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锺》 序 观变态 嗨,我又来啦。 这次是在寒冬中从加班解脱,就被婵子开口讨序。上次的惨烈经验我仍记忆犹新,本来是不太想重温写序恶梦的,可是看到婵子被工作跟创作两头煎熬,也就阿莎力地答应帮她写序了。 只是,虽然是答应下来了,但是看着空白的Word档,我还是呆呆的浪费掉好几个下班后的晚上。 最后,我终于受不了这样浪费时间的自己,拿起之前那几本系列作翻了又翻,终于决定来写看完这个系列后的感想,这也是这篇序文的标题会叫“观变态”的原因。 首先,之前那两位的变态应该不用我多加解释淡竹觉得他们两个真是变态到让我哭笑不得。他们的另一半也真是辛苦,居然被那两个变态看上。 在这边就不多提那两位的变态纪录了,欲知详情的诸君请看前两本。我还是来说说这本《情锺》,不然婵子会说我在充字数。(事实上也是在充字数啦。) 这本《情锺》是这个变态系列的最后一本,(应该吧!因为我也不知道婵子会不会神经拐到,又孵出另一本)主角是打从这系列一开始我以为三个人中最正常的亚瑟,而且还是写这位“正常人”那带着避雷针还被雷打到的奇特爱情观。 但事实证明,他那奇特的爱情观早已经泄漏了他的变态! 他的变态比起恋物癖或是恋童者根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他变态到我只看完第一章初稿后就直接送给他一个绰号痴情变态,因为他痴情到我傻眼的程度这样的男人是出来让我眼红的吗? 至于他到底痴情到怎样的变态程度,还是请读者诸君自行观看囉,我要是在序文就把他的变态阐述得太详细、泄光他的底,可是会被婵子打扁风干,变成竹子干的。 不过亚瑟跟另外两人有一个很大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觉得苏好幸福、世界级幸福、宇宙级的幸福,再多等级都无法形容的幸福! 看完全书后,我这个抱持独身主义的人,居然、竟然觉得要是有人这样对我,我一定会马上点头答应跟他结婚,从此跳进那座爱情坟墓中。 啊?想知道亚瑟对苏多好? 不可说、不可说,我对变成竹子干兴趣缺缺,所以请诸位翻开下一页亲自体会痴情变态的痴情吧! 楔子 十四年前 亚瑟辛克里第一眼见到绑着两条麻花辫的苏沃克时,第一个感觉是天空倏地一片黑暗,唯有苏在的地方有光亮,下一瞬间,他全身如遭雷殛般一震,整个人被打到焦黑冒烟不说,还莫名其妙的心跳失速,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那时,他仍不明白这样的情感叫做什么,只知道他不论做什么都会想到她,而这股想念,促使他偷偷跟踪苏。 然而,他只敢远望,不敢上前同她说话。 为了多见她,他修了一堆不知名的课程,却不敢跟她接触,只是望着她…… 他知道苏没有男朋友,在校也是一人独往,参加的社团叫股友社,专门投资赚大钱的。 他要好的同学封靖江与韩行睿都说他很奇怪,竟会爱上一个从未交谈、未曾相处过的女孩。 他也没办法啊!他的视焦就是会自动凝聚在苏身上……他曾听从韩行睿的建议找寻其他目标,可到最后,他的视线仍只胶着于苏。 大学四年,他没有跟苏说过话,但他知道苏知道他这个人,因为他有几次学年总成绩比她高。 明白唯有在课业上赢过苏才可能挣得她几眼,他为此而拚命读书。 如今,他就要毕业了。 他被韩行睿与封靖江说服,拉拢至台湾工作。他没有什么舍不下的,唯一的牵挂就是那个他暗恋了四年的女子。 终于,他鼓起勇气,在毕业那天想向苏告白。谁知他竟然搞砸了,只因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 “苏沃克。” 正欲离开的红发女孩停下脚步,疑惑的望着这位与自己竞争了四年的同学。 “请你嫁给我,当辛克里太太!” 亚瑟话出口后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霎时他欲哭无泪,蓝眸盈满了懊恼,气急败坏的他压根不知该说些什么来挽救自己的唐突。 苏迟迟未回答,亚瑟只觉天崩地裂。 风轻轻吹着两人学士服的衣襬,这个他放在心上四年的女孩推了推眼镜,与他同样色彩的眼眸微漾着错愕,但更多的是平静。 然后,她笑了。 “好啊。” 第一章 十年前台湾 “哦啊……啊啊……噢……噢……噢……” 暧昧的叫声在黑夜中响起,一只手摸上床旁的矮柜,将放于相框前那个造型奇特的电话话筒拿起。 “喂?” 月光迤逦,伴着阳台上的小黄灯斜曳入未拉紧的窗帘,悄然溜照于大床上被银灰色丝被盖住下半身的裸男。 男人有一头金发,柔软的发因睡眠而显得凌乱,五官长得算端正,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黑色暗影,使他看来有些憔悴。 “亚瑟!快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好友兼上司的声音。 “怎么了?”亚瑟辛克里摇摇头,想使陷入昏沉睡眠的脑袋清醒过来。 “现在已经早上四点了,先生,你还在赖床啊!” 封靖江的话让亚瑟整个人震醒过来。 “该死!”他掀被下床,“我马上到!” 亚瑟挂上电话,欲转身梳洗时,视线落至搁于电话后头的照片,拿起相框亲吻相片中的人儿,随即匆匆梳洗,拿了行李出门。 相片里是一名没有笑容的红发女子,她将长长的红发绾成一个老气的髻,无框眼镜下的蓝眸是绝对的不悦,粉红色的唇儿抿得紧紧的。 那是他的未婚妻开始工作后半年,他自台湾到纽约找她时拍的。回到台湾后,他把相片洗了好几个不同的尺寸,分别放在皮夹、计算机、床头柜与办公桌上。 不过他不敢让未婚妻知道,否则她必定会勒令他将这些相片撤下的。 但那之后,他们两人有三年半没再见过面…… 桃园中正机场 五点半,亚瑟慌张的下了出租车,奔进机场大厅,找到站在航空公司柜台前,拖着心爱行李箱的上司封靖江。 “对不起,我迟到了。”亚瑟在封靖江身前站定,拿过封靖江的行李箱,取出机票,“我先去checkin。” 封靖江捉住了他,“教他们对我的‘John’好一点!要是他有损伤,我就要他们赔!”他凶神恶煞的叮咛。 “我知道。”亚瑟在柜台前站定,于旅行袋中取出个大帆布袋,把“John”包起来后,无视于小姐惊讶又奇怪的眼神,请小姐小心对待。 两人办完通关手续、上了飞机,亚瑟才放松精神。 “你怎么会迟到?”封靖江的声音在他耳边飘送而来。 “我睡过头了。”他准备这次开会的资料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入睡。 “你几点睡的?” “两点。”亚瑟据实以告。 “两点?同学,我不是老早交代你要早些睡吗?”封靖江皱起眉,瞪他一眼。 “老板,您能早睡,我在飞机上补眠即可。”亚瑟扬起嘴角,笑了。 “真是的!我还想让你有好脸色去见苏呢。”封靖江并不是不会体恤下属的上司。“说实在的,你跟苏……”他将话尾隐没,仅用手势表达内心的疑惑。 亚瑟愣了下才想到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清清喉咙,“我们之间……” “不是我想的那样?” 亚瑟点头。 “但你们是未婚夫妻耶!”不是封靖江爱探八卦,而是他对亚瑟与苏这对情感淡薄的未婚夫妻并不看好,因为他只看见亚瑟付出情感,而苏…… 老实说,他并不清楚苏是怎么想的。 “我们是啊!”亚瑟装傻。 “亚瑟,你都没有发现你们之间不正常吗?”连他都看出来了,亚瑟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亚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你实在不该在我睡眠不足时问我这种事。” 封靖江得意的笑了。 开玩笑,若是在亚瑟脑袋清楚时问,肯定会被混过去。虽然亚瑟不想让人问这种事,但他与韩行睿都很为这个好朋友担心。 担心他付出太多的情感,对方却不接受毕竟苏是个大怪胎,当初她会答应亚瑟的求婚,他跟韩行睿可是讶异了好久都无法回复。 “我知道苏不爱我。”亚瑟微微一笑,目光落至右手无名指戴了三年半的男戒。 在欣喜的热潮过后,他便知道苏并不是因为爱他才答应他的求婚。只是他从不敢多想,只因暗恋四年后,心目中的女神肯与他订婚,有一天也许还会走向红毯……这份喜悦是他过往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他仍是个穷光蛋,没办法给苏戒指,到台湾工作半年后,他好不容易存了钱可以买一只好的订婚戒指给她,兴匆匆的跑回纽约找她,硬是将她从工作中拉出来,就是为了给她戒指。 苏从头到尾都臭着一张脸,十分不悦他打断她的工作,任凭他怎么道歉,她还是一张冷脸。 