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慌不择爱》作者:如果豆 【内容简介】   五年后,因为狱中的父亲自杀,陈偲然回来,身边却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这个时候,苏瑞与李进越,各执一方势力,在生意场上他们较量,在感情上他们也一样暗潮汹涌。这几年,他们不是没找过陈偲然,可是她就像人间蒸发般,甚至最好的朋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这样突然回来,身边还多了个孩子,她却说,孩子是我的,跟你没有关系…… ☆、第一卷第一章离逝   第一卷,当伤成茧,便没了疼痛。有些伤,痛着痛着就没了感觉,因为它早已成了茧。   高墙围筑,铁窗镣铐,铁门之上写刻着冰冷的“甬城监狱”,陈偲然一步步走近这所高墙铁窗的监狱,五年了,她竟是第一次来,是无法原谅,还是不能面对?她逃了五年,终究还是回来,可是她的父亲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陈偲然从狱警手里接过一盒黑匣子,这便是父亲生前所有的东西了,狱警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过与抱歉:“对不起,我们发现时了,陈市长……”,自知不妥,声音顿了顿又改口道:“您父亲已经不行了,医生抢救时已经来不及了。”   抱着父亲的遗物,走出监狱时,天空依然飘着雨,陈偲然清楚地记得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天气,她从外面回来,看到母亲倚靠在沙发上,就好像平日那般,母亲在等待晚归的亲人回家时不知不觉睡着了,她轻轻走过去抱着母亲,用自己颤抖的身体温暖母亲早已冰冷的身体,她给母亲唱着小时候最熟悉的儿曲,跟母亲说着最普通的家常,她还有最高兴的一件喜事要告诉母亲,可是母亲都听不到了,再也听不到了。   直到身边的人拉开她,直到身边的人对她说,放开吧,思然,你妈妈已经死了,她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原来母亲真的扔下了自己,在那个多雨的深秋,她最重要的亲人离开了她。   此刻,陈偲然站在五年未回的家门前,握在手里的钥匙陷进了掌肉里,这么多年,她记忆里尘封的残酷都要一一在她面前重新展现,可是生活再冷,还是得沿着残酷走下去,没人可以帮得了她。   打开门,一股浓重的陈霉味扑鼻而来,伸手掸了掸,她将钥匙搁在门边的桌柜上,她的家,左弯是厨房,正中是客厅,右边是两个房间,一切都不曾改变,连一桌一椅的摆设都未移动半分。   陈偲然的手扶靠着沾满了尘土的沙发,皮质的,手心触到,冰冷一片,她慢慢地在沙发中央坐下,这是她曾经最习惯的位置,这个位置对着正座的父亲,又可以倚着母亲,当父亲凛然地搬教条时,母亲便以柔克刚,让父亲没了脾气。他们也曾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她的唇角慢慢弯起,柔和,觉得自己在笑时,抬手却摸到自己脸颊的泪,温温的,湿湿的,没想到五年后的同一天,她重新回到这里是因为,她的父亲也离开了她,用同样的方式。   “妈妈,不要哭!”旁边的小女孩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帮她胡乱地擦眼泪。   陈偲然抱起女儿软软的身体,头埋进她小小的颈窝,就是这样小小的软软的肩膀,却总能让她在最软弱无助的时候给她力量支撑,走到现在,依然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再抬起头时,陈偲然给女儿最坚强的一抹笑。   “妈妈,这里是外婆家吗?”小女孩仰着头问妈妈。   前两天,当陈偲然从报纸上看到父亲逝世的消息,便立即把童童从幼儿园接回来,买了最近的航班,赶到这座城市。童童这两天跟着妈妈,看着妈妈一脸难过,想问一直不敢问,现在妈妈终于笑了,她虽然没见过外婆,但看到过外婆的很多照片,在这个屋子里,也有很多外婆的照片,她猜这里应该是外婆的家吧。   “是的,也是童童的家。”陈偲然温柔地摸着女儿的头发说。   “可是这里没有童童的照片呀!”童童疑惑地问。   “那以后,妈妈在这里放很多童童的照片,好不好?”   “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偲然都忙于办理父亲的后事,父亲为官时为保持清廉作风,和很多远亲疏了往来,父亲出事后,那些亲戚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受了牵连。父亲的后事也办得简单,墓地与母亲同处,陈偲然跪在墓前,整理着父亲的一箱遗物,那是父亲这几年一直寄不到的信件,这些年,没人知道她在哪里,去了哪里。她将父亲写于她的信件一起烧给了母亲,因为信里有父亲的忏悔,现在父亲去找母亲了,母亲应该会选择原谅吧,也许母亲从来没有恨过父亲,她爱得太全部,所以最后也不愿选择用恨继续生活下去。那么父亲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追随,仅是因为愧疚吗?墓碑前的父亲与母亲笑着望于她,仿佛还是多年前,父亲严厉地教训她,母亲温柔地维护她……她又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这次她没有哭。    ☆、第二章跟你没有关系   过了几天,雨终于停了,父亲的事也都处理完了,陈偲然趁着太阳好,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一番,她喜欢跪着擦地,因为这样才能清扫干净每一个角落。   童童拿着拖把东拖拖西拖拖,陈偲然温柔呵斥她:“童童,你在写大字吗?”   童童擦了擦汗,一脸认真:“没有,妈妈,童童在拖地。”   看着女儿的认真劲,陈偲然被逗乐了,   “那童童这么辛苦,晚上妈妈怎么犒赏宝贝呢?”   “那就要看妈妈怎么表现喽?”小人得意。   “这样吧,宝贝自己说,晚上想吃什么?”陈思然曲膝半跪在地上问。   童童想问题或者不高兴时,眉头习惯性地会轻轻一锁,每一次陈偲然都忍不住伸手在她的眉心轻轻一压,唬她:“老皱眉会长皱纹的,当时候童童就不漂亮了!”   “妈妈真讨厌。”童童最爱漂亮了,一说不漂亮就老不高兴了,一不高兴,眉头锁得更紧了,每次都让陈偲然忍俊不禁。   和很多妈妈一样,陈偲然是很反对童童吃太多肯德基的,可是小孩子却总是喜欢,陈偲然抵不过童童的撒娇,去了离家里最近的肯德基。   出来时,已经是月上时分,城市里,永远是灯火通明,繁华似锦,童童拉着妈妈的手,欢快无比,陈偲然突然问童童:“这里好吗?”   “好啊!”童童手里拿着肯德基赠送的小礼物,欢快地回答。   “那以后童童在这里读书,这里生活,好吗?”   童童皱眉,愁苦着小脸,为难了,“那我就不能和帅帅玩了?”   陈偲然蹲下身,安慰童童:“童童在这里还会认识很多新的小朋友,而且童童可以和帅帅通电话,等童童学会写字了,还可以和帅帅写信。”   五年了,她走得累了,也倦了,想有一个家,在父母都在的地方守着一个家,属于她和童童的家。   “好吧,那我考虑一下。”经过一番小挣扎,童童妥协道。   伸手在童童的小鼻梁上轻轻一刮,“小东西,那你就好好考虑一下吧!”   陈偲然起身时有一阵晕眩,仿佛看到在灯火尽头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拉着童童的手,平静自若地向前走,经过那道身影身边时,才觉得一切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   她就这样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一个陌路人,他再追上她,他的手情不自禁地钳住她的手腕,他的目光流转在她与她旁边的小人儿,刚才他清楚地听到小孩子叫她妈妈,这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她的孩子?那么……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她的眸光深处,她只是冷静地回望他,“让我先把孩子送回家,可以吗?”   童童见陌生叔叔抓着妈妈不放,生气地推了陌生叔叔一把,是太过意外,太过惊惶,才会让一个小小的孩子也轻易推倒。陈思然拉过童童的手,与他错肩而过。   陈偲然到家先安顿好孩子,童童担忧地看着妈妈:“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   陈思然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亲了亲女儿粉嘟嘟的脸颊,“童童,先自己在家好好考虑下刚才的问题,妈妈很快就回来。”   “好,那妈妈要快点回来。如果叔叔再欺侮你,妈妈就喊一声童童,童童把叔叔打倒。”童童做出超人的动作,小小的脸充满正义与坚定。   陈思然好笑地揉揉女儿的头,笑着说:“好,妈妈受欺侮了,就大喊。”   陈偲然下楼时,看见苏瑞身体倚靠在树旁,狠狠地吸着烟,他也看到了她走过来,摁灭了手里的烟头,急切地向她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双手按住她的肩,力道很重,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掩饰自己的颤抖,今天他刚出差回来,就听说她回来了,这个不辞而别五年的女人,回来时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叫她妈妈的孩子。   “那个孩子……”他不知道要怎么问?要问什么?一切都太突然,太惊讶。她给的意外,他的心脏快要负荷不了。   “跟你没有关系,真的,苏瑞,她跟你没有一点关系。”陈思然的声音冷而坚定。   苏瑞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破绽,可是这样一双冰冷的目光此刻只能让他更加觉得冷,寒到心底。   苏瑞的手慢慢地松开,她看着他垮塌下去的肩,看着他俊朗的脸上一点点消沉下去,看着他颓废地后退,陈思然却异常的平静,说:“苏瑞,其实我早已经不恨你了,也不恨任何人了,现在我只想跟我的孩子好好地生活,那些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好的坏的,属于他们的,不属于他们的,都成了过去,也早已过去了。到了现在,谁还会傻傻地站在过去里凭吊?生活在向前,他们也应该向前。   “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先回去了。”她那么轻巧地跟他道别,在阔别五年后的重遇,她竟然可以那么轻便地转身,他望着她的背影,又重新燃曼起了手里的烟火,一根接着一根,不断地问自己,过去了吗?真的都过去了吗?    ☆、第三章 谁是陌生人   陈偲然看了看时间,是时候去接童童了,随手在报厅处买了一份最新的城市报,塞进包里,去公交站坐车。   童童看到园门口等待的妈妈,礼貌地跟新老师和几个新同学道别,背着书包欢快地跑向妈妈,陈思然笑着微蹲下身,敞开双臂,抱住欢快跑来的童童,每当这时候,陈思然觉得自己抱住的是全世界最大的幸福,   陈思然抱起女儿问:“童童今天乖吗?和新同学相处好吗?”   “童童可乖了,妈妈,今天童童又拿了五朵小红花,老师都夸童童聪明呢。”童童今天第三天上幼儿园,这孩子适应快,嘴又甜,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让陈偲然欣慰不少。   “妈妈呢?今天找到工作了吗?”童童开始关心起妈妈,看着妈妈微微沮丧的表情,又鼓励道:“没关系,妈妈继续努力。”   “好,妈妈努力,妈妈和童童一起加油。”   “好,童童和妈妈勾勾小手!”陈偲然喜欢伸出小指,童童则喜欢用手机指,   “那今天宝宝要吃什么?妈妈做菜。”   “那童童一起帮忙。”   从菜场出来,陈偲然的两个手已经提得满满的,童童乖巧地帮妈妈分担一些,一大一小欢快地走回家。   她们住的小区是早前的老小区,以前小区里住着很多官员,后来慢慢都搬了出去,直到父亲高官任职时,他们还是住在这里。这也是父亲固执地想保持清廉的作风,其实后来想来,父亲这一生还是过得很辛苦,因为太在乎众人的目光和评论,而最后的结局却给了他人生最大的讽刺。   小区的门卫是上了年纪的退休工人,工作甚是负责,她住在这里时,他还没有在这里工作,自是不认识他们,前两天也是经过对她们母女一番细问,才让她们进了小区,此时老伯正与一辆高档轿车的主人理论。昨天出门时,她便听到老伯在说,这辆车子停在这边都有好几次了,每次开进小区,停在相同的位置,可都不见有什么人下车,有时候从晚上停到第二天早上,早上出门时,门卫老伯还叫下陈偲然,问她认不认识这辆车?   陈偲然看了看这辆黑色的轿车,在这个小区甚少出现这样豪华的轿车,她摇了摇头。   “童童,我们走吧!”陈偲然催促往那边张望的童童,步子稍稍加紧了些。   车窗贴着很深重的车膜,要走近看,才能看到车里确实有人,老伯敲着窗,他从后车镜看着她与那个孩子消失在拐角处,他疲惫地闭上眼,心里从来没有愈合过的痛在此时此刻无声地叫嚣着,他一动不动地坐在车里,却一直不对外界做出反应,即使老伯再有耐心,也只得悻悻离开。   回到家,陈偲然先催童童做作业去,到厨房把菜一一地拿出来,对着菜发怔了会儿,看童童正认真地在做老师布置的作业,便过去对童童说:“童童,妈妈刚才忘记买醋了,一会儿妈妈包饺子,要沾着醋才好吃,妈妈现在去买,童童在家乖乖做作业,好不好?”   “好。”女儿永远是那么乖巧。    ☆、第四章 是你对不起我   陈偲然拿了钥匙走出家门,一步步拾阶而下,那辆黑色轿车依然不动不移地停在那里,门卫老伯还在抱怨,她一步步走近,其实过去也没有那么不堪,只是她真的不想再回去。   她伸手轻轻叩响玻璃窗,他蓦然睁开眼,看见车窗外的她,不过一窗之隔,却好像站在生活的两端,早已各不相干,早已干干净净,可是是谁让谁牵肠挂肚?是谁让谁忧伤难愈?是谁成了谁的死茧,永远解不开,好不了?   他解锁了车门,陈偲然走到副驾座,干净俐落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他看着身边的她,不过五年时间,却恍若一个世纪之久,他一直在想,如果她再出现,他们会是怎样的方式遇见?他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跟她说五年前?他有很多话,哽在喉处,噎在心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以为她会先跟他说话,可是他等了很久,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从上车她就一直这样端坐着,冷冷的,淡淡的,却是坚硬的,密不透风,谁也伤不了她,惊不了她,最后还是他按捺不住先问出口,他与她的较量,他总是输家。   “孩子叫什么名字?”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这里跟你没有关系,孩子跟你也没有关系。”以前,她也对他说过很多狠话,可是很少这样直视着他说,她其实一直挺怕他的,这种害怕也许从很早开始就存在。   “跟我没有关系?”他看着她,重复她的话,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寒意侵入他的心口,搅痛他的五脏六腑。   “是的,没有关系,你知道,我们的婚姻关系也早在三年前解除,现在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她那么冷静而干脆地和他划清界线,不带一丝感情。   “五年前,是你要离婚,三年前也是你在办离婚,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他的声调提起,怒性难抑,他一向自持,却也难以在她面前保持一惯的冷静。五年前,她说她要自由,扔给他一纸离婚书,他偏不放开她,也是真的放不开,她便不辞而别,他到处寻她,她存了心要躲他,躲所有的人,不都说地球是圆的吗,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她。他曾经害怕看到报纸里的车祸和所有事故,好在所有的出事人都不是她,在等待与寻找中,在心灰意冷时,两年后,他收到她的消息,竟然是离婚起诉书,她以分居两年来要求法院自动解除他们的婚姻。他想反驳,可是他终究找不到她。她是铁了心不会回来,不愿回来。   直到他得知她父亲的死讯,他便在报纸上刊登了这个消息,不管她躲在哪里,她终究是要回来的。他曾经想过她回来时身边会不会多了一个人,毕竟五年了,当他在监狱门口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澎湃,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温柔母性的一面,那个孩子是她的孩子,他真想不顾一切冲上前问她,可是直到今天,直到刚才,他还只是跟着她,看着瘦弱的她奔波处理父亲的后事,看着她安排孩子进幼儿园,看着她穿梭在大街小巷,忙着找工作。她是打算定居下来了,至少这一点,她让他安心。   可是她说,她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早已经没有关系。   “可是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们都已经离婚了。”她说得轻淡,他的眉头皱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最怕和她这样的谈话,他怕又和她谈崩,所以他宁愿一直偷偷跟着她,直到他觉得有自信可以好好和她谈的时候,可是她却先找他,原因只是来告诉他,他们早已没了关系。   “那件事跟我没有关系,陈偲然,你记住,是你对不起我的,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他真的怒了,怒不可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李进越,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她很诚心地道歉,却让他的脸更加变了形。她下了车,他的车子快速地后退,车尾狠狠地甩了个半圈,极速开离了她的世界。   她想,这样最好。   门卫的老伯疑问地看着她,她扯了扯嘴角,对老伯说:“放心吧,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第五章不期而遇     辗转了几日,陈偲然在一家不大不小的企业留下,做市场企划,双休,她可以更多时间陪孩子。   陈偲然看了看时间,是时候过去接孩子了,便整理下桌上的文件,正准备下班,公司的林总走进办公室:“小陈,你看见小李了吗?”   “没有,电话打不通吗?”看着林总着急的样子,她好心提醒道。   “打了几个,都不在服务区,真是越来越过份了,就算交了辞职信,也得善后吧!”谁说现在老板最大,员工才最牛,说罢工就罢工。   “对了,东华的项目你也有在跟吧?要不这样,一会儿饭局你和我一起去,有些细节上的事情你也可以指出一下。”因为秘书要走,林总也在观察培养身边的人,陈偲然工作虽然不过一个多月,但工作上一直细心认真,他也是颇欣赏的,所以这次项目他破例让她一起跟进。   陈偲然还想推辞,林总已经敲定:“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五点,我在停车场等你。”   陈偲然只得打电话给童童的老师,帮忙多带一会儿童童。   李进越没想到会在这样的饭局上遇到陈偲然,先前他是打听到她在这家单位留职,所以在众多投商中独独选中了这家单位,不是因为这家单位有多么优秀,而是因为陈偲然在这里。可是她什么时候成了秘书?连这样的场所她都要出现?   看到李进越等人进了包厢,林总赶紧站起来,也示意陈偲然站起,他经过她的身边时,斜眼看她,她不卑不亢迎上,他嘴角轻扬,目光讽刺。   陈偲然跟着一道来的林总有礼有貌,谦虚恭维。   多年来一直跟随李进越的小胖在见到陈偲然时大吃一惊,看了看李进越和陈偲然的神色,那声大嫂也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酒桌上的生意都是从酒精开始的,林总执着酒杯恭敬地和李进越敬酒,李进越却坐身未动,目光毫不掩饰地望着陈偲然的位置,混于生意场上的林总自然读懂酒场上的风月事,虽然他实在不明白,不过一眼之缘,这个李总怎么一下子对他公司的小陈这样感兴趣,他叫小陈来,本意不是这样,可是现在既然对方有需求,只要能谈下合约,这些小牺牲也是值得的,大不了,合约签成,给员工一个大红包。   陈偲然自然能读懂林总的意思,不是冤家路窄,而是冤家不肯放过她,既然选择留下来,就应该想到所有的宁静就会被破坏。   陈偲然站起身,举着酒杯,“李总,我敬你。”三十几度的白酒,她一饮而尽。他唇间一直抹着笑意,也不阻止她,直到她饮下第三杯,才对身边的小胖说道:“小胖,送她回去。”   小胖也愣了一下,一旁的林总更是看不清楚形势,饭局还没开始,就这样结束,是不是说明合约也泡汤了,“李总,那我们的合约?”   李进越也不理他,顾自扶着陈偲然,走到门边时,突然回头对沮丧的林总说:“明天你派人来我公司签合约吧!”   林总如获大令般欢快点头,又殷勤地给他们开门。    ☆、第六章还会说再见   走出酒店,小胖去先到地下室去取车。李进越和陈偲然站在酒店门口,隔着一小段距离,各自望着不同方向,仿若只是陌路人般。小胖将车子开到他们旁边,李进越先打开了后驾座的车门,等待陈偲然进去,陈偲然不想在这些小事上与他争起事端,既然只是偶遇,那说再见也不远。   小胖开着车,不时地从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两人,分别坐在后座的两边,互不靠近,陈偲然的身体倚在窗边,冷风吹散她的酒意,李进越正襟危坐,一路上互不言语,这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小胖想说些什么调整下气氛,可面对这样冷若冰霜的两人,只好硬生生地把话吞回去。   “送她回家。”李进越对小胖说道。   陈偲然立即纠正:“我去幸福家园,接孩子。”   李进越立刻变了脸:“你陪人吃饭,就把孩子丢在幼儿园?”   陈偲然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地淡淡回应:“这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可以他真想现在立刻就掐死她,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办法对她做伤害的事?   小胖吃惊不小,他没有听错吧?他们是在说孩子?孩子?什么孩子?看了看不再说话的两人,压抑心里的一万个疑问,将车掉转了个头,开往幸福家园。   陈偲然下车时跟小胖道别,说了谢谢,整个过程从未看后座的李进越一眼,仿若他是空气般,存在得无形。   陈偲然在路口等了一个红灯,绿灯通行时,她向马路对面走过去,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还是没有说话,小胖也不动,车子发动着,停在原地。   直到陈偲然再出现,身边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这么远,他也能看她微笑时的幸福样子,她刚才在他面前喝了三杯白酒,他知道这白酒是渗了很多矿泉水的,这是她惯用的技俩,他也任由她在他面前耍心机。   刚才听她说接孩子时,小胖的心里已经打下一万个疑问,现在真的看到她拉着一个孩子出来,他惊讶地看着李进越,后者却是冷静,想必他早见过那孩子。   陈偲然和孩子走到公交站,未班车是九点三十分,她们还能赶上。   “我们要开过去吗?”小胖看着李进越的神色小心地问道。   “不必了,回去吧。”他的表情极冷。   陈偲然看着他的车掉头,离开她的视线范围,突然松了口气。女儿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今天在幼儿园的趣事,她摸了摸女儿的头,抱歉道:“今天妈妈因为加班,来接童童晚了,童童会生妈妈的气吗?”   “当然不会,妈妈加班,是给童童买漂亮袄袄的,对不对?”   “是呀,妈妈要赚好多钱,然后把童童打扮得像小公主似的。”陈偲然的心也跟着女儿愉悦起来。   车子来了,陈偲然赶紧抱着女儿上车,在位置上坐定,女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妈妈说道:“妈妈,刚才有个叔叔来找我。”   “哪个叔叔?”陈偲然突然变得警惕敏感。   “就是上次找你的那个叔叔。妈妈,他好奇怪,一直看着我,又不说话。妈妈,你认识他吗?”   把童童抱在怀里,下颌磨蹭在她柔软的头发上,“童童,乖,那个叔叔是妈妈很早以前的一个朋友,如果童童以后再见到他,就跟叔叔问好。还有,如果有其他叔叔来找童童,童童都要有礼貌,可是要听老师的话,不能随便跟哪个叔叔走,童童,明白了吗?”   “嗯,知道了。”童童重重地点头,却无法让陈偲然放下心来,留下来到底是对还是错?对童童来说是好还是坏?    ☆、第七章合约   陈偲然伫足在大厦面前,抬头而望,阳光耀射在冰冷的玻璃建筑物上,睁不开眼的耀目。她的手里攥着合约文本。今天早上陈偲然刚到单位,林总便把她叫去了办公室,有昨天的误会,林总殷勤暧昧的态度也不足为奇,好言好语之后又以利为诱,将一张支票与合约一并塞给陈偲然,陈偲然看了看支票,不小的数目,她的眉毛略挑了挑,林总看在眼里,甚是得意:“事成之后,还有更大的奖赏。”她看了看合约,是昨天的那份。   “刚才李总的秘书打电话来了,指名让你去签这份合约。”林总的神色更加暧昧。   陈偲然也懒得解释,她与他的关系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他一步步紧逼,即使她再让再退,也是枉然,何况她的好处也不少,仿佛是在找某一种勇气,陈偲然又抽出了支票看了看,嘴角上翘,这几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前几年孩子还小,都没有去工作,全是靠母亲留下来的那笔钱,如今钱是越来越少,孩子也越来越大,用钱的地方多了去,这样想着,她抬步向大厦入口走去。   李进越习惯站在这个位置眺望,俯瞰,沉思,她回来了,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处境,这样的身份,带着最大的谜,他第一次看见那孩子,觉得整颗心都要脱离身体,从口中欲跳出去,后来他一直跟着她们,也跟过孩子去幼儿园,可每次都是在方丈之外的距离,原来自己是这么胆小的,他是不敢接近真相的,可又迫切地想知道这个谜底,所有矛盾挣扎只不过他害怕揭开的谜底会是自己最害怕的那个结果。   “大哥,大哥。”小胖进来时敲了门,看李进越站在落地窗前,毫无反应,走过来又叫了几声。   “通知了吗?”过了片刻,李进越才淡淡问道。   “已经打电话过去了,也跟林总说,一定要让大婶过来才签合约。”小胖不知道他现在还应不应该叫大嫂,一边轻轻地唤一边偷偷看李进越的神色,他叫陈偲然大婶似乎早就叫习惯了,一时也拿不准李进越的心思,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是最知道李进越并不想离婚,而他是不敢逆他的喜欢,只得小心观察。   李进越没有再接话,只是默然地站着,小胖面色踌躇,跟了他这么久,小胖知道他这样的神情一定是难题无法解决,而他的死结一直都是她,失踪了五年,却又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孩子,任谁都无法释怀。小胖仔细地观察着李进越的表情,小声而谨慎地说道:“其实,大哥,医学早就有DNA的鉴定了。”想要答案有时候真的并没有那么难,与其这样纠结烦扰,何不干脆揭了谜底,早捅了窗户纸。   李进越突然转过身盯住小胖,目光森冷得可怕,眉毛揪起,冷冷地吐字:“你说什么?”   “D,DNA。”小胖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这样的李进越真是有些可怕。   他一步逼近,揪起小胖的衣领,这样近,小胖才看到他的眼圈愤红着,咬着牙狠狠蹦出一个字:“滚!”   小胖踉跄了两步,赶紧落荒而逃。   她是他的妻子,至少五年前她还是他妻子,她五年前怀的孩子,他竟然要去验DNA才能证实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他随后拿起了一个物什,狠狠地砸摔出去,陶瓷咖啡杯在空中旋转了几个圈,终于落在地上,清脆而碎裂,是心伤后的愤怒,还是愤怒后的心殇?   直到内线电话响起,李进越才镇定了下情绪,不紧不慢走过去,接起电话“叫她来我办公室。”挂上电话又整了整衣领,衣冠楚楚。    ☆、第八章爱不是一个人的事   前台是这两年新过来的小姑娘,并不认识陈偲然,对陈偲然的拦截也是合理,得到批准,挂上电话,前台刚想跟陈偲然说李总办公室在哪间,陈偲然已经顾自走过去了,在他的办公室门前站定,深深呼吸,才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他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传来,陈偲然用力推开门,空阔的办公室有一股冷风传来,她不禁地打了个寒颤,他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仿佛回到五年前,她在这间办公室和他吵架。   “李进越,离婚吧。”   “凭什么?”   “凭什么?李进越,你做过的事何必让我重复一遍?何必让大家都难堪?就这样,结束,不好吗?”   “我既然做了,又怎么怕你说?你倒是说说,我做过什么?”   “我父亲的事你参于了多少,只有你自己清楚。”   “对于你父亲,我问心无愧。”   “是吗?那么于娴静呢?那么凡凡呢?”   “就当我成全别人的完整。”   “陈偲然,你宁可信别人,也不信我。”   “我后悔曾经相信了你,李进越,我曾经说过,请你永远不要骗我。”“那你呢?陈偲然,你就没有骗过我吗?你的心就那么坦荡荡吗?你让我帮苏瑞,难道就不是对他余情未了?”   “好。李进越,你听着,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早后悔嫁给你了,从第一天就开始后悔了。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   “没有爱过?我就让你从此不能再爱。”   支离破碎的片段,每一个拼凑都是心痛的回忆,她与他,擦肩,交错,纠缠,到逃离,每一步都认为是到底的头,可却在不断地转弯,然后又不断地撞墙,撞得头破血流,却还要纠缠到死。   此刻陈偲然看着落在地上的破碎,心里的沉重更甚,但表情也只是漠然,走至办公桌前,向他摊开合约,今天的她与他,她想努力撇开私人的纠缠,她要的是他签了字的合约。   李进越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合约的条条款款上,而是看向她摊开合约时的右手,她手机指上的戒指已经取下,连痕印都不存在,可是手机指右侧有一点黑色的朱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是很多年前,他用尖锐的钢笔在她手指上留下的痕迹,经年以后,他们之间很多东西都在改变,唯有那个黑色朱点随着钢笔水的深入永远地植入她的皮肤,她的身体,那时他曾经内疚过,可后来,他庆幸过,不管现世如何改变,他留下的这点痕迹永不会改变,即使那个黑点那么微不足道。   “如果李总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盖章。”陈偲然手指点向合约的未尾。   李进越干脆利落地提起笔,他的签字刚劲有力,其实以前他写自己的名字也是歪歪斜斜,并不好看,后来生意做大了,便专门学习了签字,所以签名写得挺有风范。李进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讲起这些门面了,她记得以前的他放荡不羁,无所畏惧,也无所顾忌,他从来不是好学生,也不屑当别人眼里的好孩子,但他讲义气,有一帮与她称兄道弟的兄弟。那是从什么开始,他变得不一样,这样争强好胜,这样不择手段,这样阴险狡诈,她这样站着看着他低头签字,他的头发精短,根根竖立,却是用了定型丝刻意竖立的坚硬,她记得最早前,他的头发很长,仿佛那个时代叛逆的学生总喜欢留长头发,喜欢将长刘海偏向一边,盖住眼睛。   李进越签好合约,抬头把合约递给陈偲然时,陈偲然恍惚了一下,镇定后听到他说:“我已经跟林总说过了,以后这个项目就有你跟进。”   以后,原来他今天要她来签合约,原来他那么爽快地签下合约,就是为那个以后。   以后,他们之间再没有以后,所有的结束都应该在五年前。   她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他说,爱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第九章如果可以回去   可以回去吃过晚饭后,陈偲然在厨房洗碗,门铃响起,童童欢快地跳下沙发,“一定是隔壁的玲姐姐给我送图画书了。”   陈偲然也没去管她,自顾在厨房洗碗,不会儿,听童童喊:“妈妈,是个阿姨找你。”   陈偲然好奇地拿着碗探出头,看见谢怡宁正蹲着身与童童说话,看到陈偲然,站起身,多年的好朋友,突然在这刻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和话语:“你怎么来了?坐吧。”陈偲然的手上还沾着泡沫,指了指沙发说道。   陈偲然从厨房出来,给谢怡宁倒了杯水,电视里播放着童童喜欢看的儿童节目,陈偲然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先将童童哄睡着,出来时看见谢怡宁还坐在沙发上。   陈偲然也坐下来,听到谢怡宁说:“回来了怎么也不找我?”她的语气里还是有几分责怨的,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过节,没有解不开的东西,可是陈偲然五年前离开,到现在回来,她最困难的时候都没有求过最好的朋友帮忙。   “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更坚强。”从五年前,母亲的离开,到她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她就想学会自己坚强。   谢怡宁的心突然软了下来,握住陈偲然的手,她属于冷性皮肤,不管冬夏,手脚一直是冰凉的,“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定很辛苦。”   “没有,孩子让我学会了很多坚强。”提起孩子时,陈偲然的神色是温柔的,也是坚定的。   “孩子真漂亮。”谢怡宁的目光落向茶柜上新放的照片,小女孩甜甜地笑着,漾着两个酒窝,十分招人喜爱。   “谢谢。”陈偲然幸福地看着照片,嘴角微微扬起。   寂静的空间因为两个人说话的停下更加寂静,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上一次她们促膝谈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怡宁抬头看了看谢怡宁,先开口打破沉寂的气氛,说道:“其实这些年,大家过得都不好。”   陈偲然不知道谢怡宁说的大家还包括了谁?她不去探问,害怕去探问,可在心里又隐隐地期盼那些大家,在她离开后的生活又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谢怡宁看了看了陈偲然,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便拿起桌几上的茶杯,啜饮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说:“叶可依在你父亲进去后没多久也进去了,还有姜子春,听说他们两个是窝里反,互相咬了了起来,其实她也可怜,从头到尾,不过是人家摆的一道棋,棋输了,她也就首当其冲成了阶下囚。”谢怡宁说这些时嘴角讽刺,是,她从来没有同情过叶可依,她也是恨这个女人的。抬目去看陈偲然,后者只是抿着唇,低着眉,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陈偲然从齿缝间一字一句地迸出尖锐冰冷的字眼:“她活该!”   谢怡宁看着她,她到底也不是无恨无央的,家破人亡之后,谁又能真的做到心中无恨?谁又能真的放下?谢怡宁暗自叹了一声气。   “你走的头两年,他们一直找我问你的消息,他们总以为你一定会和我保持联系的。”谢怡宁再看她。   也是这个原因,陈偲然当初才谁也不联系,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她也学会自己挺过来。   “后来,他们估计也看出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消息,也不来打扰我了。”说到这里,谢怡宁又顿了一下,看着陈偲然,小心地问道:“这次你回来,他们应该都找过你吧!我听说后来你寄了离婚起诉书过来,你们现在算是离婚了吗?那个孩子……?”   陈偲然立刻说道:“孩子是我的。”她不想和任何人探究这个孩子的身世,孩子是她的,这五年来,从第一次知道她的肚子里有了孩子时,她便与她生生相息,她是她生活所有的力量。跟任何人早已没了关系。   谢怡宁那么小心地探问,还是引起陈偲然的警惕,她的身上布满了网,密不透风,即使她们曾经是最知心的朋友。   “那你呢?你过得好吗?”陈偲然突然柔软了表情问她。   