特别是看到蔚兮蓝与莫文韬牵牵扯扯,更认定两人关系特殊,所以将“朋友”两字咬得特清晰特明白。   蔚兮蓝翻翻白眼,滢妃醉翁之意不在酒,还认识什么,直接问“这位奸夫是谁”不就得了。反正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懒得解释,越抹越黑。况且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怕说出来吓着滢妃,这样,她会内疚的!仅仅是内疚!   蔚兮蓝沉默,闭口不说一句话,换来的是冷场。滢妃自己也做了亏心事,说得太过直白未免会让她也下不了台。刚才她本意是想敲打敲打蔚兮蓝,却不料一拳过去落了个空,心中反倒忐忑不安。   当然,冷场让蓄意挑起争端的某些人很不爽,就产生了救场的心理。   “这位小姐误会了,我与兮蓝只是偶遇,还谈不上朋友。”   都叫兮蓝了还偶遇!这种欲盖弥彰,故意误导别人的把戏玩得太好了。蔚兮蓝真想拍手欢呼,好好的将莫文韬称赞一翻,免得懂得欣赏的只有她一人。   有人愿意配合让滢妃很开心,朝莫文韬嫣然一笑:“公子,你过谦了,我不是多嘴的人,你大可放心。”   “嗯!”莫文韬诚恳点头,脸上冷色缓了许多,“那这位公子与小姐……”。   “哦!”   见莫文韬问起令郎,滢妃浅浅一笑,瞄了一眼蔚兮蓝一字一顿,一句一句道:“他也是我的朋友,今日我与他在此偶遇,略略交谈而已。”   “原来是这样”,莫文韬恍然大悟,朝令郎微微颔首,“公子贵姓?”   “我姓令,单名一个郎字,洛城盐商令墨之子。”   (二十五)牵制   “哦,原来是令公子,久仰大名!两位,天色已晚,我与兮蓝就先行一步,你们请便。”   莫文韬眼中晦暗一闪而过,不再多说,拉起蔚兮蓝就走。   “公子请留步!”滢妃叫住莫文韬,眼波流转,“敢问公子贵姓,将来要是碰巧遇见也好请公子喝杯闲茶。”   “本人姓昊,名文。小姐,后会有期!”   “昊公子莫急”,滢妃再次拦住两人,笑盈盈的看着蔚兮蓝说,“可否借兮蓝说几句话!”   旁侧一直未曾说话的蔚兮蓝暗叹,滢妃在玩火,再磨蹭下去,这位叫昊文的男人迟早会知道你滢妃的身份。   “兮蓝,这位小姐要借一步说话呢!”   莫文韬松开蔚兮蓝的手,眼中讳莫如深,示意她过去。   蔚兮蓝敛眉垂目,朝一边走去。   滢妃对莫文韬展开了一个友谊的笑容,行了礼,才转身跟了上去。   蔚兮蓝找了个离莫文韬较远的地方站住,确定她与滢妃的谈话传不到他耳里,这才盯着滢妃淡淡道:“滢妃,有话就直说,我还要赶着回府呢。”   “妹妹,你好像很讨厌我。我承认,你初来府中时我对你是有些不友善,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滢妃,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乱咬牙根的。”   不就是那些个破事吗,她蔚兮蓝连家里的事都担心不过来,更没心情也没那个时间去多别人的嘴,你爱咋滴就咋滴。   “妹妹,其实咱们也算同病相怜。我嫁进王府这么多年王爷一直痨病缠身,我也是个女人,也期盼着和夫君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可王爷他……你也知道,我也是逼不得已。而且……而且我与令郎是真心的,并且怀上了他的孩子。”   滢妃说得凄凄楚楚,神色怅然若失,让人甚觉怜悯,一双凤目却似有所指的望着蔚兮蓝。   蔚兮蓝冷哼,滢妃话里有话她不是听不出。只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滢妃这样做的结果如何,那要看上天的恩惠,是不是。她蔚兮蓝改变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什么。   滢妃见蔚兮蓝不说话,一咬牙,语气陡然短了几分。   “好妹妹,你就帮帮我吧!”   “帮你?滢妃,我能帮你什么。我只是个侍妾,而且王爷对我一向冷言冷语……”。   蔚兮蓝望着天际拉开的茫茫暮色,露出几丝悲怜的神情。   “不不不,妹妹,我看得出王爷对你不一样。你就帮姐姐我求求情,求王爷成全我与令郎。”   滢妃急了,直直的站到蔚兮蓝眼前,双手拉着她轻摇。   蔚兮蓝顿悟,原来滢妃也希望像睿妃一样得到文熙王的成全,难怪她胆大包天,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私会。   呵呵,这下好了,文熙王不用担心如何处理府中的奸细了,都成全了,他做起事来就不用瞻前顾后碍手碍脚,方便了许多。   不过,滢妃的愿望可是文熙王求之不得的事,她蔚兮蓝何必逞能出风头。   “滢妃,我身份卑微,言轻,你自己去求王爷恐怕更好些。”   “妹妹,你不会这么绝情吧。”   遭到蔚兮蓝的屡次拒绝,滢妃没了好脸色。她都低声下气的求情了,给她脸她竟然不要,还要给她难堪,这样的人绝对靠不住。不行,她要设法阻止蔚兮蓝,把她的阴谋掐死在摇篮中。   “滢妃,我已说过了,我的话根本就影响不到王爷。而且今日我只是逛逛庙会而已,看到的只有玩杂耍的,卖糖人的,卖胭脂的……”。   蔚兮蓝冷笑,再次表明她的立场。   “妹妹是个聪明人”。   口说无凭,她滢妃也不是善主,既然两人情况都差不多,为何她还要委屈自己。因此她不怀好意的望了一眼远处气度非凡的莫文韬继续道:“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平凡家的公子吧,妹妹要不要我去跟王爷说说……”。   哼,威胁她,也不掂量掂量值不值得,到时候引火自焚就别怪她。   “滢妃,说不说是你的事,和我无关。不过,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讲。”   蔚兮蓝好意的提醒,换来的却是滢妃的得寸进尺。   “放心,我也不想多结仇怨,只要妹妹与我一条心,咱们都会相安无事的。”   “滢妃的话我会记着,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你了”。   蔚兮蓝不想再多说,话都到这份上了,多说也无益。   “妹妹”,滢妃假惺惺的握住蔚兮蓝的手,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玩意似的盯住她手上的镯子道,“呀,妹妹这镯子好漂亮,能否送给姐姐我作为留念?!”   “好呀”!   蔚兮蓝眼中讽嘲一闪而过,二话不说,抽出手就将镯子褪下手腕递给了滢妃。   滢妃身体微滞,继尔笑着接过来:“这镯子真精美。”   蔚兮蓝不语,任由滢妃玩!   不就是一个镯子么,不就是想要一个证据么,给她又何防。到时候滢妃完全可以拿去告诉文熙王,这镯子就是她撞见蔚兮蓝与男子私通时,蔚兮蓝怕事情败露,用这个镯子收买了她。   呵呵,多好的说词,多漂亮的证据,她蔚兮蓝是不是也应该要一个!互相牵制嘛,多好。   “滢妃,其实你腰间的那块玉佩才精美呢,那做工简直是万里挑一。我早想做块那样的玉佩了,可惜却找不到玉匠师傅做。不如,你把它送给我吧!”   “这……”。   滢妃愣住,暗想蔚兮蓝是不是明白了她的用意。   “怎么,姐姐不愿?!你刚才还说要与我一条心呢,是不是后悔了?”   蔚兮蓝瞥见远处的莫文韬走了过来,赶紧改口。   滢妃也没去细想蔚兮蓝称她为姐姐的用意,只道她的做法起到了威胁作用。   “妹妹说的是哪里话,姐姐我岂能不愿的。只是这玉佩也不是什么上等品,改天姐姐我从新送块给你……”。   “哎——礼不在轻重嘛,就你腰上那块,我很喜欢呢!”   想赖,那怎么成。要卑鄙都卑鄙嘛,棋逢对手才有意思呢!   滢妃不好再推脱,极不情愿的取出了腰上那块玉佩。   蔚兮蓝伸手不急不缓的拿过玉佩,将它托在手里啧啧有声:“好巧的做工,妹妹在此谢过姐姐了。”   滢妃心里有些不快,免强牵牵嘴角道:“妹妹别客气,要是妹妹喜欢,姐姐我以后再多送几块给你便是。”   “兮蓝,天色已晚了,咱们早点回去吧。”   莫文韬终于走到两人跟前,适时的打断了两人的短兵相见。   “嗯,我与姐姐也谈完了,咱们走吧。”   蔚兮蓝将玉佩揣入怀中,朝滢妃行礼,转身与莫文韬并肩而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二十六)对头   蔚兮蓝与莫文韬离开城皇庙时已近天黑,恰好一辆马车停在跟前。莫文韬看了一眼车夫,顺手将闷闷不语的蔚兮蓝拉上马车,刚坐定,马儿便像识得路般朝文熙王府走去。   马车内,蔚兮蓝一直在回忆之前的一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主要的表现是莫文韬的平静。他平静得太过于诡异,对眼前所见到的一切都淡然处之,对滢妃和令公子更没有那种陌生人初见时的戒备和生疏。   思及此,蔚兮蓝心中一沉,不由得看着一旁闭目沉思的莫文韬蹙眉。   “你好像对洛城一点都不陌生,对令公子更是熟悉?莫非你原本就认识?!”   “的确认识!”   莫文韬也不避讳,回答得很明确也很极时。   “认识?!”   蔚兮蓝眉头蹙得更紧,略一思忖似是有所顿悟,却又有些迟疑自己的想法。   “那你……”。   “嗤!”莫文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惜他俩都不认识我。”   果然,弄了半天这莫文韬其实早就知道滢妃的身份,并且还不动声色的撒了一张网。关键是有人还傻傻的往里钻,而且钻得非常的开心。   蔚兮蓝不由得替滢妃哀悼:滢妃呀滢妃,你真是悲哀。你把矛头对向我,可偏偏你真正的敌人却一直在张网候着。   试想,皇弟的侧妃在外私通,身为哥哥的莫文韬怎会袖手旁观!难怪莫文韬要故意拉着她在滢妃面前晃过,而且还将那仪表堂堂的令大公子身份弄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怪不得事情那么巧,只怕这些都是莫文韬精心设计的一个局吧!   他故意把她约到城皇庙来装成奸夫□,然后到滢妃面前去败露!这样可以让一向多疑的滢妃在遇到她蔚兮蓝“私通”的同时放下对陌生人的警惕。莫文韬算准了滢妃会对她蔚兮蓝心存戒备,于是他就给滢妃一个假像,然后顺理成章的得到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么简单的把戏,当时她怎么就没猜出来呢。但是莫文韬这样大大费周章的捉奸有什么好处,他完全可以不小心遇见滢妃与令公子的,然后将两人带回王府不就得了,为何还要将她拉下水,嫌事情不够热闹?!   “可是你怎么知道是滢妃?莫非你在城皇庙就看到了。”   蔚兮蓝想不明白,回忆当时的情形,似乎两人在躲藏的时候莫文韬就知道来者是何人了。如果他真的早知道,那她蔚兮蓝是不是就变成了一把刀,在别人的挥舞下成了锋利的兵器。   莫文韬悠然的靠在车壁上,随着马车的颠簸左右摇晃,悠然说道:“我在城皇庙没有看到她。”   “可是你却知道是她!”   蔚兮蓝希望莫文韬给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至少让她判断一下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还是带有杀气的兵器。   “听声音看脸色。你以为我这将军是白当的,你在城皇庙里惊诧的样子再加上文熙王与滢妃完婚时我来过王府,所以……”。   “所以,你就拉我下水,利用滢妃防备我的心理朝她撒网,让她欢天喜地的钻进去?!”   不愧是莫朝智勇双全的征东将军,真是杀人于无形。   “我可没有利用你的意思,是她自己误解的。而且也不认识我,我只是将计就计,你不能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狡辩!既然认出了滢妃还故意那样做,不是利用是什么!   话不投机半句多,蔚兮蓝憋了口恶气,愤愤的坐到脚落,不再说话。   马车里顿时有些沉闷,还隐隐藏着几丝摸不透的气氛……   许久,蔚兮蓝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是叹息吗,应该不是吧。或者是她听错了,因为一向冷傲自负的征东将军怎么会轻易将身外之事放进心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蔚兮蓝甩开心里的疑惑,继续靠在车壁边听外面弱有似无的风声。   “唉!”   又一声叹息传来,来不急细想,却听到莫文韬低声道:“庸人自扰,我莫文韬一向不屑于利用女人。特别是,与我有过结的女人。”   蔚兮蓝牵了牵嘴角,最终白了一眼莫文韬,忍不住想要出口恶气。   “是呀,你是英雄,是智勇过人的大将军,我们这些小心眼根本就上不了台面,与你更不能相提并论。”   莫文韬暗中一笑,却面不改色,继续闭目养神。   “当然!想不到你还是挺有自知之名的,那就不用我多敲打了。”   哼,给你竹杆你就往上爬,给你颜色你就开染坊。蔚兮蓝看着那张千年难变的脸,恨不得将它抓破。   “我是有自知之名,那是因为我知道我是一个小老百姓。可你大将军位高权重,还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般见识,那不是自贬身份么!”   “我也是被你连累的,谁叫你结怨太多。要是今天没有你,我大可以一走了之。况且我可什么都没有说,是她心机太重误伤了自己。”   “被我连累,不知道是谁约我见面的!”   “没错,是我约你的。可人家针对的可是你,而不是我。”   “没有你,我什么都看不到,她何来针对!”   “对我拉拉扯扯的是你,难道人家矛头指错了!”   “是呀,我的确拉扯了你,可不知道是谁一口一个兮蓝误导别人。”   “……”   “……”   ……   暮色中,一辆马车驶出洛城,马车里不时传来揶揄和嘲讽夹杂着马蹄的清脆声朝文熙王府急驰而去。   ——————————————————————————————   文熙王府今日比较热闹,下人们在主子的指挥下收拾了一间大而亮堂的厢房和几间客房,专供征东将军以及跟随他的官兵随从们暂住。   一切准备妥当,连佳肴都整齐的摆上了桌,可文熙王等来的却是跟随莫文韬的官兵以及他托随从带来的口信。   口信很简单,说他第三次来洛城恰好遇到庙会,想去逛逛。   文熙王笑笑也没多问,让四平把客人安排妥当,后又让四平晚点去城里把征东将军和蔚兮蓝接回来。   四平点头,转身欲走,文熙王又叫住他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儿吧!”   四平回头,认真的盯住文熙王道:“四平知道!”   “哈哈哈”,文熙王被四平严肃的模样逗笑了,上前拍拍他的肩道,“四平,放心去吧!”   “是,王爷。”四平被文熙王这么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尴尬,逃也似的出了弄月轩。   文熙王望着四平那急急离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双眸,从袖中抽出一封盖有火漆的信,仔细看过后将它烧成灰烬。   ————————————————————————————   蔚兮蓝与莫文韬一路争执,至到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都还没争出个高低来。   四平将马车停妥掀开了帘子,向车内的人叫道:“将军,小姐,到了。”   正在对莫文韬横眉冷眼的蔚兮蓝蓦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侧首一看是四平,脸上惊措一片,顿时一口气堵在咽喉没上得来:就说这马怎么识得路,原来四平早就候在城皇庙外。   蔚兮蓝好不容易吞了口气,讪讪的下了马车,故意放慢脚步与身后的莫文韬并行,并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好卑鄙,明知是四平驾的车你还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   “自作聪明。你以为今日我约你见面文熙王他不知情;你以为他的两位侧妃玩的什么把戏他不知道;你以为我有那么多时间去捉奸。你知道吗,你们离开京城后宫里出了什么大事?父皇赐你爹征北将军真正的用意为何?蔚小姐,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千万不要被表面现象迷惑了双眼。”   (二十七)变天   王府门前,莫文韬一连串的反问就像是寒冬腊月的一盆冰水,将蔚兮蓝从头到脚淋了个遍,至到第二日她都还没有从那道寒凉刺骨中缓过气来。   爬在窗台上,怔怔的望着苍月苑外开始飘落的树叶,蔚兮蓝的思绪纷乱复杂。   至从昨夜回府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文熙王。那个自大自狂的莫文韬也一头扎进府中“销声匿迹”,仿佛是一个幻觉,突然出现又立即消失。   蔚兮蓝在窗台上不声不响一动不动的靠了半日,终于发现自己有些倦意。于是,起身,理了理头上的发髻珠钗对五斗说:“咱们出去走走吧。”   五斗早上一起床便见到小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她又不敢多问,只得陪着小姐站到午时。现在小姐说要出去转转,她立即拿了一件薄披风给小姐披上。   “小姐,入秋了,天气渐渐转凉。今儿个外面风大,你把这个披上吧,别凉着了身子。”   “不用了”。   蔚兮蓝摇摇手,推开了披风,她还没有娇弱到这种地步。   “小姐?”   五斗抖了抖披风,执着的看见蔚兮蓝。   “没事,这点风算不了什么。”   蔚兮蓝头也不回,心烦意乱的跨出苍月苑,就像一只无头的苍蝇般在王府内转悠。   王府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总觉得它被某个东西压着,连人在府内呼吸都备感困难。蔚兮蓝在府中转了一圈,越发的觉得沉闷得窒息。   特别是府中的下人,蔚兮蓝见他们平日里打打闹闹习惯了从不避讳什么。可今日一个个却像是换了人似的,步履急匆神色浮沉不定。   蔚兮蓝略一沉思,转道醉风亭。   醉风亭里空空荡荡,没有两位侧妃喝茶斗嘴的身影;更没有往日的幽雅别致。这里仿佛被罩上了一层乌云,浓厚而黯然。   “人呢?”   蔚兮蓝怔怔的看着醉风亭,似乎在问自己,也似乎在问身边的五斗,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五斗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蓦然,蔚兮蓝转身,眸中神色倏忽一闪:“五斗,咱们去洛城”。   “小姐?”   五斗不解,小姐怎么一惊一乍的,挺吓人。   “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去找辆马车,越快越好。”   “是。小姐先到后门等着,五斗立刻就去找马车。”   五斗很快就消失在廊角,蔚兮蓝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继尔朝王府后门走去。   —————————————————————————   洛城,南来北往的必经之地。城里有一家酒楼名唤“万通堂”,说是酒楼,其实是一个说书的地方,这里每天都有满满的一堂人听先生说书。什么前朝奸臣,莫朝英雄;什么商贾大户,苦命女子……   总之,莫朝上上下下,从朝臣到百姓;从国之大事到一个人鸡毛蒜皮的小事;从国宝丢失到哪家丢了鸡鸭、掉了针线都一一涉及,无不说到。   蔚兮蓝在出嫁以前经常同哥哥一起到酒楼听书,从中打探到不少消息。甚至连莫文韬的英雄传奇都是从这里听到的,只是那个时候她对这位传说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二皇子相当的佩服。而现在,却成了冤家。   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今天蔚兮蓝一身男装打扮到此听书,可不是为了打探莫文韬的事情,而是想听听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王府都蒙上了一层阴云。   人如往常一样多!   蔚兮蓝上了楼特地找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并向跑堂的小厮要了一壶茶。   堂中,三教九流的人都围在那位年轻的说书先生四周哄堂大笑。因为这位先生正在讲某个到妓院的客人与勾栏女的笑话,其中还不泛黄段子。   蔚兮蓝有一口无一口的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书。   突然,说书先生被酒楼的小厮给招了下去,众人一阵哄闹,大呼不过瘾,要求从来一个。在一片哄闹声中,那位说书先生又返了回来。   蔚兮蓝注意到,再次回来说书的先生神色不似刚才般泰然,不由得精神一震,立刻支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说书先生并没立即开口,只是将那双深黑的双眸朝四周一扫,在掠过蔚兮蓝时眼底露出几分惊诧之色,继尔恢复平静。   听书这么久,从没见过说书先生如此严肃,众人不由得慢慢住了口紧张的望着他。一时间,酒楼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清了清嗓,眼神再次从蔚兮蓝头上掠过,终于手中折扇一开,张口便来。   “话说至子德帝登基以来,封了四位将军……三位将军饶勇善战……唯征北将军失职丢了晋城而被斩首……前日,子德帝又封洛城蔚天行为征北将军其子蔚兮杰为副将……”。   说书先生说了个开场,打住话头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并朝角落的蔚兮蓝望了一眼接着又道:“且不说蔚天行担不担当得起此封号,至少咱位莫朝四位将军已算得上是全部‘归位’。不过,也许是天数使然,四位将军刚‘归位’便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却足以影响莫朝的事。”   似是故意般,说书先生又要端起了茶杯。   这下众人可不干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吗。感觉就像是树上有一块鲜肉挂在那里似掉非掉,而树下一群狼仰着头望眼欲穿,这个,多厌人!   蔚兮蓝倒是不急也不躁耐心的等着,她就不相信一个爱说书的人会保密,没添油加醋就算谢谢菩萨了。卖卖关子嘛,有什么大不了。   这不,说书先生喝了茶,最终还是张了口:“四位将军‘归位’后,皇上突然将征南将军和征西将军召回京,并把两位将军的家眷接至京中,让两位将军在各自的将军府静候旨意……”。   静候旨意?!这是什么意思?软禁?还是将两位将军召回京中以防万一?   蔚兮蓝再也听不下去了,丢了三个铜板在桌上,拉着五斗便出了万通堂。   坐在马车上,蔚兮蓝思绪翻飞。为何皇上赐爹爹为征北将军的同时,又将另外两位将军召回京?难道朝中变天,皇上为保住皇位不惜动用兵力压制!   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正掌握兵权的莫文韬为何还要同爹爹去北方查看军营而不留在京中为皇上助阵?或者,手握兵权的莫文韬要顶替太子,皇上不得不召回两位将军作为牵制?   没有道理呀,要是莫文韬想李代桃僵,为何在节骨眼上还要离京?而且昨晚听他那口气,他也是被牵制的人,怎么可能去妄想代替太子呢!   说不通说不通!!   蔚兮蓝使劲甩了甩头,绞着衣角催促五斗快点。   “驾——”   一声娇喝,五斗扬起马鞭打了个空响,马儿便飞快的跑了起来。刚跑没多远,就听得五斗惊呼,马儿长嘶。   “小心——”   又是一声惊呼,接着马车前端跷起,蔚兮蓝抓了个空,被重重的甩到马车的角落,半晌没有直起身。忍着背上传来的痛意,她朝外呼唤:“五斗?”   “小姐,你没事吧?”   车帘被掀开,五斗紧张的冲进来将蔚兮蓝扶起。   蔚兮蓝揉了揉被撞痛的腰:“我没事,刚才怎么了?”   “哎呀小姐,有人要自杀呢。我驾着马车刚跑到这个拐弯,斜刺里就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吓得我赶紧拉住缰绳,结果就成这样了。”   “人?!那,你没伤着他吧!”   听说差点撞到人,蔚兮蓝着实被吓了一跳,赶紧要求五斗扶她出去看看,却突闻外面有人对她说道:“小生无事,刚才小生鲁莽,还请小姐原谅。小姐你没事吧?!”   说书先生?!   听到这道在自己脑海中还未曾消失的声音,蔚兮蓝陡然升起几分戒备。   “公子没事就好。你也无须自责,我只是受了点惊吓。不过,下次公子可要注意,别再突然冲到马车前寻死了。”   “小姐说的甚至是,但小生不是寻死,小生是急于赶路。本想着能搭一程,谁知一时性急惊了你的马……”。   “那公子还不快快赶路,看这太阳都快落山了,要是天黑住不到店就得露宿了。”   蔚兮蓝可不想和谁纠缠,她还要赶回去找莫文韬呢。   “对对对,不过我迷路了。”   什么,洛城的说书先生会迷路?!   蔚兮蓝一把掀开车帘子,站在车前的果然就是那位年轻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正温尔文雅的看着蔚兮蓝,没有打算挪步的意思。   蔚兮蓝沉默,早已猜出说书先生用意,静等对方开口。   说书先生迎着蔚兮蓝那明了的目光笑笑:“蔚小姐,我正要赶去贵府,可否同路?”   “先生你说话好直接,我倒是喜欢。可是我还是不会与你同路,相信先生你不会迷路的,请自便吧。”   拐弯抹角她蔚兮蓝也不喜欢,还是有话直说最好。   “蔚小姐,小生姓程,单字一个通。你看现在天色已晚,还望小姐能出手相助带我去贵府。”   蔚兮蓝一直盯着这个名叫程通的说书先生,好久好久才点点头:“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万通堂那么多人,为何你偏偏留意到了我,难道你早知道我要到万通堂,并且还知道我就是蔚天行的女儿蔚兮蓝?!”   (二十八)阴霾   说书先生程通身穿灰白色布衣,脚踏青布面儿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怀里还抱着几本破书,却在马车前站得笔挺。一眼看去,就像是一个抱负远大,忧国忧民的穷酸书生。   蔚兮蓝突然想到他在万通堂说书时的故意卖弄,不由得发笑,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请求,心里却在另做打算。   程通见蔚兮蓝回答得如此干脆,虽心存疑惑却没去多想。只是感激的笑笑:“其实小生早在三年前就认识蔚小姐,那时你与蔚少爷常来万通堂听书。”   蔚兮蓝似笑非笑的盯着程通,掂量着他话里的成分,口中却说道:“五斗,立即回府。”   早已准备妥当的五斗转首,对程通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鞭儿一扬,马车缓缓移动。   程通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几丝惊讶,继尔难以置信的看着离去的马车一时无语。好半晌才回味过来追了上去:“喂,你不是答应要带我去贵府吗,怎么言而无信,你怎么能这样做?!”   “我答应了吗?”   蔚兮蓝坐回马车内,将头伸出窗外,偏着脑袋看着跌跌撞撞追车的程通反问,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你……你点头的。”   程通没几步便追上马车,一手把住窗子的边沿,一边小跑着与蔚兮蓝辨论。   终于,作努力回忆状的蔚兮蓝似是想起什么,对着追车的程通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我是点了点头,可是我并没答应你嘛。谁规定了点头就一定是答应呀……小心脚下!”   蔚兮蓝假意难为情的解释,突然一指程通脚下,吓得他应声一跳,立刻松开手远离马车。   “五斗,该快点了。”   蔚兮蓝对着远离马车的程通挑眉,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继尔催促五斗赶紧快马加鞭。   心有余悸的程通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马儿一声长嘶,猛然转头,正好看到蔚兮蓝那张戏谑的笑脸,不由得懊恼万分,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露出几分无奈。抬头,看看渐暗的天色,程通摇头苦笑。呆怔了半晌才艰难的抬起脚,一步一步的踏着暮色朝文熙王府走去。   蔚兮蓝很快回到了王府,刚跨进府门便问五斗:“二皇子住在哪里?”   “后院……”,五斗抬手指了指方向,蔚兮蓝二话不说就急急的朝后院奔去。五斗惊愕的看着小姐的背影,好半天才吐出了下面的字,“……厢房”。   蔚兮蓝匆匆来到后院,突然止住脚步。   往日这后院都是漆黑一片,而今天却是亮亮堂堂,每个窗户都透着火光,她现在根本就分辨不出哪一间是莫文韬住的。正在她筹措的当儿,身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蔚兮蓝兀自一颤。   “四平,黑灯瞎火的,你想吓死我呀。”   四平恭敬的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眼神却飘向了这亮堂的后院。   蔚兮蓝讪笑,又道:“四平,下次别不吭声,怪吓人的。”   四平嘴角一牵,算是同意:“蔚小姐,请随我来。”   语毕,四平率先朝后院的西侧走去,蔚兮蓝则紧随其后。   “进去吧,王爷他们在等着你呢!”四平指了指里面,对蔚兮蓝点头。   蔚兮蓝看看厢房,又看看四平,暗想他嘴里的“他们”是指哪些人。   “蓝儿,进来吧,我们已经等你好久了。”   蓦然,屋里传出文熙王的声音。   蔚兮蓝略一迟疑,缓缓的伸手推开门,慢慢的跨了进去。   屋里,迎接蔚兮蓝的是消失了一天的文熙王,以及他那如沫春风的笑容。还有就是蔚老爷子和蔚兮杰也在一旁对她微笑。   蔚兮蓝见到爹爹和哥哥的瞬间不由得一愣,接着释然,一声不吭的坐到了文熙王身边。   文熙王看着蔚兮蓝坐下后,脸上的笑脸顿时不见,眉宇间都蹙成了一个“川字”,道:“蓝儿,你午后去了城里的万通堂吧!”   “是。”   还用得着问吗,她蔚兮蓝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你文熙王的掌握之中,什么事还瞒得了你呢!   “嗯!”文熙王点头,眼底深处的局促不安一划而过:“那你肯定知道征南、征西将军的事了。”   “知道!”不过,不知道其中的内幕。   蔚兮蓝很想将心里的话如实说出来,可最终还是将它吞进了肚里。   对于文熙王来说,蔚兮蓝的回答并不意外。因为到目前为止,两位将军奉旨回京的事早已传得天下皆知。接下来,他想说的却是外人都不知晓的事。   “蓝儿,两位将军的事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要告诉你的是……”。   说到这儿,文熙王突然打住了话头,定定的看着蔚兮蓝一字一顿道:“我要告诉你的是皇上突然一病不起,朝中所有事务皆由太子打理。”   此话一出,蔚兮蓝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背脊一阵阵发凉,脑子“嗡嗡”作响。最后抬起自怜的双眸,将屋内的人打量了个遍,又敛眉垂目,沉默!   “妹妹,你不舒服?”   蔚兮杰见蔚兮蓝脸色苍白,不由得有些焦虑:至从妹妹嫁进王府后,整个人都沉默了好多,真担心有朝一日,这么多变故会让她承受不住。   “没事,没事。”   蔚兮蓝摇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里的繁乱。隐隐带着自嘲和沮丧问道:“这一切是不是都是皇后和太子所为?”   文熙王郑重的点头:“是。”   “为什么?他都是太子了,将来继承皇位的,为什么还要篡夺皇位?难道有人要与他一争高下?”   蔚兮蓝边说,边将视线停留在文熙王以及莫文韬的身上。她想不通,她蔚兮蓝没招谁没惹谁,为何偏偏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   文熙王摇头,拉着蔚兮蓝的手继续说道:“三年前不知为何,皇上突然对太子产生了反感,并有废除太子的想法。此事被皇后知道后大为光火,与在朝为官的顾名合谋篡夺皇位,以便太子能稳坐天下。谁知事情很快泄露,皇上为顾全皇家脸面不让事态扩展,当即劝顾名告老还乡,事情才算告了一个段落”。   “但是,顾名告老还乡后一直居于洛城,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监视你,对不对?而你很可能是皇上想改立的下一位太子?!”蔚兮蓝盯着屋内的某处,神色有些恍惚:“皇上把顾思语赐给你,是想断了皇后以及顾名篡位的念头。可皇上却没料到皇后和太子胆大包天早有计划,将新娘调换,从而造成了你我这个不明不白的赐婚!”   “蓝儿,你被卷入其中是我们都没有料到的,也是我们都不愿意的。有些事情,你知道得越少越好,只可惜我们其实和你一样知道的不多。”   文熙王替蔚兮蓝捋了捋头发,他希望蔚兮蓝不要放弃,至少他们的棋现在越走越险。如果她没了斗志,那他们就像盛满水的一口水缸破了一个小洞,慢慢的里面的水会被流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我不怪你。现在一切都明白了,要怪也怪始作俑者。可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太子既然要篡位,为何不直接将征东将军的兵权夺掉,却要那么大费周章的将两位将军召回京,弄得天下皆知。如果这样,他就不怕世人知道他的用意吗?”   “他不怕,现在朝中臣相大多数偏向于太子。虽然他们对征东将军手握兵权颇有异议,但征东将军这个位置却无人敢坐,毕竟边关还有些战事,而且邻国也一直对莫朝虎视耽耽。要是坐上去的人不如征东将军,一不小心丢了疆土,那就是死罪。因此,谁还敢要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差事!”   蔚兮蓝点头,总算明白征东将军自大自狂自负是有来由的,但是现在好像有所变化。太子把两位将军召回京,剥夺了他们手里的兵权,也算是削弱了征东将军的大半力量。这样莫文韬还有多少胜算,还有多大的资本去对抗皇后和太子?   “蓝儿,你不觉得蹊跷吗,为什么太子换了那么多忠臣老将,却独独没有将征北将军换掉?按理说,征北将军也掌管一方之兵权,对他可是大大的不利,相反他却支持皇上的这个圣旨,这是为什么?”   “哼”!蔚兮蓝冷冷一笑,“很简单,因为他们要藏宝图,而且迫切的需要。众所周知,征北将军是最危险的一职。太子将爹爹放到那个位置,说得好听点是恩赐,说得不好听是人质。想杀,找个失职的理由便可杀之;而牵制外带收买我,也是最好的方法。所以,我爹爹现在已是一个人质,而且还是一柄刀。试想,如果征东将军的手下失职,那他是不是也该负起这个责?!所以……”。   “对,蓝儿,你说得很对,因此这事咱们要从长计议。另外,明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和皇兄出面,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助我一臂之力。”   蔚兮蓝偏头,看着文熙王道:“什么事?”   (二十九)出府   莫朝,子德二十五年,九月初九。   九之一数为阳之极数,此数象征天合;享人皇气运,乃极阳、极盛之象。   而在这个极运之日,朝中却传出皇上一病不起的消息震惊了莫朝上下。   宫里,各官员以及后宫妃嫔佳丽皆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同时,边关守军又频频送回密件,密件中说邻国探子不断侵犯守城将士,一次又一次的偷袭巡城官兵,挑起事端。   暂代朝中事务的太子还没来得及享受权利带来的喜悦,就被迫将自己埋在厚厚的奏章之中,连闲情逸致,品茗陪妃的时间都没有。   这日,正当太子在御书房焦头烂额的时候,小公公来报说御书房外有人求见。   太子本就被这些奏章弄得心烦意乱,听闻朝中有大臣来亲自求见,忍不住一阵怒火,将书案上的笔墨、奏章一并拂到地上:“今日本殿下谁也不见!”   小公公被太子的火气吓得三魂掉了两魂半,赶紧跪伏在地,像小鸡啄米似的磕头请罪。   “奴才该死,奴才有罪,请殿下息怒,饶了奴才”。   看着这些平日里只晓得吃喝拉撒,大祸临头时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奴才们,太子更是爆跳如雷,顺手拿起还没掉到地上的墨砚朝小公公头顶砸去……   “滚,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烦我!”   一声闷哼之后,御书房里的所有奴才全部消失在门外,唯留一滩不大不小的血迹以及太子孤单的身影。   太子恨恨的看着这空荡荡的御书房,有些沮丧的坐下,将视线停留在空无一物的书案上。   有人轻轻的走进了御书房,小心奕奕的躲过一地的乱七八糟,来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将来是九五之尊,怎能将前来商议国事的大臣们拒之门外。而且还大发雷霆,与这些奴才们一般见识。你刚才所做的一切可有些欠妥了,要是有人将此事传到你父皇耳里,到时候看你如何向你父皇交待!”   “母后?!”   抬头,太子看到了皇后眼里的严厉以及责备,不由得懊恼:“母后,孩儿知错了。”   “嗯,知错就改,你要学会日理万机,担当起莫朝兴衰这个重担,别动不动就发脾气。记住,你现在还是太子,是你父皇的儿臣。儿臣儿臣,先是儿,才能是臣。儿以孝为先,儿以父为敬,你百忙之中可千万别忘了去向你父皇请安,知道吗?”   皇后将脚边的一份奏章拣起,轻轻的放在了太子眼前,语重心肠的说道。   “是,孩儿立即去看父皇。”   “慢着,你父皇那里是肯定要去的。但现在顾丞相有事与你商议,待事情商议好以后再去也不迟。”   皇后将起身欲走的太子按回了椅子上,侧了侧身,让太子看清了她身后的人——顾名顾丞相。   原来,顾思语被封为太子妃后,顾名便被皇上召回宫中恢复了官位。   现如今皇上病重,太子与皇后商量后又提升他为护国大臣,官升一品,辅佐太子。他已经与征东将军平起平坐,只是一个文一个武而已。   顾名见了太子,恭恭敬敬的跪拜:“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罢!”   太子摆了摆手,心中有些烦躁。他忙得气都快喘不上了,这顾名还跑来凑什么热闹!   “太子——”。   皇后不甚满意太子的表现,警告的看了他一眼。   “那好吧,丞相有什么就赶紧说,我还要去看父皇。”   太子妥协,悻悻的靠在椅背上。   “是,太子殿下。”   顾名也不计较太子对他的态度,继续说到:“臣今日求见太子殿下是有一事相奏。近日,邻邦各国见皇上病重,便借此机会想要撕分莫朝。在如此紧张的局势下,东面和北面的战事越发的迫在眉睫,可征东、征北两位将军却还在洛城逗留不前,这可是失职呀!”   “什么?征东和征北两位将军还在洛城?!真是该死,要是误了军情,不将两人碎尸万段不足以平民愤!来人!”   太子怒不可竭,“咚”的一声一拳捶到书案上,吓得皇后一怔,继尔冷笑:“好,做事果断,不愧是我的儿。”   门外,被墨砚砸着的太监一直候着不敢离开御书房半步,任由头顶的鲜血直流。   此时,听到太子在御书房里的怒喝,吓得双腿一软,战战兢兢的朝房内奔去。   “奴才……奴才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传……”,太子刚要下旨,一抬眼看到太监那布满鲜血的脸,面皮禁不住一阵抽搐,眼中露出几丝冷色,“传我的旨意:征东、征北两位将军立刻备战,若是胆敢丢了莫朝半分王土,让他们自刎以谢天下百姓。”   “是!”   太监悬在嗓子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腔,领了命,匍匐着朝御书房外退去。   太子冷冷的盯着御书房内向外延伸的深红色血点,眼中透露出杀意。眼看着太监就到了门边,他却冷酷阴恻道:“本殿下赐你一碗黄酒,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明日本殿下保证你不会再流血。”   正在努力退出御书房的太监猛听此言,脑袋“轰”的一声,人顿时倒在地上没了知觉。   “不中用的东西!来人,把他拖出去,顺便将这里打扫干净。”   ————————————————————   征东将军莫文韬接到太子旨意的时候正在弄月轩里喝茶,说喝茶其实也不尽然,因为喝茶不是目的,它只是一个手段。   一旁,蔚兮蓝敛眉垂首,悄悄的瞥了几眼跪在地上的两位侧妃,沉默。   上首,文熙王那双魅惑人心的眸子在两位侧妃的身上逗留,再逗留,眼底蓦然浮起几抹痛楚。   “滢儿,是真的吗?”   “王爷饶了滢儿吧,都怪滢儿一时鬼迷心窍,滢儿知错了。”   滢妃被文熙王眼里的那抹伤刺得发痛,不由得心生悔意。   “这么说……这么说都是真的了?!”   文熙王捂着胸,又准备使用武器,吓得睿妃花容失色:“王爷莫气,小心旧病复发。”   文熙王艰难的点点头,悲痛的望了一眼睿妃。   “睿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不,王爷你没有错,错的是她。哼,她口口声声说我与人私通,原来真正的贱人却是她。”   文熙王的哀伤让睿妃火冒三丈,指着滢妃的鼻子,咬牙切齿。说到怒极之处,一扬手,又准备甩一巴掌过去。   “睿妃,住手。”   “王爷,她……”。睿妃没有在滢妃身上泄到气,心里甚是不甘。   “好了”,文熙王深深的吸了口气,仿佛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心,“睿儿,滢儿,我知道错都在我。如果你们不愿呆在王府,我也不会阻拦。到时候我会让你们风风光光的走出王府,就当我这几年来的陪罪吧。”   此语一出,惊了两位侧妃。   睿妃哭泣着跪到文熙王跟前,凄凄哀哀,满脸泪痕的说到:“不,王爷,我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今生今世决不会离开王府半步。”   而一旁的滢妃在听到文熙王的话后瞄了一眼蔚兮蓝,低下头,不语。   蔚兮蓝早就明白文熙王今日所做的目的,不由得冷眼旁观。   昨夜她答应助文熙王一臂之力,今日一早又听说文熙王让两位侧妃同他一起去陪二皇子喝茶,就知道文熙王好戏又开场了。   果不其然,滢妃与莫文韬一见面脸色就变得苍白如纸。而一直以来想着要报复她的睿妃恰好发觉了异样,张口便问:“滢妃见过将军?”   哪知这一问,滢妃自己慌了神,立即跪到文熙王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接下来的事就没了悬念,众人让蔚兮蓝出来证实。然后睿妃大骂滢妃贼喊捉贼,并要求滢妃当面谢罪还她清白。   滢妃自知理亏,从地窖里把与睿妃“私通”的汉子押到弄月轩。一翻询问,原来那汉子是滢妃娘家的家丁,专程给滢妃送信的。   这下,关于两位侧妃闹得沸沸扬扬的“私通”事件全部真相大白,最后只等文熙王做个了断。   事情最终是要跟着文熙王所安排的发展下去的:滢妃怀了令郎的骨肉,背了几件衣物出了王府;而睿妃则留了下来,并全权打理府中事宜。   最后事情了结,蔚兮蓝默默的退出了弄月轩,在回苍月苑的路上暗想:文熙王稻光养韬为哪般,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滢妃踢出府为哪般!难道真的是想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才会善罢甘休,如若真是那样,她蔚兮蓝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又会是什么样的身份……   “怎么,想我了?!”   正在埋头沉思的蔚兮蓝突然被文熙王的声音打断思潮,下一刻手上一紧,跟着被他紧紧拥在了怀里。   挣扎着抬头,纳闷为何在苍月苑会遇到他。蓦然瞥见门匾上的几个大字,脸上顿时红白一片:只顾着想事情,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外,还遇到了回房的文熙王。   文熙王在看到蔚兮蓝的当儿禁不住欢呼雀跃,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她颈侧落下了一个长长的吻,跟着滑向前胸,用嘴捋开碍人的衣襟,向深处滑去……   蔚兮蓝仰望着瓦蓝瓦蓝的天,伸手推开了在自己身上啃咬的文熙王。   “蓝儿……”。   双眼迷离,柔情万分。文熙王痴痴的看着被自己弄得衣衫不整的蔚兮蓝,下腹一阵阵灼热。猛然将她打横抱起,一脚踢开书房门,跨了进去……   (三十)觊觎   蔚兮蓝瞄了一眼即将被关在门外的最后一线阳光,脸上的笑意晦暗不明。   进了书房,文熙王将她放倒在榻上,修长的身形迫不急待的压了上去,饥 渴的啃 噬着、挑 逗着,慢慢的褪下她斜挂于肩上的薄纱……   “王爷且慢!”   蔚兮蓝一把扣住那只不规矩的手,妩媚一笑,声音婉转如玉道:“王爷,想必你今儿个也累了,让你的侍妾——蓝儿来侍候你吧!”   “真的?!”   文熙王一阵欣喜,只顾抱着身下的她狂吻,哪有心思去考虑蔚兮蓝话里有话。   蔚兮蓝巧笑兮兮,脚下用力,腿一曲,借助腰肢力量,转瞬间便把文熙王反压在身下。接着,葱白般的纤指捞起半褪于巧肩上的薄纱缓缓脱下。最后,玉臂一扬,薄纱飘然落地……   “蓝儿,为什么你每次都会出其不意呢!”   文熙王乖乖的躺在蔚兮蓝身下,眼中迷离朦胧,语气沙哑粗重。   “对呀,王爷,你不也一样吗!”   蔚兮蓝眼中清彻一片,俯下身,纤指柔柔的捉起文熙王的下颚,轻轻的抚摸,时不时落下一个仿若无物的吻痕。   身下的他早已火烧火燎,躁热难耐,双手猛地死死抱住蔚兮蓝的细腰,整个人扭动起来。   “王爷真是急性!”   蔚兮蓝娇嗔的拉开了腰上的手,星眸生笑妖艳无比,嘴角却藏着一抹不为他人所觉查的嘲弄。   “王爷不去陪陪受了冤屈的睿妃,跑来书房做什么呢。”   “蓝儿,你难道不知道睿妃是皇后和太子身边的人吗。现在我们势力较弱,不能太过于张扬。将睿妃留在王府,至少让皇后和太子不会把我们看得太紧。”   哼,当然不知道。   皇上给你文熙王赐了三次婚,她蔚兮蓝虽然知道前两个都是宫里的人派来的,可到底谁在谁后面她怎么会知道。   不过,现在知道了。怪不得睿妃那么嚣张专横,动不动就甩耳光,原来有皇后和太子撑腰。   竟然知道睿妃是皇后的人,那么滢妃呢,滢妃的背后又会是谁?她自己请求出王府是不是表示滢妃身后的人已经不是文熙王对手,所以悄然消失?!   蔚兮蓝收回心思,纤指由下颚移至文熙王的锁骨,并用指腹在锁骨上来回抚摸。   “那王爷将王府的事交给睿妃打理,就不怕你将来处处受制于他人吗!”   文熙王眼中火花喷溅,说出的话几乎是在呻吟:“受制?!不会,到目前为止,我们仍握有主动权。而且以睿妃专横跋扈的性子,王府定然不得安生……”。   “呵,原来你是想你的王府着火呀,蓝儿还真佩服王爷。”   蔚兮蓝将文熙王的挣扎看进眼底,讥讽的同时顺带风情无限的嗔视了他一眼。   文熙王稳稳的接住抛来的风情,一个激灵,忽略掉讽刺,一把将娇人儿搂进怀里,在耳畔呢喃道:“蓝儿,你也玩,尽管玩,将王府玩得乌烟瘴气是我最愿意看到的,也是别人最愿意看到的。所以,我们就遂了他人的愿吧。”   “哼!我可没闲心去玩!”   “好呀,竟然没闲心和别人去玩,那就和我玩吧。”   语毕,文熙王双唇捉住芬芳吮 吸不止。   蓦然,蔚兮蓝支起身,双眼凝进文熙王眸中,眉梢一扬。下一刻,欲推还就娇羞妩媚的蔚兮蓝猛然起身,快速退至榻外一尺之远,双目炯炯的盯住床上欲罢不能的文熙王……   榻上的他突然觉身上一轻,侧身看到一尺之外似笑非笑的蔚兮蓝,支着头□难耐。   “蓝儿,别玩了!”   蔚兮蓝可不管那么多,转身拾起地上的薄纱慢慢的披上,略略侧头,瞄了一眼还赖在榻上哼哼的文熙王,轻嗤!   互相利用嘛,她蔚兮蓝被利用得太多,今天只是讨回了一点点而已。   “王爷,想找工具请出门转至左边的回廊,然后右转,在第二道门时再左转,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蓝儿,别这样”,文熙王被蔚兮蓝的故意挑逗撩拨得浑身难忍,想发泄又无处可寻,只得在那儿哭丧着脸哀求。   “王爷请便吧,你若是真的想继续就走出书房去,左转右转再左转。”   “可那是睿妃的房间……”。   “那又如何,睿妃是你的侧妃。”   蔚兮蓝头也不回的朝外走,文熙王见势不对,整个人又高居于云端下不来,起身便如狼似虎的朝她扑去……   恰在这时,门被推开,刺眼的阳光顿时溢满书房。蔚兮蓝立即用手挡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而文熙王来不及收身,还保持着饿虎扑食的姿势。   “王爷?”   四平刚才比较急躁,所以基本上算是闯进来的。   当他看到衣冠不整姿势怪异的文熙王,以及被阳光照得光彩夺目的蔚兮蓝时,脸陡然浮起几丝红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好事了!   文熙王脸不红心不跳的挪到了暗处,硬生生压下肺腑间的□,理了理衣襟,正色道:“四平,何时如此之急?”   四平略一迟缓,瞄了一眼依然站在阳光里的蔚兮蓝清了清嗓。   “禀王爷,外面有一个叫程通的人求见。”   程通?!   蔚兮蓝兀自一怔:那说书先生真的来了?有毅力!不过,就七八里的路程,为何他走了那么长时间?真迷路了?!   “程通?!”   文熙王也是一愣,他从没听说过此人。   “是”,四平见王爷疑惑,又继续说道,“他说只求王爷能见他一面,相信王爷会记起他。”   “哦?”   听四平如此一说,文熙王眉宇间浮起几丝凝重。   “四平,将他带到书房来。”   “是。”   四平点头,风一般的卷过蔚兮蓝身边,逃也是似的消失在书房外。   蔚兮蓝转首,对盯着她背影的文熙王微微一笑。那笑仿佛是三月的春风徐徐拂过,吹暖了文熙王的心。随之而来的却又是入秋般的凉意,让人郁闷之极。   “王爷,蓝儿也告退!”   “去吧去吧!”   文熙王无奈的摆手,眼中欲望仍然像天际的浮云一样,没有着落。   蔚兮蓝回身,刚出书房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四平,身后果然跟着狼狈不堪的程通。   程通抬头,看着与自己越走越近的蔚兮蓝哭笑不得,颇有几分诉苦之势。   蔚兮蓝暗笑,再次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程通,继尔目不斜视,脸上挂着笑靥与他擦肩而过……   ————————————————————————   滢妃被踢出王府;莫文韬离开洛城;蔚天行到北方任职,这些破事来得快也去得快,不知不觉已过十日。可蔚兮蓝每天起床,总觉得这一切仍然发生在昨天。   这不,蔚兮蓝一觉醒来又想起了爹爹和哥哥临走时与娘手拉着手,站在一起依依不舍的情境,以及娘站在府门前望着街尽头时那抹孤单让她的心一阵阵绞痛。正寻思着备点什么回府去探望娘,却不料一向清静的苍月苑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听到五斗的声音。   “睿妃,小姐还在休息,我这就去叫她”。   “休息”,睿妃夸大了声音,显得有做着,“天气渐渐转凉,妹妹她是不是不小心凉坏了身子?!”   蔚兮蓝听到睿妃“关心”的话语,慢吞吞的起了床,慢吞吞的开始穿衣,当把紫色的曳地望仙裙拉上双肩时,睿妃脸上挂着担忧进了房来。   “哟,妹妹。姐姐我看看,是不是病了!”   睿妃一如之前热情,直奔坐在床沿的蔚兮蓝。   “多谢姐姐挂记,我没事。”   “哪能呢,我看妹妹气色有些差,不如请个大夫来府上看看吧。”   睿妃拉着蔚兮蓝的手,亲切无比,就像关心自己的亲姐妹般。   “不用了,姐姐,我真的很好。”   蔚兮蓝冷笑,同皇后一条船的也不是什么好人。与她这么套近乎,难道不是想早点找到长风图的下落吗。   “哎呀,我说妹妹,这府中上下姐姐自会安排。等会我叫四平去洛城请个大夫,等你把身子看好了,才有精神恭迎皇后。”   “皇后?!”   皇后要来王府?!睿妃的话让蔚兮蓝没来由的一颤,眉头顿时挂上了几许震惊。   “妹妹”,睿妃察言观色,见蔚兮蓝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笑得更贴心,“妹妹,皇后是特地来看你的。”   看我?!哼,指不定要来王府干什么呢。这个睿妃,努力为皇后树立慈爱形象,真是比宫里的小公公还狗腿。   “姐姐”,蔚兮蓝恶心的抽回手,勉强牵出一个笑意,“妹妹我在此先谢过皇后了。”   “妹妹,这话呀还是留给皇后说吧。姐姐我还要安排安排,呆会让四平给你找个大夫看看,你可以多休息休息,把精神给姐姐我养饱了。”   睿妃边说边走,凤眼却不离蔚兮蓝的脸,一直到出了苍月苑才浮起几丝冷笑。   蔚兮蓝望着突然归于平静的苍月苑,突觉恍惚。   皇后要来洛城是蔚兮蓝做梦也不曾想到的,虽然京城与洛城不至于不远万里,可也要两日的长途奔波。皇后这么急赶到王府,难道太子已经等不急要上位?   (三十一)陷害   睿妃说得没错,两日后,皇后便在太子妃的陪同下来到了文熙王府。且一切从简,只带来了十来名宫婢,还有一小队皇宫侍卫以及两名太医。   皇后的到来使得整个王府上下一片紧张,下人们都噤若寒蟑,生怕一不小心冲撞到皇后和太子妃惹来杀身之祸,连累他人。   文熙王和睿妃则整日陪着皇后、太子妃对奕品茗,听皇后谈皇子们小时候的趣事等。而做为侍妾的蔚兮蓝就要一直跟随其后,几人坐着,她站着;几人吃着,她看着。   皇后这次来意不明,蔚兮蓝时时奉着处处小心为上的原则做好侍妾这一个角色。她不想惹恼皇后,毕竟她还要顾及家人。   如履薄冰的过了两日。第三日,皇后终于传出话,说她要和王爷单独聊聊家常,让蔚兮蓝去陪陪太子妃。   一大早,蔚兮蓝便被五斗叫醒,两人来到顾思语的房前候着。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总算看到了高贵的顾思语从房中盈盈而出,可脸色却有些苍白。在看到蔚兮蓝的瞬间,她露出几许惊讶。   “妹妹,你等了多久了?”   哼,明知故问!   蔚兮蓝眼含讥诮,对顾思语施礼道:“不久,约摸两个时辰而已。”   “什么?”顾思语杏目一瞪,蓦然转身,对身后的几个宫婢一阵怒斥,“你们这些宫婢是不是越来越长脾气了,竟敢不通传,让妹妹在门外等了那么久!”   蔚兮蓝若有所思,站于一侧冷眼旁观。   顾思语训完宫婢后,回身亲切的拉起蔚兮蓝的手,缓缓朝院内走去。   “妹妹,下次你直接进来便是,无须站着等我,怪累的。”   蔚兮蓝点头作答:“姐姐需打扮后出门,妹妹我耐心等待即可。”   此言一出,顾思语身体一滞,眼中划过一抹冷意。继尔笑意切切,闲步而行。   ——————————————————————————   秋日的阳光还留有夏末的余热,可风中却夹杂着一股股的寒瑟。   顾思语和蔚兮蓝手拉着手在这寒瑟的秋风里边走边看,不时便来到了醉心亭。   两人齐齐坐下,顾思语双眉轻拢,眼底浮沉不定。环顾四周,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文熙王府清静幽雅,王爷又儒雅知性,妹妹你嫁进王府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呀。要是姐姐我能赶上你的一半就好了,唉,都怪姐姐我命苦,身不由已啊。”   “姐姐哪儿的话,你身为太子妃得尽太子宠爱。皇后又待你如已出,哪来的什么委屈什么身不由已!”   