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衣”愚“亲》 序 序,真是折磨人的又一篇! 都已经写完十个章节了,还要再补充……唉!救人哪! 上述纯属胡闹! 每每总觉得有好多、好多话想和看倌们分享,但到了真正要着手写序时,偏偏又忘了平常惦记在心里的东东…… 唉!该聊什么呢?先说本篇的故事好了。 “彩衣娱亲”系列中的《彩衣“愚”亲》,丫零本想让蓝蝶身着花枝招展的“彩衣”,然后狠狠地“愚”弄未来的“亲”亲老公季于姬一次又一次,但又不愿让男主角变成一个单“蠢”好骗的笨蛋,结果便成了女主角洋洋得意、自以为愚弄了男主角,而心知肚明的男主角暗中不动声色地一一回敬,所以,最后究竟是谁愚弄谁比较多呢?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明白吧! 不知道看完之后,看倌们会觉得如何呢?希望你们能喜欢这回的两位主人翁。 另外,这个系列只剩最后一本了,也就是上官绮和桂逸民的《“踩”衣娱亲》,这就表示丫零终于要自古代版中解脱了,希望下一本不会又傻傻地投入远古之河中、想不开。 冬天快到了,丫零最怕冬天了,因为丫零的身体一点防寒功能都没有!才刚入秋,早晚天气才稍稍一凉,丫零就已经开始手脚冰冷,喷嚏、鼻水绵延不绝…… 听新闻报导,每天喝酸奶可以改善鼻子过敏的症状,于是丫零就趁天气还热时,每天早上以酸奶果腹。但是,一个月时间过去了,怎么好像没效?是喝太少了还是喝得不够久啊? 噢……一到了冬天,丫零真的粉想将自己的鼻子挖掉、头从脖子上取下,那么就不会一直流鼻水,更不会感冒时觉得头太重了!(好像有点血腥暴力……)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冬日,丫零就超希望自己能变成粉有钱的人,夏天时待在台湾,冬天时跑到南半球的澳洲或纽西兰,如此一来,丫零的一年四季里就只会有春夏两季,呵!多美好啊! 咳!梦作太多了! 丫零真的粉羡慕天冷时手脚仍暖和的人们,到丫零身边来吧!来当丫零的暖炉吧! 敢问各位冬天里可有各种保暖妙方(除了窝在被被里死也不肯出来之外)?求求好心人士告诉丫零吧! 咦?丫零好像如此这般就把序给掰完了耶!太棒了!期待下回再见!(^^) 第一章 蓝蝶身着雪白襦裙,肩披白帛,帛上以银蓝丝线绣着翩翩起舞的蝴蝶,腰结蝶形玉珮;她发梳高髻,缀满蝶形簪饰,随着莲步轻晃的蝶儿们彷彿真正的彩蝶般随风起舞。 因为疾速奔跑,蝶儿们愈晃愈高,摆动的弧度愈来愈大,数只蝶儿和发丝纠缠在一起,只有“乱”字可以形容。 拉着蓝蝶狂奔的刘嬷嬷,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山坡下才停了下来。 “吁……”脸上顶着崩塌几处的浓妆,眼角、嘴角皱纹处的粉块也岌岌可危,老鸨刘嬷嬷一边喘着气,一边将蓝蝶头上缠绕住的蝶儿们分开。 “痛……”刘嬷嬷的手劲太强,弄得蓝蝶的头皮好似被拉下一块,眼角被迫挤出几滴眼泪,让刘嬷嬷因而起了误会。 “欸!刘嬷嬷知道你舍不得大伙儿,刘嬷嬷也舍不得你啊!”刘嬷嬷以帕子擦拭泪水,顿了会儿又板起面孔,“这一切还不都该怪你!” 蓝蝶忙捂住耳朵,但仍免不了被杀鸡般的斥骂荼毒两耳。 “都怪你不肯好好见客,非得想出一堆花招整人,说什么来见你的人非要会耍些可以讨你开心的把戏不可!这就算了,想不到你竟然变本加厉地要知府大人的儿子耍橘子,还得耍四颗以上才成!这可好,知府大人之子不会耍就算了,偏偏还砸中自己的头,当场昏迷不醒,都三天了还醒不过来!”刘嬷嬷险些气结。 蓝蝶拍拍刘嬷嬷的背,帮她顺顺气。“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仗势欺人的败类能少一个就少一个,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蓝蝶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激怒刘嬷嬷。“你还说!你有资格说人家是仗势欺人的败类吗?你……你……” 想起蓝蝶仗着巡抚大人红粉知己身分硬是向她讨走卖身契,刘嬷嬷不由得肚中一把火狂烧。 “嘻嘻!”蓝蝶轻掩唇畔,娇俏地笑了,小巧的梨窝让她在艳丽中添上几许可人。 蓝蝶就是有这种魅力,只要她一笑,纵使跟她有八辈子仇的人,也会迷失在她的巧笑中不可自拔。 刘嬷嬷忙收回视线,提醒自己不要又被她给骗了。 “你这鬼丫头!”刘嬷嬷啐了声,“欸!知府大人那个蠢儿子若是能醒过来就什么事都没了,若是不能……”她的语气掩不住担心。 “放心好了,我会躲得远远的,确定那个笨蛋平安无事,我才会回来让您照顾的!”蓝蝶用力抱了抱刘嬷嬷,然后又不在乎地笑了。 刘嬷嬷叹口气,将包袱交给她,不忘叮咛,“记得,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凡事要多加小心,钱不要露白,干脆别化妆了、将自己弄丑些……还有,别穿太好的衣服以及……” 早已走远的蓝蝶挥挥手表示记住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住了三年有余的城镇。 *** 蓝蝶并没有乖乖听从刘嬷嬷的忠告,依旧每天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吸引群蜂,在群蜂身上拐得美食与供献品后,马上就溜之大吉;一路上竟也让她平平安安往东行,来到临海的盐风县。 一入盐风县,就知道这里是她最不喜欢的穷乡僻壤,没有有钱人可以拐,也没有美食可大啖,但她从没见过海,只听过海,便忍不住对海的好奇心。 