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当梁辰遇到梅景 作者:熊玛玛 【文案】: 自从遇到梅景后,梁辰就变成了良辰,自从遇到梁辰后,梅景就变成了美景。 老教师们一副佳偶天成、天作之合的表情。 年青的男教师则对梁辰万分羡慕,“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你发啦。” 年轻的女教师则感叹“浪漫,浪漫,太浪漫了,这名字起的。” 梅景忍不住了,“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哎呀,听着真够凄凉的。” 好在,这不是贵公子俏佳人的故事,只是个普通人的爱情故事,多一分真心,多一分单纯,多一分坚持,没有穿越,没有车祸,没有绝症,力争过程喜感,结局肯定美好。欢迎各位路过的兄弟姐妹抬轿子、拍板砖,共同成就良辰美景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梁辰 凌梅景 ┃ 配角:吟草 秦然 田朗 ┃ 其它:良辰美景 倒霉的一天   秋天,午后的阳光,温暖散漫,梅景坐在玻璃窗旁,任阳光哄自己慵懒欲睡。曹老头的嘴 一张一合,声音却越来越远,渐渐消于无形。梅景像一只吃饱喝足忘却前尘往事只是渴睡的 猫,蜷缩成一副安全舒适的模样,睡得安心、香甜。忽然,“凌梅景”,曹老头大声地在耳边 喊自己的名字。梅景倏然坐起,一脸茫然,本能地回了一句:“到。”哄笑声四起。梅景有些 纳闷,。抬眼看见一个人影影绰绰站在自己面前,又喊了一声:“凌梅景老师。”那人背后, 一群小脑袋,高高低低,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那个人低下头来,靠近梅景,梅景不知道他要 干什么,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他在梅景耳边小声说:“口水流出来了。”凌梅景伸胳膊就朝 嘴角擦去,忽然想起那么多双眼睛正盯着自己,想收回,袖子已经滑过了嘴角。哄笑再次响起 。梅景彻底醒了。   下课了,走廊里,梅景抬头挺胸,尽量让皮鞋的得得声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庄严肃穆。两个 并不认识的男孩跟在后面,一个喊:“凌梅景老师。”一个捏起还没变声的嗓子:“到。”凌 梅景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两人溜之大吉。自己班上的孩子见了梅景,低头,忍笑。真真是好事 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什么叫羞愤难当,痛不欲生,凌梅景算是有了深刻体会。不由得,夹起 书本,小跑回了办公室。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梅景竟然在梁老师的课上睡着了。   两个月前梅景刚到这所中学,就被告知第一学期要跟着梁老师和陆老师学习,随班听他们 的课,学期结束时,两位老师将对梅景作出评价。梅景有点不满,陆老师就算了,人家年纪 大,又是语文高级教师,可是,凭什么让她听梁辰的课?那家伙看起来比梅景大不了几岁。正 在心中念念有词,教导主任透过厚厚的酒瓶底,看着梅景说:“梁老师虽然只有27岁,但是肯 钻研,课上得非常好,教学成绩突出,是你们的语文教研组长。”梅景骇然,主任大人难道会 读心术。偷偷看向旁边的梁老师,正认真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切,在领导面前装认真,难怪 升得这么快。“而且你看你们俩这名字起的,我不派你跟梁老师学习,那还不遭天谴?”主任 笑呵呵地继续说。名字?梅景一时没有反映过来。陆老师笑着连连点头,“良辰美景,真是 的,这名字起的,像是商量好的。”梁辰显然和梅景一样,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愣了一下,又 不好意思地笑了。梅景却嘴快,“主任,我叫凌梅景,比梁老师多一个字。”“”哎呀,你看 这姓,梁、凌,听起来也差不多。”主任惊喜地说。敢情还是梅景启发了主任大人。梅景不由 得瞪大了眼睛,主任大人你这是要拉郎配吗?又不由得瞟了一天梁辰,长得还不错啊,不至于 困难到主任大人都替你忧虑终身大事吧?忍不住又说:主任,我叫梅景,梅是第二声,美景是 第三声,不一样的。””主任更乐了,“凌老师,我可也是教语文的,虽然一个是梅花的梅, 一个是美丽的美,但是两个三声字碰到一起,第一个三声字就变成二声字了,梅景、美景是一 样的。”梅景干笑着,再不敢说话,反正不管说什么主任大人都有符合自己心意的解释。   因为是新来的老师,梅景只带一个班的语文课,算是轻松的。初来乍到,总不能给人不谦 虚的印象,所以,第一个月梅景兢兢业业保持认真向前辈学习的状态。第二个月,梅景坚持不 住了。有时不免耍个把手段,放松放松。比如,那天,梅景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头对陆老师 说:“胃好疼。”陆老师怜惜地说:“那好好休息休息,要按时吃早饭。”于是,梅景顺利地 留在了办公室。梅景有些小得意,吟草早就说过,她最会讨老男人的欢心。不是她刻意为之, 只是老男人似乎都特别喜欢她这一款。大学里的老教授们就对她特别慈祥。到底她是哪一款? 她也曾经问过吟草,想挖掘一下自己在这方面的优势,并加以总结提高。但吟草也说不出所以 然,只是说,既然是自然禀赋,就自然为之,等你总结出一二三四来,刻意为之,效果估计还 没现在好。梅景觉得很有道理。   其他老师都有课,梅景掏出花生、MP3,心情和翘课去马路上闲逛一样痛快。正悠然自乐 时,梁老师的身影飘过了窗子,眼瞅着就要推门而入,梅景恨不得生出三只手,一把把花生塞 进抽屉里,袋口却垂在外面,耳机摘下来,连着mp3,一起塞进抽屉,线却依旧躺在桌子上。梁 辰直奔自己的座位,仿佛并没有发现梅景的异常。梅景却沉不住气,觉得此此刻必须说点什 么,方能显得纯朴自然。   梅景讪讪地说:“梁老师不是有课吗?”   “忘记拿光盘了。你胃不疼了?”   “啊?哦!还有些疼。”梅景赶紧趴下,微微皱眉,作痛苦状。   “那应该吃些生花生,熟花生没有用。”   “啊?我没有。”刚说完,赫然发现椅子边扑满了星星点点的花生皮,配着浅色的地砖, 煞是醒目。解释是徒劳的,干脆把脸埋进桌子,装死吧。   可恨那厮临出门时,还要追加一句:“听音乐倒是可以转移注意力,减轻疼痛感。”随后 关门而去。      梅景噌地一声坐了起来,忍不住骂道:“呸,就你见微知著、明察秋毫、火眼金晴、一叶 知秋,好吧?不好,应该说这小子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翘课晒太阳的好 心情全被破坏了。忍不住拍着桌子,大声质问桌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讨厌,要不是还得 指望你给我打分,看我怎么收拾你?”转而一想,“咦,他怎么知道我胃疼的?真是个咸淡超 人。”气归气,反正已经被逮个正着,梅景索性地掏出花生、MP3,更放心地吃着、听着。刚才 梁辰不是说了嘛,花生可以养胃,听音乐可以转移注意力,减轻疼痛。这个理由够充分。   今天,梅景本来是准备再翘课的,因为昨天晚上看韩剧睡得太迟,一早上又赶过来陪学生 上早读。要怪只能怪网络这个大魔头,诱惑你看了一集又一集,恨不得一晚上把16集全看完。 梅景已经很佩服自己了,她只看了四集,就坚决抵制了诱惑。但今天是咸淡超人的课,梅景有 些心虚,不敢撒谎,只好在卫生间里磨叽,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愉快地溜回办公室。办公室里 站了个学生,见梅景进来。立刻恭敬地说:“凌老师,梁老师让我在这儿等您,请您到我们班 听课。”一股有名之火直窜丹田,那火的名字叫郁闷。不过,梅景还是乖乖地拿上书、笔记本 和笔去了教室,笔直地坐了十五分钟。然后,梅景的感觉就是困,困得不想睁开眼睛。梅景左 手支住前额,右手握笔,胸前放着笔记本,在一种貎似认真听讲的状态下,很快睡着了。梅景 梦见,自己坐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正是晒得到阳光的好位置,那个半秃顶的现代文学史老师 口沫横飞,指手划脚,声音却若隐若现┄┄   梁辰一定气坏了,自己正上课,听课的老师睡着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摆着用行动表示课 上得不咋样嘛,而且还是被一个才毕业的年轻老师这样对待,而且这个年轻老师至少这学期还 算是自己的徒弟。   不远处的路灯一亮一灭,凌梅景想起初三的光景,凶悍的物理老师让全班同学过得胆战心 惊。有一天上完晚自习,梅景看着前面明灭有律的路灯,心里默念着:“亮,走运,灭,倒 霉,亮,走运,灭,倒霉┄┄”结果是亮是灭,不记得了,只记得对物理课的恐惧和将命运交 给上天的无奈。眼前的灯又在一亮一灭,梅景觉得这是上帝或者如来他老人家,狡黠地眨着眼 睛:“来吧,亲爱的孩子,来测一下明天的运气。”凌梅景默默祷告:“亮,走运,灭,倒 霉,亮,走运,灭,倒霉┄┄亮啊,亮啊。”站在灯下,my god,灯灭了,不仅灭了,而且根 本没有再亮起的打算,梅景不甘心,跳了几下,妄图把它跳亮,结果那灯灭得义无反顾。梅景 颓然,转而豪情万丈地想:“我是个无神论者,不归上帝、如来管。” 怎么让他不烦我 梅景委屈了、憋闷了、得意了、高兴了,都忍不住找个人来说叨说叨。妈妈老说她心里搁不住事儿,梅景回她:“我心里搁事干嘛呀,搁在里面,时间长了,再生几个事儿出来,那不就真是没事找事了吗?”学校里的事,她不敢和妈妈说。妈妈要是知道了有人这么让她女儿难看,保准一句话:“告诉你爸爸。”凌梅景最怕的就是人家说她什么事都靠她老爸,而且只有在老妈眼里,老爸才手眼通天。再说了,听课睡觉按她老妈那种勤奋刻苦型人才的思维方式,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吟草是梅景的大学舍友,长于倾听,更长于倾听后进行画龙点晴的点评。听完她的点评,常常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得服人家话糙理不糙。梅景约她在麦当劳见。 吟草围着梅景转了一圈,啧啧叹道:“你这打扮够有正统老师范儿的啊,陡然长了十岁。” 梅景得意地说:“你尽管放心,在学校我仪表庄重,性格沉稳,凛然不可侵犯。” 吟草拍拍梅景的肩,不怀好意地说:“你当我夸你啊?我翻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啊,你这真过了气儿的打扮,也忒不招天朝见多识广儿童的待见了。你能不能换身朝气蓬勃、清新可人的,即使没有高深的文学修养滋润他们,也用美色养养他们的眼,提高一下审美情趣啊?” 梅景看看自己,不确定地说:“这么不招人喜欢?” 吟草摘下梅景的眼镜,“戴个平光镜冒充有学问,你怎么都用这么土的招啊?你总听说过腹有诗书气自华吧?气质、气质,你要以气服人。” 梅景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照,“嗯,是与时代不太合拍。我明天就改回去,可惜了我新置办的这几身行头啊。” 吟草:“没事,你总有真正长成大妈的一天,而且这日子不会太远的,所以你不仅青春只剩下尾巴时再去抓,能抓住青春的头时抓头,能抓住青春的身子时抓身子……” 梅景忽然想到今天来找吟草是有正事的。打断吟草的话说:“别谈我的形象了,现在不是衣服毁了我的形象,是一个人快把我的形象毁光了。” 吟草两眼放光,“谁吃了豹子胆,敢找你的麻烦,让你爸开了他。” 梅景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吃我妈的红烧肉吃多了,连说话都和她一个腔。” 吟草说:“那正说明英雄所见略同。到底是谁?” 梅景说:“是我们的语文教研组长,叫梁辰,就比我们大几岁?你知道吗?就因为他,我的名字都被改了,梅景变成了美景,美丽的美,你说他对得起我爸妈吗?” 吟草笑得趴在桌上,“良辰美景,你们俩绝配啊。”接着若有所思,喃喃地说:”梁辰?梁辰?”转而惊讶地看着美景,“你说他叫梁辰。” “对啊,梁上君子的梁,良辰美景的辰。” “是不是X师大毕业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下轮到梅景吃惊了。 “啊――猜的,你们学校不是X师大的,就是Y师大的。”这倒也是。 梅景把两次糗事,毫不隐瞒地告诉了吟草。末了说:“我非常、十分、特别地想捉弄他一次,当然,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干的。” 吟草问:“你想怎么办?” 梅景郁闷地说:“就是不知道,才找你啊?你帮我想。” 吟草看了看手机,说:“哎呀,九点了,我得先走了,我姐找我有事呢,回头我给你电话。” 梅景喊:“喂,你什么时候有个姐了?” “堂姐。” “喂,灯灭了,明天我肯定要倒霉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我。” “明天是星期六,你怕什么?” 梅景乐了,对啊,明天是星期六,怕什么? 梅景只是想找人说说,没指望吟草真能想出办法整梁辰。一切问题还得自己面对。星期一早晨,梅景摘掉眼镜,扔了灰色的西装套裙,换了条蓝湛湛的修身裙,外加白色外套。镜子里转个身,仔细瞧了瞧,果然自己都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当这样的梅景拎着从仙芋鲜买来的芋圆一号走进办公室时,果然令办公室里人瞬间目光呆滞。陆老师笑着说:“凌老师还是这样打扮更好看。”这样大家才回过神来。梅景把手里塑料袋一举,“仙芋鲜,才买的,还热着呢。”先给陆老师,最后小心翼翼地端给梁辰,讨好地说:“梁老师慢慢吃。” 梁辰看了看,说:“谢谢,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东西。” 梅景完全不受打击,继续友好地说:“那梁老师喜欢吃什么?我再去买。” 秦然把吃了几口的芋圆推到一边,先叫了起来,“我要吃北京烤鸭。”梅景白了他一眼,满眼一边凉快去的意思。 郑老师恍然大悟般:“原来今天我们沾了梁老师的光。” 陆老师发话了:“梁老师还是吃了吧,要不凌老师以为你还在生气呢。” 梅景可怜巴巴地冲陆老师点点头,那眼神明显是说:“陆老师,还是你好。” 陆老师一发话,梁老师倒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 梅 景乘胜追击,不说话,只是再次把芋圆递过去,笑眯眯地看着梁辰,梁辰叹了口气,拿了过来。梅景高高兴兴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心想:“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搞定。” 下午,当吟草打电话问梅景:“是不是真想惩罚一下他?”梅景倒愣了一下,随后拿着手机,避到楼梯间里,颇有兴趣地问:“怎么惩罚?” 吟草说:“我打听过了,他还没结婚,前女友五年前分手了。这么大年纪,没老婆,没女朋友,精力无处发泄,当然会没事找事。” 梅景很佩服也很惊奇,吟草一个周末的功夫就把梁辰的事搞得这么清楚,“这么隐私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吟草说:“山人自有妙计。我的妙计就是让他以为有个女人在暗恋他,饿其体肤,乱其心志,让他……” 梅景忍不住打断她,“你还能饿其体肤,怎么饿?把他的饭碗藏起来?” 吟草笑起来:“天下的饿法多着呢,美女,看得见吃不着,也饿啊。” 梅景认真地反驳:“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是美女?”吟草自觉了然地说:“这你不懂了吗?男人嘛,暗恋自己又没见过的女人,在他们的想象空间里绝对都是超级大美女。哎呀,你别打岔了,总之让他没功夫找你麻烦。最好,连上课都走神,考试平均分都低于你们班,因为教学成绩差得太突出而被罢免教研组长并由凌梅景同志接任,不过这还得你帮我。” 梅景不明白:“怎么帮?” 吟草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你只要把他每天吃喝拉撒睡告诉我就行了。哦,拉撒睡就算了,这你想看也看不到。总之就是把你看到的有关他的事告诉我。包括穿什么、吃什么。” “为什么?” “笨蛋,这样才能让他有时时被人仰慕、处处被人偷窥的良好感觉啊。反正,你只管提供情报,其他不要管了,你什么都知道了,保准在他面前穿帮。” 梅景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反正也没让我干什么坏事,打点小报告,我还是愿意的。不过这么做,有什么用呢?” 吟草说:“想到有一个不知名的暗恋者,他一定茶不思,饭不想,等他望眼欲穿、病入膏肓的时候,就约他出来见面,给他安排个芙蓉姐姐。恶心死他。” 想着芙蓉姐姐扭腰摆臀向梁辰走去,梁辰惊愕的的表情,梅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左摇右摆之际才发现,梁辰和三班的班长正看着自己,赫然是两个惊愕的表情。梅景立马把剩下的笑声咽了回去,一股正欲喷勃而出的气流生生也被压了下来,只觉嗓子眼瞬间拥堵,差点没背过气去。咸淡超人也是超人啊,哪里有情况就在哪里出现。梅景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对梁辰和班长点了下头,转过身严肃地对着手机说:“阿姨,我觉得您的想法挺好的,有利于社会安定团结,您吩咐我做的事,我一定完成。”吟草听了:“你那边有人来了?”梅景恭敬地说:“是的,您说得很对。”吟草:“那我挂了,记得告诉我他的情况啊。”梅景更加恭敬地:“好的,阿姨,再见,您要注意保重身体。”回头再看,梁辰和班长同学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郁闷,这阿姨白叫了。 偷鸡未成蚀把米 梅景做了两个多月的老师,渐渐恢复了中学时代早睡早起或者说是不早睡也早起的习惯。今天不是梅景的早读课,但她还是很早就到了办公室。 梁辰看见梅景进来,说道:“早,今天是几号?” 梅景想了想:“11月11号。” 梁辰:“哦――” 梅景看梁辰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今天是光棍节,你的节日耶。” “你认为我应该过这个节?我倒觉得今天是愚人节。”梁辰有些狐疑地说。 梅景愣了一下下,故作轻松地呵呵一笑:“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像梁老师这么聪明能干、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的,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不过,现在结了婚的也过这个节,温习一下光棍时胡天海地、胡作非为、胡思乱想、胡言乱语的美好时光。不是说嘛,中年男人的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梅景发觉自己信口开的河显然已经漫过堤坝,泛滥成灾了,赶紧打住。 梁辰饶有兴趣地看着梅景:“成语到了你这,好像都长了翅膀,会在水里游了。” 梅景厚着脸皮问:“你是想说会在天上飞吧?” 梁辰道:“只有长了翅膀,却在水里游,才能说明你用成语的奇妙境界啊。” 梅景赶忙收拾泛滥成灾的河水,“啊!我不是说你人到中年,你年轻着呢。我只是由此即彼,说外面,对外面,那些中年人。” “年轻?嗯,我知道。我去班上看看。”梁辰把几张纸塞进办公室,走了。 梅景拨了吟草的手机:“糟了,刚才梁辰问我今天几号,我说11月11号,我让他去过光棍节,因为那天你告诉我他还没结婚。他肯定怀疑我了。” “怀疑你什么?” “怀疑我们的整人计划。” “得了,小姐,他没结婚难道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吗?知道的人多了。我就说你不能知道得太多吧,一来劲儿,人家给你一小火苗,你就拾点柴火烧成熊熊大火。别自己吓自己。你干什么了?不就是把他自己公之于众的生活小信息通过手机向我传播了一下吗?所以说看人作贼容易,自己做了贼,才知道贼道艰难,需要超高的心理素质和作战技巧吧?” 梅景觉得有理,放下心来。压低声音说:“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米色外套,灰色长裤,很有点玉树临风的姿态。你别说,这两天仔细一看,我发现他长得还蛮帅的。” “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哪有?夸长得帅就是看上啊,那我夸过的人多着呢。陈道明、方中信、林志颖、张智霖、印小天、明道、吴尊……” “哎呀,你可真是老中青三代通吃,而且绝对支持国货,我代表祖国代表人民,颁发你一枚博爱兼爱国勋章。”吟草戏谑地说,转而又十分认真的样子,“反正你绝对不要喜欢梁辰就好。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天上飞的,你够不着,梁辰可是杵在你旁边,你一下就能扑倒,所以你说话要算数。” 梅景似乎听见吟草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十分好奇:“我喜不喜欢他,你紧张什么?好像他是你男朋友似的,难道十年前,在某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你们矗立在十字路口,因父母反对而含泪分手,从此他消失在茫茫人海,现在你……” 吟草大叫:“凌梅景,你醒醒,编小说也找个靠谱的主角,十年前我才12岁,你看我敢在雷电交加的夜晚站在十字路口找撞吗?我――我当然紧张了,我这儿帮你惩罚那小子,你那边却和他谈起了恋爱,那我不成冤大头啦!” 梅景关闭大脑里瞬间编出的凄美画面,继续汇报:“对了,今天他有点怪怪的,还说他觉得今天应该过愚人节。” “嘿嘿,看来他已经收到信了。” “什么信?” “情书。” “情书?你写的?” “我请别人写的。” “写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放心吧,那个人文采很好。” “情书里有我告诉你的关于他的事情?” “那当然,要不多没现场感。我估计,他现在走路都是一步三回头,吃饭准得东张西望,回家都寻思门后是不是藏了个大美女。哈哈哈。” 放下手机,梅景想起梁辰塞进办公室的那几张纸,一定是情书。梅景很好奇,自己提供的内容会怎么被添油加醋、整容升级。她四下瞄了瞄,努力克制着拉开抽屉欣赏一下的冲动。可是办公室空无一人,而且又不是真的情书,看看有什么关系呢?紧张地拉开抽屉,几页白底印花的信纸静静地躺在里面,很是淡雅,可惜字是打印出来的,少了手写的温度。梅景感叹,吟草为这出戏还真小小投资了一把。 “喂,乱翻别人抽屉不好吧?”梁辰站在门口,闲闲地看着她。 梅景吓了一跳,赶紧关上抽屉,先下手为强地叫道:“吓死我了,今天又不是万圣节,干嘛悄没声地站在那,你属猫啊。”梁辰不作声,照旧闲闲地看着她,一副你不要转移话题的样子。梅景无处可逃,只好作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没乱翻,我想备课,笔找不着了,就怀着万分抱歉的心情,打开你的抽屉,用眼睛寻找了一圈,绝对没有动手。”梅景举起两只手摇着,似乎这样就能证明它们的清白。梅景怀疑他真的是超人,关键时刻总会现身。 “备课?昨天才备过课。” “我备的是下星期的课。” “凌老师越来越勤奋了。” “笨鸟先飞嘛,呵呵。” “我看凌老师不仅不笨,还聪明得很呢。” “谢谢领导夸奖。” “今天我去听你的课吧,学习学习。” “听我的课?今天?”梅景瞪大了眼睛,摇着双手:“不行,不行,我没准备。” “没关系,平常怎么上就怎么上。” “不行。”梅景大喊道,声音之大把自己和梁辰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梁辰问。 “我没准备,你突然去听,我会紧张,我曾经因为紧张晕倒过。”梅景作出倒地而亡的样子,小声说。 “那你挑个时间吧。” “下个星期二,可以吗?”梅景讨好地笑,乖巧地望着梁辰。 “也好,那就让全年级语文老师都去听一下。” “啊――”梅景的嘴张成了O型。 “有问题吗?是不是应该请吴主任也来听一下?” “不用,不用,不用一网打尽,下次再请吴主任吧。”梅景殷勤地说。 “一网打尽?你当我们是鱼,还是匪徒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不要让我一步登天,我会骄傲的。” 梁辰仿佛终于明白了梅景意思似的,点了点头。 梅景坐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签字笔恨恨地乱写起来。 “笔找到了?”梁辰凑过来问。 “啊?” “你刚才不是说你的笔找不到了吗?” “哦――真的――-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想找找不到,不找它自己倒会出来。”梅景确实很吃惊也不得不假装吃惊地说。 “凌老师的字写得很漂亮。”梁辰看着纸上梅景写的字说。 梅景低头一看,连忙用手捂起来,想想不对,赶紧松开,郁闷地说:“谢谢夸奖。”那纸上写的三个字居然是“我恨你”。 像这样把心里想的说出来,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刚上大学时,新生军训,教官非常厉害,每天站在大太阳下踢正步、练队列,梅景眼睁睁看见一个女生向前倒下。结果教官说:“真正累得不行,晕倒的时候应该是向后倒。”有一天下雨,同学们很高兴,心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今天肯定不用军训了。谁知教官把大家带到了体育馆,继续练踢正步,教官站在队列前面,踢正步时,他就倒着走,观察正步走得如何。练着练着,教官喊:“走慢点,不要踢到我。”话音刚落,只听见有人说:“踢死你。”梅景吓了一跳,感觉那声音正是自己发出来的,却不敢相信,朝四下瞧,发现教官和周围的同学都盯着自己,那表情有气愤的,有震惊的,有偷着乐的,有景仰的,当然也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教官盯着她说:“就是心里这么想的,也不至于说出来吧。”事后,同学们都很崇拜地问梅景:“你怎么那么大胆呢?我们就不敢说出来。”梅景心想,我还被自己吓了一跳呢。不过,嘴里却豪情万丈地说:“怕什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今天这“我恨你”和当年的“踢死你”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让梅景更郁闷,因为说“踢死你”时,只有18岁,那叫单纯可爱,写“我恨你”时,已经22岁,这叫幼稚愚蠢。吟草知道了,准保会说:“四年过去了,怎么一点长劲都没有呢?不说出来会死啊?你这二五八万的倒霉孩子。”想到吟草,梅景忽然觉得今天早晨这一出,全是那封情书闹的,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倒惹出来上公开课这件麻烦事,看来情书攻势不够猛烈,人家全然没把它当回事。 备课迎考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这首短短的《陋室铭》,就是梅景下个星期二必须用四十五分钟精彩呈现的公开课内容。要讲哪些知识点,中心思想是什么,老师辅导用书上都有。一般老师们都是边读边讲,读一句解释一句,读完了也讲完了。梅景不喜欢这种方法,好好一篇文章,本来浑然一体,被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再漂亮的文章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丑陋不堪。梅景觉得课上得好不好,关键是用什么方法把这些知识点串起来,就好比把一串散落的珍珠串成漂亮的项链,外表看起来仍然浑然一体,内里却有曲径通幽。 梅景从早晨到中午都在寻找串项链的线,既要结实又要好看。只可惜,想破脑袋,愣没想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不禁感叹才到用时方恨少。敲自己的脑袋没用,梅景只好找百度兄帮忙,百度兄果然利索地蹦出了一份教案,开场白是这样的:同学们,在上课以前,我想先请大家做一道选择题。一间王公大厦,装饰华美,金碧辉煌,你想要得到它,必须说很多违背良心的话,做许多丧尽天良的事;有一间斗室,非常简陋,但是有青山绿水,知音相伴,你想得到它,它就在你身边。如果是你,你会选择什么?(学生答选后者)恭喜你,你的选择居然和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的选择一样。相信你会成为新时代的刘禹锡。切,他怎么知道学生会答选后者,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宁可在宝马里哭,也不在自行车上笑”都公然在电视里宣言了。十有八九会有学生选王公大厦,那时候,课岂不是上不下去了?除非老师事先和全班同学打招呼。这种事,梅景是不屑做的。再说了,这是什么理论?丧尽天良就有王公大厦住,不为非作歹就只能隐居乡野,挨穷受恶。这不是等于教育孩子们金钱等于罪恶吗?这是教人向善,还是劝人为恶?梅景恨恨地叉掉这误人子弟的烂教案。转转自己早已僵硬的脖子,忍不住喊道:“各路神仙啊,中国的,外国的,过路的,专程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来救救我吧。” “下个星期二,你要上公开课?”秦然走进办公室,打断正在戚戚然、惶惶然、愤愤然间彷徨的梅景。秦然比梅景早一年到这个学校,和梅景都是Y师大毕业的,虽然在学校时并不认识,但一旦走出校门就天生有种亲切感,有时梅景开玩笑地喊他秦师兄,秦师兄就坡下驴地喊一句凌师妹。 “是啊,秦师兄。我正在想怎么上,才能让你们夸我两句。我是才从土里冒出来的小萝卜头,身体小,骨头软,要是不强筋健骨,采日月之精华,怎么能受得了你们评课会上的风吹雨打、狂轰烂炸啊。”梅景无精打采地说。 秦然嬉皮笑脸地说:“你上什么样,我都夸你。就算别人都说你上得不好,我也要顶风作案,逆历史潮流而动,我就这么说,凌老师这个人,笨是笨了点,课呢?上得烂是烂了点,但人长得很漂亮,语文课上朝那一站,学生学习语文的兴趣立马如小猪爬树,噌噌噌地往上涨,自己看看书,考试就OK了。” “有你这么夸人的吗?还小猪爬树,猪会爬树吗?”梅景抄起书,作势要拍过去。 “我也知道猴子爬树更快,但不符合实际情况啊。还是猪爬的高度比较符合实际情况。夸奖的艺术就在于恰到好处,过犹不及,过犹不及。”秦然笑嘻嘻地跳了开去。 “敢情你夸我漂亮也是假的!让你拿我寻开心,让你落井下石。”一本书真的飞了出去,顺手又拿起一本。 秦然偏头躲过,顺势接在手中,高声喊道:“说你漂亮,这是真的。不要再扔了,我认错还不行吗?我是来给你雪中送炭的。”一副甘愿受罚的样子,拉开抽屉,拿出一本书来:“将功补过,借你一本书看看,不过只能你看,不能给别人。这可是我江湖救急的《葵花宝典》,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梅景一看书名――《初中语文教案大全》,心里那朵原本蔫了巴叽的小花瞬间绽放,满脸笑容,九十度鞠躬:“谢谢师兄。”再鞠躬,作泫然欲泣状:“大恩大德,只有来世再报了。” “你这脸变得还真快,太功利了,太功利了。”秦然一副很受伤的表情。转而严肃地说:“大恩大德,要报就现世报,来世我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去,再说来世有来世的恩,这世的账咱们这世结清,不能拖欠,小心温总理来帮我跟你讨工钱。” 《教案大全》果然了得,光《陋室铭》就有三个教案,其中一个深得梅景心。梅景只在几处稍稍作了调整,公开课的教案就诞生了,眼瞅着一副华丽丽的项链摆在自己面前,梅景不由得亲了一下自己的备课本,眉开眼笑。即使如此,整个教案写好,已经下午四点钟了。梅景心满意足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连带接电话的声音都温柔了很多:“喂,你好。” “梅景,是我。”吟草显然很不习惯梅景这么温柔甜腻的声音,以为她认错人了,“你今天还没汇报情况呢。信再不寄出去,明天就收不到了。” 梅景想起还有那件事。挂了电话,貎似自言自语地说:“脖子疼死了,我出去散个步。” 大操场上,梅景边蹦嗒边回电话给吟草:“今天没有什么事可讲啊,就是上课下课。总不能老说穿什么吧?” 吟草启发道:“他中午吃什么了?” “我没注意。这有什么可写的?” “小姐,间谍这营生也是有技术难度的,你才做了一天,就无话可说了?难不成你还指望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就你们那破学校能有什么大事,只要增加情书的现场感就行,表明一直有人在关注他。” “你才破学校呢!” “集体荣誉感很强嘛。我错了,应该是像你们学校这么高尚纯洁的地方,肯定天下太平,一派和谐啊,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梅景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看在你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容我想想。噢,今天中午的时候,三班的班长来找他谈作文的事,那个女孩作文写得很好,她的一篇作文准备推荐去参加全省作文竞赛。” “什么作文?” “写参观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的。年级组织去参观的,全都写了作文,但只有六个学生入选,我们班有两个。”梅景得意地说。 “别臭美了,那是人家孩子自己聪明,和你半毛关系也没有。”吟草讽刺打击到。 “谁说的?谁说的?”梅景气急败坏地说。 “我说的啊,你扪心自问,人家的作文里哪句话是你的?” 梅景辩道:“我们教学生的是文学素质和能力,素质和能力释放出来就是一篇篇优美的作文啦。” 吟草笑道:“那学生们真是对不起你们老师,全年级三四百人,只有6个人把你们教的素质和能力释放出来了。剩下的绝大部分学生不会憋出内伤吧?是不都在喊,素质啊,能力啊,求求你们,快出来吧,大爷我快被你们憋死啦。” 梅景不由得也笑了,其实她一直都觉得作文这事主要靠阅读、观察和悟性,老师教的所谓技巧没什么用。但毕竟是自己的学生榜上有名,说起来难免骄傲,虽然私下里也认为和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但嘴上仍然说:“还是让你那位负责写情书的好好把能力和素质憋出来吧,第一封情书杀伤力太小,他不仅没被晕倒,还要我下个星期上公开课。” “哪能指望一封情书就让他相思成灾、溃不成军,就是曹植、张爱玲二合一转世,也没这效果。耐心等待。再说了是驴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的,我看好你。加油。” “我当然是马,而且还是匹千里马。”梅景底气很足。 心乱 “*市中山东路支局。”信封上盖着邮局小小的黑色邮戳,上面,只有这几个字,寄信人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梁辰只能断定这封信是从本市寄来的,是个女人寄来的,是个爱慕自己的女人寄来的。收到第一封信时,他以为有人和自己开玩笑。但风雨无阻地每天一封,让他开始怀疑真有个暗恋自己的女人,偶尔他还闪过也许是个暗恋自己的男人,这让他着实在心里哆嗦了半天。信里偶尔会提到他做了什么事,穿了什么衣服,说明这个女人会在自己附近出现。除此以外,一无所知。这让他走路、吃饭、上课都忍不住四下打量,但那感觉并不美妙,不像是在抓贼倒像是在做贼。 梁辰看着第三封情书,心中有一丝小小的得意,毕竟被人暗恋,是一种美好的感觉,更多地则是好奇:“到底是谁?”信封和信都是打印出来的,一色的印刷体,让人看不出主人的性格,“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信纸是白纸荷花底,一朵已经盛开,另一朵还含苞未放,空气里似乎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梁辰非常喜欢荷花,大学时曾经骑车十几公里去郊区拍荷花。