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楔子   「食桃种其核,一年核生芽,二年长枝叶,三年桃有花……」小女孩哼着歌,蹲在树下收集花瓣,而后小心地将它们全放在竹篓里,偶尔拿了刚结果的春桃便往嘴里塞。   「嗯……」她一边吃着、一边哼着乐音,脸颊因塞着食物而鼓得满满的。   她有张可爱的瓜子脸,杏眼清澈,像一潭湖水映照着眼前绛桃的深红花瓣,她将一株残落的花瓣举到面前,微笑地轻吹口气,原本破损雕零的花动了下,垂软的花瓣轻颤着,而后慢慢立了起来,生意盎然。   她轻哼着歌,将花瓣放到竹篓里,又拿起一朵残落的花儿轻吹。   「你在做什么?」   小女孩抬头,瞧见一陌生的女子站在眼前,她伸手拂开刘海,想看得更清楚些。   女子低下身,美丽温柔的面容让人失神,她穿著一袭白色的襦衣,披着粉色的披帛,全身散着香气。   小女孩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忽地屏住气息道:「我知道你是谁,妳是桃花仙子。」她在家里瞧过跟她穿著很像的画轴。   女子笑逐颜开。「妳也知道桃花仙子?」   「奶奶说桃花仙子守护我们的村子,妳看,我们的村子都是桃花。」女孩兴奋地指着触目可及的桃树林。   「是啊!」她轻语,顺着她的手势望向一大片桃花树,有白,有红,灿烂夺目。   「桃花仙子,你听见我的话了,对不对?」小女孩眨着清澈的胖子,一脸期盼。「妳要把爹带回来对不对?」   「你爹怎么了?」她抚过女孩儿的眉眼,声音细柔多媚。   「奶奶说爹死了,不会回来了。」话毕,她清澈的胖子蒙上了水气。「我每天在树下叫他的名字,有时能听见他说话。」   仙子望向她指的树,听见她又道:「爹就埋在这儿,桃花仙子,你让爹回来好吗?」   仙子叹口气。「对不起,我没法救他。」   闻言,她眸中的泪一颗颗落下。「没办法吗?」   「对不起。」仙子揽她入怀。「我总是帮不了你,对不起……」   决澜听见仙子的哭泣,立刻忘了自己的悲伤,急问道:「仙子你怎么了?」   她稍稍放开决澜,擦去泪水。「没什么。你收集落花要做什么?」她转个话题。   「这是爹树上落下的花,我想把它们拿到屋里去。」   她微笑。「我刚刚瞧你朝花儿吹气,再做一次给我看好吗?」   决澜想了下。「奶奶说不可以让别人看到,不过你是仙子,应该没关系。」她笑着拿起一朵雕零的花儿,朝它吹了口气。「这样它就会活了。」   「像这样吗?」仙子笑着拿起一截刚落的桃枝吹了下,只见枝上发起嫩芽,而后往上伸展,开出灿烂的白碧桃。   决澜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教你好吗?」她盈笑。   决澜兴奋地点头。   「很简单,你只要跟它说话,它就会听你的命令。」她又拿起一枯树枝。「像这样,吹口气,续你命。」她轻轻一吹,枯树颤了下,嫩芽争相冒出。   决澜跃跃欲试地拿起一截枯枝,依样画葫芦。「吹口气,续你命。」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着。   只见枯枝轻晃了下,没有动静。   「嗯……」决澜皱起小眉头。   「不要着急。」仙子抚上她的发。   决澜又吹口气,双眼直揪着手上的枯枝。「啊……有了……」她指着刚冒出的小小新芽,脸上是灿烂的笑意。   「很简单,对吗?」她扬手一挥,地上的桃花瓣全飞扬起来。「如果我还能再来,便教你这个好吗?」   「好棒……」决澜赞叹地望着飞扬的花瓣。「好漂亮。」   她笑意更浓,再次扬手,只见花瓣全落入她的竹篓里。   决澜发出赞叹声。   「想学吗?」她笑问。   「嗯!」决澜用力点头。「好有趣。」   「那我们先学个简单的。」她抚过她额前的发。   决澜听话地点头。「好啊、好啊!」她除了会朝花吹气之外,什么也不会。   「在学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桃花有几种吗?」   「不知道。」决澜摇头。   「桃花有上千种,各有各的用处。」她忽地变出一颗桃子。「像冬桃就味美可实,但是山桃的果实小,又酸苦,所以很少人吃,还有秦桃、缃核桃、绮叶桃、紫文桃、霜桃、胡桃、垂枝桃、粘核桃……很多很多种,最特殊的是长在天上的蟠桃,又叫王母桃,三千年才结一次果。」   决澜听得津津有味,称奇道:「三千年?」   「是啊!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她笑答。「有些桃花三年就结果,六、七年老化,十余年之后便枯了,不过,也有些桃树是可以活很久的。」   「我们村子里的桃花都活很久。」决澜立即搭腔。「我们一出生,爹娘就会为我们种一棵桃树,死了就埋在自己的树下,树上都有我们的名字。」   「是啊!」她笑着抚过她细柔的发。「你们这儿的桃花是最不同、最特殊的。」   决澜开心地笑着。「因为桃花仙子喜欢我们村子对吗?」   她轻语。「是啊!」   决澜偏头瞧着美丽的桃花仙子,忽然道:「仙子,你还难过吗?」   「什么?」她不解。   「爹说,村子里流过的河是你的泪水,那是你被带回天上时眼泪掉到村子里变成的。」决澜揪着她,听见她长叹一声。   「你还听了什么吗──」   「决澜——决澜——」   「是奶奶。」她兴奋道:「如果奶奶瞧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嘘!」仙子将手放在她唇上。「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你奶奶好吗?还有,明天我在这儿等你,我要给你一样东西。」   见她身形愈来愈淡,决澜喊道:「桃花仙子、桃花仙子,不要走。」   「决澜……」她漾起笑,身形往后飘去。「我好高兴能见到你。」   「桃花仙子……」决澜奔上前想捉住她,却只扑到了空气。   「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儿。」   决澜转过身。「奶奶。」「回去吧!该吃饭了。」她伸出手。「刚刚,刚刚……」决澜猛地收了口。「什么?」决澜张嘴欲言,可最后还是沉默以对,心里纳闷着桃花仙子为什么不愿意让奶奶知道?   「走吧!」   「嗯!」决澜背起竹篓,握着奶奶的手慢慢离去,还不时回头看着桃花。 第一章   “将军,有陷阱──”   “咱们中计了──”   “快退──啊──”   南宫无尚站在鲜血与尸体堆积的战场上,哀嚎与呐喊充斥在天地间,他如鬼魅般地穿梭过一个又一个残缺不全的尸体,来到一名浴血奋战的将士身边。   “他奶奶的,过来啊!老子杀得你片甲不留。”将士扯开喉咙喊。   黑压压的天空忽地闪过一丝白亮的银光,随即是一声轰然的巨雷,他脸上满是灰土与血渍,脚上中了一支箭,右手让人砍了一刀,握着关刀的手沾着腻滑的鲜血,他面露精光,双眼满是着血丝。   忽地,一阵箭雨朝他而来,将士仰天长啸,大喝一声:“将军快走,老子拚了──”他挥动手上的关刀,心里已知自己这条老命是活不过今天了。“就算要死,老子也要多杀几个垫背的。”话才说完,他的双腿各中一支箭,他吃痛一声,双膝跪下。   在这一刹那,他知道自己死期已至,他以关刀撑地,想站起来,就算死,他也绝不瘫下。   他没看清是什么以飞快的速度来到他眼前,但即使他没瞧见,也知道那是箭矢,他瞪大眼,心里明白躲不过这一箭了。   就在这时,来到他眼前的箭矢忽然停了下来,且距离他的额际只有一寸,他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看着箭矢在他眼前不正常的落下,仿佛他的身体周围砌了一道墙。   “搞什么!”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朝他射来的箭全落了地。“他奶奶的,邪门了,俺在作梦吗?”他刮了自己一耳光。“噢──”他吃痛地喊了一声。“搞什么!”   他揉揉眼,而后双眼瞠大的立在原地,嘴巴也张得大开,一动也不动地注视眼前的景象。   他瞪大眼,看着一老妇提着一盆水走出屋子,顺手便将盆里的水往外泼去,啪的一声全泼在他身上,他连动也没动,眼神呆滞。   老妇甩了甩手上的盆子,蹒跚地正要回屋时,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地抬头看了下,而后木盆落了地,“锵”地一声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眼前高大的汉子脚边。   “阿海……”妇人的声音是不可置信的。“阿海……是你吗?”   “娘……”他的声音变调。   “你……你回来了……”妇人走上前,神色激动。   “我不知道……”大汉用力打了自己一耳光。   “哎呀!你做什么?”妇人上前拦着。“你受伤了?怎么身上都是血?你中箭了!”   “不是呀!俺……俺在打仗……可现在怎么回来了……”   “你说什么呀!算了算了,先进屋,看看你,都是血……”   “不是我……我……”   瞧着两人进屋,南宫无尚微微扯了下嘴角,他伸出右手掌心,一本簿子倏地出现,他翻开本子,瞧见册上“佟海”的名字一栏,“卒于三十又二”的字墨慢慢淡去。   忽地,阴暗的天际伴着闪电再次打下一记响雷,他抬眼,发现天际散出了不寻常的斑斓色彩,他注视这异象,藏在面具下的浓眉皱了下来。   “原来是你偷了生死簿。”一抹鬼魅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他背后,声音带着几许高昂,几许尖锐,脸上戴着白色面具。   南宫无尚收握掌心,册子已然消失无影,他转头瞧见一白色的面具出现在他眼前。“有什么事?”他对来人他的话语没有直接的响应,只是冷淡地回了句。   “你刚刚应该也瞧见有不寻常的妖气窜出。”因兑指了下天际。“城门崩塌了。”   南宫无尚讶异地眨了下眼。“怎么会?”那门是魔王设下的,一般的法力根本无法毁坏。   “少主毁的。”他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蕴藏着几许兴奋。“他为了个女人把城门给毁了,呵……”他高声地笑着。   他刺耳的笑声让南宫无尚皱眉。“王没有阻止?”   “没有。”因兑收起笑声。“这不是很刺激吗?”   南宫无尚瞥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都在里头闷坏了,是该出来透透气。”因兑转了下头,瞧着木屋里的人影。“我也好久没吃人了。”   “你敢动他们,我会杀了你!”他没有提高语调,只是冷冷地陈述。   因兑笑了起来。“啊!我都忘了你以前是人类,人跟妖就是不一样,心肠终归是太软了,再说,你杀得了我吗?”   南宫无尚突然倾身靠近他,转手间已亮出一把冰寒魄人的银剑挡在他面前。“你可以试试看!”他冰冷地说。   “我是很想试你的能耐,不过……王不许我们动干戈,真是太可惜了。”他奸笑着。“不过,不用心急,我们终有一天能分高下,我有预感这一天不远了。”他退后一步。   南宫无尚撤去剑,没将因兑的话放在心上,自二十年前他的功力大增后,因兑三不五时便出言挑衅,他知道因兑想与他打一场,可因为王不许他们自相残杀,所以两人才一直相安无事。   “王要我来叫你回去,至于生死簿的事……”因兑忽然又阴阴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心情不好才会多嘴,而现在……我可是非常愉快。”他的身影逐渐消逝在黑暗中,只留下刺耳的笑声。   南宫无尚没将他的话语放在心上,只是拿出生死簿,一页页地翻阅着,而后在瞧见“程印”二字时停了下来,随即诧异地挑了下眉毛,露出难得的笑意。   他合上簿子,视线移至屋内的母子,听见老人家担忧的话语。“伤的好严重,娘去请大夫。”   “不用了。”佟海的声音还是充满疑惑。“娘,俺没有作梦吧!”   “你怎么回事?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说作梦的事。”   南宫无尚右手一扬,隐没在夜色中。  。。。。。。。。。。。。。。。。。。。。。。   桃花村   春日的暖阳映照在翠绿的林中,只见一排十几岁的少女拉满弓弦,表情肃穆,望着几尺开外的靶心。   “心不要浮动,把呼吸调匀,专注地望着靶心。”站在众人中间的是名有着清脆悦耳嗓音的女子,她穿著一袭月牙色的衫袍,长发以红丝绑着披在肩后,她外貌清秀,眉毛英挺,透着几许阳刚之气,饱满的双唇像盛开的花朵般透着红润。   她侧站着,全身挺直,慢慢止住呼吸,思绪放空,四周是一片寂静,她眼中只有前方的目标,只听“嗖──”地声,箭已离弦,啪地正中红心。   她感觉全身放松下来,不由得深吸口气,转头道:“记住了,什么都别想,专心一意就会射中。”她退至一旁,比了下手势,只听得所有的箭在瞬间全飞射出去。   “啊,射偏了!”   “哇!我射中了,射中了。”   “我的箭呢?射到哪儿去了?”   决澜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由得绽出了笑意。“你们第一次射箭,没中也没关系,只要将我方才说的谨记在心,终会抓到要领的,好,继续练习。”   她在她们身后走动着,不时给她们一些指导,一刻钟后,她示意她们先休息一会儿。   决澜站在树下,眺望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山坡,不禁深吸口气,感觉凉风吹拂而过,带来远方的微湿气息。   她俯瞰坐落于山谷内的村子,注视那炊烟缓缓上扬,而后在空中慢慢散去,深红的墙,白色的顶井然有续地排列着,葱绿的树木点缀其间,还有美丽的桃花林,清澈的溪水由北向南绕颈而过,传说那是桃花仙子留下的泪水,当时她正被拉离挚爱的丈夫,她悲伤的泪水洒落天地,最后幻化为河,守护村庄。   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她能听见孩童在溪里游玩的嬉闹声。她微微一笑,她闭上眼听着四周的各种声响……回想起八岁那年,她遇见桃花仙子,同她学习法术。   可没想到一年后,仙子突然不再出现,让她伤心了好些日子,若不是她所练的法术一直存在,甚至愈来愈熟稔,她一定会在渐长之后,怀疑当年看到的仙子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决澜。”   她睁开眼,听见唤声而低下头。“你能不能射中那边……那边那棵树?”毛妘兴奋地问着,手指着遥远的前方,她年方十一,有着圆脸杏眼,穿著蓝色印染的布料,头发一样扎绑在颈后。   决澜闭上左眼,量了下距离。“我想不行,太远了。”一般而言,弓的射程约八百尺(二百五十公尺)之遥,可她的弓与箭较轻,臂力也无男子大,大概只能射五百尺,现下这棵树的距离对她而言是远了些。   “试试看嘛、试试看嘛!”其它女孩儿一径儿地鼓噪。   决澜微笑瞧着一个个盼望的眼神。“你们每天都要我射得比昨天更远些,再这样下去,哪天你们要我射天上的太阳,那可怎么办?”   女孩子格格地笑开。“我们才不会要你射太阳,后翌射下了九颗太阳,留了一颗给咱们,你若再射下,那世界就黑漆漆的了。”另一个闪着慧黠眼神的女孩禾穗笑道,她今年十三,比其它同龄的女孩高出约一个头。   决澜让她逗笑。“我可没后羿这么厉害。”   “好嘛好嘛!”另一个女孩丽英拉她的手。“试试看。”   她微勾嘴角。“好吧!”她笑着说。   一伙人高兴地欢呼一声,毛妘抢先道:“我去做记号,让你能瞧得准些。”话毕,她已往前跑去。   决澜抽出背上的羽箭,身边的女孩儿立刻跑到靶心与决澜的中间处停下,她侧身站立,瞧着毛妘一路快跑到树前。   “加油!”女孩们喊了一声。   决澜笑着瞧她们一眼,而后低下头闭上双眼,将周遭的嘈杂声摒除,她感觉微风吹动她的衣袖,树叶的窸窣声仿佛在对她耳语,睁开眼时,她已能感觉心静了下来。   此时,毛妘已跑至树前,且在树皮上涂了红色的漆料。   她预瞄一眼远方的小红圈,举起弓,将箭尾顶住弦,拇指上的抉(扳指)勾住弓弦,而后拉弓成满月,随即闭气,看箭头,切弦影,瞄准红心,放箭──   南宫无尚现身的瞬间就见箭矢嗖地朝他飞来,他本能地往旁一偏,感觉箭矢擦过他的面具后疾飞而去。   他立在原地,有些愕然,只听得几响裂声,右边面具在瞬间崩裂。   “啊……”女孩叫了声。“好可惜,差点就射中靶心了,再试一次,决澜。”羽箭距离红心只有两寸,若再射一次肯定会中的。   决澜扬起嘴角。“你们真会找麻烦。”她笑着再次抽出背后的羽箭。   南宫无尚注视几尺之遥的女子,抬手抚了下右边脸颊,他的面具怎么会……   决澜抬眼望了下蔚蓝天际,呢喃道:“天上的鹰啊!借我你的眼,让我能看得远。”话毕,她以手指抹过双眼,而后转头直视前方。   南宫无尚回视着她,女子犀利的眼神仿佛正瞪视着他,散发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他看着她熟练的持弓搭箭、钩弦、举弓、开弓、瞄准,他走向她,右手一扬,所有的人立刻静止不动。   他来到她面前,低头瞧着她,闻到淡淡的花香味。“很好的眼神。”他赞赏地说。   他已很久没在人世间看到如此清澈且充满灵气的眼神,像极了天上的鹰,而这样的眼神竟是女子所有。他转头瞄了眼靶心的距离,没忽略嵌在树干内,离红心只有两寸的羽箭。   他抚了下破裂的面具,不明白她何以能伤到他,他的视线移至她的箭矢,手指试探性地碰上箭镞的尖端,依照常理而言,凡间的武器是伤不了他的,念头才落,他的拇指已渗出一滴血珠。   他摘下面具,不可置信地看着拇指上的鲜血。她的箭有法力!他皱下双眉,决定稍后弄清楚,他站到一旁,右手扬起,解开法术,只见她撒放开弦,矢箭以狂猛地速度飞身而出,正中红心。   “啊──”女孩们欢声雷动。   南宫无尚听见她呼口气,仍旧持弓站着,未收势,他赞许地点了下头,她的箭术确实不同凡响。她的弓属短弓型,射程不若长弓远,但以短弓而言,这距离算是远的了,她的臂力比起一般女子是强上许多,让他有股冲动想与她一较长短,这念头才起,他忽地笑了,与一名女子比箭?他怎会有这种荒诞的想法!   决澜放下弓,女孩儿冲上来撞进她怀里,让她退了一步。“小心些。”她笑着。   “如果决澜是男的就好了,我定要嫁给你。”毛妘兴奋地说着,决澜射箭的模样真是好看极了。   她笑得更大声了些,听着女孩儿一个个说着要嫁给她,而后她的笑声忽地止住,疑惑地转过头去,抚了下颈后。   “怎么了?”禾穗问道。   决澜转回头。“没什么,你们也该去练箭了。”   女孩们一听,全嘻嘻哈哈地往前跑去,各个跃跃欲试,瞧着刚刚决澜射箭的模样及气势让人也想跟她一样厉害。   决澜再次往后瞧,蹙起双黛。为什么她老觉得身后发凉?   南宫无尚瞥了眼女孩儿们,突然发觉没有男子在列中,他疑惑地挑了下眉宇,将视线移回眼前唤作决澜的女子身上,只见她朝着靶心而去,看来是要取回自己射出的箭矢。   他看着损坏的面具,对于她的箭矢何以能伤他百思不解,人间有法力之士,除了得道之人外,就属巫术之辈,他们都具备降妖除魔的本事,可她看起来明明不属巫术之流……   正在思索的当儿,忽地想起自己来这儿是另有目的,他右手一扬,瞬间来到一砖造屋前面,正打算进屋时,忽地一道光射在他身上,定住他的身,他抬头一望,是五色桃印。   他皱下眉头,嘴上喃念几声咒语,右手抬起,射出一道黑光,将桃印震裂,木板立刻碎裂为片,落至于地。   “什么声音?”   南宫无尚瞧着一名拄着拐杖的婆婆走出,她穿著蓝上衣,绑腿裤,花白的头发绾在脑后,脸形四方,双眼炯炯有神,虽然脸上有不少皱纹,背部微曲,可看得出身子骨还算硬朗,气色也不错。   一见着眼前的人,南宫无尚的嘴角扬起笑。她就是程印?   婆婆左右张望,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又是谁乱丢石头打破婆婆的东西?说好了,自首无罪。”她朗声道。   瞧着她,南宫无尚忽然笑出声,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的婆婆会是以前的战友。   程印见无人出来认罪,疑惑地皱了下眉头。“难道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她转身正要走回屋内时,不经意瞥见地上碎裂的桃木,神色立刻变了样。   她抬眼往门侧瞧去,原本挂在上头长六寸,方三寸的桃印已无踪影。“竟然碎了?”她的声音沙哑低沉,眉心拢上,双眼瞪视着地上的木片。   自昨夜天际出现异象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如今驱邪的桃印又在这时碎裂,难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望着眼前一片桃花林,深红映浅红,灿如云霞,南宫无尚不由得多驻足了会儿,他仰头望着桃枝在风中颤动,偶尔飘落些许桃花,就像一场桃花雨。   这儿的桃花林比起生前他在滇境瞧见的那片桃花更要让人惊艳,他不知自己立在原地瞧了多久,只感觉心情愈来愈放松,他已很久没有如此欣赏桃花了,因魔王曾告诫说桃花于他不利,所以他一直避免见到桃花,想是桃木能降鬼,所以魔王才会出言提醒,不过,以他现在的功力,桃木已不能伤他。   对于这些个花花草草,他向来不是很有兴趣,前世他是武将,只有在皇上宴请文武百官的春宴上才有这种闲情逸致去赏花,而这次数屈指可数,有时他在边疆一待就是两、三年,若战事吃紧,他根本不可能回京城,那些吟风弄月的事都是文人大夫在做的,他不会作诗填词,更不会写经世治国之文,只会打仗,只知尽忠,可最后换来的却是……却是……   一股愤恨的怒火自心底窜上,他握紧拳头,咬紧牙根……   “决澜,你帮我瞧瞧马连的桃花树,它这几天……似乎没有什么朝气。”   人声让南宫无尚猛地恢复理智,他静下心,瞧着之前在山丘射箭的女子与另一名大腹便便的孕妇在桃树林内走着。   “没有朝气?”决澜望着金桑担忧的神情,应道:“我去瞧瞧,说不准只是有虫子作怪,你别担心。”   “嗯!”听她这么一说,金桑顿觉安心不少。   决澜是村子里最懂桃树的人,只要经过她照料看顾的桃花,总是开得特别娇艳,特别美丽。   现下相公在外头打仗,许久才会捎来一封信,她只能从丈夫的桃树得知他是否平安,村子里的妇女孩童也都是用这方式来确定夫婿或父亲、兄长的安危。   南宫无尚站在原地,当决澜经过他身旁时,不知是否为自己的错觉,桃花的香味变浓了;他侧转身,望着她走过,不其然地,她突然转过身望着他所在之处,刹那间,他心头一惊,以为她瞧得见他。   “怎么了?”金桑问。   “没有。”决澜笑着回过头。“只是刚刚觉得有些冷。”   “是吗?”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南宫无尚伸出手,让飘落的桃花在他掌心飞舞,从这儿望出去,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及随处可见的桃花映入眼帘,远山伴着白云,缓缓移动,清风带着水的微凉湿意及桃香拂过他,拂动他心底一处角落。   他皱下眉,翻动右手,只见水气冒出,却无法凝结成冰。   “果然。”他冷笑一声。   只要他情绪太过祥和,他的法术就无法完全发挥,魔王曾告诉过他,他的法力是以怨恨积聚而成,他愈怒,法力便愈强,才在这儿待没多久,他的法术就退去如此之多,他果然不适宜太祥和宁静的气氛。   既然他已见到程印,也该是他离开的时候,望着眼前如诗如画的景致,他伸出手握住几片花瓣,低首细瞧,这桃花……真是美艳。 第二章   一离开桃花村,南宫无尚便收到魍鬼传出的波动,于是立刻前往魔王召唤的地点,没想到魑鬼与因兑也都在。   后来才知魔王唯一的儿子韩殇为了与一女子相守,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甘愿入轮回,但生死簿上没有韩伤的名字,他无法投胎转世,于是魔王只好另想他法。   “王,这是什么地方?”身穿红衣的魍鬼望着耸天的大树。   “这是度朔之山的大桃树。”   一听到桃树,南宫无尚立即升高注意力,怎么又是桃树?   “这树屈蟠三千里,也叫蟠木,有好几千年了。”   “咱们来这儿要做什么?”魍鬼又问。“不是要让少主投胎吗?”   “由这儿入地府。”他开始沿着桃树的根走。   “为什么由这儿?”穿白衣的因兑不解地问,到地府明明还有另一条路,虽然有鬼卒守着,可是以他们之力轻松就能把鬼卒都杀光,直闯阎王殿。   “这儿以前是万鬼出入的地方,由桃仙、神荼跟郁垒镇守,可五百年前,桃仙犯了天条,后来不知所踪,结果这蟠木开始枯萎,渐渐失去神力,更别说伏邪制鬼,所以,后来天庭就把这儿的鬼门给封了。”魔王停下脚步,仰望高耸的桃枝。“今天我就要把这鬼门重新开敢。”他扬起一抹冷冷的笑。   “为什么要这么费事?”青衣的魑鬼交叉双臂于双前,他的个性向来直来直往,依他之见,直接由另一个鬼门进去不是更快。   “由这儿进,直接就能到轮回门,若是依照常规,得下到十殿阎罗转轮王那儿才能投胎,太麻烦了。”魔王飘至半空中,右手轻扬,只见一抹金光朝桃树打去,“轰隆”一声,桃枝晃动了下,飘下几片落叶。   “没想到五百年没了主子,法力还这么强。”魔王再次冷笑。   “属下试试。”因兑上前,双掌齐出,只听得又是一声巨响,落下了几片树叶。   “真没用。”魑鬼讥讽一句。   “你以为你行吗?”因兑尖锐的声音带着怒意。   “够了。”魔王举起手。“你们四个一起,往东北方向的桃枝打去,那儿是鬼门之处。”   “是。”四人立即站定,正欲往桃枝打去时,枝上突然出现两名天神,手拿钺斧,身边还跟了只老虎。   “是神荼跟郁垒。”魍鬼说道。   “哪里来的妖鬼如此大胆,竟敢在这儿放肆。”神茶与郁垒怒喝。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颐养天年了。”魔王嘲讽道。   “是你。”神荼皱眉。“你来这儿做什么!”   魔王不想与他废话。“把他们弄走。”话落,魑鬼与因兑便与两人打了起来。   正想再重新试试桃木的能耐时,四周忽然涌现一堆鬼卒,为首的是穿龙袍的阎王。   魔王冷哼一声,不发一语。   “你竟然跑来打蟠木的主意!”二殿阎罗的声音是不可置信。   “那又如何?”他一挥手,将鬼卒打下十几个。   见状,其它鬼卒全一拥而上,南宫无尚射出冰刃,将贴近他身边的全消灭,没想地府不断涌出更多的鬼卒,看来,这场硬仗有得打了。  