蔚兮蓝笑靥如花,话中有话,与顾思语在醉心亭里仿佛一对亲姐妹般柔言细语,交谈甚欢。   突然,顾思语指着池中的鱼儿惊呼:“妹妹你看,那些鱼儿好漂亮,你带我去看看吧。”   蔚兮蓝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顾思语贵为宫里的太子妃,难道没见过皇宫后花园的鱼儿!怎么偏偏跑到王府来惊喜连连!   疑惑的盯着顾思语,却见她依然目不转睛的望着一池的鱼儿,脸上浮现出一抹忧伤和痛恨。蔚兮蓝黛眉微蹙,略一思索道:“姐姐,这鱼儿怕惊,如若咱们过去肯定会吓着它们,不如就在这儿看吧。”   顾思语回头,眸中露出几许失望之色,接着又笑道:“那好吧,其实我也有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宫里太闷,后宫的妃子们又尔虞我诈,拜高踩低。哪像妹妹你一样虽然说话直来直去,可心里却从不藏奸。”   蔚兮蓝暗道无耻,顾思语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她听着却觉得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她与她何时心里没有藏奸,可以说她们两人从一开始就是对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成为敌人。敌人和敌人在一起会怎样,不是刀剑相向便是短兵相交,而她们只是互相利用互相陷害罢了。   “姐姐你谬赞了……”。   “妹妹”,不待蔚兮蓝把话说完,顾思语就迫不急待的接过话头,脸色更加的苍白。拉了拉身上的衣裳,望了望天道,“妹妹,姐姐我忽觉有些寒意,咱们回房吧。”   “嗯,醉心亭风大,别凉着姐姐了。”   蔚兮蓝起身退后一步,正想让过顾思语,却不料脚下触极有异物。蔚兮蓝一惊,本能的抬头恰好凝进顾思语那透着阴笑和怨恨的眸子,心里立即明白七八分,想要收回脚步只可惜晚了。   刚才还站得好好的蔚兮蓝脚下突然一滑身子一轻,人直直的向后仰去,左手却无意中牵扯到谁的衣襟……   与此同时,她听到一声闷哼,接着又传来宫婢们的惊呼。   “啊,太子妃?太子妃?”   “快,快,快将太子妃扶起来。”   “啊,血!有血!流血了!!快去叫皇后,快!”   “太子妃……你……你……快……快扶太子妃坐下,去传太医……”。   “……”。   蔚兮蓝重重的摔倒在地,背部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痛疼。来不及呻吟,听到宫婢们的叫喊,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小姐,没摔着吧,快起来。”   耳边,五斗轻声呼唤,将蔚兮蓝扶起,双眼却一直盯着脸色苍白似乎已经神智不清的顾思语,双唇紧闭,一脸的恨意。   “五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蔚兮蓝发现五斗神色有异,拍了拍她的手,以示不要声张。她又何曾不知,断然自己再小心谨慎还是没有逃过顾思语的故意陷害。   “小姐……”。   五斗心里憋着难受,小姐摔倒时她虽然看得清楚,可小姐为什么摔倒她却一点也不知。   “五斗,闭嘴。快扶我起来去看看太子妃有没有事。”   蔚兮蓝忍着疼痛起身,环顾四周,地上却不见任何异物。只得丧气,来到顾思语身边,当看到她腿上那鲜红的血液时,不由得双眼刺疼,咬牙切齿的称赞:顾思语,你狠!   的确,顾思语狠!现在的她真真正正陷入了昏迷,一旁的宫婢们一个个惊惶失措,哭喊不断。   哭喊的宫婢里,一个年纪稍长的看到蔚兮蓝,双眼射出怨恶,指着她大叫。   “你!都是你,是你害了太子妃,你是罪魁祸首。”   “对,都是你,你故意摔倒,就是想将太子妃拉倒。”   “对对,你是害人精。”   “你是罪大恶极。”   “……”。   一声声幼稚却让人无法申辩的讨伐像是天雷般阵阵劈下,逼得蔚兮蓝步步后退。   “都给本宫住口,全都没了规矩是不是!”   蓦然,一声怒吼,皇后威严的站在亭边,气势咄咄逼人。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顾思语身上以及她双腿间的鲜红。   “谁干的?”   皇后勃然大怒,一甩凤袖,眸中全是杀意。   “禀皇后,是她。”   年长的宫婢领着众婢女跪下,一齐指向蔚兮蓝。   随后跟来的文熙王以及睿妃立即明白了大半,也跟着看向蔚兮蓝。只不过,文熙王的眼中尽是担忧,而睿妃的眼底却是得意。   “跪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   皇后脸色铁青,眼神化着利刀直刺蔚兮蓝,步步逼近,一字一顿的说:“思妃肚里的龙裔要是保不住,就拿你全家的性命来换。”   死,蔚兮蓝并不怕。可让她用全家的性命来换顾思语怀里那个似是而非的龙裔,她实在是不甘心。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倒下的时候的确是扯拉到谁的衣襟,可那是左手,而顾思语在右边。至于顾思语是怎么摔倒的她不知道,又是怎么撞到她肚里所谓的龙裔的,她蔚兮蓝更不清楚。   身后,抱着蔚兮蓝手臂的五斗欲向前解释,却被蔚兮蓝暗中制止。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然后自行跪在皇后面前,低头不语。   五斗见状也跟着跪下。   “哼!”皇后轻蔑的乜了一眼蔚兮蓝,对文熙王道,“王爷,蔚兮蓝是你王府中人,本宫本应将她交予你处置。可是,事情已经牵涉到皇家子裔,我必须将她押进天牢,容后再定夺。”   “母后”,文熙王上前在蔚兮蓝左侧跪下,瞄了一眼低着头似是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她,对皇后道,“母后,孩子明白。”   “明白就好。来人,将蔚兮蓝给我押下去,即日起程押回京城。”   “皇后……”。   “闭嘴。”   五斗终于忍无可忍,刚想出口辩解就被蔚兮蓝拉住。五斗是唯一可以帮她的人,她不能让五斗与她一起被押进天牢。她还需要五斗给她带信,还需要五斗告诉她爹和哥哥当时的实情。   蔚兮蓝被侍卫给绑了起来,文熙王随着站起身, 心里纵有千叮万嘱却只能埋在心底,唯有盯住她的双眼透着坚决。   蔚兮蓝坦然的迎着文熙王的目光,轻声道:“五斗就交给你了。”   文熙王点头,瞄了一眼泪流满面的五斗,会意。   第二日,皇后起程回京。顾思语终因摔得过重,龙裔不保。   蔚兮蓝则罪加一等,被丢进囚车押回京城。   (三十二)   近日,洛城又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文熙王府的侍妾蔚兮蓝仗着自己父亲被封为征北大将军,又对情如姐妹的太子妃心怀忌妒,一脚将太子妃肚里的龙裔踢掉。   皇后发怒,命人将她押回京城打入天牢,等候发落。并增派了十几名侍卫日夜看守,不准任何人探视。   此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并以风驰电掣之势迅速传遍莫朝上下。惹得人们骂声不断,大呼让其以死谢罪。   蔚兮蓝坐在暗黑潮湿,阴沉死寂的天牢里,对外面的呼声骂声毫无耳闻。可她心里明白自己此次难逃一死,反而显得颇为平静。   其实龙裔被踢一事是个根本无法避免的陷害,如若此次不是滑胎,那么下一次还会有其它的事情发生。因为她蔚兮蓝始终是被选定的棋子,等待她的不会是一帆风顺。   她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家人的遭遇。不知道住在洛城的母亲和远在边关的父亲、哥哥是不是受到连累早被关押了起来。   蔚兮蓝实在猜测不出皇后捏造了把柄将她名言正顺的打入天牢究竟为何意!莫不是皇后要杀鸡警猴,让蔚兮蓝以及她身后之人知道,他们斗不过她?!或者,皇后和太子是在告诉天下所有有背叛之心的人:顺我者昌,逆我者皆同她蔚兮蓝一样——亡!   可是,让她蔚兮蓝亡于阴谋陷害之下,而且背上还背着骂名,她甘心吗?   “不,我蔚兮蓝即使下了阴朝地府也不会甘心。”   蔚兮蓝愤然而起,双手紧扣牢门,狠狠的盯住守在牢门外的侍卫。   牢门外的侍卫像石雕一样立于两旁,面无表情,对蔚兮蓝的愤恨充耳不闻。   蔚兮蓝狠狠的剜了两眼石雕侍卫,正要转身却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死气沉沉的牢中响起。   “是呀,妹妹都不甘心,姐姐我又怎能甘心呢!”   此声一出,牢前的石雕侍卫终于欠了欠身,毫无感情道:“参见太子妃!”   “免礼!”   顾思语在宫婢的搀扶下,一袭白衣加身,配上一张苍白虚弱的脸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蔚兮蓝的双眸之中,嘴角还噙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冷笑。   蔚兮蓝松开手,退至一旁淡然无波的望着顾思语的双眼。   “把门打开!”   顾思语虚弱的话语在寂静的天牢显得异常的宏亮。   “是!”   石雕侍卫仍旧吝啬话语,从身前掏出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接着牢门“哐当”被打开。重重的撞击之后,扬起薄薄的霉尘,略显呛人。   顾思语赶紧捂住了口鼻,黛眉轻拢。片刻之后扬了扬眉角,嘲弄的望了一眼蔚兮蓝,被宫婢扶进了牢来。接着两名侍卫抬着一张软榻跨入牢中,找了个好位置放下。   顾思语轻轻倚上了软榻,跟在侍卫后面的宫婢闪身出来,将怀里抱的薄被替她盖上,口中说道:“牢中寒凉,太子妃身子骨还未康复,小心别受了风寒。”   蔚兮蓝依旧淡淡的看着顾思语耍排场,最后累了才找了个干躁的地儿缓缓坐下。   顾思语舒适的靠在榻上,捋了捋额际有些散落的青丝,朝后扬了扬手。   “你们先行退下,我与妹妹有话要说。”   “是。”   石雕侍卫率先退出去,留下几个宫婢。   “你们也退下!”   顾思语乜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宫婢,轻言细语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慑。   几个宫婢略有迟疑,互望一眼,筹措着退出了牢中。   “真是荣幸,我蔚兮蓝还会有机会见到风光无限的太子妃”,蔚兮蓝靠在墙上,话中无不讽刺,“今儿个这么大排场是想来炫耀一翻,还是打算来向我告别?!”   顾思语冷笑不语,眼中却有着恨意,一种虚浮的恨意。   蔚兮蓝牵起嘴角,拿起一根干草玩耍,继续道:“不过,我劝你还是三思而行,如果要炫耀难免会戳到痛处,会让人不快的!而且你肚里的孩子也许会化着厉鬼来找你报仇,真担心你会恶梦连连……”。   “你给我闭嘴!”   蔚兮蓝的话引得顾思语勃然大怒,将被角一牵,“呼”地一声下地来,脸上尽是恨意,完全没有刚才的虚弱样儿。她一步一步逼近蔚兮蓝,双眼泛着红光。   “你有过孩子吗?你有过身为母亲的那种快乐吗?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同你一样甘心吗?现在的我心如刀绞你知道吗知道吗?”   顾思语越说越激动,近似于颠狂,压住蔚兮蓝的肩不停的摇晃,泪流满面。   蔚兮蓝一时呆滞,她从没想过顾思语是真的怀有龙裔!   难道真是她的错,可是她明明看到了顾思语眼中的算计和恶毒。   为何,为何顾思语不顾一切,用这个未出世或是还没成形的孩子来陷害她?这种代价是身为太子妃的她付得起的吗?   “都是你,为了你皇后竟然让我拿掉肚里的孩子。为了你,皇后竟然不惜让她的孙儿早早夭折。她好狠心,好歹毒。你知道吗……”。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蔚兮蓝看到顾思语冲着自己又哭又笑,脸上还布满了孩子般的委屈和无助。   突然,顾思语又脸色一变,死死的卡住蔚兮蓝的脖子,双目圆睁,咬牙切齿。   “你知道吗,我吃下了药,算准了时间。当你倒地的时候,我清楚的感觉到孩子从我肚里滑落,并听到孩子在呼唤。他哭得如此伤心,拼命的挥舞着小手凄惨的叫着‘娘亲,娘亲’。你知道不知道,那一刻,我恨,恨她,恨你,恨太子,恨所有人。是你们让我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是你们使我的孩子未出世便已魂断腹中,是你们,都是你们!”   顾思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里的力道因愤恨而加大。   蔚兮蓝挣脱出顾思语的魔爪,于一尺之外冷冷的看着这个似乎于疯颠的女人。她也终于明白真正的输家并非自己,而是眼前失去孩子的顾思语。   真是悲哀呀,原来大家都是棋子而已。   “或许,你需要冷静下来,想着如何为孩子报仇。”   “报仇?!”   仍然沉浸在愤恨和悲痛里的顾思语猛然转身,冷笑着盯着蔚兮蓝:“是,我要报仇。什么没有孩子,一样可以替我保住太子妃位置;什么没有了孩子,将来还会再有!哈哈哈哈,谁不知道后宫之中,有了皇子就等于有了一切;有了皇子,我这个太子妃将会母凭子贵轻而易举坐上后宫之首,将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里……”。   话到最后,顾思语将纤指握成的了拳头,眼中尽是贪婪和狠毒。   “我看你还是小声点,隔墙有耳呢!”   蔚兮蓝瞄了一眼外面,好意提醒顾思语,且在心中暗叹:皇后傻呀,不但引狼入室,还让狼掉了骨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哼!我看你是巴不得隔墙有耳吧!”   刚才还疯疯颠颠的顾思语,此刻立即收起了眼里的神色,朝蔚兮蓝冷冷一笑。继尔理了理衣襟和头发,又无比高贵的坐回了软榻,气派非凡。   蔚兮蓝见惯不惊,只在心里暗暗佩服了一把,道这脸转得比六月的天还快。   顾思语坐回榻中,轻轻的吹了吹指尖的灰尘,恢复了常色漫不经心道:“妹妹,姐姐我不怪你。不过,你还是要为我腹中的孩子负一些责任。说白了,孩子也是因你而死。没有你,她也不会让我吃药,你说对不对,所以……”。   “顾思语,我看你一翻唱作甚是辛苦,还是省省吧,直接说明来意多好。反正我最近闲得无聊,姑且听一听你今日来的目的。”   蔚兮蓝打断她的话,懒得和她罗嗦。   “好。我也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顾思语娇笑,拍手称赞,颇有大气。   蔚兮蓝嗤之以鼻,不语。   顾思语对她的态度不以为然,换了个姿势悠悠道:“妹妹一向聪明,无需指点,姐姐我其实也不必多说。只要妹妹见机行事,你远在边关的父亲以及哥哥,还有你在洛城无依无靠的母亲便会平安无事。如若妹妹你一意孤行,那姐姐我也难保有那个能力让你们蔚家躲过灭门之灾。”   顾思语一翻不软不硬的话让蔚兮蓝心跳骤停,须臾间有些恍惚。曾几时何,她蔚家的性命也要拿条件换了。   “别不开心,能拿条件换回你蔚家几十口人命也是一件喜事。”   顾思语浅笑,眸中神色匪夷难测。   蔚兮蓝收回心神,眼中划过一抹光芒,不卑不亢道:“我在想,什么时候我蔚家也成了举足轻重的大世家了。但是,凭心而论你这条件很合算,左右我蔚家都是人质。不过呢,现在我已是阶下囚,生与死不是你说了算。”   “妹妹你是在嘲笑我吧,这后宫之事谁不知道是皇后说了算,但……”。   顾思语说到这儿突然停住话头,轻蔑的看了一眼蔚兮蓝,兀自一笑。   “妹妹,从咱们第一次相见到现在,姐姐我总是心想事成,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相信!”   蔚兮蓝直视顾思语的双眼,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避讳。   顾思语听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干笑两声。   “妹妹好爽快,姐姐我就喜欢你这点。这样吧,姐姐我干脆就直说。听说你家的那副长风图画得不错,有空借给姐姐我看看。你放心,姐姐我保证会原物送回。但是有一点,你得保证给我看的这张图是原图,并且在姐姐我看之前他们从不曾见过。”   (三十三)   长风图。又是长风图!看来,顾家早有野心,所谓的他们除了皇后和太子恐怕也再无别人吧。   哼!顾家野心真是不可小觑,一品之位满足不了胃口,手都伸到九五之尊的位置去了。这个顾名,被打压这么久还不死心,要想来个螳螂捕蟑黄雀在后?!算得倒是周全!   思及此,蔚兮蓝扬了扬眉,讥讽道:“你就不怕我为了求生去告密吗,我的‘姐姐’?!”   “不会,你不傻。目前为止,他们相信谁你很清楚。皇上一病不起,这当中的真相已令他们众叛亲离。五位皇子中年纪稍长的互相防备,谁不想争上位。而年幼的也渐渐有了异心,可想而知,他们唯一信得过的是谁。”   蔚兮蓝突然笑而不语,盯住坐在榻上娓娓而来的顾思语。这欲图夺权篡位之事连想都有罪,更别提说出来,偏偏顾思语却像竹筒倒豆子般对她讲了这么多。为什么?   “妹妹,是不是在想姐姐我今日为何如此坦诚?!”   顾思语鬓角跳动,语气中尽是嘲弄。   “是呀”,蔚兮蓝叹气,望着牢中某处,“让我知道这么多,最多也就是给你当替罪羊,至于其它么,好像没有什么好处呢!”   “妹妹呀,姐姐我劝你还是别想太多,庸人自扰呢!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今儿个我就先回宫,你好好考虑考虑,到时候我再找到你时,你就会心甘情愿的交出长风图。”   语毕,顾思语故意流露出一道让人读不懂的神色,接着焉然一笑,拍了拍手。   一直候在天牢外的宫婢和侍卫听到掌声急急奔了进来,和来时一样,佯装虚弱的顾思语被扶了出去,软榻也被抬走。   牢门“哐当”一声又被关上。   蔚兮蓝靠在牢门边淡淡的看着顾思语那弱不禁风的背影,思忖着刚才她话里的意思。最后对着那背影一字一顿道:“太子妃走好,小心前路坎坷,摔坏了身子骨。”   顾思语身形略一怔,继尔缓缓转身,似笑非笑的望着蔚兮蓝。   “谢谢妹妹担忧,姐姐我不日便可恢复,到时候会时时惦记妹妹你的。”   语罢,一干人等很快便消失在天牢外。   ——————————————————————————   是夜,牢中依然寂静死沉。   蔚兮蓝倦缩在草堆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顾思语的话。   突然,插在壁上的火光一个闪忽,只听得“砰”的一声,似有东西掉下来。   守在牢门口的石雕侍卫顿时警惕,四下张望,右手不离刀柄。   蔚兮蓝也抬起头,将四周看了个遍,除了越发闪忽摇曳的火光外,没有异常。   恰在这时,外面又有两个换班的守卫边说边走进了天牢。   “奶奶的,今晚的风可真大,吹得东街的树木咔嚓嚓直叫。”   “是呀,这风大得真邪门,吹得满天飞沙走石。换哨的时候,王二那小子喝了几口,将头裹了个严严实实来换哨,还递了半壶给我呢。”   “真的,拿来,哥们今晚弄点下酒菜去。这鬼天越来越冷,他妈的站在外面就像站在冰窖里。”   “好好,快去快去。呆会叫上这皇宫的官爷一起热火热火,暖暖身子。”   “你等着,我马上就去。哎,可别先喝了,要是不等着哥们,小心我找你夫人算帐去。”   “去你妈的,少在这儿跟老子哆嗦,去去去。”   嘻笑间,其中一个守卫出了天牢找下酒菜去了,顿时牢里又是一阵寂静。   火光左忽右摆,印在地上影影绰绰忽明忽暗。   蔚兮蓝颇觉有些凉意,将身子往草堆缩了缩,闭上眼开始有了睡意。   “……奶奶的,这小子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逛窖子去了。妈的,真是晦气……”   迷迷糊糊中,蔚兮蓝被一阵叫骂声弄醒。睁开眼,看到石雕侍卫脑袋低垂,睡意渐升,而那个等着拿下酒菜的守卫正不耐烦的坐在牢门处,不时咒骂两声,并朝外张望。   最后,一拍桌子,愤而起身出了天牢。   石雕侍卫被惊醒,睁眼看了一下离去的守卫摇了摇头。又反身看了看牢中倦成一团的蔚兮蓝,拉紧了身上的衣服,沉重的眼皮又阖了起来。   牢中静得森冷,静得诡异。   突然,蔚兮蓝脑中某个闪过念头,兀自一个激凌醒意全无,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纷乱。   正好,外面又有两名守卫走进天牢。   蔚兮蓝抬眼一瞧,愣了片刻。   进来的两名守卫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举手投足间似曾熟悉。两人一步一步朝蔚兮蓝所处的位置靠近,守在牢门的石雕侍卫也抬起眼皮,警惕的盯住两人。   顿时,牢里浮起一丝丝危险而沉重的气息。   石雕侍卫也闻到了不同寻常,千万未变的脸部肌肉终于开始紧绷。   猛然拔刀,离两个石雕侍卫还有三步之遥的守卫却突然开口:“王二,那两小子不是说先回天牢吗,怎么没见了人影。”   名叫王二的并没答话,只是拿着瓶酒兀自猛灌。   说话的守卫见王二只顾喝酒,又朝石雕侍卫发话:“我说两位官爷,我那两兄弟上哪儿去了。最近京中盗贼甚多,守卫长让两人暖暖身子后去东门转转,怎么就溜了。”   说话间,两人已然走近石雕侍卫身前。石雕侍卫先是一愣,继尔幡然醒悟,正要高呼,只见眼前两条身影一闪,“咔嚓”两声脆响同时响起。石雕侍卫身子一歪,瘫倒在地。   蔚兮蓝睁着双眼怔怔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里的纷乱变成了心悸。没来由的,站在牢门前负手而立的身影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   牢门被打开,来人裹着一身酒气将蔚兮蓝打横抱起转身出了天牢。   蔚兮蓝还是不语,盯住全身紧裹却只露出双眼的他,仿佛要从他的眼中凝进他的灵魂一般。   他抱着蔚兮蓝几个起落便到了东城门,几条身影从暗中出来,互相点头。似是心有灵犀般又同时回头,只见天牢方向已是一片火海,惨叫声叫骂声响彻云霄。火光应照处,纵火者正飞掠而至。   蔚兮蓝被放下,他改抱为牵,一干人等聚齐后又朝城外奔去。   出城不久,蔚兮蓝回首望着城内被火光印红的半天天,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   他终于说话,酒气夹杂着浑厚的声音掠过耳际,让蔚兮蓝有一瞬间的窒息。良久才答:“我叹气,是因为二皇子竟然不顾他人之生死。”   此话似是让他有些发怒,倏然停下飞奔的脚步,一干人等也不得不跟着停了下来。   “我莫文韬向来只顾在乎之人的生死,其它,于我何干!”   “唉!”再次叹气,蔚兮蓝无奈道,“二皇子还是丢下我吧,我不想连累你们。”   一直牵着她的莫文韬没有松手之意,在漆黑的夜幕中处之泰然:“我愿意。”   蔚兮蓝心中一滞,沉默,任由耳际的山风呜咽着呼啸而过。   许久,莫文韬陡然沉声:“有追兵。为了不引起注意,我们分头行动,五日之后在伏河源头相聚。”   “将军……”。   一干人等皆不愿,同时抗议。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那个能力了?!”   冷冷的声音与山风盘旋在众人头顶,吓得一干人皆慌措。   “将军,属下们没有这个意思,属下们……”。   “那就好,分头走。记住,五日后我要见到每一个人。不然……”。   夜幕中,莫文韬的眼神一扫而过,众人突觉山风寒冷。   ——————————————————————————   莫文韬与手下护卫分道扬镳之后,拉着蔚兮蓝又跑了一段路。最后,两人找到一个地势稍高的破庙钻了进去。   “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赶路!”   一进庙中,莫文韬便将蔚兮蓝拉到墙角坐下。   蔚兮蓝坐在一旁心烦意乱,觉得就像做了一场恶梦,只是不知道梦醒是何时。幽幽叹气,突觉前路渺茫,这一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从见天日,才能与父母相见。   “二皇子,我有一事想问,不知……”。   “讲!”   莫文韬背靠墙壁,裹着脑袋的黑巾早已被扯下,此时的他正在闭目养神。   蔚兮蓝咬了咬唇,略显不安。   “我爹和哥哥……”。   “北边不能没有将军和副将。”   “那我娘……”。   “家安,才有心思护国。”   蔚兮蓝结舌,何为家安?莫文韬是不是在委婉的告诉她,家里人一切都很好,除了她之外?!那她算不算家里人?!   思及此,蔚兮蓝突觉有些委屈,却又不知委屈在何处,只是觉得自己再无人关心无人过问,甚至来救自己的都不是夫君而是另有其人。   莫文韬也查觉到身边人的压抑,心里浮起一道闷气,不由得生硬的说到:“没事别想些不中用的事情。”   “我什么也没想,你也别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儿。”   蔚兮蓝总觉得莫文韬有些落井下石,虽然他救了她,但……唉,不想也罢,人家好歹还有那份心不是!   “咔嚓——”   一声轻响在庙外响起,两人顿时警觉。   “嘘!”   莫文韬牵起蔚兮蓝,两人悄声无息的朝庙外移去。放眼一看,两人皆是一惊。   (三十四)   莫文韬牵起蔚兮蓝的手,两人悄声无息的朝庙外移去。放眼一看,皆是一惊。远处无数火把正排成一字形朝破庙缓缓逼近,隐约中听到有侍卫的吆喝和说话声。   怎么会?莫文韬暗忖:这里离京城没有十里二十里,至少也有七八里。宫中的侍卫即使再快也搜捕不到此地来,难道今夜的计划泄露,这些追兵是早就安排在这里的?!   “他们是在找我吗?”   看着密不透风的火把,蔚兮蓝有些不知所措,根本就没注意莫文韬的神色。   “不一定,天牢被烧,想必逃出的要犯不计其数,何止你一个女流之辈。”   莫文韬一瞬不瞬的锁住火光中一个骑着黑马的领卫,心中起伏不定,口中却是漫不经心的回答。   “女流之辈怎么了,你……”。   蔚兮蓝气结,正要反驳,却被莫文韬拖进怀里,闪身出了破庙。   “嘘!他们来了。我们得小心点,以免打草惊蛇。”   莫文韬的话低沉而厚重,在这逃亡的夜幕之下就像一只猎物,审度形势寻找生路。   蔚兮蓝抓紧了他的衣襟,不知是冷还是因为害怕,不自觉的朝莫文韬怀里靠了靠。   莫文韬紧了紧手,冷冷的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光,悄声无息的朝破庙一侧跃去。   “那边有人!”   与此同时,追兵中有人惊呼,接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朝破庙围拢。   莫文韬先是一惊,继尔侧身,豁然看到右手边一条黑影上窜下跳也朝庙侧奔来。   “自不量力!”   顿时,莫文韬双眼微闭,眼中透露着杀机,身上泛起阵阵暴戾之气。   蔚兮蓝借着火光也看到了那道黑影,惊出一身冷汗,强着镇定。   “他也是疲于奔命的吧?我又何偿不是如此,咱们能躲则躲能避则避,不能躲你就别管我自个儿走吧。希望上天保佑,我蔚兮蓝来世不会再有如此遭遇。”   “他的确是想跟着我们逃命,我本想杀他,不过现在我又不想杀他了,毕竟他还有得用”。   莫文韬收起了眼里的杀气,黑暗中森冷一笑,以极快的身形从侧面绕到破庙后方,飞身掠上庙顶,靠着庙角的飞檐隐藏,并继续道,“不过,我好不容易救你出来,你的命是我的,你要敢丢,我让你死都得不到安宁。而且这世有什么不好,难道没有什么值得你留念的?!”   “有。”   蔚兮蓝放轻呼吸,将身子尽量缩进檐角的阴影里。   “哦,谁?!”   莫文韬听到蔚兮蓝如此一说,心里竟有七分开心,忍不住追问。   “父母和哥哥。”   陡然,蔚兮蓝的话像寒冬的一盆冰水将莫文韬心里的热情瞬间泼灭,莫文韬脸上顿时起了霜。只可惜,蔚兮蓝看不到。   下面,紧随的黑影刚转过破庙,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便消失了。黑影略一愣神,毫不犹豫的朝庙侧的后山窜去。   “……那里,他向破庙的后山逃去了……”。   “……快追……”   “赶快追,跑了一个,你们都得死……”。   火把不计其数,火光中,追兵瞥见了庙侧一晃而过的黑影,一时又被领兵的话给吓住,纷纷拿出弓箭。顿时,乱箭齐飞,掠过破庙朝着后山射去。   莫文韬仗着飞檐躲过了最初的几支利箭,可追兵越来越多,一支支乱箭也不停的掠过。有的甚至射到破庙的石壁上“叮铛”直响   蔚兮蓝倦缩在阴影里,只听得头顶“嗖嗖嗖”的声音呼啸着,带着阵阵寒意和杀气掠过。   “别怕。”   莫文韬将她拥进怀里,低沉而平静的安慰。   脚步声已然清晰,吆喝声犹在耳边。乱箭破空而来,呼啸而去,感觉越来越有力度,也越来越密集。   就在蔚兮蓝快忍不住想偷偷看看情势的当儿,耳际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伴随着莫文韬的身子一僵。蔚兮蓝暗道不好,猛然抬首,一支乱箭稳稳的至莫文韬右背贯穿而过,箭尖正在她的头顶,血随着箭身缓缓流出……   蔚兮蓝大惊,望了一眼正围着破庙搜寻的追兵,不敢有任何动静。只得靠在莫文韬怀里,任由那鲜红的血液滴在两人之间。   担忧的看着那轻蹙的剑眉,焦急的等待它慢慢的舒展,并急切的希望下面的追兵赶快离去。   终于,莫文韬强忍过了那道刺骨的痛疼,缓缓睁眼正好与蔚兮蓝那双黑眸相对,心瞬间化着了欢跃。   “别害怕,我没事。”   单手将蔚兮蓝拦进怀里,紧紧的抱住,看着渐行渐远的追兵喃喃道:“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蔚兮蓝的心一阵刺痛。   ————————————————————   追兵消失在后山深处,火光也没入夜幕中。   蔚兮蓝扶着受伤的莫文韬踏着满地的乱箭又回到了破庙。   “追兵已过,相信这里暂时安全,我还是先帮你将箭取出来吧。”   “你是大夫?”   莫文韬侧身靠在墙上,额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不是,但基本的还是知晓一些。不过,你得告诉我如何取箭。”   “嗯,”莫文韬无力的点头,轻声道,“看来,你跟着你哥哥学了不少,本将军姑且信过你。”   适应了庙中的黑暗,蔚兮蓝白了莫文韬一眼,毫不客气的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你找什么?”   莫文韬被身上摸索的小手弄得有些心悸,声音略有变调。   “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找找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止血的药或是治刀伤剑伤的药。”   “还好”,莫文韬自嘲一笑,“我出门的时候顺手带了些,好像放在……在前面。”   “前面?!”   蔚兮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一阵发烫。迟钝的伸出纤手,至胸前□莫文韬的衣襟中,颤抖着好一会儿才触摸到一个小瓶,将它拿了出来。   隐隐中,两人似乎都长舒一口气。   “是这个吧!”   蔚兮蓝拿着瓶子在莫文韬眼前晃了晃,双眼不敢正视他。   莫文韬却眼都没回,直接回答:“是”。   收回手,蔚兮蓝定了定心神,道:“开始吧,现在你要教我如何才能取出你身上这支箭。”   “很简单,将箭的箭尖削断,然后抽出即可。”   “什么?!”   蔚兮蓝惊呼,心中一沉,刚才还强着镇定的她突然害怕起来。   “别担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死不了。”   “我做不到,这样不但会扯伤,还可能让你丢命的。”   “你能做到”,莫文韬艰难的直起身,黑暗中一双星眸闪烁不定,“如果你不介意,你只需……”。   “啊?!只要我能帮你……”。   无知的迎着星眸,柔美的轮廓让人呼吸混乱。   “你只需……”。   莫文韬左手轻轻抬起蔚兮蓝的下颚,喉结颤动。   蔚兮蓝蓦然醒悟,咬了咬唇瓣合上了双眼……   略略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庞,轻柔的,爱怜的,生怕弄碎了……   蔚兮蓝静静的等待,可他的手始终在她的娇容上留恋。慢慢的,她升起一丝期待,纤指覆上了他的手,伸开五指滑到他的指间,相互交叉相互缠握……   “嗯——”   一声痛苦夹杂着压仰的闷哼,蔚兮蓝陡觉指间一紧。盯开眼,莫文韬对着她虚弱的轻笑,眸底满溢柔情。而他的右手正握着折断的断箭,胸前的血如泉涌。   来不及多想,蔚兮蓝甩开缠握的手,迅速打开瓶盖,将瓶里的粉末倒向伤口……   “把后面的断箭帮我抽出来,要迅速。”   莫文韬斜靠在墙上,微闭双眼,额上的汗珠顺着额际流下。   暂时处理好莫文韬胸前的伤口,蔚兮蓝望着那张刚毅的脸庞,轻轻拉过他的左手。   “如果,你需要,可以,再来一次。”   莫文韬微闭的双眼蓦然一睁,定定的凝进那真挚的双眸,不语。   蔚兮蓝根本无法与那双满载柔情和眷恋,又浮动着丝丝无奈的星眸相视。避开眼,再一次开口。   “别误会,我……我是……希望你……你不要太……太痛苦,而且你也救了我一命。”   “呵呵!”   莫文韬轻笑,声音很诱人,可笑中却含着几许无奈。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真的愿意,就让我靠着你吧。记得,抽箭的时候要快,我的血都快流干了,而你这个大夫似乎有些心慈手软,不适合啊!”   莫文韬的调聊让蔚兮蓝避过了尴尬,也远离了那层即将惟破的窗纸,笑着将他拥入怀里。   他的头靠在她的颈侧,贪婪的享受着,背上那一瞬间的疼痛也化着一缕青风飘然而逝。   止血,包扎。蔚兮蓝心静如水。   他仍然靠在她的肩侧,只是昏睡过去。隐约中,她看到他剑眉微蹙,眉宇间还有些强忍的痛意。额上,仍有汗珠顺着脸颊滑下。   牵起袖子,替他擦去额际的汗水。释然一笑,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   (三十五)   天边,几丝朝霞调皮的跳出山尖。   秋日少有的好天气却渲染不起文熙王府的喜气,相反,整个王府犹如压上了一层厚重的乌云。   文熙王阴着脸坐在弄月轩内,直到朝阳透过窗棂轻轻落在身上,他也未曾动半分。   四平也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身劲装打扮,脸上略显疲惫之色。   终于,文熙王起身,望着射进轩内的朝阳再次问道:“你确定是二皇兄救的?!”   “是,属下确定。”   四平直了直腰,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属下跟到破庙后,见二皇子带着蔚小姐闪身上了庙顶,于是属下便朝一侧的后山跑去,引开了追兵。”   “二皇兄可认出你来?”   “回王爷,这个四平不是很清楚。不过,我隐约听到蔚小姐的话,猜测二皇子把我误认成了奸细,准备对我下手。”   “嗯!”文熙王低头沉思,仔细揣摸着四平的话,总觉得劫牢一事有些不同平常。   “四平,二皇兄一共带去了几人?”   “不多,加上二皇子一共五人。”   “五人?五人?!”   文熙王叨唠着,眉头拧成了川字。   “四平,你觉得二皇兄怎样?”   四平一愣,王爷这话不是明知故问么。二皇子号称征东将军,当今世上武是第一,文也不会排到第三;论德性,论相貌皆数得上是风流人物。当然,除了脸上终年冰山外,其他的倒也算不上什么缺点。   “唉!”文熙王叹气,继续道,“四平,这话就当我没问过吧。其实不用说,一个小小的天牢,二皇兄的确没放在眼里。不过,你想想,因为蓝儿,皇后特地增派皇宫侍卫看守。可想而知,平日里连只苍蝇都难飞入的天牢,在如此森严的戒备下,二皇兄能顺利救出蓝儿,并将天牢付之一炬,这当中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吗?”   四平挠头,经王爷一说,他似乎也觉得当中有琢磨不透之处。   “如果二皇子只身出入应该没问题吧,但要带着蔚小姐而不惊动侍卫怕也难,况且宫中侍卫谁不认得二皇子。如果让另外四人去,不可能。连我都无法进入天牢,更别说他们。王爷,这?”   “都说不通对不对!”   “啊,王爷,我想起来了。”   四平头还没挠完,陡然一副恍然大悟状:“我说呢,人都跑出去七八里了,却突然冒出那么多追兵。更令人奇怪的是,领兵的竟然是侍卫长,这个……”。   “是呀,二皇兄这次救人,还救得有些神秘呢,有人助,有人害。四平,你说咱们要不要去同二皇兄会合一下。他抢先一步救走了我的人,我岂能置之不理。”   文熙王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嘴角挂着冷意。   “当然要去!”四平又将腰直了直,这府中上下,他还是看着蔚兮蓝顺眼。   “那好,明日起程,三日后咱们就能赶到伏河源头。”   “是,王爷。不过睿妃那里……”。   “四平,你怎么也瞻前顾后了。皇后给睿妃的任务是找出长风图,不是找出蓝儿。她还正愁不能将王府翻个地朝天,我们这一走,算是了她的愿。”   四平听文熙王这么一解释,也算是放心了。   “王爷说得是,属下先行告退。”   “嗯,你先下去打理打理,顺便把程通给我叫过来。”   ————————————————————————————————————————   程通,洛城的说书先生,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到了王府并投靠文熙王。   文熙王大大方方的收了这位年轻的说书先生,且甚是信任。   四平办事效率一向很高,不出片刻程通就站到了弄月轩内。   “天牢被劫一事你听说了吧。”   文熙王倒剪双手,望着正首挂着的一幅字画平静问道。   程通仍旧一副书生模样,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小生知道。”   “有何看法?”   “同王爷想的一样,事出有因。”   程通不卑不亢,语调还是说书时的口气,倒惹得文熙王哈哈大笑,转身拍了拍他的肩。   “难怪被蓝儿耍,我看你明日同我们一路吧。蓝儿怕也被闷坏了,见了你肯定会心情大好。”   程通脸一红,脑子里浮现出那双戏谑的眸子,结舌道:“王……王爷……我还是……还是不去的好,免得惹起不快。”   “去,你怎么能留在府内,会碍别人事的。”   “那,属下遵命便是。”   程通无奈,挂着一副书生特有的酸腐样摇头。   ————————————————————————————————————————   莫文韬也在摇头,与程通一样,为蔚兮蓝摇头。   昨晚蔚兮蓝一夜未睡,而且还为莫文韬当了枕垫。今儿个又扶着他在山路中蹒跚而行,摇摇欲坠算什么,没倒下就是苍天保佑了!   说是她扶着莫文韬,其实基本是莫文韬拖着她在走。   “说你笨,你还狡辩,你那样撑一夜究竟是为了什么?”   看着蔚兮蓝强忍着睡意,莫文韬终究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她为何甘愿不眠不休一夜也要让他靠着。仅仅是为了救命之恩?还是……   莫文韬的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了一粒石子,使得头昏脑胀的蔚兮蓝心里荡起阵阵漪涟。   为什么?她也好想知道,也问过自己,一遍两遍无数遍,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莫文韬见她不语,没再追问,望了望山路尽头。   “我看你的确累了,再坚持一会儿,前面有户人家。前两天我不小心将马丢在那儿了,今日也应该去牵回来。”   听说有马,蔚兮蓝免强打起精神,虽然是莫文韬“不小心丢的”,但他也算是考虑得周详了。   一路行来,两人再没说话。不一会儿就到了一户农院,这里住着一对老夫妇。之前莫文韬探路经过时特将一匹马和十两银子交给这对夫妇,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两人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息,丢了些碎银给夫妇俩又继续赶路。   马是一匹很好的马,不过只有一匹。所以,蔚兮蓝很纳闷,难道这匹马是为他一人跑路准备的,或者是为他救人不成返程准备的?!想到这儿,蔚兮蓝就更加的郁闷,不由得忿忿然。   “枉你二皇子考虑得如此周到,却没算到应该准备两匹马。”   莫文韬牵了牵嘴角,从善入流道:“你也不一样,再怎么防备,还是不小心将龙裔踢掉!”   “你……马也有失蹄之时,你明知这是个陷阱,为何还要揭我的短?”   “不是揭短”。莫文韬的脸又恢复了冷色。   “皇后选你做代罪羔羊是不争的事实,我想告诉你的是,太子妃愿意用龙裔来陷害你也有她的目的。在皇宫里她不一定保得住孩子,所以做了个顺水人情,为的是在皇后面前拣个信任,何乐而不为!”   “你知道些什么?”   蔚兮蓝兀自一震,太子妃与皇后貌合心离他早就知道,那他站在哪一边?与他同是手足的文熙王又会站在哪一边?   莫文韬望着远山,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好意提醒。   “我知道很多,甚至知道你一直想知道的事。但是,有些事不适合我说出来,而是应该你自己去看。我曾经告诉过你,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只看表相,希望你能记住。”   不看表相?!对,要看到实质。昨夜太慌忙,有件事始终没问出口,现在正是时候。   “二皇子说得对,如果照你的话推论,你从天而降来救我就有很多疑问,不知道二皇子能否说说。”   “哼,反应倒不慢,就是爱犯傻。”   莫文韬收回眼,冷傲的话语中竟也有些宠溺。   蔚兮蓝不服,将头偏向了一侧以示抗议。   对她的抗议,莫文韬视而不见,自行说下去。   “我不是从天而降,我是一步一步走进戒备森严的天牢。当然,你能顺利出来,那是你上辈子烧了高香。”   “你当我是小孩子好哄?!我可是重犯,死一百遍也不足惜,你左右不过是将军,能抵得过皇威!”   “抵不过”,莫文韬的话突然变得锐利,眸子阴霾,神色冷寂,“试问,皇威何在?朝中动荡不安,人心叵测,父皇重病,太子急于正位,几位皇子又虎视眈眈……”。   “你也是其中之一,对吧?”   打断莫文韬的话,蔚兮蓝咄咄逼人。   (三十六)   蔚兮蓝冷冷一笑,心底透凉。转首凝进莫文韬的星眸,目光陌生却悲悯:“原来,都是为了长风图。”   莫文韬将她眼底的恨意一并收入,痛苦的闭上双眼,转瞬睁开,毫不迟疑的回答:“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   蔚兮蓝突然狂笑,旋即收声,眼中空无一物,妩媚笑道:“怕什么,说出来即可,别藏着掖着憋在心里难受。你知道,我向来喜欢直来直去的人。”   莫文韬额上青筋一跳,脸色冷酷骇人,一把扣住蔚兮蓝下颚几乎歇斯底里。   “为何你的眼中什么也没有,我明明就在你眼里的,为何?无论你如何作想,无论你如何恨我,甚至咒我,但我绝不会允许你眼里没有我!”   “你放开!”蔚兮蓝气急败坏的甩开颚下的大手,怒不可歇,“你没有权力要求我什么,没错,是你救了我,但我也救了你,咱们两不相欠,从此形同陌路。”   蔚兮蓝挣脱开莫文韬的手,奋力跳下马背。   莫文韬飞身掠下,胸前一股殷红煞是夺目。   蔚兮蓝收回脚步,一字一句道:“二皇子,长风图不在我手上,你们利用我是打错了算盘。”   莫文韬紧闭双唇一语不发,眸中风起云涌,一脸冰霜。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知道了。竟然知道,那么可以让开……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莫文韬,你把我放下来!”   蔚兮蓝的话还没说完,只觉身体飘然而起,自己被莫文韬打横扛到了肩上,无论她她如何捶打叫喊就是不放。   “莫文韬,我是文熙王的侍妾,你是堂堂皇子,如果你不想丢你皇家的脸就放我下来……”。   “莫文韬,你的伤又开始流血了,放我下来。”   “莫文韬,长风图不在我这儿,你想当皇帝就自个去找。”   “莫文韬……”。   “你给我闭嘴!”   莫文韬气急败坏,将蔚兮蓝丢到了干草丛中,脸上阴云密布,暴雨骤来。   “哼!”   蔚兮蓝根本不惧,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迈开大步就要离去。   “兮蓝!”   莫文韬心中一空,暴戾刹时化着云烟。伸手一揽,将蔚兮蓝圈进怀里,不由得呼吸一滞,眼中竟蒙上了雾气。   “兮蓝”,莫文韬靠在她耳际轻喃,“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的,我们不应该这样开始的!”   “你要什么开始,我们本没有开始。”   “不,你不明白”,莫文韬突然显得有些激动,有些无助彷徊,“兮蓝,事情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只希望那一天你眼中是我而非他。”   “我眼中只有自己。”   蔚兮蓝既疲惫又恍然,对莫文韬说的话连想都没去想过。如果此时的她能静心思考,或许就能避免将来的无助和痛苦。   “我们别再争了,兮蓝,即使你恨我,也给我一个快乐好么。四日后我们便到伏河源头,到时你就会回到王府,从此我绝对不会再闯进你的生活。”   “你说的,绝不闯进我的生活?!”   蔚兮蓝心中陡觉几分悲凉,几分愁肠。点点头,算是互相的承诺。   “绝不。”   轻轻松开臂膀,莫文韬虚弱的后退一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日的一言会为将来带来莫大的后悔,以至于痛心疾首。   蔚兮蓝稳住心神,缓缓转身,眼神落在殷红之上,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快坐下,我帮你止血。”   莫文韬点头,虚弱的苦笑,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坐到草堆上。   “既然承诺就要言出必行!”   似在提醒般,蔚兮蓝边说边为莫文韬处理伤口,事毕又将他扶上了马背,自己也跨了上去。   两人一骑慢慢的消失在山路尽头。   ————————————————————————   四日后,伏河源头。   这里离莫文韬的军营不过十来里,两岸树木成林。   远远的,伤势已见好转的莫文韬便勒住了缰绳与蔚兮蓝跳下马来:“到了。”   语毕,眼神落在蔚兮蓝身上,不舍离去。   蔚兮蓝避开眼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二皇子一言九鼎,切不可忘了你说过的话。”   “兮蓝”,莫文韬不甘,向前一步逼近,“你真的忍心拒绝吗?”   “别让我恨你!”   背对莫文韬,蔚兮蓝的语气淡如轻风却冷如寒冰。   “兮蓝——我与你的时间已经没有了,但让我看看你,哪怕远远的看着……”。   “你是将军,我身在王府,咱们永远不可能再见面的。”   一口回绝,斩断所有的希望。却让一直等候在树林里的文熙王笑逐颜开,双臂环胸,一派悠闲的走出来。   “蓝儿,将来皇兄要见你易如反掌,只不过你想见他倒是有些难。”   “三皇弟,你来得好极时。”   “皇兄,你似乎慢了点。”   瞄了一眼莫文韬衣襟上的暗红,文熙王笑得意味不明。   “不算太慢,刚好。”   莫文韬拉过马绳,忧郁的眼神扫过蔚兮蓝,欲言又止。   “皇兄,有话请说,不然你会错失良机的。”   文熙王笑得越发的高深莫测,连一直处之淡然的蔚兮蓝都不由得有些诧异。   “我无话可说。”   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莫文韬转身就走。不远处,又有四人四骑从林中窜出,五人掠上马背飞驰而去。   “想夫君了吗?”   文熙王目送莫文韬离去,闪身移到蔚兮蓝跟前,抱住她就想偷香。   “咳咳!”   旁边一阵故意的咳嗽打断了文熙王的想法。   “怎么,是不是碍眼了。”   文熙王瞥了一眼极不自在的程通和抬头望天的四平,笑得异常邪乎。   “王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程吧。”   程通尽忠职守,不惜打碎王爷的好心情。   “哦”,文熙王看天,赞同的点头,“回吧。蓝儿,咱们回府后就没人打扰了。”   蔚兮蓝心里莫名的失落,没心情去理会文熙王的调戏,只是牵强附意的扯了扯嘴角,摸不透是笑还是自嘲。   文熙王也不介意,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四人一路游山玩水,似得悠闲得紧,回到王府已是十日之后。   ——————————————————————————   莫朝,子德二十五年,九月未。   就在蔚兮蓝回府第二日,文熙王便接到消息称朝中大变。   皇后因为皇上久病不愈而忧心匆匆,又因太子妃龙裔不保而费心劳神。不过短短十日便卧床不起,心悸失眠。太子妃忍着失子之疼替皇后处理六宫事务,又亲力亲为侍奉皇上皇后。   再加之边关战事吃紧,百姓居无定所,一夜之间突起匪类无数。御书房里整夜灯火不灭,太子日渐消瘦,双眼无神,有心而无力处理烦琐国事,两鬓竟起点点花白。   不久,宫中又传出消息。太子为国操劳终不堪重任病倒,国事也由一品大臣顾名辅助。除重要事务外,奏章皆由顾名过目后选报上呈。   至此,莫朝边关战祸连连,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宫中突变,皇后卧床。睿妃在王府行事越发的小心亦亦,往日的飞扬跋扈消失已尽,事事忍让顺从。   朝中搞得人仰马翻,天牢被劫及重犯逃走一事无人顾及,此事也从百姓对太子的议论中淡化下去,不了了之。   蔚兮蓝甚少出府,整日呆在府中无所事事,偶尔练练三脚猫功夫,执笔写写字帖。之前所发生的事仿若过眼云烟,时有想起也只是恍惚之间。   就这样平平静静又过了一月,天气渐入寒冬。蔚兮蓝这名天牢逃犯仍然没有任何人来过问,在府中也乐得清闲。   可是好日子总是很快便到头。   十一月初三,老天爷从早上一开始就阴沉着脸,没有风,没有霜雪,却冷得出奇。   午日刚过,王府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文熙王神色凝重,与四平、程通一起从书房急匆匆的奔到前院候着,仿佛有大事发生。   蔚兮蓝是来得最迟的一个,当她跑到前院时,文熙王刚好领着众人跪拜。   蔚兮蓝眼角扫过来人,悚然一惊,平静的心再次掀起波澜。   来人正是大内总管余公公。   余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至从皇上抱恙以来,他这个总管就得随时不离皇上左右。对外声称忠心侍主,实则是被他人剥夺了总管之位。   今日余公公突然出现在文熙王府,想那宫中定然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果不其然,余公公恢复了往日的倨傲,用太监特有的媚眼扫视一通,确定王府所有人都到齐了,这才点点头,展开手里的黄绢帛锦,尖着嗓子念到:“承蒙天恩,皇上龙体略有康复,此乃莫朝之大幸。然,太子不堪国事,国又不可一日无君,特召各皇子于本月初九回京,皇上将有要事召告天下。钦此。”   圣旨一出,众人立马伏低了身子,委实不敢出大气。   太子不堪国事,国又不可一日无君!   这是什么话,说穿了不就是太子无能,皇上要废他!这记闷棒敲得好呀,几乎敲懵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事隔这么多年,到底是谁还在后面推波助澜,使得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想另立新君?   蔚兮蓝心中一沉,绕了这么大个圈子,皇上才是最先得到结果的那个人,那这场明争暗夺意味着什么?更主要的是:谁才是皇上认定的那个国君?   (三十七)   莫朝,子德二十五年,十一月初九。   白雪伏瓦银装素裹的皇城庄严而巍峨,朝正殿前,左边文官肃然而立,右边武官英姿勃勃。后面妃嫔、太监、宫婢们站得毕恭毕敬。再后面就是皇宫侍卫,一个个站如石雕,神色严竣。   朝正殿内,以顾名为首的文臣立于左侧,以征南将军为首的武臣立于右侧。除卧床的太子外,其余四位皇子分别立于文武臣相之前,静静的等待着皇上的大驾。   辰时刚过,总管余公公便缓步入殿,用他那练了几十年的、独有的尖嗓音唱喏:“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   殿内殿外,文武百官,妃嫔宫婢,太监侍卫如数跪拜。声音宏亮悠长,震得树枝上的白雪“扑簌簌”直往下掉。   “平身。”   “谢吾皇!”   众人起身,敛眉垂目不敢直视龙颜。   皇上久病,仍不失帝王之风。威严的眼神划过殿内殿外,最后虚浮在各大臣头顶。   “诸位大臣,朕近月染病抱恙,太子操劳国事身体虚弱,要不是顾大人极力辅佐,我莫朝真是笈笈可危。因此朕今日要论功行赏,顾大人仍是两朝元老,又忠心奉主,有臣如此真是我莫朝之大幸。来人!”   语毕,皇上一招手,侧殿便走出一小公公,手捧陶瓷盘,盘上一物被黄帛所盖。   皇上指了指盘,对顾名笑道:“这是朕特地偿赐给顾大人的,大人看看吧。”   顾名老脸堆满敬意,对皇上跪谢之后起身,似是感激涕零般颤抖着手揭开了黄帛。   一见盘中之物,顾名立马跪下,颤巍巍的说道:“皇上,臣担当不起呀。臣……”。   “哎,顾大人。你辅国有功,为天下百姓谋福,何谓担不起。起来吧,这金牌是朕亲手赐于你。你在朝为官,它可免你死罪。”   哗!   皇上金口玉言,百官一片哗然,议论纷纷。有阿奉者立即对顾名满面堆笑抱拳示贺,有忠心耿耿者则是不屑一顾,暗叹皇上病糊涂了。   五位皇子处之泰然,对下面百官的议论恍若未闻。   皇上不动声色,待众官议论得差不多了,便摆了摆手,不出片刻殿中又是安静如初。   “众大人稍安匆躁,朕今日召各位前来还有要事相商。”   百官听到“相商”二字,赶紧朝皇上施礼,怕这两字实在太重,扣在头上成了累赘。   皇上眼底划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浮满了悲伤,道:“朕身体每况愈下,自知已不能操劳国事。本想退位让太子早日登基,但天有不测,太子他竟然被国事所累心力憔悴,经太医诊断不幸染上顽疾。朕真是痛心疾首,可国不能一日无君,朕……”。   顿时,皇上的悲痛牵起了众官的心,也让百官明白了一件事:皇上终于扯到正题了。   静,朝正殿静得令人窒息。百官皆是缄口不语,一个个头都挂到了胸膛。   顾名本是辅国大臣,也是朝正殿中最有发言权的人。可皇上刚才将一顶“功臣”的帽子扣给顾名,意思很明确,手段很精妙。   此一招明则是赞,实则是警告有异心者,顾名只是一个臣,功臣也是臣,辅国大臣他还是臣,臣岂能叛君?!更何况他是一名“忠”臣,倒向他的人及早收心,别引火烧身。   至于免死金牌,皇上玩了障眼法,顾名将来是“成也金牌,败也金牌”,这烫手山芋他自个儿囫囵吞下,活活给憋死了。   顾名之死那是后话,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皇上的“国不可一日无君”。   朝正殿内,皇上故意留了个尾,让大臣们来出这个头。   可这头不好出呀!但不好出也得有人出吧,要是都愣着,皇上不怒也会冷三分。要是这一冷龙体又要卧床了,那吃饭的东西还能保?!   能当上大臣,能站在朝正殿的脑袋都不笨,几经思索,这些个大臣们不约而同的将眼神投向了四位皇子。   皇位嘛,一家之主,一国之君。这天下是莫朝的,你莫家的家事也得先让你莫家的人自行商量后,才轮得上这些个大臣。   四位皇子中,数五皇子莫文羽最小。在经过他那似懂非懂的脑子思考后,五皇子便用那还没变声的嗓音天真道:“太子哥哥病了,不是还有将军哥哥吗?