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悔情郎> 第1页 楔子 天似泼墨,大雨滂沱。 “然儿,别走!”男人紧紧地拉住沈从然的手。 “放开!”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这样的冷淡更让男人害怕。 沈从然眼中的决绝吓坏了男人,“然儿,我与红绫不过是逢场作戏,自始至终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沈从然本来忙碌的手慢了下来。 男人再接再厉,“不看僧面看佛面,然儿,你便看在孩儿的面上,宽恕为夫此回!” 沈从然扭过脸,面容不复平日的姣好,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倘使你真的顾念夫妻之情,又怎会在我生产之时眠花宿柳?”乍听见消息的呆若木鸡,到亲眼目睹的痛彻心扉,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眶。 “我……”男人哑口无言,青楼女子最善逢迎,红绫又是个中楚翘,对他极尽魅惑之能事,让他一时意乱情迷。 男人的无言以对,如柄利刃,再度穿过她的心。拿起小得不能再小的包袱,眷恋地看着她的孩子,在孩子幼嫩的腮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男人顺势环住她的腰,仍然试图挽留,“然儿,别走,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好好地补偿你和孩子好吗?” 沈从然的心中微微一动,转瞬却又想起,同样的手,也环过那个妖娆女子,扒下男人的手,心重新凝结成冰,摇篮中的孩子仿佛有感应般,大哭不止,沈从然轻轻地拍着婴儿,好不容易安抚住他的哭声。 “善待他!”最后一句,是诀别也是嘱托。 男人绝望犹如受伤的小兽,“如果你执意要走,明日我便迎娶红绫进门!”男人孤注一掷地威胁。 听在沈从然耳里,不过是他的迫不及待。她狠下心来,义无反顾地走出房门,冲进漫天的雨幕中。 男人正待追出去,摇篮中的孩子又大哭不止,只好先哄住孩子。 “夫人,雨大风疾,小心着凉,待明日再走不迟!”管家撑着伞为她挡雨。 “夫人,我舍不得您,不要走!”丫鬟哭哭啼啼。 “夫人刚刚生产完,身子虚弱,还是回去吧!” …… 沈从然恍若未闻,雨还是大,天还是黑,一点一点撕裂的痛楚,正从胸腔开始蔓延,那里该是心的位置吧? 无法抑制的悲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沈从然抬起头,任由大雨冲刷着面上纵横的泪。 “啊——”宛若受伤野兽嚎叫,钉住了随后赶到的男人的双脚。 “然儿!”男人垂下头,他知道,该死的他伤害她有多么的深多么的重。 一瞬间,沈从然身体内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然儿——然儿——” “夫人——夫人——” …… 所有的声音遥远而又清晰,男人的脸,模糊而又深刻,努力地伸出手去,想再次抚摸那熟悉的轮廓。 撕心裂肺的痛,让她好累。忘记吧,把一切都忘记的话,应该就不是那么的痛了吧?忘记你才能得到新生吧? 沈从然闭上眼,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男人焦急的脸…… 第1章 七年后。 无论是刚及冠的少年或是垂垂老矣的老翁,只要是城中的男人,谁都知道,流风楼的大名。 先不说流风楼的侍女个顶个的风华绝代,绝世无双,入得厨房,上得厅堂……也不说流风楼酒醇肉香,贮尽天下的佳酿……也不说流风楼里的客房,清香横溢,雅洁非常,单单说流风楼的老板娘——沈从然的大名更是响当当。 五年前,外乡客沈从然盘下濒临倒闭的流风楼,只用了不到半年,便点石成金,把流风楼变成令全城男人心神俱往的胜地,这份能耐,当得起化腐朽为神奇,不由人不啧啧称奇。 全城的地痞流氓,在旁处人模狗样,四处叫嚣,但一靠近流风楼,便乖乖地犹如驯服的猫狗,这样的魄力,让堂堂须眉,自叹弗如。 达官贵人,贩夫走卒,无论你点的是鲍参山珍,还是清水馒头,流风楼一律服务周到,一视同仁,这更是让人折服。 而此时,流风楼的老板娘沈从然,打了一记大大的哈欠,看着楼外川流不息的人流,百无聊赖。 “绿珠,快去把老板娘的宝贝匣子拿来!”春来,流风楼的二掌柜兼女跑堂,笑着吩咐。 “为什么?”绿珠歪着头发问。 “我们的老板娘只有看见银子才会两眼放光,精神十足!”春来煞有其事。 “嗯,我就去!” “讨厌!”捏着抹布的一角,沈从然故意嗲声嗲气地道,“人家刚才已经数过了啦!” 众人被沈从然的声音逗得爆笑不已,春来更是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 厅中的沉闷一扫而空,沈从然也神采飞扬地从曲形柜台处跃出,凑近春来,“天气日夕佳,我们去郊外踏青可好?” “踏青?”绿珠与春来顿时两眼放光。 “对啊,吩咐厨房做几样精致的点心,再取坛好酒,咱们出去透透气!”沈从然兴致颇高。 “可、可是,咱们流风楼里没有马车啊?” “难道要去车马行租吗?”春来疑惑地问。 “租?是要花银子的呀!”沈从然的表情像是听见了多么好笑的笑话,“春来你真是糊涂,王员外的家里不就是开车马行的吗?你就借一辆就是了!“沈从然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去找那个色老头?”春来撇撇嘴,“老板娘,你看我的脑袋像是被门夹过的吗?” “就是啊,那个王员外每次来都会对我们姐妹动手动脚,真是讨厌死了!”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接口。 “动手动脚?也是你们对人家动手动脚吧?上次上次,红绡把王员外的手臂都掐肿了。还有上上次,春来你上酒的时候,我可瞧见你踩人家的脚来!” “是又怎样?”众人笑嘻嘻地摆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本老板娘要扣你们的月钱!”叉起腰,沈从然祭出看家的法宝。 “老板娘——”顿时哀嚎遍野,老板娘千好万好,只是吝啬的个性,让人吃不消。 “春来,你去还是不去啊?”沈从然步步逼近春来,面上赤裸裸的都是威胁。 咬咬牙,积聚下勇气,“不去!”春来戳着手指道。 “宁肯月钱被扣光,也不肯去找色狼王?春来,你真是富贵不能淫!”沈从然半真半假地赞叹道。 春来怎甘心自己的月钱白白流掉,灵机一动,“除非……” “除非什么?”沈从然追问道。 “除非老板娘也去搭讪一个人!”春来此言一出,众皆哗然,要知道她们的老板娘以二十八岁的高龄待嫁闺中,怎么会轻易去招惹陌生男子? “我?”不敢置信地挖了挖耳朵,“我没有听错吧?” “除非老板娘也去搭讪一个人,我就去找王员外借车!”春来咬着牙说道。 “我不干!”答案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 “老板娘,你想想看,租一辆马车要花费七钱银。七钱银呐,能买生猪半口,肥鹅六七只,剩下的钱还能买几封香烛,连下个月城隍庙上进香的花费也都能省下。”平日里也负责采买的春来可是非常的熟悉市场价钱,看见老板娘的面上有些犹豫之色,再接再厉道:“倘使我们去野游,还能寻些野菜,回来也能卖上价钱!”春来口沫横飞地劝说,并非只有她一人有软肋,他们老板娘爱钱成癖便是她最大的软肋。 沈从然转了转眼珠,这好像是笔划算的买卖。 “那怎么才算搭讪成功?”沈从然言下之意是接受这个交换条件,眼前是要确定游戏的规则。 “只要那个男人呢主动邀约老板娘进餐,呃,不,出游,我就去找王员外借车,借一个月哦!”风来狠下心来,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色相套不住老板娘。 “出游?”隔着红绡和绿珠,她们身后的铜镜映照出一张姣好的面容来,让男人请她出游,这个问题好像不是太大……“好,我答应!”沈从然痛快地答道。 “倘使老板娘把这件事泄露给那人听的话,要被罚哦!”春来还是不放心,追加条件。 第2页 “什么?罚什么?”沈从然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要罚我?” “老板娘一定要让那个人自己认识你,而不是你去认识他!”试问哪个男人会拒绝一个美女加财女的主动邀约呢? 想想一个月都有车代步,沈从然沉吟片刻,方道:“好!” “如果老板娘违约的话,就给我们每个人涨二十两月钱!”春来狮子大开口。 “二十两?太多了!”沈从然连连摇头,虽然未见得会输,但是二十两这个数字还是莫名地让她不舒服。 “十五两?”春来噘着嘴开始让步。 “五两,爱要不要!”沈从然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嘛!”春来暗忖,五两总比扣月钱要好! “这才乖嘛!”沈从然翻回柜台内,日已斜暮,流风楼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姑娘们,打起精神,准备接客啦!”扯着嗓子,沈从然仿照对面青楼的老鸨子的腔调喊道。 春来绿珠等人,啼笑皆非,“老板娘,我们的赌约怎么办?” “你先把马车借来,搭讪之事,日后再说!”沈从然满不在乎地说道,她的日后,恐怕是有点遥遥无期。 深谙老板娘个性的春来等人追问:“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慢条斯理地白了她们一眼,“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说吧!”总不能在大街上胡乱地寻个人便可吧,她沈从然即便是搭讪也要寻个中意的! “老板娘心中的人选是什么样子?”春来听出了她的遁词。 沈从然也不隐瞒,将心中的人选和盘托出:“肩宽背阔,身高八尺,目光炯炯,眉目如画,行事沉稳不惊,眼若秋水含情。” 众女皆向天翻翻白眼,春来实在隐忍不住,“老板娘,你今年芳龄是二十八,并非二八,拜托,能不能不要做怀春少女梦了?” “反正这样的人不出现,我断然不会去搭讪!”拉下面孔,表明对此事的绝不通融。 “除了容貌,老板娘还有什么要求?”绿珠满心向往地问,她也要找个像老板娘形容的郎君。 “琴棋书画,声色犬马,无不精通;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应付自如……” “要不要再加把鹅毛扇?”有人问道。 “呃?”沈从然不明就里,“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 “再加上鹅毛扇,你说的那就是诸葛亮了!”春来气冲冲地道,老板娘明明是在敷衍。人世间去哪里找这样的奇男子? “最后一点是,我要搭讪的人,必是复姓诸葛,要不然不做他想!”沈从然得意非凡。 众女无不颓丧,像老板娘所说的奇男子,本来就是凤毛麟角,还要复姓诸葛,难道真的要将作古的武侯挖出来,送给老板娘凑作对? “一摊女儿红,几样小菜,再来三斤牛肉!”宛若陈年佳酿般醇厚的声音扬起,众人无不转身观看,除却埋头理账的沈从然。 来者身着灰衫,看似走了很多路,面容憔悴,风尘仆仆,但是掩不住他俊秀的面容,他的身侧还站着约莫五六岁的稚童,一般的容貌,同样的装束。 众人交换了下眼神,一个主意形成。 意识到众人打量的视线,男人蹙起了眉,“请问,现在不做生意吗?” 回过神的众人纷纷应声:“做做做,客官稍候,请问客官贵姓?” “怎么?”男人的眉头再度纠结。 春来慌忙赔笑:“本店有个规矩,凡是复姓者另赠一坛水酒!” “我不需要!”干脆地拒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春来故作为难,“可是小店的规矩,客人要是不说姓的话,我们会被店主人骂怠慢客人的!” “复姓诸葛!”甜甜的声音扬起,那个小男孩说道。 听见他回答的众人,大喜过望,上天定是听见了她们请求的声音,派人来惩治她们小气巴啦的老板娘,并不知会楼上数银子的老板娘,春来擅自拍板,就是他了! 第2章(1) 男人点的东西很快就如数送上,春来等人簇拥着沈从然,在楼上隔着珠帘,远远地眺望。 “就是他?”沈从然的口气悠悠,不置可否。 “肩宽背阔,八尺有余,眉目炯炯,你看人家这身材,填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你看人家这脸型,不圆不扁……” “废话,圆的是鸡蛋,扁的是鹅蛋。”沈从然抢白道,“春来,没有来流风楼前,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是春楼的清倌啊,老板娘你忘记了不成?还是你把我从那里救出来的呢!"老鸨强迫她这个清倌卖身,老板娘搭救她,为她赎身,还给她安身立命的所在。 “你确定你不是媒婆?”沈从然一脸的坏笑。 “老板娘,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就算是量体裁衣,也裁不出这么合适的男人!” 沈从然扒拉着珠帘,男人身旁的小男孩,引起了她的注意。 “还有,还有,这个男人真的是复姓诸葛哎……”春来没有瞧见她的注意力早已飞走,还是卖力地推荐着。 “那个小孩子,怎么能只吃牛肉呢?”沈从然忽然出声问道。 大家这才发现,老板娘注意力的着脚点。 “吩咐厨房,给那个孩子上碗莼菜蛋花羹,就说是流风楼今天吐血大放送。” 仿佛听得到她的话般,座位上的孩子忽然抬起头,冲着她的方向粲然一笑。不自觉地,沈从然也回他一笑。 “老板娘,你看你跟他们父子多有缘分,一定是个好后妈!”绿珠不怕死地说道。 “便是他了!现在便出去搭讪吗?”说话的同时附赠绿珠白眼一记,但是那孩子粉嘟嘟的小脸,让她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大家才发现,老板娘的眼光始终黏在小帅哥的身上。 “老板娘,老板娘,十年后,那个小帅哥才能长成你要的那种模样,现在去搭讪,还嫌太早!” “就是就是,老牛就得有老牛的样子,千万别惦记着嫩草。” 沈从然不堪忍受女人们的絮絮叨叨,从牙缝中挤出两字:“月钱——” 两字一出,谁与争锋?原本的纷扰之声,顿时化作鸦雀无声。 “我说的便是大人!”用月钱的这招,虽然老掉牙了,却是屡试不爽。 “就是就是,买大赠小,这才是王道!” “就是就是,我们老板娘向来只做只赚不赔的生意!” “老板娘,那就这么定了?” “嗯!”应承下来,撸起,沈从然大踏步地往楼下去。 “等等,老板娘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一定不能在我们的酒楼里,一定不能让他知道你就是流风楼的老板娘!否则,你是要给我们涨月钱的!”晃晃手指,春来一本正经地陈述。 “人吃完饭就会离开流风楼,人海茫茫,我去哪里找?我如何去偶遇?”沈从然顿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棘手。 大家丢给她一记同情的眼神,齐声道:“你看着办喽!”便齐齐地散去。 一把拽住要去忙碌的绿珠,“告诉楼下的客人,流风楼今日酬宾,喝女儿红的人都赠住店三天!携带家眷的人优先!”这一日,流风楼的优惠,比过去五年的都要多。 绿珠惊愕地看着老板娘,以小气著名的老板娘。 沈从然却不理会她的眼神,转回内室,算计着这场赌注,除却成本,她能赚多少。 “念儿,你吃饱了吗?”诸葛怀瑾爱怜地问道。 “待念儿把蛋花羹喝光了,便饱了!”八岁的诸葛念乖巧地回答。 手落在儿子的头颅,摩挲他柔软的发,诸葛怀瑾轻叹一声。 “爹爹,刚才有个姨姨对我笑!”大口吞着蛋花羹的间隙,不忘理会旁边的爹爹。 “哦!”念儿乖巧讨喜,人见人爱的状况,他这个当爹的早已司空见惯。 “那个姨姨笑得念儿心头暖暖的。”诸葛念抬起头,努力地想找出适当的形容词,“就像娘娘!”喝下最后一口蛋花羹,诸葛念说道。 “没有人会像你娘的!念儿乖,你娘就在这个城里,很快你就能见到她了!”诸葛怀瑾眼中夹杂着忧伤,自从七年前,那个夜晚,沈从然昏倒在大雨中,刚刚生产完的身体虚弱不堪,高烧不退,他不眠不休地照料了三天,待得第四日,他熬不住困倦,伏在床头小憩了片刻,等他醒时,伊人不在空余床,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3页 七年了,当年的红绫早已被忘得一干二净,唯有然儿的一颦一笑,牢牢地占据着他的心神,然儿在雨中的表情,哀婉悲恸,更让他心纠结成一团,然儿肯定是恨他的,否则,一别七载,怎能一次也不曾入梦来? “爹爹,娘娘真的在这里吗?”念儿眼巴巴地问道。 “是,你娘真的在这里!”因为岳母的怜悯,告诉他然儿大致的方向,他才会一座座城去找,但是一座座城池找下来,独独就是不见佳人的痕迹,这是最后的一座城,也是他最后的希望所在。 “娘娘会不会对念儿笑?”揪着爹爹的衣角,诸葛念继续在心中勾画娘娘的形象。 “会,她会夸念儿乖,她会给念儿买糖葫芦,给念儿做好看的衣裳……” “咦,爹爹……”念儿爬上椅子,笨手笨脚地拭去爹爹眼角的泪水,“念儿见到娘娘,会告诉她,念儿很乖,念儿想娘娘,这样娘娘就不会走了!” 绿珠来时,正是父子情深的一幅景象。 “呃,客官……”绿珠的脸上堆砌甜美的笑。 “何事?”账,分明是结过的。 吞了口口水,好像这个人不怎么买她的账。 “今日本店酬宾,凡是携带家眷的……呃外地客人,免费附赠住宿三天!” “酬宾,为什么?”诸葛怀瑾素来不喜占便宜。 “生意不好做啊!招徕生意而已。” 第2章(2) 诸葛怀瑾狐疑地打量着流风楼,楼上楼下,座无虚席。 不发一言地看着绿珠,她的托词,不攻自破。 绿珠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会找到这样蹩脚的借口? “爹爹,好漂亮!”诸葛念指着楼上的走马灯,由衷地赞叹道。 “念儿喜欢吗?爹爹买了给你!”面对儿子的时候,诸葛怀瑾放柔了口气。 “嗯!”重重地点头,诸葛念小小的心里满是欢喜。 “请问这种灯,贵处从何购得?”诸葛怀瑾转向绿珠。 “本店的走马灯皆是自制,城中并没有人制作!”绿珠旋即补充,“本店的走马灯皆是出自我们店主人之手,概不外售!” “爹爹,念儿不要灯了!”察觉出了爹爹的为难,念儿懂事道。 诸葛怀瑾心头不由一酸,念儿不过是八岁的稚龄,懂事得让人心疼。思及此,诸葛怀瑾决定道:“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只要姑娘肯将走马灯卖给小儿,在下愿意出十倍的价钱!” “不卖!”干脆地拒绝,绿珠斩钉截铁地道。 “二十倍!”诸葛怀瑾抬高了价格。 “休说是十倍二十倍,就是百倍千倍,这走马灯也是卖不得的,客官不要为难我!”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强求!”诸葛怀瑾无奈道。 诸葛念小脸上的雀跃顿时变成落寞,但是还要勉强地挤出笑意,强打精神道:“爹,我们走吧!” 绿珠看到如此的情景,有几分于心不忍,对着诸葛怀瑾即将离去的背影道:“客官请留步,请二位在此稍候,我去问问我家店主人!”说罢,也不管诸葛怀瑾是否留步,急匆匆地去寻沈从然。 “不卖!”正埋头数银子的沈从然,眼皮也懒得掀一下。 “可是那个小孩子……” “小孩子,哪个小孩子?”沈从然放下手中的大银子,“不是说是个财大气粗盛气凌人狗眼看人低的土财主想砸银子买灯吗?” “我是说有人想花二十倍的价钱买灯而已!”绿珠委屈地抱怨,她们家的老板娘的想象力还真是漫无边际,“就是你与春来约好要去搭讪的那个人!” “卖,为什么不卖?