。。。。。。。。。。。。。。。。。。。。。。   站在桃树旁,晚风迎面而来,春日的凉意让决澜打了个冷颤,她深吸口气,皓眸凝望满天星斗,她穿著一袭鹅黄的儒裙,外头罩着粉红背子,忽然天际划过一道流星,她漾出笑,显得十分欣喜。   “决定出来走走还是对的。”她呢喃,方才作了噩梦,让她心神不宁,再难入眠,所以才会在这时出来散心。   她悠闲地在桃树林内走着,就着月光缓缓前行,桃花的香味让她的烦躁一点一滴消失无形,自小到大,只要她心情不好,就会来桃花林散步,这方法每次都有效。   细碎的脚步声让南宫无尚心生警戒,他睁开眼,深遂的黑眸露出杀意,他举起手,正打算施法将来人震飞时,忽地,风扬起,吹落片片花瓣,覆上他的眼、他的发,他挥开四散的花香,就瞧见她迎着飞舞的花瓣而来。   他有刹那的失神,以为花精现身,直到她的面容映入眼睁,他才猛地想起白天与她见过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晚出现在这里。   决澜诧异地望着桃花树下的身影,他半坐着背倚树干,全身漆黑,半露的胸膛沾着血,身上散着桃花瓣,她屏住气息,一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两人都没出声,只是凝望彼此,桃花绵绵不绝地飘落,空气里有凉风,有花香,伴着月光,仿若人间仙境。   直到花瓣扫过她的鼻头,让她打了个喷嚏,南宫无尚才回过神,正打算趁她分心的空档消失无影时,却发觉重伤让自己的功力消失了大半,他现在已没有足够的法力离开,刚刚因与判官缠斗多时,再加上其它鬼卒的纠缠,他一时不察就受了伤。   喷嚏过后,决澜眨了眨眼,发现他还在原处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虽仍有些迟疑,不过,显然已从方才的恍神中恢复过来,他半敞的衣衫上裸露的伤口让她明白他伤得不轻。   “你没事吧?”她走近他,语带迟疑,仍不明白他为何会平空出现在这儿?   他不语,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走到他身边,没有遗漏他戒备的表情。“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她在他身前一步处停住,让他明白她没有恶意。   他打量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话语。   决澜缓缓地又往前半步。“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她的声音带着让人心安的特质,尤其在她轻声细语时,南宫无尚仍是无语,见出她又缓缓移动几寸,仿佛他是受伤的猛兽,深怕他突然反扑。   决澜慢慢蹲下,依旧软声呢喃,“你的伤口……”她蹙起眉。“我去找人帮忙……”   “不用了。”他开口。   她望向他。“你的伤很严重……”   “它会愈合。”他简短地说。   “当然,在你敷药后。”她有一堆问题想问他,尤其不解他为会出现在村子里,她们这儿向来很少外人,不过,当务之急是得医好他。   “我去找人帮忙。”她里一个人恐怕无法挪动他。   他原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心里盘算着她一走,他便要离开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而且还让人发现,这很明显的是个错误。   就在决澜打算离开找人帮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   南宫无尚抬起眼,意外的瞧见程印就站在不远处,看来他的伤比他想象得严重许多,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感觉到其它人接近,他的伤口不停地渗出血,眼皮缓缓闭上。   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肩头,他想说话,却在下一刻坠入无尽的黑暗。  。。。。。。。。。。。。。。。。。。。。。。   “我今天没法陪你们练箭,你们自个儿先练习好吗?”   “为什么?”   “我得照顾病人。”   “什么病人?是婆婆生病了吗?”   “不是。”   南宫无尚睁开眼,听着窗外传来话语,试着弄清自己身在何处?   “你醒了?”   他偏过头,瞧见老妇人坐在椅上正盯着他。“你最好别起来,你伤得不轻。”   他回想起昨夜的事,不过并未吭声,只是试着以法术来治愈胸腹的伤口,尖锐的疼痛让他拢紧双眉。   程印挂着拐杖走近他,满是皱纹的脸凑到他面前。“你是打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看你的穿著不像是隔壁村的人,不过长得倒还挺俊的,老实说,我对俊脸的男人没好感,小伙子——”   “奶奶,你在做什么?”决澜进屋时正好听见这一连串的话。“让他好好养伤,有话也等他恢复元气时再说。”   奶奶?原来她们有血缘关系。南宫无尚望向决澜,在她接近时闻到花香,是桃花的香气。   “是外地人耶!”一堆女孩儿挤进了房内。   决澜转头,微笑道:“你们还不去射箭,杵在这儿箭术可不会进步。”   “明天再练习。”毛妘说道。“你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她往床榻走来。   “毛妘。”决澜偏头揪着她。“射箭的第一要领是什么?”   她叹口气。“持之以恒。”而后又是一声长叹。“好吧!”   其它女孩儿们也都喟叹着,只得也跟着出去,临走时还不忘道:“我们等会儿再来看你。”   决澜好笑地摇摇头,在她们走后,才转身面对躺在榻上的男子。   “希望公子不要见怪,我们这儿很少生人来,所以大伙儿都好奇。”   “没关系。”他不在意地说。   “公子觉得怎么样?”她在榻边的竹椅上坐了下来。   “很好。”他简短地回答,随即闭上眼,不想多谈。   “公子需要吃些东西吗?”决澜问道。   “不用。”他蹙起眉头。   “那公子就再歇会儿。”   南宫无尚听到她起身与程印低声交谈,他能感觉程印不友善的态度,不过,他并不以为意,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恢复气力而后离开这儿,因为他不希望与她们多有牵扯。   约莫一刻钟后,她们祖孙二人相继离屋,他才睁开双眼打量屋里的一切,房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与几张矮凳,角落堆了些木柴与根茎类的蔬菜。   他撑起自己,这动作拉扯了伤口,使他眉头紧皱,他低头瞧着自已的胸腹被围上了布条,布条内则散着浓郁的药草味;他缓缓靠着砖墙,而后朝椅凳挥了下手,希望将它移至角落,却见木椅移动了几寸后便停了下来。   他的表情极度不悦,看来他需要复元的时间比他想象的久,他试着盘腿而坐,一却因这动作而冒出了些许冷汗。   他静下心来,开始修练,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进房的脚步声。   “你醒了?”决澜端着托盘走进来。“你应该躺着休息的。”对于他擅自乱动,她不赞同地轻拧翠眉。   他松开腿,听见她紧接着道:“我为你做了些吃的,是我们村子特有的。”   她将托盘端到他面前,淡雅的花香顿时扑鼻而来,他瞧着托盘上的餐点,白粥上掺和着剁碎的花瓣,上头还摆了简单的野菜,粥旁是三块圆饼,淡雅的粉红点缀其间,还有两颗金中带白的鲜桃。   “这都是用桃花做的,你吃吃看。”她微笑。“很开胃。”   他抬眼瞧她,感觉她的香气愈来愈浓郁,这让他不解,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隐约闻到她身上的花香,可现在只要她在一旁,他就能闻得很清楚。   “你不爱说话是吗?”她见他没有动手,于是伸手拿了块饼给他。   他瞧着泛着热气的饼,本想拒绝,可不知怎地,他却抬手接过,食物的香味让他一时失了神。   她在椅上坐下,将托盘放在膝盖上。“我们村子桃花多,所以常拿来入菜,我在饼里放了些果实,很好吃的,这儿还有刚摘下的春桃,汁多味甜。”   他瞧了眼她清澈的双睁,而后拿起饼就口,才咬上一口,香味便在口中散开,酸酸甜甜的,嚼了一会儿,却发现甘甜里还夹杂着些许苦味,吞咽后,口里仍能品尝到留下的香气。   “好吃吗?”她仍是盈满笑意。   “有点苦。”他又吃了一口。   “你不喜欢苦味?”她问。   他若有所思地瞧着饼。“不讨厌。”他甚至觉得有些熟悉感,好象在哪儿尝过,可这是不可能的,他微扯嘴角,脑海里根本没这印象。   “桃仁、桃叶都有些苦,不过它能活血行瘀,轻热解毒,所以我多放了些。”   望着她晶亮双睁,听着她清脆的语声,有种飘然物外之感,他很少注意女人,不过还不至于分不出她是个动人的女子,她有山林的气息,怡然恬静,灵秀而不妖媚,而且散发着一股祥和之气,这是他很久没感受过的情绪。   “太苦了吗?”她见他没有再吃的动作,不放心地问。   他摇首,安静地吃着饼。   “喝点水。”她将杯子递予他。“这叫桃花水,每年三月河水解冻,自山上流下的潺潺流水就叫桃花水,也叫桃花河,很甘甜,能让你恢复气力。”   他接过水,感觉杯子传来的凉意,望着飘在水面上的花瓣,他有片刻的失神,而后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打断他的思绪。   瞧见他往窗外看去,决澜立刻说道:“她们听说有外人来,所以全都想进来瞧瞧你。”   “我不会叨扰太久。”他回道。   “公子毋需如此想,因为我们这儿少有人来,所以奶奶才会问东问西。”她微微一笑。“昨晚初见你时,我还以为你是鬼。”   他顿住,表情诧异。   “很荒谬对吗?”现下想想,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因为你一身黑,再加上坐着的桃树是苍云自刎的地方,所以我才会有这样的联想。”   “苍云?”   “是我的祖先。”她解释。“这是我们村子里流传的故事───”   “决澜。”门口传来程印的声音。   她转过身,瞧见祖母脸色凝重,眉毛都皱在一起,原本想是祖母不喜欢她与外人说太多话,可当她瞥见金桑也出现在一旁,且眼眶带泪时,她立刻明白出了事。   “公子慢用,如果不够的话,再告诉我。”决澜起身,将托盘放置在椅上,而后便匆忙转身离去。   他的视线随着她走出房门,没遗漏方才一脸紧张的妇女,她似乎是上次在桃花林中的妇人,难道出了什么事?他欲施展法术出去瞧瞧,却发现伤口处传来一阵痛楚。   “没想会伤这么重!”他抚着腹部,放弃施法,而后将视线移回托盘上的饼,末假思索地又拿起一块饼就口。   决澜一到屋外,金桑立刻抓着她的手说道:“马连的树……裂了……”她倏地哭出声。“决澜,你一定要救他,求求你!”她的指甲陷入决澜的手臂。   “怎么会!”闻言,决澜脸色大变,急忙冲向山丘往桃花林而去,金桑与程印急跟在后头。   沿途,大伙儿瞧见她们慌张的模样,都放下工作跟了过去。   决澜气喘叮叮地来到村子西边的桃花林,还没到马连的树前,就已瞧见树干倾斜断裂了三分之一。   她奔向前,双手抵着树干,大声道:“桃花听我令,借你之灵,显主之境。”   话才说完,她的眼前立刻显出沙场之景,马连就站在她的眼前,穿著甲衣,口溢鲜血,他双眸大睁,呈现惊恐,他的背部让敌人刺入一刀,刀刃贯穿他的胸口:   “啊……”决澜闭上眼,惊叫一声,而后听见树干的裂声扩大。“不——”她惊恐地对着身后的人喊道:“快帮忙。”跟在她后头的妇女全涌上前扶好树干。   “相公,为我撑住啊!”金桑泣不成声,泪水不停地滑落。“别丢下我一个人……”   决澜退后一步,定下心神,双手结印,朗声道:“桃花听我令,有土即能栽,有水便能活,四方同所在,乘风速远行,为我护马连,保住他性命。”   话毕,桃花林内扬起狂风,吹起一片桃花,而后消失在天际。   决澜抹去额上的冷汗,对其中一名妇人道:“到我树上折一截树枝过来,顺便挖一盆我树下的土,再取一盆桃花水过来,快,没时间了。”   “是。”两名妇人急行而去。   “你要做什么?”程印皱眉。   “我要将马连的本命引到我的树枝上,这样应该能救得回。”这是以前仙子教她的方法,她从没试过,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试试看了。   仙子一再叮咛这法子除非万分紧急,否则不可使用,现在这种情形应该能算是紧急了吧!马连的本命树即将断裂,她若再不救,他就真要命丧九泉了!   异常的波动让南宫无尚自静坐中睁眼,他扶着墙下床,走到窗口往外看,正好瞧见桃花林上空卷起一阵旋风,花瓣漫天扬起,而后消失在天际。   “怎么回事?”他诧异地挑眉。可恶!以他现在的样子根本无法过去一探究竟。   这时,决澜上前折断马连本命树上的一截树枝,而后朝其吹了一口气,朗声道:“元神化元气,替你续阳命,莫与鬼差走,紧随桃花行,暗中莫惊怕,香气自带领。”   “来了,来了。”两名妇人匆忙赶到。   “奶奶——”决澜唤了一声。   “洞已经挖好了。”程印响应道。“把土洒在洞里,而后把决澜的树枝放进去。”她指示其中一名妇人。   决澜捧着马连的树枝,在土上跪了下来,喃道:“随我一口气,重生枝上来。”她朝马远的树枝吹气,一口气吹到自己的树枝上,而后右手伸进木桶里舀起桃花水往洞里的土洒去,这时,桃花林内开始刮起风。   她不敢稍停,仍是继续念着:“桃花有土便能栽,有水便能活,为我护马连,挡住鬼差入门来。”   她覆上泥土,以指沾桃花水在四周画了一个五寸见长的圆,随即瘫坐在地,长吐一口气,好累啊……   “这样应该就行了。”   她抹去额上的汗,抬眼望向众人,只见大伙儿全敬畏地瞧着她。她暗叹一声,方才一时情急,竟忘了不该在众人面前施法,现下她们一定把她当妖怪看了。   “决澜,马连他得救了吗?”金桑哭得泪洒涟,若不是旁人搀扶,她现在恐已瘫坐在地。   “只要发芽便成了。”她低首朝树枝又吹了口气,感觉身体更疲累了:   众人全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树枝,只见一叶翠绿的新芽缓缓朝天伸展。   “相公……”金桑大哭出声,不过这次是喜悦的泪水。   决澜放松地绽出笑。“幸好来得及,太好了。”说完,她便无力地倒在地上,疲累地闭上双眼,没想施法会耗掉这么多气力,难怪桃花仙子叮咛她不可随意乱用……  。。。。。。。。。。。。。。。。。。。。。。   “这到底是怎回事?”   一修长的的身形望着眼前的一片白雾,他穿著素衣高帽,一手拿蒲扇,一手拿伞。   “我们被困住了。”另一人挥动手上的黑色长扳,试图挥开浓雾。   “看来这次又勾不了魂了。”白无常往前走。   “再这样下去,阎王第一个就拿我们开刀。”黑无常皱眉,近来他们的拘魂任务都不顺利,阎王已经发过一次火了。   “到底是谁在那儿阻我们的路?”白无常火道,生气地用力挥着蒲扇。“哎哟!”他唉叫一声。   “怎么了?”   “撞到树了。”他瞪着眼前的树干,怒气冲冲地将之挥开。   “树?你有没有闻到香味?”黑无常用力吸着周遭的空气。   “香味?”   “是啊!”就在他说话的当儿,浓雾已慢慢散去,而后恢复一片清明。   “怪了!”白无常搔搔脑袋。“刚刚不是撞到树吗?怎么现在连个影都没有?”   “你看!”黑无常蹲下身。   白无常一扯,呐呐地吐出一句,“桃花……怎么会……” 第三章   自从踏进了桃花村后,一切都变得怪异起来,南宫无尚立在床边,注视榻上安睡的人儿。   她恬静美丽的睡颜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只晓得她早上让村人抬回来,而后就一直睡到现在末醒,他推测应与早上见到的桃花林怪风有关。   这儿一切充满了迷,原想他要修养几天才能恢复功力,可自他吃了她送的桃花餐后,体内的法术竟快速地活跃起来,他现在已能来去自如,胸腹的伤也好了大半。   他实在无法解释这一切怪异的现象,这女子到底是何来历?   望着她一动也不动的模样,他整起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沉睡如此之久,今天在桃花林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视线拉离她娇俏的脸,环顾室内,墙上挂着曾伤过他的弓箭,他检阅似的抽起一支羽箭细看,箭杆的部分足矢竹所制,箭镞他之前已检查过,是以铁所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箭羽有三条,大概是箭长的六分之一,与一般矢箭也无任何不同,所以,他至今仍不明白这箭为何能伤他。   他将羽箭放回箭袋,拿起墙上的弓试拉了下,对他而言,这弓太轻巧了。   一般的弓是以山桑木所做,他手上的弓该是桃木做的,倒不是他能判别树材,而是这儿的一切几乎都是桃木做的,想来这弓也不会例外。   虽说桃树自古便能驱邪,因此,凡是以桃子、桃枝、桃叶、桃皮,以及桃木制成的桃板、桃印、桃剑等等,都被人们看作是避邪除恶的宝器。   一般的鬼怪见了自然会怕,可他已逐渐修练成魔,以他之力,这等东西不至于伤得了他,更别说是毁坏他半边面贝了。   他将弓放回墙上,正打算离开时,不经意地瞥见另一面的墙挂着一幅画,他右手一伸,画立即飞到他眼前,他右手一转,一只油灯出现在眼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上的一男一女。   女子穿著华丽,明眸皓齿,发上系着桃花,男子站在他身旁,五官粗犷,披着兽皮,左肩背着弓,像是个猎户,两人身后是一片桃花林。   这画作没有落款,更无题字,不知画于何年何月,看起来很新,就像是昨天画的一般,可由男子的穿著来看,不像是当代之人。   他还来不及细想为何会对这幅画产生兴趣时,忽地感觉一股异常的波动。有人来了!他立即隐身躲在柜子后头。   他才探出头,就见两团人影陡地现身,南宫无尚在瞧见来人时,难掩诧异之情,是黑白无常,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他们是来索决澜的魂?   “应该是这里没错。”黑无常直直走往床边。   “确定是她吗?”白无常也走近。   他们的话语让南宫无尚无法再多想,他必须拦住他们。   黑白无常才靠近床畔,就感觉到背后有一阵杀气传来,两人急忙闪避。   “什么人!”白无常冷喝一声。   南宫无尚扬袖射出一排冰柱攻向两人,趁此时候他抓起床上的人儿,消失无影。   “快追!”黑无常喊了声,随即也消失无踪。  。。。。。。。。。。。。。。。。。。。。。。   奇怪!边翻阅着生死簿,南宫无尚的眉心愈锁愈紧。   “怪了!”为什么生死簿上没有她的名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女子似乎充满了迷团,南宫无尚不死心地又从头开始翻阅。   决澜动了下,而后缓缓睁开眼,昏暗的光线让她瞧不清四周。天黑了吗?她只记得自己累倒在桃花林里,想必后来是睡着了。   她现在在房里吗?可她为什是坐着的?她摸了下地,是土!她疑惑地盘起眉,她在作梦吗?她捏了下自己的手臂,剌疼的感觉传来。   “不是梦。”她起身张望着,发现左侧隐约有些光,遂跟着光走了出去,一到外头,她才看清原来自己刚刚在山洞里,望着眼前的树林,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低首看着身上的白色单衣与白长裤,决澜更加疑惑了,她为何穿著睡衣出现在这儿?难道真是梦?她不放心地又捏了自已一下……皱下眉,还是很痛,真是太怪异了……   而后她在右前方发现了一抹身影伫立在不远处。   “公子?”决澜唤了声,心底充满疑惑。   “你醒了?”他转身看着她,流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她会这么快就醒来,他明明施了法术打算让她一觉到天明:   “这里是哪儿?你……我……为什么?”她连问都不知该怎么问。“我们为什么……”   南宫无尚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因为没料到她会醒来,所以就未费心准备说词,于是只好道:“这是梦。”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   但他又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黑白无常,也不知该如何跟她说明自己的身分!若是她知晓他是鬼,定会吓晕吧!   “梦?”她顿了下,觉得荒谬。   他颔首。“你毋需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但你为什么……我们……”她还来不及问完她的话语,一道青色的光突然出现在眼前,把她吓了一大跳!   “原来你在这儿。”   决澜惊讶地看着面前背对她的青衣男子,他怎么会平空出现?因除了桃花仙子外,她从没见过任何人有这等能力,难道……他也是仙吗?   这下麻烦了,南宫无尚没有遗漏决澜惊讶的表情,任何人处在她现在之境,定会觉得难以置信!   魑鬼在瞧见南宫无尚的脸时征了下。“你的面具?”除了在王面前外,他们从不拿下面具。   一时间,南宫无尚不知该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见决澜退后一步,他正要开口,魑鬼已发现他的不对劲而转身。   决澜在瞧见青衣男子脸上狰狞的面具时,惊呼一声,不自觉又退了一步。   魑鬼反应快速地扬起手。   “不许伤她!”南宫无尚在同时间抓住他的手,声音冷洌。   魑鬼转向他。“你该不会跟少主一样,也喜欢上人类了吧!”他的声音也冷。   “这是我的事。”南宫无尚与他对视,黑眸烧起怒火。   决澜立在原地,脑筋一片空白,看他们的样子,不像仙人,她心中一凛,难道是:   “是不关我的事,我也没兴趣知道,不过,你最好别让王知晓。”魑鬼冷笑一声。   南宫无尚放开他的手走向决澜,她本能地退后一步,双眸直视他。“你们:是鬼?”   自小开始,她从父亲、奶奶,还有桃花仙子口中听过不少神鬼之事,神,她只见过一位,就是桃花仙子;可鬼,她却一直没碰过,没想现下却让她遇上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我不会伤害你。”他在她退后的瞬间也停住步伐,不希望吓到她。   “我没时间耗在这里。”话才刚落,魑鬼已弹指射出一道光,直往她的额头而去。   南宫无尚在瞥见青光的电光石火间,以急速射出一道光将其打偏,击中一土,扬起一阵碎石。决澜抬手护住自己的头,直觉往旁躲去。“我说不许动她|”南宫无尚怒喝一声,表情丕变,额上浮出水纹,整张来,他的头发扬起,四周浮现冰柱,往魑鬼攻过去。魑鬼以法术在自己四周筑起一道墙,挡住他的攻击。“别以为我不会还手,冷哼一声冲向他,虽然王禁止他们私下打斗,但他可不是打不还手的人!   南宫无尚手握冰剑与他对打,决澜贴着石壁,惊讶地看着两人飞上天在空中大打出手,这下她已没有任何疑问,他们果然是鬼,没想到她救的不是人……而是鬼……这认知让她心儿狂跳,她环顾四周,试着找出下山的路。   虽然今夜月色正浓,可在林子里有树木挡着,因此四周看来有些隐晦不清,决澜一边走、一边试着看清脚下是否有石头或树根会绊着她。   正当南宫无尚与魑鬼打得难分难解时,却瞥见决澜正往山下走,他立即无心再战,她现在不能离开,万一遇上黑白无常,那他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意义了,再者,说不定黑白无常已感觉这儿异常的波动而过来察看。   顾虑到这个可能性,他立即与魑鬼拉开距离,怒气一消,他就感觉伤口又裂开了,而在这时,两团光陡地在山路上现身。   “黑白无常。”魑鬼诧异地说。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南宫无尚聚起自己所剩的最后气力往决澜方向过去。   眼前一黑一白的人,让决澜心头大惊,他们……是黑白无常?她立刻想到自己为马连续命的事让他们发觉了,莫非他们是来找她抵命的:   “你……”黑白无常上前。“今天可是你阻挠我们拘魂?”黑无常拿出捡到的桃花。   就在决澜思考着该怎么回答时,南宫无尚突然出现在她身侧。“走。”他抓住她的手臂,转眼间消失不见踪影。   黑白无常立即就要跟上,没想却让人拦住去路。   “又是你们这两个讨人厌的东西。”魑鬼冷哼一声。   “你是何方妖怪!”白无常吆喝一声。   魑鬼冷哼一声,根本没费心回答他,只是扬起魔气打向他们。  。。。。。。。。。。。。。。。。。。。。。。   “他们暂时不会追来。”一到目的地,南宫无尚立刻松开她。   “你为什么……我不明白……”   决澜话还末说完,他却突然倒在地上,神情痛苦。“你怎么了?”   “不碍事……”方才与魑鬼打斗时,伤口又扯裂了,他实在不该在末复元前就耗这么大的气力与尴鬼打斗。   “你流血了。”决澜跪在他身侧,拉开他湿粘的上衣,发现裹在他腹部的白布全染了红。“我去找草药。”   “不用了。”他拉住她的手臂,以他现在之力,若是她在半途遇上鬼差,他恐怕无法保她周全。   “可你的伤口裂了,我得帮你止血。”   “反正我是鬼,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第二次。”他无所谓地说。   她沉默地看着他。   “你放心。”他疲累地闭上眼。“我不会害你。”   “刚刚……是黑白无常吗?”她询问。   “没错。”   “谢谢你救了我。”   他睁开眼,瞧着她,她透彻清亮的胖子没有一丝作假。“你不用向我道谢,我只是在还你人情。”   “等我把你治好,我们才算互不相欠。”她望向窗外。“这儿是哪儿?”   “平镇。”在离开桃花村后,他原打算到平镇见另一人,没想却因入鬼门而受伤,这事便耽搁下来,方才使法术要逃离时,这地名浮上心来,于是就来到这儿了。   “这儿有桃花。”她仍是望着窗。他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提桃花要做什么?