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感谢你,许我一段好时光 作者:撒空空 ================== ☆、第一章 (1)   当许时光向游彦臣说出分手两字时,游彦臣像是被点穴般定住,俊得不像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情绪的裂痕。   说完后,许时光转身拉着丁一狂奔出了酒吧,跑到滨江路边一海鲜烧烤摊上坐着,边吹着那冷飕飕的江风边喝着与江风温度差不离的啤酒。   丁一啥话也没说,还是那副屌样,活脱脱借了许时光一百八十万的屌样。   许时光独自拿着啤酒喝了个酩酊大醉,到天旋地转时,丁一拖着她衣领将她塞上出租车。   许时光清醒时就已经蠢蠢欲动,醉后更是兽性大发,直接搂着年轻司机的脖子,傻兮兮地笑着,口水滴答地瞅着。   司机眼看自己离刑事案件受害人越来越近,无奈问丁一:“你来还是我来。”   丁一自告奋勇:“我来。”   接着大手一举,“啪”一声敲在许时光脑门子上。   许时光只来得及嗷一声,隔秒就晕菜。   丁一是许时光生命里很特殊的存在,如果用卫生巾来作比,那他就是苏菲立体护围干爽超长410mm夜用洁翼卫生巾,让她在那些流血的日子里能安心睡到大天亮,隔天再精神抖擞出门大战牛鬼蛇神。   可惜的是丁一并不喜欢被比作卫生巾,事实上在听到这个比喻的隔秒,许时光就被他给一掌“啪叽”推到了丁爸养的仙人掌上。   许时光认识丁一时,十岁,在这小小的只能抵五个二逼的年纪上,许时光便已然成为了厂区家属楼一霸。每天负责带领一群毛头去路边大树上捅马蜂窝,去附近工地拿泥沙堆城堡,去山坡上偷红薯来烧烤。   据居委会大妈回忆,当时的许时光身穿短背心短裤衩脚下一双塑料拖鞋头上两个羊角辫,嘴里还叼着瓶娃哈哈果奶。手往哪指,一群毛毛头便往哪冲,所经之处,徒留下烟尘滚滚,满目疮痍。   一句话形容:霸气得很。   如果不是3楼的丁爸丁妈把从小寄养在爷爷处的儿子丁一给接回来的话,许时光在家属楼的霸主地位估计还能持续多几个二逼年华。   其实丁一刚回来时,许时光并没怎么留神--就一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闷葫芦,看上去也没啥野心,不值关注。   可她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战略上的错误。   两人的大战发生在许时光上完生理卫生课第三章讲解男性女性身体结构之不同的那堂课后。   生理卫生课老师是个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出来的女娃,把这章讲得抖抖索索,面红耳赤,语焉不详,讳莫如深。听课前许时光是一知半解,听课后是一头雾水。   实践出真知,为了更进一步地了解,许时光回家后就召集整幢家属楼所有男娃,命令他们站在后院南墙角楼里,褪下裤子,给她观察。   其余男娃都曾经目睹过许时光把隔壁街陈烧腊家五大三粗的大儿子陈不凡打得哭爹喊娘的壮举,迫于淫威,只能妥协。   许时光一只只小鸟看过去,越来越意犹未尽。   可恰在此时,新来的丁一却冷淡地将露鸟的毛头们一瞥,转身就要走。   许时光称霸家属楼已久,哪里受过这样的挑衅,直接冲过去拉丁一,撕扯当中,两人扭打起来。   那时的丁一虽比许时光矮半个头,可那打架的劲头却像一小豹子,酣战到最后,战况居然是丁一将许时光的小背心给撕破了。   虽然当时的小胸脯平得和她家二表哥那张大饼脸有一拼,但许时光还是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这场战役的结果有三。   一,许时光的霸主地位陡然下降。   二,丁一在众毛孩眼中已然是神一般的存在。   三,隔壁街陈烧腊家的陈不凡听见许时光被打趴下的消息笑得晚上连吃了三碗大米饭得了肠炎进了医院。   终于,许时光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曾经像狗尾巴般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帮着背书包写作业的小哈喽一夜之间像闻到血液的蚂蝗似地一窝蜂都跑到丁一那去了。   唯一剩下的便是向真和王二小。   向真妈年轻时是厂里五大金花之一,基因决定了向真自小便是个美人胚子,那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的。   许时光妈一只眼看完向真一只眼再看看自家闺女,叹出的气比桑塔纳的尾气还充足。   许时光看不过了,边喝着娃哈哈,边道:“妈你别逗了,就你和我爸那熊样能生出我这样的就不错了。”   这打击面太广,许爸许妈老脸伤尽,当夜悄悄将许时光珍藏的那排娃哈哈果奶给丢去喂了隔壁家养的小京巴。   王二小当然是小名,本名叫王示,可示字一拆开,立马变二小,倒霉催的王示就这么成了放羊牺牲的那位烈士。   在这个三人集团里,王二小属于小哈喽,许时光属于先锋,向真则属于军师。   任何坏事都是向真出主意,许时光去实践,倒霉催的王二小就当事发后的替罪羔羊。   因着多年做坏事的情谊,三人集团坚固得很,所以在那之后,三人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着如何让许时光复位。   然而丁一却是水来将挡火来土掩,许时光什么方法都用尽了,压根不能撼动他分毫。   最后,向真长叹息:“算了,时光,你认命吧。”   饶是许时光气得牙齿酸得跟连吃一大袋杨梅似地,也是无可奈何。   从宿醉中醒来时,许时光的牙齿还紧咬着,仿佛那恨意的酸隔了十多年仍旧缠绕在齿间。   一个猛起身,天旋地转,跟刚坐完过山车一个样。   旋完了睁着肿胀眼睛许时光才发现自个躺在丁一床上,摇摇晃晃打开房间门,发现丁一拿着报纸坐餐桌边。   此时此刻,许时光当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多年老友,无奈之下只能展开嘲讽技能:“现在都流行用苹果上网看新闻,谁还跟你似地看报纸啊,丁老土。”   丁一压根没理会她,还是保持着那张要债脸。   许时光自知理亏,也没多说,自己在餐桌边坐下,正揉着疼痛的脑袋,面前忽然出现一碗豆浆。   豆浆氤出的热气直冲许时光的脑门,双眼瞬间通红,一滴眼泪“啪嗒”掉进豆浆里。   为了掩饰,许时光双手端起豆浆以挡脸姿势豪放地喝了起来,喝着喝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丁一,你说我们俩是怎么好上的?”   “我从没跟你好过。”   “我是说,我们俩是怎么从誓不两立变成狼狈为奸的?”   “赶紧喝完给我上班。”丁一撂下话利落起身出门。   “载我一程!”许时光叼了根油条连忙奔下楼,一屁股跳到丁一的哈雷TOURING上,啧啧道:“老丁,就你这破摩托,也好意思要三十多万,买辆吉普多好啊。”   丁一直接给她个鄙视的小眼神:“我不想和你这种没有文化气息的人说话。”   “本来就是,你说现在的妹子谁识货啊,一看你骑个烂摩托,立马翻个白眼就走人了,难怪你至今仍是大处男。”   许时光觉得,自己这辈子毁就毁在嘴贱上。当这句话说完后,丁一大脚一踢,直接将许时光给踹下,导致她只能捧着青紫的半边屁股一拐一拐挤公交到公司。   许时光刚毕业,属于职场新人,尚在广告公司苦逼地混着,宿醉加周一狂增的工作量让许时光忙得脑袋冒佛光。   午饭时才有时间坐下,慢悠悠地思考今早没解决的问题--她和丁一到底是怎么好上的? ☆、第一章(2)   那场战役后起码有一年的时间许时光看见丁一就会红眼,跟博美看见藏獒似地,气势汹汹的外表下是微惧的内心。   丁一压根不甩她,别说白眼,就连斜眼也没打算给,这让许时光很是郁闷。   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年里,许时光与丁一作为同学与邻居,从未对过一句话。   如果没出意外,丁一也不会成为许时光的卫生巾。   所谓的意外,就是许妈因打麻将被派出所拘留。   那一阵抓赌挺严,可许妈麻将上瘾,仍旧顶风作案,最终锒铛入狱。   许爸是一煎鸡蛋都不知放油的主,再加上要到处找熟人帮忙料理许妈的事,无奈之下只能将许时光放丁家寄养。   许时光的激烈反抗被血腥镇压,只能暂居仇人屋檐下。   许时光记得那时正是暑假,电视里不断地重复播放着《新白娘子传奇》,每天连续七集。她整天就霸占在丁家电视前看叶童和赵雅芝搞蕾丝边,霸占不算,还叫上了向真与王二小,一起演白娘子。   三人的角色是固定的,向真饰白娘子,许时光扮许仙与小青,王二小则是演法海与路人甲乙丙丁。   记得丁一首次看见他们的戏时,眼中流露出的是种奇特的眼神。要到很多年后,许时光才明白那眼神的名字叫“一群sb”。   但很多时候,向真与王二小也还有自己的生活,不能陪许时光组团sb,所以许时光偶尔也会趁着丁爸丁妈不在偷跑出去。   她与丁一关系的转折就出现在那个夏季最热的一天。   许时光记得那天阳光炙热,地面冒着滚滚热气,待在家里吹着风扇吃着冰棍那汗水仍旧止不住地往下掉。许时光性子急躁,哪里受得住这般煎熬,当即回家换上大花泳衣便往外冲。   谁知就在楼梯口,被丁一给拦住。   “好狗不挡道。”许时光蹙眉。   “你要去江里游泳?最近江水上涨,都淹死好几个人了。”丁一静静道。   许时光伸手从丁一头顶直划到自己下巴,挑衅道:“你这种矮冬瓜当然会被淹,姐姐我手长脚长,跟你才不是一路货。”   许时光从小爱翻腾,加上食量又好,一向比同龄人高,这一年来更是像施了肥的玉米杆,又高又瘦,丁一紧赶慢赶地,脑袋仍旧在她下巴处。   听了这话,丁一轻飘飘地剜她一眼,放了行。   许时光像脱缰的小种马般奔向家属楼一公里外的江边。   正是午后,江边连个人影也没,许时光脱下外套,直接就跳了下去,凉意像无数小虫钻入她的毛孔,整个世界清凉如秋。   许时光惬意极了,因着在水中,滚烫的阳光对她而言不再具备任何的杀伤力,她如同一条滑腻的鱼儿在江水中畅游。   两年之后,许时光从语文课上学到了一个词--乐极生悲。   用这个词来形容当年下水半小时后她的状况再合适不过--许时光的脚在一冷一热的交替中没用地抽筋了,而此时,她离岸边有很大一段距离。   许时光开始在水面上浮沉,接连吃了好几口水,江水刺目刺鼻,整颗脑袋疼痛难耐,心里的恐慌像大雨即将来临前的乌云,来势迅速且厚重。   清凉舒适的江水变得冰冷而刺骨,水下仿佛有无数双白骨在拉扯着她。许时光挣扎着,心脏在水压下剧烈跳动,每一次的呼救都被扑来的江水打断。   力气在挣扎中快速流失,许时光精疲力尽,整个人沉下了江面。   她在水里睁着眼,疲倦而恍惚,感觉时间在缓慢流动,周遭是黝黯的绿色,杂物浮游,胸腔难受得即将爆裂。   或许就在那一刻,许时光体味到了死亡。   就在她要闭上眼时,许时光看见江水缓慢的世界里,一个人快速地向自己游来,神色焦急却坚定。   许时光醒来是因为腹部的疼痛,一双手正大力挤压着她的腹部,她悠悠睁眼,看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孩,逆着光,他的眼睛黑得亮人。   丁一成了许时光的救命恩人。   那一刻,许时光在心里想:和这小子的恩怨就这么算了吧。   许时光举起小白旗投降的方式是在回家后对着丁一道:“我饿了。”   丁一轻而飘地瞄她一眼,在厨房里打了一转,出来时手中端着一碗煎鸡蛋。   虽然味道过咸,但对死里逃生的许时光来说,却是难得的珍贵。   从那之后,许时光慢慢发现,这小丁一还是有不少优点的。   比如他会在许时光饿得发慌时静悄悄做出一盘鱼香肉丝。   比如他会在许时光因调皮而被扣光零花钱后无偿借给她银子渡难关。   比如他会在许时光闯大祸之后气定神闲地帮忙收拾烂摊子。   总而言之,这孩子还是有那么点许时光喜欢的调调。   这边厢正回忆着,一文件夹子“啪”一声砸在许时光脑袋瓜上。抬头,许时光看见罗二妹眯着眼,瞅着她跟瞅着一只刚偷了公鸡的母黄鼠狼似的。   许时光佯怒:“你再这么吓我,小心我肾上腺素激增冲进去把林总给办了!”   林总是许时光与罗二妹的大boss,30多出头。这人长得,往俗了说那叫一个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往更俗了说,那叫是一极品西冷牛排,韧度强,有嚼头。   这意思就是,暗恋他的人可以用车载,想办了他的人也可以用打计。   可惜人家已有一上幼儿园的儿子,早早在背后挂了块“此路不通”的牌子。   “得了,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想染指我家男神?”罗二妹鄙夷。   算起来,罗二妹也是许时光的发小,本名罗芙,挺洋气一名,但因为在家排行老二,就被从来取外号取得心狠手辣的向真妹子给赐了个“罗二妹”。罗芙开始是抵死不从,结果向真给了她两选择:要么叫罗二妹,要么叫罗老二。   生活的本质就是在悲惨与更悲惨中让你做选择。   从此,罗二妹这个外号就叫开了。   罗二妹除了本名洋气外号土气之外,还有一特点,就是八卦。   “光,听说你和游彦臣分手了?该不会又是因为那个女人吧?但我听说那女人的金牌男友又回来了。指不定游彦臣又要到你这来找安慰,你铁定又会掉入他那个美男坑……我说光啊你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被这么虐?”   许时光在心里寻思着,这压根跟上辈子没啥关系,也就是自己这辈子意志不坚,贪图美色,才落得今天这下场。 ☆、第一章(3)   认识游彦臣时许时光正值初三。   艳阳天下午,一个少年从帮忙搬家的货车中走下,迷蒙阳光里,他穿着再简单不过的T恤牛仔裤,整个人干净得和周围的尘喧格格不入。五官说不上多漂亮,但轮廓流畅秀气,特别是鼻子,像是山峦。   不,他整个人就是一座山峦。   许时光的一颗心则从那刻起成为萦绕在他周边的云雾,不离不散。   打探游彦臣的来历并不难,跟着许妈到家属楼旁边小麻将馆里听那些个大妈大婶八卦几分钟就全弄清了:他家本是住城南,爸妈都是医生,因为工作调动搬到了这,同时也给游彦臣转了学,恰恰好就进了许时光班上。   许时光站在许妈身后边嗑着瓜子边寻思着:指不定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千方百计让他俩凑在了一起。   打那之后,许时光的眼睛就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游彦臣身上。上课这样,下课如此,就连回了家,那俩珠子还是死死盯着天花板--游彦臣家就在她楼上。   首先注意到许时光芳心乱动的便是向真。   “是不是现在特恨你妈没把你生成个带把的否则就能直接跟着他进去?”向真问出这句话时,许时光的眼睛正滴溜溜跟随着游彦臣进了男厕所。   “当然没有。”许时光立马否认,脸色很正经很严肃很像五根杠。   她恨的是自家娘亲没把她生成个x光眼,要不直接透视,多方便。   “要不姐姐我帮你一把。”向真翘起自家那特有的别具古典风味的樱桃小唇。   许时光自小爬树翻墙,聚众斗殴,压根不知少女的害羞是何物,迟迟不向游彦臣告白也不过是因为自己情窦初开,对这事挺模糊,没个准头。现在有个军师在身后助阵,当然便是万事俱备了。   当时流行的日本漫画,台湾小言都误导着脑残少女一个烂招——为暗恋的人做饭。   仿佛只要你做得一手好饭,天下美男随便挑选的模样。直到年岁渐大,许时光才意识到这就是一歪理,否则食堂里那胖大婶也不会单身至今。   真理是,只要你胸大脸美,就是一手饭做得比一手屎还难吃男人也会腆着脸上钩。   对了,那饭还有一文艺名——便当。   可许家的传统是只要一桌菜没烧成黑色那就是一顿佳肴,可想而知,许时光的厨艺比她的人品还差。   向真则是从小当娇娇女养着,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指望了。   想来,只能求助于丁一。   看着许时光比隔壁王阿婆家的小哈巴都谄媚的脸,丁一双眸微睐,应了。   第二日中午,许时光拿着丁一做的喷香扑鼻的便当在学校围墙角拦住了游彦臣。   别人家女儿到了此刻饶是再胆大也要脸红下应个景,可许时光从小爬树露底裤给全家属院毛孩子看了个遍,早不知羞涩为何物,所以那脸色还是如常得很。   游彦臣站在阴影里,初秋的阳光照不到他身上,整个人于阴凉中呈现出一如既往的干净,就像是手术室中的器皿,泛着冷。   他看着许时光的眼神里是种漠然的疑惑。   转化成一句话就是:“你丫哪位?”   许时光仍旧是神一般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少女,忙不迭解释——   “我是你同班同学,今天还发了语文周记给你。”   “我还是你邻居,就住你们家楼下。”   眼见着游彦臣没有丝毫反应,许时光只能拿出了杀手锏。   “我妈上周还代表居委会来挨家挨户收了垃圾费。”   果然还是许妈面子大,游彦臣终于有了那么一虾米印象。   不容易啊。   不管了,一丁点的胜利也是胜利,许时光将饭盒往游彦臣手中一塞:“我自己做的,你尝尝吧。”   说这谎言时,脸不红气不喘,平静得很。   而游彦臣没接,脸色比她还平静,与平静中还有一疑问——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我……不想让你挨饿。”   许时光这么回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向真把自己计划的失败全怪在了许时光头上:“我说你脑主板是烧成渣了吧,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不想让你挨饿’,你当人家是埃塞俄比亚来的?”   许时光觉得自己挺委屈——她说的确实是比月亮还大的实话来着。   并且游彦臣拒绝接受便当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时光被拒之后,食欲大增,当下就在围墙边把便当全吞进了肚里。   便当味道不错,但下手太狠——许时光连拉了三天肚子。   很明显,党的内部出现了奸细。   三天后,许时光撑着受伤的括约肌,挺着苍白小脸,拦住了正要下楼的丁一:“你干嘛要在我饭菜里下泻药?”   许时光虽然拉得还剩下半条小命,但因着从小就是同龄人中的高个,而上了青春期后更是了不得,噔噔噔就上了170大关,手脚细长,远看像个电线杆,近看像根晾衣棍,所以整个人看着还是挺有气势。   幸好丁一也不甘示弱,青春期后长得比许时光还迅速,整整高了她半个头,气势上还是颇有造诣。   高了许时光半个头的丁一瞄她一眼:“我又没想让你吃。”   许时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丁一的眼睛,黑幽幽的,像能一眼就看穿人心。   许时光跨在栏杆上以此挡住丁一去路的长脚软了软:“人游彦臣又没惹你,不就是比你帅点比你高点人气比你旺点人品比你高点吗?你干嘛这么看不惯他?”   这是实话,饶是许时光再迟钝也看得出自从游彦臣出现后,丁一就对他没什么好感。   这槽吐得不甚好,言辞不毒辣,立意也不高,可丁一却拿出了黄世仁看杨白劳的眼神,剜了许时光一眼,抬起她长腿,丢开这人肉障碍,背书包炸学校去了。   许时光觉得,青春期的男子,很难惹。    ☆、第一章(4)   向真总说许时光特别像圣斗士星矢,被人扁得满地找牙屎尿横飞末了却还是会如开外挂一般原地复活。   这也并非没有道理。   这不,身体刚好了点,许时光又踏上漫漫求爱路。   那一年学校刚组织了篮球队,人员缺少,四处拉壮丁,一向对课外活动不感兴趣的丁一与游彦臣也被逼加入。   许时光一听,忙屁颠颠跑到体育老师那毛遂自荐加入了女篮队--为的就是场地有限,男篮与女篮每天下午4点后在一处训练。   打那之后,许时光每天便带着毛巾可乐矿泉水,就候着游彦臣休息时见缝插针凑上去殷勤表现自个的温柔贤惠。   游彦臣好歹也算是一白马,暗恋者众多,每日从走廊上路过时,那些个怀春目光都可以把他脊背给烤熟,所以从通俗意义上讲,许时光情敌众多。   可现实意义是,面对许时光这样一个800米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一脚能踹开锁死的厕所门解救被困男同学一手能将铅球甩得风生水起气势万千的强货,大多数女生还是退却了。   毕竟校草到处都是,自个的小命只有一条。   例外总是有的,没多久,一号称混社会的想染指游彦臣这根嫩草的高中姐姐出现了,带着两个手下将许时光叫到了体育馆进行武力谈判。   结局是许时光毫发无伤,对方三个全被踹得面目全非。   那高中姐姐也算是一奇葩,颤抖着细手细脚从地上爬起,抹去鼻下两条红血,镇定自若:“算了,今天我们以多欺少,不公平,就放过你吧。”   姐姐还是很有阿Q精神的。   不打不相识,许时光与高中姐姐也逐渐熟稔,成了朋友,向真为高中姐姐取了个很符合她内在气质的小名--QQ姐。   之后每次许时光与游彦臣分手,QQ姐总会拍着自个的大胸脯连呼好险好险还好老娘主动放弃了他;而一旦两人和好,QQ姐就会摆出月下老人的造型得意地笑说这段姻缘都是老娘成全的。   总而言之,QQ姐就是一贪生怕死风吹两边倒怂得不失可爱的货。   与QQ姐的一战后,许时光已然是站在紫禁城之巅,世上再没女子敢明目张胆于她眼皮子底下对游彦臣献殷勤。   应该说许时光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可惜她递出的可乐矿泉水毛巾没一次被接受过。   许时光的献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也就怪不得游彦臣的拒绝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应是件能传遍全校的糗事,可碍于许时光的强大战斗力,没人敢当面嘲笑。   除了一个人。   这天许时光献爱再度被拒,正垂头丧气,又雪上加霜--一颗篮球正正砸在她脑门子上,力度还不轻。   许时光顿时浑身燃起熊熊小杀气,待看清来人,小杀气瞬间化为小绵羊溜走了。   来的正是丁一同学。   “许时光,你一天是不是闲得慌,人家压根没理过你还整天在他面前晃。”丁一的眉头皱得很有深度。   “虽然他行动上没表现出来,但从他的眼神里我已经看出了某些行动的痕迹。”和QQ姐在一块久了,许时光开始近墨者黑。   “没听见他们都把你当笑话说呢?丢人不?”   丁一怒了,许时光也怒了。   “你又不是我爹,管我这么多?!”   话不投机半句多,丁一临走前用种山雨欲来的眼神瞅了许时光一眼。   当天,许时光一只脚踏进家门就觉出了不对劲:许爸许妈双双坐在桌边,脸上硬挤出的笑容努力向着慈祥和蔼靠边,而一向放在沙发旁的鸡毛掸子却不见了踪迹。   许时光下个反应就是转身往外狂奔,而许爸拿着鸡毛掸子,许妈举着锅铲在后紧追。   隔壁邻居都见惯了许家清理门户,该炒菜的炒菜,该看赵忠祥的看赵忠祥。   理论上,就许爸许妈那老腿,压根干不过许时光那文能跨栏武能劈砖的长腿。可恰好在许时光要下楼逃亡成功时,游彦臣缓缓走上楼梯。   许时光犹豫了一秒,紧接着转身原路返回,将和自己一样毫无形象的徐爸许妈给拽回家,生生受了他们一顿暴打。   许爸的鸡毛掸子落在她身上骂的是:“光明盛世居然还乾坤颠倒雌雄混乱跑去追男孩子!”   许妈的陪嫁锅铲落在她身上骂的是:“追就算了居然还追一个父母不打麻将的男孩子,没前途!”   为了不让自己仅剩的形象在游彦臣心中破灭,许时光被揍得龇牙咧嘴。   每当回想起这茬,许时光便觉得自己爱得真他妈地深沉。   打也不是白挨的,许时光用头发丝便想出了是丁一告的秘,第二天便跑去兴师问罪。   丁一也算是条小汉子,对自己的告密行为毫不掩饰。   许时光退一步,就想要个道歉,可丁一怎么也不肯。   当着王二小与向真,许时光面子上下不来,便发了狠话:“丁一你真他奶奶的没义气,枉我当年还帮你偷红薯,你不仁我不义,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   丁一临走前看了许时光好一会,看得许时光心里凉凉的,跟冬日里平白灌下一大壶凉白开似的。   小团体瞬间有种分崩离析的迹象。   王二小悄声提醒:“时光,一刀两断好像形容的是情侣。”   向真也倒戈了:“时光,你到底看上那游彦臣什么了?”   到底喜欢上游彦臣哪点,许时光也说不清楚。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一种极尽生活化的市井味道,充满了喧嚣与尘土。而游彦臣则干净得与这种环境截然不同,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一种本能让许时光仰望与憧憬那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她就这么迷上了游彦臣,上学放学总是紧跟他身后,毫不害羞地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他的爱恋。而游彦臣则一如既往对她保持缄默,直到那天的到来。 ☆、第一章(5)   也是命中注定,那天向真被班主任留下办板报,王二小自发跟着打杂,留下许时光独自回家,想着这许是接近游彦臣的大好机会,便买了两碗凉粉准备追上他联络感情。   岂料中途杀出了丁咬金,挡住她去路。   “凉粉没你份!”许时光护食。   “又跑去献殷勤?”丁一很直白很残忍:“人家不会接受的。”   “别跟着我,不想和你这叛徒说话!”许时光还没原谅丁一的背叛,一肘子顶开他,径直跑向游彦臣去向。   追到回家必经的一条小巷时,发现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正将游彦臣围在角落里。   许时光第一反应是暗骂声糟糕:有人要抢在自己前头劫游彦臣的色!   幸好小混混比起她来有剩余的节操,言简意赅表明自己来意:“警告你,我朋友也喜欢她,以后别招惹,不然卸了你一条胳膊!听见没?”   此话信息量极大,许时光倏地明白传说中的第三者出现了。   游彦臣还是那副淡漠模样,无惊无喜,不发一言。   小混混也是人,也有耐心。   说不通,就开打。   眼看着一根棒子砸在游彦臣胳膊上,眼瞅着游彦臣闷哼一声,脸色白薄如纸,许时光怒了。   在她心里,已劫了游彦臣不知多少回色,早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自家人挨打,老大岂能不帮。   当即两碗冰粉丢过去,砸了为首小混混一头一脸。   小混混也是人,也爱整洁。   于是,换他们怒了。   再于是,许时光也加入到了混战里。   毕竟小混混们是男的,且是四五个往好了说是风华正茂往孬了说是狂躁残暴的男的,许时光渐渐落了下风,脸上挨了好几下,其中一下就砸在脑门上,许时光头昏目眩,模糊视线里竟发现那被自己砸了一身凉粉的小混混手中有锋利小刀闪现,在夕阳下映出阴冷幽光。   许时光躲闪不及,只能没种地闭上眼,后悔自己刚端来的不是麻辣烫。   刀划破衣衫刺穿皮肉的声音,血弥漫在空气中的腥气,全被一堵温热身体隔绝在她面前。   许时光睁开眼,看见的是丁一高挺的背脊。   顿时感动得眼泪哗哗的:够兄弟,不枉她当初偷个红薯还分他大半个的情分。   真轮到功夫,还是丁一厉害,打起来沉着冷静,下手便是狠招,不容反扑。   小混混也是人,也怕疼。   见情势不对,撂下句狠话就一窝蜂全散了。   许时光第一反应是去查看游彦臣的伤情,只见他左手臂肿胀得吓人,伤势不轻,额发被薄汗浸湿,细长睫毛掩住双眸。   第二反应是回头看丁一,这一看了不得--丁一右手上划拉了一大口子,整条手臂都被血浸透--肯定是刚帮她挡的那刀所致。   要命的不是丁一的伤,而是他的表情。   他看着许时光与被许时光扶着的游彦臣,嘴角撇出个略带嘲讽的弧度,倏地将许时光的心拉沉到底。   随即赶来的向真与王二小伙同许时光将受伤的两人给送进医院。   游彦臣父母都是这间医院的医生,其时他父亲正在手术室,而他母亲闻讯赶来,问清情况,将游彦臣安置在病房,又向许时光与丁一他们道谢,嘱咐他们早些回家,免得父母担心。   在许时光看来,游彦臣的五官更像他父亲,而气质则和他母亲同出一辙,俱带着一种疏离的洁净,即使和你靠得再近,也有一种无形的隔阂。   丁一是皮外伤,缝针后便启程回家,一路上许时光小心翼翼跟着,他却正眼也不瞧一下。   晚上在客厅如无头苍蝇般转了好几圈,转得正专心看《我爱我家》的许妈忍不住去拿锅铲决定大义灭女时,许时光才下定决心,跺脚冲出门去,买了碗凉粉,跑去敲了丁一家的门。   开门的是丁一,见许时光满头大汗,又见她手上端着的凉粉,目光柔了柔。   许时光平日里是话唠,可一到正经关头就哑了口,半天才憋出一句:“趁热吃吧。”   凉粉还趁热,许时光想吞了自己舌头。   可丁一的眼睛却有弯的弧度,虽然只是一霎,接过凉粉,让她进了屋。   丁一爸妈是厂里的技术员,最近正研发新产品,上夜班,所以其时家里就他俩。   许时光坐下看着丁一慢悠悠吃着冰粉,一颗心终于放在该放的地。   从小便是这样,只要惹丁一生了气,讨个好,便万事大吉了。   见凉粉见了底,许时光谄媚地伸手想帮他丢掉,而在同一时间,丁一也伸了手。   于是乎,两只青春洋溢的手触在了一块。   许时光没觉怎么地,倒是丁一却像是被烫了般,浑身微微一抖。   许时光纳闷,暗想这大热天的难道还有静电不成?   抬头看丁一,他脸颊却隐在台灯橘红灯光之外,看不清晰。   “以后,你别跟他来往了。”像是要划破这阵尴尬,丁一开口。   许时光先是皱眉不答,但与丁一对视不久,便败下阵来:“嗯。”   许时光“嗯”得毫无诚意,具体表现为第二日便抽空跑去医院看望游彦臣。   到了病房门口才开始思索到底该说些什么,结果运气忒好,竟听见了游彦臣和游妈妈的对话。   “以后别和她联系了。”游妈妈说。   回答她的是一阵代表抗拒的沉默。   “你就算……为妈妈想想,好吗?”游妈妈的声音一向冷淡疏离,而此刻的哽咽像是坚冰炸裂,溅出的冰渣刺得人一阵心疼。   所以,游彦臣屈服了:“……好。”   许时光听得呆了,以至于没提防到游妈妈从病房中出来。   “时光?来看彦臣吗?”游妈妈难得对许时光露出笑意。   许时光受宠若惊,赶紧点头:“我……来给他送作业。”   “麻烦你了,彦臣性子冷淡,朋友不多,以后拜托你多来陪陪他。”   许时光也不笨,瞬间明白自己已经一跃成为游妈妈心目中最佳儿媳人选,忙不迭点头。   待进了病房,才发现游彦臣尚在失神中,他穿着素色病服,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显得更加洁净。   “游彦臣,你……手还疼不?”许时光问。   游彦臣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是你。”   许时光将他的书本与作业在床头柜边放好,忽听着游彦臣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里有浓浓的疑惑。   “因为……我喜欢你呗。”这句话许时光说了太多次,熟悉得就像从舌头上滑出去一般。   一如既往地,回应她的是阵沉默。   许时光习以为然,没甚在意,心里却在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做一个综合整理:想来游彦臣应该是有一个心仪的女生,且那女的条件不错,追求者还挺多。可游妈妈却因为不知名原因将他们棒打鸳鸯,而她自己则成为游妈妈属意的儿媳,对游彦臣进行死缠烂打。   流行的台湾言情日本漫画里,为了突出男女主角的真爱,都必会出现个女二来搅局的。   许时光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知不觉就成了那女二了。   只不过,女二大多属性炮灰,轻则被甩,重则殒命啊。   正老神在在时,忽听见游彦臣说了句话:“那么,做我女朋友吧。”   许时光睁大眼,瞪着游彦臣:“麻烦再说一遍。”   游彦臣抬起眼,一张俊颜淡雅如画:“既然你喜欢我,那么,就做我女朋友吧。”   许时光还来不及思量,一句“好”便如“我喜欢你”一般,顺溜得不能再顺溜地从她舌头上滑了出来。   这,就是许时光炮灰生涯的开端。 作者有话要说:不定时更新,更新时会在微博以及群内通知的~ ☆、第二章 (1)   游彦臣的转变不亚于一坚贞不屈的革命者一夜之间投靠敌方,所有人都惊了,讶了。   向真疑惑忙询问许时光是否趁着天黑把游彦臣给办踏实了。   王二小也纳罕询问许时光是否确定游彦臣头部没受内伤。   丁一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许时光的眼神一天冷似一天。   这些异议许时光全然不放在心上,只想着整天和游彦臣厮混。   只打成了男女朋友,许时光名正言顺霸占了游彦臣从上学到放学的十个小时。以前没过明路时游彦臣身边还尚有两三只为色舍命的狂蜂浪蝶,而现在基本上如同恐龙般灭绝得渣渣都没剩。   不得不说,许时光过得挺开心,可这胀满的开心里却有点虚。   那点子虚来自于游彦臣眼神中时常出现的郁郁。   许时光也不是藏得住心事的人,开口就问:“我做你女朋友,你是不是不开心?”   “如果我说是,你就不做了吗?”游彦臣反问。   “当然不,我只会努力让你开心。”笑话,小母狼也是狼,哪有丢掉倒嘴肥肉的道理。   游彦臣微笑,虽然那笑也是淡淡的,他抚摸着许时光及颈短发,没再说什么。   自那后,许时光果真更加努力勤奋地做起了游彦臣的女友:学织衣,习做菜,甚至连按摩也练上了。   整日里像是打了鸡血,眼瞳都是暗红,那狂热劲,连许爸许妈看着也怂了,收起了锅铲与鸡毛掸,不敢追问他早恋的事。   向真看不下去了,只用一句话形容:“色令智昏。”   QQ姐闻讯赶来,甚是欣慰地拍拍她肩膀:“果然有我当年追游仔的风范。”   然而许时光就是化身为一块烙铁再发热发红,也还是暖不了游彦臣的冰心。   静心瞧时,游彦臣总会在见到长发披肩女生时沉默,眼神瞬间飘茫。   许时光是个好女友,就因为那瞬间的眼神开始破天荒留起了长发。   古诗云,长发为君留,把许时光打得死去又活来她也没想过自己竟会有如此诗情画意的时刻。   许时光认为这再次验证了自己对游彦臣是真爱。   绝逼的真爱啊。   虽然这边厢许时光爱得是光芒万丈万丈光芒,可被泼冷水的时节还是到了。   这天,许时光与游彦臣结束了篮球培训一同步出校门准备回家,没料到意外之人就站在校门口等待着。   一个与他们同龄的女孩,肤色白皙,五官秀美,特别是那头长发,恍惚一看,仿佛是一匹黑色华美丝绸,整个人出尘绝俗,绝对的美人坯子。   看见来人,游彦臣淡漠的面具首次碎裂了一角。   许时光看看女孩的白裙子,再看看自己汗湿褶皱的篮球服,心里“咯噔”一响。   她有预感,这次自个是栽了。   “你……怎么来了?”游彦臣问,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情绪。   “你不愿来见我,我就来见你咯。”那女孩笑容淡雅,眼神有浓浓自信。   许时光很熟悉那种自信--当年她对付QQ姐的三脚猫功夫时便是如此。   能否战胜情敌,女人是有预感的。   仿佛是害怕自制力会即刻丧失般,游彦臣拉着许时光越过那女孩便走,状似逃离。三人相错瞬间,许时光感觉到那两人之间竟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属于同类人间天生的吸引力。   “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不走。”女孩背对着游彦臣与许时光说出了这句话。   声音里是满满的闲适与自信。   回家路上,游彦臣与许时光没再说一句话。   当天夜里,许时光做了个梦。梦里,她眼睁睁看着穿白衣的游彦臣与着白裙的女孩依偎在桃花树下。许时光气极,拼命叫喊,命令他们分开,但两人却置若罔闻,动作越见亲密。许时光怒火沸腾,冲将过去,却被中间一看不见的屏障给弹开,摔倒在地,浑身钝痛,顿时哭了出来。   睁眼却发现自己裹着棉被躺在地上--原是从床上滚落下的。   许妈听见响动,步出厨房,淡定道:“钢筋铁骨的摔一下还哭,你妈我昨晚一炮三响输了半个月工资都没哭。”   这话一出,坐沙发上的许爸默默哭了。   许时光没空和他们扯,套上衣服急忙忙跑到楼上敲开游彦臣家大门。   自从交往以来,许时光每逢周日都会厚脸皮到游彦臣家做作业,因此游妈妈对她周日的到来已习以为常,可今天开门时,脸上却出现清淡的疑惑。   “彦臣一早就出门,说是和你去买参考书。”   许时光一怔,那女孩闲适而自信的话击入她的脑海--“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不走。”   原来自个不仅是炮灰,还他奶奶成了鹊桥。   许鹊桥失魂落魄回到家中,缩被窝里一整天。   当夜,楼上游家传出压抑而短促的争吵声,如小石子投入湖中,寂静夜色划出几道涟漪,很快又重归平静。   隔天,当游彦臣下楼时,看见许时光坐在石桌边,对着自己灿然一笑。他像是被骄阳刺痛般,失神了许久。   许时光单肩挎着书包,迈开长腿踏至他面前,笑吟吟地将一袋小笼包递进他手中:“就料到你没吃早饭,来,边走边吃。”   她说着便去握游彦臣的手,那双白洁如玉滑腻如璧的手却微微挣了开来。   游彦臣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笼包,轻声道:“时光,我们分手吧。”   许时光怔住,初夏的风吹拂银杏树,叶影婆娑,投在她身上,仿佛千万只手在搓揉着,捏得她的心尖微疼。   良久,许时光才应了一声。   “好。”   然后挎着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   游彦臣站在原地,手中的小笼包散发的热气逐渐冷凝下去。   许时光与游彦臣分手了。   虽然两人口风都紧,可大伙还是一致确定是游彦臣甩了许时光。碍于许时光的淫威,大多数人都不敢当着她面嘲讽。偏有一不怕死的,初三六班的林坚韧,到处放话,说许时光自动送上门,被人耍了一脚踢开,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林坚韧之所以与许时光为敌,其中有一缘由:当初这人垂涎向真美貌,多次追求骚扰,向真不堪其扰,许时光见状,自动请缨,于某日下午将林坚韧在男厕所里堵住,打了个七荤八素,揍得连他家大院里负责开门的大爷都没认出来。   深仇大恨,逮着机会自然要报。   林坚韧散播谣言散播得起劲,可许时光却一改常态,镇日埋首于作业书本里,不理闲话。   许时光斗志全无,小团体中另一人却杀意肆起。   这天下午,学校出了件大事--丁一在体育课上将林坚韧打得头破血流,被叫到教导处后却怎么也不肯说打架原因。   丁一是名副其实的好学生,虽然离爱祖国讲文明有点远,可也称得上是品学兼优,从不惹事生非,所以这场架打得家长老师是莫名其妙,最终只能给他个年级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能日更吗?不能吗?上帝保佑。 ☆、第二章 (2)   临近期末考,课业繁重,一天中唯一的休闲时间便是晚自习前。许时光在操场旁找到了坐台阶上的丁一,迈着长腿过去挨他身边坐下,递出一豪华版红烧牛肉盒饭。   然而,她与红烧牛肉都遭到了无视的态度。   许时光是一典型的见色忘友之徒,自从与游彦臣恋爱后,眼里心里就一个男友,不免疏远了往日的小团体。而丁一也不知怎的,像是在故意躲着她,因此前段时间两人竟没说过一句话。   没想到丁一这次竟不计前嫌,为她出头,感动之余又有点内疚尴尬,一时不知该如何,只能喏嗫道:“我听王二小说了,你是因为气不过那混蛋说我坏话才动手的。这下,不仅得个年级警告还得请家长……对不起。”   低头等了许久,丁一才接过盒饭,训道:“以后记得带眼识人,别这么没心眼。”   许时光忙不迭点头,忽又睹见丁一手骨处因打架而造成的青紫肿胀,想起他的一番义气,感动得涕泪纵横,热血沸腾,想也没想便伸手揽过他肩膀,豪气万千道:“果然是好兄弟,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把我当牲畜使唤都没问题。”   许时光这番举动乃是情之所至,可如此一来,一颗正发育着的软绵绵小胸却触在了丁一的右臂上。   许时光大大咧咧惯了,没觉得什么不妥,反倒是丁一却像触电般弹了开去,脸带微恼:“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伸手伸脚,没学过男女授受不亲吗?”   许时光颇为委屈,从小到大,和家属院那些个小男生架都打过无数次,哪里还会注意什么男女授受亲不亲。   正要反驳,却发现眼角处飘过两道熟悉身影,待看清后,一双眼像是进了沙砾,磨得疼。   丁一觉察到她的异样,顺着看去,发现游彦臣正和一清秀灵静的女孩向操场走来,两人手握手,虽没做什么亲昵的动作,但他们的气质浑然一体,像是刀削斧劈也分不开。   只打分手后,许时光刻意躲避着游彦臣,两人即使住在同一家属楼,就读同一班级,也没再说过话。   许时光在家里练习过无数次遇见游彦臣与他旧情人的场景。那场景里,她会傲然,会无谓,会轻蔑地从他们身边走开。可真正遇见了,她大脑却是一片白茫。   空旷的白色中,一双带着温度的手拉起她的胳膊,挽着她走过迷雾,来到远离那两人的安全地带。   许时光毕竟是能一人单挑三男人的女汉子,很快就恢复正常,脸部罩上倔强的面具,硬声道:“我可没有跑哦,是你拉我的,我又不是不敢见他们,我有什么不敢的,我……”   “别撑了。”丁一忽然伸手轻捏她的耳垂。   许时光的耳垂又厚又圆,像弥勒佛,迷信的老人都断言她是个有福气的。   “你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许时光斜睨着他。   丁一像是忽然被惊醒似的,倏地放下手,侧过脸。   许时光才不理会,再次揽过他肩膀,笑道:“好了,小时候我还穿过你裤子呢,害什么羞啊,走走走,请你喝汽水。”   高一的期末考成绩决定文理科重点班与普通班的划分,尤为重要,学子们不敢怠慢。随着时间的临近,更紧张地投入于学习中,关于许时光与游彦臣的传闻便逐渐沉寂下来。   待考试结束,成绩出来后,许时光大松口气--自个情场失意,考场得意,分数竟颇为不错,与向真一同划入了文科重点班。游彦臣与丁一则不出意外地进了理科重点班。最让人想不通的是,王二小明明理科成绩较出色,却不要命地报了文科,不幸落选进了普通班。   暑假期间,许时光仗着自己失恋,天天厚脸皮待丁一家打电脑游戏。当时电脑尚未普及,可丁一父母因为工作关系购置了一高配置电脑在家,玩起冒险岛来一点不卡。每当许时光打游戏时,丁一便在旁预习高二功课,间或给酣战的许时光做个午饭递根冰棍什么的。   某次丁爸看见了,从报纸后睇出眼睛,笑问道:“时光,我们家好玩吗?”   “好玩,太好玩了。”许时光边啃着丁一削好的苹果边点头。   “那干脆你就别走,给我们家丁一做媳妇吧。”丁爸调笑。   许时光还没开腔,丁一握着手中的笔,目不转睛地道:“我又不信佛,干嘛要拯救众生?”   这可是赤^_^裸^_^裸的打击。   许时光回家后,人生里第一次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下巴不尖但脸挺小;鼻子不高但挺娇俏;眼睛不大可眼尾微挑还蛮动人;嘴不性感却不拭而红;皮肤黑了些可光滑细腻;胸部小了些可身材高挑窈窕。   唯一的缺点就是那头发,虽黑且多,但发质偏硬,不服帖,跟她性格一样。   可从大方向看,还是小美女一枚,所以得出的结论是:丁一没什么欣赏水平,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暑假里还出了件大事--向真爸在宴席上喝酒时突发心脏病,骤然去世。   向真爸对向真从小疼到骨头里,他的去世对向真而言是一个重大打击。许时光与王二小天天陪在向真身边,安慰劝导,就怕她撑不住倒下。幸而向真也算坚强,哭了几天,重新振作,帮助向妈支撑旧家。   待尘埃落定时,暑期已过了大半,这天向真说自个想去附近的观音庙拜拜,为向爸祈祷。王二小欣然答应,许时光想着没事,便拉着丁一也同去。   几个少男少女背着装了饮料与零食的书包,把敬神活动当出游。   观音庙在山顶,上去需要爬千级阶梯,虽然几人体力正盛,可爬到一半也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王二小一早便将向真的包拿来自己背,而丁一见许时光满额是汗,便伸手想取下她的包。   许时光拒绝:“这点东西都背不动,以后我怎么出去混。”   “许时光,你就爱逞能是吧?”丁一皱眉。   许时光性子便是激不得,将额上汗珠一抹,挺直背脊:“你看着,我一口气给你跑上山!”   话音未落,许时光便咬牙铆劲往上冲,可毕竟是三伏天,加上背包里的两升可乐重量,许时光逐渐体力不支,在即将看见山顶时,脚下一软,身子一抖,眼看便要跌下千级阶梯! 作者有话要说:丁一是个好孩子。 ☆、第二章 (3)   幸好在最后关头,一双手从后将她稳稳撑住,这才令许时光免去性命之虞。   小命是保住了,可掉转头,看见丁一那双隐显着怒火的黑眸,许时光顿时觉得自个还不如牺牲了。   待许时光站稳后,丁一剜她一眼,径直往前走。   向真与王二小随即赶来,劝道:“时光,你小心点,要不是丁一一直追着你,今天不定出什么事呢。”   许时光自然明白错在自己,一路上忙哄着丁一,可对方给她的却是一副臭脸。   好容易来到观音庙,正是盛夏正午,虽香客稀少,但庙内观音像慈悲庄严,殿宇宁静,令人心生畏惧。   四个少男少女各怀心事,在观音像前上香磕头祝祷。   许时光是个没心思的,打小就没甚理想抱负,只盼着能吃好喝好玩好。可不知怎的,在闭目许愿的一刻,嗅着鼻端的烟火气息,脑海里闪过一道白色身影,心内忽然起了一丝绮愿。   如果……如果那个人能转性喜欢她,那她宁愿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到底什么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许时光也没个概念。但在这一刻,她满心诚恳地向观音许下诺言,不论什么,只要她有,都能虔诚奉献。   许时光瞒得过别人,瞒不过自己,她仍旧忘不了游彦臣,还盼望着他回头。   毕竟,这可是自个金光灿烂的初恋啊。   上完香,四人分散在庙内闲逛,王二小跟着向真混,而许时光则紧追着丁一,找着话题:“刚你许的什么愿?”   “没许愿。”丁一慢悠悠地走着,整个人背脊直挺,和同年龄那些个弯腰驼背站没站相的男生大不相同。连许时光也不得不承认,丁一很有正气。   不愧是从一年级起就戴着三根杠,经常扛红旗去升的人。   “撒谎,我刚明明看见你嘴动了,虔诚得很。”许时光贼笑。   不知是否太阳太炙,丁一露出丝别扭的表情,接着一双深黑眸子宝光乍现,瞪着许时光,像是被人瞥见心事而动了气。   许时光赶紧拿出听可乐递他面前。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果然,丁一脸色逐渐缓下来,道:“我许愿说,希望许时光摔断腿,在床上躺两个月哪都不能去,活活憋死你。”   “你太邪恶了。”许时光心惊胆战。   正说着,王二小跑过来拉着他们去了偏殿,说那边有个和尚,自称能够算命。   许时光本是个爱玩的,一听算命挺感兴趣,可到了那,却大失所望--银杏树下歪歪斜斜躺着一和尚,又老又瘦,完全没有一丝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全身还散发出劣质白酒气息,熏得人脑门子疼。   “是不是冒充的啊?哪里有和尚喝酒的?”许时光悄声问丁一。   丁一还没答话,那老和尚睁开眼,对着他们一笑,露出一口烂牙:“娃儿,跟你说,这世上事,本就是半真半假,你信就真,不信就假。我算命,十元一个人,童叟无欺。”   “半真半假”这句话倒对了许时光一行人的胃口,四人依次将手相递给老和尚观看。   可老和尚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闭上眼,竟不说话了。   王二小憋不住,掏出四十元,道:“快说吧,别兜圈子了,还怕我们不给钱?”   老和尚却没收,打个酒嗝,一双满布皱纹的眼内飘了丝惋惜的情绪:“你们啊,一个埋骨异乡,一个求而不得,一个得而骤失,一个郁郁终生……都太倔了,太倔。”   说完,老和尚起身走进偏殿,闭门再不理会他们。   无端端听了这番话,四个人也渐渐兴致索然,没待多久便下山。   路上,王二小道:“听说算命不收钱,说明命差,那和尚算的不是真的吧?”   向真睨他一眼:“我不信就这么巧,我们四个都是差命。”   许时光来了兴趣:“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埋骨异乡的,以后遇见个老外,嫁鸡随鸡去了。”   丁一点头:“那我还得代表中国男性感谢那老外舍己救人呢。”   许时光不服:“我看你就是那郁郁寡欢的,因为毒舌一辈子找不着媳妇。”   王二小强力插^_^入:“那我选得而骤失,至少得到过,向真你呢?”   向真想了想:“得到了又要失去,多痛苦。要么就永远得到,要么就永远怀念……我选求而不得。”   青春年少,一番不快很快就如烟尘被风吹散,四个人调笑着向山下走去。   许时光最后回头,睹见庙宇内的银杏树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依稀听着,像是奏着梵音。   开学后正式分班,许时光与游彦臣的班级分别位于三楼与四楼,两人碰面的机会更少。只是每逢周六都会在校门口看见那女孩来门口等待游彦臣。   学校内的小道消息也不是盖的,据说那女孩姓林名伶,是一中的学生,母亲以前和游彦臣父母是同事。又据说游彦臣与林伶很早便是一对,只是在转校时分手,现在又重归于好。   据说来据说去,许时光压根就没在人家故事里留下丁点痕迹。   这个炮灰当得够失败。   又是一周六,许时光留下帮向真办板报,无意中谈起这个话题,向真劝道:“不开心的事就别去想,免得自寻烦恼。”   向真自从父亲去世后,似乎一夜间长大许多。   许时光也觉得在理,但仍旧嘴硬:“我早就没在乎了。”   “在没在乎,你心里明白。”向真在黑板上画着一只鸟,鸟儿在粉笔彩尘飘扬中显现:“别告诉我那个每天回家偷偷望向游彦臣家的人不是你。”   许时光说不过,借口拿彩色粉笔,向办公室走去。   在临近走廊拐角处时,竟听见“啪”的一声清脆耳光响。   许时光以为是校园暴力,赶紧撸袖子准备出面制止--恃强凌弱是她的专项,谁吃了豹子胆敢来抢生意?   结果蹲墙角一瞅,不是校园暴力,是家庭暴力,且是熟人--游妈妈暴力游彦臣,边上还有那林伶面无表情地看着。   再加上自己这炮灰,可以凑一桌打麻将了。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日更了。。。。 ☆、第二章(4)   许时光深知自己身份尴尬,压根不应该偷看,可她从来就不是意志坚定人品高尚之人,因此维持原动作不变。   “你妈妈勾引我丈夫,你就来勾引我儿子,你们母女是铁了心不放过我是吗?”游母的声音低且平静,只是听仔细了,依稀像有东西被撕裂般。   “阿姨,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们没法参与。但我和彦臣从小到大一向要好,你们不能因为自己而牺牲我们的感情。”林伶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是啊,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真感情,都为了我牺牲……最后错的,竟是我……”游母苦笑。   游彦臣想开口,却被她打断:“彦臣,你也长大了,妈妈受了怎样的苦是看进眼里的。如果连你也要伤我的心,那我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如果声音也有生命,那游母的这番话定是血色全无,筋脉尽断。   从许时光的角度看去,恰能睹见背对着自己的游彦臣紧握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正听到要紧处,忽然有脚步声踏上阶梯,许时光做贼心虚,闪身躲进旁边的女厕,静听着三人散去,一颗心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到今天她才明白为何游母会如此反对游彦臣与林伶在一起,夺夫之恨恐怕是每个女人都过不去的业障。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关系,游彦臣与林伶不会分开。   但恰恰又是因为这层关系,游彦臣才会与自己有那么一段。   这世上事安排得就这么蹊跷,人力微薄又如何能挣脱。   那天后,林伶再没有出现在校门口过,小道消息如藤蔓般攀附在学校内,再一次显示出它强大生命力--据说那两璧人已经分手。   眼见着游彦臣这块上好五花肉重新摆在柜台上,再加之许时光这个女屠夫没再磨刀霍霍站一旁,有贼心的女同学一哄而上,围绕在游彦臣身边。就连高三念书念得苦逼哈哈的QQ姐也禁不住诱惑,跑来参一脚。   但结果是,游彦臣如老僧入定,让一群色女铩羽而归。   听见这消息,许时光仰天长笑:想当初她可是以命相搏才将游彦臣给拐到手的,这样的大招哪里是这些个小女生送情书送巧克力哪怕是送避孕套能比的。   小团体的人都以为她听见游彦臣单身的消息会蠢蠢欲动,但许时光压根连他的名字也没提,就这么过了两三个月,大伙逐渐放下心来。   