一个爱好书画艺术的老板在那里买了一块地,起名“爱荷园”,种了十几亩荷花,免费开放,常有写生的、摄影的人光顾。在那里,梁辰不仅拍到了荷花,还拍到了人。那个人,梁辰不愿再多想。那个名字现在已经很少在心里出现。即使偶尔想到,也不再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梁辰摇了一下头,重新打量起信。这种神秘事件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梁辰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收到第一封信时,梁辰以为是愚人节,没想到是光棍节,凌梅景还发表一番宏论,好像她很了解男人似的,想到凌梅景那番话和听说要去听她的课后的表情,还有那明目张胆的“我恨你”,梁辰就忍不住想笑,既然说得思想那么深刻,怎么不把表情肌练得更成熟一些,也好稳妥地配合一下她的言论。 梁辰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全因这扰人心思的几封信。梁辰决定尽快找出信的主人,和她好好谈谈,至于谈什么,他也不知道。这年头都用短信、EMAIL了,写信的人委实少,以至于收发室的张大妈都有些好奇了,一模一样的信封已经连续三天由她的手递到他的手里。再这样下去,凭着张大妈灵敏的嗅觉和天才的想象力,很快学校里就会有关于他的逸事。梁辰不希望出现那样的情况,他是低调的人。 中午吃饭,梁辰还在想着信的事。既没有地址,也没有电话,梁辰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想到主动权完全掌握在那个女人手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梁辰有些懊恼,那感觉就像是自己站在高高的舞台上,亮得刺眼的探照灯打在身上,而台下一片漆黑,一个人躲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睁大眼睛偷偷地尽情地观察着自己。想到这,梁辰忍不住四下里看了看,看到凌梅景微微抬起上身,望向自己,刚碰上他的目光,又转头和旁边的秦老师交谈起来。梁辰心里一动,不会是她吧?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梁辰否定了,那咬牙切齿的“我恨你”三个字力透纸背。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凌梅景和秦然靠得很近,凌梅景的一缕长发不经意间搭在了秦然的胳膊上,梁辰皱了下眉头,很想走过去悄悄对她说:“你的头发。”就像那天说“你的口水”一样。 梅景心虚地吃完了剩下的饭。刚才,她是想看看梁辰吃的什么,因为有点远看不清楚,想到站得高,望得远,假意站起来整理衣服,不想被梁辰逮个正着。梅景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心扑通扑通地跳,急中生智侧过头和秦然聊了几句。 晚上,梁辰约了田朗在新杂志见面,情书的事他想请田朗帮自己出出主意。田朗提出去酷毙酒吧,梁辰不愿意去。他就去过酒吧一次,就是这家酷毙,在地下室里,四面不透风,一个重金属乐队惊天动地地敲着,声嘶力竭地喊着,两人面对面说话都得用喊的,梁辰觉得受不了,那不是个谈话的地方。 田朗听了情书一事,有些想不通:“我就不明白了,我赚得比你多,长得比你帅,凭什么给你写情书不给我啊?” “你帮我把那女人找出来,我给你写情书。” 田郎故作惊诧地说:“你是断袖?” “我不是,我以为你是,要不你老想去酷毙?30了还不结婚?” “去酷毙就是断袖?30怎么啦?我还想多玩两年呢。” “酷毙就是同性恋酒吧,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田朗是真惊讶了:“我真不知道,我就觉得那热闹。” “算了,别扯那么远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静观其变,我自岿然不动,她给你写情书,无非是引你注意,等她觉得差不多了,肯定主动约你见面,你急什么?暗恋而不可得的人才急呢。”田朗漫不经心地说,看着窗外走过的靓妹,叹道:“丰满妖艳有余,清丽脱俗不足,梁辰,你说是不是不化妆、不整容、不暴露的漂亮女人已经绝种了?”忽然,田朗兴奋地叫起来:“看对面,对面,天啊,两个清纯美女。” 梁辰顺着田朗的手指望出去,看见对面的麦当劳,面向马路,坐着两个相谈甚欢的女孩。梁辰觉得其中一个有些像凌梅景,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散落着,遮住了半边脸。 田朗抓起外套,“走,到对面去。” 买单,下楼,穿过马路,推门,两个女孩却不见了。田朗不甘心,楼上楼下找了两遍,没有,想是他们奔过来的那一会儿已经走了。 田朗遗憾地说:“你为什么不约在麦当劳?” “你不是说麦当劳是幼儿园小朋友去的地方吗?” 田朗认真地说:“看来,清纯的美女都有童心,我得对麦当劳重新进行市场定位。” “那你就为了清纯美女在这儿守株待兔吧。” “正有此意,就这么定了,以后要见我就在麦当劳。” 她是谁 星期二,梅景谦虚地站在教室门口,欢送各位听课的同行,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为这节课,梅景在家演练了很多次,课刚开始时有点紧张,但很快梅景就进入了状态,按教案一步步顺利进行,最后是要求学生做一张随堂测试题,用以检验教学效果。同学们埋头沙沙沙地写着,梅景突然想起,一个比较重要的知识点,忘记讲了。漏讲知识点,肯定会被批评。梅景飞快地想着办法。她走到一个同学面前问:“会做吗?”又慢慢踱到另一个同学面前:“有没有什么不懂的?”声音低得后边的听课老师根本无法听见。然后快步走上讲台说:“刚才有位同学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觉得问得很好。”就此把漏讲的知识点带了出来。梅景为自己的小聪明有点得意。 听课后,照例要举行评课会。陆老师对梅景的课给予了高度评价:“像老教师一样沉稳,课堂安排井然有序,教学环节设计巧妙。”陆老师资格最老,又是语文高级教师,梅景也算是他带的,他的评价基本上等于对这堂课定了性,梅景感激地冲陆老师笑笑,带着孩子气的天真,梅景知道这种笑对陆老师这把年纪的绝对有杀伤力。其他几位也顺着陆老师的意思说了几句赞美的话。秦然偷偷对梅景作了个OK的手势,梅景上下摇动五指向他表示感谢。最后由教研组长梁辰发言,“凌老师非常善于学习,能够吸收其他人的优秀教学成果,这堂课设计得很好,另外,也很机智,能够及时处理教学中遇到的问题。今后教学中,如果能更活泼一些,给学生更多展示自己的机会,效果会更好。”这段话,别人听来都是赞美,梅景和秦然却有些心虚,对望了一眼,梅景想:“难道他也有《初中语文教案大全》?他发现我最后在补救漏讲的知识点?”恨恨地想,果真是什么也逃脱不掉咸淡超人的法眼。 今天,梅景的课上得确实很好,好到让梁辰刮目相看。虽然他知道教案不是梅景的原创,又漏讲了一个重要的知识点。但梅景能完美地展现教案设计,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露声色地补上漏讲的知识点,确实难能可贵。他本来准备像陆老师一样多表扬几句,可是看见梅景和秦然一瞬间自以为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忍不住把表扬的话减了几分,旁敲侧击地告诉她自己知道她的小把戏。看见梅景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慌乱,他又有些于心不忍。怀疑自己是因为晚上的约会心烦意乱,见不得她高兴。 她是谁?今天晚上就要见分晓了。今天的信上,她约他八点在公园见面,还说不见不散,她会一直等到他来。想到困扰自己多天的情书主人,终于要露面了,梁辰有点兴奋,有点不安,有点憧憬,有点担心。 七点四十,梁辰就到了公园的荷花池边,深秋的晚上,公园里人并不多,梁辰绕池边走了一圈,把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人偷偷打量了一番,或在以背撞树,或拉着树枝引体向上,还有几个跳着健身秧歌,看不出谁像今晚的约会对象。梁辰有点怀疑是不是有人恶作剧。正想着,一个女人在背后喊他:“梁辰。”回过头,梁辰怔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安吟雪。 梁辰定定地看着她,恢复平静,淡淡地说:“真巧,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 吟雪温柔地说:“谢谢你能来。” 梁辰诧异地望着她。 “是我约你来的。” “你?”梁辰心中闪过那些印有荷花的信纸。 “是我,对不起,也许我不该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但我怕直接告诉你我是谁,你不肯见我,就像以前一样,不肯见我,然后就消失了。”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还知道我的情况?总不会是你派记者跟踪我吧?我又不是明星。” 吟雪哀怨地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冷嘲热讽?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见又如何?” “我没有和他结婚。” 梁辰心里一颤,他以为她早已结婚,甚至想过她应该已经是一个母亲,拉着蹒跚学步的孩子。脸上却仍然淡淡地,“这和我无关。” 吟雪伤心地说:“我只不过想实现自己当个音乐主持人的理想,我所做的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我说过我不会背叛你,我也从没有对他许诺过什么。他一厢情愿的想法,我也要负责吗?” 梁辰冷笑:“这就是我和你的不同,我认为利用别人的感情是错的,而你却从不认为自己错了,我同情那个人。” “同情他?你的同情能不能分点给我。你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拒不见我,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邮件。然后你就去支教了,没人告诉我你去哪里支教?我去问田朗,田朗除了讽刺挖苦,什么都不说。我就那么不可原谅吗?”吟雪努力控制着几欲落下的眼泪。“你知道刚开始的两年,我有多辛苦吗?作为一个单纯热爱音乐的理科生,进了台里,一切都要从头学起,还要忍受旁人的非议,似乎每个人都觉得我是靠关系才当上主持人的,等着看我出丑。有时候,我觉得我快承受不住了,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说,挺住,挺住,一个人默默地流泪,告诉自己为了理想,这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样的我,你同情过吗?呵呵,同情?你看我有多可笑,还妄想从你那得到同情。你大概应该只会恨我、鄙视我吧?” 望着这个依然美丽、感性、高傲的女孩,梁辰的心痛了,作为独自在异乡打拼的人,他怎么会不明白职场起步的艰辛。“吟雪,我曾经恨过你,鄙视过你。即便是今天我也不认为你是对的,但我现在不恨你,更不会鄙视你。换个角度,你不过是在人生的重要阶段,抓住了宝贵的机会,很多人都会说这是聪明。就是田朗,他也曾经不止一次对我说,只要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何必这么计较。我也一直坚信,你完全有能力做好这份工作。你现在已经是这个城市最受欢迎的音乐主持人。你知道吗?我的学生中就有你的粉丝。” 吟雪的眼睛亮了,“你是说你愿意原谅我?” “我早已经原谅。” “那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梁辰叹了口气,沉沉地说:“有些事,虽然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但不能接受。” 吟雪的眼睛暗了下来:“我明白了,我不可能再成为你的爱人。”顿了顿,努力挣出一个笑容,“那朋友呢?我们还能作一个互相问候的朋友吗?” 梁辰望着吟雪期待的眼神,轻轻地说:“好。”他没有把握和吟雪真的能像普通朋友一样相见相谈。这几年,他努力做的是淡忘,淡忘这个他曾经爱恋的女孩。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又怎能做到心无芥蒂? 蓦然想起什么,梁辰犹豫地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情况的?” 吟雪犹豫了,淡淡地笑道:“不说可以吗?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梁辰不禁皱了皱眉头,想到旁边有一双时刻窥探自己的眼睛,就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梁辰的鼻子被皱起的眉头连累,一如往昔,出现几道细纹,吟雪下意识地伸出手,一如往昔,想把它抚平,手伸到半空,才想起,如今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碰触他的人。 爱情需要句号而𣎴是省略号 一大早,吟雪还睡着,门铃大响。 吟雪嘟囔着:“怎么这么早?”打开了门。 吟草一下子蹦了进来,看着睡眼惺忪、衣冠不整的吟雪,“姐,你怎么还在睡,今天没什么活动?” “没有。” “没有?那昨晚┄┄” 吟雪沉吟了一下,“吟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的朋友以后不用做密探了。” 吟草惊喜地,“你们和好了?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他?” 吟雪白了她一眼,想了想说:“怎么说呢?用他的话说,对过去的事,可以理解,可以原谅,但无法接受。” 吟草点着下唇,“这话还挺深刻的,我喜欢。朴素的说法是没戏,流行说法是不能涛声依旧,文艺点的说法是不能鸳梦重温。” 吟雪恨恨地道:“你是我妹妹吗?” “就这么放弃了?”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只希望我们还是朋友。说实话,昨天晚上回来以后,我睡得很好,是这五年来睡得最好的一个晚上。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给一件事画一个句号,至于结局是喜剧还是悲剧倒没有那么重要了。”吟雪轻松的表情似乎不是装出来的。 吟草哀叹道:“朋友?我导演了这么多天,激动了这么多天,盼望着你们俩和好如初,顺便让他多照顾照顾梅景,一箭双雕的好剧本,怎么就这么结束了。我不甘心。” 吟雪拍拍吟草的小脑袋,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对不起,生活不是电视剧,我不能按照你的意图安排我的生活。你知不知道,只有真正结束了,我才能开始下一段恋爱啊。你应该为我高兴。” “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吟雪点点头,“嗯,他其实已经陪了我五年了,我承认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喜欢我,而我只是想利用他的喜欢进电台,但是五年来,他耐心地等着、陪着,我其实早已经爱上他,只不过和梁辰倒最后都是在争执,并没有说出分手,我就觉得那一段恋情还没有真正结束。现在好了,彻底结束了,我可以全心全意爱他了。” 吟草知道吟雪说的他是谁,“他知道你的想法吗?一点都不介意?” 吟草说:“他知道,我的想法他全都知道,而且一点都不介意。连我开始时只是想利用他的关系进电台,他知道了,也承认有点不舒服,但想到我从没有对他承诺过什么,他觉得没什么了不起,很正常。我和他也许才是真正的一类人。” 吟草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虽然所有的小说和电视剧里都该上演吟雪和梁辰复合的完美大结局,但生活不是那样,她也只能接受,“那我该怎么和梅景说?” “说简单点,越简单越好。” 吟草还是想不通,费了这么大周折,吟雪就是为了向过去说声拜拜?她把自己的疑问发到暗恋未遂者乐园里。 “有人等了五年,好不容易找到初恋情人,结果只是为了和他说清楚分手这件事,理由是只有说清楚了,才能开始下一段爱情,你们说这正常吗?” 花花草草说:“这世界上还有这么认真的人?我喜欢。” 就想当个猪说:“五十后的故事?太老了点吧。” 简单的爱说:“一个月不联系,不就是分手了,五年没联系,还巴巴地跑过去跟人家说分手,浪费光阴啊。” 散步的蜗牛打出两个悠长的泡泡:“这事,我干过。比她还凄惨。我高中时暗恋上隔壁大哥,那时候他已经上大学了,我从来没对他说过我喜欢他,每年也只是逢节假日才能看见他,偶尔会打个电话。去年我听说他要结婚了,我好难过,打电话约他出来,告诉他,我喜欢他,但目的不是希望他逃婚,转而爱上我。我就是要告诉他,不告诉他,这事在我这儿就没画句号,这事,我就没法放下。讲了以后,我这心里舒服多了,也放下了,我祝福他婚姻幸福。然后,我也敞开心胸接受了一个一直喜欢我的男孩。” 群里一时无语,好半天,吟草说:“原来还真有这么深刻的恋爱观。难怪黄菡在《非诚勿扰》里说,女人无论是恋爱开始还是恋爱结束,都要宣布一声。我懂了。” 梅景的手机铃声无比欢快地响着,“大白菜鸡毛菜通心菜油麦菜,绿的菜白的菜同,什么菜炒什么菜,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什么羊什么样,什么羊都喜洋洋。”梁辰正和陈主任谈事情,听到这么童真的歌声,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首喜洋洋真是老少皆宜。梅景不在,喜洋洋停了,紧接着又活蹦乱跳出来。陈主任回头望了望,梁辰拿起手机,想按成静音,发现手机上闪烁着“吟草”两个字,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错。 梅景进办公室时,陈主任已经走了。梁辰站在窗边,很悠闲地翻着一本杂志。 “刚才有人打你手机。” “哦,谢谢。”梅景拿起手机,两个未接电话都是吟草。 “吟草是你的朋友?”梁辰漫不经心地问。 “是的,咦,你怎么知道是吟草?你──” “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因为陈主任在这儿说话,你的手机欢快响亮地唱个没完,我就帮你按成了静音。” “哦,谢谢。” “你的朋友姓吟,真够少见的。” “她不姓吟,姓安。” “噢,原来如此。”梁辰合上杂志,走到梅景面前,抱着双臂,“你是不是和她很熟?” 梅景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不会┄┄底气不足,声音也低了八度,“是啊,怎么了?” 梁辰逼近一步,低下头,盯着梅景,不说话。 梅景感觉自己的心在咚咚地跳,她有些不知所措,梁辰的脸很近,微微地鼻息吹在自己脸上,暖 暖地,痒痒地,梅景的脸红了,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如此近距离对峙。忽然,她有一种被侵犯的愤怒,推开梁辰,“你干什么?” 梁辰没想到她会推自己,倒退了两步,不怒反笑,声音低沉严厉地说:“干什么?我正想问你呢,监视我好玩吗?” 梅景愣了,转而,眼神四处游荡了一圈,低下头,语速极快地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梁辰不语,只是眨也不眨地盯着梅景。办公室极静,梅景抬起眼,偷偷瞧向梁辰,正好与梁辰似笑非笑的目光相遇。梅景心想,完了,人家肯定是抓到确凿的把柄了,不管是怎么抓住的,梅景决定坦白从宽,于是咕哝道:“对不起。”然后又低低地辩解道:“其实我也没看见什么。” 梁辰没想到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恨恨地道:“你还想看见什么?” 听见这句暧昧的话,梅景的脸腾地红了,客气地摇手道:“不想了,不想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梁辰看她无措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脸却板起来,认真地说:“既然你这么闲,从下个星期开始,二班的语文课你来上。” 梅景急了,“为什么?李老师怎么办?” “李老师要休产假。”刚才陈主任来找梁辰就是商量这件事情,陈主任有点犹豫,梁辰说,没问题,凌老师课上得很好,学生们也很喜欢她。 “那五班呢?” “还是你上。” “让我带两个班?” “非常正确。” 梅景觉得这是梁辰在报复自己。梅景不明白梁辰是怎么发现的,约了吟草在麦当劳见面,吟草也万万没想到梁辰这么快就知道了,姐姐明明什么都没说。 今天一定要给梅景一个交待,只是怎么才能将刺激量降到最小,从而使梅景的反弹力也最小?吟草万分温柔、字斟句酌地说:“梅景,对不起。我作编剧的水平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梅景警惕地说:“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本来想让因某些原因分手的男女主角复合,结果他们却不愿意按我编的剧本来。”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知道让他们复合,总需要有人撮合撮合,提供提供情报,打打边鼓,也就是需要一个女配角,我就给你安排了这样一个角色。” “什么?” 吟草咽了咽口水,更温柔地说:“明白点说,就是我堂姐安吟雪和梁辰本来是一对,后来分手了,我姐找了他好几年,开始他不见我姐,后来干脆就消失了。那天你说到梁辰,我灵机一动,想到用写情书的方式让他和我姐见个面。” 梅景的脸色不太好,吟草巴结地说:“我去给你买个草莓奶昔。”没走两步,只听啪地一声,梅景站起来,大叫:“安吟草,你给我回来。”吓得旁边的孩子躲进妈妈怀里,瞪着两大惊恐的大眼睛看着梅景。 吟草乖乖地回来,对旁边的人连连摆手,送那孩子一个大大的笑脸,“没事,没事。”拉梅景坐下,低声说:“小姐,公共场合,我的名字被喊坏了不要紧,您一贯美丽优雅高贵的形象被破坏了,这损失可就大了,不仅是你的损失,也不仅是我的损失,那是┄┄” “你少贫嘴,我刚刚对你复杂的剧情,进行了简要的概括,结论是你利用我。” “利用?这词太严重。我只是没有事先向你交待整个剧情。因为那是我姐的隐私啊,原本想等大功告成后再告诉你,而且我本来也是好意,又帮我姐又帮你。梅景,别生我的气好吗?算我欠你一次,以后还行不行?”吟草可怜兮兮地说。 “帮我?你帮我多带一个班的课。”想到这,梅景沮丧地趴在桌上,“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忽然想到吟草的姐姐,“让你姐和他说说,让别的老师带那个班吧,我会累死的。” “我姐和他见是见了,可是他不愿意鸳梦重温。” “为什么?”梅景的三八精神战胜了个人小利益的纠结。 吟草无奈地说:“我不知道。我姐不告诉我。”歪头看着梅景,“你没说,我没说,我姐也没说,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梅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你姐叫吟雪?” 吟草无精打采地说:“对啊。好听吧?我就说我爸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雪多纯洁高贵轻盈,偏偏给我选个草,真是阳春白雪对下里巴人。” 梅景仿佛没听见,一巴掌拍在吟草的肩头,“我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了。” “怎么知道的?” “我不告诉你,急死你,这是对你利用我的小小报复。而且你欠的债我是不会忘的。” “凌梅景,你太──” “我太善良,太贤德,太宽宏大量,是吧?谢谢你的夸奖。我彻底原谅你了。但下不为例。” 梅景的得意生活 两个班,100多个学生,每周十节课,特别是星期四的作文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梅景切切实实有了嗓子冒烟的感觉,难怪有点年纪的老师人人手里一个茶杯,杯子里是黑乎乎的胖大海。每周批改100多篇作文,对梅景来说是个巨大的折磨。多数作文都没什么看头,还得本着正面引导、鼓励为主的原则,挖空心思写评语。好在陆老师和梁辰对她去不去听课,都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这方面的任务总算减轻了一些。其实,梅景觉得自己并不是最辛苦的,她更可怜那帮学生。 午休时,五班的语文课代表徐苗苗从办公室门外探进小半个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凌老师,您能出来一下吗?” 徐苗苗是个可爱懂事的小姑娘,凌梅景很喜欢她。“什么事?”凌梅景站在走廊上问。 “我们班同学非让我来问问您,今天的语文作业能不能推迟一天做。”徐苗苗低着头,小声地说。 “为什么?”梅景没想到徐苗苗会提出这种要求,她觉得需要课外完成的语文作业并不太多。 徐苗苗抬起绯红的小脸,有点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因为作业实在是太多了,英语、数学都有好几张卷子要明天早上交。这几天,有人因为做不完作业,就和其他同学合伙,一人做一门,然后互相抄。今天下午的语文自习课,陈老师又说要来上英语课。” 五班的英语每次考试都是倒数,英语老师是年级主任陈旭东,陈主任很没面子,就和五班的班主任打了招呼,多找几节自习课给他上英语。本来自习课是平均分配给各门主科的,挤来挤去,就变成了语文自习课基本上都用来学英语,也没人因为这事专门和她打招呼,想来是觉得梅景年轻又是新来的,好说话。 欺生是我们这个国家的传统,大家都见怪不怪,被欺的人虽然憋着气,但绝大多数都选择忍耐,等混的有点资历了,或者完全忘记了被欺的经历,或者不仅没忘记还始终铭记在心,所以就加倍地去欺生。 梅景不是不敢反抗,她是真无所谓,有人替她去看班,她求之不得。可是不做语文作业这事,她还真有些不敢作主。作业是年级统一布置、统一要求、定期检查的。但是,看着徐苗苗那混合着害羞、着急、气愤各种情绪的可怜巴巴的小脸,她想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应该有张单纯阳光的脸,她以前做中学生时没享受过,她的学生处境比她以前更糟糕,于是她痛快地说:“行,没问题,但要悄悄地,不要让别人知道。” 徐苗苗重重地点了点头,揣着和老师共有的秘密,欢快地向教室跑去,转角处跳出来几个孩子,追着徐苗苗跑了,显然是来偷听的。梅景摇摇头:“可怜的孩子。”其实,自己何尝不可怜,不过是这部教育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不得不跟着这台机器不停地转。梅景想,虽然自己不能把这台机器拆了重装,不能改变它的航向,但是总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点什么。 第二天的语文课上,梅景说:“我希望从今天开始,同学们和我一起提高课堂效率,争取在课堂上把该掌握的知识都掌握,该做的作业都做完。”从此,二班和五班的语文作业基本上都能在课堂完成。孩子们高兴,梅景也很高兴。 星期三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梅景发现班上最老实最用功的杨小惠,手拿着书,头不停地点着。梅景笑了,这种欲睡不能的状态,她太熟悉了,走过去,拍拍杨小惠的头说:“困了,就睡一会儿吧。”杨小惠睁着惊慌的大眼睛,摇头说:“我不困,我不困。”显然是被吓着了,以为老师在讽刺她。梅景叹了口气,弯下腰,认真地说:“真的可以睡一会儿,精神不好,学习效率就不高,语文课上睡一会儿,至少能保证下面的课有精神啊。”杨小惠意识到梅景不是在说反话,反而更加笔直地坐好,认真地说:“老师,我真的不困了,我会好好学习的。”梅景的鼻子有点酸,这群十二三岁的孩子就是这样,他们会上课调皮,下课捣蛋,按你说的做心里却跟你别扭着。可当他看到你真心实意地对他好时,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关心,他都会加倍地对你好。 梅景走上讲台,全班52个同学,有不少小脑袋都是小鸡啄米状,“现在,请大家把书放下,找个自己舒服的姿势,睡十分钟。”同学们面面相觑,这个命令是头一次听到,陌生程度太高以至于他们不知该如何解读。梅景故作严肃地说:“快点,我要计时了,我说开始,要是还没找好姿势,就不许睡了。”瞬间,所有的小脑袋都倒了下去,脸朝下的,脸朝左的,脸朝右的,最调皮的几个小男孩竟然想把脑袋伸进桌肚里。梅景笑了。 十分钟后,所有的孩子都认真地看书,做作业,连马文明都掏出了语文课本。梅景吃了一惊,转而窃喜。 马文明小时候生过一场病,智力受了损伤。用他父母的话说,来上这个中学,不是为了学习,只是为了和一帮好孩子在一起,免得学坏了。所以只要他不捣蛋,干什么都随他。马文明智力不行,个子却是全班最高的。座位顺理成章地在最后一排。他在语文课上惯常的姿态就是趴着睡觉或趴着不睡觉。马文明的语文课本很新,梅景走过时,他正小声地问同学:“上到哪课了?”梅景假装没听到,心里还挺佩服马文明,天天坐在教室里却连上到哪一课都不知道,抗干扰的能力也忒强了。 随后的月考,马文明的语文考了28分,依然是全班最后一名,但是梅景很高兴,全班同学也很高兴,都说马文明考了28分耶。梅景把考卷送到马文明的座位上,马文明接过时,面无表情,梅景一转身,他却对着同桌露出了羞涩的笑,还稍带给了同桌一拳。梅景用余光看着这一切,不禁也笑了。要知道,马文明从来没有哪门功课考过两位数。 梅景的两个班差不多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名,梅景有点小得意,她用最少的时间,给孩子最小的负担,取得了这样的成绩。更让她得意的是,在她手里,除了马文明,还有几个孩子,都有了或多或少的进步。 小人乐必有祸。在老江湖眼里,梅景就是个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小人,一个刚走出大学校门、刚站上讲台、刚为人师表、刚扑进社会大染缸的小人。梅景的小得意并没挂在脸上,也没跑到嘴边,更别提跟谁炫耀了,她只是在心里颤微微的乐呵了一下,坏事就来了。 小人乐必有祸 梅景哼着《大家一起喜羊羊》走进办公室,秦然冲她眨眼、努嘴、皱眉。嘴角显然是对着梁辰的方向。梅景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事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难不成大家都知道了?这时,大家纷纷离座,陆老师说:“手机什么时候停机了,我得去充个值。”郑老师灭了烟头,“我到班上去看看学生。”秦然没说话,脚却已经到了门口。梅景没犹豫,“秦老师,你不是说上完课陪我去打会儿羽毛球吗?”秦然显然没想到梅景会拉他做救命稻草,正在答应与不答应之间徘徊,梁辰平和地说:“凌老师,我有事要和你谈一下。”梅景瞪了一眼秦然,关键时刻真不给面子。秦然作了个无奈的表情,悄然撤退。 梅景心一横,搬了椅子,面向梁辰,乖乖坐着,不说话。 梁辰似乎有些犹豫,半天,才说:“凌老师,这两次月考,你们班的语文成绩都不错,可喜可贺。你和学生们相处融洽,学生都很喜欢你,这也很好。” 梅景的心放下一半,不是那件事就好。不过脑袋里那根弦还是崩着的,中国人说话的艺术就是先扬后抑,长这么大,和老师、家长谈过不知多少次话,梅景早就习惯这一套路。梅景等着,前面这些话都可以忽略不计,单等“但是、然而、可是、不过、却”。 “不过,我们不仅要和学生搞好关系,还要和其他老师搞好关系,特别是同班任课教师,因为最终升学考试比的是综合成绩,每门功课均衡发展,最后才能取得好成绩。”梅景听到这,脑子里冒出“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句广告词,嘴角不由带了笑。“另外,对学生也不能太过纵容,上课纪律还是要讲的。”梅景觉得奇怪了。梁辰握着笔,轻轻地敲着书本,慢慢地继续说道:“你知道,五班的英语这两次都考了倒数第一,陈主任很着急。今天的英语课上,陈主任在上面讲课,有个学生竟然在下面看语文书。政治课上,有个叫殷远的学生写诗。听说,你还让学生上课时睡觉,当天作业可以不完成。” 不做作业、上课睡觉这事,梁辰知道不奇怪,小孩子哪有大人那么多心思,那就亲耳听到过五班一个男孩特骄傲地和其他班的学生说:“我们凌老师才好呢。知道我们作业多,就同意我们迟交语文作业,看我们困了,还让我们趴着睡会儿觉。”其他孩子一片惊叹,“要是我们班老师也这么好就好了。”梅景当时也想过去制止的。她当然知道这事传出去,对自己什么好处也没有。但是,和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说呢?除了让他们想法更复杂,并没有其他效果。更何况,梅景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有多大错。至于英语课、政治课上的纪律,那不是她管得了的。 梅景看着梁辰,声音有点颤:“我没有让学生上英语课看语文书,也没让学生上政治课写诗。英语考试倒数第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关我什么事?不会五班的英语课也让我上吧?” 梁辰看了一眼窗外,“别激动,我没指责你的意思。只是说学生们学习语文的兴趣太浓,影响了其他科的教学,其他老师有意见。” “那做老师的应该提高他们学习自己这门课的兴趣,难道让我和学生说,你们不要学语文,都去学英语吧。真是拉不出便便来怪马桶。”梅景的声音高了起来。 梁辰一愣,没想到梅景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说出这种改良版的俗语,觉得实在不该,嘴上说的却是:“喂,凌梅景,你能不能小点声音?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厕所里面扔炸弹,激起公粪(愤)了?” 没想到马桶后面跟着公厕,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梅景想笑,又觉得此情此景实在不该笑。就憋着笑嘟囔道:“我干吗要小声,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梁辰有点恼了,“那你让学生上课睡觉,不做作业,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作业太多,太累了,太困了,太可怜了,我让他们睡十分钟,上好后面的课,有什么错?你应该说我大公无私、胸怀宽广、博爱天下。只要成绩好,做不做作业有什么关系?”梅景理直气壮地说。 “但是别人不这么认为,别人只会说,你耍手段,拿小恩小惠收买学生,让他们把精力都用在学语文上。” 梅景气死了,站起来说:“我就小恩小惠收买学生了,有本事,你们也去啊。别人喜欢说,你跟别人说去。”说完,把桌子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拎包,走人。快出去时,回头道:“小恩小惠我给了,想把他们再收买回去,我看得给点大恩大惠。” 梁辰想喊她,结果什么都没说,挠挠头,叹了口气。 陈主任的脸色不好看,作为年级主任,带的班老考倒数第一,任谁也不会高兴。 梁辰拉了把椅子,坐在陈主任对面。“陈主任,我找凌老师谈过了。她对学生在其他课看语文书、写诗这些事都不知道,听我说了以后,也觉得学生们这样做很不应该,她说一定提醒学生不能在其他课上看语文,写诗,要认真学习每门功课,特别是英语、数学和物理。” “李老师可说了,写诗的那个学生,不光政治课上写,其他课也写。有学生说,就因为凌梅景曾经表扬过他写得好。你说,整天写诗,这学习能好吗?高考作文都注明的诗歌体裁除外,会写诗有个屁用。”陈主任爆出粗口。 梁辰觉得陈主任这么说有点过分了,“我觉得,学生热爱写诗,爱学语文,说明凌老师调动了学生的学习热情,这点值得表扬。” 陈主任似乎更生气了,敲着桌子激动地说:“表扬?那上课睡觉,不做作业呢?就她仁慈,别的老师都是剥削农民的地主?都是压榨工人的资本家?