她起身,推开半掩的的窗扉,让凉风吹入。“我闻到桃花的香味。”她闭上眼,深吸口气。“风里有桃花香。”她张开眼,转身道:“只要有桃花,我就能医治你。”   “不需要去冒险——”   “你放心,只要有桃花,我便不会有事,她们会保护我。”她微笑。   他愣了下。   “我马上回来。”她立刻往外头走。   “等一下……”南宫无尚挣扎着想起身阻止她出去,无奈力不从心,他好不容易坐起,就又颓然倒地,尖锐的痛楚从伤口处蔓延至全身,他瞠目看着老旧的屋梁,感觉汗水不断渗出。   人死了变鬼,不知鬼“死”了又该变成什么?魂飞魄散?或是化为乌有?还是像少主一样没了形体,只剩元神?然后得再百年才能修炼成形?   要让他选,他宁愿化为乌有,或是魂飞魄散,这样……也算另一种解脱吧!顶上的梁柱开始幻化为二,眼前逐渐模糊起来,他闭上眼,觉得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闻到一阵香气,张开眼,蒙眬地瞧见一抹纤细的身影坐在火堆前,他眨眨眼,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屋内到处都是桃花,有雪白、粉红、淡红、深红,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   正打算出声时,她回眸望向他。“你醒了?”她绽出笑,让火光晕红的脸与她手上的桃花相映着。   他一时看傻了,连话儿都说不出来。她走向他,在他身侧坐下。“你觉得舒服多了吗?”   她身上的香气让他心中一荡,而在察觉自己遐思的同时,他立刻收敛心神。“好多了。”虽然还是会疼痛,但比起方才,已是好太多了。   “那就好。”她能找到的草药有限,只能暂时以桃叶帮他止血。   “为何这里有这么多桃花?”他疑惑道。   “我摘来的,她们能保护我们。”她解释。   “你一个人摘了这么多?”他诧异地问。   “不是。”她微微一笑。“既然你是鬼,自当知晓法术之事,所以我也毋需瞒你,她们是我唤来的。”   “你唤来的?”   她颔首。“我要她们跟在我后头。”   他瞠目结舌地瞧着她。跟在她后头?“你会使法术?”   他惊呆的表情让她笑意更深。“我不会飞天遁地,也不会移空换位,只会五行之术,只是我还练得不够好,否则也不会让鬼差发现是我替马连续了命。”一想及此事,她的眉心不由得锁上。   她的话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一会儿才道:“昨天那阵怪风是你招来的。”   她轻点下颚。   “你能为人续命?”他又问。   “昨天是我第一次尝试。”她的目光飘远。“天地间,万物有死有生,这是不变的道理,如同桃花有开便有谢,我本不该插手的,可我如何忍心儿金桑一人独活,更何况她还有孕在身……”她叹口气,垂眼注视手上娇艳的桃花。“你知道吗?我们村子的男人最长只活到四十。”   “为什么?”他蹙起眉。   “因为我的祖先触犯了天戒,他爱上了桃花仙子。”   他望着她,脑中突然闪过那幅画。“桃花仙子?”他从袖口的密袋中抽出画卷。“是这图里的人?”——她讶异地看着他手上的画轴。“你为什么……”她伸手接过,慢慢展开,桃花仙子的娇颜随之出现眼前。   “我听见声响,所以到你房里,正瞧着这幅画时,鬼差就来了。”他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小谎,因为连他都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到她房埋去,他如何向她解释!   决澜抬眼瞧他,美胖凝视着他,似乎想看透他。“画里的人就是桃花仙子。”她垂下眼,纤细的手指抚过画卷。“传说这幅画已有五百年,不会泛黄,虫儿也不会接近,就像昨天画的一样;小时后我瞧着画,听着他们的故事,总是为他们难过。”   “另一个人是苍云?”他记得她昨天提过这名字。   “嗯!”她缓道。“他是我的祖先,是个猎户,传闻他是神射手;有一年春天,他为了追猎物闯进一座桃花林,遇上正在收妖的桃花仙子,当时他并不知她是天上的神仙,以为她只是迷路的千金小姐,之后两人相恋,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仙子还用桃木做了弓箭送给苍云,甚至拿仙桃给他吃,想着他能与自己长相厮守,没想这事却让其它仙人发现,便欲强行带回仙子,仙子不依,遂与他们大打出手,而村里的人都受过仙子恩惠,于是帮着苍云对抗仙人……”   她长叹口气。“他们以仙子送给他们的弓箭射伤了仙人,尤其是苍云,他一箭射穿了两名天兵的胸膛,致使仙人大怒;仙人一挥手,村人射出的箭就全都转了方向,一眨眼便刺穿他们的胸口,苍云因为吃过仙桃,所以并未死去,可他瞧见仙子被带回天上,而自己的同伴都死在自己眼前……一时间,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于是便发疯了。   “后来,他被发现死在桃花树下,血染红了整片土地,身上覆满桃花,第二天,所有的桃花……都谢了。”   他沉默不语,一会儿后才道:“很悲伤的故事。”   她抬眼揪着他。“是很悲伤,小时后我第一次听见这故事时,哭得好伤心,我跑到他自杀的那棵桃树下,抱着树说了一下午的话,怎么样也不肯离开,那天我见你受伤躺在桃花树下,还以为是幻觉……”她垂眸而笑。“以为你是苍云的鬼魂。”   他扬眉。   她眉眼间尽是笑意。“因为你坐靠的那棵桃树正好是苍云自刎的地方。”   他先是惊讶,而后突然觉得这件事巧合得好笑。“如果我是苍云的鬼魂,你打算怎么办?”   “我定要让他与桃花仙子见上一面。”她叹口气,再次凝睇着画中的两人。“有时我直觉得仙人太不近人情了,竟将他们拆散。”   他沉默了下,而后实事求是地说:“这只是传说。”   “这不是传说,是真的。”她望向他。“我同桃花仙子求证过。”   他一怔。“你……见过桃花仙子?”   她微笑领首。“这件事没人知道。”   他觉得围绕在她身边的迷团慢慢清晰起来。“是她教你法术的。”   “嗯!”她再次颔首,而后问出一直藏在心中的疑惑。“你呢?为什么会负伤出现在桃花村?刚刚与你打斗的又是谁?”   “我与人有些过节,所以才会负伤,来到桃花村只是巧合。”他回答。“至于其它事……”他顿了下。“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他的话让她沉默,他瞧她一眼而后便转开视线,试着坐起身,她立刻倾身向前帮他,熟悉的桃花香味随着她的接近而变得浓郁,让他的心神再次恍惚起来,忽地想起生前军师说过的一句话: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当年他是个叱咤战场的将军,只知南征北讨,对风花雪月之事全无兴趣,有一年他们来到滇南,因浓雾的关系而误入一座盛开的桃花林,雾散后,众人让眼前的美景震慑住,当时落英缤纷,彷若仙境。   他坐在马上,环视桃花林,开始觉得心神恍惚,当时他还以为误闯进敌区,敌人随风散布迷香,他的话让众人大笑,他恼火地差点要砍下他们的头。   那是他们第一次忘了征战的劳苦而尽情口子受眼前的美景,而后军师有感而发地引了曹植的“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诗句。   士兵们还说这儿的女人若真如桃花娇艳,他们以后行赏也不要银两了,就拿女人来抵,这句玩笑话让大伙儿闹哄了许久。   军师还道,难怪桃花时节会让男女芳心欲动,诗人早言:“占断春光是此花、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滇南的姑娘美虽美,可却还是打动不了他,总让他觉得少了什么,在滇南二一年,他只收了一名叫“桃花”的女子作侍妾,当他离开滇南时,她的容貌不久后便在他脑中淡去,只记得她叫桃花。   有一回军师开玩笑地问他喜欢“桃花”的人、她的容貌,还是她温婉的性情,或者只是她的名字,他楞了许久,无法回答。   眼前的女子不叫桃花,但她却比“桃花”更像桃花,她有桃花的娇艳、柔美,温和的性情,却又有桃木一般的坚硬,她与人说话时,双眸温柔,眼波流转,可当她射箭时,又有鹰一般的锐利眼神,就像桃花虽艳丽,看似柔弱,可却是五木之精,能制百鬼,避邪攘恶。   忆及她射箭模样,他忽地喃道:“如果你的弓箭在身边,或许能有些用处……”   “什么?”她疑惑地瞧他,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提到弓箭。   “我是说弓箭能保护你。”   “保护我?”她不明白。   “你的箭能伤鬼,也许也能伤鬼差,若真如此,你就不需怕黑白无常。”他现下有伤在身,若真与黑白无常起冲突,恐不能保她周全,因此,若能多有一份力,他便要善用那份力,有了弓箭应会有所助益。   “我的箭能伤鬼?”决澜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她从不知自己的箭还有这等能耐。   为了取信于她,南宫无尚只得将自己第一次现身在桃花村时,面具为她所毁的事托出,只见她圆睁杏眼,一脸讶异。   “原来如此。”她低喃一声。“难怪我当时一直觉得奇怪……”   “或许是你懂法术,所以对一些波动较敏锐。”他说。“这附近有些猎户,可以向他们买弓箭。”再不然,他也能变出一把来,若真遇上危险,她只要以桃花起咒附在箭上,应该能起作用。   “嗯!”她应着,显得若有所思。   “怎么?”他注视她低垂的睫毛和粉红脸颊。   “我以为你负伤后才巧合地来到桃花村,可照你刚刚所说,你之前就来过了。”她无意识地折下一片花瓣,朝它吹了口气,瞬间,它换化成十几片,在她指尖飞舞。   他目不转睛地瞧着她变出愈来愈多的花瓣,说道:“你在做什么?”   决澜望向他。“什么?”   “我说你变这么多花瓣要做什么?”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于是不着痕迹地转了话题。   “没有。”她不好意思地笑着。“以前仙子教我法术时,叮咛我一有空就要练习,后来就养成习惯了。”   “花瓣能做什么?”除了好看外,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实际用处。   她微笑。“一定要做什么吗?不能只是好看?”她的指尖轻点向他,花瓣立刻飞向他,绕着他打转。“这样我就能把你困住。”   “是吗?”他觉得好笑。   “我没试过,不知能不能,不过,仙子说我要它做什么,它就会照我的话去做。”她让花瓣绕着他,将他捆成一圈一圈的。   “那就看看它能不能把我绑住。”若她真有这等本事,以后遇上危难,或者能就她自己一命。   她颔首,跃跃欲试,之前仙子不让她在人前使这些法术,所以她一直藏着,可他是鬼,又懂法术,应该没关系才是。   “试试看。”他说。   她立刻正襟危坐,朗声道:“桃花听我令,化成捆锁束其身。”   她话一说完,便见桃花在他四周愈舞愈快,初时南宫无尚没有感觉任何特殊之处,才一会儿工夫便觉身体四周有一股力量将自己缩住。   “成吗?”决澜急问   “有些功用。”他点头。“可还不行,我轻易便能挣脱,得下重一点的咒来决胜。”他以体内的法力强弱取胜,而她则是以咒语的轻   “重一点?”决澜整眉。“可我不想伤到你。”   他浅笑。“你这点法力给我搔痒都不够。”   她偏头揪他,胖子里有着恼意,不假思索地朗声道:“桃花桃枝听我令,借之天气,使地之力,行我之意,缚鬼降魔。”   话语才落,南宫无尚立刻感觉不对劲,室内刮起一阵疾风,桃花全数扬起,捆在他身上的桃花彷若干金重。   当屋内的桃枝桃叶全攻向南宫无尚时,决澜急叫道:“撤!”   南宫无尚看着攻向他的桃花在四周停住,而后尽数落下。   “你没事吧?”决澜倾身向他。“我的咒语下得太重了。”   “没事,你再起一次咒,我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说道,刚刚那个气势看起来不错,就是不知道若被攻击了会怎么样。   “这样不好。”她摇首,刚刚她是太冲动了点。“我使法术的目的并不是想伤人。”   “最好的防守便是攻击,你必须……”   “不用了。”她打断他的话,神色坚定。“桃花会保护我,我是说,不用攻击人她就能护住我。”   见他一脸不赞同,她急忙转移话题。“我做了花瓣水,喝下去后你会好得快些。”她起身去走到角落去,自木盆里舀出水盛进缺了一角的碗里。“奶奶如果起床没瞧见我,定会很担心。”   她拿着碗来到他面前。“如果你明天好些了,我想我们可以在这村子雇辆马车……”她跪坐在他身侧,将碗递予他。   他伸手接过,说道:“找人帮你带信回桃花村就成了,你现在回去若遇上了黑白无常,我没有能力保护你。”   她望着他,双眸带笑。   “怎么?”他一脸疑惑,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你会保护我一辈子吗?”她问。   他扯住,不明白她是何意:   “你总会离开,最后我还是得自己面对黑白无常,再说,这事因我而起,总得想办法解决。”虽然现在她还没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可她不想因为这样而一辈子都回不了桃花村。   她的话让他皱下眉头。“如果你能增强自已的法术——”   她摇头。“我不想以法术与他们一较高下,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在尽自己的职责。”   她的天真让他不知该说什么,见她一脸坚决,他也就没再勉强,半个时辰后,她靠着墙沉沉睡去,他则闭目养神,偶尔睁眼凝视她的睡颜。   她是个漂亮的女人,或许就因为这样,他一直受到她的吸引,去她房里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因素;他思忖着,更麻烦的是,除了美貌外,她的个性也很好,而这更加深了他对她的渴望。   他闭上眼不去瞧她美丽的睡颜,努力让自己去想其它的事,对了,明天……他可以顺道去看看他以前的属下,然后雇辆马车赶路,为了安全起见,他现在还不宜过度使用法力,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应该能在三天内回到桃花村。   而后他就能回魔城,他与她也不会再有交集,没多久他就会把她忘了……没错,他很快就会把她忘了: 第四章   只听得他低沉的声音自角落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魔王隐在黑暗之中,传来。   “他跟一个女人走了。”魑鬼说道。   “女人?”   “一个人类。”魑鬼补充说明。   又是人类!魔王皱下眉头。   “该不会跟少主一样,爱上个凡人了吧!”因兑在一旁说着。   魔王瞥他一眼。“够了,都出去。”   “是。”魑鬼与因兑立刻离开岩壁。   魔王在漆黑的石壁内沉思着,而后举手在眉间轻触,试着找出南宫无尚的行踪,一刻钟后,他一无所获的放下手。   “怪了。”他呢喃一声,伸出右手,拇指在其它指节上算着。“不好……”他皱下眉。   南宫无尚的桃花劫开始动了。“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他沉下声音,看来得赶快找到他,打开鬼门之事还得借他一臂之力,他不能在这时折损任何一名属下。  。。。。。。。。。。。。。。。。。。。。。。   “叩叩”的敲门声让南宫无尚猛地自睡梦中惊醒过来,然后听见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不是有人在里头啊?”年迈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南宫无尚起身,胸腹的疼痛让他皱了下眉,不顾他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恢复当中。   “有没有人啊?奇怪,阿泰,推门看看。”   “哦!好。”   门被推开的瞬间,南宫无尚已来到门口,将门前的一老一少给吓了一跳。   “有事吗?”他挡在门口。   “原来真有人啊!”老奶奶说着。“是这样的,我们住隔壁,昨儿个半夜我家阿泰起来上茅厕,瞧见一个女子身后跟了许多树枝、花儿的走进这儿,他给吓了一跳,不敢再睡,今早我瞧他神色不对,所以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眼花了。”南宫无尚简短地说。   “我没眼花……我揉了好几次眼睛。”阿泰长得高胖,一副憨厚相。   “什么事?”   听见女子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阿泰吓得退了好几步,躲到祖母身后去。   “做什么,真胆小。”老奶奶拿拐杖敲了他一记。   “怎么了?”决澜出现在南宫无尚身边。   阿泰一见到她,便吓得又退了好几步。“奶奶,就是她!”   “怎么了?”决澜一脸疑惑地看着南宫无尚。   “没事。”老奶奶微笑说着,可眼神不停朝两人打量,尤其是穿著单衣的决澜。“你们……怎么会?”   “我们没钱找客栈,碰巧瞧见了这废屋,便借住一宿。”决澜顺口说着。   “原来是外地来的。”老奶奶安心了些。“真可怜,睡在这破屋子,这样吧!我们家虽然不富有,可还能让你们吃顿饭,有个暂时歇脚之处,就到我们家去巴!”   南宫无尚原要拒绝,可后来想到决澜毕竟是血肉之躯,总要进食,遂点了头。   “不要,奶奶,她是鬼……”他害怕的指着决澜。   听到这话,决澜笑出声,俏皮地瞄了南宫无尚一眼,发现他也正瞧着她。   “大白天哪来的鬼!”老奶奶拿起拐杖又想打人。   阿泰晃着脑袋,不停的想从决澜与南宫无尚露出的空隙中瞧入屋内,看看是不是里头还有树枝花儿的。   “一起过来吧!”老奶奶往隔壁走去。   “好,我们拿点随身的东西。”决澜关上门后便道:“你能变个衣服给我吗?”她总不能穿着单衣到处跑。   他点头,为她变了套粉红衣裳后,两人才往隔壁走去。   老奶奶一家共六口,除了孙子阿泰外,还有丈夫叶金川,孙女叶菊、叶菱及媳妇方氏。   “来,多吃些。”方氏有张圆润的脸,身材福泰,面容和善。   “谢谢。”决澜感谢地说。   “没什么,就一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方氏笑着说。   “是啊!快吃。”老奶奶夹菜进南宫无出的碗内。   “吃,吃。”叶金川有着消瘦的双颊,脸上满是皱纹。“快吃,别像我没了牙齿后,什么也吃不得,一天到晚吃豆腐。”   “说这些干么!”老奶奶瞪他一眼。   “都没牙齿了,抱怨一下不行。”叶金川想夹蛋,没想那蛋却老从筷子中滑下。“我说阿桃啊!这蛋不切开怎么夹呀!真是的,你是想我用爪子抓吗?”   “您上回不是说想练手劲。”媳妇方氏为公公夹蛋进碗里。   “手劲?”他轻哼一声。“我能抓痒就不错了。”   决澜一听笑了出来,叶金川抬眼瞧她。“好久没看到漂亮的姑娘了,真是赏心悦目啊!”   “爷爷,您上回不才夸我闭月羞花。”叶菊插了句。   “阿菊啊!你要知道,这家里,也只剩你一个人能看了——”   “说什么!”老奶奶瞪他一眼。   叶金川笑着。“我的意思是,阿菊啊!你就像你奶奶年轻时候一样漂亮啊!”   决澜听着他们的对话,嫣然而笑。   “公子叫什么名字?”叶菊转向南宫无尚,双眸紧盯着他,脸儿微量。   南宫无尚迟疑了下,而后才道:“南宫无尚,”   “公子来平镇做什么?”叶菊紧接着问。   南宫无尚皱下眉头。“路过。”   决澜轻笑一声,他转向她,瞧着她双眸闪着笑意,不由得也勾起嘴角,叶菊看着他的目光望向决澜。“你们是夫妻吗?”   决澜的脸颊顿时红如云霞,让南宫无尚的心再次悸动着。   “不是。”她急忙澄清。   “好了,快吃饭,别问东问西的。”老奶奶说着。   决澜松口气,可双颊仍是艳如桃李,连原本有些害怕的阿泰,也看了好几次。   相对于大伙儿的谈笑,叶菱显得很沉默,甚至有些魂不守舍,决澜观察着她,发现她的双眼无神,面颊消瘦,像是病了。   “我吃饱了。”叶菱突然站起身,游魂似的走回房。大家都不禁偷瞧了她   “阿菱,饱了吗?还半碗没吃。”方氏面露忧愁。“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娘,咱要不要再换个大夫瞧瞧?”   “也好。”老奶奶也眉头深锁。   “姊姊是让给鬼缠上了——”   “不要一天到晚鬼啊鬼的。”老奶奶喝道。   阿泰委屈地嘟嚷。“人家看到的嘛!在姊姊房里……”   “好了,别说了。”叶金川也道。   决澜听着他们的话,眉心轻蹙,不觉望向南宫无尚,他也正看着她,不过没说什么。   饭后,奶奶将她带至一旁,私下道:“来,这些个铜钱给你。”   “不,不用了。”决澜急忙推拒。   “只是小钱,你们留着,路上饿了也能买些东西吃。”她说着。“你们现在是最辛苦的时候,婆婆是过来人,婆婆了解。”   “啊?”决澜轻应了声,一脸疑惑。   老奶奶笑着拍了下她的手。“你们这对小儿女是私奔的吧!所以才得这样离乡背井的。”   决澜再次红透双颊。“不是,不是……”   “别瞒婆婆了。”她轻笑着。“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只穿著单衣与男子共处一室,还共度一宿?”   这下她真不知该怎么说了,只能红着脸低下头,觉得尴尬。   “可要好好的一起努力生活。”她握着她的手。   决澜不知该怎么说,只得点头。   “若是真没盘缠,要不要在婆婆这儿住几天?”她说着。   “不用了。”决澜急忙道:“我们……我们只要过了这镇,就有朋友能投靠。”   “那就好。”她微笑。   又说了几句后,决澜与南宫无尚在一刻钟后离开叶家,两人并肩走着,决澜有些不放心地频频回看。   “公子,那叶姑娘……真是鬼魅作祟吗?”她紧拧眉。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他瞧她一眼。“你想帮她?”   “嗯!”她点头。“婆婆他们一家人都是好人,走前她还给我些铜钱,我:放不下心。”她又回头看了他们宅子一眼。   “你若不放心,我们就留下来。”   决澜的眉头更加深锁,可这样回桃花村的时间又得延后了,奶奶一定很担心,可她又放不下婆婆一家。   “我……”她下定决心似的点了下头,“我们留下。”  。。。。。。。。。。。。。。。。。。。。。。   因为要等到晚上,决澜与南宫无尚决定到市集晃晃,打发时间,一路上决澜对没见过的玩意儿都充满好奇。   “公子───”   “叫我无尚就行了。”他截断她的话。   她点点头,说道:“你以前去过很多地方吗?”   他瞧着她。“我都待在边疆比较多。”   决澜正打算继续往下问时,一奇怪的铃铛声忽然出现在她耳边。   “姑娘,看你面色苍白,印堂发黑,想必是妖魔缠身,我这儿有符箓一叠,只要二文钱,包准姑娘接下来的一年平安健康、福禄寿喜统统来。”   这一连串的话让决澜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只见眼前有着两道八字胡的男子又接着说:“看公子面相便知近日将有大劫,这儿还有一叠符纸,今日算你们好运,是买一送一,只要二文钱。”   “我们不需要。”决澜挡在南宫无尚身前,深怕他让符纸给伤着。   南宫无尚低头看着胸前娇小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几不可辨的笑意。   道士想了下。“一文钱,怎么样?”他自袋里掏出一大叠黄符。   决澜微笑。“我们真不需要,道长。”   “哎呀!姑娘行行好,贫道……”他的脸突然凑过来贴近她。   南宫无尚推开他的头,一脸不悦。   道士抬眼瞧他。“公子不要误会,贫道乃修行之人,怎么会冒犯小姑娘,我是说……”他一张脸苦下。“贫道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姑娘就行行好吧!瞧你脸儿红得像桃花,面容和善,那一定是菩萨心肠了……”   “道长别再说了。”决澜笑着摇头。“我给你二文钱,可符录我不要。”她拿出老奶奶给她的铜钱。   道长一见钱,眼都亮了,不客气地便伸手接过。“所谓无功不受禄,那贫道就为小姐看个相。”   “不用了。”决澜仍是笑。   “姑娘听听就算,不用放在心上。”道长笑着摸了摸八字胡。“祖师爷有今,我既收了施主的钱,总得有些回馈。”   “那好吧!”决澜说道:“可我不需要,麻烦你瞧瞧我身后的公子。”   南宫无尚扬眉,发现她眼中闪着促狭之意。   “也行也行。”他的手指在胡上摩挲着,双眼来回地看着决澜与南宫无尚。“你们呢……一个命带桃花、一个犯桃花,很合很合。”   决澜笑出声,随即掩住嘴,双眸尽是笑意。   “不过呢!虽有缘……”他摇头。“却是南柯一梦。”   南宫无尚皱下眉,他的话仿若针一样刺了他一下,南柯一梦……的确是南柯一梦,他是鬼,她是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有结果:   这念头才起,让他心中一凛,他在想什么!   “但往好的方面想,梦呢!也能成真,两位命中多有贵人,要好好把握,他们与二位皆有宿世之缘,是来助你们的……”   决澜讶异地看着他,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见道长话锋一转说道:“姑娘的面貌气质皆不凡,想必出生富贵人家,公子相貌堂堂,就是眉宇间肃杀之气太重,可要好自为之——”   “够了。”南宫无尚冷视他一眼,拉着决澜的手臂转身离开。   决澜让他莫名的怒气弄得一脸疑惑,道长站在原地瞧着两人离开,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这头,决澜偏头瞧着他生气的侧脸。“道长只是随口胡说,你别介意。”   “我没介意。”   “虽然你是鬼,而且有肃杀之气,可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她的视线没离开他的脸庞。   “无尚……”   她温柔的唤声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他急忙拉回思绪,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此有这种影响力。   “无尚,你走太快了。”她几乎是让他拉着在小跑。   他忽然转过身,决澜停不下脚步,直接撞进他怀里,南宫无尚克制着将她一的冲动。   决澜的脸碰上他结实的胸膛,顿时引来一阵疼痛,他的气息窜入她鼻翕问起她一阵慌意,连忙与他拉开距离。   “没事吧?”   他沙哑的声音让她抬起头。“没事。”她轻语。“还生气?”   他摇头。“我没生气。”   “那就好。”她漾出笑。“道长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他没有响应她的话,而是转开话题。“我们到前头看看。”   “好。”她跟在他身旁,绕过了两条街,而后在一家烙饼小店停了下来。“你想吃吗?”   “没有。”他的目光在店内搜寻,而后瞧着一名正在甩面总的中年男子,他有着微秃的肚子,正与客人谈天说笑。   决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怎么?你认识里头的人?”   她的话让他回过神。“没有,走吧!”他转身欲走。   决澜不知他怎么回事,不过出于直觉,她开口道:“我去买饼……中午能吃。”她走进店里,随即回过身等他一块儿进去。   南宫无尚踌躇了下,这才举步往店内走。   “姑娘要什么?”老板笑脸迎人。   “我要一个糖烙饼。”她转向南宫无尚。“你呢?”   “卷大葱。”他说着。   老板露出笑。“这位公子真会挑,卷大葱可是我门店里的招牌,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他笑着说。   “爹——”一个小女孩儿跑了进来,脸上挂着泪。   “怎么了?”老板急忙问。   “人家跌倒了。”她跑到父亲脚边抱着。   “好,不疼啊!”他摸摸女儿的头。“好了。”他递出烙饼。   南宫无尚伸手接过热腾腾的烙饼,瞧他抱起女儿,一手接过钱,决澜瞧着他的侧脸,末发一言。   “来,叫叔叔。”老板望向南宫无尚。   “叔叔好。”女孩儿叫着。“我爹的烙饼好。”   决澜笑出声,老板也高兴地哈哈笑,南宫无尚瞧着他们父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叔叔下次还要来。”女娃儿朝要走的南宫无尚嚷着。“还有阿姨一块儿来。”   决澜回头一笑。“我们会再来的。”   走了一段路后,决澜开口道:“你认识老板?”他将烙饼地给她。“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接过油袋子。“你有法术很方便的,想见他们的时候就能来看看他们。”   他看着手里的烙饼大葱,淡道:“他是我以前一个手下。”   她等他继续说下去,他却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吃着饼。   “他看起来过得很好。”她又加了句。“你可以放心。”   他依旧不发一语,决澜在心里叹口气,为他觉得难过,他现在一定感触很多,他以前认识的朋友因转世而认不得他,只有他一个人还记着以前的事:   “无尚。”她扒下一块糖烙饼。“跟你换一块好吗?这样我们就能吃两种口味了。”   他黑黝的胖子转向她,决澜瞧见他眼底的一丝寂寞,心不禁缩了下。“好吗?”   他点头,撕下一块给她,而后两人都没再交谈,她只是陪在他身边,等他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她瞧着人来人往的市集,想着红尘中人与人相遇又分离,到底是为了什么??  。。。。。。。。。。。。。。。。。。。。。。   夜幕低垂后,好梦正甜,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叶菱床畔,来人轻笑了下,伸手抚摸她的脸庞。   “我来了,美人。”当他正要弯身下去-亲芳泽时,一冷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你最好别乱动,否则脑袋立刻分家。”   男子立刻觉得颈上一凉,他歉笑着,“有话好说。”   “出来。”南宫无尚冷冷地命令,他不想在里头杀他。   “好。”他立刻附和。   一到外头,南宫无尚的刀便提起,准备给他个痛快,突然,身后一股异样的波动,他想也没想,手上的剑往后刺去,听得一声惨叫传来。   前头的鬼一见他撤剑,急忙就要逃走,南宫无尚只手一挥,冰刃射出,将逃逸的男鬼瞬间杀死,他的魂魄化成一缕轻烟,消失不见。   南宫无尚转头,看着原想偷袭他的倒霉鬼,他冷哼一声,拔出剑的同时,鬼也消失无影。   藏在黑暗处的决澜见鬼已不见,这才走出。“偷袭你的是谁?”她没想到他杀人……不,是杀鬼如此不留情。   “不知道。”他不在意地耸肩。“有时候法力不高的鬼妖会一起行动。”   “他们……这样……算死了吗?”她迟疑地问。   他颔首。“走吧!”她跟上他,回身望着寂静的街道。   “希望还有机会能再来看你们。” 第五章   翌日,绿荫小路上一辆驴车缓缓而来,女子穿著粉红衣裳,一边拿着羽箭桃树果换的酒钱,一边唱着小曲儿。   身边的男子拉着缰绳,听她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嘴角不觉弯成弓。   “桃花忖里桃花林,桃花林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在月光石桥前,碰上黄家四娘姊,她是枝头红花艳,我是地上狗儿嫌……”   南宫无尚轻咳一声,笑了出来,自昨日起便绷着的脸孔,醉顿时松懈下来。   决澜也笑。“好听吗?”   “嗯!”他微笑。   “这是毛妘做的。”她解释。“她兄长喜欢四娘,可又不敢说,她便做了这曲儿消遣人,把她兄长气得拿桃枝要打她,她一路跑,她哥在后头一路追,追到了四娘前,没想一紧张,真在四娘前跌了个狗吃屎。”   “后来呢?”他不禁好奇地问。   “四娘成了毛妘的嫂子。”她笑。“我们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她点头的。”她拿起弓,试拉了下。   他看向她手上的弓,这是施展法术变出来的,起初她并不高兴,认定他要她拿箭射鬼差,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说:“射不射箭在我,你无法强迫我。”   话毕,她就拿起弓箭端详,他没说什么,只是微扬唇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说到底,她是个喜欢射箭的人,有弓箭摆在她眼前,她定会禁不住好奇的去触碰,这是人之常情。   她将抉戴进拇指,拿起羽箭钩住弓弦,定眼瞧向远方,眼神锐利起来,眉宇间散发出一股英气,与她平时温柔的模样不尽相同,察觉身边人凝视的眼神,决澜放下弓转向他。   “怎么?”   他摇头,将视线拉回小径上,愈瞧她,他不该有的遐想便愈多。   “你会射箭吗?”她问。   她的语气让他露出笑。“射箭是我最不擅长的。”   “我可以教你。”她自然地说。   他差点笑出声,只得转开头去轻咳一声。“嗯!”   “等我们回到桃花村,我可以教你,我是说私底下指导,你若跟毛妘她们一块儿练习,会被取笑的。”她又拉了下弓。   “我……咳……很期待……”他忍住笑。   她揪着他的侧脸,忽然道:“你平时都在哪儿?一直飘来荡去吗?”   “差不多。”他扬起嘴角。   “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你可以待在桃花村。”她说道。   他转头看着她,满是讶异之色。   “总比你飘来飘去的好。”她微笑。   她说的好象在邀请一个朋友,并不因为他是个鬼而有区别,这令南宫无尚无法不动容,如果能的话,他也希望: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南宫无尚很高兴她打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说。”   “你……死了多久了?”这问题她昨天便想问了。   他想了下。“刚死的头几年还会算日子,可久了就不会再算了,我想,大概有八十年以上了。”据他上次翻阅生死簿的年日来看,应该是这样没错。   她吃惊的瞧着他,忽地笑出声。   “怎么?”他不明白自己说的哪一点好笑。   “我很难想象你已经是老公公了。”想着他白发、驼背,满脸皱纹的模样,让她笑得更大声。   她悦耳的声音让他嘴角扬高。“要喊我一声爷爷吗?”他正经地问。   她笑得眼泪滑落。“有糖吃吗?有糖吃才喊。”   他瞧着她眼底的俏皮,心中闪过一丝悸动,忽然想起魑鬼说的一句话───   你该不会跟少主一样,也喜欢上人类了吧!   他心头一惊,连忙转开视线。不对,他只是受她吸引,还谈不上喜欢:   “怎么了?”她见他不对劲,止住了笑。   “没有。”他立刻道。   两人间有着短暂的缄默,而后他听见她清了下喉咙,似有什么重要的事难以启口一般。“祖母说,没去投胎的鬼,大都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不然就是恨意太重,所以他们在阴间游游荡荡的——”她的目光移至他刚毅的脸上。“是这样吗?”   恨意太重?他勾起嘲讽的笑,没有目标的恨,最后剩下的已经不知道除了这个,他还剩下什么。见他没有回答,决澜沉默下来,想必他还没准备好说这些认识没几天,虽说有共患难之谊,可在他眼中或许不算什么她是真的很想帮他,对他她一直有种难以言喻之感。   “我再唱首歌儿给你听。”决澜转开话题,开始唱起小曲。   这夜,两人在林间生起火,倚树而眠,直到凌晨时分,决澜因口渴而提早醒来,她推开身上的毯子,揉揉双眼,发现天色泛着青蓝,火堆也只剩灰烬,她拿着毯子起身,视线移向坐在火堆另一边的南宫无尚。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注视他微垂的脸庞。“不知鬼会不会作梦?”她勾起嘴角,刚开始知道他是鬼怪时,的确有些心惊,不过,现在倒无任何惧怕。   她将毯子展开盖在他身上,而后起身往树林后头的河流走去,才到河边,她忽然听到求救声。   “救命——”   她往河中一看,发现一名孩童正在水面上浮沉,她大吃一惊,未假思索地便立即跃入水中,游向溺水的孩童,一会儿便捉住了他。“没事了。”她喘口气。   孩童望向她,脸上没有溺水的惊慌,反而露出了笑容。“我知道。”   决澜一楞,还来不及思索他是何意,就突然感觉有东西将她往下拉入河底。她挣扎着,却敌不过脚下的拉力,整个人沉入河中,她闭住气,隐约瞧见有东西拉着她。   她踢了下脚,想挣脱,却发现无济于事。   “真可怜,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   决澜看着溺水的孩童在她脸上摸了下,而后慢慢变成一披头散发,扩嘴凸眼的鬼魅。   他是……决澜惊吓地望着他,他是鬼:   她张嘴想喊,却吸进了江水,她痛苦地皱着脸,右手伸向腰上的香包,她张嘴的刹那,猛地想起她在水中无法念咒……也无法求救:   “好了,她快不行了。”凸眼鬼微笑地说。   决澜模糊地感觉脚下一松,可她却已无力游回水面,在她闭眼前,蒙眬地瞧见另一个壮硕、大头上长角的妖怪正俯身瞧着她,而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好了。”凸眼鬼为她梳理飘扬的乌黑发丝。   “真漂亮。”大头鬼摸摸她的脸。“我要她当我的老婆。”   “是我引诱她下来的,她当然归我。”凸眼鬼反驳。   “是我拉她的。”他火道。   “可是是我叫她下来的。”凸眼鬼不甘示弱地说。   “我没拉她,你的计划会成功吗?”   “所以你们两个都有份?”   “没错。”凸眼鬼与大头鬼同时喊。   “那就领死!”   两鬼讶异地瞧着彼此。是谁在说话0@转过头去,发现一全身漆黑的人影正立在水中,顿时吓了一大跳。   南宫无尚瞧着让他们抓住而漂浮在水中的决澜,漫天的怒气开始压过他的理智,额上的水纹再次浮现,脸孔也开始变得狰狞。   “你是谁!”长角鬼怒喝一声。   南宫无尚在他说话的同时,右手扬起,河底兀地窜上两道水柱攻向两人,凸眼鬼急忙避开,大头鬼拉着决澜的手臂游到另一边,南宫无尚在瞬间来到他面前,右手击向他的头颅,大头鬼只来得及以双手挡住,随即被击出水面,扬起冲天的水花。   南宫无尚揽过决澜,带她飞出水面,左掌射出寒冰攻向逃走的两名水妖,在瞬间将他们击溃,只听得两人在尖叫中消失无影了。   南宫无尚看着决澜毫无生气的脸庞,急忙将她放在地上,以掌压向她的腹部,助她把体内的水呕出。她的魂魄还没离体,应该不会有事才对,更何况他也没瞧见黑白无常来锁她的魂:   “别死。”他绷着脸,用力压着她的腹部。“快点,吸口气……”   仿佛听见他的话语般,她轻呕一声。他松口气,轻转过她的身子,让她能顺利吐水。“没事了。”他伸手将披散在她脸颊上的湿发给揽到肩后。   “呕……”决澜又吐了几口河水,觉得很难受,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直到他将她抱起,往树林内走去,轻呕了声,她说道:“我遇上鬼了。”话毕,她突然笑了起来。   他不明白她为何发笑,低首望着她苍白的脸慢慢恢复血色。   “我是说,我遇上恶鬼了。”她微笑。“然后又被另一个鬼给救了。”她靠着他,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   决澜心中一惊,他有温度?对了,与他在一起这些时日,她从没感觉他特别冰冷过,可鬼不是没有温度的吗?   “以后你凡事要小心些,现在有很多恶鬼。”   “无尚,你有体温。”   他点头。“我比一般的鬼高些。”   “为什么?”她疑惑地问。   “我不知道。”他从没费事去问过,反正鬼便是鬼,不管有没有体温都一样。   她疑惑地蹙眉,不过也没再追问。“那两个鬼呢?”   “消失了。”   “你……把他们灭了?”她问。   “嗯!”   因为她实在无法对那个凸眼睛跟大头升起同情之意,于是沉默了会儿后说道:“我在水里没法说话,所以才会晕死过去。”再者,刚瞧见他们丑陋的面孔时,把她吓了一跳,以致脑袋空白一片,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   “我知道。”   “你刚刚又用了法术,不要紧吗?”她关心道。   他摇头。“他们没耗费我多少力气。”他现在担心的是他方才动了法术,因此很容易让人察觉他的行踪。   不管是魔王、魑鬼、魍鬼、因兑或是判官、黑白无常,他现在没有一个想见,当务之急便是快点离开这里。   他右手一扬,先让两人的衣服恢复干爽后才道:“我们不坐驴车了。”   “为什么?”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直接送你回村里,不过至少能移动些距离。”这两天他喝了不少桃花水,因此伤势恢复得很快。   她还没对此发表意见,忽地前方一道光闪,一名穿著红衣官服的男子站立在两人眼前,他方头大耳,有着美胡须。   “这下看你往哪儿跑!”他劈头就是一声怒喝。   南宫无尚知道这次躲不过,于是轻放下怀中的人儿。“你在这儿等我。”不等她说话,他已消失踪影。   “哪里跑!”判官也立即追上。泱澜立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所幸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她急忙奔了过去。   瞧那人的脸上散发的正气及装扮……好象不是鬼。决澜拧紧眉心,难道是仙……这下麻烦了,怎么事情愈来愈难收拾?她伸手向腰间的香袋,开始踌躇该不该帮他呢p-虽说他是鬼,可他待她很好……但对方是仙……怎么办?   奔跑一段后,她已能瞧见两人在半空中交手,当南宫无尚受了一掌后,她急忙拉开香袋,取出桃花。   “桃花听我令,化成千瓣舞。”她口吹一气,瞬间便被桃花所包围,正打算起令帮南宫无尚时,一道金光忽然出现天际,朝红官服的仙人打去,仙人顿时自半空落下,摔在地上,吐了一口鲜血。——“王。”南宫无尚朝眼前的人点了下头。   “要找你还真不容易。”他冷冷地说了句,朝地上的判官又是一击。   判官大惊,狼狈地滚了开去,这时,一道花墙突然出现眼前,为他挡去金光,只听“轰”地一声,金光被击了回去。   魔王讶异地扬手挥开朝自己射来的光气,目光移向地上的花团。“桃花?”难道她就是前些日子他感受到的不寻常波动,没想到竟是桃花:   “桃花?”判官抚着胸口,起身望向站在他身后几尺之遥的女子。“你……”   决澜退后一步,手心冒出了汗,刚刚一时心急帮了忙,现在……大伙儿都在瞧她,怎么办?   才想着,南宫无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走。”他抓住她的手。   “想去哪儿?”魔王出现在他身后。   决澜瞧着眼前的陌生男子,他跟南宫无尚同样穿著黑色袍子,脸上戴着金色面具,散发着一股令她难受的气,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皮肤上。   “她与这些事完全没有关系,请让她走。”南宫无尚将她挡在身后,语气虽客气,可却带着刚硬之气。   “她就是魑鬼说的凡人女子?”他轻哼一声。“这倒有趣了。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判官,别逼我杀你。”他的声音蓦地转冷。   原想在他背后偷袭的判官顿时将在原地。“哼!”   “难怪这两日一三找不到你。”魔王看着南宫无尚。“原来是她搞的鬼。”   “她只是会施些小法术——”   “小法术?”魔王突然低沉的笑了起来。“能挡下我的攻击,这叫小法术?”   南宫无尚沉默地皱下眉头,虽然他嘴上没说,但他也很惊讶她的法术愈来愈强。   “你也很好奇吧!判官。”魔王说道。   判官依旧只是冷哼,没有答话。   “听说桃花仙子五百年前失去下落,没人知道她是生是死——”   “她不是桃花仙子。”南宫无尚立刻道,一种不祥的感觉浮上心头。   “我有说她是吗?”魔王反问。“她既然能号令桃花,就算她不是桃花仙子,也一定与她有关。”   话毕,南宫无尚四周突然让桃花包围,魔王还来不及作出反应,眼前的两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魔王伸出手,一片桃花落在他掌心。“真是有趣。”他的语气不见任何恼怒。   判官见他笑着离去,不由得拢紧眉头。“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p@那姑娘……难道真是……不可能……这没道理……”  。。。。。。。。。。。。。。。。。。。。。。   “他没有追来吧!”   决澜不放心地回头望,方才她听那人的语气,似乎要逼问她与桃花仙子的关系,她没多想便唤了桃花将两人包围,幸好南宫无尚够机警,明白她的用意,乘势带她离开,可她担心以她之力,恐怕没法撑多久,上回她就因此睡了快一天,她毕竟是凡人,使法术对她负担太大了。   “没有。”南宫无尚低首凝视她。   决澜转回头,正巧遇上他深选的双眸,她微微一笑。“我们恐怕要在花阵里待一会儿了。”层层的花瓣在两人间飞舞,将两人围困住。“他与你是…‥”   “他是……”南宫无尚顿住话语,他原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可如今却还是将她卷入其中,于情于理,他是该给她个交代。“我是他的属下。”   她忙忙地瞧着他。“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当他的属下?”   “这是条件交换,他给我力量让我复仇,我听他的吩咐。”他不带感情地陈述。   她望着他,沉默下来,眉心轻拧。“复仇?”她轻喃。“为什么?”   他将视线拉离她娇俏的面容,沉默了下后才道:“我在世时是个武将,一生征战杀场,戎马金戈,与部下出生入死,为皇上打下了半壁江山。”   见他没再说下去,决澜想出言催促,最后还是决定先等一下,一会儿后他才又接着说:“在跟蛮子纠缠了两年后,我们终于将他们逐出大漠,十天后传来圣旨,说是皇上龙心大悦,要召将士们回京论功行赏,那夜弟兄们的心情都很高昂,黄汤一杯杯入肚,然而,不到一刻钟,开始有人倒下,大伙儿才想着酒有问题时,已经太晚了……”   她瞧着他紧绷愤怒的脸孔,轻语道:“我不明白,有人在酒里下药吗?是谁?”   “这一切都是我太疏忽了,我早该防范的,可我没想到……皇上下得了这个手。”这么多年了,每回想起这件事,他还是有万般的恨。   她长叹一声,大概明白了,虽然她不懂朝政,也不懂打仗,可还读过一些史书,大致上已猜到了。   “军师在我们打胜仗时已提醒过我,“功高震主”这四字藏的是万般杀机,我心里明白,打算回京之后便求皇上赐我一块良田,告解还乡,可我没想到……皇上听了馋言,说我手上拥有重兵,若是造反,将危害社棱……那夜,皇上秘召直隶参将在我营外埋伏,等我们喝了掺了蒙汗药的酒后,将我身边亲信的部属杀得一个不留。”   “无尚…‥”她见他面孔充满恨意,似乎沉在回忆里,不由得轻唤了他一声。“别再想这些事了。”决澜蹙下眉,感觉他身边的气流开始不稳,她伸手轻触他的衣袖。   “我没有办法不想。”他咬牙,太阳穴的青筋暴露,双手握拳。“我的弟兄跟我出生入死,在鬼门关里进出了多少回,流了多少血,没想到我们没有死在杀场,却是死在一个昏君的手里,可我连一个弟兄都保不住,他们为我挡下了刀剑,要我一个人逃,在这种危急之际,他们还想着保住我,是我害死了他们。”他突然一声怒吼。   “无尚——”决澜抓住他的手臂,身边的桃花开始急速飞扬起来,她快压不住他的怒火与恨意,他的脸又开始狰狞了。“听我说,无尚——”   他低头揪着她,发现她的发丝飞扬,她在刹那间瘫软下来,他伸手抱住她,理智回到他脑中。“决澜。”   “他们不会怪你的。”她虚弱地闭上眼,今天使的法术已超出她所能负荷的太多了。“你为他们变成这样,他们不会高兴的,你真傻……”   “决澜。”他抱起她,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   “真傻……”她呢喃一声,脸颊垂靠在他胸膛。   两人周围的桃花尽数落下,而后随风飘扬,他站在原地注视她良久,而后长叹一声,抱着她往林木深处走去。 第六章   “今天我们来说王母娘娘。”   “我知道,王母娘娘住在昆仑山,她的诞辰是三月三。”   “没错,王母娘娘有个蟠桃园,上头有三千六百株桃树。前面一千两百株,花果比较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便会长生不老。中间一千两百株,六千年结果一次,人吃了霞举飞升,成仙得道。后面一千两百株,紫纹细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   这声音是……决澜在雾里穿梭,高兴地直往声音来源而去,一踏出浓雾,眼前是熟悉的桃花林,她瞧见小时候的自己与桃花仙子在林子里说话。   “桃花仙子。”决澜兴奋地跑上前去,谁知她们两人忽然在她面前消失,她惊讶地左右张望,想找出仙子的踪迹。   “决澜知道这棵叫什么吗?”   “鸳鸯桃,它结果成双,所以叫鸳鸯桃,可不能吃。”女孩指着眼前开重瓣深红花朵的桃树。   “是啊!鸳鸯都是成双成对的。”   “仙子还想着苍云吗?”   决澜听见声音从远处传来,急忙趋上前去。   “决澜呢?可有喜欢的人儿?”   女孩娇笑着。“没有,不过,前天我在这儿瞧见马连亲了桑儿一下,桑儿的脸红得像鸳鸯桃上的桃花。”   “是吗?”仙子轻笑。   决澜绕过桃树,发现树下的两人又不见了,她转过身,忽地让人轻拍了下肩,她惊讶地转头,随即高兴地道:“桃花仙子!”   “你长大了。”仙子依旧笑靥如花。   “我们已经十二年没见了。”决澜微笑提醒。“你怎么都不再来看我。”   她望着她叹口气。“决澜,我本不该与你见面的‥…”仙子回眸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我请梦仙帮忙,让我能见你一面,可不能太久,不然恐会累及她。”   决澜疑惑地瞧着她。“梦仙?我们在梦里对吗?”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一切好奇怪。   她颔首。“这是不用下凡的唯一办法。”她轻顿一下,美眸凝视着她。“我来见你,是想问你是不是施了法术?”   决澜垂下眼,点点头。“对不起,仙子,你嘱咐过我,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可马连命在旦夕,我若不救他便活不成了,还有无尚,他……”   “我知道。”她握住她的手。“一切都是大意,我没怪你之意,只是你一旦动了法术,三界都会知晓。”   决澜轻叹一声。“我是不是连累了仙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决澜……”她右手一伸,一颗硕大的桃子出现在掌心。“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决澜从没瞧过这么大的桃,它几乎是一般桃子的五倍。“这是……”   她左手一指,桃子在瞬间裂成五瓣,赤红的桃核位于中间。“快吃。”   “可是──”   “听仙子一次,把它吃下。”她的神色益发焦急。   “这是仙桃对吗?”决澜追问。“我不想仙子再犯天条。”她没忘记仙子就是拿了仙桃给苍云吃才触犯天条。   她微笑。“你放心,这不是仙桃,只是让你能快点恢复元气的桃子,以后你用法术时就不会这么容易疲倦。”   决澜还是有些迟疑。   “你不相信?”   “不,不是。”决澜也不好再推辞,伸手拿了桃子入口,原以为这么大的桃子她吃一片便会饱足,没想这桃子甜味醉人,入口即化,滑至肚中只觉腹间热了起来。   她意犹未尽地又拿一片,而后道:“他们说你五百年前就失去踪影,是真的吗?”   她叹口气。“嗯!”   “你……为什么……”   “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说。”