将军哥哥最行了,能骑马射剑,舞刀弄枪,而且还教我好多好多诗词,连先生都夸将军哥哥文武双全,才思敏捷呢。”   有人出头了,虽然是个不谙世事的皇子,那不是更好!况且经众大臣的仔细观察,皇上嘴角那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就足以让人随风而倒。   所以,文臣之中就有人移步出来说话了。   “臣等也认为,二皇子是合适人选。而且依先皇留下的规矩,也理应由二皇子继位。”   “李大人,二皇子乃我朝大将,威名远扬。当今世上唯有他能镇得住敌国的侵犯,使得敌国对我莫朝虎视眈眈却不敢有所行动。三皇子从小聪明过人,小小年纪便用精辟独到的见解阐述了国政与天下。虽然痨病缠身,可他得天福佑,身体恢复如初。臣认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   如此大论者,非顾名莫属。对于他来说,二皇子和三皇子继位都会让他跳脚痛骂。自己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快要咽气的皇上突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皇上,恕臣直言,将在谋而不在勇,纵使驰骋沙场,也得有以一敌百之略。三皇子大病初愈,操劳国事会适得其反,如若三皇子能辅佐,那咱们莫朝真真正正是繁荣昌盛,富国强民!”   依然是李大人,话中对顾名绝无友善之意。   “你……”。   顾名咬牙切齿,自己下手太慢,这个老不死的拣回一条命。   “好了,别再争了!”   皇上见百官神色,心中早有计较。   “朕认为李大人说得有理。来人,传朕旨意:朕年事已高,要颐养天年;太子染上顽疾,又无力操劳国事。二皇子文韬王文武双全,才思敏捷。故,朕今日功成身退,由二皇子文韬王继位,年号丰德,即日登基。”   ……   ————————————————————————————   莫朝,子德二十五年。   皇上退位,于静思殿颐养天年,称太上皇。顾皇后称太皇太后,仍居于祥宁殿。   莫朝,丰德元年。   莫文韬一袭黄袍加身,端坐着正殿之上,星眸不经意间扫过众人头顶,睥睨天下的气度由然而生。   五日后,征西、征南两位将军于京城返回边关。征东将军一职暂无人胜任,麾下众将士由新帝莫文韬直接调配。   文熙王府。   今日的雪下得特别的大,蔚兮蓝独立于院中,缓缓的伸出纤手让冰凉的雪花轻落在手上,感觉那丝丝的凉意竟是如此的令人心旷神怡。   新帝登基举国同庆三日,为施行仁义治国,新帝在登基当日便大赦天下,蔚兮蓝也因此脱离了逃犯身份。   年关已近,依然打理王府的睿妃要置办年货,一大早便跑来苍月苑讨好蔚兮蓝。正巧看到院中无所事事,闲来玩雪的身影。   “妹妹,要过年了,听说洛城布庄来了几匹新锦锻,今儿个我带你去挑几个花色回来做几件新衣如何?”   站得也够久了,蔚兮蓝心情甚好,收回手对睿妃笑笑。   “你去吧,我畏寒。”   “妹妹,畏寒就得多做几件衣服呀。而且你也好久没回去见你娘了,今日正好,我也陪着你给你娘送几个花色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蔚兮蓝还能拒绝吗!   这睿妃也不容易,至从皇后病重后,她的态度陡转直下,待蔚兮蓝如同亲姐妹般,与之前带有意图的亲热多多少少有了点区别。   真是应了树倒猕孙散!   “好吧,你先等会。我进去取一件厚一点的披风。”   “嗯,我等便是。”   睿妃立即点头,笑逐颜开。   四平驾着马车载着两人进了洛城,城里依然热闹不减。站在街头望向街尾,除了攒动的人头,还有红红火火的年货。   特别是剪纸,样式繁多,令人目不暇接,两人来不及一一欣赏,马车便直奔布庄。   蔚兮蓝和睿妃下了马车吩咐四平在庄外等候,两人进庄挑花色。   踏进布庄,蔚兮蓝将架子和柜台上的花色粗略打量了一翻,一脸失望。都是些大红大绿,鲜艳亮丽的颜色,就没有一匹清雅的。   布庄的掌柜正睁着一双三角眼将算盘珠子拔得“噼叭”作响,眼角余光瞄到穿着华丽的睿妃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跑了出来,眨眨眼。   “夫人想看点什么料子的什么样的花色?小店里应该有尽有,甚至京城没有的,小店里也有。两位夫人都是识货的,小店的这些丝帛绢绸都是上等货色,这几匹还是昨日新到……”。   “有没有淡雅一点的,这些都太鲜艳了。”   蔚兮蓝打断了掌柜的絮絮叨叨,对满庄的布匹兴趣泛泛。   睿妃一进庄就查眼观色,发现蔚兮蓝没有兴趣,心里便打起了鼓。弄明原由后,也跟着责备道:“对对对,掌柜的,你店里的这些花色怎么这么俗气?”   “哦呵呵呵”,掌柜眼底精光一闪,打完哈哈,看了看一身清幽淡雅的蔚兮蓝,瞄睿妃的眼神就带了些鄙夷之色。再开口时,就是对蔚兮蓝点头哈腰了。   “有,夫人面如皓月气似幽兰,真是少见。小店有几款珍藏品,不知夫人可有兴趣?”   “珍藏品?”蔚兮蓝眉头一松,朝掌柜焉然一笑,“掌柜的还真有意思,有好的花色为何偏偏要珍藏?难不曾等它再生出一批来?!”   “夫人说笑了,夫人有所不知,这布匹也得有尝识之人才瞧得上眼,伯乐识马嘛。洛城都是些低俗的妇人,就喜用这亮丽的花色来吸引人。殊不知,真正的好东西要有夫人这样的气质才能衬托的。夫人,请吧。”   掌柜朝内间做了个请的手势,底头之时,眼底冷色倏忽一闪,转瞬即使,来不及捉摸。   蔚兮蓝不疑有它,点点头,抬腿便向内间走去。   睿妃紧随其后,哪知掌柜蓦然抬头,一双含着讽刺的三角眼将她身上那袭艳丽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最后还不失时地朝她讥笑。   睿妃哪受得住这等狗眼,掌柜明白着就是当她低俗嘛。于是,盛怒之下,睿妃转身选布匹去了,懒得跟进去听话。   蔚兮蓝站在内间,放眼一望,哪有什么珍藏品。   疑惑回首,身后空无一人。蔚兮蓝心中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要退出内间,却不料脑后一阵刺痛,接着双眼一黑陷入无边的黑暗……   (三十八)   悠悠醒来,后脑仍然沉沉着痛,像是压上千斤巨石。   虚弱的睁开眼,地上一盏忽暗忽明的烛火孤独的摇曳着。蔚兮蓝吃力的摸了摸后脑,发丝裹着血迹凝固成一团。   从冰冷的地上支撑着坐起身,脑袋又是一阵玄昏、胀痛,胸中翻江倒海般难过。举目四望,没有墙靠,目及之处也就是烛光照亮的一尺来远,空无一物。   “妹妹,你终于醒了。”   阴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蔚兮蓝并未惊讶,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暗处,轻轻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顾思语,你的手下要是下手再狠点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笨呀,知道是我。”   蓦然,四周雪亮一片。抬首,坐在这屋中唯一一张椅子上的顾思语正眼露凶光,阴恻恻的望着她。   细看之下,顾思语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脸上不再容光焕发。华丽的衣服虽然还挂在身上,却失去了往日的艳丽,甚至衣襟边角还有些皱折、斑痕。   抚着额际,蔚兮蓝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移向墙边,靠着墙缓缓坐下,嘴角噙着讥意虚弱的笑了笑,毫无惧色。   “在洛城,与我有仇的也只有你顾思语。你不是说过要来找我吗,不过,你找人的方式还真是卑鄙。”   “我卑鄙?!妹妹,你不觉得这话说反了吗,如果你还记得当时姐姐我说过的话,那么卑鄙的就应该是你。”   顾思语阴笑着走近蔚兮蓝,眼中尽是恨意。   “记得,你不就要长风图么!”   “对呀,姐姐我只要欣赏一下长风图,而且在我看到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先看。”   顾思语越说越冷,那张脸几近扭曲。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敲破我的头,要知道把我敲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蔚兮蓝抬头,脸上有了些冷色。   “你少给我装腔作势,敲破你的头算是警告你,毁约是要受罚的。”   “毁约?!”蔚兮蓝状是无辜,继尔从容不迫道,“我与你何时有约定了?我答应了你什么?”   “你……哼!”顾思语拂袖转身,望着墙上的灯火轻蔑的说道,“别得意,今后的路还长着呢,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蔚兮蓝乜了一眼顾思语,轻嗤。   “大局已定,要怪只怪你们顾家无能罢了。莫不成你吞不下大的,要将我这小的吃了出气!”   “蔚兮蓝,别在这儿说风凉话,以为你过河拆桥就能过上舒服日子……”。   闻听此言,蔚兮蓝忍俊不禁,打断顾思语的话。   “过河拆桥?!有意思,我何时踏着你的桥过河了。你是不是糊涂了,该不是脑子受震了吧。”   “蔚兮蓝,你给我听好”,顾思语大怒,转首面露狰狞之色,“没有我的桥,你就无法踏出天牢;没有我的桥,你们更无法全身而退逃出京城。怎么,是不是莫文韬什么也没告诉你?你还傻傻的被蒙在鼓里?!”   神色微变,蔚兮蓝的指尖荡起一股浸人心骨的寒意。   顾思语挑衅的瞥了一眼蔚兮蓝脸上的怔色,扭动着腰肢,一副幸灾乐祸样儿。   “妹妹,看样儿,你什么也不知道吧。呵呵,你真是傻呀,难怪莫家这些笨蛋们一个二个都对你‘情深意重’呢!”   “饭不可乱吃,话也不可乱说。这话要是不小心传到别人耳里,你十条命都不够用。”   “不是吗?”顾思语一甩凤袖,笑得意味不明,“我一封密信轻而易举就将莫文韬从战事不断的边关给召了回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是因为你呢,傻妹妹,你猜猜我在信中写了什么?”   还用得着猜吗?蔚兮蓝心中一紧,多多少少明白了一点。莫文韬这么快就赶到京城将她救出天牢,其中顾思语可谓是“功不可没”。   “哈哈哈,哈哈哈!”   顾思语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恨意十足,笑得阴森无比。   “妹妹聪明,一猜便中。我只在信中说你有难,叫他立即回京。听清楚了,是回京而不是文熙王府。就这样,很简单吧。我可没说写信的是谁,也没说你为什么有难,更没说你有什么难,想想啊……”。   顾思语抬起头,一副回忆之色:“送信那天正好是在你不小心踢我之前,啧啧啧。一封无凭无证的信竟然让他跑得这么快,恐怕这是至他出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吧。”   顾思语眉角飞扬,脸上写满了讽刺,“这些都还不算,更让人感动的是,怕你受委屈,他竟然将我安排在文熙王府的滢妃轻而易举给弄出了府;并且不顾生死在皇后和太子面前力保你家人的平安。想想,他为你做了这么多,是不是让你动心了?!”   蔚兮蓝全身一滞,曾经的疑惑终于被揭开。同时,也掀起了她心底的那股悸痛。忍着痛在内心筑起一道城墙,将自己死死圈起来,轻启朱唇。   “每个人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目的,你送这封信不也是有目的。既然是互相利用,你又何必这样假惺惺的,装着一副受害人的模样。”   “你说得对,我当然有目的,没目的我何必去救一个与我不相干的傻子。”   “你的心计用在一个傻子身上,真是荣幸。”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想利用你与他合谋而已。其实他在你出事后就将事情的真相推出了七八分,所以进京先见皇后,再见太子,最后与我合作得天衣无缝。”   “合作?还天衣无缝?!”   蔚兮蓝终于哑然失笑。顾思语笨得可以,竟然和一个征战沙场的老将合谋。结果如何?不是也赔进去了。还在这儿高谈阔论,不知羞。   “你笑什么?啊?你笑什么?!”   顾思语恼羞成怒,一把扣住蔚兮蓝的下颚,将她的头狠狠抵到墙上。   “别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我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你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都是因为你呀!不是你,我顾思语早就登上了后宫之首的位置。我使尽千方百计眼看就要成功,可是你,你这个有夫之妇竟然对他动了情,将长风图拱手献给了他,让他顺利坐上皇位。你这人贱人,贱人!”   蔚兮蓝的头被抵得一阵巨痛,勃然大怒,一掌推向顾思语。   “长风图给谁与你何干,你还是认命吧。天下终究是莫家的,不是你顾家的。”   “你还敢顶嘴,你这个贱人,我抽死你。”   顾思语几近疯狂,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长鞭,手一扬便向蔚兮蓝抽去……   “小姐,老爷回来了。”   “滚!你去告诉爹,说我有事。”   顾思语怒不可遏,对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喝斥。   来人个子不高,两边太阳穴暴起,一双三角眼却让人厌恶。   蔚兮蓝侧头一看,此人正是布庄的假掌柜。   “小姐,老爷请你到书房。”   假掌柜目不斜视,神情严肃。   顾思语极不甘心的甩掉手里的长鞭,狠狠剜了蔚兮蓝一眼,转身离去。怒气冲冲的奔到书房,却看到顾名一脸铁青。   “终于肯出来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爹,她……她死也活该。”   “放肆!她死了,我们拿什么来斗,就靠这块免死牌吗?爹说过多少次,不要急于求成,你偏不听……”。   顾名被女儿的娇蛮气得吹胡子瞪眼,晃着手里的免死金牌“啪”地一声摔到桌上。   顾思语和刚进门的假掌柜吓得不敢吱声。   “还有你”,顾名颤抖着手指着假掌柜,劈头盖脑一阵痛骂,“要不是看在你暗中跟随我多年的份上,立刻将你踢出府。小姐不懂事,你难道看不到势吗?”   “大人,那丫头弱不禁风……”。   “你给我闭嘴,她弱不禁风?!你们背着我干出这种事,还下狠手差一点没把她弄死。这下好了,文熙王府的家丁几乎倾巢出动;蔚天行也派了不少人。洛城更是处处有官兵守着,时时有家丁看着。现在她醒了,你们就等着进天牢吧!”   顾名气急败坏:皇上何等精明,听到蔚兮蓝失踪的消息,身边的忠臣良将不用,偏偏令他在五日之内找到她。   更可气的是,他还在怀疑的时候就接到家丁密报。说女儿把文熙王的侍妾敲昏了丢在府中密室,等他不动声色的赶回洛城时,已经晚了。   “爹,我一人承担好了。”   顾思语不服,自己才是受害之人,她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围着她转。   “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一人能承担就行了吗?我是你的爹,是莫朝的一品忠臣。你说你……”。   哐啷——   顾府家丁惊惶失措的摔进书房使得顾名戛然而止。   “老爷……老爷……不……不好啦!”   “什么事这么惊慌?”   “老……老……皇上……”。   家丁使劲咽了咽吐沫,最后“砰”地一声跪到地上。   “皇上……皇上到……到洛城了……”。.   (三十九)   冬夜的寒风带着凄凉和刺骨呜咽着,划过冰冷的院子,卷起地上零碎颓败的落叶打着转儿朝门缝窗缝扑去。尖叫着挤进屋,温暖却瞬间将它包裹,刹时间化为乌有。   文熙王独自坐在书案前,眉宇中的忧伤和焦急之色越发的浓烈。   灯芯因为燃烧又短了一节儿,屋里渐渐暗了下去。四平拨了拨灯火,见王爷还是那副焦色,转身又将火炉拨旺。   “四平,还没消息吗?”   文熙王终究还是按耐不住,起身来回走动。   “回王爷,未见任何动静。”   还是没有动静?!文熙王烦躁的挥了挥手,又坐回书案。沉闷片刻,“豁”地起身。   “四平,派人潜进顾府。”   “王爷不可”,四平拦住有些沉不住气的文熙王,“顾名仍是当朝辅国臣相,连太上皇都顾忌三分。要是我们潜进去激怒了他而又没找到蔚小姐,后果可想而知。”   “可恶!”   文熙王一拳砸向书案,他何尝不知道后果。蓝儿失踪时,顾名身在京中,更巧的是顾思语为太皇太后和太子寻药已去了茫山,而且还有一堆宫婢侍卫跟随左右。这样一来,谁还敢肯定是顾家掳了蓝儿?   都五天了,为了找到蓝儿,他几乎把王府都搬到了洛城。可如今几乎搜遍全城,包括周边一带都没有蓝儿的消息。而城中不能搜到了地方——顾府,也被午时赶到的皇上粗略探了一遍,没有结果。   “王爷,恕四平直言。”   “讲。”   “如今大局已定,王爷是不是该有一个正妃了?”   语毕,四平若有所指的望着文熙王。   “何谓大局已定,试问,我莫朝哪位皇上还将征东将军一职握于手上?这说明什么?太子和太皇太后为何突然病倒?顾名在朝堂上的一席话所为何意?让我与二皇兄一内一外,明罢着是想挑起事端,从中放火。狗急都会跳墙,何况一群狼子野心。不过,你也言之有理,正妃这个位置是该有人坐了。”   一个侍妾,会让很多人上心的。如果一个正妃,上心的即使再有权力也得有所顾忌。   “王爷?!”   门外突然响起家丁的声音,夹杂着几许激动。   文熙王心中一喜,正要奔去,却见四平早已将家丁让进了屋。   “王爷,有消息了,刚才皇上派人传来话,让你去一书别苑。”   “四平,立即去一书别苑。”   话还没落,文熙王的身影已出了屋,四平和家丁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书别苑,洛城孩子们的读书学习之地,苑里亭台楼阁,冬梅静湖。这里一年四季皆是书香阵阵,读声朗朗。   不过,这是夜里,虽是书香依旧,却是无声无息。   蔚兮蓝被蒙了双眼丢在冰凉的地上,全身上下浸着寒意。   顾思语静静的坐在火炉旁,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躺在地上冷得发抖的蔚兮蓝。   她在等待,等新帝的到来,她有资本与他谈条件。她也在赌,赌一赌地上的人在新帝的眼里到底值何价!   午时爹爹拂袖而去,她的心间便涌起几丝绝望。她不甘心呀,太子把即将到手的皇位拱手让于他人,而她才做了多久的太子妃?明明那六宫首位是她的,却在这节骨眼上摔了下来。皇上成了别人,那位置还会是她吗!   无论如何她是要那位置的,牺牲了那么多,不在乎再牺牲些。反正她是彻底没有退路,孩子没了,权力没了。太子,哼!只是丢了皇位,可他仍然是王爷不是吗?仍然还是没有缺什么。但她却降为王妃,失宠了就什么也失去了。要是在那个位置,即使失宠,她仍然可以掌后宫一切,仍然可以想什么得什么,谁还在乎宠不宠的。   正在出神的当儿,门豁然打开。一股寒风直窜屋内,灯火兀自几闪,灭了。   “假掌柜?!”   炉火照着眼睛,顾思语打量了半天也没看清楚来人相貌。一个激凌,“呼”地一声跑到蔚兮蓝身旁,从身上抽出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压到蔚兮蓝脖子上。   “你是谁?你要是再向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来人也不理会,径直走到灯火边,将它点燃。转身,背对火光,一步步走近炉火,泰然坐下。   “你不会的,有了她你兴许还有一条生路。”   “是你!”   意外、震惊一股脑儿涌上心头,顾思语有些糊涂了。   来人很满意她的样子,潇洒一笑,旋即脸上挂满了冷意,眼底升起寒色。   “她怎么在地上?难道你嫌自己命长!”   蔚兮蓝蹙起黛眉,暗忖这人是谁,为何声音似曾相识,却又让她觉得如此陌生。   屋里一时间沉默,许久,蔚兮蓝感觉到颈上的凉意消失了。蓦然,身边劲风扫过,下一刻身体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接着,听到顾思语愤怒的声音。   “你……四皇子,难道你也想插上一脚?!”   四皇子?!莫文泽,那个傻傻的,一脸稚气未脱的四皇子?!头大了。   “你没事吧?冷吗?”   头顶传来温柔的声音,接着眼前一亮。难以置信的抬头,果然便是几个月前在沁心苑见过一面的四皇子莫文泽。   他,变了!   脸上的稚气一分不见,轮廓分明的俊脸,刀削般的五官;闪烁的双眸以及他那刚毅的唇线,无不一在向她表明,他长大了。他真的长大了,脸上有一股莫家皇子应该有的傲气,眸中还有深情款款,甚至身上浮动着男人特有的气息。   “我没事。”   蔚兮蓝在挣扎,努力的想要与莫文泽保持距离。   “你看,穿得这么单薄,手都凉了。”   莫文泽拉过她的手护在怀里,紧紧拥住,没有松开的意思,也完全视顾思语于无形。   “有意思,有意思。四皇子,她可是你的嫂子。一个二个已经够热闹了,现在加上一个你,看来,莫家还真是不怕丢脸呢!”   顾思语的轻蔑和讥嘲如同一柄利箭□蔚兮蓝心里。   “嫂子?如果说你是,那是当然。如果说兮蓝是,那道未必。”   莫文泽一笑,替蔚兮蓝捋了捋垂在容颜上的青丝,指腹划过香腮轻轻抬起,深情凝望。   只一瞬间,这一幕却是如此温馨,如此暧昧。恰好被急急赶来的文熙王撞了个正着,一同出现的当然还有新帝莫文韬。   刹那间,两人眸中神色一闪。文熙王脸上有了怒意,莫文韬阴脸又垮成了铁青。   顾思语竟是一派优越,坐到炉火前,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蔚兮蓝来不及抗拒莫文泽的亲近,又落进另一个透着熟悉气息的怀抱。   “顾思语,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想找死!”   文熙王狠狠的将蔚兮蓝从莫文泽怀里拖了过来,不着痕迹的朝她后脑摸去,刹那间眼中涌起阵阵杀气。   “文熙王此言差矣,我让你们来就是谈谈我的生与死,相信你们也很乐意吧。”   顾思语甚是有礼,朝文熙王和莫文韬欠身,脸上笑得极其温柔闲淑。   “如果不合朕意,朕就成全你。”   莫文韬眼神掠过蔚兮蓝的后脑,最后落在顾思语脸上,山雨欲来。   仅此一眼,顾思语便知道了蔚兮蓝的价值,悠悠一笑。   “皇上情深义重,相信你不会那样做。”   “说!”   莫文韬承认,她抓到了他的软肋。他也没心情和她绕圈子,她能活到至今也算是给尽颜面了。   “皇上,何必生气。怎么说我也是个嫂嫂,恪守妇道,尽心侍奉皇上皇后,还有我那病重的夫君……”。   “说,你想要什么?”   莫文韬脸如冰山,身上暴戾浮动。   顾思语嫣然一笑,谁叫她胜券在握呢,谁叫她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呢!   权力丢了,可以找回来嘛!一幅长风图算什么,幸好她早料到蔚兮蓝没那么乖,才留了一手。   “你知道我要什么。”   “妄想!”   莫文韬靠上了椅背,嘴角牵起几丝嘲弄。   真是痴人说梦,去茫山寻药?想瞒天过海?!要不是有所顾忌,还能让你嚣张到现在!现在竟然与我谈起了条件,不杀你就是最好的,别妄想得到更多。   “不一定呢,我看你还是掂量掂量。他们也许不重要,蓝儿妹妹的命总是重要吧,她可是无辜的呢!”   “你对蓝儿做了什么?”   文熙王暴跳如雷,一把揪住顾思语衣襟,额上青筋直跳。   “王爷,稍安匆躁。我只是让妹妹吃了点东西而已,别急”,见文熙王眼睛血红,顾思语轻轻拉开衣襟上的手,拍了拍衣襟,笑语,“妹妹的命在你们手上呢,我要是出了事,妹妹也不保了。”   “你……”。   文熙王忍无可忍,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莫文韬嘴角的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怒不可遏,毫无犹豫便道:“好,我答应你。”   “不行。”   一直未曾开口的蔚兮蓝终于听出点眉目,斩钉截铁的拒绝。虽然她不是很清楚顾思语想要什么,但她至少明白一点,顾思语要的东西并非长风图那么简单,可是不能因为她而助纣为虐。   “哟,真是情投义合”。顾思语不急不恼,瞄了一眼文熙王,意思很明确。   “顾思语,你给我的东西我并没咽下。你的话或许可以吓唬人,但我也是惜命之人,我亦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   蔚兮蓝并不理会她的嘲讽,一派淡然。   此语一出,众人皆愣。可想而知,蔚兮蓝这话会产生何等影响。   顾思语冷笑,所谓的“困兽犹斗”便是如此罢。这种谎话也说得出口,真是笑煞天下人。   “皇上,她的话或许有份量。如果皇上现在不能回答,三日,咱们三日为期,你还可以请太医过府一看呢,到时候真与假自会见分晓。皇上,我的要求不为过吧。”   莫文韬一脸阴霾,他相信顾思语。因为她的狠毒,她的不择手段。   父皇的话犹在耳边:他若愿意放手,你不可斩尽杀绝。兄弟相残,亦不是我所愿见之事。我将权力交于你,希望你不负莫朝烈祖烈宗。   父皇将一个烂摊子硬塞给了他,他该如何是好?眼前的人,是不是注定得不到。他到底该何去何从?   (四十)   三日之期已至,蔚兮蓝一早起来就发现府中人等神色怪异,每每与她擦肩而过时,都显出一副刻意回避之色。   蔚兮蓝甚是奇怪,她顶着受伤的脑袋在府中晃了两日,府中人都见怪不惊,为何今日向她施完礼就像是躲温神一样避之不急?   莫非自己脸上长花儿了?   伸手摸摸,没有呀,依然如往常一样,不施粉黛,一张素面,光滑细腻。   “蓝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见过王爷,兮蓝没想什么。”   蔚兮蓝抬首,对突然立在自己面前笑得温柔谦逊的文熙王略施一礼,未置可否。   “蓝儿”,眼神划过她的双眸,伸手将佳人轻轻拢入怀里,瞳中锐利一闪,继尔温柔道,“为何起得这么早,你的伤还没好,应该多多休息。最近天气较冷,出来走动的时间太长对伤口的恢复不利。来,我陪你回苍月苑。”   不容反抗,文熙王搂着她的腰便朝苍月苑回走。   “王爷,我在屋里呆得太闷,想出来走走。”   “蓝儿觉得闷,那夫君以后天天都来苑中陪你。”   停下脚步,文熙王邪气的开口,似笑非笑的望着蔚兮蓝。   蔚兮蓝脸色微红,赶紧低下了头。   “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那抹红晕,文熙王爽朗的大笑,搂着蔚兮蓝的手又紧了几分。   蔚兮蓝白了他一眼,挣脱开腰间的大手,举步朝前——   “哎哟!”   一声呻吟,蔚兮蓝与刚转过廊角的人撞了个满怀,幸好被身后的文熙王接住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睿妃正躺在地上揉着屁 股直叫唤。   “睿妃,你没事吧?!”   蔚兮蓝弯腰,想将睿妃扶起。   睿妃本来要去前院安排事宜,刚才在回廊听到文熙王的笑声,心中一喜便打算赶前来与王爷说说话,谁知一转廊角竟然被一股力道给撞倒在地。   呻吟了半天,孰料伸手来扶她的竟然是蔚兮蓝,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快。   抬头,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迎上蔚兮蓝,下一刻笑脸变成了惊惧。紧接着,睿妃一只手捂住了张大的嘴,另一只手指着蔚兮蓝,眼中布满了恐怖之色。   蔚兮蓝也被睿妃的样子给吓坏了,手僵在空中,收也不是扶也不是,满脸疑惑不解。   “睿妃,地上冰凉刺骨,还是快起来吧。”   文熙王出现在睿妃的视线里,脸色一沉,淡淡的开口,话中却有些冷意。握住她那只指着蔚兮蓝的手,将她扶起。背对着蔚兮蓝,狠狠的瞪了一眼睿妃,算是警告。   睿妃一哆嗦,赶紧收回眼神,怯怯的不敢再看蔚兮蓝。   “睿妃,你有何事如此急?”   文熙王开口,仍是站在两人之间,将睿妃的胆颤心惊和蔚兮蓝心里的疑云隔断。   “回……回王爷……爷,妾……妾身……身去前院……”。   睿妃真是吓坏了。   上次带蔚兮蓝去布庄选花色撞出祸来,文熙王让她以命抵命。吓得她把自个儿关在屋里饿了四日,险些去见了阎王。战战兢兢的到了第五日,人是出来了,虽然暂时逃过责罚,可仍旧脱不了嫌疑。   现如今见蔚兮蓝那副模样,是彻底的吓得四肢瘫软,汗毛倒立。   文熙王见她仍旧那副惊恐不已的神色,忍不住剑眉一蹙,睿妃又是一抖。   “如若睿妃有事就忙去吧,我陪蓝儿说说话。”   “是……妾……妾身先……先行告退……”。   “去罢!”   不耐烦的挥手,打发掉睿妃,文熙王拉过蔚兮蓝便走。   在经过睿妃身侧时,蔚兮蓝看到睿妃急忙让过,唯恐让她沾到半分衣襟。   蔚兮蓝黛眉微拢,睿妃的动作和表情让她想到了之前府中下人的避之不急。   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将府里的人吓成这副模样。   再次摸了摸脸庞,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襟。深深吸了口气,一切正常。脸上没有长草长花,身上也没有什么牛鬼马面,身体更无不适之处。   “你说,他们为何如此怕我?!”   静静的,蔚兮蓝面无表情的开口,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偏偏这事让她最关心,也最为好奇。   “蓝儿……”。   文熙王欲言又止。   两人并肩而行,又是一阵沉默。   “但说无妨,想必与顾思语的毒药有关罢。”   淡泊如初,说到毒药,蔚兮蓝连眉头都未曾闪一下。   点头,望着前方某处,文熙王眉宇间浮起一丝丝焦色。   “三日之期,她说过三日就可见分晓。也许今日我体内的毒发作了,最要命的是它体现在我脸上。所以我这一走将府中人都吓了个遍,看来以后我得少出苍月苑,免得将下人们吓得夜夜恶梦缠身。”   “蓝儿”,文熙王止步,执起蔚兮蓝的手,盯着她的双眸柔声说道,“三日前你为何要否认吃了毒药?”   “如果因为我而受到顾思语的牵制,我会良心难安。事情已经够乱了,我不想牵扯太多。”   抽回手,蔚兮蓝心底一沉:还是逃不过算计。自己是不是太蠢了,为何每每都受制于人。   “你不会有事的,别胡思乱想”,文熙王倒剪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捉摸不定,“况且你只是顾思语押上的一个赌注,正真的筹码是他们。”   他们?!   又是“他们”!   “你说的是太皇太后和太子吧。”   “蓝儿一向聪明,夫君略一提点便想到了。”   文熙王浅浅一笑,勾起蔚兮蓝的脸庞,星眸中布满了火热。   双臂一拦,将佳人搂进怀里,冰凉的嘴唇压上了那抹芳香,轻轻的吮 吸,舔啃,任由肺腹间的火焰燃烧!   蔚兮蓝躲开热 吻,暗忖:难怪太皇太后会在十来日内就卧床不起,太子在短时间里也跟着两鬓染白。   顾思语真歹毒,这样都下得了手。要知道事情一败露,她就会人头落地。但是,为何她还能如此猖狂,连莫文韬都无法动她半分。   要知道她也就是一个太子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使她爹是辅国大臣,她仍然犯了弑君之罪。仅此一项,难道还不够她死吗?   “王爷”。不停的避开那抹游吻,蔚兮蓝越发觉得这其中之事犹如蚕丝一样乱如麻,即使抽丝剥茧也是千头万绪。   “嗯!”   文熙王正吻得兴起,哪由得着她逃避。只在喉中轻哼一声,唇直接滑向她的耳际。   “王爷,兮蓝突觉头疼,许是这寒风太大,我还是先回苍月苑吧。”   蔚兮蓝有些不耐,她现在关心的是自己为何会吓到人。   “还疼吗?”   文熙王一听,赶紧收回了唇,无比紧张的望着她,同时摸向了她后脑的伤。   “嗯。”   点点头,故意将眉头拧成了一团。   “好吧,夫君送你回去。”   回到苍月苑,蔚兮蓝借口头疼爬到床上休息。   文熙王又借口陪她,欺身上前,将头埋进她怀里闷闷的说道:“蓝儿,夫君想你了……”。   缠绵的话语很快淹没在热情之中,游吻又爬上了耳际……   “王爷,兮蓝头痛得厉害。”   “……那,好吧!”   恋恋不舍的起身,注视了床上的人儿半晌,最后落下几个吻痕消失在苑外。   蔚兮蓝翻身从床上坐起,理了理衣襟,唤过门外忙碌的五斗。   “五斗,进来。”   “小姐?”   推门进屋,五斗规规矩矩的站到床前,不敢正视蔚兮蓝。   “五斗”,蔚兮蓝咬牙切齿,“抬头看我。”   “小姐!”   五斗哀求,她不敢,因为她怕自己的眼神出卖了一切。   “抬起头看着我,你是我的丫环,怎么也学着瞒我!”   五斗一听,“砰”的一声跪到地上,抱住蔚兮蓝双腿。   “小姐,五斗是怕你……”。   “怕什么,你要知道,即使你不说,我这一走出去就会有很多下人用神色告诉我。你是不是存心让我出去吓人呀,或者说你也被吓着了。要真是这样,我还有些积蓄,你拿着回老家吧。”   蔚兮蓝紧咬唇瓣,从柜子里找出一袋碎银丢给五斗。   “小姐,小姐,你不要赶我走。我根本就没有亲人,要不是当初老爷子见我可怜,用五斗米换下了我,我早就被别人卖到勾栏过生活了。”   抱住腿使劲摇晃,蔚兮蓝就是不出声。   “小姐,五斗知错了。五斗怕你伤心,所以一直没说。小姐,你就原谅五斗……”。   “好啦好啦,别把你的眼泪鼻涕擦到我身上,我还要出门呢,起来吧!”   “小姐,你不赶我了?!”   五斗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就已经笑成了一朵花。   “不赶”,蔚兮蓝没好气的白了五斗一眼,“去把铜镜拿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一副什么尊容,吓得人人避之不急。”   “小姐……”。   五斗犹豫,不知道小姐看到那模样会有什么反应。   “快去呀”,蔚兮蓝提高声音催促,看到五斗那副委屈的脸蛋又软下心来,道,“五斗放心,小姐我大风大浪都经过了,还怕这点。”   “哦!”   五斗点头,缓缓的递过铜镜。   “啊!”   “咣当!”   一声短暂的惊叫伴随着铜镜落地的破碎声,蔚兮蓝双手死死抓住床沿,脸色苍白,胸脯巨烈起伏,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   “小姐小姐,别怕,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五斗双眼含着泪,一把抱住蔚兮蓝,泪水夺眶而出。   好半晌蔚兮蓝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胸脯,又拍了拍五斗的头。   “不怕,我不怕。我只是……只是……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是呀,她想到了很多:什么脸上长了疙瘩,或者长恶疮,或者被毒药毁了容貌等等。能想到的她几乎都想到了,可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变成这样不吓人才怪呢,见过她的人没像自己一样惊叫都是有胆之人。   思及此,蔚兮蓝深深的瞄了一眼正望着自己一副可怜兮兮样的五斗,心里为她叫好。   有胆识啊,能在自己这样的注视下泰然自若,有前途。   “小姐?!”   “啊?!哦,没事。五斗,你小姐我真的没事。只是觉得突然,要知道,十几年都一个模样,突然变了点东西,我不叫才怪呢。”   “小姐,五斗不是有意隐瞒的,五斗是……”。   “我明白,别说了。”   蔚兮蓝摇摇手,制止五斗再啰嗦。因为她想到了一个人,人家是胆怯不敢直视,而她却是连衣襟都不敢沾。是不是她知道些什么,或者她听到些什么。   三日前,莫文韬带着顾思语回到京城。京中一切正常,只是外界传言顾思语一片忠孝感天动地,为太皇太后和太子寻的良方使得两人病情缓和了不少。   本想着三日后莫文韬会按当日之约派御医来府中为她把脉,哪知御医未到,自己这边真的出事了。   还用得着御医吗,顾思语的三日之约根本就是屁话。宫里有两个大活人摆在那里,中了同样的毒,还把劳什子脉。   “五斗,给我弄个面纱,我们去会会睿妃。”   “是。”   小姐看得很开,五斗挺开心。当然,去吓睿妃,五斗更开心。五斗还为睿妃记着一笔帐呢,小姐受伤这么严重,不讨回来岂不是很窝心。   (四十一)   睿妃办完事,急匆匆的赶回睿玉苑,惊慌失措的跑进屋喝下一杯凉水才算定了心绪。   刚落坐,丫环香儿便来传话,说侧妃要过苑来说说话。   “什么?!”   睿妃惊叫,还有完没完,她好不容易才静下心来,怎么前脚刚回到苑中,后脚就跟来了。   “告诉她,我不舒服要休息……”。   “姐姐最近操劳过甚,是应该多多休息。”   睿妃话还没落,蔚兮蓝便出现在苑中,虽然蒙了面纱,可睿妃还是被吓得跳起来。老远就指了指椅子,畏畏缩缩的示意蔚兮蓝坐下。   “多谢妹妹关心,姐姐我没什么大碍。妹妹难得来苑中,快快请坐。”   蔚兮蓝朝睿妃客气的笑笑,并未坐。而是直直走到她面前,吓得睿妃花容失色全身绷紧,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墙壁靠去。   “姐姐,你怎么啦?你也只晓妹妹我只是中了毒而已,又不是瘟疫什么的。”   “妹……妹妹哪里话,姐姐没什么,只是才从外面进来,身子有些畏冷而已。”   睿妃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身子又顺势朝一边挪了挪。   蔚兮蓝冷笑,双眼在睿妃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盯得睿妃心里发毛。她那副紧张的神色落入蔚兮蓝眼中,令蔚兮蓝十分满意,于是轻启朱唇。   “姐姐,我今儿个来就想问问……”,顿住话头,再将睿妃打量了一遍,“姐姐也知道,上次你突然说要带我去布庄挑花色,结果我却身中奇毒……唉,还说那些事干什么。”   话声不大,可蔚兮蓝有意将某些词咬得特别清晰,意在提点睿妃,自己被绑架一事追根究底还有她的一份。   “是呀是呀,妹妹别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   睿妃继续笑脸相待,布满惧意的眼中凭添了几分莫名的情绪。   蔚兮蓝岂能看不见,又叹了口气,缓缓扯下面纱,定定的看着睿妃。   “姐姐,你看我这个样儿怎么能安心呢。妹妹我心中郁抑,所以想到姐姐这儿来,希望姐姐能陪我说说话,以解不惑之苦,不知姐姐愿不愿给妹妹这个脸呢!”   “好呀好呀,妹妹也是难得来睿玉苑,你……”。   “那姐姐是答应了,妹妹先行在此谢过。”   敛眉垂目,蔚兮蓝略略欠身先施一礼。   “啊?呃!”睿妃结舌,微张着嘴半晌没答上话。   “姐姐”,蔚兮蓝对睿妃的不配合甚是不耐,脸上的笑容加深,话中透露出几分冷意,“姐姐,王爷昨儿个还问我来着……”。   “王爷问你什么?”   睿妃一愣,合上嘴赶紧接话,心跳漏了半拍。   瞄了一眼睿妃,蔚兮蓝缓缓道。   “也没什么,就问我们去洛城那日府中有什么人出现反常没有。”   “啊,问……问的是这个呀”,睿妃不自然的笑笑,“那……那妹妹怎么……怎么回答?”   “你认为我会怎么回答?”   蔚兮蓝反问,笑得意味不明。   顿时,睿妃秀额上冷汗直冒,身体一阵阵发虚。好久才牵了牵嘴角道:“妹妹,站着怪累的,先坐下吧。我让香儿给你泡壶茶,姐姐陪你聊聊天。”   终于肯开口了?!蔚兮蓝暗笑: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   那厢,睿妃心惊胆颤的吩咐香儿沏茶,怯怯的,却假装镇定的坐到一尺之外。   “姐姐,妹妹我明人不说暗话”,蔚兮蓝见她坐好了,将手里的面纱放到桌上,“你这么怕我,是有原因的吧,是不是我身上的毒你知道些什么?”   点头,睿妃脸上露出几丝难色。   蔚兮蓝不慌,端起香儿递过来的上好青茶,轻呷一口,静心等待。反正她可以拿布庄一事来威胁睿妃,还怕她不开口!   果然,睿妃迟疑了一会儿,终是沉不住气。   “妹妹,你……我……”。   “姐姐,别担心,只管拣重点说。妹妹我已经知道自己眼睛变成了蓝绿色,相信这个与顾思语的毒药有关。但妹妹有一点不明,下人们避我是怕我问起而不好回答,可姐姐避我却另有原因,对吧?!”   蔚兮蓝继续将那双眼睛望向睿妃,说实话,她也是难以置信。十几年来自己梳妆照镜面对的都是一双黑色的眼睛,却在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蓝绿色,别人没把她当成怪物看就算不错了。   “妹妹”,睿妃抬头,吞了吞唾沫,“你中的毒名叫相思泪,中此毒者如常人般无二,唯有眼睛会变成蓝绿色。”   相思泪?!怎么听着像花名。不过——   “你怎么知道,而且就认定我中了相思泪?”   见蔚兮蓝一脸的不相信,睿妃有些急了。最后狠狠跺地,一咬银牙。   “太皇太后也中了此毒,太子翻遍医书,最后才在一本药经里找到。”   蔚兮蓝乜了一眼睿妃,暗道:慌什么,早知道你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   “那,中毒的是我,姐姐你又在怕什么?”   “我……”。   “嗯?”   蔚兮蓝抬头,假意一副好奇的模样。   “我怕……怕……据说这毒会传染。”   传染?!哄鬼去吧!   蔚兮蓝冷笑,底头沉思片刻,起身。   “若果真如姐姐所说,那妹妹是不该到处乱跑。今日多亏姐姐提点,妹妹先行回苑。”   蔚兮蓝朝睿妃施了一礼,拿起桌上的面纱,盈盈走出睿玉苑。   来日方长,睿妃不愿多说也不必逼她,反正太皇太后被算计了,她在王府的气势也弱了不少。况且还有用得着她的时候,别把她给逼急了跳墙。   睿妃跟着蔚兮蓝起身,望着那道消失在苑外的纤影,长长舒了口气,怔怔的坐回椅子。   ————————————————————————————   丰德二年,二月。   新年刚过,蔚兮蓝便觉身体有些不适。胸中莫名发闷,心悸,夜盗冷汗,恶梦不断。   这日,天不见亮,王府还笼罩在一片晨雾之中,蔚兮蓝又被恶梦扰醒。从床上缓缓坐起,背脊一阵阵发凉。   “小姐,你又做恶梦了?”   五斗帮蔚兮蓝擦掉额际的冷汗,递上一杯温水。   喝下温水,蔚兮蓝轻蹙黛眉,靠在床头闭目沉思。   她中毒已经有三个月了吧,虽然每半月宫里会派人送来一粒解药,可她心里明白,那只是顾思语的缓兵之计,真正的解药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   自从听睿妃说起相思泪,蔚兮蓝暗地里查过不少医书,唯一与自己中毒症状相似的是在一本叫《漓国志·药经》里略有记载。   漓国,莫朝北边的一个大国,几百年来与莫朝因争夺疆土而引发不少战乱。据说漓国的上一位君王就战死在沙场,其儿子蒙澈年纪不过二十即位,短短的几年内就把因战争而变得千疮百孔的漓国弄得风声水起,并屡屡侵犯北边,意在夺回疆土为父报仇。   甩甩略显昏沉的头,蔚兮蓝挪向床边。   “五斗,扶我下床。”   “小姐”,五斗将蔚兮蓝从床上扶到软榻上,“小姐,半月之期已过,为什么宫里还没有解药送来?”   眼看着小姐一天天的虚弱,五斗恨不得跑到京城去把解药抢回来。   蔚兮蓝淡然一笑,不语。   顾思语回京后仍旧不停的为太皇太后和太子寻觅“良方”,而莫文韬答应顾思语的事一直是个谜,也没有消息说她得偿所愿。经分析,也许是莫文韬一直拖着,顾思语等得不耐烦了要拿她开刀,所以故意推迟送药时间以示警告。   “小姐,你倒是说个话呀。要不,我去告诉王爷……”。   “五斗,没用的,王爷肯定知道宫中没送药过来。”   最近几月文熙王行踪不定,回府也是一头钻进弄月轩,想必他知道的肯定比她多。不过,这药送不送过来也不是王爷说了算,对不对,顾思语要挟的是莫文韬而不是他。   “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你身体越来越虚弱,要不,咱们告诉王爷也好让他想想办法,说不定……”。   “五斗,说过了不要告诉任何人,事情已经够乱了。要是传到我娘的耳里,你难道要让我娘整天以泪洗面么?!”   “小姐……”。   蔚兮蓝摆摆手,她是真的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体状况说出来,不是怕娘知道,而是怕顾思语抓住她不放。她不想让莫文韬为难,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   “好吧”,五斗嘟着嘴,泱泱的朝屋外走去,“天也亮了,我去给小姐弄些点心来!”   “去吧!”   点点头,蔚兮蓝倦倦的斜倚在榻上。   五斗担忧的看了一眼蔚兮蓝,开门,豁然看到文熙王一脸喜色的跨进苍月苑。   “蓝儿蓝儿?”看到五斗,文熙王立即压低了声音,“五斗,小姐还没起床?”   王爷手里托了个精巧的小盒,看得五斗双眼一亮,返身回屋对倚在榻上的蔚兮蓝道:“小姐,药送来了,药送来了。”   “送来了?!”   蔚兮蓝起身,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心里反而升起几丝不祥之感。   “嗯!”   五斗只顾点头,并没在意小姐的脸色。开心的让过身,文熙王一脸柔笑的站在了蔚兮蓝的面前。   “蓝儿,怎么起得这么早?”   放下药盒,文熙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玩弄着她的发丝。   五斗见状,脸一红,悄悄的退出屋子。   “王爷,你怎么来了?这?”   他不是昨日离府?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蓝儿,先服下吧。”   替蔚兮蓝捋了捋额际的散发,文熙王避过话题,打开盒子取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   “王爷”,蔚兮蓝按住他的手,盯着药丸好半晌,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执起药丸送入嘴里。   文熙王满意的点头,在她额际落下一个溺爱的吻。   “蓝儿,最近天气大好,我带你到京城去玩玩吧!”   “到京城?!”   猝不及防,药丸险些卡在喉中。   “嗯!”   肯定的点头,文熙王眼中闪过一道讥诮。   蔚兮蓝淡淡的抬眼,王爷的“提议”正中下怀。   (四十二)   新年后的京城仍然张灯结彩,喜庆洋洋。   清早,晨雾渐薄,东城门刚一打开便有一队铁骑踏进城中。   此队铁骑个个戴着银质面具,昂首挺胸,全身上下泛起杀气,令人不敢直视。   打头一匹马儿通身黑亮高大威猛,马头上罩着一个闪着寒光的银甲,走起路来颤动的肌肉似是力量无限,每踏一步都沉稳有力,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战马。   马上一人盔甲裹身,英姿勃勃,却没戴面具。轮廓分明的脸上五官俊朗,不过,一条从右眼角至右下颚的刀痕却让他凭添了几分冷森之气,加之腰间的佩剑与鞍上的银质套具相撞发出阵阵清吟,他,更像是一个摇着铃铛索魂的俊美罗刹。   早起的百姓看见此等状况,无不躲之不及,纷纷闪至街边好奇而紧张的观望。   俊美罗刹面无表情,拉着缰绳不快不慢的走在大街上,朝皇宫方向前行。   天下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蔚兮蓝素衣素面坐在窗前,青丝随意挽髻,几缕散落于额际。晨风拂过,扬起阵阵暗香。她手里正握着一纸信笺,脸上的笑令人心颤。   信笺上几行纤秀的字迹那么刺眼,仿佛在炫耀它的胜利。   “小姐,这顾思语太可恶了。”   “嗯。算是吧!”   扬了扬手里的信,蔚兮蓝兴味盎然的念到。   “‘因新年已至宫中事务甚忙,姐姐我竟然忘了妹妹的事。时至今日突然想起,立即派人送来,望妹妹见谅。姐姐思语亲笔’。哼,‘姐姐思语’,好亲热。五斗,你说我何时有个思语姐姐,真是贻笑大方!药晚送了十几日竟然还附上一封信来解释,画蛇添足!”   “亏小姐你还笑得出来,她明明就是故意炫耀,还装腔作势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要我说呀,这种人就该受惩罚,不然给她张胆了。”   “五斗又在说傻话了,她能送药来,怕不是‘突然想起’那么简单。故意就故意吧,未必她能如愿以偿。”   蔚兮蓝笑着摇头,将信笺付之一炬。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阵压抑的惊呼。   五斗站在窗边,朝外一探,也跟着低呼。   “五斗,什么事让你大呼小叫的?”   蔚兮蓝甩掉手里未烧完的纸笺,淡淡的眼神朝窗外一瞥,心中悚然一惊。   银面铁骑?!   据传,银面铁骑是漓国独有的皇宫贴身侍卫,他们代代相传神秘无比,外界的人对他们知之甚少,甚至都没听说过。   银面铁骑由二十一人组成,漓国君王亲自教导,勇猛无敌,忠心无二。除了君王,谁也不知其真面目,甚至连他们的妻子也不知晓。   如此神秘的铁骑竟然在新年后现身莫朝京城,那么,最前首的那人是谁?漓国君王?还是另有其人?   “小姐,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一个个都像从地府来的?”   五斗缩回头,心有余悸的拉着蔚兮蓝。   蔚兮蓝看着威风凛凛的走过皇城大街的铁骑,心里突然闷得窒息,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五斗,王爷呢?”   望着最首的俊美罗刹,蔚兮蓝心神不宁的问道。   “小姐,王爷一早就进宫了,要午时才能回来。”   “进宫了……”。   喃喃自语,眼神不曾挪动半分。   骑在黑马上的俊美罗刹迎着那一双双既惧怕又羡慕的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蓦然,背后一道迷惘的眼神令他心中一动,拉住缰绳,整个铁骑队停了下来。   “小姐,看,他们停了。”   蔚兮蓝被五斗一拉,定睛一看,果然铁骑队停在街心。却见前首的俊美罗刹猛然回头,似是知道般,深邃的双眸直直凝进她的眼中。   事情太突然,两人同时一愣,一时怔怔的看着对方。   良久,蔚兮蓝回过神,捂着几欲抽搐的心脏,赶紧收起眼,消失在窗前。   而黑骑上的俊美罗刹脸上瞬间万变,惊讶、激动、难以置信、若有所思。最后,望着空荡荡的窗口很久才收回眼神,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街尽头。   午时,文熙王从宫中回到天下客栈并带回来一个消息,蔚兮蓝听闻后立即要求进宫面见皇上。   稍做安排,未时一刻刚过蔚兮蓝便独自进了宫。   前面太监带领,后面宫婢跟随。蔚兮蓝脚踏青石走在宫中。眼观面前景物不由得感叹:真是物是人非啊。短短的几月时间,皇宫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这宫中又有多少人在哭泣,多少人在开心。   由不得细想,太监已经领着蔚兮蓝进了御书房。然后朝她略施一礼,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   蔚兮蓝站在空荡的御书房一时不知所措,等了半晌也不见莫文韬的身影,最后只得坐在下首,静静的看着龙案上厚厚的一叠奏章,脑海里闪出莫文韬那双深如碧潭的星眸,心里竟升起莫名的悸动。   两个时辰后,就在蔚兮蓝等得快不耐的时候,莫文韬终于火急火燎的跨进御书房,在见到蔚兮蓝的瞬间,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开心,接着又声色俱厉。   “你怎么来了,马上出宫,别让我在京城见到你。”   也不问蔚兮蓝为何进宫见自己,莫文韬抓住她便朝御书房外奔去。   “皇上……皇上,兮蓝有一事相求,皇上……皇上万岁!”   蔚兮蓝见莫文韬神色反常,且当真要将自己赶出宫,使劲甩开手,“砰”的一声跪到地上,口呼万岁。   一开口,两人之间似是隔山阻水。莫文韬心中一沉,痛苦而无奈的闭上星眸,继尔倒剪双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叹。   “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你为何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蔚兮蓝跪在地上,将莫文韬的话听得分明,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   “原来的那个是将军,现在的那个已称为皇帝,身份有别,你希望我犯不敬之罪吗?”   见莫文韬不语,蔚兮蓝又道,“皇上,兮蓝今日进宫有一事相求,望皇上恕罪,兮蓝得到应允便离宫。”   “说。”   蔚兮蓝一怔,莫文韬喜怒无常,莫不是自己真踩到老虎尾巴了。咬了咬朱唇,蔚兮蓝心一横:踩了也要说。   “还请皇上别再让宫中送东西来了,兮蓝不需要。”   也许少一个筹码,顾思语就少一分胜算。她不想成为她的工具,任由她摆布。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拒绝解药。人之生死自有天命,不是吗!   蔚兮蓝话刚说完,身边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一股厚重的压迫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你说什么?!”   逼近蔚兮蓝,莫文韬炫黑如墨的瞳中深不见低。   “你以为一心求死就能挫败她?哼,你就是拿百条命来也不够。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宫中还有人同你一样靠解药度日。”   说到最后,莫文韬一把扣住她的下颚,顶着她的额头,眸中深幽难测。   “皇上……”。   下颚生痛,蔚兮蓝挣扎,却心有余悸的躲开那双眸子。   “叫我文韬。”   知道自己弄痛了她,莫文韬赶紧松开手,指尖的那香柔软依然存留。   “于礼不合,恕兮蓝不能从命。”   蔚兮蓝拒绝,毫不畏惧。   狠狠压下想要拥住她的冲动,莫文韬眉宇间笼上几许伤感。转过身,语气平静。   “解药仍会每月两次,你速速离宫回洛城吧。”   蔚兮蓝甚觉蹊跷,为何莫文韬巴不得自己立即回洛城?蓦然,那股熟悉的预感又浮上心头。使劲甩头,努力的甩掉心中的莫名。   “皇上,兮蓝不想受制于人,更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这次解药晚送十来日想必皇上也知情,如果兮蓝没有猜测,她是拿我开刀,或者最后押上了我这个筹码。不管拿我开刀还是把我做筹码,解药不是都送来了吗!”   解药都送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你已经被她牵制了,而且她已经抓到了你的弱点。那么,这场阴谋,你处于被动了。   后面的话蔚兮蓝并没有说出来,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要戳穿那层纸。   文熙王回客栈带回的消息曾令她目瞪口呆,说顾思语孝感苍天,皇上特下召封顾思语为孝妃,官至正一品,并掌管后宫嫔妃礼仪的教考。   这个册封是破莫朝之先例,莫朝的列祖列宗没有谁会为正妃封官,更不可能让她掌管后宫教考。   这可是大忌呀,后宫历来由皇后掌管,要是如此一着,不管是皇后还是嫔妃,稍不合意,顾思语便以礼仪不周扣以罪名,那后宫谁还敢有反词。如此一来,顾思语不是比皇后还大?!   更重要的是,下召一事恰好在解药送来后,这当中的原因再明显不过了。   莫文韬怎会不知其中利害,只是有些事他必须去做,有些人他注定要伤害。   “光凭你,她根本就威胁不到我什么,我看你还是别在这儿费时间了,速回洛城去。”   