二十倍的银子呐!”银子银子,沈从然的双眼又幻化成了元宝的模样。 “真是,死爱钱,我看你怎么赢春来!”绿珠小小声地嘟囔。 但是习惯一心二用的沈从然还是捕捉到了,“我怎么会输给春来?”眼睛也危险地眯起,心中也开始盘算绿珠被扣得七零八落的月钱。 “呃,没有啦,只是那个男人不想住免费的店!”言简意赅地把刚才的状况说清。 “那你告诉他,本店的走马灯只卖给住宿的客人!”果真是难缠的人物,沈从然的兴味被挑起了一点。 “好!” 待绿珠出来,诸葛怀瑾父子正在等候,看他们为了一盏灯等候多时,应该不会不住店吧! 将沈从然的意思说出来后,果不其然,为换儿子开心,留宿又何妨,“只不过,在下另付店资!”诸葛怀瑾再度强调立场。 “就依客官!”绿珠立刻应承,这人幼时必然是跟猪亲过嘴,否则怎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许是看出绿珠眼中的不以为然,诸葛怀瑾转向儿子,道:“念儿,天上可会掉下馅饼来?” 沉浸在获得走马灯的巨大喜悦中的诸葛念立刻板正了面孔,想来平素里也是经常回答这样的问题:“不会!” “为什么?”诸葛怀瑾很满意儿子的回答。 “因为天上落下来的馅饼会脏!”这个问题她们家老板娘也是问过的,绿珠忍不住回答。 诸葛怀瑾道:“如果不脏的话,姑娘定会吃了!” 忍不住奇怪地看他一眼,绿珠道:“当然不会!”干脆地给出答案,在诸葛怀瑾颔首之前,快语道:“我又不饿,干什么要吃?我们家店主人说了,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我们什么也不要!” 诸葛怀瑾拊掌,心中暗暗赞叹,不过寻常的商贾,却有如此的见地,实属难得! 心中的赞美还没有消散,绿珠已经继续她的回答了:“金珠玉器除外,绫罗绸缎除外,古董银票更是除外……” 诸葛怀瑾眼中的鄙薄之色一闪而过,不过是寻常商贾,果真利字当头,只道:”劳烦姑娘先行,在下父子困顿得很!”言下之意,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口水。 绿珠顿觉索然,往上带路,心中暗暗地盘算,这男人如此寡淡的性子,正好和她家的老板娘凑在一起。一想到贪财成性的老板娘被眼前的老父子教训得低眉顺眼的模样,绿珠便觉得她的月钱也算是“扣有所值”了! 却说数银子的沈从然,把最后一个银毫子丢进银子堆,一张小脸硬生生地挤进满是银子的脑海。沈从然想起楼下小孩的笑容,真是不知道,那孩子的爹是怎么当的,忍不住为小孩子抱不平。念头刚刚闪过,却是吓了她自己一跳,自是别人家的小孩,干她抵事? 把银子悉数地塞进窗下的机关中,沈从然不必去楼下关照,自有春来、红绡等人去打理。 本待回到床上闭目养神,不料倦意来袭,不多时,沈从然已经呈大字状摊在了床上,打呼噜的间歇,还吧嗒吧嗒着嘴。 夜深。 “爹爹,念儿想嘘嘘!” “夜壶在床下,我去取!” “爹爹,念儿自己去吧!”小小的身躯爬起,小心地爬下床,借着些微的月光,在床脚摸索,然而皱了皱鼻子。 本该呆在床脚的夜壶却不知踪影,诸葛念揉揉眼,没有唤醒重新睡去的爹爹。他记得他们房门口有株金桔,小小的心里全是欢喜——他要帮助金桔成长。 费力地拔开门闩,诸葛念快快地跑到目的地,“小树,小树,快快地长大!”口中尚且念念有词,施肥完毕,念儿满意地吁口气,刚转身,就发现他身后的人。 “咦,姨姨?”诸葛念眼尖地发现她就是白天的那个姨姨,只不过,现在这个姨姨好奇怪,闭着眼笑。 沈从然却不理会他,眼紧紧地闭着,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诸葛念没有害怕,他眼看着笑容暖暖的姨姨一步一步,走进了楼梯,“姨姨,小心楼梯!”忍不住地跑上前,拉住了沈从然的衣摆。 沈从然茫然地睁开眼,似乎看见了眼前的小家伙,她确实没有再多走一步,在发出一个单音节以后,便倒了下去。而且倒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他刚刚施肥时露出的尿迹里。 “姨姨,你的衣服上沾到了脏东西!”诸葛念怯怯地提醒,他口中的姨姨却不理会他,兀自打着轻轻的鼾声。 第4页 “姨姨,爹爹说,躺在地上很容易着凉的!”诸葛念蹲下身来,提醒道。 这次沈从然给了他较大的回应——翻了个身。 诸葛念想了想,蹑手蹑脚地溜回自己房间。翻出爹爹带的外衣,又飞快地跑回,笨手笨脚地给沈从然披上,重新蹲下身去,在沈从然的腮上落下一吻,“姨姨,我是诸葛念!”湿漉漉的吻混着淡淡的奶香,弥漫在了空气里,沈从然含混不清地咕哝一声。 诸葛酿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到房中乖觉地躺回爹爹的怀中,小小的脑袋正努力地思索,不知道娘娘的怀抱是不是像爹爹一样的温暖? 第3章(1) 晨曦微洒,沈从然不安地在房间里踱着步,心烦意乱地扫视一眼床上的衣服——分明是男人的衣衫。 这件衣服是谁的?这件衣服从何而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任凭沈从然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沈从然蓦地惨白了脸,她素来都是有夜游症的,该不是昨天她夜游的时候,跑进了男人的房间里,把那人吃干抹净,在他吵着要她负责之前,脚底抹油?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的男人。 “老板娘——”春来勾魂夺魄的娇嗲声在门外响起。 “干吗,叫魂啊?”沈从然把男人的衣衫扔进了橱斗里,没有好声气地应道。 门外的春来笑眯眯道:“老板娘啊,我们的赌约还作不作数?” “什么赌约?”不过一夜的光景,她便把此事抛诸脑后了。 “就是马车啊,野游啊什么的!”春来怎么能容许她忘却,“好心”提醒道。 门应声而开,沈从然谄媚着一张笑脸,“春来,你真的借来了马车?”她心中迅速地盘算,一天的租金是七钱银子,十天七两,省钱便是赚钱,不由得人不心花怒放。 “尚未!”春来打消了她的幻想,“老板娘,在楼下的那位客官还没有邀你出游前呢,春来过来是想提醒你,楼中一共是十三个姐妹……” “楼中一共十三个姐妹,每人五两便是六十五两银子,能分成十两重的大银六锭,五两重的小银一锭!”沈从然打断春来的话,接口道,“本老板娘还是要确定一下楼下的客官是否附合我的条件!”笑话,她能让雪白白的银子长上翅膀飞走? 春来等的就是这一句,“老板娘,就是这样的不凑巧,楼下的这位客官,我们都已经打听清楚了,老板娘,您的要求,还真都一一附合!” “嗄?”沈从然两眼脱窗,这样的条件都有人符合,上天真不是一般的厚待她。 “如果老板娘不想去的话也可以,我先替姐妹们谢过您给大家涨月钱!”春来欲擒故纵。 “谁说我不想去的?”沈从然打破春来的美好梦想,“本老板娘现在便去!头可断血可流,银子怎能白白丢。” 春来强忍住笑意,提醒道:“老板娘一定不要主动开口哦,否则还是要给——” “给你们涨月钱!”沈从然从鼻孔中哼出这句话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择日不如撞日,尽快地了却这桩事情,也能断了她们想涨钱的念头。 瞅准了诸葛怀瑾的位置,沈从然耐心地坐在远处,等待时机。 远处的诸葛怀瑾和诸葛念正在说些什么,诸葛念漂亮的小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不多时,绿珠拎了一盏走马灯走了过来,小家伙更是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沈从然微微笑开,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懂事漂亮的孩子! 绿珠走过来,似有若无地瞥了她一眼,行动的时候到了。 站起身,她显得匆匆忙忙,赶着什么似的,顾前不顾后地从侧旁横斜出去,脚步虚浮,身体好像是失去了平衡似的,几乎要撞上他们的桌子。 “小心——”诸葛念连忙提醒道,而诸葛怀瑾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 “啊?”沈从然抓住诸葛怀瑾旁的桌子才稳住身形,一脸的惊魂未定。 “咦,姨姨?是你?”诸葛念一脸的高兴。 “是,是我!”这是怎么一种状况,该出声探问的应该是那个大人吧? “念儿——”诸葛怀瑾语含警告。江湖人心险恶,念儿太过年幼,自是不懂,“我们该走了!” 诸葛念垂下眼,“是,爹爹!” “姑娘,烦请让开,让在下过去!”诸葛怀瑾淡淡地扫视了她一眼,但分明没有看在眼里。 “呃,呃,呃,不好意思!”沈从然慌忙让开,诸葛怀瑾表情平板地走过,只有诸葛念不住地回头看她。 沈从然瞪着他的背影,微微地咬着唇,不敢相信如此巧妙的计划就这样无功而返。 “老板娘,要不然就这样放弃算了!”春来等人,正斜依着栏干看好戏,出言道。 “就是,不过就是每人五两银子,对于老板娘您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冲着楼上晃了晃拳头,沈从然道:“本老板娘就是让你们见识见识,本老板娘的手段如何。”色厉内荏地虚张声势,一想到男子没有表情的脸,沈从然一点底气也无。 “老板娘,那人只在咱们流风楼住三日噢!”换言之,她的时间不多了。 心不在焉地晃过了整个上午,终于盼到了诸葛怀瑾和诸葛念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念儿,不要灰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娘!”像是安慰儿子,更像是安慰自己。 “念儿明白。”找了一上午却无果而归,诸葛念明白爹爹的心急如焚。 “呀,是你?”沈从然满脸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诸葛怀瑾抬头,明显地愣了一下。 “今天早晨,姨姨差点撞到了爹爹!”诸葛念出言提醒。 她就这么的不引人注意?他居然对她没有半点印象。 “姨姨,”诸葛念倒是满心欢喜,从兜中掏出几样东西,“爹爹给买的翠头芋糕,给你吃!” 诸葛怀瑾沉下脸,“念儿——” 诸葛念缩回手,小小的脚在地下来回地画十字。 沈从然不忍见诸葛念的委屈,强自笑道:“是我太过冒失了!”说罢,匆匆而去。 “念儿,防人之心不可无!”诸葛怀瑾语重心长地说道。 “姨姨不是坏人!”诸葛念小小的脸上流露出笃定的神情来。 “哦?”诸葛怀瑾提了提眉。 “姨姨,笑得暖暖的!”诸葛念重申了他的理由。 “哦!”诸葛怀瑾吸了口气,“等找到你娘的时候便好了!” 晚饭的时间过了,诸葛念捧起他的走马灯,小小的心中满是心愿得偿的喜悦。 “爹爹,我的灯为什么不转呢?”探询的口气中有着浓浓的疑惑。 “那是因为还没有点上蜡烛!”真是不凑巧,房中恰好没有蜡烛,看来他要亲自出去一趟。 等候在外的沈从然,在看见下楼的诸葛怀瑾时,并没有上前,只是等得他走进来才“啊”地轻讶了声。 “是你?”沈从然满脸惊逢的甜笑,这样的不期而遇。 诸葛怀瑾英俊郁结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有淡淡的愕然闪过,显然是对她还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上次我差点撞到你,后来又在流风楼前遇见!”沈从然有些气馁,她就这么的不起眼? 诸葛怀瑾费了些时间想想,才想起什么似的,勉强地捕捉了一丝影像,轻轻点头,算作招呼。 “好巧,又遇到了!”沈从然笑意灿灿。多巧啊,不是吗?这样不期然的“偶然”。 “姑娘,在下有事,烦请让开!”诸葛怀瑾客气道。 沈从然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脸儿一倾,无声一笑,“您慢走!”自顾自地走向了另一边…… 诸葛怀瑾却看也不看她,匆匆下楼去。 沈从然懊恼地回转身,她不用瞧,也能知道,春来这几个丫头正在幸灾乐祸。 “老板娘,何苦呢?只要涨了我们的月钱,又何必受这份罪呢?”有人真心实意地劝道。 “看着斯文俊秀,其实眼高于顶。老板娘,咱们的蒲柳之姿,别人不放在眼里也是应该的。” “那好吧!”沈从然往嘴里添了几块豌豆黄,大力地咀嚼,好像咀嚼的是诸葛怀瑾的血肉。 第5页 第3章(2) “老板娘,难道你要放弃?”春来等人的眼睛开始放光。老板娘放弃等于老板娘打赌输了,老板娘打赌输了,意味着她们停滞不前的月钱要上涨了。 “涨月钱喽,涨月钱喽,涨月钱喽……”群情激昂,尽管五两实在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放在她们爱钱如命的老板娘,不,是爱钱比命还重的老板娘身上,绝对是值得大庆而特庆的。 “为什么要涨五两呢?我给你们每个人涨五十两!”用热茶冲下口中的食物,沈从然神清气爽。 “五十两?”众人瞪圆了眼珠。 “对啊!”沈从然道,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乌啦乌啦乌啦!”欢呼声中便有了实质的内容,沈从然静静啜饮着香茗,等待众人平复下来。 春来忽然想起似的问道:“老板娘为什么要给我们涨五十两的月钱啊?”难道是老板娘受了打击以后良心突然发现?如此的大气,分明不是老板娘的作风,本来欢呼雀跃的房中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屏息等待着老板娘的回答。 “做梦又不用花钱,干吗不做一个大的,这样算起来,也比较划算!”沈从然振振有词。 房间内继续鸦雀无声,沈从然也不多言,踹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毫不客气地将众人逐出门外。 过了许久,呆滞的众人才回过神来。 “臭老板娘,死爱钱的老板娘……” “活该你打赌输……”诸如此类的叫嚣声才响起在斗室之外。 沈从然掏了掏耳朵,对门外的声音置若罔闻,蘸蘸口水,她数银子去咧。 一锭锭雪白的大银乖乖地伫立,沈从然扒拉来扒拉去,不经意间,诸葛怀瑾那张呆板木然的脸竟然闪过脑海。 拿起妆台上的菱花,沈从然照照躺在银子堆里面的自己,洁白的面庞和闪闪的银光相映成趣,她长得也不差啊?为何如此的巧遇,都不能让他把她放在眼里? 捉起一锭大银放到唇边,沈从然决定,为了她白花花晶亮亮沉甸甸的银子,她要再接再厉,一定要成功,不能轻易地放弃。 又是清晨。 沈从然安静地蛰伏在街角,像只等待猎物的猎手,终于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流风楼里走出,诸葛怀瑾的身影也越来越明晰了,沈从然迎着他的身影漫不经心地走去,状似不经意地抬头,那样的惊诧,惊诧如斯的巧遇。 “姨姨——”照例,诸葛念先发现了她。 “是啊是是,是我!哎呀,咱们真是有缘!”她笑叹。 微微点点头,诸葛怀瑾便要继续向前走,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还是没有把这不期然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巧遇放在心里。 沈从然咬咬牙,厚着脸皮,紧随其后,“先生,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先生来此地有要事吗?” “没有!” “先生要有十分难解处,小女子愿意帮忙!” “不用!” “先生的孩子好生的漂亮!” “多谢!” …… 无论沈从然说什么,到了诸葛怀瑾处也能以两字作答。沈从然搜肠刮肚,再也想不出一句客套话的时候,只好停下了脚步。但是诸葛怀瑾仿佛没有察觉似的,步伐的频率没有丝毫的变化。 “爹爹,走慢些啦,姨姨都跟不上啦!”诸葛念着急地晃着爹爹的手。 “爹爹要去寻你娘,倘使走得慢,你娘会等不及的!”诸葛怀瑾如是安抚儿子。 “可、可是……”诸葛念回头看了眼发呆的姨姨,心中满是不舍。 “等见到了你娘,你便想不起其他的人了!” 沈从然停留在原地发呆,已经有三次的巧合了,这不期而遇,好像不怎么好用呢?那人是不是本就是无动于衷波澜不惊的性子? 沈从然慢慢地走回流风楼,脑海中不住地盘算是新的作战计划,奇怪,尽管这男人冷冷冰冰,不懂什么是惊逢,但是她就是没有想过放弃。 黄昏时分,诸葛怀瑾才回到流风楼,眼中竟然流露出绝望来,没有人识得他画中的女子,没有人识得他的从然。步伐沉重,诸葛怀瑾踉踉跄跄地前行,他在心头狂喊:“然儿,纵然我有千般的不对,七年的悔恨,七年的相思之苦,七年的日夜煎熬也不能让你有些微的动容吗?然儿!” “爹爹!”心思细腻的诸葛念感受到了爹爹的狂乱,不安道。 “念儿!”乍见到儿子布满担忧之色的双瞳,诸葛怀瑾眼中的狂乱慢慢地沉淀,抱起同样奔波了一天的儿子,“念儿,肚子饿吗?” “不饿!”撩起袍褂,露出肚脐皮,拍了两下,“看,念儿的肚肚也说不饿!” 诸葛怀瑾浅浅一笑,吩咐了饭菜,父子两人安心地等待。 恰好沈从然从钱庄归来,无意间一扫,竟然与诸葛怀瑾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一瞬间,两个人都有片刻的错愕。 “这位姑娘——”诸葛怀瑾忽然出声道。 沈从然环顾左右,不敢确定他口中的姑娘是不是自己。 “这位穿绿衣的姑娘——” 这次,沈从然确定他叫的是自己,这次,也许,差不多,大概,应该把她看进了眼里。 “请问姑娘可是本地人?”诸葛怀瑾劈头便问。 “算是吧!”沈从然道。 “那姑娘可否认识画中的女子?”打开随身携带的画轴,诸葛怀瑾开始病急乱投医。 沈从然定睛一看,画中相依偎的两个男女,男人便是眼前的男人,女人容貌秀丽,画像极为传神,显而易见,画画的人极为用心,连衣服的褶皱都一一地勾画。 沈从然摇摇头,道:“这个女子倒是不曾见过,不过……” “不过什么?"诸葛怀瑾重新燃起希望之火。 “不过这件袍子,倒是眼熟得很!”沈从然想起塞在橱斗里来历不明的外袍。 “你在哪里见过?”那袍子是然儿亲手缝制,针法和材料绝不类于此地。 “呃,我倒是有一件!”沈从然也很想弄清楚这件袍子的来历。 “可否请姑娘借给在下一观?”诸葛怀瑾热切地问道。 “有何不可?”沈从然大方地应承下来,“您请稍候!”说罢匆匆上楼去。 诸葛怀瑾焦急地等待沈从然下来,没有察觉念儿不安地搓着手,小脸上满是忐忑。 不多时,沈从然将团成一团的袍子拿了下来。 诸葛怀瑾狐疑地接过,仔细打量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好个小毛贼,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说,你还偷了我什么东西?” “放开我,放开我……”仗着自己的地盘,沈从然没甚风度地大声嚷嚷。 闻讯而至的春来、绿珠等人,将诸葛怀瑾团团地围住,众英雌动手动脚,“快放开我们家老板娘!” 诸葛怀瑾听闻此言,用的力量更大,“我说为什么总感觉不对,果真是黑店!” 撕扯间,“哐当”一块玉佩从沈从然怀中滚落,“还说不是蟊贼,这分明是我家念儿的玉佩!” “放开!”沈从然涨红了脸,“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竟然敢调戏良家女子?你的眼中还有法理吗?” 无奈诸葛怀瑾不是等闲之辈,“偷了别人家的衣服和玉佩,你还敢自称是良家?” “爹?”怯怯的童音上扬。 “念儿,对待这种蟊贼,不能有妇人之仁!” “爹,”怯怯的童声继续扬起,“念儿的玉佩还挂在念儿的脖子上!” 诸葛怀瑾不信任地扫视着自己的儿子,并没有放开紧紧扣住沈从然手腕子的手,拾起玉佩,仔细看过后,大惊失色,这玉佩与念儿的玉佩,分明是一对!” 