走入镇上唯一一间酒肆,她点了一桌粗茶淡饭,即使味道平平,但饿得飢肠辘辘的她仍是将它们一扫而空,优雅地打了个小嗝,探向衣袋…… “糟了!” 蓝蝶脸色大变,她的手努力在衣袋里探来探去,头也拚命垂下想以眼睛看清楚。 “没了?!怎么会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饱饱的衣袋里如今却空空如也,一个子儿也不剩! 没银子了……可怎么办?蓝蝶的右手缓缓抬高,又垂了下来,抬高又放下…… 不要!非到逼不得已,蝶儿金簪、蝶儿玉簪、蝶儿银簪、蝶儿玉珮、蝶纹镯子她都不卖! 打定主意,蓝蝶开始左顾右盼寻觅肥羊,可偏偏午时过后已久,整间酒肆除了掌柜和店小二就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办呢?” 正当蓝蝶发愁时,一个穿着藏蓝长衫、腰间系珮,举止间微微透露着与常人不同气质的高壮男子进入店内。 蓝蝶杏眼一亮。就是他了! “季大人,今儿个怎么这么晚?”掌柜热络招呼着。 季,原来他姓季。蓝蝶仔细倾听。 “有事耽搁了!不好意思……还有饭菜吗?”盐风知县季于姬每日午时多吃外食,顺道在县里走走看看。 眼看季姓男子一点官态也没有,真是位“大人”?蓝蝶狐疑。不过,他的脸难道不能别绷这么紧吗?看得她真是难受耶! “季大人,为了您,就算没了我也会马上变出来让你饱餐一顿!”掌柜讨好的说。 “没了就别麻烦了。”季于姬面无表情的道。 “不、不!季大人,我只是说笑而已!”掌柜忙留住他。 就在两人一来一往间,蓝蝶向前,脸上满是装出来的惊喜。 “哎呀!这不是小季吗?我是小蝶啊!住在你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巷口的老陈的亲戚的表妹啊!” “啊?”季于姬瞪眼,平板少有表情的脸上有一丝丝茫然。 上钩了吗?蓝蝶再接再厉的说:“怎么?你忘了?也是啦!您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季大人,而小女子不过是个流落在外的同乡人罢了……”蓝蝶螓首半垂,眼睫低掩,佯装出一脸哀戚。 “不……”季于姬话未竟,又被蓝蝶抢白 “你没忘吗?真的!我太高兴了!”蓝蝶的表情就像在变戏法般,方才的阴霾顿时消失无踪,换上无限喜悦,娇俏的笑颜亮丽动人。 剎那间,季于姬迷失在那令人炫目的笑容里,全身象是被人施了法术定住不能动似的。 “小蝶?”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马上回过神的季于姬依旧面无表情,教蓝蝶看不出任何端倪。 “对,我是小蝶,今天我是到这儿来寻亲的,想不到会意外遇见你,我真是太高兴了,希望我们能抽个空叙叙旧!”奇怪……这人一点都不像别人看见她的笑容时一般被她迷惑,她还是快溜好了,以免穿帮。 “嗯!好。”季于姬想也没想就应好。 “那么我先走了。”蓝蝶不疾不徐慢步走远,能顺利拐到付钱金主,她的小脸上净是笑意,心里直笑他笨。 季于姬一直到蓝蝶背影再也瞧不见,还在想着“小蝶”究竟是谁。 *** 这个世界实在太狭小了! 过不了几天又遇到“木头人”季于姬的蓝蝶,不由得这么想。 大街上,一名大男人拖着个不情愿的弱女子前行,路人一一停下脚步驻足旁观。 “放开我!放开我!摸我的纤纤玉手是要付出代价的!”蓝蝶不计形象拚命嘶吼,但怎敌得过莽汉的蛮力。 “听你在放屁!” 那又臭又长的“屁”音险些将娇滴滴的蓝蝶“熏昏”,她捂着额际受不住道:“你怎么可以对娇艳尊贵的女子说话如此粗野?” “只要你付三天来的住宿费,老粗我马上变得温文又儒雅!哼!”莽汉嚷道。 “唔……”蓝蝶哑口无言,她回身望了望人群后方那名持刀如夜叉般的村妇,浑身一阵战栗。 本来她几乎诱得客栈老板免了她的住宿费,孰料竟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也就是老板深深“敬畏”的老板娘,老板为保全自己小命,也只能牺牲她了。 欸!不知道现在拿出蝶儿银簪来,能不能消消母夜叉的火气? “走!今天老子我非要请青天大老爷评评理,让我讨回公道不可!” “轻点、轻点!很痛耶!”蓝蝶不在乎被沿街拖着跑失尽颜面,她在乎的是被揪疼的手腕,痛极了。 “发生什么事?” 一道颀长挺拔的藏蓝身影拨开人群站在客栈老板和蓝蝶面前。 “季大人,今天请您一定要……” 蓝蝶忙尖声打断扰人的“狗”叫声,看着来人说道:“小季!好有缘喔!咱们又见面了!” 客栈老板见两人认识,生怕得罪季于姬,连忙松开擒住蓝蝶的手。 “是你……”面无表情的季于姬还是记不起来蓝蝶是故里谁家的女儿。 “季大人,咱们是同乡,难得在异乡碰面,让人多想和你一同回忆故乡的点点滴滴……”蓝蝶倩影一晃,晃到了靠山季于姬身边。 “可是……季大人……”老板支支吾吾。 “什么事?”身材高大兼以表情单调的季于姬,浑身散发出一股不怒而威的威仪,一般老百姓很难不畏怯。 “说来可耻,我一个姑娘家只身在外,了无依靠,前来寻访的亲人又不知去向,本想留在这儿继续探访,但盘缠却在不知不觉中用罄,我真是命苦……”蓝蝶低下螓首,以绣帕掬两滴清泪,好不楚楚可怜。 季于姬不说一句话,掏出银两,不但帮蓝蝶偿清帐款,还预付了往后一个月的住宿费,然后就走人。 蓝蝶瞠目结舌。她从没遇过像他这么慷慨的人,而且他竟然连多瞧她一眼或是摸摸她的小手的意图都没有! “谢……谢谢季……季大人!” 老板巴结的嘹亮熊音让蓝蝶回过神,她心想:宿费虽有着落,但三餐呢?不!她不能放过这只肥羊!而且她绝不能忍受不为自己所动的大男人! “季大人……”趁季于姬还没走远,蓝蝶确定他是因为她的呼唤而回头的同时,两眼一闭,大了胆的直挺挺向后倒去 天啊!希望不会太痛!假装昏倒的蓝蝶祈祷着。 