有个学生今天作业没做完,我批评他,他竟然说凌梅景是他们最喜欢的老师,让凌老师来教他们,凌老师能语文、数学、英语门门都教吗?” 最后这事,梁辰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得感叹,小孩子就是单纯,以为这样说是赞美凌老师,却没想过在大人的世界里,这只会让自己喜欢的人难堪,他也明白了为什么陈主任会这么生气,他这是迁怒。陈主任也被自己气愤的声音吓了一跳,觉得这气愤和自己的年龄、身份都不符合,于是深深吸了两口气,缓和了语气说:“我不是说学语文不好,而是说每一个老师都要有大局观念,从学生的整体利益、长远利益出发考虑问题,中考时,靠什么拉分,得靠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梁辰心里一寒,语数外,语数外,语文还排在第一呢,其实地位只是比副科高一点。虽然早就知道,但从年级组长嘴里说出来,终究心理有些不舒服。 陈主任显然也意识到梁辰毕竟是语文教研组长,放缓声音,“当然,语文也很重要,语文是学好数学、英语这些课的基础,不认识字,没有理解能力,怎么学好其他课,连题目都读不懂嘛。” 梁辰收起小小的不愉快,不动声色地说:“陈主任,您说得很对,凌老师刚刚毕业,工作热情很高,但考虑问题不太周全,今天她已经认识到这个问题了。她虽然想来和您说明下情况,道个歉,但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来,特意嘱咐我跟您说声对不起,保证在语文课上要求学生认真学习其他功课。” 陈主任的气终于顺了一些,“道歉谈不上,这也不是跟我一个人道歉的事,我们做老师的,一切考虑都是为了学生好。凌老师能正确认识问题就好。年轻同志,我们要多多关心,慢慢培养,今后你对凌老师要多费点心,不能任由她发展。” 梁辰点头:“好,我一定会的。” 梁辰郁闷死了,更担心凌梅景直性子,哪天要是知道了他今天在陈主任面前说的话,说不定当着陈主任的面质问他:“我什么时候说我错了,还道歉,做你的大头梦去吧。”梁辰这么想的时候,连凌梅景说这话的表情都惟妙惟肖地闪现在脑袋里,向左微侧着脑袋,鼻尖微皱,瞪圆眼睛,气哼哼的。哎,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他可真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啥好处也没有,他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女人就是麻烦。 梁辰郁闷着,梅景气愤着 梁辰的QQ青蛙头闪了很久,田朗的强盗头才出现。看完梁辰的长篇痛诉。 田朗:马桶姑娘挺有个性,在危难时刻表现出的喜感,在我们这个满大街愁眉不展、脸部线条耍酷的社会,尤其珍贵,我喜欢。长得漂亮不? 梁辰: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关心这个?没人性。马桶姑娘当然长得跟马桶一个样。 田朗:长得跟马桶一样,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肤如凝脂?我喜欢长得白的、嫩的、细的,皮肤像马桶一样光洁没有皱纹的。而且照你这么说,公厕先生岂不是长得跟公厕一样。看来公厕先生今天真是非常郁闷。 梁辰:我今天是先被她气死,又被你气活了。你能不能先在我这边站会儿,她,一个新来的老师,听课睡觉,窥探别人隐私,那么严肃的谈话,她说出马桶。 田朗:你被她看到什么隐私了?这么气愤,那你干吗还在领导面前替她打掩护?告她啊。 梁辰好一会儿才回:那也不至于吧,要是那样,她今后怎么办? 田朗:很娘很高尚。 梁辰:什么意思? 田朗发过去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就这点破事,你磨叽这么长,唠唠叨叨、鸡零狗碎、小肚鸡肠,像个女人似的。当面说人家不是,背后说人家好话,回头再来我这抱怨。你可真娘,以前你也不这样啊。我看出来了,你很有娘的潜质。 梁辰气得回了一串以锤敲头的小头像。 田朗:我知道你比我高尚,但是今天这事怎么都觉得你高尚过头了。左右逢源,你修行还浅了些,但也不至于沦落到受夹板气的程度。 梁辰:你也知道我受了夹板气啊?那你这是对夹板气受害者应有的态度吗? 田朗:难不成我该陪着你鸡零狗碎?我可是个男人,男人嘛,遇到问题就该理性分析,科学决断。 梁辰:有什么可分析的?你洒点同情的眼泪会死啊? 田朗:你那颗孤单了几年的心脏不会是喜欢她吧? 梁辰:她哪点招我喜欢了? 田朗:人家不把你放眼里啊。 梁辰:你的意思是,因为她不把我放眼里,所以我喜欢她? 田朗:嗯。 梁辰:按你这逻辑,只能有一个结论──我犯贱。 田朗:哈哈,看来你娘了半天,智力倒没受损伤。 梁辰:滚。 梁辰郁闷着,梅景气愤着。她是这么跟吟草说的:“你说我有多倒霉。听课睡觉被他当着学生面揭穿。给你提供点小情报,也是帮他和前女友复合啊,不感谢我就算了,还利用职务之便打击报复。考得好,不发奖金,也该多说点表扬话吧,结果说我小恩小惠贿赂学生。我招他惹他了,气死我了。” 第二天,学生们准备做早操,梅景和秦然站在三楼,看着学生们追逐打闹。 秦然:“这破地方就这样,考不好,说你能力不行,考得太好,又有人心理不平衡。” 梅景:“没想到老师也这样,老师和军人可是我心目中最高尚的两种职业。” 秦然:“那是你的幻想。” 梅景叹了口气:“也许是吧。”忽然又笑道:“告诉你我高中时候的一件事,高二那年,英语老师带我们去参加英语竞赛,中午在一个小饭店吃饭,他竟然和老板讨价还价,我当时就傻了,心想老师怎么能像小市民一样讨价还价呢?” 秦然:“你那时候那么想,叫单纯,要是现在还这么想,那叫傻。” 梅景:“你才傻呢,你头号傻。” 秦然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我也告诉你件事,我准备考研了。” 梅景吃惊道:“考研?为什么啊?” 秦然:“我不想在这呆了,三天两头考试,学生累,我也累。你现在也应该明白了,语文说起来重要,其实并不重要,不要说年级主任了,就是班主任、其他老师、家长也是这么认为的。整天为个分数勾心斗角的,烦都烦死了。” 梅景:“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秦然:“X师大啊,打回老家去,熟门熟路,方便一点。不过我不想当老师了,换个专业,考法律。” 梅景:“那我以后不怕打官司了,打官司,找秦然,逢讼必胜。” 秦然乐了:“就冲你想出这么挺我的广告词,你打官司,我免费为你服务。”“ 梅景忽然想起秦然还有个女朋友在本市,“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秦然平静地说:“考上了就分。” 梅景吃了一惊:“那你干嘛和人家谈?” 秦然:“那万一考不上呢?” “你才几岁啊?考不上再找不行吗?”梅景没想到秦然还有这么一手,“你可真够卑鄙的,考上了就把人家蹬了,考不上就现成一老婆。一颗黑心,两种准备。她知道你这么想的吗?” 秦然:“当然不知道。咱们这是小城市,我都24了,再不找,就成困难户了。” 梅景不相信,“你也太夸张了吧,你可是男的,才24就充满忧患意识,我是女的,怎么办啊?” “你是才毕业,再过一年,你看看,不停地有人给你介绍,烦都烦死你,而且人家都觉得自己在做好人好事,如果你左见一个不成,右见一个不成,保准有人说你眼界高,不好处,再过两年,还不成,人家就开始怀疑你有毛病了。” 梅景若有所悟,“难怪我妈最近老拐着弯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呢?”想想又愤愤不平起来,“你说,我妈奇不奇怪?我上大学那会,她每次打电话都嘱咐我不许谈恋爱,要好好学习,我听她话了。我这刚毕业,她又比谁都急起来,她强迫我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我吃素吃惯了,她突然端上来八个大碗,不是红烧肉,就是粉蒸肉,再不就是酱肘子、白斩鸡、糖醋排骨,你说我能吃得下吗?尼姑还俗也得有个适应期啊。” 秦然很理解作父母的想法,“这不奇怪,到我们父母这个年纪,再美的爱情也离不开柴米油盐,上大学不让你谈恋爱,是怕毕业时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要么分手,要么两地分居,他们是过来人,觉得无论哪种都是劳民伤财、伤筋动骨,是甩都甩不掉的不良资产。” 梅景摇了摇头,“你说你这是未老先衰呢还是少年老成?怎么才24的年纪,思想和60岁的人同一节拍了呢?” “我能和你一样吗?我父母都在农村,什么都得靠我自己。我不想这些,谁替我想?“别说这个了,要不你也考研吧?” 梅景毫不犹豫地说:“我不想考,当学生当了那么多年,我早腻歪了,如果想考,毕业时就考了。虽然我现在还是在学校,好歹也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只有我奴役别人的,没人能奴役我了。” 秦然笑梅景幼稚,“除了学生你能奴役谁?但是奴役学生,你能下得去手吗?你以为没颗杀人不眨眼的心能干杀人不眨眼的事?再说了,这学校里,能奴役的人多着去了,校长、教导主任、年级主任、教研组长、班主任、和你一样的普通老师,谁不能奴役你。不过,你这人厉害就厉害在才被奴役过,就乐滋滋地说,只有我奴役别人的,没人能奴役我了。佩服,佩服。” 梅景白了一眼秦然,“干嘛揭别人伤疤?就不能让我好了伤疤忘了痛吗?反正我就是不想考研。” 秦然开玩笑道:“恐怕是吃素吃那么多年,想吃肉了吧?” 梅景坦荡荡地说:“没错,姑娘我就是不想继续吃素,想吃肉了,怎么样?但我绝不会像你一样饥不择食,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行行,你厉害,你高尚,我考研的事你要保密,这事我只告诉了你。” 梅景惊奇道:“你女朋友也不知道?” 秦然:“她当然知道,我是说在这学校里只有你知道。”转而盯着梅景,戏谑地说:“难不成你要和她比?” 梅景呸了一口:“你美得不轻。”妄图再加一粉拳。秦然早有防备,低头想躲,粉拳刚好砸在腰上,秦然扶着腰,“哎哟哎哟,断了断了。”梅景笑着说:“断了活该,算我替天行道,人间又少了个祸害。”从楼梯间转过来的梁辰看见的刚好是这一幕。自己还在为夹板气苦恼,人家都已经笑闹成一团了。有点懊丧,有点郁闷,还有点生气。 梅景总觉得秦然这种做法不妥,偶尔还会挖苦两句,秦然却浑然不觉。从此,梅景看见秦然的女朋友,就觉得她可怜。告诉她吧,对不起秦然,而且自己和她又不熟,平白无故地跑去告诉人家这种事,自己是什么身份?说不定人家还把自己当成情敌。不告诉她吧,自己就和秦然是同谋犯似的,知情不报,眼看着一朵娇艳的小花插在了牛粪里(梅景觉得秦然有这种想法,就堪比牛粪),而且这堆牛粪是长脚的,随时准备挪个窝,迎接另一朵更娇艳的鲜花。梅景觉得真是不可思议,决定爱情继续还是终止,竟然是能不能考上研究生,这样的爱情,还算是爱情吗?好在看见秦然女朋友的机会并不多。 梅景走进办公室时,梁辰刚好抬起头,四目相对,梅景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梁辰也笑了笑:“早。”坐在椅子上,梅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就会觉得不好意思,还生怕冷场似的,每次都急巴巴地先打招呼,又不是自己错了,要不好意思也应该是他不好意思。梅景对自己很生气,却瞥见秦然正偷偷竖起大拇指,意思很明显,干得好,够成熟。不禁释然,那不好意思不过是自己的感觉,别人又没感觉出来。梁辰想的是,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会装的,心里不定怎么恨我呢,笑得还那么灿烂。嗯,她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单纯明朗,右脸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 心里虽然不爽,梅景在课上还是对同学们提出了要求,语文的事语文课上完成,不要带到别的课上去,每门功课都很重要。梅景想,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再发生什么事,她才不管呢。 没过两天,梅景刚下课,陈主任已经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里,看见梅景,笑咪咪地说:“下课啦,凌老师年轻有为,人又聪明,难怪梁老师夸你,将来一定大有前途”。梅景有点摸不着头脑,她以为陈主任最是对她有意见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等等,梁辰在他面前夸我?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在我面前说我,在主任面前夸我。想想,不对啊,两面三刀,应该是在我面前夸我,在主任面前损我。哇,还有这样默默无声的好人。梅景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见到梁辰时,笑得无比灿烂,大声地说:“梁老师好。”还顺带给梁辰的杯子加了水。梁辰有点受宠若惊,试探地问:“今天有什么喜事?”梅景冲口而出:“有,发现你是个好人。你长这么帅,又是个好人,还不是喜事吗?”梁辰没想到梅景这么直白,不禁有点脸红。 “我本来就是好人。” 梅景理直气壮地说:“可我以前没发现啊。” 梁辰调侃道:“那今天怎么发现的呢?” 梅景得意地说:“你是不是在陈主任面前说我好话了?当面批评我,背后说我好话,这还不是好人?我爸说过这种人才是真好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陈主任面前说你好话?” 梅景更得意了,“凭我这么聪明的脑袋,给我点蛛丝马迹,我就能找到蜘蛛发现马。” 梁辰很高兴,几天来萦绕心间的那股夹板怨气终于散去,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这个单纯的姑娘还真是可爱,喜怒都挂在脸上,和她相处用不着那么多弯弯绕绕。而且,她刚才还夸自己帅。心里那个美,美得冒泡。 女人是麻烦,可是没有女人的麻烦,人生哪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梁辰以为梅景带来的麻烦终于过去了,他也知道这些麻烦根本不是梅景的错,他更没想到的是梅景在这个学校似乎是个特能招惹麻烦的人,大麻烦还在后头呢。 被梅景同情的人 这天下午,陈主任召集所有班主任和教研组长在语文办公室开个短会。梅景和郑老师既不是班主任也是不教研组长,就站在走廊里聊天,等会议结束。 郑老师,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喝水的杯子都是超大号的,梅景目测容量至少800ML,只要坐在办公室里,郑老师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郑老师和陈主任似乎很熟,陈主任经常当众开他的玩笑,别人跟着起哄,他也不恼,总是笑嘻嘻地,偶尔回两句,总是遭遇陈主任更猛烈的回击,引来众人更多的笑声,这个郑老师仍是笑嘻嘻的。梅景看他这样,有时真是替他着急,巴望他说点什么,狠狠回敬一下陈主任。陈主任最喜欢拿郑老师的双胞胎儿女说事,问:“老郑,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一搞就搞出个双黄蛋,还一龙一凤。”有一次由此及彼,讲到五四时期,北大一个教授,认同一夫多妻,反对妇女解放,为此打了个比方,一个茶壶总是配几个茶碗,哪有一个茶碗配几个茶壶的?梅景不平道:“那为什么男人就是茶壶,女人就是茶碗?”此言一出,笑声四起。隔了几日,有人看见梅景还说:“凌老师真够单纯的。”梅景开始没明白那比方的意思,等明白过来,再听见人家说她单纯,就觉得那话里多了几分讥诮,不禁又羞又气。 梅景渐渐发现,陈主任就好这口,经常开一些有色玩笑,年级里三四个女老师每天和他说这种暗语,每每这个时候,陈主任的脸上就洋溢着幸福的红光,脸也滋润起来。梅景有些不耻,没想到老师背地里就这素质,不说自己龌龊,倒笑话别人单纯。她和吟草说,“贾宝玉是意淫,他们这是口淫。想做坏事,有贼心没贼胆,只好图个嘴巴快活。”吟草倒是见怪不怪,她说社会上这样的人多了,学校里还是少的。 梅景和郑老师虽然在一个办公室里,但年龄差距比较大,郑老师又是个不太喜欢讲话的人,所以平时交谈并不多,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像这样只有她和郑老师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聊天,还是头一次。 郑老师:“怎么样?现在适应了吧?” 梅景:“还行。” 郑老师:“你别理陈家伟,他就是嫉妒你,见不得学生喜欢你不喜欢他,见不得你才来考试就考得好。” 梅景吃了一惊,没想到郑老师背地里不仅直呼陈主任的大名,还这么评价他,虽然心有戚戚焉,却不敢冒然接话。 郑老师像是洞悉梅景的想法,“你们新来的几个老师是不是以为我和陈家伟关系特别好?他老跟我开玩笑,对我特别热呼,我对他也特别和气?”梅景心想您那表现岂止是和气,简直是懦弱,“他是装的,他跟我装,我也跟他装。” 梅景点点头,还是没敢接话。心想,我也是看过《无间道》的。 “其实他恨我,你知道原因吗?” 梅景来了兴致,摇摇头,带头特八卦的神情说:“不知道。” “因为前几年我给另外一个年级主任写过一篇通讯,登在市报上,占了三分之一的版面,就为这他恨我,因为我没写他。我是市报的特约通讯员。走,我带你去看看。” 梅景看着郑老师秀才落难的神情,不好意思拒绝,反正也没事,就跟着郑老师到了校图书馆。听说郑老师要查几年前的报纸,管理员懒洋洋地说:“报纸都装订好入库了,要查明天来查吧。钥匙不在我手里。”郑老师有些悻悻然。 第二天,郑老师偷偷摸摸塞给梅景一份复印的报纸,小声说:“看看。”梅景打开一看,A4版下面一篇文章被红笔圈了起来,题目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记**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包国才》,作者赫然是郑老师的大名。梅景认真看了一遍,无非是热爱学生,勤于工作,忽略了妻子、儿女,和以往的先进人物保持了一贯的行事风格。梅景对这种缺乏人性的先进人物,一向没什么好感。她觉得如果这些先进人物想一心扑在工作上,爹死娘亡都没功夫管,那至少应该像南丁格尔一样,不结婚不生孩子。但是,在郑老师殷切的期盼认可的目光下,梅景还是勉为其难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看完还煞有介事地说了几声:“郑老师写的真是好,真是好。”郑老师的脸顿时兴奋地红了,他乡遇故知般地谦虚着,“哪里,哪里,凌老师过奖了。” 虽然郑老师塑造的光辉人物没有打动梅景,但是梅景对郑老师的同情分却直线上升,以前只知道他被陈主任嘴巴上占了便宜,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段端不上台面的故事,更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像陈主任这么又黄又小肚鸡肠的男人。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精神,梅景和郑老师熟了起来。 郑老师的家就在办公室后面几十米的一幢楼里,那是学校盖的教师公寓,和学校只隔着一堵墙。他们这个年级有好几位老师都住在那里。不过,回家没有捷径可走,要出学校正门向西再向北拐回头。自从和郑老师熟悉以后,从办公室到学校正门再向西这一小段路,梅景有时候会和郑老师同行,同行了几次,郑老师有时还会特意等她。有一个长辈喜欢自己,梅景心里挺高兴。梅景在长辈面前有小孩心性,知道人家对自己好,忍不住会撒个小娇,耍个小赖。比如,以前郑老师在办公室里抽烟,虽然梅景有意见,但从来没提过,现在熟悉了,她就用撒娇地口气说:“郑老师,妇女儿童在的时候,你能不能不抽烟啊?”郑老师一听,立马把烟掐了,此后,只要梅景在,他要么不抽烟,要么就站在走廊里抽完再进来。 这一日,下班时,梅景和郑老师结伴同行,郑老师看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这几天有人藏在拐弯的地方看我们呢?” “看我们?”梅景没听明白。 “对啊,小城市的人就这爱好。” 梅景明白了什么意思,脸气得发热,“谁这么无聊?” “陈家伟。今天他跟我说,他和老婆散步,好几次看见我们俩一起走。说我艳福不浅。” “真是够无聊的。我偏和你一起走,气死他。” 此后几天,梅景刻意大声喊:“郑老师下班了,一起走啊。”郑老师也不避嫌,和她一起说说笑笑,走出校门。果然有诧异的目光向他们俩飘过来,梅景只当没看见,很是解气。 当我们相信一个人的时候,总是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对事情、对他人的判断,而忘记了这一切的基础──他是完全可信的。而这个人所说的现象,也许并没有编造,但他却在解读时加入了自己的许多主观想法,并成功地在自然而然中误导了你。可惜,梅景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被第三者 这天上午,陈主任踱到他们办公室闲谈,给年轻人讲起他的光辉岁月。“1978年刚恢复高考,我就考上了师范,一个班上的学生,大的大,小的小,大的能给小的当爹了,听说真有爸爸和儿子同校读书的。好多学生本来在乡下已经有了老婆,或是谈了对象,因为考上了大学,就要和老婆离婚,和对象分手。那时候经常有哭哭啼啼的女人找到学校里来,哭也没用,好多人还是分了。人家都劝我,赶紧和我现在的老婆分手,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我说,人怎么能那么没良心呢。”陈主任的老婆,梅景见过,一米五几的个子,估计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听说只有小学文化,在一家纺织厂当过女工,后来到学校后勤找了份差事。和挺拔瘦削的陈主任走在一起确实不太般配,梅景还为陈主任可惜过,如今却为他老婆可惜。陈主任忽然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郑老师说:“老郑,你说是不是?糟糠之妻不下堂这点道理,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还是懂的。不像现在的人,升官了,发财了,老婆老了丑了,就搞什么婚外恋,找什么小三小四。”郑老师尴尬地笑了笑,办公室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陈主任似乎很满意,转移了话题,笑着说:“今天,《新华文摘》上有一篇文章特别有意思,说是未来都用机器人干活,耕地、播种、收割全是机器人,人就不用那么辛苦了,那多好啊。想当年,我们多苦啊,老郑,你说是吧?”郑老师嘿嘿傻笑了几声,没有说话。梅景冷笑道:“我看未必是好事,人无事则生非,都用机器人干活了,人全闲下来,那么闲,还不知道生出多少是非来呢。”办公室一时无声,陈主任干笑了两声,“凌老师说的也有道理,哈哈哈。”这时,梁辰站起来对梅景说:“凌老师,我差点忘记了,你们班徐苗苗参加全省作文竞赛的那篇作文,我觉得有几个地方还要改,我们再和她谈一下吧。”又笑着说:“陈主任,不好意思,我和凌老师去找下徐苗苗。”陈主任笑咪咪地说:“好,好,好,你们去,多得几个奖回来。是我们全年级的骄傲。”梅景只好跟梁辰走了出去。 “哪里要改?我觉得写得挺好了。再改就不像是初中生的作文了。”梅景说。 梁辰不说话,转到楼梯间,才压低声音说:“别和陈主任抬杠。” 梅景看了看梁辰,低下头,脚蹉着地,气哼哼地说:“谁和他抬杠啊,他也配。” “你别老把喜怒挂在脸上,那只会伤害自己。” “好的,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挂喜怒了,我挂一个吊死鬼面具,吓死他。”说着伸出舌头,翻着两只眼,两只手也软绵绵地挂在半空。 梁辰想笑,结果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小孩脾气,该当真的你不当真,用不着上心的你比谁都在意。” 梅景白了梁辰一眼,“又批评我。”转而嬉皮笑脸地说:“我的事不劳您费心,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徐苗苗吧,快上课了。” 梁辰漫不经心地说:“找她干嘛?” 梅景诧异了,“改作文啊。” 梁辰抬腿就走:“咱们刚才不是已经和她谈过了吗?” 梅景愣了一下,追着梁辰,“谢谢你。”心里想着,人家这么年轻当上教研组长,在人情世故上确实比自己老到很多,虽不老却奸巨滑啊。 梁辰头也不回,“谢什么?” “谢谢你关心我。” 梁辰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经地说:“前辈有责任关照后辈。” “切,又装大头萝卜。” “好,学期末时,我就把这句话,写在你的小结里。” 梅景赶紧解释:“大头萝卜好啊,一个萝卜就能腌一瓶扬州酱菜了。头大聪明。萝卜是小人参,有营养。白菜萝卜保平安。我非常喜欢萝卜。” 梁辰停下脚步,回头玩味地说:“真喜欢?” 梅景忙点头:“真喜欢,真喜欢。” 这天,梅景正在专心备课,郑老师忽然叹了口气,指着教师公寓说:“凌老师,这几天下午,有人特意早早下班却不回家,跑到那幢楼去,观察我们干什么,听说还配了望远镜呢。” 梅景觉得不可思议,“谁?” “刘美丽。” 梅景气得要命。刘美丽,英语老师,三十三四岁,据说年轻时十分美丽,梅景无缘得见她最风华正茂的年代,但凭心而论,现在的她身材保持得相当好,脸蛋也鲜有皱纹,服装也很时尚。要说缺点,梅景觉得是市井之气太浓。和陈主任打情骂俏,说荤段子,刘美丽是主力之一。公婆出门旅游,她愤愤然,说:“那么大年纪了,还旅什么游,纯粹是浪费钱,钱应该省下来给孙子、孙女用。我们家两个孩子,吃喝拉撒、上学、上辅导班,哪都需要钱。”刘美丽家也是龙凤胎,但梅景从没听陈主任用双黄蛋称呼她家的孩子。别的不说,光这两件事,就让梅景对她看不上眼。只是面子上还过得去,见面打招呼、问个好,还是免不了的。没想到她能干出这么无聊的事。 隔日刘美丽上楼,梅景下楼,梅景看着刘美丽,刘美丽以为梅景要和她打招呼,笑容都摆好了,结果,梅景愣是一句话没说,昂着头就从她旁边走了过去,刘美丽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刘美丽得空就跟人说,新来的老师真没礼貌,看见人连个招呼都不打,开玩笑地说梁辰管教不严。梁辰有些苦恼,在他看来,凌梅景性格直率却不是个张扬的人,怎么没来几个月就成了话题中心了? 梅景还是不和刘美丽说话,看见就跟没看见一样,不是假装没看见,而是直直看着她,然后大模大样地从她旁边擦肩而过,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郑老师劝她不要这样,既然没撕破脸,凡事就不要挂在脸上。 这天,梅景正在专心备课,郑老师走过来,笑得颇有些尴尬地说:“昨天夜里,我被我老婆踹下床了,在地上睡了一夜,今天早上起来才发现。” 梅景搁下笔,好笑又好奇地问:“你老婆这么厉害!为什么啊?” “我喝多了。” 梅景笑了起来,“活该,不过应该等你酒醒了,再踹,这样才记忆深刻,下次就不会喝多了。” 郑老师一脸苦闷,“哎,不是因为我喝醉了。我难得醉几次,每次醉了,她倒都很照顾,给我倒茶,擦脸,从来没踹过我,让我在地下躺一夜。” “这样的老婆真难得,那昨天干嘛把你踹下床?估计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 “我昨天只是喝得有点多,并没有醉,回家就睡觉了,当时,她正在给我擦脸,我说了几句梦话,她就把我踹下床了。” “哈哈,你说了什么?惹你老婆这么生气?” “我喊了你的名字。”郑老师盯着梅景,清清楚楚地说,脸上还带着笑。 梅景愣住了,一时无话可说,突然明白了什么,涨红了脸,拿起笔,继续备课。“郑老师,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我梦到你和刘美丽吵了起来。我想劝你赶紧离开她,就喊了你的名字,你知道吗?前天晚上,我还到你家去过。” 梅景吓了一跳,“去我家?我怎么不知道?你去我家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你不是说后面一家,嫌你们家的后墙影响了他家的风水,把墙砸了一块吗?我去看看。我有个亲戚和你住一幢楼,你上次讲的时候提到她,就是佴局长家,我和她家是远房亲戚。所以我就知道你家住哪儿了。她家住在最东边,你家住在最西边,对不对?” 梅景有些毛骨悚然,希望有人赶紧进来,或者自己逃走。故作镇定地说:“谢谢你,郑老师。我是随便说说,以后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郑老师忽然站起来,走到梅景背后,手压在她的双肩上,头低下来,轻轻地说:“梅景,我是真关心你,做梦也梦到你,所以才会喊你的名字。” 梅景想跳起来,挣扎了几下却站不起,郑老师的手力气真大,只能厉声说:“别碰我,你干嘛?” 郑老师笑着,趴在梅景耳边说:“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除了爸爸,梅景从来没有和一个成年男子以如此暧昧的姿势靠近,郑老师那混着烟草和茶叶味的气息吹在梅景的右脸上,刺激的味道也弥漫进梅景的鼻子里,梅景又羞又恼。下课铃响了,梅景急得要命,怕有人进来,这种暧昧的状态别人见了会怎么想?连她自己都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眼泪一下就涌进了眼眶。好在这时郑老师站起来,坐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陆老师和梁辰就走进了办公室,不知道为什么,梅景看见他们,忽然趴在桌子上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陆老师和梁辰没见过这阵势,快步走过来,围着梅景,一连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陆老师关切地说:“是不是病了,要是不舒服,赶紧去医院看看。”梅景头也不抬,呜咽着说:“没有。”梁辰看着平时伶牙俐齿的梅景半天才蹦出这两个字,急道:“那你哭什么?”梅景还是不说话。陆老师转头问郑老师:“郑老师,凌老师这是怎么了?”郑老师嘎嘎笑了两声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里进东西了?凌老师。” 从这天开始,不管中午还是下午,郑老师的双胞胎儿女都会来叫爸爸回家吃饭,有时男孩来,有时女孩来,有时两个一起来,两个孩子不说话,看梅景的眼神似乎又害怕又讨厌。有时候,郑老师不能立刻走,两个孩子就蹲在走廊的地上,拿根树枝写写画画,偶尔抬起头,朝办公室里看看。梅景仿佛吃了个苍蝇,很想大吼一声:“谁想当你们后妈!”可是,人家两个孩子什么都没说,梅景的火无处可发。 梅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行为不检点,让老师们误会呢?老师们误会也就算了,更让她难以理解的是,她本来以为郑老师也是受害者,可是怎么连郑老师也认为自己对他有想法呢?梅景真想薅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 你的照片上有我 学校组织参观市里的摄影展,梅景第一次见到了郑夫人,四十多岁,齐耳短发,穿着朴素,紧紧地拉着郑老师的胳膊,警惕而又鄙夷地看着梅景,眼神一如那两个孩子。她和郑老师就站在摄影展的入口,仿佛她来摄影展的目的就是为了看梅景。郑老师也看着梅景,那眼神竟然像是老婆和情人同时现身才有的尴尬。梅景在十几步开外,就看见了这一幕,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想离开,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开,不正说明自己心里有鬼吗?虽然在两人的目光下,她走得很不自在,但梅景还是鼓励自己,大大方方进去看摄影展。同时暗想:“自以为是个宝,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棵草,谁要和你抢?”走得越近,梅景越觉得如芒在背,当看见梁辰正站在一幅照片前时,声音特别大地招呼:“梁老师,来这么早。”拎着包,故作高兴地从郑老师旁边跑了过去,连招呼也没打。 照片拍得都很美,梅景和梁辰一幅幅看过去,梁辰边看边评论,什么拍摄角度,拍摄时间,光圈,快门,构图,说得头头是道,听他一说,梅景有点明白这些照片为什么拍得这么美了,欣赏起来也觉得更有意思了,这才知道梁辰的业余爱好是摄影。 忽然,梅景看见一张照片上的人好像是自己,走近细看,果然,白底蓝花遮阳伞,桃红色的连衣裙,虽然只是背影,梅景肯定是自己。照片上的人和碧绿的草地、花斑的牛、斜斜的小草坡、五颜六色的小花融合在一起,宁静、幽远、美丽。梅景立刻知道这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了。 梅景惊喜地指着照片,对梁辰说:“这照片上有我哎。” “真的是你?你去过普达措公园?”梁辰比梅景更惊讶。 “对啊,去年暑假去的。快上班了,和同学一起去的丽江、香梅里拉、普达措国家公园。普达措好美啊,树都长了长长的胡须。栈道上的小松鼠特别可爱,见到我们一点都不害怕,从树上跳下来,站在栈道中间等我们喂它们好吃的。”梅景忽然大笑起来,“而且,那次是我们第一次看见鲜花插在牛粪上。”梅景用手比划着,“这么一大摊牛粪,鲜花就从牛粪中间长出来的,而且长得很漂亮。我们都惊奇地不得了。排着队和鲜花插在牛粪上合影,后来发现还有好多鲜花插在牛粪上,原来这句话是真的,不是人编出来的。” 梁辰看着说得起劲的梅景,兴奋地说:“这照片是我拍的,我也是去年暑假去的,没想到把你照进来了。怎么样,美吧?” 梅景看了看照片下面的作者名,“不会这么巧吧!你知不知道,那天把我们冻坏了,大夏天的,没想到普达措气温会那么低,导游让我们租棉衣、买氧气,我们全没当回事,说他绝对是骗我们消费的,结果我们穿着裙子走完了4.2公里的栈道,幸亏在香格里拉时看中了几条披肩,最冷的时候,我们把披肩全裹在了身上,虽然冷得要命,还下着小雨,居然没生病。” 梁辰得意地说:“哎,小孩子考虑问题就是不周全,像我们,去哪儿之前都得先看天气预报,香格里拉、普达措虽然离得不是太远,但气温差别可是太大了,我带了冲锋衣,感觉气温宜人,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梅景嘟起嘴,不满地说:“你就穿得暖暖的,心情美美的,看着快冻死的我,按下快门,然后万分炫耀地把我和这群牛挂这供人瞻仰?” 梁辰故作沉思状,“要是你穿着租来的军绿色棉大衣,会是什么效果?” 梅景白了他一眼:“打花伞的牧牛人。” 梁辰故作认真地说:“所以啊,你应该高兴,多亏你穿成这样,要不哪有机会让你为艺术献身。” “要不是你拍得这么好看,我非告你侵犯肖像权不可。不过,你得送我一张,而且要和这张一般大,我把它挂我房间里。”梅景虽然在普达措拍了一百多张照片,而且都是正面像,但没有一张有梁辰拍的这张好看。 梁辰四下看了看:“没问题。其实,这张照片还帮我赚了笔钱。” 梅景吃惊地说:“什么?你把我的照片还拿去卖钱?” “嘘,小点声音,搞点副业,都被你嚷出去了。” 梅景压低声音,“快说,把我照片卖给谁了?” “什么你照片?那照片主要拍的是草地和牛,你只有个背影,还在照片的边缘,不过是借你配个色。” “我不管,神不知鬼不觉地我就被你卖了,你要给我说清楚。”梅景说得理直气壮。 “好好好,我说,照片可以传到网上,如果有人看中了,就付钱下载,到目前为止,有五个人买了这张照片,一共赚了1500元。” 梅景惊呼:“1500?一张照片你就赚了1500?哪个网站?哪个网站?我也要去传照片。对了,你要请我吃饭。” “请你?那牛和草地岂不有意见?人家主角都没吭声,小配角倒先吼起来了。” 梅景笑吟吟地,“那你约他们一起来吧,只要你有这本事,我绝对没意见。”梅景自顾自地算起来:“以后再有人买这张照片,钱全归你,但这1500块得全吃掉。” 梁辰痛快地说:“好。只要你能吃得下。” “我带朋友,明天如何?”梅景顿了顿,补充道:“顺便送你一份大礼。” “送我一份大礼?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明天早上九点美食街洪记甜品见,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梅景忽然若有所悟,“那照片要是买的人很多怎么办?