猛回过头,眼中的迷茫与狂乱吓得众人不禁后退。 小心地抓住沈从然的衣襟,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奋力一撕,沈从然大片的雪肌便露在了空气里。 “然儿,然儿……”始作俑者小心翼翼地摸上了她肩窝的红梅印记,喃喃又喃喃。 沈从然气急败坏地拢好衣裳,冲着诸葛怀瑾便是一脚,“该死的登徒子……” 话还没有说完,“哐”的一声响起,诸葛怀瑾昏了过去,手还紧紧地抓着沈从然的手腕,而他昏倒前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呆若木鸡:“然儿,我的然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6页 第4章(1) 沈从然咬着银子的一角,借着银子安抚她乱糟糟的思绪。不露声色地瞪了眼床上的男子,暗自思忖,眼前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况? 春来等人把诸葛念抱至膝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都丢给了他。 “你娘叫然儿?” 小小的头颅迅速地摇了摇,“娘娘姓沈,闺名从然。” 春来倒吸口凉气,“你可知道你姥姥的名讳?” 大大的眼里盛满了疑惑,问春来道:“姨姨,你认识姥姥?” “呃,不认识!”春来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我姥姥很厉害哦,别人都唤她毒手至尊!”小小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次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眼光齐齐地射向啃银子的沈从然。 “老板娘,小家伙的姥姥也是毒手至尊呐?”众人十分相当很惊诧,“莫不是老板娘的娘生了两个女儿,都唤从然?”众人还是努力地为自家主人找托词。 沈从然否定众人的推测:“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再说即便是有两个女儿,哪里有都唤沈从然的道理,根本说不通!” 春来又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江湖上有几个毒手至尊啊?”如果有两个毒手至尊的话,一切都还好说。 “这么不好听的名号,我所知道的也只有我娘一人!” 想起这么棘手的问题,沈从然又捧起银子往嘴边送去。 “大家看大家看,这孩子的模样真与我们老板娘有几分相似?”仔细端详了诸葛念,有人忽然出声道。 诸葛念热切地看着沈从然,原来这个他喜欢的姨姨就是他的娘娘,滑下不知道是谁的膝盖,诸葛念跑到沈从然的身畔,张开手抱住了她的一只胳臂,头也埋进她的衣料里,“娘娘!” 含糊不清的童声听在沈从然耳中却如同惊雷,下意识地回应诸葛念的怀抱。沈从然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怀抱中的孩子和她血脉相通,就在那一瞬,她似乎都要相信这是她的儿子了。 “绿珠,你速去飞鸽传书至我母亲处!把这里的状况与她说明!”即便是她与小孩有不容忽视的感应,但是她还是不相信她已然嫁人,并且育有一子。没错,她还是云英未嫁之身,胳膊上的守宫砂便是明证,“春来,你先带他到别处!”极力地回避诸葛念带给她强烈的悸动。 众人同样忧心忡忡,老板娘卷入这样的是非里,和她们也是脱不了干系! 眼见春来和诸葛念的身影消失后,沈从然站起身,向诸葛怀瑾的脸上奋力一掴。 众人惊叫出声,不明就里,刚想上前阻止,床上的男人却适时地转醒。 “然儿,然儿,别走,我终于找到你了,不要离开我!”紧紧抓住沈从然的手腕,一睁眼便是苦苦地哀求。沈从然讪讪一笑,想缩回手,但是诸葛怀瑾用的力实在是太大了。 “然儿,别走!”她的举动让诸葛怀瑾的眼神更加的狂乱,沈从然只好出下下策,摸起刚刚啃咬的大银子,想也没想,丢向他的额角。 “哎哟!”诸葛怀瑾吃痛地扶住了额头。这个举动能轻易地看出,沈从然用了多大的力气。 沈从然趁机抽身。 “然儿……” “在下的确是沈从然,但客官你也见了,我与你画中人确是一点也不相像!”凭什么要她承认,她是他的发妻,还是一个八岁娃娃的娘亲。 “但是你有我妻才有的玉佩,你还有我妻才有的梅花胎记!”诸葛怀瑾的口气十分笃定。 “那玉佩是我家传的,天下玉佩和胎记相像的何其多也!”有点心虚,毕竟有相像的玉佩有相像的胎记还有相同的名字,这个实在是太过巧合了,“我可以证明我不是你的妻!”沈从然破釜沉舟,撸起袖管。 众人再度大惊失色,难不成,老板娘想要“验明正身”? 沈从然不理睬众人惊疑的目光和阻止的身影,把一直褪到肩窝,“如果我是你的妻,这臂膀上的守宫砂作何解释?”沈从然问道。 状若红豆的守宫砂安静地躺在雪白的臂上,七年前夫妻间的玩笑声回响在诸葛怀瑾的脑海中—— “然儿,岳母大人缘何要采这么多的忘忧草?”诸葛怀瑾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娘亲要用忘忧草炼制洗尘缘!”沈从然脸上漾满了笑意。 “洗尘缘,洗尘缘?是做什么用的?”诸葛怀瑾又打了一记大大的问号。 “它的作用一如其名,只消一颗,前尘过往便能悉数忘却!” “哇!”诸葛怀瑾发生惊叹,“如此厉害?” 沈从然抿嘴轻笑,“还有更厉害的呢,倘使妇人服了此药,心性迥异不说,容貌也能变化,就连守宫砂也能再度点出!”她娘亲毒手至尊,至尊二字,岂是浪得虚名。 诸葛怀瑾像是被毒蜂蜇了般扔下捡在手里的忘忧草,“看似翠绿讨喜,却如此的霸道!然儿,你千万不要心血来潮地去吃什么洗尘缘,忘掉为夫了可是大大的不妙!” “当然不会,除非有一天,你负了我!” 七年前一语成谶,他的然儿果真是吃了洗尘缘!当年他伤她如斯,她竟然选择忘却他们的过往! “然儿,你定然用了忘忧草炼制的洗尘缘,所以才不会记得前事……” “不可能,从小至大,所有的事情,桩桩件件,都存在我的脑中!”沈从然心中开始疑惑,这洗尘缘可是她娘亲不外传的。 “好,我来问你,你父亲是何人?” “妙手毒圣沈百草!” “你生辰何时?” “七夕!” “你祖籍何处?” “苗疆!” “你……” …… 不管诸葛怀瑾提什么问题,沈从然都对答如流。 所有的所有,她都记得,唯独除了他。 “然儿,你就是我的然儿!”诸葛怀瑾绝望地低吼,深爱过一个人,即便是岁月轮回,面容更迭,她的气息却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 诸葛怀瑾的顽固让沈从然苦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那你如何才能相信?” “既然你口口声声没有服下洗尘缘,你敢不敢吞下洗尘缘的解药?”一道灵光闪现,诸葛怀瑾眼中升腾起希望之光,时过七年,岳母想必是早已经研制出解药! “不可能!”沈从然的眼神寻寻觅觅,丢人用的那锭大银去了哪里? “为什么?”这次出声询问的不只是诸葛怀瑾一个人。 原来银子是滚到了床脚,亲亲——忙不迭地拾起,吹吹银子上不存在的尘土,沈从然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娘亲那里根本就没有洗尘缘的解药!” “嗄!”毒手至尊也有失手的时候,说出去,好说不好信。 看出众人眼中的不以为然,沈从然将银子揣回怀中,才答道:“洗尘缘的解药——缘起,我娘亲花了五年的时间才炼制了一颗!” “那解药现在何处?”诸葛怀瑾小心翼翼地问道,就好像等待郎中断定十世单传的独子,是生是死。 “被我一不小心给扔了!” “啊!”众人又是惊叹,五年光景炼制成的解药,就这样被一不小心扔了? “那你敢不敢同念儿,滴血认亲?”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诸葛怀瑾道。如果让然儿恢复记忆已经是奢求,但是最起码要她承认,她是他的妻,是他孩儿的娘。 “这……”沈从然迟疑,啃银子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你害怕了吗?还是你早就知道,念儿是你的儿子?”诸葛怀瑾口气咄咄,眼神陡地锐利。 沈从然气定神闲地啃银子,不置一词。 “哎呀,老板娘,一滴血啦!”众人纷纷劝道。如果老板娘真是眼前这个帅男人的逃跑娘子,现在帮忙说合,未来的老板必然会心生感激,给她们涨月钱也说不定。 第4章(2) “可是人家怕痛……”沈从然终于出声了。 “怕痛重要还是儿子重要?”诸葛怀瑾不敢置信地问。 “都重要!”她极为肯定地回答。 “你——”诸葛怀瑾几乎被气爆。 罔顾他濒临发狂的表情,沈从然又道:“我还怕血!” “你还怕什么?”诸葛怀瑾气结。 第7页 “怕疼、怕血、怕死……”沈从然果真掰着手,一一道来。 “就是不怕数银子多了累死!”有人接口。 沈从然笑眼眯眯,“人生两大美事,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我又怎么会怕呢?” “银子?”银光闪过诸葛怀瑾面庞,“我用一百两银子买你一滴血!” “多少?”沈从然怀疑地摸了摸耳朵。 “二百两!”诸葛怀瑾以为她嫌少。 “多少?”这次沈从然直接开始掐大腿。 “五百两!” “成交!”她头回知道她的血如此的值钱,谄媚地笑开,“一滴够吗,要不然我再赠你几滴?”五百两,五百两哎,当年她盘下流风楼只不过才三百两。 “去拿水杯,内置清水,另外把念儿唤回!”他简明扼要地吩咐。 “去啊!”沈从然随声附和,她要把这个男人留在身边,一个月卖他一两滴血,便能净得一千两,太划算了。 极为轻柔地划开念儿的手指,一滴血便落在了杯中。沈从然闭上眼,手哆哆嗦嗦地送出,冰凉抵住指腹,微痛过后,又是清凉,沈从然抖抖地睁开眼,伤口早被涂上了淡青色的药膏。 “娘娘,痛吗?念儿为你吹吹!”诸葛念早已认定她是他的娘,努力地吹她的伤口。 “不疼,我不疼,你疼吗?”若真得佳儿如此,夫复何求? “念儿也不疼,念儿有天香膏!”高高地举起受伤的手指,像是举起骄傲的旗帜。 “咦!”沈从然惊叫出声,原本新鲜的伤口,在青色的药膏下,已经悄然愈合。 “这种天香膏,哪里来的?”她要买上一大桶,囤积居奇,高价抛售! “是爹爹做的!” 原来这个男人,还真有可能是生财的宝贝。 “哎——”刚想出声招呼的沈从然终于发现了不对,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诸葛怀瑾的眼神更是灼灼,杯中的两滴血完全地交融在一起。 “然儿,你果真是我的然儿!”诸葛怀瑾激动地走上前。 沈从然警觉地交叉手臂,隔开诸葛怀瑾与自己间的距离,“即便我是你的娘子,又怎样?” “同我回去!” “回哪?” “我们的家!” “我家便在你的脚下!”回家?关掉流风楼,让白花花的银子化水流?她才不干! 等等,既然他与她,七年前是对如花美眷,为何她会服下洗尘缘,抛夫弃子,了断尘缘? “我为何会离开?”她直接地问道。 “这——”诸葛怀瑾默然,要他如何开口承认,她的离开缘自他的背叛? “说——”手敲了敲桌沿,沈从然开始不耐烦。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诸葛怀瑾决定坦诚以告,尽管他的然儿已经全然忘记了过往。 “当你得知我宿在红绫处时,便去寻我……” 沈从然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再残酷的事情,不过三言两语,便能道尽。 “你离开后,红绫曾上山庄……” “太不应该了!”沈从然猛然地站起,大力地锤击床柱。 “是,然儿,我不应该。”有泪从他的眼中渗出。 不常见的男儿泪,吓坏了沈从然,慌忙赔笑道:“我是说我不应该!” “嗄?”沉浸在悲伤故事中的众人不禁惊问出声,“老板娘,你还好吧?”老板娘正常的反应不应该是咬牙切齿,欲将红绫大卸八块而后快吗?难道是老板娘不堪这种冲击,脑子直接坏掉了? “当然是我不应该!呃,不,是当年的沈从然不应该。”沈从然理直气壮道,“一声不吭算什么能耐?让青楼女子睡自家的男人,打自家的宝宝?”一会她要问问念儿,有没有被人欺负。 诸葛怀瑾惊诧地扬起头。 沈从然继续发表她的高论:“如果是我,先把她打个满地找牙满地爬!”哼哼,犯她者,虽远必诛。 “然儿,我——”诸葛怀瑾不想为自己找借口开脱。 “至于你,我只要休书一封,便能欢欢喜喜地带着念儿去改嫁,让我的念儿随我的姓!”沈念儿,听起来也很顺口。 “然儿——”沈从然大惊失色,难道然儿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他吗? 自觉失态,沈从然堆砌笑脸,“你说吧!” “我伤心欲绝,遣金相送,此后七年,便四处寻你!” 七年是个什么概念?沈从然暗暗盘算,现在她倒是能明白,他的风尘仆仆,从何而来。 “而后呢?”尽管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但是这个故事仍旧是个寡淡的故事! “而后皇天不负有人,我终于寻到了你!” “而后呢?” “你同我回家,回我们的家!”诸葛怀瑾充满了希望。 “而后呢?” “我会加倍努力好好爱你,永远不改变!” “好,明天便启程吧!”沈从然大方地应承。 “老板娘!”难道流风楼一点也不让她恋战吗? “真的?”大喜过望的诸葛怀瑾手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舞蹈。 “真的!等每年的端午、重阳、清明,我会和念儿去瞧你!”孩子她留下了,这“丈夫”嘛,哪来的回哪里。 “然儿,难道真的要我剖出心来,你才能看见我的心意吗?”诸葛怀瑾眼前一片黑,实在经受不住得到又失去的打击。 “千万别!”都说她怕血了,斟酌了语气,“你要是不想走也是可以的!” 希望重新回到了诸葛怀瑾的眼里。 “不过,在流风楼,房钱和饭钱,要自付!”亲夫妻,也要明算账。 “好!”只要留在她的身边,他便还有机会。 “另外,”沈从然索性狮子大开口,“你要为我流风楼炼制天香膏!”银子银子,漫天的银子,都飞落到了她的怀中。 “老板娘,太——”有人为诸葛怀瑾抱不平。 “多嘴的扣月钱!”一句威胁,一劳永逸。 “其实这天香膏,本来便是你研制出的!” 忆往昔,然儿温婉可人,最是聪慧。 为何他当年鬼迷心窍,置夫妻情意于不顾?” “我?”她瞪圆了眼睛,指向了自己。 “对!”中肯的回答。 她就知道,她多才多伟大无比,沈从然喜滋滋道:“既然如此,诸葛先生偏劳了!”既然是她研制出来的,更是不用客气! 估摸了下时辰,沈从然清了清喉咙,扯着嗓子:“姑娘们,接客喽!” 春来等人,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匆匆散去。沈从然抄起算盘,准备去前台支应。 等诸葛怀瑾回过神的时候,早已经是人去屋空,留下他一个人继续思索,该怎样才能唤回沈从然的记忆,还有她的芳心? 第5章(1)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透进流风楼,沈从然打个大大的哈欠,惺忪着睡眼,不甘愿地坐起,就在此时,一双手无声地环住她的脖子。 “娘娘——” “吓——”沈从然下意识地跳起,头,没有悬念地撞上床柱,“痛——”沈从然委屈地扫了一眼刚刚认识的儿子。 “娘娘,念儿知错了!”诸葛念不安地眨眼,娘娘不会因此又不要他了吧? “不妨事,娘习惯这样起床!”疼得龇牙咧嘴的沈从然安慰满是惶恐的儿子。 “娘——”蹭进沈从然的怀抱,诸葛念安心地享受母亲的味道。 环住儿子的身躯,这是她的儿子啊,与她血脉相连的儿子。 过了很久,沈从然亲亲儿子粉嫩嘟嘟的脸,“要不要尝尝娘做的饭?” “要!”晶晶亮的眸子流转着光彩。 “不是娘娘吹牛哦,娘娘做的蛋炒饭那真是天下一绝,天上人间都没有能出我右者……”滔滔不绝地吹嘘着,沈从然脸上尽是得意。 “好!”诸葛念期待无比,娘娘要给念儿做饭吃耶! 一大一小正在说笑,春来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老板娘,小少爷,该用饭了!” 沈从然狐疑地转动眼珠,平日里可不见她如此殷勤,难道是因为她打赌输了的缘故? “吃什么啊?”无论怎么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要小心堤防。 “待您瞧了便是!”春来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诸葛念耸了耸小小的鼻子,“娘娘,闻起来好香!” 第8页 “那明天再让你见识娘的黄金无敌蛋炒饭,”肚子咕咕地叫起,“今天便尝尝咱们流风楼大厨的手艺!” 两人盥洗完毕,迫不及待地来到前厅,“哇——”母子俩发出一模一样的惊叹。 诸葛怀瑾莞尔一笑,然儿和念儿是母子,必是千真万确,就连惊讶的表情也如出一辙。 “这这这——”指着一桌精致异常的饭菜,沈从然激动得口不能成言。 “这这这,是诸葛先生给老板娘做的早膳!”春来接口道,看来诸葛先生真的很体贴她们的老板娘,“诸葛先生四更天就在厨房忙绿呢!”老板娘好生有福气,当然,她们也很有口福。 沈从然咽了咽口水,又咽了咽口水,试图平复激动的情绪,“那白色的是粉丝对吧?”沈从然试探地问道。 “鱼翅啦!”诸葛怀瑾也没有想到,流风楼中的食材是应有尽有。 一百七十两银子,再度咽了口口水,“那黄色的,是南瓜吗?”佛祖垂怜,千万别要是她想的这种东西。 “然儿,”诸葛怀瑾宠溺一笑,“这个是阳澄湖的大闸蟹的蟹膏!我记得你以前最是爱吃!” 八十三两银子就这样没了,沈从然都能听见银子飞走的声音,咬紧牙,沈从然拨拨可疑的菜,“这绿的和这个是什么?” “听她们说你早餐最喜欢清淡,厨房中有新鲜的河豚,还有蒌蒿,我便蒸了尾。人都说,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河豚搭配上蒌蒿,味道最是……” 抄起筷子,行动永远比思想快,沈从然直接地敲向了诸葛怀瑾的脑袋,“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掉本老板娘这么多的食材?”完了完了,流风楼要被吃垮了,一顿早点就能吃去二百两的大银,看来她离家出走的决定是正确无比,这样败家的男人,要他何用? “然儿,我只是想——”诸葛怀瑾百口莫辩,才相逢,娘子爱钱的个性他已然明了,但是他只是想让她明了自己的心意。 沈从然无视他忐忑的表情,看了眼唯恐惹火上身的众人,心中的怒火上扬。攥紧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挨个地敲将下去,“你们也决计脱不了干系,难道不想要月钱了?”叉开脚,双手撑腰,摆开泼妇的架势。 “老板娘,不要啊!” “老板娘,手下留情!” “老板娘,下次不敢了啦!” “没有下次,一顿早膳二百两,还想要再吃一次?”她会活活心疼死的。 “娘娘,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诸葛念的童声里有掩饰不住的渴望。 “念儿想吃?”儿子的声音就像夏日里的凉风,顿时将他的怒气吹散得无影无踪。 小小的头颅犹疑地点了一点,又轻轻地摇了两摇。 “念儿想吃,娘也想吃啊!”迅速地变回温婉可人慈爱有加的娘,如此大相径庭的转变看得众人瞠目结舌,转过头,仍旧一脸凶巴巴的晚娘面孔,“都给我坐下,下不为例!” 回过神的众人忙不迭地各自坐下,“念儿,尝尝娘的河豚!”