谢怡宁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一盒精致的盒子,熟练地打开,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腾升,声音也如这腾腾的烟雾,飘渺不定:“我也要离婚了。”   陈偲然惊讶而担忧地望着谢怡宁。   “偲然,如果我们都可以回到十年前,重头再来,你会怎么选?”   十年前,多久的事情了?在记忆里早成了模糊不清的素描,一勾一画也早被生活的残酷褪去了所有美好。   谢怡宁向上吐了口烟,轻轻地说道:“早知道爱下去,全身是伤,我一定要在最爱的时候停下。”   那么陈偲然呢?她想她最后悔的不是在还很年轻时爱上了苏瑞,又遇上了这样的李进越,而是不应该在转弯时却撞上另一堵墙,明明曾经也美好,可是后来的后来,走下去竟是这样的不堪回首……    ☆、第十章 喜欢是没有理由的   第二卷   如果不是你先离开,我是不是就不会遇上他?   “怡宁,你为什么喜欢崔远?”陈偲然突然停下笔看着正在擦黑板的崔远,问谢怡宁。这个问题她一直在想,崔远只是学习成绩好点,其他方面都很一般的男生。而且喜欢到底是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不是因为优秀或者不优秀,喜欢一个人,就是很在乎很在乎,希望任何时候都能在他的身边,即使他感受不到。”说到最后一句时谢怡宁多少流露一些惆怅,喜欢崔远从初中到高中,已经有不多不少的四年,在那样敏感的少女时代这样去喜欢一个人,谢怡宁也自有她的一份苦楚,只是没经历的人无法读懂。   就像那时的陈偲然也不能懂得,陈偲然想就算喜欢一个人,至少不能失去自我,不能把自己的将来和努力完全系于另一个人身上,就像谢怡宁这样,从初中升到高中,到高二分班,都是因为崔远。虽然成绩优秀的崔远确实激励了谢怡宁进步,可是陈偲然觉得,一个人的努力就应该为自己,而不是为了另外的人。   “也许当你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明白我的感情。”谢怡宁很无奈地说。   “也许吧。”陈偲然摇摇头,不可置否,继续作业。她想她有那么多的作业没有完成,怎么还会有时间去喜欢谁?何况喜欢一个人?也许在多年前,她已经失去这个资格。   “走,我们吃饭去吧。”谢怡宁去拉陈偲然,陈偲然当然也看到擦完黑板走出教室的崔远,这个点崔远自然是去食堂吃饭。喜欢一个人,就会自然把他的作息时间掌握得一清二楚,何况像崔远只会读书的好学生作息时间更是简单乏味,除了读书便是读书,一个星期也难得几次去操场打球。陈偲然是被迫了解,被迫求陪,谢怡宁的喜欢是一直都是默默的,她的默默追随自然是需要另一个女生陪同。   今天她们是来得晚了,食堂里的菜本就一般,这会儿晚点了,菜就更少了,几片蔬菜叶子,食堂的阿姨还拼命地拿着菜盘子抖动,可抖了几下,菜心连叶,分毫未动,就索性用菜铲又拨去了几根菜心方才满意,谢怡宁满不高兴地去接菜盘,后面的男生早就迫不及待地递过来饭票,一样的饭票,这菜可是大不一样,装了满满一个菜盘子不说,还外加了一个荷包蛋,谢怡宁实在不服,便大声说道:“凭什么他的菜比我们多一半?还可以加菜?”   食堂阿姨理直气壮地反驳:“因为男生饭量大。”   谢怡宁还想争辩,陈偲然用胳膊轻顶了下谢怡宁,低声说:“算了。”   谢怡宁的性格以前很男生,可是自喜欢了崔远,似乎也变了许多,她想崔远也在这个食堂里,虽然他在一个角落,未抬起过头,可是她不想为了一件小事让崔远对她印象不好,也就作罢端着菜盘找离崔远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苏瑞端着菜盘望着陈偲然和谢怡宁的方向,问林韩:“这两个人你认识吗?我怎么觉得面熟呀?”   林韩向着苏瑞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陈偲然和谢怡宁,对苏瑞显得不可思议,“你不会吧?好歹我们重新组班也有一个星期了吧,你连我们班的女生都还没认全?”   苏瑞这时已经坐下,以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陈偲然的侧影,“她们是我们班的?怪不得刚觉得面熟呢!”   林韩摇头,“也真够你的。”又偷偷指了指陈偲然对苏瑞压低声音说:“穿蓝衣服的那个,叫陈偲然,分班进来时她和你的成绩还是并列的,而且听说她父亲是我们市的市长,你竟然不知道她?”   苏瑞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陈偲然呀。”苏瑞的嘴角微翘,她爸是市长又怎么了?他平常最受不了那种骄纵的女生,更是不屑那些娇小姐。   崔远吃完饭看到苏瑞和林韩,便打了招呼,苏瑞顺便招呼崔远一会儿一起打球,崔远有些为难,便提议:“刚吃完饭剧烈运动不好吧,要不先去图书室看会儿书?”   不等崔远说完,苏瑞打断道:“算了,我怕更不消化。”   崔远一离开,苏瑞看着崔远的背影对林韩说:“你说这书呆子会不会有一天书读傻了?”   这时陈偲然和谢怡宁刚从苏瑞的位置边走过,谢怡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苏瑞。苏瑞觉得莫名其妙,问林韩:“她瞪我干马?”   林韩好笑地看着苏瑞还没有吃完的荷包蛋,笑言:“估计还在生这个荷包蛋的气。”   课间,陈偲然刚从办公室回来,苏瑞的作业本便飞了过来,陈偲然看了看,又把作业本扔回给苏瑞,不客气地说,“昨天的英语作业我已经交了,你迟交就自己交给单老师吧。”说完便掉头回到自己座位上。   苏瑞又追杀过来,将作业本重新扔给陈偲然:“你是英语课代表,当然得你去交,不然要你干什么用?”   陈偲然有时候也犟,又扔回去:“我早上就在黑板上写了,中午之前不交作业的,自己去办公室交给单老师去。”   “那我没看到,估计你字写太小了。”苏瑞还在强词夺理。   作业本被扔了几次,陈偲然实在烦,有一种人总是有理说不清,陈偲然认定苏瑞就是这样的人,陈偲然始终还是个妥协了,在下课前又跑了一次办公室。    ☆、第十一章 小小惊遇   陈偲然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去了操场,遇上了苏瑞,碰到了叶可依,也许她和苏瑞一直都会只是最普通甚至相互不屑的同学而已。   高二的第一次月考,陈偲然排到了第五名,而且分数与第四名相差十几分,明明这一个月她一直都很努力,甚至更加努力,可是她的成绩还是不尽人意。其实她不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不是非得次次第一,只是习惯了优秀,作为陈市长的女儿也必须优秀。   下学后,谢怡宁与其他几个同学去英语老师地方补课,谢怡宁的好学也无非是因为同去的同学里崔远也在。陈偲然的英语成绩一直不差,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去补习,便一个人回了寝室。其实陈偲然的家离学校并不远,高一时她并不住校,高二她以晚自修结束晚,特意向妈妈批准她住校。   六个人一个房间的宿舍,似乎任何时候都得不到安静。同住的另两个女生很少在宿舍里谈学习,娱乐八卦倒是精通得很。照平常,她们说这些明星的私生活,陈偲然听过也就算了,可现在正是她心情最郁闷时,不免有些烦躁,便走出了寝室。   此时已是过了中秋时节,到了七点,天便完全暗了下来,日夜的温差也更大了。陈偲然走在空阔的操场上,四面无阻的风吹过来,更觉得清冷,树枝在风中孤零零地颤抖,吹落,陈偲然越发觉得自己的孤单。她不屑谢怡宁的喜欢,不屑宿友的追星,她也不骄纵于自己是陈市长的女儿,对她来说,她自己能努力的目标才是最在乎的。   实在有些冷,陈偲然出来时又匆忙,穿得单薄,想着回去,背后却突然被重重地一击,陈偲然还没反应过来,击中她的球已经从后面滚了上来,而随后跑上来的是,一脸抱歉的男生,还在口口声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林韩来了,天又暗,我不是故意的。”   陈偲然揉着被击中的部位,对这样莫名其妙地中枪自然是不高兴的,何况怎么听,他的道歉也很勉强,哪有人道歉连着解释一起的,好像她非得说没关系似的。   苏瑞见陈偲然满脸不高兴,以为是自己的解释不到位,重新清楚地解释道:“我下课时约了林韩来这里打球的,刚我以为是林韩来了,这边又没路灯,我真没看清,就扔球过来了,没想到是你。对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操作做什么?”   言下之意,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本就不应该在这个地方出现?无缘无故中枪那也是她的原因。陈偲然很不喜欢他的言下之意,和他的眼下询问,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一句:“跑步。”   “哦,那你跑吧,我不打扰你了。”说着便去捡球跑到蓝球场去了。   陈偲然无语,哪有这样的人,道歉也不用等人说没关系。可刚她说什么跑步呀,这下倒让陈偲然为难了,她不过信口一说,难不成还真要在这个操场上跑步。再一想,她干马要在乎自己对他的信口一说,就算她刚才想跑步现在又不想跑了,这样想着便重新回头往宿舍走去。   站在另一个角落的苏瑞看着不远处那道黑影的睹气转身,嘴角微扬,举手跃起身,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可惜没掌声。天再暗他也不可能把一个女生的身型当作是人高马大的林韩,其实他刚才就看见垂头丧气的陈偲然,今天月考成绩刚公布下来,因为分班时他和陈偲然的总分一样,这次他刻意留意了一下,这一次陈偲然的名次跟在他后面,总分远落于他,显然读书光用功是没用的,还得有天赋,但事实证明,光有他这样可塑基础也不行,不然他怎么每次只能排个第三第四,老上不去呢?   刚才他那一球其实只是想逗逗陈偲然,他想再没人理她,她估计会在这操场上哭,他最怕女人哭哭啼啼的,可是她还死要说,她是来跑步的,还真逗!   陈偲然来时天还没那么黑,平时也没觉得学校的操场有多大,此时夜黑,风高,幽暗的路灯下,陈偲然只看到自己的影子,耳边的风声此刻听起来也觉诡异许多,陈偲然想后面不是还有个苏瑞吗?至少还是个认识的同学,一下心里又觉得安定许多,迈大步子,可每迈一步,离那自以为是的安全就远一步,想着索性跑快一点,早点跑到宿舍就安全了,可现在很不安全吗?陈偲然手抚着狂乱的心跳,至少心里上是很不安全的。   往前跑是一丛绿荫,再前面就是厕所了,学校里似乎都爱流传女老师在女厕所吊死的鬼故事,陈偲然听过看过的鬼故事不多,可这时却都一一在脑海浮现,陈偲然的不安更甚了,脚步更加飞快了,不知是不是风声太过诡异,陈偲然意外地听到绿荫边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按住狂跳不止的心,停下脚步,侧耳去倾听,又朝那边望去,也不知是否眼花,似乎看到两个重叠的影子,差点惊呼出来,掉头便跑。   细细碎碎的声音隐约在风声中,听起来诡异得很,陈偲然的脑子一片空白,唯有不停地跑,从来不知道自己跑步有这样的速度,远远看到还在打球的苏瑞,心里一下安定了许多,更加快脚步跑过去。   苏瑞看到又急跑回来的陈偲然,心里奇怪,停下打球,等待着正疯跑过来的陈偲然。   陈偲然跑得太快,跑到苏瑞身边时也没刹住,苏瑞也没避,陈偲然硬生生地撞了上去,鼻子撞到苏瑞的胸前,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这次真的要掉出了眼泪,陈偲然也没顾上,气急败坏地说:“有鬼,鬼,那边有鬼。”   苏瑞好歹是个男孩子,再则也不信鬼神之说,这时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惊恐地跑过来说有鬼,虽还不知什么情况,可是男孩子骨子里的英雄主义立马被唤起,拉过因为害怕全身发抖的陈偲然,“哪里有鬼?走,带我去瞧瞧。”   现在她觉得苏瑞的意义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此时他们拉着手,一步步走进危险的探索之旅,有一种患难与共的心情,不知道是不是有一起的人,陈偲然此时没像刚才那么害怕了,好像再危险的事,有前面一个人顶着,就不那么危险了。陈偲然后来分析得出,柔弱的人总会把自以为是地把危险移嫁,总觉得会受保护,可是这世界上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很多时候很多事都要自己去面对。   苏瑞走近陈偲然所指的绿荫处,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握着陈偲然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害怕时候的握手总是不同于平常意义的牵手,从刚才一路走来,苏瑞没想过放手,陈偲然也没去挣脱,此刻觉得苏瑞也有些紧张,陈偲然害怕的心再次提起来,绿荫处又隐隐约约传来异样的声音,苏瑞更加走近,又探出头去,操场离教学楼有些距离,操场上又没路灯,但因为操场另一边挨着马路,马路边的路灯隐约有丝光线传来,虽不十分清明,但足以让他看清在绿荫中拥抱的两个人,拥抱中的两人也看到一只头伸过来,六双眼睛在黑夜里对碰,交错,惊恐之下,三个人都异口同声地大喊出来。   陈偲然原本心就提着,这么一喊更是吓得不轻,更加紧地拉着苏瑞的手,苏瑞还来不及阻止陈偲然去探究竟,陈偲然已经看到从草丛中蹦出来的的两个人,先是一惊,再仔细看才发现这突然冒出来的两人正是他们的同学,学校里谈恋爱的学生并不少见,之前也听说有在操场上约会的情侣,可是谁又想想到他们会在学校的地盘上如此大胆妄为,看着那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那个男生替他挡着,陈偲然脸色有些苍白,看着面前的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一直拉着她的手的苏瑞感觉到那只手没有温度,轻轻颤抖着,有些担心地侧首看陈偲然,“你怎么了?”   这时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放在苏瑞的手心里,陈偲然的脸刷地一下红了,立刻抽回自己的手,苏瑞也意识到,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然汗涔,无所适从地在自己的衣服里擦了擦,他虽是男生,但这种情况也觉得尴尬。   陈偲然左手搓着右手,两只手的温度却是不一样的,似乎怎么样总觉得不对,低声说:“我先走了。”这个时候只有跑得远远的,才是尴尬的结束,才是最恐惧记忆的切断。   “我,我送你。”苏瑞说话也变结巴,又追跟上陈偲然。因为实在觉得自己此刻再留在原地比送陈偲然更尴尬。   陈偲然跑快些,苏瑞便也追快些,他想送一个女生这也是应当的。   陈偲然走进女生宿舍区时,也没有回头对苏瑞道个谢或者说个再见,不是没有礼貌,只是,练习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拿怎样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跟苏瑞说再见。    ☆、第十二章别人的秘密   这个练习直到第二天还没有成功,今天,陈偲然游神了几次,目光不自觉地转向苏瑞,又落在齐铭身上,然后盯住在昨天晚上的女主角,叶可依。   苏瑞今天上课也一直无法集中,齐铭在政治课时传来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兄弟,昨天的事一定保密。”苏瑞看完,将纸条揉成一团,撕了作业本的一角,也给陈偲然写了纸条传过去。   后排的小胖用笔头戳陈偲然的背,陈偲然回头看小胖,小胖把纸条给陈偲然,陈偲然疑惑地看着纸条,又看看小胖,小胖用笔指了指苏瑞的方向,苏瑞传来纸条便在等陈偲然的回头,此刻对陈偲然点头示意,又傻傻地挤了挤笑,陈偲然并没有回应相同的笑意,拿过小胖递着的纸条,转回头去,陈偲然没有上课传纸条的经验,有些紧张,用课内书遮住老师的视线,摊开纸条,苏瑞的书法一向很好,这也是从小他妈逼他学习书法的好处,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昨天晚上的事,齐铭要我们保密。”陈偲然看完将纸条揉碎,握在手里,继续听课,这一节课,她却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   苏瑞坐在后几排,和陈偲然又是斜对角,这堂课一直抬着头看陈偲然这边有没有回信的动作,可是陈偲然把纸条揉握手里后,一直没有其他动作,反而更加专心听课,至少看起来是。   苏瑞想她可能不会在课上传纸条,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陈偲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时,苏瑞的心莫名一紧,可是陈偲然起身只是和谢怡宁一起去了厕所,再回到教室,陈偲然看看还有时间,便整理了下英语作业,想现在去办公室交下作业本。交完作业回来,刚好上课铃响了,陈偲然跑到座位上还有些气喘。   有时候苏瑞也想不明白今天的心神不宁到底是为何,干马老死死盯着那个位置看。昨天晚上之前,他知道她叫陈偲然,是本市领导的千金,印象里那种娇小姐,他从来不屑,可是经历昨天晚上,他又多了解了她一点吗?她很胆小,怕黑,还有她的手很小,很瘦,指节很细,仿佛握得用力些,就要握碎,昨天晚上,看到那一幕,她的落荒而逃,她总是个好女孩。可是这个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不相信喜欢是那么轻易的一件事。那他今天烦乱的心情为何?苏瑞看着前几排的陈偲然挺直的背影,她今天一直对他保持着这种爱理不理的高傲姿态,想他一向人缘好,更有不少女生向他示好,哪里受过这样的冷漠待遇,多少是受点小打击的。想明白这点,到这节课再下课时,苏瑞直接走到陈偲然的旁边,陈偲然还在低头修改作业,谢怡宁先看到有些气势汹汹的苏瑞,用手臂顶顶陈偲然,陈偲然顺着谢怡宁所望的方向也抬头看苏瑞,苏瑞铁着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还不等陈偲然说话,苏瑞已经首先走出教室,在走廊处等着陈偲然,谢怡宁看着教室窗外的苏瑞,问陈偲然:“怎么?你怎么得罪苏大少爷了?”   陈偲然有些无奈地走出教室,这个走廊有个拐角处,苏瑞就站在这个拐角处,虽然很少有人走进这个多余的拐角处,可是来来往往经过的人并不少,而且通过教室的西边窗口也能看到这里,这样两个人站着说话,同学看着还是挺显眼的。   “说吧?什么事?”陈偲然不免有些急躁。   苏瑞很不喜欢她这种急躁和不耐烦,好像和他多呆一分钟,多说一句话都是很讨厌的事,他想他就有这么招人烦吗?“齐铭的事他让我们别说出去,你知道,这种事要让老师,可能还会被开除。”   “我什么也没看到。”陈偲然冷冰冰地接道,她还没有这么八卦,到处去说别人的事。而且昨天晚上的事她也想从自己的脑海里删掉。   因为从小胖的角度看,看到苏瑞,但女主角就只看到背影了,便赶紧从教室跑到走廊外来探个究竟,看见是陈偲然,又想起他今天传纸条给陈偲然,勾住苏瑞的脖子,大呼小叫道:“你们胆儿不小吗?敢在这里谈情说爱?”说着又在苏瑞的胸前不轻不重地揍了一小拳,“不过,你小子,什么时候跟陈偲然好上了?亏我还把你当兄弟?怎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呀?你小子,本事够大的,她可是我们市长千金,我们学校的宝。”   小胖说话一下没边没谱,说话声音又大,路过的几个同学都闻声看了过来,陈偲然一下觉得耳根发热,脸也烧红起来,便转身回教室。这边谢怡宁也正翘首等待陈偲然的谜底,她是怎么也想不出,一直与她朝夕相处的陈偲然和苏瑞有什么说不清的事,还非得走到外面去说?而且今天以前,她实在想不出,陈偲然和苏瑞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真的没什么事。”经过谢怡宁无数次的追问后,陈偲然恶恨恨地说:“你没听说过,好奇害死猫吗?”   “猫死了,关我屁事呀!你快点招来,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谢怡宁继续刨问。   “什么什么情况?你想什么呢?”陈偲然立即撇清。   “那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事?还非得这样神神秘秘?”   “要神秘也不会让你看到了。真的没什么,就那天作业本的事,他向我道歉。”   “真的假的?”   “真的。”即使解释再勉强,也算是个理由。而且总算换来安宁。   她说她什么都没有看见!然后就这样掉头就走!苏瑞真心觉得她一点也不可爱,不,是不可爱极了。    ☆、第十三章秘密   在篮球场上大汗淋漓之后,苏瑞在小卖部买了瓶水,正仰头大口饮水,齐铭的手从背后穿过来,搭在苏瑞的肩上,原本是想套近乎,倒让苏瑞硬生生地呛了口水,苏瑞回头看是齐铭,更是恼火。怒目吼道:“你干什么呀?”   齐铭一下有些尴尬,今天他真的心神不宁了一天,做过贼的总心虚,刚班主任找他,差点把他吓出尿来,以为真东窗事发了,后来压根不是这回事,可他还是不放心,如果这事只关系他一人,倒好些,主要叶可依总是女孩子,真传出去了对女生总是伤害要大些的。   “对,对不起。”齐铭连道歉都打结。   苏瑞扫了他一眼,也自知自己口气重了,拧紧了矿泉水瓶盖,抡起衣袖擦了擦汗,不耐烦地问还杵着的齐铭,“什么事?”   齐铭看苏瑞不那么凶神,也就放松了些,又为难道:“也没什么,就是昨天的事情……”   想想齐铭也是为昨天晚上的事,他平时和齐铭来往并不多,谈恋爱的男生就喜欢钻在女生地方,平时也很少和他们接触,而且齐铭在粗狂男生里也不入群,因为他比其他男生要清秀干净甚至略显女生的漂亮,言行也是有礼有敬,温文儒雅,虽然成绩不是特别优秀,可是挺受老师们的喜欢。苏瑞却不感冒,昨天晚上看到齐铭,苏瑞还是挺意外,既然做了就不怕人知道,瞧他现在这样,苏瑞真是有些睢不起,不耐烦道:“行了,我不是说过吗,昨天晚上的事我都忘了。”   “那,陈偲然这边呢?”齐铭急忙问道。   苏瑞愣了愣,想起陈偲然的话,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她说她什么也没看见。”   虽然苏瑞态度不怎么样,但好歹事情压下了,心里也松了口气,与苏瑞一道走着,便想再找些话套近乎:“你和陈偲然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苏瑞收住脚步,侧目去瞪齐铭。   齐铭被吓了一跳,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你和陈偲然……”   “谁跟你说我和陈偲然在谈恋爱?”苏瑞恶狠狠地问,苏瑞最讨厌这种人,自己是贼看所有的人都是贼,而且是不是他以为握住了别人所谓的秘密,那自己的秘密也就安全了。   “你们?你们不是吗?如果不是在谈恋爱,那你们昨天晚上逛操场干什么?”齐铭心里早就有答案,谈恋爱就谈恋爱,还非不承认。   “我们?我们是偶尔碰到的。”未了,又加了一句:“反正我们跟你们不一样。”苏瑞觉得他今天是有些心烦气燥了,真是倒楣透了,才会没事让他碰上这种事。还被人这样误会。可心里却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讨厌,甚至有一点点的期望,谈恋爱?苏瑞不自觉得想起她的手,小而冰凉。   苏瑞提步走快了几步,在拐弯处看到了陈偲然,可在她旁边的不是谢怡宁,而是昨天晚上事件的女主角,叶可依。   陈偲然和叶可依以往很少接触,今天下了课操叶可依突然要和她结伴走,想必也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可是从操场走到现在,叶可依也没有说话,陈偲然不想一直僵着,便先开口说:“你放心吧,昨天晚上的事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陈偲然说得很轻,叶可依却听得分明,她是一直在磨蹭,可是自己难以开口的话让别人说出来又觉得不是味,匆忙中回了一句:“你放心,我也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我有什么秘密?”陈偲然一下茫然。   叶可依轻扬下巴,有些小得意:“你和苏瑞的事班里应该还没人知道吧?”   陈偲然被懵住了,这倒有真有些贼喊捉贼的感觉,回过神想解释时,叶可依已经往前走去了。   “叶可依和你说什么了?”苏瑞看陈偲然呆滞的表情,倒是叶可依还是一副趾高气扬,好像现在有求于人的不是叶可依,便追上来问陈偲然。   陈偲然回头看是苏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苏瑞真是挺烦陈偲然这种小媳妇样,“你搞什么呀?现在是她有求于你,你倒好,把自己搞得受什么大委屈似的。”   陈偲然抬头看苏瑞,想起今天那么多人误会她和苏瑞,更觉不自在了,低声说:“知道了。”便匆匆往教室赶去。   苏瑞看着陈偲然荒逃的背影,心里就纳闷了,他至于这么可怕吗?干马说几句话就要逃。   林韩从后面跑上来,勾住苏瑞的肩,“你小子走那么快干马?刚一直找你。”   两个大男生,刚从操场跑完步,身上全是汗,此时腻歪在一起,鸡皮疙瘩都要起了,苏瑞使劲推开他,不耐烦地问:“找我干马?”   林韩呵呵地笑着:“明天周未,我妈请你上我家吃饭去。”苏瑞的家离学校远,一个星期回家一次,周五回家坐车又挤,所以有时候会上林韩家蹭饭,顺便借宿一晚,等周六再回家。   “好呀,我也真挺想念伯母的菜。”   “那说好了,一会儿下学后一起回家。”    ☆、第十四章 “英雄救美”   身为课代表,其实陈偲然是不够尽职的,明明全班五十八个人,可每次交上去的作业本总是差了几本,原本只是差二三本,因为有人带头,差的本数越来越多。英语老师也注意了起来,让陈偲然这次一定要让所有同学都交齐才能交作业。   陈偲然没办法,对于没有完成作业的同学直接拿其他同学的作业本抄,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她想高中课程这么多,学习这么忙,她自己都管不过来,他们要抄作业关她什么事,只要他们能准时交作业,她能完成任务就OK。   57本,只差一本,不用仔细统计也知道差的那本肯定是李进越。李进越是体育特长生进这个学校的,根本没有一点学习态度,上学迟到,下学早退,上课讲空话,睡觉,从不交作业,是老师们集中的一个头痛学生。   陈偲然走到李进越的座位边,李进越正在做他的大梦,陈偲然用力敲了敲他的桌子,李进越只是嗯啊了一声,转了个头,又睡过去了。   陈偲然没见过一个人在教室里也能睡这么熟,连口水都出来了,这肯定不是课间几分钟能做到的事,那么他到底睡了几堂课了?   见敲桌子没反应,陈偲然用自己的笔头扎了一下李进越的胳膊,其实她扎得并不重,可是在睡梦中的李进越反应特别大,惊跳起来时还带动了桌椅,对打扰他美梦的陈偲然怒吼:“你干什么呀?”   几个同学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看过来,其实陈偲然也被吓了一跳,很多同学都怕李进越,尤其女同学,觉得他很凶,男同学也很少惹他,此时看着李进越凶神恶煞的样子,她也是害怕,更是后悔干马没事惊动这只睡着的老虎,还胆大妄为地去拔老虎的胡须。   “那个英语作业,做完了吗?”陈偲然明明可以底气十足,却被这架势压榨下来,问得唯唯诺诺。   “什么作业本?”李进越再一次吼道。   “英语作业。”陈偲然重复。   “什么英语作业?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交过作业?”李进越极其不耐烦地嚷嚷。   理直的人反倒不能挺起腰板说话,陈偲然从来没看过,一个上课睡觉,不交作业的学生,却能这么理直气壮。   “全班人都交了,就只剩你一个了。”陈偲然抽取其中一本,扔给李进越,“来不及了,你先抄完吧,过后再去复习,下堂课后交给我。”   陈偲然转身想离开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被团团包围了,回头瞪向李进越,看见李进越正双手抱胸,翘着腿,吊儿朗当地看着陈偲然。陈偲然看围着她的同学都是跟着李进越不爱读书的几个坏学生,平常都是跟着李进越后面转的。   当时很多同学看在眼里会以为软弱的陈偲然会哭,可那时的陈偲然并没有,拿起李进越桌上空白的作业本,不轻不重地向他扔过去,“既然你那么喜欢睡觉,   何必还来这里,李进越,你爸妈真是白给你取这名了。这个作业你爱做不做,以后你的作业本也爱交不交,我看你也没必要坐在这里了,浪费你妈的钱,也影响了别人。”   作业本刚好不偏不倚地砸在李进越的脸上,李进越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又变黑,他在这个班级里一向称王,哪受过这样的屈辱,还是被这样一个女生,而且当着全班人的面前,刹时怒气冲天,拍着桌子站起来时,陈偲然才发现李进越差点高过她大半个头,他的深眉拧结在一起,陈偲然这时才知道害怕,他要真打她,她肯定是要吃大亏的,他真的会打她吗?李进越是什么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事已至此,她索性闭上眼,等待他的拳落。   没想到这时苏瑞站了出来,挡在了陈偲然的面前,全班同学看到这样的变故更觉得有趣。   “小子,想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是吧?”李进越指着苏瑞骂咧着。   苏瑞是刚进的教室,看到这边围了个圈,便过来看发生什么,刚看到李进越挥着拳头要打陈偲然,便想也没想挡在了陈偲然的面前。   李进越看了看陈偲然,又看看一副正气凛然的苏瑞,骂道:“小子,别在这里充英雄,谁说我要打她了。我从来不打女人。倒是你,我倒有兴趣揍你一顿。”说着狠狠的一记拳真的落了下来,其实很多年后回忆起来,李进越当时为什么要揍苏瑞,还真想不出特别的理由,就觉得当时苏瑞特别欠揍,很多年后,李进越还自我嘲笑说,他这一拳成就了一个英雄,也坐实他的痦子身份。   这件事情的结果自然是,李进越被班主任拉去写检讨,李进越一年的检讨书已经超过一本作业本的页数,多一张也不觉着什么,对班主任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是左耳进,右耳风吹过,最后以班主任的摇头叹息结束。   但对于陈偲然和苏瑞似乎无形中有了起到了推力作用。    ☆、第十五章 微妙变化   周未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用起来,直到林韩的妈妈起来喊他们吃中饭,两人才不情不愿地起来。   入秋后的天气虽有些转凉,但当午时分,阳光还是有些炽热,苏瑞坐在桥头,对林韩钓了一个小时还没有一条鱼上勾的结果很不满意,说:“林韩,我真想去菜场买几条鱼放这水桶里。”   “钓鱼切勿心烦气燥。”林韩一本正经的样子,苏瑞真受不了。   陈偲然的脚踏车骑到路口时已经看到坐在桥墩上的苏瑞,短短几天,她和苏瑞似乎有着微秒的变化,可这变化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原本想绕道而行,可这样刻意未免有些做作,于是用力一蹬,骑上了桥头,她原本想好招呼词,可一抬眸,突然的目光触礁,竟又不知所措地躲开了,还在想着如何是好,她已经骑过了桥头,所有的动作似乎只是一分钟的事情,却在那一分钟后,抑不住的慌乱与心跳。   苏瑞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也会碰到陈偲然,一个人是不是注意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就会无处不在了?注意?他在心里竟然用起了这个字?那他是注意了她吗?注意?代表了什么?为什么每次他看着她的背影,都会觉得惆怅?   苏瑞犯愣时,林韩突然兴奋地大喊,苏瑞回头去看,果然有条鱼在鱼钩里挣扎。苏瑞也跟着有些小兴奋,帮林韩摘下鱼钩,目光却还望着陈偲然走去的方向,问林韩:“你知道陈偲然的家在哪个区吗?”   林韩刚才太投入钓鱼,压根没看到林偲然走过,也不明白苏瑞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不知道,好像是在北区。不过她奶奶在这边,好像过了这个桥,再过去点就是了。”林韩指了指陈偲然刚刚走去的方向说。   “噢,那就怪不得了。”苏瑞说得很轻,近乎自语。   陈偲然最喜欢奶奶家的阳台,种满了花盆树木,她虽然不能一一叫出名,但闻着花香,吹着秋风,心情也变得极好。奶奶家的东面就是那条河流,站在这个方位,便能看见那个桥头,陈偲然后来几年也会站在这个地方,去想,有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是不是真的是一瞬间的事,而那一瞬间,却成为记忆里的永恒。   在奶奶家住了两晚,星期一便直接去了学校。   苏瑞因为每星期一从家里坐车赶回学校,每次都是险些迟到。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学校大门,早间自修课铃声刚响起,苏瑞自知完了,这次非记一次迟到不行,看到站在校门口张望的老太太,看起来挺着急的样子,此时也过了报到时间,学生都进了教室,好不容易有个学生在外面,便拉着苏瑞问:“小伙子,你知道高二的陈偲然吗?”   另一个刚走到校门口的脚步也在这刻放慢了脚步,似不经意地侧耳。   又是陈偲然?苏瑞愣了愣,又看老太太手里的书,“她和我一个班的。”   老太太一听便欢喜,立刻将手里的书递给苏瑞,“这书她今天早上忘记带了,麻烦你帮我带给她,好吗?我怕她上课要用。”   苏瑞接过书才发现这本书还是初中时的一本数学书,想给老太太解释,又看老太太急得跟什么似的,不难猜出这位老太太是陈偲然的奶奶,便说:“好吧,我替你带给她。”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小伙子,你人真好。”早上看到桌上放着这样一本书,真急得团团转,立刻拿着书过来了,可是学校又不让进去,幸好碰上这个迟到的同学。   “那奶奶,你慢走。”苏瑞有礼地跟老太太再见。低头看了看这本书,书页有些陈旧,看得出以前经常翻看。封面上写着陈偲然的名字,很娟秀的字体,像她的性格,规规矩矩,小家碧玉,苏瑞把书本在手里掂了掂,莫名其妙地心情大好。   苏瑞拿着书往教室跑,看了看还在悠哉晃荡的李进越,挨过他一拳,倒不是怕他,只是懒得和这样的人交道。苏瑞的世界是纯净明亮的,自是瞧不起李进越的灰色世界。   苏瑞进教室时,早修课早就开始了,早修课原本定的都是自修的,可现在也被一些课程老师占去,今天来占课的是语文老师,幸好不是班主任,苏瑞从后门弯身溜到座位上,语文老师自然是瞧见的,不过也不想为了一个人影响大家的课,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因为上课也不方便传书给陈偲然,苏瑞面前摊着语文书,又随手去翻看陈偲然那本初中数学书,苏瑞从来的数学书都是空白一片,他是从来没见过有人的数学书竟然密密麻麻记那么多笔记,仔细一看,这笔记记得更是可笑,哪有人学数学是这样死记硬背的,苏瑞想起分班进来时他和陈偲然的总分一样,可是他们的文理成绩各差一半,朗读声刚停下时,苏瑞突兀的笑声尤为明显,四处的眼光都聚集他一处,语文老师更是瞪着他,走过来拿去苏瑞翻看的书,本以为是一本笑话书刊之类的,却没想到会是一本数学书,还是初中的,再看书本上写的名字,竟然还是陈偲然的,犀利的目光看看苏瑞,又看看陈偲然,同学们的眼睛更是研究老师手里的书,所有人的脸上打了问号?   苏瑞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不成他在全班人面前说,他笑是因为看见陈偲然摘写的公式?   语文老师对陈偲然一向还是很好的,又知她性格文静,不好在全班人面前问她,可据男生们分析,这语文老师过了三十还未嫁,一定是愤男族,不然为什么每次对男生都毫不留情,什么恶毒就来什么。   “刚迟到已经不说你了,皮痒了是伐?”这一句问出,苏瑞知道他又要受皮肉之苦了,这语文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问题,他们好歹也是十七岁的成年人了,男生们个个站起来都高过她,她却还是拿对付小学生的那招,打手心来对付他们。   她打手心的尺是数学老师常用的教学工具,木制的,又粗又壮,手心手心可是连着心的呀,她记记打得毫不手下留情,直到打得手心红迹斑斑方才住手。底下几个男生正幸灾乐祸地偷偷笑呵着,其实没被她打过的男生很少,也就好学生崔远吧。   苏瑞到下课时手心还觉得火辣辣地疼,下课时负伤把数学书交给陈偲然,陈偲然刚才也看到老师手上的那本数学书有点面熟,可是距离有些远,她没想到这本书会是她的,惊讶:“这书怎么会在你这里?”   “你奶奶给你的。她以为你要用,所以急着给你送过来。”原本这活就是吃力不讨好,可是他不明白刚才为什么不跟陈偲然奶奶解释,还要帮忙传这本书的用意是什么?用意?想自己会有什么用意?嘴角不屑地扯了扯。没用上意,倒还挨了揍。   陈偲然很不喜欢苏瑞此时的这个表情,想到刚才他在课上突然笑出来,老师又拿着这本书问事,肯定与这本书有关,不快地问道:“那你刚才笑什么?”陈偲然一边不放心地接过书,快速翻了一遍,一边问他。   苏瑞看着陈偲然的小紧张,有些小得意:“放心,没情书。要有情书也早让我看过了,你这时紧张也没用。”   “说什么呢?”陈偲然把书放在一旁,不想再多理会他。   苏瑞突然俯下身,稍稍凑近陈偲然,坏笑道:“不过你的数学笔记做得还真精湛。”   陈偲然在苏瑞俯身说话时侧身避让,却不小心头顶了他的下巴,苏瑞正一张一合地说着话,被陈偲然一撞,两排牙撞在一起,恰好咬了自己的舌头,他捂着嘴,手指着陈偲然,“你,你,你…”痛得硬是说不出话来,眼泪水都快痛出来了。   陈偲然抬头看他这副样子,也忍不住笑出来,刚好,上课铃响了,苏瑞只好回到座位上去,最后离开时,用非常愤恨的目光盯着陈偲然。他想他这是招谁惹谁了,跟陈偲然搭边的事准没好事。   下节是数学课,可陈偲然上得心神不宁,时不时地去翻看下那本躺在一边的初中数学书,越看越羞愧,她成绩一直能在偏上,完全靠文科拉分,数学一向糟糕,要花很多精力在数学课程上,那时为了能顺利考上重点高中,初中时她死记公式,甚至用最笨的办法记笔记,她最忌讳别人看她的数学笔记,果然像苏瑞这样数学成绩好的男生看了,真的像看笑话书那样好笑,陈偲然心里觉得难过又羞愧。   