全归你我太亏了,五五分成?可是,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有人买呢?又怎么分成呢?” 梁辰笑而不答,任梅景自言自语,掰手指头。 郑夫人看着他们,鄙夷地说:“贱货,看见男人就搭讪。”瞪了一眼郑老师:“你以为人家就看上你啦?还不知道人家钩住了几条鱼呢。你们这些臭男人,看见漂亮脸蛋,脑子就成浆糊了。” 郑老师阴着脸,一言不发,走出了展厅。郑夫人在后面恼怒地喊:“上哪儿去?我还没看呢。” 梁辰上网搜洪记甜品。 田朗跳了出来,“好久不见啊,忙什么呢?” “红(洪、虹)季(纪、记)甜品在美食街哪儿?” “洪记?你要去洪记?” “原来是这个洪,这个记。是啊。” “谈恋爱了?” “一边凉快去,去洪记甜品就是谈恋爱啦?” “哪有一个大老爷们儿去吃洪记甜品的,那里边不是谈恋爱的,就是带着娃的爸妈。和谁?别保密啊。” “凌梅景。” “就是以前你恨得牙痒痒的那个?真是世界局势风云突变,天气预报东南风转西北风,随便乱转啊。” “说来话长,总之还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还不是的意思是想成为那种关系并正在努力构建中?构建的是单边条约还是双边条约?如果是搞不结盟运动,我劝你不要浪费时间。” 梁辰直接忽略田朗的N个问题,“一起去怎么样?” “我不当电灯泡。” “她也带朋友。” “那我得帮你撑撑场面,说几点?” 星期六8:50,洪记门口。 田朗指着手表,“怎么才来?我已经等了20分钟了,人家9点才开门,我只好在这儿站着。” 梁辰不好意思地笑笑,“约的是9点,我怕你迟到,就早说了半个小时。谁知道你今天这么准时。” 田朗一点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看来,你真是看上人家了。行,兄弟,只要你有这份心,我站半个小时算什么。让我扮强盗抢亲,你英雄救美都行。” “梁老师,早上好。”两个人正说笑着,没注意凌梅景和吟草已经走了过来。田朗不禁眼前一亮,迅速凑到梁辰耳边,低声说:“这不是那两个麦当劳美女吗?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哪个是你的凌梅景?” 梁辰笑眯眯地看着梅景和吟草,冲她们点了点头,低声对田朗说:“别乱说话,左边那个是凌梅景。” “那右边那个归我罩着。” 今天的梅景让梁辰一时没反应过来,运动鞋,牛仔裤,马尾辫。吟草也是运动鞋,牛仔裤,短发,活脱脱两个清纯女大学生,确实非常对田朗的胃口,当然,田朗在这方面的口味在男人当中是很有代表性的。 田朗笑着对吟草说:“这位是凌老师吧?我是田朗,梁辰的朋友。这位是――” 吟草愣了一下,指着梅景:“她是梅景。” 田朗尴尬地笑笑,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梁辰,梁辰无辜地说:“他见到美女就神魂颠倒,不知所云,我跟他说右边的是凌老师,结果他左右都分不清了。” 梅景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吟草,安吟草。” 梁辰一愣。吟草大方地说:“两位好。”又别有深意地加了一句,“梁老师的大名,我早就知道了。” 梅景指着吟草,大义灭亲般地说:“梁老师,就是她,就是她让我监视你的。今天特意把她带来,要杀要剐随便你。” 田朗忍不住低声对梁辰说:“新欢旧爱一起来啦,不对,是新欢和旧爱的堂妹。”随即诚恳地说:“我小时候成绩不好,特怕老师,你们不要老师来老师去的,叫名字行不行?” 梅景笑答,“好啊,梁老师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田朗叹了口气:“瞧,老师又来了。” 四个人一起笑起来。 吟草说:“对不起,梁辰,我是安吟雪的堂妹,我也是好意,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更希望你不要生梅景的气,她完全不知道内情,是我让她干的。” 梁辰一听吟雪的名字就明白梅景的大礼是什么意思了。事情已经过去,他又怎么会再放在心上,一句没关系就将这事一笔勾销了。 今天,他们是第一批客人,店员热情地说:“恭喜,恭喜,今天前二十位客人,如果是情侣,可以获得本店的小礼物,灰太狼和红太狼对杯,如果是家长带孩子,可以获得喜羊羊和美羊羊对杯。” 梅景遗憾:“我们不是――” 吟草打断她的话,笑着说:“我们真是太幸运了。可以拿两组灰太狼和红太狼,对吗?” 店员:“是的。我也很高兴,一开门就遇到四位美女帅哥。” 梅景:“可不可以换成喜羊羊和美羊羊?” 店员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那个要留给小朋友。” 吟草看着四个杯子,感叹今天运气不错。田朗抢过两个灰太狼,一个递给梁辰,说:“这是我们的。” 吟草呆住,旋即压低声音道:“你们俩可是什么也没说,要不是我急中生智,这杯子会在这儿吗?” 田朗凑近说:“什么都不说,就是在配合你啊。” 吟草无话可说,送给梅景一个红太狼,咬牙切齿地问:“带平底锅没?” 服务员送来菜单,梅景和吟草都说不用看了,要四份双皮奶。问梁辰和田朗:“你们吃什么?” 两个人很无奈地摇摇头,梁辰说:“我还以为四份里有我们的份儿呢。既然你们这么爱吃,我们也要一份吧。” 一会儿,六份双皮奶送了上来。梅景和吟草吃得津津有味,田朗尝了尝,纳闷地说:“很好吃吗?”梅景和吟草吃完准备走人,梁辰说:“不吃别的了?只用掉108块。” 梅景坏笑道:“不着急,还要去游乐场。” 田朗开车来的,正好派上用场。游乐场人不少,尖叫声此起彼伏。梅景和吟草说趁人少先玩过山车,田朗自告奋勇和吟草坐一起,说是可以当护花使者,让吟草放心大胆地玩,不要害怕。据说这是全亚洲最大的露天过山车,一个圆环,要经历三次骤然升降,两次倒挂。系安全带时,田朗还在安慰吟草不要害怕,看着吓人,其实挺安全的。车跑了起来,田朗感觉风疾速吹过,使他睁不开眼睛,自己似乎随时都有从起伏不平的轨道上掉下去的可能,自己玩和看人家玩果然不一样,加上吟草吓得不停地尖叫,第一次坐过山车的田朗无力护花了。车停下,田朗晕晕乎乎地走下来,靠着栏杆,叫梅景和吟草赶紧离自己远点,忍了又忍,还是吐了出来。梁辰、梅景、吟草围着他,递水的递水,送纸的送纸,急切地问:“怎么样?还好吧?”田朗有气无力地看看三个人,问:“我不行了,你们怎么样?吟草你叫得那么惨,是不是也不行了?”吟草说:“我没事,我心脏很强大,叫是为了烘托气氛嘛,这么惊险的时刻当然得来点惨叫,平常我们都是这么玩的。” 田朗解释道:“我以前玩也好好的,今天可能是吃了双皮奶,胃里不舒服。” 梅景和吟草都说不玩了,回去吧。田朗却坚持说没事,让他们先去玩,自己歇会儿就好。梁辰留下来陪着田朗,让梅景和吟草继续去玩。田朗看着她们一边大笑,一边惨叫,郁闷得要死。心想,怎么这么逊,还不如俩黄毛丫头。嘴上却说:“我今天可全是为了陪衬你,你看,我这么一吐,显得你多么高大伟岸、英勇顽强。”梁辰笑道:“行了,吐成这样,也输不了你那张嘴。” 玩了一天,田朗说他今天损失太大,开不动车了,由梁辰来开。梁辰说:“那先送你回家休息吧。”田朗忙说:“不用不用,那多麻烦,先送两位美女。”梅景和吟草推辞不过。 送走梅景和吟草,田朗得意地说:“不虚此行,连美女的家都找得着了。” 梁辰白了他一眼,“干嘛,要不要作个标记,等你有力气了,好入室行窃。” 田朗的精神完全恢复了,“要入就登堂入室,最不济也守株待兔,行什么窃啊?” 田朗回到家,给吟草发了短信,“我又吐了,都是舍命陪美女的结果。”吟草立刻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田朗有气无力地回着话。挂了电话,田朗得意地笑。梁辰回到家,拿起手机,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正犹豫着,收到梅景的短信,“今天玩得很愉快,谢谢。” 英雄救美?趁人之危? 一早起床,梅景用红太狼给自己泡了杯三炮台,想起梁辰、吟草、田朗,不禁笑意泛滥,转眼想起又要和郑老师见面了,不禁眉头紧锁,一俯身又跌回床上,想到郑老师,梅景真不想去学校。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别人产生误会,本以为只是别人小肚鸡肠、无事生非,现在看来,连郑老师也误会了。 想到这,梅景爬起来,偷偷从窗子往下望,想到郑老师在夜色中围着她家转圈圈,她就寒从脚起,想起郑老师如此随意地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她就寒毛倒竖,想起郑老师混着烟草和茶叶的气味,她的胃就翻江倒海。梅景决定尽量避免和郑老师单独相处。想想不行,翻开自己的化妆盒,拿出一把修眉剪看着,摇了摇头,又放回化妆盒。梅景悄悄来到妈妈的房间,妈妈在厨房做早饭,梅景轻手轻悄地打开针线盒,拿出剪刀掂了掂,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又太大了,“梅景,一早晨找剪子干什么?”梅景被妈妈吓了一跳,慌忙放下剪子,“没事,没事,就剪一下衣服上的线头。”梅景溜回自己的房间,想了想,还是把修眉剪放在包里,嘀咕着,“这东西应该也能自卫吧?”和郑老师的事,她和谁都没说,包括吟草,她觉得太不堪了。 怕什么来什么,梅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发现只有郑老师在,她想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合适,只好硬着头皮进去坐了下来,全身紧绷,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逃出去。盼望着梁辰、陆老师、秦然赶紧来。 再过十几天,秦然就要考研了,正在进行最后冲刺,上课来下课走,连陈主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成绩不考得太难看。陆老师资格最老,自然也比较随便。那梁辰呢?他怎么还不来。 梅景正胡思乱想,猛听郑老师咳嗽了两声,说:“凌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一定会和她离婚的。” 梅景听了,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只觉脸发烫,声音都颤抖起来:“郑老师,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啊?你离婚不离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郑老师一脸沉痛,“梅景,你不用为了我,故意和别的人打得火热,我确实很嫉妒也很难过。总之,你放心,我一定会先解决好我的问题,再接纳你。” 这是什么和什么啊,说得好像梅景和他已有私情,却碍于他早有家事不能明媒正娶而故意激他似的。梅景想解释,可嘴唇啰嗦的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和郑老师似乎在两个逻辑轨道上交谈,自己没法说清楚。梅景气得趴在桌上哭了起来。郑老师痛苦地说:“梅景,别这样,你这样,我更难受。” 梁辰进来时,看见梅景在哭,郑老师在抽烟,那些风言风语他当然知道一些,但更知道这学校有多少无聊的人,一边把自己打扮成品德高尚的样子,倡导“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一边殷切地盼望别人制造桃色事件,供自己大加鞭挞,以凸显自己的高尚。他关切地问道:“梅景,你怎么了?” 郑老师吐了个眼圈,眯起眼睛,冷笑道:“梅景?梁老师和凌老师很熟啊。”说完,拿起书,走了。 梅景在同一地点已经哭了两次,两次都有梁辰在,她觉得自己今天这脸丢大了,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梁辰推推梅景,递过一张纸,故作轻松地问:“谁欺负你了?你可趴在这哭过两回了,说说冤情。” 梅景接过纸,抽噎着说:“郑老师,他神经病、自恋狂、妄想症。”不停地擦脸,她说不出更多的细节,那些已经发生的和她猜度的,她不好意思说出口。 梁辰也不追问,梅景的这几个词,加上他听说的点点滴滴,他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只是笑道:“不要擦了,脸都要擦出血来了。” 梅景见梁辰还笑,气不打一处来,气哼哼地说:“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唯恐天下不乱。” “还有心思卖弄成语,看来伤得不重。” “哟,又在装可怜,装可爱,卖弄风骚啊,钓了我们家老郑一个还不够,还想钓梁老师啊。凌梅景,你给我出来。”郑夫人带着双胞胎儿女站在门口厉声说。 梅景站起来,下意识地攥住梁辰的衣袖。她虽然伶牙俐齿,但却不会泼妇骂街。泼妇骂街,她见过,和她完全不在一个语言系统,并且自叹弗如,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梅景是真的慌了、怕了。 梁辰低声说:“别怕,我不走。”转头说道:“李大姐,有什么事吗?进来谈吧。” “梁老师,我不进去,我就要在这儿说,让全校的人都知道知道,这里也出了个狐狸精,把我们家老郑勾引得五迷三倒的。”说着,使劲推两个孩子,“快去叫妈,你爸要和我离婚了,那个女人是你们后妈。”孩子一边一个拉着妈妈的胳膊,拼命往后退,哭着说:“妈妈,我们不要后妈,不要后妈。”郑夫人用力甩着自己的胳膊,把两个孩子往办公室里推,孩子哭得更厉害了。一哭一闹。转眼之间,楼上楼下的教职工来了不少,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一些学生也趁乱撺了进来,正想看热闹,被老师发现赶走了。 郑夫人见来了这么多人,顿时一把鼻濞,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凌梅景是个狐狸精啊,我们家老郑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和我结婚十多年了,从没动过花花肠子,现在硬是被她逼得要和我离婚啊。”搂着两个孩子,哭成一团。 有人说:“是不是误会啦?同一个办公室平常接触多一点,很正常。” 郑夫人的哭声嘎然而止,不带哭腔地回道:“老郑今天早晨亲口对我说,为了她,要和我离婚,你们说正常不正常?” 这句话的说服力太强了,舆论顿时倒向郑夫人一边,“真没想到,看着挺单纯个姑娘。”“人不可貎相,现在的小姑娘随便着呢。”“郑老师也真是的,孩子都这么大了。离婚了,孩子多可怜。”一时摇头的、叹气的,议论四起。 梅景气得脸都白了,声音都带了哭腔:“他要和你离婚,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叫他和你离婚的。” “哟,你是说我们老郑自作多情是吧?你是一心想当第三者不想扶正?还是你压根就是耍我们家老郑玩?我告诉你,凌梅景,别当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看见的人多着呢。是谁非拉着我们家老郑一起下班,是谁和我们家老郑一天到晚说不完的悄悄话,别人都下班了,你们俩还留在办公室?和邻居家闹别扭那点破事,都告诉我们家老郑。” 梅景一时无话可说,郑夫人说的似乎都是真的,但是意思全不是那个意思,梅景真的说不明白,而且担心会越描越黑,张了几次嘴,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郑夫人看梅景答不上来,越发得了意,“没话说了吧?要不是你整天缠着我们家老郑,他能这样吗?”转身对着人群,“老郑在这学校十几年了,你们大家都了解,我们家老郑本来是个老实人啊,没人勾引他,他哪里来这么多花花肠子。” 梁辰看着梅景,小声说:“你平时对我说话那一串串的成语、歇后语,今天都哪儿去了,关键时刻倒成了闷嘴葫芦。”梅景仿佛没听见梁辰的话,紧张地盯着郑夫人,她真怕她像个波妇一样冲过来,扯她的衣服,拽她的头发,打她的耳光,她确信自己打不过她。梁辰转过头对郑夫人说:“李大姐,你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听我说两句,好不好?” 郑夫人没想到梁辰会出头,而且说得这么平静,只好不作声。 梁辰接着说:“李大姐,你今天来学校,不会是真想和郑老师离婚吧?你要是已经打定主意离婚,闹一场不过是为了出出气,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郑夫人犹豫了一下,嘀咕道:“我当然不想离婚,谁好好的想离婚?还不是被逼的。” 梁辰:“那就好。梅景是小孩心性,和郑老师顺路,一起下班多了一些,但没有别的意思,你也知道,学校里有些没素质的人就爱无事生非,说一些不负责任的话。但是大多数老师都觉得梅景是个单纯直率的人,是个懂事理有道德的人。她今年才22岁,刚走上社会,在人情世故方面都还不太成熟,如果因为梅景的某些举动,还有其他人的闲言碎语,让郑老师和你产生什么误会的话,我替梅景向你们道歉。” 郑夫人讽刺道:“你凭什么替她道歉?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啊?” 梁辰忽然拉起梅景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郑夫人。梅景本能地想抽回手,梁辰微微用了力,梅景的手微不可察地挣扎了几下,也就顺从地留在了那里。“就赁这个,李大姐觉得可以吗?” 那举起的手,让围观的人又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才对嘛,郑老师都可以当凌老师的爸爸了。”“就是,这看着才登对。”“人家教导主任一开学时就说过了,梁老师和凌老师那是天生一对,连名字都是配好的。”“是啊,是啊,良辰、美景,你听听,好像父母当年说好的。”“多说几句话就以为别人对自己有想法啊?什么年代了。”“见过自作多情的,没见过这么自作多情的。”“凌老师放着梁老师不要去找郑老师,说出来谁相信啊?”“梁老师,什么时候开始的?别忘记请我们吃喜糖啊。”…… 梁辰只是举了下手,就让舆论风向立刻倒向了梅景一边。梅景没想到梁辰会这么做,觉得不妥,但听见大家的话,很解气,很解气,一副“就是嘛”的表情,暗叹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还是有个帅哥男友站在身边,更有说服力。 郑夫人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一幕,更没想到舆论风向转得这么快。脸红一阵,白一阵,嘴里还不相让:“有了男朋友,还勾引有妇之夫,不要脸。” 有人说道:“还是回去管好自己老公吧。”哄笑声四起。 两个孩子有些迷惑,女孩问:“妈妈,是不是爸爸不会被阿姨抢走啦?” 大家又笑起来,有人喊道:“阿姨没抢你爸,是你爸非要阿姨抢他。” “你在这儿干什么?”郑老师一声断喝,冲进人群,“别给我丢人现眼。” 郑夫人正有火没处发,“我给你丢人现眼?是你让我和孩子在这儿丢人现眼。”两人撕扯着,两个孩子见父母打了起来,一个抱住妈妈,一个抱住爸爸,又大哭起来。 梅景不知道这天自己是怎么过的,听了无数遍“结婚时不要忘记请我啊”、“恭喜,恭喜,你太有眼光了”。晚上,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和工作以来发生的其他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发现学校、老师远不是自己希望的那样单纯、高尚,对老师这个职业的种种美好印象、美妙幻想一下全破碎了,下定决心效仿秦然,准备考研,离开这个地方。但是,就算自己明年能考上,接下来的一年和梁辰该怎么相处呢?等自己考走了,梁辰怎么办?那时候在别人眼里,他肯定特可怜。看看手机,既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未读短信。梅景有点郁闷,有点生气。 这边,梁辰把玩着手机,自己的行为该定义为英雄救美还是趁人之危?是挺身而出还是趁火打劫?再不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想到这,不禁露出笑容,当意识到自己竟然笑了时,不由得吓了一跳,小心地把笑容蔵好,仿佛这屋里有人窥视一般。他觉得自己该和梅景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手机嘀的一声响了,竟然是梅景的,梁辰连忙打开来看,只有三个字:“怎么办???????” 梁辰很希望这是古代,自己大义凛然地回:“我会对你负责的。”可是,时代不同了,自己想负责,人家还不一定要你负责呢。半天,回了三个字“正在想!!!!!!” “我要考研,我要离开这破学校。” 梁辰的心一下子掉到了谷底,很多想法中,独独没想到她要离开。“你都想好了,还问我怎么办?” “我是替你担心,我考走了,你怎么办?让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可怜你被始乱终弃?郑阿姨肯定会乐死的。” 梁辰笑出了声,“始乱终弃?你用成语的水平真是一流。” “虽然不好听,但符合实际,我要是就这么考走,对你太不负责任了。” 梁辰乐得鼻子都要歪了,这、这、这女人不仅不要自己负责,还要对自己负责,“那你打算怎么对我负责任呢?” “咱们俩先假装两个月,然后呢,你就和大家说我不好,幼稚,爱耍小性子,和我分手了,但不许把我说得太差劲儿。我呢?则化遗弃为力量,化悲痛为努力,认真学习,考研成功。这样人家不会笑话你,同情你啦。” “你的意思是在未来的一年里,咱们俩先甜甜蜜蜜,中分道扬镳,后你发愤图强。” “不是发愤图强,是落荒而逃。” 梅景半天没等到梁辰的回话,催问道:“如何?” “你的剧情太复杂,我一时消化不了,还是解决一下眼前的事吧。初三的王主任这个星期天儿子结婚,他早就请了我,刚刚打电话恭喜我找到了你这么好的女朋友,请你也去参加婚礼。” “我不认识他,干嘛请我?” “还说假装两个月呢,这才第一天就不想装了。” “去也行,不过我有个要求。” “什么?” “期末你给我的评语先给我看。” “行。” 梅景本来只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梁辰这么不讲原则。算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谁让自己长得这么美呢?梁辰想的是基本都是表扬的话,怕你看什么。 嘴和嘴之间不经意的碰撞 梁辰在梅景家小区门口等梅景,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有种欣喜期待的感觉。梅景穿着鲜红的羽绒服,蹦蹦跳跳地出来,看见梁辰,有点不好意思,两人尴尬地走了两分钟,好在很快恢复了正常。婚礼在开元大酒店举行,从梅景家走过去20分钟就到了。王主任见到梅景,连声赞叹,“真是郎才女貎,郎貎女才啊。”梁辰送上红包,“恭喜,恭喜。”梅景只负责微笑。 为鼓励来宾踊跃参加节目,搞活现场气氛,新郎、新娘买了很多毛绒玩具作为奖品。特等奖是个一米多高的熊,非常可爱,梅景摩拳擦掌准备参加。 婚礼快结束时,司仪终于问:“谁想抱走这只可爱的熊呢?”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举手参赛的人很多。司仪笑着说:“这次比赛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未婚,二男士。”手一下子倒了一大片,连着一片叹息声,有人喊了句:“五岁男孩算不算?”台下笑成一片,主持补充说:“男士的意思是年满十八周岁男人,五岁小弟弟不要急,未来是属于你的,十三年后我再请你上台来,好不好?”梅景不得不放下手,看了看梁辰,抓起他的胳膊举了起来,喊着:“这里,这里。” 梁辰使劲抽回自己的胳膊:“干什么?我可不要什么毛绒玩具,我过敏,那么大,也没地方放。” 梅景急切地说:“我要啊,给我啊。” 同桌的老师帮腔:“梁老师该表现的时候要表现啊,不要因为一个玩具,把凌老师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气跑。” 梅景期待地看着梁辰,梁辰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心想反正也不一定叫到我。可惜人生常常就是这样,你不想幸运的时候,想踩狗屎都踩不到。 共有6名选手竞争熊,司仪现场请了3个年轻女孩作评委。第一个比赛项目是抱熊跳舞,动作自选,只要跟着音乐跳起来就行,最后由3个女孩选出2名优胜者晋级。6个男人抱着熊,各自跳了一段,没有跳舞精英,跳得都不怎么样,但笑料十足,全场热闹起来,平常应该已经有人退席离开,但今天留座率很高。梅景觉得梁辰比那只熊还像熊,跳得笨笨的。评委请3个女孩选出优胜者,谁知3个女孩都选了梁辰。落选的4人抗议道:“她们纯粹是见色忘义。”3个女孩面不改色,大声说:“我们就是喜欢帅哥。”笑声四起。 第二项比赛是唱歌,歌曲自选。梁辰唱的是《神话》,深情缠绵,唱罢,掌声、叫好声四起,3位评委又一致选了梁辰,这次是真的好。梅景很高兴,以为熊到手了,谁知司仪说:“再完成最后一个任务,这位先生就可以拿走特等奖了。” 司仪看着梁辰问道:“知道为什么这个节目只让未婚男士参加吗?” 梁辰摇摇头,老实地说:“不知道。” “因为新郎、新娘想给未婚男士提供一个学习锻炼的机会,让你们预演一下新郎。所以,现在要请你面对今天在场的所有嘉宾,想像自己在向一个女孩求婚,比如像刚才新郎对新娘献花那样,当然我们更欢迎你发挥想像力,搞点发明创造。”说着递给梁辰一大捧鲜花。“这是道具,如果你有更好的创意,可以不用。” 下面有人喊道:“没有准新娘。” 梅景这桌的老师大声回道:“有,有,在这儿呢。” 对于这个意外的情况,司仪很高兴:“太好了,请美丽的准新娘上场。” 自己是冒牌货,梅景当然不想上去,早知道这样,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梁辰参加,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老师们不明所以,催她快点,一时气氛分外热烈,全场人都望着梅景,边鼓掌边有节奏地喊:“上去,上去”。梅景骑虎难下,颤悠悠地走上T型台。台子表面是透明的玻璃,梅景穿着高跟鞋,走得很小心,她一直很怕这种玻璃台面,虽然明知它是安全的,但每次走都有胆战心惊的感觉。台上灯光很亮,台下有很多笑眯眯看热闹的眼睛,梅景有点慌乱。 司仪催促手捧鲜花的梁辰,“这么美丽的准新娘,快过去啊。” 梁辰缓步走到梅景面前,单膝跪下,举起鲜花。梅景拿过来,胡乱捧在手里,转身想走。司仪道:“等一下。”对全场说:“能不能就这么结束?准新娘,准新郎什么都没说,你拿起花就走算什么,新郎可不是送花工。各位嘉宾,大家说刚才新郎送完花还做了什么?” 全场起哄,气氛热烈。“求婚,求婚。” 梅景只好退回去,脸涨得通红。司仪把花从梅景手里拿过来,还给梁辰。梁辰再次单膝跪下,举起鲜花,却说不出话来。假的就是假的,没办法。司仪说:“各位来宾,给点掌声,鼓励一下准新郎。”掌声相当热烈,甚至超过了真正的新郎。梁辰再次举起鲜花,看着梅景,温柔地说:“嫁给我好吗?”这场面如此逼真,梅景接过鲜花,低声说了一个字,“好。”甚至忘记了奔下舞台。 这次不用司仪启发,台下稀稀落落地响起,“亲一个,亲一个。”接着变成了整齐的呐喊,伴随着有节奏的拍手声,“亲一个,亲一个。”梅景的脸羞得通红,抱着花就跑,脚下一滑,向侧方摔了下去,“啊!”全场惊呼。梁辰伸手去接,扶住了梅景的腰,梅景失去重心,侧身倒在梁辰的怀里,本能地伸手搂住梁辰的脖子,两片嘴唇就这样碰在了一起。全场的“啊”声立刻变成了“哦”,叫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梁辰和梅景片刻的惊愕后,迅速分开,都是满脸通红,逃离舞台。司仪兴奋地说:“感谢准新人的精彩表演,真的是太精彩了,事实说明,女孩们该摔跤的时候一定要摔跤,会有王子来救你们的。我也在此恳请两位准新人结婚的时候,让我当司仪,一定非常有趣。”今晚的婚礼因梅景和梁辰格外的热闹,大有风头盖过新郎新娘之势。 走出酒店,天空竟然飘扬着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这座城市,下雪可是件稀罕事。梅景抱着熊,慢慢地走着,梁辰走在旁边,两人似乎都陷入了沉思。 梅景突然站住:“你干嘛要扶我?” 梁辰急忙辩解:“小姐,你要摔倒了,我扶你不对吗?这是本能。,” “本能?你应该地躲开,免得砸到你。我看你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是你倒过来的。” 梅景急了,“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似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好了,反正我不会承认这是我的初吻。” “反正这也不是我的初吻。” 梅景生气了,讽刺道:“你这么大年纪了,估计你的初吻都丢了十年八年了。” 梁辰盯着梅景,笑意盈满双眼,“我只比你大五岁,你这么生气,不会真是你的初吻吧?” “要你管。不过是物体和物体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发生了碰撞,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那像这样嘴和嘴之间不经意的碰撞你发生过几次?” 梅景把熊朝梁辰身上掷去,梁辰接过,从熊肩上探出头,笑着说:“瞧,我又接住了,就像接住你不经意的碰撞。” 梅景又羞又气:“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没想到你这么无赖。” 梁辰想了想,“嗯,我一般都挺正经的,偶尔无赖一下,你只是不经意间碰上了。” 梅景抬脚踢了过去,鞋尖踢在梁辰的脚踝处,梁辰把熊塞到梅景怀里,抱住左腿,跳着喊:“疼死了,你这是有意碰撞。” 梅景得意地向前走,大声说:“我就是有意碰撞。”走了几步,不见梁辰回答,人也没追上来。梅景回头,梁辰一瘸一拐地落在后面,表情很痛苦。梅景担心是不是真的踢得很严重,跑回头去看,忘记雪天路滑,在梁辰前面一米的地方,结结实实地全身心扑在大地上,梁辰站在那光看不动,梅景怒道:“为什么不扶我一下?”梁辰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不敢扶,扶了你又说我是故意的,万一又发生不经意的碰撞,怎么办?” 梅景气得用手拍地,大叫:“我希望你的初吻是和猪发生的,不,是和滚粪球的屎克郎发生的,臭死你。”赌气坐在地上不起来。 梁辰伸出手,梅景把头转向另一边,梁辰蹦过去,又伸出手,如是三遍,梅景才伸出手,一用力站了起来。梁辰腿上吃力,忍不住疼得“哎哟”叫了起来。 梅景想,看来是真踢伤了,忙问:“哪里疼?” 梁辰皱着眉说:“脚踝。这三更半夜的,你可得对我负责。” 梅景看看表,不屑地说:“才8点40,什么三更半夜,我负责送你去医院。” 梁辰说:“不用了,你把我送回家就行了。我家里有冰袋。” 两人打车来到梁辰家楼下,梁辰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搭在梅景的肩膀上,费了半天劲,终于爬上六楼。梁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让梅景到冰箱里拿冰袋。这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梅景很快找到了冰箱。裤子卷起来一看,脚踝处红肿了一大片,梅景很过意不去,嗫嚅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梁辰故作轻松地说:“我知道,这是又一次不经意地碰撞,不过是稍微猛烈了一些。要是故意的,估计我这腿就残废了。” 梅景问怎么办,梁辰说:“没事,我自己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梅景坚持要帮忙,让梁辰躺在沙发上,自己拿冰袋放在红肿处。问:“你家里有没有红花油、云南白药或者膏药什么的?”梁辰说那些现在不能用,24小时内应该冷敷。 梅景担心地说:“要是骨折了怎么办?” 梁辰安慰道:“骨折疼得更厉害,应该伤得不重。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把你这双脑袋尖尖的鞋正法了吧!” 梅景白了梁辰一眼,叹道:“都这样了,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够无赖的。” 梁辰躺在那儿,忽然觉得很幸福。 10点,梅景得走了,梁辰说怕路上不安全,送她,梅景看看他的腿说:“算了吧,走路都要我扶,怎么送我?”梁辰想了想说:“把你的手机给我。”梅景递过手机,“干什么?”梁辰摆弄了几下,递回手机,说:“你把手机一直拿在手里,有事按数字1键,我就去救你。”梅景下楼,梁辰不放心,跳到窗口往楼下望,一会儿梅景的红色羽绒服出现了,上了一辆出租。过了几分钟,梁辰打电话过去问梅景在哪儿,梅景说还在车上,梁辰怀疑道:“不会走错路了吧?”梅景说:“没错,放心吧。”又过了几分钟,再打过去,梅景说:“快到了,快到了。”再过几分钟,梅景低声说:“到家了,你放心吧。”梁辰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一个女人抱怨说:“这么晚了,才回来。”接着又是惊喜的声音,“和谁打电话呢?”梁辰吓了一跳,赶紧说再见,挂断电话。这边,妈妈脸带喜气,跟在梅景后面追问:“这么晚了,刚才是谁的电话?”梅景嬉皮笑脸、直截了当地说:“妈,反正不是你女婿。你女婿要是打电话过来,我立刻请你接。”妈妈一听,立马转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过了一会儿,梅景打电话过来说明早来接梁辰,梁辰说刚刚给田朗打电话了。梅景一听急了,连忙说:“不行,不行,今天晚上的事不许告诉别人。”梁辰道:“哦,我想说的是,本来不想麻烦你来接我,想找田朗来帮忙的,结果田朗出差了,一个星期以后才回来,所以还得麻烦你来。” 第二天早晨6:30,梅景就到了梁辰家,梁辰已经起床,梅景搓着手说:“我给你带了早饭”。 梁辰说:“这么冷,怎么不戴手套?”梅景说:“我从不戴手套,我不喜欢。”梅景拿出豆浆和包子,“有点凉了,热一下再吃吧。”去厨房找了碗,把豆浆倒进去,和包子一起放微波炉热了两分钟。梁辰看着她忙碌,看着她把热好的豆浆、包子放在自己面前,吃的时候想,这一脚,真值,笑意泛到脸上。 梅景狐疑地问:“做美梦啦?” 梁辰收起笑容,平静地说:“嗯。” “什么美梦?” “不告诉你。而且你这么盯着我,我怎么吃得下去?” “我还懒得听呢。”梅景一甩手,看报纸去了。 我指挥,你做饭 郑老师主动要求调到初二年级组了,难免引来一番议论,不过大家对这件事的兴趣很快就被梁辰的伤吸引了。有人纳闷,“昨天是凌老师差点摔倒,怎么扭伤脚的是梁老师?”有人笑道:“凌老师可是千斤,太重,压伤了。” 几位语文老师都要帮梁辰上课,梁辰不好意思,每个老师都带两个班的课,任务已经很重了。他让学生搬了把椅子放在讲台前,坚持自己上。大家开玩笑地说:“也好,给凌老师一个表现的机会。”梅景当仁不让,接送梁辰上下课。午饭梅景给梁辰从食堂打了两菜一汤。别的都吃光了,只有黄鱼一口没动。在梅景眼里,鱼是最好吃的东西,问道:“怎么不吃鱼?” “吃不下了。” “不会吧,这么小一条鱼,塞到肚子里也就是填填缝隙。” 梁辰拿起一本书,“我不喜欢吃鱼。” “不喜欢也得吃,多浪费,而且黄鱼很有营养的。”梅景不依不饶。中学时她的同桌就是因为受不了她的教导,不得有改掉了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习惯。 梁辰放下书,看着梅景,“我都已经十几年没吃鱼了。” “十几年没吃鱼,那你的意思是,以前吃喽?” 梁辰被噎住,“总之,我现在不吃。” 梅景想起大学时有个女同学从不吃鱼,原因是不会吐鱼刺,在家吃鱼都是老爸帮她挑好。“你不会吐鱼刺?” 梁辰想不到梅景这么快就猜出了真实原因,打死都不承认,“我不吃不行吗?” 梅景自顾自地说着:“不会吐鱼刺,你说啊,我帮你。黄鱼刺已经算少的,换成鲫鱼那才叫多。”梅景细心地把鱼肉挑出来。递给梁辰。 梁辰拨拉几下,“你确定没刺。我小时候有一次吃鱼,鱼刺卡在喉咙里,喝了一瓶醋,吃了三四个馒头,胃都吃撑了也不行,最后还是去医院,用镊子夹出来的,都出血了。” 梅景重重地点点头,“我保证。” 