舀了一大勺放在儿子的碗碟中,沈从然满心欢喜地瞧着诸葛念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有初为人母的喜悦。 “然儿,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如何,较之七年前,可有精进?”诸葛怀瑾怎么甘心她的注意力都为儿子占据,目光殷殷,手更是不停歇地夹菜。 众人哀婉地看着,筷子过处,菜皆空。 沈从然来者不拒,他的好意悉数收下,横竖是大拇指卷煎饼,自己吃自己,她又何必客气。 “香!”第一口菜入口,鲜香滑嫩。酥脆宜人,咸淡适口,入口即化,沈从然口中塞满了食物,勉强只挤得出这一个字。 “你喜欢便好!”诸葛怀瑾满足地笑,不过是一个字的夸奖却让他心花怒放,手下意识地搭上了沈从然的手,但是后者立刻缩回去。诸葛怀瑾不禁黯然,强打精神道:“七年前,还是你教我如何烹制食物的!”转眼间,却是人事全非,又怎么不叫人黯然神伤? 此话落在沈从然耳中,又别有另一番意味,原来她还擅烹饪,真是稀奇。 “我还会什么?”说她对她的过往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琴棋书画,五行八卦,天文地理,岐黄之术,无一不精!” “啊!”惊叹声此起彼伏,她们的老板娘如斯厉害,让她们刮目相看。 只有沈从然面若秋天,天高云淡,“如此的奇女子,却没能留住心爱的男人,通晓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然儿,我是诚心悔过,看在念儿面上,给我一个机会,你亲眼看,我是否真的改过!”诸葛怀瑾双目灼灼,满是恳切。 “哎呀,信鸽回来了!”眼尖的绿珠看见后出声叫道。 “取来吧!” 诸葛怀瑾心若悬桶,七上八下,倘使岳母……他不敢想,得到又失去的痛,他实在是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缘生缘死,缘死缘生!”沈从然展开信笺,默然出神,眼前的这个男人,必然是自己的夫君无疑。 “娘娘,姥姥有没有说起我?”诸葛念踮起脚,扬起头,努力地想看清纸条上的字,人家可是很喜欢头发一边黑一边白的姥姥的。 “有啊,姥姥说念儿聪慧乖巧,伶俐可人!”只要对上诸葛念的小脸,沈从然的心便不自觉地柔软。 第5章(2) “那岳母大人有没有提及我?”诸葛怀瑾不安地问。 对上他盛满担忧的双眸,沈从然心中也是微微一动,也有丝柔软散开。 别过头,沈从然不自然道:“娘亲说缘分死后亦可以重生,重生后也可消亡,大抵是说,但凡用心,缘分也能起死回生。” 诸葛怀瑾喜形于色,朝着沈从然手中的信笺躬身长拜,口中不住说道:“谢谢岳母大人,谢谢岳母大人……” 他的模样逗笑了沈从然,“你原来便是这种模样?!”她好奇得很,当年的沈从然性子必定是寡淡无趣,才会喜欢上如此迂腐的人呢! “少年时几多轻狂,看尽了纷扰,才看到自己本来的模样!”一夕风花雪月,恩爱夫妻从此断绝,诸葛怀瑾唏嘘不已。 “那你如何与沈从然,呃,就是我,相恋的?”恢复常态的沈从然一首持箸,一手支腮。 “我初初见你,便惊为天人,心折不已。”忍不住回想起,太湖湖畔的初遇,流莺飞燕,唯有她手持清荷,遗世独立。 她夹了箸菜,递到念儿的口中,漫不经心问道:“我对你也是一见倾心?”仔细端详,诸葛怀瑾眉目清华,斯文俊秀,料想寻常少女必定会钟情于他,沈从然想想她粉脸含春,春情萌动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 “你是江湖儿女,我不过是寻常商贾,又怎会让你对我一见倾心?”诸葛怀瑾回想起当日情景,道。 “那我又是如何甘心退出江湖,甘心做你家妇?”该不是这诸葛怀瑾面上斯文,却是人面兽心,骨子里也是斯文败类,将她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了熟饭? 诸葛怀瑾清浅一笑,“我煞费苦心,用了一个月的光景才让你把我放进眼里!” 沈从然满意地颔首,想起她也曾费尽心思想让诸葛怀瑾看尽眼里,总算扳回来一局,几次三番地制造“巧遇”,却铩羽而归,却原来,他当年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你如何让我把你放在眼里?”她要虚心地求教,万一将来,还要打赌,也比较有经验。 诸葛怀瑾微微赧然,如此私密的问题,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叫他如何的启齿。 春来与绿珠的耳朵高高地竖起,她们想听更为详尽的啦,他们几时牵的手,几时上的床,老板娘有没有流过口水,现过花痴样,如果这些把柄都听进耳里,何愁老板娘不服服帖帖,她们的月钱不涨? “春来绿珠红杏春影溶月梨落金灀……”一口气点完所有人的名字,呼出一口长气,“你们还想不想要月钱,什么时候了还不开工……” 第9页 满当当的饭桌上顿时空空荡荡,绿珠更是识相,把准备听故事的诸葛念也哄出了饭堂。 “现在清净了,说吧!”她大模大样地吩咐完,忙里偷闲地再吃块东西。 诸葛怀瑾的脸色转为酡红。 沈从然心微微一动,这样的诸葛怀瑾,她竟然会觉得有些可爱,“说吧,横竖只有我们二人!”横竖只有当事人! “我佯装落水,诱你来救!”想起当年的处心积虑也许会引起沈从然的不快,诸葛怀瑾避重就轻道。 “嗯!”原来还能用这招,当初她为什么没有想到?“这招不错,一劳永逸!” “哪有那么的简单,我一个月中落水二十次,你才记住诸葛怀瑾这一名号!”诸葛怀瑾摇头苦笑。 “一月?落水?二十次?”沈从然惊得眼珠都要瞪出,她制造的巧遇跟他的相比还真是相形见绌,不值一提。心念忽转,“而后呢?该不是你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死皮赖脸地非要以身相许?”然后我半推半就,就把你这个便宜给占了!不过后半句,沈从然吞回了肚里。 “哪有这么的简单,你不过记住了我的名字,相逢不过一笑!”也许正是沈从然的不以为然,才让他欲罢不能,苦苦追求,越难得到,越想得到,然而得到后,又不珍惜,多少曾经的爱侣,就这样分离。 沈从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心绪起伏,口中兀自咀嚼,“而后呢?” “而后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邀你泛舟饮茶,赏太湖月色!”那一晚,太湖的月,不过只有些微的月意,凉风习习,时时荷香来袭。他与她,静坐在舟测,手中一盏碧绿通透的茶,他只敢偷眼看她的手…… “好了好了!”沈从然烦恼地盯了眼隆起的肚子,“太湖月夜泛舟,不如流风楼的一碗清粥!我吃饱了!”一句话,便把沉浸在美好过往不能自拔的诸葛怀瑾给拔了出来。 “然儿?”诸葛怀瑾垂头丧气,为何另一个当事人没有丝毫的动容? “我没有去过太湖啊,我也没有瞧见过太湖月,没有喝过太湖茶,我只是吃过太湖虾!”沈从然站起身,无辜地说道。他说得美则美矣,但是她就是没印象,有什么办法。 诸葛怀瑾不禁气苦,想也未想便把沈从然扯住,扯进他的怀抱中,紧紧拥住,喃喃如同自语:“我该如何的自处,面对这样的你,面对全然不记得我的你?” 他喷向她脖颈处的气息,微痒,却是如此的熟悉。沈从然笑开,抓挠着秀颈,“诸葛怀瑾。”沈从然第一次喊出了丈夫的名姓! “然儿!”他是不是还能有期待? “既然你念念不忘从前,不如你我便重新开始!”笑意含在眼中,口气分明却是认真的,既然这个男人是她儿子的爹,是她曾经的夫,那么重新来过又何妨? “重新来过?”诸葛怀瑾细细地品味这四个字的含义。 “对啊!”重新来过,人是新的,情也是新的。 “如何重新开始呢?”诸葛怀瑾尚未理清头绪。 转动狡黠的眼眸,沈从然笑道:“便从你佯装落水开始便好!”一想到她前几次的巧遇,心中还是放不下。 “可是城中并没有湖泊河流啊!”诸葛怀瑾并非不识抬举,可是此城毗邻草原,湖泊河流实属罕见。 “自己想办法喽!”沈从然从容地从他的怀抱中脱身而出,状似不经意地点拨,“叮嘱念儿千万别去后院的大缸中玩,那缸大水深!” “缸大?水深?”诸葛怀瑾似有所悟,重新开始是太过于美好的字眼,美好到让他忽略沈从然眼中算计的光芒,“然儿,那我们就重新来过!” 早偷溜到楼下的沈从然,掀起厅堂与后院相连处的帘布,打量眼布满青苔和锈迹的大缸,他会跳进去吗?如果他跳进去,又该是怎么样的情景?沈从然恶作剧的笑声,顿时回响在流风楼中,绿珠与春来险些将手中的物件悉数扔掉,这种恐惧的笑声一旦响起,必定是有人要遭殃,菩萨啊,佛祖啊,保佑保佑,千万别让“灾难”降临在她们的头上。 “哎——救命——救命——”凄厉的求救声仿佛近在咫尺,唯有一人,处事不惊,沈从然暗暗地佩服她的大气与从容,尽管她知道喊救命的是何人,又因为何事误落缸中。 “娘娘——爹爹——”诸葛念跌跌撞撞地跑进,神色仓惶。 “落水了?”沈从然气定神闲,果真不出她的所料,这个迂腐的人,竟然真的再度佯装落水。 “爹爹不会水啊,娘娘,快去救爹爹——”诸葛念边哭边说。 什么?迂人不谙水性?糟了,这次的玩笑开得……呃有点大! 未等脑中有所反应,身体已经先行做出了反应,沈从然风一般地冲向了后院,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她沈从然可不愿谋杀亲夫,成为寡妇。 两个人高的缸,泰半是淤泥,诸葛怀瑾在缸中苦苦地挣扎,沈从然果断地令人搬来云梯,救诸葛怀瑾出泥坑。 “呀,好臭……”众人皆用手帕掩住了口鼻,诸葛念的小脸也皱在了一起。 “这缸?”诸葛怀瑾完全知道被设计了,定是然儿做了些手脚。 沈从然心虚地避开了诸葛怀瑾的视线,她只是临时想种几株粉荷,才找人担了几担泥肥,只不过她的临时刚好赶在今天罢了!” 毋庸赘言,诸葛怀瑾也知道来龙去脉,他的然儿即便是心性大变,容貌迥异,但她的眼睛清澈一如既往,丝毫的情绪波动都会折射在眼瞳里。 “在下复姓诸葛,怀瑾握瑜之怀瑾,承蒙姑娘救在下的性命,请教姑娘的芳名?” 众人一愣又一愣,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爹爹!”念儿着急地喊,爹爹难道是被淹傻了不成? 沈从然含笑,敛袄为礼,“沈姓从然,区区小事,何劳君子挂齿?”看他一身的烂泥,没来由的,她竟然会觉得他迂得可爱,看在这一身烂泥的分上,她决定好生地把戏演下去。 一场戏,又重新地拉开了帷幕,经年的繁花和喧闹,都成了过往,伴着帷幕的拉开,又是崭新的情节。 第6章(1) 一滴残墨渗进了清水,慢慢地晕开,丝丝缕缕地浸透了天光。 沈从然状似不经意地扫向了门边,奇怪,他究竟去了哪里?虽然没有把他放在心底,但是猛然间不见了人,心头还是会失落。 “老板娘,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春来提醒道。 “嗯!”沈从然心不在焉地应道。 “不然我们等等诸葛先生!”春来试探道。 “嗯!”又是一字应答。 “诸葛先生四个字还真是拗口,干脆叫老板,好不好?” “嗯!”酉时已过,怎么还没有看到他的踪迹?念儿也不知所终。 “老板娘、老板,一听就是一对!对不对?老板娘?”春来不怀好意地坏笑。 “嗯!”难道他已然失望,带着念儿离开了她?为什么心底会有这么浓的失落? 春来和绿珠等人早就因为她的回答而桀桀坏笑。老板娘啊,精明的老板娘啊,小气而又精明的老板娘啊,也有今天,也会着了她们的道。 “那两堆是什么?”远处有粉红色的两团不明物正在缓缓地移动。 “是马吧!” “马怎么会是粉红色的啊?” “汗血宝马呗!” “笨,汗血宝马应该是红色的才对!” “如果是桃花宝马呢?” “有这种宝马吗?” “我怎么知道?” “你瞧,还是一大一小呢!” “一大一小”二字落在了沈从然耳中,她心念一动,忽然想起,昨天曾偶然像诸葛怀瑾提起,她很喜欢刺玫,莫非是…… 两簇粉红越来越近,“瞧,地下的像是腿……”沈从然的心怦怦乱跳,那粉嫩的颜色和刺玫的颜色真是相近。 近些又近些,刺玫特有的清香迎着风,钻进了众人的鼻孔。 翕动着鼻翼,大大地吸了口香甜的气息,沈从然心底也渗进了刺玫的甜意。 第10页 终于一大一小两张酷似的面孔,从花丛中探出来。 “娘娘,念儿给你采的花花!”诸葛念斑驳着汗水与泥土的小脸上尽是兴奋。 沈从然慌忙地跑出去,将儿子怀中的花放置一旁,诸葛念被刺玫划破的小手上有血丝渗出。 “春来,纱布,白药,再去取点酒来!”她边抱起儿子边吩咐。 “娘娘,你的花花!”诸葛念念念不忘。 沈从然只需淡淡扫视一眼,自有人将花抱起安置。 诸葛怀瑾颇为不是滋味地看着然儿怀中的儿子,故意露出被扎伤的手掌。 “然儿,我的手……” “你是大男人,皮糙肉厚,不妨事的!”正在悉心为儿子包扎的沈从然头也不回。 “老板,你为什么去寻这些刺玫呢?”刺玫花香果甜,但是枝韧多刺,最是不易攀折。 一声老板,把诸葛怀瑾心中的沮丧叫得荡然无存,作答道:“然儿偏爱海棠但是海棠无香,然儿以此为憾事。当年我曾采得满屋的海棠,地下满室樱花,让海棠有樱花的香气,然儿大为欢喜……”与他的感情也更上一层楼。 给儿子包扎好的沈从然,已经抓过了诸葛怀瑾的手掌,细心地挑起扎进皮肉的刺,动作轻巧,即便是外人也能感受到她的温柔,诸葛怀瑾更是心荡神驰,这样的场景,是他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 “老板,海棠樱花同这刺玫有什么干系?” 性急的人打断诸葛怀瑾的甜蜜臆想,诸葛怀瑾不得不长话短说,直奔主题:“我来此城前,见过此种刺玫,形态色泽都极类似海棠,偏偏还有奇香。昨天我听然儿提起,今日便趁早去采撷。这花儿美则美,但是成长之地确实极为偏僻,所以才晚归……”那一厢包扎好的沈从然却待要丢开诸葛怀瑾的手,诸葛怀瑾大为不舍,赶忙摘下一朵刺玫,送至沈从然的鼻端,双目灼灼,“然儿,你看看,这花的颜色和海棠相较,可有高低?” “啊啾,啊啾——”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沈从然的喷嚏。 “快将这些花拿去安置!”沈从然拼命地打着喷嚏,“啊啾——啊啾——我说我喜欢刺玫,是因为——啊啾——” 快手快脚的人已经盛满清水的盆子取来,将刺玫的花瓣花蕊尽数摘下,淹在盆中。 “嗄?”诸葛怀瑾呆若木鸡,脚钉在了原地,但是还好,手中沈从然的手,没有滑落。 随着最后一瓣花瓣掉落水中,沈从然的喷嚏终于有所缓解。 “我喜欢刺玫,是因为,它的根可以泡药酒,它的枝可熏香肉,它的花瓣可以研磨调茶!”换而言之,人家喜欢刺玫跟海棠和樱花没有半点的干系,“而且,我……”沈从然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你一旦嗅进了花粉便打喷嚏不止,对不对?”他想起她刚才异常的反应,诸葛怀瑾大胆地揣测。 “娘娘,不喜欢念儿采的花吗?”眼见刺玫的花瓣已经将水染得彤红,诸葛念心疼道。 “不妨事的!念儿的心意娘心领了。”像是安慰诸葛念,但眼神也扫视了诸葛怀瑾一眼,“用这种刺玫做的刺玫汁,酸甜可口,甜美辛香,你们可以尝尝!” 言辞间,眼波流站,不胜温柔。 诸葛怀瑾的心几乎都要跳出来,“然儿,你单单嗅到刺玫会打喷嚏吗?”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话一出口,却不是想象中的味道,还好,这个话题没有离题太远,毕竟当年的然儿爱花成痴,但是今天的然儿…… “举凡花枝,无一例外!”无一例外会遭受她的荼毒,花枝花叶花瓣花蕊,物尽其用。 “可曾瞧过大夫?”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沈从然怪异地打量了他一眼,“我娘曾给我瞧过,说不妨事!”毒手至尊在此,百医回避,“不过,说来也奇怪,独独荷花是个例外!” “荷花?”诸葛怀瑾想起沈从然当年与自己种了一池荷花,难道,然儿心里也未曾对他彻底地割舍?“然儿,你是否还记得荷糖?”也许借着荷糖能换回她对两人过往的回忆也说不定。 “此城短缺雨水,又无活水,荷塘在城中并不多见!” “此荷糖非彼荷塘,你曾经熬过荷花味道的膏糖,醇香味甘!”沈从然心中的算盘珠子又开始活跃。 “荷糖?醇香味甘?你可会熬制?” 诸葛怀瑾看到然儿眼中的光芒,急道:“我几次同你协作熬制,也可以熬成!” “熬制之法仅限于荷花吗?” “非也,举凡花类皆可!” “好!”沈从然猛然地击掌,哈哈大笑,笑声让除却诸葛怀瑾父子外的所有人心头发毛,一个挨着一个地偷偷溜掉。 “来,怀瑾,我们来看看如何熬制膏糖!” 语气轻柔如同上等的软缎,陡然让他又想起了从前,那个温婉得像水一样的从然。 昏头转向,昏头昏脑地上前,早已忽视了沈从然眼中的精芒,“熬制膏糖,有种方法极为简便……”当年然儿也是这样为他讲解的。 膏糖,在此地,实在的稀罕,如此一来,她会发愁赚的钱会没有地方放的。随着诸葛怀瑾的描述,他的身影映在沈从然眼中,渐渐地幻化成了银元宝的模样。站起身,沈从然想也未想,噘着嘴,凑向了仍旧在滔滔不绝的“银子”的面庞。 轻轻浅浅的一吻,落在了他的脸上,尚留着刺玫的残香,诸葛怀瑾脑中错愕成一片刺玫的花海,色彩绚烂,光芒万丈。 吻毕,沈从然便想挥挥衣袖,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牢牢地牵制住,未及惊愕,便被湿漉的唇吻住。 “你——” 出声质问,却给了诸葛怀瑾可乘之机,灵巧的舌顺势滑进了她的口里,与她躲闪的舌纠缠在一起。 “不要——” 勉强挤出两个字,断断续续,娇娇糯糯,恍若欲拒还迎,而诸葛怀瑾七年的相思七年的禁欲也找到了一个出口,诸葛怀瑾更加卖力地吸吮已然肿胀的唇瓣。 “不能不要,我的然儿!” 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的脑中浮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扬起头,环住他的腰。她知道,倘使真的有前生,那么她一定是他的妻,因为两人的身躯太过契合,有彼此间灵魂交融过的味道。 “啊啾!”喷嚏声的响起,及时阻止了诸葛怀瑾欲进犯的手。迷蒙的双眸,看见了正努力捂住嘴的诸葛念。 他发誓,他已经尽力了,但是他实在没有忍住。 第6章(2) “儿子,你怎么还在这?”诸葛怀瑾不满好事被打断,质问不识相的儿子。 “我……”诸葛念委屈地绞着双手。 “念儿,过来娘这里!”看不得儿子的可怜模样,沈从然出言力挺,挣出了诸葛怀瑾的怀抱。 “娘娘。”忽略爹爹眼中赤裸裸的威胁,诸葛念选择扎进沈从然的怀抱。 “你怎么可以如此教训我的儿子?”俏脸上的红潮未退,沈从然便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头母狮子,张牙舞爪。 “我——”诸葛怀瑾百口莫辩。 “我什么我?念儿可是我的儿子!”沈从然将“沈从然所有”的标签贴在了儿子的头上。 “我——”鼓足了勇气,诸葛怀瑾终于说出一个自身的秘密,“我已经七年没有碰过你了——”话中有无限的委屈和期待。 “七年关我——嗄?”乍明了诸葛怀瑾意思,沈从然硬生生地把个“屁”字吞下,“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七年没有那个那个了?” “如你所想——”怪不得他的气急败坏,原来是禁欲太久的缘故。 沈从然皱起眉,上上下下,视线在诸葛怀瑾的身上梭巡,“你该不是染上某种恶疾,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有个毒手至尊的娘,耳濡目染,也对一些病症也有所耳闻。 气暴!眼眯起,“你要不要亲自验证一下?”天杀的女人,竟然敢怀疑他的能力。 沈从然慌忙赔笑:“你还是自己留着自己验证吧!”