苏瑞坐在陈偲然的后几排,呈斜角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陈偲然的桌位,看着她忐忑翻书的样子,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嘴角已经不知觉扬起的弧度。    ☆、第十六章 在你后面   每年的英语考都有完形填空,英语老师喜欢用强制背书的形式让一个个同学过关,没有过关的同学下学后留下来继续背,而每一次监督工作都落在英语课代表陈偲然的身上。   谢怡宁看着走出教室的崔远,抱歉地看着陈偲然,陈偲然挥了挥手,反正谢怡宁就算留下来陪她,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   谢怡宁离开座位前,看到后面几排坐着的一个人,突然俯下身,笑着对陈偲然低声说:“今天好像有人特意留下来想陪你。”   陈思然没听清,谢怡宁已经对她挥手再见,陈思然看了看留课的名单,李进越可想而知在其中,看了看教室里留下来的几个同学,根本没有李进越的身影,他永远随心所欲,学校也不过是他随进随出的饭店食堂。有时候她真想不明白,学校留这样的人有什么意思?而他这么放弃自己留在学校有什么意义?同时还有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留课名单里。   苏瑞的英语成绩虽然一向不是最好,可是绝不至于要留课背书。眼看着留下来的同学都一个个过关了,那一角的苏瑞还硬是没有动静。陈偲然也没有去催,索性自己做起了其他作业。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了,苏瑞的性格总是没有陈偲然的耐心,终于走过来,看陈偲然正解着一道数学题,这题他刚好做完,便提醒道:“你这题解错了。”   陈偲然正苦思冥想,被苏瑞突然这一声,吓了一跳,她这道题都快解了半小时了,结果却被他轻松一句错了否决了,有些小伤,让他看到她的错误解题,又觉他心里一定又在嘲笑她了,便不自觉地用手去遮捂自己的解题答案。   苏瑞有时候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女生学数学怎么就那么费劲呢?他回头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过自己的作业本,扔给陈偲然,“参考一下。”   “我不想抄答案。”陈偲然固执着。   “谁让你抄了?再说你对我就那么有信心,我这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答案。”其实苏瑞是想说,要不我帮你分析一下吧,可是话到嘴边又变样了。   陈偲然拿起桌上的英语书,问他:“你会背了吧?”   苏瑞看着她旁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乱七八糟的数字,知道她解这些题肯定花了很长时间,实在有些不忍目睹,善良道:“算了,我先帮你解完这些题吧!”   陈偲然还想拒绝,苏瑞已经抢过她的练习本,又俯身让陈偲然移坐过去,理所当然地坐到陈偲然的旁边,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受了些小惊,“这题,这题,还有这题都错了。这不是老师今天才复习过的题吗?摘那么多笔记你还记不牢呀?”   苏瑞一激动说话急了些,见陈偲然低头不说话,又觉自己话有些重了,于是又放平语气:“那我们先说这题。”见陈偲然没反驳,苏瑞便耐心地讲解起来,他发誓,这是他有史以来最耐心的一次。陈偲然也觉得茅塞顿开,很多时候她做题总会眼高手低,看着听着都明白,自己做起来却老犯错。说到底还是没有将题吃透。   等分析完这些题,已经是晚上了七点多了,苏瑞看了看时间,想着这会儿食堂也一定没菜了,合上书本说:“走,我请你吃牛肉干面去,学校对面那家还挺好吃的。”苏瑞越说越想念那里的牛肉干面,又加现在实在是饿极了,越说越馋。   却不料陈偲然不紧不慢的一句:“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你这人怎么那么扫兴呀?现在食堂又没饭了,你晚上吃什么呀?”说真的,苏瑞真的不喜欢陈偲然这种扭扭怩怩的性格,他喜欢的女生应该是那种豪爽大气的女生。   “我宿舍里还有泡面。”陈偲然边说着边走向教室门口,刚伸手关了教室的灯时,右手突然被一只陌生的手握住,然后不由分说地往前拉,“你别扭什么呀?一起吃碗面不会少你一根头发的。”   陈偲然被拖着拉出了教室,虽然是晚上,可是这是学校,要是被同学老师看见,那他们真是百口也难辩了,便慌着去挣脱自己的手,苏瑞见她挣扎,反倒更些握紧了,男孩子的力气总是大些,陈偲然见挣开无效,看了看四周,更是慌张,有些求饶道:“你先放开,我跟你去吃牛肉面。”   苏瑞的手终于放开,陈偲然左手揉着右手,对停下来的苏瑞说:“你先走,我在后面跟着。”   苏瑞知道拗不过她,也就作罢,自己便在前面走,陈偲然在后面跟着,不远不近的三步距离,在月满的凉秋下,陈偲然踩着苏瑞的影子,跟着他到学校对面的牛肉馆。   看得出苏瑞常光顾这家牛肉馆,老板娘给苏瑞的那碗分明多加了些牛肉,陈偲然想起食堂那次,酸笑道:“怎么到哪里,你的菜量都比我们要多得多?”   苏瑞看了看,不用过于比较便也能看出,自己这碗的牛肉确实多于陈偲然这碗,也没多想,立刻夹筷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陈偲然的碗里,陈偲然没想他会突然有这动作,老板娘刚才就有些意态不明地看着她,此时看他们的表情更加怪了,探索里带点了然的笑味,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   陈偲然似乎想极力撇清些什么,慌张地将牛肉夹还给苏瑞,这一来一去,外人看着反倒更加有描写色彩了。老板娘这边更是笑得诡异,竟然又多赠送了一小碟牛肉,笑道:“你们俩也别夹来夹去了,这些就送给你们了。”   苏瑞挺开心,笑着连声对老板娘道谢。   老板娘走后,苏瑞又嬉皮笑脸地对陈偲然说道:“你怎么知道这样能让老板娘多送我们点牛肉?陈偲然,你太有才了。”苏瑞这样子倒真把陈偲然逗乐了。   陈偲然不喜欢吃葱,可又偏喜欢葱的香味,所以每次吃面条水饺之类的东西都要放葱,可是又要把葱一根根挑出来。苏瑞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碗面条吃完,看陈偲然还在边挑葱边吃,一心急便拿起自己的汤勺将葱挑出来。   陈偲然不自然地移了移自己的碗,低头对苏瑞说:“你别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陈偲然的别人当然是指好事的老板娘,也不知是她说话有些重了,老板娘又回头来看他们,苏瑞也转头去看老板娘的方向,其实在心里,他并不反感这样的误会。只是面前的陈偲然她到底怎么想的呢?就这么害怕被人误会?是因为怕影响她是好学生的形象?   即使不抬头也能感觉到苏瑞正在看她,原本低下的头就更低了,苏瑞指了指碗里的面,“你的头发。”   陈偲然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有几根浸落在了面汤里,陈偲然用纸巾擦拭,苏瑞眼睁睁看着,又不好帮忙。   面馆的门早已有些老旧,门突然被重重移开,惊了里面的人,来的几个人虽然刻意沾染着社会风气,但看得出有几个还是学生,陈偲然和苏瑞同时看到与那些人一起的李进越,老板娘最怕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生,对他们也是客气。几个人要了几瓶啤酒,又纷纷点烟,不大的面馆顿时烟雾弥漫,乌烟瘴气,这是陈偲然第一次看李进越抽烟,即使她听到过李进越很多不好的劣迹,可是真的看到还是惊了一下。李进越也刚好抬头看她,距离不远,她一向表形于色,他那时最为叛逆,更加放肆地叼着烟,娴熟地吐着烟卷,那时的他像电影里的小混混,她自是瞧不起的。   回去学校时,苏瑞说:“要不你走前面吧,有什么事我在你后面。”   陈偲然还是不习惯有个人跟在后面,仿佛自己怎么走都不自然,走了几步,回头对苏瑞说:“要不还是一起走吧。”   苏瑞一直想找话题说话,可是看看月亮,又望望星星,实在苦于词穷,在此时此刻这样浪漫的场景下硬是挤不出半点关于浪漫的词句。   正在苏瑞苦思时,女生宿舍也到了,陈偲然停下跟苏瑞说:“我快到了,你也回去吧,一会儿就快要熄灯了。”   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就此别过吧。   男生宿舍离女生宿舍还是有一段距离,苏瑞一个人走回去时,抬头看从乌云下再次露脸的月亮,再想,也只能憋出一句“举杯邀明月。”不过怎么也不是太应景呀,这样想着,又自嘲地笑笑。    ☆、第十七章 封口费   因为谢怡宁身体不舒服,这天值日与陈偲然交换了一下,其实谢怡宁是想去A中看代表学校参加数学竞赛的崔远,有时候陈偲然真不明白谢怡宁,A中在城市的西区,她要骑一个小时的车才能到,可能等她到A中时,比赛已经结束,就算崔远还在A中,那又怎么样?他去的时候是学校包车去的,回来学校肯定也会把他送回来,而且A中这么大,谢怡宁又不定可以碰到他。所以谢怡宁做这些事在陈偲然看来根本毫无意义,也确实没有意义,可那时的谢怡宁碰到崔远,再也不会用常理来思维。   陈偲然还来不及说什么,谢怡宁便已经跑出教室。   苏瑞这时看到正在搬椅子的陈偲然,很是讶异地问:“你怎么今天值日?”他看过值日表,她应该是在星期三值日。   “怡宁今天有事,所以让我替她。”陈偲然回答时并没有看苏瑞,而是依然专注地搬椅子。   苏瑞也不介意,心里的高兴映在脸上。   这个时候教室里也就剩下做值日的几个人,吴同学在后排扫着地,眼睛却一丝也不肯放过前面正在说话的两个人,边看着脸上边露出意态暧昧的笑容,陈偲然意识到,搬完椅子,便走到黑板前,去擦黑板。   苏瑞也意识到吴同学的坏笑,平时班里就她话最多,其实对他而言,班里怎么传他和陈偲然的事,他心里都是欢喜的,可是他不知道陈偲然的排斥是不是真的很反感,讨厌?苏瑞心里觉着有些心烦气燥,对后排一直等着看戏的吴同学说:“你先把垃圾去倒了。”   吴同学嘴一噘,本是不服,想反驳,转念一想,倒乖乖地接过垃圾桶。   苏瑞看吴同学出去,又看背对他的陈偲然,一时也找不出话和陈偲然说,也就继续做陈偲然未做完的工作,搬椅子。   吴同学看两人一东一西,看不到好戏,也觉得无趣,便提着垃圾走出教室。   苏瑞搬椅子时,一边不时地看看擦黑板的陈偲然,陈偲然擦着黑板,够不到高处,便搬了把椅子,站上去,不想这椅子摇摇晃晃,本想下来,苏瑞却跑过来,赶紧扶住了椅子,不扶还好,一扶陈偲然更觉得紧张了。高中班级里最喜欢传谁喜欢谁,谁跟谁是一对的事,男女同学之间一有些微秒的情况,便有人捕风捉影,上次因为李进越这事,班上同学便传了好几天她和苏瑞的事。   这些天,陈偲然被这些谣言传得已经很紧张了,可是每次她躲一点,他偏靠近一点,她极力想撇清,可他每次态度不明的意态,让那些无风不起浪的同学更加来劲。   此时陈偲然一边张望教室里还有没有其他同学,一边急着跳下来,下来的时候一急,没站稳,踩了个空,索性全身翻了下来,苏瑞发誓这时候他是完全考虑陈偲然的安全,想也没想去接抱住陈偲然,结果自然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抱个满怀。这应该是长大后第一次这样真实地去拥抱一个女性的身体,觉得她的身体意外地软,身体里有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苏瑞还来不及去猜测她的头发散发出来的香味到底是橘子味还是柠檬味,突然有一道深重的身影遮住了光线,同时抬头望去,看到教室门口正站着熟悉的身影,背着光,李进越的脸陷在黑光里,看不清晰脸色,陈偲然这才意识自己还在苏瑞的怀里,惊慌失措地把他推开,而这一幕刚被倒垃圾回来的吴同学看到,吴同学是班里的小喇叭,一见这情况便大呼小叫道:“噢,怪不得让我去倒垃圾呢,苏瑞,你好狡猾,但你们也太大胆了吧,这可是教室,幸亏是让我们看到,这要是让老师撞见,那你们可还得了。”   陈偲然原本已经够窘的了,被她这一嚷,更是心慌意乱了。苏瑞也紧张,本来他还来不及去想老师这一碴,被吴同学这一嚷,倒真害怕了:“你就不能小声点吗?”又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偷偷看陈偲然的神色,后者的目光随着另一道的身影望去,李进越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又走出了教室。   吴同学一副诡计得逞的得意样,刚才她就知道她出去就会有情况发生,所以才同意出去倒垃圾的,路上也不敢耽搁,没想到真看到好戏了,还一分不差,多一分少一分都是要错过这精彩一幕的。因为刚才那一幕太纯属意外了,要让导演安排都没安排得那么好。   “封我的嘴也可以,你要给我封嘴费。”吴同学开始敲起竹槁。   “行,你开个价。”苏瑞也爽快。   站在一旁的陈偲然倒急了,连忙辩解:“我们没什么。”   那道身影又停了一下,随后离开教室。   吴同学直接一句“解释等于掩饰”封住陈偲然还想继续的解释。又掉头对苏瑞说:“我听说学校对面那家牛肉面挺地道的,要不你先小请一次?”   “行,没问题。”苏瑞爽快地答应,又回头对陈偲然说:“一起去?”   陈偲然还想拒绝,吴同学立刻挽过陈偲然的手,头亲密地靠到陈偲然的肩上,抢先道:“陈偲然当然要去,不然要让人瞧见就我和你吃牛肉面,那明天要传出你陈世美的故事来怎么办?”   “关陈世美什么事?”苏瑞纳闷。   “这你都不知道,陈世美为了前途名利抛妻弃子,忘恩负义。”   “噗,你还真够扯的。”苏瑞忍不住笑,一边的陈偲然也被逗笑,她虽然和吴同学并不算交好,但这样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女生也不让人讨厌。   这是陈偲然和苏瑞第二次一起去这家牛肉面馆,其实学校对面有很多这样的面馆,陈偲然上次来的时候没去注意到底是哪一家,这一次便在心里记住了店名。“再来一次面馆。”默默地在心里念一遍店名,再来一次?会心地笑了。   只是这样一个不动声色的微笑也没有逃过苏瑞的眼睛,苏瑞拔了双筷子递给陈偲然,似漫不经心地问她:“你笑什么?”   陈偲然愣了一下,掩饰地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没笑什么呀。”   “那你干马突然笑?”苏瑞坚持追问。   一向热闹的吴同学这时也闲不了,“以前没发现,现在才觉得你这人真是婆妈,跟你谈恋爱,人笑的自由都没有了。笑什么?看见你便想笑吧!”   此时老板娘已经端了牛肉面上来,吴同学的声音一向不轻,老板娘听到着重的三个字,谈恋爱,笑咧着看着他们说:“喏,这次我两碗牛肉都加足了份量,不用你们再分来分去了。”   敏锐的吴同学立接洽道:“噢,原来你们还是这里的常客呀。”   陈偲然急了,赶紧解释道:“没有,就来过一次。”   在吴同学拖长的“哦”声中,陈偲然这才发现自己的解释真是越描越黑,便不再说话了。   倒是苏瑞表现大方,谢了老板娘后便开始吃面。   吃完面,吴同学说她的封口费一向比较高,苏瑞只好又去学校的小超市让她再选了几样零食,陈偲然在超市门口等他们,出来时苏瑞也拎了一袋零食,递给陈偲然,他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吃什么样的零食,刚才吴同学买什么,他也就多拿了一样,付钱时是满满的两袋,陈偲然正想拒绝,吴同学笑着凑上来:“还说你们没情况,鬼也不信。”   陈偲然第一次觉得百口莫辩的无奈感,吴同学接过苏瑞手里的零食,对苏瑞说:“行了,你走吧,这个我给她。我们先回宿舍去提热水,去晚了连热水瓶都要没了。”吴同学这话倒是真的,校宿不同意自己带热水瓶,可学校提供的热水瓶长得都一样,虽然自己做了记号,可是总有人提错,这提错的人自然也包括早上忘记把空热水瓶放到热水房的同学,晚上便顺手牵羊拿一个。   “这样啊,那以后我要是去热水房的话,帮你们早点提过来。”苏瑞虽一直是和吴同学对话,眼睛却一直看着陈偲然。   吴同学不是傻子,看了看苏瑞看陈偲然的眼神,不屑:“得了吧,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这个年纪的女孩不一定都会恋爱,可都有恋爱的渴望,希望被爱,也善妒身边那些被爱的女孩。   吴同学转身便走,陈偲然也立即随跟上。她不敢回头去确定苏瑞是不是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心里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每一步都走得不自然,要怎么走,才能既优雅又高傲?    ☆、第十八章情书   即使苏瑞用了一碗牛肉面和一袋零食这样不算太低价的封口费,可第二天吴同学的小喇叭照样在班级里响起,而且讲得绘声绘色,抑扬顿挫,差点可以构成有声小说。苏瑞还没进教室,就感觉到身边同学暧昧不清的笑意,心中便有点猜测,看吴同学的座位上正围着几个女同学,苏瑞走过去时,几个围着的女同学见到他,一一散开了,吴同学因为是背对着,没看到苏瑞,还在声情并茂地讲述昨天她所见证的桥段,苏瑞气不打一出处,吼道:“吴晓燕!”   这一吼把吴同学吓得不轻,立刻站起来,见是苏瑞,更是站得毕恭毕敬,看到苏瑞怒发冲冠的样子,反倒嘻皮笑脸地问:“这位爷,有什么吩咐?”   “你给我出来!”这么多同学看着,苏瑞总不能说,昨天不是付了封口费了吗?   迫于某人的威信,吴同学只好乖乖跟出去,站到教室外的角落里,还不等苏瑞兴师问罪,吴同学先声夺人:“我跟你说过我的封口费很贵,再说你封的是你抱陈偲然这件事,又不包括你请我们吃牛肉面,又买零食这件事。”吴同学一向声尖,这虽是角落里,可她的声音最有突破力,已经不时引来几个路过的同学回头,苏瑞真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最后他的兴师问罪在上课铃声的奏响中也在他的愤怒中不了了之。   这之后,陈偲然越发躲着苏瑞,每次苏瑞有意的眼神暗示,陈偲然都做故意不觉不见。有几次,苏瑞逮到机会去和陈偲然说话,陈偲然也都躲躲闪闪,逃开。   苏瑞被这样的躲闪逼疯了,上课下课都他都思想游神着,以前他从来不做梦,而最近,他似乎总做着相同的一个梦,他向一个女孩走过去,她低着头,他越走越近,她终于抬起头向他微笑,于是他也笑了,牵起她的手,他才发现他们正徜徉在一片盛开的桃花树下……醒来的时候,他发狠地擦额上的汗,又下了床猛饮凉水,骂咧道:“真妈的,还桃花,够恶俗的。”   而且每次这个梦醒来都是在清晨五点十六分,正是宿友们抓紧最后时间睡眠的时候,每打拢一分,都要让人发疯的。被打拢了第三天时,宿友终于忍受不了,操着含糊不清的声音骂咧道:“知道你现在正命犯桃花,不用每天在这个时这个点来刺激我们吧!”   高中时候的恋爱毕竟不多,偶尔有几对,自然被广而传之,现在连隔班的校友都知道他和陈偲然的事,可实际上他根本还没追上陈偲然,想想也够郁闷。   连续几天早上苏瑞在这个梦醒来后就坐在床上等上学,初中时,也曾有女同学喜欢他,也曾收到过女同学的信件,可是那时候他懵懵懂懂的,总想着玩,想想算算,他是从来没有这样过,他想这次他是真的喜欢陈偲然了,他是真的没救了,不顾宿友们的哀怨声,苏瑞捶床踢被的仰天大叹。   那些日子苏瑞每天走到教室的那一刻,都会不由自主地去看陈偲然坐的位置,她一般时候都会比他早到些,只要看着她在这个位置,他的心仿佛一下子就安定了。他不喜欢默默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既然喜欢就要告诉她,就要在一起。   这节英语课,苏瑞听得稀里糊涂,英语老师一张一合的嘴仿佛说的是哪个天国的语言在,而他用自己的语言,拼拼揍揍写了属于他人生的第一封情书。他写了撕,撕了写,这节的下课铃声响得尤为惊心动魄,苏瑞好像一下子终于回到自己的天国,他偷偷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   苏瑞第一次觉得足下有千斤重,可他的身体随着他狂跳不止的心跳却是飘飘然的,他一步一个迈进,仿佛走的是他人生的一个成长天梯。   因为下节是体育课,很多同学先下了楼去操场集合,陈偲然还在整理上堂英语课的作业。过了会儿,她似乎想到什么,也起身离开座位。   陈偲然看到前面走过来的苏瑞,脚步滞了一下,还是想不经心地擦肩而过,他在她面前停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去路,他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满是坚定,仿佛此时正做一个伟大壮举。   陈偲然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问话,陈偲然没想到苏瑞会突然去拉起她的手,只那分秒间的时间,她便感觉到他不停颤抖的手,她还在紧张地挣扎,查看着四周,发现他的手已经放开,可自己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东西,她摊开来看,只是一张普通再不能普通的纸条,她讶异地抬头看他,他意外地红了脸,看到他的脸红,她似乎猜出到了什么,脸也开始发烫起来。   谢怡宁不明所以地追上来,正想问什么,苏瑞便跑开了,谢怡宁满肚狐疑地看看陈偲然:“怎么回事?苏瑞他怎么怪怪的?”   陈偲然的手里紧紧攥着纸条,抑不住的心慌意乱,这个时候她不知道和谢怡宁说什么。   “没事”陈偲然回避道,此时,她最想去一个角落偷偷看这张纸条,对这张纸条的内容既兴奋,又期待,可又觉得害怕。   纸条里还沾着汗,可已经分不清这汗是来于苏瑞还是她自己的。   这节体育课,陈偲然与另两名同学在请了假,整间教室只有他们请假的三人,另两名同学都坐得离她较远,各自做自己的事,陈偲然才小心地摊开纸条,信纸不是市场上专卖的信纸,里面没有浪漫的插图,也没有情诗的点缀,只是英语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几分之一的小纸条,苏瑞的字也像他的性格,不是一字一画的本份,张扬但不放荡,就像他那句:“每天晚上我都会在梦里梦到我们牵手时的样子,陈偲然,我真的喜欢你。”   短短一句话,几乎让陈偲然的心从心口跳出,感觉自己像喝了五十度的烈酒,生生地似要燃烧,看了看教室里的另两位同学,并没有观察到她的心虚。陈偲然再一次将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可又舍不得扔,手捂在心口处,又做贼似的摊开来,一遍遍在心里重复,抑不住的心跳,藏不住的心乱如麻,怎么办?怎么解?这远远比一道数学题要难得多?   这边的苏瑞也是乱,信是他匆匆写的,在最后临下课时,他只得将千言万语融汇一句,我喜欢你。他原本想这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总可以趁机和陈偲然说话。他想如果看到信后,她还愿意和他说话,那表示她还是不那么讨厌他的,他总还有机会的,他突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不自信了?   可是他们都已经在操场集合了,也不见陈偲然下来,原来她和另两名女生请假了。在心乱如麻时,又觉得无比失落。    ☆、第十九章风波   体育课集合时,体育老师布置今天课程的安排,说到先跑四圈时,集体跟软虾似的脚立刻软了,却不想体育老师又伸出一根手指头,坏笑着再加一圈,全场晕倒。   “老师,我晕倒了,要请假。”一男生作出晕状,举手甩无赖。   体育老师过去用脚踢了踢他,此人立刻苏醒。   又有一男生不服地抱怨:“为什么每次体育课总有女生请假,而体育老师每次也不证实,就都批,而男生请假,没有一次批的,太偏心了。”   小胖马上应和道:“就是。凭什么呀?”   有人说,“就凭你不是女生。”   小胖他就不信了,在跑步前,小跑到体育老师面前说要请假,老师理所应当问理由,小胖一会儿说手疼一会儿又脚疼的,体育老师知道他一向调皮,他说手疼时就去板他的手,说脚疼时又去踢他的脚,被老师逼急了,小胖指着教室的方向就说,“我跟今天请假的另几位女生一样的病。”   在场的女生们自然知道女生的特殊时期,男生们虽然一知不解,但多少也是有些了解那么一点的,听小胖这么说,女生们虽然不好意思,但都实在忍不住笑,男生们更是笑得大声,他们的体育姓何,是刚毕业的的大男孩,也笑着伸手去打小胖的头,然后让他归位,小胖只好在同学们的笑声中老实归位。   被小胖这一搞,气氛是活跃了许多,大家都似乎挺开心的,只有苏瑞笑不出来,这颗心似乎老是悬着,上不来,也下不去,对刚才他们说的事,隐约地知道什么,可又好像似懂非懂,因为请假的女生里也有她,他便变得在意了点,可又不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些什么。   “苏瑞!接球!”林韩的一个空中传球硬生生地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苏瑞砸了个正着。   林韩捡完球扔给其他同学,不客气地说道:“你今天到底什么情况?心不在丐的,接个球都会中弹。你搞什么呀?”   林韩还想继续再质问,苏瑞突然想到什么,对林韩说:“我肚子痛,帮我跟何老师请个假,我先回教室了。”   苏瑞飞快地跑到教室,原来几个人的教室安静无声,苏瑞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家不免好奇地看着苏瑞。陈偲然抬头看到苏瑞,偷偷将压在书下的纸条揉搓在手心,低着头似是很认真地看书。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他不知道他希望的改变是什么?他的座位可以不经过她的位置,可是他还是绕了一圈,在她的位置稍稍停滞,她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纸条,等待着他的经过,等他走过,她终于松了口气,却也好像又感觉失落。   其实今天陈偲然真的想早点离开教室,理理绫乱的心情,可是被崔远下了魔咒的谢怡宁,虽然意识到陈偲然的异样,但也及不上要跟崔远同组值日的愿望,所以她跟陈偲然换值日组另一个目的,就是这样一换,她就能和崔远多一些机会接触了。   可今天陈偲然真的想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看陈偲然提了满满一桶水吃力地走过来,苏瑞赶紧跑过去帮忙,水桶的撑力点在中心位置,苏瑞不小心握住陈偲然的手,手与手的覆盖,包容,陈偲然紧张下立即去抽手,苏瑞也在这时松手,这一松手,水桶也在半空中掉了下去,洒了满地的水,因为所处的位置正是走廊上,他们怕水会漏到下面一层去,便手忙脚乱拿拖把扫帚收拾残局。   苏瑞一直想找机会陈偲然说话句,可是陈偲然硬是没有给苏瑞机会,在收拾残局趁乱时,苏瑞忍不住拉住陈偲然的手,几近用衰求的语气说:“你能不能别这样躲我?到底怎么样?你给我句痛快话。”   陈偲然被惊吓到了,收回手,“什么怎么样?能怎么样?”   陈偲然的话让苏瑞当头一棒,不是说不喜欢,不是说拒绝,而是根本不能怎么样,那么他的喜欢在她看来都是莫名其妙的傻气?   苏瑞看着陈偲然拿着扫帚绝然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原来傻的只有自己。   过了几天,陈偲然怎么也找不到那封信,放学下课,陈偲然还在找,又把每本书拿出来,一本本地翻,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张小纸条,心里发慌得紧,脸一下子烧红起来,那张小纸条里有她的名字,有他的署名,这要是让别的同学捡到,甚至…她不能想像,又重新一本本甚至一页页翻着找,谢怡宁站在教室门口催她,陈偲然知道谢怡宁又要去追崔远了,让她先走,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她颓然地坐在位置上,心突突地狂跳,她记得明明是夹在语文课本上的?会去哪里呢?   为了这封信陈偲然忐忑不安了几天,甚至恶梦到有人将这封信粘贴在校报上,可高中的学习毕竟是紧张,大家都忙于学习,关于谣言也在一时兴起后淡下来。   虽然从那次之后,苏瑞再也没有行动,年轻时候的喜欢也和自尊心一样,高傲得自以为是。苏瑞被拒绝后虽然伤心,可那是他一个人的心情故事了,表面上他不再打拢陈偲然。陈偲然也不可能主动交好,他们又成了班里的陌路人,原本就是这样,他只是他熟悉甚至只是面熟的同学,仅此而已。   可人的心一旦被一种情感占了去,便再也很难收回来。有时候陈偲然很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回到努力学习认真读书的那个陈偲然,即使成绩不是最优秀,至少她学习时候的心境是纯粹的,碰到再难的题,就算解得想哭,也是题太难,而不是看题的心太难。   可想而知,第二次的月考她的成绩有多糟糕。她站在排名表前,第七名,那他呢?她的眼睛在排名表上快速地搜索,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这一次,他在她之后,也应该是他最坏的成绩了吧!果然人的心思是不能分成两半的,那么他的不理想成绩也是因为她吗?她的心里隐隐地透出一丝看不明的欢喜。    ☆、第二十章喜欢   这一次考试,苏瑞和陈偲然明显的下降成绩,自然受到班主任的关注,而此前那些在班级里关于他们的谣传也传到了老师的耳朵。   在自习课时,班主任先叫了苏瑞出去,在走廊上的一角谈话,陈偲然这天心情本来就虚浮,在这种学习紧张的时候,班主任甚少找学生这样谈话,陈偲然不确定班主任找苏瑞谈话的事情,也不确定是否与她有关,但总觉得惴惴不安。   谈话完毕,苏瑞回到教室时担忧地看了看陈偲然,陈偲然心里更加不安了,果然,班主任下一个叫了陈偲然,在一样的位置,陈偲然站在苏瑞刚才站的位置,班主任上了一定的年纪,自认对高中生这种早恋现象也见怪不怪,虽然现象普遍,总归也不是好事,严重影响学业,而且他们现在不正是最好的事实证明吗?苏瑞刚才也确实无言可辩,也懒得与老师解释,他们根本没有恋爱,事已至此,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的。倒不如听之任之,再说她也只能上上思想课,陈年老调的大道理谁又不懂,只是那个时候的喜欢纯粹而且覆水难收。至少在那么短的时间,苏瑞无法收回对陈偲然的注意和喜欢。   班主任看了看微低着头的陈偲然,这种事和女学生谈总是要比和男生谈费劲的,尤其是像陈偲然这样的学生,说重了怕伤了她的自尊心,说轻了,又不起郊果,可又不好开门见山,于是想了想还是很迂回地问陈偲然,更重要的是因为陈偲然的特殊身份,让这个普通教师无法对她怠慢半分,酝酿了许久,班主任终于温柔地开口:“偲然,老师觉得你一向严谨努力,这次月考成绩下落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有什么事分了心?”   陈偲然抿着嘴,摇了摇头否认,   班主任又含沙射影地说了一些意味深长的话,也无非现在是学习是最重要的,旁的事都等以后再说,苹果要熟透了再去摘才香甜圆满,这样老腔老调的比喻真是让陈偲然哭笑不得。不过陈偲然还是感谢班主任没有指明道姓,也没有直截了当地对她说事说理,总是少去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又一节课的即将开始,班主任终于放行陈偲然先去上课,陈偲然如释重担地刚想走,班主任突然叫住她:“偲然。”   陈偲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班主任,班主任此时和颜悦色,像极了一个母亲:“老师觉得你的性格太严谨,苏瑞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你。”   陈偲然没想到班主任会这样说,似是而非地应了声。   陈偲然走进教室时,同学都用询问地眼神看她,陈偲然唯独越过那双忧郁的眼睛,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周未回家时,陈偲然发现自己的脚踏车被恶意放了气,四下搜罗时,看到正走出车棚的李进越,陈偲然想喊住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李进越已经骑着脚踏车出了校园门口。   修理店距离学校有三四站路程,这时候天色也晚了,同学们一个个离开,陈偲然只得推着自行车去修理店。大概走到一站路时,陈偲然突然停下来,他也停下来,她回头,此时城市的灯火早已点亮,他在那片灯火之下,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她也看着他,遥远而相近,陈偲然问他,为什么要一直跟着?   苏瑞说:“我不放心。”她继续往前走,他也继续跟着。   陈偲然在修理店修好了车子,也没有骑上,而是一直推着车回家,他一直跟到了她家楼下,只是他们再也没有说话。   陈偲然拿钥匙开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看到陈偲然回来,陈妈妈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心,“怎么这么晚?”   陈偲然随便搪塞过去,只是沙发上正襟危坐的父亲从城市新闻报中移目看她,陈偲然从小怕父亲这双犀利的目光,仿佛看什么都能一眼看穿,陈偲然像小时候打翻了父亲心爱的陶瓷花瓶般忐忑。   “先吃饭吧。”父亲放下报纸,起身,陈偲然顿时松了口气。   星期天,苏瑞打电话到陈偲然的家里,听到苏瑞的声音,陈偲然很是惊讶,他怎么知道家里的电话,再想想,同班同学之间要个家里的电话还不难。   还好,接电话的人是陈偲然本人,本来苏瑞想过如果接电话的是陈妈妈或者陈爸爸,他应该怎么说?他刚才都已经编好词了,可现在接电话的人是陈偲然,他便直接报名就好了。可是一听到她的声音,他更是口吃。虽然同在一个教室,这么多天不曾说话,不曾理睬,一根电话线连接了他与她的联系,他是激动的,可她还是冷淡的。   “有什么事吗?”陈偲然在电话里淡淡地问。   苏瑞一下子又被冰冻在那里,想好的话又变得有些乱,快速整理一下,安慰道:“这次没考好,下次就考好,下次再考不好,就高考冲一下,没事的。”   陈偲然轻轻“嗯”了一声。   电话在这里停顿分秒,苏瑞终于说道:“王老师的话你别放心上。”   陈偲然一手不断地缠绕着电话线,仿佛要转移一些紧张与局促的气氛“你知道王老师对我说了什么?”   苏瑞被问到了,隔这么远,虽然他一直看着王老师和陈偲然,但他也读不懂嘴形呀,但想想也无非是一样的话,敦敦教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早恋的一万个坏处,现在万事都要以学业为重,不能分一点点心。   “我们……”苏瑞吞吐。   “我们没事”陈偲然抢先道。   “既然没事,那你还担心什么?还干马天天躲着我?”苏瑞有些生气,逼问道。   “我哪有?”   “还说没有,上次下学时,我在后面喊你,你为什么越走越快?”   “我没听到。”   “全班就我一个人没交作业,你也不来催我交,这是你课代表的责任?”   “我以为你交了。”   “星期三体育课前,为什么你看见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就跑出了教室。”   “因为我也急着上体育课。”   “那为什么不回我的信?”   “因为我没看。”“   你撒谎!”   “我没有。”   “你就有。”   “真没有。”   “没有什么?”   陈妈妈妈从厨房间出来,没头没尾地接问了一句,陈偲然紧张地挂断电话,“那再见。”   电话铃再响起,陈偲然吓了一跳,愣着,陈妈妈妈想过去接,陈偲然忙又抢着接起,听到不是他的声音,既然轻松又觉得失落,把电话机递给母亲,母亲一边拒绝着牌友,一边看着有些失魂的陈偲然走进房间,挂了电话,走到房间门口,从虚掩的门外担忧地看着坐在写字台上若有所思的女儿。   陈偲然感觉到身后母亲轻轻的走近,随意从写字台上抽了一本书,装作认真翻阅,陈妈妈妈看了看女儿手中的书,越发担心,轻声唤了一声陈偲然。   陈偲然抬头看母亲的忧虑才发现自己随意抽取的这本书竟然是初中语文,今天隔壁家小妹说要借走,她才放在桌上醒目的位置,对着母亲的忧心忡忡,陈偲然放下书,对母亲哂笑,抱歉只是拿错了。   给读者的话:将此文致我们逝去的青葱,用怀念的心情述说那一段怦然心动,那是豆最初的本意。所以亲们原谅此文的慢热。    ☆、第二十一章也许喜欢   这一边被挂断电话的苏瑞心情甚是郁闷,提不起,放不下,他从来没有这样一种若有所失的怅然。   对着没完没了的作业,陈偲然突然觉得很头痛,很想睡,可是躺到床上,又全无睡意。   谢怡宁有时候会在周未时到陈偲然家里做功课,晚了也就不回去,在陈偲然家留宿。“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很浮躁。”   谢怡宁天天和陈偲然在一起,虽然并不全信班里的流言,可是也确实感觉到陈偲然最近的异样。   陈偲然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透射进来,隐隐地照亮整间屋子,“怡宁,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谢怡宁也动了动身子,看着窗外的月光,“喜欢一个人就是很在乎很在乎,没看见他你会心神不宁,看见他,你会莫名地觉得心安,不管做什么,你都希望有他在身边,即使是默默的。”   陈偲然侧目看陷入沉思的谢怡宁,喜欢这件事应该很累吧,忽喜忽悲,忽得忽失,心情起起落落,没个安定。可是谢怡宁已经这样经历了三年,她突然想抱抱谢怡宁。   陈偲然从来不觉得谢怡宁的身体如此软,这样抱着,感觉真温暖,“怡宁,既然喜欢,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是呀,为什么不说呢?谢怡宁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下坠,一点点,滑进冰冷,连她的声音也透着秋夜的冷意:“因为我希望我的喜欢能长一些,再长一些,或许会等到我不喜欢的那一天。”   “可是这样喜欢,真的会有一天不喜欢吗?”陈偲然茫然,会这样吗?比起谢怡宁的喜欢,她想她这份懵懂的情感总是要轻浅些。   “不知道,也许会吧。”三年了,喜欢崔远,默默地关注崔远,似乎早已变成了一种习惯,在这份自己的感情里,她到底是难以自拔还是早已舍不得离开?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那你呢?你是想在未付出时,全身而退,还是继续跟着自己的心走?”谢怡宁看着陈偲然,了然地问道。   也许是很早开始谢怡宁便喜欢崔远,陈偲然总觉得她在情感方面都早熟于其他同学。陈偲然有时候要很费劲地去悟透谢怡宁的一语双关,就像刚才那段话,细细猜磨,好像谢怡宁话中有话,她一直很小心地隐藏,难道谢怡宁看到信了?   其实陈偲然并不是想故意瞒着谢怡宁,只是这种事她不知道怎么和谢怡宁说,即使是最好的朋友,这种事她真的没有经验,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封情书。“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你指什么?指苏瑞喜欢你的事?其实这个不难看出,像苏瑞这样的性格,喜欢一个人不会藏着掩着,只是你,其实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喜欢就是喜欢,就是在意,问问你自己,在不在意就行了?”和陈偲然同桌朋友这么久,谢怡宁觉得有时候她比陈偲然自己更了解她,如果她不喜欢苏瑞,又何来的心烦意乱?陈偲然只是想得太多。   喜欢就是喜欢,就是在意,就是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想和他在一起,他?他的眉颜在她的心里细细描摹,月光下,连陈偲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悄然而绽的笑意。   陈偲然当时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很喜欢苏瑞,就好像她不能确定苏瑞是不是真的像他自己所说所写所做的那样那么喜欢她,可是陈偲然在这段日子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不自觉地去寻找苏瑞所在的位置,例如做早操时,陈偲然侧身运动时,会经意地看后排的苏瑞,到教室时,会首先往苏瑞的位置去看。体育课时,会遥遥去看,男生这边,偶尔还能看到苏瑞跃身投球的一幕。下课时下学时,会在众多同学中一下就找到苏瑞,她从来没有这样去注意一个男生,她想自己或许也真的喜欢了,甚至比苏瑞说的喜欢还要深一些。那苏瑞呢?虽然很多时候,在她偷偷看苏瑞时,常常会与他的目光无意中相碰,然后错开,开始时,陈偲然都逃开得慌乱,到后来,慢慢久了,倒也坦然了。   这次篮球比赛进行到这时候,已经最后的总决赛了,高二5班与3班的对决。很多女生去做了拉拉队。谢怡宁因为崔远并没有参加这次比赛,所以也索然无味,倒是陈偲然拉着谢怡宁求陪同了。   偌大的操场,人影交错,高二5班的参赛者都穿着一样的球衣,陈偲然却一眼便在众人中寻找到苏瑞的身影,苏瑞先试了试球,投球跃身的一刹那看到刚刚赶到的陈偲然,他的笑意在阳光下更加璀璨夺目,陈偲然也好像向他笑了笑,然后目光轻轻地移开,落于他处。   谢怡宁善于捕捉表情,在一旁向陈偲然笑侃:“终于我也被求陪了一次。”   陈偲然远远看见姗姗来迟的崔远,笑着说:“看来我还是被求陪的那个。”   谢怡宁看到崔远时,总会眼睛放亮,心情立刻变得大好:“他不是去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了吗?赶不到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那我怎么知道?你过去问他呀。”陈偲然有时候会这样激谢怡宁,可是三年了,谢怡宁的喜欢却从来不说。很多时候,陈偲然总不了解这样孤独喜欢崔远的谢怡宁,谢怡宁的性格不像陈偲然,她爽朗干脆,可为什么面对崔远,她总是这般犹豫不决?畏首畏脚?   谢怡宁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崔远,眼睛却慢慢黯淡下去,陈偲然看不清崔远的目光所落下的方向,更看不懂谢怡宁的黯然神伤,因为在她的眼睛里只有苏瑞。   其实所有的男孩子都会有这样的英雄情结,希望能在喜欢的女孩面前,表现最英雄的一面。   比分拉得越来越近,球场上的人拼尽全力,球场下的人也紧张地期盼最后时刻,两个罚球,将比分拉开,还有最后两分钟,这场球他一定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再上场时,苏瑞又信心十足,他和林韩有默契,刚想去接林韩传来的球时,球在空中旋转了个圈,被不知哪双只手抢了过去,小跑,站定,跳跃,看不清的速度下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在拉拉队的欢呼下,高二5班赢得了这场比赛。   最后,他们以比成绩稳胜3班,其中属苏瑞的个人成绩最好,苏瑞今天的超常发挥,让林韩都汗颜。几个做内勤的女生纷纷给冠军又是递毛巾,又是递水的,众星捧月的感觉真是不错,可是即使他中场发挥再好,最后决定胜败的那一个投球却不是他,林韩看了看拉拉队中的陈偲然,凑过来调侃道:“今天这是怎么了?想逞英雄也不用这么拼吧?亏跟你合作这么久,都跟不上你节奏了。爱情的力量果真大呀。”   “你还说,刚才我示意你把球传给我,你怎么就让他抢了去呢?”苏瑞还是不舒服。   “什么叫抢呀?好歹李进越也是我们球队的,要不是他,估计我们今天这球也难赢。”   “以前我们打球他什么时候参加过,我们不也赢了很多场吗?”苏瑞不服。   “也是,不过说来也奇怪,李进越从来不参加班级活动,今天怎么他什么时候上场的?没想到高手要么不出场,一出场则一鸣惊人。”   苏瑞瞟一眼林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见陈偲然走,苏瑞有些急,林韩突然叫住陈偲然,陈偲然和林韩一向没什么交集,如果不是苏瑞,林韩也不会太去关注陈偲然,刚才突然叫住陈偲然也只是一时情急,想替苏瑞叫的,现在陈偲然回头疑问地看他,连一旁的苏瑞也在奇怪地看他,只得没头没尾地随便找了一句:“英语作业我还没交。”   “啊?噢!”陈偲然愣了一下,应了声,又和谢怡宁向前走去。   苏瑞推了下林韩,“你干马呢?这么无聊!”   “不是替你着急吗!”林韩翻个白眼,好心没好报。    ☆、第二十二章险遇   校宿有规定,除了周未,住宿的同学只有在每周三下学后才能去学校外面逛街采购,以便住宿的同学预备些生活必需品。   周三上完课,陈偲然和谢怡宁依例相约去校外采购,因为今天她们在街上逛得时间比较久,等买完所有东西时,陈偲然才去看时间,晚自习时间快到了,今天是班主任值周,迟到又要被罚了。情急之下,谢怡宁便提议走近路。这条近路,陈偲然一个人是不敢走,因为又黑又长,不过互相有伴总是好一些,毕竟现在天色还不是太晚。   “偲然,我们走快些。”谢怡宁拉着陈偲然,脚步匆匆,神色有些慌张。   “怎么了?”陈偲然也被搞得有些紧张,注意起四周的异常。   “不要回头看,后面的人跟我们很久了。”这条路是近路也是小路,平常鲜有人往来,谢怡宁真后悔今天会选了这样一条近路。到底跟踪她们的人会是谁呢?不回头看,走快些总没错的。   “跟踪我们?为什么?”陈偲然还从来没有从未碰上过这样的事,也觉得紧张起来,紧紧拉着谢怡宁的手,快步地小跑起来,只要跑过这条又长又窄的小路,拐个弯就到西街区了,人多的地方也就不怕了。   可她们加快些,后面的脚步声急急地追跑过来,三四个年龄并不长她们几岁的男孩子挡在她们面前,看起来不像学生,有一个还染着满头黄发,谢怡宁看到其中有一个别着校徽,是东区的一个职校,几人流里流气地挡在她们面前,小喘着说:“小妹,跑那么快干马?让哥哥追得好辛苦呀?”   “你们想干什么?”在那几人的逼进下,谢怡宁拉着陈偲然倒退几步,气场坚定。   “你说我们想干什么?”领头的黄毛取了支烟,叼在嘴上,一人上前殷勤地为他点火,烟卷一卷卷地从他的嘴吹向陈偲然的脸,陈偲然别开脸,还是被呛了几口,早听说东区职校几个学生很坏,经常敲诈老实低届的学生,常欺侮女同学,甚至还听说XX女学生。   “我们没钱。”谢怡宁压着害怕的心,跟那人对峙。   “没钱容易,把你们卖了就有钱了。”其中一人笑着高喊。   “大哥,不行,把她们卖之前我们得尝尝鲜呀!”一人剔着牙淫笑。   他们再坏也不过是些学生,谢怡宁不相信他们真会这样胆大妄为,但不管他们想怎么样,和他们周旋总不是好事,拉着陈偲然大声喊:“跑!”   两个人撒了手,疯一样地往前跑,当时就一个信念,只要跑,往前跑,只要拐过这个巷道就好,可是她们的奔跑速度总是及不过后面追上来的几个人,再一次被团团围住时,陈偲然和谢怡宁被逼到墙角,不管怎么逃,她们都是无法逃出去的,眼看着他们一行人越来越近的逼近,在最无奈害怕时,陈偲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吼声:“你们干什么?”   众人纷纷移目望过去,看到逆光下一道正义的化身,这是陈偲然困境中的最亮点的逢生,他真的是她的救星,像小时候看过的侠义片,在那么危难的时刻适时地出现在她面前。   原本苏瑞今天是因为打游戏晚了,便想抄这条近道回学校,便看到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好像有什么,便大声喊问。   在众人回过头来时,苏瑞惊讶地看到被围在中间的陈偲然,也不顾忌他们人多势众,扔了手里的东西,立刻跑了过去,推开在陈偲然面前的黄毛,紧张地问陈偲然:“你没事吧。”   陈偲然摇摇头,这时候看见他,心一下安定了许多。   “小子,你哪根葱呀,别多管闲事。”其中一人威胁道。   苏瑞转过身与他们几个人对峙,个个奇形怪状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将陈偲然护在身后,理直气壮地理论:“你们干什么?一群人围着两个女孩子?”   刚被推了一把的黄毛阴阳怪气地看着苏瑞,摸了摸眉毛,向一行人使了眼色,苏瑞一看情况不对,把陈偲然推出去,对她吼道:“快跑。”   谢怡宁一看情况不妙,立刻拉着陈偲然跑,陈偲然不放心苏瑞,不断地回头看。   几乎是同时,那群人一起对苏瑞动了手,苏瑞哪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此时被几个人围着拳打脚踢,陈偲然看不清情况,又实在担心苏瑞,想再跑回去,便挣开谢怡宁的手,急着说:“怡宁,你先走,我要回去看看。”   谢怡宁死命拖住想跑回去的陈偲然:“你疯了?刚你也看到了,那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陈偲然急得差点哭出来,“可是,可是苏瑞是因为我们才被他们打,我真的不放心他,我要回去看看,你快跑,去前面叫人。”   谢怡宁说什么也不放开,对陈偲然急着吼:“不许,不许你回去,你知道前段时间A中有位女同学被XX的事情吗?。”谢怡宁的话把陈偲然震住了,迟疑的脚步又不得不跟着谢怡宁的步伐跑起来。   终于跑过这条巷道,拐弯处便是另一个光明,陈偲然在拐弯处硬生生地撞上一个人,因为速度太快,陈偲然刹不住车,撞了个满怀,鼻子撞得酸涨,抬起头,双目也不知道是因为着急还是被撞的原因,噙着泪光,楚楚可怜地抬头看着撞上的那个人,惊讶得说不出来话来。   李进越奇怪地看着陈偲然,分不清她这是哭还是喜?怎么见到他跟见鬼似的,那么奇怪的表情?   陈偲然立刻抓住李进越,张着嘴,含着泪光,手指着那边,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李进越奇怪地向陈偲然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因为是拐角,他看不到她所指的弄道里是什么情况。   一旁的谢怡宁虽然对李进越一直印象不好,可是毕竟是同学,这会儿见到他也心安许多,气喘吁吁地说:“弄道那边,苏瑞被几个人群殴,你赶快过去看一下。我和偲然再去叫些人。”说完谢怡宁去拉陈偲然走,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偲然留在这里。   当时的苏瑞以寡敌众,奋不顾身地也他们交战,被几个人压倒在下面,拳打脚踢,李进越跑过去喝止一声,那些人并没有停下来,霹雳叭啦的拳头还在落下,李进越又喊了一声:“够了!真想等警察来是不是?”   那几人终于停下手,嘴上却还在骂咧,黄毛抬头看了下李进越,对几人做了个手势,那些人便各自散去了。    ☆、第二十三章不一样   待陈偲然和谢怡宁又叫了些人过来时,殴打的场面已经结束,由黄毛带领的那些人正吊儿郎当地走了弄道,黄毛在经过陈偲然身边时,吹了个口哨,陈偲然厌恶地别过脸,立即跑过去看躺在地上的苏瑞,见他嘴角有血迹,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伤处,不知道他们下手到底有多重?   “苏瑞,你有没有事?哪里伤着了没有?要不要去医院?”陈偲然急得快哭出来。   苏瑞勉强站起身,虽然很痛,可去医院好像没那么严重,而且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我没事,你们没事吧?”他想起刚才那些人是追着她们跑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陈偲然哭着摇头,仍然心有余悸,心里却是对苏瑞满满的感动。   “既然都没事,就回去吧。”李进越满脸不屑,他对这种英雄救美却不自量力的行为很是瞧不起。可是在那一刻,他看到在陈偲然的眼睛里,那个英雄的色彩是那么浓重,充满了崇拜和感激,一个女孩的感动原来是那么简单的。其实他也可以,可是她从来不会在意。   陈偲然费力地扶起苏瑞,脚痛的苏瑞没站稳,拐了几脚,皱着眉,忍着痛,又尝试走几步,还是痛,“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陈偲然担心地说道。   原本走在前面的李进越停下脚步,回头看走不动的苏瑞,表情淡漠地走到苏瑞面前,用自己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下苏瑞的脚,苏瑞吃痛大叫一声。   陈偲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进越,也对他愤怒地大吼:“李进越,你干什么?苏瑞都这样了,你还踢他?”   李进越的表情依旧冷淡,指着旁边的石墩,说:“坐下来。”   陈偲然和苏瑞一下没搞明白,愣愣地没有反应。   “坐着。”李进越再一次重复,语气加重。   陈偲然扶过苏瑞坐下来,看着李进越蹲下来,提起苏瑞受伤的那只脚,轻轻扭转,苏瑞再一次吃痛,捧着自己的脚大喊痛,痛,李进越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刚才被打也不见你喊痛呀?真是少爷病!”   被骂的苏瑞不服,还想争辩时,李进越突然把他的脚用力一扳,苏瑞大吼一声,捧着自己的脚,痛得差点没哭出来,在一边看着的陈偲然也是心惊肉跳,扶着苏瑞,心里一万个担心。   李进越站起来,掸了掸手,有些不耐烦:“试试,可以走了,就赶快回去。”   苏瑞安静下来,尝试动了动脚,果然脚能伸屈自如了,借陈偲然肩膀的力,慢慢站起来,落地,走起来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谢怡宁一边观察着,对李进越倒佩服了几分:“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李进越冷冷回了一句:“没他好命,少爷病,经常摔伤打伤的人自然就懂这些了。”   经常摔伤打伤?陈偲然抬眼看表情冷漠的李进越,分不清那时候她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其实有很多让人不理解的地方。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自修时间。所谓的晚自修,都会有班主任过来监督的。   本想四人分开进去,可是晚自修早就开始,也只得一起进去了,趁着班主任正低头批阅作业本,陈偲然和谢怡宁先弯着身,想着轻手轻脚地溜进去,李进越则一惯地大摇大摆,苏瑞虽然脚没那么痛了,可走起来还是有些拐,班主任抬头便看到以不同姿态先后进来的四人,心里也奇怪怎么今天全校都头痛的李进越会与陈偲然他们三个人一起?   班主任严声叫住他们,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的时间,班主任把他们四人都叫了出来。   苏瑞的脸上也挂着彩,头垂得很低,有意遮掩的企图太明显,班主任更是奇怪,拉下苏瑞一直遮遮掩掩的手,一下,苏瑞的大花脸显露出来,班主任大吃一惊,犀利的目光狐疑地在四人脸上打转。   在班主任的威严下,陈偲然不得不交代今天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可是当班主任问她们既然不认识那些人,为什么那帮人要跟踪她们时,陈偲然和谢怡宁都说不出所以然来,因为有李进越的插入,班主任更是不相信这无缘无故的群殴,她平生最讨厌青少年打架,对李进越这样的学生头痛又无奈,没办法不对他戴有色眼镜,此时带着色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进越,可是没有证据,班主任又不好妄断什么。   最后四人在办公室各自写了检讨,班主任厚冗的镜片更像放大镜般,翻阅着四张不同的检讨书,对李进越说:“你先走吧。”   李进越刚走出办公室时,便听见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们三个怎么能和李进越这样的人搅在一起?尤其你,陈偲然,你一向乖顺,这次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陈偲然抿了抿嘴,想解释也无从说起,走出教室外的李进越,右唇角不经意地扯起,这就是好学生与坏学生的区别,不问事由,不问原委,便可轻易定罪。其实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陈偲然在班课时看到一个人打球的李进越,被孤立的人总是孤单的,她走过去,其实只是想对那天的事道谢。   “其实你不用谢我,我从来没想做英雄,因为我从来只是个痞子。”李进越投了漂亮的球,无论什么事,他做得再好,在这里也没有人喝彩。   “老师的话你别放心上,她不是这个意思。”那天李进越还没走出办公室,老师的声音又不轻,肯定是听到的。其实她听到时,心里也莫名地觉得有些难过。   李进越回头看陈偲然,反问:“你知道她什么意思?”   这一句把陈偲然问住了,一时语塞。   李进越无所谓地笑笑:“不管什么意思都与我无关。”他那样破罐子破摔的不屑陈偲然很不喜欢,一个人在最初都可以是一张白纸,后来染成颜色那都是自己选择的。   “班主任为什么会这样说?那是因为你为自己塑造就是这样的形象,所以别怪任何人对你有看法,那是你自己选择的。”不知道为什么,陈偲然面对李进越,总是会情绪激动的反讥。   李进越的脸色也突然变得难看,“我的事还轮不着你管。”   “我还懒得管你。”陈偲然也生气,转身便走。   李进越继续拍着球,看着生气离开的背影,突然收住了球,对着她的背影说:“不要自以为善良,更不要轻易认定别人也是善良的。”   陈偲然回头而望,在晃眼的阳光下,矫健的身体,纵然一跃,又一个漂亮的投球,只是一个人的投球再漂亮也是枉然,李进越,他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第二十四章因为在乎了   整理着已上交的作业本,56本,算是齐了,反正他是永远不会交作业的。陈偲然刚要起身去办公室时,另一本崭新的作业本扔在她桌上,他的名字写得歪歪斜斜,三个字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陈偲然惊讶抬头看他,后者已经转身回去自己的座位。李进越从来没写过作业,连作业本都是新的,不难看出他的答案是抄袭的,可至少他第一次完成了作业。第一次,她上交的作业不是56本,而是57本。   陈偲然刚想把李进越的作业一起放进去时,一张似曾相识的小纸条从他李进越的作业本中飘落下来,陈偲然她慌乱地捡起,又看看四周,幸好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她转身疑问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地回望她,为什么这张纸条会在他那里?心里不快又不安,她的秘密,被人窥视,不管是否存心。   下学后陈偲然去车棚推自行车时,又发现自己的车胎一点气也没有,明明上次她才补过胎,她抬头看四周时看到刚要离开的李进越,便叫他喊住。她是存了气今天要兴师问罪的,所以口气一点也不客气。   李进越推着自行车停下来,陈偲然已经追上他,挡在他的面前:“你为什么要戳破我的车胎?”   李进越的脸色平静:“你有什么证据?”   “不会每次都那么巧,上次我爆胎时你也刚好离开。”   “这么说,我只是有作案时间?”难得的冷静。   “还有作案动机。”她唇讥反驳。   “我倒想听听动机是什么?”李进越一惯冷漠。   陈偲然哑口。   “而且你还没有证据。”他讽刺地笑了笑,便想提步走。   陈偲然不甘心,挡在他面前不让,“那张纸条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她突然转了话题问。   李进越似笑非笑,原来她的重点并不在车胎上:“是你给我的。”   “你说谎,我怎么可能会给你?”这封信,她连谢怡宁都不让看过,怎么可能给他。   “你的作业本。”后者提示。   陈偲然拍拍脑袋终于想起,那天她是让他完成作业,便把自己答案让他来抄,没想到她把那封信夹在了里面。   “那你,看过?”陈偲然吞吐地问。   “看过。”他坦白回答。   “还有谁看过吗?”   “不知道。”   回答完,李进越侧身从陈偲然面前走过,她又提步追挡在他面前,解释道:“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对别人的私事不感兴趣。”李进越把她的话挡了回去,他们的事他又何须去知道太多?   “那天追我们的人,你是不是认识?”   陈偲然又突然追问那天的事,他看了看她,她终于还是问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好像是第一次,这样的近距离,他双目炯炯:“是。”   “他们为什么跟着我们?”   “他们觉得你漂亮。”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陈偲然皱眉,“你就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你管得宽了,先管好你自己吧。”李进越略显不快。   这次李进越骑上自行车离开,她没有再去追他,回头时,看见站在后面的苏瑞,着实吓了一跳,他是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的?严格说是他们后面。   其实这些日子,陈偲然一直躲着苏瑞,苏瑞不是没有自知之明,他也是骄傲的,可他反反复复做自己曾经很摒弃的事情,他真是着什么魔道了?   “你喜欢他?”苏瑞一向喜怒于色。   陈偲然不喜欢他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清澈的目光也变得幽冷。   “胡说什么?”陈偲然也是有些急,她不过和李进越说几句话,他竟这样误会。不想去理会,陈偲然走过去推自己的自行车,这一次他不再一路安静地跟在她后面,走出校门后,他不依不饶地拖住陈偲然的自行车,再次逼问:“你不喜欢他,刚才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你甚至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么多话?而且你还这么关心他。”   在繁华的城市路口,他们穿着校服,推着脚踏车,在吵架。有路人侧目,她总是脸薄,不想在街上与他纠缠。他却不肯依,不敢拉她的手,便抓着她的自行车不放,她索性不要自行车了,自己往前走去,他又追上她,他真的是难受了,她一直不理他,不肯同他说话,他只好放她的气胎,戳破她的气胎,他只是想可以陪她走会儿,可是她不理他,却对李进越说长问短的。   陈偲然走快了两步,又开始小跑,苏瑞索性扔了自行车,这一次他拉住她的手腕,她被他拉过来,头撞上他的胸,“你说,你是不是喜不喜欢他?是不是?”   陈偲然宽大的校服被他拉扯开来,停下来瞧热闹的路人在此旁议论:“看现在的中学生,大街上都这样,还穿着校服呢?”   “这有什么?你不知道就我们住的那幛公寓有多少中学生情侣。”   “啧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呀!真应该好好教育下家里的孩子。”   陈偲然很不喜欢这样的议论,可是怒头上的苏瑞根本毫不理会,任使她怎么死劲推开,他非得要她的答案,她逼急了,便说:“是,我喜欢他,我喜欢李进越。”   苏瑞是吃醋,是气极了,才会一直不罢不休,可是她竟然真的说,她喜欢他,他愣住了,抓着她的手也放松了。陈偲然趁机跑开了,上了公交车,她在车上看他,他还站在那里,低着头,那么难过。心里也觉得有块地方空空的。   苏瑞后来不知道又站了多久,他怎么也想不通陈偲然怎么就喜欢李进越了呢?那个人可以是林韩,可以是崔远,甚至可以是小胖,为什么偏偏是李进越?为什么会是他?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来,苏瑞好像一下清醒了,突然茅塞顿开了,肯定是因为刚才自己太咄咄逼人,她才反倒来气他,陈偲然怎么可能喜欢李进越呢?完全的不同国度呀,苏瑞的心从底井又飘了上来,他决定再去找她,对她说对不起。   抱定主意后,苏瑞先把陈偲然的自行车推去修理店,补了胎,又骑着她的自行车去她家。   那夜月色极好,苏瑞斜靠在树旁,抬头望去,上次他看到陈偲然在这个窗口开窗,知道这个房间是她的,可是她房间的灯还未亮起,或许她还在楼下,或者在路上?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就睡觉了吧?可是按理她应该比他先到的,他想再多等会儿。    ☆、第二十五章患得患失   不知又等了多久,那个房间的灯还是未亮起,苏瑞终于忍不住去附近的公用电话厅,她家的电话他已经记在心里。   陈妈妈妈手沾着面粉,对坐在沙发上陈爸爸爸说,“接下电话。”   陈爸爸这才放下报纸,稍移了移座位,这才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连声音也透着让人严阵以待的威慑力,苏瑞想过如果是陈爸爸或陈妈妈接时,自己应该怎么说,编了多种版本,最后却是最拙劣的一个,“我把她的自行车送过来了。”   陈爸爸愣了一下,迅速又恢复平和:“我替然然谢谢你,车子就停在车棚吧,你也早点回家。”   苏瑞甚至还没有问她回来没有,对方已经收了电话。   苏瑞觉得今天天晚上真是糟透了,她如果现在还没有回来,会不会去找李进越了?想到李进越,苏瑞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又想到他了,刚才不是已经全盘推倒这种可能性了吗!他觉得自己都快疯掉了。   放下电话的陈爸爸爸沉思了小会,陈妈妈妈看着陈爸爸爸,有些奇怪,“怎么了?谁的电话?”   陈爸爸突然放下报纸站起来走到窗口边,拉开窗帘一角,果然,小花园边正蹲着一个少年,距离太远,看不清那少年的眉色,只觉得他似乎很焦急,徘徊在楼下,陈妈妈也好奇地往窗口探,陈爸爸拉陈妈妈坐下,认真地问,“然然是不是谈恋爱了?”   陈妈妈不能肯定,但看她最近游移的状态似乎真有那么回事,一时不知应该摇头还是点头,茫然着。   “明天我去学校看看。”陈爸爸再拿起报纸,吃不准的事他习惯去证实一下。   “恋爱,也许对然然并不是坏事,这样不是很好吗?”陈妈妈焦虑地看着陈爸爸,握住丈夫的手,轻轻颤抖着,有那么一段日子,那么伤心绝望,以为随时都要失去的女儿,终于可以再回来。能够重新热爱学习,正常交往,甚至谈恋爱,真的是最好不过的事。可任何形式的阻断和干预会不会伤了女儿?   “我只是担心然然受伤。”陈国华有些无奈地叹气,在工作上政治上他可以运筹帷幄,当机立断,可是唯独对自己的女儿,他总是犹豫无奈,不知道要怎样的方式对女儿来说是最好?   半掩的房门,父母的声音轻轻的低低的,若有若无地传进陈偲然的耳朵,一个往事,一份疼痛,一段沉重,一场破碎,原来谁都没忘记,谁都忘不了。   直到天亮,苏瑞也没有等到她出现。他是在半夜实在撑不住时在小区里的石登里睡着了,凌晨时点她竟然也还没有回来。他真的要急疯了,又跑到公用电话厅,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他在电话簿里找到谢怡宁家的号码拨过去,谢怡宁还在睡梦中,听到电话那端问:“陈偲然在不在?”这声音真像见鬼了。   第一反应,见鬼,怎么做这样的梦,谢怡宁闭着眼睛挂上电话,又爬上床继续睡去。   苏瑞对着忙音,喂了几声,又不甘心地打过去,被谢怡宁一脚夫踢了电话,苏瑞不知道还能打给谁?翻着电话薄,不知道还能打给谁,突然想起陈偲然的奶奶家在林韩家附近,城东到城西,公车绕过城市半圈,一米八0的苏瑞骑着陈偲然这辆过分小巧的自行车,到陈偲然奶奶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他在那门口东张西望,再急,他也不好进去问老人家陈偲然在不在?于是坐在奶奶家不远的石墩上,看着那道门。   这样折腾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苏瑞已经瞌睡着,听到对面的门有动静,即刻醒了过来,他看到陈偲然奶奶走出来,又仔细地锁了门,   都锁门了,这样上心,家里面准是没人了,那陈偲然去哪里了?苏瑞又陷入绝望。这个周未是他最不安生的周未,每分每妙度过都很艰辛。原来他就把握不住她,这一次他越发觉得,她从他的世界消失原来也很简单。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一,他难得这么早到了教室,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盼望,她出现时,他两天的阴暗豁然明朗,只是一向迟到的李进越今天却也较早到了教室。   苏瑞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也不管不顾不想,直接冲到她座位面前,气急败坏地问:“你前天晚上去哪里了?”   陈偲然抬眸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书,并不大声回答一句:“在家里。”   “你撒谎,那天晚上你根本没有回家。”苏瑞突然大声说,吵嚷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同学纷纷侧目看过来,一个个看戏般地看着他们俩,刚才他说什么了?好像说没回家什么的?难道他们已经住在一起了?众人相当意淫地看着他们俩。   陈偲然觉得窘迫,在众目之下,陈偲然站起来,走出教室。   苏瑞也追出来,空阔的操场,只听到对方越来越高的声音:“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陈偲然也喊得大声。   “前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夜,你根本没有回来。”苏瑞气极败坏地说。   “你等了一夜?”她的心突然软下来。   “第二天我还去了你奶奶家,你也没在你奶奶家。”苏瑞更加理直气壮,可是他神色疲倦,脸色也不好。   “我在家。”那天她确实在家,她知道他打来电话,原来那个电话她想去接的,可是父亲抢先了一步,她刚走出房间就听到父亲说让他把车子停好,她以为他就会回家了。   父亲总有一种让人无法遁形的压迫感,她知道楼下是苏瑞,可是在父亲的压力下,她是绝对不能下楼的,可是她真的没想到他竟然等了一夜。   “你说,你是不是去找李进越了?”苏瑞原本不是这么想的,可话到嘴里竟然这么没头没脑冲出了一句。   “不可理喻。”他把她心底的那份柔软也激起了怒火。   上课铃响了,陈偲然向教室跑去,苏瑞突然在后面喊:“陈偲然,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他觉得挫败极了,这样的表白也像是心里的哀怜。   陈偲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的消沉,心口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先去上课吧。”她不敢走得太近,以教学楼的角度,操场的一切一览无余。   苏瑞抬起头,眼睛里有疲惫,有红血丝,有些憔悴的脸,陈偲然突然有些内疚,声音放柔:“先去上课吧。”   给读者的话:   不常在文下说话,是怕被讨厌,所以还是弱弱地选择发文,如果可以,豆还是很希望喜欢本书的亲们能收藏投票 ☆、第二十六章流星雨   这节课陈偲然心思游神,脑子跟桨糊似的,被紧紧绊住。   苏瑞坐在后几排,没有名目地回头太引注目,可还是忍不住借口借东西转过头去,忍不住向那个方向望过去,没想到恰巧与他的目光对碰,又急急收回,心口有只小兔乱冲乱撞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瑞的目光习惯向那个方向望,一节课,他盯着那个位置心里堵得慌。   陈偲然挣扎下还是在空白的作业本上写了几个字,“前天晚上,我真的在家。”又撕下一角,纸条紧紧攥在手里,趁老师在黑板写字时,把纸条偷偷传了出去。   陈偲然的字体娟秀规矩,好像她的性格,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苏瑞的世界又活了,又充满了色彩。   苏瑞在纸条的下方回道:“我真的等了你一夜。”小纸条折成原来的形状,又让小胖传了过去。   纸条又被传过来,小胖传递时有些不耐道:“你们到底有完没完呀?”   “那这么说,如果你可以下楼,你一定会出来见我的,是不是?”陈偲然看完后攥在手里,苏瑞等了很久也不见陈偲然有什么反应,于是又重新写了一张,对小胖瞪眼警告。   “如果是的话,你就点头,我在后面能看到。”从他的字里行间,陈偲然能感觉到他的热切与赤诚,即使再冰傲之人,也能被这样的热爱所软化,她轻轻地点了下头,又怕他看不到,又重重地点了一下。   苏瑞欢雀无比,任何都无法正确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陈偲然把纸条揉成了一团,攥在手里,在心里偷偷地逸开了花,轻轻漾在唇边,而在她后几排的他,目光犹如这午后的暖阳,独望那个方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无声的,悄悄地,在心里绽放。   吃晚饭时,苏瑞到了食堂便东张西望,看到陈偲然和谢怡宁一起过来,高兴地挥手:“这边,这边。”食堂的几个同学纷纷侧目,陈偲然微有些脸红,走到苏瑞旁边时,压低声音:“你别这样。”   “怎么了?”苏瑞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别人爱看爱说,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没怎么着。   谢怡宁也大方,既然人招手,便和陈偲然一起过去他们那桌。苏瑞把自己碗里的一个荷苞蛋夹给陈偲然,旁边的谢怡宁和林韩看了看他们,陈偲然有些不好意思,想夹起荷苞蛋还给他时,蛋黄散开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真别这样!”   “我又怎么了?”苏瑞接得响亮。   林韩和谢怡宁含互相看了一眼,了然而笑,他们也识相,吃得快些,也不等他们,自己便先走了。   苏瑞看着陈偲然胃口特好,她则吃得有些忐忑,不时地去注意食堂里进进出出的同学。   他们从食堂出来时,天已经全暗下来,苏瑞看了看时间,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他难得与她独处,便提议去操场走走。   他们沿着操场走了一圈,他不时地看时间,因为怕时间过去得太快,那时的他还是不敢去牵起她的手。   吃饭前陈偲然去过寝室拿晚自习复习的课内书,此时她双手捧着书环胸,抬头看天,这天的月色极美,他觉得月色下的她也是极美的。   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响了两次,陈偲然催着苏瑞,苏瑞心中有万千不舍:“一会我下了课,我还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她没说不好,也没说好,只是快步跑向教室。   他们还是一前一后进的教室,可是同学们的脸上多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下了课,陈偲然看着苏瑞先离开教室,经过陈偲然座位时,还是意味十足地停了停,陈偲然整理着书,故作不见,过了一会儿,也慢腾腾地走出教室。   其实操场上很暗,她看不到操场上是不是有他在等待?慢慢地沿着跑道走过去,没想到苏瑞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跳,苏瑞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好久好久,都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终于看到她过来,欣喜无比,本是想逗逗她,倒吓了她一跳,“对不起,忘了你胆小了。”   他们都快忘了他们第一次在这个操场上不期而遇时的那个尴尬。   “谁胆小了?是你自己突然冒出来故意吓人的好不好?”陈偲然并不做作,可是女孩子对喜欢的男孩子说话总有一份娇嗔。   “好,都是我不好,我道歉。”