梁辰慢慢地吃了,赞道:“味道还不错。” “当然了,你呀,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成语词典。” “什么?” “你这么喜欢用成语、歇后语,就改名叫成语词典吧,显得有学问。” “谢谢夸奖,我天生才华横溢,文采飞扬。”梅景七八岁的时候,舅舅逗她,“梅景,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梅景苦恼了一下下,说:“我也不知道,没办法。”这种自信真是从小到大,改不了。 梁辰回道:“给你点颜色就开染房了,给你点阳光就灿烂了,说你胖你就喘了,给你个梯子你就上房揭瓦了。你这本成语词典,经常乱用歪用成语,估计是盗版的。” 梅景不甘示弱,“那你是咸淡超人。” “哇,奥特曼,我在你眼里原来这么伟大。” “臭美,是咸菜的咸,浓妆淡抹总相宜的淡。” “为什么?” 梅景恨恨地说:“因为你最喜欢没事揪我小辫子,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话够新鲜的。相当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没错。” “算了,只要你愿意当耗子,我就做咸淡超人吧。” 梅景想了想,不怒反笑,“这么能说,看来你的腿已经没什么事了,我终于解放喽。”说着,站起来,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梁辰忙道:“千万别,我现在是名花有主,没人帮了。而且,你这逻辑也不对,嘴巴是嘴巴,腿是腿,能说和腿好完全不相干。” 说归说,梅景还是把梁辰扶回了家,顺路买了西红柿和鸡蛋。梁辰坐在沙发上看书,梅景进了厨房,探出脑袋叮嘱,她做菜的时候,谁都不许进来。过了四十分钟,梅景满头大汗地从厨房出来,喊着:“开饭喽。”端上来两菜一汤一饭,梁辰看去,颜色煞是好看,红的红,黄的黄、白的白,分别是凉拌西红柿、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鸡蛋汤。梁辰点点头:“好看,好看,要是品种再丰富一点就更好了。” 梅景老实承认,“我只会做这三样。” 梁辰非常同情西红柿,“西红柿和你有仇吗?同一时间,同一地点,遭受三种不同刑罚。” 梅景反唇相讥“那你的腿赶紧好吧,好了,就可以四处胡吃海喝了。” 梁辰本着发展的眼光问:“不会明天还吃这三样吧?”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第二天放学后,梁辰坚持要去超市,梅景没办法,只好让他坐在推车里,自己推着,梁辰一路指挥梅景,小心碰到这个,不要撞到那个,再不惊呼:“我的腿啊。”别人指指点点,笑着说:“人家都是男的推女的,这对倒过来了。”梁辰摘下围巾绑在腿上,再有人看过来,他痛苦无奈地指指包了围巾的脚踝,再指指梅景,顿时招来一连串了然的叹息和同情的目光。梅景不好意思地对大家笑,推起梁辰飞奔到生鲜部,遵照梁辰的指示,乖乖拿起一只鸡、青菜,再飞奔着拎起一小袋面粉。 梅景气喘吁吁地站在梁辰的厨房里,看着鸡、青菜、面粉,为难地说:“买这些东西回来怎么吃?” 梁辰躺在沙发上,“我出智力,你出体力,咱们合作,怎么样?” “这话听起来,真让人不爽,好像你很聪明,我很笨似的。” “你想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是吧?不对,应该是你很健康,我很衰。” “好吧,你说,第一步干什么。” “把鸡洗干净。” “洗好了,第二步呢?” “把鸡放锅里加水烧开,撇去浮沫。” 梅景抱怨道:“一点都不懂统筹安排,应该先烧水,烧水的时候洗鸡。”梁辰只当没听到。 “第三步呢?” “把鸡放高压锅里烧。” 厨房里寂静了一会儿,梅景喊:“高压锅怎么用?” 梁辰跳着脚过去指导梅景,鸡终于塞进了高压锅。梅景拿起杂志准备休息休息。梁辰推她,“你说的很对,要统筹安排,趁这个时间,把青菜洗好,面放水搅拌成糊状,不要太稀,也不要太干。” 梅景放下杂志,勤勤恳恳地洗菜,一棵一棵地掰开,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洗,梁辰听着厨房哗拉拉的水声,足足响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停,嘀咕道:“这是洗澡,还是洗菜。”想起曾经看过一部动画片《小羊肖恩》,主人的洗澡水被小羊们放光了,只好坐在洗菜盆里洗澡。忍不住笑起来。回头看见梅景站在厨房门口,水声已经停了。梅景看着乐不可支的梁辰,问道:“什么样的面叫不稀不干?” “你吃过面疙瘩吗?能做出面疙瘩就行。” 梅景钻回厨房,一会儿,大喊:“梁辰快来。” 梁辰跳着脚过去,梅景委屈地说:“一会儿水多,一会儿面多。” 梁辰看着满满一盆面,只好亲自操刀。 一会儿,梅景又喊,梁辰又跳着脚过去,用筷子夹起一块面放进鸡汤里。然后干脆让梅景搬把椅子,坐在厨房里。看面疙瘩快好了,又放了青菜。很快一盆老母鸡抱疙瘩出炉了。 梅景尝了一口,不禁连连点头,赞叹道:“真好吃,没想到我第一次做这菜,就做得这么好吃。” “你除了洗菜、洗鸡,还有什么事是你做的?你有没有听过《石头汤》的故事?和尚说石头就能做出美味无比的汤,村民们都好奇地来看,和尚朝锅里扔进几块石头,一会儿说,加点蘑菇就好了,一会儿说加点青菜就好了,一会儿又说加点鸡蛋就好了,村民们拿了好多东西来放进去,最后还感叹和尚做的石头汤真是太好吃了。” “我扔的不是石头,是老母鸡。” “好好学习,不是说留住男人的心,先得留住男人的胃吗?你这水平……”梁辰啧啧摇头。 梅景有点吃多了,回家弯腰换拖鞋时竟然觉得有点费劲。妈妈喜滋滋地凑过来:“我们家梅景是不是谈恋爱了?” 妈妈这么直白的一问让梅景一惊:“谁说的?” “那为什么这几天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里有事。” “哦,白高兴一场,梅景你也不小了,千万不要成为剩女,那时候,只能找个剩斗士了。” 梅景对妈妈肃然起敬,“妈,你还挺新潮嘛,连剩斗士都知道。” “梅景,那你是不是有了男朋友?妈很开明的。” 梅景赶紧打岔:“妈,周末我做饭给你们吃。” “西红柿炒鸡蛋?已经吃过好几次啦。” “不是,我新学了老母鸡抱疙瘩。非常好吃。” “哎,看来,真没谈恋爱。” 话题又转了回来,梅景只好溜之大吉,妈妈在后面喊道:“你要是真给我找个剩斗士回来,你就天天吃西红柿炒鸡蛋吧。” 梅景回头做了个鬼脸:“还有凉拌西红柿、西红柿鸡蛋汤。” 梁辰的过去 周六,梅景对妈妈说,要和吟草出去玩,妈妈毫不怀疑,弄得梅景心里很过意不去,她可是从来不对妈妈撒谎的。 去梁辰家的路上,梅景犯了愁,平常还好,中午可以在学校吃,周末一天三顿都得自己解决。梅景决定包饺子。饺子她从小就会包、会擀皮,但每次活面、拌馅都是妈妈弄的。梁辰对她包饺子这事深表怀疑,“是不是西红柿鸡蛋馅啊?我声明要是这馅,我可不吃。” 梅景气喘吁吁地晃晃手里的塑料袋,“你哪个眼睛看见西红柿了,”把菜一样样往外拿,“洋葱、胡萝卜、木耳、猪肉,外加一把小葱。” 梁辰半信半疑,“这是什么馅?挺新鲜,你真会做?” 梅景气乎乎地说:“今天你不许动手,我一个人做,免得你说我是和尚做石头汤。” 梁辰巴不得做甩手掌柜,开开心心地在沙发上看书、看杂志、看电视。梅景打开手机,找到刚才在网上发现的饺子馅配方,按自己的理解,估摸着重量,调配出一盆饺子馅。好在有了上次拌面疙瘩的经验,一切都还算顺利。梁辰看梅景忙得团团转,头发都沾上了面粉,不禁问道:“为什么不买现成的饺子皮?” “我妈说,自己擀的皮才筋道,好吃。所以,我们家基本上不买超市里的速冻饺子,都是自己包,皮也得自己擀。他们这么大年纪的,都喜欢自己包,我觉得和买来的确实不一样。你妈妈肯定也经常自己包饺子吧?”说完,梅景忽然想起,只知道梁辰家在外省,却从没有听他提起过父母。 梁辰放下书,淡淡地说:“我妈也喜欢自己包饺子,不过我已经八年没吃过她包的饺子了,以后也吃不到了。生前,她常说,好受不过躺着,好吃不过饺子。” 梅景一下呆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妈妈去世了。” “没关系,我妈妈和我爸爸是同一天去世的,那年我大一。”梅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梁辰陷入对往事的回忆。“我爸爸、妈妈经常上山采草药,我的学费就是他们一把一把草药供出来的。那天大概是因为下雨,出现了滑坡,村里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大部分身子都被埋在山下的土里了。我特别后悔,我大一了,还不能完全自立,如果我能多赚点钱,不用他们供我读书,再能给他们点生活费,他们就不用上山采草药,也不会就这么去世了。” 梅景拿着一个还没合上嘴的饺子,完全呆住了。没想到梁辰心里还有这么多悲惨的事。这些事不是没听过说,但是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亲耳听见自己的朋友讲述这样的故事,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梅景知道城乡差别大,知道东西部差别大,但那都是理论上的,这些差距化成两条鲜活的人命,化成供养梁辰的一把把草药,那感觉不再是理性的、冰冷的数字,而是浓缩着人生悲苦与挣扎的血与泪,带着让人无法不感动的温度。梅景的眼泪流了出来,掉在盆里。 梁辰没想到梅景的眼泪比自己还多,抹掉自己还在眼睛里打转的泪水,挤出笑容说:“”你不会拿眼泪作调料吧?”梅景很不好意思。 梁辰觉得自己有义务调解一下悲伤的空气,“不如给你讲点山里有趣的事情吧。我们老家是在南方的山区,我家的屋子建在一个山窝窝里,两条河一条水渠蜿蜒其中,低洼潮湿,有很多蛇。我六岁那年暑假,村里的一个小姑娘傍晚在家里洗澡,洗完以后从澡盆里出来,一脚踩上了一条银环蛇,被咬了。母亲说,小女孩被咬以后,浑身发冷,很快就死了。听说,被银环蛇咬后,治疗的办法是往伤口敷上牛栏里的垃圾,想着一个弱弱的小女孩就这样被蛇咬死,从那开始,就对蛇有特殊的恐惧。 一年夏天的夜晚,村里停电了,爸爸、妈妈和我打着煤油灯开着门在屋里乘凉,爸爸突然说,什么东西游进来了,一晃之间,一条银环蛇出现在眼前。爸爸大叫,你们俩快爬到床上!可把我们吓得魂都没了,老爸找来锄头,一顿猛敲,把蛇打死了,足有三尺来长。我小时候很调皮,夏天的时候整天喜欢到田里抓泥鳅,抓到以后放到空白酒瓶里养着。有一次,白酒瓶里竟然跑进去一条赤练蛇。原来,这家伙跑到玻璃瓶里偷吃泥鳅,哪知道钻进去吃饱以后却出不来了,被我逮了个正着。我和几个小伙伴,找来柴火,来了个烤蛇表演。泥鳅,成了这家伙的最后晚餐。” 梅景又害怕又新鲜,一边起着鸡皮疙瘩一边听。觉得虽然梁辰和自己只差五岁,生活经历却仿佛差了几十年。忽然想起吟雪的事,很想问问,想想人家刚刚讲过那么悲痛的事情,问这个是不是雪上加霜,可惜米粒大的慈悲心终究抵不过巴掌大的八卦心,嗫嚅着:“能不能讲你和吟草堂姐的故事啊?” 梁辰皱了皱眉:“蛇的故事多有意思啊,每次想起来,我都觉得特别好玩,你不觉得?” 梅景诚实地说:“好听是好听,但我是当恐怖故事听的,我更喜欢听言情故事,特别是现代言情的,尤其是不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梁辰白了梅景一眼,“忘了。” 梅景啧啧有声,连连点头,“果然受伤很重啊,知道不?人们往往把那些伤害自己最深的事情假装忘得干干净净,装着装着就以为自己真忘记了,其实并不是真的忘记,而是潜藏在大脑深处,夜深人静时,如鬼影般出现在脑海,吓得人从睡梦中醒来,渐渐地就会成为一种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说出来,像祥林嫂一样多和人说说,这病就好了。” 梁辰从沙发那跳到餐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敢情你还兼职心理医生啊,收费不?“ 梅景痛快地说:“不收,不收,不仅不收,还送你免费饺子吃。” 梁辰想自己是真的放下了,又何必怕说给别人听呢?于是说道:“大三下学期,我迷上了摄影,正好同学有个淘汰下来的相机,我就经常背上它到处照。那年夏天,我在报纸上看见有个人在郊区承包了十几亩地,专门种荷花,品种很多,白莲、粉莲、红莲、黄莲┄┄很多种。我骑自行车去的,骑了十多公里,才到那,边走边拍,为了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我倒着走几步,一不小心把站在水边拍照的一个女孩给撞到水里去了,她在水里直扑腾,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其实她掉进去的地方水很浅,根本淹不死,但她吓得不轻,她同学本来想揍我的,看见我别的校徽,才知道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我和安吟雪就这么认识了。” “她就是掉进水里的姑娘?出水芙蓉,挺浪漫。” “不是,她是一把拉住我,准备揍我一拳的那位姑娘。” 梅景扑哧一声乐了,“你应该喜欢那位掉水里的姑娘,太不按剧本走了。” 梁辰不理她,继续说:“吟雪是数学系的,但更像个文科生,喜欢音乐,大二开始就在电台主持一档晚间音乐节目,大学里有不少她的粉丝,据说在社会上也小有名气。大四快毕业时,吟雪一心想留在电台,但电台的编制很紧,想有编制地留在那很难。有一次,他们电台搞公益活动,她认识了一个男孩,也是我们学校的,男孩的爸爸是广电局的,能帮吟雪的忙,吟雪知道他对自己有意思,但是为了留在电台,她就那么拖着,既不拒绝也不接受,我知道了以后很生气,和她吵了几次,但她坚持自己没错,是我太上纲上线,她说只要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就不应该这么计较,但我认为一个人不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去利用别人的感情。毕业后,我干脆就去甘肃支教了一年。” 梅景听得津津有味,评论道:“还是言情的好听。而且,我同意你的想法,绝对不能利用别人的感情达到自己的目的。” 梁辰仿佛找到了知音,“但是不少人都觉得吟雪没错,连田朗都觉得我太古板了。说要想在社会立足,就得懂得利用各种资源。这是我们中国人的生存的哲学。” 梅景立刻说:“那是他们太世故,太世俗,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咱们煮饺子吃喽。” 饺子相当成功,梁辰真心实意地夸梅景有天赋,值得在厨艺方面进一步努力提高。 回家的路上,梅景想着梁辰讲的那么多故事,悲从中来,这么好的青年,等自己考上研究生走了,是不是太可怜了?可是,她绝对不会再留在这个学校。因为这里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结果,她夸张地仰天长叹一声,“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话还没落音,一条软绵绵地东西从脚背滑过,梅景吓得啊一声怪叫,梁辰讲的银环蛇霎时浮现脑海。只见一个清洁工大妈从花坛里钻出来,以怪异的眼神看看梅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难道她是咸淡超人的变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七天过去了,梅景看着梁辰的脚踝有些纳闷,不红不肿,就是一走路就疼。“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吧?” “不用,过几天肯定会好的。”梁辰靠在躺椅上晒太阳,伤脚神气活现地搭在阳台上。 梅景上网搜了搜,发现十天半个月才好的,大有人在。“那我先走了,下午陪我妈逛街去。” 走出小区没多远,梅景发现书落在梁辰家了,赶紧回头,却看见梁辰穿了运动服,拿着篮球从楼梯上活蹦乱跳地跑下来。梅景站住,一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梁辰径直跑到篮球场,和几个小伙子玩了起来,梅景跟着,盯着梁辰的脚踝,腾挪跳跃,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梅景铁青着脸,站在那儿,不说话。一个小伙子发现了,喊了嗓子:“今天有美女观战哦。”梁辰回头一看,脸都绿了,扔下球,慢慢走过去,理了理头发,高兴地说:“你说这脚,前一分钟还走不好,后一分钟就全好了,你说神奇不神奇?我准备打完球就给你打电话,让你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梅景:“神奇?神奇的应该是它没想到我会回来拿书吧?” “书?什么书?我去给你拿。” “少打岔,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去拿书,边走边说。”梁辰急着离开那几个看热闹的小伙子。“你们先打,我一会儿就来。” 几个人哄笑:“慢慢哄,不着急。”还有人感叹道:“现在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孩真是难找啊。” 上了楼,梅景大声说:“明明好了,为什么骗我?指挥我干东干西的是不是特别好玩?” 梁辰说:“对不起。” 梅景打开冰箱,把中午剩的菜全都倒进了垃圾筒,恨恨地道:“脚好了自己做饭去,凭什么奴役我?” 梁辰不拦,也不说话。 “这破学校都是什么老师啊?道貌岸然型、自作多情型、流言飞语型,今天又多了个鱼肉百姓型。踢伤你的脚是我不对,我已经尽量弥补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最后一句,梅景是气急败坏喊出来的。 梁辰还是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气死我了。” “说了,怕你承受不起。” “什么?把我当丫环使,理由竟然还怕我承受不起?”梅景还没听过这么搞笑的理由。 “嗯。” “哎呀,真要被你气死了。难道是我脸上写着‘任人宰割’?”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喜欢你在这屋子里的感觉。”梁辰看着梅景,清清楚楚地说。 “喜欢你个大头鬼啊……”梅景气得团团转,冲口而出,回过神来,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梁辰不自觉地抚了抚并不乱的头发,尴尬地说:“我是说……我是说,我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有时候感觉挺无聊的,有你在这儿吧,这屋子里挺热闹,就像我小时候一样,我们家虽然很穷,但是一家三口在一起,每天都很热闹。”说到后来,梁辰的表情有了淡淡的哀伤。梅景呆了几秒,提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同情心就泛滥起来,感觉自己像是揭人伤疤的小孩,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烟消云散,拿起包,静静地说:“即使你好了,我也会经常来找你玩,还可以带吟草来,你也可以经常叫上你的朋友,像田朗,我先走了。” 梁辰很懊丧,他觉得自己那堆解释的话,说的好像对又好像不对,夜深人静,他扪心自问,他对梅景到底是个什么心思,辗转反侧半天,也没想得十分明白,最后只好提醒自己,她就是个挺单纯漂亮的姑娘,自己纯粹是英雄主义发作才挺身而出说自己是她男朋友,她将来是要走的,而自己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目前发展得也不错。想来想去,终于把自己想睡着了。 梅景躺在床上,咬着被子,想梁辰的话,有些后悔。“喜欢你在这房子里的感觉”是什么意思?是喜欢我吗?还是喜欢有人给自己烧水做饭?梅景恨自己为什么不问个明白。而这两个理由,哪个又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呢?假如这是表白的话,这可是本学期她遭遇的第二次表白,不禁又有点高兴,吃素的人总算见到荤腥了,虽然有一块是自作多情的臭肉。梅景看过一些言情小说,但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匮乏,她努力回想着琼瑶、亦舒是怎么描写的,想来想去,乱成了一锅粥。 越想越乱,干脆不想,睡觉,仰睡变侧睡,侧睡变趴睡,趴睡变仰睡……终于渐入梦乡:梅景坐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长发披肩,白色的裙摆像伞一样铺了开来,五颜六色的小花疏疏落落散在身旁,薄雾轻绕,一个男人蹲在自己身后,拿一把木梳轻轻地帮自己梳着头发,动作轻柔,似乎这一切是早已经习惯的。没有人说话,梅景只感觉很舒服,很幸福。梅景喜欢别人摆弄自己的头发,每次去做头发,都希望理发师多弄一会儿,再多弄一会儿。大学时,她曾经央求室友随意摆弄自己的头发,室友都大呼她变态。但是做这样的梦还是第一次,而那个男人竟然是梁辰。梦中的梅景并没有回头,但心里却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并且坐在那里就是为等他到来。睡醒的梅景两肋一片酡红,“疑怪昨霄春梦好”这句词跃然而出。“疑怪昨霄春梦好,原是今朝斗草赢”,这首词给中小学生解释时,都解释成“以为昨天晚上做了个好梦”,其实最准确的意思、最微妙的感受,应该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 因为那个梦,再见到梁辰,梅景觉得很不好意思,生怕冷场,见到梁辰,不知道该叫梁老师好呢,还是叫梁辰好,最后干脆省掉称呼,只是正儿巴经地问了声:“早上好。”梁辰很郁闷,觉得两人的关系一下子回到了梅景刚刚工作时,礼貌但是疏远。其实,他忘记了,梅景刚刚工作时,是这样叫他的,“梁老师,早上好。”梁辰想一定是那句话吓着梅景了。可是也没机会解释,而且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解释。其他老师也看出两人不对劲,陆老师打趣说:“提前进入磨合期了。”梁辰尴尬地笑笑,把QQ签名改成了“心急果然吃不了热豆腐”。 田朗蹦出来问:“想吃哪块热豆腐?”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我脚一好,你就回来了,真是指望不上你啊。” “脚怎么了?” “被别人踢伤了。” “谁?热豆腐?” 梁辰有时候真觉得田朗有妖术,急着下线:“上课去了,88。” 所以,田朗后面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他问的是:“热豆腐的朋友也是块热豆腐吧?也没被吃掉吧?” 梁辰走出办公室,看见楼下梅景和初三年级的语文教研组长杨老师正在谈话,杨老师长得高大威猛,梅景在他面前就像个高中生,梁辰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心想杨老师找梅景干什么? 下午放学,梁辰跟着梅景离开学校,走出很远,才叫道:“梅景,我有话对你说。” 梅景回头看着梁辰,有一丝慌乱。 “我诚恳地向你道歉,我的脚已经好了两三天了。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饭来张口的感觉真是太好了。还编了一堆瞎话忽悠你,真是太过分了。” 梅景的心一下子落了地,当然也有她忽略不掉的小失落。 梁辰接着说:“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这种欺负好人的行为,是非常错误的,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怎么改?” “你准备考研一定很忙吧?” “那当然,你知道有多少英语单词要背吗?我的单词书还在你家呢。” 梁辰从包里拿出书,“我带来了。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帮你批改作文怎么样?可以节约不少时间吧?” “真的?” “真的,不过只帮一个班。另一个班你自己来。” “哎呀,帮人帮到底嘛。” “不行。” “那一又三分之二个班?” “不行,最多一又四分之三。” 梅景笑了出来,“喂,你数学不好啊?” 看着笑意盈盈的梅景,梁辰也笑了。转而问道:“今天杨老师找你了?” “嗯,和我说他女儿杨小惠小时候生过病,理解能力比较差,还说什么我是新来的老师,要多了解班级的情况。说话貌似很客气,可是总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他的意思是希望你特殊照顾杨小惠。这个班还有好几个市长、局长的孩子呢。” “我知道啊,都请我们吃过饭的。那又怎么样?” “都希望老师对自己的孩子特殊照顾。” “饭,我不想吃但为了不被孤立不得不吃,吃了也不会特殊照顾。没请我吃饭的,我也不会冷落。虽然说要入世不要出世,但也不能入得太深。”梅景伸出两指,“我只想离世俗大概一厘米的距离,不算远吧?” 梁辰看着这个单纯中有世故,世故中有单纯的女孩,“你说的,我同意。那今天杨老师找过你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凉拌,他说他的,我干我的。” “他今天找你谈话,显然是认为你对杨小惠照顾得不够。你就多和杨小惠说两句话,多提问她两次,给杨老师个心理安慰。” 梅景抱拳道:“难怪你这么年轻就当上教研组长了,果然功夫不浅啊。” “别讽刺挖苦我,你想当我让给你。” “我才不要呢。整天揣摩别人的心思,你想累死我啊。你觉得我今天在他面前像不像个学生?” “像,而且是高中的。貌似恭顺,其实或神游太虚,或腹诽不已。” 梅景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咸淡超人啊,第一次在教导主任那里见面的时候,你就在心里说‘哼,凭什么叫我听他的课?’‘肯定是个马屁精’。” 梅景断然否定:“没有,绝对没有。我想的是,梁老师长得多帅啊,又兼具领导和教学双重才能,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梁辰认真地问:“有多帅?” 梅景脸有点红,“你能不能思想境界高一点?为什么不关心领导和教学双重才能这句?” 梁辰想了想:“我还真是挺俗的,就把你那一厘米的距离降下来一点,告诉我,我有多帅。” “嗯,只比我爸爸差一点点。” “你爸爸?” “嗯,我爸爸只比我差一点点。也就是说你只比我差两点点。” “所以,我帅的程度完全取决于我对你美的评价。” 梅景连连点头。 梁辰恳切地说:“对于这种关系我前途命运的大事,我认真考虑后再给你答复。” “喂,天理昭昭的事,还要想吗?” 梅景和梁辰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自然、轻松、愉快。 可是人心总是在其他东西都安静时自己却不安分起来,探头探脑,深入浅出,左顾右盼,疑惑自己对有些人有些事到底是怎么想的,最让人心受折磨的是,常常想得心搅痛,也分不出,那份情感里有几分水几分酒几分糖几分醋几分黄连苦。晚上,梅景躺在床上,把和梁辰前前后后说的话都回想了一遍,心情还是既轻松又有一点点的失落,并且这失落在只有自己的房间里越发蠢蠢欲动起来。她为自己的梦感到羞愧,梁辰只不过说了一句“喜欢你在这房子里的感觉”,自己竟然在梦里都浮想联翩。对男人负责 秦然偷偷去参加研究生入学考试了,梅景顿感时间紧迫,认真复习起来。吟草约她出去玩,梅景说:“不行,我准备考研了。” 吟草很吃惊:“考研,毕业那年大家都以为你会考研,结果你说,上了这么多年学,上烦了,要工作。现在工作还没满一年,你老人家又要去考研。” “啊,我又工作烦了,想去上学。” “是不是被梁辰折磨得呆不下去了?上次看见你们两个关系还不错啊。” “和他没关系,是学校、老师没有我希望的那么好,以为学校是天下最纯洁的地方,老师是天下最单纯的人,实际却相差甚远。” “早就说过你,不要以为学校是净土,而且我还要告诉你,天下本来就没有净土,换个地方还是这样。” “我不管,老师和军人是我心中最圣洁的人,绝不允许破坏他们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我要离开这个学校,我还要自以为是地相信老师就是我希望的那样。” “幼稚。你们学校到底有多少坏人坏事,让你这样?” 梅景为了证明自己考研的必要性,从学校天天考试只看成绩到学生写不完的作业,从陈主任的庸俗嫉妒到郑老师的自作多情,以前不想讲的也都讲了。结论是:“我觉得我不是老师,我只是冰冷的教育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虽然觉得走错了路,却不能停下来,只有跟着这台机器向前跑。还有那些老师,真让我恶心。” 吟草叹道:“你简直是你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啊,年近半百的郑老师为你要抛妻弃子,风华正茂的梁辰为你挺身而出。你怎么舍得走啊?” 梅景白了吟草一眼:“没能在现场亲眼观看,你是不是很遗憾啊?” 吟草自顾自说道:“哎呀,梁辰可是我的前准堂姐夫,现在是你的男朋友,我怎么办啊?” 梅景奇怪了:“关你什么事?” “他抛弃了我姐,我应该恨他,他是你男朋友我应该喜欢他,恨他,对不起你,喜欢他,对不起我姐。” “恨他?恨他,你还吃人家的,玩人家的?” “那是因为我好奇,我想看看,谁能让我姐念念不忘好几年。” “你姐现在和他怎么样?” 吟草一脸坏笑:“吃前任的醋了?你这样的完美主义者,一定为不是梁辰的第一兼唯一的女朋友感到失望吧?” “哪有,我们又不是真的。” “契约恋爱,你不光看韩剧,还勇于实践,梅景,我佩服你。” “疯子。你想当导演就去当,不过别把我变成你的演员。” “好了,说正经的,你想考什么专业?” “我想考对外汉语教学,全世界转圈教人家学汉语,这个国家呆两年,那个国家呆两年,既工作又深度旅游还传播了中国文化,促进了世界和平。” “现在工作很难找的,对外汉语教学,不要外国去不了,连国内的的中小学都不要。” “哎,怎么你们说的话都一样?就会给我泼凉水。” “还有谁这么有见地?” “颜大壮啊,他劝我考新闻,说就业面比较广。” “凌梅景,难怪要考研,是为了颜大壮吧,兜兜转转,是不是觉得还是颜大壮最好,前几天,还有同学问我,你们俩结婚了没。”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和颜大壮只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他比我还小一岁。我的理想是比我大八岁。” “那你怎么一直不谈恋爱?大家都说颜大壮在等着你呢。” 梅景气恼地说:“全是因为你们,没事就和我说,颜大壮对我这样,颜大壮对我那样,所以总觉得我要对他负责,我对自己发誓等他交了女朋友,我才能找男朋友。明白了吗?” 吟草拿梅景和颜大壮开玩笑,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其他高中同学也是如此。颜大壮喜欢梅景尽人皆知,但梅景这么负责的的想法吟草还是第一次听说。“凌梅景,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怎么那么喜欢负责?再说你把颜大壮怎么了,要对人家负责?不会是……”吟草暧昧地看着梅景。 梅景:“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想看这表情,你以后就不要随便负责。” 梅景很委屈,“你以为我想吗?我对他说不喜欢比自己小的,但他除了不再提这事,还和以前一样对我,我也很愿意作他的朋友,他没有女朋友,万一是在等我,怎么办?难道我不应该对他负责吗?” “你这负责的逻辑真是可笑。你怕颜大壮不到黄河心不死,你先恋爱不就行了,一直让他抱有希望才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烦死了,怎么说到颜大壮了,总之,我现在要考研,但和颜大壮无关,明白了?” 颜大壮是梅景的高中同学,还是前后位,梅景学习比颜大壮好,颜大壮遇到不会的题目总是找梅景。梅景和一般学习好的学生不一样,一不嫌别人浪费自己时间,二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三不会高人一等渺视后进,喜欢请教梅景的同学比较多,颜大壮只是占了地利之便。 梅景不会骑自行车,有一次在校门口遇到颜大壮,颜大壮非要带她一程,梅景有些不好意思,但架不住颜大壮清澈透明的眼神和三番五次的热情邀请,跳上了车,紧紧握着车后座,始终和颜大壮笔直的后背保持四厘米以上的距离,从校门到教室这段距离,从时间上说,坐颜大壮的车的确快了,从体力上说,梅景觉得比跑过来还累。可是,自此以后,梅景常常碰到颜大壮,开始时是在校门口,然后是上学路上的百货大楼,再后来是离家更近的旺旺杂货店,梅景有些怀疑,但是一看到颜大壮那清澈透明的大眼睛,一听到他因意外相遇惊喜的喊声,梅景暗自检讨:“思想复杂,人家颜大壮还是棵没长成的豆芽菜呢。” 高中毕业,颜大壮考上一所满意的学校,梅景却因为志愿填报落差太大,第一志愿北大没考上,上了一个分数线低得多的学校,还服从到师范专业。白白多考了40多分,老师们很惋惜。梅景强撑着跑回家,哭得昏天黑地。妈妈说,颜大壮打电话来,要来看她,梅景说:“就说我不在家。”梅景再平易近人,内心还是骄傲的,和中等生颜大壮考上一个水平的学校,让她接受不了。高考成了梅景运气的转折点,以前,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运气好的人,从高考开始,她的运气变差了。 梅景不情不愿地上了大学,刚到校就收到了颜大壮的信,安慰她,说她这样的人当老师,学生们洪福齐天了,梅景很感动,立刻回信,此后三年,颜大壮几乎每个星期都给梅景写封信,不是EMAIL,是通过邮局寄来的纸质的信,直到梅景说,别写信了,费钱、费时、费力,咱们用QQ吧。大学同学都说梅景的男朋友是高中同学。本科毕业,颜大壮成了新闻系研究生,颜大壮从没有对梅景说过:“我喜欢你。”也没过问过:“你喜欢我吗?”只有一次,他在信里说,他有个朋友喜欢一个比他大一岁的女孩,问梅景觉得怎么样?梅景完全明白颜大壮的意思,干脆地回:“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孩作我男朋友。”当然,梅景曾经说服自己颜大壮是个成熟、稳重、有责任心的好男孩,应该试着和他交往一下。为此,她有一次特意约颜大壮一起坐车,梅景先到了车站,对自己说:“如果他向自己走来的那一刻,内心没有抗拒的声音,就试着作他的女朋友。”当他在朝阳中,笑着向自己走来时,一个声音却在反复响起:“我真的不喜欢他。”然而,颜大壮始终是梅景最信赖的朋友。 梅景选了新闻学专业,考的也是自己的母校,也就是说和秦然同一个学校。这样以后报名、买书、了解一下情况,都方便一点,梅景现在手里的新闻学专业书,有一本怎么买都买不到,就是秦然托师兄们帮忙找来的。 抱着美人大海归 寒假,学校要组织老师去海南旅游,每人大约3000元旅游费,不去的不发钱。梅景有点纠结,去的话,至少一个礼拜不能潜心学习,不去,又实在可惜。梁辰说磨刀不误砍柴工,秦然说初一语文教研组就她一个女老师,她不去,阳气太盛。梅景心想:“磨刀时间过长,肯定误了砍柴。她去了也不能改变阴阳失衡的大局。” 正犹豫着,几位英语老师叽叽喳喳走了进来,围住梁辰,说是特意来请梁辰帮她们拍照的,欧阳老师夸张地说:“你可是大摄影家,这次去海南,一定多给我们拍些照片,让我们也能抓住青春的尾巴。”笑声四起。刘美丽还细心地问,海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拍出来最好看。梁辰说当然是颜色鲜艳一些的最好,不要怕花。此话一出,几个女人忙着回忆自己都有哪些颜色的衣服,想了一圈,结论是颜色鲜艳的太少,需要火速添置。 秦然面露喜色:“环肥燕瘦,蝶舞莺飞,此行断不会寂寞,阴阳绝不会失调,你不用去了。” 梅景没好气道:“又不是找你的,你高兴什么?” “我帮着拎个包,递个水,总可以吧?” “去,赶紧去,先帮着拎衣服去。” 几个女人转身要走时,才意识到似乎该和梅景、秦然,特别是梅景打个招呼,一个笑着说:“我们请梁老师帮忙,凌老师应该不会介意吧?” 秦然抢先答道:“不会,凌老师不去。” “谁说我不去了?不去又不给我发钱。”梅景笑咪咪地说,“数码相机又不要胶卷,大家尽管照。”一副东西是我家的,借你们用却无妨的架式。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地走了。 秦然竖起大拇指,“有气势,有风度,够英明。” 一下飞机,热浪扑面而来,梁辰要帮梅景拿箱子,梅景连忙说:“不用,我自己来。”梁辰压低声音说:“我可是你男朋友,你不会让大家觉得我这么没风度吧?”两人正说着,刘美丽喊道:“梁老师,能不能帮我拿下包?”