但她没有等到撞到坚硬石板的疼痛,倒是撞进了充满阳刚气息的胸膛里,令她心猿意马、怦怦然心动了起来。 没有人发现她脸上异常的潮红,她也只能依稀感觉到自己正安稳处在一个宽阔的臂膀里…… *** 因为太舒服了,不知不觉间,假装昏倒的蓝蝶竟然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 “你醒了。” 蓝蝶眨眨眼,顿了会儿才认出这低沉沙哑的嗓子是属于季于姬的。 “大夫说你可能是没好好进食,才会突然昏倒,只要多休息、多吃点营养的东西,身子就会痊愈的。” 都怪这里的东西太难吃了,害她食欲不振、体力不佳,才会假戏真“睡”。 “是吗……”喉咙怪怪的,可能是刚睡醒的关系吧?蓝蝶心想。 正好季于姬端杯茶递到她眼前,她顺势接下,咕噜、咕噜饮尽。 “如果你觉得好了些,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客栈。” 这怎么成!蓝蝶情急之下拉住季于姬袖襬,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以眼神警告她、要她自重之类的。 在当真激怒他之前,蓝蝶忙道:“我在这里无亲又无故的,唯一认得的就是同乡你,我……”说着、说着,大大的杏眸眨呀眨的,就要挤出两滴热泪。 “可我府里并无女眷,怕对姑娘的名声……” 季于姬的拒绝如此简洁明了,激得蓝蝶更想唱反调,她一边用力拭着还没挤出泪水的眼角,一边强撑着柔弱无力的身子下床。 “是我不该厚颜要求……小女子这就……”一不小心,蓝蝶跌回床铺,再颤抖着双手试图撑起身子。 季于姬的手停在半空中,要扶她也不是、不扶她也不是。 “季大人,您不用顾忌小女子,小女子不会认为您是个不顾同乡有难的小人,更不会认为您是个怕麻烦的胆小鬼……” 刚硬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放松了一下,是她眼花了吗?蓝蝶不禁眨了眨眼,又道:“小女子立刻离开,不会给大人您添麻烦的。”下一瞬她竟又跌回床铺,这回双手颤动得更厉害,一副完全撑不住的模样。 “够了!你可以留下。” 严厉斥喝般的命令本该会让人恐惧,但偏偏蓝蝶不为所动,她只是高兴目的达成了。 “谢谢季大人,小女子铭记在心,永世不忘您的大恩大德……”话还没说完,季于姬早已不见踪影,蓝蝶也乐得节省口水,突然又见她身子轻巧地下了床、到桌子前斟满茶,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和有茉莉的香茶最是对她的胃,她一杯接一杯,檀口勾勒美丽弧形,好不得意。 她就不信有哪个男人不会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她下定决心要好好地“愚弄”这尊木头人! ***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离开红玉楼后的头一回得意的好眠被打断,蓝蝶不情愿地醒来。 “小姐早。” “你是……”蓝蝶盯着年龄不超过十二岁的小女孩,瞧得她逐步向后退去。 “小、姐……我叫小因,从、从……今……今天起由我……来、来服侍您……” “小因?” “是的……小因。”小因怯怯道。 “小因,季大人呢?”想来是季于姬为了她的声誉特地临时找来的丫鬟吧!他那个人还真是一板一眼的!蓝蝶头一回遇上如此正经又不爱看她的男人,对这感觉极为新鲜。 “这……小因不知道……”小因一路往后退,都快夺门而逃了。 她有这么可怖吗?蓝蝶看看镜子里的美丽佳人,想不明白。 “小因,你觉得这支蝶儿银簪美不美?” “美!”小因两眼瞪得大大的,一副从没见过比这个更漂亮的东西的样子。 “喜欢吗?”蓝蝶在手里把玩着簪子。 “嗯!” “送给你!”蓝蝶大方道。 “咦?!不……我……” 小因一脸想要又不敢拿的表情,蓝蝶看得透彻,她娇俏地展露笑意。 “希望在这府里的短暂期间里,你不管做什么事,心里头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我,那这簪子就是你的了!” “是的!小因会的!”小因接下簪子,一颗年轻单纯的心轻易被收买。 “那么先帮我梳头吧!” 蓝蝶将梳子交给小因,小因不熟练地为她梳头,好几次弄痛了她,她也不生气。 “小姐,您的头发好漂亮,该怎么保养,才能像您的这般乌亮又滑顺呢?”小因羡慕的说着。 蓝蝶望着小因映在铜镜一隅、真挚艳羡的脸孔,打从心底笑了。“十几岁的娃儿毕竟也是半个女人了,爱美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 “小姐,您别糗我了……”小因窘得手劲一大,差点拆了蓝蝶的头皮,蓝蝶嘴角僵硬了下,立即恢复原状。 “好、好、好!我马上就告诉你,别忙着因为喜欢就乘机拔我的头发喔!”蓝蝶笑道。 “小姐!小因不会的啦!” 蓝蝶就似喜获小妹的姐姐般,逗弄着可爱的小因,除了不能降服季于姬外,一切顺心如意的蓝蝶愉快地度过在盐风知县府里的第一天。 第二章 过没几天,小因将季于姬带到蓝蝶的房里,而他依然面色平板。 “听说你最近三餐都没吃几口就叫小因给撤了,怎么,身子还是不舒服吗?还是饭菜不合胃口?我去请大夫来看你。”说着、说着,椅子都还没坐热的季于姬好似庆幸终于找到借口可以离开般,迫不及待站起身、迈开步伐。 “不用麻烦了,季大人。” “不行,要是真的病了可就糟了。”季于姬说完,又要走。 “季大人!”蓝蝶忙留住他,“您讨厌像蓝蝶这么厚脸皮的女人吗?想来也是,像我也不过是您同乡人罢了,竟仗着这种微渺的身分赖在您府里不走,我……” “够了!”季于姬出声制止蓝蝶的自艾自怜。 “季大人……”蓝蝶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不知他会为何突然对她大声。 “不是的!”为自己的突兀道歉,季于姬一张粗犷阳刚的脸绷得紧紧的。 “不是的?”蓝蝶等着他继续解释,低着头假装拭泪。 “你……”季于姬好像想问什么,但忙着演苦情戏的蓝蝶并未发觉。 “我知道季大人您心肠好,就算我真是个惹人嫌的麻烦,一点也不讨人喜欢,您也不可能当着我的面说出口的。”她用绣帕刻意揉红了眼。 “你……” “大人,您不用说了,小女子都明白。”她说到最后,鼻音都变得浓重。 季于姬的浓眉难得聚拢,想也不想就啐了一声,“够了!” “哇啊啊……我就知道季大人厌恶我!都怪我太厚脸皮、太不知耻了!呜……” 季于姬嫌恶地皱眉头,扯开嘴角勉强开口,“我说你可以留下,你就可以留下,别再想些有的没的!” 低着头的蓝蝶偷笑,再佯装不相信地抬起螓首。“真的?大人,您一定是看我孤苦可怜,同情我罢了,其实您很讨厌我的。”说着、说着,她又是一副泫然欲泣。 “我要是真讨厌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让那个人接近我,更不会让他住进我的府邸。”季于姬不带感情陈述事实。 “真的?” “我季于姬从不说谎!”季于姬挑挑眉,似乎是头一次遇到胆敢怀疑他的话的人。 “那您是答应陪我出去走走囉?”蓝蝶破涕为笑。 “咦?”她话题转得太快,使得见多看多、很少有事情能让平板表情改变的季于姬也不由得一愣。 “大人,您别再诓我了,蓝蝶知道您是怕我难过,才不敢说出真话的,反正蓝蝶也不是没被人嫌弃过……”蓝蝶的圆眼里蓄满泪水,眼看着就要溢出。 “够了!我答应你!”季于姬脱口而出,想远离祸水麻烦的本意至此功亏一篑。 太棒了!又顺利愚弄他一回!蓝蝶表面喜悦,心里更是得意至极。 *** 季于姬、蓝蝶、小因以及两名护卫,一行五人走在大街上。 “抱歉!季大人,我不知道今天刚好是赶集的日子,街上竟是如此热闹!”和脸上诚挚的歉意相反,特地来凑热闹的蓝蝶相当兴奋,因为被困在季府的日子快令她无聊死了。 “不知者无罪,而且也许人多,能打探到的消息也多。”季于姬依旧一脸严肃。 “季大人,您真的这么想?” “嗯!” 得到季于姬的肯定,蓝蝶笑得灿烂如花,让近处的他瞪大眼呆了会儿,不过没人发现这与平常面无表情的他有何不同。 “季大人!季大人!” “咦?”回过神的季于姬第一眼瞧见的是一只纤细玉手在眼前晃动,而玉手的主人几乎被人潮淹没,他连忙伸出手握紧,这才发现小因及护卫早已不见踪影。。 他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的直盯着蓝蝶纤手上的粉色指甲,一瞬也不瞬的。 “好疼喔!季大人……”蓝蝶轻声娇吟,惊得他冷硬的脸庞似乎崩坍了一角,但又马上恢复的放开她的手。 “啊!季大人!”蓝蝶又叫了声。怎么说放手就放手呢?她快被绊倒了啦! 季于姬一松手,蓝蝶又几乎被人潮带走,他只好伸出手再一次握住皓腕。 “季大人,您怎么都不说话?”蓝蝶以眼角暗觑。这个姓季的怎么可以一脸嫌恶地握着她的手?拜托!好像她拿刀逼他轻薄她似的!蓝蝶嘟着小嘴,也赌气不说话。 两人不知不觉被人群挤到一边去。 “我记得你说过,你的亲人臀部有状似北斗七星的痣,对吧?” 蓝蝶愣了愣,才想起曾编过的谎言。 “是啊!”她深信绝对没有这种人存在,因而她可以赖在他身边,赖到她降服了他、玩弄够为止。“怎么了吗?”她以为他还有后话。 “没什么。” 通常和季于姬的对话不出三句便夭折了,决心不让他破坏好心情的蓝蝶,干脆忙着四处张望凑热闹,没再细想他话中的深意。 蓝蝶张大眼盯着每一摊子猛瞧,新鲜的玩意儿非要把玩够本才肯挪移脚步,香味四溢的则站在前头瞧到摊子老板瞪眼,非等到而季于姬掏钱买给她解馋不可。 “唔……”蓝蝶咬了一口包子,眉头皱了皱,就不肯再咬第二口了。 人群中,季于姬仍轻牵着蓝蝶的手,因食物而变得油腻腻的小手。 “不吃了吗?”他微怒,憎恶有人在他眼前暴殄天物。 “没有家乡的味道……”蓝蝶不想直言难吃,怕被他认出她是天性奢华浪费的大小姐。 “嗯!”季于姬心一恻,感同她思乡之情,默默接过她手中冷掉的包子,两三口就解决了。 一旁的蓝蝶看得脸色微红,心想难不成他是故意的。不!连如她这等美女都不懂得欣赏的木头人,是绝不会有什么心机的。 甩甩头,蓝蝶又被香味引了去。 几次下来,只要蓝蝶一停步,季于姬就会自动掏钱付帐,而她大都只咬了一小口就不吃了,珍惜食物的季于姬就会接手吃下。 看在外来的人眼里,还以为他们是对恩爱夫妻,连食物都得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令人羡煞呢! *** 精力旺盛的蓝蝶一直逛到摊子都收了才肯回去,一路上,季于姬也没有半句怒言的默默相伴。 “我饿了!”虽然买了许多食物,但每每只咬一小口,还会趁季于姬不注意时偷偷吐掉,蓝蝶当然会喊肚子饿。 “嗯!”相反的,季于姬肚子却很撑。 “我走不动了……”耍赖时不被注重,蓝蝶会更加耍赖。 “那我先回去请人备轿。” “等等!你要将我一个人丢在暗巷里?万一遇着歹人那该怎么办?”蓝蝶险些没拉到说走就走的季于姬的衣襬。 “你……”他又皱眉头。 “呜……呜……” “你……”听见她细小的啜泣,季于姬眉心拧得更紧。 “我就知道大人其实很讨厌我,认为我很厚脸皮,巴不得远离我这个瘟神,呜……” “够了!”季于姬有些不耐烦了。 “每次季大人都只会用‘够了’两个字来搪塞!大人真的很讨厌我,讨厌到要丢下我一个人,万一我被人掳走了,也不是你的责任,正好可以让你摆脱惹人嫌的包袱,一举两得,呜……” “你……” “没关系,都已经被人嫌到这番田地了,小蝶也不会再厚着脸皮跟着大人您……”怎么他每次都说“你”一个字就没有下文了?他究竟想接什么话呢?猜不透的蓝蝶只有继续演戏。 