拉起儿子,风一般地遁去,她可不想这样地失贞——为了逞意气之快! 第11页 又过了月余,流风楼后缸中的荷,荷叶已娉婷于水面。城中的人,又开始议论起流风楼,不过月余的光景,流风楼又开拓了店面,临楼而建了新的店铺,专营一种专治外伤的天香膏,还有一种花草熬制的膏糖,那两种城中罕见的物品,让流风楼的商铺客流滚滚,不消说,流风楼的老板娘,肯定又能赚个盆满钵满。 而流风楼的老板娘正满怀期待地盯着她名义上的夫,“诸葛怀瑾,别看这蛋炒饭面相欠佳,味道绝对的……呃堪称一绝!”沈从然卖力地推销着。 诸葛怀瑾狐疑地看着盘中黑糊糊的一团东西,“这个,能吃?” “不仅能吃!而且绝对的好吃!别小瞧了这道蛋炒饭,它可以滋阴补阳,益气凝神……”沈从然口沫横飞。 “切!”嗤笑声四起,不给面子地揭露她们老板娘的吹嘘,“还可以镇宅用,辟邪用!” “怎么讲?”沈从然不知道自家的蛋炒饭还有这个功用。 “你蛋炒饭的味道,鬼神嗅见了也会哭的!” 诸葛怀瑾迅速地把炒饭推开,他可不想还没有和然儿重归于好前,因为一盘炒饭,出师未捷身先死。洗尘缘的威力果真巨大,精通厨艺的然儿,也能做出这样的炒饭,真是难为了它! 啜饮了刺玫汁,沈从然呢气定神闲更胜往日,“本老板娘只会做这个!”在座的各位只有两种选择,吃,或者是不吃! 诸葛怀瑾认命地站起,闪身钻进了厨房,千不该万不该,是他主动提出要尝尝黄金无敌蛋炒饭的! “老板娘,老板娘,老板风流倜傥,相貌堂堂,又入得厨房,出得厅堂,是不可多得的夫君人选!” “是啊,只会赚银子,不会花银子!” …… 你一言,我一语,大有娘家人为新妇出头的架势。 “他可曾给你们好处?”若无三分利,谁起早五更?平日里避犹不及变成了趋之若鹜,肯定有问题。 “老板娘,你真是……”指着沈从然的鼻头,春来真的不知道从何骂起。 “利欲熏心,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滔滔不绝的词从沈从然的口中喷涌而出,词量之多,让众人瞠目。 “够不够?”她若无其事地问道。 “够,够,够了!”春来结结巴巴地应道。 “来了!”诸葛怀瑾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了厅堂,手中高高举起的盘子中,堆满了晶晶亮亮晶晶的饭粒,色香味美,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厨房中还有!”含笑对垂涎三尺的人道。众人争先恐后地冲向厨房。诸葛怀瑾把盘子推到她的面前。 沈从然吞了馋涎,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大勺的炒饭,送进了口中。鲜、香!沈从然大口大口地吞食。 诸葛怀瑾看着把脸埋进了盘中的她,嘴边牵开了笑意,自在烂漫的从然是以前不能为他所见的。 “这炒饭的滋味美极!”滴溜溜的眼落在他的手上,或许流风楼应该再添一个不花钱的大厨,这样的念头也开始闪现。 “黄金炒饭,沈氏一绝!”他的脑海却掠过她低垂的脖颈处那段柔美的弧度。 “我教的?”沈从然讶然,湮没在她记忆中的那个沈从然,究竟还有多少本领? “嗯,那个时候,你烹饪之高,就连名厨也自叹弗如哦!” “哦!”那个沈从然如此的好,沈从然看看一旁黑糊糊的杰作,心中冒出几个小小的泡泡,微微发酸。 “平日里,你们就是吃吃喝喝吗?”极力地压抑下心中陌生的情绪,沈从然岔开了话题。 “当然不是,春天里,我们去放风筝,大大的蝴蝶鹞飞在天上,风筝尾是风笛嘹亮的叫声……” “风筝?”沈从然叹道,“可惜已经是初夏,要不然……”无意的话传进了他的耳朵,一个新的主意又悄然成型了。 沈从然视线凝向了窗外,天气很好,碧空万里,但是,她怎么会觉得,没有风筝的天空,多少有些寂寞? 光线投进窗棂,又是一天。 沈从然翻个身,想捏捏儿子的鼻头,“咦?”撑起身,原本诸葛念的位置空空如也,念儿也不知怎的,同他的老爹天天神神秘秘! “娘娘——”脆生生的声音仿佛传自楼外,打开窗户,沈从然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念儿,便怔在了原地。 硕大的蝴蝶鹞正在她的眼前飘摇,下摆的坠饰并不是寻常的彩带之类,而是大大小小的成串的风筝。美丽的蝴蝶飘在她的窗前,蝴蝶的身上还涂画着三个人形,毋庸赘言,是他们三人。 “诸葛怀瑾——”沈从然轻道,心中好像有个小小的芽钻出了头,迎着风,在疯长。 “然儿,下来啊!”诸葛怀瑾大声地召唤。 匆忙地着上外袍,沈从然直接地从床上一跃而下。 “小心——”诸葛怀瑾匆忙上前,沈从然平稳落地,没有给他救美的机会。 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线,沈从然乐不可支地看着飘荡的风筝,“诸葛怀瑾,你怎么还会做风筝的?” “你教的啊?”两人是如此的接近,闻着妻子身上淡淡的刺玫香味,诸葛怀瑾心满意足。 又是沈从然教的?沈从然心底有淡淡的酸意,尽管对方是她自己。 大串的风筝吸引了众多的人,一时间,观者如潮。 “娘,我要风筝!"一声稚嫩的请求响起。 沈从然定睛一看,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姑娘正在拉扯她娘亲的衣袖。 “娘亲回家做给你!” “不嘛不嘛!我便要这个!”色彩斑斓的蝴蝶鹞迷了孩子的眼。 做娘的沉下面孔,“想讨打吗?” 小女孩不敢再吱声,只是大力地揉着手背。 看见如此的情景,沈从然骤然用力,风筝缓缓地低落。拿起最大的那只蝴蝶鹞,沈从然唤过念儿,附在他的耳旁,低语几句。诸葛念捧着风筝去了小姑娘身旁,一会,孩子们的笑声便传了开来。 沈从然内疚地看了眼诸葛怀瑾,他几天的心血便这样被做了人情,该会生气吧!孰料,诸葛怀瑾正含笑地看着她,视线交错处,燃起不为人察觉的火花。 沈从然看看周围一脸艳羡地盯着风筝看的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平日里流风楼有劳诸位乡邻眷顾,今日酬宾,但凡家中有幼童者,皆可获赠风筝一枚!” 诸葛怀瑾看着沈从然,他的然儿善良得一如既往,尽管她的容貌改换,她的心性迥然,但是她的善良还是烙刻在她的心底。 一串风筝很快就被送出,沈从然看看挤挤挨挨的人头,朗声道:“诸位乡邻,流风楼设下的商铺,不仅有灵丹妙药,有美味的膏糖,自今日起,添设风筝,无风自飞,四季均可放飞!欢迎诸位相邻的惠顾……” 望着口若悬河的沈从然,诸葛怀瑾微笑,这样和以前迥异的然儿,竟然深深地驻进了他的心底。 第7章(1) 流风楼内座无虚席,流风楼外的店铺也是人潮汹涌。 “有劳姑娘,为我取一只风筝!” “我要一瓶治外伤的膏药!” “我要吃膏糖!” 穿梭不停的客人,让打理铺子的绿珠昏头转向,但仍旧手脚麻利。 “哎!”“哐啷“一声,一把雪白铮亮的朴刀掷在了柜台上,“我听说你们的膏药能活死人,肉白骨?”来人虎背熊腰,满脸的络腮胡,脸上一道从眉梢到嘴角的疤痕更添狰狞,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个个佩戴着兵刃。他们一来,乡邻们纷躲避,原本热闹的店铺就这样安静下来。 来者不善,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寻常的地痞无赖,绿珠迅速地丢给帮忙的小丫头一记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钻进了屏风后,从那里出去便是流风楼。 “活死人,肉白骨,多少有些言过其实!客人若想知道这天香膏如何,不妨买一瓶试试!”自是来者不善,绿珠分外的小心周璇。 “这柜上的东西都卖?”络腮胡色迷迷的眼在绿珠身上来回地打量。 “举凡能卖的都卖!”绿珠努力地忽视来客令人发怵的眼神,不卑不亢地应对。 第12页 巨大的可以媲美熊掌的手抚上了绿珠细致的脸颊,“你呢?几两银子一晚?” “啪——”绿珠打落他的禄山之爪,“客官请自重!”没有来流风楼前,绿珠也是青楼的清倌,对毛手毛脚的男人从来不加辞色。 “自重?我早就听闻你们流风楼中的女子个个清高,只卖身不卖艺!哈哈哈哈哈哈!”络腮胡嚣张狂笑,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张狂地笑。 “我倒是不知,流风楼的名声如此的狼藉!敢问阁下从哪里听说?我也去听听,长长见识!”隐含怒气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狗拿耗子,胆子不小,给大爷滚出来!”即便听出声音中的冲天怒气,但既是女人声,怕她作甚? 沈从然从善如流,从屏风后现身。 “原来你就是出头鸟?!” “是啊,有人砸我的场子掳我的人坏我们的清誉,不出头也不行啊!” 几张朴刀齐刷刷地挥舞,络腮厚颜无耻道:“原来你便是这丫头的主人,你来得正好,这小丫头口出狂言,辱骂于我,你作何计较?” 拍拍绿珠的手,以示安抚,她的人入宫选秀都可以,又怎么会如此的没有家教? “然后客官打算如何?”截断他的胡诌,沈从然问得有点懒洋洋。 “嗄?”准备好的说辞竟然没有派上用场,便转入了正题? 捺着性子,沈从然引导道:“和气生财,我们开门做生意无非是图个利字,我们愿意破钱消灾!” “好!果真是不同凡响的奇女子!”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弭于无形,络腮胡又盯紧了沈从然,“长得也不赖……哈哈哈哈……”又是一阵淫笑声。 “那客官打算如何?”及时地打断了令人作呕的笑声,她怕她再听下去,会直接把他们毒死了事。 “我要五百两银子!”络腮胡眼中闪过了贪婪的光芒,“外加这个小妞!”手指向了眼中喷火的绿珠。 “我出一千两,你就别为难这个小丫头了!”手用力地拽着绿珠,不让她有出格的举动。 “五百两买下这么水灵的一个妞,老板你算是赚大发了!一千两便一千两,拿来!”熊掌再次地伸到了沈从然面前。 不消吩咐,春来早递过来一方木匣,放到了熊掌之中。 打开匣子,络腮胡喜形于色,一张摞一张的银票晃花了他的眼,“咦?怎么都是一两的?” “本店店小利薄,所收取的银两十分的散碎!只能兑成如此的银票!”沈从然从容地应对。 络腮胡不疑有他,当场取出银票,蘸着口水,一张一张地点数起来。 “老板果真是大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去,络腮胡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店铺。人都道,流风楼的老板娘深不可测,今日一看,不过尔尔嘛。这下,他与兄弟们又找到另外一座吃用不尽的金山。 “老板娘,你为什么就这样把银子给了他们?”虽然知道老板娘不会让银子白白地打了水漂,绿珠心底还是有些不是味道。 “我沈从然的银子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消受!” “绿珠,点银票的时候得蘸口水吧?”春来看不得绿珠的懵懂,出言提醒道。 “啊?”绿珠犹陷云雾,不明就里。 “那银票本来就用迷幻水浸过,又涂上了巴豆霜!”春来很干脆地点破。 “迷幻水?就是那种让人丧失心志的迷药?” “对啊,这下他们肯定惨了!” 绿珠顿觉心中的恶气都出尽了! “春来,带上人,跟上他们,把银票带回来!”沈从然打断两个人的谈话,跟着凤凰飞的是俊鸟,她娘亲的名号又岂是浪得虚名。 正待出门的春来看了眼街上,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老板娘,我想我大概不用去了!”循着春来的视线望去,沈从然也倒吸了口凉气.诸葛怀瑾站在大街的中央,六七个大汉全部倒在了他的身旁。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象,眼见诸葛怀瑾把络腮胡怀中的银票抄起,呆若木鸡的几人才有所反应。 “银票不能动!”最先反应的沈从然,“银票上有迷幻水!” 诸葛怀瑾闻言,忙将银票塞进了衣襟。误服迷幻水,黑白颠倒,美丑混淆,见三岁的稚童以为虎深龙形,遇婀娜少女以为魑魅魍魉,见壮年的男子以为天兵神将,见到草木以为妖魔现象,十日之内,日日惶惶。 “你不过是寻常的商贾,拳脚功夫也算是俊秀!”不消问,必定又是沈从然传授。即便那个是过往的自己,心中还是忍不住的酸溜溜。 “然儿,这功夫是……” “好了!”喝断他的话,沈从然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脚正好踩到软乎乎的一团,原来是络腮胡的熊掌。 “春来,把巴豆霜拿来!”虽然子曾经曰过,不迁怒不贰过,但是她惩治恶人,应该不在迁怒的行列。 一钵巴豆霜很快都进了几个大汉的嘴里,沈从然意犹未尽地看看诸葛怀瑾,做惋惜状,“可惜啊,巴豆霜太少了!” 诸葛怀瑾后颈发凉,佛祖菩萨在上,千万别让他得罪他的然儿,否则,后果……诸葛怀瑾打了个冷战,那真是不敢想象。 “走吧!”威慑效果既然达成,沈从然恢复常态,甚为热络地招呼。 “老板娘,他们——”绿珠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大汉,灌了这么多的巴豆,不会出人命吧? “听天由命喽!”凉凉一句,沈从然便扎回了流风楼,抱儿子,数银子去也。 等到络腮胡跌跌撞撞走进一家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十日后的光景。 “怎么样?”声音热切。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了个男人坏了我们的好事!”络腮胡忿忿难平。 “男人?”声音波澜不惊,“一个男人打昏了你们十天有余?”本来还要上演英雄救美,但是就此看来很难成功。 “您有所不知,您要找的那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我和几位弟兄,先是狂泻不止,而后又陷入了幻境,差一点,就和您阴阳两隔!”回想起当天的惨状,络腮胡心有余悸! “幻境?怎么样子的幻境?”他还是要最终确定一下那个人是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街上尽是些妖魔鬼怪。也有仙子仙女,但是仙子大多爱咬人……您看我这手……” 瞥了眼络腮胡的“熊掌”,声音恢复成固有的阴沉:“下去吧!这是你的赏钱!” 没有预料中的责备,络腮胡感激涕零,口中不住地念叨:“谢谢周先生,谢谢周先生!” 大概是迷幻水吧,他曾经听诸葛怀瑾说过这个东西的作用,这么说来,流风楼中的从然真的是沈从然无疑了。 沈从然,从然,然儿,这一次,你定然要爱上我! 诸葛怀瑾偷偷地瞄了一眼沈从然,叹口气,又偷偷地瞄了她一眼,叹口气,如是反复。 “诸葛怀瑾,你想说什么?”沈从然撸起,把刺玫汁倾入了腌梅子的坛子中。 “我没有想什么。”重重地叹口气,诸葛怀瑾接过已经空了的大壶,又递过一钵糖汁。 “哼!”沈从然不屑地哼了一声,破绽百出的否认,配上他的苦瓜脸,任谁也能看出他的心事重重。沈从然懒得点破,一勺一勺的蔗糖浇在腌梅上。 第7章(2) “然儿,再过几天便是端午了!”诸葛怀瑾终于挑起了话头。 “哦,我已打发了人去购糯米和蜜枣!”沈从然四两拨千斤地把概念偷换。 “山庄里的人都很想你!”诸葛怀瑾索性直来直去。 “哦,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上串蜜粽,顺便代我问候大家!” “你不同我回去?” “我为什么要同你回去?” 默契接过已经空了的钵子,诸葛怀瑾苦着脸。他,只是有个亲夫的名,不仅不能和然儿同榻而眠,就连房钱和饭钱还要照付! “你是庄主夫人啊?”诸葛怀瑾妄图晓之以情。 “我还是流风楼的老板娘!”如此轻巧地离开,流风楼的大大小小怎么办? “老板娘快些上来!”地窖口探出了春来的头。 第13页 “爹爹,快上来!”她的头下又探出一颗。 “难道络腮胡贼心不死,再度来犯?”两人只消一个眼神,便迅速地交换了答案,迅速地爬出地窖。 “呀——”乍看到大厅的情景,诸葛怀瑾讶然出声,另外的一只手迅速地掩住了沈从然的口鼻。 一尺厚的花瓣铺满了流风楼的每个角落,一株株的桃花林立,流风楼宛然花海,灿烂缤纷。 “好大的手笔啊——”赞叹声从他的指缝中逸出。 诸葛怀瑾剑眉拢起,且不说桃花的花季已过,这些桃花又从何而来? 像是回答他的问题似的,清朗的诵声传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上桃花始盛开……只可惜没有了海棠……”来人灰色衣裳,手里一柄折扇,踏花逆风,说不尽的风流倜傥。 诸葛怀瑾眉头拢得更甚,这身打扮依稀自己当年的模样,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谁?”沈从然小声问道,虽然眉目清朗,眼眸中难掩邪光。 “南方富商周握瑜,当年,好像也曾倾心于你!”时隔七年之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他从来都没有放弃? “在下周握瑜,曾是故友,祈望一见,桃花朵朵权作薄礼!”周握瑜的声音散开。 拍了拍掩住她口鼻的手,沈从然不忘揶揄:“你与他,一个怀瑾,一个握瑜,连这个也是一样的路数,难不成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你来答应他吧!” 诸葛怀瑾正有此意,“周兄,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不知道诸葛兄在此,今日周某特来拜会流风楼主人,怠慢之处,还请诸葛兄雅量海涵!”周握瑜长揖作礼,甚是诚恳。 诸葛怀瑾不得不现身回礼,“周兄哪里的话,如此的厚待,怀瑾愧不敢当,只是原来在下在周兄心里不过是个女子,周兄竟然以桃花相酬!” 周握瑜折扇轻晃,直言不讳道:“听闻流风楼主,风流雅量,极爱海棠,周某人听其名慕其行,特来拜望,只是不知道诸葛兄缘何在此!” “内子便是这流风楼主!”诸葛怀瑾直言不讳地想打消他的妄念。 “原来是嫂夫人,周某与诸葛兄也算是旧时相识,更当相见!”周握瑜怎肯放弃。 “来人,把这满屋的花枝拿去后堂!”料理二字还是省却,娇声的命令听在周握瑜的耳中却如同出谷的黄莺。 “嫂夫人——”周握瑜眼中的光芒乍盛,扫向了声音的方向。 “初初相见,便受此重礼,从然何德,实在愧不敢当!”话虽然如此,沈从然却没有丝毫想要把花退还的意思,这些花瓣能熬制多少膏糖?沈从然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好生气道。 待堂中的花瓣花枝清扫殆尽,沈从然才施施然地下得楼来,紧紧地傍住了诸葛怀瑾,朱唇轻启:“从然有礼!” “咦,几载不见,嫂夫人的容貌——”当年的沈从然宛若海棠,冷寂无香,却是清淡中透着无穷的风韵,今日的沈从然就像是这城外的刺玫树,凌烈傲然,确实灿然中渗着不尽的风情,一样的令人心折。 “一场变故,不提也吧!”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挠挠诸葛怀瑾的手心,以示安慰。 “是啊,人生无常,谁能料想当年诸葛兄偏偏就移情于红绫——”周握瑜慌忙止口,做失言模样。 诸葛怀瑾刚待作色,沈从然牵了牵他的衣袖,“人生在世,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沈从然淡然一笑,过往的痴愿仿佛泯于这一笑之中。 “嫂夫人果真是巾帼女杰!”周握瑜是衷心地赞叹,双眼再难遮挡爱慕的流出。为什么,这个能折服全天下的女子竟然会爱上诸葛怀瑾,为什么她爱上的不是他?