梅景一看,刘美丽挎着一个小包,背着一个大包,右手一个箱子,看来行头不少。梅景走过去,笑吟吟地接过刘美丽的大包,放在箱子上,说:“这样就可以了。”旁边有人说:“自家的孩子怎么打都行,别人打就不行了。”梅景走回梁辰身边说:“真不见得这种自以为漂亮全天下男人都该为她服务的女人。”说完,丢下自己的箱子先走了。梁辰不好意思地对刘美丽招招手,刘美丽只当没看见,梅景转头娇嗔地说:“梁辰,快点,你想热死我啊。”心里贼痛快。 进了候机楼,大家纷纷冲进更衣室,换了凉快的衣服出来。刘美女换了一件长长的吊带裙,大撒花,大摆,高高的坡跟鞋,墨镜几乎盖住半个脸,艳丽奔放。梅景是一件及膝连衣裙,黄色的花瓣,间以不均匀的蓝色,鲜艳又不张扬,白色的宽沿帽,小巧的墨镜,脖子上挂了一串贝壳项链,白色的平底凉鞋,淡雅俏丽。其他女老师也尽显夏天本色。男老师们不由得叹道:“美女应该生活在热带。”出了候机厅,有人提意在机场门口照一张合影,梁辰责无旁贷,合影照完,大家又自由组合照了起来,刘美丽和梅景最受追捧。直到上了去酒店的汽车,才有人想起,梁辰忙了半天,自己却一张照片都没照。梅景坐在梁辰旁边,满脸堆笑,“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又是一副东西是我家的,借你们用却无妨的架式。 梁辰小声说:“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梅景也低声说:“我可是你女朋友,你不会让大家觉得我这么没风度吧?” 梁辰气结,“你风度大着呢,什么人都合过影了,就没和我合影。” 梅景大方地说:“只要你和我站一块儿,相机能自动拍,你想照多少张我都奉陪。” “真的?” “真的。” 梁辰忽然问:“vacation是什么意思?” 梅景觉得这个词好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什么意思,赖皮道:“我才背到B开头的,等背到V开头的,再告诉你。” “假期,休庭期,空出、辞去(职务等)” “知道还问我。” “我不是问你,是考你。学习、娱乐两不误。” “讨厌。玩的时候不许和我说英语。谁说我跟谁急。” “a relaxing and delightful vacation.”刘美丽忽然充满激情地喊道。 梅景别的都没听清,vacation一词听得很清楚,狐疑地看着梁辰。梁辰冲她笑笑:“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次旅游行程安排的很自由,住在三亚的酒店,想去哪里玩,自由组合,第二天,大家集体去了南山和天涯海角,一天跑下来,个个累得要命。梅景说,跑了这两个景点,海南的热带风光大致就是如此,其他地方不想去了,不如在酒店玩,酒店就在海边,游泳池、沙滩、大海,一应俱全。年青老师多有赞同。年纪大的不同意,既然来了海南,总得到处跑跑,否则岂不是白来一趟。于是,分成两团,一团名乌龟团,蹲在酒店不动,一团名到此一游团,将奔赴博鳌、兴隆、南山温泉大小景点立照为证曾到此一游。 梅景美美地睡了一觉,秦然打电话来,约去海边玩。梅景换了泳衣,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梅景特意带了这套保守点的泳衣,不比网球运动员的运动服露得多,披上浴巾,才到海边来。几个俄罗斯男人穿着泳裤,或站或躺,个个心宽体胖,白白的皮肤上黑色的汗毛茁壮茂盛,梅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想,为什么白种人的体毛这么骇人听闻?这时一个俄罗斯女人跑了过来,真正的三点式,腹部像是撑破面皮的肉,波浪式倾泻出来,她加入正在聊天的男人,笑声爽朗。梅景忍不住打开浴巾,看了看自己,赞叹:“够开放,够自信。” “干什么呢?喊你半天了。”梁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梅景没回头,努努嘴,“正在欣赏外国美女帅哥。” 梁辰看了看几个俄罗斯人,笑着说:“据说外国人看中国人,就跟我们看麻雀一样。” “什么意思?” “看不出美丑。以前我还不信,今天知道了,这句话也适用于中国人看外国人。” “什么意思?” “这也能叫帅哥美女?” 梅景扭头,瞪着梁辰,“怎样?自信就是美,快乐就是美。”蓦然发现,梁辰也只穿了泳裤,站在自己面前。其实,游泳馆里的男人也都穿成这样,但那是陌生人,梅景还不习惯和男同事这么坦诚相对。 “喂,你不会这么不禁晒吧,还没下海呢,脸已经晒红了。” 梅景用手遮在头上,说:“没办法,角质层薄,热也脸红,冷也脸红,风吹吹都脸红。” 大海看起来很平静,站在水里才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眼瞅着一个波浪过来,梅景觉得有些头晕,脚也站不稳,旁边一个小男孩,浪头一过来,就爬到爸爸身上,浪一退,又猴子似的跳下来,玩得不亦乐乎,梁辰游得很好,有时干脆仰躺在海面上,像是在坐摇篮。一个大浪过来,梅景差点摔倒,不得不往岸边退了退,羡慕地看着别人游里游去。梁辰游过来,伸出手说:“原来你是旱鸭子,有我保护你,别怕。”梅景拽住梁辰的手,试着走了几步。梁辰说:“你不会这样下海吧?”说着,拉下梅景身上的浴巾,扔到沙滩上。梅景大窘,红着脸偷偷看梁辰和周围的人,梁辰一脸坦然,周围的人忙着和海浪嬉戏,哪有人看自己。梅景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脸红。 海水越深,海浪越大,梅景站不住了,梁辰托着梅景的双臂,让她在海上漂,梅景觉得在一波一波的海浪中,自己随时都会被吞没,反过来死命地抓着梁辰,梁辰吃痛,叫道:“小点劲,你要掐死我了。”梅景听不见。一个大浪过来,没过了梅景的头,梅景惊叫一声,灌了几口海水,紧紧抱住梁辰的腰,带着哭腔大叫:“带我上去,带我上去。”梁辰见梅景吓得不行,安慰说:“好,好,你放开我,我带你上去。”梅景不听,借着梁辰拉她的手,顺势紧紧勾住梁辰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放。梁辰没办法,拖着梅景,劈水斩浪,艰难进发。海里、沙滩上的人看过去却全不是这么回事。 梁辰帮梅景披上浴巾,递给梅景一瓶水。梅景坐在沙滩上,脸埋在双膝之间,不接,不说话。其他老师也跑了过来。 秦然说:“你们俩刚才的镜头也太火爆了吧?” 梁辰冲他摆摆手,小声说:“吓的。” 秦然推推梅景:“真的?假的?这是酒店专用游泳海域,”指指了望台上端座的救生员,“很安全的。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梅景抬起头,挂着满脸泪珠,“我不怕天,不怕地,但是我怕死。我觉得我快被大海带走了。” 泪流满面的梅景把大家吓住了,纷纷安慰。欧阳老师再次指着坐在高高了望台上的人说:“那里有救生员,要是真出事了,他会救你的。” 梅景摇摇头,“这么远,肯定来不及。” “我们都会游泳,你怕什么?” “对啊,而且梁老师就在你身边。” 梅景心有余悸,看着大海说:“反正我再也不下海了。” 小汪老师感叹道:“大海这么可怕吗?下次,我也要带我女朋友到海里游泳。” 秦然:“干嘛?谋杀啊?” 小汪:“不是,希望她像凌老师这样,吓得半死,直接扑我身上来。到时候,我一定要在海里多磨蹭会儿。” 梅景羞红了脸:“变态。” 小汪诉苦道:“你们不知道,我女朋友从来不跟我撒娇耍赖,打架还能替我出头。都不给我一个展现男人本色的机会。” 梅景挂着眼泪笑问:“你女朋友干什么的?” 小汪苦着脸:“跆拳道教练。” 刘美丽挖苦道:“男人就是犯贱,你和他撒娇,他嫌你烦,说你不够独立,你不缠着他,他说你没女人味,不把他放在眼里。” 小汪:“凌老师就很好,该坚强的时候坚强,该软弱的时候软弱。对不对,梁辰?” 梁辰嘿嘿傻笑。 秦然:“总之,为了庆贺梁辰抱得美人从大海归来,庆贺梅景勇敢制造机会成功投入英雄的怀抱┄┄” 梅景跳起来,“秦然,看我不揍扁你。” 秦然边跑边喊:“我还没说完呢,为了庆贺梁辰抱得美人从大海归来,庆贺梅景勇敢投入英雄的怀抱,今天晚上春园的海鲜由梁辰和你买单。” 梅景边追边喊:“你还说,还说,非把你嘴用胶带封起来不可。看你怎么吃。” 欧阳老师羡慕地说:“年轻就是好啊。” 刘美丽撇撇嘴:“跟个小孩似的,眼泪还没擦干又笑出来了。梁辰,你将来有的忙了。” 梁辰的目光追随着梅景,没有回答,心里想的是,”“我倒是想忙呢,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忙的机会。” 有人嫉妒了 三亚春园海鲜广场是三亚最大的海鲜食肆,整个广场占地总面积5500平方米,其中市场1200平方米,从事生猛海鲜和蔬菜批发、零售。其余4300平方米为加工摊位。每天傍晚到凌晨一两点钟有近百摊位、千张餐桌、近万余食客摆开食阵。食客可以自己买海鲜,请人代加工。火锅锅底收费为:10元/锅;海鲜蒸煎炒为5元/斤;海鲜直接打火锅2元/斤。 去春园吃海鲜,是早就计划好的事。虽然在网上已经了解了春园的情况,真到那里时还是吃了一惊,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市场,人很多,每家店里都摆了几张桌子,看上去卫生条件不是太好。海鲜的品种实在多,而且基本上叫不出名字,既然基本没吃过,大家就捡自己看得顺眼的,什么石斑鱼、苏眉鱼、芒果螺、濑尿虾、螃蟹、虾婆、小象鼻蚌、小海螺各买了一些。 负责加工的是一对母女,一面留心着新来的客人,一面帮梅景他们加工海鲜。梅景见女儿把海鲜放在水里冲了两下,就下了锅,忍不住说:“小姑娘,帮我们洗干净点啊。”妈妈说:“你放心啦,洗得很干净。”一会儿功夫,海鲜端上来了,盘子豁牙露齿。梅景吃了几个虾婆、2个螃蟹,就着一盘青菜,吃了半碗米饭。梁辰也只吃蔬菜、米饭。其他人见了,笑着说:“你们俩只吃蔬菜,我们怎么办?”梁辰忙说:“我海鲜过敏,你们尽管吃。”梅景说:“我觉得不干净。”其他人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就当体验三亚生活了。” 果然,海鲜不干不净,但不是吃了没病,除了梅景和梁辰,另外6个人全拉肚子了。轻的忙了一晚上,早晨好了点,也只能喝稀饭,秦然和汪老师最严重,第二天白天还在床和厕所之间奔波,欧阳老师告诉他们不要吃东西,只喝水吃药,说这样好得快。梅景和梁辰爱莫能助,两个人去吃饭,点了文昌鸡、蒜泥空心菜、鱼香茄子、菠萝饭、芒果汁。吃完,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比春园的海鲜好吃多了。”说完,梅景忍不住想笑,又觉得不应该笑,假装看菜单,偷偷地笑。 梁辰:“想笑就笑呗,不要忍着。” 梅景抬起头,严肃地说:“同事正在遭受肠胃之苦,我们俩却在这大吃大喝。我哪里能笑得出来?” 梁辰:“装吧,看你能装多久。” 梅景继续看菜单。 “菜都吃完了,还看菜单干什么?” “看看晚饭吃什么。” “想笑就笑吧,顶多被人说没心没肺、冷血。反正你也不怕别人说。” “我没笑,我哭呢。” “给我看看。”梁辰伸手抬起梅景的下巴。 梅景愣愣地看着梁辰,只觉餐厅里一切响动都停止了,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梁辰却正正经经的样子:“哪里有眼泪,只有芒果汁。”说着,拿起餐巾纸,轻轻地擦掉梅景嘴边的芒果汁。 梅景回过神来,劈手夺过餐巾纸说:“我自己来。咱们回去吧。” 梁辰很自然地问:“晚上还去抓螃蟹吗?” 梅景看着梁辰一派心境澄明的神态,暗忖道:“人家可是天地可鉴,别想歪了。”遂高高兴兴地说:“当然去。工具我都准备好了。” 两人走在酒店幽静的小路上,梅景故意落在后面,拍拍怦怦乱跳的心脏,安慰自己:“21世纪了,摸个下巴算什么?对了,不是摸,是托。”正想得出神,忽听梁辰回转身问道:“你准备了什么工具?” 梅景知道梁辰一准在考自己,不屑地说:“手电筒,房间里就有,还有铲子。” “没了?” 梅景站住,双手一摊,“没了。” 梁辰自顾自往前走,“抓到螃蟹,放哪儿?” 梅景忘记了这茬,却不甘示弱地说:“放生。” 这答案让梁辰莞儿,叹道:“考不倒的凌梅景。” 梅景想了想,漫不经心地问:“你看没看过韩剧《秘密花园》?” 梁辰老实地说:“没有,只有你这样的女生才喜欢看韩剧吧。我可看不下去。”心想思维跳跃性够强的。 梅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怎么了?很好看吗?” “嗯,非常好看。”梅景来了精神,微昂着头,赞道““演员很帅,演技很好,台词很棒,情节设计得也好。” 梁辰戏谑地说:“恐怕主要是男主角长得帅吧?” 梅景理直气壮地说:“玄彬确实很帅,喜欢帅有错吗?喷香的白米饭,当然是装在精美的碗里,更赏心悦目。我喜欢漂亮的碗,但吃的肯定是白米饭而不是碗,别把我想的那么没水准。我不是说了,情节好、台词好、演技好吗?蓝正龙也很帅,但是演技太差,剧本太烂,再帅我也不喜欢。” 梁辰好奇地问:“蓝正龙是谁?” 梅景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架势,“对牛弹琴。” 夜色下的海没了白天的清新辽阔,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暗,黑漆漆的浪拍打着海岸,像是从黑夜里逃窜过来的怪兽。梅景觉得黑夜中的海有些恐怖,她不喜欢。更让她失望的是,沙滩上只有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拿着手电筒,惊喜地叫着:“又一个,又一个。”旁边妈妈催他,“该睡觉了。” 梅景问:“几点了?” 梁辰看了看表,“8点。” “8点就回去睡觉?” 梁辰明白她说的是谁,笑道:“人家可是小孩。” 梅景用手电筒在天空中画大大的感叹号,“哎,我还以为会有很多人来抓螃蟹呢。真没意思。” 梁辰转身就走,“那就回去吧,我也觉得这是小孩子的玩意。” 梅景连忙拉住梁辰,讨好地说:“我在网上查过的,都说抓螃蟹特别好玩。来都来了,咱们比赛看谁抓得多。” 梁辰停下脚步,想了一下,问道:“抓得多有什么好处?” “说明你动作敏捷、手脚麻利啊。” 梁辰耸耸肩,“你当我三岁啊。” “抓得多放得多,保你平安啊。” “我可不信佛。” 梅景甩掉梁辰的胳膊,扭头就走,“不去拉倒,我一个人去,难不成会被水怪吃了?” “水怪不会有,水母就说不准了。” 梅景吓得停住了脚步,到三亚后,她才知道水母是有毒的,海滩上经常有提醒注意水母的警示牌。见到被冲到海滩的水母,千万不要以为它已失去了攻击型,只要它是湿的,就没有丧失蛰的功能,后果小到皮肤红肿,大到致命!世界上最危险的水母是澳洲的box水母,它的毒性比眼睛蛇毒还厉害,二三分钟就能致人死亡。 梅景蹲下来,挖沙子,不时可怜巴巴地望望梁辰,嘀咕着:“不陪人家玩,还吓唬人。” 梁辰走回来,笑道:“我发现你还真是怕死,水母很少上海滩的,就是有,你不碰它就行了。” “我当然怕死了。” 梁辰叹气,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算了,还是陪你吧,万一顺着螃蟹洞走进海里怎么办?” “真的?走。”梅景高兴地顺势拉住梁辰的手站了起来。 沙滩上果然有许多小洞,直径不超过1厘米,梁辰打手电筒,梅景拿铲子对准小洞挖了下去,螃蟹没出现,洞也不见了。又挖了两个,还是一无所获,梅景有些泄气,用眼睛询问梁辰,梁辰摇头,他也是第一次。忽然,一个小东西快速从光圈中窜过。梁辰大叫:“螃蟹。”梅景激动地问:“哪里?”没等看清,小螃蟹已经不见了。梅景来了兴致:“难怪抓不着,原来都在外面散步呢。”果然,用手电筒大面积巡视一圈,只有小拇指大小的螃蟹在沙滩上还真不少,只是人一靠近,他们就飞快地逃,梅景眼瞅着它们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自己总是迟了一点点。梁辰把手电筒塞到梅景手里:“手脚比嘴慢多了。”说完,弯下腰静静地观察,很快一只小蟹又出现在光圈里,梅景大喊:“快啊。”梁辰一跃而出,伸出双手,抄起一把沙,小心地打开,果然扣住一只。两人不再找洞,只顾睁大眼睛,看见一晃而过的小东西,就立刻扑过去。一会儿功夫,已经抓了十多个。 梅景举起瓶子,神气活现地说:“你们这些横行霸道的家伙,终于栽在我手里了。” 梁辰伸伸腰,凑到瓶子前,指着梅景,认真地问小蟹:“请问你们当中谁是栽在这人手里的?”除了海浪,没有任何回音。梁辰转头看着梅景,得意地说:“无蟹承认。” 梅景想了想,说道:“确实全是你抓的,但是它们一定更记得我。”梁辰疑惑地望着梅景。梅景揭开瓶盖,瓶口朝下,小蟹们仿佛就等待这一刻般,瞬间涌了出去。“因为你让它们身陷囹圄,我给它们自由。” 梁辰喊:“嗨,我刚抓的。” 梅景晃晃只剩一些细沙的瓶子,无辜地说:“我说过要放生的。你不会准备把这么小的螃蟹拿回去蒸了吃吧?” “那也要留着玩一会儿啊!” “玩,你不是不屑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吗?” 忽然一阵音乐传来,两人抬眼望去,原来一路只顾抓蟹,没注意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另一个酒店的沙滩。紧靠沙滩的空地上,两个男人弹吉它,一个女人唱歌,观众只有两人,但三人似乎并不在意有没有人听,完全沉浸在他们的音乐中,偶尔相视微笑。那是一首外文歌曲,梅景听不懂,只觉得很美,连海浪听起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沙滩。 这个酒店比梅景他们住的酒店要小很多,可能因为小,所以人气似乎旺很多,酒店的中庭是一些高大的椰子树,树下随意摆放着一张张小桌子,有人喝酒,有人聊天,还有几对在钢琴声中,跳得正欢,和刚才的三人表演的自得其乐相比,这里更热闹。 梅景说:“应该每个酒店都住住,风格很不一样啊。”忽然一个外国男人举起酒杯对梅景说:“hello.”梅景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对自己说,回头望望,除了自己和梁辰,这个方向并没有别人。低声对梁辰说:“他和你打招呼呢。” 梁辰说:“大方点,别在外国朋友面前失礼。”说完,转头看向别处。 梅景不好意思地对外国男人点点头,笑着说:“hello,byebye.”说完,拉着梁辰赶紧走。 梁辰说:“走那么快干吗?怎么不多聊会儿,多好的锻炼机会。” 梅景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想啊,但我学的是哑巴英语,只会hello,byebye。喂,我怎么感觉他还在望着我。外国男人比中国男人还讨厌。” 梁辰失笑,讽刺道:“不是人家在望你,是你希望人家在望你,否则,难道你背后长眼睛了?” “第六感啊,不信你看。” 梁辰回头望去,那个外国男人果然微笑着望着他们这个方向,还冲梁辰举了举酒杯,梁辰转过头说:“虚荣,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虚荣啊?看见男人为自己神魂颠倒,嘴里说着讨厌,心里却很得意,就像郑老师──” 梅景不相信地盯着梁辰,梁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左右看了看,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梅景吸了吸鼻子,“原来你也这么想。”说完,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梁辰懊恼地挠了挠头,有点懵,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提起郑老师,还会作了这样的解读。停了片刻,赶紧去追梅景,穿过这个酒店的大厅,回他们住的酒店的路,他们从没有走过,他担心梅景会迷路。回去的路只有一条,梁辰默默地跟在梅景身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三亚的夜晚这个季节仍然有点冷,梁辰脱下衬衫,默默地递给梅景。梅景不看,只顾往前走。梁辰把衣服给梅景披上,梅景扯掉:“别跟着我这么虚荣的人。” 梁辰捡起衬衫,“对不起,刚才我没经过大脑。” “没经过大脑,说的才是真心话呢。” 梁辰急了,“我真的没那样想。” “都说了,还不承认,虚伪。” 梁辰无言以对。 走到房间门口时,梅景整理了下表情,打开房门,大声地说:“我回来了。感觉好点了吗?” “基本上好了。抓了几个螃蟹?”欧阳老师靠在床上,刘美丽靠在沙发上,两人正在看电视。 “很多,大概有二十只。”梅景边换鞋子边说。 “这么多,在哪?给我们看看。”刘美丽也来了兴致,坐起身子问。 梅景举起小手指,“只有手指盖这么大,都被放生了。” 刘美丽不屑地躺了回去,欧阳老师迷惑地说:“那不是白费力气吗?” 梅景笑了:“好玩,不是为了吃的。沙滩上全是这么小的螃蟹,到处爬。” 欧阳老师叹道:“真够浪漫的。明天晚上你陪我们再去一次。” “好啊。”梅景痛快地答应。 “不过,你和梁老师就不能二人世界了。” 梅景皱了下眉,低下头说:“谁稀罕和他二人世界。” 刘美丽看看梅景,抿嘴一笑,对欧阳老师眨眨眼说:“我回房了,祝二位睡个好觉。” 梅景也想睡个好觉,可惜,睡不着。 梁辰的被子窸窸窣窣响个不停。秦然睡了一天,毫无困意,就着床头灯看杂志,瞟了瞟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梁辰,调侃道:“有什么好事?应该不会是被螃蟹咬了吧?” 梁辰叹了口气,转身对着秦然,“如果你说话不小心得罪了你女朋友怎么办?” “再说点好话,哄回来。” “说了,结果是越描越黑怎么办?” “送礼物。” 梁辰又叹了口气,“估计也没用。” 秦然放下杂志,奇道:“你到底对凌梅景说什么了?” 梁辰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用被子蒙住头,连连叹气。 秦然拿起杂志继续看,“算了,睡吧,你能说出什么严重的话来?明早就好了。” 梁辰掀开被子,索性坐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说:“如果说了侮辱人格的话怎么办?” 秦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凌梅景哪方面人格让你觉得可以侮辱一下了?不容易,你可真是独具慧眼啊。” 梁辰顾不上秦然的揶揄,期盼地说:“该怎么办?” 秦然放下杂志,“我都不知道你到底说了什么?没法帮你。” 梁辰想了想,决定从外国人和梅景打招呼讲起。 秦然听了,大呼:“爱情让人晕头转向,爱情让人胡说八道。”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胸有成竹道:“明天午饭你请,这事包我身上。” “你有办法?” “小事一桩。”嫉妒的代价 秦然边落座边说:“看着挺丰盛,其实真没什么好吃的。”梅景看看秦然堆成一座小山的餐盘:“要是有好吃的,你不得让盘子踩高跷啊?你的肠胃刚刚恢复,能经受住这么猛烈的炮火吗?”秦然喝了口豆浆,“没问题,昨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昨天捉螃蟹好玩不?” 梅景拿起一片火龙果,懒洋洋地说:“好玩。” 秦然四下望了望,“可怜梁辰啊,一夜都在唉声叹气、翻来覆去。”秦然指望梅景问为什么,梅景却纹丝不动,只好接着说,“吵得我都睡不着,就逼问他怎么了,他架不住我三番五次、五次三番地问,才无限后悔地向我坦白他犯的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个难受劲儿,哎,你没看见,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梅景冷笑一声,拿起一个洋桃。秦然说:“别光吃水果啊,你够瘦的了。” 梅景说:“我早就来了,吃过了。” 秦然停下筷子,细心地瞅了瞅梅景说:“看来也没睡好啊,黑眼圈都出来了。” 梅景放下洋桃,紧张地按了按眼睛周围,“哪有,我睡得好着呢。” 秦然深有感触地说:“情侣吵架就是这样,挨骂的心里难受,骂人的心里也难受。不过,你要是明白了梁辰的意思,不但不会睡不着,还会睡得特别香呢。” 梅景翻了个白眼,“我都被说成那样了,我还会睡得特别香,在你眼里我心胸够宽广的。” “你睡不着,是因为你只听了梁辰的表面意思,你有没有想过梁辰为什么突然那么说?你觉得那番话像他平日的风格吗?”梅景放下水果,喝了口豆浆,探究地等着秦然继续说下去。“那个外国男人当着他的面和你搭讪,梁辰要是没点想法,那就不是男人了。如果换成我,我当时就说honey,give me a kiss。用实际行动粉碎老外的胡思乱想。’” 梅景有点脸红,“谁都像你这么厚脸皮。” “关键问题就在这儿,梁辰脸皮薄,干不出来啊,还假大方让你多聊会儿,心里正难受着呢,你含羞带怯地告诉他,那个老外还在望着你。这种事,换成谁,谁不生气,不生气的肯定都不是男人,至少不是爱你的男人。” 大半口豆浆从梅景嘴里喷了出来,小半口呛在了嗓子眼,梅景扶着桌子,侧过头咳得厉害。秦然赶紧递了张餐巾纸,“没事,没事,你听我说,这件事简单来说,就两个字,嫉妒。” 梅景咳得好了一些,想说话一时说不出来。秦然也不需要她说话。“嫉妒冲昏了梁辰的头脑,他要打击你一下,让你不要太高兴。” 梅景一口气终于顺了,激动地说:“什么含羞带怯,还得意?梁辰说的?” “不是,是我分析出来的。你敢说,外国帅哥和你打招呼,目光一直追随着你,你就没有一点点感觉良好?我不信。” 梅景涨红了脸,激动地说:“是有那么一点点,那又怎么样?又不是我男朋友。” “谁不是你的男朋友啊?一早晨就聊这么火爆的话题。”秦然一口饭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欧阳老师笑眯眯地走过来问道,刘美丽娉娉婷婷地跟在后面。 梅景呆了一下,指着秦然说:“他一直说我为了减肥吃得太少,啰里啰嗦的,我说不要他管,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他不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在那儿呢。”刘美丽坐下来,回头指着正选早餐的梁辰,叫道:“梁老师。”秦然站起来,“别叫了,人多听不见,我去叫他过来。”梅景想拦住秦然,又找不到理由,只好说:“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刘美丽关切地问:“梁老师刚来,你就要走,不是两个人吵架了吧?我们帮你罚他。” 梅景见不得刘美丽这副嘴脸,心想,以前你偷窥我,今天又想看我笑话,偏不让你得意。笑着说:“对哦,我现在走,那些暗地里关心我的人,肯定以为我又出什么事了。谢谢刘老师。”刘美丽没想到梅景会这么直接,一时反而无话可说了。朝梁辰和秦然的方向望了望,“怎么还没过来?” 秦然拉住梁辰,“问题很严重,人家都不承认你是他男朋友了。”梁辰一惊,心想,梅景不会都告诉秦然了吧。秦然接着说:“赶紧过去吧,好好表现。”梁辰放了心,听秦然的意思,完全把梅景的话当堵气了。 梁辰瞧了瞧梅景那桌,正碰上刘美丽的目光,刘美丽热情地招了招手,指指桌子。梁辰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刚坐下,梅景就站了起来,梁辰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却听梅景说:“我帮你们拿水果吧,你们要吃什么?”几个人纷纷致谢,点了自己喜欢的水果,梁辰正不知说还是不说,梅景说:“梁辰,你吃桔子吧,你不是最喜欢吃桔子吗?”梁辰没想到梅景那么亲切地看着自己,赶紧点头,“嗯,好,谢谢。”说完,才意识到梅景说的是桔子。他最怕吃桔子,看人家吃桔子,都觉得牙酸。梅景把梁辰脚踢伤那会儿,曾经买桔子给他。梁辰靠在沙发上,义正辞严地告诉她,自己最不喜欢吃的水果就是桔子,梅景乖乖下楼去买了他喜欢吃的弥猴桃。秦然狐疑地看了看梅景的背影,又看了看梁辰,梁辰冲他挤出点笑容。 梅景端了两盘子水果,坐在梁辰右边,把桔子递给梁辰。欧阳老师笑着说:“梁辰,看梅景对你多好。”梁辰尴尬地点点头,嘿嘿笑了几声。梅景殷勤地劝大家:“都吃完啊,自助餐也不能浪费。”梁辰偷偷拿了个桔子递给左边的秦然,侧身低声说:“帮帮忙。”梅景余光看得很清楚,伸过头,甜蜜地说:“秦然,不许抢我们家梁辰的,吃你的小米蕉去。”秦然怪异地看了一眼梅景,心想,这演得是哪一出呢,乖乖地把桔子放回梁辰面前。 梁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桔子,梅景一脸灿烂,“好吃吧?海南的水果就是好吃。” “嗯,好吃。”梁辰艰难地吞下桔子,尽量使桔子在嘴里停留的时间短一点。 欧阳老师笑着说:“梁辰,你吃桔子的方法够特别的,一瓣桔子要分成两三口,太秀气了吧?” 刘美丽皱了皱眉,关切地说:“梁辰,不想吃就别吃了。” 梁辰摆摆手,咽下半瓣桔子,“挺好吃的。” 梅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吃桔子就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喜欢吃桔子。” 梁辰连忙点头,表示赞同。刘美丽狠狠看了一眼梅景,嘀咕道:“犯贱。”梅景无辜地冲她笑笑。梁辰心里升起一线希望,至少梅景没有把自己当空气。 吃完早饭,梅景提议去海边散步,秦然立刻说:“梁辰陪你去吧,一大早晨的又不能下海,过会儿我们来找你们。”说完,拉着欧阳老师和刘美丽就走。梅景瞪了一眼秦然,自顾自朝海边走去,梁辰低着头跟在后面,犹豫要不要问梅景是不是把他们的事告诉秦然了。猛听梅景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梁辰抬起头,梅景站在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微扬着头。这个问题,梁辰似乎在心里盘算过,但又似乎没有正儿八经地考虑过,更没想过梅景会这么直白地问自己,在梁辰眼里,梅景属于传统型女孩,没想过她会这么直白地问自己。 梁辰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梅景接着说:“你不许喜欢我。”原地转了个圈,举起手来,像是个给孩子讲道理的长辈,“我一定要考研离开这个学校,我不会接受两地分居的。你明白吗?” 梁辰烦乱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笑容泛到脸上,揶揄道:“你还挺现实的。你的意思是因为两地分居你不会喜欢我,那要是不两地分居呢?” 梅景傻掉。梁辰走近梅景,“也就是说,你可能喜欢上了我,但是因为担心两地分居而不愿意承认。” 梅景摆摆手,望望天,“等等,让我想想,有这种逻辑关系吗?”梅景两手交叉,食指顶着食指,支在下唇,认真地想。忽然,放下手,苦口婆心地说:“我是告诉你一个结论,你不能喜欢我。但我不能只告诉你结论啊,总得说个理由吧,然后就讲了两地分居的理由。如此而已,你明白吗?” 梁辰仿佛还沉浸在某种惊喜里,应付地回道:“哦。” 梅景急了:“反正你不许喜欢我,我也绝不会喜欢上你的。” 梁辰听了,怔怔地望了一会儿梅景,认真地说:“梅景,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你,更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如果我们预计好明天的结果,来决定今天的生活,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每个人都是要死的,难道现在就不活了吗?人生之悲就在于我们知道死亡是最后的归宿,人生之喜就在于我们不知道何时死、死前我们又走过怎样的道路。不管我们是真的情侣,还是假的情侣,我只觉得和你在一起,很愉快,我想你也不讨厌我。也许再过一年,你就会离开学校,离开我生活的城市,那又怎么样呢?如果我真心喜欢一个人,我宁肯选择一条迂回曲折的路,跟上她的脚步。如今的人,越来越现实,连爱一个人,都怕费太多时间,太多精力,太多感情,计算着失去的多,还是得到的多,还美其名曰,婚姻就是在恰当的时候遇到恰当的人。所以,梅景请不要因为一个预设的微不足道的理由,限制我们今天的生活。当然,梅景,不管我喜欢不喜欢你,我都保证我绝不会再说昨天晚上那样的话。” 梅景静静地望着梁辰,这个男人刚刚长篇大论地说了一段貎似简单又貎似深刻的话。梅景觉得自己听懂了,又没有完全听懂,但梁辰诚挚而有些忧伤的眼神打动了她,她郑重地点点头。转而心思一动,强调道:“反正我一定要考研。” 梁辰认真地说:“好。我帮你改作文。”是不是英雄 梅景问吟草:“假如有这样两个人,一个呢,非常有家庭责任感,非常关心你,你也非常信赖他,但是,在他面前,你会紧张、不自在,不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和他在网上见面比脸对脸谈话更让你高兴。另一个呢,品德也许没第一个那么好,但肯定也不坏,你在他面前感觉很放松,优点、缺点都可着劲儿的抖搂给他看。你觉得哪一个好?” 吟草按着遥控器,“这两个人是男的女的,还是一男一女?” 梅景飞过去一个抱枕,正打在吟草的头上,“废话,当然是男的。” 吟草放下遥控器,摸摸头,“怎么?几天不见,你已经从孤军奋战拼到以一敌二了?” “没有,我都这把年纪了,幻想点这种情况,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快回答我。” 吟草转过头,趴在沙发背上,想了想,说:“我肯定选第一个。你刚才说了半天,第一个优点好几个,第一有家庭责任感,这样的男人在这时代多稀罕啊,第二关心你,第三你非常信赖他。而第二个呢,除了让你敢胡作非为,还有什么优点?守着这样的人,你还不一天比一天堕落啊。” 梅景争辩道:“那你就愿意在第一个人面前整天装着、忍着、端着。” “他叫你装了吗?没有啊,是你自己装,你不装不就完了吗?” 梅景拿起抱枕,搂在怀里,来回踱着,“不是想装,是控制不住地装,我也想放松啊,可就是觉得放松不下来、不自然。” 吟草得意地说:“说来说去还是你,第一个是颜大壮,快告诉我,第二个人是谁?” 梅景反唇相讥:“除了颜大壮,你还认识谁?” “喂,应该说除了除了颜大壮,你还认识谁吧?” 梅景有时会拿梁辰和颜大壮比,觉得在梁辰面前更舒服自然,在颜大壮面前不由自主地有点端着。比如,她觉得颜大壮有了女朋友,自己才能谈恋爱这种想法,她就不会对颜大壮说,但是,对梁辰,她就当面锣对面鼓地告诉他不许喜欢自己。她觉得在颜大壮面前,自己得像个仙女,只是不知道是颜大壮希望自己是个仙女,还是自己希望在颜大壮面前是个仙女。在梁辰面前就露了原形,有时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仙女,有时是敢说敢做的斗士,有时是天真直率的小孩,有时是耍耍心机的小无赖,甚至还摆出一副我就这样爱咋办咋办的痞样。 不过更多的时候,梅景没时间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带两个班的语文课,还要准备考研,梅景觉得累,很累。新学期一开学,梁辰就通知梅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教导主任和全初中部的语文老师都要来听梅景的课,这是新老师必过的一关。梁辰还补充说:“有人对我给你写的鉴定表示怀疑,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还是自己家的美人。” 梅景挑衅道:“你是英雄吗?” “你要是表现得不好,我就是英雄了。”梁辰说,“要不我帮帮你?” 梅景斩钉截铁地说:“不用。不就《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吗?” “你打算怎么上?” “不告诉你,你都知道了,听课时还不睡着了?”梅景忽然想起上课睡觉这事是万万不能提的,吐了吐舌头,转过头,低声骂自己,“没事找事。” 梁辰佯装一脸怒气,阴阴地说:“你再说听课睡觉,看我怎么收拾你。” 梅景低眉顺眼地说:“是,组长大人,我错了。我从前错了,现在也错了,希望将来不要再错了。” 上课铃还没响,孩子们都已经坐好,梅景叫他们出去玩会儿,孩子们不肯,说今天有老师来听课呢。陆陆续续地听课老师来了,梅景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点头致意。听课的老师纷纷在教室最后面的两排加座坐了下来,互相轻松地打招呼。听人家课和被人听课,感觉当然不一样。梅景站在讲台前,看了看表,看了看台下,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紧张。提醒自己,把台下的人想成一个一个的萝卜,没用,全是骗人的鬼话,紧张的人,哪有能力把人变成萝卜?上课铃响了,梅景开始上课,那股紧张劲儿反而不见了。 《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按教学计划应该是三课时,教学参考书上教学方法是边读边讲。