他忘了身为工作狂的苏眼中只有工作,他这个远在台湾的未婚夫她巴不得不要见…… 但他并不介意,只要她肯收下戒指就好了。 可就在他要回台湾的前一天,苏找他出来,把一个红色锦盒给他,一打开,里头竟然是一只男戒。 “礼尚往来。”苏冷冷的说完,拉着他的右手,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他感动得无以复加,激动的抱着她想亲吻她,她却推开他,跟他说还有工作,人就走了。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但他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他们有了口头上的婚约后,他就飞到台湾为韩行睿与封靖江做牛做马,根本没有机会与苏培养感情。 半年后再相见,他甚至不敢确定苏会不会记得他…… 幸好苏的记忆力向来不错,看见他还知道是他,这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们大家都知道,好吗?”他们几个死党全知道苏不爱亚瑟,而亚瑟爱苏爱到要跳海。 令他们不解的是,这段婚约竟能维持四年之久。 “但是我爱她啊……”亚瑟很是无奈的叹息,“我很清楚不论多少年,我都还是会爱着她。” “老天!”封靖江翻翻白眼,重叹口气。“好吧,这回到洛杉矶开完会后,我让你休假两个月。” “啊?”亚瑟讶然以对。“没有我,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吃饭、什么时候该开会吗?” 大学时,他就像一本行事历,不时提醒封靖江与韩行睿下一个目的地;现在他成了封靖江的特助,工作繁杂多如牛毛,他不敢想象要是他休假两个月,封靖江会搞成什么样。更重要的是,他不想一回来就面对堆积如山、有待收拾的残局。 “开什么玩笑,我有脑袋可以记东西的好不好?何况我放你假是要你去跟苏把事情搞清楚,又不是要放你回美国去享福。” “谢谢你哦!”难得封靖江也知道自己把他占住太久。 “这两个月你就好好跟苏相处,其他的……不用我教吧?”封靖江虽然有恋物癖,但他身边可没缺过人。 倒是外在条件比他好的亚瑟眼中只有苏沃克一人,之后更用苏给他的戒指吓退了不少对他有兴趣的女人,让他大摇其首。 说不定苏在美国已不知交过几个男友,亚瑟却为她守身至此……不值得啊! “我不懂。”封靖江不是这么细心的人,这回会这么成全他,必定有什么诡计。“难道是睿?” 封靖江的脸色不自然了起来,搔搔头,“有假给你就休,问那么多干什么!” “是睿吧?”亚瑟皱起眉头,向空服员要了两杯白酒,待空服员送上,他细细品尝一口。“你们两个……” 唉,他着实无言以对。 “条件是什么?”动用到韩行睿出主意,绝对不可能是无偿的。 “也没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合并纽约……” “你是指路克威尔的租赁公司?你要我买下它?”亚瑟扬眉,记得这个案子的投资报告前些日子才呈上总公司,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下来了。 “你知道威尔这个人有多难搞。”封靖江拍拍亚瑟的肩,将白酒一口饮尽。 “所以要我在两个月内搞定?”亚瑟好笑的问。“这真的是睿给的指令?” 不是扮成兔男郎去总公司绕一圈?也不是当街学狗叫?更不是在总公司中庭的池塘裸泳? “难不成你想当街‘溜鸟’?”封靖江毫不怀疑韩行睿会做出这种事。即使回国接掌家族事业已四年,韩行睿的行径收敛许多,但偶尔仍有“佳作”出现。 “可运用的资金有多少?” 封靖江比了个数字。 “这么多?”亚瑟微讶。明明报告里的评析是不需要这么多资金的。 “因为竞争大,所以睿多拨了些资金。” 亚瑟点头,表情有些茫然。 “怎么了?” 亚瑟笑了笑,“我总觉得好像会遇到什么……” 封靖江眼神闪烁,欺骗友人这种事他实在做不来,但他也不想让亚瑟知道他面对的是一场硬仗。反正亚瑟为人已经够小心谨慎了唯一会让他失控的也只有苏。 “加油!”封靖江拍拍好友的肩,为他打气。 “干嘛?我又不是要去打仗!”亚瑟苦笑。 “我为你打气耶!”封靖江忍不住用手肘顶他。 “知道啦!”亚瑟笑着格开他的手。 两人笑笑闹闹,不像出差,反倒像要去旅行。 只是亚瑟心中仍不免忐忑。