她一语带过,眉间染上忧愁。“决澜……”   “嗯!”她伸手各拿一片,慢慢吃着,而后趁仙子不注意,将其中一块藏入衣内。   “决澜……若有机会,你可想成仙?”   口中的果实差点噎住她。“成仙?这真是仙桃?”   “这虽是仙界的桃子,可不是能让你吃了成仙的。”她示意她安心。   决澜这才松下一口气。   “你想吗?”   她瞧着美丽的仙子,而后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世间有多少人想着能……”   “成了仙,还是有很多规矩不是吗?就像桃花仙子,连想与苍云厮守一生,都做不到。”   她长叹一声。“你……”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些事让仙子伤心。”决澜不安道。   “不,没什么。”她摇首。“我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不管是人还是仙,都有戒律要守,可仙比起人,是要快活许多,也无生老病死……”   “仙能与鬼作朋友吗?”她唐突地问。   “鬼?”   见到仙子诧异的表情,决澜明白了。“不行的,对吗?”   “你与鬼在一起?”她急道:“人与鬼是不能……”   “可他是好鬼,就是钻进了死胡同里出不来,我得帮他——”   “决澜。”她着急地碰上她的肩。“听我说,他是鬼,就得去地府等着再世为人,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我知道,可他现在……他……”   “得走了,有人来了。”   决澜张望了下,是谁在讲话。   “再给我点时间。”仙子朝上说了句。   “不行。”   仙子望着决澜,身形愈来愈淡。“我会找机会再来……”   决澜急道:“我还有好多事要问你……”   “记住,别与鬼走得太近……”   “仙子,仙子……”   “决澜?”   “仙子……”决澜蓦地睁开眼,就见南宫无尚俯视着她,眉头紧皱。   “吓我一跳……”她抚了下胸口。   “你在作梦。”他说道。   “嗯!”她坐起身。“我梦到仙子她……”   他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不说了。   “没什么。”她摇摇头,随即探向腰腹,摸到了没吃完的桃子,她楞了下:不是梦,仙子真的来见她了。   “怎么?”他低头瞧着她伸入衣内的手。   “没有。”她微笑,瞧了眼四周,发现他们在一个小山洞里。“我睡多久了?”   “两个时辰。”原以为她会睡一天以上,没想她这么快就醒了,见她面色红润,他这才放下一颗心。“你饿吗?外头有些野果,我去摘一些。”   “不用了。”她在他的搀扶下起身,走出洞外,刺耳的光让她抬手遮了下。“我现在很饱。”   “很饱?”他挑眉地看她一眼,他记得她还没用早膳?   “仙子在梦里拿了仙桃给我吃,所以不饿。”她深吸口森林之气。   他扬起嘴角,以为她在说笑。   “我还带了一片回来给你。”她拿出腹中的桃子,见他一脸吃惊,她笑道:“敢吃吗?”   他微笑。“如果这真是她给你的,必定对你有好处,你自己吃吧!”   “一人一半好吗?”她将长片的仙桃折成两半递给他。   他摇首。“不用了,你自己吃吧!”虽说他不能肯定那是桃仙在梦中给她的,但见它比一般的桃子大上许多,再加上芳香四溢,应该很珍贵。   “嗯!”她拿出帕子将之包起,放回怀中,而后抬眼瞧着他。“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说。”他点头。   “若有机会,你想投胎做人吗?”她问。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着她,扬起嘴角。“或许不做人,做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马。”   他的话让她露出笑。“马也辛苦,得让人骑、让人役使。”   他也笑,听她又继续道:“你知道投胎前为什么要喝孟婆汤吗?就是让人忘了前世的一切,从新开始。”   “你认为我该忘了一切?”   她点头。   “如果你村子里的人让人全数杀尽,尸体被吊在城门上鞭打,你能忘吗?”他冷酷地问。   她后退一步,满脸震惊,觉得自己要吐了。   “那夜大刀背着我一路逃出军营,他受伤太重,没能活下来,只留了一句话,这些年咱们拚死拚活是为了谁?”他抬头看天。“即使过了八十年,我还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她没说话,只是长叹一声。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他们死在我面前的惨样。”   “是你不敢让自己忘记。”她轻语。   他看向她。   “你不停地责备自己,因为你始终没有原谅自己,但这并不是你的错。”她叹息。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并不想得到原谅。”她揪着他,蹙紧眉心。“你真是个很笨的人,又固执又笨。”意外地,这话让他露出笑,从别人嘴中听到这种话会让他很生气,可由她说出,却让他觉得好笑。   “你喜欢桃花村吗?”她突然转了话题。“以后你就跟我一块儿住在村里好吗?不要回去那人身边了。”   他移开视线。“你在同情我吗?因为觉得我傻。”他没忘记她在昏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低头瞧着地上的草。“我不知道,或许一半是吧!可另一半不是……”她轻拧眉尖。   “另一半是什么?”他转向她低垂的侧脸,黑眸闪了下。   “我不知道。”她腮若桃红,右脚无意识地轻磨了下脚边的草。“你有没有第一次跟人见面时,就觉得这人很面熟,或是好象以前在哪儿瞧见过的感觉?”   “有。”生前他的几个部属都给过他这种感觉。   她偏头瞧他,眉宇间尽是笑意。“第一眼瞧见你时,让你吓了一跳,后来我愈瞧你就愈觉得你面熟。”   他诧异地看着她。   她漾着笑继续道:“说不准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见过面,人说十年修得同船渡,我们这般因缘不知又修了多少?”   她的话让他心中一暖,娇笑的模样也让他心中一动,而后便急忙移开视线,如果他不是鬼,他一定会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与她在一起愈久,他就愈无法克制心中的渴望,但这样的想望明明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指着前方,说道:“你能走吗?过了这个山头,再过一个城镇就是桃花村了。”   “我现在觉得精力充沛,爬两座山都没问题。”她笑着往前走。   他走在她身后,长叹一声,却不知自己所叹为何?   “对了,刚刚那个穿红官服的仙人是谁?”她回头问道。   “他是判官。”   原来是判官,决澜点点头,追问:“他为什么要追你?”   他瞧她一眼。“我拿了他的生死簿。”   她讶异地瞧着他。“为什么?”   “我自有我的用处。”他不想多说。   她叹口气。“跟仙人为敌好吗?”   “无所谓。”他不在意地说。   她轻拧眉心。“你向来就这么无所谓吗?”   他微笑,没有回答。   “我还以为你活了一大把年纪……”她突然笑开。“我是说加上你死后的岁数,也有一百多了吧!一百多岁的人做事前不是该想些后果吗?”   “什么都顾忌着就什么也不能做。”他说道。“就跟行军打仗一样,没有牺牲是不会有胜利的。”   “偷别人的东西跟打仗没关系吧!”她偏头瞧他。   他微笑不语。   她叹气。“你不打算还他了吗?”   他依旧沉默。决澜又叹口气,只得转个话题,跟他说些桃花村里的事,不知不觉两人已下了山,进镇时,决澜瞧见了许多道士站在路边叫呼着。   “现下世道不安宁,贴符保平安,五张只要一文钱,包你全家福乐安康。”   “出门在外,求学经商,平安为首要,只要买张符,孤魂野鬼不近身。”   “怎么回事?”决澜瞧着许多路过的人儿都上前去买符。   “之前有许多鬼怪从魔城跑出来——”   “公子小姐,要不要买张符?”南宫无尚话未说完,便让一上前的小道士给打断,他穿著一宽大灰袍,头上梳着包头,年约十四。“不用了。”决澜上前,将他挡住,才在平镇遇上个道长,怎么现在又来了!“我师父的符可是很灵的,前些日子才治了个女鬼。”他将黄符拿前。“真不用了。”决澜急忙将之挡开。“不用了。”她拉着南宫无尚的手便要离去。   南宫无尚低首瞧着两人相握的手,感觉她的柔软,心神突然有些恍懈,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什么,却又急快的一闪而逝。   “姑娘请留步”   决澜瞧着上来的年轻人,他也穿著宽大的道袍,头上带着混元巾头,扎发髻,小道士一见到他立刻叫了声,“师父。”   决澜眨了下眼。师父?这男子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没想这么年轻就当人师父了?而且看起来还有些弱不禁风的,实在难以说服人,难怪在所有的摊中,就属他生意最不好。   “姑娘……”道士巫尽山打量着她,随后将视即又将视线移至她身后的男子身上,在瞧见对方不友善的目光时,立即视线移回眼前散香气的女身上,“能与姑娘私底下说句话吗?”   “不用了。”决澜摇首。“我们还要赶路。”   “只要几句话——”   “走吧!”南宫无尚握着决澜的手要离开。   “姑娘——”   “师父、师父——”街道的一头突然匆忙跑来一群人。“师父快来,救救我们家少爷──”   决澜瞧着他们冲过来喊着,“哪位道长行行好,救救我们家少爷,他让妖怪缠上了。”   决澜轻蹙眉心,瞧着家仆慌张失措的拉着道长就要走,她与南宫无尚相视一眼,而后往前走去。   “为什么妖怪要来扰民呢?”她问着。   “吸取阳气能让他们道行加深,法力变强。”他简短地说着。   “没别的方法修行吗?”她不解地问。   “有,可是那些方法比较慢。”他瞧着她深锁眉头。   “你也会吸人阳气吗?”她问。   他微笑。“你怕了?”   她摇首。“你若真要害我,又何必拖到现在,我只是想,你当时报仇心切,会不会因此……”   “我虽然想报仇,可我还没到是非不分、不择手段的地步。”他明白她的意思。“我的法术主要是以怒气聚积而来的,并不需要吸人气。”   “你的怒气还真多。”她匪夷所思地说着。   他忽然大笑起来,决澜也笑,她的心儿又开始飘动,像风里颤动的桃花,双颊缓缓印成了深红。  。。。。。。。。。。。。。。。。。。。。。。   两人在镇上找了间干净的旅店住下后,决澜便在厨房忙碌着。   她轻哼着歌,一面将磨成泥的桃子混着花瓣放入粥里,自她吃了仙桃后,便觉气力无穷、神清气爽,她相信他若吃了一定也会有好效果的,说不定能让他也登上仙籍。   这想法让她笑出声。“他能变回凡人就不错了。”她笑自己异想天开,毕竟他属魔道,只吃一片桃子就要成仙是难了点,更何况仙子也说了,这不是能让人成仙的蟋桃。   可惜他知道是仙子给她的后就没打算要吃,她只得换个方式将桃子磨成泥加在桃花粥里,这样一来,他必定不会起疑.,在梦里时已觉得这桃十分馨香,没想到现在更是香味四溢:   “好香啊……”   决澜转头,瞧见一个穿著青衣的可爱小姑娘在厨房口探头探脑,眼珠骨碌碌地转着。“姊姊你在煮什么?”   “我在煮粥。”她微笑的回答。   她跑进来,盯着灶上的粥品抹了下嘴。“姊姊能给我一点吗?我好饿……不是,我是说我师……师兄病了,什么也吃不下……”   决澜有些迟疑了,看看粥,又看看她,拒绝的话却是说不出口。“那给你一些──”   “好香啊……”决澜话末说完,又见几个人出现在厨房口。   “你们不行,我先来的,姊姊说要给我了。”少女挥手赶他们走。   “给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们吗?”一少妇双手插腰,显得不悦。   “你们是强盗吗?说这样不知耻的话。”少女也插腰。“又不是饥荒在发粥,你们快回去睡了。”   “谁不知你想一个人独吞?”一中年男子轻哼一声。   “你……臭乌龟老头,说话没良心,天打雷劈。”少女气得脸儿红通。“我是要……要给师兄的……”   “师兄?哼…‥”另一个胖子不屑地吐了一声。   “你们别吵。”决澜捧了碗公出来。“不好意思,我只能给你们这么多,你们去分吧!别伤了和气。”   “谢谢姊姊。”少女急忙伸手接过。   决澜瞧着他们一伙儿人抢来抢去的,不禁露出笑,她将剩下的全装在另一只大碗上,走出厨房,往客房而去。   “我煮了桃花粥,吃点好吗P@”决澜端着几盘进入。   立在窗边的南宫无尚转过身。“我不饿。”   “我想,再吃一次你的伤就会完全复元了。”她将几盘放至桌上。“就当陪我吃。”她将粥盛入碗内。   他走过来。“跟平常的味道好象不太一样。”   “因为我加了很多香料,那些香料都是对你身体有助益的。”为了盖过一些桃子的香气,因此她加了许多有香气的药草跟香料。   “以后别再为我费事煮这些,我的伤已无大碍……”他顿住话语,想着明天就要到桃花村了,以后他恐怕再也吃不到她煮的东西,他整起眉头在桌前坐下。   “只是粥,不费事。”她将碗递到他面前。   他端起碗,吃了一口。   “好吃吗?”她笑问,胖子揪着他。   他点头,感觉肚腹慢慢温热起来。“很香。”   “多吃些。”她也端起碗吃了一些,其实她根本不饿,可若她不吃,他定会起疑,所以只得也跟着吃一点。   他一吃完,她立即又帮他添满,他瞧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要将她永远记在心里,感觉他专注的凝视,决澜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明天送你回桃花村后,我就会回去王——”   “你不跟我留下来吗?”她打断他的话。“我以为你要跟我一起住在村里。”   她热切的眼神让他胸臆间莫名骚动。“我不能。”每见她一次,与她多说一句,他就觉得自己像掉入泥淖一样愈陷愈深。   “为什么?”她眉头轻锁。   “我是鬼。”他暗哑地说。“不能与人长住。”   “我不明白。”她摇头。“长住会如何?”   “我是已死之人,属阴,你与我在一起阳气会耗损,久了后便会生病。”他与她一起只有百害无一利,他虽不愿,可却也无能为力。   “一定有什么法子的。”她不愿相信没有解决之道。“你说你死了,属阴,可为什么你有体温?”她举出矛盾之处。   他微笑。“我有温度不代表什么,我是鬼这件事不会改变。”   她叹口气。“我不希望你再回那个人身边。”   他没说话,只是端起碗用餐,两人各怀心事,没再交谈。 第七章   灰眉道士以桃木箭刺穿黄符,挥舞木剑,踏着罡步,想要进入房内,可才碰上门扉,便被震了回来。   “好厉害的妖狐!”他手掐诀,行步罡,再一次冲上前去,没想到又给震了回来。   “师叔。”巫尽山上前扶住楼青松。   “不要你多事。”他甩开巫尽山。   “道长,行不行啊!”王老爷在一旁焦急着。“我王家一脉单传,千万替我保住我儿子啊!”   “你这臭道士,再不识相,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屋里传来女子娇媚之声。   “废话少说!”楼青松口念五雷咒,伸手一指,只见符咒烧了起来,他再次冲上去。   这回门屏让他给撞了开来,只听得他说了一声:“妖孽——”整个人便被摔飞了出来。   “小心。”巫尽山上前抓住师叔。   “滚开!”楼青松挣脱他,又冲回房,这回只听见屋内一阵“铿锵”声,楼青松被丢出来时已昏厥过去。   巫尽山叹口气,竖起食指与中指,一张道符已夹于其中。   “道长——”王员外的声音又起。   “知峰,保护好员外跟师叔。”巫尽山叮咛了句。   “是,师父。”知峰自树丛后跑出来,将昏迷不醒的师叔拖进草丛去。   巫尽山抛起符纸,口念神咒,将体内的气聚积起来,在符纸落下的瞬间结印打入房内,只听得一声巨响自屋内传出,而后便是漫天的烟气。  。。。。。。。。。。。。。。。。。。。。。。   用膳后,决澜正端着几盘要出去时,忽见天空传来一道闪电,接着是一声巨响,她吓了跳,发现东南上空浮现一层紫色云气。   “发生什么事了?”决澜望着天。   “是妖气。”南宫无尚出现在她身后。“这妖气不弱了。”   “嗯……”她沉吟着。   他低头瞧着她的头顶,问道:“你想去瞧瞧。”   “嗯!”她点头。“知道出了事我没法不管,可若使了法术……”   “你放心,这妖气应该能混淆魔王探测我们在哪儿。   她仰头朝他微笑。“那就好。”她将几盘放回桌上。“我们去看看出了什么事。”她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臂,既然他说使法术不碍事,那他们也就不需要步行了。   他低首瞧她笑靥如花,终于明白何谓:美人颜色娇如花,这句话正适合她。   “怎么?”她轻语,眼儿温柔。   “如果我生前有你,便不会留恋沙场。”他沙哑地说,而后终于纵容自己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因他再也不能压抑,若再不碰触她,他会疯狂。   决澜的脸蛋烧红成一片,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四周便晃了起来,她紧抓住他,一声低语叹息自她口中逸出。   “臭道士有两下子嘛!”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决澜回过神,就见一名穿著全身红的女子立在门前,她较好的身段裹于上好的丝绸内,露出雪白的香肩与酥胸。   “把王少爷放了。”巫尽山说道。“别多作孽。”   “是他不让我走,对吗?少爷。”她柔媚地朝里喊了一声。   “是啊!你们不要多管闲事。”王伦走了出来。   “哎呀,我儿啊!你怎么瘦成这样!”王员外叫着。   决澜瞧着走出来的王伦,他不会很瘦啊!还挺着个小肚子,只是面容憔碎了些,眼神涣散了些,但还是福福泰泰的模样。   “你们两个又是谁?不会是跟道士一伙儿的吧!”红狐瞧向站在角落的一男一女。其它人在听见她话的当儿都转向了决澜与南宫无尚。   “姑娘。”巫尽山在瞧见她时讶异了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没想到会再遇上你。”   南宫无尚在瞧见他的笑时,不悦地皱下眉。   “原来真是一伙儿的。”红狐手拿羽毛,朝王伦脸上搔呀搔的,惹得他傻笑着。   “妖女,你对我儿子做什么!”王员外愤恨地自树丛里站起。   红狐瞪他一眼。“找死,死老头。”   “快趴下。”知峰急忙跳起,将他压下。   红狐笑得大声。“这样就吓死了,我都还没出招呢!”   决澜轻笑出声,这女子真顽劣。   “你走吧!我不与你为难。”巫尽山对红狐说道。   “真会说大话,谁与谁为难还不知道呢!”她一甩手,长尾巴往道士卷去。“我可还没尝过道士的滋味,今天就拿你开荤。”   “放肆!”巫尽山沉下脸,右手的符咒往她身上打去,身子却已让她的尾巴给缠住。   “真糟糕。”决澜轻拧眉心。   “你想救他?”南宫无尚沉声问。   “嗯!”她伸手向腰间的香包。   他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有进一步的行动。“这道士还能撑会儿。”   “他似乎颇有慧根,就是年纪尚轻,根基不够。”她瞧着道士的法术。“再过些年,他应该能有所成就。”   南宫无尚忍耐着并末吭声,脸色却是愈来愈严厉。   “其实,我自个儿也没学多少年,却这样评起他人。”决澜忽然笑了起来。“说不准他比我还小时便学了——”   “别说了。”他突然打断她的话。   “咦?”她疑惑地抬起头,瞧见他脸色难看。“怎么?”她关心地问。   “我不喜欢——”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他能说什么?若他是人,他可以告诉她他不要她关心别的男人,不要她提别的男人,他会将她掳走,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妻子,可他现在:   “无尚。”她轻唤一声,不明白他怎么了。   他毋需回答她任何话,因为一个盆栽突然飞向他们而来,他轻轻一挥,盆栽立刻撞上一旁的柱子,吓得王员外几乎要趴在地上求神拜佛。   “原来你也不是人。”红狐突然朝南宫无尚露出笑。“早说嘛!”   决澜瞧着倒在地上的巫尽山,出声问道:“没事吧?道长。”   “不碍事。”他狼狈地爬起,原本俊白的脸孔已泛着红,且渗出了汗珠。   红狐飘过来,南宫无尚眼神凌厉地怒目而视,惊得她急忙在半路停住。“真凶啊!”她朝他眨了下眼。   南宫无尚正愁怒气无处发,他左手一扬,锐利的冰刀朝红狐射去。   “吱呀!”红狐低呼一声,立即逃开,消失不见。   “走了。”决澜说着。   话才落,南宫无尚突然回过头,在红狐现身的瞬间一掌将她打飞。   “啊——”红狐惨叫一声,随即定住身子,嘴角渗出血丝。“真是不留情。”   “你走吧!我们不想伤你。”决澜朗声道,王公子看起来还很健康,表示她并未真的吸了他的阳气,也算还有良知。   “你要我走我就走吗?那我算什么!”红狐不高兴地低斥着。   “快把她赶走。”王员外喊着。   “别走,美人。”王伦不舍地喊。   南宫无尚瞥了王伦一眼,随即冷哼一声。“无可救药。”   “你说他无可救药,那你又是什么?”红狐扬高鼻。“你身边的姑娘既非妖也非鬼,你缠着她又是为了什么?”   南宫无尚满腔的怒气蓦地冲上,双眼露出杀意。   “姑娘不可胡说。”决澜察觉到他的怒火,急忙握住他的手。“你再不走,我要送你一程了。”   “真会说大话。”红狐嗤之以鼻。   “无尚别动怒。”决澜紧握他的手不敢放。“桃花听我今——”——红狐瞧着园子里忽然迸出了许多桃花瓣飞舞着,她惊讶地看着地上的身影。“你是桃——”   “来之处去之处,红狐本该山林住,速速送其归回路。”   “等等——”红狐话未说完,只见满园的桃花将她包围,随即消失在天际。   众人望着天,一时间倒都痴傻了,回过神时,已不见南宫无尚与决澜的踪迹。   “神……神啊……”王员外扑倒在地,拜了起来。   “我的美人……”王伦带着痛苦之色。   巫尽山若有所思地望着天际,而后转身出去,在经过徒儿身边时说道:“别忘了把师叔拖出……我是说背出来。”   “是。”知峰拉着楼青松。“还没收钱啊!师父,刚刚的桃花真好看……”  。。。。。。。。。。。。。。。。。。。。。。   一回到房内,决澜能感觉南宫无尚的怒气依旧烧灼着,她在心里轻叹一声,说道:“还生气?”   他没说话,只是用炽热的眼神看着她,眼底燃着两簇火焰。   “她胡诌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没有胡诌。”他截断她的话。   她疑惑地瞧着他,红狐没有胡说,那表示:   他突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撞上他的胸膛,随即讶异地仰头瞧他,发现他眼底的火焰更炽,他的拇指轻柔地抚过她柔软的面颊,可声音却是沙哑粗暴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你在身边,可我偏偏不行,我若是人,根本不用有任何顾忌,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我得压抑着不去想你在我怀里会有多撩人,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他眼底的火愈烧愈烈。   她震惊地看着他,热气由她发烫发热的胸口往上蔓延,烧过她白晰的皓颈,爬过她的娇颜、她的耳,当他突兀地放开她时,她差点软瘫在地上。   “我最好在还能克制前离开你。”他受不了看着她此娇媚而不能碰触她。   “无尚──”   她话末说完,他已消失不见。   “无尚——”她喊着。“无尚——”她立在原地,脸色酡红。   “天……”她在椅子上坐下,膝盖轻颤着,他大胆的说词让她几乎想把自己埋起来。   这夜,决澜躺在床榻上难以入眠,他的话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让她静不下心来。他的意思是他喜欢她吗?她抚了下额际,想起他的吻,脸儿烫热。   她问自己喜欢他吗?她一想,心儿便狂跳不已,脸儿比桃花还红,于是,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当她思索着明天该怎么面对南宫无尚时,却忽地听到谈话声,她纳闷地推开薄被下床。   当她套上外衣时,却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她急忙穿上鞋,打算出来察看,忽然听得一声厉言:“你们想做什么?”   决澜打开门,就见晚膳时分食的那些人站在外头。“怎么了?”   “姊姊。”少女一见到她,立即热情地跑上前。   南宫无尚扬手一挥将她逼退至十步外。“吱哟!”少女往后退,跌在地上。“怎么欺负人!”   “别动手。”决澜上前拉住南宫无尚的衣袖。   “他们是妖,不要跟他们太靠近。”南宫无尚冷厉地瞧着眼前四人。   “你胡说什么!”少妇上前瞪着南宫无尚,她有张长脸,凤眼丰唇,身材撩人。   “你要我将你们打回原形吗?”他扬起手,万不得已他不想使用法术,因为可能会因此让魔王察觉他的所在之处,可他们若打算对决澜不利,他也不会留情的。   “哎呀!”少妇赛香玉急忙躲到丈夫蒋仲身后。“这儿可是客栈,你别胡来,把人引来可不好。”   “听他们想做什么。”决澜又拉了下他的衣袖,当她听见南宫无尚说他们是妖时的确有些吃惊,不过,想到近日来所见所闻,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我们是想来跟姊姊再要碗粥。”少女小碧往前走了几步,瞧着南宫无尚严厉的眼神,只得停下来。   “现在?你们要吃粥?”决澜讶异道。   “是这样的。”留着八字胡的蒋仲解释。“我们刚刚喝了姑娘的粥后,觉得体力恢复许多,没想到过了几个时辰,原本受的伤竟好了大半,所以想跟姑娘再讨些。”   “原来如此。”