原来是自己抬举自己了。   莫文韬的话竟然令蔚兮蓝心如刀割般一阵阵生痛:她进宫干什么,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竟然还不知进退,还吵着闹着跑进宫说什么大话,真丢人。   “请皇上恕罪,兮蓝立即告退。”   盈盈施礼,蔚兮蓝眸色渐暗。退出御书房,听到身后传来沉沉的关门声,蔚兮蓝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一步一步走向宫门,孰料一道纤影闪到眼前,堪堪拦住她的去路。同时,一抹熟悉的声音响起。   “妹妹,怎么进宫了也不知会姐姐一声,害得姐姐险些没赶得急。”   (四十三)   哼!   蔚兮蓝冷哼,顾思语适时的出现,想是早就候在了御书房外吧。   “姐姐,好巧呀。不过,妹妹有事先行告退了,改日有空再与姐姐叙旧吧。”   懒得和她纠缠,蔚兮蓝不愿多说,作势便走。   “哎——”,顾思语上前一步拦住她,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御书房的门,“妹妹的事再急也没有姐姐我想说的事急吧,你看,我正要去见皇上,妹妹在这儿就更好了。不然,姐姐我还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告诉妹妹呢。”   告诉我?!   蔚兮蓝疑惑,听顾思语这话,好像她见皇上的事还与自己有关!   “哎呀”,顾思语狡黠一笑,挽住蔚兮蓝的手臂,“妹妹,反正是好事。”   此时,御书房的门豁然打开,莫文韬站在门内阴沉沉的盯着两人。   顾思语妖娆一笑,丢开蔚兮蓝朝莫文韬施礼。   “思妃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莫文韬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紧闭双唇,一瞬不瞬的锁住蔚兮蓝,仿佛在说:你还没走?!   蔚兮蓝见势,朝两人欠了欠身,扭身便走,谁知一股力道至手臂传来。转头一看,顾思语拉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而莫文韬那道冷目更是令她如背锋芒。   “思妃,你不是要见朕吗,怎么拉着别人不放?”   “皇上”,顾思语不慌不忙,笑道,“我也正是为妹妹的事而来,如若妹妹在此岂不是更好!”   “她只是文熙王的侍妾,凭她的身份,宫里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干。”   莫文韬目光咄咄逼人,盯着蔚兮蓝的脸几乎喷出火来。   “皇上,话虽如此,可皇上你答应了人家,金口玉言岂能改!”   蔚兮蓝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打哑谜,蓦然想起莫文韬追她出宫的事,暗道不好。   “朕是答应了,思妃手上不缺什么,多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看着蔚兮蓝陡变的脸色,莫文韬表现出几分躁意。   顾思语点头,似乎真为他人着想,脸上挂满了忧色。   “皇上金口玉言,我定不负众望。可是……”。   “奴才参见皇上”。   恰在这时,有小太监慌里慌张跑来打断了顾思语未出口的话,只见他不停的拭着额上的汗珠,还没到皇上跟前便“嘭”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漓国君王求见。”   漓国君王蒙澈?!真是他!他不是为争夺疆土与莫朝打得不可开交吗?   新年前夕,爹爹还送回了一封家书,说与漓国开战在即,无法回家,特托她好好照顾娘。未了还悲叹,说希望战火早日结束,不然又要弄得百姓饱受疾苦,流落他乡。   蔚兮蓝忆起此事,抬头望向顾思语,见她眼里露出几分幸灾乐祸;再看莫文韬,他却早已怒不可遏,对着自己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闪开,朕与漓国君王商议岂是你等下人能见的。”   一个恍惚,蔚兮蓝赶紧朝宫门奔去。突然,身边劲风划过,一道伟岸的身影立在自己跟前,险些撞了个满怀。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住身形,抬头一看,竟然是街上看到的那位俊美罗刹。   蒙澈深邃的双眸落在蔚兮蓝脸上,目光一亮。   “就是你,果然是你,和我梦中无二。”   此语一出,蔚兮蓝脑袋“嗡”的一声,跟着又是几个跄踉,心里明白了三四分。   “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次再也不会让你逃走。”   蒙澈又开口,蔚兮蓝当场伫立在原地,表情骇然,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   莫文韬脸如死灰,手腕下沉,身上杀气顿起。   顾思语早已料到莫文韬会为了蔚兮蓝而狠下杀手,于是贴近他身边,用低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你想让战火继续,我想没人敢反对。但想让你的心上人活下去,漓国却是她唯一的出路。”   莫文韬怒极而笑,话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是你做的手脚,好,很好。顾思语,你真没想过要留全尸?!”   “皇上,我这么做也是为她好。而且我也是想留个全尸才出此下策,谁叫你没打算让我活下去呢,我只好以他们的性命来保证自己这辈子过得幸福了。”   “卑鄙!”   莫文韬总算压住杀人的冲动,恢复了常色。   “卑鄙也无防,你连自己皇弟的妻子都想要,和我有什么区别!”   顾思语依然面露端庄笑容,看着蒙澈那模样暗道自己高明。   “你说得没错,一个王爷的妻子,岂能是他要就能要的,他把莫朝当什么了!”   “皇上,你真是自欺欺人。看到没”?顾思语风情无限的朝蒙澈瞥去,“那眼神,估计比你少不了多少。而且她只是个侍妾,不是妃,谈不上妻子。据说漓国也不在乎什么妻不妃的,只要中意,誓要到手。听说这位年轻的君王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我劝皇上还是想清楚了,鱼和熊掌总要让出一样。”   莫文韬再也听不下去了,一甩龙袍,冷冷道:“你真是活腻了,自掘坟墓。”   语毕,再也不理顾思语,朝另两人走去。   蔚兮蓝见莫文韬过来,总算抓到根稻草,赶紧躲开蒙澈,退后几步朝莫文韬施礼,并在心里不停的暗骂自己傻。   莫文韬一而再再而三的赶她出宫,为的是让她避过事端,哪想她愚钝不明其意,磨磨蹭蹭被顾思语故意拉住,还让那个疯言疯语的漓国君王给逮了个正着。   倒是蒙澈,见皇上过来立即抢先一步,语气强势:“此次,本王亲自前来和亲,得上天恩赐心愿已了。不管她是何身份,本王定然重礼下聘。”   和亲?!下聘?!   蔚兮蓝犹如遭了当头一棒,彻底明白了,又彻底糊涂了。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熙和宫内。   “蓝儿?蓝儿?”   焦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蔚兮蓝缓缓睁开双眼。   “你醒了!”   “王爷!”   迎着文熙王那道柔得令人心碎的目光,蔚兮蓝心里升起内疚与委屈,而对另一张脸却心升恨意。   她是文熙王的侍妾,是已嫁着他人,为何又来一出和亲。况且,莫朝两三位公主,个个美绝天下,难道自家的就舍不得了!   一旁的莫文韬垂下双目,脸上透露出无限的悲凉,沉默。   “王爷,我……”。   “嘘!什么也别说,御医说你需要多休息。”   文熙王压下想要坐起身的蔚兮蓝,柔声的哄劝。   蔚兮蓝木讷的躺下,泪水顺着眼角无声的滚落。   “为什么?”问自己,也问他人。   泪水落在莫文韬肺腑间,撕裂般的痛疼。   为什么?他能说为什么!事实就是事实,即使有成千上万个理由,他终不能推卸掉责任。尽管他愿意让公主和亲,尽管……可蒙澈愿意吗?如果蒙澈不愿,那后果……她会更恨自己,不是吗!不如,就让自己再自私些。   事情怎么就那么巧,顾思语即将封为孝妃,而兮蓝又进了京!更巧的是,蒙澈恰好提出和亲。偏偏鱼和熊掌又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文熙王轻轻的拭去蔚兮蓝眼角的泪痕,心疼无比,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有些事她迟早会知晓。   早上进宫只听闻蒙澈会来和亲,原以为是要哪位公主,谁知……   “为什么?”   蔚兮蓝依然无神的望着顶帐,自问,语气充满了不甘和悲愤。继尔一室沉寂荡漾开来,气氛有些厚重。须臾间,却被门外突然升起的喧哗打破。   “让开,本王要进去。”   “……”。   “砰!”   门被撞开,蒙澈冲到床前,无视另外两人,一把将蔚兮蓝的手握住。   “醒了?!看来,本王得早日将你带回去,多多调理身体才行。”   蔚兮蓝抽回手,转头看了一眼蒙澈,泪目盈盈。   蒙澈心底的弦被那双泪目拨动,梦中那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脑海,不由自主的追着梦境,伸手想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蔚兮蓝将头偏至一旁,躲过那只因长年握剑而布满干茧的手。   蒙澈身体一滞,陡然转身,定定的看着莫文韬。   “不管她是谁,也不管她身份如何,三日后本王将带她回国,希望皇上速速处理好此事。可不要因小失大,征北将军还在我宫中候着呢。”   爹?!   “你抓走了我爹?!”   蔚兮蓝“腾”地一声从床上坐起,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伟岸的身影。   难怪莫文韬难以决策,难怪莫文韬步步退让。他是将问题丢给我,让我来决定。   呵呵!他越来越像个皇上了,牺牲谁都不可以丢了疆土。   “征北将军是你爹?!”蒙澈错愕。   “你抓走了我爹?!”   淡漠的看着他,蔚兮蓝平静却坚定的再次询问。   该死的!   蒙澈暗骂,自己大意,竟然不屑于去查蔚将军的家世。   怎么办?念头转瞬即逝,蒙澈毫不犹豫的点头。   “是。”   蔚兮蓝以为蒙澈会狡辩,却不料他敢作敢当斩钉截铁的承认。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蒙澈见她不语,又道:“的确,我本意是抓住征北将军做人质,却不料皇上提出让公主和亲,而我理所当然要自己挑人。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蔚将军的女儿。我想,这也许就是天意。上天让你入我梦,又把将军送到我面前。从今以后,我漓国与莫朝便结为友国,世代交好。”   (四十四)   听着蒙澈那翻令人捉摸不透的言语,众人各怀心思。   蔚兮蓝将屋内的人扫了个遍,最后把眼神停留在蒙澈身上。   “我想与你谈谈。”   “不可!”   “不行!”   拒绝声同时响起,莫文韬和文熙王皆是向前一步,一左一右立于蒙澈身边。   “皇上、王爷,事关我爹还有我,我想单独和他谈谈。”   蔚兮蓝又将目光扫向莫文韬,眼里有几分恳请之意。   莫文韬终是执拗不过,领着一干人等退出了熙和宫。   文熙王最后离开,临走时,他特地伏下身,在蔚兮蓝的额际落下一个深情的吻,挑衅的看了一眼蒙澈转身出了屋外。   众人离去,屋里两人相互沉默。   蔚兮蓝发现,蒙澈的双眼始终不离自己额际,摸不透此刻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好正了正色,试探着说道。   “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已嫁作别人的侍妾,你乃一国之君,你的王后嫔妃也应该是正规家的女儿才是。”   面对这位自己不甚了解,又喜怒不定年轻气盛的君王,蔚兮蓝唯有摸着石头过河,轻言劝说。虽然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的挣扎,可她总不能负了自己吧。   “那是你莫朝的规矩,我漓国女人一向不分等级。”   蒙澈终于说话,从怀里掏出绢帛竟然试图擦去蔚兮蓝额际的吻痕。   蔚兮蓝呆怔,不明白这个漓国君王到底有何意图?自己又怎么入了他的眼?仅仅是街上那一瞥?难道他就没有“强取豪夺”的想法?   “可我是莫朝人……”。   “莫朝人休夫休妻皆可!”   唉!休夫休妻是可,不过她是王爷的侍妾,莫朝三皇子的人。要想如平常人家般休夫休妻,那皇家颜面将置于何地!   罢了,两国风俗不同,情势有异,说也无用,不如从他口中探听点和亲的虚实原由吧。但是,隔墙有耳,换个地方也许更好。   “这宫中挺沉闷的,如果澈王不介意,咱们出去走走,如何?”   不容蒙澈回答,蔚兮蓝起身。   蒙澈依言,顺势扶她一把,立即被拒绝,气氛顿时有些异样。微咳两声,蒙澈避过尴尬,两人一前一后朝屋外走去。   打开门,门外一干人等皆在等候,见两人出来都有些诧异。   蔚兮蓝朝门外两人欠身,道:“我想与澈王去沁心苑走走,恳请皇上和王爷应允。”   莫文韬与文熙王不明其意,却也不好阻拦,立在那儿应也不是,否也不是。   蒙澈看穿两人心思,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本王乃一国之君,做事自有原则,办事亦诚。”   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不过,你皇上金口玉言答应的事也不可更改。   蒙澈处处表现得势在必行,蔚兮蓝的心是越来越无力,敛眉垂眼,转身便朝沁心苑走去。   蒙澈眼目横扫,止住众人脚步跟着消失在沁心苑。   浮云游走,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使得大地朦胧一片。   蔚兮蓝走在沁心苑的石径中暗忖如何开口,蒙澈则踩着她的纤影紧随其后。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蔚兮蓝深深吸了口气,掂量着词儿道:“澈王仁心治国,宽政英明,我爹虽败于你手,可澈王宅心仁厚,于败军之将也是善待有加,我爹虽败犹荣。”   一翻话说完,蔚兮蓝自己都觉得造作了,不由得暗自抹汗,要是他不领情,或者听不得美言……   “蔚将军是我敬重之人,他虽为败将,却心系百姓,这一点犹为我尊敬。”   对蔚兮蓝的美言,蒙澈不置一词,只是平静的陈述事实。   不过落进蔚兮蓝耳里,却隐约感觉到有些失落和伤感。想到他的种种传闻,也许在他冷面的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他虽是抓了爹,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技不如人就甘败下风。爹也是一介平民,不是被太上皇硬逼着出征,谁能想到他还有征战沙场的一天。况且蔚家又不是什么世代武将,爹被抓,这,能怪他吗?!   “澈王,兮蓝替爹谢谢你的不杀之恩,宽待之情!”   “其实,我也应该谢谢蔚将军。”   蒙澈望着天际,朦胧之中犹如一尊孤傲的雕像,刀刻般的五官凝重严峻,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   “为何?”   蔚兮蓝不由得迷茫,他完全有能力与莫文韬抗衡,为何选择和亲?这次和亲,于他,根本就不甚公平。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蒙澈并没立即回答,收回飘渺的眼神,道:“你愿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跟我回漓国吗?”   是非之地?!呵呵,真是一语点破。   蔚兮蓝低头,望着被月光照得零碎斑斓的树枝出神。   “我是真心的,相信我。”   真心!和亲本就是一种交易,真心一说是不是太讽刺了。再者她蔚兮蓝打一开始就被划为棋子,真心于她根本就是奢望,也更是不可能。   “你不相信对吗?”   唉!蒙澈叹气,那么落寞、甚至怅然若失。   “你是定然不会信,试问谁能相信一个不认识的人。换着我,也是不会信的。你知道吗,在京城与你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相信你我的缘分早在百年之前便已定下。”   “兮蓝不明,你为何执着于此呢。你带着银面铁骑进城,看你的人多了去,为何偏偏就认定是我。莫朝公主似雨后新荷,娇如弱柳……”。   看到蒙澈如此固执,蔚兮蓝狠不得给他一闷棒,把他敲醒,或者,直接敲昏丢到荒野。   “是你,本王没看错,因为你的眼睛像极了……”。   “眼睛?!”   噗嗤——   蔚兮蓝忍不住笑出声,心一下子松懈下来。从他的话里,她看到了希望。   “澈王可知,我的眼睛是因为中毒所致,并非天生如此。”   “我当然知道!”   知道,还如此执着?   刚刚以为看到希望的蔚兮蓝,在这一刻真的是彻头彻尾摔进了冰窖,全身莫名的发寒。   “就凭一双眼,你能断定什么?”   “还有你的气息,那么相似!不,不是相似,是如出一辙。”   自己中毒也有错吗?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澈王,我这双眼睛是被人下毒害的,你相信也罢,不信也罢。总之,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蔚兮蓝恼怒得很,之前自己抬举他了。如此看来,这人真是榆木脑袋,一根筋。哼,窝在贫瘠的北边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为什么总是不信?”   蒙澈转首,一瞬不瞬的盯住她。   “你就是我梦中的那个女子,那双眼,那股坚韧却又示弱的性格,还有你身上的幽兰之气。我每夜都能看到她,梦中的她用那一双忧伤的眼神无助的望着我,甚至拥着她我都能感觉到她的无奈和痛苦。兮蓝……”。   蒙澈王眼神迷离,一步跨到蔚兮蓝跟前,将她拥进怀里,深情的呼唤。   “是你,真的是你。你流着泪,却不愿意向我伸手求助,你总是远远的看着我,然后等我靠近。曾经我也以为那只是梦境而已,虽然它那么清晰,以致于我睁开眼还能感觉到你的泪水。可是,在看到蔚将军的时候,我彷徨了。总觉得有一个似曾相似的影子萦绕在我的脑海里,至到进京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一下子醒悟。原来这是上天给我一盏明灯,让你我在梦中相见结下姻缘,你是上天留给我的唯一一份美好的东西。”   蔚兮蓝顿时不知所措,这霸道的怀抱,如谶语般的话语,难道和亲真的不可挽回了么,难道这世上真有上天注定的缘分么?   “澈王,你能听兮蓝说吗?也许兮蓝就是你要找的人,也许不是。兮蓝还是希望澈王你再理智一点,不可感情用事。要是梦中的那个女子不是我,那你会让她空等一生的。你忍心吗,因为你的草率,你忍心让她一辈子孤独等待受尽磨难吗?”   “不,是你。”   蒙澈像个固执委屈的小孩,使尽所有力量搂住蔚兮蓝。害怕自己仍然是在做梦,一不小心,她又消失了。   “你放开我,你这样我无法呼吸。”   蒙澈松开蔚兮蓝,竟然笑了,脸上那道刀痕也并不如之前那么可怕,他温情的注视着她。   “你看,真的是你,连说话都一样。况且皇上已经答应我了,让我带你走。”   蔚兮蓝无奈苦笑,她该如何劝说,又该何去何从?这一切究竟是怎么造成的,是人为还是天意?!   ……思妃手上不缺什么,多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猛然,蔚兮蓝想起莫文韬与顾思语在御书房前那段莫名的对话,现在有七八分明白了。   原来,在自己进宫前蒙澈就见过莫文韬了,不过,莫文韬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偏偏就答应了,是不是为了保住疆土,他想让顾思语再下一次毒以便李代桃僵,可是事于愿违。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跑到京城来,为什么自己要进宫,为什么顾思语那么适时的拉住自己,而蒙澈又那么适时的拦住自己?!   哼,这当中少不了有谁在做黑手。   (四十五)   檀香幽幽萦绕在宫内的每个角落,五位绿衣宫婢整齐一致的列在一则。双手抬着翠盘,挨个儿过去,盘里放着宝蓝点翠珠钗、赤金宝钗花细、溜银牡丹珠花、白银缠丝双扣镯,还有红绿相间的双鸾点翠步摇。宫婢们一个个亭亭玉立,面露敬意,站在宫中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时辰了。   那厢,纤指握着银针形如流水,金丝舞动。帛绵上一只凤凰展翅欲飞,却因双眼处的空白而陡然失去灵气。   顾思语双眸垂敛,全神贯注的将银针落于凤眼处。身后两个宫婢一左一右,一人端着茶水,一人端着莲子糕静立不动。   约摸半个时辰后,顾思语终于抬起头。收起银针金线,嫣然一笑。   “终于大功告成,先给本宫收拣起来,不日便用得着。”   顾思语起身,有宫婢立即将她扶至软榻,一人捏肩,一人揉腿,动作颇为利落。   端茶的宫婢早已将茶水送上,顾思语优雅的抬起茶盏轻呷一口,凤目落在宫门口垂手而立的小宫婢身上。   “刚才是谁说有要事禀告本宫?”   那小宫婢是才从洗衣坊调到思妃宫传话的,她经验颇浅,见有人来求见,便不论时辰的进宫传话。谁知她自个儿讨罚,都站了将近一个时辰,双腿早已僵直,全身胀痛酸软。听思妃发话,赶紧强打精神跑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到顾思语面前。   “回思妃,漓国的令夫人求见。”   “嗯——”。   顾思语拖长音调,身子软软的靠在榻上。将宫婢递过来的雪凝柔肤膏轻轻涂抹于指尖,眉角微扬。   “有多久了?”   “回思妃,大概有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从她进宫到思妃绣完凤凰,她硬生生的站了一个时辰,想来就有些后怕。要是自己体力不支摔倒在地,那结果,轻则五十大板,重则赐药而殒。   不过,旁边那五个送珠钗的姐妹怕更是寒瑟。据她所知她们已经站了有两个多时辰,这会儿怕是硬撑着,指不定待会就昏倒了。   小宫婢跪在下首,替自己擦了把汗,更替站在一则依然不敢动不敢说话的五个姐妹担忧。   “一个时辰算什么,让她再等半个时辰吧。”   顾思语又呷了一口茶,懒洋洋的回答。   那个贱人,差一点坏了大事。要不是她幼小时的无心之言,爹怎会把她送给无儿无女的赵大人做女儿,她又哪来那么好的福份。现在让她在外面吹吹风思量思量也好,免得她越来越不乖,长胆了。   小宫婢身子一滞,暗忖自己刚站过了,现在怕又要跪了。   顾思语乜了小宫婢一眼,又扫了一眼另五个送钗的宫婢,暗中冷笑:这群奴婢,不好好□怎能为她所用!   冬末的夜凉意寒重,留念人间的寒风也乘着最后的时间肆意袭击。   顾思语坐在温暖的思妃宫,靠着柔软的凤榻,闲情逸致的吃着点心喝着温茶。隐约听到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嘴角勾起一抹讥笑的弧度。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威也做足了,这才漫不经心的、象征性的擦了擦嘴角。   “传令夫人进来吧。”   门外太监耳尖口快,朝宫内施礼,转首对着黑暗的人影道:“思妃有传,令夫人,请吧。”   不知是寒风刺骨,还是查觉到自己来得不是时候,黑暗中的人影兀自一颤,僵硬的双腿缓缓移动。跨过宫门,压抑着身体的不自觉的颤抖,踏着细碎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顾思语下首,心中局促不安。   “滢儿见过小姐!”   下首,豁然便是被文熙王踢出王府的侧妃——滢妃。哦,不,现在应该是漓国的令夫人。   “哼!”   一声冷哼,顾思语双目拼出怒火。声音寒意十足,与外面的天气不堪上下。   “还知道我是小姐,嗯?还知道你的身份,嗯?怎么,哑巴了?还是不愿回答我?!”   璇滢吓得“咚”一声跪到地上,全身颤栗不止。   顾思语怒极而笑,走到璇滢跟前,围着她转了个圈。   “你的事只办成了一半,而后一半害得你小姐我亲自出马。你说,是不是你的日子过好了,学会了安心度日!”   璇滢跪在地上,双眼盯住身前的紫锻绣花鞋不敢动半分。   “小姐,滢儿知错了,滢儿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顾思语嘲讽一笑,“这么说来,本宫还冤屈你了!”   “不不不,小姐,滢儿不是那个意思,滢儿知道错了。”   璇滢急忙分辩,双膝跪在地上直往后挪。   顾思语看着她那惧怕样儿,脸上蓦然升起几丝得意,旋即放下了怒色,轻言细语。   “知错改了就好,小姐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我只是想警告你,这宫里宫外是非不断,你只身在外要小心警惕,切莫因一时大意而犯了不可挽回的错误。你看,这次要不是我赶得急时拉住她,那蒙澈永远也不可能见到她,咱们不是白费了一场心思。”   顾思语的轻言轻语,加上伸手将她扶起,璇滢一时感动不已,就差流下泪水了。   “小姐的关心让滢儿感激不尽,滢儿定当一生忠于小姐。”   “哎,别说这些话,你依然是赵大人的女儿,虽然赵大人已回乡耕农。但将来大功告成,小姐我还是不会亏待你的。”   顾思语暗自点头,这贱人还有用得着的时候,不急。   “说吧,那个痴情的傻君王如何了?”   返回软榻,顾思语饶有兴趣的问起了蒙澈的事。   璇滢听闻小姐如此一问,一下兴奋起来,她到思妃宫就是来报告情况的。   “小姐,澈王从沁心苑回宫后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失魂落魄?!很好,咱们该再添点火,不然她可不会屈服。”   顾思语玩弄着胸前的青丝,脸上光彩夺目。   见小姐心情大好,璇滢拍起了马屁。   “小姐,要不是你动作快,恐怕现在澈王还在选亲呢。”   摆摆手,顾思语难得谦虚。   “这也不全是我的阵布得好,主要还是两人心有灵犀呀。你说,要不是他们两人在街上见过一面,要不是她傻得跑进宫来,我即使去告诉澈王又有何用。澈王也不傻,光听我一面之词能信,光听你们扇风点火的话他能厚着脸去寻?即使他要去寻,那皇上允许吗?别忘了,皇上可是打算让我下毒,随便找个宫女送给他的。”   “这也许就是天意,小姐,看来老天也在帮你。”   璇滢凑到顾思语跟前,替她拿捏起腿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思语大笑,得意忘形:“这下好了,皇上竟然赔了夫人又折兵。这蔚兮蓝一去漓国,恐怕莫家会更热闹了。”   “小姐……”。   璇滢又要赞美一翻,小太监却传外面有宫婢求见。   顾思语立即闭嘴,朝璇滢使了个眼色。璇滢会意,不动声色的退到内厢。   进来的是名身着粉红色宫服的宫婢,粉衣宫婢乃太皇太后宫中专属,顾思语不由得正了正色道:“这么晚了,有何事?”   粉衣宫婢走到下首,只是略略欠了欠身:“顾大人在宫中与太皇太后闲聊,太皇太后说思妃近日操劳过甚,特让顾大人前来探望。”   爹不是出宫了吗,怎么深更半夜还在宫里跑来跑去的?   顾思语心中波谲顿起,脸上却露出前所未有的开心,并欲朝宫外奔去。   “真的?爹真的来看我了?”   粉衣宫婢脸色木然,点头称是,并道顾大人就在宫外候着。   这下,顾思语连想都没想就奔出宫外,不一会儿就扶着顾名进得宫来。   “思妃、顾大人,奴婢告退!”   粉衣宫婢朝两人施一礼,眼神划过宫内的站着跪着的宫婢,一脸麻木的退出思妃宫。   顾思语招招手,屏退了五位绿衣宫婢,又示意跪着的小宫婢退到一旁候着。   “爹,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外面多冷!”   顾思语娇语连连,似是父女情深,实则心里有些冷意。   顾名打从见到这个女儿起脸色就不友善,甚至有些铁青。   顾思语久经磨练怎么不知其父来此的用意,更何况现在的她已有超越父亲的权力。即使是父女,她也不尽然喜欢看爹的脸色。   “思语,最近你都干了些什么?”   打从顾思语私自绑架蔚兮蓝要挟皇上起,顾名对女儿便有些疏远。他骨头还不算太老,不想陪着女儿折腾,更不想早早就归了天。   殊不知,他对女儿有了成见,女儿同样对他起了戒心。甚至对他根本就不屑一顾,他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在女儿眼里注定是失败的一方。   “爹,你看你,外面这么冷,先暖和暖和。”   顾思语岔过话头,示意宫婢弄个火盆端过来。   “思语”,顾名甩开顾思语的手,坐到了檀椅上,不领这个情,“爹劝你不可得寸进尺,太招摇不是好事。”   “爹——”,顾思语拖长声音,赖在顾名身前撒娇,眸中却有几分冷寂,“爹,你看看,女儿绣的凤凰好不好。”   拖起顾名来到刚完工的刺绣前,指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道。   “哼!”瞄了一眼五彩缤纷的凤凰,顾名脸色更冷。   “爹呀”,顾思语装着没看见,亲手将凤凰刺绣取下来,捧到顾名眼前,“你看看嘛,女儿花了好长时间才绣出来的呢。”   “是吗?我看没你花在别的事上的心思多吧!”   顾名连眼都没抬一下,转身背对顾思语。   顾思语眉梢已有了怒意,笑也僵了不少,话也生硬了不少。   “爹,你看这凤凰的颜色搭配……”。   “别弄这些没用的给我看,我没那个闲心。今晚我来就是要告诉你适可而止。”   “爹!”   顾思语将手中凤凰刺绣紧攒于手心,勃然大怒。   “她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我迷途知返便不追根究底?是不是告诉你,我拿出解药,太子便可登上皇位,我依然是皇后,六宫之首?爹,你认为这可能吗?她的话可信吗?你不也一样曾经被劝告老还乡。要知道她是说得动听,唱得好听。她算什么,她那点手段在我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害我失去孩子,害我终身难以养育,我甘心吗?!爹,难道你为了一已之私,就让女儿放下一切让步吗?”   面对顾思语大逆不道的话,顾名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你个不孝女。太子不能登上皇位是你一手造成的……”。   “闭嘴。他登不登上皇位与我何干,难道他登上皇位我就能如愿以偿吗?不要说你不知道,太皇太后只当我们顾家是棋子,而她心目中未来的皇后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试想,我的皇后位能坐稳吗?你不也是想一手遮天,当初我下毒你不是也默许了。只可惜你年老气衰,又没法名言正顺上位,更不可能当着天下人的面篡位而已。”   “你你你……”。   顾名气得脸色刹白,皱纹纵横的额上明显的跳起几根青筋。   顾思语对顾名展颜一笑,仿佛修罗在世,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吗?爹,我尊称你一声爹,那是看在十多年的养育之恩的份上。我的事你可千万别插手,那样的话,将来你会好过一些。虽然你手握免死金牌,可是,太上皇说的话你确定听清楚了?要是没听清楚,女儿有兴致时再重复一遍。不过,女儿今儿个心情可不好。”   “你……你你你……哼!”   顾名被揭了老疤,胡子抖动了半晌,最后一甩袖袍怒不可遏的离开了思妃宫。   望着顾名的背影,顾思语笑得异常的狰狞:老不死的,迟早有一天我要你跪着求我!   回过头冷笑着坐上了软榻,淡泊的凭空问道:“刚才谁来过?”   小宫婢一直候在旁边,刚才的争吵她是听得清清楚楚,也吓得几欲昏厥。   一听思妃说话,脑中一转,顿时明白是在问自己,“咚”一声跪下,噤若寒蝉,全身不由自主发抖。   她听到的可不是一般争吵,要灭九族的,要掉脑袋的。   “嗯——”   拖长了音调,顾思语阴恻得如同刚从地狱中爬出来一般。   小宫婢又是一颤,立即咬着舌根道:“奴婢……奴婢……”。   “怎么?本宫的问话让你为难了吗?”   “思妃恕罪,刚才……刚才谁也没来过思妃宫。”   小宫婢吓得肝胆欲裂,手足冰凉,脑袋还不算太钝。   “知道就好,以后你就来宫中做事。对了,你唤着什么?”   “奴婢巧珠。”   “巧珠!嗯,好!”   顾思语满意的笑笑,抬手将小奴婢遣了下去。   巧珠背脊冷汗直冒,如获大赦,朝顾思语猛磕头,逃也似的退出了思妃宫。   迷情(蒙澈的番外)   月华朦胧,星斗寥无。   仰望宫殿,飞檐碧瓦一派寂然。夜风吹过,灯火荡起影影绰绰。   蒙澈伟岸的身影静静的立在檐角下,看着天上那轮边缘模糊不清长着层层毛绒,不甚明亮的月儿,脸上露出深深的迷茫。   为何她的容颜总是若隐若现,留给他的唯有那双充满无限忧伤的蓝眸,那么清晰的铬在心间!   为何她总是远远的用那双蓝眸无助的看着自己,却不愿轻启朱唇向自己吐露半颗心声!   轻轻拥她入怀,柔弱而冰凉,泪水却那么滚烫灼肌!   蒙澈抬起手,想起梦中那双盈盈泪目,珠泪滑落在他的掌心,那么真实,以至于他现在都能感觉到那道灼热,心中余悸作痛!   身后走来一人,隐于檐角的暗处,眼神却在黑暗中倏忽一闪。   “王,夜已深沉,为何不早点安歇?”   半晌,蒙澈才收回深邃的双瞳,转身盯着黑暗。   “俗话说事有因果,为何我却处于不惑之中。”   “王?因果仍常理,王为何如此一问?”   黑暗之人嘴角不着痕迹的上扬,却是不解问道。   蒙澈并没回答,只是摇摇头,眉宇间露出几许凝重。   “王……”,黑暗中那人走了出来,“恕我多言,王似乎有心事?!”   “唉!”   一声叹息,往日意气风发、英姿不凡的蒙澈露出了少有的无奈。   “令太医,本王一直异梦缠身,心中越发困惑难解。”   “王如果愿意,可否与臣说说,也许臣能窥见一二。”   令医恭敬立于一侧,静静的等待。   “令太医,虽你跟随本王多年,可你经常游历各国见多识广。不知道你是否相信这世上还有梦中姻缘,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红线将你和她牵连,却带着前世留下的情债受尽不曾相识的煎熬和心灵的羁绊。”   见蒙澈心感神伤,又痴迷不已,令郎略一思忖淡淡道。   “缘本天定,强求无用,缘起、缘灭、缘聚、缘散都是天数使然。若说梦中姻缘,也何偿没有。只不知王的梦中佳人是哪里人氏,是哪家小姐?”   蒙澈摇头,要知道她是谁就好了,怕就怕这是前世留下的情债,带到此世来痛苦折磨:“本王也不知是谁,但她却有一双罕见的蓝眼。”   “蓝眼?!”   蒙澈点头,是有所思,却没注意到令郎脸色的晦暗。   突然一阵急促的奔跑伴随着兵器与盔甲相撞的“叮当”之声朝这边而来,两人诧异,寻声望去。   来人顶着一张因长途跋涉而疲乏的神情,却干净利落的朝蒙澈跪下,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王,军中急告!”   令太医见蒙澈未动便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战书?!深夜竟然送来战书!”   蒙澈只是瞥了一眼:“莫朝新帝即位,平定边疆战事势在必行,这一纸战书来得有些迟了。”   “王”,令郎眼底一深,对蒙澈道,“王,据臣听闻,那征北将军曾是洛城的大户,家世殷实却无将相之福。唯有其子蔚兮杰曾做捕快略懂兵法一二,若真要打起来,我军必定会手到擒来。”   “哦?是吗!”   一脸不屑,在蒙澈眼里,征北将军一向不是他的对手,也懒得去了解征北将军的身世家势。莫朝再三封将征北,却屡屡败于他手。这次,莫朝竟然派了个无用之才来,真是将才已尽,他早已胜券在握,何以惧之。   “擒贼先擒王。传令下去,明日宫中设宴,让各大人携家室前往,提前打赏各大人。以增我漓国之士气,不日便迎战征北一军。”   第二日,各军将领聚于漓国皇宫,文武臣相皆随同聚集。犒赏宴从午时一直持续到迟暮隐归绒毛般的月儿挂空,文官大多已不甚酒力退回上寮房暂住,只剩下一群豪气干云的武将一碗接一碗的痛饮。   蒙澈心有郁结,已是三分醉意,七分恍惚。向众人举杯之后,借口有事处理起身离去。留下一群海量的人干嚎。   踏着青石,被冷风一吹,几分寒意浸入背脊,蒙澈突觉心绪不宁,在宫中闷头而行。   无意行至上寮房,突然听到某房中有细小的说话声传来。蒙澈心思沉重,本意避开,却被一声惊讶止住了脚步。闪身至暗处,屏息细听。   “……你说的可是真……”。   “是,王说梦中佳人面容难辨,唯有一双蓝眼深铬心底。”   “真的是蓝色的眼睛?莫非……”。   惊讶落下,却变成了欲言又止。   蒙澈忍不住心跳一落,这屋中之人便是令太医和其妻璇滢。   据说,璇滢是莫朝人,家境不错却遭了杀手,唯有她一人逃走流落街头。后来被令太医游历时救起,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   听璇滢的口气,莫不是她知道些什么。   果然,屋内沉默半晌后,又传来令太医的声音。   “滢儿,你是不是听说过什么,怎么一说起这事就吞吞吐吐的样儿。”   “没有,夫君,我什么都没听说,只是觉得这姻缘真是天数……”。   璇滢搪塞着岔开话题,听语气也知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模样。   “不对”,令太医又道,语气甚为肯定,“滢儿,你有事一向都会挂在脸上。告诉我,不要隐瞒夫君。”   “夫君……”。   “滢儿,夫君待你如何?可否真诚?”   语毕,屋内又是一阵寂静,仿佛璇滢在思量如何开口。最后听得一声重叹,璇滢做了让步打破了沉默。   “我是知道有一个双眼呈蓝色的人……”。   “什么?!”   什么?!   屋内令太医惊疑,屋外暗处蒙澈难以置信。几番隐忍,终是放弃了冲进去的念头,继续听下去。   “夫君莫急”,璇滢安慰,声音又放低了几度,“虽然她的眼睛是蓝色,可却不是天生如此,而是被人下毒害的。”   “下毒?!这,恐怕她不是王梦中的佳人了。”   “这个……”,屋内璇滢似在思索,却又道出一句震动蒙澈心绪的话,“谁能确定澈王梦中佳人的双眼呈蓝色就一定是天生的,要知道天数难定。”   天数难定!是呀,谁知道谁是谁的天数呢,又如何在变如何在定呢!   蒙澈双唇紧闭,盯着空气中的某处出神。   “哪……滢儿”,屋中又传来令太医的话,语气有些疑虑,“你可知此人现在哪儿?”   “这,我流落街头时见过一面,当时我也看傻了,后来听人说起才知她是中毒。不过,她姓甚名谁我就不清楚了。”   莫朝?!   蒙澈一怔,继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黑暗中仿佛一只狩猎的雄鹰。   屋人两人互相凝视,不再说话。直到外面几不可闻的气息消失一尽才相视一笑,脸上露出几丝算计,几分诡异。   为情所困的男人会不惜代价,也会失去辨识能力的。轻轻松松的几句话,想必蒙澈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踏进莫朝。出兵还是另想计策?这就看她们如何点火了。   令郎取出怀里的一个小瓶,望着它轻蔑一笑,邪邪的看向璇滢。   璇滢嗔视夫君,将小瓶收起。   “夫君真是神医,想必他已经不用再做梦了,让为妻毁了它吧,免得夜长梦多。”   “毁吧毁吧,滢儿怎么说夫君怎么做,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就坐观其见。”   令郎一勾手指,轻薄的抬起璇滢下颚。接着一把抱住她,忍不住在她身上一阵啃 咬。   璇滢妖娆一笑,闪避,嘴里却娇嗔道:“还早着呢,小姐说了,这点根本就激不起他的全力,明儿个你再去点点火,扇扇风。到那时……”。   璇滢已然被推到床上,剩下的话如数吞回肚里。   “……放心,夫君一定会按计行事,保证让滢儿满意……”   纱帐放下,隐约中两条人影纠缠不止,徒留一室销魂蚀骨……   交易(蒙澈的番外二)   蒙澈根本不需要出手,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亲自领兵出战。对于蔚天行这样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征北将军,他手到擒来。更何况,蔚天行根本就不值得他这位漓国君王出手。   蒙澈派出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去应战,漓国的将军常年征战沙场,略施小计不出五日便抓获了蔚天行。其子蔚兮杰为不致于兵败北关,退回关内保存力量并将一封十万火急送回京城。   蔚天行被抓回漓国皇宫关在地牢,蒙澈召集各位大臣商议如何处决这位征北将军。   朝堂上,蒙澈不发一语,看大臣们交头接耳权衡利弊。   最后有大臣推荐了令郎太医说话,毕竟他与澈王的关系非同一般。   “王,我漓国为夺回疆土与莫朝征战多年,弄得边陲百姓颠沛流离,路有冻骨。漓国虽是战绩赫赫,却也因种种原因而不能踏进莫朝。鉴于如此,众臣商议后觉得换个方法也许更妥……”。   “哦?”蒙澈好奇,这群大臣到底商量到了什么办法,“令太医不妨直说。”   令郎对身后支持他的大臣们看了一眼,又转头道:“王,俗话说仁者治国得天下。这么多年的战争让老百姓吃尽了苦头,咱们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令太医,此话差矣。莫朝夺我疆土令我漓国百姓无家可归,它不但不退反而步步逼近,难道咱们就忍气吞声一让再让吗?”   说话的是傅相,三朝元老。   “傅相”,令太医朝这位三朝元老欠身,“听我把话说完,退一步并不代表我们让步,咱们可以以退为进……”。   “竟然如此,令太医何必吞吞吐吐,说说你的计策。”   傅相甚是自负,再者三朝元老的身份让他自觉高人一等。   这样一来,朝堂上的人明显分成了两派。一派以令太医为首,主张和;另一派以傅相为首,主张攻。   令郎也不怒,反而笑笑,对蒙澈一拜。   “王,大人们商议后,认为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亲!”   “和亲?!”   和亲?!   蒙澈一震,这个,他可从来没有考虑过。   “令太医,我看你是被莫朝吓怕了吧,还是游历后变得不一样了?!”   以傅相为首的一派强烈反对,和亲只是弱国才会干的事。对于他们漓国,那是不可能的。   现如今莫朝新帝才即位,内忧外患,正是他们进攻的大好时机,怎能说让步就让步。   “傅相莫急,莫朝皇上有五子,因此内政屡屡变动,最终却是莫朝二皇子莫文韬登上了皇位。此人仍征东大将军,在战场上声威振天,却是文武皆俱。想想这样一个皇上,要真打起仗来……”。   令郎顿住话头令众人脸色变了变,何谓内政变动?!说穿了不就是五位皇子夺皇位,最终却被二皇子握到手中。   是呀,这个新帝可不能小觊。尽管傅相还是不服,却也无话可说。   蒙澈见众大人再不敢说话,便起身挥退了众人,自己也回到了内殿,刚一坐定立刻叫人传令郎过来。   不一会儿,令郎就站在了内殿的书案前。   蒙澈漫不经心的埋头批折子,良久才出声。   “令太医,你有话对本王说吧?”   令郎眼中精光一闪,继尔低头恭敬行礼。   “王,臣……臣认为……”。   令郎假意躲躲闪闪,不直了说去。他等的就是蒙澈自己去发现,毕竟那晚他与璇滢的话眼前之人如数听了去的。   “好”,果然蒙澈抬起头,不问原由,深邃的双眸越发的漆黑,放下手里的折子,道,“那就依令太医之言——和亲,不过本王要亲点王后。”   和亲,不是吗?他蒙澈踏进莫朝的皇土就能让新帝把梦中的女子给找出来。到时候他要么交出疆土,要么交出梦中女子。如若不中自己意,哼,便以莫朝皇帝失信或者对降者不诚为借口,出师有名了,也许还能说动莫朝的其他盟国回心转意!   令太医他们是不是也想到了那一层!只是不便明说,所以委婉提出和亲?!   “王英明!”   令郎听蒙澈如此一说,立即磕拜,低下头遮住了眼中的算计。   “嗯!具体事宜就由你来安排吧!”   蒙澈收起折子,将和亲一事全权交给令郎,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尽快踏进莫朝。   令郎也不负他所期望,不出两日便准备好一切。   蒙澈心情较好,因为他发现至从决定和亲后就甚少做梦了。他觉得这是一个暗示,上天在暗示他,他的梦中佳人就在莫朝。因此在他临走时也特地去看了一下蔚天行,他有点感激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将军,没有他的落网也不可能有现如今的“和亲”。   蒙澈带着银面铁骑上路了,一路精神抖擞,直到进入莫朝的京城。   莫朝的确很富有,真是令人羡慕。看这繁华的街道人头攒动,女的穿得艳丽无比,男的穿着上等丝绸。漓国与它们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有朝一日,我蒙澈也要治理出一个这样的国家!   蒙澈在心里发誓,对街边百姓的惧怕眼神不屑一顾。   突然,身形一顿,似乎有一道眼神紧紧尾随着自己,那种感觉似曾相识。   难道……   蒙澈一拉缰绳,蓦然回首,豁然对上一对蓝色的双眸。   她正用那双那么熟悉的蓝眸看着自己,依然是远远,眼中充满了无限的忧伤。   是她,梦中的她,那双眼!   蒙澈仿佛一尊雕像般呆怔的坐在马背上,紧紧锁住窗中的那半个身影,一种恍若隔世之感顿时涌上心间。   我终于找到了,不是吗?!我终于找到了,上天终是舍不得负我的!   蒙澈激动,眼里蒙上了一层雾气。他想笑,想仰天大笑,恨不得立即将她唤到自己身边,像梦中一样紧紧搂在怀里,安抚!   可是,窗边的身影却在短暂的骇然后消失了。   蒙澈心中陡然一落,仿佛被人狠狠的抓了一把,掏走了跳动的心,失落刹那间浮上了脸庞。   进了宫,蒙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丰德帝莫文韬。   “两国长年交战,弄得民不聊生,我愿为两国交好做出诚意。”   蒙澈与丰德帝相对而坐,各自端着酒杯暗思对方心中为何意。   “竟然澈王如此有诚意,要是我不允岂不是负了天下百姓!”   “的确,如若你不答应,那我只好依照老规矩要回疆土了。”   蒙澈从不惧怕谁,更何况丰德帝与他在战场上交过一次手,那时他还是征东将军。   “严重了,澈王专程来莫朝和亲,我岂有不答应之理,况且澈王也说了,两国交战嘛免不了伤百姓,这都不是你我所愿意的事。不过,澈王说得如此有诚意,为何将我征北将军关于地牢不肯放人呢?”   迎着丰德帝的目光,蒙澈仰头喝下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另一杯,又是一饮而下。   “我自然知道莫朝的公主都是天姿之色,不过,我却要亲自选人。”   说完此话,蒙澈看向丰德帝。却见他端酒的手略一颤,昂头饮下。   “原来如此,澈王抓住征北将军是想换得一个条件。如果……”,旋转着手里的杯子,丰德帝略一思忖,“如果你要求不过份,我还是尊重澈王你的选择。”   “那好,金口玉言,我信得过。”   又将杯中酒喝干,坐正了身子,盯住丰德帝一字一顿道:“我要进京时看的那位蓝眼女子,就住在天下客栈。”   蒙澈又看到丰德帝整个人一滞,眼中有一丝怪异闪过,禁不住在心里暗思这女子怕是与众不同了。   “怎么?你不愿意?难道为了一个女子,你不顾天下百姓?!或者,你根本就没打算接受我这份诚意?!”   “住在天下客栈?蓝眼女子?我想澈王是不是看花眼了,我莫朝之大,却没有什么蓝眼的女子。”   果然,这女子不同她人。   蒙澈在心里暗笑,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皇上,我此番前来是和亲的,不是来递战书的。”   呵呵!   丰德帝轻笑,不过,蒙澈看到他眼底仍然藏着一丝浮沉。   “澈王言重了,我只是奇怪,蓝眼的女子,这世上会有吗?当然,如果有我绝对会给她一个身份,让她风风光光踏进漓朝。如若没有,那我只好让你见见梦巧或者梦月。到时候赐你两座城池,也许比过你所要夺回的东西更多。”   “非此女不和!”   蒙澈不愿多说,从丰德帝的话里,他看到了他的保护,甚至不惜两座城池来引诱自己,这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皇上,说得多不如做得实,咱们立即去天下客栈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丰德帝在大笑,微眯的眼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却让蒙澈感觉这笑是在掩盖。   “澈王才进宫中,我看还是先好好休息休息……”。   蒙澈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倒剪双手,声音不高不低淡得出奇,却冷得吓人。   “皇上,此女不跟我回漓国,我便杀了征北将军,顺便继续我未完成的事。此女若跟我回漓国,我漓国便世代与莫朝结为友好,并撤回边关军队,从此不再交战。”   疆土,我蒙澈不要了。如果丰德帝你再不是好,别怪我不客气。   身后半响没有说话,只听到斟酒之声,在这宫里格外的刺耳。   “好,我立即派人去天下客栈,澈王就在宫中静候消息吧。”   未转身,话里却有警告。   “皇上,征北将军和天下百姓都看着呢,切莫失信于天下!”   丰德帝依然没有立即回答,只在宫门口顿了顿,离去。   蒙澈坐下,把酒杯换成了碗给自己倒了酒一饮而尽。因为兴奋,他没有醉意!再倒一碗,正要喝下,却感到窗外有响动,蓦然警觉,放下碗,有一物滚至了脚边。   推开窗四处查看,却没有人影,返回桌边,拾起异物展开一看,上有“此女乃文熙王之侍妾。小心有诈!”   蒙澈愤怒,一拳砸向桌子,来不急细想谁在帮他,倏地转身朝丰德帝消失的方向追去。   前面有声音传来,蒙澈快步赶上,恰好看到那个日夜所思的身影!   借着火光,那双蓝眼越发的令人心碎。   眼看着她要离去,蒙澈一个飞身落在她的身前,失控的抓住她。   “就是你,果然是你,和我梦中无二。”   她也很惊愕是吗?没关系,到时候他会向她说明一切的,会告诉她,他们在梦里曾经花前月下。   但是,他却感觉到了丰德帝浓浓的怒意。   难怪丰德帝一直在保护她,原来她是三皇子的侍妾。不过,他怎么感觉丰德帝不光是保护自己皇兄侍妾那么简单呢!刚才那纸条又是谁给他的呢?   “此次,本王亲自前来和亲,得上天恩赐心愿已了。不管她是何身份,本王定然重礼下聘。”   见丰德帝靠近,蒙澈语气变得更加的强硬。他现在相信的是缘份,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管她是谁的侍妾。   却不料,丰德帝脸色一变,朝自己身后奔去,转身一看,她已然昏迷。看着那张憔悴的脸,他的心又是一痛,刀扎似的痛。   “让开,本王要进去。”   蒙澈甩开众侍卫进了熙和殿,床上躺着的人儿让他心腑又是一阵阵绞痛。顿时,梦中那无助的神色撞进他的脑海里。   “本王得早日将你带回去,多多调理身体才行”。   她转头,那双泪目让他不由自主伸出了手……   她为什么要躲?呵呵,她还不认识我!   转身,定定的看着丰德帝,希望他明白,对于她,他誓要得到。   所以,他需要提醒丰德帝,征北将军、疆土、世代交好以及这个女子,谁更重要!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征北将军是她的爹!她那冷漠的眼神让他如何去化解,如何去面对?!   蒙澈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竟然没去查查征北将军的背景,面对她,自己还需要虚假吗!他承认自己抓走了她的爹,他也承认自己存心不良,可在看到她之后,他变了。   “我想与他谈谈。”   她对文熙王和丰德帝说。   蒙澈看到了那两个男人眼中的不舍和痛苦,特别是文熙王离去的那一吻让他火气顿生。不过,她仍然拒绝,为什么,仅仅是因为她是侍妾身份吗?   他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她终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心!蒙澈觉得自己是不是鲁莽吓到她了。   “这宫中挺沉闷的,如果澈王不介意,咱们出去走走如何?”   她很聪明,不是吗!知道这宫中是非多,隔墙有耳,可她的眼里为何忧伤更重。   沁心苑,很好听的名字,不过却是他失落和伤感的地方。   一路走来,她还是对自己陌生,还是拒绝。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知道我是真心的。现在的我到底该怎么做,或者放弃,或者强迫,或者等她接受我的爱?!   蒙澈站在沁心苑中,望着天空的朦胧的月色迷茫了!   (四十六)   “宣。莫、漓两国君王为免黎民颠沛流离于战乱之中,故结为友邦。为表其诚意,漓国澈王奉上北方甲文、丰台两城为证。我朝征北将军之女出生名门,饱读诗书慧质兰心,且善解人意。皇上应允其与漓王和亲,并赐绣女三百,锦帛千匹,蝉玉珠、翡翠、玛瑙数计。另赐一副金身护甲与漓国澈王,以示莫朝世代友好之愿……”。   “征北将军之女出生名门?!饱读诗书?!”   呵呵!她蔚兮蓝何时有如此高的荣誉,仅凭一句话含糊其词的话,就瞒遍了天下之人,并把她的过往抹杀得一干二净,包括侍妾的身份。如今将她夸为天人,似乎不让她和亲简直是莫朝的不诚。   每每蔚兮蓝回忆起召告天下的圣旨内容,就不由得握紧了双拳,恨不得将室内的东西砸得粉碎。想想这几日的情形更是怒形于色,难以宁神!   那日与蒙澈在沁心苑分手后,她就立即被两位小宫婢领到了两位公主的巧月殿里居住,两位公主与她姐妹相称,紧随着她寸步不离。连日来她见不到任何想见的人,包括文熙王。也曾经跑去求见莫文韬,却被太监们拦在了御书房外,他大有避而不见之势。   “小姐,事已至此,早点歇息吧。”   五斗甚是担忧,小姐再也没有以前那般快乐了,动不动就皱起双眉。现在都几个时辰了,小姐还坐在床沿不动也不说一句话,甚至连水也不喝一口。   “小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派人给少爷送信去了,我看你还是不要想太多,他不再是原来的他了。”   五斗也不知怎么劝慰才好,虽为小姐鸣不平,可又能如何。权利代表的是冷酷与绝决,江山美人孰轻孰重,自见分晓。   蔚兮蓝听出五斗话里的意思,黛眉紧蹙,心生不快。   “五斗,你想得远了。”   他一直是原来的他,只不过,原来的他是拿感情来引诱;而现在的他是拿权力来打压。   “小姐,五斗不明白。”   “你不明白也好,此次远走它乡归日无期。五斗,我还是将你许了人吧!”   蔚兮蓝深深吸了口气,起身。   “不,五斗要陪着小姐。”   五斗跪到地上,拉住蔚兮蓝的裙角不放。   “五斗,你不能跟着我,我怕迟早有一天会连累你。”   蔚兮蓝扶起五斗,接过她手里的茶语重心肠的说道。   “小姐……”。   五斗不明就理,和亲又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儿,用得着说连累吗!   迎着五斗不解的眼神,蔚兮蓝心里又矛盾又自责,更多的是无奈。   她想伺机逃走,可是又没有那个胆量。她身边连累的人太多,爹爹被关在漓国王宫,哥哥又是莫朝将领,娘又在洛城。她蔚兮蓝能丢得开么,能不顾忌爹娘和蔚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的生死么!   他们就是掐准了她的软肋,天下之大,竟没有给她留下容身之处,逼得她一步一步跟着别人的安排而去。   她蔚兮蓝的性格似乎被磨平了许多,没有以往的锋利和鲁莽。