苏瑞有时候会表现出小无赖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笑着看他,他温柔望她,美丽星光点烁在彼此的眼睛,如碎钻般明亮。   “要不要爬上去,听说今天晚上有流星。”苏瑞指着操场上矗立的天梯,见陈偲然犹豫,自己先爬了两格,然后伸手来拉她,陈偲然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伸了出去,她的手又一次安全而温暖地放在他的掌心,她从来没有爬得最高一格,与他这样并排坐在一根铁轨上,似乎一伸手便能够到星星,他坐在旁边问:“你想好愿望了吗?”   陈偲然疑惑地回头望他,她的眼睛极其好看,又大又圆衬在她的小脸上,生动清灵,这么高的位置,他还是惹不住向她移近点,陈偲然有点紧张,“你不要命了呀?不要乱动。”   陈偲然原本坐在上面就胆战心惊,看苏瑞移去,又伸手去抓他,身体禁不住摇了摇,苏瑞一手抓着铁杆,一手紧紧抓紧陈偲然,温柔喝令着:“不要乱动。”   那么近的距离,那么高的位置,他说话时,嘴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边,陌生却属于他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在空气里缱绻,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几缕发丝依连在他的脸上,那一股清香总是想让人忘记呼吸,忘记所以,肆无忌惮地让人沉醉于此。只是,那时候的他们,所有的心醉只能是心里暗暗的欢喜,那个年纪,爱情还是奢侈品,还谈不起爱情。   那天晚上他们终于是没有等到流星,苏瑞一边抱怨着错误的信息来源,一边对陈偲然抱歉,信誓旦旦:“下次,我们下次再来,我们一定能够一起看一场流星雨的,一定。”他伸出小指,她配合地也伸出小指,傻傻地说百年不赖。只是后来当时谁又会觉得那样的承诺也只是一个孩子游戏,说过,即使念念不忘,做不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陈偲然心里,今天晚上已经足够美好,她在心里暗暗许了愿望,“星星作证,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瑞偏着头看着陈偲然轻轻闭上的眼睛,暗暗地凑近一些,再近一些,抑着怒放的心花,轻轻地吻在她的发丝,却不敢吻她的脸,她的唇,即使他很想,却也不敢。    ☆、第二十七章石头记   这节晚自修,陈偲然不时地向教室外张望,总觉得有人进来,抬头却不见人,至少不是他,再看他的位置还是空的,时间分秒过去,陈偲然悬着的心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遇上上次那群人?会不会又和他们打架了?或者在学校外遇上了意外?前段日子学校门口刚发生一起车祸……原来担心一个人是那么心急如焚,心神不宁。   课间休息时,陈偲然实在忍不住,挣扎下还是走到林韩的位置边去问林韩:“林韩。”   林韩正低头作业,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陈偲然有些惊讶,他们虽是同学,可一直很少沟通说话,疑问地看着陈偲然。   “你知道苏瑞去哪里了吗?他还没有来上课。”陈偲然也不知道合不合适问林韩,她也不是班长,可是她真的担心他,所以也不顾忌这些旁事。   林韩向苏瑞的座位望过去,奇怪地说:“苏瑞还没有回来吗?刚他说他要出去买些东西,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上哪了?”   “买东西?今天不是星期三,他能去校外吗?”陈偲然有些担心。   “谁知道他?今天一下课,他便让我跟老师请假,说自己肚子痛,我看他神龙活虎的,哪是肚子痛的样子,他就那样,想什么就来什么,你别担心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看着陈偲然的忧心忡忡,林韩安慰道。   “你和他,很熟吗?”总是见他和林韩在一起,知道他们挺交好,可是到底有多好呢?听起来他们真的很熟,熟到超过一般同学。   林韩放下作业,哂笑:“熟,都熟透了,要说我跟他的那些往事呀,恐怕要追朔到还穿开档裤的年代了。”一激动,林韩有些得意忘形,平常说话粗略习惯了,此时话一说出口,才觉得不对,怎么能在一女孩面前提开档裤呢?一时有些窘,尴尬地挠挠头发,陈偲然想到他们穿开档裤的样子,微微有些脸红,但还是忍不住低头抿笑,好在第二堂课的铃声响了。   陈偲然重新回到座位,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照理说周三的购物时间买些日用品是充裕的,他为什么非得今天出去?正忧虑间,却在这时抬头便看到他,她的世界在刹那间明亮堂皇,他的目光炯炯,与其相望,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的事情了。   因为第二节晚自习开始了,苏瑞匆匆从她身边走过时微俯下身说,“一会儿下课留下来。”   为了这句留下来,陈偲然又心神不宁了一节课,期待着时间快点过,猜测着他对她说什么话?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恋爱最初都是这样,患得患失,忽悲忽喜。   下课时,陈偲然刻意慢腾腾地整理着桌上的书本,让谢怡宁先走,谢怡宁会意,看了看后几排的苏瑞,识趣地先离开。   直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个,苏瑞才高兴地跑到她身边,将刚才的战利品交给她,“送给你的。”这可是他从街头逛到街尾,特意为她选的礼物。   “送给我?”陈偲然惊讶地看看礼物,又看看苏瑞。   “对呀,今天不是你生日吗?生日快乐!快拆开看看。”少年的脸神采奕奕。   陈偲然甚是惊喜,“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这有什么难的,我看过你的资料。”苏瑞得意洋洋。   “可是今天是我的农历生日。”陈偲然惊喜的脸上仍有狐疑,申请书上她的阳历生日早就过了,今天是她的农历生日呀,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就更容易了,我不会推算十七年前的农历是几月几呀?别说了,快拆礼物,看喜不喜欢?。”   陈偲然手里是一个很精致的盒子,她仔细地拆开包装盒,打开盒子,小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小石头,有黑绳穿过石头心脏,是当下最流行的石头记,上头还刻着字,刻字并不工整,看得出并不娴熟,仔细地看,才看清上面刻的那两字是她的偲,与他的瑞字,这个礼物太超乎她的想像,陈偲然满心感动地抬头望向苏瑞,苏瑞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发,“老板说可以自己刻字,我第一次刻,刻得不好。”   但于她这已是最好的字,陈偲然满心感动,小小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手心,紧紧握住。   “要不要戴戴看?老板说绳子长短可以调节。”苏瑞在一边既紧张又兴奋地提议,他是多么盼望他能把她和他的名字一起挂在她的脖子上,从此紧紧相贴在一起。   陈偲然将石头记取出,试着挂于脖颈,她反手不好在后颈系绳子,苏瑞在旁边干着急,想帮忙又怕她反对,干干地问:“我可以帮忙吗?”   陈偲然没有说话,把石头记交给他,苏瑞接过东西,笨拙地帮忙,她的头发很长,丝丝缕缕缠于他的指间,拨开却又缠绕,他的手细细颤抖,连着心突突地跳,他看到她后颈处有一颗痣,小小的点,微微的突起,他想伸手去触摸,下一秒觉得自己极其罪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艰难地完成工作,她将石头放于衣服的最里层,冰凉触到肌肤,慢慢温暖,与体温融于一体,以后便一直这样,他在她的心上,她暗暗决心。   李进越从教室外便看到他为她系结,那么远也能看到她的欣喜与感动,他其实是不应该进来的,可还是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良辰美景,他却如此大杀风景,没关系,反正他从来就不做好事。   陈偲然看到教室里有另外的同学进来有些尴尬,拿了书先离开了,在经过李进越身边时,偷偷看了李进越,后者则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苏瑞瞪着视若无睹的李进越走到自己座位上,不知道拿了什么要紧或者不要紧的东西,正想离开教室时,苏瑞很不友好的声音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你喜欢她?”苏瑞明显是不快,完全是挑战的口气。   李进越回头看苏瑞,这个大少爷永远是这副自傲自满的表情,是他最见不惯的,佯装没听到他的话,问:“你说什么?”   苏瑞的不快更甚,“你装什么呢?你如果不喜欢陈偲然,为什么每一次都那么巧出现?你还说你不是一直在跟着我们?喜欢就喜欢,你一个大男人隐隐藏藏地干什么?不过你喜欢也没用,她是不会喜欢你的。”   同学这么久,他们还从来没有这样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都很高,即使是平视,苏瑞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让他抬高着下巴,以俯视的姿态面对李进越。   只是李进越从来不屈卑于任何一个人,何况那还是他所不屑的苏瑞,他的目光森冷,直视着面前骄傲的苏瑞:“不是你喜欢的,别人也一定会喜欢,但有一点,你也要知道,不是你所喜欢的,就一定会是你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试着和你争争看。”   李进越说完便重新提步,留下苏瑞在教室愣了一下,待回过神,又追着喊李进越:“李进越,你什么意思?”   李进越不再理会,只是稳步走出教室,苏瑞不甘心,即使对方已经走远,他却还在对着窗外大声喊:“她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二十八章印记   有过作业本全齐的时候,陈偲然之后便也会催着李进越交作业,只是此人交作业完全凭心情,没个定数。   这节课后,陈思然数着作业本,果然还缺一本,不用细查就知道准又是他。   回头看了看李进越的座位,看李进越在,便走到他的座位边,此时李进越正趴在桌上睡觉,陈思然看到桌上被他一只手压着的作业本,便用力抽出,刚翻开来,趴着的李进越突然如梦惊醒般,看到陈思然正拿着他的作业本看,惊恐地扑过去抢,陈思然转了个身,让李进越扑了个空,翻开作业本其中一页,奇怪地看看李进越惊恐万状的表情,又看看作业本:“不是做完了吗?怎么不交?”   “我不交了,你把作业本还给我。”李进越只关心他的作业本,一只手抢住了作业本,可陈思然并没有放开,李进越皱着眉头,大吼:“你放手。”   对峙之下,他计算过,硬抢只会两败俱伤,也许作业本一撕两半,即使一个角落,他也不能让她看到。   可能是李进越表现得过于紧张,让陈思然实在奇怪,一时忘记了放开,更对这本作业本有了好奇,她真的从来没看到过放荡不羁的他有在乎紧张过一件事,即使他当着全班甚至全校的师生念班主任改过的自我检讨书时,他也永远只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么这个作业本有什么,他这么紧张,她好奇了。   “你放不放?”李进越一手抢着作业本,一只手抓起一支钢笔,钢笔头很尖锐,对着她的手,时刻威胁着。   还不等陈思然犹豫太久,李进越竟然会举着钢笔真的用力下去,那时的李进越也想不到自己真的会用尖锐的钢笔头狠狠戳下去,那时候他只知道作业本比什么都重要。   陈思然吃痛惊叫,钢笔头刺进她手机指的内侧,墨水渗进她的皮肤,她是真的痛,看看手指的伤口,抬头一双泪眼瞪着他,他赢了,此时作业本完整地在他手里,他的心又安定又混乱,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思然,不能直视她噙满泪光的眼睛,只是看着她的手,嘴唇涩涩,说不出话来。   陈思然捂着自己的手,对李进越怒道:“李进越,你真是疯子,不可理喻。”   说着便转身回去自己的座位,谢怡宁先发现陈思然捂着手,便扒开她的手,看到她指节的伤口,关心地问:“怎么了?谁弄的?”   陈思然吹着有些疼痛的伤处,谢怡宁回头看了看,目光对上正望着这边的李进越,刚才好像是听陈思然在说还缺一本作业本,此时看李进越的眼神就知道他脱不了干系,对陈思然小骂道:“你管他这种人干什么?连老师都不想管他,你让他交什么作业?”   在谢怡宁看来她真是咎由自取,陈思然也感觉到委屈,“我只是……”   谢怡宁心急:“只是什么?思然,我不相信外面的传言。”谢怡宁看着陈思然的神情变化问她。   “外面说什么了?”陈思然微蹙眉头,除了她和苏瑞的事,同学们还会传什么事?   “说你脚踏两只船,说李进越和苏瑞为了你争风吃醋,打架。”在陈思然面前,谢怡宁喜欢说得清楚明白。   “我没有。”陈思然也觉得惊讶,不过这么多人误会,她没有空一一去解释,只要让最好的朋友知道,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哎,反正以后你少惹那个李进越吧,我听说他在校外交了很多不三不四的朋友,就上次那些人,好像他都认识,以后这种人,你还是真的不要去忍,就当他不存在我们班级里。”   此时伤口处已经没那么疼了,可是黑色墨水却已经深深地植入皮肤。   这一节课,李进越没有再趴在桌上睡觉,望着那个方向,那个背影,心乱如麻。   晚自习后,陈思然慢腾腾地整理着,还没等教室的人走完,苏瑞便坐到陈思然的旁边,同学们也心领神会,小胖向苏瑞吹了口哨,走出了教室。   苏瑞摊开陈思然的手心,看到那个指节处深植的墨水,心疼地轻轻吹着,颇责道:“以后不要再去催他交作业,他爱交不交!”   陈思然的手心有股痒酥酥的暖流,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却被苏瑞紧紧握住,十指相缠,放在课桌下面,一根缠于一根,紧密不分离。   陈思然还想挣开,苏瑞却佯装不觉,紧紧拉着她,说:“对了,下星期就是圣诞节了,听说学校会安排一场电影。”   “会吗?现在学习这么紧张。”放在他掌心的手暖乎乎的,她也有些不舍挣开了。   圣诞节刚好在周五,学校为放松下同学们平时的紧张气氛,在当地电影院包了场,重点高中的学习本就紧张,难得有这样的活动,大家都异常兴奋。   平时苏瑞很少去超市买零食,但这次却和齐铭结伴一道去了附近的超市,齐铭在超市专挑女孩子喜好的零食,苏瑞也跟着他选,他想女孩子喜欢的食物应该都差不多吧。可一眨眼,齐铭却不见了。   齐铭一个拐弯走到女性用品,也不管型号和牌子,往购物篮里塞,又用其他零食盖住,苏瑞好不容易找到齐铭,喊了一声走过去,看到他欲盖弥彰的样子,好奇下,去翻看他的购物篮,齐铭再去遮掩已经来不及,看到苏瑞惊讶的表情,手忙脚乱地又用其他零食遮盖被苏瑞翻出来的女性用口,一边着急解释:“你知道,这个它有急用的时候,我只是帮个忙。”   “我不知道。”苏瑞大吼,生气下大步走向收银台结帐,齐铭也跟上。   “你知道,可依的性格并不是很好,和女同学的关系也一般,关键时候也不知道要谁帮忙,所以我才…”收银员将东西一一扫描,他们各自结帐,苏瑞拎了自己的东西,回头对齐铭说:“你跟我解释这么多做什么?又不关我的事。”   给读者的话:   开始写这个文时,没有想好要发上去,也是几个以前的读者让我决心重新发文,不管怎么样,谢谢大家支持 ☆、第二十九章圣诞节   苏瑞跟很多人换了位置,才得以与陈偲然靠近些。苏瑞从后面拍了拍陈偲然的肩膀,陈偲然本能地回头看到他,他把一袋满满当当的零食递给她,开心地多此一举地说:“我就坐你后面。”   谢怡宁也回过头瞪他,“知道你坐后面,我不会跟你换位置的。”   “没想跟你换。”苏瑞也还以仇视。陈偲然笑笑,最喜欢的人,和最好的朋友,这样一左一后在自己身边已经很幸福。   从电影开场,谢怡宁就一直絮絮叨叨地跟陈偲然说着话,让后面的苏瑞怎么也插不进来,陈偲然也没有机会回头跟苏瑞说话,电话结束后,谢怡宁又拉着陈偲然一起按着秩序离开影院,苏瑞好不容易从人流中开辟一条缝道,拉住陈偲然便问:“怎么回事?也不等我?”   陈偲然别扭地左顾右盼,轻轻挣开他,“别这样,一会儿让老师瞧见。”   眼看那边班主任和几个教导处老师向这边走来,苏瑞无奈,只得与她保持距离跟着。去影院门口推自行车时,他便又说:“一会儿我们去广场看看吧,圣诞节一定很漂亮。”   谢怡宁用卫生眼狠狠白他,但还是知趣地跟陈偲然挥手告别,其实她并没有那么讨厌苏瑞,这点陈偲然是明白的。   陈偲然推着车在前面走,他便在后面跟着,他今天没骑车过来,好在她也一直没骑车,只是推着走,他方能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跟得久了,离同学们的视线远了,苏瑞才急急追上,看到陈偲然还是一副不爱理睬的态度,忙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谁惹我生气,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又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了?就是你!”陈偲然蹬脚。   “你说,我怎么你了?”   陈偲然将一袋东西塞给苏瑞,苏瑞狐疑地打开塑料袋,里面的零食已经减去一大半,他分明地看到几包卫生包,还写着日用夜用,一下窘红了脸,这时陈偲然已经推着自行车向前走去了,苏瑞忙追上,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东西不是,不是我的。”   “它当然不是你的了。”这解释怎么听着那别扭呀。   苏瑞又追着解释:“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它不是,不是。”   苏瑞那样子实在太好笑,陈偲然突然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她一笑,他稍稍松下心来,终于把句子说完整:“那不是我买的,是齐铭给叶可依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就跑到我的购物袋了。”   虽然早知道叶可依和齐铭的秘密,可还是惊了一下,他们的关系已经俨然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情侣了。只是那么早便如此亲密,真的好吗?   苏瑞握住陈偲然的手,小心地说:“你不生气就好了。”   陈偲然微微挣开,天伦广场那边燃起了烟花,在空中绽放,烁烂一方夜空,他高兴地说:“走,我们去天伦广场。”   她的自行车小巧,苏瑞长手长脚,骑着这样的自行车已实属不易,又带着她,原来幸福也是承满着分量。他奋力地蹬着,又对后边的人说:“你原来也不轻。”越骑越奋力,他又说道:“原来我带了一只不小的猪呀。”她狠狠地他的腰上扭了他一下,他一下没稳住,车子龙头摇晃间,终于连着自行车一起摔翻地上。   陈偲然的脚刚夹在自行车的轮圈里,苏瑞慌忙去看陈偲然的情况,陈偲然跳了几下,又去打他,“你怎么回事?会不会骑车?”   “谁叫你对我动手动脚,你不知道我怕痒呀!”苏瑞笑着抱怨。   她倒是脸红了,苏瑞生了戏谑之心,凑过头挨着陈偲然说:“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陈偲然突然抬头想反驳,却没想到与他的距离已经这样近,额头与额头相互抵触,两人都有些措手不及,此时广场上的烟花又再一次燃放,千束万束烟花炫烂在彼此的眼睛里,五彩的光线映衬着她的脸越发美丽,苏瑞带着好奇试探性地用唇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印,陈偲然惊讶中脸红看他,他的目光炯炯,她微微低头,像雨露中的花蕾,他又情不自禁地用唇轻吻她的脸,最后唇落在她的唇上,有一丝雪花滴落,他的舌生涩地伸进她的温暖,绕过她的唇齿,一丝冰凉入侵,却带着不可阻挡的魅惑,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个吻,可是这一刻她是真的舍不得离开这个吻的,她贪恋,并且沉沦。   他吻她的时候轻轻抱着她,她身体的重量大多都依靠着他,离开他的吻时才发现,自己还单脚站立着,他这才想起紧张地去看她的伤势,她的脚真的受伤了,自行车的链条也坏了。   陈偲然不知如何才好,苏瑞突然说,:“我背你回家吧,自行车我送你回家后再来骑,修好后再给你送回去。”   “那你晚上要几点才能结束呀?而且……”她其实想说,你背我,总是不好的吧,虽然他们今天都没穿校服,可是他们终究是学生。   苏瑞已经不由分说地蹲下身,陈偲然还在犹豫磨蹭,苏瑞拉过她的手,把她靠近自己的后背,又费力地站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那个心跳,其实他的心又何尝平静?他终究是大胆了,也太看得起自己,他觉得自己总是把控得住,可是却怎么也抑制不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   在还离家不远的地方,陈偲然坚持要求苏瑞把自己放下来,这要是让她父亲看到,他们都会死得很惨。她的脚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过了这些时候,也没这么痛了,快到家门口时,她停下来,坚持自己回家去。苏瑞坚持看着她上楼,看到她房间的灯点亮才走。她也不再坚持,有人这样在乎,总是幸福的。   陈偲然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不时地回头看苏瑞还站在原地,突然也有一点不舍,一点失落。   迎着风,苏瑞突然不顾一切地跑上去,抓住她,她被拉到怀里,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这一次比刚才一次要仓促许多,似乎也娴熟了,他用他的方式爱她,用他的方式吻她,没有技巧,只有真诚与真心,他在缱绻的吻里含糊不清地说:“12月25号,我们的初吻,要永远记住。”她依依离开他的吻,他那样紧地抱着她,在她家楼下的香樟树下,他说:“记住,以后每一年,我要在这一天好好吻你。”   这一天,她带着幸福的余味偷偷回了家,进自己的房间,亮起了灯,她知道楼下的他会看到她的灯点亮,也带着一样的幸福回家。   这一夜,她失眠了,他也失眠了,一个城市的两点,不小的距离,靠近的心,为这样偷偷的幸福辗转难眠。    ☆、第三十章黑暗   圣诞节后,离期未考也就不远了,学习的气氛更浓了,他们在教室里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到了寝室熄灯时间,才匆匆跑回宿舍。   “还有三分钟。”在女生宿舍楼下,苏瑞看了看时间,依依地拉着陈偲然的手,万分不舍。   陈偲然心里是也是满满的幸福,可又紧张地看着宿舍的门,她已经有好几欠在阿姨关门后回的女宿,求了阿姨好久才让她进去。   “这次期未,我们一定好好考,让班主任瞧瞧。”他自信满满,也确实这段日子他们虽热恋着,可一点也不耽误学习,反当一起努力一起进步。   “好。”陈偲然也有信心,她原本弱项就是理科,现在有他辅导,真的进步了许多。   他们在宿舍外的走道里,两旁有树枝遮掩,苏瑞依依地拉着她的手说:“每次都是我亲你,你亲我一下吧!”   陈偲然低头看彼此交叉的影子,在最后一秒时,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又迅速地跑向女宿。   抬手抚摸她吻过的地方,笑意在唇间逸开。   期未考后,班主任还是特别留意了下他们俩的成绩,意外地都有进步,虽然课门差距还是存在,但并列竟是全班第二。在这个成绩面前,班主任似乎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在开家长会上,班主任还是适当地向苏瑞和陈偲然的母亲各自提了醒。   “你说班主任会不会跟我们妈妈说什么?”站在教室外的陈偲然还是有些担忧。   “说什么?我们这次考得又不差,和第一名崔远也就十分之差,她还能说什么。”苏瑞颇带情绪,他最讨厌班主任这种陈年老调的思想,他们谈恋爱怎么了?   轮到家长与老师单独交谈时,陈偲然这种担忧虑更甚,是苏妈妈先出来的,陈偲然有意与苏瑞保持距离,刚好一个同学过来喊了一下陈偲然。苏妈妈似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了陈偲然,“你就是陈偲然?”   陈偲然显得有些惊慌,莫不是老师真的说了什么,苏妈妈倒是自在,说话也温和:“刚知道你和我们家苏瑞是排列第二。”   果然做贼心虚,陈偲然松了口气。过了会儿,陈妈妈妈也出来,与苏妈妈点头微笑后,便各自与自家孩子回家了。   “然然,你是不是在谈恋爱了?”陈妈妈妈在路上,突然问道,倒惊吓了陈偲然,一时分不清形势,但矢口否认总是没错的。   这条路的路灯很明亮,陈妈妈妈这样认真地看着陈偲然,她也不避,也看着母亲,陈妈妈妈突然笑了笑,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没有就好,我们回家吧!”   而另一条回家的路上,苏妈妈开着车,从后视镜看后座的儿子,突然说道:“陈偲然这女孩子倒是不错。”   “当然了”一提起陈偲然,苏瑞颇得意。   苏妈妈不动声色地观察,却见儿子鼻梁下面的唇线悄悄抿成一条线,又轻轻勾起,想笑似又在刻意压制。很多问题,她已经不必再问了,答案早了然于心。   “我妈妈刚还夸你叫!”电话里苏瑞难抑兴奋地对陈偲然讲述。   那时候总是单纯美好,他们都相信他们现在的爱情得不到祝福,只是因为他们还太年轻,只要他们上了大学,甚至毕了业,工作了,一切都不是问题,而这些只是时间而已,他们等得起,他们的爱情也等得起。   同学们都在为即将的寒假而兴奋不已,可是对于二十天的假期,他们有说不出的惆怅,毕竟不能天天见面了。甬城不是很大,可是分别在城市的两端,两个小时的来回车程,让他们的见面变得尤其珍贵,所以一般他们会选择在城市的中央见面。   那时的陈偲然很想长大,足够成熟时,她便可以大方地挽着苏瑞的手,告诉所有人,他们是男女朋友,可是现在他们各自走着,偶尔的衣角碰触,都让她贪恋。他大胆去拉她的手,她惊了一下,又去挣开,却被他握得越发紧了。   他面容俊朗,笑起来更加迷人,他说,这样你就不会在人群中走失了。   幸福在唇角扬起,那样安心与温暖。   那时候很少有人用手机,学校也不允许,可是寒假,他为了方便跟她联系,向母亲申请了个手机,可是因为她没有,这个手机用处也就没那么大了,倒成了他母亲随时召唤他的传呼机了。   “妈,什么事?”他在约会,他总是不耐。   “你爸晕倒了,快来医院。”电话挂断了,听得出母亲很着急,父亲前些年为了生意,应酬过多,透支了太多,如今身体大不好从前,五十岁,不大的年纪,肝却提前衰老,都是喝酒喝的。   陈偲然看苏瑞接了电话脸色不好,也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爸晕倒了。”   陈偲然没想到那么严重:“那你快回去吧。”   “那你……”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不送她回去,总是担心的。   “没事,我一会儿自己坐公车回去,你快去吧。”苏瑞在她催促下犹豫地上了公车,车子驶动,看着站在站台上的陈偲然越来越远,直到淹没在这个城市的夜色中,他真有些担心,又懊恼为什么不早点送她回家,现在都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送走了苏瑞,陈偲然在车站等未班车,看了看时间,没想到这么晚了,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晚班车上的乘客极少,到了后面几站,就只剩下陈偲然一个人了,坐在空荡荡的公车,她想起曾经寝室里讲过关于公车的鬼故事,越想越害怕,她就是这么胆小,车子摇摇晃晃终于到了终点站,陈偲然迫不及待地下了车,通往家的这条路很长,要拐过几个弯,此时已经十一点多,冬夜,路上的行人本就少了,何况这么晚了。   陈偲然拐过第二个弯时,这条路的路灯已经坏了几天了,却还一直没人来修,她想走快点,快点到家,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陈偲然吓了一跳,没有路灯,光线很暗,她看不清,可是这样半夜三更,有人鬼鬼崇崇,总不是好事,她肃起戒备,又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吹口哨,而面前的这个人也吹起了口哨,那么,这个是暗号了?不管这些人是什么人,她都必须快速离开,那人却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流里流气地说:“你急什么? 我们在这里可是等你好久了!”    ☆、第三十一章险境   等了好久?陈偲然惊讶地抬头看那人,是张少年的脸,却沾满了社会的风气,陈偲然在记忆库在搜索此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那个黄毛在幽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地闪光,她的心揪紧了,又是那些人?等她很久了?那么他们今天真的是冲她来的。薄弱的拳手颤抖着握紧,害怕却又凛然地仰着头质问:“你们想干什么?”   离陈偲然最近的那个被叫作大哥的黄毛坏意地凑近她,俯身嗅闻她身上的芳香,陈偲然吓了一跳,为了避开,不自觉地倒退几步,却被一个人从背后满满抱住,陈偲然来不及大叫,拼命挣扎,却被后面的人抱得更紧,两只被那人钳住,又做出展翅的动作,前面的人淫笑着先是亲吻了她的脸,陈偲然拼命摇着头,大声喊着救命,便有人用嘴堵住了她的嘴,陈偲然狠狠地咬下去,满口的血腥味,那人终于吃痛离开她的唇,啐口骂了一句,另外两人笑着骂白痴。   其中有一人问:“大哥,要不要带回去玩?”   大哥的手温柔却又无比阴凉地抚摸着陈偲然细滑的脸上流下的泪,在一旁笑得阴阳怪气:“就你们这些小子不温柔,不知道人家冰清玉洁呢?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陈偲然的嘴被他们用布堵住,双手还被后面那人钳住,整个身体都被控制着,只能含着泪惊恐瞪着他们,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那个黑哥还在笑着,湿滑的舌尖舔着她不断流出的泪,她不断避让的头也被他用双手捧住,他不吻她的唇,却开始咬起她的耳根,一只手慢慢游移下来,伸进她的衣服里,她惊恐地抗拒着这一切,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汩出,她的痛苦变成他们最大的娱乐,泪眼里模糊地映照出他们淫笑的脸,被一层屋剥去的衣服,冷风吹过她裸露的皮肤,冷得麻木,痛得麻木,冰冷的天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一片片落在麻木的脸上,她记得他跟她说过,再下雪时,他一定要来找她,和她一起看雪景。   “还带回去干什么?就地阵法。”旁边一人看出黑哥的兴致,高昂地喊着。   “老规矩。黑哥先来,然后我们上。”又是一群淫笑声。   “哇,身材还真不错,比上次一个好多了。”   “是呀,真白呀,没想到人这么瘦,胸一点也不小。”   连哭都没有了声音,连说不都没有力气,可是不,不会这样的,她的人生不会这么惨烈,她的生活还没有开始,她的爱情刚刚发芽,她要守着开花结果,在一切都没有开始的时候,她的人生不会这样被黑暗,被绝路,可是现在的她好无助好无助,四周都是黑暗的,没有光明,没有退路,她的世界全是黑暗的,无边无尽的黑暗。为什么这样的绝望要重新再来一次?   “每次都这样,像搞活尸似的,放开她,让大哥尝尝征服烈女的滋味。”大哥命令抓住陈偲然的两人。   除了嘴,陈偲然的手脚被放开,可马上那个黄毛大哥的身体贴了过来,继续将她的手钳制住,用单手在墙上固定,一只手流氓地伸进她的衣裤,禽兽,禽兽,旁边的看客鼓励着,淫笑看着,甚至说着更流氓的话,那一刻她真的连死的心都有,可是就算死,她的世界她的人生也不允许这样的人来玷污。是哪来的勇气和力量,她提脚在他的要害处狠踢过去,他吃痛,蹲下了身,她赤着脚,衣衫不整像疯子一样跑着,后面有几个人在追,追跑的脚步越来越近,她是逃不掉的,今晚她是无法从他们手里安全地逃掉,可是她绝不能让任何人毁了她。再前面就是河了,她突然停下来,后面的脚步也及时刹住了车,露出猥琐的笑:“怎么不跑了?知道跑不了了吧?”   是呀,她跑不了,跟那群畜生求饶也没用,他们淫笑着还在逼近,“站住,不要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三步之遥,再迈,便是河流,冬夜的河水冰冷刺骨,别说跳下去,连想也不敢想。在那样的人渣面前,这样的威胁显得那么小儿科。   果然她的威胁引来那群人的哄堂大笑:“跳呀,你跳下去呀!不过我可警告你,这河水就算不足够深,就算你会游戏,可是现在可是零下十几度,就算不被淹死,也保准冻死,还不如从了大哥我,保你欲仙欲死,下次还来求大哥我上你。”   黄毛过去想拉她时,却不想扑了个空,只听平静的河流里“卟通”一声,溅起巨的浪花,甚至溅到了他们的脸上。   “大哥,她,她真跳下去了!”有人已经结巴得说不出话了,这次他们几个人真的要搞出人命了,不禁都有些害怕。   “快,你跳下去救她。”   “你去救。”   “我不会游泳。”   争执中,又听一声“卟通”,几个人都目瞪口呆,刚才他们是几个人,谁跳下去了?   河水远比她想像得还要冷,像刀割般剜着她身体的每一处,可是她终究是安全了,她会游泳,开始的时候,她在拼命地摆动,可是越来越冷,知觉越来越迟钝,她到底还在游吗?为什么没有什么知觉呢?身体是在慢慢地下沉吗?不要,她的生活还没有开始。她不能放弃,可是她一点摆动的力气也没有。她要沉下去了,真的是要沉下去了吗?她好像在水中看到了温暖笑着的苏瑞,看到了母亲充满怜惜的目光含笑地看着她,看见了父亲严厉地要求着她,她缓慢而僵硬地伸出手,却硬生生地将水中之镜打破,都不在了,她看不到他们了,她好害怕。是错觉吗?她感觉她沉下去的身体突然被人紧紧托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是另外一个个世界的声音吗?为什么另外的世界也还是这么冷呢?   “陈偲然,醒来醒来,不要睡不要睡。”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拍她的脸,好像还有人在吻她,难道她还没有安全吗?刚才那群人,她悠地睁开眼,与一双眼睛只有零点几毫米的距离,那人好像很惊喜,剧烈地摇着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做的所有复苏工作说明很有用,“我送你去医院。”他吃力地抱起她,身体还没站稳,又直直地摔倒了去。    ☆、第三十三章是我先遇到你   她终于看清了,看清了他的容貌,声音极其虚弱:“李进越,为什么是你?”她已经冷得没有意识,却又想起刚才的事,因为恐惧而颤抖着身体,身体?她的身体?她那么吃力地去拉自己破烂的内衣,却发现她的身体已经被一件厚湿的外衣盖住。   他似乎懂她,身体再冷再痛也没有心来得冷和痛,像乱刀宰割般,像万箭穿心般,“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身上全是水,滴嗒嗒地滴在她的身上,脸上,她实在太冷,太累,太痛,感觉不到冰冷的水里还有他温热的眼泪。   陈偲然费劲地抬了抬眼皮,终于撑不住,像是要模模糊糊地睡过去了。   “陈偲然,不要睡,不许睡,不能睡,快点醒来,快点醒来。”他终于抱着她站起来了,不知哪来的力气,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他知道再前面就是医院,只要到了那里,她就能活过来。   “陈偲然,不要睡,不要睡,不许睡,你还要活着爱人,要活着让别人爱,你不许睡,不能睡。”他一路奔跑着,嘶喊着,滂沱的雨水打在他们的身上,那么冷,那么让人绝望,小时候父亲就跟他说,男孩子不要轻易落泪,所以他从不轻易哭,可是现在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流着,和着冰水不断模糊他的视线。“陈偲然,你不许睡,我不许你睡。”   仿佛有一个声音一直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意识却越来越模糊,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冷。”   其实他也一样,很冷,冷得全身颤抖,冷得没有知觉,可是还是本能地抱紧了她,脚步更加飞快地雨水中飞奔,“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到了,很快就不会冷了,很快就没事了。陈偲然,你知道吗?是我先遇上的你。”   一路上,他都吵死了,一直叫她不要睡,他们同学其实一年多了,高一他们就在一个班,可是真的很少交集,而且每次都不愉快。   可是今天他似乎对她说了很多话,这个讨厌的人对她说了很多话。她的嘴唇颤抖着,牙齿也禁不住地咯咯响,她的身上没有一点热气,他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却还在不自量力地给她温暖。在后来她回忆他的时候总是能想起那次他在冰冷里给予的温暖。   终于到了医院,李进越冲进急救室,急救中心的医生很快进行抢救,看着陈偲然被推进急救室,他松了气,又提着心,巴巴地在急救室外看着她,医生见他也浑身湿透,全身发抖着,僵直着,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昏倒。虽然对这样半夜三更来医院的学生心生好奇,但医生首要任务是先救人,眼下不是猜测的时候,在李进越昏倒前及时扶住了他,又喊来其他医护人员,也将李进越抬进了急救室。   