决澜明白地点头。“可我煮粥的材料已经没了。”   “没有了吗?”小碧着急地往前,见到南宫无尚扬起手,急忙又退了一步。“可是师兄的伤还没好,都是他们把我的粥抢光了。”她生气地瞪向另外三人。   “谁抢你的粥?们说好均分的。”胖子福肚拿着蒲扇扇自己的大肚子。   “你们别吵,把其它人吵起来了可不好。”决澜急忙道。“这样吧!虽然我没粥,可我可以给你们桃花水。”   “桃花水?”四人一听,耳朵全竖起。   南宫无尚低首看着她,眉头皱起。“不需要为他们做这些,再说,他们并非善类。”   “你乱说什么!”赛香玉躲在丈夫背后叫嚣。“我们可没害过人。”   “是啊!”小碧也道。“我们现在是有家归不得,我们的山给山鬼给占住了。”   “山鬼?”决澜问。   “是啊!”小碧说道。“这个山鬼很厉害,我们这么多人打都打不赢他。”   “这种丢脸的事不用到处宣传。”福肚哼地一声。——“有什么关系?姊姊跟这个公子说不定能帮我们把他打跑。”小碧眼睛一亮。   “对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山上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蒋仲点点头。   决澜讶异地瞧着他们,没想他们会要她去跟妖怪打。“我……”   “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南宫无尚不悦地皱眉。   “我们就是解决不了才要你们帮忙嘛!”赛香玉说道,瞧这黑衣男子的道行,比他们全加起来都还要高出许多。   “这样吧…‥我得先回桃花忖,到时再想法子好吗?”她已经离家多日,只怕村人都要急慌了。   “桃花村吗?”赛香玉上前一步。“我好象听见那山鬼说要去桃花村。”   决澜的心猛地一沉。“他要去桃花忖?”不会出事了吧!   见决澜脸色大变,赛香玉急忙道:“我们随手给他指了方向,他不会这么快找到的。”   “是啊!”小碧也点头。“他打伤我们,我们做什么据实以告。”   决澜还是无法安下心,她焦急地拉了一下南宫无尚的手臂。“我现在就得回去。”   南宫无尚见她心急如焚,也不多说,便颔首道:“那就走吧!”现在也只能冒险使用法术了。   决澜转向四人。“你们将桃花浸泡在溪水或井水中饮下,它能让你们的伤很快好起来。”她拿出香袋中的桃花,轻念:“吹口气,元神化元气,入水痛即愈。”   “伸出手。”决澜朝四人说道。   四人急忙张开手,只见她轻吹两口,桃花瓣化成千片飘向他们的掌心。   “好漂亮。”小碧瞧着桃花在空中飞舞着,而后飘入她掌心。   四人让眼前的美景迷惑,等回过神时,已不见决澜与南宫无尚的踪影。   小碧瞧着双手里的桃花,叹道:“我从来不知道妖怪也能使这么漂亮的法术,还能变桃花出来,下回见了姊姊定要她教我。”   赛香玉璞吓一声笑了出来。“你以为能使法术的都是妖怪吗?那姑娘一看就同咱们不同,她不是妖。”   “不是?”小碧一脸疑惑。“那她是什么?”她忽地张大嘴。“啊……她是神仙,咱们遇到神仙了。”她的语调激昂。   蒋仲沉吟。“她是仙或许有可能,可她身边的男子看来不是。”   “是啊!”赛香玉也点头。   “看起来倒像是鬼……嗯……可又不像……”福肚也沉思着。   小碧瞧他们一眼。“下回见到他们再问就好了,做什么在这儿想破头。我先去打水了。”   三人见她跑走,急忙也跟上。“谁先到井边谁就先打水!”  。。。。。。。。。。。。。。。。。。。。。。   “奶奶、奶奶  ”决澜焦急地喊着,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却都没有瞧见祖母的身影。   当她跑出屋外时,差点和南宫无尚撞上。“怎么样?”她抓住他的手臂。   “村里没有人。”他回答,眉头紧皱。   “没有人?”她瞪大眼。“怎么会?”难道、难道她们都被山鬼杀了?不,不会的,她急忙抛开这意象,她要镇定下来,她要:   “对了,我能问桃花。”她急忙往林子跑去。   南宫无尚从后面跟上,抓住她的手,瞬间将她带至林内。   决澜走到祖母的树前,深吸口气,将手贴上树干,低声念了几句咒语,话落,就见一戴着面具的青衣男子来到奶奶面前,一扬手便把她带走了。   “是上次跟你动手,穿著青衣服的男人,脸上还带着面具。”她又走到另一棵树前,重复咒语。“这次是个头上长角的妖怪,他也把人带走了。”   “我想我知道在哪儿了。”   “在哪儿?”她急问。   “应该是王把全村的人都带走了。”他紧拢眉宇,表情僵硬,他没想到王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他为什么——”决澜止住话语。“他要你回去?”   “我想没这么简单。”他瞧着她。“他要的应该是你。”   “我?”决澜睁大眼。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你放心,既然只是把她们掳走,应该不会伤害她们,我会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她瞧着他。   他拒绝。“不行,你——”   “你说他要的是我,所以除非我去,否则他不会放了村民……”她深吸口气。“他不会伤害她们对吗?”她必须再确定一次。   “不会。”他保证道。“人类在他眼中太弱了,他对弱的人没兴趣,那激不起他的杀意。”   她点头,可依旧放不下心中的焦躁。“那就好,如果她们出事……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不要胡思乱想。”他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浓眉紧拢。   她抓着他,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不能在这时哭,眼泪帮不了她的忙。“我不乱想,我必须救她们回来。”她仰望着他。“带我去见他。”   “决澜──”   “你放心,我有桃花保护我。”她抓紧他的衣袖。   “在魔城里,你叫不出桃花。”他的表情凝重。“你的法术是桃花仙子教你的,那就表示你的法术属仙家之列,而魔城里是使不出仙术的。”   她一时哑然,但随即想到一件武器,“我能射箭,你说过我的箭能伤鬼。”   “可魔王不是一般的鬼——”   她心急地以手覆上他的嘴。“不要再劝我了,不管怎么样,我是一定要去的。”   他注视她焦急的神情,在心中叹口气,而后拉下她的手。“如果我猜的没错,魔王应该是要你打开鬼门。”他确信上回她呼唤桃花的本事一定让魔王印象深刻。   “鬼门?”一眨眼,她已回到自己房内。   南宫无尚将壁上的弓箭取下递给她。“鬼门在度朔之山大桃木上的树枝间,那里原本是众鬼出入的地方,由桃花仙子、神荼跟郁垒守护,可五百年前桃花仙子不知所踪后,鬼门就关闭了。”   “他开鬼门要做什么?”她背起箭袋,将弓挂在肩上。   “少主,也就是魔王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凡间女子,后来这女人死了,他痛不欲生,于是舍去了自己的身体,决定跟她一起进轮回,但生死簿上没有少主的名字,所以他不能投胎。”他简短地说明。   决澜叹口气,没想这少主如此痴情。“我们走吧!”她伸抓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   他注视她坚定的胖子,忽然抬手抚过她滑嫩的脸颊。“你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女人……”   她的脸蛋在他指下晕红成一片,像盛开的桃花:她的胸口悸动着,像在风里摇晃的花儿,她的心暖暖的,胃却绷紧着,不其然地,她又想到了他之前对她说的热烈话语。   “我知道你很心急,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留在这儿,让我去——”   “无尚,我能应付的,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她温和地打断他的话。   “我也希望你没有这么脆弱。”他突然弯身在她唇上匆匆印下一吻,而后立刻抬起头,似乎担心自己停留过久,会舍不得离开她甜美的唇瓣。   决澜望进他黑眸深处,脸蛋嫣红似火。   “如果这关闯过了,我一定会为我们之间找出方法。”他想要与她一起过日子,他不想这样就放弃她。   “好。”她轻轻地说了句,瞧见他扬起笑。  。。。。。。。。。。。。。。。。。。。。。。   一到魔城外,决澜就见到青衣男子现身在眼前,想到他掳走奶奶,她就觉得有一股怒气涌上。   “这是第二次有凡人进来魔城。”魁鬼在瞧见决澜身上的弓时,不由得笑了下。“怎么?这能伤人吗?”——“你可以试试看。”决澜熟练地持弓搭箭,眼神犀利,勾弦、拉弓、满弓,放箭。   魑鬼扬手,想将矢箭挥开,没想它却笔直而来,他吃了一惊,急忙避开,只听“啊”地一声,箭羽钉在城门上,将门给射了开来,镞上还挂着一块青色的布料。   魑鬼瞧着自己缺了一角的衣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南宫无尚笑出声,决澜却不甚满意。“这几天没练箭,好象失了准头。”不过,至少验证了她的弓箭在这儿是有效用的。   “带她进来吧!托坎。”魔王的声音传至城门外。   南宫无尚抓着决澜的手臂进入魔城内,留下懒鬼一个人还在原地看着他的破裂的衣袖。 第八章   当南宫无尚握着她的手臂飞入魔城时,决澜吃惊地瞧着满天星斗,当她低头俯视地面时,却瞧不清底下有什么,只有漆黑一片。   她伸手进香袋,拿出桃花,轻吹了下,可桃花却无任何反应。   南宫无尚回头看她。“在这儿,仙术是无法起作用的。”   她微笑,放开桃花瓣。“没关系,我能射箭。”她不甚在意地说着。   他领着她飞进一座大岩壁中,一进入黑漆漆的岩壁中,决澜便听见角落传来声音。“你的法术好象又变强了。”   “我的村人呢?”她直接切入重点。   “你放心,她们很好,为免麻烦,我让她们都睡了,等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会放她们回去,到时她们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你要我替你打开鬼门?”她问。   “无尚告诉你的?”   “是我告诉她的。”南宫无尚开口,自进岩洞开始,他一直在注视魔王的一举一动,深怕他会突然出手伤害决澜。   “你们似乎都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魔王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你们?决澜纳闷了下,是在说她跟无尚吗?可听起来不太像。   “我告诉过你离桃花远一点,结果你把桃花给带回来;我告诉韩䁖放手,不要对一个凡间女千如此执着,结果他反而抓得更紧,连命都不要了。”他感慨地长叹一声。   南宫无尚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他必须离桃花远一点?”决澜追问。   魔王轻笑一声。“因为他会死在桃花下。”   “你胡说!”决澜怒斥一声,心脏急促跳动。   “信不信在你,我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南宫无尚握住决澜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   “听过桃花仙子的故事吗?”不待他们回答,魔王自顾自地说下去。“花神自古以来只是娇弱的神祇,可桃花不同,桃花为五木之精,是唯一能驱魔降妖的花神,天上的兵器有一半以上都是桃木所做,鬼门由蟠木所守,更别说王母花园里的蟠桃园,吃了一颗后能让多少神仙功力大增,她若还活着,法力可能已跟本王不相上下,可她法术再厉害,依旧敌不过众仙,甚至害死了一村子的男人跟她自己所爱的男子,而你现在顶多只能算半仙,你保得住——”   “够了。”南宫无尚冷冷地打断魔王的话。“不需要说这些。”他能感觉到决澜的掌心冒出的冷汗。   魔王轻笑一声。“你帮我开鬼门,我会把你的村人全还给你,就连这几日的记忆我都会顺便为她们抹去。”   决澜深吸口气,先镇定自己不安的情绪,而后才道:“可我不知道怎么开鬼门?”   “这你不用担心,既然你能使唤桃花,使唤桃木应该也不成问题。”他顿了下。“十大后,度朔之山见,你们可以走了。”  。。。。。。。。。。。。。。。。。。。。。。   在她答应魔王的条件后,村民果真毫发无伤地被送了回来,翌日,她们醒来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继续过着一样的日子。   她们的记忆停留在南宫无尚受伤住进村子的那天,这样的安排对决澜而言是方便许多,她也不用费神去解释她为何会失踪,她失踪的时候又去了哪里,于是,她仍像平常一样过日子,早上指导毛妘她们射箭,下午便去照料村子里的桃花。   村里的人都对南宫无尚很好奇,尤其是女孩儿们,常缠在他身边间东问西。活-坦天,她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是小时候桃花仙子给她的:——“你在找什么?”   决澜抬起头,绽出笑。“你不是在外头跟她们说话吗?”   他走近。“我跟她们说我的伤口还没复元,需要好好休息。”   她笑意更深。“她们把你弄烦了。”   “她们让我头痛。”他微笑。   她笑着打开箱子。“看我能不能让你心情好点。”   南宫无尚走到她身边,惊讶地看见箱子里躺着一把长弓。“这……”   “这是桃花仙子给我的。”她拿出长弓与矢箭。“我突然想起来要教你……我是说指导你射箭。”   他露出笑。“我记得。”   “等会儿我们一起练。”她示意他拿着弓,她则低身将里头的箭羽全拿出来。   南宫无尚试拉了下,觉得非常顺手。“没有受潮。”   “这是仙子送的,当然不会受潮。”她笑着说。   “她为什么要送你长弓?”他蹙眉,这明明是男子用的弓。   “我也不知道,小时候我对弓不清楚,可又不能闲人,因为仙子要我保密,等大了后才发现这长弓对我不适用。”她与他一起走出卧房。   南宫无尚依旧眉头深锁,不明白桃花仙子是何用意。   “或许她算出了我会遇上你,所以事先预备好的。”决澜想着,毕竟仙子是神,应当能知道未来的事。   对这解释,南宫无尚依然不满意,可又无法确切说出到底哪里怪,晚些他得再把所有的事重新想一遍。   “我们到另一边的山丘,那里比较少人去。”   “为什么要到少人去的山丘?”   她瞧着他。“难道你想让别人看到我指导你吗?”   他笑出声。“原来如此。”   “我很喜欢射箭,射箭会让我心情平静。”她望着蓝天白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看到弓箭的时候,就会觉得很安心。”   “你射箭的时候很美。”他揪着她。   她抬眼向他,脸蛋浮上红晕。“谢谢。”她不好意思地转开脸,颊边的红霞更深。   他忽然低头在她脸上亲一下,她惊讶地停下步伐,面向他,没想却擦过他的唇。她脸色通红的急忙想退开,却让他揽入怀中,她还来不及说什么,他的唇已盖下。他的气息钻入她唇齿间,让她喘息,他略嫌粗暴的将她拥入怀中,她迎上他,羞怯但热切地响应着。   他已忍了这许久,南宫无尚箍紧她,几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体内,鼻间的桃花味渐渐浓郁起来,他掬取她口中的甜美,像是醉人的桃花酒般,决澜攀着他,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了。   他忽然抽开身,黑眸闪着情欲,见她脸儿红通,他克制着亲了下她的眉际、她的脸颊。“你可有觉得不舒服?”   她眨眨眼。“什么?”显得有些迟钝。   她娇艳的模样让他情难自禁。“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他又问了一次。“记得乎镇的叶家姑娘吗?”   她霎时明白他所指为何,叶家姑娘让鬼缠身后,便精神恍惚、两眼无神,他担心她会受他的阴气影响。   “我很好。”她柔声道。“你别担心。”她抚上他的脸。“你忘了仙子让我吃仙桃,我不会有事的。”   闻言,他多少安了下心。“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再次亲吻她。   决澜勾上他的颈项,再次沉醉在他亲昵的吻中,直到四周的嬉笑声慢慢传入耳中,她惊吓得回过神,急忙推开南宫无尚,一睁开眼,便瞧见女孩儿们在不远处揪着两人,她的脸儿顿时烧红成一片,没想她们竟开始唱起歌来   “桃花村里姑娘好,红脸蛋俏模样,歌声又清亮,男儿见了小鹿撞,追她跑过满山岗,桃花树下诉衷肠,姑娘姑娘别躲藏,我是山下好儿郎,要你做我美娇娘,美矫娘……”   决澜将脸埋进南宫无尚怀中,已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群女孩儿,她们瞎闹起来真是没完没了的。   南宫无尚笑着瞧见她们竟开始跳起舞来,双手在头上转呀转的。   “桃花村的俏姑娘——”毛妖朝着禾穗喊,像是两人中间隔了座山头。   “谁呀?”禾穗也朝她喊,双手放在嘴边。   “我是山下卖油郎,想你做我美娇娘。”   “卖油郎,小妹叫决澜,身边已有好情郎,姓南宫叫无尚,高大又俊朗,他牵我小手看夕阳,亲我小嘴喳喳响——”   “禾穗!”决澜大喊一声,脸蛋儿已红得要冒烟了。   南宫无尚爽朗大笑,女孩儿们也大笑,一旁观看的妇女姑娘们也笑,只有决澜羞得不敢见人。   “好热闹啊!什么事这么好笑?”   女孩儿们转头,一群没见过的男女站在不远处。   “是你们!”决澜惊讶地喊了声,是在客栈遇上的那群人,她急忙离开南宫无尚的怀抱迎上前,没想却让南宫无尚拉回怀中。   “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南宫无尚皱下眉。   “我就说他不欢迎我们。”赛香玉对同伴说着。   “姊姊欢迎我们,对不对姊姊p-”小碧兴奋地跑上前。“我们来桃花村作客。”   “欢迎你们。”决澜快速说着,很高兴他们将她自方才尴尬的处境中解救出来,就算现在来的是无头鬼,她都会展臂欢迎。  。。。。。。。。。。。。。。。。。。。。。。   “你们怎么会来的?”决澜为他们沏了壶茶。   “这些人是谁?”老奶奶程印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九人。   “他们是前两个月,我去镇上……上认识的。”决澜说得有些心虚目光不敢直视奶奶。   因为魔王洗去了村人的记忆,所以村人根本不知道她曾离开过,若说在别处认识的,奶奶一定会觉得很奇怪,逼不得已她只好说谎。   “镇上?”   “是啊!奶奶。”小碧接腔,笑着脸说,刚刚决澜已同他们说过,希望他们配合一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不过,上回决澜姊姊帮了他们大忙,这点小忙她当然义不容辞。   “是吗?”程印的双眼在九人间流转,似乎有些不相信他们的话。   “没想到还认识道长。”   巫尽山微笑。“我跟小徒是在半路遇上他们,听闻他们要来桃花村,也就跟上来了。”他身边仍跟着徒儿知峰,可却不见楼青松的身影。   话毕,他就听见一旁的南宫无尚轻哼一声。   “是啊!”赛香玉也忙道。“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呵……”她娇笑着。   “桃花村难得热闹,你们若不嫌弃就多住几天。”程印说着,而后识相地走了出去。   “姊姊,这儿真漂亮,有好多桃花呢!”小碧坐在师兄石影身边,有时会顽皮地把头靠在他肩上,结果通常是让石影给推开。   决澜微笑地瞧着小碧与石影,两人有点像是欢喜冤家,石影与小碧一样都很年少,她猜他大概只比小碧多个三、四岁。   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也是新面孔,都是与他们一块儿住在同一个山头的妖精,一位是三十出头的杜褚,另一是樊罗楼。   “这儿是桃花村,当然多桃花。”福肚喝口茶,舒服地呼口气,拍了拍大肚子。“你们到底来这儿干么pi”程印一出去,南宫无尚的耐性也用尽,说话就不客气了。   “我们——”   “我说吧!”蒋仲打断小碧的话语。“其实我们是想请二位帮个忙。”   “该不会还没解决那只山鬼吧!”南宫无尚皱眉。   众人一阵干笑。“我们这次可是作了万全的准备才回去的,没想那只山鬼多了同伴,所以我们才会打不过,不过,这次我们都没受伤。”小碧得意地说着。“上回都是师兄爱逞强,才会……”   “你够了没?”石影没好气地开了口。“是你拖累大家。”   “我哪有!”小碧嚷着。“有吗有吗?”她询问其它人,可爱的脸上是不满。   “有。”福肚又拍拍肚子。“你们两个小鬼只会拖累我们。”   “我们什么时候——”   “好了,别吵。”赛香玉示意小碧闭嘴。“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那两个山鬼的妖气比起红狐又高出许多,希望姑娘能为这世道尽点心。”巫尽山望向决澜。   “我们没时间管别人的闲事。”南宫无尚沉下脸。   “无尚。”决澜转向他,左手自然地放在他手背上。   他的表情缓和下来,不过仍是轻哼一声,表示他的不赞同。   “不肯就算了,咱们不用赖在这儿求人。”杜褚起身。   “别老是这么冲动行不行?”赛香玉瞪了他一眼。“姑娘又没说不帮,是不是决澜姑娘?”她笑着。   “这山鬼以吃人维生,附近村庄已有不少人受害,还望姑娘伸出援手。”巫尽山继续劝服。   决澜轻蹙眉心,还没想着该怎么做时,忽听得南宫无尚说道:“有人。”   她往门外瞧了一眼,好笑地摇摇头,定是女孩儿们又在调皮了。“你们第一次来桃花村,毛妘,带他们四处走走好吗?”   话落,四周是一片寂静,而后突然迸出嬉闹声。“叫你呢!毛妘。”   “知道了。”毛妘突然自门边探出头来,一脸笑意。“就由桃花村里最聪明最机伶的小姑娘给你们带路。”   众人笑出声,配合地起身走了出去,留下决澜与南宫无尚。   “我们去射箭。”她起身。   “你想去收拾山鬼?”他面无表情地说。   她坐回他身边。“你不想去?”她凝视着他。   他的黑眸闪了下。“不想。”   “为什么?”她问。   “有一便有二,我不要你为别人的事忙。”他面露不悦。   她微微一笑。“可我明明有能力……”她摊开掌心。“自从在梦中吃了仙桃后,我觉得自己的法术提升了许多——”   “这两个山鬼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的。”他抬手抚触她的脸颊。“我在魔城见过他们,他们吸精气壮大自己,一不小心,元神都会被吸走。”   决澜面带忧色,看来这次的不是这么好对付。“可即使不去管,桃花村不见得能逃过一劫,你忘了他曾问过桃花村的下落。”   他沉默下来,而后突然道:“你留在这里,我去就成了。”   她震惊地摇头。“你自己也说了,他们很厉害——”   “我能对付他们。”他平静地说。   “多一个人出力也没什么不好。”她微笑。   他俯身轻吻她的双唇。“再说吧!不是要去射箭?”他原想浅尝即止,可一碰触她,便完全忘了自己的立意。   他加深他的吻,喜欢她羞怯地响应着他。   “射箭其实不难,首先脚要分开站好,对,然后拿起弓,拉满——”   “你这弓太大了。”   “下回我给你做个小的,你会用的顺手些。”   “不,你用什么我用什么。”   “你真不服输。”   男子爽朗的笑语传入决澜耳中,她走在桃花林里,远远瞧见山坡上站在一男一女,因为距离很远,她看的不清,只瞧着男子站在女子背后指导她射箭。   她顿觉好奇,急忙想上前去瞧瞧,可山丘上的两人却突然不见,她疑惑地在林里四处张望。   “你戴着桃花真好看。”   “是我好看,还是桃花好看?”   “人比花娇。”   笑语传来,决澜循着声音走。   “你这些天怎么都没来桃花林?”   “我……我爹不许我一个人乱跑。”   “昨天我去城里探听,可没有姓卫的大户人家。”   一声悠远的叹息自决澜身后传来,她急促地转头,瞧见一男一女在盛开的桃花枝叶旁,面容让桃花远去了一半。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苍云,我……”   苍云刊决澜震住,为什么会有…‥是了,她一定在梦中,上回也作了这样的梦,是桃花仙子又来入她的梦了吗?   “仙子,仙子……”决澜在桃花林里搜寻,张望着。   “因为我只是个猎户,所以你才对我撒谎吗?因为我没钱,你嫌弃我──”   “不霉这样。”   “那你为什么──”   “我很害怕,苍云,我从来没怕过什么,我……我不该再出现在你面前的,我犯了错……”   “你在说什么?”   “对不起,我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我不许你走!”   决澜站在树后,瞧着苍云将仙子紧紧抱住,她难过地在心里叹口气,如果她能为他们做什么就好了。   远远地,她又瞧见他们两人在山丘上射箭,她直觉地走过去。   “你愈来愈进步了。”   一阵劲风吹来,卷起满天的花瓣,决澜谜起双眼,双手挥舞着想看清前方。“仙子,仙子……”   她往前走着,忽然脚下踢到了一样东西,她弯下身,疑惑地将脚边的弓捡起,上头还沾着血迹,她吓了一跳,瞧着血迹旁刻着“苍云”二字。   她心头一惊,往四处看去。“苍云……”她背后几尺处有个身影,正站在桃花旁轻触枝上的花儿。   决澜瞧见他手上握着把大刀,刀上也沾着血,他瞧着桃花,而后举起手上的刀,缓缓架在自己颈上   “不要——”决澜失声尖叫。“不要——”她狂奔而上,却摔跌而下,坠入一片黑暗:   “不要——”决澜大叫着从梦中惊醒,重重的喘息着。“天啊……”她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汗。“怎么……作这样的梦……”   她推开薄被,感觉一颗心似乎就要跳出胸口。她离开床,走往桌边想喝口水,没想却踢到某样东西。   她弯身将之捡起,一触到地上的物品,她的心猛地沉下,即使室内幽暗,她也知道自己手上的是什么。   