突然,她听到一声轻哼。 “失礼了!” 只见季于姬一把打横抱起她,施展轻功跃上屋脊,以常人不能看清的速度飞奔回府邸。 “哇啊!能不能再快一点?好刺激喔!”蓝蝶还以为是自己在飞呢! 她在怀里不时动来动去,像过度兴奋的小动物骚动不安,累得季于姬只得将她抱得更紧,以防她掉落。 季于姬抱着蓝蝶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回到府里的厨房外头,已然熄灯的小屋静悄悄的,闻不到食物芳香。 “我饿了……好饿喔!” “自己煮!”他撂下话便想走人。 “我开始觉得头昏眼花……”她捂着额际,一脸的痛苦。 “你……”季于姬终究不忍丢下一脸难受的她。 “季大人,您别在心里诅咒我了,我的头会更昏的!”蓝蝶一副就要昏倒的模样。 “女人真是麻烦!”点了灯,季于姬东翻西找,就是找不出现成食物。 “季大人……我从小身子就虚,要是饿过头就会头晕,然后开始发抖、心悸、浑身冰冷,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送命……”看着他翻找的背影,她有点坏心地催着他。“季大人……”但她是真的饿了。 “先将这喝了!” 季于姬递来一碗深褐色的水,看起来像毒药又像泥水,蓝蝶本不想喝,但他的坚持让她领悟,若是不自己喝下,恐怕就会被强行灌入,她只有乖乖喝了。 “原来是黑糖水!”浅尝一小口随即仰首一口饮尽,蓝蝶从没想到,只不过是碗黑糖水,竟是如此美味,看来她真的饿昏头了。 “因为你饿过头了,如果马上吃东西,怕你会难以消化,先喝些糖水解飢,我再去帮你买吃的。” “真的吗?季大人,您真好!” “你先回房里等着。”看着她在火光下闪闪烁烁、有些儿不真实的笑意,季于姬的眼瞇得更深。 “可是……季大人,这么晚了,这里是没有人会卖吃的了。”这个偏僻到不行的小县,来此的头一晚,她就知道了。 “那我去将厨子找来。” “厨子回家和家人团聚,说不定正和妻子做……叙旧,您就别找人家了。”蓝蝶挤过季于姬身边,小手也忙着翻翻找找,肚子饿的她等不及找人来煮一顿,太久了。 季于姬不由自主以眼追逐着正浅浅娇笑着的蓝蝶。 “那么你要自己煮吗?” “怎么可能?不是我夸张,我可是从没拿过比笔还重的东西呢!”蓝蝶好不骄傲。 “看得出来。” 咦?这季于姬是在嘲讽她吗?可是……看他平板的表情又不太像。蓝蝶盯着他的脸好一会儿,认定是自己多心了。 “季大……”她转过身,握住他的大手,摸着长满粗茧的手心,比了比两人手的大小。 “蓝姑娘……”季于姬轻轻地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 “别叫我蓝姑娘,听起来怪别扭的,叫我蝶儿或是小蝶就可以了。” “蓝蝶。”季于姬钝钝地启口。 “叫小蝶!” “蓝蝶!”季于姬坚持。 “好吧!蓝蝶就蓝蝶。”随便他怎么叫了。蓝蝶又把玩了好一会儿季于姬的大手,然后就似玩腻了般放开。 “季大人,黑糖水很好喝呢!” 拿着蒸笼里最后一个馒头的手挥了挥,蓝蝶露出最有自信的甜美笑靥后就转身回房,留下季于姬一个人立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 他可以轻松挣开她的手的,不是吗? *** “小姐……” 小因和蓝蝶向来没主仆之分,这会儿正一同坐在桌前闲闲嗑瓜子。 “干嘛?”“噗”一声,蓝蝶吐掉嘴里瓜壳,准确地将它吐进盛壳子的碟子里。 “听说大人最近很奇怪耶!”小因特地压低声音。 “很奇怪?”蓝蝶也很配合地弯近身子,放轻音量。 “听说大人最近对男人的屁股很有兴趣!” “啊?”本以为经过那一夜,季于姬应该会多多少少更加在意她的蓝蝶,哪知却是一连数天被冷冻在闺房里,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正觉奇怪。哦!原来并不是她的魅力出了问题,而是季于姬有断袖之癖呀! “听说大人不但常常开口询问男人屁股的事,也命令下属到处去关心男人的屁股!”小因的表情扭曲得诡异。 “男人的屁股?”又扁又干的,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像女人的,既丰腴、娇俏又有弹性!竟然不注意她的美臀,反而去注意男人的!蓝蝶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把无明火。 “小姐,你怎么了?好像很生气……”小因放下瓜子,不明白蓝蝶怎么突然脸色大变。 “没!我没在生气。” 还说没有,明明就是一脸气极了的样子。小因识相地收了收瓜子壳,尽快逃离战火才是明智选择,正巧收到一半,季于姬来了。 “季大人,小姐正在念着您呢!那小因就不打搅了。” 季于姬望着小因逃也似的背影,眼底闪烁着几许疑惑。 “季大人。”蓝蝶敷衍地叫了声。 “你肚子饿吗?” “咦?”不能理解他为何如此问,蓝蝶这才抬起头正视他。 “我发现很多人只要肚子饿了心情就会不佳、脸色就会变臭,所以才这么问。难道不是吗?”季于姬的口吻淡到如同说太阳是打东边出来般的理所当然。 竟说美丽如她的脸臭?!可恶的恋男人屁屁狂!蓝蝶低咒。 “你说什么?” “没。”臭恋男人屁屁狂!笨恋男人屁屁狂! 季于姬当她心情不佳是因为找不到亲人以及肚子饿的关系,也不与她计较。 “要不要吃点甜的?”他将手中的油纸包摊开,放在她面前。 蓝蝶眼睛一亮。她最喜欢吃甜了,但她不认为他会体贴地为她准备。 “买来的?”记得季府的厨子不大会做甜品。 “嗯!” “哪儿买的?”咬了一口的蓝蝶问道。 “庙口附近。” 庙口附近?嗯!这里总算有一样能吃的东西了。蓝蝶决定找个时间溜出府,好好去大吃特吃。 “好吃吗?” 好吃!但心中不悦的蓝蝶仍是绷着脸,没说话。 “不好吃吗?”季于姬又问。 