梅景打算用两个课时上完。今天是第二课时,梅景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觉得鲁提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孩子们纷纷举手发言,说自己对鲁担辖的印象,并找出佐证。当然,孩子们可不会按照课文顺序,一会儿说到这页,一会儿说到那页,找出自己认为能体现鲁提辖性格的句子,孩子们朗读得声情并茂,争着抢着描绘自己理解的鲁提辖,课堂上气氛热烈,常常笑声四起。最后,梅景和孩子们一起总结了鲁提辖的性格。一堂课就这样在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中结束了。 评课会在会议室举行,老师们用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教导主任鼓励大家畅所欲言。一位老教师说:“凌老师的课上得很新颖,用一节课的时间上了我们两到三节课才能上完的内容。不过,我觉得年轻老师还是要打好基本功,教学参考书上边读边讲的教法,可能更有利于学生们扎实地掌握学习内容。”有人嘀咕道:“是啊,这些学生似乎对课文内容太熟悉了吧?”言下之意,今天的课堂发言都是梅景布局好的。 梅景沉不住气了,“学生们对课文确实非常熟悉,但不是因为我事先做了什么手脚,我知道听课前,可以把要上的内容先给学生上一遍,再安排成绩好的回答问题,不过,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学生对课文熟悉,是因为我已经用一节课的时间,给学生预习,要求:生字词要会写,小说的作者生评、情节要熟悉,人物性格自己体会。默看、大声读都可以,自个读、分角色朗读都可以,怎么读舒服就怎么读。其实,学生们都很聪明,只要给他们自主权,很多内容他们都可以自学,老师只要稍加引导就行了。” 另一个老师问道:“一节课预习,一节上课,那第三节呢,不会用来复习吧?”笑声四起。 梅景笑着看了一眼那位老师,“会啊,做作业就是复习,不过,用不了一节课的时间,做完的同学,可以看课外书。一般看课外书的时间,可以有25-30分钟。” “作业也在课堂上完成,那课外时间不全让其他学科占了?” “没关系啊,学习应该看效果,而不是看谁用的时间多。如果真有时间,多读点课外书,比整天看语文课本强多了。” “整节课,凌老师其实只问了一个问题:鲁提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么长的课文,还是四大名著的节选,是不是太简单了。” “小说的三要素是人物、环境、情节,环境、情节也常常是为塑造人物设计的,理解了人物性格,环境、情节自然就带出来了。如果按照教参上的教法,把一篇小说分割成三块,边读边讲,我觉得没必要,其实鲁智深的性格并不复杂,情节也不复杂。小说作为一个整体来读,不是更有完整性吗?” “课堂时间这么充裕,我看凌老师可以把整部水浒都给学生们介绍一下。” “说实话,我不愿意学生们看水浒,所以除了课文内容,没有任何延伸。”老师们都抬起了头,惊讶地望着梅景,连一直不吭声的梁辰也疑惑地望着梅景。“有一句话,少不读水浒,老不看三国。水浒是四大名著,但是三句话不说就打,只因为是朋友,不管青红皂白替他杀人;为了让别人入伙,就栽脏陷害别人,让别人无路可走,不得不投奔自己;听到李逵杀虎,不悲伤他死去的母亲,却为打死几只老虎高兴。这样的价值观,根本不适宜给中小学生看。”大概从没有人把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说得如此不堪,一时四下无声。 初三年级语文教研组长杨老师清了清嗓子,“我女儿杨小惠在凌老师班上,她是留级生,以前就听她说,凌老师上课和其他老师不一样,很特别,今天听了,果然不一样。” 很特别,成了老师们对梅景的评价,褒贬难定,但让梅景在整个中学声名大振。梅景心里有些小得意,不管褒贬,她内心确实希望自己是特别的、有点想法的。 梅景问梁辰:“你成英雄没?” 梁辰想了想说:“不好说,现在有不少人看衰你,也有不少人看好你。我是不是英雄,还有赖于你今后的表现。” 梅景心想再过一年我就跑了,你们慢慢寻思去吧。丈母娘看女婿 爸爸不同意梅景考研,他觉得梅景是个女孩,留在父母身边,有父母照顾,最好,家里有现成的房子,结婚、带孩子他们全能帮上忙。倒是妈妈支持梅景,理由一是反正不一定能考上,二是即使考上了,研究生出来,总不会比现在差,大不了再回来做老师嘛。梅景撒娇地搂着妈妈的脖子,伸出大拇指。爸爸盯着报纸,不屑地说:“妇人之见,就业越来越难,研究生出来说不定还不如现在的工作好呢。”妈妈小声说:“别听你爸的,只要你考上,妈出钱。但你要记住了,给妈带个能干女婿回来。” 梅景奇怪了,“你不怕毕业我们俩工作不在一块儿了?” 妈妈愁死了,“形势不一样喽,你要是再不找对象,就成老姑娘了。学校里同龄人多,机会多,你要好好把握。” 接下来的日子,梅景过得昏天黑地,每天下班后就忙着看书,专业书还好,英语单词尤其难背,常常没背几页,就趴在书上睡着了,醒来安慰自己索性今天睡个好觉,明天养足精神再背,真爬上床,沉沉睡去,又梦见上课铃响了,才发现课还没备,急着急着就醒了。事实证明,熬夜不是梅景的长项。梅景索性把书带到办公室,只是给书加了个外壳。本来也可以把挂历朴素的白色包在外面,可梅景前看后看,都觉得花花草草那面更养眼,所以抽屉里的几本书都配备了华丽的外衣。 没过多久,欧阳老师碰到梅景悄悄地问:“听说你也要考研?” 梅景心理犯嘀咕,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想想撒谎太累,于是坦然地说:“嗯。”顿了顿,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在楼下听他们说的。” 梅景头有点大,人家秦然试都考完了,才有人知道,自己书还没摸热,看来已要人尽皆知了,又自我安慰道:“这样也好,逼着自己好好学习,非考上不可。” 欧阳老师拍拍梅景的肩,真诚地说:“好好准备,祝你成功。”随后几天,又有几位老师和梅景悄悄提了考研的事,纷纷表达了羡慕、敬佩、祝福等诸多好意。梅景有种怪异的感觉。书也没心思看了,托着腮琢磨,到底是谁说出去的。梅景去问秦然,秦然很无辜,“大小姐,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梅景想找梁辰,偏偏梁辰特别忙,上课,开教研组长会,又到教育局开了个会。快下班时,又有人来找梁辰,梅景只好磨蹭着收拾书,整理包。最后,那个人看看梅景,看看钟,不好意思地说:“耽误两位时间了。”梅景虚情假意地说:“没事,没事,你们聊。”心里想的却是,废话一箩筐,还不赶紧走。 出了校门,梁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梅景嬉皮笑脸地说:“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梁辰叹了口气,“你知道这几个星期,有多少人问过我,我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吗?这几天又有多少人问过我你考研了我怎么办吗?”梅景无辜地摇摇头。梁辰继续说道:“你已经五个星期没怎么搭理过我了,别人才以为咱们俩出问题了。还有,考研的事尽人皆知了,以后怎么办?考上还好,考不上,只会被人说不安心工作。” 梅景更纳闷了,“原来不是你说的,那你没说,我没说,秦然也没说,他们怎么知道我要考研的?”梁辰停下脚步,看着梅景,气哼哼地说:“难怪今天这么好,等我一起下班,原来是想兴师问罪的。”梅景赶紧装可爱,“没有啊,想都不用想,我就知道不是你说的。我只是想问问你,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梁辰没好气地说:“考研的书加个封皮,就没人看出是什么书了?那学生把小说包个书皮,上书语文二字,你就以为他在看语文书?”梅景顿悟,自己这么小儿科的伎俩,岂能逃过各位老师的法眼。满不在乎地说:“知道就知道呗。”转而又皱了眉头,“就是感觉怪怪的,他们都偷偷摸摸地和我说这事,怎么感觉自己考研这事像个被养于外室的小妾,绝对不能堂而皇之地提起。”梁辰扑哧一声笑了,“喂,有把自己比喻成小妾的吗?还养于外室的小妾。”梅景回道:“我是说我考研这件事情像个小妾。” “哎哟,把事情比喻成人,这叫什么手法?” “凌式修辞法。” “还是叫削式修辞法吧!更符合实际。” “为什么?” “如果我的学生用这种修辞手法,我就削他。” 梅景瞪圆眼睛,作气愤状。梁辰凑近梅景,夸张地说:“原来你的眼睛比眼镜还大。你请我吃饭。” 梅景不解地问:“我眼睛比眼镜大,为什么就要请你吃饭?” 梁辰又叹了口气,“原来你的眼睛比眼镜还大这句话后面是句号,前后没有因果关系。” “哦,那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梁辰想了想,说:“原因有三:一,我帮你批改作文,工作量超大,不说你也知道。二,你忙着看书,每天都有人关心我们俩的今天和明天,对我充满了同情。三,我今天很累,不想做饭了。”梅景没有立刻答应,这时候妈妈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梁辰伸了个懒腰,“一百多篇作文,没有几篇写得好的,看得真是又累又烦,哎,这个星期要看,下个星期还要看,要看一年呢。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下来。”“好,我请。”梅景立马举手投降。 饭店离梅景家不远,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掌勺,女人带着个小姑娘跑堂,男人每天只工作到八点,八点一到,准时下班,如果再有客人来,女人就会说大厨下班了,如果要吃,只能吃她做的炒饭。梅景第一次来这吃饭,八点过一点点,看着解下围裙的男人,听着女人的解释,觉得很神奇,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做生意的,觉得很佩服。那么多人为钱拼命,还有这么个看起来粗糙的男人,不为钱所动,按自己的节拍把握生活。女人看见梅景,立刻熟络地打招呼。梅景挑了个临街的位置,回头看见老板娘在吧台后面,冲自己眨眼睛,还竖起了大拇指。梅景作了个鬼脸,摆了摆手。 梁辰点了糖醋排骨、粉蒸肉,梅景点了鱼香肉丝、茨菇炒青蒜、菊花老蛋汤。 “是不是男的都喜欢吃肉?我爸是无肉不欢,最爱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嗯,差不多吧,不过也有为数不少的男人不吃肉。” “谁?” “和尚。” 梅景瞪了一眼梁辰,“尼姑还不穿裙子呢。”忽然,大笑起来。 “和尚,尼姑,有这么好笑吗?” 梅景忍着笑,“我想起我表哥的儿子,他才五岁,昨天打电话给我,说他知道女的和尚叫什么,我问他叫什么?他说叫___,你猜他说叫什么?” 梁辰摇摇头,“五岁的孩子说话可不能拿常理推断。” 梅景忍不住了,边笑边说:“他-说-叫-茨-菇。” 梁辰看看茨菇炒青蒜,“不得了,除了汤,今天都是荤菜啊。” 梅景忽然把脸藏到桌下。梁辰弯下腰,看看梅景,“笑岔气了?” “嘘,我妈。” 梁辰四处一望,看见一位中年妇女站在玻璃窗外,也正朝里望,和梁辰刚好四目相对,梁辰不明情况,冲中年妇女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背对着窗子,问:“窗外站着那个?” 梅景小声回答:“是的。”忽然,发现眼前多了双熟悉的高跟鞋,抬眼往上看,正对上妈妈似笑非笑的脸,梅景站起身来,不情不愿地,“妈,你怎么在这儿?” 妈妈笑而不答,笑眯眯地转向梁辰,“这位是……” 跟着梅景早已站起来的梁辰,恭敬地说:“阿姨,你好,我叫梁辰。” 梅景连忙说:“我同事兼领导。” 妈妈保持笑容,“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向梁辰点点头。 “阿姨,再见。” 梅景垂头丧气地夹了片茨菇,“刚才还笑话你,转眼我就倒霉了。” 梁辰夹起一块排骨,心情超好,“怎么倒霉了?” “回去肯定要被我妈审。”学着妈妈的语调,“叫什么?多大岁数?干什么的?父母呢?有没有兄弟姐妹啊?你知道吗?她还曾经骗我去相亲。我才23,她就急成这样了。现在,知道我要考研,才不烦我了。” “我是你妈,也会这么审你。心里没鬼,藏起来干吗?” “那是下意识,下意识,你懂不懂?” “当然懂,下意识有时候可是真实情感最坦白的表露。” 妈妈正坐沙发上看电视,梅景边换鞋边说:“妈妈,我回来了,我上楼看书去啦。” “过来,先告诉我他是谁啊?” 梅景对着花瓶伸了伸舌头,嘀咕道:“就不能换个新鲜的。”蹦蹦跳跳跑到妈妈身边坐下,“我刚才说过啦,同事兼领导,别看人家年青,可是我们的教研组长,我上学期的期末鉴定都是他写的,评价很高,为了感谢他,就请他吃饭啦。” “真的?” “真的。” “真的?” “真的。” “你和领导吃饭都这样吗?笑得前仰后合?看见我还要藏起来?” 梅景摇着妈妈的胳膊,撒娇,“就是怕你多心啊,都什么年代了,和男的吃饭,就有关系啊?” “对啊,这都是什么年代了?那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不是说了吗?怕你多心啊。” “不藏我不多心,一藏说明你心里有鬼。” 梅景急了,“我有什么鬼?” “没鬼,你藏。” “妈妈,你能不能不说车轱辘话?” “能,”妈妈竖起大拇指,“长得挺帅的。干什么的?” “哎呀,妈―――” “哪儿的?” “妈-” “肯定是本市的,你不是要考研吗?” “妈,我上楼了。”梅景起身就走。 妈妈看着梅景的背影,语重心长地说:“梅景,你要是想走,千万别招惹人家,人家伤心,你也麻烦。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别考研。” 梅景转过身,“我一定要考研,你说帮我出学费的,不许反悔。你是他妈,还是我妈?老替他担心。” “我当然是你妈,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嘛。那孩子看起来挺好的。” 隔天晚饭后,梅景爸进书房去看报纸,梅景妈碗筷都顾不上洗,就跟着梅景进了房间,关上门。梅景看着妈妈鬼鬼祟祟的样,“又怎么啦?” 妈妈望着梅景笑:“女儿,发财了。” 梅景两眼放光,“你彩票中了?” “不是。我打听过了,梁辰是江西人。” “我知道啊。” “父母都已经去世了。” 梅景吃了一惊,“啊?”她觉得妈妈太神奇了,几天功夫,连梁辰父母双亡都打听到了。 妈妈却以为她不知道这事,埋怨道:“男朋友无父无母都不知道。” 梅景跳脚道:“我说过了,他不是我男朋友,而且你那是什么表情,人家这么可怜,你听了不但不同情,还说发财了。” “我当然同情,等他成了我女婿,我肯定好好待他。你想啊,他一个外地人,又没有父母,将来你们结婚了,我不就等于多了个儿子吗?我这么大年纪,白捡个儿子,不是发财了?” “你的意思是我是赔钱货?重男轻女。” 妈妈摸摸梅景的长发,“你更值钱,你是我用来招财进宝的。” 梅景作伤心状,“妈,对不起,他真不是我男朋友。” 妈妈抽回手,生气地坐到床上,“你别骗我了,你们学校的人都说他是你男朋友。” “你找谁打听的?” “你别管,你只告诉我梁辰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你说不是,那怎么人家都说是?” 梅景无法,只好老实交待,只是郑老师那段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饶是如此,妈妈还是跳了起来,立刻要找郑老师夫妻俩算帐去。梅景忙劝道:“别生气,别生气,梁辰已经帮我出气了,你没看见,他说是我男朋友时,郑老师老婆的脸都不知道该是什么颜色了。” 妈妈叹了口气,“多好的孩子,可惜喽,我没这个福气。” 梅景嬉皮笑脸地道:“以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长得和梁辰一样帅,心眼一样好,外地的,无父无母,整天围着你叫妈,还比梁辰有钱。今天美国,明天法国,后天澳大利亚,你想去哪去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看到钱就嫌烦,不知道怎么花啊。” 妈妈没精打彩地往外走,“哎,我的好女婿哦。”也不知道说的是梁辰,还是梅景描绘的未来女婿。不许脚踩两只船 星期天,梅景姨妈家哥哥结婚。姨夫、姨妈都已经退休,原来在一家企业工作,收入尚可,退休后,工资少了不少,哥哥在私企工作,工资只有二千来块,连公积金都没有,女朋友在一家商场做职员,收入也不高。姨妈、姨夫在郊区买了一小套房子,准备把市中心的房子给儿子结婚,谁知道女方父母嫌房子小、旧,说是亲戚家的孩子住的全是大房子,怕被人瞧不起,逼着姨妈和姨夫卖了市中心的房子,又添了五十多万,买了大套,房产证写上哥哥和他女朋友的名字,姨夫心脏本来就不好,为这事躺了好几天,不是舍不得,而是实在超出了自己的能力。接下来,装修、婚礼,姨夫、姨妈倾其所有。为此,梅景特瞧不上哥哥和准嫂嫂,说哥哥窝囊废,准嫂嫂周扒皮,准嫂嫂的父母是座山雕。 窝囊废和周扒皮终于要结婚了,梅景不想去,凭什么给这种人捧场,妈妈劝梅景,不看僧面看佛面,咱们得替你姨妈姨夫着想。梅景想想也对,把妈妈推出房间,说是要好好打扮打扮,不能丢姨妈姨夫的脸。梅景把衣柜打开,左挑右选,最后决定穿一件简约的黑毛衣,外面一件白色的小西装,下面是紧身裤加一条红色的短裙、长筒皮靴,头发用簪子盘起来,单剩下一小绺垂在耳朵边。妈妈赞道:“我们家女儿都快把新娘子比下去了。”梅景不怀好意地说:“就是要把周扒皮比下去。”妈妈皱了皱眉,劝道:“宁拆一座房,不毁一门亲。你老老实实呆着,不许惹事。” 婚礼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的,这也是新娘家提出的要求。一桌菜不含酒水要3999。妈妈给了新娘一个大红包,新娘眉开眼笑地请他们里边坐,梅景勉强挤出个笑脸,回头又瞪了一眼哥哥,径直进了宴会厅。刚进去,妈妈用胳膊抵了一下梅景,朝侧前方努努嘴,“你请他来的?”梅景一看,竟然是梁辰,赶紧说:“不是,奇怪,他怎么来了。我过去问问。”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梁辰看见梅景也很意外,“我来参加婚礼啊。你呢?” “我也来参加婚礼啊,新郎的妈是我姨妈。” “新娘是我同学。” “这么巧?对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和你同学关系很好吗?” “嗯,还行吧,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同一座城市的联系会多一点。” 梅景撇撇嘴,生气地说:“和周扒皮关系好,看来你人品也不怎么样。” 梁辰不解地问:“你说什么?” 司仪宣布婚礼开始,妈妈叫梅景赶紧入座,梁辰冲梅景妈点头微笑,算是打了招呼。梅景坐在妈妈身边,低声说:“梁辰竟然是周扒皮的同学。”妈妈轻轻打了一下梅景,“别周扒皮周扒皮的,让人家听见不好。” 婚礼按部就班地进行,很快司仪邀请新人父母上台,一对新人向父母鞠躬致谢。不比不知道,新娘的父母看起来比姨夫姨妈年轻了一大截,特别是新娘的妈妈,穿了件大红的旗袍,笑得雍容华贵,要不是年轻的新娘也在舞台上,人家还以为今天她结婚呢,梅景愤愤然。 就在这时,姨夫突然倒在地上,姨妈大声喊叫救护车,客人位纷纷拥向舞台,梅景和妈妈扒开众人,只见姨妈跪在地上,抱着姨夫的头,姨夫脸色苍白,微张着眼看着姨妈,嘴在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表哥正打电话,表嫂焦急地蹲在旁边,司仪和新娘妈妈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梅景听见座山雕激动地说:“一辈子一次,继续进行。” 梅景跨过姨夫的腿,冲到座山雕面前,大声喊道:“已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懂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懂吗?你活这么大岁数,有什么用?” 妈妈拉梅景,“别说了,别说了。”梅景的眼泪忽然控制不住地流下来,甩开妈妈的手,冲到座山雕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 座山雕显然不知道梅景是谁,气急败坏地说:“你谁啊?添什么乱?服务员在哪儿?把这疯子轰出去。” 这时,一只手拉住梅景,把梅景往人群外拖,梅景不想走,她想说点别的,但反复说的只有“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梅景想甩掉妈妈的手,但那手劲奇大,甩不掉,梅景回头一看,是梁辰。 梅景用另一只手打梁辰,却被梁辰一把握住,硬生生被他倒拖着往外走,妈妈在后面大喊:“把她带走。”梅景挣扎了一会儿,见毫无效果,索性任由他拖到酒店外面的小花园。梁辰仍攥着她的手,梅景不说话,恶狠狠地盯着梁辰,眼睛一眨不眨,倒好像梁辰是仇人似的。梁辰歪头看了看表,然后静静地看着梅景。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平静似水,旁边的人经过,好奇地回头看了又看。 梁辰看了下表,“好点了没?”梅景斜瞪着他。 “已经十分钟,眼睛不疼吗?”梅景斜瞪着他。 梁辰上下打量梅景,摇头,惋惜地说:“可惜了,可惜了,哎──” “可惜什么?”梅景继续瞪着梁辰,却忍不住问道。 “多好看的衣服,可惜和你的状态不般配啊。” “要你管。” “我是不想管,可是看见你妈都急成那样了,你姨妈姨夫也没功夫管你。我才帮他们忙的。你表哥结婚,你和新娘的妈吵架,你让你姨妈他们怎么办?” 梅景的眼圈红了,声音发抖地说:“我们家的事,不要你管。” “这不是你们家的事,是你姨妈家的事。不是好心就能办成好事的。” 梅景恨恨地说:“你知道他们有多过分,我姨夫就是被他们气的,累的,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 “你想想,把新娘的妈骂一顿,你是解气了,可对你姨妈、姨夫有什么好处,只会让两家的矛盾更深。我不知道新娘家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可是既然你姨妈姨夫已经作出了选择,不管是逼于无奈,还是由衷高兴,都已经这样了。如果和新娘的妈妈吵架,能帮到你姨妈,那你就吵,我帮你吵。可事实是,你这样做只会让你姨妈更为难,更费心。” 梅景知道梁辰说的很对,后悔了,目光转向地面,难过地说:“那怎么办?我已经和她吵了。”转而抬起头,不确定地说:“刚才她好像不知道我是谁,那是不是就不会给我姨妈惹麻烦了?” 梁辰放开梅景的手,“那新娘认不认识你?” 梅景泄气地垂下头,“认识,早就认识。”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和新娘沟通一下。再看看你姨夫的情况。” 梅景在花园里走了几圈,越想越后悔,担心因为自己给姨妈他们惹出更多的事,担心姨夫的身体,祷告新娘的妈永远不知道和她吵架的是谁,祷告新娘根本没看见自己和她妈吵架。 好久,梁辰终于回来了。“你妈让我告诉你,不要再上去了。你姨夫只是疲劳紧张,加上酒店里空气不好,没有什么大事,先回家休息了。新娘我也打过招呼了,帮你解释过了,让她不要告诉她妈你是谁。” 梅景松了一口气,又狐疑地问:“她为什么要听你的?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她不是听我的,她已经和你表哥结婚,她也不希望父母和公婆关系紧张。为了自己,为了你表哥,她也不会说的。” 梅景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周扒皮要是不为自己,那就不是周扒皮了。” 梁辰笑道:“原来周扒皮是我同学啊,难怪今天会吵起来,暴风雨一开始就在酝酿。她没有你说的那么坏,站在她的立场上,说不定,你就没有这么怨她了。” “哼,等你女朋友和未来丈母娘逼着你父母买房、买车、装修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说完,忽然想起梁辰是没有父母的,还好梁辰并没有什么异常。 “那可不一定。” “不信你试试。” “怎么试?” “找个自己没钱没本事,女儿没钱没本事,又逼着你有钱有本事的丈母娘就行了。” “没机会喽,我女朋友,聪明能干,善解人意,不贪慕虚荣,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梅景脑中有一道电流穿过,脱口问道:“你有女朋友了?” “正在努力中。” 梅景不满地叫道:“喂,你怎么能脚踩两只船?” “你是假的,不能算。” “我不管,还有不到一年,我就走了,在这之前,我可不想被人同情。” 梁辰作回忆状,“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们俩只是先假装两个月,然后呢,就让我和大家说你不好,和你分手了,你呢?则化遗弃为力量,化悲痛为努力,认真学习,考研成功。这样人家就不会笑话我,同情我了。” 梅景愣了一下,赖皮道:“我不管,计划赶不上变化嘛。我要专心复习,不想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我。” 梁辰未置可否,转身沿着鹅卵石小径向酒店大门走去。梅景跟在后面,连声追问:“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笑意在梁辰脸上荡开。 梅景不放心,“不能光听见,还要做到哦。”分手的理由 秦然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暑假很快也到了。秦然收拾了自己考研用的英语和政治参考资料,要送给梅景。秦然住在校园里的教工宿舍,离教学楼近得很,秦然叫梅景和自己一起去拿书。 一进门,梅景惊叹连连,“喂,秦然,这是你住的地方?天啊,这么乱,你也能住下去?”秦然满不在乎地说:“哪个单身汉不是这样?”“梁辰就不这样,他家可整洁了。”梅景脱口而出。忽然,梅景发现椅背上有一双长筒丝袜,压在一条牛仔裤下。梅景皱了皱眉,心想:“秦然不会已经和他女朋友同居了吧?怎么能这样?太不负责了。”想到这,说话就没好气起来,“快把书给我,我要走了。”秦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行了,小姐,我收拾一下,难得来一次,坐一会再走。书也要打个包,才好拿。”梅景拿起《读者》随意翻着。不时看看秦然,秦然刚拎起牛仔裤,就发现了长统丝袜,快速地用牛仔裤一裹,扔进了床底下的脏衣篮,瞟了一眼梅景,说:“是够乱的。反正,过两天就要搬走了,不想收拾了。”梅景低头看杂志,“哦──” “秦然。”梅景抬头一看,是个女孩,背着光站在门口,是秦然的女朋友。女孩虽然嘴里叫着秦然,眼睛却望着梅景。梅景站起身,扯扯嘴角,送上一个非常明显的微笑,带有怜悯的微笑,友善地说“你好。” 秦然继续收拾东西,没有看女孩,淡淡地说:“来啦。”转头,笑着对梅景说:“马上就收拾好了,我帮你拎办公室去。”梅景只是远远的看见过女孩,两人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但秦然一点也没有介绍女孩和梅景认识的意思,而且秦然这一冷一热的态度区别也太明显了。女孩有点尴尬地站在那里,眼光变得敌视。梅景不自在起来,解释说:“我也想考研,找秦然借几本书。”回头对秦然说:“书,我自己拿回去就行了。”“那怎么行?太重了。”秦然捆好书,“走吧,我送你。”秦然率先出门,梅景不好意思地对女孩笑笑,“再见。” 走了一段,梅景问:“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以前只远远地见过,近看也挺好看的。” “嗯。” “你走了,她怎么办?” “她也要到苏州去上学了,考上了个大专。” “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把她甩了呢。”梅景由衷地高兴。 “是啊,这两天就要和她说分手的事。” “为什么?” “以前就告诉过你原因啊。” “可是,现在她也考上了大专,为什么还要分手?” “只是个不出名的大专,将来就业肯定麻烦,又不和我在一个城市。” “那……” “你就别为我操心了。难不成,你考上了,还会和梁辰在一起?” 梅景夺过书,气乎乎地说:“我自己拿。” 秦然也不坚持,“好,我也该回去处理我的事了。” 梅景忍不住说:“如果非要伤害她,至少伤得轻一点,好吗?” 秦然点点头,“我没有那么坏。” 走了几步,梅景忽然有种恶劣的想法,回头叫住秦然,“你是不是故意的?” 秦然笑了笑,“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叫我们俩差不多时间来你宿舍,故意让她误会我。我是不是成了你光明正大和她分手的理由?是不是连你自己都觉得真实的理由显得你很卑鄙?” 秦然呆了一呆,笑道:“以前我都觉得她笨死了,希望她聪明点,今天才知道笨有笨的好处。” “唉─唉─”梅景枕着秦然的书,趴在梁辰对面连声叹气。新学期一开始,梅景就跟陆老师说和他换办公桌。陆老师看看惊讶的梁辰,慈眉善目地说:“好,好,好。”梅景毫不羞涩地坐到了梁辰对面,毫不愧疚地把作文本、作业本、测试卷一点点推到梁辰桌上,偶尔有人投来怀疑的一瞥,梅景就送上一个毫无城府、灿烂如花的微笑。有时,梁辰不动声色地把作业本、测试卷推回来,用眼睛说:“我可没答应帮你批改这些。”梅景毫不犹豫地再推回去。 梅景叹了很多气口后,看看无动于衷的梁辰,觉得更加郁闷,遂更加夸张地叹了两声,梁辰仍无反应,梅景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叹气?” 梁辰打了个大大的对号,合上作业本,“终于批改完了,为什么叹气?” 梅景气恼地说:“不告诉你,谁让你刚才不问。” 梁辰活动活动自己快僵掉的脖子,“我刚才问,你也不会告诉我。去,给我倒杯水。” “凭什么?” “不去?我刚才批改的作业本可有一半是你的。” “我去,你已经告诉我凭什么了,理由充分,我当然去。外加我爸的雨前龙井。”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罐子。 “雨前龙井?难不成还有雨后龙井?” 梅景一边泡茶,一边不屑地说:“这都不知道,还说自己喜欢喝茶。龙井茶在清明前采制的叫明前,谷雨前采制的叫雨前。向有‘雨前是上品,明前是珍品’的说法,雨后龙井就变差了。龙井的茶农有句俗谚语──早采三天是个宝,迟采三天变成草。胡峤诗云:‘玉髓晨烹谷雨前,春茶此品最新鲜。’” 梁辰由衷地赞叹:“没想到你还懂茶叶?厉害。” 梅景把笔记本转到梁辰面前,作惊异状:“难道你不知道有个家伙叫百度吗?” 梁辰看了一眼百度,淡淡地说:“不好意思,我只认识谷歌。”转头看着飘浮在水中的碧绿茶叶,说:“好茶,以后批改那些作文就靠你的茶了。” 梅景把一盒茶叶放到梁辰面前,“装,我看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好茶。” “还是说说你为什么叹气吧。” 梅景高兴起来,“哈哈,终于忍不住了吧?”边泡茶边唱:“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我可是看你连叹了18口气的份上才问你的。” 梅景惊讶地说:“才这么少?” “你以为有多少?” “哎-哎-”梅景叹道。 “说不说啊?不说我出去运动运动。”梁辰起身要走。 “别急啊,我补两口,凑个整数而已。”转而忧郁地说:“你觉得秦然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梁辰笑道:“你是小女孩吗?你以为生活是电视剧啊?人物一出场,先要问一句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告诉你,大多数人都是不好不坏的人,本质不坏,但有时为了自身利益,干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我不例外,你也不例外,我想秦然也不例外。只是坏的方面不同,坏的程度不同而已。” “今天,我看见秦然的女朋友了,秦然因为考上研究生就要和她分手,考研前,他就是这么计划的。我觉得他好卑鄙。而且,我觉得被他利用了,他叫我去他宿舍拿书,故意对我很热情,对他女朋友很冷淡。你说他怎么能这样?”梅景越说越气愤。 梁辰心想,“你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不是一直说考上了,就和我拜拜嘛,批评别人这么来劲,怎么不批评批评自己呢。”不由得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无奈而又坏坏的笑。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梅景问。 “对,你说的都对,但是这种事,正义帮不上什么忙,杀了秦然,罪不至死,强迫秦然继续留在他女朋友的身边?心都走了,那个女孩也不会得到幸福。所以,批评归批评,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爱情怎么可以这样?” “或许他们之间还称不上爱情,至少秦然对那女孩还不是。” “哼,他当人家是备胎。” “别生气了,备胎没爆,你先爆了。走,去打羽毛球。” “不想去。” “你要小心啊,同志们可又以为你不理我了。这两天我收获了很多慰问,也收到了少许幸灾乐祸。你不是也怕别人拿这事烦你吗?再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去也行,不过,你不许用右手,不许跳起扣杀,不许近网快攻,不许┄┄” “哎呀,我忘了,刘老师约了我打球。”边说边向门口走去。 “没关系,三个人一起打。” 梁辰在走廊里,隔着窗子说:“不用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复习吧。一寸光阴顶十分。” 梅景追到门口:“那怎么行?别人又该问东问西了。” “没事,我会解释的。”梁辰一溜烟下了楼。 梅景拍拍手,“哼,跟我斗。”她的眼泪在飞 夏去冬来,考研的时间越来越近,秦然给梅景寄来一包书,有最新的政治、英语复习材料,还有上一届考生的新闻专业教材,最厉害的是竟然复印了几本老师的讲课笔记。梅景粗粗翻了一遍,发现好多内容考研指定用书上都没有。梅景更加卖力的备考。 以前,梅景上课时是不看教案的,因为每一个教学环节、每一个知识点都印在梅景的脑子里。但是,现在不行了,每次课都要看几眼,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应该说大多数老师上课都会看教案,但梅景有点心虚,觉得对不起孩子们,以至于她常常梦到上课铃响了,自己抱着教案在走廊里飞奔,着急地想,课还没备好,怎么办?怎么办?一急就醒了。好在两个班级的成绩都没有下降。 这天下午,通知召开全年级大会。年级大会经常这样,根据需要,不定期召开。老师们三三两两进了会议室,有人笑道:“知道我们都要开会,那帮学生不知道又疯成什么样了”。梅景抱本英语书,抢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 陈主任打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平息。“各位老师,这个学期快要结束了,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初二年级各项工作开展得比较好。有三位老师获得了校、区、市表彰,有十八位同学在各类比赛中获奖。明年秋天,我们的学生就要上初三了,今天在座的大多数老师都会跟到毕业。三年的努力成果如何,全看中考成绩。但中考成绩如何,不是初三一年决定的,初二也很关键。最近一段时间,有好几位家长跟我说,担心他们的孩子基础不牢。我很奇怪,问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他们说,个别老师整天忙于个人事务、个人前途,担心老师没时间管孩子。”梅景放下书,竖起了耳朵。“大家知道,不少孩子是交了几万块才进来的,家长给了这么多钱,我们又不好好教,怎么对得起家长呢?” 梅景最不爱听这种话,收赞助费的又不是老师,凭什么别人收钱,却让老师们觉得对不起家长啊。“我希望每位老师都能分清主次,认真工作,自己上课,自己批改作业,不要找人代劳,自习课按时到岗。”有人悄悄议论,“说谁呢?”