“此物是红绫托我交还与诸葛兄的!”一方手帕托出,上等的白绸挑绣了一枝海棠,修工极为精美,海棠竟然栩栩如生。 诸葛怀瑾神色大变,局促不安地看向沈从然。 拧了他的手指一下,算作是薄惩,沈从然接过手帕,啧啧称赞道:“做工精巧,想必红绫姑娘绣工出众!” 周握瑜大笑,神色复杂地盯紧了诸葛怀瑾,“这条绣帕分明是嫂夫人所有,诸葛兄以此作为定情的信物,赠与了红凌姑娘!” 沈从然桌下的脚重重地踩了诸葛怀瑾的脚,吃痛的诸葛怀瑾无暇旁顾,“然儿,这方绣帕是红绫抢去,我……” “请问周先生,怀瑾和红绫的定情信物,怎么会落在你的手中?”沈从然笑意盈盈地点破周握瑜。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诸葛怀瑾是关心则乱,并不代表她沈从然也是傻蛋。 诸葛怀瑾也迅速地冷静下来。最初,周握瑜倾心然儿,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不言放弃,当年曾满是敌意的他也是在一夕间,便轻言放弃,出入红绫所在的宜春院,也是与他同行!初见红绫时,也是他劝酒不止,而平日里善饮的自己,为何喝了几杯便头重脚轻,乱了心性? “那酒里有药,对不?”没头没脑的一句,却白了在座两人的面孔。一个被戳穿了心事,一个被惊呆,难道七年的分离,竟然是别人蓄意的圈套?这个玩笑,开始变得不好玩了。 “诸葛兄言重了!”周握瑜微微地慌乱,旋即理直气壮,“诸葛兄和红绫姑娘岂止是一夜风流,难道周某一一动了手脚?” 沈从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诸葛怀瑾则顾不上许多,攥紧她的手,生怕她飞掉,“然儿,当年我真的是一念之差,并非是处心积虑,一时的意乱情迷,我用了七年忏悔,但是,无论如何,失去你的痛,我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周先生,让您见笑了!”大敌当年,理应一致对外。更何况,对于现在的诸葛怀瑾,尽管她有千万个不情愿,也得承认,心中有大片的领土为他沦陷,“男人一妻几妾,实属平常,更何况——”侍妾成群未见得是什么坏事,平日里捏背揉脚,洗衣做饭,连雇丫鬟的钱都省却了。 “更何况诸葛兄富甲一方——”周握瑜酸溜溜地说道。诸葛怀瑾何德何能,凭什么占尽全天下的美事?当年的沈从然对豪绅不加辞色,极为厌弃,若不是诸葛怀瑾事先隐匿了他的身份,沈从然又怎么会被他捷足先登? “嗄?”沈从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白无故地捡到了一个富商丈夫,这么大的便宜平白地就让她占了去? 周握瑜以为找到了诸葛怀瑾的软肋,得意洋洋道:“诸葛兄富甲一方,嫂夫人该不是还被蒙在鼓里吧?” “富甲一方?”沈从然下意识地问道。富甲一方是个什么概念? 周握瑜以为目的已经达成,“诸葛兄富甲江南,灵隐山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沈从然的脸色发白。周握瑜暗暗地得意,沈从然还是厌弃富商一如既往吧! “灵隐山庄?”沈从然并没有想起这个名号,“我倒是听说过江南有念然山庄,庄主如当年的陶朱公,乐善好施,人人称道,念然,念然,难道……” “不错,念我爱妻从然!”诸葛怀瑾直言不讳地答道,趁机表明心迹。 “那样说来,名满天下的天香织锦?” “出自念然山庄!” “享誉四海的清漆瓷碗?” “出自念然山庄!” “家喻户晓的贡茶?” “出自念然山庄!” …… 沈从然白了脸孔,淡定淡定,她果真是个穷人。沈从然努力地消除自己的仇富心理,原本以为他只是一锭银元宝,没有想到他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大金矿。 忽然,沈从然喜气充盈了面庞,笑眼眯眯,“怀瑾啊,你当真是念然山庄的庄主?” 诸葛怀瑾微微点头,屏息等待着沈从然的发落。 “春来,上算盘!”她要好好地盘算一下他们山庄的产业,呃,不,她的山庄的产业。 周握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变化。沈从然不是应该一脸厌弃地对待诸葛怀瑾的欺骗吗?怎么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难道她不仅是容貌改变,就连心性也改换了不成?但是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毕竟他的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第14页 沉浸在收获巨额财产的巨大喜悦中的沈从然,并没有忽略周握瑜眼中的邪光,她历经磨难才修得正果的情意,怎么能让人轻易地破坏! 第8章(1) 端午节,这座相邻大漠的城市虽然没有龙舟穿梭,却也家家户户挂遍艾叶,空气中也交织着雄黄酒和蜜粽的味道。 “救命——救命——”惊恐的求救声响起在流风楼外。 “救命——救命——”求救声越发的厉害。 “救命——救命——”仔细听,求救声中有悲怆之气。 “救命——救命——”求救声中还有绝望的呼喊。 …… 绝望地呼喊了半个时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软绵绵地倚住了门,仿佛随时都能晕倒,这时她瞪圆了眼睛,才发现挂在门上醒目的牌子——“端午采艾,暂停营业。” 原本楚楚可怜的女子不敢相信自己出师不利,恨恨地踢了大门一脚,又是一脚……黄花梨木雕就的门窗“哐哐”作响。 “敢问姑娘,这门可曾与你结仇?”蹙了眉,来人歪着头问。 “干你甚事?”答案便是白眼两枚。 来人身后的人面面相觑,这、这、这是什么世道? 已经踢累,抱膝坐在流风楼前,试了试嗓子:“救命——”神色惨然,我见犹怜。 “救命——”神色凄婉,气若悬丝。 周身挂满重物的诸葛怀瑾举步维艰,“然儿,为何——” “嘘——”以指抵唇,“有免费的戏看!” 女子掏出了面菱花,仔细匀散面上的胭脂,拉下几绺鬓发,让头发稍微地显得凌乱,拍打罗裙的间歇,不忘喊:“救命——” “红绫?”诸葛怀瑾不敢置信地问。 “瑾哥?”诸葛怀瑾口中的红绫在众人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便扑进了诸葛怀瑾的怀抱。 “瑾哥,救我——”说罢,白眼一翻,作势就要昏倒。 “姑娘姑娘——”沈从然隔开欲昏倒而未昏倒的红绫与诸葛怀瑾的距离,见识过刚才生龙活虎的表演,谁还会相信,她能昏厥,“这门,跟你无愁无怨,你踢它作甚?”踢她的门便是了,还敢抢她的男人,当她沈从然是病猫吗? “瑾哥!”柔媚娇软的女声,根本不搭她这个路人甲的腔,仍然惦记着诸葛怀瑾一人。 “红绫,你这是——”周握瑜刚刚唱罢,红绫便粉墨登场,是巧合,还是……诸葛怀瑾打算静观其变。 “红绫遇人不淑,我那无良的夫要把我卖入青楼,我费尽千辛万苦,才逃了出来,瑾哥,救我!” 诸葛怀瑾躲开红绫扑上来的身形,指指胸前的挂件,“红绫,这是臭豆腐!” 红绫迅速地逃开,嫌恶的神色溢于言表。 诸葛怀瑾趁机拉过置身事外的沈从然,“内子!” 没有情敌见面分外的眼红,沈从然只是盘算,这门,是不是该换成一扇红木的?当然,银子要眼前的这位姑娘出!” “红绫见过姐姐!”柔媚地一礼,眼中闪烁着不以为然。 沈从然暗暗好笑,古往今来,小妾见大妇都应该是这个模样吧! “客官严重了,小女子年方二八,应当比你年幼!”年方二八,此二八非彼二八,二十八是也。 “客官,倒是奇怪的称谓!”红绫虽然模样不差,但是过量的胭脂和香粉,让她显得老气非常。红绫转向了诸葛怀瑾,问道:“瑾哥,一别数载,然儿姐姐,可曾有消息传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沈从然失散多年的亲姐热妹。 “进来进来——”利落地拨开了锁孔,沈从然大声招呼看戏看得入神的看客。 摆上板凳,盛来盘脆香的瓜子,端上些刺玫味的腌梅,示意大家团团坐定,看戏嘛。 “瑾哥,当年然儿姐姐因我而离家,红绫自责不已,日夜难安……”红绫声泪俱下,唱作俱佳。 “往事已矣,更何况我已然找回了我的然儿!”诸葛怀瑾绞尽脑汁想要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 “然儿姐姐现在何处?红绫当年有眼不识金镶玉,还失手打过姐姐,每每思及,心若刀割……” 沈从然丢了把瓜子入口。她打过她?好,这笔账也要算在她踹的门里。 “然儿心怀若谷,定然不会计较前尘往事!”诸葛怀瑾的视线越过了红绫直直地落到了沈从然的面上。 “肉麻!”暗啐了声,沈从然把攒在口中的瓜子皮喷将出来,稍微用力,沾了口水的瓜子皮尽数粘在了红绫身上。 “哎呀呀,春来绿珠红杏春影梨落金霜……快帮红绫姑娘打扫干净!”“打”字说得杀气腾腾。 一双两双三双……小手在红绫身上拍拍打打,力量拿捏得得当,不露痕迹。 “哎——”红绫想要昏倒。 诸葛怀瑾慌忙闪开,他可不想无是生非,惹来无妄之灾,傻乎乎地当他的妻奴便好。 红绫无人可依,昏倒之势已成,只好倒在了地上。 “瑾哥!”拿住腔调,沈从然喊得有模有样,“红绫妹妹昏倒了,可怎生是好?”双手也攀上了诸葛怀瑾。 久违了的软玉温香,诸葛怀瑾颇为享受,“然儿以为如何便如何!”有妻万事足。 “那好,听从你家老板的吩咐。春来,扶红凌姑娘去楼上歇息,梨落,去请铁拐王给红绫姑娘看病!” “铁拐王?”诸葛怀瑾嗅到她发际的刺玫香。 “对啊!”城中最富盛名的铁匠,拿手的绝活便是给剽悍难驯的马钉掌。她拽紧他的衣襟,“不行吗?” “行!”只要她肯留在他的身边,让他爱她,就算是将天捅破了又何妨? 她欢欢喜喜地执住了他的手,闪入了内堂。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好,念儿念得好!来,娘亲亲!” “念儿,不可骄矜,时时要思进取!” “是,念儿听爹爹娘娘的话!” “乖!”两人齐声夸奖,父严母慈儿孝!其乐融融的情景落在了别人的眼中,就像硌在眼里的沙子,看一眼,都觉得生疼。 “哎呦——痛——”红绫低声叫痛,同时一串清泪滑下。 沈从然不无同情地扫了眼红绫腕子上的淤红,这铁拐王真是敬业,果然把红绫当马给治了! “红绫妹妹,不妨事吧?”沈从然站起,“这天香膏治疗外伤有奇效!”论起惺惺作态,沈从然绝对是个中楚翘。 红绫却不理会她的好意,泪汪汪的眼睇向了诸葛怀瑾。 “诸葛兄,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红凌姑娘也曾与你有过肌肤之亲,订过白首之盟,怎么也不出声探问?忒薄情了吧?”不请自来的周握瑜阴阳怪气。 诸葛怀瑾道:“我与红绫,使君有妇,罗敷有夫,薄情二字谈何说起?” “对哦!”她大力地点头附和,“红绫妹妹也说过,是良人负心薄幸。红绫妹妹的良人是哪里人?做什么营生?” “这——”红绫求救的眼神瞟向了周握瑜,“红绫下嫁给江南的富商——” 第8章(2) “既然是富商,怎么会沦落到典妻为生?”沈从然饶有兴致地问道。 “嫂夫人有所不知,那人好赌成性,家产早已散尽大半,红绫才会沦落到如此的境地!” “周兄倒是比红绫还要清楚其夫的为人,想必你与他交情匪浅吧!”诸葛怀瑾也开始找寻话中的破绽。 “是、是又如何?”周握瑜口气焦躁起来。 “好了!”和诸葛怀瑾交换了个眼神,穷寇莫追,“天色不早,两位便留宿流风楼吧!”端庄贤淑是大妇的典范,但是沈从然端庄的外表下,正在计算两个人的房钱。 “红绫谢过姐姐!” “多谢嫂夫人!”说话间,两人的眼神传递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信息,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入夜了,潜伏的夏虫蠢蠢欲动。 “春来姐姐,这茶是送给然儿姐姐的吗?”红绫甜甜地笑问。 “不是,这是我们家老板娘送给我们家老板的!” “那春来姐姐,我帮你去送吧!”笑容中的甜意更加了几分。 第15页 “好啊!”春来干脆地把托盘递过。 “多谢姐姐!”不费周折地便达成了目的。 春来拖沓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楼梯处,红绫端起托盘,轻盈地上得楼去,敲响了诸葛怀瑾的房门。 躲在暗处窥视的春来和绿珠,在红绫进房后,也闪进了诸葛怀瑾旁边的屋子。地头蛇就是好! “瑾哥,这是然儿姐姐让我给你送来的香茶!让你去去乏意!”红绫轻薄的纱衣,掩不住大片的春光。 “偏劳了!”诸葛怀瑾接过茶盏,却没有喝。据他所知,然儿可没有给他端茶递水的不良嗜好。 “哎呀,这屋还真是热啊!”红绫解开纱衣上的盘扣,散开满屋子的脂粉香。 诸葛怀瑾打开窗,让冰凉的空气吹进,“夜深了,我就要安寝,若无别的事情的话……” 红绫脸上都是笑,“瑾哥千帆阅尽,红绫心中可只有你一人!” “我的心也只有然儿一人。红凌姑娘,当年诸葛怀瑾一念之差,便和然儿分隔七年,失去然儿的痛,犹如利刃穿心而过,这种痛楚,你永远无法体会……” 红绫嫣然一笑,扯开束腰的轻纱,胸前的春光呼之欲出,“瑾哥,口口声声说那个女人便是然儿姐姐,为何夫妻间还要分房而眠呢?” “我夫妻间的事,自有我二人定夺,不劳外人费心!”口气中有明显的不满和生疏。 红绫的笑容近乎扭曲,她掀起端上来的茶盏,氤氲的香气迅速散开,窗外的冷风并没有吹散这种香气。 “红绫,你还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诸葛怀瑾头重脚轻,顿时萎靡在地,口舌不能言,意识迅速地涣散。 掩上窗,红绫费力地把诸葛怀瑾拖回床榻上,手指抚摸上了他的眉眼。当年,便是用了这种迷迭香,才如愿以偿地让诸葛怀瑾上了她的床。纵然她一点朱唇万人尝,可是在她的心里,对情爱二字,还留有最初的幻想。那年她遇见诸葛怀瑾,他目光炯炯,眉目清华,让眼高于顶的她立时折服,只恨他满心满眼的都是那个沈从然。原本以为沈从然负气离家,她便能在他的心里博取一席之地,但是,这个男人还是把她当成了寻常的娼妓,赠与黄金千两,便想将她对他的情意一并地割离。难道她花魁红绫,不过是块琉璃,似金非金,似玉非玉,让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她形单影只,凭什么他们能恩爱有加?她不允许! “瑾哥,这世上的女子,不只是她沈从然一人,你看看我,花样的容貌,雪样的肌肤,难道你就不动心?”拔掉发钗,乌黑的发瀑布般散开,红绫伏上了诸葛怀瑾的胸膛。 “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红绫慌忙地撕开自己的衣裳。 “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更加的急促,红绫佯装熟睡。 门,终于被不耐烦地踢开,沈从然的身影出现在门边。 床上的鸳鸯睡梦正酣,沈从然面若寒霜,无丁点波澜浮现,“红绫姑娘,天深夜凉,一床薄被怎么好过夜?”口气中没有愠怒,但是不知怎的,听在红绫耳中,确实彻骨的冰凉。 红绫微微地抬首,一脸春情,待看清来人后,大惊失色,“姐姐,”推推旁边的诸葛怀瑾,“瑾哥瑾哥——”一脸被捉奸在床的惊慌模样!她装得泫然欲泣道:"姐姐千万不要怪罪瑾哥,千错万错,错在红绫一人,瑾哥他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他只是又把我错当了姐姐——”抽抽泣泣,顾全大局顾全得如此的委屈。 “我怎么会怪他呢?”沈从然真是疑惑,“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敌得过迷迭香的药力!” “姐姐?”红绫被点破算计,只得愣在了那里。 “迷迭香,蜀葵子,加之以曼陀罗的初蕊,覆盆子的新叶,昙花乍放未放的花瓣,研粉,调以晨露,密贮坛中七七四十九天才成,香远气清,与茶酒相溶,顷刻间便能使人委顿在地,我说得对吗?红绫姑娘——”沈从然嗅嗅香得异常的茶,这种小把戏,她见得多了。早知如此,何必大费周折地在隔壁偷听?沈从然连连地摇头,大叹大材小用。 “红绫不知道姐姐说的什么?红绫心系瑾哥,万不会做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红绫紧紧地咬住下唇,面无血色。 取过早已预备好的凉茶,猛地浇在了诸葛怀瑾的面上。这凉茶,便是迷迭香的解药调成。诸葛怀瑾呻吟一声,掀起沉重的眼皮,眼前的景象让他大惊失色,刚想起身,头若千斤,沉得让他抬不起来。 “瑾哥,安心地躺下,这迷迭香的后劲十足!”扣住诸葛怀瑾的手,沈从然柔声地抚慰。 “你信我?”诸葛怀瑾勉强挤出了三个字,被扣住的手也不禁微微颤抖。 沈从然在他的手上落下一吻,“良人者,所仰望终生者,我怎能不信你?” 诸葛怀瑾用仅剩的力气回扣住了沈从然的手,“然儿,我的然儿!”心中热烫烫,不知道是心愿得偿后的心满意足,还是被理解的大喜过望。 “红凌姑娘小心着凉!”披上罗裳,沈从然不无怜悯地看着红绫。爱上一个人,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心系的人另有所托,奈何奈何? 红绫面如死灰,沈从然与诸葛怀瑾间的真情流转,宣告了她一厢情愿的破产。 “瑾哥,”红绫摇摇晃晃地站起,“你可曾爱过红绫?”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她也甘愿再做次小人,她甘愿为了他万劫不复。 “对不起……”诸葛怀瑾道,从然之于他,是心中的肉,舍去便会疼,便会死。这七年来,朝朝暮暮,往事多忘却,唯独不忘相思,对然儿刻骨铭心的相思。 “我明白了!”原来她真的是枉做了小人,原来她只是可笑的一厢情愿,露出妩媚之极却也古怪之极的笑容,“有波有澜的情海,我却忘了我不会水!然儿姐姐,你如何才忘却?”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沈从然却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沈从然大为不忍,“若是无波无澜,人生是多么的无趣,何必忘却?” 红绫惨然失笑,“如若不忘却,心中日夜煎熬,如果忘却,红绫还有一线生机!” 沈从然见她一脸的坚定,只得掏出随身携带的锦囊,取出豆粒大小的药丸,“红绫,你要想好,洗尘缘,断尽尘缘,药性霸道,无药可解……” 红绫不待她说完,劈手夺过,吞入腹中,顿时,腹中烤炙,苦不堪言。红绫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流转,最后最后,她定定地看着诸葛怀瑾,了却尘缘后,从此萧郎是路人。经年的沉睡醒来后,红绫又是另外的一个红绫。 “赶紧抬红绫姑娘回房中休息!” 沈从然的吩咐唤醒另外被这峰回路转惊呆了两人,七手八脚地抬走了红绫。 沈从然叹道:“情,果真是能令人生令人死啊!” 诸葛怀瑾发麻的舌头尚不灵活,讷讷道:“然儿,我们会终老一生的!” 沈从然粲然一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关上了房门,“那么,我们就试试吧!”轻轻地解下衫子,她可不想担个妻子的虚名,“这迷迭香虽说是迷香,但是人醒来后,欲念大炽,为妻的,自当为你排遣!” 诸葛怀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着沈从然的动作,顿觉全天下的花儿都在那一瞬间绽放。 