不管昨晚多么惊心动魄,第二天的阳光照常升起,陈偲然在病房里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父亲焦急万分的脸,面色沉重地看着她。   “然然,你终于醒了。”母亲抹着泪,连一向严肃的父亲也眼眶湿润,声音哽咽,“到底昨晚是怎么回事?”他是气愤的,他的女儿深更半夜还没回家,竟然还掉入了河里,被送进了急救室。   “孩子刚醒,你就让孩子先缓个气再说。”母亲心疼女儿,刀绞般的疼,母亲含着泪盖住女儿一只裸露的手腕,雪白的手臂有多处瘀伤清晰可见,不仅手臂上有,脖子处,甚至在胸前也有,这是一个母亲微薄却又无奈地保护受伤女儿的伤口。   陈国华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医生仔细地为她检查完,又将陈国华陈母请到了医生办公室,陈国华看着医生愁眉难为的样子,心里更加焦急:“我女儿到底怎么样?”   医生吞吐着:“陈市长,爱女昨天晚上送过来时浑身是水,应该是掉进了河里……”   陈国华陈母正焦急地等着医生下文,医生却在这里停了话,陈国华的心被吊起,颇怒道:“你倒是说呀,怎么回事?我女儿有没有事?”   即使再为难也不得不将事实说出,医生鼓了鼓气,说道:“可是我们在检查她身体,发现了多处伤痕,病人可能在下水前受到过伤害,我建议病人转到妇科让妇科医生查一下。”   听到这话,陈母禁不住抽泣起来,作为母亲,看到女儿身上不寻常的伤害,又怎么会不懂呢?只是她害怕去想那个可能,只是想天真地以为不会,不会是这样,可是为什么,终究是躲不过,她的女儿为什么要遇上这样的事?为什么要是她的女儿?   陈国华的脸越发沉重黑沉,静默很久,声音低哑:“那就转过去吧。”拍了拍妻子的肩,离开病房时突然想到,脚步驻足,问医生:“昨天晚上,是谁送过来的?”   医生正起身送陈国华出去,“也是一个学生,在另外一个病房。”   坐在医院冰冷的塑椅上,陈国华目光凌厉地打量着身边这个还算端正的男生,他看到这个男孩身上有很多不安定因素,甚至是叛逆。   “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他由始至终都没有说是自己救了陈偲然,却不想陈国华会这样说,有些诧异地抬头,陈国华是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毕业后进入政府机构,一步步直到今天的市长,他的身上有种不肃自威的气度,当时的李进越却毫无畏惧地迎着陈国华的目光,那放射的目光似乎有陈国华看不透的深处,带着隐约的恨意,让当时的陈国华不明所以。   “不是。”只是这个谢谢让李进越难以担当,心里更加难过。   “那么你能告诉我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吗?”   想起昨天晚上,李进越心有余悸,可真的无从说起,只能断章取义:“我不知道,等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掉下河了,所以我去救她。”   陈国华再看他,目光似有穿透力,只是恰巧赶到,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这样简单吗?   可是李进越坚持说词,陈国华也无可奈何,他总有办法让事实来说话的。   给读者的话:   对不起,今天更得晚了,我也在想,哪天爆发一次,更个上万字,好吧,还是求支持! ☆、第三十四章过去   陈国华重新回到病房,看着脸色依然苍白的陈偲然,她的女儿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掉进河里?那绝对不是不小心。身上的那些伤真的说明着她曾经受过更深的伤害,纵使他平时行事再果断干练,可他总也是个父亲,在女儿面前,他只是个父亲。陈国华痛苦地闭上眼,很多害怕的东西和事情他都不愿去想。   “为什么那么晚还不回家?为什么要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陈国华依然严厉地责问陈偲然,明明她以前一直都很乖的,为什么现在还会半夜三更也不回家?为什么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女儿,他的心痛极了,难受极了。旁边的陈妈妈一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她告诉自己不能在女儿面前哭,不可以,她一定要都女儿坚强,可是眼泪怎么就不听话,一滴滴地落,源源不断。   “爸,妈,对不起。”陈偲然低着头轻声地说,她的眼泪落在母的手心上,那么疼那么疼。   陈妈妈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偏过脸,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的眼泪。   陈偲然反复地揉着母亲的手,又慌张地去擦拭母亲的眼泪,“对不起,妈,你别哭,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陈偲然在医院住了一星期,陈妈妈一直陪伴左右,出了院,陈妈妈更是小心看护着,不敢有一丝放松。   在房间里,陈偲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侧耳倾听,听到母亲对着电话说:“然然呀,她去外城外婆家了。”   母亲那是想保护她,在母亲看来,现在她不适合接触同学朋友,她真的太怕女儿受一点点的伤害。   晚上,父亲回家,看看女儿还算平静,又问了妻子女儿的情况,女儿正常的表现还是让他们放心的。   陈国华递过来一份资料给陈偲然,陈偲然接过,却在一个名字上久久不能移开,疑惑地看着父亲问:“都查清楚了吗?”   父亲看了看她,“我看到时也觉得奇怪,怀疑会不会弄错,后来有去证实,确实他们是一起的。”   “可是他们只是认识?”不是为他辩驳,她相信那天晚上他不可能会和他们一起,不然他不会在她最无助时袖手旁观,不会在她绝望跳河时才救她?   陈国华的表情严肃,“人以类分,然然,你真的相信那天晚上他就是那么巧出现?”   “爸,他是我同学,我相信他。”陈偲然笃定地说。   陈国华发怒:“你别忘了,你曾经也这么说过,可是后来呢?”   陈偲然一时怔在那里,陈妈妈赶紧过来,抱住女儿纤瘦的身体,恨恨地瞟了一眼丈夫,陈国华无奈,自知自己话重了,面色稍放柔些:“然然,我只想你懂得保护自己。”   平静下来,陈偲然看着资料里的名单,那些陌生的名字,挂着一寸照的头像,一个个,她恨之入骨,那天晚上的事她到现在也仍有余悸,她无法想像如果她没有跳河,她的人生会怎样毁在那些人手里?如果没有他后来救她,那么她是不是就冻死在河水里?   “爸,我想问,他们会怎么样?”   “会判刑。”   “爸,事情发生时我们并没有报警,不是吗?”   “你知道,这个不难。”   陈偲然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爸,我不想控告他们了。”   “理由是什么?”她曾经还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他们得到报应。   “因为我不想站在法庭上指证,何况那时候我其实根本看不清他们,我不认识他们。”   陈妈妈一直陈偲然的身边,想了想也是决定:“国华,我想想也算了,然然毕竟是个女孩子,真要告他们,必然是要一套程序的,事情闹大,对然然一个女孩子真没好处。”   陈爸爸看着母女俩,没有即时表态,就算放弃这个方式,他也必然要用其他方式给他们一定教训,虽然有些方式他从来不屑,也不涉及。   见父亲有所松动,陈偲然又说道:“而且你们知道,我并没有真的受到伤害。”其实有些伤害远比别人异样同情的目光更害怕,而且她害怕,她竟然那么不自信地害怕让苏瑞知道。苏瑞,她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和他联系了。   可那件事后陈妈妈妈像受惊之鸟般,对陈偲然寸步不离,让她连打个电话的空隙都没有,自从那天晚上与苏瑞告别后,她就没有和他再有联系,在车站分手时,他说过她到家一定要给他打个电话,他有手机,而且二十四小时开机。   假期快结束时,终于看到陈偲然从车上下来,一直等在公寓楼下的苏瑞第一个反应便想冲上去,陈偲然见到他也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心里又有些温暖,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对那件事她也有些放开了,心情在一天天变好,看到苏瑞的出现,她暗暗地惊喜,这些日子她也真的很想他,可是那天的事让她依然害怕和退缩。   遥遥地看着苏瑞暗暗摇了摇头,给了一个眼神,陈国华从后座的位置也下了车。司机刘师傅帮忙拿下车上的东西,陈妈妈在一边客气地道谢,随后陈国华又上了车,车子开走。   陈偲然又看了看苏瑞,跟陈妈妈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却也无法得到她的同意,现在这时候,陈妈妈妈是怎么也不允许陈偲然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之外。无奈,只得先上楼再说,到了家看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苏瑞看着她出现,胡思乱想的心终于一下落定,可这两个星期她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点信息都不给他?他从来没尝试过这种感觉。好像是平生第一次这样在乎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却在一夜之间和你断了联系,然后你的世界完全混乱了,做任何事都心神不宁,灵魂出窍,一心就只想她在哪里?她为什么没有消息?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她不喜欢他了?难道她有意在躲他?他要一个理由,他索性一直在这里等她,可是一天,一夜,两天,两夜,她房间的灯都不再亮起。刚才终于看到她了,她想马上立刻冲过去,可是她对他摇头,然后看到车里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他曾经在城市报里看到过关于那个男人的介绍,林韩也说过,那个便是本城的市长。    ☆、第三十五章幸福如初   苏瑞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话终于响起,他知道这个电话号码,一定就是她。急切地接起,这些日子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只是关心她,“你好不好?”   陈偲然握着话筒,一边望着厨房忙碌的方淑妍,将声音压得很低:“苏瑞,你先回去好吗?”现在她真的怕父母问起那晚她为什么那么晚才回家?她怕父母知道苏瑞的存在。   苏瑞七上八下的心又下沉了一点,固执地说:“不,我在这里等你。”   方淑妍在厨房喊着,她挂了电话去吃饭,他的偏执让她为难,却也让她温暖。   晚上,陈偲然好不容易等到父母都回房睡觉,她冒着方淑妍可能随时会到房间来看她的危险蹑手蹑脚地跑出了房间,其实他有想过,如果她一直不下来,他是不是一直会等下去,在极饿极冷的时候,答案是摇摆的,可是直到现在他还一直站在原地。   她向他跑过去,责怨:“你怎么那么傻?”可心里是温暖的。   在她家的楼下,明知道很危险,很不应该,可他还是抱住了她,吻住了她,他光彩的世界又回来了。   即使再贪恋,这样的甜蜜也是偷来的,陈偲然推开他,把他拉到隐秘的角落,苏瑞紧张地检查着她的身体,着急地问她:“听说那天晚上你遇上歹徒了,你好不好?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每次打电话到你家里,你妈妈都说你去外城了,你知道我找不到你,有多担心吗?”   “我知道,我知道。”陈偲然又怎么会不知道,多少次他打来电话时,她就在旁边。可是那天晚上?陈偲然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那晚的经历,将所有惊险一笔带过,可他还是听得惊心动魄,握着她的手,几乎要自责到落泪:“对不起,不管什么事,我都应该送你回家的。求求你,不要再生我的气,再也不要躲起来不见我,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想你想得都快要疯掉,我在这里天天等,都被门卫老伯赶了好几次。”   她倒像个大家长般,揉揉他的短发,笑得宽容:“好,下次让你送我到家。”又似想到:“对了,苏叔叔没事吧?”那天的事她并不想跟他说太多,都过去的事,她不想再拿出来和他说一遍,更不想再让自己回忆一遍,很多片断她都在不断地擦掉。   “嗯,没事了。”他声音真的有些哽咽。   陈偲然什么都没有说,自然更不会说后来救她的人便是李进越,她知道在苏瑞心里李进越不是英雄,他只是藏在痦子里的阴暗。也许他真的是这样。   “苏瑞,我要上去了。”陈偲然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如果方淑妍去自己房间找不到她,惊动父亲的话,那苏瑞就不再是她的秘密了。   虽然没有理由,但苏瑞还是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有了一次经验,她踮脚在他脸上飞快一吻,甜蜜地说:“你快回家好好睡一觉。”她不能确定他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的精神看起来很差。   手指抚摸着她吻过的脸颊,甜蜜如初,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不曾改变。   其实那天的事在陈偲然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她的身边太温暖,她的世界很亮彩,那天晚上就像恶梦,有人在恶梦里钳住了你的自由,张牙舞爪地想伤害你,可是就像童话里的奥特曼,最后怪兽都会消失,消失的方式其实她真的不想知道太多。   新学期开始时,同学们还在对过去的寒假意犹未尽,对即将开始的紧张学习惶恐不安,可是对于恋爱中重聚的陈偲然和苏瑞来说,回到学校每天可以见到对方无疑是最幸福的事。   这一天陈偲然因为早上纠结穿哪件衣服更显漂亮,早课险些迟到,她最后选的是一件奶白色上衣,配条短裤,再配双靴子,在当时大家都穿着慵忡的棉袄,或者一成不变的校服时,这样的打扮加上她漂亮的脸蛋,着实让人眼前一亮,虽然她以前也漂亮,可很少这么打扮,此刻倒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她想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很自信地出现在大家面闪,让大家看到容光焕发的陈偲然,这样所有的谣言才会不攻自破。   可是这样的注意总是不适应的,刻意不去迎视众多目光里的那双黑眸,低头急急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原本就一直在张望着等她,他是第一个看见她出现的,有她的地方他的整个世界都是亮堂堂的,今天更是闪耀得让一向骄傲的他也睁不开眼。   “今天婶子真漂亮。”小胖用胳膊顶了顶还未移开目光的苏瑞,笑话道。   苏瑞推了一下小胖,不客气地说道:“滚,一边去。”心里却甜蜜着。   陈偲然是第三节课发现他的座位还是空着的,到了放学,那个位置依然空着,期间班主任问了他旁边的同桌,答案是摇头。   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那个位置依然空着。听说是李进越同个社区的邻居,好像说是他把他妈给的学费输光了,现在跟着那群社会上的人做坏事,又过了几天,传言又变成了他已经彻底加入了黑社会,还是十三太保之首。后来也不知是哪里得来的消息,说他与一群流氓强暴了一个女生,现在已经被收押,可能会坐牢,听说那女生还是本校的优等生……   谣言让陈偲然越来越紧张不安,果然又过了几天,她在传言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个被强暴的优等生。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用好奇的目光偷偷看到,有同情怜悯的目光向她扫来,甚至一直不相信谣言的苏瑞也开始对人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也动摇起来。   夜空繁星点点,清风送爽,陈偲然仰望着满空星斗,等待着欲言又止的苏瑞开口,既然那天晚上的事不会是秘密,那么由她来告诉他事情真相总好过他在传言里胡思乱想,可是如果他连问她的勇气都没有,那么她也没有告诉的必要了。   苏瑞侧目看着专注望星星的陈偲然,她一直都那么美好,纯净,他总是小心地接近,加倍的呵护,总怕不小心伤害了她,刚开始听到传言时,他只是气愤有人将莫须有的污水泼向她,他跟那些人理论,可是传的人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像,甚至时间地点,那天晚上,他没有送她回家,分手时,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到家就打电话给他,可是那天晚上他等了一个晚上电话还是没有响,他后来把电话打到她家里找她,她父亲接的电话,很严厉的声音,只说陈偲然不在家。后来他有好几天找不到她,他在传言和猜测中越来越害怕。   “偲然。”他轻声唤她。   “啊?”她侧头看他。   “我……”   “什么?”   “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他紧紧望进她的眼睛,只要她说都是假的,他就信。   可是她说:“有一半是真的。”   苏瑞惊讶的看着她,心里七上八下,占满了难过与受伤。   陈偲然倒是比他平静,又抬头仰望夜空,缓缓说道:“我记得那天晚上没有星星,还飘起了雪,很冷,从来没有这样冷,我以为我就要这样被黑暗吞噬,可很不甘心,那些人很坏,是人渣,后来是李进越救的我。”   陈偲然还是跳过了很多细节,简单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苏瑞的心被紧紧地收拢起,内疚难过极了,握住她的手,“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应该送你的。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感觉寒冷与黑暗了。”他信誓旦旦地发誓,陈偲然看着他明亮如星璀的眼睛,没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了。那些黑暗与寒冷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管别人说什么,只要他还在坚定爱她就行。    ☆、第三十六章成为过去   “然然,如果难过,我们就转学吧。”方淑妍小心地对女儿说。自从那天晚上后,方淑妍越发小心地呵护女儿,迁就女儿,和她说话,总是避免谈起一些敏感的词。   陈偲然正在做作业,并没有抬头,有些无所谓地说:“不用了,别人爱说是他们的事,只要我不理会,总有一天传言会觉得无趣而自然停止。”   陈偲然越表现若无其事,方淑妍便越发难过,总觉得女儿是在装坚强,是在强颜欢笑,听说悲伤和难过不表现出来,会抑郁成病的,这让方淑妍更是着急。   “然然,你有什么难过,就跟妈妈说,千万别憋在心里。”   陈偲然看母亲真是担心着急,也就放下笔,拉着母亲的手说:“妈,我真的没事。之前我也告诉过你,我并没有受伤,李进越最后救了我。”   陈偲然之前是说过,可是方淑妍将信将疑,她明明看到女儿身上的瘀伤,当女儿告诉她并没有受更大的伤,拒绝医生的检查,作为父母他们也不想强求女儿,就当是女儿想依然活在完美的谎言里,他们也不忍心戳破。可是又怕女儿在外界的刺激下,承受不来更大的压力,所以她和陈偲然的爸爸商量要不要给她转学,可是现在的女儿依然一脸平静和坚定,难道真的是他们把事情想坏了?方淑妍将信将疑地看着女儿。   “妈,你难道不相信我吗?”陈偲然问母亲。   “怎么会?你没事最好。”   果然过了几天,传言在媒体的公开报道下变成了另一个版本,陈偲然偷偷地看早上从摊贩手中新买的报纸,头条新闻:三名少男XX某高中女生。陈偲然并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可是那一个个的照片只怕化成灰她也认识,一个,两个,三个,就是这三个人,好在没有李进越的名字,再看被伤害的女生,即使脸上打了阴影,可是那样被媒体炒作出来报道出来,真的对这个女孩好吗?   事实和真相似乎就这样展现在所有世人的眼里,大家对陈偲然的传言不攻自破。她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与纯净。   “是不是那天晚上的事跟他有关?”苏瑞憋了几天的问题终于问出,原本他是真的不想让她回忆那天晚上的不开心,可是现在的传言越来越过份。   陈偲然怔愣了一下,随后看着苏瑞:“是他救的我,之前我没看到他。”在她心里她是不希望他是躲在背后的痦子英雄的。   “原来你相信他。”他轻眯起双眼看她,充满怀疑。   “我不想把一个人想得太坏。”陈偲然坦然以对。   “那么他还是你的英雄了?”苏瑞的心里极其不爽。   陈偲然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瑞,情绪有些小激动:“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英雄,可是那天确实是他救的我。苏瑞,我说了,我不想再提那天的事,可是你却那么在意,想着法的套我的话,你那么想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是不是你也像他们那样,怀疑那个报纸上受害的女生就是我?”   苏瑞也站起来,紧张地解释:“偲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谣言太多,让他不能完全捂住耳朵不去听,而陈偲然又不肯告诉他真相,对那天的事绝口不提。   那天他们谈得其实并不愉快,可也说不上吵架,只是心里涩涩的,为了没有再出现却存在的李进越。   苏瑞的性格一直是骄傲的,很少对人低下姿态,可是这两天她对他态度冷淡,吃饭也不随他一起,他终于放下身段刚和她说,“一会儿一起吃饭。”才过了几分钟,她却和谢怡宁一起去食堂了。   晚自修后,苏瑞终于有机会拖住她,看看苏瑞,谢怡宁跟陈偲然再见,先回宿舍了。   “你为什么又开始躲我了?”   “我没有。”   “又骗人。”   “你不相信就算了。”   眼看又要谈崩,苏瑞追上陈偲然,不依不饶地拉着陈偲然:“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吃饭了?”   陈偲然回头看看显小孩子状的苏瑞,实在让人忍俊不禁,又是在人来人往的食堂出口,有同学纷纷侧目,影响实在不好,挣了挣手:“先走吧。”   苏瑞知道她这么说就是原谅他,高兴地追上,并肩走着。   陈偲然一边走着,看着前面独行的谢怡宁,这些日子她把太多时间和陪伴给了苏瑞,冷淡了谢怡宁,在默恋的路上,她只是觉得谢怡宁太孤单了。   “我要先走了。”陈偲然对苏瑞说。   苏瑞立即不快道:“又怎么了?我都已经低声下气地道歉了呀!”   陈偲然那时候是不喜欢苏瑞的少爷脾气,苏瑞也同样不喜陈偲然偶尔的忸怩个性,可是因为彼此喜欢着,所以迁就着。   “我和怡宁还有事情。”陈偲然加快脚步去追谢怡宁。   苏瑞却拉住她:“谢怡宁一会儿就要去图书馆陪崔远看书,你跟着去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陈偲然惊讶。   苏瑞颇为得意:“就你们那点小技俩,人家崔远去吃饭,你们也跟着来食堂,崔远去图书馆你也陪看书,难得崔远打一次球,你和谢怡宁准在场,还真觉得自己隐藏得那么深吗?怕是全班就崔远这块木头还不知情了。”   原来谢怡宁的秘密早已经不是秘密。   苏瑞小求:“你就别跟着去了,崔远那块木头我来点化。”那时候苏瑞想只要他把谢怡宁和崔远凑成了一对,那谢怡宁就不会常常分去他的陈偲然。   陈偲然阻止:“你别乱来,怡宁的自尊心其实很强的。”   “行了,我知道分寸。”苏瑞胸有成足。   冰释之后,他们没有在谢怡宁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虽然她还是有些担心。   “我们去操场走会儿?”苏瑞提议,那时候他们约会的地方唯有操场,约会的方式唯有一圈一圈绕着操场走。她常常捧着书,他总是不安分,一会儿走在她左边,一会儿又绕到右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遥遥望去,会看见那女孩偶尔低头脸红,偶尔被咯咯逗笑,不知道身边的男孩说了什么,女孩用书追着打男孩,那一段少年的时光美好得令人收不住留恋的目光。   所有的不快都会过去,留下的只有美好。    ☆、第三十七章有一种自尊叫骄傲   果然,第二天吃饭时,苏瑞端着菜盘,又使劲地招呼着崔远一道,今天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课间时,他老喜欢往陈偲然的前桌坐,平常也是和她这样说说话,开开玩笑,偶尔也互相交流学习,陈偲然正犯愁解着一道几何题,苏瑞拿过来看看,想了想,又看了看旁边一直不语的谢怡宁,突然大声叫唤崔远,谁都知道崔远虽然是解题无敌,可是让他讲题,他是绝对弱项的,也许是崔远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帮人讲解上,可是苏瑞叫他,崔远不是很情愿地走过来,苏瑞指着题问崔远,崔远看了看题,然后又走回自己的课桌,把自己已经解出的答案递给苏瑞,说:“你参考一下吧。”   苏瑞气结,这一次一道吃饭总逃不了了吧。   崔远端着菜盘还在犹豫,吃饭,他是习惯了一个人速战速决,回去还有很多题要解呢!苏瑞使劲招呼着,谢怡宁瞪着陈偲然,果然如此,只要有一人知道就不再属于秘密。   崔远还是过来了,坐在苏瑞的旁边,谢怡宁的对面,谢怡宁低着头认真地吃着饭,崔远也是,苏瑞对陈偲然使了使眼色,见对方还无动于衷,索性就拉着陈偲然先行告辞。   “都说情人间默契是最了不得的,我刚都要变成多眨眼了,你怎么还没领会呀?”路上苏瑞小怨着陈偲然的迟钝。   陈偲然怏怏的,她明显看到谢怡宁的不快和尴尬。   “苏瑞,以后你不要再做那么多事了。”苏瑞的缺点永远都那么自以为是。   苏瑞不以为然:“为什么?谢怡宁不是喜欢崔远吗?我帮她捅破这张纸有什么不好?”   “可是有时候还有比喜欢更重要的东西。”其实陈偲然想说例如骄傲,只是苏瑞不懂。   谢怡宁慢慢地咀嚼着,崔远先站了起来,“我吃完了,对不起,要先走了。   ”他有礼地告别,餐桌上就剩下谢怡宁一个人,突然觉得所有的目光都在看着她,看她的笑话,这种感觉让谢怡宁难受极了。   晚自习时,陈偲然是和谢怡宁一起回的教室,意外的,黑板前围了许多同学,大家似乎都在议论什么,看到他们过来,一下又噤声不语,一起好奇地望向黑板,几个大字写得清晰分明,谢怡宁喜欢崔远。   陈偲然惊诧下去看谢怡宁,后者一张脸已涨得通红,又一下刹白,陈偲然第一个反应,赶紧上前用粉刷擦掉了那几个大字,即使后面来的同学没看到,可是很快就会人尽皆知。叶可依走到黑板前,看了看陈偲然的欲盖弥彰,似是轻哼了一声,向教室外走出去,却刚好迎上回教室的崔远,叶可依的目光扫过谢怡宁的窘迫,对着崔远说得阴阳怪气:“主角往往都是来得比较迟。”   谢怡宁冲出教室时,推开了还站在教室的崔远。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偲然抑制着心中的怒气,质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是不是我的字特漂亮,你一眼就可以认出来那种!我想过了,崔远这种人一定要来个强大的冲击,他才能有反应。”苏瑞得意洋洋地地说着,根本不知他刚才是怎么破碎一个女孩的世界。   “苏瑞,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真的太自以为是了。”这样的苏瑞,她真的很不喜欢。   两节自修课,陈偲然帮谢怡宁请了假,第二节还没下课前,陈偲然也请了假,提前回了宿舍,谢怡宁果然在宿舍里,许是哭过,眼睛有些肿,她还来不及安慰,谢怡宁便抢了话,含着眼泪质问:“我从来没有打拢过你的恋爱,你又何必要来打乱我的生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偲然还想解释,谢怡宁便打断:“算了,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是呀,事已至此,那几个大字早已映在每个人的心里,擦不去,三年多那么小心维护的感情,在今天却也只能是用这简单直白的七字来概括,虽然草率,虽然仓促,却是幸福,可换不回她的爱情。   苏瑞气恨恨地抢过崔远正认真钻研的练习本,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研究生的课题,“崔远,我说你这是想考状元还是怎么的,今天为了你的事,偲然都生我气了,你倒表个态呀!”   崔远仍是面无表情,抢过自己的练习本,“你和陈偲然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苏瑞不依不饶地又抽掉崔远的书,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坐在崔远的前面,与他对质:“什么叫和你没有关系呀?你不知道我这两天做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吗?谢怡宁喜欢你,难道你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好,就算你之前一点也没有看出来,那现在我告诉你,你总知道了吧?难道你一点也没什么想要说的?反正我不管了,你今天非得给我表个态,不然,你今天别想做作业了。”   苏瑞磨着崔远半个小时后,苏瑞终于被打败,木头就是木头,半个小时唯一的一句就是:“我没什么好表态的。”   “这意思是说,你不喜欢她?”今天苏瑞是认准了一定要这个答案。   “你要这样说,也没什么问题。”崔远抬着头,此时天已经暗了,不知道能望到多远,看得多清。   这一场交谈,苏瑞更加确定崔远是块木头。   周未回家,陈偲然与母亲一起整理好碗筷,陈偲然走过去,喊还坐在沙发上的父亲吃饭:“爸,吃饭了。”   席间,陈偲然抬头看了看父亲,有了上次的事,他们对她的回家时间有了新规定,九点前必须回家,这也是情理之中。   “爸。”陈偲然唯唯诺诺地叫了一声。   “嗯!”陈国华微抬目看了看女儿。   “爸,我们班的李进越还没有回学校?”陈偲然小心地探问,那些人的资料父亲手里都有,父亲是官员,又一向洁身自好,绝不会与暗底里的事有关联,她又放弃控告,那么还会有什么问题呢?   陈国华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看看女儿,镇定自若:“然然,那是他的事。”    ☆、第三十八章我不是你的谁   陈偲然平时是不喜欢同妈妈上街买菜的,可是见着今天阳光好,难得周未,也便随妈妈出来了。   陈思然和母亲拐过一条街道,母亲正和摊贩讲着价,陈思然在一个游戏厅的出口看到似曾相识的一个身影,她等着那个身影转过头来,果然是他,她把手上的东西塞给母亲,跑过去,可等她跑近时,那个身影已经走进了游戏厅。她从来没入足这样的场所,犹豫下拉开厚重的棉布帘,一股浓重的烟味和乱七八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她一进来,便引起注意,几个流里流气的小混混向她吹起了口哨,虽然之前的事心有余悸,可现在毕竟白天,又人多,便不理会,一心寻找刚才那个身影的主人。她没想到游戏厅那么大,除了前厅,还有很多房间,甚至暗格,一拐一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想着要不要放弃时,右肩上突然一个手掌搭过来,她兴奋地回头,却见一张陌生的脸,他凑近她吐着烟,呛得她连连咳嗽。   “美女,你是找哥哥我吗?”   随后又伸来一只手,搂过她的肩,“都滚一边去,瞧你们的德性,甜妞儿是来找我的。”   她在几个人推推搡搡间险些摔倒,她越推开,他们便靠得越近,那天的无助感觉又回来,想离开又一下脱不开身。   正是无助时,她的手突然被一只手牢牢握住,她想去挣开,那双手却握得紧密不可破,她恼怒地去看手的主人,却见那张熟悉的坚定的脸,森冷的目光并不看她,只是毅然地气愤地把她拖出了混杂的游戏厅。   李进一路上是生气着,绷着一张脸,她好几次想去挣开手,看到他这张脸却又缩回去了。   李进越放开她的手时有些用力,甚至是甩开的,语气恼怒:“陈偲然,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还是你就是喜欢被男人调戏?”   “李进越,你别太过份。”陈偲然也生气,差点没跳起来吼他。她是因为看到他才进去找他的,可是他说什么,什么叫她喜欢被男人调戏?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李进越觉得头痛,不是头,是心,一阵阵地钝痛。   “什么地方?”陈偲然反问。   李进越吼:“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那你怎么可以去?”   她反讥,他默然,他侧头去看她,“你喜欢我?”他是带着玩味问她,他的身体微微俯向她,嘴唇擦过她的脸,在她的耳边吹着暖暖的气息,他在那些圈子里久了,也学会了流里流气。   “你说什么?”陈偲然吓得身体往后仰,退后一步,她一下恼红了脸,真的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对她。   李进越的嘴角动了动,似在讥笑,随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了烟,抽起来。   “你还抽烟?”其实她是多此一问,他刚才凑近她的时候,她闻到他的气息里还留有浓重的烟味。   他吐着烟圈,吊儿郎当:“不是人人都和你的纯情小王子一样。”   陈偲然也不顾他话里的讽刺,直接问他:“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不想上了。”李进越答得满不在乎。   陈偲然显得不可思议:“什么叫不想上了?”   “不想上就是不想上了。”   陈偲然有些激动:“明年就高考了,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混下去?一直做垃圾?”他从那里出来,是不是以后他也像刚才那些人,或者他根本就是。   李进越回眸看她的时候,目光冷冽,陈偲然不由冷颤了一下,“陈偲然,你说得对,我就是垃圾,你爸调查的没有错,那天晚上我和他们是一起的,你知道我们那天晚上去干什么了吗?我们刚刚盗窃了,我们偷了那户人家的笔记本,金戒指,金项链,甚至还玩剧地拿了他们盖在身上的衣物,你听到口哨了吧,那时候我们各自逃出,汇集时的声音,对,你说得对,懂了吗,我就是这样的垃圾,垃圾就适合在杂草堆里生活,你清纯,你高贵,你天使,那就请你迈着高贵的步伐滚出我肮脏的世界,找你的英雄,找你的纯情小王子去。不要在这里扮你的纯情小天使,小天使是拯救不了魔鬼的,只会被魔鬼摧毁,这样你懂了吗?懂了就赶快滚,滚得越远越好。”   她原来是好心,真的只是好心,不想他走岔路,可她没想到他攻击性这么强,长这么大,即使父亲再严厉也从来没有这样凶她,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凶地骂,她的眼眶不争气地噙满了泪水,她不敢眨眼,怕一个不争气,眼泪就掉下来。   “好,你好自为之。”陈偲然头也不回地跑开。   李进越故意不去看她跑开的背影,只倔强地保持着他原来的姿势。   陈偲然跑到不远处又停在了原地,想了想,又跑回去,看到她又回来,他惊讶地看她,她怕他又开口骂人,飞快地说:“我只是担心我爸有没有为难你,还有,谢谢你救了我。”   她只是来说完今天要说的话,话说完了,她也不想自其辱等着他再骂,飞快地掉头跑开,这一次,他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涩涩的笑,他与她,原本就是这样,两界分明。到底是他越了轨,想刚才他也没有完全骗她,那天晚上他们原先是约了一起去盗窃,这样的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临时改变了主意。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跟着陈偲然,远远地看着她和苏瑞的甜蜜,看着她和苏瑞在车站告别,看着她一个人坐上车,她不知道,他坐在另一辆车上,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他没想到他的兄弟们甩约是因为他们改了目标,而那目标竟然就是陈偲然。等他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想到她曾经两次遇险,他的心就惶恐不安。   他不是苏瑞,他的标志是与苏瑞截然不同的反差,好学生,他也从来不屑,隐形在一堆好学生里,做着最标新立志的反教材,没什么好在乎的,那些好学生忌惮他,害怕他,躲着他,都没有关系。    ☆、第三十九章回忆有点疼   “李进越,你的英语作业还没交?”那一次李进越从睡梦中被吵醒,抬头看到陈偲然倔强的脸,阳光衬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她的刘海齐齐地贴在她的前额,目光清灵灵的,唯有那尖翘的鼻尖显示一点倔强,可是在李进越还不知道情窦初开的时候,他已经被那些称兄道弟的弟兄带去地下酒吧,舞厅,甚至差一点他就和一个妓女发生了第一次,女人不过都是男人酒后的玩物,十七岁的他早就走了岔路,与好学生相背而驰。   “李进越,亏得你妈给你取这样的名字。”除了家人的恨铁不成钢,她是第一个这样对他说话的人,李进越倒是想笑,慢腾腾地站起来,其实那时候他也没有想自己要干什么,却有人抢先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有人想挨拳,那他就成全,而且确实他也很想揍那个人,英雄?那一拳他是解了气,却成就了一个英雄,成就了他人的美事。看着她含泪的目光心疼地望着被挨拳的那个人,他就知道了,这一拳,他出得有多拙劣。   他李进越从来不屑小学生似的情情爱爱,陈偲然说让他随便选一本抄作业,他却故意选了她的作业本,他才翻开,那封情书却赫然出现,“梦里都是你!”真是好笑,真是幼稚!他应该最不屑的,可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心落千丈呢?有时候她会生气地嘟嘴,调整的时候会鼓着腮帮,然后吹口气,她坐在前排,偶尔会回头,可看向的不是他,永远不会是他,他坐在他们的后面,眉目传情,他终于懂了,他却只是看客。   其实他喜欢素描,陈偲然每次还是会催他交作业,那个作业对李进越没有其他意义,只因为她,他看着前几排的她,鬼使神差地勾画她在阳光下的侧影,他上课从来就不认真,遇上她,连睡觉都不安宁,下堂课,她来催他交作业,她来抢他的作业,他怎么能让她看到呢?他再不好,却也有很强的自尊心。他没想到她还是执意抢他的作业本,他的钢笔就这么扎下去,那一刻她肯定很痛。   刚才他没有骗她,他确实曾经和那些所谓的弟兄盗过窃,进过人家的房子,偷过人家的财物,看到熟睡的主人,甚至随手拿了人家的衣物,因为那些弟兄说,想起明早主人一一清点自己的财务时还发现原来曾经盗贼还站在他们床边时那种惊悚样才是最刺激的,虽然这不是他的刺激。可是那么晚上他没有和他们一道,那天晚上,他是跟着他们在广场看烟花,他们是太投入,全世界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对方,那样浅尝即止却又深情探入的吻,与酒吧那些男欢女爱的肢体纠缠太不一样了,他只觉得他在那个吻里心被抽离了,原来那叫心痛。   他跟着她,因为怕夜太黑,怕她会害怕。也怕晚上她回家时遇上又遇上他那些“弟兄”,那些弟兄是来学校找他时,见到她的,第一次,那个黄毛对他说:“这女孩子真漂亮!”   “大哥,真的很漂亮呀!”   李进越望向黄毛所看的那女孩,他真心害怕了,看着那些兄弟咧着嘴笑,他的心害怕得颤抖,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人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上次一中的那个女生还有三中的那个,不都是被他们糟蹋了吗?可是女生碰到这样的事后,往往都不会站出来,更别说报警了,现在他们是越来越猖狂。   “你们不许动她。”他的威吓是无力的。   “怎么?她是你马子不成?”黄毛不快道。   李进越说不上话,可他们还是对她动手了,光天化日竟然也敢堵她的路。更何况在黑夜。他真的是怕她的英雄保护不了她。天杀的,他竟然还没有送她回家,而是自己一个人先回了家,就算不是遇上那些人,这社会还有很多类似的人。   李进越因为不敢跟得太近,看到公车过来,他已经跑得极快了,可是等着跑完最后一趟公车的师傅还是很快开了车,他错过了这趟车,车上却有她。他在马路上急得团团转,看到出租车就拦,可是这条路出租车本来就少,好不容易有几辆经过,却都载着乘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跑了很远的路,幸好碰上了摩的,一路上他不敢想,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他还来不及喊她,一个纵身的跳跃,他不敢想河水有多刺骨,往她跳跃的地方跑下去,他的手脚一下就没了知觉,可还是抓着她,紧紧不放手,他把她救上来,他学到的急救知识并不多,或许也不完善,反正所有记得的措施都用了,他俯头碰触她的唇时,他没有任何念想,唯一的念头,只有,请你一定要没事。他没想到她会突然睁开眼,他还压着她,可她太虚弱,仿佛只有一口气拖着,他抱起她,往最近的医院跑去,一路上,她说,好冷,浑身的水滴从他身上流下来,他也冷,冷得刺骨,另一个地方却费沸腾着,脚步跑得更快,他说“陈偲然,你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他抱着她,故意还摇着她,让她不舒服极了,可她还没有力气,他索性低头咬她,狠狠咬她,咬到她的耳朵,她吃痛皱眉,惊呼了一声,终于跑到了医院,她得了救,他的心终于落定了。   陈偲然的父亲是个威严的人,跟他道谢,他受之有愧,果然第二天他从恩人也变成了同罪之人,那些“弟兄”以为是他背叛了他们,就算死也要拉着他,他也不是干净的人,这样也好,他是应该受点罪,她的受害,他也是有责任。她的父亲那么有本事,完全可以用另一项罪名将他们定罪,那些罪也不是无中生有,完全可以不伤害女儿的名声,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少年犯也好,有期徒刑也好,都是应得的。可是他却没有像他们那样,被判了刑。   那天,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一个似曾相识的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李进越被招呼上了车,他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她的父亲,仿佛叫什么,那个威严的男人都是不会高兴的。   “还是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她的父亲这样说。   李进越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谢谢他真的受之有愧,尤其是在她父亲知道他原来也是那些人之一后。   “我希望我女儿以后的生活是平安的。”果然,这就是她的父亲今天要对他谈话的主题,现在伤害过她的人都已经进去了,他们那些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是警告,确实,以他的实力,今天他可以放过自己,明天他也可以再让自己进去。她以后的平安生活,并不是他给,但是如果他去搅入,就一定不太平,人与人,其实分得很清晰,他们就是最清晰的界线,这个他懂。   李进越还站在街口的位置,又狠狠吸了一口烟,吸得太急,呛了一口,其实他不喜欢烟味,却在那个圈子里习惯了。刚才她最后一句说什么?他细细地回忆,似学着她的口吻说“就算是垃圾,只要想着改变,就不会一无事处。”   仰头望天,头顶上的天空依然澄净蔚蓝,只要想着改变就行了吗?    ☆、第四十章理想   “你真的想考A大吗?”那年初春下了一场大雪,在操场的石路上,回头去看踩过的每一个脚印,两排脚印竟是那么齐排。   陈偲然郑重点头。   “好,明年我们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年轻的时候这便是最有分量的誓言,她相信并且执着,也正因此,才有后来的执迷不悟。   周日晚上学校并不硬性规定熄灯时间,宿舍也没有值班老师管理,他们在依依不舍间拖延了些时间,林韩在操场的一角找到他们,看到林韩突然气喘吁吁地跑来,两人都十分讶异。   “你们快各自回寝室去,男宿那边出事了,教导处的老师也过来了,正在检查呢?要让老师发现你们这么晚还在这里,也得出事。”林韩喘着气简扼地说。   “发生什么事了?”教导处的老师也过来了?什么事大晚上的会这么兴师动众?   “叶可依在男生寝室,被老师逮个正着。”林韩稍平稳了气/   苏瑞和陈偲然面面相觑,“叶可依在男生宿舍?”   “别愣着了,快回寝室吧,如果让老师发现你们这么晚还不回寝室……”林韩催促着苏瑞又回头对陈偲然说:“你也赶快回女生宿舍,那边肯定也在查。”   果然,陈偲然回到宿舍时,临时过来的老师已经查到了隔壁的几个宿舍,对今天住宿的同学一一登记。   其实今天她们宿舍里只有她和谢怡宁,老师检查完便熄了灯出去了,这一夜,陈偲然和谢怡宁似乎都很累,检查的老师走后,连简单的洗漱也懒得,陈偲然睡在谢天谢怡宁的上铺,翻身时上下并连的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陈偲然知道谢怡宁没有睡,谢怡宁也知道陈偲然也没有睡。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寂静无声的夜里,陈偲然的声音也透着冷意,她认识的谢怡宁不应该是这样的。   下铺的床动了一下,之后却再也没有任何声音。直到第二天回教室,陈偲然再也没有问谢怡宁什么,谢怡宁也不对陈偲然说什么。   在男寝室被老师逮个正着,就算有百口也辩不了什么,一向管理与学风正气严谨的重点中学却发生这样的事,在当时激起了多大的浪,校方一再开会讨论,决定开除处理,可家长一求再求,校方也作出了妥协,开除一个,留一个,至于留谁,决定权可以由当事人。发生这样的事,所有人都以为走的那个人会是叶可依,齐铭却把名额留给了叶可依。   “叶可依真贱,都这样了,还有脸留在这个学校。”   “你不知道,人之贱便无敌吗?”   那时,总有三三两两甚至一群人这样议论评价叶可依,可那时的叶可依依然抬着女皇般的头,漠空着一切。   那件事后,学校对恋爱中的男生女生看管得更紧些,他们的爱情也在班主任的监视下寸步难行,只是一个信念让彼此更加努力,为明年奋斗。   “等明年高考后,你最想去哪里?”苏瑞抬头望着蓝天。   “你呢?”陈偲然也抬起头,有白云浮过,一切都还是美好的。   其实她想说丽江,他却说:“西藏。”   西藏也不错,高考后便可以一起去,那个传说中的西藏。   陈偲然和谢怡宁的话却越来越少了,只是各自更加努力地为明年奋斗着。   李进越的返校还是引来同学们不小的惊讶,原本同学就忌惮他,现在更加不敢接近了,身边依然几个称兄道弟的坏学生呼喝着,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班级里少了一个齐铭。   高二生活就在同学们的诚惶诚恐中过去,迎来高中的最后一年。   陈偲然第一次见到徐冰,只觉得这人漂亮得令人炫目,当她在食堂端着菜盘走到苏瑞面前,落落大方地在他的旁边坐下,理所当然地说:“你怎么吃饭也不叫我一起?害得我找不到食堂。”语气中带着熟捻的责怨,这不是一般同学间的关系。   “你会找不到食堂,带你的人不要太多。”苏瑞看了看陪徐冰来的另两位男生,又道一句“我是给你机会结织我们学校的帅哥。”   “得了吧,转了老半天,硬是没发现你们学校有什么校草在,重点中学就是这点次,想来天帝造人也是公平,给了脑袋就不给貌了。”徐冰也不顾旁边两个男生的窘迫,扯着尖细的声音说着。   “怎么说话的?要帅草你面前就一个。”苏瑞极其不满。   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揶揄,坐在一边的陈偲然有被当空气的尴尬,他们是什么关系?在心里打下疑问。   徐冰这时似乎才看到坐在苏瑞旁边的陈偲然,笑得灿烂地跟她打招呼,陈偲然却回得僵硬,但并不是有意。   “陈偲然?怎么那么耳熟?”徐冰作努力回忆状,看看苏瑞,问:“你是不是跟我提过呀?”   “有吗?”苏瑞也想不起来,也许有吧,因为心里挂念,所以会不知不觉对身边的人提起她也是自然的事。何况徐冰是他初中的同学,曾经又是邻居,可后来她父亲的生意做到了外城,她也随着她父亲生活到了外城,现在回来听说是在外城高考办手续比较麻烦,所以还是决定回了本城高考。这两年,自己母亲偶尔和她们家有联系,他进家时,有时候母亲正在和徐冰母亲打电话聊家常,有时候两个母亲会很有默契地把电话交给他们,让他们也聊几句,他也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哪个时刻提起过陈偲然。   陈偲然听到他向另一个女孩提起自己,心里悄悄生出幸福,心里也安定许多。他们的爱情,她不应该轻易去怀疑。   周五下学,陈偲然已经骑得老远才想起忘了最重要的复习资料,便又折回去,好在教室的门还没有关,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坐在位置上,背梁微曲,托着头,握着笔,似在钻研什么,她轻轻走过去,生怕惊扰到什么,其实她在教室门口时他就已经发现,他也不动,等着她走近,她看着他的笔落向的题上,忍不住说:“其实这道题不难的。”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抓过他手中的笔,逐笔列出公式,解出答案,她再不放心地问一言不发的李进越:“我是不是讲得不清晰?”   “很清楚。”   “那你都懂了?”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李进越再点头,陈偲然特有成就,就想帮他再解下面的题。   那一天,他们在教室里留得很晚,他的BB机响了好几次,他看了看信息又按掉,他送她回去的时候,她问他:“你想考什么学校?”   “我没想过上大学。”   李进越满不在乎,她倒是吃惊不小,在重点中学的学生竟然没想过上大学?她的脸上写满疑问。   “你想上北城的A大?”李进越看过她填报的志愿书。   她点头。   “北城冬天很冷。”   “我喜欢它的冷,彻底,喜欢它四季分明。”   其实那天他留在教室是在等她,因为他看到她的复习资料落在了教室,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他是不想上大学,可是她说她喜欢那座城市,他便也开始向往那座城。    ☆、第四十一章朋友徐冰   周日的下午,陈偲然趁着母亲出去的空当,给苏瑞打电话,电话接通,苏瑞的手机竟然传出一个清脆的女声,她一度怀疑是自己拨错号码,在电话显示屏上重新检查,那串数字她可以倒背如流,怎么会有错?   还不等她问话,电话那端已经先开了口:“你是陈偲然吧?”对方这样亲捻的称呼。   “是,你是?”陈偲然其实也已经猜到,只是心中有太多疑惑。   “我是徐冰。你找苏瑞吧?他在洗澡,你等一下,我去叫他。”随后又听到踢嗒踢踢嗒的拖鞋声,甚至可以听到浴室里冲水声,女声扯着噪门喊“苏瑞,你的电话?”   他们竟然相熟到可以在一个房间,甚至还共用浴室吗?陈偲然有些慌乱地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呆愣着。   苏瑞裹着浴巾跑出来时,拿起电话,可电话已经切断,徐冰正悠闲地翘着腿吃着零食美滋滋地享受美好的午后,生气吼道:“徐冰,你干马又进我房间?干马接我电话?你知道你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吗?”这一学期,徐冰的出现,让他有多累,开始,陈偲然吃味他和徐冰的关系,他还开心,有在乎才有吃醋一说,她虽从来不说,但他也乐此不疲地解释,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如果和徐冰要有什么,早八百年前有什么了?还用得着等今天。可这徐冰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老跟他作对,有时候他好不容易和陈偲然有个独处的时间,她偏偏出来搅和,他甚至已经求他的兄弟林韩能收了她。   他不管怎么对她发火,后者却突然拿着一本书笑了起来,她拿的书正是陈偲然那本初中数学书,那次他趁她不注意,拿了回来放在家里珍藏,他第一次看时也憋不住笑,可是他可以笑,别人不可以。他抢过书,徐冰却笑得直不起腰,也太夸张了吧!   “原来你的陈偲然是这样学数学的。”   徐冰虽是女生,但理科也一向了得,学习对她来说从来不用太费力,适久她才停住笑,微抬眸看他,“我好奇她是怎么解开你的方程式?”   她这样瞧他的目光让他陌生。   “徐冰,你是不是喜欢我?”苏瑞半开玩笑地问道。   徐冰将靠垫扔了过去,“收起你的自恋,我对你自以为是的男生不感兴趣。”她推开他,走出房间。   苏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以前徐冰死缠着他和林韩打球时,苏瑞也这么问过她,她也是这么一句,不感兴趣,其实他对这样样样出类的女生也不感兴趣,而且太熟悉了,他们是怎么也起不了电的,曾经是,更别说现在他的心里有满满的另一个人。   苏瑞掂了掂手里的手机,往那个已接来电重拨回去。   “你到底怎么回事?给你打电话也找不到人?给你传纸条也不回?想找你说话你也老避开我?我到底又怎么惹你了?”在回教室的路上,苏瑞拦住陈偲然,这样不理不睬的日子真令人难过。   陈偲然依然不理,故意避开,向前走去。   苏瑞不依,非拉着她,一来一扯,他好话说尽,她依然绷着脸,苏瑞就觉得很生气:“陈偲然,有时候你的性格真别扭,一点也不讨喜。”   其实哄女孩很简单,只要架子端得低一点,只要再死皮赖脸些,女孩子总会心软的,她也想着适当和好,毕竟她相信苏瑞绝不会脚踏两只船。可是他却说她不讨喜。   “既然我那么不讨喜,那你就去找讨喜的人去。招惹我干马?”   他只是刚好经过,看到前面两人在吵架,便绕道走开了。   苏瑞却哼了一声,“我就说吗?不理我,原来是约了其他人,陈偲然,我说你找人也找得优秀点,我还不屑和他这样的人做情敌。”他的声音故意扯高,让还没有走太远的李进越听得清晰。   “苏瑞,你别太过份了。”每一个人的自尊没有人可以轻易贱踏。   “怎么?这样就不舍得了?”苏瑞心里的怒气更甚。   陈偲然真的气极了,不再理他,往教室跑去。   又过了两天,苏瑞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冷战”。两个人的战争中,总有一个要低头,而低头的那一个是不是爱得深的那一个?   “我投降了好不好?我口无遮拦,我坏心坏肺,你怎么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   苏瑞嬉皮笑脸,夸张求她,她心涩涩的,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学习太累了,有些憔悴。   “我让你累了吗?”陈偲然想苏瑞以前肯定不会这样求人。   苏瑞愣了一下,他倒从来没想过累,可仔细一想,确实,这段日子很患得患失,忽而晴天忽而风雨,像神经病似的。   “那以后你就别让我那么累了?”苏瑞依然嬉皮笑脸“你看我的脸都瘦了!”他抓着她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脸。   “原来你们在这里呀?我到处找。”远处的声音伴着奔跑的脚步声,欢快地传来。   陈偲然慌忙收回手,苏瑞回头对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瞪目,“你就不能不在不恰当的时候出现呀?”   “那么请问,苏先生,我应该在怎样恰当的时候出现?”后者已经跑到他们面前,也绕着口说。   “什么事?”苏瑞不想跟她绕。   “老师找你。”徐冰理直气壮。   苏瑞不情愿地跟陈偲然告别,“我们一会儿再谈,以后不许不理我。”他从来都是不顾徐冰在场不在场,对陈偲然柔情蜜蜜。   陈偲然和徐冰一起看着苏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随后站在原地的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陈偲然也是属于漂亮女孩的一种,可永远没有徐冰的耀眼,这样炫目总可以让很多女生嫉妒。   “陈偲然,做他的女朋友怎么样?”徐冰用自己惯用的口气问,一脸的满不在乎。   “那做他的异性朋友怎么样?”陈偲然也反问。   又是互望一眼,各怀心事地回了教室。有些人喜欢以朋友自居,怀的却不是朋友之心。可是她相信,处在恋人的身份上,是再也退回不到朋友的线上。    ☆、第四十二章谁的理想   高三的最后一次家长会,陈国华去了,并没有叫陈偲然随同。陈偲然在家里忐忑地等着父亲。   陈国华沉得出气,回家并没有及时对陈偲然说什么,吃饭的时候终于问:“你想去北城?”脸上看不出任何赞同或者反对的表情。   陈偲然看了看父亲郑重点头。   “北城?为什么跑那么远的地方?”方淑妍愕然。   “A大?”陈国华继续问。   陈偲然再点头。   陈国华夹了菜送嘴里慢慢咀嚼,平静地问女儿:“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早想到的,父母定是不愿她跑那么远的,所以才先斩后奏填了志愿,父亲自然是懂得她的一意孤行,她决定的,他们硬来只会两败俱伤,不能硬就先试着柔。   “对呀,然然,我们不同意,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没有父母在身边,你要是有个头痛脑热可怎么办?”   “妈,我能照顾自己,我长大了。”陈偲然跟母亲保证。   方淑妍还想再说什么,陈国华已经放下筷子,起身去了书房。陈偲然看着父亲的背影,不知道父亲这是同意了?妥协了?还是琢磨着想更好的法子阻止她?可是不管父母怎么反对,也阻止不了她去往北城A大的决心,因为那里有她和他的承诺。   陈偲然在志愿表里刻意留意了徐冰的名字,第一志愿,分明地写着北城A大。   抬头看到教室外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左一右地走着,他的脚步大,走几步她便小跑追上,她似乎在骂他,他似乎在糗她,远远看去,不过是两小无猜,两小无猜?她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词生出了冷汗。   苏瑞见陈偲然早在了教室,欣喜地跑过去:“你今天倒是早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图书室,昨天做的几道题我们不是有疑问吗?就去图书馆查查资料。”   后面的徐冰跑上来,“图书室,正好我也要去,一会儿一起?”   “怎么什么都有你的事呀?”苏瑞不甚其烦。   “图书室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怎么就不能去了呀?”徐冰不满。   陈偲然无心看他们的打情骂俏,扭头顾自走出教室去,苏瑞去追上,见她绷着脸,爱理不理,也着实憋屈得很。   “好好的,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不想打拢你们。”   “你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意思。”   “有话直说,你怎么跟你爸一样,一样官腔。”其实从昨晚苏瑞心里就不舒服,很不舒服,仿佛被人放了一根刺,可即使这样,他也不想为了这件事跟陈偲然闹不愉快,所以好不容易调整情绪跟她笑着面对,她倒好,一大早就绷着脸,还说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叫跟我爸一样?你凭什么说我爸呀?”听苏瑞说自己的父亲,她心里很是不爽。   苏瑞的声音调高:“我怎么不能说你爸了?你爸当官怎么了?现在都言论自由,主席都可以让人讨论,你爸一个市长有什么了不起的?”   苏瑞吃了火药般对陈偲然发火,也是因为心里积着火气,可是他不想告诉陈偲然昨晚她爸找了他说话。   昨晚开家长会,他跟着母亲也来学校了,没想到陈偲然没来,散会时,他在停车场等取车的母亲,突然一辆黑车停在他面前,后座位上的男人摇下车窗,对他招手,他父亲很早就做生意,他从小便是含着金钥匙出身,虽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富二代,但在同龄人中也算出类的一个,可此时他坐在那个男人的旁边,觉得无形的压力。   “你叫苏瑞?”那个频频带出现在新闻电视的陈市长问。   “是。”   “想考A大?”   “是!”   “是你的理想?”   苏瑞思酌了片刻,再点头。   “你自己的?”他再问。   苏瑞惊讶为什么陈父会重复问这个问题,那男人似乎也不再需要他的答案,换了一个问题问道:“想过将来做什么吗?”   苏瑞又愣了一下,将来?父母想他的将来就是子承父业,他自己想的将来是不靠父母自己创业,可是要怎么创业,怎么开辟未来,那都是将来的事,他还来不及想。   这一次男人看他,用完全俯视的目光,他说:“一个人在连自己的将来都掌握不来,是没有资格给另一个人承诺的。”未了又加了一句:“还有,不要把别人的理想当作自己的,它不是你的。”   那男人便是陈偲然的父亲。   “苏瑞,我对你真失望。”这样吵架她觉得没趣极了,他们曾经的美好去哪里了?他为什么不懂她不希望他们的爱情路上有徐冰这样耀眼的同行者。可是为什么要攻击她的父亲?   高考那天的天气很好,考点外黑压压地站满了家长,陈偲然坚持没有让自己母亲陪同,而是一个人坐着公交车,独自去了考点。   陈偲然和苏瑞不在一个考场,进考场时,陈偲然在阳台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身边那一道炫目光束依然陪伴在旁,他们好像在相互鼓励着,可是她甚至得不到一个鼓励的眼神。   前面两门都是文科,陈偲然考得没有并不费劲,这门是数学,离结束时间越来越近,陈偲然看着未完成的几道大题,心里越发焦急,可是对这几道题又实在无可奈何。这一边的苏瑞已经顺利地完成试卷,看时间还有充裕,便大概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错漏题目,苏瑞想到数学一直是陈偲然的弱项,看着这几道费解的难题,这几道对陈偲然肯定不容易,今年的数学题并不简单,相反文科题倒是容易许多,文科苏瑞自我感觉也不错,如果文科他和陈偲然拉分不多,而在理科上他们差距太大的话,他们也许就不能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了,在最后几分钟,苏瑞大笔一挥,豪爽地划掉了两道大题的解答,他想这样就算不能上A大,也可以一起退而求其次。   等考完数学,陈偲然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远远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随后又一道影子遮住了那个人,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明明曾经在他身边的是她,而现在另一个代替她的人正兴奋地说着什么,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又忽尔作沉思状,看得出他们是在对答案,也看得出,他们都考得很好,她没有办法不让自己的心不往下掉。   A大,曾经是她的理想,现在却成了他和另外一个人去往的方向。    ☆、第四十三章散席   高考后第三天,班级自发组织了所谓的散伙饭。曾经五十七个,少了一个齐铭,又多了一个徐冰,还是不多不少的五十七个。   大家似乎都异常兴奋,把酒高歌,陈偲然看着隔桌的苏瑞,还有他旁边的徐冰,他们甚至喝起了交杯酒,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拍手叫好中,他们酒杯里的酒都被一饮而尽,那个晚上,他一直都很忙,忙着跟所有人畅饮高歌,跟所有人一一告别,却独独除了她,他不曾在意她的黯然心伤。那一晚,他甚至没有看过她一眼。   酒是苦的,还没来得及落肚,辛辣在喉咙,陈偲然被呛得生了泪,不知道第几杯时,杯子被人横夺了过去,陈偲然抬头去看夺杯者,原来他的眸子很黑,很亮,映照她的醉态,为什么来阻止她喝酒的人不是他?   陈偲然伸手去抢自己的酒杯,酒杯被高高举起,他太高,她怎么也够不到,便像小孩子般哭起来,大家都玩得有些疯,有抱在一起哭的,有围在一群笑的,有站在椅子上高歌的,没有人会来在意她的眼泪。   “啪。”是什么声音?明明不响亮,却让所有的声音一下都静止了,所有醉的没有醉的都望向那一处。   “疼吗?这是我还给你的。”叶可依的纤纤手指轻抚谢怡宁的脸庞,温柔地让人害怕,那一刻让人想到了西游记里吐着毒丝的美妖。   可谢怡宁有谢怡宁的坚强,即使这一刻她也不会哭,突然的反手一掌,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我不欠你的,所以现在还给你。”   陈偲然去看依然隔岸观火的崔远,后者却只是低着头,看着眼前的酒液,仿佛那又是一道高深的数学题。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不被自己的所爱喜欢也没有错,那错得是什么?   在叶可依无所谓的笑笑之后,拥抱、哭泣、高歌又开始,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属于陈偲然的酒杯还被一个人抓着不放,没有关系,她的桌前还有很多酒杯,管它是谁的,陈偲然身体歪歪倒倒地给自己斟满了酒,刚才酒明明是苦的,可现在喝起来倒是什么味都没有了,如茶水般,她一杯杯地饮,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倒下去,感觉到自己拿着酒杯的手也开始摇晃不定,面前的人影在眼睛里不断地重叠,分不清谁是谁,她定睛看,很认真地看,那个黄色衣服的人是不是真的和他抱在一起了?眼睛看到的东西却是越看越糊,便再走近些,还是看不清楚,再走近点,直到与他几乎鼻触鼻的距离。   从刚才看她喝酒,苏瑞便一直绷着这张脸,对,一开始,他是故意和徐冰喝酒,她不是误会他和徐冰吗,他就将错就错,这一次他非得让她先来求他原谅,跟他道歉。本来吗,就是她误会他。可是她倒好,倒自己一个人喝起了酒,他刚想站起身阻止时,李进越却来到了她的身边,夺过了她的酒杯,他承认自己真的气得不行,明知他不喜欢,她为什么非得和李进越搅和在一起?甚至在高考数学时,他是一直担心她数学弱项,从考场出来,他便想跑过来问她考得怎么样?可她倒好,和李进越一起走出考场。   苏瑞狠狠拽过陈偲然的手,喝醉的陈偲然被迫跟着苏瑞跌跌撞撞走出了酒店包厢,霎时,一阵清风吹过来,让人顿时清醒了些,看清面前黑着一张脸的人是苏瑞,这样的陈偲然,他只是觉得生气,觉得心痛,却又不想说责备的话,他突然发狠地吻住她,狠狠吻她,她却狠狠咬他,他吃痛推开她。   她哭喊着说:“你凭什么?苏瑞,你凭什么吻我?”   他生气,真的生气:“凭什么?凭你是我的女朋友,凭我们是恋人。”   陈偲然却突然笑了,她差点忘了,他们还没有分手?可是她的男朋友刚才却和另一个女孩喝交杯酒,抱着另一个女孩耳鬓厮磨。这两个月,他们冷战,他却和另一个女孩每天出双入对,有几次她不争气地打他手机想弃械投降,可是他随身的手机,他曾经为她一人置办的手机却常常响起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可是就这样一种关系,苏瑞给她的解释却只是她想多了。   “苏瑞,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徐冰吗?”陈偲然借着酒意,大声地问。   “她就像我妹妹。”苏瑞理直气壮。   “又是妹妹?我讨厌你这个妹妹,讨厌,很讨厌,你选我还是选她?”陈偲然开始无理取闹,也只有在这样酒醉的时候,她才敢这样说出心里话。   “你和她,根本两码事。”   “一码事。”陈偲然急红了眼,一还是二,有这么难吗?   “我们两家关系很好,生意上又有往来,怎么可能说不理就不理呢?你根本小孩子脾气。何况我跟徐冰……”清醒的苏瑞做着清醒的解释,有一万个理由证明着他们根本分不开。   可陈偲然不想再听下去,“苏瑞,我们分手。”她的爱情里不能有三人同行的笑话,给不了最笃定最唯一的爱,那就不要了,这样模棱两可的爱她不要了。   只是心好痛,好沉,要掉下去。   苏瑞红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偲然:“这话是你说的?”   “对,是我说的,苏瑞,你被甩了,你记得,是我甩的你,是我不要的你,你记得。”那晚陈偲然没有再进去和同学们做最后的告别,一个人跑出了酒店,外面的夜很黑,从来没想过夏天的风吹来竟然也这么冷。   “苏瑞,我头很痛,你先送我回家好吗?”徐冰也从包厢里走出来,她很少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像是在求他,他的妹妹,他真的没有办法不管她。   城市里车流涌动,在红绿灯面前,她摇摇晃晃的身体突然被一个人扶住,她抬眸去看,又是他,为什么总是他?为什么在最伤心无助时,救助她的就不是苏瑞呢?李进越把陈偲然扶到安全的地方,是怎样不知觉的情况,来到这个广场,曾经在这里,在一片燃起的烟花下,他吻了她,那时的一切多美好。   陈偲然狠狠推开李进越,“为什么总跟着我?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她哭的时候很难看,完全不顾形象,却真实。   李进不说话,有一辆车子过来,他本能去拉她,她醉酒的身体狠狠撞进他怀里,她发现自己落入他怀里,更加生气,又去推开,这一次力度更大,他没有防备,差点被推倒。   “李进越,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还是不语。   陈偲然哭着又笑着:“就算你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你听到了吗?李进越,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喜欢。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喜欢你,你怎么样都不喜欢。你听到了吗?所以现在,立刻请你马上离开我。”   她想这一次他终于不会跟着她了,可是那个身影还是如影随形。   “李进越,你有点自尊好不好?不要再跟着我。”陈偲然觉得这样的人讨厌极了,今天她讨厌的人真是太多了。   “好!”那人终于说话了。“但是从明天开始,明天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忘了胡闹,抬眸看他,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复杂。   “今天晚上如果你想回家,让我平安把你送回去。如果你不想这个样子回家,附近有旅馆。”李进越说这话时不带半分感情,虽然最后一句让陈偲然的心竖起警惕,可看他这个样子,又觉自己多想。人不管多醉大脑总留有一处是清醒的,她这个样子是断断不能回家的,可是她从来没有过彻夜不归,她要给家里什么样的理由?而且不回家,是跟他去旅馆吗?她真的能放心他吗?    ☆、第四十四章结束   李进越带陈偲然去的旅馆不大,是老板自己的住房改建,新建房子还算干净,陈偲然到了旅馆胃里越来越难受,还没跑到洗手间就全吐了出来,李进越原本是拿毛巾想给她擦脸,这下倒成了她的水槽,陈偲然想说对不起,胃里又一阵难受,新一轮又吐到了他身上。   这样吐了几次,胃空了,头也更痛了,昏昏沉沉地倒到了床上,李进越身上污浊物非清理不可,便进了浴室洗澡,出来时,看到陈偲然已睡在床上,身体微微弓起,他也不是会照顾人的人,这时却仔细地擦拭她吐在自己身上的秽物,其实他不是没有看过女人的身体,他去过地下歌舞团,那里只要你往台上扔钱,那些女人甚至可以脱下内衣裤,全裸示人,他已经记不得第一次真实看见女人全裸是在什么时候,但他清楚记得那一次,他当时跟着的大哥知道他还是处子身时,便马上吆喝着找来一个妓女,为他付了钱来服务他,他在那个妓女极尽的挑逗下,木纳而紧张,直到那个女人脱光自己的衣服,他终于忍不住胃里的恶心呕吐不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什么无能,虽然在这样的年纪怀疑这个实在有些早,他安慰自己只是在那方面晚熟些。   可是现在,他只是用毛巾擦拭着她的脸,她的脖子,她的锁骨,她只是穿着很普通的T恤,这样侧躺着,低领处微微显现峰勾,他不敢对她做出任何猥亵,却又忍不住探头望下去,在生命危急时,他的唇曾经紧紧地贴着她的唇,他给她呼吸,输给她生命的能量,可那时候他们的唇已经冰到没有任何感觉,而这一次,他小心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唇轻轻贴近她的,那么柔软,那般香甜,可是他却不能深尝,她刚才说过,她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她不属于他。   他紧绷着身体逼自己离开她,那一段火热让他的身体几欲炸开,跌撞着又冲进了浴室,清凉的冷水不断地冲淋着,却浇不去他心里和身体的燃燃热情。   这个暑假,方淑妍看女儿最近心情不好,知道她一直挺向往江南,便向单位请了假,兴致勃勃地安排带陈偲然一起去江南散散心。   “我想去西藏。”吃饭时,陈偲然突然涩涩地说。   陈国华放下的筷子又重拾起,正色道:“女孩子家去什么西藏,再说你妈也受不了高原反应,按原计划,去丽江。”   陈偲然放下了筷子,沉默地回了房间。他去西藏了,他真的去西藏,却不是带她一起去。现在他在干什么?他们在干什么?   当陈偲然听说他们一起去西藏时,这么多天的辛苦忘记终于尽弃,她往他的手机拨了个电话,那串数字那么熟悉地印在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她一字一键地按,他在地球的另一端,以为是得不到回应的电话,可是电话竟然通了,她似乎听到空阔阔的风,却听不到属于他的声音,她很费劲地听,才听到电话另一端,有人在跟她说:“你不能给他的幸福,就由我来给,陈偲然,你退出吧!”   电话另一端断了线,传来嘟嘟声,徐冰收起电话,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苏瑞,明明是她先认识他的,她要回属于她自己的所爱,有什么不对?从小到大,她还没有试过因为谁去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即使父母万般不放心,陈偲然也坚持没让方淑妍送去学校。一年前,她以为坐这趟列车时,她的身边一定会有他,如今一个人其实也可以更坚强。她拖着行李箱,按着次序进入列车车箱。   