有人笑笑,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陈主任话锋一转,笑着说:“绝大多数老师都是爱岗敬业的,这点勿庸置疑,家长们反映的只是个别老师的问题,他们说的话也未必全部真实,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陈主任的目光扫过梅景,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分明是“说的就是你”。梅景头脑一热,站了起来,“陈主任,我有件事想和您说,但一直没敢说,刚才听了您的讲话,很受鼓舞,我想和您说说也无妨。”陈主任鼓励道:“好啊,你说。”“前几天我听一个家长说,您是靠拍马屁当上主任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此言一出,全场肃然,目光齐刷刷望向梅景,又齐刷刷转向陈主任。在这么富有中国特色的场合以这么没有中国特色的方式说话,有几个中国人亲身经历过? 陈主任没想到梅景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愣了一下,激动地喊道“谁?谁说的?这是造谣。”梅景吃惊地说:“陈主任,你生气啦?不要生气,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陈主任忘记了面前的麦克风,扯着嗓子喊:“凌梅景,别以为考研了,就有什么了不起。”梅景继续吃惊状:“陈主任,我没说考研了不起啊,而且考研和我刚才的问题也没关系吧?”陈主任气得声音都抖了:“我告诉你,我刚才说的就是你。”梅景笑着说:“陈主任,你看这样多好,你刚才不点名,我都不好意思对号入座,替自己申辩。一,我从来没落过一堂课。二,我的自习课,我是没去,但那是因为都被您拿去上英语课了。三,最关键的是我教的两个班语文成绩一直都不错。只要成绩没问题,我用多长时间,用什么方法,重要吗?” 有个老教师息事宁人地喊道:“散会了,散会了,都回家吧。”却没人离开。梅景继续说:“陈主任,你对我这么开诚布公,我也得坦诚地谈谈我对您的想法。您能不能不要在上班时间,反复回忆文革后您考上师范没有抛弃您未婚妻的事。您问问在座的老师,哪位没听过您这段事迹。浪费大家上班时间到是次要的,我担心的是,您这样做伤害了您的妻子。还有您能不能不要在学校讲黄色笑话,打情骂俏,贾宝玉意淫,我觉得您这是口淫。您要是对您妻子的过去和现在都这么不满,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不要污染学校环境。”有笑声传出,还有人叫了声好。 “还有,您能不能不要没事的时候玩跟踪游戏,不要一边谴责人家不道德,一边期待不道德的事情发生。端杯咖啡,不等于就懂莎士比亚了,泡杯茶,也不等于就能讲论语了。我们作老师的,不能光有老师的名号,还要有老师的内在。陈主任,您说呢?我的话,说完了。没事,我先走了。”梅景转过身,腰背挺直,很有节奏地踩着高跟鞋,她感到背上粘了无数双目光,听到陈主任气急败坏地声音:“你――这――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 走在空旷的校园里,梅景觉得又解气又茫然,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往前走,一直走出校门,走到桃花园,梅景掏出20元钱递给看门的大爷,大爷诧异地望着她,“姑娘,现在没桃子摘。”梅景笑笑:“没事,我随便看看。”大爷说:“那你进去吧,不用买票了。” 现在是冬天,桃花园里没什么人,梅景以前都是桃子满枝时才来这,一边玩,一边吃桃子,玩够了,再买一些桃子带走。冬天,桃树光秃秃的,无遮无拦,梅景有点纳闷,以前像片小森林似的桃园,怎么今天看起来这么小呢,从这头可以轻松地望到那头。冬天的桃园真冷清,显得手机铃声特别清厉,梅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大白菜鸡毛菜通心菜油麦菜,绿的菜白的菜同,什么菜炒什么菜,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什么羊什么样,什么羊都喜洋洋。”是梁辰。掐断,又响,掐断,又响,又掐断,又响,梅景气愤地关机。 梅景坐在长椅上,吹着冷飕飕的风,摊开英语书,用笔勾画出那些还不认识的单词。一位老人从旁边经过,看了她几眼,走过去,又走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梅景连忙站起来,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说:“不用,不用,谢谢您。”老人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梅景,有点不放心的样子,梅景忽然想到,“天啊,他不会是以为我要自杀吧?”梅景坐下,继续吹风、看书,可惜一个单词也记不下来。 梅景用余光瞄瞄了和自己并排而坐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拿起,又赌气扔回去,终于又拿起,开机,四条短信迎面而来,“你怎么能这么冲动?是三岁小孩吗?”“我已回学校,你在哪里?”“关机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见面谈谈。”“告诉我你在哪里,或者回家。没什么大不了的。”眼泪模糊了双眼,梅景恨恨地抹了抹眼睛。“大白菜鸡毛菜通心菜油麦菜,绿的菜白的菜同,什么菜炒什么菜,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沸羊羊,什么羊什么样,什么羊都喜洋洋。”歌声再次响起,梅景看着不断闪烁的屏幕,按下接通键。 “梅景,你在哪里?” “桃花园。” 梁辰看见微笑着冲自己招手的梅景,脸蛋红扑扑的,不禁很生气。 梅景指着桃林,说:“真奇怪,以前觉得这片桃林好大好大,今天看起来怎么这么小。” 梁辰瞟了一眼梅景,不说话。 梅景叹了口气,“你没来过这儿吧?我小时候差不多每年都来这摘桃子。” 梁辰望着桃园,不说话。 梅景沉不住气了,“喂,你找我干吗?” 梁辰淡淡地道:“本来有事的,看见你这么高兴,又觉得没事了。” 梅景不笑了,冷冷地说:“带绳子没?” 梁辰不明所以,“绳子?” “给我根绳子我好上吊啊,这样有事了吧?” 梁辰挠了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景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这下你满意啦?” 梁辰看着满面泪珠的梅景慌了,摸摸口袋,没有纸,伸过衣袖说,“你将就着用吧。”梅景一把抓住,结结实实地擦着眼泪鼻濞,一面擦完,把梁辰胳膊转个弯接着擦。梁辰真是奇怪了,刚才还笑眯眯地,怎么转眼就能制造出这么多泪呢?为你赌一回 最后几个月,梅景过得很忙乱,也很寂寞。老师们对她特别客气,但明显疏远了,打个招呼就匆忙离开。梅景能理解,毕竟人家在这学校要呆一辈子,没必要因为自己得罪陈主任。梁辰对自己倒是一直那样,只是好像特别忙,忙到没有太多时间搭理她。梅景有些失落,有时想这样也好,本来就是假的,以后也注定要分开。更何况繁重的复习让她没有多少机会自怜自艾。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学校是再也呆不下去了,走,必须走,这是她唯一的信念。 捧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梅景眼泪差点掉出来。站在教学楼的最高层,她俯视着曾经以为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地方的校园,心里想,在这里作为老师再呆两年的价值,也许是让自己明白,世界上没有最纯洁的地方,老师不过也是一群普通人,有人高尚一些,有人卑鄙一些,有人可爱一些,有人讨厌一些,有人胖一些,有人瘦一些。 梅景默默地办好了手续,没有向人提起通知书一事,也没有人问她这件事。七月一日,梅景离开了中学校园。 暑假里,梅景常常一个人呆坐在窗前,夏日藤蔓长出浓密的绿叶,随着细细的藤条从顶楼一直垂到离地面只有一米多的地方,梅景伸出手去,就可以摘下一片小小的叶子。梅景觉得藤蔓很神奇,冬天的时候,他们像细细的皱纹,苍白地趴在楼壁上,几乎让你意识不到它们的存在,夏天,不经意间已经繁华似锦,无时无刻不让你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就像梁辰,以前他天天在那里,几乎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但你知道他永远在那里,而这个暑假,梅景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认识过一个叫梁辰的人,那些和他发生的故事,是不是只是一个梦。因为梁辰自从放暑假以后再也没有找过梅景,连个短信也没有。也是在这个时候,梅景才发现,自己的QQ里远方的同学、朋友不少,可是唯独没有梁辰的,如果有,她至少可以通过那明亮或暗沉的头像,感受一个人在或者不在。梅景为自己的若有所失不满,这不是她设想的结局吗?为什么实现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梅景讨厌不开心的自己,决定自己去看场电影,也不知道正在上映哪些电影,也不管好看不好看,反正她要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看完一部电影。梅景选了一部儿童片,坐在一堆孩子中间,跟着他们傻乐,倒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走出电影院,灯光耀眼,车水满龙,喧嚣异常,梅景冷眼旁观,心越发往下沉,那热闹就好像被帷幔隔了开来,热闹都是别人的,与自己全不相关。倒是并不响亮的手机短信声音吓了梅景一跳,虽然世界很吵,手机又在包里,但她肯定她的手机刚刚接收了一条短信。梅景慌乱地打开包,包里很乱,她用手乱摸了一通,却没有摸到手机,于是,干脆蹲下来,把包里的东西通通倒在人行道上,总算找到了手机,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梅景打开来一看,一丝笑意就从嘴角漫了出来,整颗心似乎也有了着落。短信是梁辰发来的,“你在哪?”梅景看看接收时间,握着手机,在人行道上来回踱着,好容易挨到十分钟,回了短信“在回家的路上。”等了很久,梁辰并没有再说什么,梅景的情绪又低下来,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快到小区门口时,一个人从昏暗的墙边走过来,叫道:“梅景。”梅景转头一看,竟然是梁辰。“你怎么在这儿?” 梁辰看了看手表:“夜里十一点多才回家,也不怕你父母担心。” 梅景踢着人行道上的地砖,“嗯,是有点晚。”心想谁让你不回短信的,追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梁辰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说:“等你。” 梅景的心怦怦跳了起来。“等我干嘛?” 梁辰缓缓地说道:“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这似乎是梅景期盼了很久的话,她为等这句话郁闷了很久,这她比谁都清楚。但是她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不行。”梅景说完,自己也很吃惊,她觉得自己的嘴巴、心、大脑是分离的。 显然,梁辰也没有料到她回答得这么快这么干脆,有点尴尬,有点难堪,“你就不想想再回答我?至少应该明天再告诉我答案,你知道你这样让我多没面子吗?”梅景觉得自己的理智越来越占上锋,冷静地说:“明天也不行。” 梁辰猛然一把拽过梅景,转眼间梅景的背就贴在了墙上。梅景的双手不由紧紧反扒住墙,紧张地看着梁辰。梁辰的脸越来越近,双手撑在墙上,把梅景笼罩在自己的怀抱里,梅景全身绷紧,眼睛却闭了起来。耳边、唇边梁辰的气息越来越重。梅景听到怦怦地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梁辰的。可是过了一万年,却什么也没发生。梅景小心地睁开双眼,看见梁辰已经放下双臂,站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还恨不得变成照片一样,紧紧贴在墙上。 梁辰温柔地说:“为什么闭上眼睛?” 梅景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害怕。” 梁辰笑了,更温柔地说:“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梅景咽了口唾沫,竟然点了点头。 梁辰的笑忽然变得坏坏的,“还是又害怕又期待?”梅景的脸彻底羞红了,这的确是她刚才的状态。 “要不我们试试看,把你又害怕又期待的事变成现实,看看究竟会怎么样?”梁辰伸出双臂,撑在墙上,又把梅景笼罩在自己的怀抱里。 梅景捂住脸,急促地说:“不要。” 梁辰在梅景耳边低沉地说:“其实你喜欢我,对不对?” 梅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梁辰却得到了极大的鼓励,轻轻地掀开梅景扔捂着脸的手,全部攥在自己的左手里,右手抬起梅景的下巴。梅景眼巴巴地看着梁辰的唇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覆上自己唇的那一刻,又鬼使神差地闭上了眼睛,手挣扎了两下,在梁辰的坚持下,也变得无力起来。梁辰的轻柔地在梅景的唇上流连,渐渐觉得不够,伸出舌尖试探性地想从梅景的齿间侵入,手也摸索着来到梅景的腰间,这让梅景一下神智清明起来,一把推开梁辰,低声叫道:“不行。” 梁辰意乱神迷地看着梅景,半天才说:“为什么不行?”他是真的很疑惑,梅景的反应是喜欢他的,可今天晚上他已经说了三次不行。梁辰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一点点,诚恳地问:“告诉我为什么不行?” 梅景嗫嚅了半天,终于说:“不行啦,我要对颜大壮负责,他不谈恋爱我是不能谈恋爱的,我对自己发过誓,而且我要去上研究生了,我不喜欢异地恋。” 梅景的第一个理由让梁辰哭笑不得,他这才知道,梅景身为女人,对男人的责任心不是一般的强,而自己不是梅景唯一想过要负责的男人,这个叫颜大壮的男人似乎比自己更幸运。梅景只不过想着怎么不让梁辰太丢脸,而这个颜大壮是实实在在占便宜的,他不谈恋爱,梅景就不敢谈恋爱,这影响力让梁辰深深地嫉妒。“颜大壮是谁?为什么你对要他负责?” “是我高中同学,全班同学都说他喜欢我,到现在都在等着我。他是我在这世界上除了爸爸以外最信任的男人,虽然我们现在很少见面,但是我相信只要我有需要,他绝对是那个义无反顾帮助我的人。所以,我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等颜大壮谈恋爱了才能谈恋爱。” 什么?颜大壮是梅景在这世界上除了爸爸以外最信任的男人。这么高的评价,梁辰是真嫉妒了。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喜欢他吗?” 梅景低下头,“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梁辰霎时觉得天都亮了,只要梅景不喜欢,再高的评价,也不过是个蓝颜知已。梁辰不觉得梅景可笑,甚至还有点感动,只有一个真诚的人才会如此真诚地对待别人的感情,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这很可笑,但梁辰只有感动、怜惜、珍视。 梁辰握住梅景的手,“我不知道你的责任感怎么这么强,但是我想如果你从没有对他承诺过什么,应该没有哪个男人想到你正在默默地为他负责。” 梅景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他从没有明确地和我说过喜欢我,我也没办法明确地拒绝,告诉他我只想和他做朋友。而且我担心说了,连朋友也做不成了,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梅景,即使他真的还喜欢你,你不靠近也不离开的态度,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假如你真的对他没意思,不如大方地告诉她你恋爱了。他也许会痛苦一段时间,但总好过在无望的希望中虚耗时光。你愿意为了我,试着去解决这个问题吗?其实这是只是你自己心里的一人结,你自己就可以解开。” 梅景想了想,“嗯,但是在我解决之前你不许再像刚才那样……”梅景的脸又红了。顿了顿又说:“我们不在一个城市怎么办?” 梁辰觉得梅景真是个神奇的人,那么虚幻的问题和这么现实的问题,都存在她的大脑里。梁辰想了想,“我赌你会全心全意爱上我。这个问题我来解决。我愿意为你赌一回。其实我已经在赌的路上。你一定要耐心地在路的那头等着我。” “赌什么?” “赌你其实已经深深地喜欢我。”饭盒月亮下的表白 梅景没想到自己如此急切地想解决那个问题,似乎怕解决得太迟,而使自己失去与梁辰携手向前的机会。为了解决那个问题,梅景设想了很多种和颜大壮的交谈方式,最后打开QQ,发出去的却是“颜大壮,我可以谈恋爱吗?” 颜大壮受宠若惊,“你问我你可不可以谈恋爱?大小姐,没想到我在你那享受的待遇这么高。你,当然可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问?” 梅景无比老实地说:“他们都说你喜欢我,你是我最信赖的朋友,我觉得对不起你,我本来下定决心等你有了女朋友才谈恋爱,可是,现在我遇到一个我很喜欢的人,所以来问你。” 颜大壮被感动了,“傻丫头,我是曾经很喜欢你,但你早说过了,你不喜欢比自己小的。我早就明白你的心意了。要怪只能怪我妈,把我早生了几个月。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会是你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梅景没想到,自己埋在心底几年的问题,原来在颜大壮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关上电脑,梅景立刻给梁辰打电话,结果梁辰的手机关机了。并且,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手机一直是关着的。梅景怀疑那晚是不是自己做梦了。 九月一日,梅景走进了大学校园。秦然殷勤地陪着她跑东跑西,办好了入学手续。第三天晚上,宿管阿姨叫梅景下楼,楼下有人找,梅景跑下楼,只见秦然站在女生楼门口。 看见梅景,秦然掏出两张电影票,“今天晚上去看电影。”说得自信满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那么笃定的语气,梅景怒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去看电影?我不去。” 十拿九稳的事竟然被拒了,秦然讪讪地一时无话可说。梅景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考上研究生,你还会请我看电影吗?” 秦然油滑地说:“你不到这来,我肯定没办法请你看电影。”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秦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以前的事让你对我有看法,但是恋爱结婚本来就是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遇到合适的人啊。我已经25岁了,你不会希望我那么天真吧?” 梅景认真地说:“我没希望你那么天真,可惜的是,我就是那么天真。我和一个人在一起,肯定是因为喜欢他,如果我真心喜欢他,即使分隔两地,我也不会放弃他。我会和他一起努力,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 秦然带着一丝嘲讽地笑:“真的?如果梁辰邀请你去看电影,你会答应吗?” 梅景脱口而出:“我绝对答应。” 事后,梅景有点后悔,不是后悔拒绝秦然,但秦然帮了自己那么多忙,自己为什么不能婉转点拒绝呢?梅景发了个短信给秦然,只有三个字“对不起。”秦然很快回了过来,“没关系,我只是比你坏或者说成熟了一点点,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梅景释然,“好,我会理解你的成熟,也请你理解我的幼稚。” 一开学,梅景想着应该换个手机号,又想还是等几天再换吧,她努力告诉自己这并不是因为要等某人的电话。某人从那天接吻事件后,就没联系过她。她又试着打了几次,还是关机。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周末的傍晚,梅景和舍友一起向食堂走去。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凌梅景。”梁辰站在食堂门口粗壮的银杏树下,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好大一枚帅哥啊。”“梅景,他在叫你哎。”“梅景,他是谁?”舍友们七嘴八舌地叫着。梅景觉得这些声音一时离自己好远,一时又离自己好近,只是定定地望着梁辰,看着梁辰慢慢走近自己。然后,异常冷静地问梁辰:“你是来出差吗?” 梁辰依然温柔地笑着:“不是。” “那你来旅游?” “不是。” “来见同学?” “不是。” “那你来―――” “我来找你。” 一层水雾迅速迷蒙了梅景的双眼,“你知道你多少天没和我联系了吗?” “53天。” “这些天来,我都怀疑那天的事是我做的梦。” “因为我想给你充足的时间处理你心里那个结,你解开了吗?” 梅景点了点头,“嗯。” 梁辰接着说:“而且之前我还没完全确定自己能到这个城市来。” “现在呢?” “我已经在这个城市安顿下来,还是做老师。” “为什么手机一直关机?” “一直在找新工作,换了卡,对不起。”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其实,梁辰是故意的,他竭力控制自己与梅景联系的冲动,他想让梅景感受一下思念的滋味。他反思了自己和梅景两年来的相处,觉得自己常常像个救火队员,而且是不需要拨打110就已经出现在火场的救火员,来得太容易,人反而不会珍惜,觉得你本应该出现在这里。他想做梅景的救火队员,但得让梅景体会一下,拨打110等待救火队员的焦急和看见救火队员的欣喜。只有这样,梅景才会在思念中明白,他,梁辰,在她,凌梅景的心中到底有多重要。这也是他想知道的,显然他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答案。 梅景仍然不依不饶,“为什么非得安顿下来才来找我?” “因为我想跟上你的脚步,和你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然后对你说──” “说什么?” “我喜欢你。”身后的四个姑娘刚才一直左看看梅景,右看看梁辰,心想二位当我们是没有知觉的布景板吗?现在,终于在哑迷一般的对话中捞到了听得懂也最想听的四个字,那感觉仿佛自己听见告白了一样激动。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你?”梅景肃着脸说。 “难道你不答应?”四个姑娘一起着急地喊,这么帅的帅哥,不光是梅景的私产,她的决定关乎梁辰能不能成为整个宿舍负责养眼的公产。 “我当然不答应。”梅景委屈地说。 “为什么?”四个姑娘简直不能相信梅景会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简直就是在一幅纯美的画卷上,点了个大大的墨点。一时,敲脑壳的敲脑壳,拽胳膊的拽胳膊,齐心协力想把这个破坏她们幻想成真的坏丫头摇醒。梁辰的脸一下子也白了。 梅景看看破旧的食堂、明晃晃的太阳、敲着饭盆嘻嘻哈哈的男生,无限委屈地说:“一点都不浪漫啊。”转而怒气冲冲地对着梁辰:“你干嘛在食堂门口说,我们学校最美的地方是大草坪,不知道吗?而且,月亮比太阳朦胧美丽多啦,就不能选个合适的时间吗?” 梁辰和四个女孩齐齐松了气。姑娘们转头一齐对梁辰发难:“对啊,你就不能选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地点,没情调。”又齐转过头拉起梅景:“走走走,这太好办了,现在就去大草坪,等月亮出来。” 梅景:“还没吃饭呢。” 波波喊道:“我去买盒饭,你们先去大…草坪。” 六个人端着盒饭,坐在大草坪旁的石凳上。同班男生骑车经过,“喂,你们干什么呢?”五位姑姑齐刷刷地说:“等月亮。”梁辰微微侧过脸,希望男生不要注意他,这个答案对他来说真是有些幼稚而难为情。虽然一个男生五个女生一起等月亮,是奇怪了点,好在大学里就是不疯狂不自在的地方,男生莫名其妙地笑笑,招招手准备离开,忽然又说:“你们怎么知道一定有月亮?” “乌鸦嘴,赶紧走,赶紧走。” 不过乌鸦嘴之所以有名,就在于它常常能预言准确。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四位看热闹的姑娘比两位主角还懊丧。梁辰看看饭盒,想出个主意,礼貌地说:“能不能请四位帮个忙造个月亮?”五个姑娘疑惑地看着梁辰:“造月亮?” 梁辰指挥四个姑娘,两个蹲在石凳上,两个站在石凳上,一人举着个饭盒,凑成圆型。梁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递给站着的姑娘:“麻烦你,手机对着月亮。” 梁辰站在梅景面前,低下头:“梅景,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梅景说:“这个月亮小是小了点,又太黯淡了一些……”波波打断她的话,“凌梅景,你再这么矫情,我们就不给你举月亮了。”梅景连忙说:“好啦,好啦,我愿意。”四个女孩一起叫道:“亲一个,亲一个。” 梅景拉起梁辰,“快跑。” 梁辰边跑边问:“为什么跑?” “难道你想大庭广众之下……” “那不大庭广众之下呢?”梁辰愉快地反手握住梅景,拉着梅景朝一条小路跑去…… 小路虽偏却不静,而且全是成双作对,大都在卿卿我我,梁辰感叹大学扩招后果很严重。梅景偷眼瞧瞧四周忘我的一对对,心想,哎呀,怎么好意思? 梅景回到宿舍时,四位姑娘七嘴八舌地问:“你怎么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住了呢?”“帅哥要抓捞。”“看中就要立刻扑倒,这年头痴情排队的、厚脸皮夹塞的、不要脸横刀夺爱的可多着呢。”梅景不由得感叹:“真没想到,虽然比我小两岁,你们可比我开放多了。” 梁辰是心不甘情愿地送梅景回宿舍的,他心急了,热豆腐也答应了,可是没有个清静的放热豆腐的盘子,心急还是吃不了热豆腐。他想自己租的房子得赶紧布置起来。吻来吻去的日子 "其实,梁辰租的小屋原本家具是比较全的,但梁辰让房东把床、沙发、书桌都搬走了,他觉得这几样东西是经常用的,还是换成新的、自己喜欢的。因为房子面积小,他本来打算买一个小书桌,一张单人床,自从接吻未遂事件后他有了新想法。 梁辰去家具城挑了一张1.8米大床,估计卧室放下这张床后,就没什么地方了,又选了一张足够两人用的书桌,沙发选了布艺,但不是特别松软的那种,因为他记得梅景说过,她不喜欢陷进沙发里。梁辰觉得自己像个预谋做坏事的人。回去的路上,路过音像店,一张DVD吸引了梁的目光。 周末,在梁辰小小的、干净的一居室里。 梁辰:“我陪你看电视剧吧。” “看什么?” “你最喜欢看的《秘密花园》。” “你不是最讨厌看韩剧吗?” “拍你马屁啊。” “好。不许中途逃跑。” “绝对不会。” 两人窝在沙发里,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集一集地看,梁辰努力睁着快闭上的眼睛。朦胧中,看见男主和女主坐在一咖啡屋里,女主嘴角沾了咖啡沫,男主站起来,隔着桌子,探过身体,舔掉咖啡沫,说:“女人是不是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都会把咖啡喝到嘴角。”女主愣愣地望着男主。梁辰一下子来了精神,颇有深意地望着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梅景,梅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睨了他一眼道:“你是看电视剧还是看我?” 梁辰:“在三亚的时候,你为什么问我看没看过《秘密花园》?” 梅景愣了一下,有点脸红,“不是说过了吗?随便问问,我觉得好看呗。” “不是随便吧,我帮你拿饮料。”梁辰起身拿了罐旺仔牛奶,打开,递给梅景,“我差点睡着了,刚才那段没看清,再看一遍。”梅景喝着旺仔牛奶,狐疑地看看梁辰。 电脑上,男主和女主坐在咖啡屋。梁辰:“咖啡屋是不是比饭店浪漫点?”梅景喝旺仔。 女主嘴角沾上了咖啡沫。梁辰:“我还是喜欢芒果味,旺仔牛奶也不错。”梅景偷偷瞟梁辰。 男主站起来,隔着桌子,探过身体,舔掉咖啡沫。梁辰转过身,目光灼灼,“以前我太傻了,我也要这样的待遇。” 梅景握紧旺仔牛奶,心虚地说:“什么待遇?”心里鄙视自己:“明知故问,简直是诱惑。” 梁辰的唇舌沿着梅景的唇线滑过,梅景闭上了眼睛,呢喃着说:“没有。”梁辰低语道:“有,很多。”轻轻浅浅继续流连,右手伸到梅景的腰际,轻轻一揽,梅景倒在梁辰怀里。梅景挣扎着想坐起,梁辰微微箍紧双臂,轻轻浅浅的吻也变得深沉有力,渐渐探入,唇舌纠缠。梅景觉得好安静,好幸福,伸出双臂,搂住梁辰的脖子,笨拙地试着回吻梁辰,脑海中突然跳出两个词“天衣无缝、唇齿留香”。脸不由得更红了。 梁辰紧紧抱着梅景,看着梅景红通通的脸,问:“冷也红,热也红,今天不冷不热,为什么红得这么厉害。”梅景摆弄着梁辰的钮扣,不说话。“应该是羞红的,蓄谋已久勾引我。” 梅景恼羞成怒,坐起来道:“我哪有,哪有?” 梁辰淡淡地说:“还不承认,在三亚时问我有没有看过《秘密花园》,今天又专门给我看这集,无非是启发诱导我,还好我够聪明,否则岂不白费了你一片苦心。” “那你呢?你帮我擦芒果汁,就没什么想法?” “没有。” 梅景昂起头,骄傲地说:“我这么秀色可餐的人坐你对面,你竟然没有想法?” “你希望我有想法?” “没有。” “看来,你真是想勾引我。” 梅景轻轻地打梁辰的胸脯,“哼,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哪里得了便宜?我是配合你。” 梅景不打了,看着梁辰,不怀好意地笑道:“我可不能白担了虚名。”说着,吻向梁辰。梁辰抵住梅景扑过来的身子,连连摇头:“那也得你有这个能力。”梅景使劲,却不能靠近梁辰。大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梁辰腾出一只手,拍拍梅景的头,“别生气,别生气。我来帮你。”手一松,梅景摔在梁辰身上,鼻子撞上了鼻子,梅景顾不得疼,头一歪,吻住了梁辰,渐渐却被梁辰转守为攻,在神志迷失之前,梅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次在哪儿见过《接吻大全》这本书的?” 在意乱神迷时,梁辰对梅景说:“你以后到这来温书好不好?”梅景无意识地回答:“嗯。”梁辰阴谋得逞地笑了。 开始时,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看着看着,梁辰就靠了过来,衔住梅景的耳垂,梅景伸手轻轻打他,他不管,唇舌细细密密地舔噬着,梅景终于转过头来要训斥他,还没开口,就被他的唇迎了过去。如此几日,两人终于下定决心,面对面坐。 这日,看着看着,梅景累了,一抬头,梁辰静静地坐在那批改作文,左胳膊搭在桌上,右手刷刷地写着评语。梅景下意识地枕到了梁辰的左胳膊上,还像小狗一样来回蹭着。梁辰的右手顿时停在了那里,俯下身,先是左脸颊,然后是鼻子,然后是嘴,隔着桌子两人就这样缠绵着。 等两人红着脸坐好,才发现笔在两人纠缠的时候也跟着舞动了不知道多少回,那篇还没批改完的作文上全是横七竖八的曲线。梅景看好戏般地探过头说:“怎么办?” 梁辰看着梅景送到自己唇边的脸说:“就说我女朋友吻我吻成这样的。”说完又吻了上去,还不忘吸取教训,把笔拿得离作文远了一点。 梅景在梁辰对面笔直地坐好,保持安全距离,禁不住好奇又问:“到底怎么办啊?”梁辰眼望天花板想了想,满面笑容地说:“有了。”梅景一听警惕性全无,又探过身去,梁辰准确无误地接住两瓣已经红艳艳的嘴唇,认认真真吻起来。梅景挥舞着双手,气急败坏地在一片唔唔声中骂着:“骗子,骗子。” 梁辰心情甚好,发现这篇作文自己先前写了一半的评语太不厚道了,最后因为这一吻,评语成了这样:“多多观察真实的生活,不要胡编乱造。不过,你超凡的想象力让我非常愉快。” 梁辰和梅景的晚上分外忙碌,一个忙着备课、改作业、看书,一个忙着写论文、写读书笔记、看书,在这中间,两个人齐心合力地忙着吻来吻去。结果是,梅景常常过了宿管阿姨关门的时间回宿舍。在又一个吻来吻去时,梁辰说:“梅景,外面很冷,宿管阿姨肯定很生气吧?”梅景唇齿不清地嗯着。“那你就留在这儿好不好?”梅景斗争了好几天,天寒地冻宿管阿姨警告自己好几次了,而且自己跑来跑去也很冷。但是……梅景舍不得不去梁辰那,但她也害怕。 梅景红着脸问:“只有一张床,我来了,怎么住?” “我睡沙发。” 梅景放下心来。在舍友们的奸笑中,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悄悄搬到了梁辰那。 在这个不南不北的城市,冬天没暖气,还是很冷的。梁辰说到做到,老老实实抱了被子去沙发,梅景悄悄打开门,偷看了梁辰几次,就锁上门放心大胆地睡了。半夜,梁辰狠下心,蹬掉了被子。 第二天,看着鼻濞眼泪直流的梁辰,梅景心疼地说:“要不我还是搬回学校去住吧?”梁辰擦了擦鼻子,着急地说:“没事,适应两天就好了。你搬出来一天又搬回去,不好。”梅景想想也是,舍友们肯定得刨根问底到天明。半夜,梁辰狠下心,又蹬掉了被子。 梁辰终于如愿以偿地发烧了,而且轮到元旦放假。梅景陪梁辰去了医院,医生说受凉了,开了点药,让回家好好休息。回到家,梅景终于说:“要不你睡床,我睡沙发吧?”梁辰拒绝,“不行,你再感冒了怎么办?”梅景问:“那怎么办?”梁辰献上一计,“都睡床,中间用被子隔开怎么样?我保证,绝对不会干坏事。”梅景想想,又答应了。还特意去买了一床加厚的棉被,叠成30厘米宽的长条,不偏不倚摆在中间。摆完了还不忘夸梁辰,多亏你买的床宽。 晚上,梅景紧张地躺在被子左边,睡不着。直到听见梁辰缓慢地均匀地呼吸声,一颗提着的心才放下来,也睡着了。梁辰是真睡着,苦肉计虽是计,肉受苦却是真的,感冒发烧让他浑身无力,精神懈怠,只想睡觉,不过心思是清明的,他又向胜利迈近了一步。所以,准确地说,梁辰在有贼心没贼力的遗憾和阴谋得逞的喜悦心情中安然睡着了。 不知道是喝了老鸡汤的缘故,还是床确实温暖的缘故,梁辰不发烧了。只是嗓子还有点哑。睡觉前,梁辰又喝了一碗鸡汤,舒服地躺在床上,隔着被子和梅景聊天。聊着聊着,左手先越过被子,握住了梅景的右手,再聊着聊着,梁辰撑起半个身子,压在被子上,看着梅景,不说话了。 梅景紧张地裹紧被子,两手攥紧被头,严丝合缝地,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面,义正严辞地对梁辰说:“不许越界,睡觉去。”梁辰无赖地说:“让我亲一下,不能吃,总让我闻个肉味吧,要不我睡不着。” 梅景闭上眼睛:“好,就一下。”每次开始总是梅景同意的,但怎么结束却没有一次是梅景说了算。梁辰这一下是没完没了的一下,而且吻着吻着就不老实起来,手顺着梅景的衣摆一路向上蜿蜒而行,很快就到了一直渴望的目的地。在敏感的部位被碰触的瞬间,梅景死命按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梁辰却已欲罢不能,轻易地反扣住梅景的手。梅景的理智挣扎了几下,感情就占了上风,放弃反抗,顺着梁辰动起来…… 于是,在梁辰30岁生日之际,就有了下面一段对话: “梅景,咱们以后多生几个孩子吧?” “不行,只准生一个娃。” “那指的是次数,你一次多生几个不就完了嘛。” “我想生就能生?切。” “当然要我配合。” “我说的不是这个。” “多生几个,就叫小麻、小屋、小帐、小里、小面、小住、小白……” “这是什么名字?” “你没听说过一个谜语嘛,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谜底是花生。你那么喜欢吃花生,一定可以生出好多孩子。” “你说的那是母猪。” “你也有这能力的。” “胡说。” “不信,你试试看知道了,我不介意牺牲一下,现在,马上”……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