房内无限的柔情蜜意,门上的洞眼里,却有双邪恶的眼珠,充满了嫉妒与愤恨,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第9章(1) 缸中的荷,早已经绽放,偶有蜻蜓会落在水缸上面,点开一圈涟漪。 趴在缸沿的沈从然踢了旁边的人一脚,问道:“可是在想红绫妹妹啊!”口气是醋意的,但是酸溜溜的并没有传到眼中。 诸葛怀瑾呆呆地看着荷花,“想她作甚?”吃醋只是两人间偶然的调料。 “也对哦,人家洪红菱现在连你姓甚名谁都记不清了!你想她也是白想!” 第16页 “我没有在想她!”诸葛怀瑾瓮声瓮气。 “那你在想什么?” “懒得告诉你!” “一两银子买你的想法!”沈从然出了大价钱。 “我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同我回念然山庄?” 沈从然把头挤进了莲叶中,“等荷花谢了!” “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分明说等荷花开了就同我同行的!”诸葛怀瑾明确指出了她的食言。 “对啊!我说的是等明年的荷花开了的时候!”莲叶下传来的声音,言之凿凿。 诸葛怀瑾从身后拥住了她,“然儿,你会变成大胖子的!” “为什么?”沈从然的小脸探出,满是疑惑。 “因为你食言而肥!”用力把沈从然高高地举起,“然儿,说你爱我,否则我不放你下来。” 沈从然索性张开双臂,“诸葛怀瑾,说你爱我,否则,我就不下来!” 不敢同沈从然僵持,生恐爱妻有丝毫的闪失,诸葛怀瑾大声道:“然儿,我爱你!” 沈从然食髓知味,道:“诸葛怀瑾,你会纳妾吗?” “不会!” “会进青楼吗?” “不会!” “会让然儿同你回江南吗?” “不会!” 沈从然利落地上面翻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没有逼迫你!” 诸葛怀瑾懊恼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如此轻易地便着了她的道? “别自责哦!败给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冰雪聪明的……”滔滔不绝的褒义词喷涌而出,“沈从然,你虽败犹荣啊!”大力地拍拍诸葛怀瑾的肩膀,在假惺惺地安慰别人的同时,不忘自吹自擂。 诸葛怀瑾发了狠,捏紧了她的小鼻子,“说爱我!” 沈从然摇摇头,瞥见他眼中混着情欲的神色,还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诸葛怀瑾又问道:“说爱我!我便松手!” 沈从然摆出大义凛然从容赴死威武不能屈的模样,但口鼻紧闭的她不一时脸便涨得通红。 “我——”松开手,大大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沈从然顿时觉得呼吸真美好。 但是也就是呼了一口气,她的唇便被诸葛怀瑾给堵住。 缠绵复缠绵,沈从然瘫软在诸葛怀瑾的怀抱里,“然儿,跟我说,我爱你!”松开气喘吁吁的沈从然,她的气息不稳,眼神也开始涣散。 “你爱我!”沈从然丢给他的答案,宣告他再度的失败。 “好,老板娘胜!”楼上的掌声稀落落地响起。流风楼中现在分为亲老板娘派和亲老板派,听那稀稀拉拉的掌声也知道,因为太过强势的缘故,亲老板娘派,正在寥落。 拱拱手,沈从然口中不住说:“哪里哪里!”又冲诸葛怀瑾拱手,“承让承让!”气煞人! 诸葛怀瑾哭笑不得,屡战屡败,他也只好屡败屡战,希望早日与他古灵精怪的娘子修得正果。 “姓周的客官又来了!”春来对两人挤眉弄眼,春来是铁杆的拥老板派,对沈从然一往情深的周握瑜自然也不受她的待见。 “你们自行招呼,我与你们家老板,尚有话说。”沈从然又趴了一会缸沿,哪里有什么话说,只是胡乱地找个借口搪塞不识相的某人。 “然儿,同我回念然山庄,好吗?”诸葛怀瑾仍在一两个问题上夹杂不清。 “不好,都叫你老板了,我也给了你名分!”流风楼都硬生生地分了他一半了,他怎么还惦记着走? “我想让你同我回去嘛!”只要然儿一天不同他回念然山庄,周握瑜便一天不死心,他可不想被别人觊觎着娘子,俗语有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那是绝对有道理的。 “那我想给念儿添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念儿一个人,太过孤单了!”笑吟吟地依偎进诸葛怀瑾的怀抱,一脸的娇羞可人。 诸葛怀瑾也看见了栏干后的人影,道:“好啊,我们回到江南,生多多的娃娃!” “好!” 宁愿相信猪能上树,也不能相信沈从然靠得住,这句话,诸葛怀瑾是听过的。 “上天真是厚待我,得妻如你,我何求!” 楼上的人影已经离去,好像没有来过似的,没有半点的声息。 城中的白鹭住院,诸葛念正在给孔子牌位行礼。夫子拈着些微的银须,不露声色地微笑。 “夫子,念儿先行告退!”诸葛念又是躬身一礼,拎起书箱,和夫子告别。 “去吧去吧!” 不多时,绿珠进了书院,“夫子可曾见过我家的小少爷?” 夫子诧异,“诸葛念早些时候便回去了!” 绿珠微微发怔,行礼道谢后,匆匆赶回了流风楼。 绿珠带回的消息让流风楼天翻地覆,诸葛念不曾回流风楼,诸葛念不在书院,两条消息叠加在一起——诸葛念可能丢了。 小小的身躯卧在床榻上,细心地为他拉高锦被,他望着床上的孩子出神。这孩子的眉目,像极了他的娘亲,如果当年他娘选择了他,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了。 摩挲着他幼嫩的头颅,他狂热地道:“儿子,儿子,我的儿子!”很快地,他们一家三口就会团聚,他一定要让那个人感受他,那种深切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那种绝望。 解下诸葛念胸前的玉佩,他抚摸着玉佩上的然字,默然出神,送信的人也该到了吧! 络腮胡斯斯文文地敲着门。 “怎么又是你?”正无计可施,等待老板报官归来的众人,一致迁怒于不速之客。 “怎么?你还想尝尝巴豆的味道?”想死,绿珠都会成全他。 “不不不,姑娘,我是来送信的!”络腮胡腿抖若筛糠,慌忙地把手中的信送上。 “什么信?”没有拆开的意思。信封倒是极为雅致。 “是有关于你们小少爷的事!”拭去额上的冷汗,络腮胡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 “老板娘,老板娘,有小少爷的消息了!” 就在春来、绿珠喊沈从然的时候,络腮胡把随身携带的酒囊中的酒,倒了几滴在手心,奇异的香便在房中散开。 绿珠和春来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闻讯而来的沈从然,刚刚意识到这是迷迭香,身子也倒了下去。 等报官归来的诸葛怀瑾看到的就是,流风楼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而沈从然不知所终。空气中尚且留着几缕残香。迷迭香?吃过亏的诸葛怀瑾牢牢记住了这个的味道。难道是红绫去而复返,但是红绫服用了洗尘缘,早已经动身回到了江南。 如果不是红绫的话,大概还有一个人有迷迭香! 然儿,我来了。 沈从然悠悠转醒,明晃晃的烛光刺得她双眼生疼,急忙用遮挡,手腕的疼痛提醒她身上的束缚。 令她惊疑不定的是,她身上的大红色的衣裳,栩栩如生的鸳鸯绣样告诉她,这分明是嫁裳,明晃晃的烛光缘自龙凤双烛,披红挂绿的明明是喜堂。 第9章(2) “娘娘。” 沈从然这才发现她躺在床上,而床侧还有她朝思暮想的儿子,“念儿,你怎么会在这?” “娘娘。”诸葛念瘪着嘴。 “乖,不哭,告诉娘娘发生了什么?” 诸葛念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紧紧地抱着他的娘娘,沈从然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拼凑个大概出来。 原来诸葛念刚离开学堂,便人事不知,等醒来时又被人灌下难吃的汤药,再度醒来,才看见他至爱的娘娘。 沈从然气白了脸,敢这么对待她儿子,她一定要让那人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念儿,帮娘解开绳索!”诸葛念胡乱地揩尽脸上的泪痕,依言努力地和沈从然的绳索作斗争,好不容易,有点松动。 门,在这个时候响起。 绳索还是老样子,沈从然看诸葛念实在解不开这个绳索,急声命令道:“念儿,快把娘头上的钗拔下!” 诸葛念迅速地把母亲头上的钗拔下,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周握瑜推门而入,一进门,便愣在了那里。 沈从然与诸葛念相依相偎,如果不是手被束缚住,怎么也看不出两个人都是被掠来。 小巧的钗正缩在宽大的衣袖里,努力地拨开绳索的结头。 第17页 诸葛念小小的身形瑟缩了下,在母亲的怀抱中也蜷成了一团,毫无疑问,灌他汤药的必定是这个人无疑。沈从然心中的寒意更甚,但是面上仍旧没有丝毫愤怒的痕迹,笑吟吟地道:“不知周先生深夜邀我母子来此处有何贵干啊?” “然儿!”周握瑜被那丝笑意震慑住,思绪又被拉回初见她时。那时,沈从然穿了件淡绿色的衣衫,裙裾的下摆有几片碧绿的叶,慢慢地攀绕上来,在腰际绽放了淡粉色的花,在往上移,那样动人的一双眉眼,也是笑吟吟,如眼前般。只是可恨,那诸葛怀瑾,在他还没有敢出声前,便故意失足落水,占据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然儿——”周握瑜一时忘情,大步上前。回应他的是不明物体的袭击。周握瑜连忙躲过,却原来是根绳索。 “你以为卸下这个便能离开我吗?”周握瑜并不追究她是如何将束缚解下,反而脸上泛起了难以言喻的兴奋,如同猎手发现来了最难捕获的猎物。 孤注一掷的背后往往是胜券在握,沈从然在不明了对方深浅前不敢贸然地行动。 “只要你吃下这个,必定会再度地忘却诸葛怀瑾!”周握瑜手中抓着锦囊,装洗尘缘的锦囊。 “你怎么知道?”沈从然惊问。 “我怎么不知道,红绫便是吃了这个吧!”那日他躲在他们的房间外偷窥,眼睁睁地看着红绫吃下了这个锦囊里的东西。 周握瑜捧着锦囊,像捧着十世单传的婴孩。红绫对诸葛怀瑾的痴念,他是最清楚不过,但是只不过用了几日不到的光景,红绫便把诸葛怀瑾忘了个干干净净,原本的狂野也变成了清澄。若非这个东西能化腐朽为神奇,红绫怎么会对前尘往事一概不知? “砰砰——”外面传来了轻微的声响,像是烧灼东西时爆出了火花,转眼又恢复了平静。 “放心,他是不会找到我们的!”听他的口气,像是她同他偷情一般,“等你服下了药,我们再去找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属于我的东西又回到了我的怀抱!” 沈从然的双手紧紧地护住了儿子,不敢搭腔,眼前,任何的举动都能激怒这个正趋疯狂的人。 “来——吃了它,吃了它,我们便可以朝朝暮暮地厮守一处。”周握瑜陷入自己的臆想中不能自拔。 “啪——”门被大力地轰开,诸葛怀瑾的身姿犹如伟岸的天神。 “我倒是小觑了你的身手!”周握瑜脸色仍旧,丝毫不为所动。 “你小觑我的,何止是身手?”诸葛怀瑾匆匆一眼,看出了妻儿的毫发未伤。 但是沈从然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仍然牢牢地护住诸葛念,戒备地盯住周握瑜的一举一动。 “来,然儿,吃了它!”洗尘缘在他的手中,色若红豆,宛然一粒血珠。 诸葛怀瑾正要踢飞他,却被他一句话钉在了那里—— “除非你想让念儿早夭!”冰冷的话语,听在他的耳中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念儿念儿……”像是响应他的话般,沈从然怀抱中的诸葛念双眼翻白,四肢抽搐,竟然昏死了过去。 “你到底把念儿怎么了?”扣住周握瑜的脉门,诸葛怀瑾双目赤红,像是随时都要把他吞噬。 沈从然牙齿紧紧地闭合在了一起,不停地打着冷战。用尽仅剩的力气,咬破自己的舌尖,巨大的疼痛让她恢复了些神志,咬紧打颤的牙关,探向诸葛念的鼻息,一息尚存。 “你给我的儿子吃了什么?”沈从然的声音刻板,但却逸出了无边的怒气与杀气,拢在中的金钗露出锋利的尖。 “碧血丹!”沈从然的怒气把周握瑜震退了一步。 沈从然把儿子紧紧地抱在胸前,狠狠地盯住周握瑜。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我有解药!”周握瑜忙不迭地说,纵然碧血丹毒性奇特,但是只要在一天内服下解药,便没有大碍,“只要你肯服下这药!” “拿来——”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周握瑜早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不。” 虽然被扣紧的脉门传来阵阵的剧痛,但是周握瑜仍旧不肯放弃。 没有丝毫的犹豫,沈从然吞下了洗尘缘,冷冷道:“解药!” 她的举动吓坏了诸葛怀瑾,他眼睁睁地看着爱妻就这样吞下洗尘缘,失声道:“不要!”扣紧周握瑜脉门的手,也失了力道。周握瑜趁机挣开他的钳制,反而锁住了他的咽喉。 “解药!”沈从然就像看不见似的,伸着手。 周握瑜看见大事已定,道:“便在念儿的衣襟里!” 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念儿的身边,果真摸出一个蜡丸。沈从然毫不犹豫地咬碎,混散在口腔中的是天山雪莲的香气,慌忙嚼碎了药丸,口对口地渡给诸葛念。吞下解药的诸葛念脸色顿时泛开几丝血色。 “然儿,你同我走!”至于这个诸葛怀瑾,他不会杀他,但是难保不断他手臂,或者是挑他的脚筋。 沈从然看着眼中杀气无比真实的诸葛怀瑾,迅速思量对策。 “然儿——”诸葛怀瑾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失而复得的爱妻马上要得而复失,让他情何以堪? 沈从然抿紧了嘴,眼神从这张脸溜向另一张脸,好像是在取舍。 “跟我走——” “留下来——” “跟我走——” “留下来——” …… “闭嘴!”没有看到她在思索吗?竟然还敢在她的耳边聒噪。 周握瑜和诸葛怀瑾双双愣住,但周握瑜锁住诸葛怀瑾咽喉的手并没有放松力道。 “我为什么要同你走?”沈从然单刀直入地问向了周握瑜。 诸葛怀瑾双腿酥软,他知道,他的然儿是不会离开他了。 “因为我爱你啊!”周握瑜终于等来表白心意的时机。 “爱我的人何其多,你周握瑜既非容貌无双又非富可敌国,凭什么你爱我,我就要爱你?”沈从然叹口气,一厢情愿的初衷都是两厢情愿。 “我爱你最多!”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诸葛怀瑾,是不是还有别人? 沈从然走近了两步,“你又不是别人,你又怎知别人爱我不多?” “我、我、我……”周握瑜的神情开始慌乱。 沈从然看准了时机,手中的金钗脱手而出,周握瑜直直地倒了下去。当然不是取他的性命,而是用锋利的钗尖,扎进了他的睡穴,让他睡上一觉,再行处理。 “然儿,快把洗尘缘吐出来!”懒得理会周握瑜怎样,诸葛怀瑾焦急道。 “我——”沈从然刚想说话。 “我来帮你!”诸葛怀瑾对着沈从然的后背便是一阵拍打。 “咳咳咳咳咳——”原本正要说话的沈从然被他一拍,便被口水呛到了。 “不妨事吧?”诸葛怀瑾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理顺气的沈从然目光幽怨,“那粒洗尘缘我含在了舌根下——” “那便好那便好——”诸葛怀瑾大喜,“那还不赶紧吐出来?” “吐不出来了——”声音又幽怨了几分。 “为什么?”诸葛怀瑾不解, “因为刚才你把它给拍回我肚子中了!” 第10章(1)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流风楼内仍旧高朋满座熙熙攘攘,但内堂里确实愁云惨淡,气氛凝重非常。 “我没有事!”躺在榻上的沈从然好像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然儿——”诸葛怀瑾一眨不眨地盯住她,“我是诸葛怀瑾,我是诸葛念的爹,我是沈从然的夫……” “好了啦。”沈从然打断诸葛怀瑾的碎碎念,“都已经三天了,你都念了三天了,你不累吗?” “然儿,千万别忘记我!”诸葛怀瑾把脸埋进她的手里,请求道。 “娘娘,也不要忘记念儿!”诸葛念也眼泪汪汪地凑热闹。 “三天都过去了,那洗尘缘之于我沈从然,已经没有任何的作用!”沈从然实在看不下去了,明明自己没有事情,却要生人作死别。 “洗尘缘的药性极为强烈,我只是害怕……”人生苦短,他和然儿还有几个七年可以蹉跎? 第18页 “别怕啊。”生恐诸葛念还要担忧,沈从然干脆把枕头下的账本摸了出来,“即便呢,我真的忘却,只要我把你的名字记在这账本上,天涯海角,你都别想跑!”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上穷碧落下黄泉,老板娘也会找到欠她账的人。 “瑾哥,还是你来记吧!我还有几条陋规要记!” 诸葛怀瑾唯妻命是从。 “凡我流风楼的人,想走想留,悉听尊便,倘使我真的忘却,想走者可以领银千两,以此安家!” 沈从然的话惹红众人的眼眶,她们就是知道,她们的老板娘真的只是表面爱钱,几近呜咽,齐齐地叫了声:“老板娘——” 沈从然话锋陡转:“但是留在我流风楼的呢,月钱还是不涨——” 她的话再度地惹红了众人的眼眶,气的!老板娘爱钱爱得表里如一。 不安又开始弥漫在了诸葛怀瑾心间,然儿这是—— 沈从然拍拍诸葛怀瑾,“放心放心,我只是未雨绸缪,防患未然而已——” 话虽如此,沈从然双颊的血色却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瑾哥,你不要晃来晃去的!”沈从然皱起眉,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摇来摇去? “然儿,然儿……”沈从然的异常让诸葛怀瑾大惊失色。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吗? 无边无尽的黑暗涌起,沈从然陷入昏厥前最后的一抹意识,竟然是太湖的一抹些微的月色。 十日的不眠不休,诸葛怀瑾抱着沈从然去寻他的岳母——毒手至尊。 七年了,物是人非。满坡的忘忧草葳蕤如昨,但是他却和然儿几度分合。 他跪在草堂前,“岳母大人,救救然儿吧!”急火攻心的诸葛怀瑾一口真气提不上,也昏倒在地。 毒手至尊打开门,便是眼前的这幅情景——女儿女婿,双双地躺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不知道沉睡了多久,诸葛怀瑾悠悠地转醒,刚待起身,四肢百骸无一处不酸痛,胸臆中真气阻滞不畅,勉强起来,又觉得头重脚轻,身子软绵绵,无用力处,行得一步,又复跌回床上。 就在此时,沈从然推门而入。 “然儿——”诸葛怀瑾吃力地发出声音,目光所及,沈从然安然无恙。 “嗯!”沈从然神色颇有几分古怪。 “岳母大人在何处,我要好生地拜谢!”一口气说完一个句子,诸葛怀瑾顿觉头痛欲裂。 “我娘去炼药了!”沈从然扼要地回答。 “然儿,你可觉得有何不适?”任谁也能察觉沈从然眼中的冷淡,诸葛怀瑾又皱紧了眉,难道然儿体内的洗尘缘还是发作了? “一切安好!” “那我是谁?” “诸葛怀瑾!” “念儿是谁?” “我儿!” “我家居何方?” “姑苏!”一来一往,对答如流,诸葛怀瑾高悬的心,方才落下。呼出口气,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可记得红绫?” 