许时光原本以为自己与游彦臣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可越笃定的事越是有意外。   期末考前,学校领导为了向教委领导表明自个重视学生徳智体全面发展,特意在各年级举办篮球比赛。这天下午是丁一班与许时光班男生进行对决,许时光自然是早早便放下作业到操场观战。赛前准备时,丁一发现自己护腕忘在教室,许时光因为之前又口无遮拦得罪丁一,想赎罪,便主动替他跑了这趟。   许时光性子急,到了理科一班看也没看便一掌推开门,怎么也没料到会撞见这番情景:窗边的素色窗帘被薰风鼓动,扬落之间,一张专注看书的侧脸显现,淡白若梨花,幽静如寒水。此时操场上人声鼎沸,可所有的喧嚣嘈杂近了他身边都渐次柔软安静下来。   她不久前才看过一部名为《情书》的日本电影,而此时此刻的游彦臣就如同那个安静俊美的藤井树。   许时光彻底失了魂丢了魄,仿佛这才明白自己一生就栽在一“色”字上,上辈子她铁定就是商纣王与唐玄宗之流。   正浮想联翩着,不提防游彦臣倏然抬头。许时光躲闪不及,想转身走又怕显得自己太小气,只能硬着头皮尽量做自然姿态来到丁一座位上寻找那该死的护腕。   许时光平日做事挺利落,可这时双手却满是汗水,全身上下的毛孔仿佛都被游彦臣的目光注视着,被火烫了泡一般,将书包翻了好几遍才将护腕找到。   赶紧拿着出门,却因为游彦臣的开口而停下:“时光,我欠你一声对不起。”   许时光明白自己应该快步走,但理智与情感向来不能统一是人类的最大弱点,她也深受其害,留下听完了游彦臣的话。   “当时,我是真的想要与你在一起。”   许时光回转过头,看向游彦臣,他的眼眸向来不冷,却淡漠疏离,而不知从何时起,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有了那么丁点暖意。那点暖意像是极冷的天里燃起的火苗,弥足珍贵,许时光瞬间觉得,或许自己做的那么许多,就是为了这么点暖。   求仁得仁,她不该怨恨,于是她说出口的话也是释然的:“做你女朋友,是我自愿的,和你分手,也是我同意的,你并不需要感觉到抱歉。”   “时光……你真好,真的很好。”游彦臣对着她展开个笑颜。   许时光是个没种的,因为这笑,心里又瘫了。   正瘫着呢,耳畔忽地听见一声冷笑,转眼竟见丁一不知何时出现,斜靠在教室门口,嘴角挂满冷嘲,一双黑如墨的眸子如宝剑出鞘,冷光乍现。   许时光刚想开口,丁一却转身走了。她没多想,拿起护腕便追出教室。许时光脚长,丁一脚比她更长,许时光只能快跑堵到他面前,质问道:“你没事生什么气?”   “你心知肚明。”丁一脸色很不好。   “我怎么了?我不就帮你找护腕时耽误了点时间,比赛不还没开始嘛!”许时光也皱眉。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勤快帮我找护腕,原来就想着创造和他见面的机会呢,许时光,猪也不会摔一坑里两次,你比猪还笨!”丁一脸像戴着石膏面具,克制般的僵硬。   许时光一腔委屈一股恼意顿时涌上脸,小贝齿咬得咯咯直响:“我许时光做事光明正大,就算要追男人也不会故意使这种花招,我学不会扭扭捏捏那套。如果你觉得我是那种人,那丁一……我真他妈白认识你了!”   许时光动了真气,将护腕往他怀中狠狠一摔,一溜烟跑回教室。 作者有话要说:妹子们,暂时隔日更新。 ☆、第二章 (5)   许时光忍气回到教室,发狠连做了十多道数学题,将脑汁都榨干了,也没能平静下心情。   最后还是向真强行按下她手中那只命途多舛的圆珠笔:“生什么气呢?”   许时光赶紧着添油加醋外加孜然粉胡椒粉将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向真。   向真听后却不免为丁一叫屈:“这也不能怪丁一,我们几个早就担心你会重蹈覆辙。”   “你们就对我这么没信心?”许时光说这话时语气都有点单薄。   “主要是你从小脑子就一根筋。”向真说话自来毫不留情。   许时光这才明白自个的形象在小团体里是多么黯淡矮小。   “时光,我们可都是为了你好,可再不能为了个游彦臣而和丁一吵了。”向真临去看球时嘱咐。   听了一席话,许时光气消了不少,想到丁一待自己确实不薄,有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尽着她用,亲爹妈也不过如此了。再想到正在举行的篮球比赛,心挺痒痒,可又不好意思直接去,便来到三楼楼梯间的石栏处。石栏是由许多根石料堆积成镂空菱形,其中一块缺失,恰好能容下一颗脑袋,且又正对着操场,乃是再好不过的一个看球位置。   许时光将脑袋伸进去,看向操场,两队激战正酣,丁一像吃了火药一般,横冲直撞,接连进了好几个三分球。周边队员被他强大的小宇宙所震慑,压根不敢拦截。   丁一本身就长得颇为周正,学习好再加上篮球场上这一番飞扬,许时光仿佛看见周边女生堆中升起无数粉色桃心。   和她一样不矜持的女生是越来越多了,这年头果真是个世风日下的年头,许时光在心中默念。   比赛最终以理科一班的胜利告终,许时光大呼过瘾,便想着将脑袋从石栏缺口处伸出。谁知刚观看比赛太过入神,不知不觉间脑袋伸得过了,再一回缩,竟卡住动弹不得。   眼见着操场上人群散开,大多往教学楼行来,许时光急得尿液都快化为汗水淌出,暗里紧赶着用力,可越动却锢得越紧,许时光急得像只煮熟的螃蟹。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抬眼,瞥见一颗红脑袋卡在石栏处,顿时笑得打跌。   须臾之间,操场上包括丁一在内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许时光,轰然大笑爆发开来。可那些笑声在接触到许时光杀意纵横的眼神后又诡异地静下去--许时光悍妇形象再次发挥其强大功效。   隔着很远的距离许时光也能睹见丁一遥遥望着自己时眼内那丝隐忍的笑意,许时光明白自己那强大的杀气眼神对他毫无作用,只能转而用自己强大意志力挺直脊背。   不多时,丁一便来到她身后,明知故问:“看我比赛时卡住了?”   许时光咬紧牙关,默念“他是一只南瓜一打就烂所以我不能动手”一百遍。   丁一没再继续让许时光难堪,只拿出纸巾隔住她面颊,几番精巧动作下来,许时光的头竟安然取出。   “你呀,果真没一天能让人放心。”看着许时光舒展身子骨的惬意模样,丁一眼内如浮冰乍裂,终于露出春意。   少年心大,哪有什么隔日仇,当日返家时,许时光与丁一便和好如初。   吃着丁一出资买的冰淇淋,许时光又变得特别懂事:“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我也不傻呀,脸皮再厚也有个程度,别人都明目张胆把我给甩了我还扑上去不是找骂嘛?又不是QQ姐。”   无辜QQ姐再度躺枪。   “谁爱管你。”丁一嘴上这么说着,但语气却禁不住轻快几番。   “再说,我现在心心念念的是怎么弄到我家孙燕姿的签名。”许时光哭丧着脸。   许时光是孙燕姿的铁杆粉丝,而这次的新专辑孙会在市中心进行签售,机会千载难逢,可巧不巧的,学校的期末考试刚好安排在那天。   许爸许妈早就发话,要是这次期末考名次下降,压岁钱立即没收。刑罚如此惨绝人寰,许时光哪里还敢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脸一如既往哭丧着。   丁一看了她要死不活的情状,也没说什么,只默默给她划了几道重点题。   孙燕姿签售会举办时许时光正埋头奋战于数学考试中,换脑时不经意望向窗外,竟恍惚看见丁一的身影匆匆往校门奔去。再低头看表,那时离数学开考也不过半小时,这神人居然做完了?   许时光悲愤莫名,想龙生龙凤生凤这话果然不假,丁一不愧是丁爸丁妈这种高智商生出来的。再又想到自己家那对整日只会打麻将的父母生出自己这样能进年级前三十名的,简直就是人类基因史上的重大突破,这么一寻思,顿时觉得自己背后像插^_^上了金翅膀。   期末成绩隔几日就出了,许时光名次未跌,保住了压岁钱。可丁一的名次却出人意料地跌出了年级前十,据说是他数学考试时只待了半个小时便交卷导致成绩大失水准。   许时光好奇心盛,可无论是旁敲侧击还是拿狼牙棍威逼,丁一始终不提那日究竟为何提前离场。   从放假开始,许时光便搓手盼望着春节,不仅因为压岁钱,还因为大年初二乃是她十七岁生日。   十七岁啊,离杀人就偿命的十八岁不远了。   因盼望得太急切,许时光没注意到楼上游母日渐苍白的脸色,也没注意到丁一仿佛预备着某件大事的神秘表情。   许时光原打算大年三十晚上约小团体出来放鞭炮,可向真王二小丁一像是集体约好似的,全要去外地长辈家过年,只余许时光一人在家,颇为寂寞。幸好丁一临走时告知她自己会在大年初二赶回,给她一件东西并且告诉她一句话。   究竟什么话非得挑生日时说,许时光怎么也想不出来。   许家传统是三十晚上在许时光爷爷家打麻将,十二点时,许时光熬不住了,自个回家洗漱一番睡了。   迷迷糊糊之际,梦见丁一回来,手拿着一份亲子鉴定书一脸沉痛地告诉她:“时光,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这梦虽惊悚,可许时光醒来却是因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而她完全的清醒并非是因为开门时涌入的能冻疼脑仁的冷空气,而是门口游彦臣苍白的脸以及他羽绒服上新鲜的大片血迹。 ☆、第二章(6)   “时光,帮我。”游彦臣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许时光跟着他悄声上楼来到游家,推开卧室门,一股暖而腥的气息飘逸在冰冷空气里,突兀地冲0入0鼻腔,刺激得人几欲0呕0吐,而气息来源于躺在床上那个血人。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许时光如何也不会相信如游母这般纤细柔弱的女人身体内竟会有这么多血。深红粘稠的血液从她那几乎被割断的手腕处汩汩冒出,房间内安静弥漫,许时光似乎听见那破碎的血管发出咕哝咕哝的声响,像是夏日里放在院子内的塑料水管,水源源不断从中溢出的声响。   从最初的惊讶中回过神来,许时光稳住0颤0粟0的心神,帮着游彦臣将游母扶下楼,送到医院。   把游母送入急救室,挂号缴费,回答医生问题,安置失魂落魄的游彦臣,通知他父亲……许时光做完一切后手脚已然0瘫0软0。而双手染上的那些属于游母的温热血液早被冷风吹干,变为诡异的褐色,缩紧着皮肤,一阵紧似一阵。   而她的心,也是一阵紧似一阵。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接触到这类事,即使是小时候那次离死亡最近的溺水也被这天汹涌的血液震撼所淹没。   她一个外人尚且如此,而对于亲眼目睹此事的游彦臣来说又该是怎样毁天灭地般的打击。   想到这里,许时光赶紧去查看游彦臣。他坐在手术室外,直到手术灯灭,医生宣布病人已经抢救过来,整个人仍旧如泥雕木塑。   许时光见他满手满身是血,皱皱眉,拉他去了洗手间清洗。大年夜的水,冷得刺骨,当水碰触到游彦臣的皮肤时,他开始发0颤。   下一秒,许时光便被游彦臣大力0拥0入0怀中。   不是拥抱,而是镶嵌。   他像是想将自己与她0镶0嵌0。   许时光惊惶地张口,却没能发声——她的0唇0被他堵住。   她感受得到游彦臣双0唇的颤抖,他牢牢抱0住她,急切地想要从她那0汲0取0自己所需的,温度或者力量。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也是许时光人生中的第一个吻。那种男0女0之0间的触0碰陌生而0激0荡,许时光虚弱地睁开眼,头顶的白炽灯令她目眩神迷。   “别离开我,时光。”游彦臣喃喃道:“我需要你。”   他说的是“我需要你”,而非“我爱你”。   多年后,许时光回想起这一刻,清晰透骨地明白倘若自己推开了他,也许所有人的命运都会改写。   但她的手却缓缓地圈住了他。   初二这天许时光是在医院度过的,忙得连坐下来的时间也没有。   此刻的她是游彦臣一家的主心骨——他们已经是一群被蛀空了的冰人,随时可能坍塌。   特别是游彦臣,出事之后他总是牢牢抓着许时光的手,仿佛那是最后的救赎浮木。   傍晚忙完回家,许时光已经累得瘫软,倒床上便睡下。迷蒙之间忽然发现自个面前立着一道黑黝黝影子,顿时小汗珠狂冒,小心脏扑通,小膀胱尿急。   一系列生理现象反映完后,才发现黑影就是大哥丁。   之前许时光经常忘带钥匙,便在丁一那搁了把备用的。不过丁一向来稳重,从不擅自开门,今天估计是等急了,才吓得许时光差点在被单上画了地图。   丁一没多余的话,拉着许时光往河畔走。   许时光清醒过来后一直在纠结如何将自己与游彦臣复合的事告诉丁一,也就没注意到他脸上颇不寻常的兴奋。   冬季的河畔格外寒冷,水汽像漂浮于空中的冰渣向着两人的面颊袭来。越走越惶然,许时光本就不是拖拉的脾性,索性横下心来将步子停下。   丁一以为她一心想要礼物,便道:“走到沙地那我就把礼物给你。”   这晚的丁一话音格外软柔。   “我不要礼物,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许时光最终鼓起勇气,决定坦白。   丁一先是一晃神,眼内忽然映出了满天的星光:“答应你什么?”   “答应别生气,至少别在今天我生日时生气。”许时光捏耳皱眉表情狰狞纠结了半晌,终于道出实情;“我和游彦臣重新在一起了。”   许时光说完便闭上眼,准备迎接丁一的痛骂,可耳畔除却风声,却寂静得令人心凉。   待勇气凝结聚团成为睁开眼的动作,许时光看见丁一眼内星星点点的光正逐渐湮灭,像漫天烟花落下,漂在河面成为凉薄的碎屑。   “我知道你会反对,会觉得我不争气,可是丁一,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人,从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心里就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他很特别,每天想的就是看着他,和他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就呼吸同一片空气也是开心的?”许时光抬头,以从未有过的认真神情看着丁一:“我遇见了……游彦臣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人。”   河水戴着冷漠的面具自顾自流淌,寒风中,许时光与丁一的呼吸化为白气,隔得那么远,始终也聚合不到一处。   仿佛越过天长趟过地久,丁一偏过头,看向沙地上隐约的物事,声音轻轻的:“没什么好反对的,我……我们只是想让你开心点。”   他侧面轮廓分明,但此刻那些线条却像是要逐渐消融在空气里般:“今晚就不送你回去了,明天我再把礼物送给你。”   他下了逐客令,许时光心里就算再觉古怪难熬也不能反抗,只能慢步走回去。但一路上,丁一独自站在河边的背影却像一团灌满冷水的棉花,狠狠塞进许时光心里,令她感觉说不出的烦闷。   走到小区门口时,她看见河畔天空有无数烟花盛放,璀璨夺目,美得人窒息,短暂的繁华后,一切寂静,烟花冷却,徒留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完全无肉,却被误杀。。。。。。 ☆、第三章 (1)   那天晚上,许时光梦见迷雾里有好些模糊的东西,内心里深知那便是自己最渴望之物,伸手去抓,次次落空,总是徒劳,最终梦醒,满额冷汗。   第二日醒来,头浑浑噩噩的,恰好遇上王二小来叫门,许时光脸上自然没甚好气。可王二小这天却像吃了熊心塞了豹胆,脸上比她更没好气,将一东西丢她怀里甩下句“丁一给你的”转身就走。   许时光忍住狂扁王二小的念头将包装纸打开,里面赫然竟是孙燕姿的新专辑,且上面还有其亲笔签名。许时光脑海里一个闪雷劈过,兜兜转转,终于忆起了期末数学考试前丁一往校门疾奔的身影。   刹那间,心像是昨夜的河,铺满了烟花的落屑灰烬。她就像那个高喊着狼来了的孩子,站在山崖上,孤独而惊惶地看着所有人都不再信任自己。   似乎那时就明白,丁一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CD机里传来孙燕姿淡然的嗓音——   听见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   阴天傍晚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   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终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也是从那一刻起,许时光明白,生命就是舍弃与得到的过程,你得到多少,必定会失去多少。   那个寒假,丁一爷爷病重,他陪伴床前,很少回家。   而许时光则在医院陪伴着游彦臣,游母逐渐康复,只是再不能执起手术刀。这件事除却许时光,再无人知晓,像一个血色的泡影,湮没在空气里。   待到上学时,许时光与游彦臣同行的身影跌破大伙眼镜,再看见游彦臣每天放学像一二十四孝男友般等在文科重点班门口就候着许时光出来帮她背书包的温顺模样,就连QQ姐也不得不对许时光刮目相看,连夸许时光果然是一好手,能把一哈士奇调理成金毛。   那段日子,许时光的快乐很琐碎。   清晨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游彦臣总护着她,她鼻端靠在他胸口,他的白衬衣上有着消毒水的清新气息。   中午在食堂里游彦臣总会帮她吃完她厌恶的胡萝卜丁,把自己的鸡腿放她碗里。   晚自习到家时,许时光会趁着游彦臣不注意时偷亲他脸颊,然后像个女无赖般装没事。   时间就在琐碎的小快乐间歇里溜走,高二很快结束。最炎热而肆意的夏季来了。   这是残酷高考前最后一个暑假,大家在复习之余决定抽空去游玩一番。正好南山上新开一家大型水上乐园,而许时光对自己近段时间严重的重色轻友行径感到非常惭愧,主动提出请客,邀约小团体一同前往。   刚开始王二小以“不想看你和游彦臣鸳鸯浴”为理由拒绝,但遭到许时光的无情狂扁之后,只能含泪答应。向真是一向爱玩,自然欣然前往。唯一比较难搞的就是丁一。   自从许时光与游彦臣复合后,丁一对她的态度与以往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许时光也说不上来,两人还是照常来往,只是较之以前,多了层隔阂。   丁一开始推说自己有事,无法前往。然而许时光想着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偷红薯捉蟋蟀结下的阶级友情,哪里能说断就断,缠了他不少时日,软硬兼施,这才将他请动。   水上游乐园是通票,进去便能玩一整天,许时光小市民心态,一大早便纠集大伙在园门口集合,势必要将那百元一人的高价门票给玩回来来。   和游彦臣到达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来,许时光便拿出压箱底的压岁钱,买五张。可要付钱时,却被游彦臣给抢先了。   “他们都是我朋友,应该我买的。”许时光内心里就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平时和游彦臣约会用他的钱就难受,定是要想方设法地还回去。   “他们虽然是你朋友,但你却是我女朋友,”游彦臣买完票,摸摸她的头发。   他的手指净白长,抚摸着她的发,许时光就像条小京巴般,毛被摸得很顺。   向真有次见过了,私下鄙视许时光没出息。   许时光不以为意,没出息就没出息吧,面对游彦臣,她宁愿没出息。   游乐园前人群来来往往,游彦臣出众气质吸引不少人目光,那些个目光顺便再坐个滑板滴溜溜滑到许时光身上,顿时就从惊艳变为惊吓。   个个眼中都是“可惜鸟”三个字。   句式扩充完整应该是——这个帅哥跟了这个女的真是可惜鸟。   许时光长叹息,世风日下,普通百姓眼光太浅薄了,完全不懂内在美。   当然偶尔也有眼光毒辣的精英女走过,投给许时光个崇拜目光。   许时光这才安下心来,没有出现报复社会的血腥念头。   就在许时光与路人眼神交战的当,小团体其余三名成员陆续到达。许时光大喊一声同志们冲啊,率先进了园里,换了泳衣,像只注射了兴奋剂的猴子般迫不及待去玩那些刺激项目。   十层楼高的竞速滑道,从顶往下看,正常汉子脚都要暗地里软一软,可许时光却双眼放精光,直接冲上去滑下,一路尖叫,到底了直呼好爽,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是啥高空自杀爱好者。   最后连垂直极限都已经满足不了许时光的求刺激欲,拉着小团体来到号称最恐怖刺激的龙卷风暴。   所谓龙卷风暴是四人乘坐一橡皮艇,被冲到一个巨型喇叭中,随着湍急水流上下回荡,如同一在洪水中的小舟,随时会被灭顶。   下来的人不论男女,个个脸色惨白,女的基本上都抓着男友的胳膊颤抖得如同一含露玫瑰。向真是不愿牺牲自己白细胞,拒绝乘坐,但还是给许时光出了主意,让她下来后不管多兴奋都要装柔弱,博取游彦臣的怜惜。   许时光也深知恋爱需要技巧,便应了。 ☆、第三章(2)   橡皮艇有四个座位,许时光左右分别坐着游彦臣与丁一,对面坐着王二小,刚开始路程和缓,可一进入内部,立马就翻天覆地起来,四个人都感觉自己像是随时都要被摔出橡皮艇外。   这刺激连许时光也有点受不住了,一颗心脏像做作女使了小性子,顿时罢工。而王二小此刻又不争气地尖叫起来,情绪感染,令她更加不安。水花飞溅,世界在摇晃,许时光难受地紧抿着唇。就在此刻,她的手忽然就被牢牢抓住,一股暖暖的热度从那掌心中传来,安全舒适,许时光那做作的小心脏被按摩一番,松懈下来。   橡皮艇最终还是平安滑到水面上,三男陆续跳下,许时光本也准备来个利落下降,却及时接收到向真提醒的眼神,脚硬生生一软,向着游彦臣用尽平生最娇滴滴的声音道:“我害怕……下不来了。”   游彦臣走近,握住她的手,将其扶下。刚碰触时,许时光感觉那手凉而洁净,忽然思想开了一裤衩大的叉,忆起刚才那只暖阳般的手是从自个右方伸来。   而她的右方,则是……丁一。   眼角处,丁一已经上岸走远,许时光想去追,却被提拉着泳裤的王二小拦住。   “时光,刚你是不是也被吓尿了?”王二小悄声问着,眼神还颇有“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想起刚橡皮艇里异样的热流,许时光一掌将他拍飞。   刺激过后,需要来点缓和,一行五人便来到人工冲浪湖。一走近才发现那简直就是一下满饺子的锅,看得人头皮发麻,就算他们是五颗大头钉也插不进去。许时光手搭凉棚看了看,唯有深水区处才有空位,便拉着他们往里走。   正走着,忽然人工浪开始启动,一股股向着他们奔来。许时光此刻脚已经挨不着地,适时一股大浪袭来,冲进她眼鼻,呛得她整颗脑袋像是在麻辣火锅里滚了一遭,难受得紧。   怎料这浪不来则已,一来便是滚滚不断,一波接一波,许时光在破碎浪花里简直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个夏天,她沉溺在冰冷的江水里。   就在此刻,一双手臂猛然将她拖出水面,许时光循着本能,感受到手臂主人身上巨大而熟悉的能量,也顾不得许多,顿时化身为一只考拉缠在那人身上。   那双手抱着她的腰,始终将其稳稳托住。直到浪花退去,许时光抹去满面的水,睁开被浪刺红的眼,才发现自己抱着的是丁一。   丁一也看着她,一双眼睛深且黑。那双眼让许时光想起小时在河边捡到的黑色石子,触手冰凉,可握久了,却是柔柔的暖意纵横。   两人俱怔忪间,一双洁净冰凉的手横斜而出,将许时光从丁一身上扶下。   “谢谢。”游彦臣对丁一点点头。   许时光感觉到游彦臣扶住自己腰部的手较平时略重,忍不住左右移动下,却遭到更深一度的拥扶,只能作罢。   丁一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王二小扶住向真像李莲英扶着老佛爷:“我们去浅水区冲浪吧。”   向真翘起樱桃唇:“冲什么浪啊,就在这看戏多好。”   为了安全,一行人还是决定挤入浅水区。就在快被挤成人肉酱料时,人工浪又来了。游彦臣让许时光环住他颈脖,许时光依言照做。   话说,这姿势忒暧昧,许时光忒开心。   人群开始随着浪花浮沉,像是锅里沸腾的饺子,喧嚣漫天。连续几次想到饺子,许时光觉得自己饿得实在不轻。   就在想饺子的当,一片阴影覆上许时光——游彦臣吻住了她的唇。   他们不是没吻过,只是游彦臣一向低调,从不会如今天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么多暧昧亲热动作。   许时光边被吻得红霞齐飞边在思索着,游彦臣定是也饿了,只能啃自个的唇解解馋。   吻完了,浪也停止,许时光慢悠悠从游彦臣身上滑下,忽地瞥见其余三人已经当了不少时间的观众。   王二小眼中是愤怒,向真眼中是兴味,而丁一眼中,则是晦暗。   这天应该是许时光玩得最开心的一天,下山时,她疲倦得差点在车上睡着。可回家躺到半夜,却又清醒了,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安眠,直弄得那床吱呀吱呀痛苦呻吟。   隔壁房间的许妈静夜里一声低吼:“许时光,睡不着给我出去溜达,困了再回来!你妈我还要养足精神供明天打麻将,要是输了回来就把你卖给收破铜烂铁的!”   许时光实在不想被卖给废物站,揣了CD机便往楼下家属院花园里跑。CD机里放着丁一送她的CD,孙燕姿特殊的嗓音在月光下流溢。许时光闭目坐在石凳上,静待周公的到来。   岂料周公没到,活人却到了,   看着从天而降的丁一,许时光平拍拍身边的石凳,示意他坐下,然后分出一只耳塞给他,两人一同听歌。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许时光静静地哼着自己最爱的歌,忽然停住道:“丁一,我还没谢你给我的这份生日礼物呢。”   丁一笑笑,不置可否。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许时光随着旋律哼会,又问:“今天你在坐龙卷风暴时是不是很紧张?都怕得握住我的手了。”   丁一偏转过头,许时光看不清他的脸色,好半晌才听见他说道:“没,我本来打算握王二小的,握错了。”   声音有点硬度。   许时光只能感慨他俩基情无限。   “你今天很开心是吗?”丁一忽然问:“我看得出,你和他在一起时,总是很开心的。”   许时光重重地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赶紧道:“放心,我绝不会重色轻友。以后你找到你喜欢的妹子时,我一样会替你开心的。”   许时光想以此凸显自己够义气。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丁一忽然哼出来,他的声音略为低沉,他的睫毛仿佛盈了一层月光:“许时光,你们要好好的。”   在那瞬间,他像是放下了什么,身影轻了不少。   过后的许多年里,那个月夜总是影影绰绰浮现在许时光的脑海里,始终抹不去。 ☆、第三章(3)   高三那年对于许时光而言是一段黑暗而悠长的隧道,只有疲劳而不断地向前行驶,完全看不见终点。而在这段艰难而黝黯的隧道里,游彦臣像是一盏灯,柔和洁净,带着她一同闯过,拥向光明。   放榜结果出来,游彦臣考上了s市着名医科大学,而许时光以一分之差与s市的第一志愿失之交臂,被本市的第二志愿录取。   幸而s市与本市相邻,动车只要两个小时,许时光决定和游彦臣大学四年cos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可能是怕回忆起那间屋子里滴落的血迹,游彦臣父母买了新房,离家属院大概三站车的位置。而游父出于愧疚,在这个暑假带了游母出外旅游。也就是说,游家只剩下游彦臣一人,所以许时光一得空便往那跑。   游彦臣房间只有一张书桌,许时光次次都会搬个小凳子在旁边,坐地板上边看他背影边打游戏。夏日烈阳将空气灼烤得软绵,许时光倦意上涌,眼前的电脑屏幕像跳舞般转动,索性趴桌上睡起来。   迷糊之间,忽然感觉一双有力手臂将自己打横抱起,放在柔软床上,许时光本打算依势睡去,谁知面上一股温热气息喷来——她被偷吻了。   许时光硬生生将睡意给撕开劈碎,猛地睁开眼,看向游彦臣。两人对视半晌,连时间也被灼热,许时光轻声道:“大哥,这好像是我才会做的事。”   游彦臣眼里有着笑意,那笑意像手,撩得许时光一颗心痒痒的,痒到骨髓,她对着天空“嗷”了一声,扑0倒了游彦臣。   她是无经验的,生涩的,却充满着力量与决心。她像只充满着爱意的小狗,在游彦臣的颈脖脸颊亲0吻,究竟要做什么,并不清晰,只感觉自己与游彦臣的皮肤越来越烫。   在翻滚之间,两人衣0衫0尽0褪,正值最好年华的身体,在阳光下青春的轮廓有着金黄的光圈。两具光0滑身0体纠缠在一起,他的白皙,她的微黑,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额上有着汗珠,滴落在她胸前,饱0满的少女的胸,圣洁到极点,反而充满了邪恶的引0诱。他的唇0舌在那之上流连,一遍遍,一圈圈。   许时光已经陷入了陌生的0情0欲0,微挑的眼尾晕出了桃花瓣的红,整个身体不自觉地软成一摊春0水,此刻的她像是将身体内全部的女性释放了出来。   他的进入带给了她尖锐的刺痛,像是撕开了混沌的感情世界,一切都瞬间清明,许时光内心有着最清晰的意识。   他是她的未来。   “你被甩了还能笑得这么春心荡漾的别是失心疯了吧!”罗二妹一巴掌推在许时光胳膊上,将她从绮梦中拉醒:“我说时光,这生活就是地雷阵,到处都埋着渣男,再精明的女人都有一个被炸的曾经,想开点,咱们得挺住。”   回忆过去太疲倦,许时光开始埋头做工。   可罗二妹却没走的意思,边喝着养颜花草茶,边在她身边转悠,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地道:“对了时光,你那个叫向真的朋友是什么来头啊?怎么昨天我隐约看见她在林总车上呢?”   “人家向真公司要做广告,大业务,所以我让林总亲自出马洽谈,不然你我年终奖谁来发?”许时光敲着键盘,不以为意。   “谈公事在公司谈就成了呗,干嘛还一同坐车去咖啡厅那种情调0暧0昧的地方?”罗二妹笑得贼兮兮的。   许时光轻砸了下鼠标,批评道:“你看见林总和谁在一起都往歪了想,上次人林总和必胜客送披萨的小帅哥一起坐电梯你还意0淫0了一番年0上0攻,我说罗二妹你怎么比QQ姐还阴暗呢?”   罗二妹见许时光轻动了气,赶紧献上块巧克力溜回自己座位。   许时光边啃着巧克力边努力工作,谁知今天就是一多事之日,房东电话追来,说屋子漏水,楼下住户水漫金山。许时光请个假立马赶回,发现原来是租住屋子的水管老旧破裂,水流到地板上,把楼下住户厨房天花板浸湿了。   整个修复工程做下来起码要小两千,许时光本打算和房东各付一半,可房东却以许时光出门上班时应该关掉水阀电阀天燃气阀为由,让许时光独自赔付。   许时光怒了,谁没事上班前还要关三阀门,而且上个月她就已经提醒过房东让他来看看这些旧管子,可房东置若罔闻,这出事了却往自个身上推,实在太不人道。   房东死不松口,让许时光要么赔钱,要么就走人。   于是乎这天晚上,就出现了许时光带着一大堆行李蹲在路边,等着丁一江湖救急的场景。   丁一这次抛弃了自己的哈雷TOURING,借了朋友的jeep指南者来帮她扛行李。   许时光本来打算将行李寄放在丁一家,自己去住酒店,话一出口,立马被丁一那黑眼睛给瞪踏实了。   “那个啥,我是怕孤男寡女,传出去不好。”许时光赶紧解释。   话音刚落就见一股冷气从丁一鼻孔里嗤出:“原来你还真把自个当女的了。”   既然都被光明正大地羞辱了,许时光也不再扭捏,大方地住进丁一家。   丁一也算是一人才,建筑系毕业后就进入市设计研究院,每天就忙着设计桥梁什么的。许时光就特别羡慕他这专业——简直就是把整个城市当模拟人生在玩,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而最让她羡慕的就是丁爸丁妈给他全款买的这套位于市黄金地带的两室一厅房,装修得特别文雅,现代书香气十足,许时光每每进去,都觉得自个气质瞬间提升好几个百分点。   在浴室泡完澡,许时光一身舒畅,出客厅发现自个东西都已经被丁一给整理好了,顿时感动像糖霜一般流满内心,看着丁一像看着自个亲妈:“丁一,像你这么有才有貌的男人,还单着,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丁一眼神流转,刚想开口说什么,许时光立马补上一句:“该不会你是好那一口吧?”   于是乎,许时光刚被收拾妥当的行李又被丢出来了。 ☆、第三章(4)   丁一虽然脾气硬臭,可家里客房的床却是软0绵舒适,许时光好久没睡得这么舒坦,第二天起床那叫一个精神抖擞。   可总赖在丁一家也不是那么回事,许时光上班时一有空闲时间就上网找屋子,可最近正值租房高峰期,看中的屋子不是价格太高,就是已经出租。思索了下,估计还得赖在丁一家一段时日,无以为报,只能请他吃饭,顺便叫上向真与王二小。   向真听人介绍说火车站附近有一家小龙虾,味道鲜辣爽口,堪称一绝,许时光便邀约众人前去。到了一看,果然是声名远播,早已排起长龙。好在有王二小这个人精,三两下功夫就和老板打成一片,暗地里准许他们插队,找到一张桌子,叫了两大盆麻辣小龙虾,还有烧烤扇贝,牛羊肉串,烤豆腐脑什么的,最重要的是一整箱啤酒,每人一瓶,直接啜饮。   “时光,你说你好不容易请次客,再怎么也得去天街吃点泰国菜日本寿司什么的,居然来了这,太不符合你白领气质了。”王二小边吃边叨叨。   大学毕业后,王二小在外东搞搞西摸0摸,居然弄出了一家旅游用品公司,混得还算风生水起。估计是经常和三教九流的人混,嘴巴也越来越油。   许时光卯足劲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想把王二小给拍成一团。   “是我建议的。”向真道:“听一个朋友说这里味道确实不错。”   声音不大,可王二小一听立马不做声了,只顾在那傻笑。   许时光这些年冷眼看去,也看出了王二小对向真那点子心思,可两人从没点破,许时光与丁一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今天请你们吃饭不是白吃的,还得帮我多留意房子,只要价格别太离谱,离我们公司近点就成。”许时光满嘴红油,灌下一大口啤酒,咬牙道:“实在不行,合租也成。”   “你不是住丁一那好好的吗?难不成他还敢收你房租?”王二小嘿嘿一笑:“就算收你房租,你肉偿不就成了。”   许时光用高跟鞋直接击中他大脚拇指,用行动表示了对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鄙视。   虽说王二小油嘴滑舌,可酒量却好,许时光一时不服,就和他比量起来,没多久,两人就都喝到兴头上了。   王二小一拍胸脯,情义千斤:“时光,房子的事你别操心,保证给你介绍一价廉物美的。还有汉子的事你也别操心,保证给你介绍一性价比高的,比游彦臣那小白脸强。”   一听见这名字,许时光瞬间觉得嘴里的酒苦了。 远处传来火车发动的轰鸣声,抬头看见天际晚霞,许时光觉得真奇怪,当初每每看见,都似无比绚烂瑰丽,现如今看来,就如同染上了大姨妈的破棉絮。   想当初啊想当初,每个故事都有个想当初。   以前因为医学院课业繁重,游彦臣周末抽不出时间返家。所以每逢周五放学,许时光都是紧赶着跑来这,坐上去往s市的火车。这趟车周末格外拥挤,就比春运好那么一喵喵,每次只能买到站票,一站两小时,遇上让车情况时间更长。   当时年轻无谓,累得嘴歪脸斜,下车看见人群中游彦臣的笑颜立马就像灌下了一整壶咖啡因,顿时神清气爽。   大学时游彦臣在校外租的小单间,许时光心疼他学习任务重,苦练熬汤技术,每次去都给他熬一大锅十全大补汤。   所以说金钱不是万能的,爱情才是万能的,许时光这条铁铮铮女汉子就这么生生变成了贤惠老妈子。   除此之外,许时光还不忘发展眼线,时常招呼游彦臣大学哥们来出租屋里吃饭,有时还品点小酒。酒酣之际,众男皆泪眼磅礴,拍着许时光肩膀义气盖天道:“游彦臣有我们看着,妹子你尽管放心,他要是敢动什么歪脑筋,我们立马去实验室拿手术刀挑断他坐骨神经!”   许时光赶紧装善良:“哥,咱们别这么狠,只需要毁个容什么的就差不多了。”   一旁的游彦臣边听着这群人商量如何残暴地整治自个,边淡定地喝汤。   别说,这阶级友情还发挥了贼大作用。游彦臣大三时,一号称s医学大校花的小师妹横空而出,放言要追到游彦臣这匹医学院难得一遇的白马。九曲十八弯地攀了几个关系,硬是在自个生日这晚将游彦臣等一行人邀请到ktv唱歌。   游彦臣大学哥们老吴看在曾经那碗炖得又糯又有嚼劲的红烧牛肉份上,悄悄将此消息透露给了许时光。   许时光压根就没着急,将自己收拾妥当,请了两天病假,直接一火车来到s市,和游彦臣一同前去赴约。这晚的许时光御姐气质凸显,172的高个再踏上一高跟皮靴,颇有些俯视群雄的感觉。   挽着游彦臣的手,一进包房门就瞥见一道隐含锐利的目光。冷眼一瞅,发现那目光的主人确实是一娇0媚的大美人,应该就是那吃了雄心豹子胆放言想要从自己嘴里夺食的校花师妹。   许时光直接拉着游彦臣坐到小师妹旁边,默默而低调地秀着恩爱,把个小师妹当鸡蛋饼一般放油锅里煎熬了好久。之后又拿起麦克风,全力飙高音,逗得全场鼓掌,又和游彦臣二人合唱情歌,将小师妹寿星风头抢尽。   小师妹终于发飙,扬起那水蒙蒙的眼对着游彦臣娇0媚请求道:“师兄,今天生日,也陪我一起唱首歌吧。”   许时光静静听着,也不做声。   游彦臣从果盘里挑出了许时光最爱吃的西瓜,递给她后,才对小师妹道:“抱歉,原则问题,只陪家属同唱。”   至此,许时光完胜。   回出租屋里,许时光边回忆起小师妹那像挖了煤炭般的黑脸,边乐滋滋地帮游彦臣收拾屋子。   游彦臣从浴0室里出来,看见的便是许时光跪在小桌前,边看《康熙来了》边帮他熨烫衣服的场景。   她头发长得慢,留了好几年才到肩胛骨,又天生带点自然卷,平日看着格外叛逆。可是此刻夜深人静,屋内黑寂,只有电视白色荧光射在她面颊上,将整个人映射得柔和如雪。   而她这堆雪,则是暖热的。   他走过去,从后将她拥住:“时光,没有你,我怎么办?”   回忆到这句,许时光熬不住了,一颗心疼得杠杠的,只能仰起头,边看着火车站上那破棉絮晚霞,边大口大口灌下啤酒。   还能怎么办,没了许时光,还有后来人啊。   许时光也算是海量,虽然与王二小拼了酒,可倒还没酔过头,在丁一的搀扶下回了家。   之所以说许时光没酔过头,是因为她清楚地感受得到丁一身上隐隐的怒气。估算了下,大概是从她拜托王二小为自己寻找新屋起这厮就开始怒的。   难不成他还真希望她留在这每天没事气他?果然是男人心,海底针。   半夜,许时光全身奇0痒发热,裹着被单难受得直哼哼,那声音像小狗哭似地。终于丁一忍不住,推开她房间门:“许时光你有点骨气行不,你都为他哭多少回了,再哭给我滚出去……”   丁一没能说完,因为许时光掀开了被单,露出了满是小红疙瘩的脸。   河海鲜过敏外加酒精催发,许时光彻底毁容了,半夜跑医院挂急诊输液。丁一缴费后就不知跑哪去了,害她孤零零地坐输液室内,哈欠打得眼泪都出来了。   输液室内人挺少,就对面一发高烧的小男孩,看她一眼浑身抖一下,估计看见伏地魔都没这么害怕。   许时光冷哼,这孩子太没前途了,小小过敏就如此不淡定,今后看见女朋友卸妆岂不是要尿裤子。   正感叹着,丁一返回,怀里拿着一床被单,手里提着瓶暖热奶茶。许时光顿时想感动得嚎啕大哭,还没哭出声响呢,丁一就开始吐槽:“我看你下次还敢这么吃不?”   “以前都不过敏的。”许时光抱着奶茶暖手辩解:“这是好事,说明我整个体质改变,已经重获新生了。”   “以后你要是再喝酒,我直接把你丢出门去。”丁一警告。   “嗯嗯嗯。”   “也不许再吃海鲜。”   “嗯嗯。”   “也不许熬夜喝咖啡。”   “嗯。”   丁一似乎还说了很多个不许,可许时光眼皮已经沉沉,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在朦胧睡梦中,仿佛有只手轻抚摸过她的脸颊,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叹息。   那么轻又那么重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在周六晚八点,隔日更。 ☆、第三章(5)   这过敏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便消失无踪,可一整天上班时许时光却颇有点神不守舍的模样。   罗芙看见了,以为她是情伤未愈,立马又开导上了。许时光压根没听,脑子里就想着今早在输液室醒来时的场景——她脑袋枕在丁一肩膀上,睁眼就看见他熟睡的脸。   慑人的黑眸紧闭后,丁一的脸竟有种孩子气,眉宇浓密,鼻梁高0挺,嘴唇……   当观察到丁一嘴唇时,许时光瞬间惊醒——这可是丁一啊,号称她苏菲立体护围干爽超长410mm夜用洁翼卫生巾的丁一啊!   居然连苏菲都不放过,许时光瞬间觉得自己实在太邪恶,从肉体邪恶到心灵。   正在那忏悔着呢,同事叫她,说林总有请。   林总办公室的家具全是原木制造,简约绿色,许时光走进时恍惚间便有种置身森林的感觉。   大boss工作一向忙碌,开门见山外加言简意赅地询问许时光最近负责的那单广告设计进行得如何。   这单广告是许时光与罗芙负责的,是为一家私人妇产医院定制的无创人流广告。医院院长非常难伺候,许时光与罗芙改了无数遍,仍旧不符合他老人家的意思。   最后狠狠心,弄一女的躺手术台上,周围众多医生像她亲娘般伺候着。一觉醒来该女笑如春风,伸个懒腰,比做了个全身spa还舒服,完了娇羞地对着荧屏道:“xx医院,无痛无创,排除忧患,一身轻松。” 院长终于满意了,可许时光的社会责任感却遭受到严重打击,悄声对罗芙道:“我们这算不算误导社会无知少女?以后人口负增长什么的不会把咱俩弄出来鞭尸吧?”   罗芙咬咬牙:“谁让少女这么无知来着,还没学会避0孕就做0爱,跟没拿驾照就开车一样,都违法。”   为了奖金,为了生存,许时光只有牺牲自己的业界良心。   “明天就要去给客户做展示了,别出什么岔子。”林总嘱咐:“好了,出去工作吧。”   还顺便赠送了许时光一个微笑,这微笑,熨烫极了,像大冷天一块柔热纯棉毛巾罩在脸上。   没错,这男人就是纯棉的。   被迷得昏头转向地,正要出门,忽听林总问道:“对了,你那个叫向真的朋友,我不小心弄丢了她的电话,能重新给我下吗?”   林总口气颇为不经意,许时光也没多想,就给了。   当晚许时光与罗芙加班,尽力将手上案子做得尽善尽美以便第二日给客户观看。出公司时天已经黑透,且天公不作美,飘起了小雨,路上行人稀少,两人分别在城东城西,不顺路,便准备各自打车回家。   许时光拦下辆车,一脚刚踏上,忽然听见罗芙的尖叫声:“抢劫!”   猛回头看见一高个男正拉扯着罗芙的手提包,许时光赶紧冲过去帮忙,并高声叫喊呼救。那贼人见势不妙,慌了神,又不舍手上的名牌包,极恶贪欲下竟掏出一把尖刀,灯光下闪着幽冷光芒,向着罗芙的右手划去。   许时光没多想,下意识就伸手去挡,幽光闪过,左小臂处随即起了一阵火辣辣的灼热。   此时,周围已经有几人围拢过来,那贼人见势不妙,甩下包,慌不择路奔入小巷,消失无踪。   在灯光下一照,许时光这才发现自己左小臂上被划了好长一道口子,也不知是否伤到了什么血管,鲜血大滴大滴淌下,那情形,看得人肝胆俱寒。   罗芙早已慌得跟什么似地,拦了辆车,扶着许时光直接往最近医院赶。   伤口的灼热感过后,疼痛感一发一发袭来,许时光一边忍受着剧痛,还要一边安慰受惊的罗芙,手机响了好几遍,也没空闲去接听。   连着两天都挂急诊,许时光觉得老天爷果真比白雪公主里的皇后还恶毒。可当她看见急诊室里负责为自己缝针包扎的医生时,才深觉自己还是把老天想得太善良了些——面前这医生正是几天前貌似被自己甩了实际是甩了自己的前男友游彦臣。   游医生穿着白大褂,一向淡静的脸上也出现了碎裂痕迹:“时光!”   许时光一向觉得,命最重要,所以赶紧着放下前仇旧恨,将手递给游彦臣。游彦臣也不敢怠慢,连忙消毒,打麻药,缝针。   不敢看自己皮肉被缝合的场景,许时光撇过脸闭上眼,暂时丧失了视觉,触觉却变得格外敏锐,竟感觉到游彦臣时不时碰触自己的手在微颤。   许时光想,疼的是她不是吗,他做什么要演出这番感同身受?   处理完后,游彦臣本想说什么,但紧接着又进来一个头部受伤的男人,只得静下心来继续当白求恩。   许时光安静退出诊疗室,门外的罗芙哭得一双眼睛跟兔子投胎似的,一把抱住她,哽咽道:“时光,你对我真好。”   “姑奶奶别这么煽情,我小心肝受不住的。”许时光赶紧打个寒战。   “我说真的,你一直都待我这么好。”罗芙咬牙:“要不,我进去帮你把游彦臣这个白眼狼给灭了,以此为报。”   许时光冷哼:“人家手上现有麻醉剂和手术刀,你还没动手就要被搁歇菜。”   罗芙偃旗息鼓了,又道:“对了,刚一个叫丁一的男的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看你在缝合,我就接了,告诉他你在这医院,他让你别走,说马上就来接你。”   许时光觉得自己是手受伤又不是脚受伤,便想打电话让丁一别来,可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通,无奈只能在原地等待,让罗芙先回去。   罗芙本来不肯,但想到许时光受伤,明天只能自己一个人去见客户,必须要准备充分不能熬夜,这才作罢。   许时光独自坐在医院大厅里,大而透明的玻璃门外是静寂的夜,棵棵大树只余下黑与灰的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麻醉效力过了,手臂开始拉扯般地疼,刚没发觉,现在回想起来,伤口就划在原来的那个疤痕上。   也好,以一个伤痕覆盖另外一个。   多像人生。   那个伤疤,是不规则的圆形,还是许时光在游彦臣的出租屋里帮他做最爱的炸藕圆子时,一不小心油锅进了水,滚烫的油立时溅在左手手臂上。   正在复习的游彦臣赶紧着冲过来,将她的手拿到冷水下冲洗,又找出药膏仔细涂抹。   当时记得他的手也是颤抖着的,像是被烫伤的是自个。 “没事,一点也不痛。”许时光反倒还安慰他。   他对她,也不能算没爱过,许时光想。   老吴有次喝醉了,劝她:“妹子,你真不能再宠游彦臣了,男人不是用来宠的,是用来折磨的。”   许时光虽然醉得头昏眼花,可还在笑,边笑边想,她哪里舍得折磨他呢。他可是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追来的,供着都来不及呢。   手臂上的绷带是白色,眼角处闯入的衣袍也是白色。许时光没有抬头,随游彦臣在自个面前站了许久,才叹口气:“我要是知道你在这间医院,我是不会来的。”   “时光,你别这样。”游彦臣喃喃道。   “好,我不这样。”许时光站起来,直视着游彦臣:“我认栽了,我也不恨你了,咱们都放下吧。”   玻璃门内的白色让她觉得窒闷,白色的绷带,白色的衣袍,白色的日光灯……她想要去到外面的夜里沉浸。   刚站起越过他身子还没走上两步,他从后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颈脖上,引发了细微的疼,她低着头,看着那双牢牢环住自己的手,骨节均匀,格外好看。   他的手,和雪一般白。   永远记得那个下雪的冬日,冷得刺骨,许时光肚子里却起了馋虫,游彦臣便陪着她在离家不远处烤烧烤。羊肉串刷上辣椒油,涂上孜然,洒上盐,在炭火上煎熬出诱人的香味,她一连吃了十多串,直到打了饱嗝,这才作罢。可嘴上手上却沾满了红红的辣椒油,游彦臣拿出纸巾为她擦拭,边笑怨道:“一股孜然味,难闻死了,晚上我去睡沙发。”   他仔细地擦拭着她的手,许时光低头便看见他那白0皙均匀的手指,握着她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要与地上的雪融成一片。   她忽然就起了歹意,像只考拉般四肢攀附在他身上,大声笑道:“你敢,今晚你休想摆脱我!”   他向来是脸皮薄的,不喜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亲密动作,赶紧将许时光从身上拖下。许时光不满,嘴唇微嘟,红色的辣椒油沾在上面,仿佛涂了一层美味的唇彩。他忽然笑了,拉起大大的围巾,将两人的脸挡住,然后……吻了她。   雪纷纷扬扬落下,他们在雪地里拥0吻,许时光的眼里一直含0着舒畅的笑意,那些笑意越飘越高,一直往上,上到天际。   那天到底是几年前,许时光已然忘记了,可却永远记得那个雪夜,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年轻而美好的场景。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   挣脱开回忆,许时光抬起眼,玻璃门外,是黑黝黝的天,还有一双黑黝黝的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17号晚上8点。 ☆、第四章(1)   丁一是什么时候来的,许时光压根就不知道,但看情形是误会得深——一路载着许时光回家后,他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并且,摔门摔得还挺有范。   许时光胡乱梳洗了番,在床0上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手臂的疼痛倒是小事,主要是想起丁一那张债主脸心里头膈应得慌。   实在熬不住,许时光踱到丁一房间门边,举手,又放下,再举手,再放下,很是犹豫。当下定决心,第N次举手时,门忽然就开了,而她却保持着举手的姿势,尴尬得不是一丁点。   “我正准备问你要不要吃宵夜。”情急之下,许时光还能找出这番理由,顿时觉得自己果真是吃货无疑。   “宵夜?为了庆祝你和他又复合了?”丁一看着她,居高临下地。   “那是误会,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今后桥归桥路归路,高速归高速。”许时光赶紧澄清。   “这说清楚了,还能在医院里抱着吗?”丁一冷哼。   “那是他出手的,我完全没反应。”许时光叫屈。   “正常情况难道不是该立刻推开他?”丁一的诘问让许时光无言对答。   是啊,面对一个劈腿的前男友的拥抱,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推开他顺便再买一送一附赠一响亮大耳光吗?   只是……她软弱,做不到那般干脆。她的这段感情,是华丽的丝帛,被扯断了,分开了,中间也还连着缕缕丝线。   在被游彦臣拥抱时,她也在重温最后的回忆,像是风雪中濒死的女孩汲取最后一点火柴的温度。明知无望,明知应该熄灭,尽快走向死亡减轻痛苦,理智却永远输给情感。   许时光沉默着,丁一也沉默着。   房间没开灯,黑黝黝的,楼下晚归的车辆莹白的灯透过客厅的窗户射0入,在墙壁上游移一番,消失。   在重归黑暗的瞬间,许时光听见丁一讥诮的声音:“许时光,干脆你也别作了,直接去找他得了,反正不管他做了再对不起你的事,你不一样爱他爱得死去活来,最后一样要没脸没皮地回到他身边,这些年不都是这样过来了?我只求你,以后要是再在他那受伤,别再找我们这群朋友,我们也累了,也会恶心,也会看不起你!”   丁一的话像把尖刀刺在许时光心上,每个字都是一个戳动的姿势。她疼得喉头发紧,鼻端酸胀,哽咽半晌,冲入自个房间,也不顾手上的伤,奋力收拾起了衣物。   她必须要离开。   收拾了一包必需品,许时光便往外冲,但包却被丁一给拉住:“你发什么疯,三更半夜地跑哪去?”   “我不要你管!”说出口后许时光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带了泣音。   而丁一也察觉到她的失态,一时竟愣在原地。   许时光是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哭的性子,这下更是难堪,丢了包低着头夺门而逃,一路奔到电梯口,按了电钮,飞快钻进去。   丁一从后追出,将她一把拉出电梯,低吼道:“许时光你有没有脑子,这么晚一个人出去就怕出不了事是不?”   “不是你让我去找他吗?我现在就听你的话去找他!反正我贱,我让你们失望,我让你们恶心!今后我再也不会劳烦你,再见!”   许时光奋力挣扎着,忽然间天旋地转,竟被丁一扛起,快步返回家,往床0上狠狠一摔!   许时光被摔得头昏眼花,抬起头正准备反击,却被丁一的模样吓住。   他站在她床前,胸膛起伏不定,一双黑眼睛像含了火,仿佛随时都要喷出来将她给焚烧干净。   “你给我安安分分待在家里,今晚上我走!”   说完,他冲出了门。   摔门姿势照旧很有范。   那夜,丁一整晚未归。   许时光也一夜未睡,隔天上午向林总说明情况,大boss很爽快地就给了她三天假期,并且还嘱咐她好生休养,感动得许时光差点没以身相许。   还没来得及睡个回笼觉,向真电话又来了,语气挺焦急:“你受伤了?”   许时光思索着自个受伤的消息只有通过丁一传给向真,回忆起昨晚和他结的硕大的梁子,气便不打一处来:“他这么快就告诉你了?”   向真那边沉默得异常:“时光,我……” “丁一要是再来电话,你就告诉他,我今天就搬出去,免得鸠占鹊巢,过意不去!”许时光仍旧愤愤。   “丁一?”向真怔忪片刻:“关他什么事?”   “不是他告诉你我受伤的?”许时光也纳闷。   向真话语含糊,没多说,只催她赶紧出来,在附近的清粥坊吃饭。   两人要了木瓜雪蛤粥,又叫了两碟清淡小菜,许时光边吃边给向真讲了昨晚发生的剧情。   “听出来了,比电视剧还精彩。”向真评价。   “我跟丁一估计要冷战一段时间,你们以后聚会暂时先别找我。”许时光喝粥喝得咬牙切齿。   向真放下勺子,静静瞅着许时光,直到把她瞅得心里像猫抓似地发毛才开口:“时光,很多事情,你该仔细想想了。在这件事上,丁一是最有资格发火的。”   军师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许时光安静下来,仔细地回想着。   确确实实,对于自己与游彦臣的分分合合,丁一是最有资格发火的。   大四那年,许时光面临着找工作,去游彦臣那的时间便少了,两人只能靠电话寄托相思。游彦臣答应过她大五便回来本市医院实习,无论如何都得在这留下,许时光想着两人美好的未来,投简历投得嗖嗖地跟草船射箭似地,最后林总这家规模前程都不赖的广告公司被射中了。   为了庆祝,许时光请了几个好友吃饭,小团体外加毕业一年已经当上房屋销售却还是赶来蹭饭的QQ姐。记得那天吃的是火锅,店外是大冷的天,他们围坐一团,吃着麻辣爽口的火锅,汗水浸在额上,面孔都格外青春。   吃到尾声,许时光看看约定时间快到了,便给游彦臣打了电话。   “我们在吃火锅呢。”   “嗯。”   “有你最爱吃的藕片,我叫了好多,可惜你没能回来。”   “那你就帮我吃完吧。”   “我隔几天抽空过去看你。”   “忙的话,就不着急,工作要紧。”   挂上电话,许时光咬着筷子,不做声了。   最近这段时间也不知怎么了,游彦臣似乎心情一直低落,两人在电话里每每也说不了几句。   “时光,给游仔打电话呢?按理说今天他应该回来陪你啊。”QQ姐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麻烫在舌尖上燃烧,赶紧伸手扇风。   “他要考试了,没空,过年后就没回来过。”许时光夹起块藕,一块红艳辣椒穿在莲藕洞里,弄了几下也没弄掉,她忽然起了一层烦腻。   “谁说过年后没回来,上星期我还看见他了。”QQ姐喝了口凉茶饮料降火:“就在都市印象那个楼盘对面的星巴克里,他和一女的面对面坐着。对了,那女的我看着挺熟,跟他以前那个姓林的前女友挺像的,也不知是不是她……时光,我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依我的火眼金睛看,他们俩关系不简单。”   “你看错了吧。”时光开口,却意识到自个嘴角像打了玻尿酸似地僵硬。   “姐姐我视力从小没下过5.2,那要不是游彦臣,我直接把两眼珠子掏出来给你当玻璃珠子玩。”QQ姐笃定。   许时光将筷子重重一放,一滴红油溅到了手腕上,颇似血迹:“QQ,你别胡说。”   QQ姐动了气:“时光,这种事谁愿意趟浑水,我真心把你当姐妹才说的,不想你被人当傻0子骗!”   许时光顿时觉得像是直接喝下了面前的一勺辣椒水,喉管里又辣又疼。也不敢看面前几个朋友的目光,掏出钱拍桌子上,径直跑出了火锅店,向着火车站方向奔去。   二月的天气,春寒料峭,许时光却一路奔跑得脸红耳赤,薄汗满面。她心里的疑惑像是一团火,焚烧五内,她必须得见到游彦臣,必须要当面问清楚,否则烈火会将她烧得一干二净。   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当丁一在路上拦截住她时,她竟没看清眼前的人。   “现在这个时间,去他那里的火车已经没有了!”丁一唤醒她。   “我必须去,必须去。”许时光只有这一个念头。   丁一看着许时光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比天还沉,没再多说,他将其拉到自己摩托车前,强行给她戴上头盔,拖上后座,踩下油门,向着s市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隔日更,下一更19日晚8点。 ☆、第四章(2)   一路上许时光环着丁一的腰,整个人贴着他的背脊,紧紧的,此刻的她是软弱无助的,只有从丁一坚硬强壮的身体上汲取力量。   幸好有丁一。   还好有丁一。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车速很快,两个多小时便到了,许时光下了车,站在出租屋楼下,却踯躅地不敢走进。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直到丁一帮助了她:“进去吧,事情总要说清楚的。”   他告诉她,自己会在这里等待着。   许时光强自镇定了心神,紧握双手,走上三楼,拿出那枚钥匙,旋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游彦臣正拿着手机和人通话,看见她一时呆愣住,而于那呆愣中竟有一丝慌乱。   就是那丝慌乱刺痛了许时光的眼睛。   游彦臣低声对通话的另一方说了句什么,随即挂上电话,迎上她:“时光,你怎么会来?发生什么事了?”   许时光扑入游彦臣的怀里,将头埋进他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气息,每吸一口便疼痛一分:“我就是想你了……我好冷,好饿,帮我泡碗方便面好吗?”   游彦臣这才发现许时光嘴唇冻得发青,赶紧步入厨房去烧水。   许时光慢慢走到客厅桌前,拿起他放在那的手机,点开最近通话记录,对方名称是“L”。   游彦臣向来不爱交际,也不喜用手机,往常十天半个月没一个电话是常事。但在他最近通话记录里,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内,密密麻麻地全是与这个“L”的通话记录。   而许时光的名字,只是偶尔间杂其中,仿佛是一个荒芜的点缀。   恶魔的左手捏着她的心,恶魔的右手操纵着她的肢体,许时光按下了重拨键,将手机贴近耳朵。   竟没意识到,自己已屏住了呼吸。   只响了两声,那边便接听了:“彦臣?刚怎么说一半就挂了?”   那音质很好,醇而静,很多年前,也有这样一把声音道:“你不愿来见我,我就来见你咯。”   仿佛一瞬间,许时光回到校门口,她仍旧是那个穿着汗湿褶皱篮球服的假小子,尴尬而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那对白色的璧人。   直到手机被夺走挂断,许时光才回过神来,眼前一阵黑暗一阵光明,好久才看清游彦臣微红的脸。   “时光,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或者说,这些年我做了什么。”许时光喃喃道。   游彦臣正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又再次响起,是许时光帮他设置的,孙燕姿的《遇见》。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我们也常在爱情里受伤害。”   他低头看了来电显示,眼里波澜暗起,重新挂断。   “是她吗?”许时光问。   游彦臣不做声,双眉紧皱,他向来是个好看的男人,即使这样的动作也好看。   忽然间,许时光脚底仿佛被钻了个大洞,所有的力气都迅速流走,只剩下一层皮囊:“这些年来,你是不是从没有忘记过她?”   当你全心全意爱一个男人时,他的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这是许时光认为此生最恐怖的事。   闻言,游彦臣猛地握住她的手,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骨骼握断:“时光,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爸爸去世了,我只是想安慰她,像朋友那样,我们只是通了电话,并没有做过什么!”   “只是通了电话?”许时光感觉自己被他握住的手一分冷似一分:“没有见过面?”   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是浸在水中的纸张,脆弱得不堪一击,游彦臣下意识想要将眼神躲藏。   “是的。”他说。   他的话像是一只手,捞起了水中的纸,那么薄的纸,瞬息破碎。   许时光仔细地看着游彦臣,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已经不再认识他。   “我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她低低说着,将出租屋的钥匙掏出,放在桌上。   “就算是我的失败吧。”她说。   “那么,我们这就算分了。”她说。   许时光放下钥匙,奔出了房门,她必须要走,否则会疯。   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又经历了这番剧烈情绪波动,许时光疲倦不堪,双脚已经毫无知觉,不知被什么操纵,仍旧狂奔着。   跑到小区门口,她看见丁一站在原地,天寒地冻间,他是她唯一的依靠。   许时光向着他奔去,却在下一刻被人从后抱住,牢牢的,仿佛是抱着一种救赎。   “时光,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欺骗你……我和她是从小的玩伴,认识了十多年,她爸爸的去世让她很崩溃,我……当时我真的不能放下她不管……我不该不顾及你的感受,可我和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时光,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不能……”   游彦臣从没有过这样的声音,颤抖得支离破碎,仿佛是悬崖上的积雪坠下,碎裂开的声音。   许时光刹那间失却了所有的神智,只觉得脑子像团焦糊的粥。   就在两人处于胶着状态时,丁一奔跑过来,将许时光拉出游彦臣怀抱:“放开她!”   游彦臣被猛力一推,倒退两步,丁一拉着失魂的许时光往摩托车旁走,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如雪般冷的声音:“丁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这句话毫无来头,可丁一却忽地停下,浑身肌肉绷紧,天色阴沉,路灯尚未亮起,任何人的表情都是晦暗不明。许时光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放开,随即丁一如阵风般袭向游彦臣,只听“咚”地一声闷响,就像是硬0物砸在沙袋上,游彦臣倒在地上,白0皙的右脸颊立即肿0胀起来,嘴角鼻端浸出了血迹。   “跟我回去!”丁一拉着许时光继续往前走。   许时光脚步跌撞,毫无意识地回头望着游彦臣。他坐在地上,白色的毛衣也沾染了血迹,仿佛是染血的雪,他抬头,望着她,眼神像朵飘渺的云,挟带着她一同回到了过去。   这是她爱了七年的男人,这是她用整个青春岁月爱着的男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是她心中的一座金佛,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凡人,配他不起,最终能得到青睐,已是万幸,因此付出再多,也是甘之如饴。   他这座金佛埋在她心中已经多年,根筋相连,他流出的血,是她的,他破缺的肉,也是她的。   他的喜乐,他的悲切,全是她的。   许时光停住脚步,低着头,硬硬地将自己的手拔0出:“丁一,你先回去吧。”   她没敢抬头,只是听见寒风中,他的下颚骨在咯吱作响,仿佛忍耐着巨大的怒火。   再然后,丁一没有留下一句话,那踩踏油门远去的声响仿佛是一个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噼啪作响。   许时光走到游彦臣身边,蹲下0身子,任由他将自己搂在怀中,喃喃说着:“时光,对不起。”   而许时光则在心里静静地想着一句话:“丁一,对不起。”   回想起过去的自己,许时光舀起一勺粥,吃得更加凶神恶煞。   那个时候,她真他奶奶的操蛋啊!也怪不得丁一昨晚一看见自己和游彦臣貌似和好的状态就一肚子怒火,要是易地处之,她肯定是要把丁一给人道毁灭得连头发丝丝都不剩的啊。   许时光的气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再想到这件乌龙闹剧自己本身也有很大的责任,那气就瞬间化成愧疚了。和向真逛完街后,去打包了一大袋丁一最爱吃的陈记鸭脖子,准备端回去孝顺。   一路上腹稿都打好了——“丁一啊,这陈记鸭脖子的名气你是知道的,我整整排了一小时的队才买到,你看我对你的这番情意,哪座山有这么高,哪条海有这么深。昨天的事情大家都有不对,可都是兄弟姐妹,没什么隔夜仇。来,把这袋脖子给我啃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忙着打腹稿,开门时才忽然醒悟有可能丁一气没消,这几天都不回家咋办?结果运气不错,一眼便发现丁一的摩托车钥匙放客厅桌上,而他房间门则虚掩着。   毕竟是才吵架,不好意思咋咋呼呼地喊他,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许时光便提着鸭脖子蹑手蹑脚地走到丁一房门前,深吸口气,在心里重复默念了下腹稿,露出一个和蔼慈祥的笑容,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丁一只着一条三角内0裤,正弯腰将牛仔裤套上。虽说从小一同长大,可丁一向来很保守,就算再热的天也是穿着T恤长裤,可以用“惜肉如金”来形容,这还是许时光第一次看他全0裸上身外加半0裸下0身,这一看,当场怔住:原来丁一就是传说中那穿衣显瘦脱了有肉的典型,一身黝0黑肌肉精壮有力,光滑的胸大肌,整齐排列的六块腹肌,以及那让达芬奇爷爷认为是美与性0感指标的清晰人鱼线,还有就是……那紧绷三角内0裤下凸起的东西。   许时光瞬间想起了杨过……他身边的大雕。   正看得入神,丁一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与她的目光对撞。 ☆、第四章(3)   许时光猛地清醒过来,吓得丢掉鸭脖子,跑到客厅捂住眼睛开始在沙发上打滚,边滚边凄厉地喊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瞎了,什么都没看见!!!”   滚了十多圈,也没见丁一有什么反应,悄悄睁开眼,发现他老人家正淡定地坐地板上啃着鸭脖子。   实在是无趣,许时光也在地板上盘腿坐下,嗫喏半晌,终于冒出一句:“在这种时候,你应该邪魅狂狷地对我说一句‘满意你所看见的吗?’才对。”   丁一瞅着她的样子仿佛是瞅着一精神病:“许时光,你鸭脖子吃多了吧。”   这一番闹场下来,许时光打好的腹稿也没了用处,只能道:“喏,既然你鸭脖子也吃了,那昨晚的事情就别再生气了。”   丁一努力啃鸭脖子中,没搭理她。   “我发誓,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你说一马桶就算是24k纯金镶玉的我也不能接连着踏进去两次吧。”许时光语气诚恳加沉痛。   丁一脸色稍霁,看来离雨过天晴不远了。   然而许时光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惹怒丁一,她紧接着挤眉弄眼补上一句:“话说丁一,以前还不知道,刚才一瞅吧,凭你的尺寸,还是个小处0男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此话一出,许时光的脑门立即被鸭脖子给砸了个包。   经过昨晚上的一番跳闹,许时光手上的伤越发严重,便安心躺家里当伤员。丁一每日负责她饮食,全弄的清淡小菜,许时光最爱的辣椒姜蒜什么的一星不见,害得她一天不到便开始眼泪汪汪。   许时光对每个来看望自己的人控诉了丁一的暴行,可惜最近同情心不流行,一个宽慰也没收到,反而收到几句硬0邦0邦的“活该”。   许时光只觉得,丁一这厮收买人心的本事果然是大大的。   向真和王二小一同来的,背着丁一,王二小啧啧啧三声,道:“时光啊,我看你和丁一这样非法同居也不是个事,反正男未婚女也嫁不出去,干脆领个证把这关系合法算了。”   许时光手受伤,可脚完好无损,一脚便将他踢出了房间门。   一天没见,向真心事仿佛更深一层,许时光边咽着丁一强硬要求她吃完的清粥小菜,便问:“怎么了?失恋了?”   这句是玩笑话,大大的玩笑话。   向真这种全身上下散发着浓烈雌性激素的女人,追她的男人可以用前仆后继来形容。可认识她二十多年,许时光都已经被游彦臣给伤透了几番心,她却还是空白纸一张,从没谈过恋爱。   许时光总在想,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向真看上呢?   向真没回答她的话,只是问道:“时光,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你很明白与游彦臣在一起是错误的,可却控制不住。难道感情就是这样吗,明知是错也偏犯不可?”   “感情就是这种让人缺心眼的东西。”许时光放下碗筷,抹抹嘴,狐疑道:“向真,你该不会是真的恋爱了?”   只有恋爱和精神病才能让一个女人患得患失说些平日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傻缺话。   向真摇摇头,岔开话题:“今早游彦臣来找了我,问了你的新号码。”   自从分手后,许时光就以光速换了手机号码。   不和前男友联系的前女友才是好前女友,这无比绕口的一段话是许时光除了“砍价必须砍一半”之外最重要的人生信条。   深究起来,分手后坚决不联系不外乎两原因:   1不爱了,联系也没意思。   2太爱了,联系了怕重蹈覆辙。   许时光属于后者这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你给他了?”   得到了肯定答案后,许时光瞬间觉得手机像是一定时炸弹。   “我觉得,有什么事情干脆一次性说清楚,你也好开展新恋情。”向真道。   许时光实在听不进,只是将脑袋埋进被窝里哀嚎。   嚎着嚎着,把向真嚎走,把QQ姐嚎来了。   “有这么疼吗?”QQ姐一巴掌拍许时光受伤胳膊上,许时光瞬间觉得这人与丁一完全属于同一种族,都习得了趁火打劫这一技能。   “时光啊,要早知道这房子是你和丁一住,当初我咬碎牙也要给他打个九折九啊。”QQ姐边抽烟边道。   这屋子是QQ姐介绍丁一父母买的,也算是她的第一桶金。   许时光赶紧解释:“我是借住,你们这些思想黑暗的家伙一个个地说得这么肮脏,毁我清誉。”   QQ姐摆摆手,不耐烦:“行了,孤男寡女住一处,除非是有一方实在丑得惊人,否则再怎么也得弄出点幺蛾子来。说白了,夏天衣服穿少点,乳0沟胸肌一现,荷尔蒙一上升,弄出个娃什么的不是分分钟的事?”   许时光想起丁一弯腰穿牛仔裤的诱人模样,顿时觉得QQ姐的话也不无道理。   正心猿意马着呢,QQ姐忽然道:“时光,你不会怪我总是大嘴地把游仔的事告诉你吧。”   QQ姐指的不止是大四时游彦臣与林伶在美帝用以腐蚀勤劳善良中国人民的星巴克里约会的事,还指的是前几天直接导致游彦臣与许时光分手的酒吧事件。   其实酒吧事件也就是一导火线,矛盾早就存在。   大四那次被发现后,游彦臣发誓再不会与林伶联系。可许时光的思维却进了一死胡同,时时刻刻疑神疑鬼,就担心着他们会背地里仍旧来往。   游彦臣从来都是个香馍馍,觊觎者甚众,许时光虽有足够自信能打败后来者,却没自信能赢过探路人。   午夜梦回,她总会梦见蓄着凌0乱短发穿着汗湿球衣的自己,站在那飘然白衣少女面前,手足无措到极点。   恋爱中的女人是福尔摩斯,许时光像是最精明的侦探,开始暗地里调查游彦臣的一切,通话记录,短信记录,msn等任何联络方式。   异地的恋爱离开了信任就如同植物缺失了水,许时光感觉自己快要被嫉妒与怀疑煎熬至死。   大五那年,游彦臣选择回到本市医院实习,因为游母身体不好,便决定搬回家顺便照料。虽然相比在s市时两人见面时间增加不是一点半点,可内心深处,许时光也担心他会更容易与林伶见面。   她太明白,林伶对他而言是个未完成的完美,他们是因为家庭原因分开,内心深处总有太多的不甘不舍。   而面对那个完美,许时光自卑侧漏,遍地皆是。   可她从没将一切说出口,因为那可怜的仅剩的一丁点小自尊,她不愿意当着游彦臣的面说出内心的不堪。   不得不说,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敏锐,那个周末晚上,轮到游彦臣值班,而许时光连续加了两天的班,脑袋昏昏沉沉,九点到家便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境很美,却是噩梦——她看见了桃花树下,白衣白裙的少男少女相互依偎,分明就是游彦臣与林伶。   醒来竟是满头大汗,一颗心砰砰跳个不停,落不到实处,她急切地想要见到游彦臣。随便穿了件衣服下楼招了出租直达游彦臣所在实习医院,可在急诊室里,却没有他的影子。   代班同事的原话是:“他刚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就请假走了。”   她赶紧又打了游彦臣的电话,隔了很久他才接听:“时光?什么事?”   “我……睡不着,想和你说说话。”   “我这边正在处理急诊,你热点牛奶来喝吧,明天我来看你。”   然后,他挂上了电话。   许时光意识到了什么,冷汗一股股浸出,独自一人站在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息四面八方向她扑来,这般熟悉的味道在此刻竟逼0迫得她几欲呕吐。   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颤抖,隔了许久,才发现是QQ姐来电产生的震动。   此刻她没有心思理会任何人事,直接挂断,可QQ姐却锲而不舍,最终令她屈服。   “QQ,我现在有事……”   “你当然有事,还是大事……时光,我看见游彦臣和他那个前女友在一起。”   后来许时光想,QQ姐也许是天生八字就与奸0情不对盘,每次游彦臣和林伶在一处都能被她撞见。   QQ告诉了她那个酒吧的地址,位于闹市区的一条小巷,正是生意最好的时节,烟视媚行的女人,风流倜傥的男人,全部集聚在一处,借着酒精释放着欲望。   有人说,当你爱着一个人时,在人群里你一眼就能捕捉到他。   许时光深深爱着游彦臣,所以她一眼便看见了他。   而他,却望着另外一个女人。   灯光是桃红色的,如一阵桃花雨落在他们身上,他穿着白衬衣,她穿着修身白连衣裙,她挣扎着,他猛地将她抱住。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把刀,瞬间刺中了许时光的心脏。   原来,多年前的那个噩梦一直都在,从未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8时更新。 ☆、第四章(4)   许时光很疼,疼得捂住胸口,弯下腰来,还是疼,疼得她差点要瘫倒在地上。   幸好一双有力大手横伸而出,扶住了她。   许时光抬头,看见了丁一。   每一次,在她最狼狈的时刻,他都会在那里。   “我送你回去。”丁一说。酒吧很嘈杂,可奇怪的是许时光却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让她一颗纷乱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许时光点点头:“你先等等,我和他说一句话。”   丁一仍旧抓0住她不放,许时光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这也难怪,她劣迹斑斑,实在不能让人放心,于是,轻轻一笑:“丁一,相信我。”   丁一踯躅片刻,最终放手。   许时光一步步向着游彦臣他们走去,两人仍旧拥抱在一起,她每走一步,都听见一样东西碎裂的声响。   那是她的心。   八年,可以用来建筑一座城市。   八年,可以用来赢得一场战役。   而许时光用了八年的时间,来持续不断地爱着他,最终却是一场虚无。   当游彦臣看见许时光时,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站在原地,无措茫然,像个犯错的小孩。   林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无力感像是巨大的浪打来,卷走她仅剩的精力,许时光疲倦不堪。   她劳累了八年,不断地追逐,不断地乘坐着列车,不断地扫开他身边的蜂蝶,不断地爱着他,最终却还是输在了起点。   或许她从一开始便错了。   在游彦臣开口之前,许时光平静地封住了他的嘴:“游彦臣,我们分手吧。”   桃红色的灯光下,游彦臣像是被点穴般定住,俊得不像话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情绪的裂痕。   就这样,他们分手了。   “我要怪你,岂不是狼心狗肺?”许时光赶紧向QQ剖白自己,又问道:“对了,一直忘记问,当时不是你打电话通知我来捉奸的吗,怎么丁一又会出现,而你居然舍得走?”   话说这种热腾腾现场版的捉奸0情景乃是QQ姐的最爱,她居然舍得不看就走,许时光觉得这个世界都完美了。   QQ姐意味深长地一笑:“你怎么不去问丁一同志呢?”   正说着,丁一端着盘水果进了许时光房间,看见QQ,愣了下。   QQ提起自己的gucci小包,对许时光道:“有这么个贴心的男仆,要我是你,肯定不舍得早点康复。好了,姐姐还有事,你们先忙着。”   待走到门口时,丁一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QQ对着他媚媚一笑:“怕什么?我会吃了你?”   许时光旁观着,只觉得那笑仿佛是蒲公英泡的水,带着轻微的苦涩。   待QQ走后,许时光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丁一,那天你怎么会和QQ在酒吧里?她为什么又先走了?”   丁一脸色很不自然:“许时光,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许时光被训得一愣一愣的:“那天我可是一刀捅向自己,狂撒狗血满足你们的八卦欲,现在不过问个小问题而已,居然这么小气。”   正在哀叹人心不古,手机忽然响起,那个号码许时光就是喝了几大桶孟婆汤也忘不了。   定时炸弹终于来了。   许时光决定当缩头乌龟,不接听,可铃声锲而不舍,丁一脸上的笑越来越冷凝:“怎么不敢接了?”   “推销保险的。”许时光面不改色,接着将手机关机。   拆线之后,许时光重新回归职场,罗芙感激其救命之恩,倒茶复印买午饭什么的全包揽在身上。许时光一个开心之下,决定继续装手疼享受这大好待遇。   罗芙不愧是八卦天后,在午饭时,开始添油加醋讲述近来公司大八卦:“你休假的时候,老板娘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准时来公司接林总,看那情景,林总是在外有情况啊。”   “罗二妹,你心里又阴暗了不是。说不准人家那是恩爱,想生第二胎呢。”许时光夹起一大块泡椒牛肉塞进嘴里。   在丁一的淫0威下忍受了这么多天的清淡小菜,许时光重新见到辣椒就像见到失散多年的亲妈。   “说你不懂吧,这女人在婚姻出现危机时便会一反常态,拉着老公在众人面前大秀恩爱,就跟狗在外撒尿宣布这是自己地盘一样,意思是这是我男人,哪个小妖精敢抢老娘直接拿起AK47灭了她!”罗芙充当起了婚恋专家。   许时光本来不信罗芙的话,可当天临下班时,老板娘果然带着儿子来了公司,还给每个员工发了盒精致小点心。当发给许时光时,老板娘在她脸上巡寻半晌:“前几天来,好像没看见你?”   许时光诚惶诚恐:“我受伤,请了病假。”   老板娘秀气的脸上漾出清淡笑容:“单身女孩子独自在外打拼,各方面都要注意,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不好了。”   许时光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中有话,可资质太差,听不出真实意思,只能当自己多心,而且她自个的稀饭都没吹凉,哪里有闲心去管别人家的事。   自从得知向真将手机号码泄露后,许时光再次更换了号码,并且威胁所有人都不准透露给游彦臣——此刻她确实没有勇气没有精力去跟他见面。   可往雅了说,事物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往俗了说,老天爷就是没长眼的。很快发生的一件事又让她与游彦臣家接上了轨。   事情起因在于中国经典国粹——麻将。   许妈多年来一直沉醉于麻将技术,日日修炼不敢懈怠,但基本上是输多赢少。这天许爸没事跑去观战,结果恰遇上许妈又来一经典的一炮三响。许妈放炮放习惯了,淡定得很,可许爸甚少见过这番惨烈场景,加之早上忘吃药,血压一高,就晕菜了,立即被送进医院。   正是游彦臣父亲所在的那家医院。   许时光赶去时,发现病房里人数众多,该来的都来了——游母游父,还有几个专科医生。   用许妈的话来说,就是“够凑几桌麻将的了”。   许爸病情并不严重,可还是住进了单人病房,外加主任级医生日夜殷勤查看,许时光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是游彦臣家帮的忙。   估计着双方父母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的事,一直在亲热交谈,时不时还透露出希望他们早日成家,早生贵子的意思。   听得许时光那个汗流,那个浃背。   好不容易这些人散了,许母完全不顾许爸的垂涎表情,拿起别人送来的水果往自己嘴里塞:“这次欠人家这么大人情,只能把你嫁过去肉偿了。你和姓游那小子也谈了这么多年,两个商量下什么时候准备结婚,我好给你把嫁妆准备着。”   许时光决定坦白:“妈,我和他分手了。”   许妈斜眼:“他甩你的吧?”   许时光立马拿出镜子仔细照,难道自个就长了一副被甩相?   “早看出你斗不过那小子。”许妈哼出一声。   “这又不是玩魂斗罗,斗什么斗啊。”许时光也拿起水果往自己嘴里塞,许爸再次失望。   “分了就分了,记住下次找个踏实点的,像你丁伯伯他儿子那样就不错。”许妈下达任务。   “那可是丁一啊!”许时光差点没被哽住。   “他不是男的,你不是女的?”许妈问。   “跟你说不清楚。”许时光摆摆手,不再谈这个话题。   关于他们分手的事,许家是知道了,可游母仍旧不知情,这天待她来看望许爸后,许时光送她出门,心里挣扎得很,不知该怎么坦白。   “时光,我和彦臣爸爸最近看好了一处房子,小跃层,打算帮你们全款买下来,装修就按照你们喜欢的风格来装。你们结婚前,再给你们买辆小车,上下班也方便。”游母开始将话题往期盼他们结婚的方向带。   许时光觉得喉头干涩,答不出话。   游母看出了许时光的异样,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时光,最近你怎么没来我们家了,我看彦臣近几天也魂不守舍的,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彦臣脾气不好,你别跟他计较,有什么事告诉阿姨,我去帮你训他。”   话说到这,许时光觉得自己嗓子就是干得着火也得说实话:“阿姨,对不起,其实我和彦臣已经分手了。”   游母表情一滞:“你们都谈了这么多年,感情一直挺好,怎么会忽然分手?”   “阿姨,感情的事情,哪里说得清,也许我和他根本就不合适吧。”许时光苦笑。   游母握住她的手一分紧似一分:“时光,告诉阿姨实话,是不是因为……那个姓林的女孩子?”   许时光倏然一惊,随即灰烬一点点扑满心头。看来,那个女人重新在游彦臣身边出现并非是个秘密,很多蛛丝马迹已然显露,所以游母才会这么敏感。   游母那只受伤的手腕上戴着只翡翠玉镯,将那可怖的伤疤遮住,玉镯凉润,贴在许时光皮肤上,逐渐凉到血液里。   “你放心,阿姨是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要说:23号晚8时更新 ☆、第五章(1)   想起游母说的那句话,许时光总觉得心里惶惶的,就怕会出点什么事。游母的性格太过偏执,当初就能对自个狠心下那样的手,多年之后,难保不会做出什么。   顶着圣母光环,许时光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游彦臣告知此事,可打过去那边却是一直没人接听。   正重复打着呢,丁一敲门进来,说王二小请客吃宵夜。   民以食为天,许时光立马跨上丁一的哈雷去往目的地。   夜宵虽然逃不过烧烤,但许时光可以逃过小龙虾,专心荼毒牛羊串。反正是王二小请客,许时光便三十串三十串地叫。   王二小咂舌:“姐姐,你还真不讲客气。”   “你个单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钱也是乱用了,不如花在我们这帮人身上,还称得上个义气。”许时光边啃着羊肉串边喝着鲜榨的啤酒。那滋味,一个字,爽。   “还敢嘲讽我?说得你不是单身似地。”王二小还嘴。   估计是许时光拉的仇恨够深,王二小过不久还补上一句:“不过呢,你老人家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顺道把丁一给擒下得了。”   许时光就纳闷了,怎么最近是个人就把自己和丁一拉一块呢?   要平时许时光估计踹他一脚也就完了,可今天心情确实不好,于是劈头说道:“要照你这种‘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理论,咱们家向真岂不是要被你擒下?”   闻言,向真没说话,长而柔的睫毛在灯光下扑闪。   王二小看着向真,也没说话。   见气氛不对,许时光也自悔多言,丁一拿起个葱蓉扇贝放她面前:“饭量大话也多,许时光你把自个当成女的行不?”   见丁一老大都发了话,许时光低头开始吃扇贝。啤酒喝多了,内存不够,又邀着向真去厕所,因为裤子没口袋,便将手机放在桌上。   洗手时,许时光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向真:“亲爱的,刚我多嘴了,你可别多心。”   向真笑着摇摇头。   “不过,王二小这人其实还挺不错,就嘴巴油了点,难道不考虑下?”许时光问。   “那丁一也挺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下?”向真反问。   “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几个演《老友记》呢。”   两人从厕所出来时,许时光发现丁一与王二小的神色都不对。   “你们俩刚挖煤炭去了?脸这么黑。”许时光问。   王二小忽地抓起桌上的手机丢给许时光:“我说怎么不愿意另外找男朋友呢,结果还是对那姓游的余情未了啊,接连着给人打了好几个电话,喏,他终于给你打来了。”   许时光一看通话记录,发现游彦臣刚打回来好几个电话,最后一个被接听。   游彦臣的号码并没有署名,估计是王二小或者丁一怕来电有急事,便帮她听了,结果发现是游彦臣,再加上看她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他,误会就这么产生了。   “我是真有急事跟他商量。”许时光解释。   “我说许时光,你要是这辈子真铁了心不要自尊非要贴到那姓游的身上,求你就别再闹什么分手了,免得给别人希望!”王二小最后一句是低吼出来的,吼完后脖子又红又粗。   许时光就不明白了:“我给谁希望了?”   “你自己不会想是吧?这么多年还看不出来是吧?你那脑袋长起来是干什么的?”王二小又是一连串炮轰。   许时光倏地站了起来:“我怎么了?王示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我跟你没完!”   王示“啪”地拍了桌子:“好,我今天就把话给你说清楚,许时光你就看不出这些年……”   “王示!”   “王示!”   丁一与向真异口同声地制止了王示接下来的话,然后一人拖一个,将他们分开,送回家。   许时光回家就气得蒙头大睡,第二天一早起来才发现手机忘在昨晚的烧烤摊上,再去找时,已经没有踪迹。   又吵架又丢手机,许时光本以为这就是霉运的极致,谁知在下午时,一个人找上门来,让她彻底明白什么叫霉运无下限。   来人正是林伶。   她右脸颊上有一大块明显红肿,显是被人击打所致,许时光暗惊,一下便想到游母。   许时光将她带到公司附近的公园里交谈。   “你只会这一招吗?”林伶问,即使在这般狼狈的情状下,她纤细优雅的脖子仍旧高昂:“总是利用他妈妈来分开我和彦臣?”   许时光收回放在林伶脸颊上的目光:“你错了,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利用过谁来得到游彦臣。”   “你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妈妈,你们能够在一起吗?”   林伶仍旧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的衣柜仿佛永远只有这一种颜色,像是梨花,开在初春,清冷洁净——她总是能够恰如其分地牵引出许时光的自卑感。   没错,如果没有游母,游彦臣是永远不会与她在一起的——这是许时光不堪承受的真0相。   “这些年,你的身份就是小偷,偷走了我和彦臣在一起的时间。”林伶说。   而这真0相,在这天被赤0裸地扯开,许时光浑身上下不着片缕,被四周目光刺痛。   她扬起脖子,反击:“也许我是小偷,但我从不会趁虚而入,偷偷摸0摸做第三者,这是做人最基本的原则。”   林伶抬起眼,她肌肤如雪,映衬得脸颊上的掌痕更加明显:“这是彦臣的选择,他可以拒绝,但是他没有。”   就这么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将许时光彻底打败了。   也许,在很多年前,当那个白衣少女笑容淡雅,自信满满地说出“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你不来,我不走”时,她就注定失败。   林伶是游彦臣的鸦片,他如何能戒除?   下班回家时,丁一一眼便看见许时光坐在阳台上,双脚从栏杆外伸出,像个顽皮的孩童。   走近了才闻到她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   “许时光我看你是欠揍,天还大亮就敢喝酒!”   丁一想夺过她手中的白酒,许时光却紧抱着不放。   “这酒是一定得喝,你还得陪我喝。”许时光舌头开始大了起来:“这是庆祝。”   “庆祝什么?”丁一拗不过许时光,只能蹲在她身边。   “庆祝我获得新生……丁一,你说我一前途光明讲文明讲礼貌的大好女青年怎么会落到和小三对峙的下场?下作,太下作,无耻,太无耻。”   丁一不理会她,伸手想将她扶起来,可没想到许时光醉后力气更大,挣扎间竟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   然后,她将头抵在他胸前,像是一只蜷缩的刺猬,声音低低地:“丁一,你还记得吗,很久以前我对你说过: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个注定的人,你每天想的就是看着他,和他在一起什么也不做就呼吸同一片空气也很开心。”   “我记得。”丁一低头看着胸前的那颗脑袋,许时光的头发从来都不服帖,可此刻却像是失去生命力般瘫软。   “和游彦臣分手,我最难过不是付出的那些青春喂了狗,而是这个信念。这些年,我用全部的力气去笃定他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的信念……可是现在,我却什么都不确定了。”   未来一片茫然,许时光开始害怕即将踏出的每一步。   “你呢?丁一,你会不会害怕永远遇不到注定的那个人?”   “不。”   许时光没力气抬头,只听见声音从丁一胸腔里发出,带着嗡嗡的声响,仿佛游泳时将脑袋浸在水里的感觉。   “我已经遇见了。”   “是谁?”   “等你酒醒了,我就告诉你。”   “好,你还要告诉我,王二小他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对了,还要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酒吧里。还有,为什么QQ会走。还有……还有……”   许时光没能说完,瘫在丁一怀里,沉沉睡去。   在朦胧间,她觉得唇上痒痒的,仿佛是小虫在啃噬。   啃就啃吧,把她整个人啃光才好,许时光边这么想着边沉沉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8时更新 ☆、第五章(2)   宿醉的下场就是,第二天魂魄散得七零八落,走路都像丧尸,吓死围观群众。可为了五斗米,必须得上班,许时光正在办公桌上狂灌咖啡,有人不耐烦地用手敲击她的桌子。   许时光抬眼一看,发现是顶头上司,创作总监Abby李。   Abby李的年龄是个秘密,江湖传言知晓的人俱被她灭了口。不过从平时的脾气以及皮肤的松弛度来看,应该离更年期差不离了。   Abby李对人是冰火两重天:对男人便如春风般和睦,对女人,特别是年轻的女人就如寒风般凛冽。许时光与罗芙进了公司没少被她教训,不过罗芙嘴甜,常哄着Abby李,待遇稍好些。像许时光这种嘴笨人扎实的,Abby李自然是找着机会就要整。   “公司发工资是请你们上班的,不是让你们来喝咖啡休息!”Abby李嫌恶地看着许时光,将一大摞资料“啪”地丢到她桌上,差点没把许时光胳膊压断:“这个平面广告客户着急要,你和罗芙必须后天弄出来放我桌上!听清楚没!”   说完,Abby李踏着十二厘米高跟鞋摇曳生姿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罗芙像螃蟹般滑着座椅来到许时光身边,悄声问道:“你怎么又惹到她了?”   “绝对是最近姐姐我容光焕发美貌升级把她给嫉妒的。”许时光揉着被资料砸痛的手臂,龇牙咧嘴。   “算了,谁让她是老板娘的干姐姐,皇亲国戚呢,咱们惹不起。”罗芙劝道。   社会是如王宝强的脸一般寒碜的,许时光只能忍气吞声,与罗芙一同加班,总算在规定时间完成案子。   许时光负责最后的检验对稿工作,确定一切完美无缺这才交到Abby李手中。   Abby李坐在办公桌前,看了眼交上来的作品,再斜眼看着许时光,不咸不淡地冒出句:“别仗着自己年轻就有野心,等会跌下来断了腿可划不来了。”   这话说得许时光云里雾里的,摸不着头脑。只能拿出镜子,感叹自己不该长这么倾国倾城,美得遭人妒。   因为加班,许时光没时间去看许爸,这一完成工作,赶紧跑去医院尽孝心。   到了一瞅,发现丁一正和老爷子在下围棋。   “爸,妈呢?”许时光问。   “打麻将。”许爸抹把眼泪,执起黑子继续下。   许时光从小看许爸下围棋,也略懂一二,蹲旁边看了半晌,发现丁一总是不着痕迹地让许爸一两个子,最后让老爷子赢得艰难又开心。   果然够奸诈,许时光边啃着丁一提来的大红苹果边想。   许爸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你0妈还说,等我出院了,就去帮你把出租屋整理下,你向来邋遢,家里不定又弄成什么样了。”   许时光差点被嘴里的苹果哽住,要是父母知道她现今住在丁一家,绝对是有口也说不清啊。   “到时候再说吧,我可能又要搬家了。”许时光含糊道。   “搬哪里?”开口的不是许爸而是丁一。   “垃圾屋。”许时光瞪他一眼。   丁一但笑不语。   “对了,今天你怎么有空来看老爷子的?”许时光问。   “明天出差,要一个星期才回来,所以放半天假收拾行李,收拾完了,想着没事,就来陪陪叔叔。”丁一解释。   “去一个星期?那我……”许时光一时口快,忽然意识到老爷子在,忙改口:“那我送你的仓鼠没吃的怎么办?”   许时光本来厨艺不错,可禁不住丁一厨艺更佳,这些日子白吃白住,整个人被懒惰因子塞满,每天下班只想着躺沙发上吃丁一做的菜,忽然一下厨师要出差,立马为自己即将挨饿的命运捉急。   “仓鼠只有自力更生,要不就打电话叫外卖。”丁一落下一颗白子。   “仓鼠智商有这么高吗?”许爸表示与年轻人已经有代沟。   “可能没有。”丁一看眼许时光,似笑非笑。   许时光发誓,要不是怕老爷子高血压又发了,她肯定是要血洗丁一的。   正说着话呢,鼻端忽然飘进来一股熟悉的消毒水气息,许时光一震,缓慢转头,看见了杵在门口提着大包营养品的游彦臣。   虽说是女儿的前男友,可毕竟来者是客,许爸不好怠慢,只能尴尬地客套着。   而自从一年前打了游彦臣一拳后,丁一看见他便像是看见空气。   气氛实在不对劲,游彦臣跟许爸聊了会天,嘱咐他保重身体,便决定离开。走时眼神牵扯着许时光,仿佛是有话要跟她说的模样。   许时光咬咬牙,决定长痛不如短痛,跟他拼了得了,于是对许爸道:“我去送送。”   出门时,眼尾瞟到丁一,发现他背对着自己,那背影硬得,跟压大师兄的五指山有一拼。   许时光与游彦臣一路无话,一直走到花园的常春藤下。   “前两天,她来找我了。”许时光首先开口。   “时光……对不起。”游彦臣低声道。   许时光苦笑,他对自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只是,谁想要男人的对不起,她只想听他说我爱你。   “自从她爸爸去世后,她就一直很颓废,像是变了个人。那天,她打来电话,说要是我不去酒吧,便会和其他男人去酒店,我放心不下,所以……”   “所以你充当了救世主,她是柔弱的需要你的保护,而我很坚强可以任意伤害是吗?”许时光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到了这种时候心口还是会疼。   藤蔓之下,树荫阴凉,阳光一缕缕铺陈下来,像是纱,罩着游彦臣的脸:“时光,这些年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许时光仰起头,不想让眼泪掉下:“没错,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但那只是一种依恋,你需要我的帮助与扶持,你把我当成一个强大的精神寄托。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女人,我偶尔也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   “时光,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解决好一切。”   游彦臣伸手想抱住她,许时光却往后退了一步。   短短的一步,却足以让两人分离。   “彦臣,我不可能每次都站在原地等你的。”她说。   这一次,是许时光转身离开了。心里的伤口仍旧很疼,可她想,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天晚上,许时光一反常态勤快了回,亲自下厨弄了晚饭。   剁椒鱼头,酸辣土豆丝,水煮牛肉,辣子鸡,餐桌上一派红艳。   “你想辣死我还是辣死自己?”丁一拿起筷子时有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不吃拉倒。”许时光大口大口嚼着,眼泪一点点浸出来。   是被辣的,她告诉自己。   “该说的我都跟他说清楚了,”许时光揉揉鼻子:“从今往后,姐姐我又要杀回婚恋市场开始抢汉子了。”   丁一瞅她一眼,默不做声。   “对了,那晚我喝醉时,好像听你说,自己早有个喜欢的人了。说你不够哥们吧,怎么从来都不透露的。”许时光的酒量虽不好,记性却好。   “我没说过。”丁一否认。   “少糊弄我!”许时光不罢休。   丁一被问烦了,放下筷子:“许时光,你是想被扫地出门是不?”   威胁,赤0裸裸光溜溜的威胁。   “不够爷们。”许时光很孬地嘀咕两句,跑去洗碗了。   晚上九点,两人正在上网时,QQ姐忽然来了电话,让他们去ktv。   原来QQ姐今天刚卖出一小别墅,得了大笔银子,得瑟了,便邀约朋友出来喝酒庆祝。   去了才发现,许时光一行是第二批朋友,QQ姐早就喝到一定境界了,满脸酒意,躺沙发上看着他们只顾嘿嘿傻笑。   王示也来了,许时光本不想理他,可这小子厚着脸皮拿着酒来敬她:“姐姐,那天是我酒喝多了,说胡话。你大人有大量,还跟我置气呢?要不,你打我两下?”   “算了,我这一巴掌下去,打掉你两颗门牙都算少的。”许时光哼哼两声。   本来没有什么隔夜仇,两人又开始拼起酒来。   “我告诉你,姐姐我和他早就说清楚了,是我甩他,我甩他!”ktv里太闹,许时光趁机大吼:“我下个男人肯定比他好上千万倍。”   “现成的啊,丁一不就是?”王示嬉皮笑脸打趣。   许时光正要拿酒瓶砸他,忽然觉得背脊凉凉的,转头一看,发现黑暗里,QQ那双眼睛像猫眼一般,凉凉地瞅着自己。   “QQ,你怎么了?”许时光觉得她眼神有点渗人。   “没事,出去透透气。”QQ越过她往外走。   在路过丁一面前时,她伸手拍拍他肩膀,低头耳语一番,丁一眉头一蹙,跟随她一同走出包厢。   许时光本就是个心里搁不住事的人,想起刚QQ看自己的眼神就觉得邪乎,又再忆起酒吧那天的未解之谜,屁0股下像是长了刺,怎么也坐不安稳,对着王示找了个借口,也跟着出去了。   走廊上灯光晦暗暧昧,脚下地毯柔软,许时光一步步向前走,在拐弯处,忽然停下——她看见QQ双手搭在丁一肩膀上,眼看就要吻上。 作者有话要说:26号晚8时更新 ☆、第五章(3)   许时光怔在原地,酒意上涌,觉得眼前的所有都迷迷茫茫的,仿佛是梦境。   在梦境里,许时光看见丁一伸手将QQ推开,冷静地说:“你喝醉了。”   在梦境里,许时光看见QQ在笑,笑容比哭还难看:“我是醉了,可是比谁都清醒。丁一,你终于等到这天了。”   在梦境里,许时光听见丁一道:“他们还在包厢里等你,该回去了。”   在梦境里,许时光听见QQ道:“回去,回去看你的许时光吗?丁一,你是知道的吧,这次许时光终于和游彦臣分手了,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等这天吗?”   在梦境里,许时光急促地后退,却碰到墙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梦境里,QQ和丁一回头看见了她,前者眼神沉痛,后者眼神微讶。   在梦境里,许时光焦急地转身想要逃跑。   在梦境里,QQ叫住她,撕开了所有的迷雾:“许时光,听清楚了,从最开始丁一就喜欢你,这些年一直都在等着你。”   许时光是怎么从梦境里挣脱出来的,自己也不清楚,待她回过神来时,聚会已经散了,而自己与丁一也已经回到了家。   许时光想,她喝多了,所以什么也不应该记得的。于是装着酒醉的模样,踉跄着逃往自己的房间,盖上被子,蒙头大睡。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夜忽然感觉口渴难耐,便去到厨房接水。   可是路过客厅时,她怔住——丁一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侧影仿佛剪纸般淡薄。   许时光记得,在她进房间睡觉时,丁一便是这个姿势。   也就是说,他几个小时来毫未移动过。   极度混乱之下,许时光只能揉着脑袋装酒醒:“我怎么在这?不是一直在和王示拼酒吗?难道又喝多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了一大通,见丁一毫无反应,许时光心里有点发寒:“丁一,你在干吗?”   丁一缓慢转过头,眼睛在黑暗里像颗闪着冷光的宝石:“我在看你继续装下去。”   此刻的丁一仿佛是暗夜里的猎豹,浑身上下充满危险的气息,许时光浑身发冷,起身便要往房间里跑。可刚跑出一步,却被丁一一把抓0住,重新丢回沙发上。   这是第一次,许时光意识到丁一属于男人的力量。   她看着他俯下0身子,鼻端立即充盈着淡淡的酒气:“许时光,QQ说得没错,这些年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我对你藏了贼心,我没把你当朋友,只当你是个女人。”   许时光睁大眼看着他,心脏跳动的节奏开始变乱。   “知道了这些后,你要怎么做?”他问。   许时光是个孬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丁一出差时,把所有行李搬到了向真屋。   向真妈几年前便改嫁给老家一个中学丧偶老师,临走时将老房子卖了,给向真买了个三十平米的套房,房子实在太小,许时光只能与向真挤同一张床。   “别告诉我,你们都知道这件事。”许时光看着天花板,越看头越晕。   “你也是当局者迷罢了。”向真安慰。   “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不告诉我?”   “丁一那性子,他没行动前谁敢说?而且王示几次三番不是都在暗示你吗?”   “他那种暗示,谁懂啊?”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干脆接受丁一算了,人家条件挺好,说句不好听的,配你绰绰有余。”   “不行不行,他可是丁一啊!”   “难道你没把他当成男人?”   许时光想了想丁一的肱二头肌,胸大肌,以及腹部六块肌肉,斩钉截铁地摇摇头。   “那为什么不行?”   “我从没把他往那个方面想过。”   “你接受不了也是一时的,现在真0相大白,慢慢地对他的感觉会有变化的。”   许时光头疼欲裂。   没错,在她与游彦臣分手时也曾期盼上天马上给她来朵大桃花,可哪里想得到他老人家会这么豪爽,竟把丁一这朵硕大无比的桃花砸来,差点没把她给砸踏实了。   许时光上辈子是属乌龟的,决定缩头做人,不想此事。   也算是她倒霉,这情场刚耀武扬威被人暗恋了一回吧,事业场马上就出了事。这天一早,Abby李怒气冲天地将她与罗芙叫到办公室,将一叠广告成品宣传单丢到她们脸上:“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许时光将宣传单捡起,仔细查看,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客户公司名叫“宏浪”,而所有的广告印刷品上写的竟是“宏狼”。   “现在所有的广告印刷品都已经打印出来了,几十万的损失,全是你们的粗心大意造成的!”Abby李伸手一碰,桌上的咖啡杯掉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那脆裂的声音像刀切割着许时光的耳:“这件事给公司声誉和经济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你们俩必须有个人负责!”   许时光迅速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虽说自己平日大大咧咧,可在工作上一向不敢马虎,而这次的广告,她前前后后检查了十多遍,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陷害。   想到这,许时光立马分辨:“总监,我确定自己前后检查多遍,不可能出错。”   Abby李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立即冷笑:“你不会是想把错推到我身上吧?”   是的,接触文档的,除了许时光,罗芙,也就只有Abby李。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温度很低,许时光背脊上的汗被吹干,忽然发冷。   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老板娘脸上漾出的清淡笑容:“单身女孩子独自在外打拼,各方面都要注意,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不好了。”   Abby李斜眼看着她:“别仗着自己年轻就有野心,等会跌下来断了腿可划不来了。”   罗芙安慰道:“算了,谁让她是老板娘的干姐姐,皇亲国戚呢,咱们惹不起。”   许时光虽然是新人,可职场上那些杀伐阴谋也看得不算少,只是没料到今天中招的会是自己。   也算是她命中注定,不知怎么得罪了老板娘。   不过也好笑了,本来就是他们家的公司,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将她除去,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也不知是做给谁看。   “没说的了吧?自己做错事就要承认,别找借口!”Abby李继续她的气势凌人。   到了这关卡,许时光反倒冷静下来,淡淡道:“检验工作是我负责的,所有的后果我来承担,明天我会将辞职报告递上。总监,这下,你,可,放,心,了。”   许时光一字一句地说出最后一句话,Abby李脸上表情瞬间僵硬了。   从办公室出来后,见许时光在冲动地整理手头的工作,罗芙悄声道:“时光,我看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好了。”   “他们针对的是我,和你无关。”许时光忙制止:“再说了,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还要养你爸妈呢。”   罗芙家境不好,母亲父亲都下岗,靠摆摊好不容易供她上了大学。眼看这日子稍微好过点,许时光怎么也不愿意拉她下水。   “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答应我以后少买点奢侈品,你看你这个包,几大千,又不实用还要担心被抢,多划不来。”许时光感觉自己像是在交代后事。   罗芙喏嗫:“我也是为了撑面子啊,你知道的,在这种势力公司,要没个名牌包撑着,肯定被人笑话。”   “反正以后我辞职了,什么也不怕,谁敢笑话你,直接告诉我,姐姐帮你揍他。”许时光摆出女流氓的形象。   罗芙握住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的:“时光……你对我真好。”   “肉麻死了。”许时光做作呕状。   晚上回到向真家,许时光拿起几罐啤酒坐地板上啜饮。   “你真成酒鬼了。”向真皱眉。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许时光一昂小脖子,喝下大半罐。   “这是纯生。”向真道。   许时光想,这伙人,都是吐槽系毕业的。   “真打算辞职了?可我看你在那做得挺开心的。”向真问。   “得罪了老板娘,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工作挺难找,而且出了这么大的错,相当于被人赶出去,以后在这个行当很难做了。”许时光哀叹:“你说我空有一颗抢林总的心,可还没做出啥具体行动,她怎么就能未卜先知,痛下杀招了?”   向真垂下眼眸,没有言语,半晌才道:“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许时光是个扎实货,别人失恋又失业肯定要闹个绝食自杀什么的,她却硬吸口气,把自己当成女金刚,狠命挺住,不在人面前露出一点颓败相。   可是女金刚的外表下还是有一颗柔软少女心,要放在过往,肯定是要把丁一叫出来让他好好安慰一番,可是现如今别说他出差在另个城市,就算他在身边,也不敢寻求安慰了。   毕竟丁一一夜间从男闺蜜变成了暗恋者,身份发生了贼大变化,许时光有了芥蒂。   此刻的她还没弄清自己的感情,不能给丁一任何的回应,所以也不能给他造成任何误会。   狠咬着牙,许时光打出了辞职信,第二天一早便来到人事部交了上去。   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呢,林总把她叫到办公室。   难道要自己赔偿几十万的损失?许时光想到这便开始没用地双0腿发软。 ☆、第五章(4)   然而林总却将辞职信重新递给了她:“这件事,公司已经调查清楚,和你无关。但今后要记住教训,万万不可大意。”   许时光欣喜若狂,忙千恩万谢,末了又好奇:“那这件事谁负责?”   她希望听见Abby李的名字,可是林总的薄唇里吐出的却是“罗芙”两个字。   许时光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时从最高跌到底:“林总,不管您相信与否,我都要说,这件事其实和李总监脱不了干系,罗芙压根是无辜的。”   林总脸色镇静,没有丝毫转变:“许时光,你要明白,事情真0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司的最终决定。”   许时光的心彻底地凉了下去:“如果一定要有人做代罪羊,我来好了,我辞职。”   林总的口气前所未有地严厉了起来:“许时光,作为新人,毫无背景与资历,出了这种严重错误,在广告界你基本上再难找到工作。这不是充义气的时候,你要多想想自己的前程。”   “林总,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我辞职。”许时光坚持。   关于自己辞职的后果,她当然清楚。可更清楚倘若罗芙因为这件事被辞职,那么她的家庭将会受到极大影响。   “看重友情是没错,但也要分人。据我所知,罗芙在接受调查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诿给了你。”   林总的话让许时光牙齿微微发颤,她紧握双手,直到掌心被指甲掐出了紫痕:“林总,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林总看着她,眼神忽地出现一丝惘然:“你们,都一样倔强。”   许时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困惑不已。   “不管你辞职还是继续待下去,这件事必须由罗芙负责,这是公司高层商量的结果。”林总收回目光,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许时光无能为力,公司执意将黑锅压在罗芙身上,那么业内人都会知道这个结果。就算是许时光拿着话筒去高喊是自己的错,也没有人会相信,今后罗芙将无法在广告业里立足,   出了林总办公室,正好看见罗芙拿着纸盒缓慢地往电梯方向走。许时光赶紧过去,帮她按了电梯。罗芙对她笑笑,脸色苍白。   两人在电梯里,竟一时无言。   良久,许时光终于鼓起勇气:“罗芙,我跟你一起走,这样的公司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没有必要的,别为了一时的快意。你走不走,都不能改变这个结果。”罗芙看着电梯的数字屏幕,轻轻摇摇头。   许时光无话可说,深觉“我不杀伯牙,伯牙却因我而死”。   “时光,我问你句话,老实告诉我好吗?”罗芙转头看着她:“是你向林总说了什么吗?”   许时光一时恍然,下意识便摇头。   罗芙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既然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好了。”   许时光猛地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心头开始阵阵发紧——罗芙竟在怀疑自己,怀疑她会因为自己的利益而陷害她。   她只能艰难地解释着:“罗芙,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罗芙微笑,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嗯,我相信你。”   晚上,向真加班,许时光独自在家,胸闷得仿佛要窒息。   是的,任由谁处在今天这种情况,都会认为许时光有公司高层帮忙,才得以脱身,将黑锅转嫁到罗芙身上。   是的,人人都能这么想,可罗芙却不该。   大学四年,她们住同一间寝室,睡上下铺,一同吃饭,一同上课,好得跟俩姐妹一样。那个时候也会争吵,可往往隔天便忘记了争吵的内容。但为什么一旦人长大,心却会变小,变得再也不相信彼此?   究竟是时间改变了感情,或者是感情禁不起时间?   人在悲观时,所有令人不快的声音都会涌进脑海。   “这些年,你的身份就是小偷,偷走了我和彦臣在一起的时间。”   “这是彦臣的选择,他可以拒绝,但是他没有。”   “时光……对不起。”   “时光,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解决好一切。”   “你放心,阿姨是不会让他们在一起的。”   “看重友情是没错,但也要分人。据我所知,罗芙在接受调查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诿给了你。”   “既然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好了。”   众多嘈杂的声音蜂拥而来,钻进她的脑海,令她痛苦万分。许时光拿起电话,找到丁一的号码,却始终按不下去。   不可以了,他已经不再是她的卫生巾,她再不能一有事就找他。   正在痛苦煎熬时,电话忽然响起,许时光睁眼,发现竟是丁一来电。   这算是……心有灵犀?   许时光拼命告诫着自己不能接听,不能接听,可是手却像是被魔鬼驱使一般按下了接听键。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气流在话筒中时不时发出声响。   虽然沉默,可他们知道,对方在倾听。   寂寞的黑暗里,许时光终于忍耐不住:“丁一……”   许时光只说了这么一句,可是丁一却有能力从她的声音里听出许多:“出什么事了?”   许时光摇头,却没意识到丁一无法看见她的姿势:“我只是……很累。”   从未有过的累。   “时光,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向真家。”   “等着我。”   “喂?喂?丁一?”   丁一就这么挂了电话,许时光怔怔地看着逐渐恢复黑屏的手机,在床0上蜷缩成一团。她弄不懂丁一所谓“等着我”的意思,也没有力气去弄懂,此刻的她只能独自一人拥抱着自己取暖。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开了门,随即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声音属于王示与向真。   “你怎么可以跟那种人在一起?!你疯了?!”   “王示,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和我无关?向真你摸0摸自己的良心,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心你不是不知道。你不接受我,没关系,你他妈去选个比我好的啊!可为什么偏偏是他,是那样一个男人!”   “因为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就是爱他!”   “我看你是太单纯才会被他给欺骗!他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家里的看厌了就开始在外面骗小姑娘,玩完就走人!”   “你错了,他没有骗我,从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的所有情况,和他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我看你是自甘下0贱!”   “没错,感情本来就是自甘下0贱的一件事,就像我明知他有家庭却还是爱上他,就像你明知我是这么下0贱的一个女人却还要爱上我!”   卧室关着门,此刻的许时光紧闭着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一段难捱的沉默后,客厅传来一连串玻璃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冲出房门。   等了许久,许时光才走出卧室,看见客厅的玻璃茶几已经碎成一滩,碎渣里有几滴鲜红的血迹。而向真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汩0汩流出。   许时光缓步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不要问,时光,求求你什么都别问。”向真哽咽着。   许时光答应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悲伤,谁又能替谁分担?   向真服下两颗安眠药后,沉沉睡去,许时光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是家庭婆媳伦理剧,里面的人为了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热闹非凡。而电视机外,她的心里却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与丁一,向真,王示一起在河边捉鱼的场景。那时的他们个个天真,最大的快乐便是能捕捉到肥0美的鱼,烤来分食。那时天蓝水清,哪里能想到长大后竟会遇到这么多不堪的事。   夜深露重想起前尘旧事,更觉凄清。   忽然手机响起,丁一又打来电话。   许时光只听话筒那边传来一句:“下来。”   在小区门口,看见穿着薄衬衣的丁一,许时光简直不敢相信,800公里以外的他居然瞬间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其实你真身是奥特曼吧?”许时光喃喃道。   丁一眼睛微眯:“傻站着干嘛?不认识了?”   这是丁一表白暗恋身份后他们第一次见面,许时光迟迟不敢走近。 作者有话要说:29日晚8时更新 ☆、第六章(1)   眼前的这个人,眉目五官仍旧是以前的丁一,可是有些地方却是不同了。究竟不同在何处,许时光想了许久,终于明白——现在她看他,更多是观察他身上男人的特质。   “你不是说要出差一个星期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许时光仍旧觉得一切像梦。   “明天一早的飞机还要赶回去。”不知不觉间,丁一已经走到她身边。   许时光本想问那你趁这点时间打0飞0机回来干嘛,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他回来,不就是因为她的那通电话吗?   “其实我真没事的,谢谢你。”许时光低下眸子,不太敢看他。   此刻的她面对他,就像是欠了很大一笔银子的农户面对债主。   难怪以前总觉得丁一在见到她时总一副被欠一百八十万的□样,原来是有原因的。   最难偿不过感情债啊。   见她不想说出心情失落原因,丁一也没强求,只是将许时光拉到那辆哈雷TOURING上,载着她呼啸而去。   许时光双手环住丁一的腰,紧紧地。   他们在路上疾驰,路灯盏盏闪过,仿佛是颗颗流星。前方的夜幕如童话里的丝绒,盛满无数神秘的未知。夜风吹拂着许时光的长发,心上的尘埃一点点被吹走。   哈雷TOURING最终在家属楼旁的河边停下,近来政府重点开发滨江路,不远处停放着建筑材料与推土机,丑陋的现代技术正在将这个许时光心目中的儿童乐园给逐渐吞噬。   许时光走到河边,伸手抚水,河水冰冷,刺得她一激灵:“记得吗?小时候,你还在这救过我呢。”   “其实当时救完你我就后悔了,觉得这女的这么蠢,救了是祸害世人。”丁一嘴角的笑一直隐显。   “你不救自然有人来救,像我这种祸害,老天才不舍得轻易收回去。”许时光自信满满。   丁一挨着她身边坐下,衬衣抚过许时光的脸颊:“还记得高二你生日那天,我带你来这,然后你告诉我自己和他复合了。”   许时光红着脸点点头,往事羞愧啊。   “其实那天,我本来是想送你生日礼物,顺便表白的。”丁一低头看着两人浮在河水中的倒影,静静道:“你走了后,我就将原先准备好的烟花全放了……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冷清的烟花。”   许时光猛地忆起河畔天空盛放的烟花,短暂繁华后,徒留痕迹,却怎么也没想到,那是属于她的。   那夜,丁一独自站在河边的背影一点点重新塞入许时光心头,令她窒闷得难受:“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有什么错?”丁一忽然抬头对她一笑,笑容半是释然半是隐伤:“错在爱上了别人而不爱我?”   丁一越是这么说,许时光越是觉得自己混蛋。   这些年,她将目光都投给了游彦臣,却从未发觉自己身后也有道目光,自始至终只注视着她。   “看见你和他在一起那么开心,我也曾无数次告诉自己:放弃吧,重新找个适合的人去爱。可是每次都狠不下心,总觉得应该再等等,或许会有转机。”   许时光又忆起了大四时丁一载着自己去跟游彦臣摊牌的场景,她从小区出来,看见他一直在那里等着她。   这些年,他都在等着她。   意识到这些,许时光不是不感动的。   “如果我一早就放弃,那么今天会后悔至死。许时光,你也是一样,”丁一站起来,顺便将她也一把拉起,河风吹拂,将两人的气息融为一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就是喜欢你身上那股子冲劲,总是坚持自己的信念,不管遇见什么情况都能不要脸不要皮地往前冲。而今天不管发生了什么,也要记住,你是许时光,老天也不收的祸害,没什么是能把你打败的。”   许时光怔怔地看着他,半晌道:“你这样忽然励志,我好不习惯。”   “那这样呢?”丁一弯起大拇指与中指,一个弹指神功弹在许时光额头,疼得她呲牙咧嘴:“总习惯了吧?”   许时光眼泪哗哗地摸着那红肿大包,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暴力男暗恋了自个这么多年。   第二天一早,送别丁一后,许时光站在机场大厅落地玻璃前,看着初升起的艳阳,心里豁然开朗。   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还有丁一。   幸好,还有丁一。   许时光回家睡了个回笼觉,中午醒来便开始上网找工作。正找着呢,忽然公司同事安妮打来电话,闹着让她和罗芙请客,说是Abby李忽然良心发现,出面揽下了此次责任,因此罗芙与许时光都不用离职。   许时光本来不信,可下午来到公司,发觉这件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她和罗芙旧日的办公桌仍旧好端端放着,上面堆满了新工作。   正在疑惑世界变化之快,罗芙找上门来,语气很是不好意思:“时光,昨天我语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算了,下次你别冤枉我就成。”许时光叉着手,仍旧没消气。   “来来来,专门给你买的黑森林蛋糕和咖啡,您老人家消消气。”罗芙赶紧呈上贡品。   许时光本就是豁达之人,再加上甜点诱0惑,心情立马变好,昨天的事也就懒得计较,只是好奇,这Abby李怎么一夜之间转了性子,居然主动承担责任,放她们一条生路?   “管她呢,反正下次咱们小心点就行了。”罗芙安慰。   唯今之计,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许时光放下一切,开始享受甜点。   正吃得开心,罗芙忽然问道:“对了,你那个叫向真的朋友,还是单身吗?”   许时光点点头,可忽然想起昨夜王示与向真吵架的内容中隐约透露出向真似乎正和一个不应该的人交往,又摇摇头。   “到底是有还是没啊?”罗芙不知怎的,对这个问题很是上心。   “你问这个干嘛?真是八卦无极限。”许时光不耐。   “我是想……帮她介绍男友啊。”罗芙解释。   “那我还是单身呢,怎么没见你这么热心啊?”许时光皱眉。   “我不是怕你刚分手,还没准备好吗。”罗芙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上次在医院里,那个叫丁一的男的打了这么多电话来,一听你受伤,立马慌得跟什么似地。老实交代,这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别胡说,我,我们是朋友。”不知怎的,许时光说这话时有点心虚。   “是朋友就是朋友呗,你脸红什么?”罗芙狐疑。   “懒得跟你说,开工去。”许时光挥挥手,将罗芙打发走。   工作的问题是解决了,可向真的问题却一直烦扰着许时光。也怪她大意,一直忙着自己的事,虽看出向真近来心情不佳,却如何也没料到她会陷入一桩不道德恋爱中。   自从向真与王示吵架后,她心情低落,隔天便收拾东西去成都散散心。   许时光觉得自己必须将这件事弄清楚,可向真看样子是打死也不准备对她坦白,没奈何,只能找王示。   可打王示的电话,接听的却是QQ:“我和他在中央公园酒吧,他醉了,你来吧,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正值白天,中央公园并没有多少客人,许时光一进去便看见了瘫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王示以及抽着烟一副烟视媚行模样的QQ。   再见到QQ,许时光心里很是忐忑,总是会有意无意想起那天晚上她看着自己冷冷的目光,以及她拥0吻着丁一的模样。   尴尬气氛下,许时光只能以王示当挡箭牌:“他怎么醉成这副模样?”   “感情呗,就像你曾经也为游彦臣醉成过这样,就像丁一曾经也为你醉成过这样,就像我曾经为丁一醉成过这样。”QQ的脸隐在烟气中:“许时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吧。”   许时光看着烂醉如泥的王示,点点头:“什么时候,大家都变了?”   从天真无邪的孩童变成藏着心事的大人。   “是啊,我们都变了,就你一个人还是从前那般。”QQ叹口气:“许时光,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迟钝和傻真是一种福气。”   许时光摇摇头,永恒地迟钝和傻才是福气,而长大的烦恼已经开始在她心里慢慢明晰。   “仔细想来,我一直都是你的手下败将呢。小时候打不过,所以把游彦臣输给了你。长大后你什么也没做,又赢得了丁一。”QQ深深吸口烟,吐了出来。   其实许时光很想说,游彦臣是她自个追来的,不是她QQ让的。可看见QQ手边可当凶器的酒瓶,还是识时务地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当察觉到丁一喜欢你时,我就一直觉得他傻,搞什么暗恋呢,以为演电视剧?要我看来,喜欢就要说出来,就要去争去抢去夺,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总不至于后悔。”QQ手中的烟已经要燃完,像是一段即将结束的故事:“可是后来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他后,终于明白那种心情。真正爱上一个人,你会失去所有的勇气与自信,会害怕自己的告白将令对方从此远离。会安慰自己,即便什么也不说,静静地看着他,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7月1日晚8时更新 ☆、26第六章(2)   仅仅一个月前,许时光还觉得这个小团体是无坚不摧的,然而时间一点点剥落石膏外壳,她终于逐渐看清所有人的伤痕。   没有一个人能逃过感情的尖利指尖。   “其实我这个人挺矛盾的,觉得丁一心里只有你,就算是得到他也没什么大意义,还不如帮你们在一起,好让自己死心。所以去年,我刻意将游彦臣与那姓林的见面的事告诉你,就想着让你和游彦臣分手,与丁一好。可是这么做了后,心里又疼得难受。前几天那酒吧的老板和我是朋友,之前便告诉我姓林的经常在哪里出没,我就拜托他帮忙看着,果然守株待兔等到了游彦臣。我本想一开始就给你打电话,可最后决定赌一把,叫来了丁一,趁着点子酒意,向他表了白,结果……结果人家心里压根就没我,果断拒绝了,真是让人伤心。既然我得不到,不如成全你好了,所以就打电话叫来了你,让你和游彦臣分手了。”QQ将烟按熄在烟灰缸里,袅袅的烟挣扎了会,最终消失无踪。   一切的疑惑仿佛都在今天解开了,然而许时光心里没有一点豁然开朗的愉悦,反而更加窒闷。   即使是白日,酒吧里仍旧是暗灰色,QQ抬起一双冷冷的眼,看着许时光:“时光,我告诉你,能遇上丁一这么好的男人,你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要胆敢对他不起,我绝对抽你筋扒你皮。”   当丁一出差归来的那个周一早上,提着小笼包与豆浆,骑着哈雷TOURING来向真门前接她上班时,许时光脑海中就不断回忆起QQ的那句威胁。   她闷闷地上了车,任由他载她到了公司,下车时,丁一嘱咐道:“下班我再来接你。”   许时光连忙制止:“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搭公车回去。”   丁一瞄她一眼:“我乐意来接,你管得着吗?”   许时光被这话堵住,好半天才憋出句:“丁一,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晨曦之中,丁一的黑眸异常明亮:“追你啊。”   说完,将小笼包与豆浆往许时光怀里一塞,扬长而去。   许时光彻底呆了。   从懂得男女有别开始,她就在主动追求游彦臣,一直没被人追求过。谁知这青春期都结束大半天了,忽然有人说要来追自己,确实不习惯啊。   许时光边啃着小笼包边忧郁着。   “喂,时光,今天送你上班的是你新男友吗?帅哦,虽然长相不及你前面那个,可是男人气质绝对更胜出,想不到你这孩子还挺有本事的,交往的个个都是帅哥。诶,有机会也给姐姐介绍个呗。”同事安妮的话将许时光唤醒。   “那不是我男友,是我朋友。”许时光高举小笼包澄清。   “男性的朋友,不就是男朋友或者预备男朋友?”安妮说了句让她无力反驳的话。   这个世界太八卦,许时光只能借着泡咖啡来到茶水间避难,正在催眠自己手中的雀巢三合一是现磨蓝山咖啡呢,忽然看见前方洗手间角落里,Abby李和罗芙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待罗芙回到办公桌,许时光赶紧凑上去:“Abby李没为难你吧?”   “啊?!”   见罗芙一脸惊讶,许时光道:“刚她不是在跟你说什么?”   罗芙脸色急转,扯出个笑容:“哦,她……是让我以后小心点。”   许时光耸耸肩,也没把这事放心上。   下班步出公司,许时光果然看见丁一和他的爱车在门口等着。   人与车的气质都太拉风,引起众人侧目。太高调许时光实在不习惯,就想着偷偷摸0摸溜走。可刚踏出一步,就听见丁一阴测测的威胁:“你今天要是敢逃我就敢直接把你腿打断信不?”   许时光绝对相信,所以只能乖乖地坐上他的车。   商量一阵,决定来到韩国烧烤处,许时光是个无肉不欢的主,叫了肥牛金针菇卷,美国小牛排,秘制五花,辣味香肠,野生大明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起码吃斋三年了。   许时光只埋头痛吃,以此减少与丁一的眼神接触。   可她不说话,不代表丁一也会沉默:“你打算一直住在向真家?”   许时光边将烤得油光四溅的五花肉裹着新鲜菜叶往嘴里塞,边含糊道:“她那太小了,今天我在网上找到一家,挺合适的,约了明天去看。”   说完后见丁一半晌没反应,许时光抬头,发现他眼眸冷冷的,心里开始打鼓:“怎么了?”   “你就这么害怕住我家?怕我把你给吃了?”丁一问。   许时光忙夹起一只虾子放他碗里:“那个啥,其实我是怕自己把持不住把你给吃了。”   “那你倒是吃了试试。”丁一挑衅。   许时光低头,不敢对嘴。   还是那句老话,感情债,不好偿啊。   送她回向真屋时,丁一继续宣布:“明早我来接你。”   许时光感觉自己被债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了:“别啊,我不习惯。”   “一个星期后就习惯了。”丁一甩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许时光磨着牙,思考着要不要今夜在丁一家门前上吊吓死他。   她明白,现在一切已经挑明,丁一没有了顾忌,干脆就强硬地追求她。而她呢,心里自然是依赖着他。   然而依靠是一回事,真正地爱上又是另外一回事。短短几天的时间,丁一就从闺蜜变成了男人,许时光怎么也不可能欺骗自己说这么短的时间就重新爱上了。   那对谁都不公平。   但,要是她永远也无法爱上他该怎么办?   感情世界上最最复杂的一件事,不是他好就一定要爱上他。   想起这些,许时光头痛欲裂。   第二天找到的房子装修还挺像样,位置也便利,不过一月房租抵得上许时光大半月工资,且还需要押一付三,许时光听着都肉疼。然而此刻是特殊时期,为了尽快和丁一划清界限,许时光咬牙拿出所有积蓄,租了下来。   搬家也是一体力活,许时光默念着“我是一条女汉子”,趁着丁一不在家时,黑哟黑哟扛起大包行李,搬进了新租屋。   这月工资还没发,许时光只能批发了箱方便面度日,正吃着呢,丁一找上门来,那小0脸黑得,跟挖煤工似地。   “晚饭吃了吗?”许时光赶紧狗腿谄媚:“没吃我帮你泡。”   丁一没做声,径直在沙发上坐下,仔细打量了番屋子,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地段的屋子可不便宜,许时光你是不是把所有钱都用在租金上了?”   许时光只能嘿嘿傻笑。   “以后晚饭跟我到外面吃。”   “太破费了。”   “那到我家来煮着吃。”   “太麻烦了。”   “那我借你钱。”   “我怕还不起。”   “不用你还。”   “小学老师教了不吃嗟来之食。”   丁一定定地看着她:“许时光,你在故意和我划清界限是吗?”   “没。”许时光明显底气不足。   “以前使唤我跟使唤长工似的,现在搬家也不叫我,吃饭也不要请,就连借钱也不借我的。许时光,你是不是怕我缠着你?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丁一的脸蒙上一层阴暗,只余那双眸子闪着锐光:“我就是缠上你了。”   许时光被他的目光烤成了一只红螃蟹,浑身上下发0痒发烫:“丁一,你,你别一下变成豪放派行不行,我接受不了。”   丁一继续用目光灼烤着她:“可是许时光,我内敛了这么多年,你的日子却过得一塌糊涂。我也算看明白了,对付你这种迷糊的女人,只有强硬一条路。”   许时光将脸埋在方便面盒子里,声音嗡嗡地:“丁一……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我怕到了最后,我对你的感情与你对我的感情,不相符合……我怕,我会伤你的心。”   丁一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许时光,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猛地转头,看见他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眸子,静而黑,仿佛有着最沉淀的美。   然后,他吻了她的额头。 ☆、27第六章(3)   一连几天,许时光都觉得自己额头被丁一吻的那处地方像是有小火在灼烧。   话说果然是会叫的狗不咬人,这丁一平日里看着闷不做声的,结果一出手就是大招,直杀得她措手不及。   浪里格朗哦,许时光觉得自己真老了,受不得这些刺激。   这种迷茫状态一直持续到中秋夜回许爸许妈那。   许妈舍不得一群老麻友,所以从没搬出家属楼的打算。而丁爸丁妈喜好清静,也一直在这住着。因此每逢中秋夜,许时光与丁一都会各回各家,各找各爹妈。   今年因着天气好,明月无云,两家人便邀约着来到家属楼下的石凳旁赏月。   许时光一直都喜欢中秋的月,又大又圆,要是叉下来肯定够她啃三五天的。而这天,她没闲心赏月,而是低头狠吃月饼水果。   一连吃了整星期的方便面,连排出的气体都是方便面味,太销0魂了,许时光只能趁着回娘家时改善伙食。   冰皮月饼透明精致,水果月饼清新爽口,莲蓉月饼酥0软不腻,火腿月饼甜咸适中。   柚子清香,哈密瓜清甜,鲜枣营养,石榴火红。   许时光只顾埋头痛吃,不提防被许妈给点名批评:“许时光你看你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每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趁着黄花菜没凉赶紧找个对象,你0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把你给生下来了!”   许时光含0着满嘴食物反驳:“什么啊,我才23,离剩女还早着呢,再说现在是事业黄金上升期,怎么能被感情削弱精力呢?”   丁妈也帮忙:“时光活泼大方,压根不着急,不像我们家丁一,又闷又不爱说话,长到这么大也没带个女孩子回来过。”   许时光很想告诉丁妈,他儿子是闷中带骚,骚中含闷,豪放得很,压根不用担心。   “我家丫头以后要能找个抵得上你们家丁一一半的我就阿弥陀佛了。”许妈对自家闺女一向不自信。   许时光抬头看向丁一那张似笑非笑脸,牙齿酸0软,赶紧低头把月饼当他脑袋来啃。谁知甜的吃太多,胃烦腻,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许妈一副家门不幸的表情:“真想把你塞回肚子。”   “也不能怪孩子,我记得你怀她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月饼,还总是吃蛋黄馅的。”出院有一段日子的许爸出声支援女儿。   许妈不乐意了:“你看你这老头子说的什么话?别人听着还以为你女儿未婚先孕了。”   许爸喏嗫:“我的意思是,这是胎内遗传。”   许妈翻个白眼:“她遗传的都是你的缺点,跟我没关系。”   许时光任由老两口吵架,喝下浓浓茶水压下腻味又继续啃月饼。   方便面是种没吃时贼想吃,吃了就想吐,连续吃一周更是吐上加吐的食物。许时光熬不住了,回家之前,将许爸许妈的冰箱给席卷一空,香肠腊肉就不说了,就连老两口刚买的豆腐白菜都一起提了回去,气得许妈差点要拿出锅铲清理门户。   因为拿得太多,丁一便帮许时光将东西给抬进了屋。一开门,方便面味席卷而来,许时光忍不住又干呕了一声。干呕完了,一抬头,发现丁一看着自己的眼神甚是古怪。   “怎么了?”许时光问。   “你……最近身体没什么异样吧?”丁一斟酌片刻,问道。   “很好啊,就是有点便秘。”许时光一向是个实话实说的娃。   “没问你这方面。”丁一皱眉:“我是问……反正你注意着点,有什么情况记得告诉我。”   许时光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这丁一果然是越来越怪了。   第二天向真从成都返来,许时光抽空去火车站接了她,顺便吃饭接风。向真提议去泰国菜餐厅,一连叫了两份冬阴功汤,喝得意犹未尽。   许时光就奇了:“你以前不是一点酸的都吃不下吗?怎么去了趟天府之国就转性了?”   “我也不清楚,可能最近有些感冒,嘴里没味,所以想喝点酸的。”向真解释。   向真这番回来,看模样清减不少,许时光明白问题肯定还未解决,只能叹口气:“向真,我说你要不要去看看王示,这段日子他整天泡酒吧,什么人都不想见,看样子真的要废了。”   许时光说的是实话,每每她去见王示,他不是喝醉就是在即将喝醉的边缘,什么也问不了。   向真垂着眼眸,秀美古典的脸上罩着淡淡哀愁:“时光,我也没有办法了,他让我做的,我做不到。既然这样,只能与他疏远,希望日子长了,他能够忘记我。”   许时光疑惑:“向真,那个人究竟是谁?真有这么大的魅力让你牺牲?”   向真缓缓反问:“时光,这些年来你对游彦臣的好,也觉得是牺牲吗?”   许时光哑然。   是啊,这些年看着他们一路恋爱过来的人都道许时光辛苦,可她心里却从未这么觉得。不管是为游彦臣做饭洗衣,乃至为他挤了无数趟火车,在见到他的瞬间,甜蜜总能压倒一切心酸。   人是自私的动物,对自己无利的事情从不会做,她所做的,都能让自己得到莫大快乐,谈何牺牲。   感情里,从来没有牺牲这个词。   “我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道德的,堕落的,邪恶的,可是却身不由主。时光,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从未向他索取过任何东西,名分,金钱,时间,通通没有。”   “向真,你真傻。”   向真闭上眼,很是疲倦:“我们都一样傻。”   提起游彦臣,许时光心里还是一阵阵地疼,也难怪,就算是看得见的伤口也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复原,更何况是看不见的情伤。   心疼转移到小腹,许时光来到洗手间一看,发现竟是大姨妈光临。虽说带了卫生巾,可内0裤还是弄脏了。幸好餐厅离许时光家不远,向真便陪她回去换衣服。   换完后,许时光立即又生龙活虎起来,从洗手间出来发现向真正盯着自己记录大姨妈的日历在看,便随口问道:“对了,我记得我俩的亲戚一向是一起来的,这些天没怎么和你混,我都晚来了两天。”   向真半晌没反应,眼睛仍旧盯着那日历,脸色越来越苍白。   “怎么了你?”许时光觉出了不对劲。   “我……晚来一个月了。”   许时光来到小区药店门口,踯躅着不敢进去,虽然她已经不是什么纯情少女,可每次发生关系前游彦臣都会主动做好防护措施,因此这些年来她从没为这种事担心过,更别说进药店买验孕棒了。   然而此刻为了向真,也必须要闯一闯。想到这,许时光硬着头皮进入药房,转悠得人家以为她意图不轨时才低头轻声问道:“有验孕棒吗?”   那架势跟买海洛因似地。   营业员把她领到妇幼药品专柜前,指着一大堆验孕棒让她自行选购。许时光也不懂哪种好,只管拿贵的。   结完帐走出药房正低头看说明书呢,头顶忽然传来丁一的声音:“买什么呢?”   许时光吓得一松手,装了三根验孕棒的口袋掉在了地上,丁一见势想要帮她捡起,许时光赶紧手忙脚乱地制止,并将口袋背在背后。   再抬起头来时,丁一脸色晦暗不明:“许时光,你……”   “你怎么来了?”许时光赶紧抢先问道。   “我来看看你。”丁一看着她,心事逐渐沉重。   “我我我……很好啊,今天我还有事,就不请你上去了,明天再约你!”   许时光说完一溜烟逃走,活脱脱背后有条藏獒在追咬她屁0股似地。   当看见三根验孕棒都显示出两条红线时,许时光的手也开始发凉了:“向真……”   “时光,别说了,我现在很乱。”向真白0皙脸颊爬满惶然。   “不能逃避了,向真,你必须要告诉我实话。”许时光急了:“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去找他!”   “不不不,你不能找他!”向真猛力地摇着头,发丝凌0乱:“我不想让他知道。”   “是他做的孽,他必须要承担责任!”许时光气极。   向真瘫坐在沙发上,良久才道:“他和他妻子,也有孩子的。”   向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到许时光头上,令她迅速冷静下来。   是啊,那个无辜的女人,还有那个无辜的孩子,他们的生活将会被这个还未成0人形的胎儿彻底颠覆。   “我会……处理掉这个孩子,然后,和他分手。”向真微微颤抖着,像是有把刀在切割着她的肉体。   隔天上班时,许时光一直想着这件事,她和向真都没经验,必须找个可靠的没熟人的医院进行手术。在网上查了半天,也没结果,忽然想起上次做的妇产医院广告,便向罗芙询问那里的医生技术方面问题。   “那里的口碑并不太好,建议别去。诶,是你哪个朋友要做手术?”罗芙好奇。   “你不认识。”许时光含糊。   “我亲戚是妇幼医院的医生,听说那里的技术挺好的,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让她照料下?”罗芙主动提出帮忙。   许时光思考了下,毕竟有熟人好办事,便应了。   陪着向真去了罗芙介绍的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怀0孕,并约定了手术时间。   从医院出来后,许时光将向真送回家,本想陪伴一夜,可向真却说自己想静静,许时光只能作罢,将她安顿好后便回了家。   因为心中有事,许时光出电梯时一直低着头,走到自家门前时,竟“咚”地一声撞上一堵肉墙。   抬头一瞅,对上了丁一那双黑得渗人的眸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入v,今天3更,请妹子们支持。 ☆、28第六章(4)   “你……来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许时光揉着额头问道。   丁一没说什么,安静地等着她打开房门,然后将手上提着的大包食材放进厨房。许时光跟进去,看着他将整只乌骨鸡洗净,加入姜片,阿胶,桂圆,红枣,放入锅内,温和熬煮。   难道在门外等这么大半天就是为了帮她炖鸡?许时光觉得这丁一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弄好一切后,丁一将许时光拉到沙发边坐下,犹豫许久,终于问道:“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许时光不解:“什么怎么打算?”   丁一深吸口气,吐出两个字:“孩子。”   许时光如被针扎一般跳了起来,却被丁一按下。   “你……都知道了,其实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种事怎么好到处说呢?”   “那……究竟打算怎么处理?”   许时光紧紧0咬住下唇,半晌道:“没有完整的家庭,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不幸,还不如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处理掉。”   闻言,丁一沉默了,许时光也不再说话,房间里只有厨房的砂锅传来咕噜咕噜的热汤声响。这场景忽然让许时光想起了小时候,每当自己生病时,外婆总会抓一付中药,放在药罐里煎熬。那时的她觉得世界上最大的痛苦就是喝苦苦的中药,哪里想得到,更多更大的痛苦还在静候着她。   “……父亲。”丁一忽然冒出的话将许时光拉出回忆。   “什么?”   “我说……我来当他的父亲。”   许时光用了全部的精力来消化这句话,差点没缓过气来:“丁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已经想了一晚上了,虽然我可能永远也替代不了他的亲生爸爸,但我会尽全力来照顾保护他。”   许时光怔怔地看着丁一,他的眼眸,他的脸颊,他浑身每个毛孔都显示着认真。   “你的心意是很好,但……要不要先问下向真的意思?”许时光缓过神来,想到了最主要的问题。   人家孩子妈都没说话,他们俩就在这里擅自做决定也太离谱了。   丁一皱眉:“关向真什么事?孩子是你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我的?”   许时光睁大眼,猛地回忆起那晚自己因为吃多了而干呕时丁一莫名其妙的话以及在药店外他看着自己时晦暗莫名的眼神——原来他误会得够深。   “你以为是我怀0孕了?”许时光抱着肚子笑了出来:“哈哈哈,搞什么乌龙。”   她低头大笑,可是笑着笑着,眼睛逐渐热起来,然后大滴大滴的泪珠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丁一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天渐冷了,他穿着毛衣,羊毛贴在她面颊上,柔软得令她心疼。   这个男人,暗恋了她这么多年,即使在以为她怀了别人孩子的情况下,仍旧做出慎重的决定,想要给予她一个家庭。   这样一个男人。   这样好一个男人。   “丁一,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的。”   许时光看不见未来,然而她却能确定,终其一生,除了丁一,再不会有人待她如此。   “不,你能还。”   泪眼磅礴里,许时光看着丁一捧起自己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唇,是那样暖,那样柔,就像他穿着的羊毛毛衣,温暖了她的全身。   这是很轻很浅的一个吻,却深深撞入了许时光的心头。吻完很久后,许时光才回过神来,控诉道:“丁一,你这算不算耍流氓?”   丁一边搅着乌鸡汤边翻着旧账:“你小时候对我耍的流氓还少吗?我不过是讨回一点而已。”   “那不一样啊,那时你毛都没长齐。”许时光深感自己亏大了。   “那下次你亲回来不就成了。”丁一回转头来,眼尾对着她一瞄,灯光下,竟有桃花晕染,媚0态万分。   “你想得美。”许时光说完这句话赶紧闪出厨房,靠着墙壁努力安抚自己那颗被电得七上八下的小心脏。奶奶的,看不出这孩子居然还有点妖孽的感觉,许时光瞬间觉得自己以后道路艰难。   两小时后,汤熬好,鲜美清甜,许时光连喝了两大碗。   收拾好碗筷后,丁一伸出手来:“把钥匙给我。”   “做什么?”许时光捂住胸口,一脸戒备。   “每晚来给你做饭,免得你再吃方便面吃得人误会。”   看在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份上,许时光上交了备用钥匙,但仍旧不放心:“丁一,你别趁着我换衣服的时候进屋。”   丁一轻哼:“你以为我像你?”   一句话成功地令许时光回忆起了那肱二头肌,那胸肌,那六块腹肌——奶奶的,又脸红了。   在门口送别丁一时,许时光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对了丁一,刚才那……该不会是你初吻吧?”   本来预备着又将被扁,谁知丁一却给出了个让她诧异的答案:“当然不是。”   “啊?那你初吻是和谁?我怎么不知道?”许时光八卦因子又爆发了。   谁知上个问题没把丁一怎么着,这个问题却让他脸暗暗地红了:“你管!”   说完转身走人。   看着丁一远去的背影,许时光默默地想,自己这算是正式和他恋爱了吧?   很快,约定手术的日子便到了,许时光请了个假,陪向真去了医院。   缴费之后,清洗,签字,来到手术室外等候。   这天一共有五个女人要手术,有的格外紧张,有的神情漠然,芸芸众生,各有各的故事。向真排的是第二个,许时光陪她一起坐在冰冷的座椅上。放眼望去,周围全是白色,白色的制服,白色的墙,白色的灯。   所有温热的血肉都将在此处逐渐冰冷。   “时光,昨晚我一夜没睡,一直在对着肚子里的他说话。我说妈妈对不起你,不能把你带来世上,真是很抱歉呢。”向真缓慢地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道:“忽然间,我就感觉他在动弹,说出来你一定不会相信,胎动怎么可能这么早?但我确确实实感觉到了他。他肯定知道马上就要离开我了,所以以这种方式向我告别。”   “向真,你别多想,等时机成熟了,他会回来的。”许时光安慰。   “我很爱他,还有他的父亲。可是这种爱却是错误的,错的。”向真静静地笑着,那笑容仿佛夏季的冰花,逐渐消融。   轮到了向真手术,她放开许时光的手,缓步走进了手术室。   看着她消瘦的背影,许时光忽然忆起了小时候她们一起演新白娘子的事。   有一幕是许仙信了法海,入了金山寺,白素贞为了救他,水漫金山。她怀着身孕受伤,却始终不肯责怪许仙。   许时光记得自己的台词是:“法海杀人,许仙给的刀。”   而向真却说:“官人,他不是坏人。”   许时光说:“姐姐,我到现在才知道,我和你都不是妖怪,许仙才是妖怪。”   是啊,现实中的许仙个个有着虚伪的外壳,而白蛇们却心甘情愿地为他们付出0血肉。   恍惚之间,向真忽然逃也似地出了手术室,她脸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时光,我要把他生下来。”   许时光觉得喉咙干涸:“向真,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要想好。”   向真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爸爸没有了,妈妈也远嫁了,我只剩下这个孩子,只有他。你放心,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孩子,我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许时光握住她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会保护你们。   走出医院时,眼角恍惚看见一个身影,纤细秀丽,很像是那个提醒自己不要“行差踏错”的女人。但待许时光要仔细看时,那身影一却闪而过,再不见踪迹。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入v,今天连续3更了,请妹子们支持。 ☆、29第七章(1)   自从那个吻后,许时光与丁一就算是过了明路。每天下班时他都会买来菜在她家做,两人吃完,划拳洗碗,随后看看电视上上网。偶尔也会浪漫一下,去看场电影吃点宵夜。   这种感觉很舒适,像是穿了件无比合身柔软的衣服,估计就是从老友变为恋人的好处。   这天两人约定好下班时丁一来接她去步行街吃饭,顺便看电影。许时光按照约定时间走出公司时,发现这次丁一没骑他那辆拉风哈雷。   “怎么舍得放你的宝贝在家?”许时光问。   “有个朋友想要,打算卖给他,换辆吉普。”丁一回答得淡淡的。   “为什么啊?你可是一直把那车当儿子看的。”