她需要考虑很多,牵挂很多!   罢了,万事莫强求!也许她蔚兮蓝前世作孽太深,今生要一一偿还。   “五斗,几时了?”   跪着的五斗见小姐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半晌,却问了她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想必小姐也想通了,赶紧站起身。   “戌时未。”   戌时未?!   蔚兮蓝看了看室外,又看了看五斗。   “她,今儿个没有传话过来?!”   “没有。”   五斗看也没看外面,张口便来。   没有?!是不是表示她还是要过来的,要以往可早就跑过来了,怎么下了圣旨就变了脸!   再看看室外,依然空空荡荡。   奇怪,顾思语不是每天都要来提醒她,逃跑是不可能的吗!是不是事已成定局便达到了目的,也不用她来成天盯着她了。   不会,事情没那么简单!   顾思语千辛万苦设计自己与蒙澈见面仅仅是为了两国交好么?如果两国成为友邦,她顾思语就不能从中获利。不能获利,那还有什么用得着她的地方?莫文韬绝对会将她四分五裂。   蔚兮蓝挠了挠头,想不明白,顾思语这么简单的计谋为何莫文韬就愿意帮她实现呢。   蓦然,蔚兮蓝一怔,脑海里闪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难道两人是一伙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使劲摇头,蔚兮蓝努力甩掉脑海里的谎谬结论。   “妹妹,什么不可能?”   突然,室外响起一个妖娆的声音,顾思语身着一袭深红色平罗衣裙,眉际用金粉画上了一朵兰花钿;珠钗步摇甚是耀眼,一如既往的出现在蔚兮蓝眼底。   果然,一天都舍不得落下。看来,顾思语不把她逼到漓国誓不罢休。   “姐姐来了,快坐下罢!”   蔚兮蓝荡漾着笑容迎上去,乜了一眼顾思语身后的两人:一个小太监和一个陌生宫婢。   “妹妹”,顾思语从来不生份,拉着蔚兮蓝双手,笑道,“你明儿个就要随澈王去漓国了,我特地备了一份薄礼送给蔚将军。”   语毕,朝身后的小太监便了个眼色。小太监立即上前,将手里托的一柄长剑呈上。   “妹妹,这是前任征北将军留下来的宝剑。太皇太后特地吩咐姐姐我送来赐予蔚将军,所以姐姐今儿个来晚了,还望妹妹见谅!”   “诶,姐姐莫说此话,能得太皇太后的亲赐宝剑,是我蔚家的福份!”也是我蔚家的催命符吧!   俗话说,高处不胜寒!你们将我蔚家供得越高,说明你们想除我蔚家的心越来越强。   “好了好了,客气的话就别说了。来,妹妹,看看这是什么。”   顾思语娇笑之中略带调皮,将“好姐妹”演得十一分的逼真。   蔚兮蓝心中冷哼,脸上笑容不减,跟着她朝前两步站到宫婢跟前。一只凤凰豁然呈现眼底,凤凰展翅欲飞,脚下烈火熊熊。   “凤凰涅槃?!”   “妹妹好眼力。你就要去漓国了,姐姐我又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妹妹不喜那些金银珠钗,所以我特地绣了这个给你,不知道妹妹喜不喜欢?”   哼!凤凰,她蔚兮蓝担当不起!这副怕是绣给她自个儿用的吧,想做后宫那些个莺莺燕燕、金丝鸟雀的王却又有所顾忌不敢拿出来用,只好转送给她,指不定将来又好安个什么罪名扣在她头上呢。   “姐姐,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敢要。况且,这东西也不是我们这些民间俗女能拥有的,我看姐姐还是收回吧。”   “诶,妹妹话重了。这次你去漓国,没一点像样的东西,能给我莫朝撑起脸面吗,妹妹你就不要与我客气了,收下吧!”   顾思语将东西硬塞进蔚兮蓝怀里,眼中暗含警告之色。   蔚兮蓝无所谓的笑笑,无所谓的接过凤凰刺绣,无所谓的递给身后的五斗,然后朝顾思语施了一礼。   “姐姐如此诚意,妹妹要是不收就真的不识抬举了。”   “妹妹真会说笑,姐姐我可没有勉强你。”   没有勉强,真无耻!   难怪今天顾思语这么高兴致,估计是怕她走远了不受控制,特别弄了个陷阱让他们父女俩硬生生跳进去。   凤凰重生就是涅盘,而她蔚兮蓝只是一只麻雀,麻雀重生就是尸变了,她不想尸变。所以,这个烫手的山芋得想办法扔了。   “我看时候也不早了”,顾思语看了看窗外摇曳的树枝,依然拉着蔚兮蓝的手,“妹妹早点休息吧,明儿个一早要启程,姐姐我就不担误你了。”   顾思语边说边走,背过身眼梢挂着几分张扬,几分高傲,眸中却有无尽的讥讽和嘲笑。   蔚兮蓝也冷了几分,对着顾思语的背影略略欠身。   室内剩下主仆二人,五斗立即关了门退到蔚兮蓝身侧拖过她手里的刺绣直咋舌。   “啧啧,小姐。顾思语什么都不好,唯独这刺绣比宫里的绣女更出色。”   “是呀,正因为出色,才独一无二。搁哪儿都能认出来是出自她的手,却只有少数人或者唯我一人能得此刺绣。五斗,你说是不是小姐我的荣幸。”   “小姐真是的,五斗也只是说说而已,小姐不必当真吧。”   五斗撇撇嘴,知道小姐不喜欢,就将手里的刺绣丢到了桌上。   蔚兮蓝也不恼,顾思语是怕死后孤单一人,跑来拉个垫背的。顺带提点她,征北将军的命还在她蔚兮蓝手里握着呢。   “小姐,真生气了?”   五斗见蔚兮蓝沉默,以为自己又惹恼小姐了。   “不”。   蔚兮蓝心思颇重,她现在担心的不是顾思语,而是蔚家。自己如何才能全身而退,而蔚家也平安无事呢!明日便要跟着蒙澈去漓国了,难道她就真的与文熙王无关了吗?难她就真的要成漓国人了吗?   “小姐,还是睡吧!”   还睡得着吗!   蔚兮蓝揉了揉微微胀痛的太阳穴,又捏了捏眉心,仍然觉得脑袋沉沉着痛。   “五斗,皇上还是不愿见我吗?”   “是。”   “那,王爷呢?”   难道王爷就这样将她像物品一样拱手让人吗?说什么一往情深,说什么生死相随,这一切都是假的!   “小姐……”,五斗不忍,王爷那晚回了天下客栈就一直没有消息。   “无妨,你小姐我一向很坚强。”   强装笑颜,给五斗一个“我很好”的神情,心里却无比凄凉。   男儿薄性,别指望她一个侍妾能得到谁的宠爱。原来,这世上一切都是假的呵!   (四十七)   蔚兮蓝心思沉重毫无睡意,睁着眼捱到了鸡鸣二遍,终于按耐不住着急起身朝外走去。   她要去求见皇上,今晚是最后的机会。如果真的是上天注定她该受此不公,那她甘愿舍弃今日之前的一切。也许,她可以选择从新开始。   可是,为何自己会觉得心痛,隐隐的,牵扯着苦涩和失落的痛!   五斗斜靠在床头正睡得迷糊,突然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四下张望,看见小姐的裙角在屋外一闪而逝,大惊,赶紧小跑着跟上。   “小姐,等等五斗,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天色微微起了白亮,蔚兮蓝头也不回:“我要去求见皇上。”   “小姐,皇上不会见你的,况且这个时辰皇上正在早朝。”   “没事,我等。”   蔚兮蓝越走越急,蓦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从莫文韬那里得到个结果,无论是什么,她内心渴望他给她一个说法。   “小姐……”。   “站住!”   一声断喝,御书房外的两名宫卫移身至前,将两人拦住。   蔚兮蓝脸色一沉,朝着御书房“咚”地一声跪下,对房内大声道:“征北将军之女蔚兮蓝求见皇上!”   ……   良久,房内无声,蔚兮蓝的心渐渐的降至冰点。   “奴才劝蔚小姐还是回去吧,皇上刚下早朝,还有许多奏章等着批示。要不,呆会皇上空闲了,奴才帮你通传通传。”   蔚兮蓝一声不吭的跪在地上,守门的小公公实在看不过去,上前轻声相劝。   蔚兮蓝对小公公苦笑,点点头默然起身,塞了一些碎银在小公公手里。   “那麻烦小公公了,兮蓝先行退下,希望小公公帮兮蓝早点通传。”   “回吧回吧!”   小公公摆摆手,摇头,让蔚兮蓝先回去。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溢出唇间,蔚兮蓝朝小公公施礼,转身离去,留给门内之人一个孤独的背影。   蔚兮蓝并没回巧月宫,只是漫无目的的在宫内行走。她在熬,熬过这漫长的几个时辰。午时之后,她就当着人生的开始踏上和亲之路。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   身边,突然传来五斗胆怯的声音。   “我想走走。”   蔚兮蓝懒得五斗的一惊一诈,自顾自的低着头,数着脚下的青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小姐,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五斗朝蔚兮蓝身边靠了靠。   “嗯?!”   被五斗拉扯着回过神,蔚兮蓝抬头一看,原来自己竟然不由自主的走到了沁心苑。   “小姐”,五斗扯了扯蔚兮蓝的衣袖,显得局促不安,“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两位公主找不到我们就麻烦了。”   “五斗,不急,反正要午时才能起程。”   蔚兮蓝不顾五斗的阻挠,迈开大步向沁心苑深入走去。   五斗无奈,只好忐忑不安的小跑着跟在蔚兮蓝屁股后面。刚转过一片翠竹地,五斗便撞到了蔚兮蓝身上。   “小姐?!”   一声痛呼,五斗揉着额头,撇着嘴疑惑的看向蔚兮蓝。可前面呆立不动的小姐仿佛被定身了般,死死盯住前方某处不语。   五斗甚觉奇怪,跟着蔚兮蓝的眼神望去。   “皇上?!”   又是一声惊呼,五斗吓得赶紧跪在地上。见小姐仍然僵直站着,五斗伸手拉了拉小姐的衣角小声道:“小姐,是皇上,快点下跪呀,快呀!”   蔚兮蓝对五斗的话置若未闻,一步一步朝那道静静而立的玄黄色龙袍走去。   莫文韬一袭黄袍在身,背负双手望着天边渐次发白的天空沉思。   蔚兮蓝走至莫文韬一侧,望向天边。突然,蔚兮蓝很感激,感激宫里还有这样一个沁心苑,一个他人不敢随意踏入的皇子们的后苑。   “知道你会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莫文韬开口,声音里夹杂着几许叹息。   记得!蔚兮蓝在心里肯定:第一次见面也是这般,你左我右,你看着天空的月色,我望着夜空的繁星。只不过,时间不同了,他们之间也像这时间一样相隔太远了。   “皇上料定我会来这里?”   心焦性躁,蔚兮蓝开门见山。   “我记得,那时你躲在翠竹后看着我,好久好久!”   莫文韬仿佛没有听到蔚兮蓝的追问,自顾自的回忆当时的情境。   “早知有今天,那时我情愿转身回熙和殿。”   也许,她不去管闲事,不去好奇,彼此之间就谈不上纠葛了。   “可是,你还是走到了我的身边。还有镶阳的秦风亭,还有那里的雨!”   莫文韬的话语缓慢而落寂,让人备感孤独。   “皇上,那是过去。那时我见到的不是你,而是一位威武豪气的将军。”   蔚兮蓝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皇上,今非昔比。   “是,他是一位威风凛凛,只杀敌人仇人的将军,而不是算计至亲至爱的皇上。”   此话听来十分苦涩和无奈,蔚兮蓝感到身边之人瞬间僵直,或者只是错觉,可为何肺腑之间却有一抹余悸荡漾开来。   “往事已矣,皇上不必怀念徒增伤感。兮蓝此时此刻求见皇上只有一事相求,还望皇上成全。”   撇开无关紧要的话题,蔚兮蓝朝莫文韬躬身施礼。   “说。”   莫文韬心思郁结,他不是避而不见,而是怕见到她会心软,会不顾一切。人言可畏,他不会把她推向众矢之的,不会让别人戳着她的脊梁骨说她祸国殃民。   “兮蓝这一去将无归期,在异国它乡难免会思念亲人,现如今父兄皆长年驻守边关,留下母亲孤单一人独留洛城。兮蓝斗胆,想让母亲与我同行,到时候也好让兮蓝尽儿女之孝道。”   为免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蔚兮蓝不愿把娘留下。   她的一翻话说得合情合理,莫文韬却备感无力。   “漓国远在北方,路途艰难,我看你还是不要折腾你娘了。如若你真的想家就回来看看吧,我相信他不会不答应。”   最终结果莫过于此。   蔚兮蓝怒极,对莫文韬欠身,二话不说转头就走:该死的莫文韬,即使千刀万剐也难以解我心头之恨!   蓦然,身后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至背后传来,接着蔚兮蓝落入一个温暖而厚实的怀里。   “兮蓝!”   莫文韬将头靠在蔚兮蓝肩颈处,思念顿时化着拥抱紧紧的裹着她。   “你说过,你永远不会打扰我的生活,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安排我的命运。”   给莫文韬一个僵硬冷漠的后背,蔚兮蓝心中又开始隐隐生痛。   “兮蓝,我希望你允许我收回我曾经说过的话。而且我从来没有想要安排你的命运,我只是在努力的争取自己的命运。”   “皇上金口玉言,岂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如若真能收回,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不会是我蔚兮蓝,而是另有其人。”   谎言也能收放自如,面不改色。莫文韬这个皇上比起太上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忘了,就像你说的,当时他是一个将军,不是什么九五之尊。”   “对,他是一个将军,人人敬重的将军。只可惜,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他没有!他还是他,你要我说多少次才相信?”   莫文韬勃然大怒,将怀里的人儿狠狠的掰过身,捏着她的下颚,让她的眼对着自己的双眸。   “你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是不是?”莫文韬五官逼近蔚兮蓝,周身散发着森冷,“你从来就不怕我,为什么?也许我真不会对你怎样,但要是惹恼了我,到时候我会把别人拉来出气。”   “我没有想着要激怒谁,我只是阐述事实,况且皇上从未令我害怕过。”   淡然面对莫文韬的怒火,蔚兮蓝的确从没惧怕过他。   “哼!”   莫文韬冷哼:“仇人惧我,敌人听我闻风丧胆,天下之人都怕我,为何独独你不怕!你可知,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得到你乃至得到你的全部,包括心。不管你逃到哪里,不管你身份是什么,我,莫文韬锲而不舍。”   莫文韬扣住蔚兮蓝下颚,由咬牙切齿到喃喃轻语,双眸浑浊一片,声音沙哑,呼吸急促,忍不住心里的渴望在她的唇角轻触。   “啪!”   一声脆响过后,莫文韬左脸颊顿时浮起几道红印。   蔚兮蓝惊愕的看着莫文韬的脸,手心一阵阵麻痛,心也一阵阵懊悔。   莫文韬怔怔的看着她,眼里盛满难过、痛苦、凄凉悲哀甚至怅然若失!   “我……”。   蔚兮蓝六神无主,手心的疼痛再次提醒她,她,打人了,而且还是当今圣上。   “皇上”,良久,蔚兮蓝才收回心神神,下一刻跪到了地上,“兮蓝知罪,兮蓝愿意受罚,请皇上降罪。”   莫文韬悲伤的摇头,仰望天际叹息。   “你无罪,有罪的是我!”   “皇上,兮蓝出言不逊,又胆敢以下犯上,罪当……”。   “你给我闭嘴,我命令你,从此刻起不准再提及刚才之事。你下去吧,别担误了午时起程让人家说我莫朝怠慢!”   眼神掠过跪在地上的蔚兮蓝,莫文韬瞄了一眼翠竹林处,喝住了蔚兮蓝未出口的话。   “兮蓝……”。   “怎么?我的话当儿戏吗,还不快去准备,别让梦月满皇宫找你。”   “是。”   蔚兮蓝颓然,起身告退,一点一点消失在莫文韬的眼里,唯剩一抹暗香独留苑中。   (四十八)   莫朝,丰德年四月初十。   征北将军之女与漓国君王和亲结束了莫、漓两国长达几十年的疆土争夺战,最终结为友邦。   四月初十午后,漓国君王的银面铁骑便从皇宫中走出,铁骑中间有一顶粉红色的马车特别引人注目。车帘上绘有荷莲、鸳鸯等。车前,一骑套着面具的黑马趾高气扬,一路打着响鼻;马上,一位威武的男子眼含笑意,志气满满,脸上的刀痕竟也有几分柔和。车后,三百绣女紧随而至;再后,十余辆满载着大木箱的马车“吱嘎吱嘎”滚过,仿佛被车上的东西压得直不起腰,沉甸甸的。   见这阵式,京城的百姓议论纷纷,都道这征北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先是被封为王候将相,继尔让女儿和亲平战乱,为两国的百姓谋福。如此壮举,真乃莫朝的忠诚良将也。   议论声传进马车内,蔚兮蓝一袭素衣裹身,略扫黛眉,轻扑脂粉。秀发随意挽髻,一支碧绿珠钗斜插而进,额前几缕青丝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飘荡。   蔚兮蓝望了望放在身边的前任征北将军的宝剑,又看了看盖在宝剑上的“凤凰涅槃”,想起临走时顾思语那副高傲的嘴脸,心里就来气。   当然,令蔚兮蓝更恼的并非是顾思语的故意陷害和得意之色,而是文熙王的消失。   据五斗讲,至从她们被软禁在巧月殿后,文熙王就没有了任何消息,甚至四平也平空消失了。他们没回天下客栈,也没回洛城,更没有留在皇宫,文熙王到底去了哪里?谁也没有告诉过她,她也没有问过谁。她只是在默默的等,等文熙王出现在她面前,将她带出皇宫,带回洛城。   可惜,等到最后,等来的却是蒙澈的一辆马车。当马车出现的那一刻,她真的绝望了。坐上马车,她与文熙王从此就不会再有任何关系了。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而她,呵呵!只是一个侍妾,一颗棋子,连与他见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她还在奢望什么,两人不见对于她来说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五斗与蔚兮蓝相对而坐,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儿便轻声唤到:“小姐,要出城了!”   “嗯,我知道。”   蔚兮蓝面无表情,淡淡回应。   出城了好,出城了,她便可以对着京城挥挥手,把之前的命运和浮沉全部挥去。   “五斗,我哥那里回消息了吗?”   “小姐,我们离宫时没有收到少爷的口信。”   五斗照实回答,见小姐一脸的忧色,又赶紧安慰道:“许是路途太远,少爷最近公事又忙。小姐你放心,少爷绝对会收到信的。”   “你肯定?!”   蔚兮蓝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要是信被他人半路劫了或者哥哥晚了她一步,那她的计划要想实现怕是难上加难。   “小姐……”,五斗犹豫,似有话要说,又难以出口。   “说,别吞吞吐吐的。”   “小姐,五斗认为,你可以求澈王相助,也许……”。   “决不能!”   蔚兮蓝摇摇头,她要是求助澈王,那不是等于送了一个把柄或者向蒙澈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五斗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蔚兮蓝烦躁的将宝剑和“凤凰涅槃”丢到角落,自个儿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静养心思。   因莫文韬安排详细周到,和亲队伍带着众多绣女,珠宝、玛瑙等一路行来竟然相安无事。因此,行程被预计的要快了两日,不出十日,便到了莫漓两国的交界处。   两国交界处有一个小镇唤着麻栗镇,和亲队伍一进镇便包下了镇上最大的饭馆。   蔚兮蓝的马车停在饭馆门口,蒙澈跳下马本欲扶她进去,却遭拒绝。   “赶车太久疲乏了,让五斗去帮我拿几个包子进来便可,不劳烦澈王了。”   “你,没事吧!”   蒙澈从不认为两人之间生份,在他心里,他与她早就花前月下,心心相映了。   蔚兮蓝并不懂他的心,她只是烦闷,过了麻栗镇便是哥哥镇守的北关,再望去就是异国它乡,她怎会无事!更让她心酸的是,她身边除了五斗再无亲人相伴,甚至没有任何人牵挂她,安慰她;她也得不到任何亲人的消息。   她真真正正的成了一叶孤舟,随风浮萍!   “我没事,只是有些乏。”   无力的靠在车壁,她是心乏了!   车外沉默良久,蒙澈似是在思忖。   不一会儿,又有一股香味传进车内。车帘子被掀开,蒙澈手捧着几个鲜包跨进车来。   “新鲜的,吃吧!”   蔚兮蓝意外,没想到自己随意的敷衍竟然让他当了真。   迎着蒙澈诚恳得近似哀求的目光,蔚兮蓝缓缓拿起包子,轻轻送至嘴边。抬头,眼角余光处,五斗被人唤出了马车。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又戛然而止。相视一眼,蔚兮蓝避开了蒙澈那道温柔的目光。   “怎么?为什么不说话?”   蒙澈将手里的包子放到一边,瞥了一眼角落的东西,靠着蔚兮蓝坐下,将她垂在额前的青丝捋到了耳后。   身边,男儿身上那股特有的血性之气合着那抹温柔使得蔚兮蓝身子一僵,依稀中有几分相识,不由得想到了另一个人。   蒙澈见蔚兮蓝一副呆怔之态,笑笑,收回手,认为自己太过性急吓着她了。   “过了这麻栗镇,再不远就是蔚将军镇守的北关了。兮蓝,咱们将在北关换马稍作休息,再过去就到漓国了。”   蔚兮蓝轻笑,她知道蒙澈在北关换马休息的用意。不过,她还是不要见哥哥的好,或者,哥哥这时也许并不在北关。   “我知道了,一切听从澈王安排。”   “兮蓝”,蒙澈略蹙剑眉,蔚兮蓝那副孤独的模样让他甚是心痛,“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决无它意。”   苦笑!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她蔚兮蓝愿意踏上和亲之路也是为将来做打算,只希望将来谁也别怪谁,她是被迫无奈!   “现在,我还能相信谁,也许,只有你了。”   “你真的相信我?!”   蒙澈喜出望外,一把抓住蔚兮蓝的手。明明听出她话里的不情愿,心里也是那般快乐!   “澈王”,这次,蔚兮蓝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蒙澈握着,心中毫无波澜,“信与不信全在一念之间,何必执着。澈王你是聪明人,皇上让我一个将军之女与你和亲,恐怕你不会认为这事很单纯吧!”   “的确不单纯。但我相信你是无辜的。”   “我无辜?!澈王你也许弄错了,我只是一颗棋子。一颗棋子,在棋盘上总有它的用处。所以,我再无辜也是安插在你漓国的棋子,我岂能独善其身?不能!”   蒙澈脸色一沉,手腕加重了力道。   “记住,你不是棋子,你是我蒙澈迎娶的王后。难道漓国的君王会傻到去迎娶一颗棋子回家?!嗯?所以,你一定要记住,你是我迎娶的王后。”   唉!自欺欺人!   蔚兮蓝食无其味,抽出手,将包子放到一边。   “不好吃?”   蒙澈心知蔚兮蓝内心郁抑,难解其结,也不愿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包子大咬一口。   “嗯,是不怎么样,我立即派人到京城去请一个厨娘回漓国。”   “诶?!”   蔚兮蓝听闻赶紧制止,可惜晚了,须臾间蒙澈已经消失在车外,而角落的东西却不见了踪影。蔚兮蓝一手抬在半空中,怔怔的看着还在晃荡的车帘,半晌没回过神来。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啊?!哦,没事。你吃饱了吗?”   收回飘飞的心绪,蔚兮蓝将蒙澈留下的包子包好交给五斗收起。   五斗接过包子,又道:“又要启程了,澈王让我告诉你,说这麻栗镇一过便到了北关,天黑之前咱们能赶到漓国那边的县上,到时候就能睡个安稳觉了。小姐,澈王还说,有什么尽管叫他,他就一直跟在马车旁。”   说到最后,五斗朝蔚兮蓝眨了眨眼,一脸的狡黠。   “死丫头,贫嘴了是不是。说,好好说来你小姐我听,别添油加醋的。”   蔚兮蓝见五斗逗她开心,阴霾的心情少了几分,毕竟她身边也只有五斗这个贴心的亲人了。   “真的”,五斗脖子一硬,一脸的认真,“刚才那个澈王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去去去,一边去,别吃饱了撑着。”   “小姐,五斗真没撒谎。我也知道,小姐你其实很想家,也想找个贴心的人过日子。可上天真不公,小姐喜欢的人偏偏那么冷血……”。   “五斗,不可乱说。”文熙王何时冷血了,他只是让人猜不透心思而已。   蔚兮蓝制止住五斗,生怕她再胡说下去。   “不是吗,连我都看出来了,小姐你看他的眼神就是不一样……”。   “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蔚兮蓝扬起拳头威胁五斗,她不想在此时此刻提及文熙王,免得再惹不快。   “连别人都看出来了,小姐你还不承认。”   五斗叽咕,悻悻的看着蔚兮蓝的拳头,惧怕。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试试!”   “说就说,难道不是吗。你天天吵着要见他,就没想过要见王爷。况且全天下人只有你敢动手打他,也只有他能容忍你。要是换着别人,不掉脑袋才怪……”。   五斗不吐不快,顺着蔚兮蓝的话爬上了杆子,把想说的,看到的和自己分析的全吐了出来。   蔚兮蓝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四十九)   五斗的话犹如五雷轰顶,蔚兮蓝的心刹那间犹如风中落叶,乱成一团!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处处强调莫文韬是皇上而非将军,其实在心里就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所以她用“皇上”二字来时时提醒自己,莫文韬已经是九五之尊,她之于他只是一个过客,两人擦肩而过偶然回蓦一望的过客而已。   可文熙王呢?她于他又是什么?   她嫁入王府,虽有“皇上赐婚”,由王府大门抬入,过府后也不过是个侍妾。这,对于她蔚兮蓝乃至于蔚家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也许正是如此,顾思语才敢将她玩弄于股掌,和顾太后导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不过,这一出闹剧何时才能收场?   “小姐,北关到了!”   “嗯?!到了?”   蔚兮蓝心不在焉,根本不知五斗说的什么,只是顺口应了一句。   五斗也没在意小姐的走神,自顾自的探出半个身子,眼神落在立在北关口迎接的官兵身上。   北关口,蔚兮杰一身戎装,英勇威武的站在众官兵前首,双眸紧随蔚兮蓝乘坐的这辆马车。在看到五斗时,脸上浮出几分笑意,眸中还夹杂着几分担忧。   五斗朝少爷点头以示安好,抽回身满面的若有所思:“咦?奇怪了。”   蔚兮蓝好不容易被五斗的诧异拉回神,疑惑的看着五斗问道:“什么奇怪了,五斗?”   “是奇怪了,少爷既然平安无事,为何没有回口信?!难道送信的脚程迟了?或者……”。   五斗依然自言自语,小姐说什么全当耳旁风。   蔚兮蓝被五斗的这副神色搞得心烦意乱,不由得大吼:“五斗,你在叽咕些什么?我在问你话呢!”   五斗被小姐的吼功吓得兀自一颤,几乎语无伦次。   “啊?!哦,小姐。这个,我看到少爷了。”   一听此话,蔚兮蓝立马跳起,抓住五斗的双肩不停的摇晃。   “你在哪里看到的?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看到我娘?”   “小姐!小姐,你快别摇了,再摇五斗就昏了。”   “好好,我不摇我不摇,快说,哥哥在哪里?”   蔚兮蓝点头松开双手,却仍然紧张的盯着五斗。   五斗边揉肩边撇着嘴发牢骚,见小姐又欲扑上来,一副将自己撕碎的模样,赶紧指了指车外。   “喏,北关到了,少爷就在关口迎接咱们……”。   语未说完,蔚兮蓝已经掀开了车帘,朝外一看。   果然,哥哥蔚兮杰离她三尺之距,正一瞬不瞬的盯着马车,见她探出头。兄妹俩四目相对,百感交激!蔚兮蓝几乎想跳下马车扑进哥哥怀里哭得痛快,将所有的难过、愁怅和委屈一股脑儿全都哭出来。这样,心里就再也不会堵得发慌了。   马车缓缓停下,蒙澈早已看清了兄妹俩的面色,心中隐恻,不动声色的将身影挪到了蔚兮蓝眼皮底下。   “兮蓝,北关到了,你舟车劳顿怕是坐得疲惫,还是下来走走活动活动吧。咱们要换脚程,要签通关文谍,还要担搁些时辰呢。”   收回目光,蔚兮蓝对蒙澈轻轻摇头,依依不舍的瞥了一眼哥哥,终是放下车帘,在蔚兮杰的担忧和蒙澈的关切眼神中消失。   见还不如不见,这样远远一望足矣!况且她早已想好了,在计划未成功之前绝不能和家人见面。   见小姐回到车内,五斗赶紧靠上去附耳问道:“小姐,你也看见了,是少爷没错吧!哎哟,小姐,你为何敲我的头?”   五斗刚揉完肩,又改揉脑袋了。   “当然是哥哥,难道有错!”   蔚兮蓝瞪着五斗,欲再敲一记,却被五斗接下来的话弄呆了。   “小姐,你不觉得奇怪么,按说少爷现在不应该在北关。可少爷已在北关了,那么我们是不是早该得到口信了呢!”   蔚兮蓝一愣,自己只顾着激动,竟然忘了大事。   “五斗,你说是不是哥哥他比我们快些,或者他抄了近路;又或者他怕引起他人注意专门派别的什么人去的,还有可能是……”。   “小姐——”   五斗岔过话,字字珠叽的说道:“你想想,从京城至北关算下来我们的脚程是最快的。而且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少爷也绝不会假以他人之手。再者,小姐你何时听说从京城至北关除了官道还有什么路更近?!所以……”。   “所以你怀疑站在北关口的这位少爷是他人假冒的,而真的少爷还在路上?!”   “嗯!”   五斗点头,她虽然怀疑但却不敢肯定。   “不会,人再怎么变,眼神都不会变。五斗,我敢肯定他就是我哥哥。可是……”。   如此一分析,蔚兮蓝心中陡升不安,神色堪忧的对五斗道:“五斗,呆会你想办法去见一见我哥哥,打听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斗还算机灵,小姐这么一说,她立即提高了音量。   “小姐,你想要吃点什么?”   蔚兮蓝明白五斗意思,侧耳细听车外动静,刚才还低压的声音转尔上扬变得怅然。   “五斗,过了北关便是异国它乡,这里有个香囊,你将这北关的故土放一些在里面。也许,有生之年我再难回家了。我想把故土带在身上,将来也好让我有个想念。拿去吧,好好的找找看,小心些。”   “是,小姐。”   五斗接过递来的香囊,朝小姐点头,转身下了马车。   接着,蔚兮蓝听到外面传来五斗的声音:“澈王,我家小姐想要点这北关的故土,你看?”   “五斗姑娘,让蔚副将带你去吧,也许他最熟悉这里的土。”   “五斗谢过澈王的允准!”   脚步声远去,蔚兮蓝暗笑,暗道这澈王也是至情之人,处处给她营造亲人相见的机会。若为夫君也不失为一位良人,只可惜,她蔚兮蓝一直被他人当东西一样送来推去,让她无比痛恨,更无福消受。   须臾间,外面又传来一阵马嘶声、吆喝声,还有“啪啪”的扬鞭声,好不吵闹。蔚兮蓝只得闭上双眼,静心养神以求安宁。   约摸一炷香时间,五斗回到车内。正在闭目养神的蔚兮蓝立即睁开眼,双目一亮。   “五斗,有消息吗?”   五斗静静的坐到蔚兮蓝对面,眼神有些躲闪。   “五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哥哥他说了些什么?”   “小姐……”。   五斗为难,不知该如何说于小姐知晓。   “怎么,你跟我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你小姐我一向喜欢直来直去?!”   蔚兮蓝急了,语气竟有些冷然。   “小姐,我说了你可别急,少爷他叫你放心……”。   “说,是不是出了意外,我娘她还好吗?”   “小姐,你答应五斗不急,我就说给你听。”   “你……好,说!”   “是……是……是这……这样的,少爷……少爷说他一点都不知情。”   五斗边说边看着小姐的脸色,抖抖颤颤的将装有土的香囊递了过去。   “不知情?!什么意思?是不是哥哥他没收到我的信?”   蔚兮蓝懵了,一直以为自己的计划很隐密,弄了半天却一文不值,难道到头来还是要乖乖就犯?!   “五斗,你老实告诉我,我的信确定被万无一失的送出了城?”   “绝对的,小姐。”   五斗猛点头。   “你确定送信的人忠诚老实绝无他心?”   “嗯,五斗肯定。”   五斗举起了三根手指,就差烧香起誓了。   “竟然如此,那信为何没送到?他一个送信的人走官道脚程比我们快得更多,难不曾在路上被人劫持了?”   听到这儿,五斗一下子被吓傻住了。   “哎呀,糟了!小姐,要是送信的人被劫持,那我们的计划不是暴露了吗?”   沉思,蔚兮蓝似是而非的点头又摇头,要真暴露了为何不见动静。   “我也不敢肯定。五斗,哥哥如何说?”   “少爷说按原计划行事,他立即回洛城。”   “来得急吗?”   蔚兮蓝不由得露出几分焦色,黛眉蹙得更紧。   “不知道,不过少爷说洛城没有什么坏消息传来,想必还赶得急。他叫咱们先不要管送信人的事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话虽如此,五斗,我还是心生不安,会不会事情有变,会不会别人得到信,将计就计弄了个圈套就等着我们去钻?”   蔚兮蓝抚着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哎呀,小姐,事情都变了,还能变成咋样。不试试,我们怎么知道行与不行。”   是呀,所有事情都变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   “好了,小姐,那个澈王事情全办好了,咱们又要走了。”   五斗透过帘缝观察外面的情况,见少爷领着一大群官兵对蒙澈施礼。   蔚兮蓝一愣,转瞬便掀开车帘,紧紧盯住哥哥的双眼。只见他正侧身让过蒙澈,恰好与自己对视。   蔚兮杰见妹妹忧心如焚的看着自己,便牵起嘴角微微一笑,几不可见的点头。   蔚兮蓝撇嘴,数不尽的话语尽数吞进腹中,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眼中朦胧一片。   (五十)   前途路渺茫,在这北关,莫、漓两国虽是一步之遥,人和人却是相隔了千山万水。   蔚兮蓝哭干了泪水,恹恹的坐在车内,耳旁传来“吱嘎吱嘎”的车轱轳声,枯燥而烦闷。   “小姐,我们已经进漓国了。”   五斗掀起车帘一角向外张望,之前还成片成片的树林在经过北关口后便渐行渐稀,现在几乎只剩下光秃秃的山坡,仅有的几棵树木也矮小瘦弱。偶尔见到点点新绿,也只是一晃而过,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望无际的黄色。大风扫过扬起阵阵黄沙,小树也无助的摇晃得厉害。   看着这片寸草难生鬼都不愿踏足的地方,五斗终于明白漓国年年争夺疆土的原因了。怕是其它几国的君王也在羡慕莫朝的江山良田美境数不胜收,蠢蠢欲动了罢!   这样的境致使得五斗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担心小姐委屈了。   “小姐,你看这……”。   蔚兮蓝懒懒的瞄了一眼脑袋探在车外,只剩下身子在车内的五斗。   “怎么了,没见过漓国是啥样总听说过的吧,别大惊小怪。”   “不是,小姐,你看这……”。   “我知道”,蔚兮蓝也掀开帘子,失神的望着远处某点,喃喃道,“也许将来我要死在这黄沙地里了,不过总比被人送来推去受辱的强。”   五斗一听急了,拉了拉蔚兮蓝的衣角,坐回马车内,悄声道,“小姐,就是死五斗也要跟着你。”   “五斗你放心”,蔚兮蓝放下车帘,难得一笑,“你小姐我不会轻易就死,你看上天这么喜欢折磨我,相信它也不会让我早早就下地府的。”   “呸呸呸”,五斗赶紧啐了几口,“小姐尽说些不吉利的话,真是的。”   “好啦五斗,咱们还是跟着蒙澈回漓国国都吧,也不知道爹现在如何了!”   蔚兮蓝心思郁抑,终是愁眉难展。她本是计划让哥哥去洛城把娘偷偷的接到北关,然后设法带着娘一道去漓国。将娘安置在漓国后再让她与爹相见,从长计议。哪知这送信的人一去不回,甚至连个影儿都没有,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姐……啊!”   “五斗,怎么回事?”   突然,马车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接着外面一片死寂。   蔚兮蓝诧异,隐隐中闻到一丝丝血腥之气,心里顿生不妙。   “我去看看。”   五斗被骤停的马车弄得摔倒在地,有些恼怒。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她起身就要奔出去,被蔚兮蓝一把抓住。   “不可。”   “为何?”   “听。”   见小姐惜字如金,又如此严肃,五斗只好乖乖的坐到蔚兮蓝身边。   蓦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将人和东西留下。”   却听蒙澈森冷道:“挡我者,死!”   五斗陡然醒悟,花容失色,几乎一跃而起缩到小姐身后,接着就听见雷鸣般的马踢声直奔两人乘坐的马车而来。   “小……小姐,有……有山……山贼。”   “这是漓国,哪来的山贼!”   蔚兮蓝仗着自己有点功夫,将五斗护在身后,暗忖:蒙澈一向受漓国百姓爱戴,明知这是君王的和亲队伍,连尊敬都来不及怎会有人半路劫财物,除非——   “他们是冲我而来的!”   这话把蔚兮蓝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漓国,谁会冲她而来?   “小姐,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冲你而来?”   五斗糊涂了,不知小姐为何有此想法。   “我也不知道。”   外面打斗声越来越近,稀落的惨叫逐渐连成了片。   蔚兮蓝透过车帘缝朝外看,只见一群身着漓国服饰却用头巾裹着面目的人与几十铁骑纠缠在一起。他们出手狠毒,招招致命。   银面铁骑虽是勇猛,却难以一敌十,更何况那群人足有三四百,却个个精通武艺。区区几十铁骑怎能以寡敌众,不一会儿蒙澈便与剩下的十几铁骑负伤退至了马车四周。绣女们全都缩到一边,有的甚至吓得昏了过去,后面满载珠宝的马车也倒的倒,翻的翻,乱成一团。   那群蒙面人遇到漓国的银面铁骑也没占多少优势,几乎损失了一半,剩下的也如铁骑一般伤的伤,残的残。   双方都在这当儿调息,一时陷入了僵持状态。   蔚兮蓝细观那群蒙面人,却瞥见蒙澈背对自己,高大的身形有些细微的颤抖。定睛一看,却见他右腰处有一明显的剑伤,血流如柱。   再看对方,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死死盯住自己坐的马车,一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腥之气,风一吹,腥气更浓。满眼的黄沙东一处,西一外的变成了暗红。天空不知何时盘旋着不知名的大鸟,时不时落在远处的尸首上。   蔚兮蓝看着蒙澈腰间的剑伤出神,总觉得那群蒙面人不简单,而且极有可能不是漓国人。因为漓国人爱使刀,用剑者少之又少。   又是一阵劲风刮来,刹那间飞起的黄沙使人睁不开眼。   银面铁骑早已习惯这风沙,见对方在风沙中东倒西歪,骤然飞身而去,手起刀落,又是惨叫不断。   蔚兮蓝用手护着双眼努力寻找受伤的蒙澈,却不料身后一松,大惊。回首一望,五斗已然昏倒在地。再抬头,却见一道掌风拍向自己的昏睡穴。   蔚兮蓝回手相护,堪堪后退,最后足下一点冲出马车。   外面黄沙飞扬,几乎无法睁眼。恍惚中,一道黑影从斜面掠向自己,蔚兮蓝身形一动便朝蒙澈的方向而去。哪知刚一转身,眼前一黑便失去知觉……   悠悠转醒,没有疼痛,没有牛鬼蛇神。   刚睁开眼的蔚兮蓝便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小木屋,屋子中间有一张小竹桌,还有四把竹椅,桌上放有一碗清水。   蔚兮蓝使劲咽了咽口水,发觉喉咙有些干痛,便下床来端起桌上的清水,却迟迟不敢喝。   “喝吧,专门为你准备的,没有毒。”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蔚兮蓝突然转身,四皇子莫文泽笔直的站在门外,笑如三月春风。   “是你?”   蔚兮蓝惊愕,昏倒前的情境再次浮出脑海。   “是我,没想到吧?!”   四皇子举步走到蔚兮蓝身边,双眼含笑。   蔚兮蓝脸色一沉,将手中的碗放回竹桌。   “是没想到。不知四皇子将我劫来有何用意?”   “我是来救你的呀,怎么了?”   四皇子笑容更甚,露出几许无辜之色。   “救我?四皇子的好意兮蓝心领了,可我还是得回去。”   蔚兮蓝转身欲走,却被四皇子一把拉入怀里。   “不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你却说回就回。”   蔚兮蓝挣脱出四皇子的怀抱,与他拉开了距离。   “四皇子,我是去漓国和亲的,要是被人知道你将我劫走,就……”。   “就怎样?”四皇子打断蔚兮蓝的话,刚才还笑意满满的脸,此刻阴沉了许多,“别忘了,你可是在漓国被劫的。”   “你的意思是,我在漓国被劫,肯定是漓国人干的。所以,蒙澈没有理由找莫朝的麻烦,对吧?”   “当然,你果然很聪明。”   四皇子向前一步,伸手托起蔚兮蓝下颚。   这次蔚兮蓝却没躲避,而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四皇子,心中渐渐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   “四皇子,我看你还是让我回去,别心存侥幸。蒙澈猜不到,皇上总能猜到吧。”   “皇上?!”四皇子冷哼,甩开手,“你还在惦记着他吗?连我三哥都不管你了,你认为皇上会在乎你吗?”   四皇子的话令蔚兮蓝越发的心凉,脸上浮出怒色。   “四皇子,我可没这样想。你很清楚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要是我失踪了,莫朝也难辞其咎。”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回去不可”,蔚兮蓝的生硬和拒绝让四皇子勃然大怒,一拳砸到小竹桌上,“我拼命把你救出来,你不但不感激,反而处处与我针对。再说了,我只是抢先一步救了你而已,落后的那人才是要置你于死地的人。兮蓝,我是为你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他们不敢把我怎样。”   “我很感激四皇子出手相救,我不是……”。   “哦,我知道了,兮蓝你要回去是担心皇上不好向漓国交待吧,或者三哥不好向皇上交待?只可惜呀,你错看人了。那两人都是负心汉,而我却是真心诚意的。”   四皇子面露讥嘲,字字刺耳。   蔚兮蓝终是发了火,恼怒的问。   “四皇子,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   四皇子指着自己,似笑非笑,似嘲非嘲道:“我只是想告诉你,皇上其实是在利用你,为了巩固他的江山不惜将你送给别人……”。   “这些不劳四皇子费心,兮蓝心里自有数,四皇子还是不必多说。”   “好好好,不说皇上,说三哥。三哥是你夫君吧,可为了得到征东将军的位置,他不惜与你恩断义绝,将你拱手让给蒙澈这个蛮人。”   此话一出,蔚兮蓝彻底怔在原地:文熙王竟然坐上了征东将军的位置。真如四皇子所说,她是交换物吗?   见蔚兮蓝有些失魂落魄,四皇子暗中一笑,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皇上说了,你离京之日便是三哥上任之时。所以,三哥爱的是权力而非女人,也更不可能是你。怎么?不信?那你好好想想那几日是不是找不到三哥,嗯?那是因为三哥存心不让你找到,因为他不想因为你失去手中的权力,更不想为你去求情。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要让你死了这条心……”。   “你给我住口,住口!”   蔚兮蓝使劲捂住耳朵不停的后退,泪水夺眶而出。   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为何一直不愿承认自己就是一颗棋子。   呵呵呵!原来自己一直在做跳梁小丑,傻!真傻!   “我说的都是真的”,四皇子步步逼近蔚兮蓝,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还没来得急告诉你,替你送信的人被皇上关进了天牢……”。   “什么?”抬起头,蔚兮蓝声嘶力竭,几乎昏倒在地,“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四皇子转过身背对蔚兮蓝,眼中变幻莫测。   “是,你让蔚兮杰去洛城接蔚老夫人的事被皇上知道了,皇上立即将蔚老夫人接到京城,并赐了一座将军府。不用我说你也明白,皇上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娘真的在京城?”   蔚兮蓝不敢相信,莫文韬竟然将她逼上绝路,让她无路可退。   难道她蔚兮蓝命中注定要流落它乡,葬身于漫漫黄沙!   (五十一)   四皇子莫文泽突然出现在漓国境内劫了蔚兮蓝,并道出文熙王已为征东将军,还说出了送信人消失的秘密。他的一番令蔚兮蓝如坠冰谷,全身寒彻透凉,来不及细想便趺坐在竹椅上,喃喃自语。   “真的吗,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他真的成了征东将军,而我娘,真的在京城?”   “千真万确”,四皇子突然软下声来,眼中精光稍闪即逝,轻声道,“兮蓝别难过,你娘没事的,何况你爹现在还是征北将军。我既然将你救走,就一定会想办法安排你们母女俩见面。其实这样做我莫文泽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还能回过头看看,一直以来,你身边还有一个关心你的人。”   蔚兮蓝黯然神伤,突然间又忆起哥哥说的话,感觉四皇子所说之事有些不实而且不合理,心中陡升疑惑。可到底问题出现在哪里,事情真相是什么,她一时也想不明白,只是稍加思忖,便佯装苦笑。   “四皇子,我先为侍妾,后又和亲,人人弃我不及,又何德何能有他人关心!”   “我呀,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兮蓝,你可知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四皇子轻轻执起蔚兮蓝的手,语气轻柔。   蔚兮蓝不着痕迹的起身,似在回忆,继尔点头肯定。   “一面之缘?!四皇子指的是太子妃册封大典那次,我们的确在沁心苑见过一面。”   “不,在那之前我们还见过一次。”   “之前?!”   四皇子点头。   蔚兮蓝呆愣,难道她记错了。她与四皇子第一次见面的确是在沁心苑,之前嘛……不会,肯定没有过。   “想不起了?唉!你总是不记得我。”   四皇子叹气,失望的坐到蔚兮蓝对面。   蔚兮蓝紧蹙眉头,蓦然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襄阳。   记得有一次与哥哥去襄阳查案,天空突然下起了绵绵细雨。兄妹俩一路急奔便到了秦风亭,刚站定就有官府的人来追赶,说京城来了什么大人物要到这亭里避雨,闲杂人等一概回避。   蔚兮蓝与哥哥有些气结,边退出亭子边叽咕:京城来的有什么了不起,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一张嘴。哼!不与你这些见风使舵势利小人一般见识。语毕突觉心情大好,因此这秦风亭的雨和事也记得甚是清楚了……   难道那所谓的大人物是四皇子,可自己那时没见到,只看到一群狗官点头哈腰的将一个人围进了秦风亭。   蔚兮蓝对四皇子的话不甚相信,疑惑的看向他,发现四皇子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自己。四目相对,四皇子略显紧张的移开了双眼。   “咯噔”一下,蔚兮蓝心里有说不出的异样之感。心中一惊,莫不是他在套话。   “四皇子,我实在想不起了,许是四皇子你看错人了。”   “唉!也许吧。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事隔这么久,不提也罢。”   四皇子不自然的笑笑,搪塞着岔过话头。   蔚兮蓝不由得暗道:四皇子在漓国境内劫了自己,讲了这么大堆废话不说,还处处表现出对皇上和文熙王的不满。神色和话语又颇不正常,他劫持我该不会另有意图吧。   “四皇子两次出手相救,你的大恩大德兮蓝本就无以为报。更何况我身份与往昔有别,我还是得去漓国,免得连累了你。”   “你还是要走?”   “嗯,一定要去漓国。”   蔚兮蓝无比坚定,一瞬不瞬的锁住四皇子的双眼。   四皇子面色一沉,道:“不,我绝不让你去。那是一条绝路,有去无回。”   “四皇子此言差矣,我要是不去才是一条绝路。到时候蒙澈一怒之下怪罪于莫朝,这罪名我如何担当得起。再说我爹还在漓国呢,我不去我爹该怎么办。如若蒙澈再次出兵,你想想天下又有多少百姓横尸路旁!”   见四皇子双眸变幻莫测,蔚兮蓝一口咬定要去漓国。   “他们与我无关,我只知道兮蓝你一去就无生路。”   见四皇子起身,有些焦躁不安的走动,蔚兮蓝嘴角扬起一抹叽嘲。   “为什么?”   四皇子似是急了,搓着双手,突然神色一凌:“因为皇上要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杀谁?我?”   蔚兮蓝越听越觉好笑,皇上杀她与她被劫后果差不多,相信莫文韬不会干这种不划算的事。   “是。兮蓝,二哥已经当上了皇帝,对于他来说保住皇位是最重要的,你认为这天下什么最能威胁到皇位?”   摇头,不知。蔚兮蓝睁着一双无知的大眼,茫然。却在心里大笑。   “你再想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什么让他坐上皇位,那东西既能让他能上位,亦能让别人上位。所以,他要毁了它,以免后顾之忧。”   四皇子的话很拗口,不过蔚兮蓝道是听明白了一些。莫文韬上位后要毁了“那东西”,不过四皇子口里的“东西”是什么?   蔚兮蓝思绪转得飞快,对四皇子升起了戒备之心。往日的四皇子也算是精明之人,为何今日表现得如此鲁莽,说话漏洞百出。   “皇上上位与杀我有何关系?”   “兮蓝你还不懂吗?你为什么被卷入这场明争暗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为什么?因为一幅藏宝图!   长风图?!难道是长风图?四皇子说的是长风图?!   蔚兮蓝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四皇子怀疑她把长风图偷偷给了莫文韬,助他登上皇位。原来他也是冲着长风图而来的,真直接,与顾思语有得一拼……顾思语!对了,自己怎么就忘了呢,四皇子与她有着同样的想法,这会是巧合吗?他怎么也趟这浑水了,那他站在哪一边?   仔细想来,蔚兮蓝断定四皇子不与文熙王一派,因为长风图在文熙王手里,这个知道的人不多,太皇太后和太子算是知道的吧,那么四皇子也定然不与太皇太后一条船。莫文韬呢?更不可能,因为他已经坐上了皇位。剩下的就是顾思语和太上皇,而他恰恰与顾思语想法一样……   怎么会?蔚兮蓝暗中摇头,难以确定。洛城被绑架一事还历历在目,四皇子和顾思语之间怎么看怎么也不像同一条船上的人……等等!苦肉计?!   哼!蔚兮蓝冷笑,如果她猜的是真,那这场戏越玩越大了!   “四皇子,兮蓝是得太上皇赐婚,并非卷入什么明争暗斗。”   “兮蓝,你一向心底善良,事事都不愿怪罪于他人。这固然没有错,可是你也得学会保护自己。至从二哥他做了皇上后就变了,变得自私狠毒,怕别人以相同的方式夺得皇位,所以不顾你已嫁做他人,强行让你和亲,然后派人在中途暗杀你。我得知消息赶紧追来,幸好来得及,不然你就真的见不到你娘了。”   四皇子似在后怕,紧紧握住蔚兮蓝的手,眼底却是幽深难测。   脑中光芒一闪而过,蔚兮蓝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合理了,四皇子背着所有人将她劫走,这不明摆着要陷莫朝于不义吗。话说是救她,指不定转头就把消息透露给蒙澈,隐晦的告诉他说是莫朝的人将她劫走,不用说蒙澈就会想到是谁。接下来定会跑去要人。可想而知,这一要会要出多少事来令莫朝难以招架。   原来,这新帝的皇位坐得也悬,处处受制,时时陷阱。还是太上皇聪明,将所有麻烦推给儿子,自己撒手不管了,眼不见心为静。   “那,怎么办?”   蔚兮蓝反问,一下子就问到了四皇子心坎上。四皇子要的就是蔚兮蓝对他的依赖,现在事成一半不由得眉角一跳,到底年轻,未免有些得意。   “兮蓝莫怕,我会带你回京城。”   “可是,我这双眼怎么办?”   指了指自己的蓝眼,蔚兮蓝没有忽略四皇子眼里的得意之色。   四皇子表情微微一滞,旋即一笑,安慰道:“放心,到时候蒙着脸……”。   “蒙着脸是可以,但蒙了眼,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们有马车。”   “那怎么行,马车行程慢会担误时日,夜长梦就多。相信用不了多久莫、漓两国到处都贴满了我的画像,官兵会挨个儿盘查的。”   蔚兮蓝不动声色,要想摸清四皇子到底站在哪只船上,还需她再推一把。   “哦,这个给你。”   四皇子毫不迟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放入蔚兮蓝手中。   “这是?”   “解药,我偷的。”   四皇子并不含糊,直截了当的回答。   解药?!只能维持半月的解药?!   顾思语一向谨慎,以前送药都是她的心腹,连莫文韬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四皇子虽出生帝王世家,勾心斗角学会了不少,但比起顾思语还是棋差一着,能偷到解药吗!   原来,洛城绑架一事真是两人导演的一场苦肉计!   思及此,管它是毒药还是解药,蔚兮蓝不再犹豫一口吞下药丸,她道要看看顾思语利用四皇子到底要做什么。   (五十二)   蔚兮蓝吞下药丸,乜了四皇子一眼,却见他一脸平静,令人颇觉意外。   “四皇子,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   四皇子转身,背对蔚兮蓝,正要说话,却听得外面传来一个清脆悦耳之声。   “妹妹,不是‘我们’,而是你。接下来你只需乖乖呆在这里就行了,剩下的事由我来办。”   暗香浮动,裙带飞扬。顾思语身着一袭深兰色长裙,依然眉目含笑却又高贵华丽,跨着小碎步出现在蔚兮蓝面前。   蔚兮蓝略显震惊,须臾间便平静如初,淡淡的看着她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   “妹妹,见到姐姐我不高兴吗?”   顾思语眉角飞扬,笑得几近张狂。   “高兴,妹妹我怎么会不高兴。毕竟你终于敢站出来了,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在他人身后不敢露面呢!”   蔚兮蓝面无表情,说话淡如清风却无比讽刺。   顾思语一笑置之,理了理因赶路而略显松落的发钗。   “高兴就好。我的到来妹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看来妹妹已经猜到姐姐我想做什么了。”   “你想做什么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我看,你们把我掠来一点用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思语大笑,丢给蔚兮蓝一个“你蠢得可以”的眼神。   “我说妹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明白,有些人对你至情至深甚至可以放弃所有,而你却不领情,只可惜了他为你做的一切。”   蔚兮蓝笑笑,若无其实的坐到竹椅上。事实就是事实,四皇子和顾思语所说的话截然不同,谁真谁假她自会掂量。   “我看姐姐你还是别在这儿废话,想必澈王已经派人四处寻我了,到时候被他查到真相,你想撤怕都来不及。姐姐要给澈王送信就赶紧去,快去快回,要是让皇上知道你不在宫中好好呆着出来乱咬人,指不定给他留下把柄,啧啧啧,那就够得你忙活了。”   “妹妹放一百个心”,顾思语凑到蔚兮蓝眼前,一脸神秘,“姐姐我做事自有分寸,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都不会冒然行动,不是吗!”   说完,退后一步,将蔚兮蓝从头到脚,又从下至上打量了好几遍,脸上浮出一丝暧昧之色。   “妹妹果然好姿色,我说皇上怎么在你离京后就不上朝了呢,整日整夜的把自己关在御书房谁也不见,一日三餐都由小公公送进去。说是国事繁忙,我看呀,指不定是觉得愧对于你,想为你做点什么呢……”。   顾思语的话含沙射影却一派胡言,令蔚兮蓝恼怒万分。   “我蔚兮蓝与皇上没有任何关系,要我说姐姐你就别在这儿流言蜚语妄加论断了。你‘仁孝’感天,说话更不可夸大其词,要处处以身作者为天下妇人之表率。”   “哟!妹妹给我这顶帽子还真不轻呀,姐姐我受之不起的。”   “受不起?!”蔚兮蓝怒极而笑,“妹妹我说的实话姐姐你都受不起,那姐姐你无中生有将我掠来此处,妹妹我又如何能接受?”   “哎呀我的好妹妹”,顾思语上前,将手轻轻搭到蔚兮蓝肩上,“我何时无中生有了,我说的可是真的,你前脚刚踏出京城皇上就出了宫,至到现在都没回宫呢,说在御书房批奏章那是假话,专门用来胡弄朝臣的。”   “哼!皇上日理万机,他到哪儿那是他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姐姐你跟丢了人竟然跑到这儿来唠叨,莫不成我还能将皇上藏起来,真是可笑。”   顾思语“扑哧”一笑,替蔚兮蓝理了理衣襟,神色颇显倨傲。   “姐姐我说句话,妹妹你可别生气。皇上身为将军时一直未曾娶妻,更无婚配,甚至身边没有一个女人。唯有你,他对你的好我们大家有目共睹,可见你在他心里是何等重要。所以,姐姐跟丢了人,只好借你这个饵,不费吹灰之力让皇上这条大鱼自己游进网来。”   冷哼,蔚兮蓝一脸讽意,轻蔑道:“是吗,我可不认为皇上对我有多好。妹妹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你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指不定仍在别人全盘之下。虽然最近你运道太好,不过俗话也说物及必反,也许……”。   又是一笑,顾思语转首看着四皇子打断蔚兮蓝的话。   “怎么样,我说过我这个妹妹就是傻吧,你还不信。看看,她总把人家的好心当着驴肝肺了。”   噪舌!妖妇!   蔚兮蓝差点破口大骂,眼前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陪一个疯子说话自己不是有病么!   狠狠压下心里的不痛快,冷声道:“顾思语,你还有完没完,要是没完回宫玩去,相信在那里你才有如鱼得水之感”。   对于蔚兮蓝的嘲笑讽刺,顾思语也不发火。悠然坐下,伸出纤指左看右看,再轻轻一吹,轻启朱唇。   “哎——妹妹别生气呀,我在这里不是等着好戏开场吗!”   “你要看戏就看吧,我可没那闲心陪你。”   “听姐姐的话,还是陪我在这里看戏吧。皇上已经到了北关,戏已经开场了。”   趾高气扬的瞄了一眼蔚兮蓝,顾思语又一字一句说道:“而且只有他知道你娘在哪里,你不想亲自问问?”   顾思语的话令蔚兮蓝神色一滞,狠狠剜了一眼一直未曾开口的四皇子,沉默。   照四皇子的说法,皇上不是将娘扣押在京城了吗?怎么顾思语还会有此一言?此事莫非还另有内情。   那,之前四皇子说的一番话又有何用意,他处处诋毁自己的皇兄又有什么意图。顾思语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令他性情忽变,对自己的皇兄如此不信任。   黛眉紧蹙,蔚兮蓝终是没理出头绪,只是发觉事情越变越复杂。   见蔚兮蓝不说话,顾思语继续娓娓道来。   “他来得可真快,也来得很极时,就像当初说你有难他连夜从边关赶回京城一样。也真是的,他一到北关,和亲队伍就被劫了,绣女珠宝一概皆在,独独你失踪。唉,澈王早听说你们关系非同一般,要是澈王知道莫朝皇上假意和亲,骗取漓国疆土后又半路劫了心上人……”。   “一派胡言”,蔚兮蓝咬牙切齿,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真是不要脸,什么话都说得出。”   顾思语笑得几分诡异,几分阴森,反问:“难道我说的是假的?”   “你想栽赃嫁祸对吗?你想告诉天下人丰德帝为了一个女人不仁不义出尔反尔,根本就是昏君一个吗?你想说太子仁德厚重,将得百姓拥戴登基即位与漓国从新结为友邦冰释前嫌吗?你简直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果然如自己推测一般,顾思语为了一己私利野心,不顾生灵涂炭,挑起两国事端。   蔚兮蓝勃然大怒,愤而起身,却不料站立瞬间便倒在地上,双腿已经没了知觉,刹那间她便明白过来,四皇子给她的是毒药而非解药。   抬首,顾思语笑得无比妖魅,姗姗走至她面前。   “妹妹很勇敢,吃下了我的软骨丸,现在你可是哪儿也去不了。”   蔚兮蓝无比憎恨的扫了一眼四皇子,继续道:“你竟然不顾百姓生死,挑拨离间使莫、漓两国再次兵戎相见,天下大乱。顾思语,你死有余辜!”   “妹妹说得真好,也骂得很好”,顾思语拍手,笑得花枝乱颤,“你还真是聪明一时糊涂也一时呀,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可惜你却处处被我限制,即使知道又如何,你无能为力。”   “你不说我笨吗,但是,你的对手不是我,而是曾经统领三军,杀敌无数,智勇双全却冷酷无情的人。”   蔚兮蓝真想提醒这个自大自狂自傲的女人,她同自己一样在莫文韬眼里依然是个跳梁小丑。   “你看你把莫文韬夸成什么样子了,还要否认你们之间的关系,真是的。可妹妹也说得对,诚然我不及他,不过”,顾思语明白蔚兮蓝话里的深意,将话锋一转,“是人都有弱点,而皇上的弱点便是你。”   蔚兮蓝真的很无语也很无奈,谁不知自古君王江山为重,后宫三千娇艳也敌不过,何况她区区一个小女子。   虽然她曾经对莫文韬有过莫名的余悸,不过她们终是擦肩而过的人。她始终不是他的弱点,而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只是她这颗棋子暂时还有可用之处,到不用时皇上自可弃之。就像文熙王那般,将她随手弃之。   “太过执着未必是好事,劝你还是早早收起你的野心。以你今日今时的权力,其她嫔妃已望尘莫及,你还想怎样!”   这话表面是在劝慰她人,实则是蔚兮蓝在暗中告诫自己:凡事不可执着。   蔚兮蓝的话引得顾思语仰首大笑,笑声震得耳膜发痛。   半晌收起笑声,顾思语恼怒道:“太子继位乃天经地义,可太上皇乱下旨意废了太子不说还让二皇子登基。太上皇病糊涂了不算,朝中一帮大臣也跟着老糊涂,个个帮着二皇子说话。现在太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所以二皇子应该把皇位让给太子。可恶的是二皇子贪心,皇位坐得舒服了便不放手。所以,我只能帮着太子让莫文韬把不该得的东西还回来,你说,这算是什么野心!”   顾思语对权力的欲望和追逐俨然走火入魔,无药可救。竟是胆大包天,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抵毁皇上以及太上皇的话。   蔚兮蓝不想再多掺合,摇摇头,双臂吃力的支起身子向竹椅挪去。几经挣扎,额际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感觉之前还矮小的竹椅突然间就长高了。无论如何,她够不着,更无法坐上去。   看着蔚兮蓝的无助和无奈,四皇子依然未发一言,大步来到她身边,将地上的她打横抱起。   蔚兮蓝本是恼恨四皇子,不管他与顾思语是何关系,她仍然将他们归于同类。所以,在四皇子抱她之时,怒火攻心,抬手一掌抡了过去。   “这是我还你的,你不分好歹,不识好坏,不辩真假,你我无怨无仇,还将毒药当解药陷害于我。”   四皇子并没躲让,硬生生接住那一掌,火烧火燎的痛,却没有发怒。   见四皇子被打,顾思语目光悲悯看向两人:“妹妹何必对四皇子发火,他只是尽他份内之事替太子讨回公道而已。”   讨回公道?!   说得好听,蔚兮蓝死死盯住四皇子,却发现他平静的双眸转而变得深邃,眼底还浮出几丝难以读懂的情绪。   蔚兮蓝恍惚,同根生,兄弟情,血浓于水。虽说帝王世家皆是血肉相残,但也不泛有兄弟齐心,治国齐家的。在这变幻莫测危机四伏的宫中,莫家几皇子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看事不可看表象!她蔚兮蓝到底看透了多少人心?看清了多少事物?暗自摇头,自己都不知。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唱作皆佳之人,她又能看得透几个!   顾思语看了两人好半晌,才收回悲悯的目光,漫不经心道:“妹妹不说话,是不是表示你也很赞同替太子讨回公道了!”   冷冷一笑,蔚兮蓝开口。   “我一个弱女子,向来听天由命,皇家之事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劝你还是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这儿。”   “你争我斗可是一件乐事,妹妹也不像是听天由命之人,我看这次你示弱愿意去和亲,怕是另有目的吧。”   说话间,顾思语那双幽深的凤目似要将蔚兮蓝层层剥开,将她看得清清楚楚般。   “我打算干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吗,何必装着一副假惺惺的样儿,多无耻。”   “妹妹别这样,其实,姐姐我不介意妹妹你玩些小伎俩,这样要有意思得多。”   蔚兮蓝怒极,顾思语那副自鸣得意的模样让她倒尽了谓口。   “你那么有闲心就找别人去吧,妹妹我没那个爱好,也更没那个兴趣。”   “哎呀”,蔚兮蓝的回答让顾思语很不满意,突然惊呼,大惊小怪道,“好久没派人探听征北将军的消息了,不知道他在漓国过得如何!”   该死的顾思语!该死的和亲!该死的漓国!该死的战争!   一连串的咒骂像一片片利刃冲向顾思语。蔚兮蓝肺腑间的火苗也如山林中的枯草燃起的点点星火,被顾思语这股阴风一吹,“蹿蹿蹿”四处乱窜,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长风图吗?你放心,皇上藏得很好。”   “果然在皇上那里,既然如此,妹妹你去帮我拿回来吧。”   顾思语飞扬跋扈,自命不凡,说话做事皆不容他人反驳。   太过嚣张的人,她蔚兮蓝就是看不惯。   “得到长风图的人都坐上了皇位,你拿回来也是废纸一张。再说了我蔚兮蓝可没那个本事从皇上那里要回,那不等于在老虎头上拔毛自寻死路吗!”   蔚兮蓝的反驳让顾思语自觉丢了脸面,不由得眼露寒光,将蔚兮蓝头顶的珠钗缓缓取下,拿到她面前,“啪”一声掰断。   “拿回来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担心。你若拿不回来,你爹留下也没什么用了。”   蔚兮蓝不惧,迎着顾思语的目光,道:“我爹要是少了根头发,你最后的希望就会化为乌有,到时候你就另想办法吧,长风图你终其一生也无缘相见了。”   顾思语双目一沉,将折断的珠钗放进蔚兮蓝手中,捏住她的下颚狠狠道:“你保证我得到长风图,我保证你爹毫发无伤。”   “人人觊觎的长风图就只能换我爹?你认为这很划算吗?你就肯定我会同意么?!”   “由不得你,划不划算那是你的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松开手,顾思语强势而主动。   “那好,你请便吧!反正救得了我爹也救不了我娘,如若我只能救一人还不如全家人同赴黄泉,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   话要点到为止,不能多说。闭上眼,蔚兮蓝不再理会顾思语,留下余地让顾思语慢慢的去掂量掂量。   屋内刹时沉寂下来,空气变得异常的沉闷,令人窒息。怒气、恨意、阴森、冷寒合成一股强大的气流将蔚兮蓝紧紧包裹。   蔚兮蓝稳如泰山,不动声色。依然闭目沉思,她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反正爹的命有一半还在漓王手里,顾思语还没有一手操控的本事。   “好”,终于,顾思语衡量再三,妥协,“说,你有什么条件?”   “我嘛,条件不多,就怕姐姐不答应。”   手握主动权,蔚兮蓝适时的拿起腔调。   顾思语轻蔑一笑:“你这样儿姐姐我见得多了去,妹妹可要学会适可而止不要得寸进尺。既然我答应了你就赶紧开口吧,事情轻重我自会盘算,不然等我反悔就来不及了。赶紧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姐姐要反悔也来得及呀,妹妹我可是一向随和,不强求他人的。”   她蔚兮蓝不是被吓大的,是在父母的疼爱下长大的。   “你……”,见自己的威胁作用不大,顾思语愤愤的指着蔚兮蓝,最后不甘的收回手,“妹妹你想好了再说,姐姐我有的是时间。”   暗中点头,谈条件嘛,双方都要有点诚意。既然你顾思语拿出了诚意,她蔚兮蓝也不用再拿腔拿调。   “姐姐听好了,妹妹我的要求是:你得长风图,我爹毫发无伤告老还乡与我娘团聚,我哥回家尽孝,两人从此不再为朝中之人,而我……”。   “休想!”一声怒呵,顾思语打断了蔚兮蓝的话,“妹妹,你要求太多,超过长风图的价值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用再谈,让这场戏继续演下去,赌一赌,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蔚兮蓝毫不示弱,也不惧怕。刚才的情形她全看进眼里,顾思语不是不愿意,而是她根本就做不到,莫朝还没有沦落到她顾思语说了算的份。更何况顾思语和皇上互相顾忌,互为牵制,现在澈王又插上了一脚。蔚家都被他们紧紧捆在手上,谁也没有那个能力让她蔚家全身而退。   “很好,仗着有人给你撑腰,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姐姐,妹妹我只听父母训教,兄长之言。至于你,是我何人,为何要听你的话!”   蔚兮蓝一席话让顾思语脸色发青,气得全身颤抖。最后张牙舞爪抓住蔚兮蓝的衣襟大吼。   “你给我等着,待今日一过便用不着你了,到时候我会亲自送你下黄泉。待那时,就算是你跪下来求我,也休想让我放了你。”   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顾思语转身便朝木屋外走去……   (五十三)   莫、漓两国的和亲队伍被劫惊动了全天下的人,各国之间因敌对关系而互相诋毁、猜忌,并用此事大做文章,派出细作潜入他国,一时间各国境内突然出现了许多难查其身份的陌生人。   当然,也有隔岸观火者,坐等战机,存心做一只黄雀,守着那螳螂捕蟑时。   外面山雨欲来,战争一触即发。对于整日被关在木屋里的蔚兮蓝来说却是无从知晓,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何处,究竟是在莫朝还是在漓国境内。   四皇子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一日三餐,茶水点心到是样样齐全,对她也算是关怀备至,问寒嘘暖。   蔚兮蓝因吃了软骨丸不能行动自如,只好呆在床上。原以为顾思语会在第二日出现,却不料等了好几天也不见她的踪影。当然,杀她之话蔚兮蓝也只当是说笑罢了!   待蔚兮蓝勉强能行走时,四皇几乎不曾离开过她半步,甚至睡觉都在她旁边守着。这让蔚兮蓝忧心如焚,照此情境,想逃跑简直是痴人说梦。   逃跑无路,四皇子又天天在她眼皮底下晃悠。蔚兮蓝越发的焦头烂额,急切的想知道她失踪后这几日里,外面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希望澈王不要偏听偏信,不然像顾思语所预料的那样就麻烦了。还有爹和娘,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连累。   蔚兮蓝靠在床边,透过窗户望着天空胡思乱想,直到天色渐暗,四皇子替她倒的茶都换了好几次,她仍然没发一言。   酉时未,外面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下一刻,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推开门走进木屋,冲着四皇子便跪下,并递上一封火漆封住的密件。   “四爷,主人请你过去。”   四皇子接过密件,略略瞄了一眼便揣进怀里。意味深长的盯住蔚兮蓝,对来人说道:“我即刻赶去,这里就交给你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就唯你是问。”   语毕,举步跨出木屋,在门外稍顿即逝,消失在暮色中。   青衣男子跪在原地,直到四皇子没了踪影才起身关了木门。自顾自的走到竹桌前坐下,冷着一张,全身戒备杀气十足。   四皇子这一走,屋内空气一下变得沉闷异常。青衣男子和蔚兮蓝皆不说话,直到整个木屋沉浸在黑暗之中也不曾改变。   许是呆坐得太久,蔚兮蓝觉得口舌干苦有些渴意。往日行走不便都是四皇子亲自代劳,而今换了个青衣男子,却一直冷坐在那里,蔚兮蓝有几分无奈,只得轻言相问。   “公子可否给我一杯子清水解解渴?”   青衣男子仍旧如一尊泥像般丝毫不动,只是出言甚寒。   “小姐不是废人,自己动手吧!”   蔚兮蓝狠狠剜了青衣男子一眼,就差对他大吼:本小姐现在就是废人一个。吼罢,转念想想:罢了!与这些走狗一般见识干什么,她蔚兮蓝还想多活些时日,别气坏了自己减了阳寿。   掀开被褥,蔚兮蓝咬紧牙关从床上挪下来,跌跌撞撞的扑到桌前,在黑暗中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杯子。   正要倒水,眼前豁然一亮。抬头看去,桌上的灯火已经点燃,青衣男子正举着火摺子。轻轻一吹,一股青烟飘飘荡荡消失在空中。   “小姐虽不是废人,却也相差无几。如此,在下便作一次好人,替你点上灯火,以防你不便。”   对于青衣男子的讽刺,蔚兮蓝懒得反驳,艰难的替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口里的干苦顿时缓解。再看向青衣男子,他还是成泥像模样,脸上没个表情。   放下手中的杯子,蔚兮蓝无力的支起身要回床躺着,却不料灯火兀自几晃。青衣男子一把摁住她的肩,蔚兮蓝始料不及,跌坐回竹椅。   “公子,你欺负一个中了毒的弱女子是不是显得太无用了?!”   “铮——”   一声清吟,青衣男子话没出口,寒剑却已压在了蔚兮蓝颈侧。   “小姐还是闭嘴吧,在下不会把你当哑巴的。”   “嗤!”   一声轻嗤,蔚兮蓝双目喷火,没再说话。   屋内灯火又兀自闪了几闪,青衣男子的剑不但没离开她的颈侧,反而逼得更紧。   发觉有异,蔚兮蓝也不由得屏神凝听,无奈入耳的除了两人的呼吸之外,便是外面的虫鸣之声。撇撇嘴,蔚兮蓝有意嘲笑青衣男子。   “公子,剑可要拿稳了。要是我个三长两短,你的主人可饶不了你。”   青衣男子聚精会神倾听屋外动静,面露凝重。   “小姐大可放心,在下的手只在适当的时候不稳!外面的人,还是请进屋说话吧,在下不杀无名之辈。”   前面一句是对蔚兮蓝说的,后面一句却是对木屋外的人说的。   蔚兮蓝已听明白,心中一惊,暗喜:总算有人找到这里了。   喘息之间,屋外果然传来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一个黑影站在屋外,灯火晃得更厉害了。   蔚兮蓝看向屋外的黑影,晃眼之下暗道不好!   这黑影不就是被劫那日从侧面冲向她的人吗!虽然样貌被黑巾遮住了,那身影她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的。   人倒霉喝口水都会被呛噎,还以为是救星降临呢,结果是一杀星。看这情形,免不了又有一场恶战了。   蔚兮蓝失望之余突又升起了一丝希望,也许,她可以乘着两人打斗之时逃跑呢!   “小姐,你身体没完全恢复,还是回床上去休息吧。而且贵客登门,在下也要尽尽地主之谊与这位公子聊聊天,品品茶呢!”   青衣男子话里的警告不容忽视。   蔚兮蓝顿时丧气,难道自己的心事就那么容易被看出来,真是失败。难怪顾思语那么张狂,在自己面前做得明目张胆。   青衣男子也不迟疑,刚说完就将剑缓缓落下。蔚兮蓝摆着一脸的无奈,起身,一步三晃的移向木床。刚坐到床沿,就见青衣男子手腕一沉,剑尖直指黑影。   “天色刚暗,公子你该不会迷路了吧!”   黑影步履沉稳,一步一步走进屋来,立在剑尖五寸之处,仅露的双眼深如寒潭,不发一语。   青衣男子暗自运气,力至腕部,牢牢盯住黑影的一举一动,口中冷冷道:“若不愿回答,便报上名来。”   灯火将两人的背影拉了老长,一直延伸到屋外,溶和在夜色之中。   木屋里瞬间窜起两股杀气,灯火不停的颤抖,几欲熄灭,良久听得屋内一道森寒的声音。   “你,不配知晓!”   话还没曾落下,蔚兮蓝兀自一惊,猛然抬头看向黑影。   青衣男子也在此时番然醒悟,仗着自己优势,手中之剑毫无花样的直直刺向黑影心窝。   却见黑影不慌不忙,身形快如过隙之驹。腰身一动,侧身躲过青衣男子的寒剑,随即右臂一伸一推,青衣男子双眼暴突,刺剑的姿势一僵,再无动静。   可怜的青衣男子仅出半招便下了地狱。   黑影收回掌式,轻轻一推,青衣男子便扑倒在地。跨过尸体,镇定自若的朝床边走去。   蔚兮蓝由最初的惊讶到此刻的呆愣,怔怔的看着靠近自己的黑影,四皇子的话犹在耳际,不由得冷冷问道:“你真的要杀我?!”   黑影身形一僵,旋即扯下蒙面的黑巾,三步并着两步走到床边。   “是我,兮蓝。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蔚兮蓝苦笑,刚才天色暗她还真没认出来,不过听到声音时便知道是谁了,“皇上千方百计找到这里,是要杀我吗?”   来人果然就是莫文韬,一身黑衣衬得他更显冷酷无情,只是他没弄明白蔚兮蓝话里所说何意。   “兮蓝,你是怎么了,我怎会杀你?”   蔚兮蓝惊愕,不是杀她,为何那日被劫时他要来势汹汹的冲向自己,四皇子不也说他要杀人灭口吗?   见蔚兮蓝一副莫名之色,莫文韬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却也不想多作解释。   “别多想了,即使我杀遍天下人,也不会动你一根指头。这里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行离开再说。”   “好吧!”   蔚兮蓝点头,当务之急逃为上策,有什么问题以后再说。   挣扎着起身,却不料身子一轻,转瞬间便落进莫文韬怀里。感受到怀里的那道温暖,蔚兮蓝心里升起几分莫名的悸动。   “你行动不便,这样也许咱们还赶得快些。”   一瞬不瞬的锁住怀里的人儿,莫文韬眼中沉浮不定。   蔚兮蓝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只得闷声点头。无论如何,莫文韬说的是实话,她蔚兮蓝总不能矫揉造作到拒绝的地步吧。   见怀中人儿无意露出几分娇羞,又顾及此等境地无心反对。已然走出木屋的莫文韬嘴角上扬,勾起几丝柔情,心情也是大好。   走了没多久,一片密林出现在两人眼里。莫文韬左右一顾,抱着蔚兮蓝一头钻入密林之中。   “我们这是在哪里?”   望着阴森森的树林,蔚兮蓝终是禁不住好奇。   “你被关在伏虎山,它是莫、漓、邸三国交界处,位于邸国边境。这里山高路险,特别容易迷路。此处也称‘三不管’,因此众多朝廷重犯逃往此地避难,官府也很难追捕。”   莫文韬边走边观察四周动静,时不时靠近蔚兮蓝耳边低语,似怕声音太大惊动他人。   蔚兮蓝窝在莫文韬怀里,连日来的紧张、焦虑一下子缓解了不少,对他的靠近竟充满了喜悦和留恋。   “既是朝廷重犯躲于此地,为何我们还要往林中去呢?”可别忘了,你是皇上。   “因为我有一位朋友在里面。”   朋友?!蔚兮蓝差点笑出声:朝廷重犯还是莫朝皇帝的朋友,逗人乐的吧。   似乎查觉蔚兮蓝的笑意,莫文韬手腕用力将她整个人揽向自己,低下头似靠非靠的停在蔚兮蓝的肩颈处,用轻柔嘶哑的嗓音道:“我没说笑。兮蓝,我还是我,别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你这样想我会在乎。”   耳际的酥麻刹那间袭遍全身,蔚兮蓝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紧紧抵在莫文韬的胸前,以减轻酥麻带来的余悸,抵挡那股霸道又令人迷失的气息。内心却在挣扎着,努力的吐出两个字。   “是吗?”   “是的!”   喃喃回应,两人近在咫尺,蔚兮蓝早已感觉到他唇部的热度和呼吸。   在这夜深微寒的密林中,那份温热竟让她如此着迷,几乎难以抵御。用仅存的一线理智维护着那如纸般薄弱的保护墙,蔚兮蓝几乎语不成调。   “那你为何要追杀我?”   “我没有”,莫文韬感觉到怀里人儿的无力反抗,体内“呼”地升起一股炙热的□,嘶哑道,“我没有,兮蓝,我没有……”。   低语淹没在烈火之中,黑暗中他终是轻触到她的唇。   她并没反抗,只是扭了扭身躯,下一秒立即坠入无边的旋晕之中。一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另一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与他厮磨。   她唇际的那抹香甜让他欲罢不能,难以离去。唇齿终是缠绵吮 吸,柔若虚无。   紧紧的将她揉进自己怀里,那瘦弱的肩膀,那柔软的身躯,那纤细的蛮腰,还有……还有那令人陶醉的气息……   “我不能。”   蓦然,莫文韬将抬起头,将她一把拥进怀里死死抱住,口中喃喃自语,似有无尽的痛苦:“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要了你,兮蓝,我要你的全部。”   半阖着双目,蔚兮蓝任由他抱着,不知从何说起。或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已然有了那么些眷恋。   暗黑的森林中,一对人儿沉默,直到温情完全消失。   站起身,莫文韬依然把她抱在怀里,两人之间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也许沉闷得太多,也许存心逃避尴尬,蔚兮蓝终是开口说话。   “我娘在哪里?”   (五十四)   莫文韬从青衣男子手里救走蔚兮蓝,两人乘黑潜进密林。   蔚兮蓝心中有诸多不解,首先开口便问母亲在何处。   “放心,蔚夫人一切安好。”   “安好?真的吗?”   蔚兮蓝不甚相信,至从被关后,与此有关的三人都各执一词很难辩真假,自己又没亲眼见到,叫她如何能信。   虽然自己所说不假,但蔚兮蓝话里的不信还是令莫文韬略显迟疑,继尔严肃而郑重的点头。   “兮蓝,你知道吗,在宫中把一封密信送出去是件愚蠢的事,也是一件危险的事。以后切记要三思而后行,不可一意孤行感情用事。”   “你果然将送信的人关了起来。”   蔚兮蓝略有挣扎,心中颇具愤慨。   “是,我是把他关了起来。”莫文韬也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不过,这都是让别人看的。关键是,在我看到那封信之前,已有人先行过目了。”   “此话何意?”   蔚兮蓝心里发堵,没想到自己的一封信竟生出这么多的事来。   “意思是,在我之前早有人看了那封信并猜出你的用意,而我只是凭借手中的权力先下手将蔚夫人带走而已。”   “谁看了?”略一思忖,不待莫文韬回答,蔚兮蓝便恨恨地说道,“又是她!真是阴魂不散!”   点头。莫文韬小心亦亦的在密林中走动。   “非她莫属!我能将送信的人关起来也是她的‘功劳’,要不是她截住了那封信,我定会找借口让你娘送你至北关。到时候你们一家人如何商议就不在我的权力之内了,而她也无能为力。”   黑暗之中,莫文韬一一道来,却让蔚兮蓝觉得不是滋味。没想到她自作聪明,反而弄巧成拙害了娘。   “这么说来,那日在沁心苑见到你时,她也……”。   “没错,她可是随时不离你左右的,只是你看不见她罢了。”   喝!都赶上她的影子了!难怪当时莫文韬的脸色说变就变,原来是隔墙有耳。   “真是可恶!”   蔚兮蓝双手不自觉的紧捏,恨不得将顾思语五马分尸。却令莫文韬皱起了剑眉,因为盛怒之下的她手劲实在不容小觑。   “好了,后悔也没有用。我已派人赶去了洛城暗中将蔚夫人接走,好歹咱们先行一步蔚夫人还安然无恙,不然被她的人骗到了京城就麻烦了。”   暗中将娘带走?!偏头,黑暗中,依稀中可见莫文韬的脸部轮廓。蔚兮蓝不由得诧异的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难道没在京城?!”   “不在。”   莫文韬对蔚兮蓝的问话一向都回答得很干脆。   听说娘没被扣留在京城作人质,蔚兮蓝的脸上浮起喜悦之色,抓住莫文韬的的肩急切的追问。   “那我娘她现在哪里?”   摇摇头,对蔚兮蓝的急躁颇感无奈。   “不是说过了,蔚夫人很好,你就放心吧!”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想见见娘,哪怕一面都行。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你会见到的,只是不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多一个人知道你娘的住处,你娘就多一份危险。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必须让身边的人远离这趟浑水。”   “我是她女儿,都不……”。   “不行,即使是你也不行。你太在乎家人的安危了,我怕你知道后会被别人利用,所以……兮蓝,别怪我。”   松开手,蔚兮蓝满脸失望。   “真不行吗,只看一眼就够了,远远的看一眼总行吧。我也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哥哥和我爹爹。”   只要见到了娘,她蔚兮蓝的心里才能踏实。   莫文韬暗自叹气,她为何总是不信任他呢!   “兮蓝,你不相信我对吧!其实有些人有些话你要自己衡量,即使是我身边的人对你说什么,你也要学会多存个心眼。很多事我不便多说,我你只要记住,皇上的话通过别人的嘴说出来也会有所不同。但是,我对你说的话却不会变。”   莫文韬的话字字精锐,意有所指,令蔚兮蓝陷入沉思。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寂,莫文韬听了听四周动静又开口。   “兮蓝,她现在还在四处寻你娘,凡知道蔚夫人下落之人她都会不择手段逼你说出来。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谁也不知道蔚夫人在哪里。虽然我知道,可她却不能把我怎样。她现在是哑巴吃黄连,咱们便要乘此机会以保你娘的安全。”   “顾思语在找我娘?!”   难怪她让自己亲自问莫文韬,原来她是来套自己话的。   “据我所知,我的人接走蔚夫人没多久又有一批陌生人到了洛城直奔蔚府,说是接蔚夫人进京。我想那帮人肯定就是她派去的,她是想亲自将蔚夫人接到京城意在让我骑虎难下。当然,我也早料到她有此一招,所以让宫卫走了最后,结果……”。   “结果她还是晚了你一步,你……谢谢!”   终究对他还是有好感,蔚兮蓝觉自己过于偏听偏信误会他了,未免有些内疚之意。   “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接过话头,莫文韬说得直截了当。他觉得有必要让怀里的人儿了解,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虽然很多事情不能亲口告诉她,但让她相信自己则是最为重要的,不然,她一性急又干会傻事了。   将莫文韬的话放在心里掂量,又想起顾思语的冷嘲热讽,蔚兮蓝竟傻傻的问道:“当真?”   “当真”,莫文韬似是在心里发誓,“我只要你能相信我。”   “好,那我问你,你为何让我和亲?”   “……”   莫文韬沉默,一时不该如何回答。   见他哑口无言,蔚兮蓝肺腑间又升起几分凉意。莫文韬的心思令人费解,到底他心里有何想法,她一向都摸不清也看不透。这让蔚兮蓝觉得很不踏实,很虚无,很飘渺。   罢了!他是当今皇上,要做什么谁敢阻拦。自己是何等身份敢如此追问,当真是无自知之名。   蔚兮蓝自认问得太过火了,撇撇嘴岔开话头。   “都走这以久了怎么还没见到你那朋友,我看你这样也怪累的,还是先把我放下来,歇歇再走吧。”   “我不累。”   她明显的是在拉开两人的距离,这让莫文韬很不爽,甚至有些恼怒。   他是在见气吗?怎么感觉他不情不愿甚至在发火。她可是为他好也,还真不识好歹。   “我知道,我……”。   “我不累。”   仍然重复着这句话,只是比之前生硬了许多。   蔚兮蓝哑然,这人一向冷面冷语,原来还有孩子气的一面。   “是呀,不累,的确不累。从京城连日连夜的赶来,一点都不累……”。   “既然知道我马不停蹄的赶来,为何还要逃走。”   逃走?!她蔚兮蓝何时逃走了,更何况她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能力。这不,现在全身还软弱无力呢。   “我可没逃走,我不是在木屋等着人来救吗!”   “要是你不逃走,能被关进木屋吗?”   咦!怪了,她可是乖乖的跟着澈王回漓国的,何来逃走一说。   “你可别冤枉我。”   “我没有。”   “你……”。   蓦然,一股暖意涌上心间,蔚兮蓝觉得她与莫文韬好久没有这样争执过了。就像当初在沁心苑第一次见面、在洛城赶完庙会回王府一样,竟觉那么温馨。   “我可没冤枉你。那日你退出马车,一见我从斜面飞奔而来就返身逃走……”。   “那日是你?!”   蔚兮蓝呆怔,弄了半天自以为躲开了杀手,没想到竟躲开了救星。   “傻瓜!只有你才后知后觉。”   耳际传来轻笑,蔚兮蓝只觉鼻子一紧,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摸摸鼻头,心底那根弦不知何时被拔动,漾起阵阵心悸。   “我不是也着急,当时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诶,对了,你说只有我没认出你来,那其他人是不是认出你了?”   “不甚清楚,但我确定她认出我了。当时她藏在暗处,场面一乱谁也没有注意到。我还是无意中发现的,只因急着救你没去顾虑太多。”   “哦!”   点点头,原来顾思语一直尾随着自己。   见蔚兮蓝又陷入沉思中,莫文韬难得调聊。   “知道了吧,那天要不是你见我就逃也不会一下子落到别人手里。还好,我也总算没白折腾,在这里找到了你。”   “你是专程来救我的?!”   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会被劫。   “当然!哦,我知道,那天你见我就逃,敢情是被风沙吹得睁不开眼错把我当成了坏人,却不料你在逃避时恰好撞到他身上被抓了个正着。”   莫文韬的话里三分戏谑七分笑意,蔚兮蓝觉得自己丢尽了颜面,可却没忽略掉他话中至关重要的一点,不由得追问。   “‘他’,哪个‘他’,‘他’是谁?”   收起笑意,莫文韬眼神冷寂,嘴角牵起一抹看不见的冷漠。   “‘他’就是‘他’,相信你猜得出是谁。”   四皇子?!难道是四皇子!对了,肯定是他了。莫文韬说她撞到“他”身上,这表明他当时就认出了四皇子,也老早就知道四皇子和顾思语串通一气。   “还真是他,他如此做又是为哪般?”叹气!难道也是为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原因太多,我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既然知其一,为何还要如此姑息,让他小错酿成大错,最后终成隐患。”   “兮蓝,他终与我一脉相承,同根而生,我怎能忍心毁了他。只希望他能及时悔悟,不再因自己的私心而受人指使。”   莫文韬终是念及血肉之亲,做不到冷酷无情。   “行吗?”如果能让他们悔悟,太上皇也不会将皇位传于你了。   “也许吧!凡事不能强求,我只是尽最大努力完成父皇未曾完成的事。”   “竟然如此,你就将她交予我,以免老皇帝被你所作所为气得早登极乐。”   蓦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出,转瞬间便到了跟前。   两人悚然一惊,莫文韬稳住身形,一双如寒星般的沉瞳刹时深不见底。   (五十五)   黑压压的森林沉重得令人窒息,蔚兮蓝被莫文韬抱在怀里,寻声望去,隐约之中一道伟岸的身影立在黑杉树旁,气势逼人。   “你真的不打算把她放下?”   阴恻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密林之中,四周顿时泛起阵阵侵入肌骨的寒意。   莫文韬没作声,只是将怀里的人儿紧了紧,全身充满戒备。   熟悉的声音充斥耳膜让蔚兮蓝骤感无力,这天怎么就爱捉弄人呢,蒙澈早不出现晚不出晚偏偏在这时候跳出来,赶得还真及时。她与莫文韬如此样子,换着别人也不会将事情想得太好。   况且蒙澈话里的火药味那么浓,要是一语不合动起手来惊动了这山中窝藏的要犯不说,要是顾思语发现她逃走寻声追来就麻烦了。   思及此,蔚兮蓝在莫文韬耳边低声说道:“还是将我放下来吧,我能走。”   莫文韬未动,对蔚兮蓝的话置若未闻,仍旧盯住蒙澈的身影,淡然说道:“我不会放下她的。”   此语一出,略含它意。蔚兮蓝着实打了几个寒颤,侧头望向蒙澈,却见那道伟岸身影一步一步逼近,嘴里吐出的字却如利刀般割得人全身生痛,却又不知痛在何处。   “本王一向不信传言,不过那是在本王亲自见到事实之前。之后……哼!本王今晚倒想弄个明白。”   语毕,蒙澈暗运内力猛然欺身而上,手臂直直揽向莫文韬怀里的蔚兮蓝。   莫文韬早有防备,脚踏轻风旋身避过。后退数步刚一站定,蒙澈又已掠至眼前,直取他的面门。   眼看掌风已至,莫文韬将蔚兮蓝顺势一抛,力游于双臂至掌中,口中冷笑。   “想从我手中夺人,谈何容易。放眼天下,无人能及。”   “嘭——”。   话刚说完,硬生生接住蒙澈一掌,与此同时一股延绵悠长却后劲无穷的力道迅速至掌中窜至双臂。莫文韬大惊,撤回内力,窜至双臂的力道消失于无形。   那厢,两掌相击蒙澈只觉胸中一闷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几经隐忍压下喉间的铁腥之气,“蹭蹭蹭”后退数步。抑住胸中的乱气稳住身形,傲然而立。   这一掌,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内力。   蔚兮蓝坐在草丛中,因莫文韬力道适中而毫发无伤。眼看两人出手相搏却无能为力,想开口解释又怕越抹越黑,只得静等时机向蒙澈说明原由。   至此,三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又是沉默。   莫文韬与蒙澈因在沙场上杀人无数,即使不出手身上杀气也甚浓烈,几乎压迫得蔚兮蓝无法抬头。甚至连林中虫蚁鸟兽都不敢再掠食,只有缩在洞口呜咽。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而已,却让蔚兮蓝觉得度时如月。   许是沉默太久,许是另作它想,蒙澈终于开口,对莫文韬道:“难道你就打算这样耗下去吗!敢做就敢当,你既然掠了我的人,就得给我一个交待,我可不想每次见面就出手,伤了和气,也没了诚意。”   莫文韬冷笑,收起身上的暴戾之气。   “我早听闻澈王明辨是非刚正勇猛,却不料他也有轻易听信传言之时,真是笑了天下人。”   话中的讽刺和嘲笑十分明显,蔚兮蓝不由得暗自担忧。   不曾想蒙澈却不在意,轻蔑的乜了莫文韬一眼,冷淡道:“本王只相信看到的,当然,我还需要一个解释!”   语毕,转而面向蔚兮蓝,意思再明白不过:他需要蔚兮蓝亲口告诉他。在他心里,蔚兮蓝更值得他信任一些。   黑暗中,蔚兮蓝感到蒙澈那双眸子如两道寒剑直刺自己心腑,不由得有些森寒。   “解释,你会相信吗?”   “会!”   不假思索,蒙澈收起了目光中的凌厉,朝蔚兮蓝走去。见她一直坐在草丛中,心里早已有了疑惑。   “既然澈王信任,为何不听小女子一言。此地甚是清冷,毒蛇猛兽说不定正在暗中窥视,伺机将我们四分五裂当着晚饭。不如我们先找个人家借宿,到了安全之地再互解误会。”   蔚兮蓝边说边锁住蒙澈走近的身影,希望他能听明白自己话中的意思。暗劝他不再纠缠于传言,早一刻离开这里,以防两虎相争两败俱伤给他人机会。   蒙澈未语,却深知蔚兮蓝所言不虚。来时他也查觉这林中有玄机,加之腰上剑伤未痊愈,要真打起来他未必能与莫文韬成平手。连莫文韬都赢不了,要有意外发生,该如何防备。   权衡再三,决定听她一言。不过,他可不让莫文韬再靠近她,再碰她一根手指头。   走至蔚兮蓝跟前,伸手出静静的等待。他要知道她心中所想,或者说他想知道在危难之时她会把自己托负给谁。   暗中与蒙澈对视良久,蔚兮蓝没有动身也未伸手。她何偿不明白他的意思,又怎能轻易将自己托负于谁。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像文熙王一样拿她做交易。即使是棋子,她自身也会有一定的权力。   渐渐的,她的拒绝和迟疑令蒙澈浮起阵阵怒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莫文韬一把扣住蒙澈的手,道:“既已答应,为何强人所难?”   蒙澈怒不可遏,借力反腕虚晃一式,肘部却直抵莫文韬前胸。   “这是我与她的事,与你何干!你要再从中插手,别怪我不客气。如若你不知好歹,到时候不仁不义之人却是你——莫朝皇帝。”   “你想借机毁约?!”   莫文韬不惧,他本就不怕漓国发难。要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他大可不必理会漓国的和亲之举。   “是你无诚意。”   即使送了两座城池,他蒙澈仍有那个实力挑起战争,攻打莫朝。   “你以何断定我莫文韬无诚意?!难道就凭别人的一面之词?!”   莫文韬边说边迅速退后,借力反守为攻,双腿扣住蒙澈双膝让他无法动弹。   近身相斗,只需一招,莫文韬就感觉到蒙澈力不从心,内力浮躁而虚弱。与第一次在沙场上交手时弱了许多,不觉有些诧异。   “怎可谈得上一面之词,刚才之事也是我亲眼所见,除非你矢口否认,我也无话可说。”   蒙澈旧伤牵动,腰际传来撕裂的巨痛,内力顿时泄了好几分。   莫文韬一怔心下明白几分,他不想乘人之危,力道也随之减弱。蒙澈知其用意,乘机虚拍,两人借机各自退开。   两国之君,胸藏天下事,却偏偏为了一件不明不白的小事而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蔚兮蓝甚是厌倦,不由得冷声道:“够了!你们愧为君王不以大局为重,竟为一件小事而出手相斗,不惜连累百姓。我看你们有何颜面来说仁义治国。”   一语惊醒局中人,莫文韬与蒙澈皆是一滞,自觉颜面有些挂不住。   几年前两人相遇于沙场,那时两人都是手握大权威名声望的将军,且英雄男儿光明磊落豪气浩然。两人见面,一刀一剑,眼中却有惺惺相惜之情,从对方的身上都看到了各自国人的爱戴和信任。无奈注定为对手,刀剑要无情。   刀剑出鞘,森寒暴戾。两人却互相点头,算是表达对对方的敬佩。刀剑握于有心之人的手,它们便也有了心。虽各自拼了全力却不愿伤对方一根毛发。最后打成平手,再次点头,刀剑回鞘,策马离去。   也是那时,各自的父皇当政,不必顾忌太多。英雄相惜,所以也不必非要置对方于死地。   而再次见面,却各自为王,子继父位也承下了恩怨仇恨。当年豪气虽在,相惜之情已泯灭,取而代之的是受人挑拔后更加深恶痛绝的仇恨。   人若无心,刀剑也无情。一纸圣旨,一道战书误了天下百姓的期望。   现在又为了一已之私不惜大动干戈,如此,被局外之人点醒,为何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   一旁,蔚兮蓝艰难站起身,扶住身后的树木,见两人之间气氛有了缓和,心里的担忧多多少少减了几分。   两国相争,若为国为民勉为其难还可说得过去;若为争一女子,传到天下人耳里,真不知她会是怎样的结果。   会不会说她祸国殃民,最终被一杯毒酒赐死,一匹白绫悬颈;或者说她居心叵测,挑起两国战争,被天下人所指骂,怒吼五马分尸……   这些都不是她愿意的!怕就怕两国相争,她却无辜成了那点火之人,最后又糊里糊涂成了那背罪之身。   “皇上、澈王,兮蓝只是小女子,无意冒犯。只望两位君王不要负了百姓重望,切莫为了小人之言而误踏圈套之中。相信两位君王心中自有明鉴,兮蓝多言了。”   “兮蓝……”。   “蓝儿……”。   蔚兮蓝字字珠玑,两人终是心怀天下于心有愧。又见她虚弱无力,同时上前欲扶住。却不料两人撇见对方之势,皆将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气氛一时又变得有些凝重。   须臾间,莫文韬收回手兀自不语,深邃的双眸却如夜空的繁星般落在那道纤影之上。   看着那收回的双手,瞬间的黯然至蔚兮蓝眼中划过,继尔一脸平静。   蒙澈已伸手将她扶住,似是无意般,一手轻搂她腰际,另一手轻握她的腕部。指腹那时强时弱的脉搏让他心中顿时有所明了,不由得怒问。   “谁做的?”有时候误会不必解释,事实便可说明一切。   “已经成为事实,再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蔚兮蓝知道他所谓何意,心中释然。只是又不想多提及,此事牵连到四皇子,又碍于顾思语现在身在皇家。要是让蒙澈知道是这两人所为,心里又会做何想,会不会怀疑莫文韬动机不纯!甚至有可能认为是莫文韬做的,只是受到威胁她蔚兮蓝不敢说实话而已!   蔚兮蓝不愿多说,蒙澈也没深究,一问一答足矣!他将她轻轻抱起,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颈处,那抹暗香还是那样的熟悉,甚至令他越发的陶醉。   莫文韬有些失神,定定的看着别人怀里的她,心里一阵空虚失落,仿佛珍宝从些丢失,再也觅不回来。   蔚兮蓝落入蒙澈怀里,身体有些僵硬。她连看蒙澈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将目光扫向莫文韬,继尔投向无尽的黑暗。   蒙澈忽略掉蔚兮蓝的逃避,他终究还是赢了,不是吗,何必计较太多。他们有的是时间去互相了解,哦,是她了解他,他对她早已了然于心。   “兮蓝,这里离漓国已经很远了,再往前走不远便是邸国,而左边是莫朝,相比下邸国更近些。你现在行动不便,我们只好往邸国去,相信那里早已有人等着为你解毒疗伤。”   因为是对手,对方的心思又岂能不了解,蒙澈这话当然是说给莫文韬听的。   早在和亲队伍被劫之时,蒙澈就发现那几百身着漓国服饰的蒙面人是莫朝人。   自己受伤带着银面铁骑退回马车旁,却没料到有人从背后袭击直取马车。前后遭袭,蒙澈又难以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蔚兮蓝为躲避黑衣人而自投落网。   蔚兮蓝被掠走,哪曾想紧随而至的黑衣人见他难以脱身,返身杀回手起剑落,围住他的蒙面人便僵直倒下。待他杀出众围时黑衣人已不见了踪影,不收得暗中猜想这黑衣人到底是何意。   幸好他是漓国人,擅长追踪。虽花了不少时日,听到不少流言蜚语,也总算找到蔚兮蓝的踪迹。蓦然发现黑衣人已带走蔚兮蓝,好奇的尾随至这三不管地方,却明白黑衣人便是莫朝皇帝——莫文韬。   加之之前听到的传言,和莫文韬适时的出现,蒙澈不得不怀疑传闻的真实。而且根据路线,他已猜出莫文韬会直奔邸国,认为他是为了避开嫌疑,想将他的人藏起来。   后来,蒙澈摸到蔚兮蓝脉搏后便肯定自己所料非虚,也知道莫文韬的真实用意。因为邸国有一位神医,但凡他敬重之人皆会出手相救,当然他与莫文韬也曾有幸得到其出手相救。   后来,神医却因救他而落在了莫朝太子手里,险些斩首示众,被莫文韬救出藏于邸国边境,就在这三不管的边沿隐世而居。   所以,莫文韬带蔚兮蓝是去邸国解毒。   蒙澈怕连累神医,为保他性命一直不曾去谢恩。今日此事正巧,何不借此机会去看看神医,顺便希望他能救救兮蓝。   莫文韬也听得明白,蒙澈的底细他知道得一清二楚。返身倒剪双手,一身王气。   “澈王,请吧!他是你我都想见的人,何须如此。”   “甚好。难怪老皇帝力排众议,将你推上皇座。我看当年父王战死沙场也算是技不如人罢。”   两人边走边说,言语中总有难以化解的仇怨。   蔚兮蓝不由得暗叹:一山岂能容二虎。这天下属于谁家还没个定数。   (五十六)   子时已近,三人离邸国不足一里之遥。   夜风吹散了天空的浮云,玉盘露出娇洁的容颜。月辉透过树枝叶缝投下点点斑斓,形成一些不规则的图案,恍惚看去竟有些诡异。   莫文韬与蒙澈一前一后踏着这古怪而诡异的图案亦步亦趋,警惕的在密林中穿行,朝着山脚下一处隐约晃动着灯光的房舍走去。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总算下到了山脚,透过树林缝看去,一个小篱笆院出现在眼前。   出了树林,立刻见到篱笆院前矗立着一条身影,正左右来回走动,让人颇觉他的着急和不安。   猛然听到响动,那人回头见林中走出两人,先是怔,继尔深一脚浅一脚迎面跑来。   “皇上,你都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没发生什么大事吧!先生在里面早已等候多时了。”   听这话有些耳熟,蔚兮蓝借着亮光一看,此人正是莫文韬的手下王奕,在沁心苑时她曾经远远的见过一次。   王奕是莫文韬的贴身亲随,莫文韬坐上皇位后蔚兮蓝却再也没见过他。原以为他不入皇宫便被调往征东军某部了,没想到今晚却在这儿看到,估摸着莫文韬早已安排好让他等候在这里。   王奕见到莫文韬首先抱拳施礼并询问情况,足见其对主人的忠心。不过,当他看清莫文韬身后的蒙澈时,眼里全是戒备。再扫过蒙澈怀中的蔚兮蓝,更是显出几分古怪之色。   莫文韬对王奕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示,示意蒙澈先行。   蒙澈瞄了一眼莫文韬,却将视线落在王奕身上,眼中满是探究之色。的确,以王奕的身份他不在莫文韬身边,却突然在邸国边陲看到他,倒是让人有些想法。   莫文韬见蒙澈对王奕兴趣满满,不觉露出几分冷漠。   “澈王,是不是怀疑我的属下有问题?”   牵起嘴角,冷笑。   蔚兮蓝看到蒙澈脸上有几分意味不明,不由得肃然。   不再停留,蒙澈毫无推辞之意,与莫文韬擦肩而过。在经过王奕身边时略略一顿,接着迈开大步抱着蔚兮蓝自顾自的朝房舍走去。   房舍就在密林边沿,也许是今夜房舍主人在等待客人,所以它的屋檐下挂了一个灯笼。风一吹,晃晃荡荡,影影绰绰。   空出一只手,蒙澈轻轻推开房门,顿时一股温热迎面扑来。山中的夜阴寒森冷,三人都裹了一身阴冷之气。房舍内的温热突然袭来,几人一身寒气便一哄而散,消失在月色下。   进了房舍,空气中隐隐有一股药香,还夹杂着淡淡的清凉,不但把三人身上的疲惫一扫而光,那股清凉也让他们心神安宁了不少,一直处于紧张的几人总算卸下了心里的负荷。   这房舍不大,只有一进一出两间。   站在外间的屋中,却见四周堆满了各种不知名的花草、藤蔓,或新绿或干枯。再看屋角有一张跛脚的木桌,用一根粗大的树干稳稳的支撑着,上面堆满了盛药的瓶瓶罐罐。走近一看,有的土罐里竟然还养有毒蛇虫蚁。它们不停的蠕动着,闻到异味便弓起身张开嘴露出毒牙,似要攻击般。却爬不出土罐,只在罐里不停的蠕动着疯狂的扭动着,似乎被无形的东西挡着无论如何也出不了那小小的空间。   蔚兮蓝看得有些怔愕,暗忖看这房中的样子像住着一位悬壶济世的先生,为何会成为朝廷重犯?   “自己进来吧。”   内间,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出来,打断蔚兮蓝的心绪,令她又是一愣:所谓的朝廷重犯是一个老先生?   声音回荡,蒙澈冷漠的脸上总算浮出几丝笑意,举步跨过药草,踏进内间,一顶双臂环抱大的四脚铜炉豁然呈显在眼里,铜炉下的火正燃得噼叭作响。   蒙澈的神色和动作令蔚兮蓝更加疑惑,来不及细细思虑,却见一位头发银白双眼精矍的老先生从铜炉后走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不知名的药草,正探头往铜炉内看。   随后,老先生笑呵呵的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先是一滞,继尔上前一把抓住蒙澈的手腕沉吟半晌。点点头,口中念到:“已无大碍,已无大碍。真是年少猛如虎呀,那么重的伤,昏迷后才醒来没两天却乘老夫采药时偷偷跑了,四处寻找也不见踪迹,可气坏老夫了。可惜了老夫那上等的药材呀,真是的,老夫在今时之前还不知道那些药材治剑伤刀伤什么的效果如果呢。”   这老先生絮絮叨叨,说出来的话让人又气又可笑。表面是因蒙澈的悄悄离去既让他心疼药材又气坏了自己,可言语中却尽是释怀。   絮叨之后,老先生将手中的药草丢进炉中,指了指角落的木床,示意蒙澈把蔚兮蓝放上去。   蒙澈会意,将蔚兮蓝放至床上,这才回身行礼。   “先生医术过人,在下离去时已基本痊愈。不曾想走时竟失礼到没有说一个谢字,还令先生如此挂牵,在下实在是羞愧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先生又往铜炉中加了些药草,转身抓住蒙澈的衣襟笑呵呵的问,“年轻人,告诉老夫,那些药材到底如何?”   蒙澈讪笑,轻轻移开老先生的手,道:“很好,先生大可放心。”   听到蒙澈如此肯定,那位老先生竟露出孩子般的开心。   见铜炉下的火弱了些,蒙澈收起笑容到铜炉边添了些柴火。迎着火光,脸上突露几许怆然。   “在下愧疚,没想到会给先生增添这么多麻烦。”   蒙澈所说当然是指这位神医被莫朝太子抓去,准备斩首行刑一事。   “哎!”老先生摆摆手,一脸的不屑,“何来麻烦,老夫生平以医济人,不论身份,何来麻烦之有!”   蔚兮蓝坐在床上,从老先生和蒙澈的对话中稍明白了一些。暗笑自己来时曾不停的猜测过莫文韬口里的朝廷重犯朋友会长什么样?一脸凶恶?还是五大三粗,抑或面容斯文内心冷酷……   总之,所有的都想到了,可到最后却发现自己所猜的一个也没中。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老先生,而且性格随和,并不像别的先生一般持才傲物,不可一世。难怪莫文韬看似说得轻描淡写,而两人私交却如此深厚。更巧的是,他还救过蒙澈。不过,老先生因何成了重犯有机会她一定得好好探探。   “姑娘,是不是老夫这里满屋药臭令你厌恶呢!”   蔚兮蓝正在愣神,被老先生拉回思绪,赶紧摇头。   “不不不,先生误会了,我只是……”。   “气血絮乱,指甲青中带紫,呼吸时略有异香,经脉处隐隐泛黑。姑娘,请伸出你的手让老夫把脉!”   下一刻,蔚兮蓝的脉搏处已压上了手指。   呃!   蔚兮蓝有些无奈,她连解释的机会都被剥夺,而老先生又似乎并不在意他自己说的话会令别人尴尬。更令人无语的是老先生前一刻还在说这件事,后一刻便开始发表另一件事的意见。   老先生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捋着下颚的胡须沉吟不决。   蒙澈则紧紧的盯着老先生,脸上有些急色。   蔚兮蓝莫名,他们是来躲难的,怎么到了这里反而像是来看病的。   看看老先生,再看看蒙澈,蔚兮蓝心里突然升起一种预感。缓缓收回手,她现在在意的不是自己身中何毒或者有无解药可救。她更在意这一切是不是莫文韬全都安排好的,而蒙澈也是知情人。两人亦敌亦友?   “姑娘,老夫愚钝了,能否容老夫再切脉一次。”   平静的抬头,老先生的话让蔚兮蓝更加清楚自己无药可救。淡然的看着老先生,却见他双目无波。顺从的伸出手,蔚兮蓝双眼依然落在老先生的脸上。   既称神医,望闻问切之后定能断定其病由来。而老先生却要求再把一次脉,此等情况令蒙澈的心蓦然收紧,禁不住凉了半截。   再次把完脉,站起身,老先生边捋胡须边在屋内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身,仰首冥思。   见老先生如此为难,蒙澈心里再急再不安也不便去打扰他,只好耐着性子站在一旁等待。   就在等得快憋不住性子的时候,老先生双手握成拳突然互击,然后上前连拍蒙澈的肩,笑得合不拢嘴,胡子一颤儿一颤儿的,手舞足蹈。像是小孩子得到了父母的允若,高兴坏了。   蔚兮蓝呆怔,这老先生不但和莫文韬交情非浅,和蒙澈……他竟敢拍他的肩!   蒙澈被老先生拍得愣在原地,正要出言相问,却见老先生转身将铜炉下的火弄熄,语不成调的唠叨。   “用不着了,用不着了,老夫怎么就忘了这档子事。真是老了,老了。不中用了,不中用了。”   蔚兮蓝睁大了双眼定定的看着老先生,这先生初见时一派随和慈善,却不知给人治起病来如此疯颠怪异。   “来,帮老夫把这个倒了。”   那厢,老先生又开始叫嚷了,满脸因兴奋而憋得通红。   听到内间的响动,一直与王奕在外间的莫文韬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老先生那手舞足蹈的样儿,紧蹙的眉头松懈了不少。又听说老先生要将铜炉中的药倒掉,不觉急急问道。   “老先生,你这是为何?”   “呵呵呵,倒掉倒掉,那是老夫妄加论断弄的,没用没用,倒掉也不觉可惜。”   “为什么?”莫文韬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位神医的脾性了。   老先生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也不说原由,自己亲自动手倒药。   屋内其他几人见他疯疯颠颠,不由得面面相觑。   如此一闹,蔚兮蓝终于明白那铜炉里的药草是为自己准备的,敢情在她来之前莫文韬就将一切告诉了这位疯疯颠颠的老先生。而老先生准备先行配药,哪知她一到老先生把脉才发现自己推断有误,而配药也无多大用处便尽数倒掉。   当然,看老先生这惊喜的样儿,也许,他还从她的身上发现了什么病理,所以老先生才乐得如此失态。   果然,老先生又对蔚兮蓝笑开了。   “姑娘真是好命啊!”。   好命?!她蔚兮蓝都快香消玉殒了,还好命,这老先生,真的真的糊涂了。   来不及反驳,却听得老先生继续说道:“午倪的传闻你知道吧。其实这里面还有另一个传说呢,据说他被斩首后,其党羽悄悄换回了他的尸体埋于其妻娘家的后花园。其妻伤心欲绝,在他的坟头连连哭了七七四十九日。第五十日,泪水滴落的地方,也就是午倪的坟前长出了一片鲜花,名唤无忧兰……”。   又是午倪,长风图与他有牵连,现在连她蔚兮蓝命运的好歹也和午倪扯上关系了。   蔚兮蓝摇头苦笑,欲哭无泪,耳际却传来一声惊诧。   “无忧兰?!”   蒙澈忽然大惊,难以置信的望着老先生。   老先生冲他点点头,道:“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天下毒物,其生长地五步之遥外一定会有与其相克之物,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解药。”   无忧兰是解药?!   老先生说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无忧兰能解她蔚兮蓝体内的毒?可蒙澈为何一听此花便如此惊讶?   (五十七)   老先生所说的无忧兰着实让蒙澈和蔚兮蓝大吃一惊。   蔚兮蓝吃惊的是相思泪还有解药,据《漓国志·药经》里记载,相思泪其实是一种花,其叶径无毒,唯有花瓣巨毒无比,至开花时起,花蕊中便孕育得有一种生物,此生物是虫非虫,是花非花,虽无名却胜过天下一切毒物。知此毒者甚少却不知名,所以一直称其相思泪。   当然,用“胜过天下一切毒物”来形容它,并不是称赞它的毒性来得快来得猛,而是因为它的歹毒和残酷。   相思泪一但被某人吞入体内就会直抵大脑,第一症状便是双眼呈蓝绿色,时间越长,双眼便会由蓝绿变为深蓝。随着双眼颜色的变化慢慢侵入脑部的每个地方,最后使其神智混乱心智不清并自我馋食不知其痛。从脚开始由下至上,每一寸每一寸的吃下,直到剩下一颗脑袋、心脏、半副骷髅为止都还死不了。到那时相思泪就会自会消失,让人在临死时能清楚的感受到痛苦与死亡。   不过,其花来源颇为神秘,有人根据《药经》遍寻漓国也不得此物。因此相思泪也是世上独一无二之物,它的毒无人能解。中此毒者从中毒时到毒发而食之为三年,食之至死去一年为限。如此说来,中毒者也不过在阳间多过四年罢,是生是死不能定论。   所以,当初睿妃被吓破了鼠胆,看到蔚兮蓝的蓝眼时犹如见了罗刹般避之不急,唯恐自己也被沾染上了。蔚兮蓝明知睿妃知道的未必也比自己少,却也没有一味的追问下去。人人都怕死,她蔚兮蓝乃一俗人,亦过不了此关。看过《药经》的她也略知一二,只是没法相信不愿面对罢了。   蒙澈与蔚兮蓝想的却不一样,他吃惊的却是无忧兰。   无忧兰,其花瓣呈透明状,如若除去其根径花枝等单看花瓣,估计谁也看不出在某个地方还长着一株如梦如幻的花儿。   不过,蒙澈并不是为无忧兰那独一无二的颜色而惊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蒙澈见过的稀奇东西多了去,这花瓣的透明还不至于令他那么失态。令他失态的是无忧兰的生长地,因为据老先生所说它是长在午倪的坟前,那……漓国皇宫后苑那一片无忧兰是假是真?   如若是真,午倪的妻子与漓国是什么关系,与他蒙澈的祖先是什么关系?   漓国兴起已有几百年历史,他听到午倪的传闻一向与漓国无关。甚至传言午倪的坟都在其他诸国的境内,与漓国没有任何关连。如若是假,那无忧兰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地方才能找到?真如老先生所说要午倪的坟前才有无忧兰么?   不得其解,暗自摇头,蒙澈不得不再次确定。   “老先生所说真的属实?”   此话个中意思颇深,目前为止,屋里几人唯有蒙澈和老先生明白无忧兰是什么。如果两人所想所说的同为一处,那么蒙澈话里的意思老先生许是明白的。   一是问老先生,那无忧兰是不是真的就长在午倪的坟前;二是想知道老先生所说的传说是否真的属实。如果老先生所说的一切是真,那他漓国皇宫后园不是还有一座坟,坟前和附近应该有相思泪和无忧兰两种花。更令人寒颤的是,他天天站在那里看那神奇的无忧兰却一点不知情。   他蒙澈不信鬼神,他寒颤的是另一件事:午墓宝藏的真假!   午墓宝藏可抵十国,几百年来多少人为了此传言不惜一切手段达到目的,可最后却被神秘的护宝人抛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尽管如此,寻宝之人仍然如飞蛾一般前仆后继,无畏生死,甚至屡撞假墓而丧了性命。   蒙澈这一问意思太多,迎着蒙澈的询问目光,老先生镇定自若。片刻后又转向莫文韬,淡然而立。良久眼底沉了又沉,最后用确定乃至肯定的语气对空气说道:“这是天意,老夫老了,总该是有个交待的时候。”   老先生的话令在场的人又是一怔,蓦然发现这位老先生不似之前一般慈祥和善了。脸上多了一层苍老和坚毅,更多的却是一种释怀。   转念想想,如此一个老人,他的内敛他的锋芒收放自如,还独自生活在恶徒居住的三不管边沿,并且是一位神医,朝廷重犯。到最后却能安然无恙的生活到现在,这种反常唯有一个解释——此人非同一般。   老先生的神色和话语令莫文韬与蒙澈面面相觑,虽说他们知道老先生的一些过往,可却从不知道他来自何处,师承何人。而今说出这么一句莫明其妙的话来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也琢磨不透他话里的意思,只好愣愣的看着他,希望神秘的老先生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老先生在莫文韬和蒙澈的注视下沉吟半晌,抬首,对两人多看了几眼,最后将目光落到蔚兮蓝身上。   “姑娘中毒已有些时日了,如若不尽快找到无忧兰怕再无回天之力。我看咱们今夜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就赶路吧。”   老先生并没有再往深了说,转而把话题移到了蔚兮蓝身上。轻淡的言语,举手投足间的沉稳,老先生的所作所为与之前切脉后的手舞足蹈简直有天镶之别。   众人见老先生不愿多谈及自己,只好闭口不语,人也不动,各自揣猜他的来头。   莫文韬深信老先生没有恶意,却没想到蔚兮蓝的毒会牵扯到这么多事。   见两人没有动静,老先生将目光转向屋顶某处,仰天长叹。   “老夫行走江湖三十余载,最后东奔西走四处隐居也有十来个年头。岁月寂寂,天不饶人。在老夫死前本来还有一事未了,不曾想天逐我愿时机已出现。待老夫办完事归天之后,还望两位真龙天子将老夫的遗骨交于老夫的后人,老夫死也瞑目了”。   “先生怎能说此话,如若先生不介意可将未了之事交于我莫文韬,先生大可不必操劳”。   莫文韬上前一步,朝老先生拱手。   蒙澈岂能落后,对老先生拱手行礼。   “先生救命之恩我蒙澈无以为报,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说来,我蒙澈定会尽力做到。”   “哎!”   老先生摆摆手,摇头拒绝两人的好意。   “两位不必争执,此事与你们都有关系,想躲也躲不了。”   “都有关系?!”   两人喃喃重复,老先生的一番无头无尾无缘无故的话让莫文韬与蒙澈彻底傻了。   “早些休息吧,已过二更天了,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   老先生也不多说,示意莫文韬两人出内屋,他自己则搬了凳子到蔚兮蓝床前坐下。   “去吧去吧,我还要给这位姑娘诊断诊断呢!”   见两人不出屋,老先生又对两人摆了摆手,话中有些不耐烦。   听说还要给蔚兮蓝诊断,两人脸上顿时凝重了不少。莫文韬对蔚兮蓝点头,心一横率先转身出了内屋。蒙澈有些担心,本想留在内屋,可老先生那双精矍的双眼让他颇感压抑。避开老先生的眼神,他也对蔚兮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屋里只剩下老先生与蔚兮蓝两人。   蔚兮蓝从三人的话中已了解到不少事情,此刻的她心中已是波澜万千,脸上却平静如斯。   老先生没有立即给蔚兮蓝把脉,只是起身关上门,又侧耳凝听了半晌,然后回到屋中拔开了铜炉下的火灰,用小刀挑起一块四四方方的地石。提起地石豁然出现一个黑木盒子。老先生将黑木盒子小心奕奕的抱出来,又恢复了铜炉下火灰的原样,这才走到蔚兮蓝身前。   “姑娘,今日你我相见已是有缘人,老夫将这个东西交给你,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能拿出来。”   老先生打开黑木盒,里面躺着一块形状颇为奇特的白玉石。老先生将这块像龙不像龙,像虎不像虎,中间还有一个小洞的东西提起来交给蔚兮蓝,语气甚为沉重。   “敢问先生贵姓?”   蔚兮蓝并没接白玉石,只是问起了老先生的姓氏名号。刚才的一切她尽数看在眼里,老先生的神态令她在恍惚间有种熟悉的感觉直透心底。   “姑娘,老夫无名无姓,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那不是显得兮蓝无礼了吗,先生还是不要难为兮蓝了。”   老先生看透蔚兮蓝用意,语气便有些急切,将白玉石半推半递塞到蔚兮蓝手里。   “这块玉石交给姑娘,望人在玉石在,人亡玉石亡,老夫拜托了。”   “先生,这……”。   蔚兮蓝手托白玉石,难以置信的看着老先生,不明白为何他会把如此重的东西托负给一个刚见面却身中奇毒的人。   老先生不是有后人吗?难道这性命攸关之事就交给一个陌生人去承担?!   许是看出蔚兮蓝心里的想法,老先生竟然双膝跪地。   “姑娘,唯有你是真的,唯有你能拥有此玉石,因为你是有缘人。也许老夫的要求太高,不过姑娘,此玉关系人命,还望姑娘将它贴身收藏啊。姑娘,你就答应老夫吧,老夫后人也将尽力护你周全的。”   “老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快请起来说话。先生你快起来说话呀,你这样会令兮蓝折寿的。”   老先生这一跪令蔚兮蓝不知所措,怎奈全身无力,只好坐在床上干着急。   “姑娘请答应老夫,不然老夫死也不会瞑目的。”   老先生依然跪着不起,双眼竟流出两行老泪来。   蔚兮蓝傻眼了,疯了疯了,全疯了。这老先生定也是疯了,怎么转变得如此之快。她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呀,为何这老先生就突然认定这奇怪的白玉石非她莫属于呢,还硬要她收下,并生死随身。   “老先生请起吧,有什么话起来再说,我……我答应便是。”   勉为其难的将白玉石收入怀中,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姑娘真的答应了?!”见蔚兮蓝将白玉石小心的收进怀里,老先生突然笑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答应了就好,答应了就好。”   老先生边说边起身,抹了抹眼。双手相拱又跪到了地上,仰首大呼。   “老夫终于不负恩师所托了,黄泉之下也有脸见恩师了。恩师,你含笑九泉吧。”   呃!   蔚兮蓝不自觉的隔着衣襟摸了摸白玉石,暗叹:抽丝剥茧!抽丝剥茧!!怎么这丝茧越抽越大,越剥越厚了。现在又莫名的跑出来个老先生,而且说话疯疯颠颠不知所云。更可笑的是他交给她一块形状怪异的白玉石,说什么人在白玉在,人亡白玉亡!   这……乱套了!   (五十八)   邸国位于莫朝的东面,地形广袤物产丰富,其兵力、物力等堪与莫朝并称。虽两国为诸国之首却互不侵犯,各自安分守纪。暗地里,两国派奸细相互刺探军情,却也一直处于观望之态并无实际之作,伤及不了两国百姓及各自的利益。所以,也算得上是以礼相待,偶尔过节也作无伤大雅之态吧。   不过,为威慑对方以防万一,莫朝一直将邸国作为最大的对手。所以莫朝第一大将军征东将军与其麾下将士驻于此地。   此地为三国交界处也是军事要地,守军设防为重中之重。如若邸国或者漓国稍有动静,征东将军便会熟知一切;如有军情不出三日便会传到皇上手里。   这日,天刚拂晓隐约可见远山近影,山峦间还不曾看到绯红。东关兵营全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却在这时,征东将军的营帐中突然冲进来一员副将,将床上的人唤醒。   “将军,邸国‘三不管’地区有情况。”   “什么事?有情况?!说下去。”   床上的人并没发怒,只是豁然坐起,翻身下床。   他便是前不久被封为征东将军的莫家三皇子——文熙王。而那位胆敢直冲将军大营的就是文熙王的贴身侍卫四平,现已被封为副将。   和亲队伍被抢一事被各国闹得沸沸扬扬,文熙王特地派四平去查探得知此事非虚。几日来文熙王就盯着那张地形图看个没完没了,昨夜甚至看到了四更天才睡去。这不,被四平唤醒,一听说邸国有情况就立即从床上翻坐而起,顺手抓起床边的衣裳胡乱套上。   四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上前替文熙王整理好衣裳,又替他套上了战甲,最后将宝剑佩到了他的腰际,这才领头向地形图走去。   “将军,你看。”   伸出手指,四平对图中一处布满了三角符号的地区画了个圈,最后又在地区的中间点了几下。   “将军,这是莫、漓、邸三国交界处。将军请看,这里地形复杂古木参天。林中毒虫野兽无处不在,各国朝廷侵犯也都混集在那里,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是龙蛇混杂之地。”   文熙王眉头紧锁,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三角符号沉默。那地方他也知道,没有点本事的人是不敢进那儿去的。换而言之,进那里去的都是些亡命之徒,杀人手段非同一般。   四平看了看文熙王,顿住话头,似乎有意留些时间给将军思考。   估摸着差不多了,四平又指着三角符号的一处边缘。   “将军,这里,有一座小篱笆院。据属下了解院里住着一位约六十有几的老先生,一向独来独往。林中潜藏的逃犯多数都曾到那里求过医,此人治病却不问来者身份,医好就赶人也不图回报。不过,昨日篱笆院中有些反常,从戌时未便掌灯到三更后,子时初有几人从密林中出来直奔老先生的院里,属下探查得知——”,话到此处,四平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住文熙王,一字一句道,“他们便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哦?!”   音调一变,文熙王眉头闪动,眼中尽是戏谑之色。   “四平,你可查清楚了?”   收回手,四平垂目颔首。   “属下查得很清楚,而且还得知他们准备今日一早出发……”。   “出发?!”文熙王蓦然盯住四平的脸,神色颇为不解,“出发去哪里?”   “回将军”,四平退后一步与文熙王拉开了距离,拱手道,“属下暂时不知,不过,属下已派人跟踪了。”   “跟踪?!”   文熙王将这两字放在嘴里嚼了又嚼,又吞到肚里琢磨了好久。倒剪双手在营帐中来回走动,慢慢的嘴角上扬,弯出一个嘲笑的弧度。   “四平,备马候着,立即召回你的人,咱们一起去看看。”   既然在“三不管”的地带,那他这个征东将军怎会有不知之理。何须偷偷摸摸的派人跟踪,反而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让他人心生戒备。不如就这样亮明身份走过去,向几人说点什么,这样岂不更好。   四平看着文熙王的双眼沉思良久,转念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二话不说,立即抱拳退了下去。   卯时末,天已大亮,东边的日头也露出了半个脑袋。   此时,东关外十来骑黑马直奔关口,在城脚下豁然停住。领头的从怀里掏出兵令符朝城头上的哨兵一扬,不出片刻城门便被打开。门刚开了两人宽的缝,领头的双腿一夹马腹就冲入关内,后面的十来骑也紧跟而上。城门才开了一半,十来骑已如数进入关内。城门关闭,外面被马蹄扬起的灰尘仍然在空中飞扬。   文熙王站在城头看着那十来骑冲进关内,点点头大为赞赏,身后适时传出四平的声音。   “将军,人已全部回关。”   “嗯,我看到了。你立刻去问清楚情况,让他们稍作休息,备好马车、食物再出发。”   “是,将军。”   四平转身离去,还是那般干脆利落。   身后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仰望天际,朝霞红得渗血。文熙王突觉有些心烦意乱,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兮蓝,你恨我么?你一定恨我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不恨我,你一定要恨我才对……”。   鸟儿啾啾,草香幽幽,泥土卷着露珠散发出复苏的呼唤。   春日的天气让世间万物充满活力,生气勃勃;再加上今日的朝阳红得异常,给大地撒下了一层绯红,使得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迷幻之中,甚至是奇异。   蔚兮蓝吃了软骨丸,虽说已见好转,却因昨夜的紧张和奔命而更加的疲惫。一觉睡下梦到了无数毒蛇游向自己,惊醒时已是满耳的鸟语花香,一缕缕金红色的阳光透过墙缝将屋子照得通亮。   吃力的支起身,挣扎着正要下床,却听得“吱嘎”一声,蒙澈从外屋走了进来。   “别动别动,让我来。”   见蔚兮蓝欲下床来,蒙澈一个箭步走至床边将她抱起,冷俊的脸上布满了柔情,话中尽带责备。   “醒了也不叫一声,你看你能走吗!”   虽说“和亲”二字让两人的关系天下皆知,可始终是别人强推硬拉被迫无奈才走到这一步。蔚兮蓝对蒙澈的亲切和搂抱甚是不爽,几乎到了有些厌恶的地步。而且眼前这人还将自己父亲扣押在宫内,这让她打心里就认定他们在做交易。   蔚兮蓝有心拒绝,却无力反抗,落进蒙澈怀里的她脸上露出几许冷色。   “澈王,还是将我放下吧。我也好久不曾活动过了,都快成废人了。”   “想走走?!好!”   一个“好”字刚落下,蒙澈便风一般的跨出了屋。   蔚兮蓝刚反应过来,就觉眼前一亮,两人已然到了屋外。来不及细看屋外情况,蓦然感到背后直射而来的眼神令她如背锋芒。   “好了,让我扶着你。不过,待会你得上车去,本王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走路吧。”   放下蔚兮蓝,蒙澈就像一个疼爱妻子的好夫君。   脱离了那个令自己又尴尬又不情愿的怀抱,双脚踏到那份实在,迎着朝阳深深呼了口气。蔚兮蓝觉得轻松多了,背后那道目光也不再那般令人心悸。   “时辰不早了,赶路吧。”   老先生坐在马车前,眯着眼望了望红彤的朝阳,耳根不自觉的动了动。   再深呼一口,蔚兮蓝略略侧身,避开了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向前迈出一小步。哪想脚下如踏了棉絮般弄得整个人一趔趄,险些摔倒。   “小心些,初入春夜露重,这地还是软了些,不易稳实。”   身边,蒙澈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说出的话着实温柔,让那道欲上前相扶的身影晃了几晃,终于按住了身影怔在原地。   蔚兮蓝低着头并不知情,只是对蒙澈略略含首,算是应承了他的话。却不知自己一直在努力逃避那道令她肺腑隐隐作疼的目光。   两人低声细语,渐行渐远。莫文韬这才收回心神,示意王奕启程。   王奕一抖缰绳,打了个响鞭,马车缓缓跟着蔚兮蓝两人走去。   马车后,莫文韬单独一骑飞身上马,眼中的痛苦化成了万般无奈再次落在前面那道纤影之上。   蔚兮蓝行走缓慢且吃力,加上背后那道令人难以平静的目光,蔚兮蓝发现自己想要“走走”的愿望是彻底不能实现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心来,总觉得这气氛沉闷得让人气短、心悸,甚至有些窒息。   “澈王,我看还是不要走了,免得担误了时辰,回马车吧。”   藏住自己,也许就能平静下来,不会再滋生一切虚幻了。   “好。”   又是一个简单的字,却包含着无尽的宠溺。   两人立即停下,等着王奕驾车赶上。   “姑娘,是该上车了,前面的路不平,还有些阻塞呢。”   马车至身边停下,车上的老先生摸着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谢先生提醒,兮蓝适才任性了,现在就上车。”   蔚兮蓝盯着老先生,见到了他的眼里的精光。   其实老先生的话并不怎么隐晦,几人都听明白了。各自立即收起心思,全身戒备。   蔚兮蓝也急急钻回马车内,侧耳凝听,静静等待。   (五十九)   昨夜,老先生将蒙澈的剑伤细细包扎,又辅以灵丹妙药。今日晨起,蒙澈便发觉疼痛减缓了不少。虽说旧伤难治,但他本身体力强健,一早便骑着马领着一行人走官道往西北方向行进。再向前走不远便到了三国交界处。那里矗立着一块三面石碑,每面分别写着莫国、漓国和邸国,又有三条官道以石碑为中心点各自向三个方向延伸。   王奕将马车驾得稳稳当当,快到三国交界处时,众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各自放慢了速度,全身充满戒备。   马车稳实的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石碑豁然呈现在眼前。与此同时,石碑边上莫国的官道旁十来条身影也印入眼帘。   “是征东将军。”   虽然王奕这句话在莫文韬等人听来显得有些多余,不过,对于车内的人却是如雷贯耳。   蓦然听到这几个字,蔚兮蓝先是一怔,继尔胸口一阵绞痛,禁不住紧紧握住衣襟,抵御肺腑间那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对于蔚兮蓝来说,文熙王就是一道抹不去的痛。他的出现就像是撒在她伤口上的一把盐,她也绝然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再见到自己永远也不想见的人。   外面,马车已经停到了文熙王跟前,文熙王对莫文韬拱手行礼。   “皇上,臣……”。   不待文熙王把话说完,莫文韬拍拍他的肩,拦住话头靠近他的耳际小声道:“来得正是时候。可知你们先到,还是他们先到?”   语毕,眼神有意无意飘向不远处的密林,接着对文熙王使了个眼色。   文熙王会意,迅速回答,“他们稍后我一步”,语毕毫不迟疑的走到蒙澈跟前施礼。   “在下来迟了,还望澈王不要见怪。”   “本王岂是不通情理之人,但你的确是迟了,而且迟了别人好久。”   蒙澈下马,负手而立。话说得平平淡淡,看不出任何的不悦。   蒙澈话里的“别人”指的是谁,文熙王不甚清楚。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密林中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思及此,文熙王无所谓的笑笑,似有所指的说道:“澈王严重了,在下也不算太迟,反而比别人先到了一步。澈王,这里精兵十名,专门护送你安全回漓国!”   “好说。有你莫朝的精兵在,相信没有人敢再作乱,怕就怕——”。   顿住话头,蒙澈依然面无表情,眼神在十名精兵头上一扫而过,掠向密林,转瞬又回到文熙王身上,眸底藏着几分不屑。   “怕就怕来者不善,有备而行。”   “哦?!澈王此话怎讲?”   蒙澈话中有话,文熙王却是笑容可掬。   “何必多问,将军自然明白本王话里的意思。”   早已查觉有人埋伏,只是猜不透那林中埋伏之人到底是何身份。文熙王既已知晓,为何不为所动,难道是他莫朝官兵?那,有埋伏的必要吗?如若不是,会是谁这么肯定他们会经过此处?   “他明白,我却不明白。”   莫文韬也在暗自揣测形势,却听蒙澈说得如此张狂,如此露骨,心中未免有些恼怒。区区一个蒙澈,他不会放在眼里,更何况他莫文韬从来不屑于这种卑劣手段。   “皇上怎会不明白,也罢,就当本王没说过。”   不过聊聊数句,蒙澈心里便有了数,不再多言。   “……”。   对于蒙澈的自命不凡,莫文韬怒意颇浓。见他不再提及,却也不好多说,而老先生也在此时茬过了话头。   “好了,两位,依老夫看还是别再争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老先生跳下马车来到两人跟前好言相劝,精矍的双眼却升起几抹暗云,心中甚感不安。   日上三竿,风却有增无减,吹得树木点头弯腰“哗沙沙”着响。细听之下,风中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渐渐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密,似乎在朝这边靠扰。   莫文韬微微侧了侧身,屏息凝神细听,接着对王奕招了招手。   王奕点头,掀开车帘一角道:“小姐,天气有变,可要小心。”   蔚兮蓝一愣,继尔嗅到了一抹危险,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那厢,文熙王让自己手下的精兵迅速占据有利地势,安排妥当后对蒙澈道:“正如你所说,来者不善,今日一战再所难免,澈王可要当心。”   “哼!”   蒙澈不语,只是望着密林轻哼。   “唉!”一声轻叹,老先生喃喃道,“贪念太重,终会自食恶果啊。”   闻言,众人相互一望,眸光闪烁。莫文韬眼里多了些担忧,而蒙澈眼里则布满了疑惑。   恰在此时,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漓国方向传来。众人又是一惊,寻声望去,须臾间一人一骑已然奔至眼前。   “王……”,来人还没勒住马绳便纵身跃下马背,慌张之余连翻几个跟头扑到蒙澈跟前。   见此情境,在场的人表情微微一滞,暗道不妙。果不其然,细听之下,那林中的呼吸声越发的清晰,似是加快了步伐向众人围拢。   再看来人,身着漓国服饰匍匐在蒙澈脚下。黑色的靴子竟是灰白一片,衣襟角也布满了土尘,脸上一道道的汗迹再明显不过。   “说!”   看清那双靴子,一声怒喝,蒙澈脸色铁青。一个换了常服的宫中侍卫,竟是这般冒失,换着平日早被拖出殿外罚了。   蒙澈的暴怒使得侍卫浑身一颤,惊悚的抬头,周遭望了一圈,一副甚难开口的表情。   “再不说,本王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日出。”   冷寒的声音至头顶砸下,侍卫吓得以膝代步猛退,掀起阵阵灰尘,却又听他急急说道:“王,宫中大臣听说莫……莫国出尔反尔,又见王你一直无消息传回宫中,于是大将军便领兵三万攻……攻打……莫……莫国北关……”。   “什么?!”   惊闻变故,蒙澈脸色骤变,一把抓住侍卫的衣襟,双眼迸发出沁人心骨的冷冽。与此同时,几柄寒剑也以极快的速度压在了蒙澈的颈侧。   侍卫惊恐的望着蒙澈和闪着寒光的长剑,舌头僵直得说不出话来,唯有不停的点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情况急转而下,蒙澈仿佛当着一棒,毫无反抗之力。   莫文韬面容僵硬,剑眉拧成了结。视线落在侍卫身上,半晌未语,最后挥了挥手示意精兵退下。   压在蒙澈颈上的剑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缓缓退去。蒙澈见颈上的剑如数拆了,猝然丢开侍卫,转头对莫文韬道:“此事本王定会有个交待。”   对于蒙澈的话,莫文韬并没过多追究,只是盯住密林某处,若有所思。   “澈王不觉奇怪吗,事情似乎很凑巧。”   蒙澈听出莫文韬的弦外之音,略一思忖,也点头赞同。   “的确,从一开始就很凑巧。”   “所以,澈王,也许你交待不了什么。”   蒙澈突然侧头,也跟着看向密林。   “你知道他们是谁?!”   “也许,只是猜测”,莫文韬转身,看着蒙澈平静道,“或者,你也将会知道攻打北关的始作俑者和和亲背后的秘密。”   “哦——”   蒙澈拖长了音调,眼神凝聚,锁住莫文韬。   “你如此肯定,想必已将他们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如若我没说错,你早就知道我会在哪里找到无忧兰!难怪今日一路行来,你不闻也不问。”   莫文韬不点头,也不摇头,淡淡道:“没错,老先生昨夜的一席话令我解了不少疑惑,甚至他的身份我也猜出个大概。”   也许他就是午墓的神秘守陵人之一。   据莫文韬所知,午倪死后,其忠实党羽为保宝藏不被他人所盗,于是建了不少假墓,这些假墓里尽是机关强弩。而真墓只有一群神秘的守陵人守着,墓中并无机关。不过,要想打开这午倪真墓,世上却只有一样东西。   蒙澈见莫文韬说话隐晦,甚觉恼怒。   “你的意思是老先生还另有身份,而我却一直没想到,对吧!这么说你是在嘲笑我傻了?!”   “我并无此意,澈王无需如此猜忌。此事事关重大,我还是希望莫漓两国能化干戈为玉帛。”   战争总是生灵涂炭的诠释,血腥与仇恨使得莫文韬厌倦了这个战争。他身为皇上,总是希望能有一个太平天国让百姓安居乐业,盛世昌荣。原以为那个已经成为传说的久远的恩怨也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于无形,可最终还是有人挑起了这些事,这背后的意图不得不让人去追究,去寻找,去扼杀。   而蒙澈听到此话,却误认为莫文韬理亏。   “怎么,你是在为莫朝留后路吗?”   “澈王万不可如此说,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罢了,你我也不要再争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对付他们。”   他们!   蒙澈抬首,林中豁然窜出无数杀手。一步步逼近,已将他们众人包围了起来。   杀手站定,又分开一条道,一抹纤影飘然而至印入众人眼帘。   看清来人,蒙澈怒不可遏。扭头锁住莫文韬,双眼充满敌意。   “是你……”。   “不是。”   莫文韬面无表情,斩钉截铁的回答,却没多做解释。   “你果然出尔反尔!”   蒙澈无视莫文韬的否认,只因为她不是别人,而是——   顾思语!!   顾思语本是莫朝的太子妃,想那蒙澈怎会相信莫文韬不知情。   就在莫文韬与蒙澈对立之时,顾思语已翩翩而至,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个遍,轻启朱唇道:“有意思!”   蔚兮蓝坐在马车内,只听得外面接二连三发生了好多事。正在心烦意乱之时,却得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顿时心里一沉,闭上了双眸,暗叹:终是寻来了!   喘息之间,又听得顾思语趾高气昂的说道:“两位,别来无恙。”   见莫文韬与蒙澈不说话,顾思语兀自一笑,又道:“两位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是那敢做敢当之人。老实说,这事的确不是他干的,更不是他指使的。”   “是吗?!”蒙澈瞄了一眼莫文韬,“你是莫朝的太子妃,他,也脱不了干系。”   “噗嗤——”   一声轻笑,顾思语挽着胸着的发丝在两人面前来回走动,眉梢眼角尽是得意之色。   无视蒙澈的愤怒和顾思语的装腔作势,莫文韬扫了一眼打算围攻的杀手,淡淡问道:“顾思语,你不会就此认为你赢了吧!”   “不是吗?!”顾思语终于停下走动,双手随意平摊,对自己的手下望了又望,骄傲说道,“一网打尽多好。”   “一网打尽?!顾思语,你太贪心了。”   莫文韬轻蔑一笑,神态自若。   “皇上,不是我贪心,是你们太傻,为了她什么都不顾。”   这话,蒙澈倒是听出个端倪,双手立即攥成了拳,道:“所以,你以她为饵……”。   “没错,我就是以她为饵,想必你们不会拒绝这道食物的。”   “如此说来,她真是你劫走的,谣言也是你故意放的,他救走她也是你算好的?!”   蒙澈将拳头捏得“嚓嚓”作响,脸上的刀痕异常骇人。   “啪啪啪!”   顾思语也不惧畏,在一旁拍手称赞:“说得没错,是我故意将她劫来然后又把她放了,有人不是也知道吗?!”   语毕,顾思语乜了莫文韬一眼,又道:“只是我不明白,既然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为何还要将她救走。唉!真是个难得的痴情种。不得不承认,把她做为饵真是对极了。不过,这饵怕也留不得了。”   “你敢!”   “怎么不敢。”顾思语无比狂妄,将双手慢慢的,紧紧的握成拳,“今天,我要的命全都在这里,这个机会我可是等了好久。明年的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了,到时候我会记得给你们上炷香的。”   抬眼,莫文韬冷冷一笑。   “说得没错,你想要的命全在这里。只不过,你有那个能力拿去么!”   仿佛听到一个笑话,顾思语笑得极其谦逊,抬起纤手一一点过众人。   “一个旧伤未愈;一个年老体衰;那个老部下,嗯,还算忠实;还有一个功力不算太高的将军,虽然跟着一位武功不弱的贴身侍卫和十名精兵。但,他们算得了什么,能敌过几百上千且经过训练的杀手吗?!很显然,寡不敌众的,皇上!”   语毕,脸上的谦逊瞬间变成阴笑。   “哦,我还忘了,皇上你能以一敌百。如此说来,我手下杀手还真应该多一些才对!只是不知道皇上你护着一个弱女子能以一敌多少呢!”   话刚落下,林中又掠出无数杀手。顾思语将手轻轻一挥,便有数十人奔向蔚兮蓝的马车。   足下轻点,身形一动。两条身影犹如过隙之驹般同时掠向马车,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娇笑。   先了一步蒙澈的莫文韬在还未掠至马车时幡然醒悟,刚一落地便一个反身朝顾思语扑去。   如他所料,顾思语剩两人去救蔚兮蓝之际将老先生掳在了自己手里。此时见莫文韬返身扑来,便将锋利的匕首压在老先生的颈侧,别一手拖着老先生的后衣襟飞速后退,双目一瞬不瞬的盯住扑向自己的莫文韬。   突然,几道寒芒至斜刺里飞出,直取飞扑的莫文韬。莫文韬一惊,生生收住内力,反身跃起稳稳落地。转眼间寒芒飞向不远处的杀手。几声闷哼之后,杀手无声倒地。   双方已然打斗起来,莫文韬收回眼神,对顾思语轻蔑一笑。   “早知你功力不弱,只是你从他那里得不到任何东西。”   “是吗?!”   顾思语的手轻轻一抖,老先生的脖子上便出现一道血痕。   “皇上,看来你已猜到他是何人了。”   瞥了一眼那道醒目的血痕,莫文韬暗自着急,面上却无任何表情。   “你不是也知道,何必多问。”   顾思语无限风情的对莫文韬挑了挑眉,口里却对老先生说:“程老三,你不去守着午倪的坟,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老夫不知你在说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嘴怎么都那么硬。我看,你也同你那几个守陵的兄弟一样,活得不耐烦了吧!”   这次老先生闭上了双眼,不屑于说话,一副任由你处置的模样。   顾思语也不来气,依然笑靥如花:“求死呀?行啊!不过,你得把午墓的钥匙交出来。”   “没有。”   “没有?!怪了,你那守陵兄弟也说没有,难道钥匙是假的?或者你把它给了别人,那,又会给谁呢?”   顾思语佯装思索,转眼间又似醒悟一般:“哦,知道了,是不是给了你的儿子程通?!”   “程通?!”   一声轻喝至耳际传来,莫文韬回首一看,不知何时蔚兮蓝扶着受伤的蒙澈站到了自己身后。抬头望去,王奕与数十名杀手纠缠,也显得力不从心,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再看文熙王,四平护着他正一步步退向自己,那十名精兵已去了三四,果真是寡不敌众。   见到蔚兮蓝,顾思语媚眼放光,无比亲热的喊道:“哟,妹妹,可瘦了些呢!怎么,妹妹如此惊讶,也知道程通?!”   蔚兮蓝平静的瞄了一眼顾思语,也不与她说话,只是拿眼向莫文韬求证。   眼神划老先生,莫文韬注意到他眼中的肯定与恳求。转首,面对顾思语,莫文韬脸上尽是无奈之色。   蔚兮蓝思前想后,突然想起老先生托给自己的玉会不会就是顾思语要的东西,想那程通书生模样,定是无自保之力,老先生才将玉托于她。相比下,这玉更容易保周全。只是不知,程通为何进文熙王府,而且文熙王还二话不说就收了他,难道文熙王是知情人。   带着疑惑看向文熙王,却见他在杀手的围攻下甚是狼狈,蔚兮蓝心里的怨气和恨意顿时化着一道轻叹:不知这“征东将军”的名号与他是对是错!   “妹妹,今儿个你显得很沉闷呀,也不和姐姐说点什么。”   收回心神,蔚兮蓝将蒙澈交给退至身边的王奕。   “我能说什么,一切都在你的意料和掌握之中,说得再多也是空话。”   “看看,妹妹真有自知之名。没错,到现在为止事情还没有超出我所预料的。”   “为时尚早,顾思语,还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莫文韬的内敛和不动声色总是让蔚兮蓝捉摸不透,所以,她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便结束。顾思语太急于求成了,最后可能会自食其果。   两人说话间,众人已经全部退至莫文韬身边,而杀手也缩小了包围圈。双方却再没动手,相互戒备。   对于蔚兮蓝的话,顾思语一笑置之。把老先生交给身后的人,挽弄着发丝道:“都死到临头了,还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不妨告诉你,今儿个我就是来拿点小东西,顺便把你们送到阎王殿去。”语毕,又对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带上来。”   “……放开,我自己会走,把你的脏手拿开……”。   “走,快走!”   随着一阵嚷嚷,顾思语身后闪开一条道,蔚兮蓝定睛一看,他,便是程通。   “爹!”   程通被推到老先生身侧,低着头轻声唤到。   老先生痛苦的闭上眼,继尔睁开。   “通儿,别怪爹。爹也是为你好,只是……”。   “爹”,打断老先生的话,程通哽咽,“儿不怪你,只怪自己无能,不能助爹一臂之力。”   “好啦,你们父子就别在这儿啰嗦了,快把钥匙交出来,我可没多少耐性。”   “你杀了我吧。”   老先生目光远眺,视死如归。   “杀你?!轻而易举。反正你的功力全废,不过比起你那几个功力不弱的拜把兄弟,你的命算是长了点。但是,你要是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保证你的命会更长;如若你不交,那你唯一的血脉、一个弱不禁风的儿子就会比你先行一步。”   说完,顾思语对杀手使了个眼色。   “慢着!”蔚兮蓝吓了一跳,立即出声制止顾思语下手。   “妹妹?什么事这么急,吓了姐姐一跳。”   懒得理会顾思语的装腔作势,蔚兮蓝正色道:“你既能查出什么钥匙的下落,为何就不想想,这位老先生也许早料到有此一天,所以他也不会将你要的东西轻易交给谁的。”   “妹妹的意思,程老三没把钥匙交给他儿子?!”   “明知此事人命关天,儿子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还不至于傻到害自己的儿子吧!”   顺眼看去,蔚兮蓝发现程通竟向自己投来感激一撇。不由得想起在文熙王府见到他时那迂腐的模样。这人,的确没有能力保住这块白玉。   顾思语那双媚眼在蔚兮蓝脸上扫了几圈,又将程通父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最后嫣然一笑,就着身旁杀手的剑朝两人挥去。   “妹妹说的也是,既然如此,那他们对我也没什么用了,就一起杀了吧。”   没想到顾思语会有此一招,蔚兮蓝猛的看向莫文韬,希望他出手相救。见莫文韬并不为所动,而自己又不愿眼睁睁看着程通父子被杀,情急之下银牙一咬,冷笑道:“顾思语,你还想要东西吗?”   “什么意思?”   收住寒剑,猛然回身,顾思语杏目圆睁盯着蔚兮蓝猛看。而她身边的老先生则是一阵阵眩晕,被程通一把扶住。   见莫文韬依然面无表情,又见老先生如此急恼,蔚兮蓝暗自点头,冷哼一声,轻蔑转身,与顾思语默然对抗。表面是在说我话已说到这里,随你将那两人怎么办。实则在与顾思语谈条件,她需要变被动为主动。   “哈哈哈哈!”   对着蔚兮蓝的背影,顾思语蓦然狂笑。良久才收起笑声,脸上露出几分狰狞。   “妹妹果然不一般。今天,我要是杀了他们皆不毁了妹妹的善良,所以,姐姐我就成全你的菩萨心肠。”   豁出去了,迟早都逃不掉,不如赌一次。   “让我们走,东西便归你。”   “哟,妹妹,你知道它在哪里!怎么不早说,你看,吓着他了。”   指了指程通,顾思语满面笑容,却未达眼底。   多说无用,蔚兮蓝将手缓缓伸进怀里,缓缓掏出白玉,提到自己面前,晃得顾思语双眼闪光。   “妹妹,这个是假的吧。”   顾思语有些难以置信,如此重要的东西,程老三怎么会轻易交给她。   “假的?!是吗,那我就将它毁了。”   蔚兮蓝连看都不看一眼手中的东西,作势便要摔。   “妹妹不可。”   顾思语急了,赶紧制止。   “怎么,你不说假的吗,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哼!”   一甩袖袍,顾思语狂怒:“今天谁也逃不掉。”   反正知道钥匙在那里,将你们杀个一干二净,看它还能跑到别人手里去不成。   “好!”你顾思语想杀人抢东西,我蔚兮蓝也不是傻子。   一个“好”字刚落,蔚兮蓝一下将白玉塞到莫文韬手里,斩钉截铁的说道:“毁了它。”   人在玉在,人亡玉亡!   莫文韬轻轻一笑,向蔚兮蓝投去温柔一瞥,缓缓抬起手暗运内力……   “你……好,我放人。”   也不磨蹭,顾思语见蔚兮蓝不像做假,命人闪开一条道。莫文韬手握白玉领着众人如数退到圈外,双方便各站一边,行成了对立。   突然,文熙王手下的精兵快速护住几人。莫文韬也放下手,站定,再无退走之意。   顾思语正在纳闷之时,却听得四周响起一阵阵密集的呐喊声。骤然之间,林中出现一面面旗子,左右晃动,旗上那苍劲有力的“莫”字让人一阵阵发悚。有弓箭手迅速而有序的奔出林子蹲成两排,拉弓引箭对准顾思语及手下众人。   见这阵式,顾思语有一瞬间的慌神,和着众人连退了数步。须臾间又将脸上的惶惶之色如数压下,恢复常态,却在心里暗中思忖。   她怎么没有察觉到这一切呢,难怪莫文韬泰然自若。原以为他是佯装镇定呢,结果早就安排好的。   顾思语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眼看自己胜利在望,最后却还有如此一出。   不会的,她不会输的。   她是午氏一族的后人,与午倪有着莫大的关系。当年身为莫朝朝臣的午倪风光无限,让午氏一族得尽了荣华富贵。午倪却野心勃勃,认定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九五之尊,于是暗中策划完成好完成自己的最后一步。谁知在关键时候被一贪生怕死的手下告了密,押入天牢受审,最后身首分家。   午氏一族为避牵连,从此四分五裂,风光不再。而午倪的岳父岳母身为漓国臣相,为保女儿一命,将午倪的手下出卖得一干二净。最后替午倪收尸的就是她太爷爷的爹和午倪家的另两个忠实家丁,他们悄悄将其尸体偷出莫朝,埋葬。为将来东山再起,太爷爷的爹与那两人商议,将午倪存积的这些财物与他一起埋葬,并绘上一副地图,打造一把钥匙,以便等待时机。之后,为保住午氏一族,保住这个秘密,太爷爷的爹与那两人将地图一分为二,然后与钥匙一起分别留给自己年幼的孩儿,后一并自杀于墓中。   当太爷爷与太爷爷的娘失去了爹爹和相公,得到半张地图的时候,太爷爷与他娘视那两家为仇人,认为是他们怂恿并逼迫太爷爷的爹在墓中自杀,使得太爷爷一家阴阳相隔。从此,太爷爷的娘便立下了一条祖训,一定要将这些仇人赶紧杀绝。   于是太爷爷去世了,留下了暗中养的不少手下;爷爷去世了,也留下一个庞大的暗杀组织;爹爹从小接受祖训,操劳过度英年早逝,无奈之下,将这些交给唯一的一个女儿。   她至小便背负着仇恨,接受训练,并同娘一找到了出卖午氏一族的那个贪生怕死之徒时,母亲却因奔劳过度而终,她隐瞒身份从此认贼作父,等候时机。   她长大时,已不知另半张地图和午墓钥匙的下落。动用所有暗中力量,终于打听到另半张地图落入洛城的蔚家,而钥匙却不见的踪影。后来探到当年掌管钥匙之人的名讳,一路打探,才知道掌管钥匙的人无后,但收了几个徒弟专门守陵,想那人死时肯定将钥匙交于其中一个徒弟的手里了。   为防意外,顾思语按兵不动,暗中策划着将自己的人如数安插到仇人的身边,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出现。当皇上第三次给文熙王赐婚时,她终于等到了且抓住这个机会。拿出半张地图向老皇上谎称午氏一族要东山再起,使手段给皇后下慢性毒药,压住老皇上,自己如愿以偿嫁给了太子。   本以为可以借太子之力完成祖训,却不料莫家皇子对皇位明争暗斗,她失了先机。无奈之下她借机从中捣乱,使得莫家皇子成为两派,互为牵制,又势均力敌。   哪想老皇上看出她的意图,将皇位传于莫文韬,让她措手不及。   后来又害得她花了不少时间来善后,现如今莫朝再也没有人能站得出来,该牵制的都被牵制住了。四大将军、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甚最小的五皇子……   谁还有这个能力能在此刻抽得出身来保护莫文韬,哼,怕是以虚委实吧!   想得明白,顾思语才收起心里的惶然,浅浅一笑,无比讽刺道:“皇上,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呢,只是不知道那林中到底有多少人呢,该不会那旗子无人拿着,只是捆在那树枝上兀自摇晃吧。”   莫文韬也不怒自威,将白玉交于蔚兮蓝,平静道:“那东西的确碍事,我让他们捆树枝上了。”   (六十)   听闻此话,顾思语略有片刻的沉思,之后稍稍扬起黛眉眼中闪动着疑虑,嘴上却道:“皇上,我可不是吓大的”。语毕,扫了一眼被风吹得“嚯嚯”着响的旗子,最后将眼神落在蔚兮蓝脸上,“我顾思语能走到今天这步,并非自不量力。皇上,别忘了你现在被我围在这里,看看他们一个个都力不从心,你仍然是孤军作战。而且还有两人的性命在你手里握着呢。”   没必要再遮掩,顾思语的意图昭然若揭。却见莫文韬轻轻摇头,似在为她的冥顽不灵叹息。   “无妨。你们午氏一族看似壮大,可暗中也受了不少重创。当然,到了你这一代虽然销声匿迹了那么多年,可最终还是没有做到能与我莫朝抗衡的一步。你公然与我莫朝为敌,怕也是快守不住了吧。我看你还是乖乖的收起黑手,随我回去领罪,也许我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莫文韬的话刚落下,顾思语不由得惊退数步:“你知道?!”   “哼,你当我是傻子么。当你拿着那半幅藏宝图来见父皇时,我就起了疑心。”   “原来你早就撒了网,还真沉得住气呀。可惜你收网迟了,今儿个落网的却是你们”。   说到这儿,顾思语突然转首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的对蔚兮蓝说道:“妹妹,不知征北将军在漓国过得可好。”   蔚兮蓝一时摸不透顾思语的用意,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却不料莫文韬一口接过:“征北将军过得很好。”   “哦——”顾思语盈盈一笑,转而问莫文韬,“皇上怎么会知道呢,莫、漓两国正打得火热,想想看漓国怎会轻易放过一个敌国的将军。皇上,你该不会是逗人开心的吧。”   顾思语话里有着明显的不信,可对莫文韬的话又不敢太大意,只好试探试探,哪知林中却突然传来呵斥。   “皇上的话岂是儿戏,顾思语,你以为你能侥幸逃走?!”   “爹爹?!”   许久不曾听到的声音在此刻蓦然响起,蔚兮蓝又惊又喜,甚至有些恍惚。怔怔的立在原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林中走出,向自己行来。   随着蔚天行的出现,顾思语脸色早已变得苍白,张着嘴没发出一个声。   “蓝儿!”   蔚天行对顾思语的惊讶不加理会,径直走到女儿身边将女儿上下看了几遍,发现女儿憔悴了很多。   “爹爹!”   蔚兮蓝也打量着爹爹,觉得他一如往昔般硬朗,不像是被严刑拷打过的样子,心里堵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去。   “蓝儿,可苦了你了。”   “爹爹,女儿很好。你,还好吗?”   “好好,爹爹很好,没有谁亏待爹爹。”   蔚天行笑逐颜开,眼神扫向蒙澈。蒙澈也看向父女俩,几不可见的对蔚天行点了点头。   蔚兮蓝并没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只是疑惑爹爹不是被扣押在漓国吗,为何又突然出现在这里。莫不曾之前一切都是做给顾思语看的,或者说是故意假传谣言使顾思语信以为真,从而让她原形毕露!   见蔚兮蓝一脸困惑,蔚天行拍了拍女儿的肩,道:“蓝儿,有什么以后再说,爹爹要将这些人拿下。”   如此一说,蔚兮蓝心里纵使有再多的疑惑也全数压在了心底。轻轻的点头,替蔚天行理了理身上的盔甲。   “嗯,爹爹小心。”   “放心吧!”   语毕,蔚天行走到顾思语面前,脸色一沉,大喝:“将他们全部给我拿下。”   “拿下——拿下——拿下——”   跟随着蔚天行的声音,四周吼声如雷。接着一阵整齐有致的脚步声从林中滚滚而出,片刻之后,便将顾思语等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有胆小怕事者见到这些英勇威武的士兵,吓得赶紧丢掉了手里的兵器,老实的跪到了地上。   顾思语不服,对身后的手下大吼:“你们都给我上,给我上!”   半晌,没有任何动静,猛然回首,顾思语看到的却是已经跪倒在地上臣服于莫朝的手下,不由得恼羞成怒。   “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赶紧给我起来,不然你们就以死明志。”   跪着的人仍然不为所动,甚至还有更多的人丢下了兵器,向莫朝投降。   “好,好,好!我养你们,□你们,你们竟然背叛我!”   顾思语几乎歇斯底里,拾起身边的剑,手一挥,一名手下应声而倒。再一挥,又是一人软倒在地。顾思语疯狂的挥舞着剑,转瞬间便去了四五人。她似乎杀红了眼,举着剑不停的朝自己手下挥去,血顿时浸湿了土壤。   手下人第一次见到主人那张狰狞的脸,还有剑上那刺目的血红,吓得惊慌后退,徒留顾思语披头散发的挥着剑兀自乱舞。   “够了!”   一声怒喝,莫文韬手腕一沉——   “铮——”,清吟声起,顾思语手上的剑应声而落。   “你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哈哈哈!哈哈哈!!”   顾思语笑得那般凄惨,那般绝望。狠狠的扔掉手里的剑,咬牙切齿道:“没想到我还是输了,而且输得那么惨。连这些下人都来背叛我、嘲笑我。很好,枉我给你们好吃好用那么多年,最后竟然落得这般下场。好,好!我顾思语即使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们,我要回来索命,把你们一个个全部抓了去。”   摇摇晃晃的顾思语指着对自己避之不急的手下,双目凶光毕露。继尔双手一抬,一道寒光朝自己胸口插去。   莫文韬眼急手快,只听得一声痛呼,莫文韬打掉了那道寒光。   “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你做了那么多坏事,害得那么多人,难道不给他们一个交待!”   顾思语握着手腕恨恨的盯住莫文韬,她脚下,一柄淬有毒汁的匕首正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莫文韬,她没有解药终是要死的,而且死得极其痛苦,到时候你会后悔杀了我。”   顾思语也算是刚烈,不自取其辱。深知自己那点功力在莫文韬面前逊了一半,自杀未果后也不再做任何反抗。但她死也要拉着人垫背,所以用蔚兮蓝的命来嘲笑莫文韬。   莫文韬听到此话,却是释然一笑,并未多说,只对蔚天行使了个眼色。   蔚天行点头,转身叫道:“把两人给我带出来。”   顾思语恨意难平跟着望去,却见一男一女披头散发的被推到了离自己几尺开外。   