这两个月象是多出来的强迫假虽然名义上是出差,但也许是他这一生幸福的赌注…… 突然间,他很想原机坐回台北,这样就不需要面对苏的生活有没有他都无所谓的事实。 他还能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想着只要苏一天不解除婚约,他们就有可能结婚…… 纽约CT集团总部 CT集团总部办公大楼是建筑师风清逸所设计的,外观为方柱体,大片落地窗环绕四面,让阳光能照入每个角落,部分采用太阳能发电装置,总共有二十六层楼。 步入大楼,首先入眼的是像一座小型公园的中庭,栽植着高耸的绿竹,中庭上有个通风口,有时候会从通风口灌进强风,竹子便会因风起舞。 亚瑟来过这儿两次,一次是载苏来面试本来她想自己开车来面试,被他与她父亲硬拖上车;一次是三年半前,他放假来找苏。 这一次,不知道她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 开心?这完全不可能,苏不是那种喜形于色的女人。 生气?这倒是不无可能……只要他小心一点挑对时间,不要在她忙得昏头转向时找她,他应该还能得到一个撇嘴。 大多数时候,他看见的苏都是面无表情的。除了偶尔有些情绪反应,其他时候苏几乎像个木头人。 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每天一封email中,苏并没有透露太多关于自己的事,“一切如常”是她最常用的字眼。 唉…… 亚瑟让安全人员检查过背包里的东西,领过访客证挂于胸前,来到中庭后的电梯,按了向上的按钮。 苏的办公室位于十楼的业务部。她刚进公司时是特约助理,但现在她已经升为正式职员了。 反观他,依旧是执行长特助。 在事业上,即使他的成就看起来比苏高,但他内心真正渴望的是能与苏一道成长,他不愿被苏抛在原地如果他不追上,苏会头也不回的离去。 订婚四年,他一直活在苏可能会解除婚约的恐惧中,所以即使他人在台湾,也会想尽办法拉拢苏身边的亲人,想尽办法让苏习惯他的存在。 他是懦夫……亚瑟沮丧的叹气。即使现在他都站在业务部的门口了,还是不敢去问柜台小姐。 “先生?”反倒是柜台小姐看他呆站在原地很久,又一身轻便,于是上前询问。 “啊?”亚瑟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摘下墨镜,露出深蓝色的眼眸,朝她微微一笑,“你好。请问苏沃克在吗?” 没有人发现他声音中夹带着深切的颤抖,只有他自己察觉到身体做出的自然反应。 他就要见到苏了…… 亚瑟兴奋到发抖。 “苏沃克?”柜台小姐疑惑的偏头思索,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她现在已经不在业务部,她调到十二楼的收购部去了。” “收购部?”他怎么不知道? 他随即一想,他不知道也是正常,苏根本不会跟他分享工作上的升贬。 一抹苦涩缓缓自心底冒出……他不得不感谢两位好友放他假,虽然这个假要用收购路克威尔的租赁公司来抵,但终究让他有机会与苏相处。 只是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不确定,他心中不免惶然不安…… “是的,前两周才调过去的。我替您按电梯。”柜台小姐亲切地领亚瑟回到电梯前,为他按上楼键,待电梯门打开,又替他按了十二楼的键。 亚瑟还是头一回见到美国的柜台小姐有这么日式的作风,一时间有点不习惯。同电梯的男人见他一脸疑惑,不禁笑着说:“我没习惯过这么有礼的柜台小姐。” 亚瑟闻言不禁笑了。 “叮”的一声,十二楼到了,亚瑟颔首微笑示意,踏出电梯。 第二章 “苏,这份文件你看一下。”同事理查把一份土黄色的卷宗塞到她摆满文件的怀里,笑望抱着许多份参考文件的她。 苏脚步停顿了下,没有看理查,状似思考后开口,“谢谢。”她盯着那份理查拿来的文件良久,看似很想丢掉,但最后仍忍住地抱著文件回到座位。 理查跟了过去,斜靠着办公桌的隔板,“一切都还习惯吗?” 这个冷淡高傲的女人是两周前自业务部调来的,虽然不知道上头为什么这样决定,但她这个位置是收购部里很多人都想要的,因此很多人都在期待她会有什么表现。只是转调到此两个星期了,也不见她笑一下,总板着张脸,像全世界的人都欠她钱一样。 不好亲近。这是办公室所有同仁都碰过一鼻子灰后对她下的评语。 “习惯,谢谢。”苏抱著文件,依旧停顿了下才回答,之后她将文件放在桌上,开始分类。 “你要这些资料做什么?”理查不放弃的继续问。 苏没有回答,移动鼠标,荧幕闪了下,即恢复原来正在作业的视窗。她打开软件收email,便自顾自的做起事情来。 理查嘴角抽搐了下,等了一会儿,发现苏无视他的存在,于是叫道:“苏?” 苏执鼠标的手顿止,抬头看理查一眼,理查就?!哩啪啦的讲了一堆。苏没有回应,再低下头,双肩微耸,觉得理查的声音很是刺耳,但她没有向理查反应,不一会儿即又集中心神继续做事。 见苏不理他,理查有些气恼的说了句问候人家母亲的脏话后便吐出一串话语,“苏,你不能这样不理人。我们收购部跟业务部不一样,是一个大团队,不管你在业务部创了多少佳绩,但在收购部你就是一个新人……” 苏完全不受影响的阅读着邮件。 她对使用计算机仍有些迟钝,但是因为远在台湾的未婚夫亚瑟会用电子邮件诉说近况,因此她学会使用计算机。 她的私人信箱只有亚瑟会寄信过来,她于每日晚上十点会在家中上网收信。但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收到亚瑟的信,这让她的心情很浮动她习惯在十点时收到亚瑟的信,习惯在看完信的十点半回信给他,习惯回:一切如常。 这些习惯对她而言是不可更动的,一旦更动,她就会全盘皆乱。 她还记得第一次没接到亚瑟那风雨无阻、连停电也阻止不了他寄的email时,还以为是网络出了问题,于是她重新连线,但还是没收到。在重新连线二十五次还是没收到信后,她咬了手指,而且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看不到、也听不到,直到父亲的脸浮现在眼前。 面对父亲的关心,她不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但她很肯定她“不喜欢”这种只针对亚瑟而发的各种情绪。她在很少离身的卡片上写着日期与亚瑟的名字,填上“好”与“坏”,只要某一天她因为亚瑟而有无法归类的情绪,就在卡片上画记号。 苏的目光不经意瞥到戴在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心头浮现亚瑟的面容,不由得心起疑惑。 这个时候是工作时间,为什么她会在工作时间想起亚瑟呢? 她不明白,却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苏!”理查一声大吼,不但吼得她注意他,整个办公室也因为他一吼而安静下来。 苏缓缓抬头看他,很是疑惑的问:“有什么事?” 理查拍拍额头,一副受不了的样子。他大张手臂,自讨没趣的转身离开。 苏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投注在她身上的奇异目光,一迳继续低头做她的事。 她的生活一向平顺固定是的,固定。她明白自己跟平常人“不一样”,所以她要付出更多心力来跟平常人“一样”。 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何父亲总在她被人家欺负后抱着她哭泣那时她并不知道那就是欺负,反正那些人不要碍到她做事就好了,但父亲的眼泪总教她疑惑,后来是父亲称之为医生的叔叔告诉她,那就是“欺负”。 父亲会哭是因为她被“欺负”了。 “为什么‘你’会被‘欺负’?”她还记得自己这样问医生叔叔。 “是‘我’”。 “我……为什么我会被‘欺负’?” “因为他们以为你跟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你的‘这边’受伤了。”医生叔叔指指脑袋,这样跟她说。 她直到上大学才知道为什么医生叔叔会说她的脑袋受伤了。父亲跟她说过是上帝把她变成他的宝贝时,忘了给她“情绪”,所以她才不知道什么叫做“情绪”。 现在她二十六岁了,对“情绪”这种东西仍然摸不着头脑,别人能轻易掌控理解的东西,她却必须用一张又一张的卡片来记忆;相反地,别人要费尽心思才能成功的事,她却能轻易达成。 父亲说这是上帝给她的“补偿”她宁愿不要这种“补偿”,她只想当一个平凡人。 她的目光自右手的戒指移开,翻开写得密密麻麻的行事历,上头写着:下午三点,整理文件。 “整理文件。”苏轻喃着,注意力由计算机回到办公桌上的文件,着手整理。