一直问一直问的,好烦!去问男人的屁屁就好了,干嘛还来关心这点心好不好吃! “没有家乡的味道!”她随口应了应。 “是吗?”季于姬一如上回在市集里的举止,开始替蓝蝶解决没有家乡味道、不美味的食物,吃完后,连她手上的都拿走,一口吃下。 “你……”怎么抢她的去吃!蓝蝶动怒。 “那你喝这碗黑糖水吧!” “你……”又要她喝黑糖水!她又不是苦到没东西吃! “我想在咱们那穷困的家乡,黑糖水是最有家乡味道的甜食吧?” 到嘴边的谩骂被他这么一堵,蓝蝶也只有闷不吭声的将黑糖水喝掉。 “肚子不饿了吧?那也就别生气了。”季于姬温和的道。 蓝蝶愣愣地看着难得露出笑容的木头人,虽然只是勾勾嘴角很浅很浅的笑,却害她一直到季于姬走远还没回过神。 “怎么可以?!用笑容来迷惑人是本小姐的权利耶!没有人可以跟我抢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自己的异常,蓝蝶只能独自在房里嘶吼以发泄情绪。 *** 愈想愈不对、愈想愈不甘心的蓝蝶决定引诱季于姬,一方面证明自己无远弗届的魅力;一方面想扳回一城,换季于姬迷失在她的笑容里。 “季大人呢?” 眼前的下人摇头表示不知道。 蓝蝶纳闷,拐了几次弯后,逮了人又问,“季大人呢?” 这个人也是摇头。 “奇怪……”通常不是办公就是外出巡视的季于姬,他的行踪应该很好掌握才是,想不到今儿个却没有人知道他上哪儿去。蓝蝶觉得奇怪。 突然,一股甜甜的香味传来,蓝蝶深吸了数口,禁不起诱惑的闻香而去,边嗅边走,来到厨房前,推开门,见到了里头满身是面粉的大男人。 “季大人?!” “欸!这时候就别叫我大人了,叫我季于姬就好。”季于姬拍拍身上的粉末,脸绷得有点尴尬。 “季于姬,你在干嘛?”不会要告诉她,他在煮饭吧?大人耶!虽然他此刻并没有穿官袍。 “看不出来吗?”季于姬略微窘迫的表情依旧不变,只有蓝蝶惊讶的表情愈来愈夸张。 “你再等一下,马上你就会知道我在干什么了。”季于姬说罢,又转过身继续忙碌。 而好奇极了的蓝蝶也只有忍受厨房特有的闷热,待在原地,香汗淋漓,只为想知道他在干嘛! 沸腾的水咕噜咕噜,炽烈的柴火霹雳啪啦,汗水一直沿着背脊滑下的蓝蝶几乎失去耐心。 “到底好了没?”一边绞扭着湿透了的绣帕,蓝蝶一边问道。 “快了。” 过没多久,她又问,“好了没?” “快了。” 再没多久,蓝蝶又开口,“好了没有?” “快了。” “你刚刚和之前再之前都这么说!骗人的吧!”蓝蝶失去耐心了。 “真的快好了,你再坐着等一下,要是渴了就先喝这个。” 蓝蝶盯着桌前的碗,“又是黑糖水!” “对。”季于姬丝毫听不出她口中的不满。 蓝蝶不满归不满,仍是将黑糖水喝光,喝完没事可做的她又欲开口问,这回季于姬抢在她之前开口 “好了!” “什么东西好了?”蓝蝶忍不住好奇,也不管方掀开的蒸笼热气多强,赶忙凑近。 “坐好!小心被烫着了!”他厉声喝道。 “干嘛这么凶嘛!”蓝蝶虽然乖乖坐回原位,嘴上扔忍不住嘟囔。 “抱歉!”将蒸笼里的东西夹至盘中的季于姬背着道了声歉,蓝蝶这才勉勉强强原谅他。 “哪!”他将盘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蓝蝶看着碟子里其貌不扬的包子状食物问道。 “红豆包子。” “红豆包子?!”那么……露出皮外黑黑焦焦的馅就是红豆泥囉? 桌上的红豆包子不断冒烟,两人却没人开口,也没人动手去拿,先受不了沉闷的蓝蝶憋不住的道:“为什么是红豆包子?” “因为我平日不太吃甜,实在想不出家乡里最具代表性的点心是什么?后来好不容易才记起小时候曾吃过红豆包子。”季于姬直盯着包子所冒出的烟雾。 所以呢?蓝蝶想不明白。 “我想离乡的人一定都很怀念故乡的味道!” 然后呢?蓝蝶等了又等,等不到季于姬的下文,忽然又记起自己每次不明说东西难吃,却总说没有家乡的味道。难不成季于姬是因为她的话才…… “你不饿吗?” 拜托!才刚吃过午饭不久,能这么快就又饿了吗?蓝蝶说不出自己不饿的话,只有将手伸向变温了的红豆包子。 “有家乡的味道吗?”季于姬问才刚咬一口包子的蓝蝶。 皮不够嫩、不够薄,馅又太甜!但在一脸面粉、头发又几处焦黄的季于姬面前,蓝蝶突然不知为何不想说实话。 “嗯!”但又不想说假话。 “那就好。”季于姬也开始吃起红豆包子。 见他面不改色地吃着,蓝蝶开始怀疑这家伙没有味觉。 她只能勉强吃下一个,其余模样丑陋的红豆包子全入了季于姬的胃。 闷闷的厨房、暖暖的红豆馅,让蓝蝶整个人都觉得热了起来,想引诱季于姬、让他臣服在她的魅力之下、且以愚弄他为乐的念头,不知何时早就飞到十万八千里外…… 第三章 一整个上午坐在窗边闲闲发呆的蓝蝶,在这时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干嘛不偷偷溜走?任何地方都好。 “这……这是什么?”嘴角有点扭曲的她问向季于姬。天啊!不会又来了吧! 似乎毫无所觉的季于姬面无表情地回答,“核桃酪。” “核桃酪?偏远的盐风县怎会有核桃?”这满碗的黑墨墨东西真是核桃吗?蓝蝶一边细致的嘴角纹路更深。 “我一名从商的好友前些日子寄来的。” “可是……”蓝蝶忍不住将俏鼻移开诡异墨黑的碗远些。 看见她的迟疑,季于姬还以为她没吃过,所以不敢轻易尝试,“核桃是汉张骞自西域带回耕种的,具有温肺补肾的功用,对老年人可细致滑肤,对小孩则可促进脑部发育。” 拜托!她既不是老年人亦非小孩,那她干嘛喝这可怖的东东? “可以温肺补肾喔!”季于姬再次强调。 蓝蝶不知道前夜里她轻咳了数声被季于姬不巧听到了,她只是千百个不愿碰那碗核桃酪。 “一定要喝吗?”蓝蝶小声说着。 “什么?” “没什么……”在等着她喝完的季于姬面前,蓝蝶说什么也无法背着他偷偷倒掉,只有鼓起勇气喝了。 “如何?”他问道。 太甜了!这家伙以为她是嗜甜如命的蚂蚁吗? “很香。”