她点亮烛火,瞧着原本该挂在墙上的弓,是她送给无尚的长弓,不其然的,她的心头升起不安。   “无尚……”她急忙穿起鞋,住外头走去。“他该不会自己去找山鬼‥...”   推开隔壁的房门,她轻声喊着,“无尚?”   她走进去又喊了声。“无尚?”她心头一惊,急忙摸索着来到床边,没人!   她冲到外头去,想着他可能到树林里散心去了。   “决澜姑娘。”   她一到外头,就瞧见巫尽山迎面而来,他的胡单首带着诧异。“你……”她怎么穿著单衣就跑出来?   “道长你可有瞧见无尚?”她急问。   “没有,怎么了?”他问。   “我去林子看看——”   “我刚从那儿回来,没瞧见他。”   决澜止住脚步。“你没瞧见他?”   “是啊!我因为睡不着,所以到桃花林走走。”见她一脸焦急,他问道“怎么了?”   “他不见了。”决澜深吸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能在这时慌乱,她得找到他。   “姑娘,你去哪儿?”见决澜转身就跑,他急忙跟在身后。   “我得去请他们帮忙。”她往下跑,而后在一栋砖房前停下,心急地敲门。“小碧,福肚大叔,赛香玉,快开门||”   没一会儿便有声音传出。“好象是决澜姑娘,出什么事了吗?”赛香玉的声音自屋内传出,而后门尸紧接着打开。   “我要你们马上送我到终黎山。”   “啊?”赛香玉楞了下,紧盯着眼前的人儿,一时会意不过来她说了什么。   决澜又重复地说了一次。“我要去终黎山,现在。”  。。。。。。。。。。。。。。。。。。。。。。   震天的鼾声让南宫无尚在到达终黎山后,便轻易找到山鬼的行踪,就在他现身于山魁顶上之际,鼾声突然停止,山鬼丑陋的大眼突然睁开。   “谁?”他身长八尺,面如老瓜皮色,目光如炬,张口如巨盆,齿疏牙长,皮肤粗糙暗黑,虽是人面,却有四足。   他身旁躺着一妖饶女子,有着一头长发,肤色为青,身段玲珑,鼻塌牙露,可却有妖媚的双眼。   女妖怪在瞧见他时,一转眼已变成美丽多艳,有着晶莹肌肤、唇红齿白的少女。“我肚子正好饿了呢!”她飞向他。   南宫无尚射出百支以上的冰刃攻向她,这时,山魁大掌一挥想捉住他,他不耐烦地击出光气,正中山赵的掌心,只见他一声惨叫,掌心已被刺穿。   “看来你还有两下子。”女妖坐在山鬼的肩上,尖锐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山鬼因痛而被惹恼,起身挥出一道刀风,南宫无尚以法术护住自己,身边的树木则被风刀应声切断。   看来得使出真本事才行!南宫无尚大喝一声,额上的水纹浮出,随即击出双掌,冰气在两人四周围成一道圆形的墙,将两人包在里面。   山鬼用力的拍着冰墙,怒吼之声传出墙外,南宫无尚皱了下眉。“看来撑不了多久。”他在冰墙裂开的瞬间冲向前,以冰剑刺入碎裂的墙内,随即听见一声暴吼传出,冰墙瞬间瓦解,他与山鬼眼对眼,他的剑正刺在山魁的右肩上。   在他发觉女妖不见的瞬间,立时警觉退开,可还是晚了一步,女妖在冰墙碎列的瞬间已来到他身后,长长的爪子划过他的背。“无尚——”决澜惊叫一声,她现身的刹那见到的即是这副景象。   山鬼挥动前掌,南宫无尚以最快的速度避开,可背上的伤拖慢了他一点速度,他在跃开的瞬间,胸膛让风刀割裂,流出血来。   “血……真好吃……”女妖话着指甲上的鲜血,飞快地朝他攻去。   “拦住她——”决澜怒喝一声,只见空中突然出现千片花瓣将女妖包住。   “桃花……”山鬼立即转向决澜。“你是‥…”   “借天之气,使地之力,行我之意,降妖除魔。”决澜厉声道。   “啊……”女妖凄厉的叫声响起。   “好厉害……”藏在树后石后的众人发出惊叹声,他们在送决澜过来的第一时间已纷纷找好隐密之处藏起来。   山鬼冲向天空的桃花,嘶吼一声,挥开包住女妖的花瓣,可桃花却愈缩愈密,愈缩愈小,女妖的叫声益发凄厉。   山鬼怒咆一声,朝决澜挥出风刀。   决澜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已让人抱了开去,一见来人,她立即露出欣喜之色,双手环住他的颈项。“无尚。”   “你为什么——”“你抛下我一个人。”她先声夺人,娇颜尽是怒气。   他从没见她生气过,因此先是楞了一下,而后便露出微笑,她对他怒目而视,美眸闪着火花,双颊因怒气而泛红,他从没见过比她更让人心动的女子:   “现在不是合情脉脉的时候。”赛香玉朝两人喊。   山鬼与女妖也在这时大吼一声,两人朝山鬼望去,发现女妖在山鬼的帮助下已然挣脱出桃花阵,只是女妖身上的肌肤有多处溃烂,流出青色的体液,她的左手已然融化,只剩一截上肢,浓汁垂落于地。   “好恶心。”小碧瑟缩一下,脸颊在石影的肩上磨了几下。   决澜张开手,桃花飞出。“桃花聚,五行生——”   不让她有念完的机会,山鬼直冲而来。   “杀了她!”女妖尖叫。   南宫无尚扬起一道冰墙挡住山鬼。“射箭!”   决澜卸下肩上的弓,抽出箭羽,拉弓扣弦。   “射他的眼睛。”南宫无尚在她身后低语。   冰墙瓦解的瞬间,只听得南宫无尚说道:“放!”   决澜目光如炬,眼中只有山鬼飞奔而来的身影,她的双眼扣住他的,在瞬间射出羽箭。   只听“咻”的一声,箭镞穿过山鬼的一只眼。“啊——”他的哀嚎响遍天际,双手挥舞着,引起强烈的旋风。   “吱呀!”小碧急忙躲得更低。   山鬼拔出箭,右眼流出血来,他张开大口,想把南宫无尚与决澜吃入肚里。   南宫无尚抗拒着不被吸入,只见周遭的树木连根飞起,全飞向山鬼的肚内。   “桃花飞……”强烈的风压让决澜觉得难受,只见唤出的桃花全飞进了山鬼的肚内。   “小心!”南宫无尚听得下面喊了一声,转头便见女妖出现在他身后,他扬起左手挡住她的利爪。   “好个卑鄙的小人!”赛香玉与蒋仲突然在女妖背后现身,与她打了开来。   决澜抽出箭,想拉弓,却因风压而施展不开,突然间,她的手上覆了另一双手,为她将弓拉满。   决澜的心头仿佛让人狠狠的撞了下,她偏头注视他,脑中闪过一丝模糊的景象,整个人恍惚起来。   “瞄准。”南宫无尚沉声道。   决澜回过神,呼吸急促。“嗯!”她轻应,试着将自己的心清静下来,而后松开手,射出矢箭。   山鬼要避开时已来不及,只听得一声嘶喊,他的喉咙让箭贯穿,而后整个人爆裂开来。   南宫无尚将怀里的人儿守护住,注视着山鬼魂飞魄散,化于灰烬。 第九章   南宫无尚坐在椅上让决澜为他上药,自他们回来后,她一直一言不发,他看得出她很生气,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关心他,为他担心,可却又对他不理不睬。   当她终于忙完想走开时,他按住她的手,眉头皱下。“你──”   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他接下来的话语。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儿?”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话。”她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气。   他挑眉。“你想听什么?”   “你为什么一个人去找山鬼?”她扬高声音。   “我跟你说过我能对付他们。”   “如果我刚刚没去的话,你就...‥你就……”她接不下自己要说的话。   “这只是小伤。”他不以为意地说。“如果你没来,我还是能对付他们,我刚刚并没有使出全力。”   她瞪视着他,不发一语。   “我不希望你涉入这件事。”   “我不喜欢被抛下。”   两人对视着,而后决澜先转开头去。“我有些累了。”她扭动手腕,示意他放开她。   他反而将她拉得更近,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可又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就这样楼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安歇。   决澜叹口气,让自己慢慢沉淀下来,两人静静坐着,都无言语,她轻抚他胸口上包扎的布巾,任思绪漫无边际的游荡着。   半晌后,她呢喃了声,“无尚。”   他抚了下她的发,表示他正在听。   “以后别这样抛下我一个人好吗?”   他颔首,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   “答应我。”她抬眼看他。   “好。”他触摸她柔嫩的脸颊。“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她松口气,露出笑靥。   她甜美的笑桩让他忍不住想一亲芳泽。“你最近可有觉得任何不舒服吗?”边吻边问着。   “什么?没有。”她花了点时间才弄清他在问什么。   “如果你有觉得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的眉头拢上。   决澜瞧着他,明白他的忧心一直末褪去。“我很好,真的。”她抚平他眉间的皱折。   “那就好。”他在她眉心亲吻着。“那就好。”  。。。。。。。。。。。。。。。。。。。。。。   “我果然没看错,姑娘不是一般人。”巫尽山温和地笑着。   听到他的话决澜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拧起了眉心。   “而这就更让在下想不通了。”他双手闲适地放在背后,与她一同在树林中走着。“姑娘应该知道人与鬼是不可──”   “道长想与我说的便是这些p@”她温和地打断他的话。   “不过,似乎说了也没用。”他自嘲地说。   “我与无尚在一起并无觉得任何不适,请道长放心。”她采下桃子放于竹篓内。   他深思地瞧她一眼,而后转了个话题。“桃花村是个好地方,在这儿真能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决澜首次露出笑。“师父若不急着走,可多住几天,我们这儿少有外人,一下子来了这多客人,可乐坏了那些女孩。”   “那我就叨扰了。”他接着她的话说。“姑娘除了桃花村,不想到处看看吗?瞧瞧天下的名山景致。”   “这我倒没想过。”她好奇道:“师父一定去过许多地方吧!”   “倒也还好,走了几个县。”他顿了下又道:“我自小便对符箓咒语、奇门遁甲之术有兴趣,于是下了许多功夫钻研,后来随着师叔下山,一路上倒也长了不少见识,有一回我们到了个城镇,那儿的太守……”   巫尽山开始述说一路上遇到的奇文轶事,决澜很有兴趣地听着,偶尔露出笑,巫尽山一边与她聊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将一张符纸夹于指间,而后熟练地将它折成八卦之形,随即在心中持念咒语,将符咒以幻术之法打入决澜背后。   “对了,听毛妘说,这儿有桃花仙子的画像。”巫尽山忽地转了个话题。   “道长想看吗?”   “有劳姑娘了。”   “道长太客气了。”决澜笑着说,他人虽亲切温和,可在某方面却又拘谨得很。  。。。。。。。。。。。。。。。。。。。。。。   度朔山之约就在明天了,决澜站在昏暗的房内,手拿蜡烛,观看着桃花仙子与苍云的画像。   “我到底该怎么做呢?”她以指尖轻触画纸,感受它的质地。“总觉这些日子是命运在推着我前进,不是我自个儿真正想走的路,可我不能多想,全村人的性命都在我手上,我若错了一步,她们就得以命来偿。”   她长叹一声,凝视仙子的双眼。“可我至今还是不知该如何开鬼门。”万一她无法命令度朔之山的桃木该怎么办?   仙子说过会再想办法入她的梦,可都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有梦到她。放下烛火,她决定到外头走走,或许吹吹风、醒醒脑,会让她想出办法。   她吹熄蜡烛,走到屋外头,看着自小长大的村子,这儿有她喜爱的景致,有山有水,有随处可见的桃花林,有绿草如茵,有她喜爱的村民,还有满天的星斗。   她望着天,闲适地走着,让微凉的晚风吹拂而过,慢慢走往桃花林,她伸出手让桃花在她掌间跳跃飞舞。   自从在梦中吃了仙桃后,她能感觉自己的法术精进许多,而且愈来愈熟练,可这却没让她欣喜,反而有些忧心,总觉得她把自己卷进了漩涡里,也把一票不相干的人卷了进来,这漩涡愈大,她就陷得愈深,即使她想抽身,却也动弹不得。   “难怪仙子叮咛我,万不得已不要用法术。”她叹口气。   动了法术之后,愈来愈多的妖魔鬼怪相继出现,这样的事根本是她以前绝对想不到的。——“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她抚着桃花树,而后倚着树干坐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身边有人。   “怎么了?有心事?”南宫无尚忽然出现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而坐。   她望着天上的月亮。“小时候我睡不着,便常在这儿瞧天上的星星月亮。”   “你睡不着?”他往后躺在草地上,双臂枕在脑后,望着天地芎苍。   “嗯!”她抱着双膝,沉默了下后突然道:“你怎么会变成魔王属下的?”   “那天我看到弟兄的尸体被吊在城门上。”他顿了下,试着控制自己的怒气。“我知道他们想引我出来,虽明知是陷阱,但我不在乎:我冲出去,士兵一拥而上,将我团团围住。”他嘲讽一笑。“短短三天内,他把我底下的士兵全调走了,大概是怕士兵们看到这情形会起兵叛变。我当时怒气冲天,不知杀了多少人,袍上、脸上都是血,最后他们只得放箭将我射死。”   决澜蹙紧眉心,不发一语,只是躺入他怀里。   他抬手轻抚她的发,继续道:“当时我的恨意大概是太强烈了,所以才会把魔王引来,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面前,而我身上的伤跟矢箭都消失不见。第一眼见到他时,我以为他是阎罗王,当时我恨意难消,抽出腰间的刀就朝他砍去,他也没闪,可我的刀才下到一半就动弹不得。”   “他间我要不要报仇,我连考虑都没考虑就答应了。”他轻触她的脸蛋。“只要能替弟兄报仇,就算把我千刀万删,我眉都不会皱一下。”   她长叹一声,眼儿半遮。“你找谁报仇?皇上吗?”   “这样的昏君留着何用!”他冷怒道。“我把他及那些个进馋言的奸接小人全杀了。”   她又喟叹一声。“杀了他们,你快活了吗?”   他不语,一会儿才道:“这是我唯一后悔之处,我不该那么快杀了他们,因为他们死后,我的怒气依然未消,可却已无仇可报。”他低头凝视她美丽的双眸。“支撑我存在的是恨,当它消失后,我不知道自己还留下什么,没有了恨的对象,恨就不再是恨,我也不是我了。”   她抚上他的浓眉、他的眼尾。“恨的威力很强大,若是之前,我定不能领悟你的感受,可村人不见时,我好心惊,她们若出事,我定曾为她们报仇,我从来没想过杀任何人,可当时这念头却浮了上来……”她轻叹一声。“但我还是得说,你这样真傻,恨是两面刃,伤了人,自己也会受伤。”   “我不在乎。”他皱眉。   “我在乎。”她抚过他挺直的鼻梁,瞧见他的黑眸变得温柔。“我不舍你,可我还是得问,若我开了鬼门,你……可愿意入轮回,重新来过,忘了这一切...‥”她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我不舍你,可我希望你走……这是唯一的机会……”   “我不会走。”他摇头。   “可是……”   “做人的滋味我已尝过,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不服。”他冷哼一声。“八十年前我带兵打仗,八十年后的今天还是在打仗,到底这天下为谁打?为何而打?我弄不懂,我敢说,等我投了胎,还是在打仗。”   他抚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第二,我不想忘记你,前世我没遇上你,难保下辈子还是一样。”   “就算你遇上我,我也老了。”她吸吸鼻子。   他微笑。“老了也无所谓,就怕遇不上你──”   “你还会遇上别的女子。”她又落下泪。   “但她们不是你。”他低头亲吻她的泪。“生前我见过很多女人,她们有的貌美、有的贤淑、有的暴烈、有的温婉,可都不是你,也不像你,我第一眼见你,就……就觉得你不一样。”   她盯着他的黑眸。“哪里不一样?”她顿了下,突然又加了句。“没想你生前有这么多女人,有貌美、有温婉、有烈性子,什么都有。”   她酸涩的语气让他微笑。“我没有这么多女人,我是说见过,不是有过,我是个武将,打仗都来不及,哪有时间伺候这么多女人。”   她露出笑。“你不用伺候她们,她们会服侍你。”   他也笑,在她眉间轻吻着。“我不需要这么多女人服侍我。”“魔城里有女鬼吗?”她好奇地问。“有,还有女修罗、女妖,她们很妖媚,不过会吃人。”她轻笑。“那你……”“我可不想被吃。”他在她唇上细吻着。她笑着,粉脸晕红。“你一个人过了这许多年,孤单吗?”他凝视着她。“以后有你就不孤单了。”  。。。。。。。。。。。。。。。。。。。。。。   决澜站在大桃木前,不禁升起敬畏之情,这桃木不知有几千年了,她的根盘曲交错,是她此生见过最大的桃木。   她抚着树干,仰头望着枝叶。“这桃树没有生气。”   她将双手贴在树干上,感觉桃树似乎轻晃了,她闭上眼,让心静下,而后她似乎能听见枝丫间传来的窸窣声,听起来像是耳语,她不觉扬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魑鬼皱眉。   魔王扬起手,示意他静声,南宫无尚专注地瞧着决澜的每个动作、每分细微的表情,近日,他总觉得她与他刚认识时的她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只觉得她似乎有了些变化。   虽然她一直在他身边,但他的不安却不断扩大,他担心有一天会失去她,可他却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决澜贴着桃木,开始觉得心神恍惚起来,模糊中她听到了一些声音,很像她自己发出的声音,可又有些不像。   “桃花三月开,花开满枝叶,引魂阳间来,魂来鬼门自散开。”她突然睁眼,朗声道:“度朔山上桃花开,千叶桃花胜百花——”   她话未说完,?木上忽然绽出一朵朵的花苞。   “好香。”魍鬼抬头望着枝叶间缓缓绽放的桃花。   “花开香气漫天地,黄泉之门速开启!”   话落,地面开始晃动起来,桃树枝叶开始伸展,而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众人全引渡到黄泉地府内,幽暗的光线只能依稀瞧见前方有条路。   “就是这兜了。”魔王露出笑。   一入内,决澜便晃了下身子,南宫无出立即扶住她,紧张的道:“怎么?”   “没有。”她抬眼瞧他,露出笑,示意他放心。“可能是累了。”开鬼门耗掉她太多法力了。   “来者何人?”   众人上方忽然出现一群鬼卒,因兑一挥手,将他们全打下。   魔王往前行进,四周却忽然亮了起来,前方站着一穿黑龙袍的男子,身旁还站着判官、牛头马面及鬼卒。   “我还以为会有更大的阵仗。”魔王微扯嘴角。   “这里不是魔城,你别以为可以为所欲为。”穿著龙袍的阎王沉声道。   他冷哼一声。“我就喜欢为所欲为。”刹那间已来到阎王面前双掌朝他击去。   魑鬼、魍鬼及因兑见状立即也往前冲,扬手便杀了好几个鬼卒。   决澜将桃花瓣放入口中,一旁的南宫无尚则挥袖震开上前的兵卒。   “没想到会有再见你的一天,桃花仙子。”   决澜抬头,瞧见两名天将缓缓降下。   “我不是桃花仙于。”她摇首。   神荼与郁垒对看一眼。“虽说你跟桃花仙子长得不一样,可能开鬼门的只有仙子,世上再无第二人。”   “是蟠木告诉我怎么做的。”她再次将桃花瓣放入口内。   两名天将再次互看一眼,就在这时,决澜抛出手中的花瓣,桃花立即将她与南宫无尚围住。   “不好!”神荼与郁垒大喊一声,眼前的人影已消失无踪。  。。。。。。。。。。。。。。。。。。。。。。   “就是这儿。”决澜挥开眼前的桃花瓣,来到一座石洞前。   “这里就是轮回门?”南宫无尚扬起眉,这山洞看起来跟一般的山洞没什么不一样。   “这跟一般的轮回门不同,它能投胎到几百或几千年后的末来。”她率先走进去。   “为什么这里没人防守?”南宫无尚也跟着她一起入洞,发现洞内都是树根与树须。   “因为这里是蟠木的根部。”她拉着他的手,笑靥如花。“她不许的话,没人能进来。”   “所以只有桃花仙子能进来?”他瞅着她。   “不是。”她巧笑着。“我说了,她许的话,就能进来,我不是桃花仙子,可她喜欢我,便让我进来了,当然,还有另一种办法,就是把蟠木的根给毁了,魔王当初想的就是这个办法。”   他没说话,表情却是若有所思。   “到了。”   南宫无尚瞧着这门不像门的东西,后来才发现它是由两根大树根并立而成的。   决澜望着树根,熟悉的感觉再次浮上,她试探性地轻触,眼前的景物却突然晃动起来,她本能地抓住南宫无尚的衣袖。   “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她的眼前出现一片桃花林,一个女子背对着她坐在桃树下,声音尽是哀凄──   “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不能……”她痴傻地瞧着他。“他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桃花仙子──”   “我不是桃花仙子。”她转过头,桃花立即飞起,将她与男子团团围住,她低下头,在他额上印下一吻,泪水落在他眼上,滑下他的脸。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她泪如雨下。“我不会留你一个人……桃花,带我们走……”   “决澜──”   “啊——”她回过神,眼前的幻景突然消失。   “怎么了?”他关心地碰触她的脸颊。   “没——”她喃念着。“没……没有。”……“怎么进去?”他瞧着大树根。……咒语突然出现在她脑海,决澜再次将手放在树根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后,树根便自动分开。她与他牵手步入,南宫无尚在进入的当下,便让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在这儿,一边是黑夜、一边是白昼,星斗铺于地,踏入其间,仿佛跃然尘上,浮于半空,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决澜解开挂于腰间的锦袋,将封口拉开,只见两团光慢慢飘出。   “去吧!”她轻语。   两团光往前飘去,决澜瞧着光影慢慢化为人形,一高大男子与一美丽女子在瞧见彼此的刹那露出了笑,男子上前想将她揽入怀中,却发现彼此的身躯穿透对方。   这时,两人的前方出现一道闪着光团的门,两人瞧着门,回头望了站在几尺外的决澜与南宫无尚,决澜瞧见女子眼中闪着欣喜的泪水,男子也一脸激动。   “去吧!”她朗声说着。“愿你们来世无苦无难,一生相守。”   女子流下泪来,无声地对她说了声谢谢,男子轻握她的手,温柔地碰触她的脸,两人转过身去,走向轮回之门。   而后男子突然回过头,对南宫无尚说道:“跟他……我父亲说,我原谅他,他为我做的,我很感激。”他的声音有些轻飘,可还能听得清楚。   “我会的。”南宫无尚回道。   男子转过头,与女子微笑相对,而后一起走进光里,决澜瞧着光圈愈来愈小,终至消失不见。   “红尘多少缘,轮回转世中。”她呢喃一声,而后抬眼望向南宫无尚。“你真不去吗?”   他微笑却坚定地说:“不去。”   她忽然偎入他怀中,双臂紧搂住他的背,脸儿埋在他胸前。“我该让你走的,可我不舍……”   “别说了。”他紧紧箍住她。“我哪里都不会去,没有你,我哪里都不去。”   她抬眼望着他坚定的双眼,一时间恍惚了起来。“现下我才知道……我好自私的……我想跟你一块儿,想你陪着我……”   “我很高兴你想留下我。”他揽紧她,知道她在乎他,让他心中满是喜悦。“有时我瞧着你,总觉你离得很远,我担心你……你是……”他忽然止了话语。“现在不说这些。”他爱怜地抚着她的发,她的脸。   “无尚。”他的话让她心中的不安愈来愈大,她低语着..“我很害怕,怕:怕这一切终究只是一场梦,有时我分不清很多事,有的真的像假的,可有些假的却又像真的。”自她触摸了蟠木后,接下来的事她都有些恍惚,她知道自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知道这些,这一切弄得她愈来愈心慌。   还有她的梦境,她看到的幻象,都让她愈来愈不安,她不想知道以前的事,只要他们两个现在好好的,那就够了。   “我知道。”他也常有这种感觉。“我知道。”他低头细吻她柔软的双唇。   决澜闭上眼,让自己在他的气息中沉静下来,她并无意找出事情的答案,只希望这一切都会过去,而后回到以前平静的日子。 第十章   接连三天决澜寝食难安,担心天兵天将会随时现身桃花村将她与南宫无尚抓了起来问罪;她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等着最坏的情况出现,可在过了三天还是平静如昔后,她慢慢安心下来,想着,或许仙人认为这一切皆是情有可原,所以对他们网开一面……   “姊姊,我怎么都吹不起来呢!”小碧拿着桃枝拚命吹气,可桃枝上就是没有动静。   “这个……”原在松土的决澜抬起头,说道:“我试试”。她将桃枝接过,轻念了几声。“这样应该可以了,你再试试。”   “可爱的桃枝啊!你一定要为我争口气。”她深吸一口气,朝枝上吹去。   决澜笑看着她,听她高叫一声。“啊!发芽了发芽了,我拿去给师兄瞧,他输了、他输了,哈……”   决澜笑着见她飞奔而去,运面而来的南宫无尚讶异地瞧了高声尖叫的小碧一眼,而后走到她身边。“怎么?”   她站起身。“她与石影打赌,说若是她能学得怎么让桃枝发芽,他们就能下山玩。”她微笑道。   “你呢?想到外头走走吗?”他问。   她摇头。   他皱下眉。“你还在担心?”   “没有。”她露出笑,示意他不用担心。“我只是有点累。”   