许时光不解。   丁一瞅她一眼:“现在有了女朋友,总不能让你跟我一起挨雨淋吧,而且以后还要要孩子,吉普更方便点。”   许时光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你想象力也太迅速了吧。”   他们可是才初吻过啊,离结婚生娃还早得很。   丁一完全没理会她,继续自己迅速的想象力:“对了,孩子我要两个。”   “你以为生孩子是买大白菜,还准许讨价还价的?!”许时光瞪眼。   看她气得脸颊发鼓的模样,丁一觉得好笑,伸手捏了捏,揽着她就要去搭车。   然而两人转身时,却看见了身后的游彦臣。   其实和游彦臣分手并没有多长时间,可是此次相见,许时光却觉得仿佛过了几个沧海几许桑田。   他还是那般出尘,在喧嚣的人群车流里挺立,周围的一切在他的映衬下都变得模糊灰暗。不管过了多久,他仍旧是她第一次看见时的那个孤洁少年。   只是,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顾一切的冲动少女。   孔子曰,三人行,必尴尬。   他们仨现在就站在马路边,那些个尴尬就像公司财务部主任的口臭,扑面而来,防不胜防。   游彦臣看着他们的亲密动作,脸上逐渐渗出靡哀:“时光……”   毕竟是曾经爱过的男人,许时光不想让场面更加难看,便主动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以和你单独说两句吗?”游彦臣问。   许时光看着丁一,丁一没说什么,只是将揽着她的手放开,随后主动踱到旁边。   “说吧。”许时光低头,看着游彦臣的鞋子。   一尘不染的鞋子,和他一般。   “你和他……在一起了?”他问。   许时光点点头,她说过,不会永远在原地等他。   “时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游彦臣忽地伸出手,想要拉住她,许时光眼角瞥到不远处丁一瞬间僵硬的身体,忙将手背到身后:“你这样,会对我造成困扰的。”   游彦臣迟缓地收回那只只抓0住空气的手:“时光,你已经不再相信我了,是吗?”   “彦臣,或许这才是最后的结局。你和她,我和丁一,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应该这样在一起。”越长大,许时光越开始相信命运。   游彦臣的声音仿佛低到尘埃里:“时光,是我不好,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感情让你受伤。但我和她之间真的只剩下过去以及回忆……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很快乐的,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那个大年三十的夜晚,他抱着她说,我需要你。   今天,他对她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是这么多年里,他始终不曾说过一句“我爱你”。   而她需要的,不是他的依赖,不是成为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她只是需要他爱她。   只是需要爱她,仅此而已。   可是他没有。   许时光呼出口气:“彦臣,现在我已经和丁一在一起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咱们以后都别再见面,以免造成双方不必要的困扰。”   说完,她没有等待他的答复,转身走向丁一。   许时光的声音是平静的,表情是平静的,身体是平静的,可一颗心却不平静。整个晚上,她虽然眼睛盯着电影屏幕,然而一个镜头也没看进去。   她告诫着自己,就算是熬,也得把这晚熬过去,绝对不能让丁一看出丝毫不对劲。于是回去的路上,她一路和他开着玩笑,还不顾饱0胀的肚子,在路边要了炒河粉猛吃。   她想,自己做的应该能掩饰住内心的波涛。   送她到家时,时间已晚,许时光便让丁一赶紧回去,免得第二天懒床。   丁一什么也没说,只用一双黑眸盯着她,直到盯得她脸上的笑要坚持不住垮下来的最后一秒前才转身离去。   许时光关上房门的瞬间就瘫痪了,整个人沿着门慢慢滑在了地板上——她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力气。   今天遇见游彦臣的场景应该是开心至大快人心的,她报了一箭之仇,她让他品尝到了嫉妒的滋味,她应该举杯庆祝。   然而没有,她一点也不快乐。   真正爱过的人,只会觉得悲凉。   这些年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用尽了力气去爱,毫无保留,这些淋漓尽致的感情是无法在一夕之间收回。   她很明白自己与游彦臣之间已经绝无可能,也明白丁一才是自己幸福的所在。然而明白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堪称壮丽的感情仍旧有着余温与回忆,令她心思澎湃。她没有任何丑恶的企图,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心跳逐渐平缓后,她听见了敲门声。   开始以为是幻觉,然而那声音却持续不断地响起。   许时光抹抹脸,打开门,却看见了去而复返的丁一。   “你……”   许时光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丁一便如同一只猎豹般扑了过来。   他左手紧紧环住她的腰,仿佛是铁条焊进肉中,痛得她不由得喊疼。然而刚一张嘴,他右手便握住她的后脑勺,将其按向自己,吻上了她。   他的吻是狠而血腥的,带着无限的恨意。他的舌撬开她的齿,像是警察追逐着罪犯,寻着她的舌,席卷缠绕,绑缚制衡。   许时光下意识想要推开他,然而身体内的氧气却通通被吸走,所有的感官变得格外敏感。耳内只能听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眼里只有他那双仿佛淬火的黑眸。   这个吻让温度升高,两具身体牢牢贴合在一处,许时光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小腹下的反应。须臾之间,她被他推倒在了布艺沙发上,他的手从她衣服下摆处伸入,一直到她的前胸。   她只感觉到胸口处的大手仿佛是烙铁,灼烤着她的肌肤。   除却烫,那手还有微微的颤抖。   他放开了她的唇,开始亲吻她的耳0垂,颈脖,锁骨,他的技术并不熟练,然而她却被撩0拨得差点叫出了声。   许时光没有反抗,她甚至已经开始默许今晚他们的关系将更近一步。然而就在此时,丁一停下了动作。   她无措地躺在原地,任由他帮自己将凌0乱的衣物整理好。然后他将头埋在她的耳畔,在夜色里低声道:“许时光,我可以等,等你完全忘记他。”   丁一便是如此,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便能让许时光觉得自个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从向真决定生下孩子后,便迅速卖了屋子,搬了家,换了号码,与那男人彻底断了联系。许时光心疼她没人照顾,便买了个电熬汤锅,上班前将材料放进去小火熬煮,中午赶着回家盛好汤给她端过去补身子。   这样一来,许时光中午便不能陪罗芙吃饭。罗芙不依不饶,追问原因,许时光只能道出实情,但没提向真的名字,罗芙听了也无话可说。   向真骨架小,人也瘦,所以三个多月的肚子看上去还是平坦,许时光每次摸着都觉得生命是种奇迹,很难想象在手掌之下,一个胎儿正在孕育。   “你想好起什么名字没?”许时光问。   向真摇摇头:“要不,你帮我取个?”   许时光忙摆手:“算了,像我这种文化素养,只能取向钱看之类的俗名。”   “俗名有什么不好,我只希望这个孩子长大能是个俗人,过俗人的生活。”向真抚摸着小腹,眼神里逐渐有着柔软的光:“但凡不同,只会辛苦。”   女人一旦做了母亲,身上总是会有一种柔和的母性。许时光看得呆了,回过神来才发现上班快迟到,赶紧收拾东西:“我得赶紧回去,最近公司的林总不知怎么了,脾气暴躁得很,像吃了火药似的。”   许时光没夸张,近来这段日子,一向温和的林总不知怎的,格外易怒,大伙都小心翼翼。   向真低下头,什么也没说,侧脸隐在阴影中。   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林总等几个主要领导都没在,一问说是下午通通出去陪大客户,许时光松口气,开始趴桌上睡觉。   也许是太累,没多久就开始做梦,梦见向真穿着一件大红的裙子,正对着自己笑。奇怪的是,她的脸色却白得像张纸。许时光只感到异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看仔细了,顿时悚然——向真的大红色裙子竟是鲜血染成的。源源不断的血从她的下0身流出,一直流到许时光的脚下。她惊叫一声,猛地醒了过来。   睁开眼,迷糊间发现罗芙正悄悄将自己的包回原位。   “罗芙,你找什么?”许时光揉着眼睛。   罗芙浑身一抖:“我,想看下你有没有口香糖。”   “在抽屉里呢。”许时光将抽屉打开,拿出口香糖,丢给她:“来,你的益达。”   “是你的益达。”罗芙接过,回到自己办公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入v,今天连续3更了,请妹子们支持。 ☆、30第七章(2)   自从许时光与丁一交往后,知道的人都说她是走了狗屎运。   许时光把自己的一颗良心摸了又摸掂了又掂,觉得这话确实没错,丁一这孩子,外表也过得去,身材更不用说,车房都有,加上前途无量,又会做饭洗衣,又能扛大米换灯泡,耐操耐用,实在是居家旅行自备送友的最佳人选。   当然坏处也有——这厮完全不会惯她。   比如许时光最讨厌吃胡萝卜,丁一却每顿都逼她吃。   比如许时光最喜欢洗完头湿漉漉地就睡,丁一却每次都会拉她起来吹干。   再比如许时光最喜欢周末懒床,而丁一却次次都会擅自拿钥匙开门将她从床0上拖起来。   就像这个周末,许时光正梦见天上掉下一堆吴彦祖,正想禽兽一回,忽然就被闯入的丁一拍着脸颊叫醒。   “求求你,让我睡会。”许时光抱着被子不愿撒手。   “我约了朋友,咱们一起去山上打猎。”丁一打开许时光的衣柜,找出牛仔裤与运动衫,丢给她。   “你去吧,我只想睡觉。”许时光觉得眼皮都睁不开。   “快换衣服。”丁一命令,见许时光没反应,又换了威胁:“你再不动,我就帮你了。”   许时光以为这就是一威胁,不会成为事实,便赖着不动。谁知丁一忽然扑上床来,利落地开始扒下她的睡衣。   许时光大惊,忙伸脚踹他:“你个色0狼!”   丁一握住她狠命踹向自己命0根的脚,冷笑:“许时光,你要是五分钟内没换好,我绝对把你扒个精光。”   许时光狠狠地瞪他,瞪完后无力地妥协:“那你出去。”   “我就在这,换不换由你,提醒一句,现在还剩四分钟。”丁一边说边看着手表数着时间。   许时光仿佛瞬间看清了他白森森的獠牙。   禽兽啊禽兽。   没奈何,许时光背对着他,迅速脱下睡衣,穿好内衣。她身材修长,一双长0腿漂亮结实,腰0肢纤细,内衣带子绑缚下的肩胛骨露出性0感的气息,丁一一时觉得口干舌燥。   许时光完全没觉察到自己无意识的诱0惑,正在忙着套牛仔裤,忽然一股热气袭来,丁一从后面环住了她。许时光本想挣扎,可是当他热热的唇贴在她肩上时,就像是注入了软骨剂,她慢慢靠在了他身上。   他将她推倒,她趴在床0上,任由他亲吻着自己的背脊,从颈脖一直到腰0肢,唇经过的每一处都在她身上燃起了一丛丛的小火苗,聚集成火焰,烧遍她的全身。   已经是初冬的天气,可两人的肌肤却像是火一般烫。   就在她最意乱情迷的时候,丁一停止了动作,用还带着欲望余温的声音道:“我们要迟到了。”   打猎地点在南山,丁一开着新买的jeep指南者,载着许时光前往。   一路上许时光气得牙痒痒,奶奶的,这丁一确实不厚道,你说要吃就干干净净吃完得了,整天这样诱0惑,算什么英雄好汉!   到了目的地,丁一的一群同事已经在那等候了。丁一下车后,第一时间将许时光介绍给众人。   “我女朋友。”他说。   众人纷纷起哄——   “丁一,不容易啊,终于舍得把女朋友带来了!”   “说实话,你要是再不带来,我老婆都不让我出来了,怕你是同志。”   “许妹妹,不是我们自卖自夸,丁一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同志,嫁给他我管三包。”   许时光从来不是什么内向妞,很快就和一群人混熟了。   他们寻找的这片山人迹罕至,野生动物很多,一大群男人拿着气枪和弓弩开始捕捉。   而剩下的女家属们便拿出炊具准备将打下来的野味就地做成美食。   女人们在一起自然是聊八卦的,也许是丁一平日太低调,所以大家便缠着许时光问他们的恋爱经过。   许时光也只能用“日久生情”“青梅竹马”“缘分天注定”来搪塞。   “那你们交往多久了?”这是必备问题。   “没多久,一两个月。”   许时光回答得坦白,可有人不信了:“不会吧,才一两个月?可我很早以前就在丁一的钱包里看过你照片呢。”   “什么照片?”许时光不解。   “有一次他们单位聚会,我跟着去,坐丁一旁边,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他钱包上。他当时脸色立马就变了,我还以为他是担心钱弄0湿,结果他压根没管里面的人民币,反而拿出了在夹层里的一张照片,细细擦干,看那样子,特别珍惜。当时我挺好奇,就凑过去看了眼,结果就是你的照片,不过是短头发,穿着篮球服,抱着篮球,像个假小子。”   另一个家属也拍拍脑袋,补充道:“我记起来了,当时我们还逼问他照片上是谁?他拗不过,说是自己女朋友。我们就起哄让他把你带来,他又说还早,怕你害羞。那应该是……一年前他刚来实习时的事吧。”   “嗯,那个时候,情况复杂。”许时光只能用这句话来搪塞。   幸好家属们也都是过来人,明白这年头谈恋爱不谈成个大风大浪不算谈过,当下也就不再追问了。   很快,打猎的男人们回来了,虽没带回野猪之类的大家伙,也打了十多只斑鸠,弄干净了往香辣锅里一煮熬,那香味野味,绝对是别处难得一见,大伙吃得汗流浃背,欲罢不能。   吃完饭,他们开始分散行动,有的在原地睡觉,有的再去树林里打猎,还有的去山上摘植物,而许时光则和丁一来到河边。   初冬的河水格外浸骨,许时光只伸手摸了摸,便“嘶”地叫了一声,赶紧收回。   丁一边用一种看白0痴的目光看着许时光,边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掌中暖和。   许时光趁机将另一只空闲的手伸入他的口袋,拿出了钱包。   丁一赶紧去夺,怎奈许时光身手矫健,三两下就被她找出了那张放在夹层的照片。   照片已经很有些年头,然而保存得极好,上面的许时光不过十六七岁,一头及耳短发,穿着宽大的篮球服,额头上满是汗珠,抱着颗篮球对着镜头笑。   这一看,许时光就呆了,她依稀记得那张照片,是高中她参加女子篮球队时,学校要求每个人都要照张全身照,贴在篮球馆里,表现学生课外活动丰富,以迎接教委检查。   她也照了,照片洗出来时看着还挺得意,可后来越看越傻,也渐渐没当回事。这张照片本来贴篮球馆里好好的,结果有天忽然不见了。许时光那时忙着追游彦臣,也没多在意此事。   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丁一干的。   当年那个沉稳少年,趁着篮球馆没人时悄悄进入,随后取下那张照片仔细地放入钱包夹层中。随后的许多年,他揣着这张照片,看着上面的女孩与另一个人分分合合。   许时光瞬间觉得这事太他妈虐心了,同时也觉得自己太他妈狗屁不是了。   丁一见秘密被挖掘出来,脸还是暗红了会:“许时光,还给我。”   “丁一你干嘛偷藏我照片,该不会我一惹恼你你就对着我照片吐口水吧?”许时光只能用玩笑来减轻自己内心的愧疚。   “你管我。”丁一用不耐掩饰羞恼。   “这张照片太难看了,你要的话,我给你新的。”许时光讨好地道。   “不要。”丁一拒绝得斩钉截铁。   许时光自讨没趣,便拿起小瓦片丢入河里。   正丢得起劲,忽然听见身后的丁一貌似自言自语地道:“明明就是短发好看。”   许时光当没听见,只是嘴角忍不住扯出了丝弧度。   不得不说,被一男人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确实很爽,为了这爽劲,许时光决定原谅他打扰自己周末的懒觉。   许时光这边甜蜜着,然而王示那边却是煎熬万分。   根据向真的意思,是绝对不能让王示知道自己怀0孕的事,所以许时光与丁一便欺骗他说向真外出散心,就连他们也不知其下落。   看着王示日渐消沉,许时光也在这天送汤去时忍不住劝了向真:“不如跟他说清楚吧。”   向真摇头,刚想说什么,忽地捂住小腹,低头皱眉。   “怎么了?”许时光着急。   好一会,向真才摆摆手:“没事,这两天肚子有些隐疼。”“去医院看过没?”   “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   虽然向真执意不去医院,许时光也不好勉强,然而心里总是有点莫名的担忧,说不出来头。   近来罗芙每天上午都会迟到一个小时,问她便说是Abby李派她去办事,一向牢骚多如繁星的罗芙居然也没见有什么埋怨,许时光只是暗暗称奇,也不好细问——虽然两人仍旧每日有说有笑,可许时光总觉得自从发生了上次的事情后,与罗芙之间有层看不见的隔膜。   每每想起这些,许时光便觉得脸上似乎是蒙着层灰,呼吸都不爽利。她最大的愿望便是一切人事都不要改变,怎奈人力敌不过天意。   唯一不变的,估计也只有丁一。 ☆、31第七章(3)   然而这个唯一在某些时候却折磨得她不行。   所谓的有些时候,指的便是两0情0相0悦时。   不可否认,丁一对许时光的身体是很有热情与兴趣的,每次两人独自在家,他都会忍不住伸手抚0弄,回回都惹得她娇0喘吁吁,可最后总是硬生生停住。   最典型的便是有天她洗完澡出来,裹着浴袍,整张脸红0润光泽,发丝上沾着水汽,那些水汽雾蒙蒙的,将她映成了一幅画像。他本是在看着电视,然而自从她出现后那双眼睛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   许时光洗了个苹果正啃了一口,忽觉得耳0垂也被人当苹果啃了一口,转过头来便撞见一张逐渐染满情0欲的脸。他的唇沿着她的耳0垂滑到颈脖,再到锁骨——那是她最性0感之处,是一种健康的诱0惑的骨0感。   而他的手也从浴袍的领口处伸入,抓握住她圆浑得恰到好处的胸。那□软0绵像是火焰,焚烧着他掌心的纹路,似乎能改变一生命运。   他的索取也是一种逗弄,许时光浑身像是注满了水,绵绵地躺在了沙发上,任由他摆0弄。   他解下她腰间的带子,像是小孩子拆开期盼许久的新年礼物般,手指微颤。当她的胴0体展现在他面前时,他似乎屏住了呼吸。   然后就是滔天的欲0火,将他们两人焚烧得胶着。   他的动作很急切,像是饿极的人看见一份美食,狼吞虎咽。而她扬起颈脖,弓起身子,任由他摆布。   到最后已然是一发不可收拾,甚至连他周身的束缚都已经褪0下,然而一声低沉的压抑却从他喉中逸出,随即所有的动作都停止。许时光睁开迷蒙的双目,却看见他从自己身上翻下,去到浴0室洗了个冷水脸。然而出来时,脸上仍旧有未曾消退的情0欲痕迹。   “好好休息,明早我来接你。”他在尚不知发生何事的许时光额上印下一吻,开门离去。   他的唇甚至是滚烫的,他的下0身反应还未消退,可他就这样放开她走了。   许时光气得想要摔锅。   就因为丁一这般有头无尾的逗弄,许时光连续几天都做了有颜色的梦,简直就成为了欲求不满的典范。   心里有气,脾气也暴躁了起来。因此这天晚上丁一弄好晚饭连续叫了她三遍,她都以自己在玩游戏正组团打副本为由没去吃。   丁一也是个有性格的,没叫第四遍,而是直接拔了网线。   她的游戏职业可是一牧师,专门帮人加血的。如此一来剩下的十来个人只有被怪砍死的份,这团灭得简直是可歌可泣。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许时光“嗷”地一声扑过去,将丁一压倒在床0上,按住他直接咬了脖子。   劲还挺大。   “许时光,你变丧尸了是不?”丁一被咬得疼了,一把将她推了下来。   许时光的脑袋砸在床头柜上,开始眼冒金星。   “许时光哪天我可真该拿把钳子把你那几颗尖牙给拔下来。”丁一边摸着颈脖上的牙印边威胁。   见许时光将脸埋在枕头里没动静,丁一伸手推推她:“怎么了?”   “别碰我!”许时光挥开他的手,声音闷闷的,像远处的雷。   “我今天非要碰怎么了?”   丁一扳着她的肩膀将其翻转过身,却发现许时光被枕头捂得满额是汗,双目在暗处发着晶亮,像是只被惹恼的动物。   “怎么了这是?”丁一双眉微挑。   “丁一你混账。”许时光坐起身子,用力推他一掌:“你凭什么每天欺负我?而且还欺负得有始无终地,每次把我当晾衣棍一样晾在那,你变0态是吧?”   这话说得够含蓄,丁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反应完后,那眼神就开始有些轻佻了:“哦,原来是埋怨这个。”   那个“哦”字“哦”得抑扬顿挫,简直比他的眼神还富有深意。   许时光被这个“哦”字弄得羞赧不堪,羞完了才醒悟自己原本属性就是一汉子,羞个屁,干脆就抹去红晕挺直小胸脯道:“我就是埋怨这个,怎么的。丁一我告诉你,你不想要就别来逗!”   丁一忽然伸手,食指沿着许时光的嘴唇轮廓滑动着,那种温热的男人气息从她的脸颊蔓延至全身:“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暂停,你以为这是打游戏还准许存档呢?”许时光觉得被他拨0弄的嘴唇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在爬。   一爬就爬到她心上。   “还没到时间。”丁一只给出了这一个答案。许时光嗤之以鼻,难不成他还想等到钓鱼岛回归后再做?   虽然丁一有这般那般可恶之处,但许时光不得不承认,她对他的依赖到了一种粘人的地步。   他给予她陪伴,给予她照料,给予她情感,令她安逸得近乎堕落。然而在这番堕落之中,许时光时不时还是会想起那个白色的身影。   在偶尔思绪空闲之时,她会忍不住偷看游彦臣的各种空间微博状态。   像是一个躲在暗处的贼。   并非是怀着复合的狼子野心,不过是想要了解他的近况。无论是好或是坏,看完后总是会怅然许久。   在撞见她与丁一交往后,游彦臣当晚发了一条心情——   “曾以为是一生一世,却不想那样的笑容,再不属于我。”   一生一世,她又何尝不是这样以为的。许时光苦笑。   偶尔也会一条条翻看他以前的每条心情。   “此人已有主,靠近者格杀勿论。”——这是两人交往没多久,她登了他的账号上去留的。   当时他看见了,只是笑:“本来就没人打算怎么样,多此一举。”   许时光也不反驳,只是心里感慨这年头帅哥比金子还遭人惦记,自己一定得守牢固了。   “老婆今晚做的咖喱饭,美得很。”——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做饭后,游彦臣写下的,还附了张照片。   其实那次的咖喱饭并不好吃,鸡翅因为没腌制,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许时光特别沮丧,本想倒了,可游彦臣却一把夺了过去,吃了个精光,随后评价:“老婆做的东西,都好吃。”   “生日快乐,我的好时光。”——这是大一她生日那年,他带她去了海边,在沙滩上,用树枝划了一个大大的桃心,写上了他们俩的名字。   “好恶俗。”许时光记得当时自己这样批评他。   “可是你喜欢。”游彦臣笑。   是啊,可是她喜欢,贼喜欢。   那些琐碎的回忆,融在一起,形成酸胀的感觉,堵在心头。   八年的感情,绝无可能一夕之间忘记。   “我每次这样做时,都有很深的罪恶感。”在又一次给向真送补汤来时,许时光对好友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秘密。   “这是人的劣根性,只有靠意志与道德才能压制。”向真劝道:“其实如果只是暗地里想想,倒也没什么。怕的就是你忍不住,又重蹈覆辙。”   “重蹈覆辙倒不至于,可有时候觉得,我这样与游彦臣怀念林伶又有什么区别呢?”许时光四肢展开躺在床0上,深深吐口气:“真想向丁一坦白,让他骂死我算了。”   “你不可以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而伤害丁一。”向真一针见血:“而且,你就不怕失去他吗?”   许时光猛地张开眼。   是啊,她这样做,难道就没担心过丁一会承受不了而离开自己,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根本觉得丁一压根就不会离开她?   向真叹口气:“时光,你要懂得珍惜。”   许时光羞愧了,这天回家就立马做了丁一最爱吃的宫保鸡丁,晚饭时还殷勤地给他老人家夹菜盛饭。   这番异常令丁一感到疑惑,一双眼睛在她脸上巡寻良久:“许时光,你该不会瞒着我做了什么坏事吧?”   许时光心虚地埋头痛吃,直到胃里塞满了菜,这才抬头望着他,一张脸在灯光下显出微微的茫然:“丁一,如果我没你想的这么好怎么办?”   “你想多了。”丁一伸手摸0摸她的脑袋,看似宠溺的动作却伴随着一句煞风景的话:“你在我心中本来就没多美好。”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许时光不服气。   丁一夹起宫保鸡丁里的一颗辣椒,放进嘴里,嚼动,吞咽:“我口味重,不行吗?”   许时光背脊凉寒,深觉丁一果然是一杀人不见血的货。   “对了,最近你去向真那时,要注意着点,我听说王示一直在找她,而你肯定是重点监视目标。”丁一转移话题:“你是知道王示对向真的感情的,要是他知道向真怀0孕,冲动之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到时候的局势你我都没办法控制。”   许时光边收拾碗筷边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理解王示,明明向真已经在躲避他了,可他仍旧还是这么执迷。”   将一碟子碗放进洗碗槽里,许时光转身却撞上了坚硬胸膛。   丁一将她抵在自己与流理台之间,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而我不理解的则是向真,明明知道那个男人并非良偶,为什么还要忽视身边的人反倒对其念念不忘。”   许时光心里有鬼,那鬼令她垂下了头:“她太傻了,可是有时候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   话音未落,许时光整个人忽然被抱起,放在流理台上。   白色光洁的流理台映照得两人的身影有些变形。   许时光坐在流理台上,在丁一的强迫下分开了双0腿,放置在他腰0际,这种姿势暧昧得令整间屋子都燃起了火焰。   他的眼眸被额前发丝遮盖,隐隐暗暗的:“许时光,你呢?你能控制住吗?”   能控制住吗?他的声音钻入她心底,逼问得她整个耳廓都发了红。   见她久久没有回话,丁一身子向前一顶,隔着衣料她仍旧感受到了那灼热的坚硬。   “所以我会等待,等到你真正能控制住内心的时候。”   他说。 ☆、32第七章(4)   控制内心,说起来便难,做起来更是难上加难。   许时光只能用道德抑制住自己,不再去看游彦臣的心情状态,时时刻刻告诫自己,那已经是过去。   而且丁一是那样好一个人,她不能对他不起。   但有时候事与愿违,她原本是想着这辈子再不见游彦臣,可毕竟他与他的家庭在她生命里已经盘下根茎,要拔0出并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   许妈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许时光的出租屋帮忙彻底打扫卫生,顺便调查有无奸0情发生。谁知这天打扫到卧室时竟在衣柜里发现了丁一的外套,顿时就像闻到烤鸡味道的黄鼠狼,眼神一瞬间充满了兴奋,拿着外套奔到许时光面前,颤抖着声音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朋友了?”   因为双方父母都是好友,许时光害怕他们介入对自己与丁一的感情发展反而不利,因此便一直将他们的事隐瞒着。   这次也没打算告诉许妈,便扯了个谎:“那天和他们出去玩,下雨了就把丁一的外套借了遮雨,一直没还。”   “真的?”许妈狐疑。   “难不成你还以为我和丁一在谈朋友呢……我说妈你怎么看见件男人衣服就激动得跟自个找到第二春似的?”许时光深知,对付许妈这种老江湖,这话就是要说得半真半假才能脱身。   果然此话一出,许妈信了:“也是,人家丁一那样的也瞧不上你。”   许时光挑起眉毛,开始抗议:“我怎么了?我年轻力壮相貌端正自食其力,他凭什么看不上我?再说了,连游彦臣那样的当年不也一样栽我手上了?”不过后来还是她栽了回去。   “游彦臣不过是相貌小白脸一点,其他的哪里比得上丁一,人家丁一那孩子家庭和睦人品端正工作稳定从小就帮我扛米扛面的别提多乖巧。”许妈数着丁一的好处,忽然一拍脑门子:“差点忘了……正巧你今天也在,等会陪我去医院,跟我去看个病人。”   许时光听许妈的话,跟她一同去了医院。   怎么也没料到,所谓的病人竟就是游彦臣的母亲。   许时光想着瓜田李下,要是被丁一知道了肯定不好,赶紧止住脚步。   可许妈却动了怒:“虽说你们分了手,但这些年咱们家里人看病什么的没少麻烦过人家。远的不说,就说你爸那次,多亏了他们照料,否则你爸现在还能像只基围虾样活蹦乱跳的?我从小就教你要知恩图报,别人放你个三万你就要还别人个四条,怎么把这话忘干净了?”   “我是觉得见面尴尬。”许时光解释:“哪里有分了手还来看前男友妈妈的,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心怀不轨呢。”   “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许妈叹口气:“要是平常的病,我也就不会拖你来了。”   许时光见这话说得严重,心头一惊,赶紧询问,竟得知游母得的是乳0腺癌,已经是晚期。   “听说最开始发现时还是早期,可她就是不吃药也不看医生,自己闷不做声扛着,到后来疼晕了才被家人送到医院,开刀一检查,已经晚了。”许妈叹息:“其实有些事也瞒不住,听说游彦臣他爸年轻时和他们单位的一个护士搞婚外恋,被她发现了,大闹一场,这样才调了医院,搬到我们这。去年,那护士的老公也去世了,游彦臣她妈就整天疑神疑鬼,就担心自己老公又会重蹈覆辙,两人经常吵架。游彦臣他爸最后被闹得没法,还搬了出去。我看啊,他妈估计就是那时发的病,也就堵着一口气,刻意等死呢。”   许时光明白,许妈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游母是有这般偏执的勇气的,否则当年也不会割断手腕。   “按我说啊,游彦臣他妈也太傻了,又不是她的错,干嘛要拿自个的命来抵?要是你爸敢在外面给我找小三,老娘肯定把144张麻将全给他灌下肚子,我看他还怎么浪!”许妈杀气顿显。   许时光终于明白自己长成今天这副女汉子样是有原因的。   “游彦臣那孩子也真的命苦,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还能长成那样,确实不容易。”许妈瞥许时光一眼:“话说我跟你爸给你创造的家庭环境还是够和谐了吧,怎么你这孩子就长成这样呢?”   许时光瞬间觉得自己真是躺着中枪,死得贼快。   幸好很快便到了病房门口,许妈这才停止了对自家女儿的嫌弃。一进屋,许时光第一眼便看见了病床0上的游母。   她不敢相信,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那个美妇人竟瘦得脱了形,像变了个人。当年的她娟秀清冷,如一副水墨画。而今时今日的她,骨瘦如柴,脸色蜡黄,生命从她的每一次呼吸中流逝。   忽地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大年三十,游母也是安静躺在床0上,满身鲜血,似是失去所有生命力。   也许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死去了,这些年留下的,不过是具行尸走肉。   第二眼看见的,便是她身边的游彦臣。   他瘦了,憔悴了,那样好的面容历经挫折令人更加心疼。   “时光来了。”看见许时光,游母眼里顿时燃起了光亮。   那光亮很是薄弱,但因为被眼里旷远的荒芜所衬托,变得格外醒目。   许妈拉着许时光坐下,开始话起了家常,并不断宽慰着游母。   趁两位长辈说话时,游彦臣削了两个苹果,一个给了许妈,一个则递给了许时光。   许时光低头看着那白净的手,白净的果肉,心头不知怎么的,瞬间失了魂。过去的回忆竟如雪夜般明净——她性格毛躁,每次削苹果总是削得坑坑洼洼,弄得一颗苹果像月球表面似的,大大影响食欲。于是干脆不削,直接吃。游彦臣发现了,认为那样会有残余农药留下于健康有碍,于是每次都会给她削好。她最爱看的便是他削出的果皮,薄而均匀,红白交杂,诱0惑着她的味蕾。总是咬上一口苹果,然后亲吻他,那时的吻散发着苹果的清甜……   回忆像是锁链,拉扯着她坠入深渊,许时光用力咬下唇,凭借着痛意挣脱开来,假装平静地对他道:“谢谢。”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也必须使用这个词语。   闻言,游彦臣有瞬间的失魂,嘴唇翕动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   两人正胶着着,忽听游母提起他们:“我时常跟彦臣说,时光这么难得的女孩子,一定要对人家好。可他那个脾气,你知道,明明是多喜欢的,面上却总是淡淡,不会哄,常惹时光生气。时光,你看在阿姨的份上,就别气他了,好吗?”   游母的眼神甚至带着一种低微的哀求,像小针扎着许时光的心。   也许游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痛恨林伶,然而这些年来,她对自己的好也是显而易见的。每次家里有什么好吃的总不忘给她留一份,有什么漂亮衣服也不忘替她带一件。有一年流感盛行时还刻意拿了药转了两次公交车给许时光送去。   不论游母出发点如何,许时光总是感动的。况且人也已经病成这样,何必再反驳了使得她难受呢?   “阿姨,你想多了,我没生气。”许时光道。   游母伸出手,紧紧握住许时光。那手仿佛是被白雪覆盖的枯树枝,那样苍白,那样寒冷,那样枯瘦,看得人胆战心惊。   “我就盼着,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等着这桩事了了,我就是去了也安心。时光,今天趁着你0妈妈也在这,就给阿姨一个准话吧。”   游母那戴了多年的玉镯因为忽然的消瘦而滑落到手肘处,腕上的伤痕即使经过多年的愈合仍旧是怵目惊心。她对自己下了那么重的手,需要多浓的爱,多深的恨。   许时光闭上眼不敢再看,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大年三十,刺激得人几欲呕吐的暖腥气息,破碎的血管里发出的汩0汩声响,她双手染上的褐色血迹一阵紧似一阵,头顶白炽灯照耀下他给与她的第一个吻……   回忆潮水般涌上,淹没她的口鼻,令她无法呼吸。   游母紧抓0住她的手腕不肯放松,逼着她要个回话。   可她能怎么回?   要是明摆着说出自己与游彦臣再无干系,游母肯定会联想到林伶的插入,情绪激动下病情指不定会严重。   可要是骗了她,却又是对丁一不起。   许时光满额汗水,正不知如何作答,许妈则适时握住游母的手,解救了女儿。   “你看你,病着还在操心。他们俩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心里有分寸得很。若是小吵闹,三五天自然就过去了。若真是出了什么大事,做家长的也帮不了忙啊。所以我说啊,年轻人的事情由着年轻人去,咱们眼不见心不烦。要真是感情好到了那地步,我们家长的尽全力帮他们车子房子一买,由他们过去。要真是感情坏到了另外的地步,也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总归是由着他们的。我看啊,你们家彦臣这么有出息,又孝敬,以后你好日子多着呢。自己安心养病,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煮好了给你端来。”   许妈一番话,四两拨千斤,令游母无话可说。   再坐了一会,许妈便带着许时光告辞了。 ☆、33第八章(1)   步出医院时,许妈忽然问:“我说你这丫头是不是有新人了?”   许时光刚抹去的被游母吓出来的汗珠又立马原封不动出现在了额头:“你……胡说什么啊?”   “你以前看见姓游的小子就魂魄不全的,跟看见鱼的猫似的。今天却这么磊落,肯定是因为新谈了男朋友啊。”许妈的分析很是到位。   许时光实在没胆子告诉她自己和丁一正处着,只能装生气:“我对他恋恋不舍吧,你说我上赶着丢你脸。我这会子不理他了吧,你又怀疑我有了新情况。妈,我是你亲生的吗?”   许妈淡定回答:“不是,是楼下往右数第三个垃圾桶里捡来的。”   许时光只能怨恨自己遇母不淑。   两人正说着,忽然身后有人追来:“阿姨,时光,我送你们。”   是游彦臣的声音。   许时光连忙摆手想说不用,但许妈却抢先一口答应:“那正好,这个时间段不好打车,彦臣就麻烦你了。”   许时光急得悄声咬牙对许妈道:“你怎么蹭女儿前男友的车坐?被人看见会有误会的。”   许妈眨眨老谋深算的眼:“怕什么?反正你现在也没男朋友,谁会误会?”   许时光气得无话可说,被许妈拖拉着上了车。   游彦臣的车是白色的沃尔沃S60,和他人一般,洁净干爽。车内没有放置香水,仍旧是那股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许时光原本想着要和老妈一同下车,可老太太也是真毒辣,没开几条街就让游彦臣靠边停,说自己要去买点东西。   许时光赶紧解开安全带想跟着跑路,可许妈却一把将她按住:“你去添什么乱,自己回家去,给你熬的汤还在锅里炖着呢,赶紧去关火……彦臣啊,麻烦你帮忙把她送回家。”许时光拉住许妈,咬牙切齿:“你是故意的吧。”   许妈摸0摸她的手,笑得特像卖女儿初0夜的老鸨:“怕什么,反正你现在没男朋友的。”   说完就蹦跶着走开,得意地跟自0摸管三家似的,留许时光与游彦臣独在车内。   许时光气极,这老太太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乱。   和前男友待在车内这样一个小而暧昧的空间里,不得不说,那尴尬劲,就跟臭豆腐似的,香飘万里。   此刻,许时光只希望这车轮能像抹了润0滑剂似地,尽快开回她家。然而这个时间段,正是堵车高峰期,堵得水泄不通,跟便秘似地,许时光瞬间觉得自己出门前应该多看看黄历的。   沉默的墙是游彦臣击碎的:“时光,你和他在一起快乐吗?”   许时光打开车窗,在一片此起彼伏的不耐喇叭声里,轻声回应道:“快乐是肯定的,最重要的是,他不会使我痛苦。”   话说出口后许时光才发现,原来自己仍旧还是有些看不开,淡淡的怨怼如丝线般萦绕在她的心房。   游彦臣给予她的痛苦是一根锋芒,藏匿于体内,搞不清什么时候便会扎她一下。   游彦臣也明白她这句话的含义,那根刺同样也存在于他的心头。   不同的是,那根刺的名字叫悔恨。   “其实我一早就看出,他喜欢你。当年的那一拳……他是恨透了我。”   前面似乎出了擦挂事故,道路彻底堵上,游彦臣将车停歇,没了发动机声响,车内的安静似乎能遮盖住窗外的嘈杂声。   许时光将手放置于车窗上,食指揉着太阳穴,露出些许疲倦:“还提以前做什么,大家现在都挺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你0妈妈,她只剩下你了。”   游彦臣动动嘴角,那个动作像是在笑,然而一些无形的沉重的东西却令这个动作看上去充满了压抑:“她一直都只有我,从七年前她试图自杀的那天开始,生命里就只剩下我了。”   许时光不做声了,那天的场景太过惨烈,即使是她这个外人至今想来也是心惊胆战,何况是游彦臣。   和游彦臣交往这么多年,他很少讲起他的家庭,想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愉悦的话题。   “我妈妈有洁癖,从身体到内心。她接受不了背叛,从发现我爸出轨的那天开始,她就觉得他脏,她不愿意他碰触自己,可也无法放他离开。这些年,他们就在互相折磨中老去。”   “我妈从小对我要求就很严,而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的控制欲更强了,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大人们总是告诉我,你0妈妈命苦,你一定要听她话。我也知道自己是她生命里唯一剩下的希望,所以任何事情都遵照她的指示。她让我填报S医科大,我就填了;她让我和林伶分手,我就分了……”   许时光的手逐渐握紧,接着道:“她让你和我在一起,你也照做了。”   “不是的,”游彦臣转过头,下意识想要伸手抓0住她,然而许时光却躲开了,那一刻他的如雪脸颊逐渐消融:“不是这样,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承认,开始时是依赖着你的坚强,依赖你的照料。可是后来逐渐的,对你的感情越来越深,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会到永远的。”   许时光闭上眼,苦笑连连:“我也曾经这样以为,直到她的再度出现。我才明白我们之间是有问题的,根本走不到永远。”   他们都明白,那个她指的是谁。   “时光,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可事实并非是你所认为的那样……我和林伶是在感情最好的时候被迫分开的,也许就是因为这,她有执念,我也有。我爱我妈,可是另一方面,我居然恨她,恨她控制了我的人生,所以潜意识里不断地冒出想要反抗她的意念,或许和林伶的继续联系便是这种意念产生的结果……原来我也不过是个叛逆的不成熟的男人。”   许时光没有看游彦臣,然而他的眼神却像是温度般,灼灼地盯着她:“时光,我对林伶的感情确实很复杂,里面掺杂了两个家庭多年的恩怨。但唯一清楚的一点便是我对她再没有男女之情,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这段日子家里发生了许多事,我在一一处理,而且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只会在乎你的感受,她的人生只能由她自己负责。时光,我知道自己以前一再伤害了你,请你允许我用以后的一辈子去补偿好吗?这些年来,在我心里一直是把你当成未来妻子看待的。时光,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的这番告白是充满诱0惑性的,像是璀璨的珠宝,像是喷香的美食,像是华丽的丝绸衣衫,引诱着人的五官。   然而许时光已经不敢要了,她摇头,动作轻微却坚定:“知道吗?你和她在一起的场景一直是我的梦魇。每当想到那个场景,我的自信便会逐渐消失,以前那个勇往无畏的许时光就这么慢慢地死去了。”   午夜梦回时,许时光总是会想,或许就如同林伶所说,她就是第三者。凭借着青春时期的大无畏,闯入了王子与公主的世界。她自认为是位英勇的女骑士,能拿起利剑斩断荆棘杀死恶龙解救王子。可是解救完了才发现,王子和公主仍旧隔窗相望,而她只能满身缠满绷带默默疗伤。   童话的最后总是说,他和她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然而这么长的一辈子,真的有毫无杂念的幸福吗?   “彦臣,我已经开始向前走了,希望你能明白。”   仿佛是再也忍受不了车内的压抑气氛,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就这么逃走。   游彦臣的话在她身后响起:“时光,这次换我在原地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   许时光想,自己称得上是落荒而逃了。   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就像是明明不是她的错,她却仍旧害怕面对游彦臣。   究竟是害怕过去,还是害怕未来,无从得知。   晚上丁一来家里,喝完许妈煲的汤,不禁啧啧称赞:“你要是有你0妈一半的手艺,我就心满意足了。”“那还不简单,我学了每天煲给你喝就是了。”也许是心里愧疚,许时光赶紧充当小媳妇。丁一掀起眼帘;“许时光你今天怎么这么乖?”面对丁一的双眸,许时光感觉自个双脚在打颤,赶紧冲过去将他扑倒在沙发上,头埋在他怀里,低低道:“我要你。”   “许时光你像是个女土匪。”面对温香满怀,丁一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   “那你就是土匪头子,咱们天生一对。”许时光用身子摩挲着他。   这么一弄,丁一顿时有了反应,咬牙道:“许时光你真是个妖精,快别动了,不然我真把你给办了。”   “办就办,你今天不办就不是男人。”许时光不仅没有停止动作,反而使用了激将法。   丁一按住她的腰,那纤细弹0性的触感令他心猿意马,但还是忍住问道:“你今天很不对,遇到什么事了,非逼着我要你。”   许时光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来,沉沉闷闷的:“我怕你有一天会离开我。”   话音未落,许时光顿觉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他已然压在她身上,狠狠地道:“许时光,你想得美。”随后,她被吻得昏天黑地。   在思绪茫然之际,许时光只有一个念头——居然能只手把她一女汉子翻转身,这厮身手果然够利落,以后打架要先戳瞎他眼睛防备才是上策。 ☆、34第八章(2)   此后,许时光对丁一是越发地好了。   每天下班都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就为了回家煮晚饭给丁一吃。   每月工资也不再乱花,乖乖存着,就为了给丁一买件高级衬衣。   甚至于最讨厌吃的胡萝卜只要丁一让她吃,她便能眼睛不眨地吞下。   整天的口头禅便是“我家丁一,我家丁一”,听得罗芙都厌了,直骂她没出息只要一谈恋爱就是女奴的命。   任何人看着都会觉得她爱丁一已然爱得无法自拔非君不嫁,只有向真看出了端倪。   “时光,你是在愧疚是吗?”向真一针见血。   正中红心,许时光无话反驳。   “难道还对游彦臣有什么想法?”这正是向真害怕的。   许时光用手指擦着向真家的玻璃,天冷了,这个城市是出名的湿寒,玻璃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缓声道:“我和游彦臣之间的感情就像是这块玻璃,擦拭得再干净仍旧留有痕迹。没看见他时,我是正常的,可一旦看见他,那些回忆又会死而复生活灵活现。每到这时我就觉得对不起丁一,在他心里我是唯一,在我心中他也应该是唯一,但为什么我还会想起那些不应该回忆的人?”“那不能全怪你,”向真劝道:“首先,游彦臣是你的初恋,本身就难以忘记。况且你们在一起又这么多年,感情也深。最重要的是,你是在没有完全忘记他的情况下与丁一在一起的,所以暂时有这样的困惑也属正常。”   “向真你不能再宽慰我了,我知道自己这种做法一点都不仗义。”许时光狂抓头发:“人家丁一至始至终就我一个,那我至少也得做到与他交往后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才是,整天想着那些没用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我这种人简直是朝三暮四,在道上混是要被第一个拖出来砍死的。”   “我想,丁一最开始确确实实是想等着你完全忘记游彦臣后才跟你告白,哪里想到QQ先把这事吐了出来。”向真分析:“所以我想他对你的心理状态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也愿意等你。”   话虽是这么说,可许时光的愧疚有增无减,于是这天晚上主动到丁一家帮明天即将出差的丁一收拾行李。   “手挺巧的啊。”眼看着一大堆行李被整整齐齐摆放在小包里,丁一夸赞。   “专门到网上学的。”许时光得意。   丁一瞅着她,眼神细微流转,一把拉住那双正在忙碌的手:“许时光,你最近干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时光的脸颊暗暗红了,因为心虚睫毛扑闪的频率快了些许,但嘴上仍旧说道:“丁一你还真是贱皮子,难道非要我对你拳打脚踢才习惯吗?”   丁一侧躺在床0上,整个身子将柔软床垫压出一个凹陷,令她不由自主往他的方向倾斜。   “像正常的许时光那样对我就好。”他说。   “对了,最近有没有见到QQ?”许时光感觉这话题越深入越危险,赶紧转移。   自从她与丁一交往后,QQ姐基本上就没怎么出来和他们这群人混了。面对这种情况,许时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却无能为力。   “没。”丁一似乎不欲多谈。   “都是你的错,没事勾蜂引蝶的,害得QQ伤心。”许时光轻哼。   丁一擒住她下巴,眼眸缓慢地眯缝下来,锐光乍现:“许时光,你这话题未免转得太生硬了。”   既然文的不行,许时光决定来武的,当即低头,含0住他的拇指,舌尖在指腹上来回滑动,像是要吞噬掉他的指纹,他的人生。   丁一按捺不住,一把将她拖过拥在怀中用尽全力地吻着。   晕晕乎乎间,许时光只有一个念头——这家伙吻技是越来越好了,孺子可教啊。   “我现在才发觉,张爱玲那句‘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0道’,果然是至理名言。”许时光躺在向真家沙发上,回味着前几天丁一的吻,意犹未尽:“我是这么想的,现在我和丁一只是思想上的切磋,所以有点隔阂。但要是有了肉体上的切磋,指不定就能圆满了。”   向真喝了勺许时光送来的汤,想说什么,但突如其来的小腹隐疼让她禁不住呻0吟出声。   “是不是又疼了?不成,我下午请个假,陪你去医院。”许时光着急了。   “我在网上查询了,说偶尔是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没什么大碍。”向真的长睫毛将眼睛覆上阴影:“而且,我现在真的很怕出去。”许时光明白,向真在躲避。   躲避王示,更在躲避那个人。   “向真,你这样辛苦值得吗?”许时光忍不住问道。   向真没有说话,只是抚摸着小腹,嘴边如姜花般柔和的笑容给出了确定的答案。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适合自己便是幸福。   见向真没什么大碍,许时光便提着保温桶准备上班,然而在打开门的瞬间,却被门口乍然出现的人给怔住:“王……示?”   “向真在这里是不是?”王示看了眼许时光手中的保温桶,问道。   他眼神冷峻,脸色憔悴,似乎是多日未曾睡好的模样。   “王示你别激动,她……不在这里。”许时光拦在门前,只觉心急如焚。   难怪今早就觉得眼皮一直跳,果然有事发生。   王示没多说,直接将许时光给推开,那力气确实大,饶是许时光这样的也被推得一个踉跄。   然后他就看见了向真,以及她隆0起的小腹。下一秒,许时光听见了近乎咆哮的声音:“我要去杀了他!”   他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地狱的孽火。   “王示,有什么话好好说,向真现在的身体禁不起激动!”许时光忙劝阻。   王示转过头来,对着她冷笑:“许时光,你还真够朋友,把向真卖了,能得多少好处?”   “什么卖了?说什么呢?王示你是逮谁咬谁是吧?”许时光皱眉。   向真急急地站起身来,阻止道:“王示你给我闭嘴!”   但此刻的王示已然失去了理智,指着许时光道:“你那个混账老板许诺你什么了?升职加薪?还是车房?许时光你就为了这些蝇头小利,就想害向真一辈子吗?”   “什么混账老板?我老板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许时光只觉得混乱。   “你还不知道?就是你们公司那个林沛然害了向真!”王示透过许时光看见了另一个人,凶狠得想要扑上去将他撕碎。   林沛然便是林总的全名。   王示的这句话像个无形的拳头,正正打在许时光的太阳穴上,直击得她头昏眼花。   怎么会?   怎么会?   怎么会?   许时光站立在原地,只觉得自个像是在做梦,那些朦胧厚重的白色帷幕像是潮水般涌来,将她没顶。   “对了时光,你那个叫向真的朋友是什么来头啊?怎么昨天我隐约看见她在林总车上呢?”   “对了,你那个叫向真的朋友,我不小心弄丢了她的电话,能重新给我下吗?”   “你休假的时候,老板娘几乎每天下班都会准时来公司接林总,看那情景,林总是在外有情况啊。”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能怪她自己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林总,偏偏是那个像纯棉毛巾一样的男人。   在公司年终聚会时,林沛然抱起可爱的儿子,拥着秀丽的妻子,一家和融的场景还印刻在许时光脑海里。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看着许时光恍惚的模样,向真痛不可当,双目含泪,只手捂住小腹:“王示,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你说你爱我,可是你仗着爱我就有资格插手我的人生,支配我的意志,扰乱我的生活?你的爱未免太霸道了。你曾经逼问我,为什么不选你要选他,现在我就告诉你——因为他不会做出你今天所做的幼稚的事,永远不会!”   王示先是怔住,随后艰难地笑了起来。就像是有人用刀一点点挖着他的肉,最开始是麻木,之后剧痛才阵阵显出,令人防不胜防。   “向真,”他说:“你可真能戳人心窝。”   爱情虽是人体产生的临时兴奋剂,可却是困扰了人类成千上万年的难题。   不被爱的人,总是有罪的。   许时光清楚地看见了,王示的眼睛是红色,像是被戳的心头血涌上了眼珠。随后,他忽然镇定地笑了:“既然他这么成熟,那我就去把他找来,看看这个成熟的男人面对新欢旧爱时该如何选择,让幼稚的我也好学习一番!”   王示说着就要往外冲,向真闻言脸色全白,赶紧去拦,可刚追了两步,身形一晃,捂住小腹缓慢地蹲在了地上。   许时光回过神来,正要去扶,却一眼望见了向真浅色睡裙上的血迹。   她猛地忆起了那个梦——向真穿着大红裙,源源不断的血从她的下0身流出,一直流到许时光的脚下。   许时光的手开始颤抖,忍不住尖叫出声。   从王示听见尖叫声返回,将向真抱起赶到医院,一直到向真住院手续办妥后,许时光仍旧处于混沌状态。   这短短两个小时内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再真实不过的噩梦。   医生诊断说向真是先兆流0产,似乎是误食了活血化瘀的食物,现在只能卧床休息观察。   经过一番吵闹,向真已经虚弱地睡去,整个人像是纸般薄弱,毫无血色。   许时光本想着在病床边守着向真,但王示说什么也不肯走,只不断发誓:“时光,我再不会胡来,刚是我错了,我真的不该气她。只要她好起来,我什么都不管了,她要怎么样都行,大不了我陪着她疯陪着她错就是。”   看他的样子,确实是后悔颇深,许时光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道:“其实她已经和……那个人再没有联系了。”   王示苦笑:“那又怎么样?我也算明白了,就算没有那个姓林的,她一样不肯接受我。”   “给她点时间。”许时光只能这么安慰:“你看,我和丁一不是在一起了?”   “你们不一样。”王示道:“你是稀里糊涂的,压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而向真却很明确,她一时不要便是一辈子不要。”   走出医院时,许时光还在想着王示的那句话。   她真的像他说的,不知自个要什么吗?   许时光知道自己问出这句话时,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35第八章(3)   她忽然间心烦意乱,只想要听到那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声音,然而拿出手机打过去,响了许久那边才接听。   “时光?怎么了?”背景声是嘈杂的工地。   “你还在忙是吗?”许时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有人又在叫丁一的名字,他赶紧应了声,又转过头来问许时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时光明白他此刻正在工地上,不能分心,便刻意将声音上扬几分,把情绪中的阴霾全部驱散:“没什么,只是想你了,你早点回来。”   许时光从没对丁一说过这般娇0软的话,他愣了会,忽然柔声道:“好,我忙完就立刻回来。”   挂上电话,许时光回到家,也没心情吃晚饭,就这么躺下,睡了过去。   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见了很多人,有丁一,有游彦臣,有向真,有王示,有QQ,有罗芙。梦里的他们都还年幼,笑容灿烂,眼神明亮,就算是眼泪,也是纯得晶莹。然而须臾之间又迅速长大,人人脸上俱是冷漠,变得陌生。   许时光一夜睡眠被这毫无连贯剧情的梦给占据,第二天醒来脑袋昏昏涨涨,走路都差点不稳。想去上班,又担心碰见林总,干脆便请了个假,在家给向真烧好饭带去医院。   去时向真已经醒了,正半躺在床0上,脸色比昨日更为苍白,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娃娃。   而王示站在窗前,双手握拳,背影似乎是积聚了极大的怒气。   许时光以为两人又吵了架,便拿出尚冒着热气的饭递给向真,劝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别理会他,先把饭吃了。”   向真看着饭盒,睫毛微颤,却没接过。   “怎么,不合胃口?”许时光问。   正纳闷着,窗口边的王示忽然如一阵风般卷过来,夺过她手中的饭盒,狠狠往地板上一摔。本铺得好好的饭菜被混杂在一块,地板上顿时汤汤水水,淅淅沥沥,狼狈得很。   许时光倏地站起身来准备大骂王示,然而一对上他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眸子,顿时愣住。   “许时光,”王示仿佛是在用牙齿咬着她的名字:“这么多年的朋友,怎么也没想过你会做这种事。”   “怎么了?”许时光心里在发颤。   她从未见过向真与王示这般模样,一定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王示拼命握住拳头,似乎像是在用全部意志力来抑制住想要揍她的冲动:“说,为什么你给向真的汤里会放有藏红花?!”   藏红花三个字生生钻进许时光耳内,在她的血管里形成冰渣,浑身一阵阵发冷。游彦臣家有本厚厚的《本草纲目》,以前她闲得无聊时也会翻阅。里面就有关于藏红花的记载,是种名贵中药材,能活血通络,化瘀止痛,常用来治疗忧郁气闷,惊悸发狂等症,然而孕妇食用后却极容易导致流0产。   “医生说向真可能是因为近期一段时间连续食用了活血食物导致子0宫收缩,她一向谨慎,唯一长期吃的只有你送来的汤。我就连夜去她家将昨天剩下的汤端了来,医生看了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们里面有藏红花。虽然量少,但长期食用之下仍旧会导致流0产。”王示一声声的质问像刀锋袭来,刺得许时光避无可避:“我问你,那汤从买材料到熬煮到运送,是不是只由你一个人负责?”   “是的,但是……”许时光只觉得口干舌燥,百口莫辩。   那些汤的材料是她一人买的,是在自己家熬煮的,也是由她亲自端送给向真的,期间没有第二人参与。但藏红花也算是种难得而昂贵的中药材,她平时根本不会购买,更不会贸然加入到给向真的汤品里。   但事实上,那些汤里真的有藏红花,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时光一时之间只觉得头昏目眩,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只能呆呆站立在原地。   “许时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示的话仿佛一根鞭子抽来,伤口麻木后是钝钝的疼。   她呆呆地看着地板上那些红红绿绿的新鲜肉菜,色拉油已经凝固,团团的白色仿佛腻在她心里。   再看了看默不做声仿佛泥雕木塑般的向真,许时光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安静而狼狈地退了出去。   她像失去魂魄般走出医院,在门口差点被一辆车撞到。   司机惊魂未定地大骂:“找死啊?”   许时光听见那个“死”字,脑子里像炸弹爆破般炸开,回想起了向真睡裙上的红色,回想起了藏红花蕊,回想起了那个差点因为她的汤而失去的胎儿。   死。   是的,有人想要向真的孩子死去。   是谁?究竟是谁会透过她这么做?   许时光坐在医院门前的花坛上,周围人来人往,她却视若无睹,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最不想让向真孩子出世的,便是林总的妻子,她想起那次陪向真去医院时,恍惚看见的人影,现在想来,应该就是她。   可是她并没有接近过自己,又如何能在汤里下藏红花?   事情的中间似乎断了许多连接线,许时光一点点地接着,仿佛上学时做几何题般,画着辅助线,几经转折,所有的指向都对准了一个人。   当这个人的名字在脑海中0出现时,她的背脊像是爬上一条条冰凉小蛇,寒冷透入骨缝。   她却始终不敢相信,又叫上出租车,赶回了小区,找到保安调出了监控。   虽然心中已有答案,然而当看见监控录像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还是觉得头重脚轻,仿佛被人接连扇了好几巴掌。   怎么会是她?   怎么竟是她?   许时光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被一只狰狞的手掐住了脖子,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然而该面对的,还是得勇敢面对。   缓过气来后,许时光拿出手机,给那个人打了电话约在一家幽静的咖啡店里见面。   那人来时,笑容甜美,许时光恍惚间觉得似乎回到了大学第一天见面时,她扎着马尾,衣着朴素,露出腮边浅浅的两个酒窝对着自己伸出手来:“嗨,我叫罗芙。”   然而看清晰了,眼前的罗芙化妆精致,衣着光鲜亮丽,似乎连那酒窝也已不似当年。   “你今天是怎么了,又是请假又是请我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罗芙落座后,叫了杯香草拿铁和一块黑森林巧克力蛋糕。   甜味扑面而来。   “你上大学时,就喜欢吃甜食,这么多年也没觉得腻。”许时光语气淡淡的,眼神幽静,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的岁月。   “是啊,当时家里穷,学费还是申请的助学贷款,哪里有多余的钱吃零食呢。”罗芙用叉子叉起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甜味顿时在她舌尖绽放,她眯起眼,很享受的样子:“你知道后,每次去超市都会买巧克力,买了回来又说自己不喜欢吃,让给我。”   “因为我一直都把你当好朋友。”许时光喃喃道。   “所以我当时就决定,要爱你一辈子。”罗芙开心地笑着。   许时光看着那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嗅着那甜味,忽然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涌,只想呕吐:“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害我?”   空气顿时凝固,时间停止,将两人冻结。   像是在默剧里一般,罗芙手中的叉子无声地掉在了桌面上,砸碎了蛋糕一角。   精致的蛋糕,柔软得不堪一击,碎成了黑色的渣。   就像她们的感情。   “时光,你在说什么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会害你呢?”回过神来,罗芙立马辩解,语气急切,只是那声音太过尖锐,反而失却了自然。   “不用再装,我看过监控了,这段时间你趁着我早上上班后就来我住的屋子,在汤里放了藏红花。”许时光安静地陈述着:“原来你每天早上迟到一小时,就是去帮Abby李办这件事。罗芙,你可真能干。”   罗芙不再言语,脸上再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紧握双手,手背上的血脉清晰可见。   “是林沛然的妻子指使你这么做的是吗?”许时光问。   其实她根本已经知道答案。   为什么当初罗芙一夜之间便能在公司留下,为什么在那之后罗芙会与Abby李时常私下交谈,为什么向真决定堕胎那天林沛然的妻子会恰好来到医院,为什么在那之后罗芙总是想从自己这探听向真的消息,为什么午睡醒来会发现罗芙在动自己的包。   全是因为,罗芙被林沛然的妻子收买了。   沉默持续到一定阶段,总是会首先扯断一个人的神经。   罗芙忽然像是卸下了所有包袱,浑身放松,靠在了椅背上呼出口气,道:“没错,是她指使的。林总要我帮你背黑锅并赶我辞职那天晚上,她来找了我,说可以帮我继续留在公司,还可以帮我升职。我答应了,我为什么不答应?你不也一样让向真在林总面前吹了枕边风好让你留下?后来我才知道,那件事是林总夫人搞错了对象,她以为你才是林总的小三,所以联合Abby李搞出件事来逼0迫你辞职。可是后来才发现,向真才是真正的小三,于是她让我从你身上打听向真的消息,结果没多久便发现向真怀0孕了。我介绍给你的医生压根不是我亲戚,是林总夫人的朋友,手术那天她还亲自去了医院想要确定向真是否真的堕了胎。可是向真最后反悔了,那个孩子的存在让林总夫人寝食难安,她把这件事交给了我。而我打听到你会给向真送汤,就偷了你的钥匙拿去配,然后每天都趁你上班时去你家在汤里放了藏红花,因为怕被发现,每次只放少量,想来现在应该已经奏效了……是的,我很恶毒,但是时光,难道这件事里,向真就是受害者?不,是她自己要做小三,那个孩子根本就是不应该生下来的!” ☆、36第八章(4)   许时光承认罗芙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于向真的错,她无力反驳。但是——   “为什么你一定要借我的手去害那个孩子?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可是暗地里又为我考虑过吗?要是这个孩子真的是因为那些汤而流掉了,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安心!罗芙,但凡你为我着想过根本就不会这么做!”   “为你着想?”罗芙呵呵地笑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刺痛了许时光的耳,也刺红了罗芙自己的眼睛:“那谁为我着想?时光,你也知道,我和你不一样。就像你说的,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父母还可以在关键时刻给予你支持,还有个一直爱着你的男友。他们都会全心全意保护你,所以你什么都不怕。你整天关心的不过是些风花雪月,压根不用操心生计。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靠自己!没错,林总夫人答应我,只要事情成功,立即会升我职。你可以骂我无耻,骂我市侩,骂我阴险,但这就是我的命运。我不想永远穷困潦倒,不想连吃块巧克力都要被别人施舍!”   罗芙的话捶打着许时光的耳膜,引发钝钝的疼:“原来,你觉得那是施舍?”   “是,时光,你待朋友一心一意,待我也是。上学时我没钱吃饭你把饭卡给我,我没钱买新衣你就把所有衣服都借我穿,那年我爸得了急病你二话没说就回家取了钱来帮忙交住院费……我一直感激你,但是那种感激是带着自卑成分的。我一直觉得自己在你面前无法抬头,所以我一直想出人头地,我也想有一天能够把以前欠你的全部还给你,我也想有一天能够背脊挺直地站在你面前!所以我要抓0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我没有第二个选择!”罗芙的眼泪一串串掉落下来,滴在香草拿铁里,泛起涟漪。   即使是那样甜的咖啡,如此一来也被眼泪润得苦涩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待别人好,别人也会待我好。现在想来,居然是错的。”许时光喃喃道。   罗芙抹去眼泪,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离去前,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时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对自己好才永远不会失望伤心。”   冬日的白昼极短,许时光不知坐了多久,抬头竟发现天已经全黑了。她站起身,双脚一阵麻木,差点跌倒在地。   缓慢地走出咖啡厅,也不想搭车,就这么向着自己家走去。   昨夜的梦仿佛成了现实,所有的朋友一瞬间就变成了陌生人。   一些被她伤害,一些伤害了她,一些她不再信任,一些不再信任她。   心里像是空了一个大黑洞,急需什么来填满。许时光拿出手机打给了丁一,然而那边却始终是关机状态。   她只能茫然地往前走。   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颠覆了,长大竟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重新长出的面具贴在皮肉上,就算撕扯下也只是剩下鲜血淋漓,再也回不到过去的纯真。   每个人都改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她所倚赖的情感一夕之间倾塌大0片。   许时光只想回到往昔,让时间停住。   不知过了多久,她来到一条小巷子前,被一阵熟悉的烧烤香味吸引,走了进去。   直到摊主招呼她时,许时光才醒悟过来,这是曾经和游彦臣常来吃宵夜的地方。   此处离游彦臣最开始实习的医院很近,许时光当时经常去接他下夜班,然后两人便会步行来这吃宵夜。每次她都会点一大堆食物,让摊主重重地放辣椒,吃得鼻子红红的,舌头都快麻木才作罢。   而游彦臣次次都会笑着看她,眼里像是有星在闪烁。   至少那个时候,他是真心的,眼里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小妹,你好久没有来了。”见到许时光,摊主热情招呼。   “是啊,最近有点忙。”许时光应道。   其实她并不太饿,经历了今天的事情,已让她失却胃口。但不知为何,她还是点了牛羊肉串,还有火腿肠以及一些素菜。   就像是一种习惯,无法解释。   “不过你那个小帅哥男友倒是经常来,说是买了给你端回去。”摊主边烤着她的菜边笑道:“小妹,要抓紧了,现在这样又帅又体贴的男朋友不多了。”   闻言,许时光心头像是有只兔子,猛地跳了下。   游彦臣……他还经常来?   为什么要来?他不是从不吃这种辛辣食物的?而且就算买,为什么还要以她的名义?   心头的白兔突突地跳着,像是要挣破胸腔,她深吸口气,努力压抑。   然而吸气的瞬间,那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淡淡消毒水气息又萦绕在鼻端。   白兔没再跳动,她的身子也僵硬了。   “诶,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们小俩口怎么一前一后的?”摊主对着许时光的身后热情招呼。   许时光不敢回头,只是从眼角看见那个人慢慢走到自己身边。   摊主并没看出什么异样,继续对着他们道:“我常和我老婆说,你们俩个小年轻,感情这么好,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   辣椒油滴落在炭上,滋啦啦地催生起一大股白烟,辣辣的烟就这么直直冲进许时光眼里,让她几欲落泪。   是啊,当时的他们是那样好,好到她以为那一刻便是地久天长。   提着烤好的食物,她与游彦臣一同走出小巷,来到不远处的中心花园,此处绿荫森森,环境清幽,不少市民在里面散步遛狗。   许时光明白,自己应该尽快与他道别,独自返家。   然而她没有这么做,今夜她太孤单了。   以往身边总是围满好友,闹哄哄的一大群,这个刚走,那个又来,没有一刻安静。然而就这么一天,所有人都似约定好般远离了自己。   要到这一刻,许时光才明白自己有多么害怕孤单。她不自觉想要抓0住身边任何一个人,即使是前男友也是好的,陪着她一秒钟也是好的。他们在仿古木椅上坐下,路灯灯光是淡淡的黄色,笼罩得两人身上都有柔光。   她拿着塑胶盒,感受着肉菜的温度从灼烫到温热,最后甚至有些许冰冷,这才打开吃了起来。   以前也是在此处,他会微笑着等待她将烧烤吃完。她吃起东西时总是不计形象,嘴角总会留有辣椒油。他次次都叹息着拿出纸巾帮她擦拭,那时她的神情是那般满足,像是个得到一切的孩子。   还有一只叫雪球的萨摩耶,每天被主人带来散步时总会凑到他俩身边,撒娇撒痴,想讨零食吃。她当时喜欢极了,还跟他商量也养这么一只。他开玩笑说,我又要养你又要养孩子还要养狗,想累死我吗?她笑着扑倒在他身上,胸腔却因为那句“养你”而绽开花蕊。   许许多多的回忆像绕着路灯旋转的小飞蛾,不断扑入她的眼前。许时光并不是在怀念与他的过往,只是想要从回忆里寻找过过去。   她想要一切人事都没有改变的过去。   她低头吃着塑胶盒里的烧烤,吃了大半才听见游彦臣开口:“每次我想你时就会去那烤你爱吃的东西,拿回家一点点吃掉……真的很辣,总是在想,你是怎么吃完的呢,想着想着,那些东西也就见底了。”   “你从来不喜欢吃辣的,何必勉强自己。”许时光道。   游彦臣抬头,天上的月亮很安静,他的声音也很安静:“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才能骗自己你还在身边。”   “以前我总是在你身边的,只是人总要等到失去后才会珍惜。”许时光拿出纸巾擦拭着鼻子与眼睛。   今天的菜太辣了,所以才会有眼泪,她这么告诉自己。   “没错,人总是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游彦臣缓声道,他抬头,眼里倒映着寂寥的月色:“时光,我很怀念从前。”   许时光也怀念从前。   从前,总是很美好的。   从前,罗芙会抱住她,哽咽道:“时光,你对我真好。”从前,她和王示总是能开心地斗酒斗嘴。   从前,她与向真会躺一张床0上整夜不眠,低声诉说着最隐秘的心事。   “时光,让我们重新来过,回到从前好吗。”游彦臣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温柔得入了骨髓。   许时光摇头,只能摇头。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过去的事情你都不再记得了?”游彦臣眉目如画,这张画在灯光下更显得脆弱,仿佛一个动作就会撕毁。   许时光想,她对他的感情,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已经混杂成一团,是恨是爱是怀念是怨怼,她也已经无法看清。   她只觉得混乱,只想要赶紧逃离,于是站起身来,急急道:“晚了,我该回去了。”   然而只走出了一步,游彦臣便拉住了她。那熟悉的消毒水气息,让许时光瞬间坠入到以前的回忆里。   那个时候,他们都在她身边。   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世界上顶顶幸福的人。   当许时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埋在游彦臣的胸前。她被寂寞的月色,被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被那些过往的回忆所蛊惑,就这么靠在他的胸前。   现在究竟是现实还是回忆?许时光怔怔地想,她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游彦臣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了上去。许时光呆呆地看着头顶的路灯,那灯光甚是柔和,晕染出橘色的光圈,射0入她的眼内,却瞬间爆炸开来。   唇0瓣传来的热度清晰地告诉她,这是个是实实在在的吻,并非是虚幻。   她的神智被瞬间炸得粉碎。   她在做什么?她究竟在做什么?趁着丁一出差时,她竟躺在前男友的怀里被他吻着?!   许时光猛地惊醒,伸手推开游彦臣,惶恐之下力气大得惊人,游彦臣竟被推得后退好几步。   她急促地喘息着,想要调整呼吸。周围所有都瞬间清明,然而在这番清明之中,她猛然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双眸子。 ☆、37第九章(1)   那是一双充满轻蔑意味的眸子,是一双冰冷的猫眼,是一双能剜她心的眼睛。   眸子的主人放下手机,转身离开,仿佛再看他们一眼都嫌肮脏。   许时光明白自己应该去追,但却怎么也迈不开腿——就算是追上了,她又可以说什么?   就因为丁一出差,就因为他关闭了手机,就因为这短短几个小时的空白,她就熬不住了,重新投入前男友的怀抱。   这样的她没有脸去见任何人,去解释任何事。   柔和的路灯看在她眼里竟生起一阵刺痛,许时光闭上眼,听见游彦臣问道:“你和他在一起,有比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感情的事情,真的可以放在天平上比较吗?   和游彦臣在一起,是青春的狂热的*恋,如飞蛾扑火。   和丁一在一起,是沉淀的平稳的依恋,如涓0涓细流。   许时光无法比较,唯有清楚一点:“他从不会令我伤心。”   独自返回自己家中,许时光躺在沙发上,连鞋袜也没脱,就这么睡下。   物极必反,竟一夜无梦。   心里有太多的事,隔天清晨早早便醒来,推开阳台落地窗,晨曦如梦似幻,人烟气将聚未聚,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腹中传来咕咕的叫声,她才清醒过来,拿出冰牛奶以及冷面包,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后,重新打了辞职信,来到公司,直接去到林沛然办公室,交了上去。   林沛然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沉默半晌,终于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是个聪明的男人。   许时光也不想隐瞒:“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没有办法在这里待下去,请批准我的辞职。”   “那也请你告诉我向真的下落。”林沛然抬头。   他的脸是一张很有魅力的成熟男人的脸,谈笑之间便能轻易撩0拨女人的心房。   许时光直直对上他的眼,仿佛要看进他心里:“就算你见到她又如何?你有勇气抛弃妻子与她在一起?”   林沛然没料到许时光竟会如此直接,顿时略显狼狈:“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时间处理一切。”   许时光忍不住嗤笑:“你当初是不是也对向真说,你和老婆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   据说,这是出轨男人的金句。   她果真是高看了林沛然,他也不过是个男人。   只是个男人。   林沛然深吸口气,压下怒火:“时光,我知道你鄙视我,但我对向真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呢?难道是传说中的真*吗?许时光想,不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伤害最*自己的人吗?   从林总办公室走出来时,许时光看见了拿着文件正要去复印的罗芙。她们的视线只在空气中胶粘了一秒,紧接着身体错开,各行各道。   许时光左手臂上的伤痕还在,但她们的感情已经荡然无存。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许时光没有资格去责怪罗芙。只是在她心中,那个扎着马尾笑起来脸颊有着浅浅酒窝的女孩再不复存在了。   走出公司,许时光抬头望向被高楼大厦挤压的狭小天空,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无处可去。她习惯性地拿出电话,翻到了丁一的号码,却没有勇气按下。   想起丁一,心头空荡仿若被千万只白蚁啃噬过。   昨晚QQ拿着手机拍下了她与游彦臣相拥相吻的照片,按照她的个性,必定早已发给了丁一。   当丁一知道一切时,会是怎样的心情,许时光不敢想象,她只希望此刻能有辆车冲来将自己碾死。   正拿着手机发愣,QQ忽然打了电话来约她见面,就在离她公司不远的KFC。   到的时候,许时光便想着QQ必定会为丁一讨回公道。然而没想到的是,这公道来得如此之快——坐下的瞬间,QQ便将手中余下的半杯冰可乐猛地泼向她的面颜。   许时光本可以躲过,但是她没有,她清楚QQ是在为丁一抱不平,所以她宁愿被泼,至少这样心头能好受些许。   泼人脸这件事QQ估计也是做过多次,因而这次泼得又准又狠,没浪费一滴可乐——许时光满头满脸全是水,周围人发出细微的惊呼。   寒冬的天气,即使在室内,那冰水浸入颈脖,也能冻得人牙关发颤。   许时光闭上眼,默默承受一切,只觉罪有应得。   “我说过,你要胆敢对他不起,我绝对抽你筋扒你皮。”QQ放下可乐杯,冷冷地道。   “我记得。”许时光拿出纸巾,将可乐一点点吸干,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随后,两人陷入了沉默,这段沉默漫长而僵硬。   良久,许时光才低低问道:“他已经知道了吧。”   “我打电话给了他,同时也把照片发给了他。他很久都没说话,最后却告诉我这件事他会处理,请我不要插手。我知道,他是怕我伤害你。”QQ将眼睛投向落地窗外的人流,浓浓的恨意从齿缝间溢出:“许时光,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究竟要把他毁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当听见丁一的反应时,许时光的胸腔仿佛塞着一块浸满汽油的烂布,烈火持续不断地焚烧着。   何谓煎熬,这就是煎熬。   她宁愿丁一扑上来狠狠扇她两个大耳光,直把她打得双耳失聪,口鼻流0血,也不愿意他仍旧为自己着想。   QQ转过头来,一双猫般的眼睛盯着她,迫得她移不开目光:“许时光,我没本事,不能把丁一给抢过来,不管你做了什么他还是对你一往情深。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现在只能请求你,请求你放过丁一,从今以后不要再见他,就看在他从小对你的这份感情上,给他条生路吧。”   当许时光走在凤凰古镇的石板小巷内时,耳边始终响着QQ的这句话。   那天见了QQ返回之后,她便收拾行李,坐火车摇到了凤凰古镇。   在关闭手机之前,她给丁一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对不起,请忘记我。”   她是懦弱的,逃避是她现下唯一能做的事。   纷至沓来的变故令她无法呼吸,许时光只想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思考与休息。   虽然现在的凤凰已经不再是沈从文笔下的凤凰,然而因着是淡季,行人稀少,竟颇有古风趣味。   许时光在老城找了间临水客栈住下,决心呆个十天半个月再出发。每日她便拿着相机走走停停,或是乘木船去酿酒坊打点梅子酒回房间小酌,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然而这般看似闲云野鹤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不安静的心。   每当吃着小炒腊肉时,便会想起丁一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每当走在河边时,便会想起丁一同自己告白的场景。   每当看见虹桥时,便会想起丁一在家中画着设计图的模样。   他的身影,无处不在。   人就是这般贱,定是要到了失去时方会懂得珍惜。   等真正离开丁一时,她才看清对他的牵挂依恋已如树根盘桓在心头——拔除了他,她的一颗心也就废了。   许时光无数次想要给丁一打电话听听他的声音,然而每次却硬咬牙关挺住。   丁一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她配他不起,所以宁愿忍受被白蚁啃噬的痛苦,也不能再去烦扰他。   许时光觉得这是自己此生做过最正确的事,但……为什么还会难过得无法入眠。   每个静谧的夜晚,她脑子里就像安装了自动放映机,不断重复播放着与丁一的过往。这次她的身份不仅是局中人,也是观众。   她看见自己落水,他不顾危险向着她游来,眼神焦急而坚定。   她看见自己挑衅地对他说游彦臣比他帅比他高比他强,他剜她一眼,转身离去。   她看着自己为了保护游彦臣而落入危险中,而他却挺身而出,帮她挡刀。   她看着他提前离开考场导致成绩大跌,就因为想帮她要到签名。   她看着他听见自己与游彦臣和好的消息,眼内的光一点点湮灭。   这一次,他受的痛,通通加诸在她身上。   如果有机会,她好想问他,在观音庙许的那个愿是否与自己有关。   如果有机会,她好想问他,为什么一定要*上自己。   如果有机会,她好想问他,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还得了这份感情?   她的眼神肯定很消沉,所以续房费时,客栈老板娘终于忍耐不住,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她只能夸老板娘好眼力,前途无量。   老板娘小得意,说我可是阅人无数的,又问是不是别人甩了她。   许时光说那哪能啊,肯定是我甩别人的。   老板娘又问,为什么要甩?难道那男人不好?   许时光摇头,狠狠地摇头,像是要将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摇出记忆那般。   好,太好了。   她再也遇不上这样好的一个男人。   老板娘不解,那为什么还要分手?   因为我傻呗。许时光用这句话结束了老板娘的八卦节目,提着刚打来的百花酿上了楼。   推开古色古香的窗户,许时光临窗而坐,对着冰冷河风开始饮酒。记忆里,她和游彦臣分手时,自己也在江边喝酒,那时有丁一陪着,心里总不至于空荡。   而如今……   许时光猛地再灌了一大口酒,希望酒精能让自己暂时忘记丁一。   夜幕降临,对岸酒吧林立,歌舞声传来,时远时近。许时光已然微醺,灯红酒绿映在她眼里,不过是团团光晕。   手中的百花酿毕竟不是传说中的醉生梦死,她饮下了,非但没有忘却丁一,反倒隐约看见了他的身影——就在对岸临水的旅馆房间内。 ☆、38第九章(2)   隔着这么远的河,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但是那身形却是像极了。就这么撞进她心头,撞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冷酒冷风入了肠,伤了胃,许时光五内一阵翻涌,跑到洗手间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完了,却舍不得那个身影,仍旧挣扎着跑到窗边想要再看一眼。然而再一看,哪里还有丁一,不过是一派喧闹光影。   只是场幻觉。   许时光躺在床上,眼角落下了热泪,被风寸寸吹干,缩紧了皮肤,也缩紧了心脏。   隐隐的疼,持续难耐。   她希望丁一不要再记得她这个无情无义无心的女人。   就让他忘了她。   就让她永远记得他。   就让她这样还他。   许时光胡乱地想着,逐渐醉睡去。   隔天醒来,除却头晕之外,一切状况良好,没伤没残,许时光觉得自个果然强悍。   下楼时老板娘见到她眼中立马闪烁着熊熊的八卦求知欲,想要将她的故事摸个清楚。许时光熬不住了,赶紧溜出去躲避她的询问。   随便在街上找了间咖啡馆坐着,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游记。放眼望去,周围文艺青年的笔记本电脑基本上都是咬了一口的苹果,就她一人拿着联想,特别鸡立鹤群。   游记写在很早以前申请的一个微博上,近两年基本没用,不过写完后还是有几个点击率,还有个署名为“szcaxsg”的铁粉基本上每篇都看,许时光觉得挺得意,说明自己文笔还是小杠杠的。   冬日的阳光将时间都晒得软0绵,虽驱散不了心头的阴霾,却足以令人神思恍惚。写完游记后,许时光伸个懒腰,到小巷去闲逛。买了条民0族风的披肩,又买了长至肩膀的耳环戴上,开始装冒牌吉普赛女郎。   走着走着,来到一家专卖明信片的店里。店很有特色,叫“迟到的好时光”,将许时光的名字给囊括进了,绝对是缘分。走进一问,发现更有趣味——店里的明信片买下后写上内容地址,放在店主那,可以选择半年,一年,甚至更长时间再寄出。   按照店主的意思是,多年之后忽然收到这张明信片,再回忆当时当地的心境,别有风味。   比大白馒头沾老干妈辣酱还有味。   许时光也买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手绘着静夜的河,水面上漂浮着美丽的莲花灯,寄托着的不知是哀思或是*恋,摇荡着直向远方,   她准备寄给自己,于是在背面写着:“许时光,放下回忆,快乐起来。”   写完后递给店主,注明半年后再寄到自己家中。   希望那个时候,一切都能好转。   付账之后,她裹着披肩转身,然而就在那刹那,一个身影生生撞进她眼中,心头那处尚且还在淌血的伤口再次血沫横飞。   这次她没饮酒,只是喝了咖啡,所以看得再清楚不过。店里背对着她的那个身影,高大英挺,背脊挺直——那是伴随了她多年的身影,那是已然刻入她生命的身影,那是即使幻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认出的身影。   那具身子曾经在她眼前半0裸,曾经压制着她,曾经轻柔地覆盖着她。   那身影就属于丁一,她不会认错。   许时光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昨日的醉梦里,这是个美梦,充满了诱0惑力,引诱得她想要上前紧紧抱住他。那种冲动越涌越大,几乎要将她的胸腔涨裂。   她的脚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可那个冰冷的声音却适时响起——   “从今以后不要再见他,就看在他从小对你的这份感情上,给他条生路吧。”   这个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像是有着生命力,紧抓着她的脑神经,痛不可当。   她不能,不能再一次次地伤害他。   可她也不能,不能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却无动于衷。   从镜子里,许时光看见自己煎熬得双眼发红。她深知,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发疯的。   她最擅长的不过是逃避。   她转过身,几乎是逃也般的走出了明信片店。   她快步走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求得一条生路——这条生路是为丁一求的,她不能再伤他,累他,祸害他。   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她的四肢与躯干,想要将她拉返回丁一身边。手的力气是这样大,她感觉自己的皮肉似乎就要这么被扯下。然而她没有资格回头,她告诫着自己,在她一次次地伤害他时,她就失去了回头的资格。   她奋力地往前走着,脚下的石板路并不平坦,好几次疾行的她都差点被翘0起的石块绊得踉跄,整个人跌跌撞撞,恍恍惚惚,像是入了魔,像是迷了障。   就在这番魔障里,她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许时光。”   就如同他千百次叫她那般,带着愤怒,带着无奈,带着隐隐的宠溺,连名带姓地唤着。   “许时光”。   也只有在真正听见这个声音时,许时光才能明白自己对他的想念有多深刻——她仅存的意志力如同三伏天烈日下的小水滴般化为轻烟消逝无踪。   她站定了,脚下像是被钉子钉住,动不得分毫。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也踏在她的心上,一步一生。   他走到她身后,呼吸的热度喷在她的后脑勺处,那里是她的阿格琉斯之踵,就那么瞬间,她失了魂,丧了命。   “永远都只有我追你,你就不能追我一次吗?”他的满腔愤怒最后通通化为一声叹息。   从她出客栈开始,他就一路跟随着她,好多次都想要出声将她拦住,每次刚张开口却又生生咽下——他在害怕。   怕她会再次跑走,就如同他出差返来,打爆她电话仍旧是停机状态,怒气冲冲地去她家却发现她已经几天未归,行李袋也不翼而飞。   这才醒悟,她逃走了。   明明是她的过错,可受煎熬的却是他。夜夜失眠,托人到各处寻找下落,最后终于在她许久未动的微博上发现了更新的痕迹,才知道她到了凤凰。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他跟了来。   QQ跟他说,放弃她吧,她不值得。可是如果能放弃得了,他也不会耽误这么多年。   值不值得,是由他说的。   她也许在别人眼中并不是那么出色,但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发光体,照耀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他终于可以捧住她,哪里又能放得开。   认真说起来,他也是趁虚而入,趁着她情伤寂寥之际,强硬地追求她,她被他搅得稀里糊涂,也就答应了。   他没有要求她一夕之间就*上自己,他可以等待她的答案,也可以原谅她的犹豫。   不是大度,只是因为他*得早,*得深。   他只是认命。   所以她逃他就追。   他跟着她走进这间明信片店,他背对着她做戏,不过是想让她来叫自己,而她却转身再次逃跑,视他为洪水猛兽。   但凡他有点骨气,本可以掉头便走,不再理会这个女人。   可但凡他能走,他便不是丁一。   他只能追上前去,从后环住她的腰,轻声道:“许时光,我想你了,回来吧。”   他的声音无奈而温柔,许时光听着听着就哭了,小时候贪玩从树上跌下导致小0腿骨折那样惨烈的疼也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过。   她转过身抱着丁一,哭得像是个委屈的孩子。眼泪鼻涕一齐下来,毫不含糊,整张脸涨得通红,好几次都要背过气般哽咽。   “丁一……为什么你要来……为什么你不早点来……你不应该来……”   她的语言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像是高烧时说着胡话。   她哭得这般惊天动地,惊动了周围的商家与行人,就算她受得住,丁一也受不住了,赶紧着将她拉回了客栈。   不用说,看着许时光红肿的双眼以及扶着她的丁一,客栈老板娘体内的八卦因子突突地往外喷着,跟趵突泉一样一样的。   回房间后,丁一洗了个热水毛巾,细细地给她擦拭着眼泪。   “怎么越活越像小孩子了,居然在大街上就这么哭出来。”丁一埋怨着,语气却像在哄着孩童。   许时光没有答话,只是哽咽,胸腔一起一伏,按0压不住。   丁一无奈摇头,晾毛巾时脚下踢到什么硬0物,低头一看墙角竟是一排空酒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吼道:“许时光,你又喝酒?”   许时光仍旧没有答话。   丁一看着不对,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捋着她的刘海:“怎么傻了?”   许时光看着丁一那一张一合的唇,像是看着海市蜃楼,觉得是虚幻,只想要一探究竟,再也忍不住,就这么吻了上去。   她吻得那样急切,动作里充满着患得患失的恐惧。   唇是温热的,真实的,确切的。   还好,还好。   她太害怕了,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熬过去,可在见到丁一的这刻才明白有些相思已经透入骨髓。她被他守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伴了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失去的人,离开了便是拆骨拆肉般的痛,挫骨扬灰般的伤。   她终于发现,自己对丁一的离开也是极度害怕的。   她需要身体的碰触来确认这场偶遇。   她将他扑倒在床上,吻着他的唇,双手撕拉着他的羽绒服,毛衣,还有皮带,像是性急的登徒子。   然而就在这时,她急迫至微颤的手却被拉住。   丁一眼内有着隐忍的火焰:“许时光,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明白。”许时光看入他的眼,轻而坚定地道:“我要你。” ☆、39 第九章(3)  许时光的影子映在丁一的黑眸里,如同深夜静潭上铺陈了厚厚的汽油,丢入一颗火苗,顿时燃起漫天火焰,热度瞬间将她融化,身子软成一滩柔水。 当反应过来时,两人姿势已经倒转——许时光被压在他身下。 丁一的手伸入她的毛衣内,揉捻着,时轻时重。即使是冬天,他的手也是暖的,暖得恰到好处,暖得她心满意足。 许时光放松了身子,侧目看着桌上的花,那花瓣舒展得如此自然,已经尽了全力,如同她的身子。 虽是冬日,但男女之间的情0欲却陡然让室内升温,许时光压根没感到一点寒冷,只觉肌肤滚烫难捱,只想要攀附他的身体,释放这股热意。 她已接近全0裸,他虽青涩,却吻得她眼神迷离。他在她胸前徘徊,那是最接近心的地方,那吻又是如此真切,她整个人都化成了水,柔软得没了形。 一双手开始在他背脊上乱抓,只想要得到更多。 最后的束缚解除后,她闭着眼,伸展开来,迎接着他。他呼吸粗浊,扶着自己的灼热,缓缓地进入她的身子。 那瞬间,他喘息,她轻吟。 他们从未如此靠近过,身与心,肉与灵。 丁一是新手,很快便缴械投降,他似乎有些赧颜,却不忘拿出纸巾将作案现场擦拭干净。许时光心满意足地躺在丁一胸前,身体充实得像是灌满氢气的气球,只想要飞上天空。 闹腾了这么长时间,许时光很快便沉沉睡去,然而睡梦中却感觉忽被一大石压住。睁开眼,发现天已然全黑,而丁一则压在她身上。 “你醒了?”许时光迷迷糊糊地问。 丁一一双黑眸璀璨耀目,唇贴近她耳畔,低声道:“是它醒了。” 然后,一个挺身,进入她的身体。 这一次,许时光终于明白,什么叫处0男的小宇宙。 他像是只不知餍足的野兽,尝到了美味,便再也不肯罢手。他强势地压制住许时光,不允许她逃离分毫。不得不说,他们的身体无比契合,就像碎成两半的圆,贴在一起便完整得看不出裂缝。 她像是一块布般在床上被他翻来覆去,摆放成各种姿势,任由他进入。 他狠狠地压榨着她的精力,令她一次次求饶。 当结束时,床上又恢复了一派狼藉,许时光双脚已经软得站不起来。但腹中的饥饿战胜了一切,她挣扎着由丁一扶着下了楼。 楼下老板娘见多识广,一副了然姿态,刺瞎许时光双眼。 这下子,老脸全丢尽了,许时光泪流满面。 在馆子吃饭时,丁一嘴角那抹暧昧的笑仍旧抹不去,讨好般地将好吃的全堆在许时光碗里。许时光本想有骨气地展现自己的怒意,但一看见美食,气就消了大半,埋头痛吃以补充刚才丧失的道行。 “还想要什么?”丁一将菜单递给许时光:“多吃点,补充精力。” 他那表情让许时光瞬间想起了童话里的狼外婆,于是戒备地道:“为什么让我补充精力?你该不会今晚还想来一次吧?” “许时光,你也太把人看扁了。” 丁一的轻哼让许时光觉得羞愧,正在埋怨自己思想太过肮脏,却听他继续补充道:“一次怎么可能够?” 许时光开始悔过,跟世界相比,她还是太纯洁了。 回到旅馆,惨遭一番蹂躏后,许时光决心开始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趴在丁一身上,她开始抛出一个个问题。 “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你说呢?”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看你微博翻到的。” “可我那微博很久没用过了。” “你所有的微博空间日志什么的,我都知道。” “丁一,你好变0态。” “谢谢夸奖。” “等等,难不成你就是那个名叫‘szcaxsg’的游客?” “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原来那仅有的铁粉就是丁一,许时光失落了,看来自己的文笔不是想象中那么杠杠啊。 “那个用户名是什么意思?”许时光忽然醒悟后面的“xsg”三个字母是自己的名字,那前面的“szca”又代表什么? “傻0子才爱许时光的意思。”丁一道,语气里还有点气哄哄的成分。 许时光盯着他,再盯着他,还盯着他,一直盯得丁一发了狂:“没错,我就是那个傻0子,许时光你有意见吗?” 许时光赶紧摇头,关键时刻别逞一时嘴舌之快,保命要紧。 待丁一怒意稍稍消退后,许时光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真的不生气了?” 她指的是游彦臣那件事,果然,一提到这茬,丁一从鼻孔里哼了出来。 “我发誓,真的没想要与他复合。”许时光也晓得自己错得离谱,声音也越来越低:“当时因为遇到罗芙与向真的事情,我很难过。” 她将那天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丁一仍旧是她的情感垃0圾桶。任何事情只要对他一倾诉,仿佛那闷窒就会减轻许多。 他的手在她背上拍抚,像是在安慰一只被欺负了的小狗。拍着抚着,忽然又狠狠地在她屁0股上一掐,疼得她呲牙咧嘴。 “许时光,你就没胆子等等我吗?发条几个字的短信就走人,有你这样谈恋爱的?你真以为自己能躲一辈子?” “我……当时……我……脑子也是混乱的,我……对不起。”许时光深知有罪,赶紧垂下眼。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许时光,就算你做了错事,也得来道个歉,凭什么不辞而别?” “我以为自己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一定会分手,所以我……” 许时光将脸埋进枕头里,不敢与他对视。丁一却倏地将她翻转过身子,眸子如黑洞,能瞬间将她吞噬:“分手?许时光你想得美,这辈子我都不放手!” 然后,他重重地吻上了她。 再然后……处0男的小宇宙再次爆发。 揉着快要断掉的腰,许时光不禁腹诽,个天杀的丁一,你上辈子是老光棍吧! 隔天下楼时,老板娘那闪烁着八卦因子的眼已经红了,跟狂犬病患者似的。 许时光只想投江自尽,一了百了。 丁一牵着许时光的手在凤凰古城小巷里走着,仔细算起来,这还是两人头一次到外地旅游。丁一看起来是兴致勃勃,而许时光则因为昨晚被一番压榨,不得已走路跟螃蟹似地,特别不雅。 “以后得带孩子来这,对他们说这是爸妈定情的地方。”丁一道。 许时光气闷,说得这么文艺,明明是他娘被他爹吃得骨头都没剩的地方。 “说,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套套都准备那么多。”许时光想起这点就觉得狐疑,哪个男人会在钱包里准备那么多个小雨伞。 丁一一脸严肃加不耐烦,可那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 “你太阴险了。”许时光唾弃。 丁一瞥她一眼:“今天晚上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阴险。” 想到处0男的小宇宙,许时光欲哭无泪。 走着走着,又到了昨天他们相遇的那间“迟到的好时光”店铺门口,许时光拉着丁一走进去,要求他给半年后的她写封信。 “有什么好写的?半年后你不也一样在我身边?”丁一是典型的理科生,对这些调调不感兴趣。 “来这就是要装文艺青年的,这叫入乡随俗懂不懂?” 许时光买了几张明信片,决定自己也重新写。 第一张是写给半年后的自己,上面绘着萤火虫,柔和的色调,美得惊人。她在背后写着——“这一刻,我很快乐。” 第二张是写给半年后的丁一,上面绘着一座山水小桥,意境高雅。她在背后写着——“丁一,感谢你,许我一段好时光。” 