她说出它唯一的优点,如果闭着眼且去掉过多的甜味及焦味,这碗核桃酪的确很香。 “是吗?”生性简朴又不习惯他人服侍的季于姬,离开的同时顺手将空碗收走。 拜托!听他的口气,该不会在吃完他友人寄来的核桃之前,她每天都得来上一碗吧?蓝蝶浑身起鸡皮疙瘩。 *** 过不了几个时辰两人又碰面了,是为了一同享用好吃又营养的午餐。 但蓝蝶坐在桌前对着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发呆许久,全是因为早上那一碗糖占八分核桃只占两的核桃酪,害她到了日正当中仍是一点也不觉得饿。 “你不吃吗?”发现她没动筷子的季于姬问道。 自从蓝蝶住进季府,且被季于姬知道她总是有一餐没一餐的饮食坏习惯后,他似乎觉得她是他的责任,只要抽得出空,他一定会回来监督她吃饭。 “哦!我吃。”说是这么说,但吃没两口,蓝蝶又放下筷子。 “菜不合你的口味?” “没……” “没有家乡的味道?”季于姬抢白。 “不,只是……” “只是思乡甚笃?”季于姬又抢话。 “欸……”可恶!话都被你说了,我还说什么?蓝蝶在心里啐道。 “别担心,日子久些你就会习惯了。”季于姬安慰道。 “这是经验谈吗?”蓝蝶接话,也许多和他聊聊,他就不会一直注意她什么也没吃了。 “算是。” 啧!两个字就不再说了,话题要怎么继续下去?于是蓝蝶又想了个问题。 “你几岁离乡的?” “十二。” “怎么会这么早就离家?”竟然和她一样,现在的小孩日子都过得这么苦吗? “那你呢?” “呵呵……女孩子家的年纪是祕密。”可恶!怎么话题转着转着又回到她身上了?难道这家伙不如外表的呆?蓝蝶摇摇头,不相信。 “鱼肉很嫩。” “咦?”这话题又转得真快!蓝蝶低下头才发现,曾几何时她的碗里早已被堆满了如小山高的鲜鱼肉。 “这是鱼贩老杨一大清早特地送来的盐水鲜鱼,不吃完对他不好意思,而且浪费食物是会遭天打雷劈的。你我同是贫困乡里长大的,想必想法也都是一样。”季于姬看也不看蓝蝶地说着,自然得彷彿父母对子女的叮嘱。 “是没错。”吃了闷亏的蓝蝶一边观察季于姬,一边找机会想偷偷将鱼肉夹回鱼身上,正当她夹起一大块移向前时…… “好吃吗?” 季于姬突然出声,吓得蓝蝶手中的鱼肉险些掉落,她忙将鱼肉送入口中,但鱼肉太大块,她困难地开口,“咦……什么……” “鱼好不好吃?”季于姬再问一次。 “嗯……”好不容易将太大块的鱼肉咽下,季于姬适时递上汤碗,蓝蝶忙喝下去。还好!差一点就噎死她了! “再吃一口?”他淡淡道。 “有刺……”是鱼就应该会有刺吧?她得找借口不吃…… 季于姬默不作声,拿过蓝蝶的碗,将鱼肉中的刺一一拔放到另一个碟子上。 “唔……”即使除掉了鱼刺,蓝蝶碗中的鱼肉仍是满满的。 这一餐就在季于姬不冷不热的注视下,蓝蝶痛苦地吃下一大碗的鱼肉,接着肚子胀的她难受的躺了一下午,动弹不得。 *** 隔天,以为自己逃过午膳一劫,可以不用和季于姬一同用餐的蓝蝶,却在下午又见到他,虽然两人见面的时间不到半个时辰。 “小姐,这一整桌怪怪的东西是什么?”方进屋的小因瞪着桌上的盘盘碟碟,神情怪异。 “要不要吃?”蓝蝶苦着姣美的娇颜,对着桌面兴叹。 一个时辰前,提着满篮甜食,又满脸面粉、炭污,双眼还被火燻得赤红的季于姬来到蓝蝶的房里,对着她说:“我听说你没吃午膳,又犯乡愁了吗?” 蓝蝶还来不及否认,他径自说了下去,“我记得我小时候有吃过蜜枣糕,希望这熟悉的味道能解你的乡愁。” 蓝蝶只能看着他留下一桌子甜后离开,然后她坐在桌前,托着腮帮子望“糕”兴叹,久久。 “嗯……”小因迟疑,想吃的意愿一点也不高。 “欸!”叹口气,蓝蝶拿起一块蜜枣糕送进樱唇里,无奈地咀嚼着。 看见蓝蝶吃着,小因也鼓起勇气拿起一小块。 “恶……焦掉了,而且好甜!”本想吐出来的小因接受到蓝蝶的瞪视,乖乖地吞了下去。 “先去沏壶茶来,记得浓一点。”蓝蝶嘱咐。 “是。” 很快地端着热浓茶重新回到房里的小因,替蓝蝶倒了杯茶后,就坐在她对面也跟着喝了起来。 “小姐,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别提了……”蓝蝶猛灌浓茶,好不容易才将腻人的甜冲淡些,眉际也才舒缓些。“要不要再吃一点?” “小姐,我一定要吗?”小因实在不愿意。 “看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要我喂你,自己选一个。”蓝蝶无精打采地威胁。 “好嘛!我吃就是了……”小因每吃一小口就得配上一大杯浓茶,真是苦不堪言。 主仆俩苦瓜脸配浓茶和甜得要人命的点心,时间默默地流逝。 *** 明明吃了一天又一天丰盛过了头的食物,却仍深深觉得自己吃了暗亏的蓝蝶,决心向季于姬讨回公道,趁着屋外好天气,她来到他的书房。 “季大人……” “有什么事吗?”埋首案牍的季于姬头抬也没抬。 “季大人,这么久都没有亲人的消息,小女子实在按捺不住忐忑的心,想到庙里祈求神明保佑,您不用特地拨空陪我,我和小因一起去就好。”报备了声,蓝蝶就欲往外走。 “等等,等我这叠公文批完,陪你走一趟。” “可是听人说这时辰的观音菩萨最灵验……” “是吗?”批完手中的公文,季于姬丢下满山的文件,欲和她一道外出。 “季大人,这样不好吧……” “不打紧。” 哼!你说不打紧就不打紧,晚上批公文批到半夜还不能睡觉,可不关我的事喔!嘻!蓝蝶暗笑在心里。 “可是我还没准备拜神的水果耶!”蓝蝶存心将季于姬绊住,愈久愈好。 “路上买吧!” “嗯!” 出了府,蓝蝶沿路拐弯说水果有瑕疵不妥,一换再换,买了一堆又说要再买,也不管是谁负责提东西、谁负责付帐。 “季大人,真是抱歉,我真的想买到最能展现诚意的贡品,以求神明能多加保佑,保佑能早日找到我的亲人。” 自双手堆栈得高高的物品中艰难露出脸庞一隅,季于姬一如平时冷淡道:“没关系。” “我就知道季大人心肠好!”