“整理文件,整理文件,整理文件……” 她一边唸,一边以快速的动作将一份份文件摊开,阅览内容,然后将文件分成“已读重要”与“已读不重要”两叠,整整齐齐。 然后她将已读但是不重要的文件收起走向资料室放好,再抱出另一叠。 回到位置,放下文件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到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然后,亚瑟就又这么冒了出来。 亚瑟是一个例外。 她上大学后,系所的主任与院长都知道她是特殊入学的学生,教授们也都知道这件事,但他们并没有刻意张扬,也不会对她有什么特殊待遇。 所以她的大学生活不像高中那样可怕。 说起高中,那是一个她记忆深刻的恶梦。由于她“不会忘记”,所以她尽量“不去想”。 大学生活中唯一不方便的大概就是分组报告吧!不过她一个人可以做三人份的事,所以即便规定要分组,她还是一个人一组。 她会知道亚瑟是因为大一他们很多选修的课都重叠,大二之后两人同系,选同一门课的机会更多。 起先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身边总有两名东方人,三个人老是打打闹闹,看起来挺开心的模样她会注意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的情绪很明显,真的很符合卡片上写的“开心”。 她在他们身上学到什么叫“开心”。 后来是因为亚瑟的学期成绩有好几次赢过她,父亲问起,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男生就是亚瑟。 父亲给他的评语是:长得不错的小子。 她不知道亚瑟算好看还是难看,她只知道他有赢过她,虽然不讨厌他,可是也没有什么感觉。 感觉。她很难具体说出这是什么东西,这也是从小到大最困扰她的东西。 苏翻开卡片本,在贴有亚瑟照片的卡片停下,指尖于亚瑟照片的嘴角游移着。 这张照片是三年半前七月中的一个下午,她在工作,亚瑟突然来访,把戒指交给她,强迫她拍照,还请路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回到台湾后他寄了三张过来。 他信上写着:如果不小心弄丢了,还有备份。 她看到信件内容时还生气了好一会儿她才不会弄丢东西呢!不过她要试图原谅亚瑟,因为他是正常人,不知道她向来不会弄丢东西。 反正有三张照片,她就拿来做成卡片,一张写着亚瑟的名字,标上“未婚夫”、“大学同学”的字样;一张写着“亚瑟”、“好”;一张则写着“亚瑟”、“坏”。 然后每当她有针对亚瑟而生的情绪,就会在好与坏两张卡片背面记上日期与时间。通常是坏的比好的多很多,因为她常在不适当的时候想到亚瑟。 现在也是。 苏拿着笔在坏的卡片上记日期与时间三年半来,坏的这张卡片被她加了好几张,因为背面写不下了,只好加页。 “苏,你有访客。” 内线广播让苏吓了一大跳,分离的心神也因而凝聚。她一抖,卡片本差点掉地。拍拍因受惊而狂跳的胸口,她起身,茫然的看向门口。 “访客……”她喃唸着。 访客的定义是前来探访的客人。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生意上的客人。她才到收购部没多久,也才刚负责一起收购案,还在收集资料的阶段,怎么会有访客? 她起身走向门口,一抹金色闪入眼角,她抬头,恰好迎向一双蓝眸她一愣,再打量来人的面貌,好一会儿,才与她记忆中的人相合。 亚瑟辛克里。她的未婚夫。 “苏。”亚瑟缓缓朝她露出笑容。 她胸口一痛,于是抬手捂住,还退后一步,不解的望着他。 亚瑟为什么会在上班时间出现呢?他应该在晚上十点才会出现在email信箱啊!可是他已经连三天没有寄email来了,现在……现在不该是他出现的时间…… 苏既定的时间感因亚瑟的出现彻底混乱。 “苏?”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声贯入耳内,奇迹似地使她纷乱的心绪平息。 “亚瑟。”唤着他的同时,她已全然冷静下来,视线努力迎上他她知道亚瑟会等她把眼睛对上他才开始说话。 “你在忙吗?”亚瑟微微一笑,轻问。 “我在忙。”苏觉得亚瑟不应该在工作时间出现在她面前。工作是工作,亚瑟是亚瑟,两者不能混在一起。 “那我等你下班?”亚瑟没有生气,仍是笑问。 苏微缩肩膀,点头,“好。” 