正写着,丁一忽然伸过头来:“你给我写的什么话?” “我写的‘禽兽先生,当心不举’。”许时光故意气他。 “许时光,这地址你怎么还写你租的小屋?”丁一眼尖。 “合约上写了租一年的。”许时光暂时没转过弯来:“半年后我肯定还在那住着。” 丁一那张俊脸立马又变成了狼外婆:“许时光,你觉得这次回去我还可能放你单独住吗?” “你的意思是?”许时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立即马上搬到我家。”丁一的语气不容置喙。 “可是有合约啊,毁约要赔钱的。” “我赔。” “住在一起新鲜感很快会没了的。” “我们都认识十多年了,从小看到大,还有什么新鲜感。” “被人看见会毁我名节的。” “你以为自个还有什么名节?” 许时光满额是汗,正继续拼命找理由呢,丁一一句话将她拆穿:“许时光,你到底在怕什么?” 许时光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怕被你在床上给折腾得没命了。” 丁一一笑,眼角上挑,那股桃花魅劲又上来了:“就算不住在一起,你以为我就会放过你?” 这句话虽然不算安慰,但许时光好受多了。 反正怎么都要死,还是省下点房租买纸钱烧给自己吧。 丁一也写了两张明信片,可无论许时光怎么问,他都不透露写的什么内容。 反正半年之后就能看见,许时光也就按捺住好奇心等待。 丁一向来都是雷厉风行的主,打从凤凰古城回来后,一天之内就完成了找房东终止合同,赔付违约金,帮许时光搬家等大事。 抽空还拉着许时光上了次床。 许时光终于明白,饥渴了二十多年的处0男是多么可怕。 房子事情搞定后,许时光静下心来开始投简历,安心等待面试。每天丁一上班后她便打扫屋子,煮煮饭,看看美剧,浇浇花,日子过得跟家庭主妇似地。 这天吃饭时聊到了这点,丁一忽然道:“许时光,要不别找工作,我养你吧。” “你以为养猫呢?”许时光差点没把饭粒喷出来。 丁一郑重思考后得出结论:“我觉得,你更像犬类。” 许时光只想让他去死。 ☆、40第九章(4)   虽说丁一愿意养她,可许时光觉得自己是个有手有脚有智商的知识女性,哪里能被男同志轻易包养做禁脔呢?于是积极投简历,没多久便找到了工作,虽然不如林沛然那间公司规模大,但胜在人际关系简单,做得也算开心。   日子逐渐走上正轨,可这同0居生涯让许时光觉得半是烦恼半是甜蜜。   虽然之前许时光被房东赶出时,两人也住在同一屋檐下很长一段日子,可那时的同0居单纯得要命,不小心看了眼丁一的半0裸0体她都要脸红一整天,比圣母玛利亚生下耶稣的过程还纯洁。   而这次的同0居生活,简直可以用糜烂来形容——丁一完全就是一头饿了二十多年的野狼,整天就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不留神就被按住扒得精光吃得精光。   虽然说他的技术是向着炉火纯青的正面方向发展的,然而许时光才刚进公司,还在熟悉业务过程中,白天上班,晚上再被啪啪啪,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哪里能吃得消。   没奈何,只能尽量减少与丁一的肢体接触,以免被反攻。   然而丁一的欲念来得煞是自0由。   许时光从浴0室出来,身上飘散点洗发露的味道,他就能一个猛扑,将她按倒。   许时光下班回来,穿着职业装正低头脱高跟鞋,他就能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扛起丢在床上。   甚至连许时光一早醒来头发凌0乱眼睛水肿脸没洗口也没漱的最丑时刻,他都能眼睛都不眨地翻身将她给花姑娘滴米西米西了。   简直是强人一枚。   许时光现今只能期待大姨妈0的到来,只有这个时期,丁一这厮才能让她休息。   然而某个大姨妈光临时期的晚上,许时光从噩梦中醒来,却发现黑暗里丁一正盯着自己,一双欲求未满的眼睛绿油油的,看上去格外渗人。   她真担心这厮一个想不开就丧尽天良地把她给碧血0洗银枪了。   亏她当年还给过他苏菲立体护围干爽超长410mm夜用护翼卫生巾的美誉,怎么就跟大姨妈过不去呢。   在丁一乐此不疲的把她当猪肉般每天煎炸煮炖各种吃吃吃的过程中,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其实许时光特别明白自己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解决,然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止住了她的脚步,只能选择逃避。她以为自己面上瞒得挺好,然而没想丁一却全部看在眼里。   临近过年这天,丁一拉着许时光外出,说是去吃云南菜,可走着走着,却走到了一家茶餐厅门口。   许时光记得这可是王示的产业,心知不妙,赶紧着想要往回跑,可丁一却拦住她:“你还想避到什么时候?真打算一辈子不见他们了?”   “不见,谁让他们不信我。”   许时光至今心头还是酸涩,虽然明知当时当地的境况任谁都会误会,可一想起王示紧握的拳头以及向真沉默的面容,她就不好受。   丁一皱眉:“许时光,我说你这心怎么跟胸似地,越来越小呢?这么多年的朋友,难道还有隔夜仇?”   “那甩了我,你去找个心大胸也大的啊。”许时光赌气。   丁一冷笑:“你想得美。”   最终还是被拉了进去,王示与向真正在最里面的餐桌上坐着。   看见许时光,王示赶紧站起来,谄媚地替她拉了座椅:“时光姐姐,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可真要报警了。”   “报警干什么?告我下毒啊?”许时光双臂交叉于胸前,腮帮子痒痒的,恨不能咬他一口。   “哎呀姐姐你怎么还记得那事呢?是我嘴贱乱说话得罪了你,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次吧。”王示赶紧求饶,一张嘴甜得跟抹了野生蜂蜜似地:“我的意思是,你这么个大美人凭空消失了,严重降低了我市的美女质量,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报警吗。不仅报警,差点就要上报党中央了。”   这番油嘴滑舌,任许时光再怎么生气,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老人家先坐着,小的我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弄几个菜。”王示问了几个许时光想吃的菜肴,便往厨房走去,丁一也紧随其后去帮忙。   餐桌上只剩下向真与许时光。   将近一个月没见,向真的小腹更加隆0起,许时光觉得生命实在是奇迹,忍不住便偷眼觑着。   向真却在这时开口:“时光,对不起。”   许时光自然晓得她的道歉因何而来,但却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她能就这么说出了“没关系”三个字,那她们的感情就有了很大的问题。   许时光说不出话。   “时光,不管你相不相信,但我真的从没有怀疑过你。”柔光下的向真脂粉不施,那张颇具特色的古典樱0唇微微发了白:“当时王示告诉我汤里被人特意加了藏红花时,我一颗心都沉到了底,就连你来了都没察觉。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在别人眼中竟有这样大的罪孽,竟不该活着。等我反应过来时,你已经被气走了。”   闻言,许时光也忍不住心酸,这个孩子确实无辜,但在外人眼中却是带着原罪,不可饶恕。   “时光,”向真抚着小腹,声音低低的,透着淡淡的哀:“我也是到那时才知道,自己竟犯了这样大的错,居然要用孩子的命来偿。”   “向真,错已经铸成了。”许时光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只觉得一阵冰凉,忍不住皱眉:“这件事,你告诉他了吗?”   “他”自然指的是孩子的父亲。   向真摇头:“我只想安安静静的。”   “可是我害怕她会再使出什么花招,她已经,有点疯狂了。”许时光很是担忧。   向真短促地笑了一声:“她再疯狂,也是我引起的。我……竟逼得一个女人起了杀心。”   “其实你应该告诉他,这件事因他而起,他应该想出好的解决方法。”   而不是稳坐一旁,看着两个女人为他厮杀。   “最好的解决方法?不就是给我一笔钱,或者让我走,或者让我继续当第三者。”向真的眼神清明而悲哀:“他是不会离婚娶我的,我能给他什么呢,不过是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可*的孩子,一个稳固的家庭。而这不就是他现在所拥有的?他绝不会毁了现在的家庭而选择我,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我能做得比他妻子更好。”   “那你为什么……”许时光欲言又止。   “为什么要选择他?”向真看着餐桌上的姜花,清幽白净,仿佛看进回忆里:“第一次见面时,不过是聊了工作上的事情,唯一的印象是分别时相互礼貌性地握了手,他的手很大,有薄薄的茧。第二次见面那天下了大雨,在外办事时遇见了他,他顺道载我,下车时借了他的伞,两只手又碰在一起,他的手很暖。第三次见面时,我想把伞还给他,却在路上扭了脚,他扶着我,那双手很有力。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这么在了一起。开始时也有过挣扎,甚至换了手机号码,但他又从你那里要了去,在楼下等了我一整夜。那一夜我心里像被火烤一样煎熬,天亮时所有的道德都化成了灰,就这么我决定和他继续。时光,他从没给过我承诺,我也从没向他要过未来。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真的很开心。他成熟稳重,照我,顾我,给我很多工作上的建议,让我觉得安心,不至于在茫茫人海中孤单漂泊。但现在看来,所有的开心都是偷来的,夺来的,最终是要还的。”   许时光哑然,她应该早明白的。对于向真这样自幼丧父的女孩,最最抵抗不了的便是林沛然那样的成熟男人。   “向真,你这样太苦了。”许时光觉得喉咙一阵疼,如细小的针在扎。   “所有的苦都是自找的。”向真看得明白:“我只希望罪不至这个孩子。”   正说着,丁一与王示将一大桌菜摆了上来。   水煮鱼上铺满辣椒,油而不腻;回锅肉色泽红亮,配着青椒,格外养眼;鱼香肉丝酸辣兼备,肉软笋嫩;炝炒白菜酸甜爽口,辣味适中。   一桌菜看上去,红红艳艳,喜庆得紧。   睹此情状,许时光性子也起来了,而丁一则拿出了私藏的五粮液,除了向真,其余人都满上。   酒贵是有道理的,闻着香气扑鼻,饮下回甜醇厚。许时光喝得开心,偷偷看了丁一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今天不阻止我喝酒了?就不怕我醉?”   丁一看着她酡0红的双颊,只觉身子一热,用只能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醉了更能为所欲为。”   闻言,许时光脸又红了。   “要说情话自己回家躲被窝说去,来来来,时光姐,多吃点多补点。”王示喝得微醺,语言也大胆起来:“丁一同志多年夙愿得偿,你铁定受了不少罪啊。”   同志们的眼神是雪亮雪亮的,许时光泪盈于睫。   四人边喝边吃边聊,将小时候的糗事乐事全都拿出来说了一遍,笑声喧天,似乎又回到那无忧无虑的孩童年纪。   不知是谁忽然提起——   “对了,还记得我们去观音庙,有个老和尚为我们算命不?”   许时光想破了脑袋,终于回忆起了那个老和尚的话——   “你们啊,一个埋骨异乡,一个求而不得,一个得而骤失,一个郁郁终生……都太倔了,太倔。”   话出口后,才觉得不吉利,忽地大伙都默然了。 ☆、41第十章(1)   少顷,许时光脑子一热,一拍桌子,拿出女土0匪的模样,手一挥,像在指挥千军万马:“我是不信那老和尚的胡话,就我们这几个祸害,肯定是越活越好的。”   “我们是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是长命百岁,老而不死,死而不僵。”丁一从不忘对许时光进行挪揄。   “是啊,我肯定得活到一百一,把你给祸害完了才肯咽气。”许时光咬牙。   王示揉着耳朵,挤眉弄眼:“诶诶诶,我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色呢?”   许时光一巴掌拍过去:“这里面就你思想最肮脏!”   “从小打到大,你能温柔点行不?”王示揉着脑袋,继续补上句:“这么野蛮,绝对是sm*好者。丁一,好哥们你得挺住!”   许时光眼见着他越说越过分,气得追着打了起来,四人又是一番玩闹,都笑出了眼泪。   眼见着一顿晚饭吃到了十二点,再好的宴席也得散了。   许时光拿起酒杯提议每个人说句祝福话。   照例是她先来:“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王示紧随其后:“祝大家明年都财运滚滚,美人在怀。”   丁一端起酒杯:“祝明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向真结尾:“祝花好月圆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回家的路上,许时光因为喝得兴奋,忍不住就吊着丁一的手臂转圈。一圈一圈一圈,头晕乎乎的,险些就要跌倒,幸好被丁一一把抱住。   许时光抬头,看见两颗最明亮的星辰,再眨眼,却发现哪是什么星辰,分明是丁一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她干脆就将身子倚在他怀里,问道:“丁一,当年你在观音庙里许的什么愿?”   “那你许的什么愿?”丁一反问。   许时光捂住嘴,笑眯了眼睛却不肯说。虽然她已经醉了,但还是明白,这要是说了,眼前这个大魔王能折腾得她一宿不睡。   “是我先问你的,你必须告诉我。”许时光醉后总是有点孩子气,见丁一不说,便蹲在路上耍赖不肯走。   可丁一总有对付她的法子:“许时光,你要是再不起来,被我扛回去,就算你像昨晚那么求我,我都不会饶你了。”   许时光想起了,昨晚他迫使着她跪在床上,从后冲击,激烈得几乎要了她的命。逼得她大声求饶,那声音却像是含了蜜0汁的糖水般,最后竟呜呜哭了出来,他这才缓了动作。   这个威胁太恐怖,许时光赶紧起身,怎料起得太急,脑袋晕晕的,差点跌倒。幸好丁一眼明手快,将她环住。   她顺势就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我?”   她的脸泛着粉红,像是水蜜0桃般,他一颗心浸在这股甜里,几乎就要沉溺,可仍旧忍不住逗弄她:“等我死之前,我就告诉你。”   “不不不。”许时光抓紧他的衣领,着急得像是要哭出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在我前头,那样我会哭死的,你必须等我死了把我埋了才能死。”   丁一揉着她纤细的腰0肢,忽地回忆起昨晚双手放置于上,禁锢得她无法动弹,任他摆布的感觉。顿时很想早点到家,再次摆布一回,于是哄道:“好好好,都听你的,连我什么时候死也听你的行了吧……许时光你就是一个祸害。”   谁知许时光听见“祸害”两字,不知怎地,又伤感起来:“是啊,他们都说我会祸害你。”   “谁说的?”丁一紧皱眉宇。   “QQ啊……她其实说得对,我就会伤你,害你,拖累你。”许时光垂下眼,小心翼翼地问:“丁一,我祸害你那么多次,你就不怪我?”   她窝在他怀里,清淡的酒气混合着洗发水的香气,聚为一股撩0拨人的味道,如轻纱拂过手臂,激起一阵痒意。   轻的,微的,直勾人心的。   丁一贴着她的耳0垂,用力一咬,在上面留下新鲜红印:“可是我偏偏就是喜欢被你祸害。”   到家时,丁一已经迫不及待将她放在床上,动作逐渐激烈,两人抵死缠0绵。   在醉梦0交加之际,许时光轻声道:“丁一,有你在,我真的好幸福。”   朦胧之间听见丁一被欲0望灼烤得沙哑的回应:“我比你还幸福。”   一番颠0鸾0倒0凤之后,两人沉沉睡去。然而半夜里,突兀而尖锐的手机铃0声突地响起,在沉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许时光努力睁开疲惫沉重的眼帘,睹见丁一接着电话的背脊忽地僵硬0起来:“你别动!……我马上到!”   “怎么了?”即使身体里还留有残余酒精,许时光也能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出事情的严重。   “朋友那出了点事,我去帮忙处理一下。”丁一边说边赶紧起身穿衣。   动作里竟有少见的慌张。   “哪个朋友啊?”许时光揉着眼睛,想坐起身子,挣扎几番却娇0软无力,只得重新躺下。   酒精仍在体内肆虐。   丁一顿了顿,方才道:“你不认识的。”   许时光脑子沉沉的,想说你那些朋友我连生辰八字都摸清了,哪里会有不认识的?   可没待她开口,丁一便如一阵风般走了。   许时光0复又沉沉睡下,醉酒的夜里总是干渴难耐,平日都有丁一帮她倒水喂服,今夜他却迟迟未归。许时光只能强撑起身子,摇摇晃晃来到厨房,接了饮用水,还未来得及饮下,不知怎的,那玻璃杯竟从手中滑落,跌在地板上,刹那间碎裂开来。   那声音在黑沉沉的屋子里回响,听来令人格外心悸,许时光被这声响惊得酒也醒了大半。怕丁一回来时踩在碎玻璃渣上受伤,赶紧去捡拾,没捡几块,手上倏地蔓延起尖锐的疼,浓浓的血从指端滴落,在地板上染成朵朵不吉的花……   这天晚上,丁一整夜未归。   第二天,许时光跑到向真家,将包狠狠往地上一摔,大骂道:“男人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听完原委后,向真开导道:“丁一不是那种人,你别乱想,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说完她便打了丁一的手机,可却是关机状态。   “别打了,我打了无数个了,都是关机。你说他明明知道我在担心,借也得借个电话给我打回来啊。”许时光咬着下唇,心神不宁。   “可能是真的出了什么急事了,丁一向来沉稳,做事有分寸的。”向真劝慰。   “就是因为他做事向来沉稳,所以这次这么冒冒失失的我才觉得奇怪。而且半夜让他去帮忙,肯定是好朋友,他的好朋友我哪个不认识?所以铁定是扯谎,最重要的是……”   见许时光欲言又止,向真忙问:“最重要的是什么?”   许时光抚着受伤的食指,半晌才小声道:“昨天侧耳听着,手机那头好像是个女人的声音。”   昨夜她虽半醉,且手机那边的声音低弱,可依稀能分辨是个女声。   想到这一层,许时光就觉得牙齿酸酸的。   向真促狭地笑:“怎么着,终于舍得吃丁一的醋了。”   “我是和你说正经的。”许时光佯怒。   向真恢复正经:“时光,其实我觉得问题在于你。”   许时光表示不解。   “你是不是觉得以前被游彦臣骗过,所以心有余悸。”向真就是向真,任何问题都能一针见血。   许时光第一反应是张口反驳,可张了半天,最终却缓缓闭上。   她默认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是很有道理的。   人所经历的任何事在生命里都会留下痕迹,只是或深或浅的程度不同。游彦臣与林伶在一起的场景始终是她的梦魇,挥之不去。无论她承认与否,都会给她之后的生活造成一定阴影。   “时光,每段感情都是不一样的,千万不要把上段感情的阴影带到这段感情里。”向真一眼看出她心中所想,委婉规劝。   咀嚼着向真的这句话,许时光回到了家,打开卧室门,一眼就看见床上躺着的丁一。他似乎是一夜未眠,眼下全是淡淡的黑影,即使睡眠中也是满脸疲倦。   许时光心里突然蔓延起满满的心疼,走到床边,跟小狗似地蹲下,摸着他的额发,用轻如羽毛的声音道:“丁一,你去哪了,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说完后长叹口气准备站起,却被一股大力拉住,顺势拖到了床上。   他仍旧闭着眼,却强迫她睡在自己身侧,双手紧紧环住她腰0际,头埋在她颈脖里,那热热的呼吸一阵重一阵轻,仿似他不稳而疲惫的心跳。   他只是抱住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声音低低哑哑的,像是昨晚经历无数厮杀,疲倦不堪:“时光,陪我躺一会,就一会。”   他始终没有睁开眼,可眉宇间却有着痛苦的挣扎,整个人似乎一夜之间就沉重了很多。   那些重量,全放在心上,俱是心事。   许时光放缓身子,任由他拥着。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丁一没有告诉她。许时光后来发现,他那夜穿的衣物上满是血迹,褐色风干的血迹,片片团团,狰狞可怖。而那天后的半个月里,丁一似乎忙碌了许多,每晚都会加班,许时光也就乖乖做好宵夜在家等待。   她相信向真的话,更相信丁一。   他不说,有他的原因,许时光也不想追问。   她只知道一个道理:如果连丁一也会对她不起,那世界上就不再有可以相信的人。 ☆、42第十章(2)   那夜的事成为了一个谜,所有人都未再提及,恍惚想着像是从未发生,然而就如同白色丝绢上染着的血花,洗尽了,仍旧留有淡淡的浅色印记。   游母的病越来越严重,许妈是个嘴硬心软的主,便经常炖了补汤去看游母,还次次都想拖着许时光一同去。许时光一方面念着游母当初对自己的好,另一方面又害怕丁一误会,两面为难,额头生生的熬出了三颗红肿痘痘。   眼瞅着再这么下去有毁容的危险,许时光终于受不住,决定向丁一坦白。坦白之前还是做足了准备工作——去两条街外的情趣用品店买了套颇为性0感的睡衣,这天晚上将自己洗白白涂满乳液再喷了点从向真那顺的香水,摆上个性0感pose等待丁一。   丁一打开卧室门,看见这般香0艳场景,一时有些把持不住,迅速跳上床,将她给压在身下。   俗话说色令智昏,但丁一毕竟跟许时光认识多年了,明白她这么主动献身肯定有陷阱。于是边按捺着体内的蠢0蠢0欲0动边用手抚着她的肌肤:“说吧,今天做什么错事了?”   大手下的蜜色肌肤光滑细腻,令他流连忘返,身子也越来越热。   许时光想着,人总是要吃饱了才能开心,便决定先把身子给献了再说。于是一个利落的翻身,跨0坐在了丁一的腰部。双手抚着他坚实胸膛,挺翘0臀0部则在他的要害处摩挲着。   这动作配合着她那身隐约露出妙曼身材的情趣纱衣,顿时让丁一血脉喷张。   反正都是要吃的,早吃晚吃都一样。   丁一这么想着,三两下就扯开了那套诱0惑的本就没几块布料的衣服,拥着许时光的腰开始上下动作,那紧致的滋味格外销0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越来越要他的命。   结束之后,许时光躺在他怀里,像只柔顺的猫。   “现在可以说了吧?”许时光体内有几条神经丁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当然明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道理。   “我想偶尔去看看他0妈妈。”   “谁妈妈?”   许时光咬住下唇,声音低得跟做贼似地:“游彦臣。”   丁一脸色一秒变包青天。   许时光赶紧将游母的病情说了出来,声情并茂地将自己描述成一个善良纯洁心无杂念的好姑娘。   当听见许妈以她暂时没男友不用怕避嫌为理由逼0迫她去看望游母时,丁一眉宇间的阴云逐渐消散:“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父母我们住一块了?”   “我怕我妈会扛着整副麻将来一颗颗给我灌下肚子。”许时光绝对相信自家母亲能干出这等凶残的事。   她最辉煌时的战斗能力也抵不过许妈0的二分之一。   “那打算什么时候说?”丁一逼问。   “总有机会的。”许时光见丁一也没再为游彦臣的事情生气,便松懈下来,打个哈欠闭眼睡去。   自动献身什么的,果然是需要体力的。   这一夜,许时光睡得惬意,却忽略了身后那双隐隐的黑眸。   许时光的原话是,总有机会把他们俩同0居的事告诉许母的。可她没料到,这机会竟这么快就来了。   两天后许时光睡眼迷蒙地打开门,看见从天而降的许妈时,一双眼睛瞬间变成了许妈最*碰的二筒。   许妈登门入室,直接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住一起多久了?”   “两个月。”许时光深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道理,赶紧奉上热茶,顺便在旁边拿了个沙发垫跪着。   “谁追谁的?”   “他追我。”   “打算结婚不?”   “肯定的。”   问完三个问题,许妈刚才那张像打了玻尿酸般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别告诉他我来过,也别告诉他我知道你们住一块了。我们再怎么也是女方家长,装也得装矜持,这是为你好。”   许时光仔细研究完许妈这意思,顿时诧异:“妈,你同意我跟他继续住一起?”   “要是别人,我肯定不同意。不过丁一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放心。他要是跟你住一块,肯定想的是一辈子住一块,绝对不会始乱终弃。”许妈格外欣慰:“我说你这丫头,从小傻里傻气的,居然还能把丁一给套上,真是傻人有傻福。”   许时光心里不平衡了,怎么连自己人都把丁一说成块喷香冒油的红烧肉,把自个说成一捡到便宜的流浪狗呢?   不过许妈得知她未婚同0居,居然没让她吞麻将谢罪,许时光对丁一在中年妇女心目中的影响力瞬间产生了种神般的崇拜。   临走时,许时光问了许妈个问题:“你老人家怎么就这么神通广大,知道我在丁一这呢?”   “前两天丁一回去看他爸妈,特意又给我们拿了点年货。我仔细一看,发现那装年货的袋子居然是上次你从我们家拿香肠腊肉时顺手拿回去的。本来这也没什么,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又不拘小节,走得近些也是有的。可关键是丁一这孩子也够实诚的,被我三两句话问得吞吞吐吐,我当下就起了疑心,所以今天赶来看看,果不其然被我给逮住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招数,能瞒得过谁啊?”许妈说得眉飞色舞,跟抓0住特务的革命军似地。   许时光则恨得牙痒痒,前两天还夸许妈姜还是老的辣,今天她就走眼了——暗恋了她十多年都没露出一丝声响的丁一会被许妈0的两三0句0话吓得吞吞吐吐?简直是天方夜谭,许时光觉得自个老妈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想起丁一私下使小动作许时光便气恼,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惩戒他一番。   可斗嘴也斗不过他,武力上也差他一大截,只能从他最*的床上运动着手。   许时光开始装起了月0经不调,大姨妈提前来做客,而且这次大姨妈脸皮忒厚,久耐着不走。   开始四五天,丁一还忍得住,再往后眼瞅着胜利的曙光完全没了影,丁一也就开始急了。   许时光也是个毒辣的,开始一反常态在家穿些低胸的衣服,每每都感受得到丁一那双灼热的眼睛在她身体上巡寻。此外还时不时往丁一身上扑摸,装作无意地逗弄他,捉弄得丁一是脸红了又绿,绿了又红,跟颜料盘似的。   连续几天夜里,许时光都听见丁一对着假装熟睡的自己长叹息,叹息完后便去阳台上吸烟。   丁一烟瘾不大,只有在极度郁闷时才吸上一根。   吸完后带着一身淡淡烟味回到床上,再次看着许时光发出了欲求不满的叹息。   许时光心里那个得意,比免费和吴彦祖睡了次还开心。   可开心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套句正义的台词来说,就是“阴谋总是会败露的。”   终于在第十天,丁一发现了洗手间里许时光用来冒充大姨妈0的红色颜料。   毕竟是当年年级理科前五名,逻辑推理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丁一很快就弄清自己被许时光给骗得够呛。   那滔滔怒火加熊熊欲0火差点没把许时光给焚烧成灰,一天晚上就把她欠下的全补了回来。   许时光被蹂躏得隔天都下不了床,腰像要断开似的。   这才明白,什么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是八千。   这事虽然惨烈,可也有点小好处,从此他们算是过了明路,许妈也再不逼0迫许时光去看游母了。   然而世事总不随人愿,当她这方步入正轨时,向真那边又出了事。   不知怎的,林沛然的妻子,那个叫秦婉的女人竟找到了向真住所,趁着向真步出电梯时,将她推倒在地,并且抬脚想要踹向她已然隆0起的小腹。   向真死命护住肚子,缩在墙角,任由她如何拉扯打骂也不肯转过身来。恰好有人路过,看见这疯狂的一幕,赶紧报警制止。   向真被送入医院时,满脸满颈都是血痕,头发也被拉扯下好大一团,背脊全是青紫。不过幸好她一直护住腹部,而胎儿正处于较为安全的孕中期,这才没出现大问题。   虽然被伤得如此严重,但向真却放弃控告秦婉伤人,愿意与她和解,不追究其民事刑事责任,警0察也只得放人。   王示赶到医院,看见向真的模样一双眼霎时变得血红。立即开车直奔秦婉家中,想要为向真讨回公道。   丁一与许时光害怕出事,赶着跑去阻止。   去时才发现林沛然家的高档别墅住宅房门大开,而林沛然已经被王示打0倒在地,颜面上全是血迹,看来伤得不轻。   丁一忙拉住王示,命令他冷静下来。王示哪里肯听,叫嚣着要将林沛然给揍死,为向真报仇。   许时光挡在林沛然面前,吼道:“王示,你今天要是真的把他给弄伤弄残了,你也得进局子,到时候向真可是真活不了了!”   向真是王示的死穴,闻言,他只得强令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一腔怒火却无处发泄,只能低吼一声,对着墙壁狠狠出拳,十指骨节顿时变得血肉模糊。   那声低吼像是被绞杀的野兽,令人恐惧而心疼。   当丁一将临近崩溃的王示拖走后,许时光才得以观察整间屋子。   两层屋子,几乎全是米白色,装修得舒适而温馨,任何人走入坐在柔软布艺沙发上都会发出满足的叹息。而屋子的女主人正坐在客厅,秀气精致的脸颊上全是灰败。   刚才的暴力行动中,她胜利了,然而却输得比任何时候都惨烈。 ☆、43第十章(3)   林沛然没有理会秦婉,而是请许时光来到书房。此刻他整张脸全是红肿,完全看不出是平日那个成熟稳重受无数女人*慕的林总。   “向真,她……怎么样了?”林沛然用纸巾捂住流0血的鼻子,很是狼狈。   “如果我说她不好,你会怎么做?”许时光问。   她听见了自己语气中的刻薄,但是她忍耐不住。   虽说向真是心甘情愿,可这个男人却仗着她的心甘情愿继续好好地生活着。   本来是两个人的罪孽,为什么受到指责迫0害的永远都是女人。   “我真的不知道向真怀0孕的事,是秦婉偷偷打听到的……我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做。”林沛然脸上忽然出现一种悲凉的扭曲:“时光,我能做点什么,请你告诉我。只要我可以,我什么都愿意。”   “你想补偿向真来减轻你的负罪感?”许时光怒极反笑:“林沛然,你想用什么来补偿,你能用什么来补偿?你是要给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还是要抛妻弃子与她重组家庭?”   林沛然不说话,手微颤着,捂住鼻子的洁白纸巾逐渐浸满鲜血,那些血那么重那么浓,像是要滴落在地毯上。   许时光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我来是想告诉你,向真不会需要你的任何补偿。她觉得自己和你一样,都是罪人。所以请忘记这一切,不要再去打扰她。林沛然,如果我是你,我会珍惜现在拥有的所有,诱0惑无处不在,但是人是高等动物,应该有责任感以及抵抗力。以后请记住今天的教训,收起你的兽性,不要再祸害其他人了。”   话已至此,许时光不想再和这个男人多说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而客厅里,那个有着温婉气质的女人还是坐在沙发上,如一具木偶。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她的发型仍旧整齐服帖。整个人背脊挺直,似乎随时准备抵御着外来的攻击。   看见她,许时光只觉出了一个字——“累”。   她在与整个世界为敌,独自。   许时光没有理会她的意思,直直向着大门走去。   然而秦婉却叫住了许时光,声音冷漠如冰:“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打我骂我再走?”   “我为什么要恨你?”许时光站定,转过头反问。   “别装得这么善良好吗?”秦婉微笑,那笑意突兀地浮现在脸颊上,像是艺妓的厚厚脂粉:“我打伤了你最好的闺蜜,三番两次想要谋害她肚子里的孽种,设计逼你辞职,还教唆罗芙背叛了你,我做了这么多,难道你不该恨我?”   许时光远远地看着她,只觉得疲倦:“你不要多想了,向真也清楚自己对不起你,她再不会出现于你们生活中,请你放心。以后情绪上来时不要冲动,如果你出什么事,你的孩子怎么办?”   “你们都可怜我对不对?是啊,丈夫已经不*自己了,都跟别人有了孩子,却还不肯放手,我跟那些市井妇人有什么区别?”秦婉的嘴唇突地颤抖起来,仿佛暴雨击打下的梨花花瓣,有种扭曲的楚楚可怜:“可是我放不开,你以为他对我就没有狂热过吗?我并非是死乞白赖地上赶着嫁给他的,我是他千辛万苦追来的!曾经他也多*我,追我的时候,几天几夜等在楼下,为了给我买生日礼物,接了好几份工,一个月便瘦了十斤,他以前看着我,眼睛里就像是撒了条银河,全是星星……但结了婚,有了孩子,生活平淡了,*也湮没了,他的*便转移到了别人身上。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养育孩子,我每天做好饭等他回家,我比以前更加*他,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会令他一夜之间*上别人?我没有!……你不会懂那种感受的,丈夫躺在自己身边,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个女人。而我却不能吵也不能闹,因为害怕失去他。我不能怪自己的丈夫,只能怪其他的女人,所以……做了那么多血腥的事。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甚至看见动物的血都会害怕得颤抖,可我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踢她的肚子。知道吗?我不敢照镜子,我不敢承认镜子里那个嫉妒的泼0妇就是自己。”   秦婉双手捂住脸,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和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许时光回答不出,秦婉的哭声像是染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令她窒息。   错的,都是错的。   为什么人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欲念,为什么要用自己所谓的真*去伤害别人,为什么不能*上一个人就是永远。   她不懂,真的不懂。   临出门时,许时光看见了玄关壁纸上的斑斑血迹,那是王示留下的。   这件事里,每个人都受了伤,有些伤见了血,有些伤隐藏着,等待慢慢溃烂。   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赢家。   之后,许时光不分昼夜地照料着向真。她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人也越发安静,有时看着窗外的树木便会发呆一下午。   王示买了钻戒,当着丁一与许时光的面对向真求了婚。   “我一定要照顾你和孩子。”他的眼神坚定而执拗。   向真没有回话,王示将那戒指强行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许时光看着,只觉得那钻戒的光刺得她心疼。   出院的前一天下午,许时光拿着向真最*的姜花来到病房。看见洁白清幽的姜花,向真心情似乎好了些,拉着许时光的手抚在自己小腹上。   许时光竟感觉到了一阵蠕动,不知怎地,眼睛就这么湿0润起来。   她终于能够理解向真为何要千方百计留下这个孩子。   那是一个鲜活崭新的生命。   人越长大,越陈旧,越罪恶,这个世界总是需要新生的纯洁的孩子来洗涤。   “你也赶紧生一个吧。”看许时光这么动容,向真笑道。   “还早呢。”许时光忙摆手。   “早什么呢?难道你和丁一还是第一天认识?”向真正言:“时光,看着你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和丁一在一起真不容易。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和他好好的。”   许时光本来想插科打诨开个玩笑,可看向真那般少有的严肃面貌,也不得不正经起来,忙点了头。   “其实王示真心不错,他肯定会对你和孩子好的,向真你也别多想了,就安安心心跟他一起过吧。以后咱们四人,不,是四个大人加一个小孩,不知多开心。”许时光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就算是天塌了也能想到美好的明天。   向真垂下眸子,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笑着。   “明天我和丁一王示一起来接你出院,带你去吃好吃的。”许时光看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别。   在走到门口时,向真忽然叫住了她:“时光。”   许时光转过头,看见向真对着自己微笑,那笑颜如姜花般白净无暇。   “再见。”她说。   隔天,当发现向真不辞而别后,许时光才明白了这句“再见”的含义。   向真留下一封信,许时光展开,里面只有寥寥几句话——   “时光,请你们原谅我的离开。这个城市有太多不堪的过往,让人无法面对。我想要去一个宁静的地方,诞下孩子。今后可能都不会再归来,但我的心与你们同在。告诉王示,这辈子我总是辜负了他,请他找个值得的女孩对待。时光,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好好与丁一在一起。我永远想念你们。”   随着信封留下的还有那枚戒指。   就如同王示说的,向真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一时不要便是一辈子不要。   在尽全力的调查后,仍旧找不出向真的下落,王示从歇斯底里的状态里逐渐平静下来。   时间就这么张牙舞爪地过去了。   许时光明白向真,她必定会尽全力照顾好自己,保护腹中的胎儿,不用为她太过担心。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与丁一好好过日子,就像答应过向真的那般。   春暖之后,很快进入初夏,许时光时不时会回忆起手心里向真那个孩子的蠕动。每想念一次,心便融化一次。   终于在这天晚上,当她与丁一情意正浓时,许时光开口:“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丁一忽然停下动作,黑暗里,一双眸子闪烁不定。   “怎么,你不喜欢小孩?”许时光讶异。   “喜欢,只是……现在还早。”他在她额上留下个吻,随后翻身睡去。   不知是否是自个多心,许时光总觉得那个吻似乎没有以往的热度。   她也闹不清丁一为什么说现在还早,按理说他们的关系应该正是蜜里调油的阶段。平日出去,丁一也总是喜欢逗街边的可*小孩,以前也曾说过要她生一儿一女这样的话。   仔细想来,他的转变应该是从接到神秘电话彻夜未归的那天开始的。从那之后,他似乎就没有再提过要孩子这个话题。   这个疑惑压在许时光心里,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向真不在,剩下的只能询问王示,死马当作活马医。   于是这天许时光直接杀到王示办公室,由甜美小秘书通知后放她进去。   向真离开已经几个月,王示外表看来是恢复了,可许时光总能从他眉梢眼角看见淡淡的怅然。   只是他不说,她也不会提。   各人都有各人的伤心事。 ☆、44第十章(4)   “时光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王示笑嘻嘻地道:“是不是终于发现我比丁一要好,想来投奔我的怀抱啊?”   “想死明说,我一巴掌成全你。”许时光看了看门外的秘书,哼一声:“姐姐我来找你,还得要个小0美女通知,装什么装啊?”   “你女人家不懂,谈生意就是要装这些门面的,不然怎么显示我的财大气粗气度不凡啊。”王示笑:“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找我什么事啊?”   许时光也懒得扭捏,直接问道:“丁一有没有跟你谈起过,想要和我结婚或者生小孩之类的话题?”   王示嘴角微翘,笑得像只大尾巴狼:“时光姐没想到你也开始恨嫁了唷,看来果然是青春期走了,更年期要到了。”   许时光隔着办公桌还是能把一巴掌甩过去:“跟你说正经的,我总觉得吧,丁一最近几个月有些奇怪。”   接着,许时光将那天晚上他彻夜未归以及之后的一些蜘丝马迹说了出来,等着王示的分析。   然而王示却越听越沉默,嘴角越抿越紧。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许时光机警。   王示眼神闪烁,接着挥挥手:“姐姐,我一大男人,哪里懂什么风花雪月啊?你来找我分析这些情情*0*的,我听着就肉麻,您还是找别人吧。”   “人家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枉费我跟你喝那么多瓶酒,真到了要紧关头却还是一脚把我踹出门,真不够朋友!”   许时光气结,站起来准备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犹豫地问道:“对了,QQ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她?她是不是生病了?”   自从上次被泼可乐后,QQ就再没有和许时光联系。许时光有时候想起她,心里总是愧疚,明明答应了不见丁一,却还是毁约。   结果上星期许时光与丁一在外面吃饭,吃完为了消食,便进商场闲逛顺便吹免费空调。逛到母婴用品时,许时光算了算,发现向真预产期快到了,虽然不知她下落,还是准备给宝宝买个玩具以表心意。   许时光选得热情,可丁一却看着那些小衣服时不时出神。   “是不是也想生个了?”许时光逗他。   谁知丁一不经意间又露出挣扎疲乏表情,令许时光瞬间回到那个他彻夜未归的夜晚。   “等明年吧。”他说。   “那如果我们今年不小心怀了,是不是就不要了?”许时光不知怎么的,气就上来了。   “会小心点。”丁一闷闷地道。   许时光不再说话,只是逛的兴致已经减去大半。丁一也知她生了气,便软下声音来哄她,不知说到了什么,许时光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笑着,忽然感受到一股尖锐的目光,许时光抬头,竟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猫儿眼。   居然是QQ。   许久不见,她仿佛瘦了许多,整个人都苍白了,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丁一也看见了她,不知怎的,握着许时光的手忽然加了劲。   急促的,突兀的,不自觉的。   “真巧。”QQ主动打招呼,微笑,笑容也泛着白:“你们来逛街?”   许时光尴尬地点点头。   “感情不错,看来好事要近了呢。”QQ的声音像飘渺的云,团团扑来:“那我祝你们……早生贵子吧。”   本是很平常的一句话,许时光却发现丁一听后整个人身子僵硬了。   “QQ她好像变了。”回家后,许时光边冲凉边对着客厅里的丁一随口聊着。   “怎么忽然变瘦了,像是生了大病。”   “都是你,没事去撩0拨,害得现在QQ都不和我好了。”   “什么时候应该把她约出来好好聊聊。”   她自顾自说着,却没注意到丁一已经走进浴0室。   “你干什么?”许时光赶紧捂住春光大0泄的胸口。   “我要你。”丁一忽地将她按在瓷砖上,细密水流里,他的吻铺天盖地袭来,一双手不断搓0揉着她的身子,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他的动作,她的蜜色肌肤竟变得通红。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丁一,他的动作激烈至痛苦。   他抱着她的臀,将她的背脊抵在瓷砖上,不断侵入。   她被强烈的情绪刺0激得高喊出声,混合着他低沉的,仿佛宣示般的声音:“时光,我只有一个人……我没有办法……这辈子,我只对你一个人好……其余的,我没有办法……”   这些话没有来由没有结果,许时光听得惶然,几乎整夜未眠。   王示听见她问QQ时正拿着咖啡杯,忽然手就滑了,咖啡全洒在资料上,赶紧着叫来小秘书进来打理。边打理着王示边拿出张购物卡递给许时光,求饶道:“姑奶奶,我看啊绝对是你大姨妈要来了,想得太多,来来来这是小的孝敬你的,去商场买点东西心情就好了。”   许时光也就不客气地收下,购物之后,果然心情大好,那件烦心事也就暂时按下不表。   隔天傍晚丁一又要打0飞0机出差,许时光决定早点下班帮他收拾东西。然而在中午时却意外地接到了游母的电话,声音很急促,让她立即去医院一趟。   许时光以为出了什么急事,赶紧打车跑去。然而在病房里,却看见了林伶。   游母看见她来仿佛看见了救星,连忙握住她的手,颤声道:“时光,这个女人又开始说谎了,她说你和彦臣已经分手,你快告诉他,你不会让她得逞的!”   许时光明白,游母是将自己的人生投放在了她身上,而将林伶的人生投放在其母亲身上。游母希望许时光能够胜利,借此掩饰她人生中最不堪的那段失败。   “阿姨,她和彦臣早已经分手了。”林伶一字一句地道:“彦臣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也应该希望他幸福。如果你肯接受我,他就会跟我在一起的,我会给他幸福的。”   游母忽然尖叫咒骂:“你闭嘴,你和你0妈一样下0贱,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你们这对狗男女休想在一起!”   游母已经失去了理智,将前尘旧事混淆。   许时光恍惚之间竟觉得又回到了多年之前的学校,在走廊拐角处,游母怒斥着林伶——   “你0妈妈勾引我丈夫,你就来勾引我儿子,你们母女是铁了心不放过我是吗?”   “阿姨,你们大人的事情我们没法参与。但我和彦臣从小到大一向要好,你们不能因为自己而牺牲我们的感情。”   许时光苦笑,她都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而这些人却还活在过去。   游母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扯着输液管,疯狂地咒骂着。许时光赶紧叫来医生护士,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针0刺入她的血管,游母逐渐地安静下来,可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林伶,里面有无数怨恨的小蛇在吐着信子。   许时光实在没有力气去参与到这场闹剧里,提起包准备走人。然而在走廊上,林伶却叫住了她:“实在没有想到,你会是最后的胜利者。”   “我不明白你的话。”许时光耐着性子站定。   “彦臣对我说,他会等你。”林伶靠着墙壁,她还是喜欢穿白色的连衣裙,和墙壁一样的白色,像是能轻易融入到这样冷静的环境里:“原来你不仅偷走了他的时间,还偷走了他的心。”   “那已经和我无关了。”许时光心如平湖:“我现在*的是别人。”   “那请你当着彦臣的面告诉他。”林伶看着从走廊尽头跑来的游彦臣道。   游彦臣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听见消息连忙赶来,看见林伶与许时光同时站在病房门前,不禁怔住。   许时光深吸口气,道:“彦臣,我和丁一现在感情稳定,估计不久就会结婚,我希望你能对阿姨好好解释清楚我们的关系,以免增加大家的困扰。”   她这么说并非是为了如林伶的愿,只是想要将一切都道个清楚。中心花园的那个吻实在太暧昧了,暧昧得她必须要做出一点决绝的事来让他们这段感情彻底熄灭。   那瞬间,许时光看见游彦臣脸上的表情似乎一点点在碎裂。   “你听见了,彦臣,她已经不*你,不要活在过去了。”林伶拉住游彦臣的手,微笑着,笑颜美得出尘:“我们才是应该在一起的。”   游彦臣低头看着她,声音轻而痛:“林伶,活在过去的是你……我和你,已经不可能了,就算是我妈同意,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   林伶的笑容像是一朵冰花,在烈日之下逐渐凋谢,花消逝的瞬间,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奋力地往前奔跑。   像是在逃离。   许时光明白那种感觉——自卑。   就如同多年以来一直困扰着她的那个梦魇般——她蓄着凌0乱短发穿着汗湿球衣,站在那飘然白衣少女面前,手足无措到极点。   深深的自卑。   而如今,许时光走出了梦魇。   不是因为游彦臣选择了她,而是因为丁一。   她是个普通的女人,不见得多美,也不见得多聪明,很是平凡。然而她却有丁一的*,饱满的唯一的*,这般的*足可以让一个女人比拥有全世界更为幸福。   “那么,再见了。”许时光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历经那么多的人事,已然无法回头。   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在她踏步的瞬间,游彦臣问道:“时光,你真的*上丁一了?”   许时光点头,以肯定的姿势。   “你了解他吗?”他问。   “是,我了解他,相信他,*他。”许时光回答,字字清晰。   游彦臣看着她,眼底有种看不清的情绪一点一点升起,最终凝聚成一句话:“那么,你知道冯苑为他宫0外0孕的事吗?” ☆、45第十一章(1)   冯苑便是QQ的本名。   许时光看着游彦臣,像是不认识那般地看着,良久,忽然尖声道:“你胡说!”   可是游彦臣没有,他拿出了那张手术同意书,上面丁一的字迹清晰可见。   QQ宫0外0孕导致一侧输卵管破裂大出0血,医院及时进行了抢救,切除了右侧输卵管。那个晚上,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同时也失去了一半的生育能力。   而那个晚上,正是丁一彻夜未归的那天。   许时光拿着手术同意书,直直地盯着,像是想用目光将那张纸给燃烧毁尽。她的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如同患了一场大病,脑海里不断地旋转重放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残余痕迹。   QQ住了大概半个月的院,那之后的半个月里,丁一也是夜夜加班。   还有,每次她提及孩子时丁一落落寡欢的表情。   还有,王示听见她问QQ下落时咖啡溅洒的惊慌。   还有,QQ见到他们时说的那句话——早生贵子。   所有迹象都在证实着游彦臣的话。   可许时光仍旧不愿相信。   丁一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不会隐瞒她。   “这个孩子不是丁一的。”许时光挺直背脊,努力将语气调整至平静。   只是太过平静,反而显出了异样。   “时光,我并不是想挑拨你们的关系。当时只是无意间看见他们在住院部出现,我便拜托同事照料。谁知竟发现冯苑是因宫0外0孕住院,而且据护士说,丁一在住院期间每天都会照看她,也承认是孩子的父亲。”游彦臣缓声道:“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把这件事告诉你,我怕你会受伤。可是今天得知你居然想要和他结婚,那么在结婚前,你应该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是误会,全是误会。”许时光扬起脖子,淡淡地回应。   没有再给游彦臣说话的机会,她转身离去。