他将她揽入怀中,决澜靠着他,感受他的力量。   “想射箭吗?”他问。   她知道他想让她开心点,于是点了点头。“我先去将手上的土洗干净,我们再来一分高下。”   他笑着颔首,决澜往溪水走去,走到一半,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回头,只来得及瞧见一道白影,随即不省人事。   南宫无尚在因兑击昏决澜的瞬间攻了上来,可因兑已早他一步逃走,他立即紧跟在后。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山林内,因兑将决澜交给自己的部下鬼漠,而后看见暴怒的南宫无尚现身。   南宫无尚厉声道:“把她交出来。”   “火气真大。”因兑尖锐地说着。“我掳她自有我的用意,虽说她的法术很厉害。”因兑拔高声音。“或许……比我们都厉害,可惜她终究是个凡躯,没法感受到异常的波动而事先做出防范,她必须有时问起咒,否则一切都是枉然。”   “你想怎么样?”南宫无尚感觉自己的怒火快要冲出。   “当然是想跟她要一样东西。”他笑着。   “什么东西?”   “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好笑着。“不过,这也难怪了,大概要像我这么多疑又这么聪明的人才会想得到。”他来回走动着,双眼直盯着南宫无尚,深怕他突然之间有什么动作。   人面兽身的鬼漠则已退到遥远的一旁,等待主人的命令。   “你知道我活在这世上有多少年了吗?”他问着。   “不管多久,都只会到今天。”南宫无尚冷冷地回答。   他笑着,声音尖锐。“我活着已经有四百年了,长也不算长,短也不算短,可活了这么久,却愈来愈无趣,尤其是这五十年,我的功力始终没有太大的进展,其是让人觉得万分沮丧。”他推了下面具。   南宫无尚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魑鬼跟魍鬼同我一样,我就不说了,至于少主,魔王给了他一百年功力,再加上他有魔族之血,所以他的程度在我们之上,这倒情有可原,我虽不平,可也无法说什么u但你不同,你明明是人类,却只花了近一百年的时间功力便已能跟我们不分轩睡,我怎么想破头,就是觉得其中有诈,近日终于让我想出了个中的原因……”   南宫无尚忍受着他接下来的尖笑声,脑中不停转着,想着该怎么做才能救出决澜,虽然他对他要说的话完全没兴趣,可能多拖一介是一分,而且,说不定决澜会半途苏醒,毕竟上回他在山洞内对她施了法术,原是要让她睡上一整天,可她却提前醒了过来。   “原来你不是普通人。”因兑继续说着。“魔王带你回来的那天我就觉得奇怪了,要一个人类做什么?当时你还活着,虽然中了这么多箭,可还活着,对一个人类来说,也算厉害的,我本也不多疑,只当你命特别硬……”   南宫无尚皱下眉头。他没死?他不是在身中百箭时就已断气了?   “你醒过来后,以为自已死了,这也怪不得你,要是换了别人也会这么想。”因兑扯了下嘴角。“自此之后,你就开始修行法术,没想到八十年后,你就赶上了我四百年的修行,有好几次我都想杀掉你,可我找不到机会,因为只要我们一施法术,魔王就会知道,而他是绝对不会让我们自相残杀的。”   “前阵子这女人出现了。”他指了下躺在地上的决澜。“连魔王都得借她的力量才能打开鬼门,我想,大伙儿都心知肚明,她——”他扬高嗓门。“就是桃花仙子。”   “她不是。”南宫无尚断然道。“她只是曾跟桃花仙子学过法术。”   “她是这么说的。”他点头。“没错,这中间的确有些地方怎么兜都兜不起来,可别忘了,桃花仙子五百年前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可少主的事突然让我有个想法,她会不会投胎去了,毕竟她的情人死了,谁晓得她会不会在万念俱灰之下,跟他一起轮回转世;想到她的情人,我突然灵光一闪,明明每个人都说她偷了蟠桃给她的相好,可却又说她的相好死了,你不觉得矛盾吗?”   见南宫无尚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因兑也不在意,继续道:“放心,就快要到精采的部分了……”他顿了下继续道:“没人知道桃花仙子给她的相好吃了几颗蟠桃,可不管几颗,只要吃一颗,就能长生不老,既然长生,何以会死?”   南宫无尚冷冷地堵回去。“若是砍了头,头还能接回去吗?”   因兑哈哈大笑。“你说的是,若是头落了地,除非有神仙让他再接回去,否则也是枉然,可我若假设她的情人没死,只是受了重伤,就像你当时一样,虽然中了那么多箭,但一息尚存,而只要有这﹃-息﹄,他就能再活下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南宫无尚皱下眉头。   他微微一笑。“我在想……你是不是跟仙子的相好一样,也吃过蟠桃。”所以他才会短短八十年就有如此的法力。   “你疯了。”南宫无尚冷哼一声。   他不以为意地笑着。“当然,蟠桃早消化了,我无从证明起,重要的是,我要得到蟠桃。”只要吃上一颗,说不准连魔王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你要蟠桃,大可去西王母的花园摘。”南宫无尚冷道。   因兑大笑起来。“去西王母的花园……我何必冒这个险,桃花仙子就在附近,而且只是个凡胎,我抓她不是容易多了。”   “她不是桃花仙子。”南宫无尚断然道。   “是不是我们可以立见真章。”他微笑。“如果她真是桃花仙子转世,她的元神会保护她,可如果她只是凡胎,那就……”他尖声笑了起来。   怒火让南宫无尚的面部开始狰狞,双眼充满血丝。“你敢伤她一跟寒毛,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南宫无尚在瞬间上前,因兑出手拦下他,南宫无尚大喝一声,双掌击向他,因兑硬接下他一掌,两人同时震飞十几尺。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引你来吗?”因兑尖着嗓子说。“我说过了,总有一天我会找你分出胜负。”   南宫无尚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他只在乎决澜!他扬手射出成群的冰刃攻向他,因兑以法术护住自己。   南宫无尚无心恋战,他纵身飞向抓住决澜的鬼卒,想将她夺过来,没想因兑已从背后攻击而来,他只得迅速避开。   他的怒气愈升愈高,因兑瞧着他的脸愈来愈挣泞,脸部的肌肉往后拉扯,水的波纹几乎占满全脸,他甚至能感觉周遭空气的气压变得不一样。   “这样倒还有点妖怪的感觉。”因兑朝他击出双掌,两人再次硬碰硬的退了开来,可这次南宫无尚只退了几步,因兑则依旧飞出了几尺外。   “鬼漠。”因兑唤了部下一声。   “是。”   “只要他敢还手,就杀了那姑娘。”他尖声笑着。“我倒要看你能挨我几拳。”   “你杀了她如何拿到蟠桃。”南宫无尚握紧双拳。   “当然拿不到,不过你放心,她肉体死了,可元神还会在,我只要将她千年的功力纳为己用就行了。”   因兑飞身跃起,双掌击向南光无尚,他没有反抗地挨了一掌,整个人往后飞去;他使出力量止住自己,感觉-口温热的血液自胸腔涌上。   “真是不错。”因兑笑着。“挨了我双掌还站得住,你果然不同凡响。”   南宫无尚撑住自己,抹去嘴边流出的血。   因兑毫不留情地又往他身上打去。   “决澜……决澜……”   昏睡中的决澜突然皱了下眉心,鬼漠因为将注意力全摆在主人与南宫无尚的打斗上而错过了这细微的动作。   “决澜……”   她又瞧见自己站在桃花林里,浓雾掩盖了她的视线,她听见有人唤她,却瞧不见身影。   “决澜……”   “谁叫我?”她左右张望着。   忽然,她的手臂让人一扯,往下跌去,还来不及发出惊叫声,四周却变得清明起来,这儿是……她左右张望着,瞧见各式的花草,各个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决澜。”——她转头,随即露出笑。“仙子——”   “决澜,你得快些回去。”   “回去?可是我有好多事要问——”   “没有时间了。”仙子一脸焦急。“他们就要去捉你跟苍云……我是说南宫无尚。”   决澜一听,整颗心往下沉。   “快回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她慌张的便想赶快离去,在她临走之际,她忽然回过头问道:“仙子,请你告诉我,你是桃花仙子对吗?真正的桃花仙子。”   仙子望着她,翠黛轻蹙,而后长叹一声。“我是牡丹仙子。”  。。。。。。。。。。。。。。。。。。。。。。   “不──”决澜惊吓得从梦中惊醒,脑袋几要迸开似的闪过许许多多画面。“不——”   鬼漠让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两人看了对方一眼,同时又吓一跳。   决澜直觉地喊道:“桃花!”   “啊——”鬼漠感觉一股力量击中自己。   决澜自他身上滚下,空中传来的打斗声让她抬头,她一见到南宫无尚在上头,便急道:“保护他。”   就在南宫无尚又呕出一口血时,一道花墙将他围住,他往下瞧,见到决澜平安无事让他整个放松下来,   “无尚||”她嘶喊一声。   因兑在瞬间来到她面前,正想以同样快速的方法击昏她让她无法念咒时,却见她美眸带怒,扬手震开他。“大胆!”   因兑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何突然有此神力。   决澜正想收拾他,却见南宫无尚自半空摔下,她急道:“桃花!”   仿佛通了人意般,桃花护住南宫无尚让他降至地面。   决澜急忙奔上前去。“无尚——”   他一手撑着地面,在瞧见她时,扯出了一抹笑。“你没事吧!”只要她安然无恙,一切就无妨。   “没事。”见他伤重,她不由得落下泪来。“我又害了你。”她转头瞪向因兑,眼神如炬。“收拾他!”   闻言,就见桃花冲向因兑,他吓了一跳,急忙以法术护住自己。   “我们走。”决澜扶他起身。   “桃花仙子。”   决澜抬头,瞧见天兵天将站在半空中。“我不是桃花仙子。”她冷怒道。   一见到他们,南宫无尚就觉得有一股无名火烧了上来,他二话不说,扬手射出冰柱,决澜趁此呼唤桃花将两人带走。   一远离众仙,南宫无尚立即开口道:“你真是桃花仙子?”早在之前他已隐约猜到,但他一直不想去证实,他宁可希望她不是。   她望着他,摇摇头。“我不是,我是决澜。”   他温柔地抹去她颊边的泪痕。“别哭。”他将她紧箍在怀中。   “我不是桃花仙子。”她哭泣。“我是决澜。”她从来没想过要当仙子。   “你是决澜。”他微笑地抚着她的发。“我的决澜。”   “嗯!”她抹去泪水。“我只是你的决澜。”她扶他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不碍事。”他压下喉间涌起的血腥味。   决澜没有吭声,只是轻触他的胸膛,她能感觉他伤得很重。“无尚,你要为我撑下去,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硬咽道。   “我说过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他抚摸她湿润的双颊。   她这才露出笑。“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先治好他的伤,之后再来想办法解决衡亘在眼前更大的事。   她突然倾身印上他的唇,而后尝到他口中的血腥味,南宫无尚先是楞了下,随即与她交缠,感觉她的香气压下他口中的血腥;决澜闭上眼,将自己丹田的气提上来,慢慢过入他口中。   南宫无尚感觉一股暖流汇入自己体内,刚开始他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抚摸她柔软的身子,觉得气力开始恢复,而后他猛然一惊,立即拉开她。   “你得留着你的法力。”他皱眉,万一她给了他法力而有任何闪失,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她脸儿晕红,不在意地摇头。“我要你好好的。”   “我很好。”他说着。   “还不够好。”她将他的脖子拉下,覆上他的唇。   他微笑道:“你这样真让我为难。”他想吻她,可不是这样的方式,他轻吻她一下后便拉开她。   决澜不高兴地皱眉,正打算施法让他不得动弹时,却忽然听得外头有动静。   “姊姊,你在里面吗?”   “是小碧。”她讶异地挑眉。   “姊姊?”小碧小声地喊着。   “你到后头去,万一有危险怎么办G@”石影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决澜与南宫无尚讶异地瞧着石影、小碧、蒋仲、赛香玉一票人全挤进洞里。   “你们真在这儿。”赛香玉露出笑。   “你们怎么会……”决澜满是疑惑。   “你跟南宫无尚突然不见,村子里乱成一团,是道长帮我们找到你们的。”蒋仲解释,“他现在在外头守着。”   “是啊|没想到道长这么阴险——不是,我是说聪明。”小碧赶紧纠正自己的用词。“他算出你们命中有劫,于是呢!就把黄符打到姊姊的身体里,万一出事了,也容易找到你们,可没想到作法作了那么久。”   “你受伤了?”福肚看向南宫无尚。   “不碍事。”一时之间,南宫无尚不知该有什么反应,他没想到他们会挺身帮忙。   “谢谢你们。”决澜忽然有些鼻头发酸。   “没什么。”赛香玉笑着。“一人帮一次嘛!只不过,我们的法术不好,怕帮不了你们什么忙。”   “你们的确帮不了,走吧!”南宫无尚沉声道。   他的话让众人一阵尴尬,决澜明白他的心思,于是握了下他的手。“你们走吧!我们自己的问题自己会解决。”   “姊姊你别这么说,多个人出力总是好的。”小碧嗽着嘴。   “你们走吧!”决澜又说一次。“你们法术不够,只会让我们分心。”   众人相视一眼。“我们是好心……”   “算了。”蒋仲摇头。“决澜姑娘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还是出去吧!”   “可是——”小碧仍不死心。   “走了。”石影拉着她出去。   一等他们离开,决澜这才放心地呼口气。“好了。”她微笑。“这样就不用担心会连累到他们。”她知道他前世的心结一直没有打开,认为自己害了身边一帮弟兄,所以不愿再重蹈覆辙。   他将她揽入怀中,双拌满是对她的温柔情意,有她一人了解他,也就够了。   “我想到一个好去处。”她仰头看他。   “哪里?”   “魔城。”她露出笑。“那儿不能用仙术,所以他们不会去那儿。”   他摇头。“那表示你也不能用,而我现在受伤没办法保护你——”   “我能射箭。”她提醒他。   他微笑。“射箭是属中长距离的进攻,如果有人像因兑一样突然接近你,你根本来不及回击。”他不知道魔城里还藏着多少像因兑这样心思的人,他不能冒险带她进去。   “我们可以找魔王……”她忽然顿住话语。   “怎么?”他瞧着她。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他说的话。”她忽然觉得全身冰冷起来。   “什么话?”   “他说你会死在桃花下,那就表示是因我而死。”她惧怕地紧抱住他。“我绝不让你再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丢下你。”他亲吻她的额头。   “如果天要罚就罚我,我不要你有事。”她梗声道,她没有办法再忍受一次这样的椎心之痛,她会疯的:   “不许说这种话!”他厉声道,拇指拭去她的泪。“我们做错了什么,哪需要什么责罚!”他根本不信天,自他一帮兄弟死于非命后,他再也不信了。   若不是有她在,他早出去与他们拚个你死我活,即使死了,也无所谓,可他放不下她,他知道一个人独活的滋味,他不要让她也经历这样的事。   决澜瞧着他,而后突然坚定地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们没做错什么,这回我绝不会屈服的。”  。。。。。。。。。。。。。。。。。。。。。。   “虽然我们法术不好,但也是能帮一点的,姊姊为什么要赶我们走?”小碧难受地叹口气。   “我想她只是不想拖累我们。”蒋仲说着。“毕竟跟仙作对不是好事。”   “仙有什么了不起的。”石影冷哼一声。   “是啊!”小碧赞同地点头。“他们是仙,我们是妖,我们就不如他们吗?”   “是不如。”福肚泼了她一盆冷水。“至少道行就比我们高许多。”   “他们道行高,可我们奸诈,我们有脑子。”樊罗楼狡猾地笑着。“我们设个陷阱让他们跳进去。”   “什么陷阱?”一直没吭声的巫尽山也开了口。   “嗯……”樊罗楼走来走去。“让我想一想……”   “啧……”赛香玉瞪她一眼。“等你想到,天兵天将都来了。”   就在这时,他们瞧见天上飞来一阵桃花,还没弄清发生什么事,就见一个白色人影摔了下来,同时将身上的桃花给甩开。   “是姊姊的桃花。”小碧上前,瞧着一白色面具从那人脸上滚下。“啊——”她回身抱住石影。“好丑。”她将脸埋进石影胸口。   “这谁啊!”福肚踢了昏迷的妖怪一下。   “应该不是善类。”巫尽山低下身看着受伤的妖怪。   “糟了,好象是他们来了。”蒋仲望着夭。   “我去告诉姊姊。”小碧冲进洞里,一边念着:“快,快……”  。。。。。。。。。。。。。。。。。。。。。。   “桃花仙子,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请出来吧!”   “你甘愿除去仙籍,轮回转世,我们不为难你,可南宫无尚是魔道中人,我们奉命缉拿。”   “请别让我们为难。”   见山洞里都没反应,仙人上前打算进洞,却让法术给震了回来。   “得罪了。”他双手结印,口念咒语,将山洞前的法术破解。   “咱们进去。”   “怕是有诈,一半人进去,另一半在外头留守。”   “里头没人。”   “可恶!”   “等等。”二郎神搜索着。“在东南,不好,魔王也在。”   众仙相觑一眼,而后道:“走。”   当他们到达时,就见桃花仙子搂着受伤的南宫无尚坐于地,她的表情是不可置信,她的双眼瞪视着魔王及他身边的魑鬼、魍鬼及因兑。   “是你派因兑来的,为什么?”她怒喊一声,桃花整个飞向魔王。   魔王扬手将桃花击溃,瞥向一旁的神将。“是你,二郎神,听说上头打算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铲除。”   “没错。”二郎神怒眼相对。   “在这儿倒是挺会说大话的,这样吧!要到魔城作客吗?随时欢迎。”他冷笑。   众仙轻咳一声,皆无语。   “你们最好快一点把自己的道行提升一点。”他挥手轰开一个想乘机偷袭的天将。“我最近发现一个拿仙练功的方法。”   看着众仙一脸惊骇的模样,魔王继续冷冷地说着:“就拿桃花仙子来说吧!既然她要做凡人,那何必还霸着千年的法力不放,干脆就送给我吧!”   话毕,他突然飞身扑向决澜。   “小心——”众仙使出法术护住仙子。   决澜怒喝一声。“桃花护我。”   只见桃花缠住魔王的双手,这时,受重伤的南宫无尚突然聚集力气给他一击,魔王胸口中了一掌,身边的属下皆是一惊,急忙上前护住魔王。   “该死——”魔王中掌的同时,右手射出金光打向南宫无尚,震开缠住他双手的桃花。   “不——”决澜急忙想以桃花护住南宫无尚,可魔王击射的距离太近,桃花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金光已击中南宫无尚的胸口。   “不要——”决澜大喊,只见南宫无尚呕出鲜血,甚至来不及说任何一句话,头颅已无力地垂向一边。   “不要啊……”她哭倒在他身上。“不要这样对我……”   “桃花仙子——”   “救他,桃花……”决澜哭道。“不要啊……”   “桃花仙子——”   “可恶——”众仙突然攻向魔王。   漫天的桃花瓣飞舞着,像一场血色的雨飘荡着,而后慢慢归于平静。  。。。。。。。。。。。。。。。。。。。。。。   穿著粉衣的女子坐在桃花树旁,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手拿桃花瓣洒在黄色的土地上,不时遥望远方。   忽然,眼前出现一抹白色的身影,带着白色的獠牙面具,她颤颤地扶着桃树起身,手上的花瓣洒落。   在他拿下面具的刹那,她已冲入他怀中,泪水沿着她的面颊蜿蜒而下。   “无尚……”她无法自己地哭出声。   他抱紧她,心疼地亲吻着。“怎么哭了?”他的声音喑哑。   “无尚……”她揽紧他,泪水不停地滑落,滴下他结实的颈子,流进他的胸堂。   “别哭……”他沙哑道。“你哭得我心慌。”她的泪在他胸口流动着,让他整颗心都揪紧起来。   “我们……冉也不会分开了对吗……”她止不住泪水。“我好怕这是另一场梦。”自从恢复前世的记忆后,她就一直很担心失去他,害怕两人会再度被迫分开。   “这不是梦。”他抬起她泪湿的脸蛋,爱怜地亲吻着。   她热情地响应他。目程受也没关系,只要是我们两个的梦……”   她的泪滑入他口中,让他尝到微咸的湿意,他抱紧她,粗喘的气息拂过她。   “桃花……”她在他的热情中低喃着。“带我们走,桃花……”   花瓣在两人间飞舞着,而后愈舞愈急,将两人紧紧圈住,之后便失去了踪影。   远远的山丘上,众人望着他们离去。   “他们一定会好好的,对不对?”小碧喃着。   “嗯!”众人轻应了声,望着他们消失之处。“有缘会再见的。”  。。。。。。。。。。。。。。。。。。。。。。   “他们走了。”漆黑的岩壁里,传来魑鬼的声音。“嗯!”魔王轻咳一声。“王?”“我没事。”他整眉。“没想到因兑在死前还有力气发动攻击。”魍鬼皱下眉。   “大概是死的不甘心。”魑鬼耸肩。“不过,也多亏他,才能想出这招瞒天过海。”   “王为什么要帮他们?”魍鬼问道。   “当初是我救活他的,我就不会让他死,再者,他跟了我那么多年,为我做了不少事,做这件事对我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他与桃花仙子都为韩殇尽过心,韩䁖走了他想要的路,那也就够了。   “他……与桃花仙子,他真是桃花仙子的前世情人?”   “嗯!”他顿了一下。“他毕竟是凡胎,若没有吃过蟠桃,是不可能在短短八十年练成这样的法术。”他甚至怀疑桃花仙子不只给他吃过一颗。   想起儿子韩殇及南宫无尚,魔王皱下了眉头,情爱对他们来说真如此重要吗?   他闭上眼。“都出去吧!”   “是。” 尾声   细雪纷飞。   “告诉你们一件离奇的事,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的。”   “什么事?”决澜温和地笑着,瞧着眼前壮硕,留着落腮胡的男子。   “俺啊……”他四处张望了下,即使是在自个儿家里,他都觉得不安全。“俺去年……发生了一件怪事,本来我这条命早该是阎罗王的了,没想在鬼门关前又给捡了回来。”   “怎么说?”决澜顺着他的话问,夹了菜进身边人的碗内,美眸闪着俏皮之色。   “俺啊……”他又张望了下。“本来早该死在沙场上的,那箭啊!几百支的射来,淹怎么躲得过是不是,这个时候,发生了奇怪的事,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   “什么事?”她问着。   “俺才想着死定了,结果……结果俺竟然到家门口了,你说怪不怪?”他摸摸头,至今还是想不通。   “是很怪。”决澜瞧着无尚不发一语只是埋头吃饭,不由得笑出声。   “不相信对不对?掩到现在也不相信。”他又摸摸头。   “来来,天气冷,多喝点汤。”老母亲从厨房端着汤碗出来。   决澜忙上前。“够了,别张罗了,您老也一块儿吃。”   “等会儿,我还有道菜呢!很快。”   “不用麻烦,不——”决澜话还没说完,就见老母亲又回到厨房。   “俺娘就是这样,来,吃。”他爽朗地说着。“你家相公好象不爱说话。”   “不是,生人面前他拘谨些。”决澜微笑以对。   “那是,明白明白,有人个性是这样的,来,咱们喝一杯。”他举起酒。“我见兄弟总觉面熟,不知在哪儿见过,冲着这点,咱们就得干一杯。”   南宫无尚举起酒杯,瞧着他豪迈的模样,嘴角微扬起。“干。”   决澜含笑望着丈夫深选的黑眸,知他现在必是心里激动,这一年来,他们偶尔回桃花村住,大部分的时间则都在探望他以前的战友,她知他心里一直有极深的愧疚感,而她想慢慢解开他的心结。   不知是否前世结缘之故,他们探访的每个人都对他们极好,她明白他已慢慢安下心。   前些日子,他们还去终黎山探望了小碧一行人,有一回,他们甚至在一个小镇上遇上巫尽山及在平镇为他们看相的道长。   她不知是否正如道长所说,他们皆有宿世之缘,但在红尘中能一再相遇,她深信那是他们一起共许的,而她非常珍惜。   只是,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们在桃花村停留的时间都无法太长,村人都以为她是跟着无尚做生意,所以得大江南北的跑。   而她后来便不曾再梦过牡丹,但她捎了讯息告诉她她很好,在仙界时,她与牡丹是最好的姊妹,没想她投胎后,牡丹放心不下她,三番两次来看她,甚至将她在投胎前送给她的仙桃原封不动地又送还给她,助她恢复仙力……   “想什么?”南宫无尚在她耳边低喃。   她绽出笑靥。“没什么。”她握住他的手,无尚至今仍不记得前两世的事,不过她觉得这一点都不重要,他们相遇时,是以最纯净的心接近对方,记不记得前世或有没有前世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在芸芸众生间,他们又选择了彼此,这就够了,两世前的悲苦她宁愿他不记得,甚至她自己也慢慢淡忘了。   “来,吃菜,吃菜。”老母亲端出盘子。   决澜起身接过盘子。“您老要是再不坐下来吃,我可也不敢吃了。”   “好好,大家一块儿。”老母亲高兴地说着。   决澜与南宫无尚相视一眼,眸中是对彼此的情意,听着佟海的招呼声,两人回到佳肴上,与他们一起谈天说地。   窗外,雪缓缓地下着,决澜握着丈夫的手,从心底暖和起来。   【全书完】 -------------------------------------------------------------- txt99.cc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