说完,她即转身回办公室,把亚瑟一个人扔在原地。 身后有人在讲话,听声音是亚瑟与总机小姐在交谈。总机小姐的声音又高又尖,还夹杂着些许不满与兴奋。她听到总机小姐在问亚瑟的身分,亚瑟沉稳略带笑意的声音入耳,缓合了她因总机小姐的声音而产生的不适。 她回到座位,开始工作,身边的纷杂干扰不了她。 两小时后,她做完事,快速地收拾桌面,准时在五点打卡下班。 “苏。”另一位同事大卫追了上来,拍住她的肩,她动作迅速的往旁边一站,甩开大卫的手。 “什么事?”她拍拍肩膀,皱眉。 “苏?”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亚瑟见苏出来,笑着起身来到她身边,没有试图碰触她,但蓝眸在看向大卫时含带着些许冷意。“可以走了吗?” “嗯。”苏抬头看亚瑟,见亚瑟笑容依旧,她点点头,而后转向大卫。“有事吗?” 大卫来回看着苏与亚瑟,笑容有些尴尬,“我本来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晚餐的。” “五点下班不是吗?”五点下班后就是私人时间,为什么私人时间要跟同事在一起呢? “呃,是啊……”大卫一见等候的亚瑟也知约她无望,只能耸耸肩,“那算了,下次再说。Bye。” “Bye。”苏朝他挥手道再见,待他转身,才看向亚瑟。 亚瑟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而且准备好随时在她看向他时展露笑容。她每次看到他的笑容,心就会怦怦跳个不停,感觉很不好。 “你怎么会来的?”她挺直背脊,走向电梯按了下楼键。 “本来在洛杉矶洽公,刚好Lance放我假,所以我就来了。” 电梯门打开,亚瑟先让苏进去,才跟着进入电梯。 苏其实一直不习惯电梯的狭小空间,所以她上班大多是爬楼梯。但是亚瑟来了,她只好搭进公司后只搭过一次的电梯那一次也是因为亚瑟来。 “哦。那……那你住哪儿?”苏呼吸一窒,差点讲不出话来。 “还没决定。” “为什么?”不是都会先订好饭店的吗?亚瑟不是这么随性的人……苏因此又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等着自己看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撩发。 “因为我是来确认某些事情的。”亚瑟语带玄机。 “某些事情?”苏不懂。亚瑟不是放假了吗?那跟他讲的话有什么关联性呢? 亚瑟变难懂了……虽然她从没弄懂过亚瑟。 打从亚瑟在大学毕业那一天向她求婚开始,他就正式侵入了她的思绪。 她知道求婚是什么,也知道订婚与结婚是什么,只是她不明白亚瑟为什么会向她求婚。他们并不了解彼此,不是吗? 但那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亚瑟,整个人就很开心,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一样,所以即使她没听清楚亚瑟说了什么,她还是答应了。 即使求婚时没有婚戒,而且之后他就飞到台湾工作,可她觉得亚瑟是一个好人,一个她不了解的好人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又了解自己多少呢?她连高兴开心失望难过都还得经过父亲与医生叔叔的教导。 亚瑟不在纽约,不能相见,她有一点点难过,但更多的是无法理解的情绪,这些无解的情怀一度困扰她,不过自从她将之记在卡片上后就不再困扰,取代的是疑惑。 她原本不知道台湾在哪儿,但为了亚瑟,她会特别注意台湾的事情。这通常是在晚上十点她上网时才会做的事,但因为亚瑟三天没寄email过来,所以她整个时间表都乱了,这种混乱她忍了三天。 忍耐,又是她觉得很痛苦的另一项课题。父亲与医生叔叔曾经跟她说过忍耐有时是必要的,正常人会在某些时候忍耐某些事情,问题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忍耐才是必要的,什么时候又是没有必要的。 “是啊,某些事情。” 亚瑟的口气怪怪的……苏皱起眉头,分辨不出亚瑟话里的玄机,有些气恼的别开脸,不看他。 别人的情绪都很鲜明,但她就是无法很正确的判读出亚瑟现在是高兴还是生气。 “所以你才没有订饭店?” “是啊。”