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看不出许时光外表有什么异样,只有她清楚,内心里刚建立起的自信满满的城堡一瞬间摧枯拉朽地倾塌了。   毁灭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走出医院时,许时光只觉得头重脚轻。室外烈日炎炎,晒得她似中暑般难受。太阳穴里一鼓一鼓的,像是有颗定时炸0弹。   她买了瓶冰水,咕噜咕噜灌下,直到饮得胃痉0挛般地疼。   丁一向来不准许她喝冰水,说是对女人身体不好。而许时光仿佛在自虐般,偏偏一次性灌下整瓶。   她在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惩罚自己。   许时光是自私的,她一向以为丁一只是属于她人,谁也夺不去,谁也抢不了。   她对此是如此自信,以至于听见他与另一个女人有过孩子时,整个世界像是坠入永恒的黑暗。   谁都有可能做出这种事,但不是丁一,不应该是丁一!   一颗心七上八下,内脏翻来覆去,一番挣扎后,她拿出手机,打给了QQ。   她必须要问出答案。   听见许时光的声音,QQ有些抗拒般的冷淡:“有什么事吗?”   许时光大口大口吸着气,拼命压抑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你和丁一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QQ没有说话,半晌才道:“你在怀疑什么?”   许时光的指甲掐在掌心,那痛感蔓延至心头:“那个孩子,是不是丁一的?”   一句话,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QQ沉默了。   这沉默如有千斤重,压在许时光身体上,直将她的骨骼压得咯吱作响。   “冯苑你说话啊!”许时光大叫,内心充满惶恐。   话筒那边传来QQ冷冷的笑:“你觉得是,那就是。”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许时光紧0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   QQ的话如蛇吐着信子般冷冰:“没错,那个孩子就是我和丁一的。在你和游彦臣相拥相抱又关机不辞而别后,丁一找不到你,酩酊大醉。我和王示扶他回去,他却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不甘心,我哪一点不如你?凭什么他要那么*你。所以支走王示后我就上了他的床,就这么一次,我就有了。没错许时光,要是这个孩子和我有点缘分还在的话,你压根别想和丁一在一起!”   这番话的分量是如此重,许时光的手已经支持不住,手机噼啪掉落在地,碎成两半。   QQ的声音像尖锥插入许时光的胃里,不断搅拌着,她头昏目眩,忍耐不住,哇啦啦地将刚才喝的水全吐了出来。   下午回家时,丁一看见了客厅里满身酒气的许时光,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大白天的又喝酒?”   说完他伸手去扶她,但许时光却厌恶地将他推开。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说:“不要碰我。”   丁一眼神冰冷:“许时光你又发什么疯?”   “你去找冯苑吧,你应该对她负责!”许时光的声音竟是自己也没听过的尖锐。   丁一的脸色顿时变成雪白:“你在说什么?”   “难怪你说不要孩子,原来是因为才失去了一个孩子。”许时光拿起桌上的酒,拼命地喝着。   痛苦太敏锐,她必须要靠着酒精麻痹自己。   “我没有说不要孩子,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间刺0激她!”   丁一扑上去想夺过许时光的酒瓶,挣扎之间,红色的酒从她的嘴角蜿蜒下来,像是血:“那你为什么不去跟她在一起!你们应该在一起的,你欠她一个孩子,你应该还给她!我走,我腾出地方让给你们!”   许时光站起身拿着包就要走,丁一赶紧去拦,两人抢夺之间,那张手术同意书掉了出来。   纸张很轻,飘然落地,却像砸在两人心上。   待看清后,丁一眼神逐渐危险起来:“许时光,你怎么会拿到这个?……是游彦臣给你的?”   “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许时光抹去嘴角的酒液,只觉得眼前的人模糊得看不清。   或许她从未看清过。   “他说的话,你都相信是不是!”丁一声音冷得犹如寒冬:“你宁愿相信他,你也不信我!”   “我谁都不信!”许时光蹲在地上,抱住头,像只受伤的小动物,思绪混乱,语无伦次:“今天林伶告诉我,说游彦臣拒绝了她,选择了我……我好不容易从他们的梦魇里出来了……是因为你才能……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丁一猛地将许时光从地板上拉起推倒在沙发上,整个身子压了上去,他的脸孔在盛怒下扭曲得变了形:“游彦臣说选择了你,所以你心里又存了希望是不是?所以他说的任何话你都相信了,只要能离开我是不是?许时光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的心在哪里,你的肝在哪里?到底我还要做到怎么样的地步你才能彻底忘记他!”   “不关他的事!”许时光狠狠地捶打着丁一,只觉天地都在旋转,口里却嚷着:“我要彻底忘记你才对!”   她在醉中,却仍然感觉到这句话后他身体的僵硬与滚烫,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被怒意烧得通红的烙铁。他的肉0身已然毁了,而她也必须跟着一同毁灭。   “许时光,你这辈子都不要想忘记我!”   他褪0下她的裤子,没有任何前0戏就进入。   他的理智已经丧失,只想要用这最原始的行为来确定她的存在。   他搂着她的腰,分开她的腿,最深最重地进入她,一遍一遍,不知疲倦。   她痛得像死过去一般,没有任何的挣扎。而当结束时,却用尽全力给了他一巴掌。   他生生地受了,帮她擦拭完欢0*痕迹,整理好衣物后才离去。   只留下一句话:“时光,为什么不相信我。”   飞机准时起飞,他必须要赶去另一座城市。许时光抱着身子缩在沙发上,只想大哭。   她深知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和游彦臣在一起,丁一也不会喝醉,那个孩子也不会出现,QQ更不会失去一半的生育能力。   全是她一个人的错。   许时光明白,自己其实在害怕,她害怕丁一会因为责任而离开自己——她已经无法失去他了。   所以她才会如此疯狂地叫嚣着要先离开他,她想要他的挽留。   可是就算他们在一起了,那QQ呢?面对QQ,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安心结婚?   为什么总是要在她最幸福的时候出现这种事情?   想到这些,许时光头疼得快要死去。   她又钻进了死胡同里,只想要逃避。请了几天病假,回了娘家,关闭手机,呼呼大睡。   许妈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也有点怂,不敢打骂过问,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怕许时光一个想不开就往河里蹦跶去了。   养了这么大,还没下个外孙蛋,怎么也不能让她去了。   老妈子般伺候了两天,终于忍不住把许时光从床上挖了起来:“干什么不接丁一的电话?人家只有打到我这里,说你有事误会了,让你开机听他解释。”   “我不听!”许时光用枕头捂住脑袋,只想要逃避。   “你可别给我得意!丁一那样的只有一个,走了就没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去!”许妈也动了气。   “是是是,他千好万好,我配不上他!”许时光赌气:“所以我主动退出,免得玷污了他,这样可以了吧?”   许妈狠狠在许时光屁0股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这丫头别给我蹬鼻子上脸的,人家丁一还要怎么对你,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妈你出去!”许时光烦得四肢乱0蹬。   “好东西你不珍惜就留不长!”许妈将门重重一关。   不知怎的,这句话一直哽在许时光心里,吐不出也吞不进。   正在感慨自家老妈杀人不用刀的本领,结果没多久,许妈又冲进来,神色怔怔的,像是被人打了巴掌还没缓过神来:“医院刚打来电话。”   “怎么了?”许时光坐起身子,一颗心陡然缩紧,觉得事情不简单。   许妈声音恍恍惚惚的,像在做梦般,然而做的却是个噩梦——   “彦臣妈妈,自杀……去世了。” ☆、46第十一章(2)    当赶到医院时,许时光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嚎哭声。那是属于游彦臣父亲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位德高望重的医生,此刻却跪在病床边,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孩童。 “只是一次,我这辈子就犯了这么一次错,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到我?!” 游彦臣的母亲已经听不见这番话语,她躺在病床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安详。 昨晚她拿着不知从何处获得的两瓶安眠药,通通吞下了腹,然后平躺在床上,嘴角含笑进入了梦乡。 再也不曾醒来。 许时光无法想象,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口一口吞咽着那些白色的致命药丸。 当离开这个世界时,她是眷念还是轻松? 许妈等一行人忙着安慰游父,而许时光则发现游彦臣呆目着一张脸,缓慢地走出了病房。 她放心不下,犹豫片刻,最终追了上去。 游彦臣在洗手间的水槽前站定,他打开水龙头,任由那水哗哗地流淌着,如画般的脸颊一丝表情也无。须臾,他弯下腰,将头脸浸在水柱中。 那样的动作根本无法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将近一分钟时,许时光猛地反应过来,顿时大惧,忙冲上前去将他从水流中拖出。 无数的水滴顺着游彦臣的头发面颜往下掉落,他的衬衣全部浸0湿,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了出来。本该是那么狼狈的一件事,而在他做来,却还是似幻似仙,出尘洁净。 “不要这样。”许时光明白此刻任何的话语都是无济于事。 他的母亲,这个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了他,永远离开。 在这般残酷的事实面前,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 游彦臣掀起眼帘,待看清面前的人后,忽然就抱住了许时光。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她胸腔内全部氧气都随着这一抱被挤压了出来,她甚至听见了自己肋骨被压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彦臣,放开我……” 她挣扎着,然而下一秒却被他嘶哑破碎的嗓音给击败:“时光,让我抱一会,就让我抱一会……我好难受。” 许时光推搡着他的手无力地垂下了。 他从来都不坏,不过是个彷徨的孩童。 游彦臣牢牢地抱着她,身子逐渐颤抖,在她的颈脖处滴下了一颗热热的液体。 他在哭泣。 “昨晚临走时,她对我说她累了,什么都不想管了。说再也不会参与我的恋情,她只希望我能幸福。” “她说,她很对不起我,这么多年来都把自己的阴影强加在我身上,让我跟她一同痛苦了这些年。” “我以为她已经全部都想开了,我甚至计划着带她去国外散散心。可是今早一来,她却睡得那么熟,熟得再也唤不醒。” “她不是一直都这样阴郁,那件事发生前她总是很快乐,爱穿藕色的长裙,梳着一条黑油油的辫子,喜欢挽着我爸爸的手逛街跳舞,那个时候,她的眼睛和脸颊都是明亮的。” 他的眼泪滴滴落下,滚烫得像要融化许时光的肩。 这是许时光首次看见游彦臣哭泣,此刻的他软弱得不堪一击。 许时光却觉得,她从未像这一刻般接近他的内心。 “彦臣,你要明白,死亡或许对阿姨来说是一种解脱。” 许时光想到了游母嘴角那朵安详的微笑。 终于,她能够放下那些肮脏的往事,带着纯净的自己独自前行。 游彦臣抬起头来,脸颊如冰似雪,脆弱却唯美。 “时光,我只剩下你了。”他拥抱着她,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不要再离开我。” 这个力度她是熟悉的。 那个大年三十,也是在医院里,也是在洗手槽旁,他抱住了她,如今天这般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体内。 然后,他给予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她永远都记得,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白炽灯,那陌生而激荡的男女碰触。 那是她爱情的初始。 她如何能忘记那番场景,如何能忘记他? “不要再像我父母一样互相伤害,不要用宝贵的生命去折磨记恨。时光,回来好吗,你所承受的所有苦楚我都会用剩下的人生来补偿。”游彦臣的声音无比郑重:“时光,我爱你。” 许时光回过神来,看着游彦臣眉目如画的面孔,呆愣了。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说出了这句话。 他曾对她说,我需要你。 他曾对她说,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曾对她说,我不能没有你。 可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她曾经想,要是他能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她死而无憾。 曾经的她确实是那样想的。 只可惜,时间带来太多变故,现今的她已经不需要了。 什么是多余?夏天的棉袄,冬天的蒲扇,还有她放弃后他才说出口的爱。 “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许时光平静地抚摸着他的背脊,一下一下:“彦臣,你和她,你和我,都回不去了。” “时光,最后给我个机会,给我们的八年一个机会。”游彦臣的手指在颤抖,他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离开的力量。 “彦臣,我已经往前走了好远,已经回不了头了。”她听见了自己平和的声音。 面对男人的背叛,有些女人选择原谅,如秦婉;有些女人却选择互相折磨,如游母;有些女人则选择放弃错误,继续前进,如她自己。 到今天许时光才发现,那段充满荆棘泥泞的路,她已经远远踏过。 闻言,游彦臣像是被尖刀缓慢地凌迟着,脸上的悲伤清晰可见。 他不是坏人,只是不懂得珍惜,因此一辈子都在品尝着失去。 许时光想,她会永远记得多年之前的艳阳天下午,那个少年从迷蒙阳光里走来,整个人干净得和周围的尘喧格格不入。 他是座山峦,而她的心则成为云雾,萦绕了这么些年。 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与他的这段感情。 不是因为他是游彦臣。 而是因为他给予自己的这段感情是她最初的,最纯的,最热烈的。 年老的时候,她会跟绕膝儿孙谈起这段往事,对他们讲述这个山峦般的少年教会了她如何去爱。 而那个有着幽黑炙热双眸的男子则教会了她如何享受被爱。 许时光忽然一点也不后悔了。 每个游彦臣的生命里都会有个许时光,英勇无畏,恣0意追逐,不枉青春年少。 每个许时光的生命里都会有个游彦臣,高高在上,接受神般膜拜。 但是,并非每个许时光的生命里都会有个丁一,默默等待,安静守候,无怨无悔。 许时光何其幸福,因她的生命里有个丁一。 那才是她最终的归属。 “彦臣,祝你幸福。”她这么对他说,彻底地将这个爱了8年的男人驱逐出了生命。 她并不太担心游彦臣。 在自己离开后,他会伤心,会失落,会过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然而之后便会遇见命定的那个人。 就如同她经历过了那番巨大的痛苦后,最终找到了丁一。 亲眼目睹了游母的逝去与遗憾,许时光如醍醐灌顶,终于将一切看得清晰。 她还活着,她还年轻,她还能够选择与丁一一同去面对。 许时光打开了手机,无数的短信接连而来,署名全是丁一。 她打开,一条条看着。 “为什么不开机?” “许时光你得意了是不?” “许时光我警告你要是再不开机我回来就对你不客气!” “时光,开机好吗?” “我很担心,你到底在哪里?” “对不起,时光,我不该欺负你。” “别吓我,你到底在哪里?” “还有三天我就回来了,等我好吗?” 每翻一条,许时光的泪水便落下一滴。她想要听到他的声音,迫不及待。 她翻到丁一的号码,拨了出去,动作急切得差点就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只响了一声,那边便接通了:“时光?” 声音里的惊喜是不言而喻的。 许时光没有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道:“丁一,你听着,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所以不管你和QQ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弃。你说过,我一辈子都是你的,那你这辈子也只能是我许时光的!我不准你因为任何原因而离开我,听清楚了吗?!” 许时光想得再清楚不过,他们是对不起QQ。她可以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偿还,但绝对不会让出丁一。 绝对不能!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她终于寻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她也不会放手。 很久之后,那边传来了丁一的声音,深情得入了骨:“时光,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不会离开你。” 许时光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下:“丁一,等你回来,我们马上就去民政局结婚好不好?” “好。”他一一应着:“还有马上拍婚纱照,订酒店,商量蜜月旅行的路线。” 两人甜蜜地说着情话,像是刚开始热恋的情侣。 在身边同事的不断催促下,丁一必须要去工地了,只能依依不舍地道别:“晚上我打电话给你……时光,我真的很开心。” 许时光也很开心,以至于挂断电话后立马就跑回家翻箱倒柜地找户口本。 许爸见她一时哭一时笑的,心里发紧,探询地问道:“时光啊,你找什么呢?” 千万不要是菜刀! “户口本。”许时光宣布:“爸,妈,等丁一出差回来我就跟他去民政局把结婚证办了,你们不反对吧?” “反对?我傻了还差不多,巴不得他早点把你这个祸害给娶走。”许妈说完就乐颠颠地跑去厨房做菜了。 刚把户口本找到,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示打来的,说是有要事相商,让她赶紧出去。 ☆、47第十一章(3)   许时光来到约定地点,结果发现QQ也在,心头顿时产生一种抢了别人男人的负罪感,顿时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放。   QQ抽着烟,压根不看许时光。   王示着急了:“两位姐姐,算我求你们了,别折磨我了,也别折磨丁一了,咱们把这事说开成吗?”   “到底要说什么?”许时光问。   “我知道这件事后,一直给你打电话,但总是关机,急得我都上火了,看看看,下巴上这么大颗痘,多影响形象,都是你们害的。”王示碰碰QQ胳膊:“姐姐,你发点声响吧,别再整他们了。”   “是她自己的问题,关我什么事?”QQ幽幽吐出口烟圈。   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王示抹一把汗珠,站起身:“这件事还是你们女人家自己谈,我先出去逛逛。”   说完就把她们俩撂下了。   空气沉静,气氛尴尬。   许时光喝一口茶水,热气顿时从浑身毛孔里钻了出来,难受得紧,可是再难受,有些话还是得说:“QQ,是我对不起你,明明答应要好好跟丁一在一起,却又做出些事让他受伤。明明答应要离开他,却舍不得,又和他搅在了一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我做出什么补偿都行,这辈子下辈子为你当牛做马都成,但只一样——丁一我不能让给你。”   “如果我硬要呢?”QQ掀起眼帘,敌意地瞅着她。   “那你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吧!”许时光咬牙。   QQ盯着她,眼神逐渐变得妖0媚:“许时光,你终于又回到让我佩服的样子了。”   许时光一头雾水,QQ的话怎么转得比地球公公还快。   QQ翘0起嘴角,缓声道:“是我骗了你,那天晚上丁一醉成那样,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况且我也不是没血性的,再怎么也不能和一个嘴里叫着别的女人名字的男人上床。可是心里总归很难受,气恼着他总是念着你,护着你,所以就去酒吧,刚好遇见前男友,两人都单身就搞一块了。谁晓得运气不好,就那一晚上不仅中了招,还是宫0外0孕。出事那天我打电话给了丁一,他立马就送我去了医院。我当时已经知道你们复合了,心里有气,就骗他说是送他回去那天晚上心里郁闷醉酒后被人给强的。丁一也是单纯,就这么信了,看得出他难受得很,而且为了照顾我的名声,就把这事烂在心里,谁也没说。你骂我心里变0态也好,但我那时想的是就算是他不*我,至少我也能在他心里占点愧疚,所以就一直骗了下去。”   许时光发紧的心终于一寸寸松弛开来。   “当时你打电话来我本来是想说实话的,可你那语气听着真气人。丁一对你的好,我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你凭什么整天还怀疑他?就凭他*你?”QQ拨0弄着打火机,随着“咔哒咔哒”的声响,那火苗一起一灭,就像是心中的欲念:“我就想着,许时光你也太得意了。所以就顺着你的话说了下去,骗了你。后来王示火急火燎地跑了来,跟我说你们俩大吵一架,丁一在那边急得跟什么似地。我开始就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觉得自己挺可悲的。就算是把你们搅黄了,你倒是可以拍拍屁0股另找他人,丁一就肯定是痛苦不堪了,我0干什么要让他不痛快呢?罢了罢了,就成全你们多好。许时光,我警告你,今后你要是对丁一不好,不管是我结婚了,还是你们结婚了,我豁出条命也得把他抢过来。”   “我不会给你抢他的机会。”许时光仿佛在宣誓般。   两女人对视片刻,QQ忽然笑了,笑容衬着打火机的火苗特别明艳:“时光,你说我们俩怎么一辈子都在抢男人啊?”   “有缘分呗。”许时光也绷不住笑出了声。   “对了,今天也不是白约你出来的,两个月后你姐姐我就结婚了。新郎就是那个偶遇的前男友,得知我宫0外0孕切了输卵管后,这几个月居然死缠着我不放,说什么要负责,又说什么其实对我一直余情未了,哭着喊着要跟我结婚,烦死人了。不过看在他每天贤惠地给我做饭洗衣服的份上,我也就认了……真没想到,我QQ一绝世妖精居然被他那种居家老实男给收了。”QQ拿出一张大红喜帖,递给许时光,道:“自己回去和丁一好好攒点钱,一定要给姐姐我包个大红包,要不是我把丁一让给你,你们能有今天吗?不跟你说了,还得去选婚纱照,先走了,今天的单你付。”   说完,QQ扭扭小蛮腰,摆摆小翘0臀起身离开。   看着QQ洒脱的背影,许时光又想起了多年之前,她们在体育馆为了游彦臣打架,QQ惨败,却抹去鼻下两条红血,镇定自若地道:“算了,今天我们以多欺少,不公平,就放过你吧。”   原来,有些纯质的东西,始终不会改变。   聊完后,许时光从茶楼出来,只觉得一身舒畅。   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她和丁一终究是要在一处的。   三天后丁一准时回来,同时还带着自个父母上了许时光家提亲。双方父母对这桩婚事皆是赞同,两家人合在一处聊天做饭,其乐融融。   商量的结果是,等着本月二十号的吉日让两人去扯结婚证,再等两个月就办酒席。   接着又聊起居民楼已经被政0府划入了滨江路规划范围,就等着几个月后拆迁。每当想到再没熟人打麻将,许妈就哀伤得很,连饺子都少吃了好多个。许时光为了不浪费粮食,将许妈剩下的全吃了,结果肚子太饱0胀,晚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正惆怅着,丁一打来电话让她下楼说有东西要给她。许时光瞒着父母出了门,在楼下与丁一会和。   四周被寂静的夜色所笼罩,偶尔传来一两道犬吠声,树木草丛如潜伏的野兽,黑黝黝的。他们像是小时做坏事一般,心里咚咚直响,有种偷摸的刺0激。   丁一牵着许时光的手来到河边,夏季的夜空繁星遍布,如名贵黑绸上洒落无数的小钻石。   “带我来干什么呢?”许时光好奇。   “一了我的夙愿。”丁一取出打火机,拿出烟花放置于地,一一点上。   刹那之间,河岸边烟花绽放,姹紫嫣红,美得如入仙境。   许时光一时看呆了,丁一赶紧过来将她拥在怀里,捂住她的耳朵。   他的手大而暖和,堵住气流,令她感觉像是置身于水中。许时光贪婪地看着那些璀璨烟火,直到它们逐渐消逝。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以后定是要带你来这,燃着烟花告诉你句话——许时光,我老早就盯上你了。”丁一今夜的眼比烟花还美:“这辈子你逃不开也避不掉。”   喧闹的烟火声后,河边格外寂静,她的耳贴在他胸前,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觉得世上再没有什么情话比刚才那番更动听。   许时光看着那黑黝黝的河,柔声道:“有时候我在想,其实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看,你曾经在这条河里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   他们两人间甚少说“*”这个字,然而血肉呼吸却已经彼此融合,已然超越了那个字眼。   窝在丁一怀里,许时光想,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都会记得这晚的烟火,以及这个为自己点起满天烟火的男人。   *之后,日子照样流水般过去,离扯证时间越近,许时光却越见烦躁。当然如她这般心眼比下水道井盖还大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得什么婚前恐惧症等小清新精神病的。   许时光急的是——从那夜的烟火看来,丁一也是懂浪漫的,然而眼瞅着马上就要扯证了,可他却连戒指也没准备。   看着光秃秃的手指,许时光就恨不得把它们当泡椒凤爪给啃了。   心情烦躁加天气越来越热,出门到楼下买个东西便是一头一脸的汗,所以十九日周末这天,许时光便躲家里吹空调喝冷饮。   然而丁一却强行将她的冷饮换成普通温度的饮料,理由强大得令许时光无法攻击:“总是贪凉,等会大姨妈又是一来整周,赖着不走,打扰我们两人世界。”   “可我热啊!”许时光抗议。   她体质一向偏热,不喝冷饮始终觉得心情烦闷。   丁一看不过了,便将她拉上车,往南山上开去。   水上乐园经过不断整修,仍旧在营业,许时光每年都会去,但与丁一作为情侣关系还是第一次来。   里面增加了一个冲浪项目,小池子里人工制造大浪花,游客可以拿着滑板在水上冲浪。   虽说看着挺容易,可真做起来技术含量颇高。不少人一进去就被浪花冲翻,而且那巨大的冲击力还将受害者的泳衣从身上冲了下来。   彻底露0点。   许时光拿着可乐爆米花在旁边看得不亦乐乎。   吃完后,丁一对她道:“走,我们也去冲浪。”   “你在家里看我裸0体还不够,还想当众看,丁一你口味太重我承受不住的。”许时光捂住胸口,坚决不从。   丁一瞥她一眼,将其带到那边的大型人工冲浪池,许时光才明白真正重口味的是自己。   浪花开启还有一段时间,丁一带着许时光来到深水区,许时光见脚快要踩不到底了,赶紧拉住他:“不能再走了。”   “环住我脖子。”丁一说。   许时光依言照做,双手环住他脖子,双脚再放在他腰上,跟澳大利亚国宝考拉似地。   浪花来时,许时光正高声欢呼,丁一却突地覆住了她的唇。   水花四溅中,欢声笑语里,他缠0绵地吻着她,许时光呆了会,然后积极回应。   浪花逐渐平和,双0唇依依不舍地分开后,她发现他眼底是按捺不住的满足。   那姿态,就像是……多年夙愿终于一偿的感觉。   许时光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了多年之前与小团体以及游彦臣来这的场景。那个时候,自己也是由游彦臣抱着在浪花开启时相拥相吻。   而旁边的丁一,眼神晦暗。   “丁一,你该不会是……吃醋吃到现在吧?”许时光简直不敢相信。   丁一没说话,但是用行动表示了肯定——又一股浪花冲来,许时光再次被紧紧拥0吻。   “许时光,嫁给我。”在滔天浪花里,他向她求了婚。   迷迷糊糊地答应后,许时光捂着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飘飘忽忽地想,原来丁一同志就连醋劲也是挺浪漫的。 ☆、48第十一章(4)   从南山下来后,许时光由丁一牵着走到商场的钻戒专柜前。   “有没有喜欢的?”丁一问。   “这是干什么?”许时光明知故问。   “套牢你用的。”丁一揽住她的腰,柔声问:“你喜欢哪一款?”   “最贵最大的,最好像我妈最*的麻将牌那么大。”   “没事,只要你戴着不嫌重。”   许时光噗嗤一声笑出来。   最后是选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配着她细长的手指正适合。   “现在购0买还可以免费刻字的。”专柜小姐热情介绍:“从此就是专属于两位的戒指。”   许时光要求他们刻上自己与丁一的名字,约定明天上午来取。   “拿了我的戒指,从此可就是我的人了。”丁一凑近她耳边道,那气息热融融的,刺0激得许时光半边脸颊都飞了红霞。   “明天都要去拿证了今天才求婚外加买戒指?你反应也太慢了吧。”许时光想起这茬还是有些不满。   “以后孩子问起来,我就可以说,你爸爸头天求婚买戒指,你0妈妈隔天就拉着我去扯证了。”丁一笑得志得意满。   “明明是你暗恋我好多年的!”许时光眼睛都瞪圆了。   丁一摸着她的脑袋,轻声道:“放心,不会有人证明的。”   许时光瞬间有种上了贼船而且还一辈子都下不来的感觉。   晚上回家后,许时光洗完澡便来到客卧休息。睹此情状,丁一的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   许时光赶紧解释:“明天要扯证,今天还是要禁欲下比较好吧。”   “禁欲?”丁一一步步走近她,手一伸,许时光顿时就光溜溜了:“那个词语不会出现在我丁一的字典里。”   一番折磨后,许时光累得够呛,枕着丁一的手臂睡去。   她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陷入泥潭里,周围全是毒虫蚊蚁,臭气熏天。她努力地想要爬出泥潭,却次次都跌回。最后丁一出现,将她扶起,为她洗净身子,抚去她的狼狈。焕然一新的许时光想要牵着丁一的手继续前进,然后丁一却站在原地,静而哀地看着她:“时光,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她不信,还是伸手去拉,可是丁一却在不断往后退,他的身后忽地出现悬崖,他竟跌落下去!   许时光从噩梦中惊醒,一双大手立即抚上她的额头,为她拭去满额汗珠。   “怎么了?”丁一关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暖人。   许时光紧缩在丁一怀中,半晌才道:“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梦是反的,一向只有你不要我的份。”丁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许时光将脸颊贴在丁一胸膛上。   她*死了他的胸大肌。   “难道是婚前恐惧症?”丁一皱眉:“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我不要你走。”许时光死死抓0住他,不知怎的,身子都抖了起来。   丁一只得轻声哄她拍抚她:“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许时光点点头,当做应允。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从小住在爷爷家,家里有好几个表姐表妹,都是娇滴滴的小淑女,所以在他印象里所有的女孩子都应该是这个样。上小学时,父母把他接回身边,就在当天他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她敢捉毛毛虫,敢爬树,甚至敢扒下男生的裤子。小男孩就开始注意她了,其实最开始就跟看大熊猫似地,结果后来不知怎么的,王0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就喜欢上了。这一喜欢吧,就喜欢了好多年。但青春期时,这个女孩喜欢上了另一个人。男孩很难过,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向她表白,他只敢在观音庙里许愿,告诉满天神佛,如果这个女孩能*上他,他愿意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故事讲到这,丁一停下了。   许时光当然知道故事主角就是他们俩,见丁一许久都没有继续,便催促道:“还有呢?”   “中间又发生了好多事,女孩终于*上了那个男孩,在结婚的头一晚,男孩却睡不着,一直看着女孩,总担心这是一场梦。可是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满足,他许下的愿都已经实现了,还要多求什么呢?”   就算是没有抬头,许时光也感受得到丁一那比月光更柔软的目光:“时光,到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   直到今天的满足吗?半梦半醒的许时光迟缓地想,可是她是很贪心的啊,要的不仅是今天,更要永远。   在杂乱思绪里,许时光的眼睛逐渐闭上,临睡前唯一的记忆便是丁一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   隔天便是二十号,是去民政局办结婚证的日子。但一早起来丁一便接到单位通知说他负责的一处桥梁施工现场出现临时状况,需要他前往勘查,估计要耽误一上午,两人便决定将拿证时间安排在下午。   上午十一点左右,许时光来到商场,取回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DY&XSG”,她用食指抚摸着,嘴角不自觉绽开笑容。   正拿着端详,忽然一个人快步走过将她一碰,撞击之下钻戒脱了手,在阳光下划出刺目的光圈,掉落在商场阶梯之下。   许时光赶紧跑去捡,可下楼梯时太着急,右脚一扭,热麻的疼钻心似袭来。   手机在这时响起,像是催命般。   许时光没空去理会,只能忍住剧痛,一瘸一拐地走下阶梯,像抓0住救命稻草般抓0住了钻戒。   手机仍旧在响着,那声音从未如此刺耳。   许时光顾不得理会,拿起钻戒,细细擦拭着上面的尘土,不知怎的,心慌得很。   戒指并没有分毫损伤,她却像是丢了什么,心里空荡荡一大块。   手机已经响了几分钟,那声音烦躁得让她生厌,许时光拿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便没好气地接起:“喂。”   那边说了几句话,就那么几句,便将许时光钉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这天,商场前人流如织,都奇怪地看着一个女人抱着头,哭得肩膀颤抖。   当许时光赶到医院时,丁一已经做完了手术,在重症监护室中仍旧没有醒来。   工程负责人在不断地安慰着丁妈——   “当时真的没有料到,是前几天下了雨,那处建筑忽然就这么垮下来,小丁躲闪不及,就出了事……这是安全事故,是我们的责任,一定不会推卸……小丁同志的全部医疗费用都由我们承担……我们完全理解你们家属的心情,你们的要求我们会尽量满足……”   主治医生眉宇紧皱,对丁爸阐述着丁一的病情——   “我们已经尽了全力,但是病人因为头部受伤严重,导致颅内大量出0血,已确认为脑死亡,现在只能依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许时光坐在走廊上,手里死死握着那枚钻戒,坚硬的钻石将她手心划出0血痕。   尖锐的疼从掌心中传来。   她不懂,为什么噩梦里居然会有这么真实的疼?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可能,丁一从不会骗她。   他说下午就要和她去民政局拿证,要她等着自己的电话。   可为什么他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为什么他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仿佛永远也不会醒来。   怎么可能呢?他不是昨晚还拥抱着自己?他不是早上临走前还亲吻了她?几个小时前还那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许时光对自己说,病床上的那个人应该不是丁一。   丁一蓄着短短的利落的平头,而病床上那个人头发却剃光了,   还包扎着绷带。   丁一的眸子幽黑,总是温柔地看着她,而病床上那个人却始终紧闭双目。   丁一的大手总是格外有力,而病床上那个人却连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他不是丁一,许时光想,这不过是一场误会,真正的丁一还在民政局前等待着她。   她深吸口气,想要走出医院去民政局,可是刚站起来,扭伤的脚传来刺骨的疼,令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她发了高热,昏迷了两天,就像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能,让她逃避这段比滚油煎熬更难受的日子。   昏迷时,过去的片段零零碎碎在脑海中回放——   她在家从来是不顾及形象,两人交往后更是变本加厉。整天在家穿着吊带短裤头发胡乱扎着,躺沙发上啃薯片。某天丁一回家,看她半晌,忽然说他觉得自己应该去配副眼镜。许时光好奇问你视力不是杠杠的嘛?丁一道,主要是眼神不好,要不怎么就看上你这样的还念念不忘了呢?   还有一次两人去山上玩,要坐缆车,她兴奋得紧,不停回身左右观望。他一把将她搂住,威胁道要是再这么动就把她给丢下去。许时光轻哼一声说你才舍不得。他绷着的脸忍不住绽开,说许时光,你就傲吧,哪天我真离开你了,我看不哭死你。   想到这句话,许时光心里就像有尖利指甲在掐抓似地,疼得要出0血,霎时从病中惊醒。   睁眼就看见了一夕之间便苍老许多的许爸许妈。   许时光张口第一句话是:“妈,户口本在我包里,快给我,等丁一醒了我们就要去扯证的。”   闻言,许妈0的眼睛立马红得跟兔子似的:“时光,你这孩子一向心大,不管什么事都得熬过去。”   许时光不理解到底能出什么事?   丁一不就是被她给缠累了,缠乏了,所以想躺着歇歇,隔两天就醒了吗?为什么他们都是一副凄丧摸样?   许时光每天都去重症监护室里跟丁一说话。   “知道吗?你剃光头一点都不好看,头上还缝了针,以后就不帅了,不过我真不嫌弃你,你看我这样好的媳妇哪里找呢?”   “今天我让你爸妈把户口本给我,你0妈妈就抱着我哭,一直说好孩子你别这样。我猜肯定是都觉得我嫁给你不值得,可我不管他们,就是要嫁给你。”   “游彦臣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什么他能帮忙的尽管说。你看他还在想着我呢,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跟他走了,我可真走了。”   她说得口干舌燥,丁一却没有丝毫反应。 50结局 许时光每天睡觉前都想,明天丁一就会醒来。 然而次次都是失望。 王示安慰她,说医学上脑死亡也曾有过奇迹,患者在几天后便苏醒了。他向她灌输着希望,和她一同等待奇迹的发生,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眼睛却逐渐黯淡下去。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到底过了多久,直到某天王示红着眼睛说:“时光,你别这样了,我们看着都难受。丁一已经那样了,你不能再搭进去。” 许时光觉得他不懂:“其实他就是在生我气呢,怪我任性,所以吓吓我。他气消了,也就醒了。” 王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已经不行了,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一具身子,医生都说没有希望了,你就醒醒吧!” 许时光醒不了,她想,王示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和丁一是一伙的,就想看她着急。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别人跟她说话,有时能听见,有时听不见。所以丁爸丁妈叫了她许久她才回过神来。他们说,医生已经放弃丁一了,这样下去丁一也很痛苦,所以他们决定移除呼吸机,让他安静地走。 走去哪?回家吗?许时光问。 丁妈又搂着她哭了出来,说时光你还年轻,是丁一没福气,忘了他好好过日子吧。我们已经是这样了,可你爸妈不能再失去你。 许时光浑浑噩噩的,最后终于明白,他们不管丁一了。 所有人都不管他,不等他了。 那天之后,许时光就守在重症监护室门口,不准任何人去动那台呼吸机。 别人不懂,可她懂。 丁一说了这辈子她逃不开他也避不掉他,可这辈子还这么长,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他还会回来的。 丁一父母和医生暂时不敢乱动,就怕刺0激了她。 许时光每天都将与丁一的点点滴滴在心头回放一遍。 他们小时候的第一次打架。 他跳入河水中救她。 他们逐渐变成好友。 他故意在她给游彦臣的便当里下0药。 他恼她。 他替她挡刀。 他为她要签名。 他给她烟花告白。 他等她多年。 他的钱包里一直放着她的照片。 他爱她。 她不断地回忆着,总是害怕遗漏了些什么。 时间对于她已经失去了作用,某天许爸给她套上毛衣时,她才恍悟已经入了秋,当下只觉得奇怪——夏天居然就这么一眨眼过去了。 许时光仍旧在等待着丁一的苏醒,阻止任何人去动呼吸机。直到某天许妈过来,扇了她一巴掌。 其实那巴掌不疼,但许妈却哭了出来:“我知道你心里头苦,可是丁一爸妈也苦,你这样让他不死不活地拖着,不是拿刀剜他们二老的心?许时光,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要到这时,许时光才发现丁爸丁妈一夜之间已经头发半白。 可她不是有意想让他们伤心,她只是害怕——如果再等等丁一就醒了呢?要是拿了呼吸机他就醒不过来了。 “这事我做主了,就让丁一好好走,许时光你要怪就怪我,要怨也怨我。”许妈眼角通红。 连她的脸上也凭空多了许多皱纹。 人人都是受着煎熬的。 这天晚上,许时光守在丁一病房里,看着他瘦削的脸颊,想念着那双黑色的眸子,眼前逐渐升起白芒。太疲倦了,她挨着床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竟忽觉有人抚摸着她的脸颊。 挣扎着睁开眼,发现丁一居然站在她身边。 他还是出事之前的模样,带着英气的俊朗,一双眸子如墨玉深邃,看着她如看着自己毕生的珍宝。 “你终于醒了?”许时光泪盈于睫:“不要再吓我,丁一,我以后都乖乖听你话,请你不要再离开我。” 丁一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对不起,时光,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可你说了会陪我一辈子的。”许时光伸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他,只能大哭:“你说了是一辈子的!” “可是时光,”丁一无奈地苦笑:“这就是我的一辈子了。” 许时光说不出话,只觉喉咙胀痛得似乎要裂开。 “我也没料到过能陪你的只有这么一小段时间。”丁一的脸从未如此温柔:“时光,我欣慰的是在这段时间里,能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他的脸上毫无遗憾:“时光,我走了。” 她心急如焚,赶紧着想要伸手去抓,触手却是冰凉与虚无。 猛地睁眼,却发现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梦。 丁一仍旧躺在病床上,寂静无言。 许时光恍惚之间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正自怔忪,有人拍了她的肩。抬头,许时光看见了一脸疲色与担忧的王示。 “时光,没事吧?”他问。 “没事。”许时光喃喃道:“只是做了一场梦。” 可惜,只是一场梦。 王示将手中的几张明信片递给她:“昨天去丁一家整理东西时发现的,已经放了好久。” 那是他们在凤凰古镇的“迟到的好时光”店里买来的明信片,寄来的日期正是丁一出事那天。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她首先打开的是写给自己的明信片,上面写着——“这一刻,我很快乐。” 那个时候,因为有他,她的快乐满溢。 第二张是写给丁一的,许时光拿到丁一面前,轻轻地念着——“丁一,感谢你,许我一段好时光。” 她想,丁一是能听见的,他一定在笑她又装文艺女青年。 第三张是丁一写给她的,许时光想肯定没什么好话,果然上面写着——“许时光,你要是再喝酒我就灭了你。” 许时光想,她再不喝了,只要他不喜欢的,她就不做。 第四张是丁一写给自己的,许时光犹豫了会,还是拆开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像是要将那些字刻进心头。 上面写着一句话——“我会永远爱许时光,直到生命终结。” 那瞬间,她看见冬日暖阳里,他站在明信片店内,一字一句地写上了这句话,嘴角蕴着最柔的笑。 要到这时,许时光才真真切切明白,那个鲜活的用全部生命爱着自己的丁一已经回不来了。 病房0中,她捂住眼睛,嘶声大哭。 拔除呼吸机的日子选在周日——因为周六是QQ的婚期,许时光想,至少这一天,丁一应该与他们共同度过。 她不顾王示的劝阻,陪他一同去参加了QQ的婚礼。这是她几个月来首次出医院,感觉恍如隔世。婚宴现场一派喜庆,全是大红的颜色,暖意融融。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和丁一的婚礼也应该在这个时候举行。 世界上最凄凉的词语,就是“如果”。 新郎新娘在门口迎接宾客,新郎身材微胖,额上浸出汗珠,嘴角露出好脾气的笑容。 那是个好男人,QQ今后定会幸福。 许时光将红包递上,微笑着对QQ道:“按你说的,大红包奉上。” QQ低头看着,眼睛却染上了与那红纸一般的颜色:“时光……” 一向伶牙俐齿的QQ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一直以为许时光和丁一是会幸福到底的,而自己的人生总归是带点遗憾的悲剧色彩。可到了最后,真正幸福的竟只有她。她感觉自己像是偷了他们的幸福。 “大喜的日子,不作兴哭的。”许时光还是保持着那般微笑,有着尘埃落定的平静与认命。 婚宴结束后,王示开车送许时光回医院,他从后视镜里端详着许时光的表情,担忧道:“时光,要是伤心就哭出来。” 任谁都会原谅她的触景伤情。 “为什么要伤心?”许时光转头望向窗外,轻声道:“至少我们之中有人是幸福的。” 车行至中途,许时光忽然改变主意,想去一趟观音庙。 观音庙仍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模样,只是老旧了。上次来时他们四人都是齐全的,而这次却只有她与王示。 “还记得那个疯和尚给我们断的命吗?现在想来竟都是真的。”王示回忆:“原来求而不得的是我。” 而就像信上写的,向真不会再归来这个地方,所以埋骨异乡的是她。 庙宇里的银杏树沙沙摇晃着,许时光恍惚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他们都年少,那时他们的情感都纯净而执着。 那时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长大后会遇到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忽然身后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们回来了。” 许时光回头,看见了当年那个老瘦和尚。年华似水,可他竟与记忆中的无甚分别。 王示心惊:“你记得我们?” 和尚一笑,露出一口烂牙:“世人世事皆是相同的,何必记得?” 许时光像是要抓0住最后一线生机般,急声询问:“大师,能帮我再算一次命吗?” 和尚摇头:“你已经得到许多,勿再强求。执着为苦,弃为菩提……一切皆是命。” 说完,他缓缓走向偏殿,再不见踪迹。 许时光无法,只能和王示来到正殿。殿里的观音像还是如记忆中那般慈悲庄严,悲悯着世人,给他们无限希望。她焚香祷告,乞求一个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愿望能够实现。 插香之际,她忽然忆起了当年的愿望。 她对观音说,如果游彦臣能转性喜欢她,那她宁愿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而丁一对观音说,如果她能爱上他,他愿意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去换。 许时光的手开始颤抖。 游彦臣最后爱上她了,是她用丁一去换的。 而她最后爱上了丁一,是丁一用生命去换的。 果真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何也挣脱不开。 就如同那个和尚给他们断的命,他得而骤失,她郁郁终生。 她得到太多,月满则亏,最终只能失去。 在山下发动0车时,王示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四个还在茶餐厅里许了愿。” 她说,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王示说,祝大家明年都财运滚滚,美人在怀。 丁一说,祝明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向真说,祝花好月圆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竟一个都没实现。 许时光太累了,系好安全带便闭上眼,金色阳光透过缝隙进入她的眼眸。恍惚之中,竟看见那千级阶梯上,年少的他们正在急步上行——向真由王示拉扯着,而她则不管不顾一个劲向前奔,瞬间跑上最高层,眼看就要跌落,丁一却一直在她身后,将她稳稳护住。 他这一生,都在身后稳稳护着她。 许时光在心底静静地对他道:“丁一,感谢你,许了我一段最好的时光。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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