眉毛微挑,沈从然淡道:“倒是还没有忘记!”声音中有淡淡的冷冽。 诸葛怀瑾感受了一丝不安,但是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努力地思索,头又疼成了一团! “你真气损伤,最宜的是卧床静养!”口吻平板但是难掩关切。 诸葛怀瑾欣慰一笑。然儿还是他的然儿,怎么会有不妥呢?放松后的诸葛怀瑾又复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诸葛怀瑾乍睁开眼,便闻到了奇香。 “你醒了?”没有丝毫的诧异,沈从然安之若素地搅动盘子中的东西。 “这是什么?” “野菜粥!”沈从然头也不抬。 “闻起来好香!”野菜粥不知道何时已经跑到了他的手中,高高地擎起,欲吞之而后快,“是岳母大人做的吧?” “不,我做的!” 沈从然的回答还是迟了些,粥,已经全然地倾入了诸葛怀瑾的口中,就在他想起然儿的手艺的恐怖程度的时候,味蕾却传来无比清晰的信息——这粥,实在是太香了。 “唔,唔,唔,然儿,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煮粥?”诸葛怀瑾大口地吞咽。 “何须学?”沈从然边摆弄手中没有用处的调羹,答道。 “又夸口!”诸葛怀瑾不禁打趣道,“野菜粥也就算是开胃,然儿是不是还要给为夫的做一盘沈氏一绝的黄金蛋炒饭?” 沈从然站起身,“又有何难?”不待诸葛怀瑾回过神来,人已经消失。再出现时,手中一盘黄灿灿、香喷喷的炒饭。 诸葛怀瑾大为疑惑,“这——” “尝尝看!” 第10章(2) 舀起一勺,久违了的味道让诸葛怀瑾想起了过往,尝一口,一如既往的美好。 “然儿,你的厨艺真当的是一日千里了!”能让一个完全不谙厨艺的人在几日之间精通料理,答案也只有一个! 沈从然自然了然,诸葛怀瑾话语中的了然。 “缘生缘灭,缘灭缘生!”沈从然坐得分明极近,但是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缘生缘灭,缘灭缘生?”诸葛怀瑾想起岳母的信笺,难道不是活化庄子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吗? “原来娘的意思是,洗尘缘能洗却尘缘,也能令尘缘再起!”沈从然解释道。 “也就是说,洗尘缘本身就是洗尘缘的解药?”诸葛怀瑾不敢置信,兜兜转转,费却多少的力气,原来,解药就近在咫尺。 沈从然颔首。 牢牢地抓住沈从然的手,诸葛怀瑾喜出望外,“然儿,你当真记得我了?” 沈从然清浅一笑,“自是记得!”夫妻之间朝夕相伴,焉有忘却之理?更何况还有刻骨铭心的爱恋,还有痛苦若椎心的背叛! “真好,你终于记得我了!我们这就拜别母亲,回流风楼,省得她们惦记!” “流风楼?”那是什么样子的所在。 “是啊!怎么?”好像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一帆风顺。 “流风楼啊……”沈从然摇摇头,脑中好像是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是影影绰绰,形不成轮廓。 “春来,你还记得吧?” 摇摇头! “绿珠呢?” 还是摇头。 …… “那你能想起的最后的情景是什么?”诸葛怀瑾吞了吞口水,勉强地定下心神,沈从然的回答,让诸葛怀瑾的晴天,开始打闪。 “我能想起来的,就是我出走的那一天!” 一个趔趄,诸葛怀瑾几近昏厥,站稳身形,强笑,“然儿,那你是否还恨我?”手悄然地抓着沈从然的手,他绝对不让她走掉。 “我不知道!”明明不可磨灭的恨意,现在淡得却没有了多少痕迹,她同样困惑。 诸葛怀瑾强打起精神,“恨也好,不恨也好,我无论如何也要留在你的身边!只要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别无所求!” “我不想回那里!”陌生的地方总是让她心里不安。 诸葛怀瑾现在想直接地把她敲晕,带回去。跟着然儿呆得久了,也知道,简单粗暴,往往是最好的方式。 刚想动手,沈从然怯怯地提醒:“你是打不过我的!” 诸葛怀瑾正想分辩,“我还是去一趟吧!”不知道念儿,是什么模样? 诸葛怀瑾的眼前又有大片的希望散开。 流风楼中人依旧,前度从然今又来! 众人围绕成了一团,叽叽喳喳不止! “老板娘,好温柔啊,动不动就对我笑啊!” “就是就是,你是没有看到,我们的老板娘简直是换个一个人,说话柔声细气的!” “你说老板娘为什么还不给我们涨月钱?”还是有小小的遗憾的。 她们的口中人,正在含笑地剥一只莲蓬,“莲子呢,是要把莲子里面的芯去掉的!” 刚才被莲子芯苦绿了脸的诸葛念正在撒娇道:“娘娘,念儿要娘娘剥给我吃!” 诸葛怀瑾黯然地看了眼母子间的甜蜜,他可没有那么的好命,然儿对他现在也不过是相敬如宾。 “前些日子,我定了一株月桂,等中秋节那天正好搬回来!要不要先去看看,枝桠上尽是花苞呢……”搜肠刮肚,挑拣着她曾经喜欢的东西说。 “不!”想也不想便拒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很排斥那些花花草草,但是奇怪的是荷花倒是个异数,看了眼中诸葛怀瑾灰暗的脸色,沈从然心下不忍,解释道:“我还要理账!” 第19页 说来更奇怪,明明不谙商道的她,处理起流风楼的大小事务,却也游刃有余,井井有条。 “那风筝如何?”诸葛怀瑾想出另外一个办法。 “不!”沈从然暗暗地盘算,一只风筝可以获取银三钱,没有道理为了一次游玩,便浪费银子。念头掠过,沈从然也吃了一惊,她为何如此的吝啬? “那你想去哪里?”无计可施的诸葛怀瑾只好问道。 “我想呆在房里!”房中床下堆满的大银,让她实在是不敢掉以轻心。 “那我陪你呆在房里!”与然儿共进退才是王道。 “好——吧!”沈从然微微地迟疑,领着诸葛念走向她的住处。施施然的步调,如同照水般羞花娴静,看得流风楼的一干人心醉神驰。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景,一个摞着一个的元宝,摆放在本来应该他睡的位置,让他的心底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匆忙地把银子扫向了床底,沈从然的面上仍然泰然,“堆久了,生霉,拿出来晒晒!” 诸葛怀瑾看着面不改色的沈从然心中大为敬佩,银子生霉,难为她,这样的借口也能讲得出! “原来这样!”不动声色,诸葛怀瑾顿觉,这个然儿的身上好像还是那个然儿的影子。 “要不要吃颗腌梅?”突兀地问道,化解两人间静默的尴尬。 “前天春来才腌的,现在都没有入味!”沈从然想起那股酸涩的味道,闻起来还是很香的。 “有股怪味道!”诸葛怀瑾装作无意。 “那是刺玫的味道啊!”沈从然最爱的刺玫。 清浅的一句话,对于诸葛怀瑾来说已经是足够了,只是,他忽然陷入了另外的一个思绪,然儿,一个然儿两种性格,他爱的是哪一个? 从前的然儿聪慧大方,后来的然儿狡黠灵动;从前的然儿淡定从容,后来的然儿活泼乐观,到底在他的心底,哪个然儿更重一些? 诸葛怀瑾失神时,沈从然也在自怨自嗟,刺玫和海棠,到底哪个更令她心折? 第11章 秋天了,满城萧瑟。 流风楼依旧热闹着,沈从然依旧淡雅从容小气着,日子好像和从前一样,又好像和从前不一样。 虽说客人散了大半,绿珠春来等人,仍然忙忙碌碌地招呼收拾。 “咦……”正要招呼来客的绿珠愣在了那里! “一坛清酒,几碟小菜!”挑拣了处僻静的座位,来人淡淡道。 “好,好好,客官少坐!”惊得合不拢嘴的绿珠匆忙走开。 不一会,隔着当年看诸葛怀瑾的珠帘,大家看向这个人,“不是说给他喂了洗尘缘吗?为何这个人又回来了?”大惑不解。 “该不是老板娘的药失效了?”有人提出质疑。 早就有人快嘴地通知了老板娘,沈从然淡淡道:“寻常客人,不必担心!” “老板娘,那人当年可是劫持了你与小少爷,难道你都忘……”激动的人慌忙止口,她们的老板娘还真是忘了。 “那便小心些,看顾好念儿!”沈从然不想在这件事情多费唇舌,诸葛怀瑾和她虽然是相敬如宾,但也快渐入佳境,她实在不想横生枝节。 “慌慌张张把你叫将出去,何事?”诸葛怀瑾正苦恼地看着棋盘。 “没有!”诸葛怀瑾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管是以前的然儿还是后来的然儿,倘使有些话不想说的时候,头都会低着。以前的然儿还是现在的然儿,这个问题重新地萦绕在他的心头。 “然儿,我怎么觉得你与从前不大一样了呢?”挑起话头。 “毕竟已经七年了,不一样也是应该的!”沈从然四两拨千斤,简单地把话头带开。 “老板娘,不好了,出事了!”春来匆匆忙忙地又来了。 沈从然知道问题严重,若是一般的争执,春来自然会料理妥当。 没有来得及同诸葛怀瑾说话,便赶紧出门。 “酒味淡薄,居然还敢说没有掺水?!”周握瑜尖声尖气地指着斗笠碗中的黄酒。 “客官,”知道了和他的前尘过往,沈从然更是要斟酌语句,撒泼讹诈都是小,万一一不小心地再爱上她,那她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小店偏陋,酒味淡薄也入情理!客官要是喝不顺心,这顿水酒,就算是小店请的如何?” “听你的口气,好像我无是生非,赖你的酒钱?”周握瑜横眉冷对,身上有脂粉的香气。 “难道不是吗?”出来看情况的诸葛怀瑾忍不住出言讥讽。 “咦,这不是诸葛兄吗?”周握瑜一看是诸葛怀瑾,脸上的笑容能把天光都照得光亮,“难道你忘了我吗?我是周握瑜啊!”周握瑜把诸葛怀瑾眼中的惊愕错看成了别样的东西,“一别数载,诸葛兄可安好?”热情地握住诸葛怀瑾的手竟摇来晃去。 “好好!”诸葛怀瑾还是有点不清楚状况。 “一别数载,我很挂念诸葛兄啊!听家人说诸葛兄来了这里,便也赶来了!”说到后来,声音竟然渐渐地小了,脸上也有了羞怯的模样。 众人哗然,难道说,这个周握瑜心性大变到喜欢上了男人,而且还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女人的男人?情况太诡谲了。 “周兄,你——”诸葛怀瑾吃不透他是真心实意还是故态复萌。 “我前些时日大病了一场,醒来以后,不知怎的,日思夜想的,都是诸葛兄!”好大胆的口气,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话来! “周兄,这是内子!”又拉过沈从然,现在情势不明,完全有必要拉出当家主事人。 “还当嫂夫人国色天香,却原来资质不过蒲柳!” 众人咽了口唾沫,这下不消说,形式也明朗化了,只不过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前后两次,他爱上的人都是人家夫妻俩。 沈从然一贯的淡然,但是春来还是从她微微抽搐的面孔上看出,这个敢于诋毁她们家老板娘而且还同老板娘有过过节的人,定然会遇到一些意外的。 “是啊,小女子确实是高攀了瑾哥,”胳膊伸进了诸葛怀瑾的臂弯里,沈从然笑得好不甜蜜,“只是瑾哥他不嫌弃!”言下之意,外人哪有置喙的余地。 “我这次来是想在这座城里安家,不知道诸葛兄有没有看得上眼的宅子?”换言之,他要同诸葛怀瑾如影随形,相伴相生。 “有啊,有啊!你看这流风楼怎么样,这可是你诸葛兄一点一点打理起来的!”沈从然脑中闪过一个点子,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诸葛兄一点一点打理的?”周握瑜双眼开始放光,如果他住在这里的话,那么岂不是就如同和诸葛怀瑾一同住在这里一样,到处都有他的痕迹? “是啊,是啊,我们打算在城中再寻处房产,便把这流风楼给你,如何?” 春来绿珠瞪得眼珠子都要落下,这、这、这、是怎么一种状况? “然儿——”诸葛怀瑾也不解! “那如何使得!”周握瑜竟然搓起手来。 “如何使不得!这流风楼还有你诸葛兄的字画都一并地给你!” “好,多谢多谢!”口中道着多谢,眼睛竟看向了诸葛怀瑾的方向。 “只不过,这流风楼有瑾哥太多的心血……”手微微地张开,手掌上伸。 “一千两,够不够?”周握瑜又怎么不明白沈从然的意思。 “可是瑾哥的字画……” “五千两!”怎么也不能让心爱的人的画看起来那么的不值钱吧? “可是瑾哥睡过的床褥……” “一万两!”周握瑜砸下血本。 “成交,拿钱!” 沈从然喜滋滋地回到房中,却发现,诸葛怀瑾正高深莫测地看着她。她努力地营造淡然的气度,但是思及敲诈周握瑜的情景,不由气短。 “瑾哥——”她低眉顺眼地叫道。 “你该不是早就恢复了记忆吧?”明明是问话却说得肯定无比。 “这——”沈从然不知该如何作答,“我也是乍看见周握瑜,才想起这些过往的!”没有什么说服力的答案,希望能蒙混过去。 “或者说你根本就没有恢复七年前的记忆,也没有丢失流风楼的记忆?” 第20页 “嗯——”对策在哪里啊对策在哪里? “为什么这么做?”早就应该察觉不对,虽然在岳母那里厨艺大放异彩,但是回到流风楼里还是离厨房要多远有多远。虽然口口声声地恢复了记忆,但是天香膏和膏糖,还是他去配置,仍旧爱钱如命,古灵精怪的神色不时地闪现。 “被你看穿了?”沈从然懒洋洋地坐在了椅子上,“我也不过是好奇,刺玫和海棠,你到底爱上的是哪一个?”她念念不忘的是,他来到这个城中找寻的是那个从然,冰雪聪明,无所不能的从然,而不是她这个爱钱如命见钱眼开的家伙。说她嫉妒也好,说她胡闹也罢,她就是想要知道,他爱上的是她过去的影子还是现在活生生的沈从然。 他还没有回答,便被破门而入的人给打断。 周握瑜哭哭啼啼地冲向了诸葛怀瑾,“诸葛兄,我的房间里有老鼠!” “不过是老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以前的然儿会叹,爱鼠常留饭,现在的然儿会直接将它踢飞,但是都不会哭哭啼啼没有了主见。 “还有——还有蟑螂!”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周握瑜鼻涕眼泪糊花了脸。 “不过是蟑螂,又有什么可大惊失色?” 以前的然儿会把蟑螂捏走,现在的然儿会把蟑螂踩成肉末,但是无论那个然儿,也不会让自己如此的狼狈,她总能云淡风轻地看待任何状况。 “还有——还有大蜘蛛!” “不过是蜘蛛,又有什么好大呼小叫的?” 以前的然儿会把蜘蛛网上的蝴蝶摘下放飞,现在的然儿会把蜘蛛网给扯得稀巴烂。 “还有——” 以前的然儿,和现在的然儿,身形重叠在了一起,好像两者本身就是一体。 “临近大漠,有些这个,有什么稀奇?”沈从然赶紧地接口,春来当真是迅速,这么快便把这么多的东西都找齐全! “诸葛兄,我——”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诸葛怀瑾没有堤防,便被周握瑜钻到了空子,挨近了他的胸膛。 沈从然冷冷地看着,怒气冲天,看来,周握瑜还真是嫌弃自己屋子中的东西不够多? “然儿——”诸葛怀瑾脑袋的纷扰慢慢地清晰起来。 竖起手掌,沈从然懒得听他说什么,拎住周握瑜的衣领,把他拽出了诸葛怀瑾的怀抱,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话:“先别忙着亲热,我们先去看看你的那些东西?” 满屋子乱跑乱窜的老鼠蟑螂大蜘蛛,令人毛骨悚然。 诸葛怀瑾被沈从然勒令不能上来,沈从然一脸的神秘对周握瑜说:“你确定要把这些可爱的生灵置于死地?” “当然,人家害怕!”周握瑜诡异的娇嗲声,听得众人纷纷起一地的鸡皮疙瘩。 “这可是瑾哥养的宠物哦!”沈从然睫毛眨啊眨啊眨。 “他才不会养这种东西!”听他的口气,好像诸葛怀瑾是他的夫,罔顾她这个正牌的娘子还在身边。 “他可是为了你呀,用心良苦!”沈从然压低了声音,“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的老鼠蟑螂和蜘蛛啊!” “不是老鼠蟑螂蜘蛛会是什么?”周握瑜才不相信,所谓所听为虚,所看为实。 “你看,这流风楼都卖给了你,瑾哥十分的不放心,你一个弱男子,一个人住在这里,瑾哥是多么的不放心你啊,所以啊,才让人寻了些蛇鼠虫蚁是要它们来保护你的周全!”沈从然说起瞎话来比真话都像是真话。 “真的?”周握瑜的脑袋开始歪了过来。 “当然!”只差举起手立誓,当然不是真的。 “那为什么他不同我说?”周握瑜竟然开始吃起莫名的飞醋来,“还要你同我说?” 沈从然努力咽下想揍死他的冲动,这个男人目前还欠她一万两白银,虽然说银票已经到手,但如果现在把他揍死的话,钱庄会拒绝支付钱款! “那是因为你的诸葛兄呢,不好意思让你知道他的心意!”如果他还要追问,沈从然绝对会给他力度十足的一个回答。 “这样啊!多谢嫂夫人和诸葛兄!”真是令人惋惜,周握瑜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所以呢,你定要善待这些生灵,这可是你诸葛兄的一片心意呢!”天天养着一帮大老鼠,没准能养出一个老鼠精来。 “嫂夫人,你转告诸葛大哥,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一片心意!”虽然还是打怵,但是周握瑜已经努力地在克服。 “好的好的!”沈从然退出屋,立刻小声吩咐春来:“告诉大家,立刻打点行装!” 春来绿珠没有疑问,流风楼这里已经被老鼠蟑螂霸占,也实在不能多留。 一行人急匆匆静悄悄地收拾好行囊,天还未亮,悄然地离开了流风楼。 “娘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江南!”投给诸葛怀瑾一记眼色,你表现的时机到了。 “然儿,真的?你真的要同我回念然山庄?” “不欢迎?”沈从然挑高了眉。 “念然山庄本来就是你的,又不是客人,何来欢迎不欢迎!”诸葛怀瑾正想说些所想。 “哎,老板娘,楼中的字画都没有了踪影,哪里去了?”春来想起一个奇怪的问题。 “一万两,都卖给了周握瑜,让他一张一张地都挂在马桶巷,天天如厕的时候看……”沈从然笑道。 “哎,这周握瑜,真是千古伤心人啊!瞧他爱上的两个人!” 大家的笑声从马车中冲出。 …… “诸葛兄,诸葛兄,你去了哪里?”周握瑜绝望地呼喊,为什么他一觉醒来,偌大的流风楼里除却蟑螂老鼠蜘蛛和几张字画外,什么都没有了? 尾声 念然山庄里,诸葛怀瑾把沈从然拉到了镜子旁,“你看,这是然儿!”换成背影,“这还是我的然儿!” “你想说什么?”沈从然大惑不解。 “我想说,不管你是喜欢海棠的然儿还是喜欢刺玫的然儿,你都是我的然儿!就像是,这面镜子中照射的不同影像,都是我的然儿!”她用心良苦装失忆,大概是害怕他爱的是七年前的然儿! “可是,我并不会烹饪,也不会女红……”沈从然讷讷道,那野菜粥和沈氏蛋炒饭都是她娘亲捉刀。 “可是,我会啊!现在,我们要男主内,女主外,你便负责打理念然山庄便好。” “真的?”眼眸中盛开了多多银花。 “真的!” …… 又是两年后—— “真的?”大腹便便的沈从然诧异道。 “真的!那个周握瑜千真万确地嫁给了大漠的男子!” “那流风楼呢?”要是寻回来,没准还能卖个好价钱! “让大漠的那个男子给烧了!”真是可惜!“然儿,来吃腌梅!”刺玫汁腌成的梅子仍然是她的最爱! “好!”在丈夫腮上落下奖赏的一吻,“今天晚上,我就不用晚膳了,还要同几个掌柜的说话!” “好!”他自然会手端饭菜身旁伺候。 这两年来,沈从然把念然山庄打理得井井有条,诸葛怀瑾也把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刚想站起身的沈从然,腹中一阵剧痛,“哎呦——” 诸葛怀瑾慌忙地抱起妻子,下人也去寻大夫,耳边只传来沈从然的叫骂声:“骗人的诸葛怀瑾,不是说男主内吗?生孩子分明是你的事情!” (完)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