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苏先走出,怕亚瑟没跟上,频频回头,见亚瑟始终走在离自己一步的地方,才安心地走向她的车。 她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之时,才想起亚瑟还站在外头,忙开了门锁让他坐进来。 待他坐好又扣上安全带,车子才移动。 一个半小时后,苏将车驶进郊区某社区一栋房子的车库,把车停好,她才开口,“那你要来……几天?” 亚瑟的脸上写着“呆愣”二字,不一会儿,他笑答:“两个月。” “两个月?” “两个月都在纽约。”亚瑟补充。 “哦。”苏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很是困扰的皱着眉头,突地一个温暖的触感摸上了她的眉心,她一惊,闪开。 车内安静到连苏都觉得不安,她抬头看亚瑟,发现亚瑟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很奇特,她一见,只觉胸口也跟着紧缩不舒服起来。 “亚瑟,你生病了吗?” “没有。”亚瑟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一会儿才说:“下车吧?” “嗯。”觉得他很奇怪的苏拿了公文包跟着下车。 “回来啦!”苏的父亲路德沃克听见车声推门出来,看见女儿,给她一个微笑。 “我回来了。”苏一字一字的说,看着等候自己的父亲,缓露一个微笑。 路德回她一个更大的笑容,苏才推门进屋。 “伯父。”亚瑟向路德打招呼。 “亚瑟!”路德开心的上前与亚瑟拥抱,捉着亚瑟的手臂问,“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 “要留多久?” “两个月。” 路德回头看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我们先进去吧!我今天一直有个奇怪的预感,所以多做了些晚餐……你来得正好,可以替我解决它。” 亚瑟微笑,“好啊。” 他们两人进屋时,苏已然换下套装,穿着恤与牛仔裤在客厅看报纸。 这是她看晚报的时间,但是今天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不下晚报的内容…… 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将报纸放下。 是亚瑟。 苏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眸游移着,见亚瑟用一种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的眼神看她。她学习的情绪里没有这种模糊不清的心情,一时间她也辨不出这是好是坏。 “你要住哪儿?” “一会儿再决定。”亚瑟边说边露出个让她觉得难过的笑容。她深吸口气,重新摊开报纸,强迫自己将思绪放在报纸上。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苏从来没有觉得“安静”是如此的令人难受,她全身就像穿了不舒服的衣服一样刺痛。她试着“忍耐”,但是忍耐不了多久,她即收好报纸,将它放在原来的地方一毫不差然后离座坐到窗边。 仍坐在原处的亚瑟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太小声,她没听见。但她一直能感受到亚瑟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她深吸口气,偷瞄亚瑟,但因夕阳西下的缘故,亚瑟的上半身溶入了黑暗之中,看不清表情的他,只有那双蓝眸隐隐发着微光。 苏皱起眉头,回想起在车上亚瑟留在她眉心的触感,手不由自主地抚上眉心,深吸口气。 “可以吃饭了。”路德一踏进客厅便看见两人一坐一站,隔得老远。 他叹口气,笑了笑,“亚瑟,你可以进来帮我吗?” “好。”亚瑟起身,走进厨房。 “苏?” 苏好一会儿才回头看父亲。 “你替我们摆餐具好不好?” “好。”苏点头,走到餐厅去。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