片刻的沉默之后,莫文韬对那一男一女道:“令公子,令夫人,只要你们说出真相,我便会饶你们一命。”   令?!   蔚兮蓝兀自一惊,洛城令郎令公子?!仔细看去,果然是他,而女的却也是滢妃。   “皇……皇上!”   只见滢妃怯怯的抬头,眼里布满了泪水,对顾思语的怒目视而不见,而令郎一直底着头不语。   此刻,蒙澈也被王奕扶着走过来,见自己的臣子竟是这般阴险,不由得脸色铁青。   “原来是你,本王如此信任于你,你竟然与她狼狈为奸。说,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对于蒙澈的愤怒,令郎似乎茫然未闻。只将头抬了抬,又垂了下去。或许他在懊恼,又或许他在痛恨,更或许他已然麻木。   蒙澈却被令郎的模样给激怒了,夺过王奕手里的剑,一把将他推开,劈手就向令郎的头顶砍去。   “不要哇,不要!”   一旁的滢妃突然抱住令郎的头,满面泪痕,头发乱得一团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风韵和气势。剩下的只有那可怜的哀求和求生的欲望。   “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皇上和澈王能饶我们一命”。   “说!”澈王收回剑,冷冷的盯住两人,“若有半句慌言,你令家就不会再存在。”   “我说我说,是她……”,滢妃依然护着令郎,一只手却指向了顾思语。   顾思语一见滢妃指向自己,不由得狂笑起来,厉声道:“好个璇滢,你翅膀长硬了能飞了,连救命之恩都忘得一干二净。”   “是,没错,你是救了我。我吃好的用好的穿好的全拜你所赐,可是,我身上的刀伤剑伤还有余毒也是拜你所赐。表面上我过着千金小姐的生活,而且还嫁了一个王爷。可是背地里我却是一条狗,我为你杀人,为你挡剑,还为你饮毒。你的救命之恩我早已还给你了,现在你还想怎样。”   滢妃似乎对顾思语恨之如骨,为证实自己所说非虚,“嘶啦”一下扯开了衣服露出背脊。果然一道狰狞的刀痕至左向右爬在滢妃洁白如玉的背上,甚是吓人。   待众人看清之后,滢妃将衣服整好,继续说道:“从一开始她就算好把我嫁进文熙王府,监视文熙王的一举一动。后来又安排我与令郎偷会,故意让别人误认为我们偷情,因为她需要我随令郎去漓国。令郎在漓国潜伏多年对澈王心存感激之情,就一直未有动静,她让我去漓国助他完成任务。”   “什么任务?”   蒙澈看向了顾思语,隐隐猜到一些真相。   “回澈王”,滢妃情绪总算稳定了些,对蒙澈行了一礼,道,“她让令郎在你茶中下药,令你产生幻觉,并引导你梦到她所指示的东西从而让莫漓两国和亲。最后,她便可轻易挑起战争,自己好得鱼翁之利。”   “你是说我的梦是因为毒药所致,可恶!”蒙澈终于明白和亲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局,一个被别人精心利用的阴谋。“顾思语,你个妖妇不但派人给我下毒,还挑起我漓国攻打北关。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当然是为莫、漓两国好了。”   顾思语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并拿高扬的眉头将蔚兮蓝等人全数扫了一遍。她,即使败了也是那般骄傲。   “好了,澈王,事情都已明白了,你有伤在身,还是别动气的好。”   莫文韬适时的站出来,给王奕使了个眼色。王奕赶紧将蒙澈手里的剑收回,并扶他到一边坐下调息。   “蔚将军”,莫文韬唤出了蔚天行,指了指被押的人道,“烦你将这些人立即押送回京,等候处置。此事甚为重要,这些人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注意别节外生枝。若有必要,可特殊对待。”   “是!”   蔚天行抱拳,转身安排去了。   莫文韬又唤过文熙王,道:“澈王受伤颇重,你就带着两队精兵将他护送回国。”   “是,皇上。”   “嗯,去准备吧,我还有事与澈王细说。”   “是。”   文熙王在四平的保护下虽说有些狼狈,却没受什么伤。此刻,听皇上要与澈王说事,顿时想到了一个人,她便是蔚兮蓝。   的确,从莫文韬的话里不难听出,他并没有把蔚兮蓝送去漓国的意思,他只说了护送“他”回国,而非“他们”。   这话,只要听到的人都想到了这一点,蒙澈也不例外。他对迎面而来的莫文韬开口问道:“你想与我谈什么?”   “很简单”,莫文韬也不想多说,开门见山,“第一,还烦请澈王送个信给北关,告诉你漓国大将军这里的情况。这第二嘛,和亲既然是个阴谋,现在真相大白了,澈王就请先回国养伤。待我选个吉日将我莫朝公主送过去,想必那才能算得是真正的诚意。”   蒙澈看着不远处亭亭玉立的纤影,心里微的一颤,转头对莫文韬道:“莫朝公主?!本王何时说过和亲的一定要是莫朝公主了?!”   “澈王……”。   “我立即书信一封让北关停战,其它的就不要再提。”   蒙澈打断莫文韬的话,写了书信后再也不理。   “澈王”,莫文韬觉得心中一阵揪疼,失落溢满了整个心间,“如若澈王坚持我也无话可说,不过她也是被迫的,要是你真的希望她快乐,不如问问她。”   “不用,本王相信会给她快乐。”   蒙澈一口拒绝,毫无回旋之地。他的强硬惹得莫文韬怒火直冒,双拳紧握却又不敢发作。   气氛一下变得沉闷,头上还仿佛压着一块厚重的乌云,使得两人都喘不过气来。   许久,蒙澈脸上露出几许迷茫,似是妥协般说道:“好吧,毕竟有些事不能勉强。”   “澈王当真?!”   莫文韬心中大喜,脸上的阴沉一下化为乌有。   蒙澈点头,显得有些丧气。他何偿不知莫文韬的意思,只是他更不忍心为难她,逼迫她。   “君无戏言。”   “好,君无戏言。”   莫文韬好不容易得到了这句话,忽略掉蒙澈的表情,他知道蔚兮蓝只会向蒙澈说出一个字。而他,这个字足够他安排一切。   莫朝,丰德年五月初,蔚兮蓝回到了洛城的家,并见到了安然无恙的母亲。随后蔚天行与其子蔚兮杰分别从京城和北关赶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吃了个团圆饭,谁也没提起各自的遭遇,仿佛过往就是一层薄烟,随着日头的东升而消失。   第二日,京城送来圣旨,道蔚天行父子捉拿叛党坚守北关有功,故于三日后令其全家上京受封。   话不多说,三日后,蔚天行领着一家人上京,接受皇上封赏。   到了京城才知道,蔚天行父子的事早已被说书人编成了英雄故事广泛说道,惹得天下百姓无不大赞征北将军英勇无敌。   随后,皇上赐蔚天行将军府一座,并赐蔚夫人名号。不日,搬进将军府,又遇朝中各臣前来恭贺。一翻折腾,至到五日后将军府才算安静下来。   是夜,蔚兮蓝坐在窗前望着挂在枝头上的月亮发呆。回首过往,一切恍然如梦,唯有蒙澈的离去却是那般清晰,牵起心中隐隐的痛。蒙澈的离去就像他来时一样,也是那般坚决。   原以为真相大白后,她终是要随蒙澈去漓国,从此以和亲公主的身份住在漓国,为尊为奴听天由命。殊不知蒙澈态度突然转变,竟问她是否愿意跟随。   呵呵,她愿意吗。天知道,她一开始就不愿意的。却又听他继续说道,有些事强求不得,只要你说,我定会尊重你的意思。   经不住如此诱惑,她终是大胆的说了。不愿意。   是的,她不愿意。顾思语的算计、文熙王的薄情让她更不可能去相信阴谋背后还会有一段真情。   最后,蒙澈点头沉默的走了;程家父子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她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也没来得及说。   她回了洛城又到了京城,最后坐在了这里盯着月亮发呆。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了,不是王府的妾,不是顾思语的棋子,不是和亲的假公主。她,又恢复了从前的自由之身。只是,她还能回到从前的自己吗!   “小姐,夜深了,休息吧!”   五斗收拾好了床,在一旁催促。   蔚兮蓝收回眼神,朝五斗笑笑。   “五斗,我想再坐一会儿,你要累了就先休息吧。”   这丫头,机灵。和亲队伍被劫那天她被漓国银骑救起,之后靠她那三寸不烂之舌唬说有人想挑起战争使刚刚结为友邦的莫漓两国反目成仇,弄得对方也摸不着头脑不敢轻举妄动。幸好莫文韬早已算到顾思语会在和亲队伍上打算盘,于是密信一封派亲信送去漓国见漓国大将军,最终达成协议合演了一场攻打北关的戏。   “小姐,我不累。你看,这几日你帮着老夫人招待那些太太,比五斗更累呢!”   “那可都是娘的事,我们后辈只是作陪而已,哪来什么累。咦?!五斗,你嘴是吃了蜜吧,学会哄人了。”   蔚兮蓝笑容加深,将五斗上下看了几遍,见她亭亭玉立,眉清目秀,突然眉间拢起几抹愁烦。   五斗心细,见小姐有心思,赶紧道:“小姐,还是休息吧,指不定明日又有哪家的夫人来呢。”   蔚兮蓝招了招手,起身走了两圈,站定直直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五斗立刻去办。”   “五斗……”。   蔚兮蓝心里有些乱,此事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可是眼看着五斗也到了出嫁的年龄,虽然她们谈不上姐妹相称,可两人感情也颇深。她没想着让五斗跟着自己一辈子,她想将五斗许了人,嫁个好人家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别跟着她受罪。   她知道五斗心里有谁,可……说实话,她不想和那人有任何的瓜葛。   “小姐,有什么心思能说来五斗听听吗?”   五斗在一旁小心亦亦的开口,不明白小姐还有何难言之隐。   “五斗”,深深吸了口气,蔚兮蓝觉得自己不能太过于自私,“你看你都长成大姑娘了,也该许个人家……”。   “哎呀小姐,你也不过比五斗年长了两岁,怎么说话跟着老太婆似的。”   见小姐说起那脸红之事,五斗娇羞不已,硬着头皮顶回了嘴。   蔚兮蓝又是一笑,见五斗娇态毕露,不由得起了逗乐之心。   “虽然你小姐我只年长了两岁,可经历的比你多。况且我将你许人也是常理呀,怎么脸都红成这个样子,是不是说到心坎上去了。嗯!说说,有了心上人了?!”   听到小姐越说越不像话,五斗不由得跺着脚大呼。   “小姐你……哎呀,不和小姐说了,小姐最近闲得慌,所以尽拿五斗开心。”   “唉!”   五斗一句话戳到了蔚兮蓝痛处,她最近的确是闲得慌了。每天晨起吃完早饭,见天气好就跑到后院凉亭去坐着发呆,这一呆就整整呆一天。天气不好时,她就在房中,偶尔学着做做女红。可那都是装模作样的,弄了那么久的绣针,她到现在连一个荷包都绣不成。因此,大多数时间,她什么都不干,就瞪着太阳东升西落。   这不,与五斗一翻打趣后,她又盯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才睡去。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太阳还未跳出山峦呢!   五斗送了些点心过来,没吃几口蔚兮蓝便觉无味,叫五斗抬到凉亭去,自己到那里去发呆。   坐在凉亭里,蔚兮蓝无所实事,突然就想到了在文熙王府的日子。那时文熙王的两位侧妃天天来找麻烦,而身在宫中做太子妃的顾思语又百般算计于她。现在想想那时的日子过得还蛮充实的,整天想着应付这样那样的麻烦,还时时刻刻打起精神提防别人的陷害,那像现在这般无聊。   思及此,蔚兮蓝摇头暗骂:这人呀就是生得贱,没好日子过的时候想着过平静生活;有好日子过的时候又想着太清闲了,想让生活更加充实。看来,这人心还真是变幻莫测。   蔚兮蓝无聊到自嘲时,却见五斗远远的朝凉亭跑来,神色匆匆,险些撞上了拐角的木柱。   “小姐,小姐!”   “什么事,这么急,该不是又有谁家的官太太来了吧。”   蔚兮蓝显得兴趣泛泛,掰了些点心朝池塘中的鱼儿头上丢去。   “不是,小姐,是太后来了。”   “太后?!”   好久不曾见过太后了,怎么今儿个有空跑到将军府来。该不会同她一样事情平静以后反而觉得无聊,所以就来找点事干吧。   蔚兮蓝虽觉得太后来得蹊跷,将手里的点心放回了盘里,人却坐着没动。   五斗看着小姐那模样就急,拉起她就走,边走边说:“哎呀,小姐,太后在前厅呢,夫人让我来叫你过去。”   “叫我?叫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功臣。”   她现在回了蔚家,彻彻底底的是蔚家女儿,与莫家没有任何的关系,这太后还想要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夫人催着我来叫你,五斗猜想也许是太后要见你呢。”   见她做什么,太后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见她肯定没什么好事。她蔚兮蓝好不容易落得一身清静,可不想再惹什么是非了。   “我不去,去了也没什么好事。”   “小姐,你确定不去?!”   这下五斗不急了,反而收起急匆匆的脚步,站定,认真的看着蔚兮蓝反问。   “死丫头,知道威胁你小姐了。”   蔚兮蓝在五斗头上轻敲了一记,轻斥,迈开大步便朝前厅走去。到了前厅见太后与娘满面笑容交谈甚欢,看样子还算和气。蔚兮蓝赶紧上前向太后施了一礼,低头瞬间看到太后那双眼果然同自己的眼睛一样呈蓝绿色。蔚兮蓝暗道这顾思语也太傻了,一点后路都不留。   太后看见蔚兮蓝立即笑逐颜开,起身亲自走到蔚兮蓝面前虚扶一把。   这个动作把蔚兮蓝吓了一跳,蔚夫人在一旁急得大呼太后不可,万万使不得。   蔚兮蓝赶紧跪下称有罪,却被太后一把扶住。   “无罪无罪,蔚家乃一门忠臣,怎能称有罪呢。要是这话传到他人耳里误解了,说我儿昏庸将功臣当作罪臣,那我这把老骨头可担当不起。”   呃!好大一棒头,敲得蔚兮蓝母女俩赶紧闭了嘴,乖乖的立在太后旁边。   见母女俩不说话,太后这才笑了笑,坐回上首,并示意两人也一同坐下。刚坐下,就听得太后一声叹息,吓得母女俩又立即起身。   “坐下坐下,本宫只是感叹罢了,无需如此紧张。”   太后又招呼两人坐下,瞄了一眼蔚兮蓝道:“莫漓两国总算结成交友好,这还多亏了将军。看看,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皇上心情都好了不少。我这个做母后的见皇上如此开心,也算是欣慰了不少,不过……”。   说到这儿,太后突然止住了话,一抹担忧浮上了面颊。   蔚兮蓝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心里却“咯噔”一下:太后话里有话。   果然,太后顿了顿语气显得越发的沉重起来。   “俗话说儿大成家,女大当嫁。皇上做将军时一直忙于战事没来得及娶妻室,做了皇上却连妃嫔都没一个。眼看着就到而立之年仍然没有纳妃封后的意思。这不,我同皇上的母妃也提过此事,皇上的母妃呀也急得没法。这皇上不纳妃呀,任我们怎么张落他还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蔚夫人你说,我这个做母后的怎会不急呢。眼下国也太平了,民也安康了,可却没有一国之母,叫我怎么向天下人交待呀。”   说到动情之处,太后竟然抹起了眼泪。   蔚兮蓝撇了撇嘴,表面不以为然,可心里却起了波澜。她与莫文韬之间的纠葛太后早就知晓,今日太后这话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说白了就是让她与莫文韬撇清关系,或者说让她在莫文韬面前永远消失。   不过,与她何干,她与莫文韬是两个永远不可能走在一起的人。太后要说就对莫文韬说去吧,与她说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蔚夫人并非憨厚,对这明争暗斗之事多少知晓一些。听太后这话当然也明白其意思,只是当着不懂,道:“太后莫急,别急坏了身子让皇上担忧。”   “蔚夫人,我是母后,要是莫朝一直无皇后,天下人岂不怪罪。”   “这……”。   蔚夫人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拿眼瞅了一下低着头一直不说话的蔚兮蓝。   蔚兮蓝却将自己置身事外,她是个局外人,有必要去插上一脚吗?答案是:没必要!   良久,前厅再也没有听到一句话。又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太后沉不住气,将话说开了。   “唉,也罢,今儿个本宫来将军府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太后恕罪,太后的事怎能说‘求’,还望太后收回此话,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太后摆摆手制止蔚夫人再说下去,眼神扫向蔚兮蓝。   “本宫在想,蔚小姐与皇上关系不错,可否请小姐去劝劝皇上,让皇上赶紧纳妃封后,了了本宫这桩心事。”   闹了半天,太后是想让她去劝皇上娶皇后呀。亏她想得出来,真是为难她了。   “兮蓝?兮蓝?!太后在和你说话呢。”   见蔚兮蓝出其的安静,蔚夫人悄悄碰了碰女儿的手肘,示意她回答太后。   蔚兮蓝心里有些发紧,喉头干涩刺痛。心里一忽儿空虚,一忽儿失落。让她去劝莫文韬,她打心里里抵触。不知为何,她总能在不经意间想起两人相处时,她总能从中找到快乐与心悸。她怕,怕自己再见到那双深邃的双眼就无法自拔;怕她飞蛾扑火时,他却留给她一道孤独的背影。所以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与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她还是禁不住在夜深人静时想起他。   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可以用时间来忘却。可是太后的到来却打破了一切,甚至在最后关头打破了自己心里构筑起来的城墙。   “兮蓝?!”   蔚夫人又在催促,因为她看到了太后的不耐。   蔚兮蓝终是抬起头,朝太后施了一礼,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回太后,皇上纳妃封后是我莫朝大事,我只是臣子之女自然同天下百姓一样期盼着能跪拜皇后。”   蔚兮蓝表明立场,太后就像吃了定心丸,笑着点头。   “好好,有这句话,相信皇儿定能了了本宫心愿。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本宫得赶紧回去告诉皇儿的母妃。”语毕,太后起身便朝外走。   蔚家母女俩赶紧将太后虚扶,送至府门,朝太后盈盈一礼,至到太后消失在街角才收起动作。   “蓝儿,回吧。”   蔚夫人见女儿有些失落,不由得心疼,唤过女儿一同进了府内。   太后走后,宫里一直没有什么特别消息传出。蔚兮蓝整日呆在府里,神色恍惚,丢三落四。母女连心,蔚夫人看着就落泪。这样又过了几日,突然有人来报说有一个姓程的书生求见。   蔚兮蓝一下子就想到了程通,赶紧请他进来。程通还如之前一般见她就脸红,而且还有些怯意。蔚兮蓝的心总算见了些阳光,想着就笑。程通更是不好意思,慌慌张张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原来,他是奉父亲之命来送解药的。并带话说澈王身体已恢复如初,只是每晚失眠,总要看着月亮发呆。   听到蒙澈的消息,蔚兮蓝并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收起了解药,让程通代她问候程老先生。   又过了几日,有消息传来,说顾思语密谋造反,罪不可恕,不日斩。顾思语被斩后,又陆续斩了其不少党羽,自然而然,下面这些小喽罗便一哄而散。   之后不久,顾名手握免死金牌告老还乡,安于洛城种田过日子。   (六十一)   恍眼间又去了七八日,天已转入盛夏,蔚兮蓝身着月白色曳地望仙裙,一条紫色腰带束住那盈盈细腰,臂上还拖着仗许长的烟紫轻绡。黛眉轻扫,红唇微扬,一头青丝被水粉色的绸带轻轻绑住垂至腰际。夏风拂过,发丝轻扬,裙带飞舞,远远望去一派幽然、脱俗。   四皇子莫文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境,远远的,那道纤影令他兀自一怔,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与她见过几次面都不及这次那么令人心悸。他从来没注意到,她的安静竟是这般让人陶醉。   蔚兮蓝见到四皇子时也是大吃一惊,不过短短一月余四皇子仿佛苍老了许多,始终愁眉深锁,似有无尽的忧郁和痛苦。   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可两人既不是仇人,也算不上恩人,更不是什么患难之交或萍水相逢。所以在这样的矛盾关系下,两人一见面就显得有些不自在。对视良久,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蔚兮蓝知道,四皇子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全是莫文韬顾及兄弟之情,将他所犯的错归为“被迫”,大事化小略加惩治而已。但四皇子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对她一救一害又做何解释,他人不得而知。   不过,连皇上都不追究,她还得瑟个什么,计较个什么。再说了,四皇子那么做,也许连他都弄不清楚。   的确,四皇子面对蔚兮蓝也很是尴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懊恼不已,他想得到她的原谅,可又不知该如何去说。或许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原谅的人,谁叫他利欲熏心误听馋言呢。   两人默然坐下,又同时望向远处。良久,四皇子望着远外的群山兀自一笑,脸上竟显出几分青涩。   他终究还是少年,尽管他看着成熟了不少,可是与其兄相比心中还是显得稚嫩了些。   “兮蓝……”。   “四皇子……”。   两人同时开口,一愣,又道。   “你先说。”   “你先说。”   “噗嗤——”   这个蔚兮蓝笑开了,也太巧了吧,这么大半天没见说话,一说话却又同时出声,而且那么齐心。   四皇子也笑了,看着蔚兮蓝笑得那般温情。   “我可以叫你一声兮蓝吗?”   蔚兮蓝立即收住笑意,起身对四皇子施礼。   “四皇子怎么叫我岂能反对,只是这于礼不合。你是皇子,我是臣女。为免误会,四皇子还是按礼数叫吧。”   委婉的拒绝,蔚兮蓝要彻彻底底和莫家撇清关系。   四皇子点头,脸上露出几许失望,没再说下去。   场面一下子冷下来,弄得蔚兮蓝有些自责,自己是不是说话太直接太重了些。   四皇子也觉得有些唐突,做得不甚妥当,于是自我安慰的笑笑。   “你看,这天气越来越热,我闲来无事就溜出宫来走走。将军在京中都住了好些日子了,我还没过来看看呢,所以今儿个顺道就过来了”。   “多谢四皇子的关心,这天的确入暑了,四皇子过来怕是早就渴了,瞧我只顾着说话都忘了让下人弄些冰镇汤来你喝。”   这话说得既虚伪又客套,蔚兮蓝暗中扁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不用不用”,四皇子更客套,端起桌上的清茶替自己斟上一杯,“有茶就行了。”   如此一推让,蔚兮蓝觉得又没啥话说了,感觉又有冷场的危险。不由得暗道,这四皇子来王府不是走走那么简单,可他又一直遮遮掩掩,比太后都难捉摸,她又不可能明着问一个皇子吧。更气的是四皇子一直没有走的意思,难不曾继续这样冷场下去。要真这样,蔚兮蓝都会觉得气氛怪异。若不这样,难道让她赶他不曾,真是为难啊!   就在蔚兮蓝思来想去的时候,四皇子将杯里的茶一口喝干,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眼看着又要喝见底了,连蔚兮蓝都替他着急。再这样下去,她纵使有十壶茶都不够四皇子来品,真令人费心思!   “四皇子,我还是吩咐下人给你弄些冰镇汤吧。”   蔚兮蓝实在憋不住了,赶紧起身去找五斗。   “你等等。”   四皇子放下茶,起身一把拉住蔚兮蓝,脸憋得通红。   “四皇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无防!”   “我……你……”。   唉!以前的他不是威严十足,侃侃而谈吗,怎么今天突然就变结巴了,难道被莫文韬杀鸡敬猴给吓傻了?变老实了?还是此四皇子非彼四皇子?   “四皇子,有什么尽管说吧,我坐下认真听便是”。别老是和茶过不去。   后面这句蔚兮蓝没说,她是真的又好气又好笑。自己陪着呆坐了这么半天,最终还搭上了激将法,伤脑筋。   “你真的愿意听?!”   愿意,怎么不愿意。再难听的话都听过了,莫非他还能说出点别的!   “四皇子的话我怎会有不听之理,说吧。”   蔚兮蓝规规矩矩的坐下,也替自己倒了杯茶,静静的看着四皇子。   “我……”。   四皇子避开蔚兮蓝的眼神,将茶杯握在手里转了好几圈,又看了看这刺眼的太阳,最终放下茶杯道:“都过晌午了,我看我还是改天再来吧。”   语毕,放下茶杯转身便出了凉亭,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蔚兮蓝的视线里。   蔚兮蓝举着杯,怔怔的看着四皇子走出凉亭,转出廊角,留给她满脑子疑问。   手软了。放下茶,蔚兮蓝深深吸了口气:这日子过得,还真是伤神。   的确,让蔚兮蓝伤神的日子还在后面。   四皇子从那日走后再也没有来将军府,就在蔚兮蓝渐渐舒了口气的时候,有人送来一道请柬。蔚兮蓝一看,竟是征东府送来的。   蔚兮蓝平静的日子被这道请柬给弄乱了。   请柬并非以将军府的名义由管家送过来的,而是封在信笺之中由一个丫环送来。拆开一看,是睿妃派人送的。原来文熙王在本月十八就要将正妃娶进王府了。   前段时日,此事在京中盛传好久,可一直没个确切。蔚兮蓝听后也只是一笑置之,毕竟悲痛、憎恨早已离她远去,不再属于她了。而今天她却觉得有趣,这个并非因为文熙王娶妃,而是因为送此请柬的人。手握请柬,蔚兮蓝立在原地。文熙王的一切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不明白睿妃单独送请柬给她是何意,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竖日,府内又收到一封请柬,这,才是以征东将军的名义派管家正式送来的。上面写明了正妃的身份——邸国的公主昭阳。   又是一场政治联姻!   蔚兮蓝把玩着这镶金的请柬,揣摸着睿妃的意思,想象着这背后的故事。正在不得其解之时,五斗来报说睿妃提着礼来看老爷迁居,呆会便要过来。   蔚兮蓝一惊,脱口便问:“这月十八文熙王要娶妃了,这睿妃难道没事干?!”话刚说完,心中念头一转,又自嘲道,“我糊涂了,文熙王是和邸国公主成婚,忙着为他们办婚事的多了去,想必睿妃也作不了主,只得闲着吧。”   “啧啧啧”。   五斗在一边感叹:“小姐,我怎么闻到酸味了。”   “死丫头,是不是你小姐我好久没发威了,你胆儿大了。”   五斗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继续道:“错了,小姐,刚才五斗闻错了。不该是酸味,好像是幸灾乐祸的味儿。”   “啪——”。   蔚兮蓝顺手一掌拍到五斗手背上,大斗夸张的大呼:“哎哟,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五斗……”。   “活该,谁叫你嘴臭,把你小姐说得那么小家子气。”   五斗替蔚兮蓝顺了顺气,道:“我家小姐才不小家子气呢,我家小姐呀,宰相肚里能撑船。”   “花言巧语,该打。”   蔚兮蓝作势便打,五斗假意护住,两主仆一时打趣笑骂个不停,却没注意到门外早已站了个身影。   “哟,妹妹,你们真是乐呵呀,姐姐我一来就听到了满屋子笑声。”   蔚兮蓝与五斗赶紧停下,一看,正是几月不见的睿妃。五斗赶紧朝睿妃躬了躬身,退下。蔚兮蓝端正了姿势,平静的看向睿妃。   睿妃也不介意,自行进了屋坐到蔚兮蓝对面。   “妹妹,看你气色比以往好了很多,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说来姐姐听听。”   蔚兮蓝笑笑:“睿妃哪里话,我一向都挺好。只是睿妃来怎么也不叫人传一声,害得我失礼了,希望睿妃不要计较的好。”   “看妹妹说得,真是和姐姐见外了。”   蔚兮蓝听睿妃一口一个妹妹姐姐,赶紧起身道:“睿妃千万不可如此说,你乃征东将军之室,我乃征北将军之女。这身份还是要分清的。”   见蔚兮蓝在撇清关系,睿妃暗中一笑,赶紧说:“是呀是呀,看我这记性真是的。我不也是喊惯了嘛,这里没外人,我还是喊你一声妹妹吧。”   蔚兮蓝眸中一暗,心道这睿妃叫得如此亲热,敢情是闲着没事来嘲笑自己的吧!   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证明她对睿妃的猜测是错的。因为睿妃又添了三分喜在脸上,热情道:“妹妹,这次将军娶昭阳公主,皇上下旨让宫中歌姬舞姬来府中助兴,到时世家子弟无一不来,妹妹可别错过了这大好时机。”   大好时机?!   蔚兮蓝将这话在脑中反复折腾,终于明白睿妃单独送请柬,又特地赶来府中见自己的目的了。   以前,但凡朝中有喜事,宫中都会宴请朝臣的子女进宫扑宴。一是让这些公子小姐在众老臣面前露露脸,将来谈姻论嫁也好知晓对方情况,门当户对嘛。二来呢,借着这些宴会,让这些公子小姐们也互相见一见,指不定就见出几个好姻缘来呢。   今儿个睿妃单独到府中来提起这些,怕不是她一人的主意吧,皇太后定然少不了份。说不定她去征东王府一转,第二天就有哪个不成器的公子哥或者远在天涯海角的某个少爷就把她相中了,然后上门提亲,最后远嫁。这样,算不算一箭双雕!   “妹妹?!”   睿妃试探着喊了声想得出神的蔚兮蓝,见她微微侧了侧头,便笑道:“妹妹是同意了,到时候姐姐我就等着,你可要来哟!”   语毕,睿妃借口不便多打扰,时间太久之类的话出了王府。   睿妃刚一走,五斗便从外面冲进来。   “小姐,皇太后欺人太甚,睿妃仗着有靠山就得意忘形,真是无耻。”   蔚兮蓝挑挑眉,看了五斗几眼,想她也猜出个大概。   “五斗,刚才你这话可是要灭门的。怎么,活得不耐烦了?!”   五斗立即吐了吐舌头,连声不敢。   蔚兮蓝笑着摇头:“五斗,你这张嘴要是再多话,你小姐我可不敢担保能护得住你。”   “啊?!”五斗脸色一白,正色道,“小姐,五斗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小姐可以保护五斗哟。”   “嗯。去吧,赶紧去收拾收拾,你小姐我今天也累了,想早些歇下。”   “嗯,五斗给小姐打水去。”   “去吧。”   挥挥手,五斗消失在门外。   蔚兮蓝收起笑脸,深深叹了口气。自己去还是不去,去了,让她如何面对这一切。她好不容易学会忘却,学会安然。不去,皇太后又会借机发难,她又怎能像现在这般逍遥自在!   唉!真是难住她了,难道真要让她把自己给远嫁了不成?!   蔚兮蓝揉了揉太阳穴,走到窗边,双手托着下颚望着星星满天的夜空发呆,脑子里糊乱一片。   也不知过了好久,五斗端着清水进来:“小姐别想了,还是赶紧收拾了睡吧。”   “嗯!”   蔚兮蓝收回眼神,点头,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了睡下。五斗吹了灯,将门轻轻合上。黑暗中蔚兮蓝睁着双眼望着顶帐难以入眠,她满脑子都是睿妃话,自己却不知该何去何从。莫朝之大竟然容不下小小的一个她,真是悲哀!   这一夜,蔚兮蓝很晚才入睡,梦中看到了莫文韬。他站在自己面前看着自己,目光轻柔温和,甚还有些惜爱。有一阵,她甚至以为是真的,醒来时却发现阳光已经照到了床前。   又是无聊的一天,那些大臣以及夫人们都去征东王府送礼祝贺去了,所以将军府也再也没人来打扰。   这样安静了好几日,蔚兮蓝却夜夜梦到莫文韬,他总是站在旁边看着她。他那剑眉时而拢起,时而飞扬,时而舒展。有一次,她眼睁睁看着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脸。醒来时,依然是天亮!   蔚兮蓝憔悴了,梦中不停的看到莫文韬,醒来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是恨他,还是想他,抑或她根本就对他动了心。   可是他呢,也许正忙着选皇后,选嫔妃……   “不要……不要……”。   多少次从梦中醒来,蔚兮蓝紧紧的抱着头呻吟,感觉到屋里有着一抹似曾熟悉的气息。缓缓抬头,发现窗户未关,月光撒进屋子,遍布银辉。   起身坐到窗前,再无睡意。蔚兮蓝觉得这一切都是煎熬,梦不停的在折磨自己,她必须逃离。她要逃离,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这里不再属于她,这样的生活也不再属于她。   过了两日,皇上下旨,让蔚兮杰到镶阳去办趟差。被梦魇缠绕的蔚兮蓝得到消息后喜出望外,还未等哥哥进屋便迎了上去。   “哥哥,听说你要去镶阳办差,能否带妹妹一起去。”   蔚兮杰停下匆忙的脚步,食指刮过妹妹的巧鼻:“怎么,在府中呆烦了是不是?!”   “这府中太闷了,我还是喜欢出去走走。哥哥,你就带妹妹一起去吧。”   “可是,皇上有旨,不允许任何人跟随……”。   “哎呀,皇上不允许跟随,妹妹我不跟便是。我与你同去镶阳,算是同路人。”   “你呀”,蔚兮杰点了点妹妹的额心,笑着直摇头,“我明日一早便出发,到时候可不准人跟随。”   说完,蔚兮杰朝自己的妹妹眨了眨眼,去了书房。   蔚兮蓝立在院中,脸上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翌日一早,蔚兮蓝便悄悄的收拾了东西,牵着马到了府前拐角的屋角下候着。   不一会儿,蔚兮杰也牵着马出来,后面还跟着蔚夫人。蔚夫人一番嘱咐后就站在府门前,蔚兮杰别过蔚夫人,牵着马原地转了好几圈,眼神也朝四周扫了几遍,最后策马而去。   蔚兮杰出了东城,放慢了马速,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妹妹挺快的嘛!”   “这位公子是谁,本小姐可不认识。”   两匹马并行,蔚兮杰大笑。   “是是是,本公子也不认识这位小姐。敢问小姐去何处?”   “本小姐去镶阳,不知公子又向何处?”   “巧了。本公子也去镶阳,同路可行?”   “哥,你不觉得你也很无聊吗?!”   “哈哈哈!”   蔚兮杰望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妹妹大笑。   “是呀,我早就在府中闷得慌了。这不,皇上下旨,我才有机会出去走走。”   “那还不快走。”   蔚兮蓝不满的瞄了哥哥一眼,两腿一夹,马儿箭一般向前奔去。   几下挥开面前马儿扬起的灰尘,蔚兮杰看清了远外的一点月白,嘴角一扬,策马飞奔。   “驾——”   “驾——”   鞭儿清响,尘土飞扬,两骑已然消失在路的尽头……   镶阳秦风亭。   天闷热得令人毛燥,耀眼的太阳却仍然挂在头上,让人喘不上一口气。   蔚兮杰进镶阳后便与蔚兮蓝分道扬镳,蔚兮蓝算是落得清闲,在城中找了个茶楼喝了冰镇汤。不知是热浪太重还是城中人太多,吵吵嚷嚷的令蔚兮蓝颇感烦闷,索性牵着马朝城外走去,不知不觉竟来到秦风亭。   立在亭前,蔚兮蓝静静的呆看了好久,终是忘记不了曾经的几许旧事。深深的叹口气,将马拴到了亭外的树林边,蔚兮蓝进了亭,刚坐定就听得有说话声响起。   “夫人,前面就到秦风亭了。天这么热,你又不愿坐马车,咱们就到秦风亭歇歇脚等这日头落下些再走吧。”   “嗯,这天也怪热的。也罢,让下人们歇歇,免得热出什么毛病来。”   “是,夫人。”   谁家的夫人,如此贤慧,对府上下人还这么上心。   听到主仆二人的对话,蔚兮蓝不由得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夫人敬了三分。等见到说话的夫人时,蔚兮蓝不由得又添了几分敬重。   原来,这夫人虽然身着朴素,言谈举止却处处透露着一股高贵雍荣的气势,看样儿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官太太。她正由丫环扶着一步一步的走向亭来,而两人身后则有一辆马车紧随其后,那马儿正喘着粗气。想是跑得太久,天又太热,马儿也快受不住了。   一行人说着便进了亭,那夫人抬头见亭中有一女子,先是一怔,继尔多看了几眼。见蔚兮蓝也在打量她,不由得对她含笑点头。   蔚兮蓝没想到夫人如此随和,顿时愣了片刻,慌忙朝夫人欠了欠身,还礼。   “小姐不必多礼。我们这一行人吵吵闹闹的进得亭来,打扰到小姐了。”   夫人谦逊的开口,并走上前虚扶蔚兮蓝。蔚兮蓝颇感吃惊,赶紧回道:“夫人哪里话,我也是走累了来躲躲日头的,只希望没打扰到夫人才好。”   “没有,没有!”那夫人说着说着竟然执起蔚兮蓝的手将她拉到了一边坐下,似乎很投缘,“这位小姐,看我这府上下人多不懂规矩,又是男丁,你就过来陪我坐吧。”   蔚兮蓝一时语塞,没想到夫人如此热情。放眼看去,这小亭也的确显得拥挤了。于是不便拒绝,只得任由夫人拉着默然的坐到旁边。   对于蔚兮蓝的拘束,那夫人也只是笑笑,眼中多了一抹精锐。接着朝四周看了看,和蔼的问道:“小姐一个人?!”   蔚兮蓝赶紧起身朝夫人又施一礼,这才答道:“有劳夫人关心,我与家兄一起来镶阳,只是家兄有事在身,让我自个先走走看看。”   “哦?!”   那夫人点了点头,拉着蔚兮蓝坐下。   “无需多礼,你我坐着说说话便可。”   “夫人同我父母之辈,兮蓝与夫人同坐已是尊卑不分了,要是……”。   “诶,怎能如此说呢。我让你坐下便坐下,这外面还论什么尊卑。”   语毕,那夫人硬是把蔚兮蓝拉着坐到自己身边,又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你说你叫‘兮蓝’?!冒昧一句,小姐是哪家大户出生呢?”   “这……”。   蔚兮蓝迟疑,父亲的事传得莫朝人人皆知,要实话说起这夫人肯定能猜出十之七八。这样,怕是有些炫耀了吧。   “呵呵”,见蔚兮蓝迟迟未语,夫人轻笑,“看我,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不不,夫人。我只是平常人家的女儿罢了,夫人还如此和气对我,我怎能再多提及呢。”   望着一直微低着头,言语不卑不亢,声音不高不低的蔚兮蓝,夫人面上流露出几分满意之色。之后,收回眼神望着远外似有所指的说道:“好好,不提,我不提。瞧这丫头,规规矩矩的正经样儿。能□出如此一位知礼又谦虚谨慎的女儿,定也不是什么平常人家罢。”   夫人此语令蔚兮蓝黛眉轻拢,心里升起几分疑惑。   “夫人言过了,同夫人说了这半天话兮蓝竟忘了问夫人如何称呼,的确失礼。”   “呵呵呵!”   那夫人开怀大笑,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在蔚兮蓝身上,像要把她看个透测。   蔚兮蓝被这双眼逼得不敢抬头,许是天气太热,许是自己太过紧张,她交握的双手,手心几乎全是汗。   “夫人。看,要下雨了呢!”   丫环唤过了众人的注意,指着远处飘来的几朵黑沉沉的厚云,有些喜出望外。   “是呀,要下雨了。”   那夫人答了丫环的话,接下来说出的话却令蔚兮蓝如当头响起炸雷,这下,连她的心情也跟着黑沉了。   “早就听说这秦风亭的雨好看,只是不知这夏天的暴雨有没有那春天的润物细雨美。”   秦风亭的雨!!   那不正是她初来秦风亭时看到的吗,而那次也正是她被人赶出亭才看到的雨!   这位夫人到底是何来历?   蔚兮蓝满脸疑惑看向夫人,却见丫环已将夫人扶起。   “夫人,天快下雨了,咱们还是赶路吧。”   夫人并没回答,只是自顾自的说道:“这雨呀,二十四节都会有,只是下着不一样。有润物的细雨,也有滂沱大雨,当然还有霏霏秋雨;要是到了冬天,那雨呀要结成飞舞的白雪满天飞扬呢!你们说说,这雨是不是也经历着磨难呢。不过,它始终还是水嘛,怎么变那心都是一样的。”   “夫人,上轿吧!”   那夫人边走边说,人已进了马车,在车帘放下的瞬间,夫人向蔚兮蓝投来深深一瞥。直到消失在视线里,蔚兮蓝心里回荡的仍然是夫人临走时留下的一番话。   莫朝,丰德两年八月初八。   蔚兮蓝同哥哥回到了京城,文熙王新婚已完,且早已去了东关。爹爹将京中的事安排妥当以后也去了北关上任。   不几日,又听闻有几股反叛势力在洛城兴起。皇上封王奕为护国大将,封留守京城的蔚兮杰为副将,特派两人去洛城镇压叛军,查出主谋。却不料皇上得暗报,那主谋竟是两次退居洛城的顾名。这个消息令全朝哗然,文武大臣一致要求将叛贼顾名处以极刑,不然难以服众。   顾名被押往京城,大喊冤枉,并说自己有太上皇亲赐的免死金牌,不可杀。   皇上冷笑,道:“赐金牌时,父皇可说了‘你在朝为官,可免你死罪’。而今你已辞了官职,实为百姓,所以免死金牌无用”。   皇上话还没说完,顾名便气得连口吐血,最后死在牢中。可怜他贵为两朝元老,死时才知自己一生玩弄阴谋,到头来却被别人阴谋害死,落得无儿无女为自己送终。   莫朝,丰德两年九月初九,皇太后给皇上庆生,命朝中各臣带着家眷进宫同乐,这样做实际是给皇上选妃。   明日便是九月初九,蔚兮蓝立在屋檐下望着一地月辉发愣,以至于身后的人观察了她许久都不曾知晓。最终,那人暗中叹了口气,走上前来。   “月夜如此美好,妹妹却在这里发呆。心里藏事了?说来哥哥听听!”   “哥!”   蔚兮蓝收回思绪,转身低低唤了一声,再也提不起兴趣。   “唉,妹妹是越来越沉闷,哥哥我在京中闲职也是越来越无聊。看来,咱们兄妹俩真是一条命呢,孤独啊!”   双臂环胸,蔚兮杰斜靠在红柱上望着妹妹打趣。   蔚兮蓝不理哥哥的话,显得有些落寂的说道:“哥,我想出去走走。”   “妹妹又想出去游山玩水?!上次娘才将你哥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次我可不帮你背这黑锅了。”   蔚兮杰站直了身,又摆手又摇头的,似乎对上次的行径后悔不已。   蔚兮蓝撇了撇嘴,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哥哥,暗道:不就说了两句吗,什么叫狗血淋头。哼!   蔚兮杰实在顶不过妹妹无声的讨伐,赶紧改口。   “好好好,我承认娘只骂了我几句。不过,要走你也得等几日才能走。”   “为什么?”   她可是想着明日就启程,地方都想好了,还是去秦风亭,看能不能再遇到那个奇怪的夫人。   “我说妹妹,你被关傻了是不是。宫中下旨,明日给皇上庆生,朝中各臣必须带家眷进宫同贺。你,也不例外,爹明日一早便能回京。”   听闻此话,蔚兮蓝眼中黯了又黯,悠悠道:“哥,你也知道那是为皇上选妃,我不能去。”   “由不得你,太上皇口喻,让爹一定要带上咱们兄妹。”   “哥?!”   蔚兮蓝惊讶,抬头望着自己的哥哥半晌不语。   蔚兮杰郑重的点头,转身离去,临走时丢下一句:“别多想了,早些睡吧,明天午时咱们进宫。”   九月初九,午时。   蔚兮蓝依然一身素衣,头上插了一支玉钗,略施粉黛便随家人进了宫。   像太子封妃时一样,宫中各官领着自己的家眷四处认识,互相见礼。蔚天行一家被安排在东院后厢,这里人不多,也不算太杂。蔚兮蓝心里总算松了些,按爹爹的官位,她还真怕太监将他们安排在前房。那里全是些位高权重的大臣,那些个儿女们也一个比一个优秀。   到了晚上宴席正式开始,莫文韬身着紫蓝色常服,常服的袖口和衣襟上绣着飞腾的银龙,远远看去显得越发的威严。   宫中嫔妃、朝臣女眷坐在右边。蔚兮蓝同蔚夫人坐在右边的最尾处,不算太打眼。蔚兮蓝从入宴起便一直低着头没去打量那些兴高采烈,又耳语不停的夫人小姐们。   莫文韬进了宴席,刚坐到上首,双眼便准确无误的朝蔚兮蓝处扫了过来,略略一顿又移向众人。   尽管蔚兮蓝想要避开熟悉自己的人和自己熟悉的人,可还是免不了见到了文熙王。他正坐在左上首,旁边昭阳公主满面笑意,不卑不亢不娇不弱,气质非同一般。似乎查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文熙王也朝这边望了过来。四目相对,蔚兮蓝匆忙将眼神移开,低头望着一桌上等佳肴出神。   莫文韬面色平静,接受大臣们的敬贺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却将蔚兮蓝的一举一动如数收入眼底。   约摸半个时辰后,丝竹之声越发的欢快,歌舞升平,杯光酒影好不热闹。   蔚兮蓝食无其味,见众人皆沉浸在欢歌笑语之中,便剩着无人注意之时与蔚夫人耳语几句退出了宴会回到后厢。   这里,她从没想着会再来。毕竟来一次,这些人这些物这些事总是能牵起她心底最深的疼!每次在要忘记的时候,它们又回到了她的心中。   文熙王变了,他利用她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莫文韬也变了,变得越发的深沉,让人捉摸不透。她也变了,变得处处敏感,时时自卑。   这一切都变了,物是人非!   “吱呀——”。   轻微的声音在这偏僻的后厢显得异常清晰,蔚兮蓝只是侧了侧身,暗道哥哥怕是喝多了酒早早退席了。   脚步声由外及内,在蔚兮蓝身后站定。隐隐中一股酒味传来,蔚兮蓝皱了皱眉,转身道:“哥,喝醉了就……”。   声音戛然而止,印入眼帘的却是那身紫蓝色常服,还有那双深如黑夜的眸子。   “我没喝醉!”   莫文韬端着点心和清茶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人儿,自顾自的坐到桌边。   “见你早早退了席,想是没有吃些什么。而我,酒喝得太多,宴席上吵得有些头昏。所以,想找个偏僻的地方静静。”   蔚兮蓝眼神跟随着莫文韬,却一直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拒他于千里吗?当看到那双黑眸时,她做不到。   “过来。”   莫文韬放下点心清茶,朝蔚兮蓝招了招手,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冲动。   迟疑半晌,蔚兮蓝还是乖乖的坐到了莫文韬对面。   “为什么不说话?”   迎着莫文韬温柔的眸光,蔚兮蓝低下头。   “我……”。   “你,为什么一直躲我?”   “我没有。”   “真的?!那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远。兮蓝,到我身边来好吗?!”   “我……”。   “嗯?!”   面对蔚兮蓝的迟疑,莫文韬锁住她的双眼,柔情而低沉的轻语。   “兮蓝,过来。别躲着我,我想同你一起吃这些点心和清茶。兮蓝,你知道的,我酒喝太多,什么东西都没有吃。食无其味!”   蔚兮蓝起身,挪动脚步,复又停下摇头:“不,我没看到,我吃好了。”   “你撒谎,不要骗我好吗!我们都不要再骗对方了好吗!兮蓝……”。   话到最后,莫文韬满目忧伤,几近哀求。   “兮蓝……”。   声声呼唤,就像今生未曾走完的情意需要继续走下去。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在害怕,在恐惧;只是夜夜孤独难以入眠,梦中却是那般无助和彷徨!”   “你……你怎么……?!”   蔚兮蓝惊讶,他怎么能了解这么多,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兮蓝,过来,到我身边来。我实在没有耐性再继续等下去,等你去了解自己,去明白自己需要什么。你每夜的痛苦让我心疼不已,我不能再等了,我们可以从新开始。”   伸出手,莫文韬深情的双眼凝进蔚兮蓝眼里,渴望和恳求将她紧紧包围。   从新开始?!从新开始!!   可以吗?她忘不掉过去,忘不掉曾经走过的路。   蔚兮蓝无助的摇头,忘不掉“曾经”就无法用所有来接纳“开始”。   “兮蓝……”。   莫文韬几乎哽咽,嘶哑低沉的声音令人阵阵心酸。   “我忘不了过去,我……”。   “不,不要忘了过去。那里有我们的相识相知,你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兮蓝,曾经的,就将它埋在心底好不好。过去是没法忘掉的,我只希望将来,我们——你、我携手一生!”   仿佛看到希望,莫文韬又将手伸了伸。   相识相知!蔚兮蓝默然,相识是不错,相知……她知他多少?蓦然发现,她知他真的好少。真的要从新开始吗?   迟疑半晌,缓缓的伸出手。她的确想再拥有一次真正的携手白头,有希望总比绝望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总比无休止的折磨好。   “兮蓝!”   见蔚兮蓝愿意,莫文韬一喜,顾不上其它一把抓住将她狠狠的带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侧厮磨。他不用每夜都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无法安眠了,不用再时时看着她,怕她受到伤害了。别人的伤害,他能弥补,自己对她的伤害,他弥补得起吗!   “兮蓝,知道吗,你我初见时……”。   “秦风亭,对吧。”   “兮蓝!”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莫文韬有些醉意,“那时,你走进雨中,那份从容让我很心动。”   心中一热,蔚兮蓝窝进莫文韬怀里,他身上那道特有的男子气息让她满足,从没有过的幸福和快乐溢出心间。轻轻的闭上双眼,享受着,哪怕只是一瞬间抑或一个梦……   莫朝,丰德三年三月初三。   莫朝皇上封后,举国同庆。   丰德四年,新皇后生下龙凤胎,莫朝上下一片欢跃,大庆三日。   同年,皇上免去算赋等人头税,向各地方减少田赋等农业杂税,以减轻百姓负担。   次年封太子,借此机会,皇上下令从新彻查冤假错案,贪官污吏,面向天下招贤纳士。   丰德九年。   “娘,娘,我要抱。”   童音响起,翘着两个羊角辫的女娃娃抱着娘的腿不放。又圆又大的双眼望着那张绝色容颜眨呀眨的,流露出深深的依恋。   “妹妹,父皇说娘要给我们生个小弟弟,叫我们别老缠着娘。”   另一个面容相同的男娃娃却异常的懂事,拉过女娃娃的手,塞给她一颗糖。   “怎么,又缠着娘了。来,都到父皇这里来。”   莫文韬朝两个娃娃张开双臂,两个娃娃一左一右扑到他怀里。将两人抱起,莫文韬温柔的看着立在眼前的人儿。   “兮蓝,叫你多休息,怎么又跑出来了。”   “唉!”蔚兮蓝叹气,“这两个孩子越大越讨气,我快管不住了。奶娘年纪也不小了,我看还是给孩子们再……”。   “嘘,孩子快睡了,别吵着。”   莫文韬打断蔚兮蓝的话,将孩子交给身边的奶娘宫婢。挥退了身后的人,牵起她的手朝后苑走去。到了后苑,四下无人,莫文韬脸上升起丝丝怒意,捏住蔚兮蓝下颚一字一句道:“我身边只有你一人,别想着给我纳妃,不然……”。   声音戛然而止,莫文韬嘴角微扬,笑得意味深长。   “你比较清闲,我看我还得多多陪你,让你替我多生几个皇子公主,这样你就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   (完)   ————————————————————————————————   叶贵人之番外   今日皇儿来找我,竟是一脸的无助。   我知道他至小懂事,从不愿劳烦我这个做娘的,也从未开口向我提过什么要求,哪怕受再多苦累,再多的伤痛也不愿在我面前多说一句。而今日他竟然跪着向我求助。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舍得向我开口请求。   “娘,儿需要你帮助。”   “儿,起来吧。你贵为皇上不能随时下跪的,有什么事为难就对娘说说,遇到什么过不了的坎也让娘为你费费心。”   扶起皇儿,他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做事也越来越沉稳了,我这个当娘的总算安心了不少。   “娘,你想儿早日立后儿知道,只是这朝中玩弄阴谋权术者多有,如若儿从中选妃立后,那将来更是难以安生,想必娘也不希望儿被后宫拖累吧。”   我知道,皇儿迟迟不愿立后是因为征北将军之女。那女子我倒是在太子封妃大典上见过一次,清尘脱俗,不张扬不刁蛮任性,也没有官家小姐的架子,更没有攀龙附凤之意,与其他官家小姐的确有些不同。皇儿今日说起立后之事,怕是因为皇太后那里出问题。   这皇太后从入宫后就学着一手遮天,后宫嫔妃对她多是畏惧。至从太子被废之后又对皇儿心存不满,现在逼着皇儿立后怕是又想动什么手脚吧。既然如此,我这当娘的出出手帮帮皇儿有何不可,只是不知太上皇是何意思,更不知那蔚将军之女心里又藏着谁。   “皇儿,你是娘的心头肉,娘何偿不明白。只是这立后之事由太后掌着,娘也不便多说。况且你父皇那里又怎么解释?”   “娘,儿不是要你到太后那里说什么,也不是让你去父皇那里求情。这些,儿早已安排好了,只是儿这次想让娘去镶阳走一趟。”   看皇儿胸有成竹,我这当娘的也不好多说。不过,他也真是有心,连他父皇那里都说妥了。但莫名的让我去镶阳又是为何?!   “走走?!儿,有什么为难别藏着,对娘直说吧。”   他低头沉思,最后定定的望着我。眼里的期待和隐隐的担忧刺痛了我的心,原来我一直不曾真正的去了解过自己的孩子。他的隐忍,他的痛苦我这个做娘的竟然一点也感受不到。   “娘,她会去秦风亭。”   皇儿开口,回答得及其简短。我却从他眼里看到了一切,也知道我这个当娘的该如何去做。   不过——   “你肯定?!”   皇儿点头,在我旁边坐下,沉思半晌。   “娘,无论结果如何,父皇答应过我立后之事由我自己作主,而且他对此事也没有任何异议。”   原来太上皇上同意的,那皇后那里根本就不值得去理会了。   “好吧,当娘的就去走走。不过,她如何决定娘就不能作主了。”   “娘!”   “嗯?你担心了?”   “娘!”   皇儿又向我跪下,看着我,眼里尽是坚定。   “娘,劳你费心了。有些事儿不便出面,儿曾说过不打扰她的生活。不过,我怕她终有一天会离开我,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发现儿子也有患得患失之时,对感情竟是如此忠心不喻。我笑了,扶起儿子。   “放心吧,娘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谢娘!”   “你就安心处理国事吧,等娘回来再谈。”   “儿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娘叫人准备准备。”   皇儿终是有些担忧,不过还是走了。   三日后我顶着烈日来到了镶阳,这天热得令人发燥,连马儿都不停的喘着粗气。还没到秦风亭我便下了马车,下来走一走透透气许是好些。为了皇儿,我这个当娘的苦点也算是值得。   远远的便见到一女子立在亭里,望着远山发呆。走近一瞧,真巧了,竟是那蔚将军之女。不过,她却不认得我。   为免唐突,我只是对她笑笑,未曾想她不失礼节的向我施礼。她,说话仍然那么得体,虽然与我初见有些无措,却也不失大方。   几句话之后,我便从她眼里看进了她的心,她心里藏着我的皇儿,却因前面的阻隔太多无法再走一步。   想到皇儿常谈起他与她的过往,我决定提点提点,并表面我的立场。尽管她不知晓我的身份,这样不是更好,有时候陌生人的话更值得去思考。   那场暴雨来得正是时候,我的话本就不算多,说完便走。坐上马车,最后那一瞥,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心里的天平在倒向我的皇儿。   我算是放心了,以后的事皇儿自有分寸。 -------------------------------- 本文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下载网(www.sxcnw.org)提供下载,久久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