蓝蝶笑得好灿烂,灿烂到季于姬不由得看瞇了眼。 两人走着、走着,遇到一名穿着灰衣坐在路边的乞丐。 乞丐央求道:“好心的大爷,赏点钱吧!” “好可怜喔……”声音里充满怜悯的蓝蝶将季于姬手上的东西抽了三包送给乞丐。 “感谢好心的姑娘,好心会有好报的!”乞丐捧着三包食物,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跑得好快呀!”蓝蝶对季于姬说着,两人走没几步,突然又有一名穿着蓝衣的乞丐来乞讨,于是她又给了三包。 很快地,蓝蝶就将季于姬手上的东西全送完了。 “你有发现吗?”两手空空如也的季于姬问道。 “发现什么?”蓝蝶一脸纯真的反问。 “没什么。”季于姬叹了一口气,不说了。 嘻嘻!她早就发现那个屡次跑来乞讨的乞丐是同一人,她是故意将东西全送光的,反正慷他人之慨她又不痛不痒。 “糟糕!我真胡涂,东西都给光了要拿什么去拜神啊?”她佯装自责。 “再买就是了,不打紧。” 于是,蓝蝶又拉着季于姬大肆购物,甚至买了一大堆和祭神无关的东西,买得她心情大好,一路上笑吟吟,让不少路人瞧得呆愣失了魂,撞壁又跌倒…… *** 蓝蝶的好心情维持不到第二天,她又得面对季于姬和一桌子的茶花麻糬。 一般麻糬不是白色的吗?可这堆又褐又黄的坨状物是什么?天啊!这种日子要持续至何时?蓝蝶突然有股无语问苍天的感慨。 “虽然我不记得小时候有没有吃过麻糬,但隔壁的张大婶既然好心教我,我也就顺手做了一些。”季于姬说道。 蓝蝶实在不太想动那堆麻糬,只好看向配点心的茶。 “这茶色泽挺深的,是什么茶?” “祁门红茶。” “祁门?那不是离这儿挺远的吗?又是你哪位从商的朋友寄来的?”他的朋友对他还不差嘛! “没错。” 又是只有两个字!这家伙的话还真是又短又少!蓝蝶抱怨归抱怨,但很奇妙的,两人单独相处时,纵使没人说话,却一点也不让她觉得怪异。 “还不错。”她轻啜一小口红茶。 “加点蜜会更好喝。” “是吗?”她依言加了少许蜜,再喝一口,“真的耶!好喝!” “嗯!”季于姬轻轻勾勾嘴角回应她甜美的笑靥,并没有像其他人般为那绝美的笑颜呆住。 茶几乎被蓝蝶喝光,但碟子上的茶花麻糬她却动也没动,只见季于姬慢慢地一个一个吃着。 蓝蝶觉得奇怪。为何这回他没问她要不要吃呢?也没亲手夹一个放到她眼前要她非吃不可……难道这次的比较好吃,所以他打算一个人独享?卑鄙小人! 蓝蝶赶忙夹起所剩不多的茶花麻糬,塞入口中唔!噎住了! “吃这么急干嘛?又没人同你抢?你若还要,我可以再做给你吃啊!”季于姬又递上一杯茶,起身来到她身边替她顺顺背。 “咳……咳……”好不容易将梗在喉咙的麻糬吞下去,满脸怪异表情的蓝蝶又夹了一个,这回学乖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尝,神情也由古怪渐渐放松。 “好吃吗?”季于姬声音平板中带点轻松地问道。 “好……还不错。”想不到看来一点也不可口的茶花麻糬竟然香软又有嚼劲,而且愈嚼愈芳香!想直接称赞好吃的蓝蝶一瞧见季于姬的脸庞,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直率说出口。 “果然有人从旁教导比自己苦心看书钻研要有效得多了……”季于姬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忙着吃的蓝蝶自然没听清楚。 “还想再吃吗?” 一吃到好吃的,蓝蝶的嘴就停不下来,很快地,盘子见了底,她舔舔嘴角,一脸意犹未尽,当然,她是闭着眼品尝的。 “嗯……”蓝蝶脸上写着她还想再吃。 “改天好了,我怕吃太多会害你吃不下正餐。”季于姬很有默契地回应她。 “唔……”嘴馋的蓝蝶止不住想吃的欲望。 季于姬开始站起身来收拾,想吃又不好意思言明的蓝蝶几乎想拉住他的衣袖,命令他再去做茶花麻糬,想着、想着,她竟然当真拉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 等季于姬问她,蓝蝶这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手,但已掩饰不住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我……”该找什么样的借口才合情全理又不丢脸呢?蓝蝶绞尽脑汁。 “嗯?”很有耐心的季于姬也不催她。 “我……”怎么想不出来?天啊!蓝蝶用力绞扭着帕子。 季于姬扶着她坐下来,自己也跟着坐下,与她平视。 “我……”啊!有了!“咱们出门吧!”她可以外出去吃更好吃的,记得有一摊的芝麻煎堆还满好吃的! “出门?” “嗯……再去求一次神,因为上一回可能耽误了时辰,所以神仙没有显灵,所以……所以……再去一次!” “可是等我们到庙里,天都黑了,时辰也不对吧?” “嗯……那……那我们还是要出门!”蓝蝶急道,想吃时却吃不到,她会很难受的。 “为何?” “我想……多出去走走,说不定刚巧就遇到我的亲戚了!”“嘶”的一声,帕子真的被绞破了,不过忙着说谎的蓝蝶并未发现。 “好,那就走吧!” “咦?”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怎么?你不是急着想出门吗?”季于姬起身走到门前时回头望向她。 “哦!好!”忙着跟上的蓝蝶发现季于姬似乎不太高兴。为何呢? 噤了口默默跟在后面的蓝蝶猜不透季于姬的心思,而季于姬紊乱的思绪恐怕连他自己都还理不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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