苏瑞也许早就看到了她,陈偲然感觉背后那双目光注视着,她费力地踮着脚尖举起行李箱,内心倔强着,却使不上力,又反复举起几次,想把行李箱搁上架子,却都颓然失败,她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狼狈,分手后,她努力努力地忘记,越努力却越想起,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忘不了,那就不忘,下一次她要骄傲地站在他面前,他放弃的,本也是她无所谓的,错过她,只是他的遗憾。   明明练习了很久,可是刚才当陈偲然在站台上看到他们,十指相扣,眉目溢情,她脆弱地撇头不再看,列车的车厢打开了,她比他们快一步进入车厢,迅速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可是这样简单地搁置行李箱她却也做不到。   “苏瑞,把这两个行李放上去吧。”身后不远处的声音清脆而熟悉。   苏瑞似乎没有听到身边人的声音,车厢里很挤,大家都在找自己的位置,在放置自己的行李,他拨开挤在前面的人,向车厢的另一头走去。   陈偲然腾空举起的箱子突然被人抬高,轻而易举地滑进行李台,她回头去看,他感觉到她的目光在瞬间黯然,林韩倒有些尴尬,讪笑道:“这么巧?”   陈偲然也惊讶,“你也上这趟车?”   “是的,我跟你们一样,考的是A大。”林韩说到你们时又觉不妥,可又收不回来。讪讪地看着陈偲然。   陈偲然更惊讶了,以前她从来没有关心过林韩上什么大学,也从来没去留意他填的是哪个学校,即使在那段时间,学样因为出了齐铭的事之后,她和苏瑞的感情也被深深监护,那个时候林韩便成了她和苏瑞的掩护,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图书室,一起去食堂,一起去教室,甚至晚自修后,一起送她回宿舍。可是她从来没有关心过林韩。   A大?又是A大?什么时候开始她理想的学校却变得这样热闹了。   陈偲然的票是提前几天买的,选的是比较好的靠窗位置,动车飞快地行驶,她一直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都是过去了的景物,她不应该再留恋,不应该流泪的。一张纸巾递过来,她才慌乱地抹自己的脸,已是湿润一片,原来努力总是徒劳的,陈偲然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韩坐到了她的旁边,明明刚才她旁边是另一个女学生模样的人。   “你是怎么让那个女孩跟你换位置的?”陈偲然想起苏瑞以前老说林韩是那种见了女孩脸就通红,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说你是我同学。”林韩诚实地回答。   陈偲然“哦”了一声,其实她也没那么好奇,只是想化开些尴尬,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放不下,何况林韩还是他的好朋友。    ☆、第四十五章新的旅程   列车到达后,陈偲然比他们更早走出了列车,似乎只是一眨眼,她便被人群挤出了苏瑞的视线,苏瑞的心里闪过一丝慌乱,看了看与他一道的林韩,他想问问刚才陈偲然有没有和他说什么,可是看了看身边的徐冰,终究也没有问。   每个学校的新生报到期总是热闹,陈偲然刚进学校,便有热情的师姐师兄带领她做新生报到登记,更有殷勤的师兄要求帮她搬东西,但她拒绝了,独自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格格爬上楼梯,母亲以为她一个人在外总不行,可是陈偲然相信她可以更坚强,即使失了恋,也可以微笑。   陈偲然的宿舍在四楼,她选的是四人宿舍,虽然额外加了点住宿费,但四人一间的宿舍总是更干净整洁些,也值了。陈偲然进去的时候一个女生正在整理东西,她看了看床铺上的名字,她的床位上却被占放了很多东西。女生意识到,忙去搬离自己的东西,道歉:“对不起,我把位置腾出来。”   “没事,你慢慢来,我也不急。”   女生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于娴静。”   陈偲然看着面前温柔可人的女生,也觉得挺喜欢的。   “你好,陈偲然。”   女孩子间的友谊总是简单,在陌生的校园,陌生的人群中,漫长的大学生活里,总是需要一个伴,而于娴静便成了她大学生活最重要的陪伴,甚至超过了曾经的谢怡宁。   在开学过去一个月,陈偲然收到了谢怡宁的信息,她把新的手机号告诉陈偲然,陈偲然看了看,存在电话薄中。到了晚上才给谢怡宁回了信息。   手机很久没有动静,陈偲然看着手机却发了会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谢怡宁会紧紧跟随崔远的志愿,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谢怡宁既然知道崔远喜欢叶可依,却还是这样不放弃。   爱情那么自私,可是在陈偲然心里,仍然不能原谅谢怡宁为了粉碎叶可依在崔远心中的形象,举报叶可依和齐铭,陈偲然在新的校园,新的生活里,想起了齐铭,听说齐铭家境良好,被退学后,家里人便安排他出国了。   手机在枕边振动,陈偲然看了看信息。   “你知道吗?叶可依也在这所大学。”   叶可依,陈偲然想起了叶可依在饭桌上对着谢怡宁最后的笑。   谢怡宁,叶可依,崔远,那似乎是另一段故事,爱情没有三人能同行的,只有两情相惜。   可爱情到底是什么?是因为太年轻,所以才会觉得是全部,等到成长,等到成熟,会不会后悔?   开学第一个月,全校男生便评定在大一新生里,属徐冰和陈偲然最出挑,分别被冠以系花的名号。自入校,徐冰便时时粘着苏瑞,男生知道她名花有主,便都倒向去追求陈偲然。   陈偲然从小伶俐,父亲很早为官,从小到大,都是听着赞美长大的,所以她真的不需要更多的追求者来肯定自己。可是对几个优秀的并不讨厌的男生,她也会不反对约会,偶尔牵牵手逛逛马路,也无伤大雅。大学校园里到处是这样的情侣。多她一个不多。   陈偲然最喜欢这里,在两边的梧桐下,风一吹梧桐叶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树下的情侣走在树下,美丽而忧伤。陈偲然的手被一个男生拉着,而苏瑞拉着另一个女生的手,明明肩并肩,却只是错肩,从对面走来时,苏瑞便一直看着陈偲然,陈偲然也不慌不忙迎视着,直到错肩后,她才发现自己真的软弱得想哭,多久以前,他们也曾在学校的操场上这样拉着手,每次却都偷偷的,那时她便幻想着,一年后,他们也可以像今天一样,大大方方地拉着手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她要理想的A大都留下他们走过的痕迹。如今他们都来到了这里,他的身边却不再是她。   她的身边为什么不是他?他还没爱够,他还不想结束,他没想过真的要分手,可是这个故事到底是如何改串的?   “苏瑞,我们也到外面租房子吧?”徐冰突然兴趣十足地说:“我听说学校里有很多情侣都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我们也去租房子吧。”其实小时候他们是玩过过家家的游戏,他扮过皇上,她也扮过皇后,可是她从来不是娇滴滴的洋娃娃,有时候她的气势甚至强过一般男生,她也不是那种因为曾经跟在某人屁股后面叫了瑞哥哥,从此就心属他处,其实喜欢苏瑞也只是在重新转校后,发现陈偲然的存在,这就好像一直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盗了,她的苏瑞只要陈偲然一出现,他就会恼她,就会烦她,恨不得她离得远远的,可是她偏要破坏他们,偏要他烦,偏不要他们好,她一定要拆散他们,陈偲然这个小偷!她一定要赶走这个人。   后来苏瑞一个人去西藏了,徐冰知道他肯定不会让她随同的,她就自己偷偷跟去,直到车子已经到了外省,她才出现在他面前,他再烦她,也不会真的把她丢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省。来西藏之前,她没有做过很大的准备,刚到没多久,她有了高原反应,苏瑞让她在山下休息,可是她偏不,偏要跟着他,那场意外中,看到他不省人事,原来一个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可能那个人会随时消失在你面前,这是她从所未有的害怕,原来她是那么那么在乎这个人,爱着那个人,她的爱不允许别人入室,所以她要把他心里的另一个人赶走,她才是他永远的皇后。   “啊?”苏瑞好像没听到徐冰说什么。   他又走神了,每次看到那个女人他都会走神,可是没关系,现在时间还不长,他需要一个忘记的过程,徐冰相信她一定可以一点点刮除那个女人在他心里的位置。   “没什么。”徐冰对他笑笑。   苏瑞木然地往前走,其实他不是没听到她的话,只是这条路好像走得太急了,急得他转不弯来,或者他根本还没有转弯,出去租房子,和她,他真的不想那么不负责任。   给读者的话:   亲们,豆豆今天的更新是不是有问题呀?还是今天到现在压根没更新过呀?有点蒙了 ☆、第四十六章早就没了资格   徐冰今天和宿友去逛街了,苏瑞接了徐冰的电话,只是叫她逛得开心,挂了电话,似乎松了口气,这个周未终于可以清静了。   吴帆进宿舍看到苏瑞在寝室打传奇,很是难得,哂笑:“今天怎么没陪你的美娇娘呀?”   “去逛街了。”苏瑞边狠狠地敲着键盘边回答,游戏结束,吴帆递过来一支烟,苏瑞以前挺反感抽烟的,可上了大学,似乎也慢慢喜欢这种烟味,他狠狠吸了口烟,又呛了一口,咳了几声。   吴帆看了看苏瑞说,“喂,兄弟,你悠着点,烟又没跟你过不去。”   苏瑞又咳了几声。   吴帆搬了把椅子,殷勤地坐到了他旁边,肘了肘他,“对了,我听说那个陈偲然是你以前同学,能不能帮兄弟介绍介绍。”   苏瑞这下止咳了,腾地站起,横眉怒目,警告道:“吴帆,你不许打她主意。”   听苏瑞这么说,吴帆也是不乐意了,站起来也没比苏瑞矮多少:“我为什么不能打她主意,难不成她还是你小房不成?你小子,占了一个系花,还想占一个不成?我还告诉你了,陈偲然,我追定了。”吴帆说完,气呼呼地走出了宿舍。   吴帆家境好,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大少,开学不过一个多月,已经谈了两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了。这样的人,陈偲然定不会看上的吧?苏瑞自我安慰着,可心里又不定,现在的陈偲然,他越来越理解不了了,他一直以为她高傲,宁愿孤芳自赏,也不会将就,可是现在,苏瑞经常看到陈偲然,她的身边总会出现不同的人。想着这些,他便烦躁得厉害,游戏也无心玩了,索性出去透透气。   学校的“情人坡”他听过,这地方隐秘,所以来的人并不多,他和徐冰也没有来过,也许在心里他无法肯定他和徐冰已经坐实的关系,可今天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里。   “情人坡”不过是小河畔边拱起的一座小桥,微显陡坡,因为地方幽静,所以情侣们喜欢自己择个浪漫的名。   看着河畔边的杨柳轻轻扫荡,突然想起家乡的那条河,苏瑞不知道喜欢陈偲然是从哪一天开始,或许就是在那次她骑着脚踏车经过桥头,她长长的裙摆也像那片杨柳,轻轻飞扬着,荡漾着,那时候他看着她,追随着她无处安放的目光,他甚至看到粉红透亮的耳朵,后来几个星期他甚至还傻傻地去那里等待再次的“偶遇”。只是现在,怕是物是人非了。   苏瑞再抬头望去,却看到桥那一边有一人安静地坐在石墩上,垂着头仿佛在认真地看书,那个身影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他不可能认错,他的心开始突突地狂跳,一步步靠近。   陈偲然低着头看到一双走近的鞋子,暮然抬头,阳光太炫目,她反手去遮,她是没想过在这里遇上他的,这个学校那么大,不期而遇很正常,可是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以前周未她也经常来,她从来没有碰到过他,应该说他们,所以她把这里当作她的胜地,终于可以有个地方不再有他们的身影,可是他还是出现了,再看看旁边,今天没有徐冰在场,她还没说什么,苏瑞已经阴阳怪气地问:“这次又在等哪个才子?”   其实苏瑞说得也没错,她约会的都是才子型,她想既然要约会,就必须比他优秀的。   “跟你没关系。”他不是她的什么人,没必要忍受他的冷嘲热讽。   可是显然苏瑞很不满意这个答案,她让他太生气,好几次他都被她气得内伤,却还不能说出来,今天好难得他们的身边都没有人,眼看着陈偲然就要离开,苏瑞追着陈偲然的背影,激动得口不择言:“陈偲然,你就这样饥不择食?就算你空窗寂寞,也不用这样天天换着人来约会吧?还有那个吴帆,你不会连这种人都感兴趣吧?”   陈偲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看他:“跟你没关系。”她又丢下这一句,便又是大步离开。大吵大闹只有情侣和仇人才做,他们既不是情侣,也算不上仇人,何必在这里纠结?这世间最让人凉心的事,也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苏瑞真的要被这样的陈偲然气疯了,这段日子他发给她发信息,她不回,他打她电话,她也不接,有时候他想跟她说话,可徐冰总是跟随着,他烦极了这样的状态,也恨极了她现在的状态,这个女人,竟然比他还潇洒。   苏瑞又追上陈偲然,拉住陈偲然的手,低下所有的姿态,“偲然,你别这样行吗?我知道你生我气,所以你才故意拿他们来气我的对不对?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只要你点头,我就跟徐冰分手,我们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他从来没这样求过人,他真的再也不能忍受,即使他知道要分手还有很难的问题解决,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想,只想能挽回陈偲然,再难他也要去做,就算伤害天下所有人,他也要他的陈偲然回到自己身边。这段日子他太难受了,日夜煎熬。   陈偲然抬眸看着苏瑞,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慌乱,有卑微的乞求,她相信放不下的不是只有自己。她差一点就要点头,就要什么都不管,只要他,这个世界只有他,可是一个并不美妙的事情突然跃上心头,早上她和宿友去逛街时,看到了正在兴奋采购的徐冰,她注意到徐冰采购的都是生活用品,徐冰也看到她,大方地与她打招呼,这也是她佩服徐冰的地方,徐冰的身上从来都没有横刀夺爱的内疚,仿佛他一直都只是她的,而陈偲然只是他们后来出现的一个不谐调,她回来了,他们又和谐了,所以她就要退位了。其实当时陈偲然真的不想去看徐冰的购物篮,可是徐冰一边和她招呼,一边却自言自语说着:“牙刷,毛巾,洗发露都齐了,对了,衣架还没买?”也不看陈偲然强装的表情,徐冰大方地跟陈偲然告别,往那边走去。   “看来这架势是要同居了。”旁边的宿友在陈偲然耳边无情地敲醒,砰,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么一刻重重碎裂,其实早就碎的,只是不敢面对。   那么现在又是哪番情境?早上他的情人正在高兴地采购他们同居的用品,下午,他却在这里求旧情人回心转意,陈偲然恨恨地盯着苏瑞,他原本抓紧的手在她冷眸下,一点点松开,却还是舍不得完全松开,她一挣,他便握不住她了。   “苏瑞,你早就没有资格了。”陈偲然冷冷吐字,不给苏瑞也不给自己一点点的留恋。   她这样快地走着,生怕他追上来,看到她的眼泪,可又害怕自己跑得太快,他即使想追,也真的追不上。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就是你已经离开,我却还爱着你。原来依然喜欢你,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原来承认依然爱你也是那么困难。   苏瑞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她的声音在耳畔,没有资格,原来早就没有了资格。    ☆、第四十七章爱情面前没有骄傲   陈偲然回到宿舍,于娴静已经回来,看见陈偲然,很是兴奋。大包小包地将自己带来的家乡特产一一拿出来让陈偲然品尝。南方人一向吃得清淡,对于娴静的麻辣食品其实并不好口,但又不好拂了她的意,便拆了一包,小心地吃着。   “偲然,我这次回家可惊险了。”于娴静说惊险两字时,脸上却是异样的兴奋。   陈偲然做出洗耳恭听样。   于娴静顿了顿精神,娓娓道述:“我今天东西不是多吗,出了站又不好打车,又大包小包带那么多东西,刚放下一个行李箱,后面就突然跑上来一男的,把我随身背的包抢了。”   陈偲然没有插话,车站被抢虽惊险但也普通,而且这也不是让人兴奋的事,下面应该才是重点。   果然。   “我刚想喊,后面突然另一个人追了过去,他跑得那么快,你知道那时候小偷早就跑得很远了,可是他竟然真的把小偷给抓住了,还抢回了我的包。”于娴静说起这段时,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彩。   电影里的片段,真实被人讲起在现实中,倒显虚伪了,陈偲然不善良地问了一句:“不会是一伙的吧?”   于娴静立刻不快地反对:“那怎么能呢?图什么呀?而且我也清点过,我包里的钱和手机都在。”   “也许人家不图钱,图色呢?”另一个宿友进来,刚好听到这一段,玩笑着接口。   却不想于娴静一时倒红了脸,低声说:“那人家后来也没问我联系方式呀!”   “那这么说,还真是个英雄,快说说,那英雄长什么样?”宿友起劲。   “还可以,挺有侠士味道的。”   宿友见于娴静这般娇羞的俏模样,也是存心逗弄:“哎呀,这么好的英雄那岂不错过了?娴静,你就没有问人家要联系号码呀?”   “问了。”于娴静脱口而出。   宿友恍然大悟:“我懂了,原来人家玩的是欲擒故纵呀!”   于娴静不快,不再多言。   在图书室,于娴静突然压低声音问陈偲然:“偲然,你说我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陈偲然看了看她手里一直攥着的一张小纸条,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你没有问他的名字吗?”   “哎呀,怎么办?我忘了。”于娴静又觉懊恼。   “没事,打电话时问问好了,就说谢谢他帮你抢回财物就行了。”陈偲然看着忐忑的于娴静,笑着说。   这天下午,他们都没有课,便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吴帆气呼呼地走进宿舍,看见苏瑞和林韩都在,踢了下椅子,大声地骂咧着:“我说你们那同学什么来路呀?真搞得自己跟女神似的,还神圣不可侵犯是伐?是她自己答应我的约会,我可没逼她,公园也逛了,马路也走了,大街也挤了,她还想怎么样?我现在又没跟她去开房,就亲她一下,她竟然还把我的舌头给咬了。”他一边骂着,一边拿起镜子,真的被咬破皮了,想想心里更气,舌头也越痛。   苏瑞本就不喜欢吴帆,对他上次扬言要追求陈偲然也没放心上,可现在越听越不对,和林韩面面相觑后,突然明白过来什么,腾地站起去揪吴帆的衬衫领:“你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吴帆也一直看苏瑞不顺眼,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女生偏都好这一口,推开他,啐一口骂道:“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你以前上过的马子吗,老子我还吃亏了,穿你穿过的破鞋,那破鞋还不识抬举……”   吴帆张着嘴一句话还没说完,苏瑞的拳已经落下去,因为没有防范,这一拳力度不小,他向后退了几步,背撞到桌子上,生疼,站起来就想反击,林韩怎么也拉不开他们两个,自己倒挨了一拳。   发现自己的拳头落在林韩的脸上,苏瑞这才停下来。吴帆也被这样的变故愣了一下,见双方的战斗力暂时停下,林韩把苏瑞拉出了宿舍。可气头上的苏瑞怎么也不肯罢休,还要往回冲,林韩索性举拳揍向苏瑞,“闹够没有?”   被打的苏瑞懵了一下,红着眼,终于安静下来。   “要喝点酒吗?”林韩突然问一直闷闷不说话的苏瑞。   林韩走进一家小超市,买了几打啤酒,一包烟,在公园的石墩上,一起开了几瓶啤酒,苏瑞喝了口酒,看见林韩青肿的脸,有些内疚地问:“你没事吧?”   林韩摸摸自己被打疼的左脸,自嘲地笑笑:“你还和以前一样,下手重得很。”   “我们好像有好几年没打架了吧?”   仔细算起来,确实,上次打架是在什么时候?估计是在十岁,或者八岁,为什么打架,就记不得了,只记得后来他们都被各自的家长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次,我们也不能算打架呀!”   男人之间的兄弟情不用说太多话,心照不宣地撞杯,啤酒骨碌碌地下肚,真是痛快。   城市的夜景真美,可是苏瑞的心一点也不美妙,也如这酒有醉意,有苦涩。   “林韩,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我总以为吴帆这样的人,她瞧都不会瞧一眼,可是她竟然还跟他约会。”   林韩一时没有回话,也看这番夜景,角度不同,方位不同,看到的自然也不同。   “苏瑞,有时候,我觉得你一点也不成熟,至少在处理陈偲然这件事上。你做得很过份,或者说你们做得很过份。”这是林韩发自内心的话。   苏瑞回头看打小出屁股就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一直觉得林韩是那种只会玩游戏的大男孩,今晚看起来似乎很不一样,他虽然说到了自己的痛处,但苏瑞也不愿承认错的只是他。   “其实你还没有看出来吗?陈偲然她还是没有放下你,还是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在动车上遇见他们而落泪,因为放不下,她才会试着去接近他身边的人。   “其实我也没有。”苏瑞仰头又喝了口酒,酒那么苦涩,却能麻醉自己。   “那么徐冰呢?她和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我们仨是永不倒的铁三角,以前我真没想到你们会成为恋人。”   “我也没想到,真的,林韩,去西藏前,我真的从来没想过,可是在西藏,也许是在陈偲然的地方碰了壁,也许是那里太美丽,那时候我真的被她奋不顾身的行动感动了,从雪山下来,我们都有劫后重生的喜悦,在那个旅馆,我们做爱了。”他又狠狠抽了口烟,不管那天是谁先抱住谁,发生了就发生了,他苏瑞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儒雅人士,但也不能第二天还娇情地对女孩子说,对不起,昨晚的事很后悔,不能拍拍屁股说,那是一场梦,现在更没法厚颜无耻地说,徐冰,我爱的人不是你,一直都是陈偲然。   林韩显然惊讶,他没想到他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也许也正是这样,徐冰才会把苏瑞握得那么紧。想徐冰也是个多么心高气傲的人,爱情这东西,看来跟骄傲都无关,只是因为碰到了谁,所以才会无奈退让,而且一退再退。    ☆、第四十八章复杂了的关系   过了几天,林韩在去教室的路上,看到拐角处的吴帆正拦住陈偲然,陈偲然看起来很烦他,吴帆却不肯放过她,两人一推一退,路人看了也不过是以为情侣间闹小矛盾而已。吴帆仗着自己家里有钱,从来没有追不到的女生,何况陈偲然还给他这样的侮辱,想必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林韩提步走过去,挡在了陈偲然的面前。   吴帆见是林韩,也很不快:“林韩,你是不是也要跟苏瑞一样,和我打一架?”   “吴帆,别闹了,她既然不愿意,这事就这么算了,闹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对吴帆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来硬的。   “就凭你这两句话?”吴帆冷哼一声,追女生他真还没这么挫败过。   见吴帆还要过来,林韩拉住吴帆,恳求道:“吴帆,就当我求你。”   吴帆重新审视林韩,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偲然,突然笑道“林韩,我算看出来了,原来你也看上她了。”林韩的脸突然红一块白一块,站在林韩身后的陈偲然也觉得尴尬。   “这倒好玩了,两兄弟争一女人,好玩,行,那我就退场,看戏!”吴帆简直要拍手叫好。   等吴帆走远,林韩才调整了表情转过来对陈偲然说:“没事了。”   “谢谢。”   因为吴帆刚才的话,让他们都觉得不自在。   陈偲然刚想离开,林韩急着说道:“吴帆这样的人,你以后别去惹了。”这真的只是他最真心的衷告。   其实陈偲然也没想过去惹吴帆这样的人,一开始她知道吴帆是和他一个寝室的,而且那天他还特地跟她说过吴帆这个名字,后来吴帆约她,她也就去了,没有原因的,虽然很没有意义,或许她想从另一个人地方听到他的事情,或许她想让另一个人在他面前提起她,或许她想让另一个人刺激她,陈偲然赴约了几次,她对吴帆这样的人越来越讨厌,第三次见面时,他突然趁她不备抱住吻她,她真是吓坏了,怎么推也推不开,便狠狠咬了他的舌。   此时陈偲然回过头来看林韩,林韩被她看得不自在,脸更烧红了,如果真如吴帆说得那样,她也最好不去证实,不去要那个答案,很多答案都对她没有意义了,除非对象是他。   其实陈偲然已经离开了好几步,一直钉在原地的林韩不知哪来的劲追上她,拉着她说:“陈偲然,我们交往吧!”   陈偲然看着林韩,完全石化。   “不是吗?如果你想刺激苏瑞,那和我交往,就最能刺激他。而且我,你可以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绝不是登徒浪子,我不会占你便宜。你如果觉得伤心时,还可以拿我肩膀靠一靠,你哭的时候,我可以送纸巾给你。”林韩急了,越急说得越混乱,然后一双热切期待的目光望着陈偲然的茫然。   “所以,你是想做我的假冒男朋友?”陈偲然从他的话语中抓住重点,绕口地问道。   “对不起,我真不需要。”其实他说得很对,想气那个人,或者想知道那个人的每一件大事小事,林韩无非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她突然觉得这个游戏无趣极了。在知道他们要同居时,陈偲然的心就死掉了,爱情不管先来后到,现在的他们早已经走远,她又何苦站在原来的地方放不下呢?   陈偲然又想走,林韩又急急追上,解释道:“不是假冒男朋友,其实陈偲然,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他太急了,连喜欢这样的字也在这样不恰当的时候冒出来,说真的,他也不确定这种是不是喜欢,高中时,他注意到她是市长的女儿,后来了解她也是因为她和苏瑞交往,关键时候,他做他们的掩护,她不像他印象里其他官家小姐那般骄横,很平易近人的一个女生。他对她一直印象不坏,但从未涉足男女情,苏瑞说得对,他对这方面晚熟,可是后来,动车上,他看到她哭,他觉得心真的有点被揪紧。上了大学后,很多男生听说他们曾经同学,都纷纷向他打听她,她的身边总有那么多追求者,确实她漂亮,有气质,很优秀,可是却为了苏瑞,仿佛过得心不在焉,即使笑着,也觉得郁郁寡欢。这样的女孩子,他也想试着好好爱。   没想到她向他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的有点,可我还是不需要。”陈偲然真的不想因为她想使他们的关系变得越发复杂。   以这个角度,苏瑞只看到林韩的侧影,苏瑞背对着,他看不清与林韩对峙的女孩是谁?跟林韩兄弟这么久,从来没看到他喜欢交往过什么女孩,以为这一次他终于开窍了,便跑快了几步,笑着喊了声:“林韩,你小子…”后半句的话在他看清楚另一张脸时,他的嘴保持了最后一个字的嘴形,久久不能平复。   “你们……”苏瑞想自己一定是想多了,他们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瑞,我想追陈偲然。”其实上次他是想过告诉苏瑞,他可能喜欢上陈偲然了,可终究没说,现在他既然看到了,也没必要遮掩了。   “你说什么?”苏瑞有一分钟的失聪。   陈偲然只觉得荒唐,她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多呆一秒,捧着书匆匆往教室走去。   现在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了,苏瑞的拳头握紧,这一拳,他是真的想狠狠揍在林韩的脸上的,他挥起拳头的时候,林韩也不畏惧,还偏迎上去:“苏瑞,如果这一拳,你还觉得有资格,那我也愿意承认。”   苏瑞听到资格两字,挥起的拳头悬在半空,前几天,陈偲然跟他谈资格,今天他的兄弟也跟他谈资格,原来他真的输了,这段感情,这段初恋,他是最没有资格去执念的。   林韩看着苏瑞没有挥下来的拳头,又说:“苏瑞,不管你有没有放下她,你和徐冰现在都这样了,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利获得自己的幸福,徐冰是,陈偲然也是。”   苏瑞看林韩,哼了一声:“你觉得你是她的幸福?”   “现在不是,但我希望将来是。我会追求陈偲然的。”林韩颇有自信,他难得有这样的自信。   “你确定你喜欢她?不是因为大家都追她,所以你才注意她,才觉得自己也喜欢她?注意和喜欢是不一样的!”苏瑞着急地反问道。   “谢谢你的提示,我想过段日子我会更加确定这种喜欢的。”    ☆、第四十九章不期而遇   上完课,陈偲然一个人走回寝室,见于娴静还没有回来,她最近沉迷于煲电话粥中,又觉得打寝室里的电话总被人打拢,所以每天都会跑到校园里的封闭式电话厅去打。每次回来都有些神魂颠倒。其他两个宿友也谈恋爱了,大学永远是滋生爱情的温床。   于娴静回来见陈偲然一个人在寝室,过去坐其旁边,问:“这星期天有空吗?”   见她小脸难抑喜悦,陈偲然笑着问什么事?   于娴静揣着兴奋和期待,脸微微泛红:“我想听他去唱歌,可我一个人不敢去,想找你跟我一起去?”   其实陈偲然还是挺喜欢于娴静的,人如其名,娴雅文静,她明白这个时候女孩子都需要有人陪伴,以前她也是这么陪谢怡宁的。也没去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你太好了,谢谢你,偲然。”于娴静高兴地给陈偲然一个大大的拥抱。   陈偲然看着于娴静的过份开心,笑着问:“不过一面之缘,真的那么喜欢吗?”   于娴静的脸薄,听陈偲然这样问,脸更加红透,看着陈偲然,认真地说:“偲然,你试过心动吗?就是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那种心脏突然跳得很快,又好像随地都会停止的强烈感,带着恐惧,带着期盼,我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可我确定这一次是我人生第一场心动。”   心动?陈偲然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这个位置为什么现在都是伤心呢?   到了星期天,于娴静很早便起来,刷牙洗脸,又进进出出,搅得陈偲然没法睡懒觉,幸好,寝室里的另外两个宿友昨晚都没住寝室。   “偲然,你说我穿这套好吗?”   陈偲然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于娴静不依,推醒陈偲然:“偲然,你别敷衍我,帮我看看哪!”   陈偲然彻底被摇醒,便坐起来认真瞧看,于娴静不属惊艳那种,一向小家碧玉,温柔可人,但今天一打扮,着实让人眼前一亮。她是多早起来的,才精心画了这样一个妆容,怪不得前段日子看她都在研究化妆,原来是为今天准备的。   “好看,真好看。”陈偲然由心发出赞叹,倒让于娴静不好意思起来。   “真的?”于娴静开心地问。   “真的。”陈偲然重重点头。   “那我就穿这套了?”   陈偲然再点头,真的好看。   “你也快起来,我们过去要转两趟公交车。”于娴静催促道。   陈偲然慢腾腾地起床准备,又听于娴静问:“对了,偲然,你穿哪套衣服?”   “啊?我也需要准备吗?”这个陈偲然还真没想过,今天她们是要去特殊场合吗?用不着这么隆重吧。“我随便吧,反正我今天是绿叶,穿普通点,刚好来衬托你。”陈偲然随便找了件外套,套在身上,她的脸白,也用不上化妆品,何况,她今天没有要去见谁,要经心给谁看?   “这话说得,谁敢做你校花的绿叶呀!”有些人天生就美,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嫉妒。   “行了,走吧。”陈偲然拉于娴静出了寝室。   来这座城市这么久,陈偲然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城市的西区,于娴静对着摘写的地址找到站牌找公交线,陈偲然对路一向不敏感,方向感甚少,便提议打车去。   待坐上车,于娴静便把地址递给师傅,又说道:“师傅,去这带附近的唐元酒吧。”   一路跟过来,陈偲然都没有去仔细去看于娴静摘的地址,乍听到惊讶不小:“怎么是酒吧?你不是说他在F大吗?”   于娴静根本没有在地址上写酒吧字眼,她怕陈偲然知道不会陪她来,此时有些心虚:“他是在F大读书的,前天我往他宿舍打电话,他宿友说,他去酒吧唱歌了,他也就周未会去酒吧唱唱歌,我想应该是勤工俭学吧!”   陈偲然说不上来,勤工俭学的地方为什么是酒吧?可总觉得不对。   “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呀?”司机发动着车子,已经不耐烦了。   “去去去,师傅,你开车吧!”于娴静挽着陈偲然的手,赔笑着,又催师傅开车。   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她也不能下车说不去了。再说她确实也想看看让于娴静的英雄到底何方神圣?   唐元酒吧开在西区的闹市区,当黑夜慢慢降临,整个城市又拉开了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喧嚣,她们不是没去过酒吧,但那时候是男男女女一群人一起去的,现在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一路进来便不时地有几个男生靠近,现在时候还早,舞台还空着,于娴静坚持选了离舞台距离最近的位置,恰好,陈偲然也真想看清楚他,让于娴静那么在乎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服务生走过来,于娴静想了想便说:“给我们两杯橙汁!”倒把服务生愣着了。于娴静也意识到,才改点了价格适中的酒水。   这已经是第五批男生过来要和她们拼桌了,显然,于娴静比陈偲然更不适应这个环境,她的旁边一左一右坐了两个男生,男生的手似很自然地搭在椅子上,又顺沿到她的肩上,于娴静腾地站起来,可看看周围的人,那些男女在灯光似暗非明的闪烁下耳鬓厮磨,笑眼迷离,灯红酒绿,一片迷醉。她慢慢地坐下来,对那两个男生冷着脸说道:“对不起,我们等人。”   “摆什么脸呀?大家都出来玩的,装清高就别来这地。”那男生也生气,啐一口便起身走了,他们本来是一群的,本来陈偲然冷若冰霜的样子也觉得寒,此时更觉晦气,终于都起身离开了。   于娴静的心也有点沉落,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呢?难道他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酒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多,终于有了第一个歌手上台。在歌手歇斯底里的吼歌中,台下的人也在放肆的酒意中越来越撕狂,舞池中的男女摆动着腰姿,也许前一刻他们还是匆匆擦肩的陌生人,这一秒却紧紧搂抱在一起,是贪恋身体的温暖?还是只是想放纵这一刻,让自己堕落在没有明天的黑夜里?陈偲然也不是古板,可是真的无法爱上这个地方。   结束了第一首劲歌,音乐背景调转,有忧伤低低的声线婉转,仿佛要撕碎这注定不平静的夜。   当我再爱你的时候。却被一次一次被你冷落,   你却不知道当时的我。望着你带着微笑而过。   当我再爱你的时候。心中有着多少失落和伤痛。   你却不知道当时的我,被你刺痛的不再是我   从刚才歇撕底里的吼歌中出来,乍听到这样抒情淡伤的歌曲让人如沐春风,陈偲然的目光从舞池中移过,望向舞台,在闪烁的灯光下,他浅闭着眼,似是融入与歌意中,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闪亮,当他睁开眼,四目在灯红酒绿中碰撞,歌声在那一霎时断了几个音节,伴奏的乐队故意弹重了几个音节,他似乎才回了神,继续唱着,目光却紧盯在那一处。   当我再爱你的时候。却被一次一次被你冷落   当我再爱你的时候。心中有着多少失落和伤痛   就让我停留这一刻,再次回首爱你的时候   就让我停留这一刻,只想只想对你说:   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第五十章重遇   “大哥,今天这是怎么了?”在后台理装的另一个酒吧歌手似不怀好意地靠近他。   “没什么。”   “没什么,刚不跟节奏,现在还扣错扣子。”他刚唱歌时的那套紧身衣已经换下,心不在焉地竟把衬衫的扣子扣差了。   “哎!跟你说,我刚观察了,刚有两个女孩子看你唱歌眼都看直了,帮你看过了,挺纯的,你过去选一个,留下一个,就让哥门儿。”   李进越瞪了瞪眼,烦躁地迸出一个字:“滚!”   “什么人呀!不就两个花痴女吗?还真当回事了。”待酒吧歌手骂骂咧咧地走出后台,李进越站到另一个角落,一个可以看到前厅的那个位置,两个女孩在拉扯着,他一直只看着陈偲然,陈偲然在拉另一个女孩,那个他在火车站帮她抢回包的女孩,其实他一直不是英雄,那天也不知怎么的,看到一个女孩被抢包,挺无助的样子,他便冲上去追了,把包还给她时,他看到她校徽,A大,很熟悉,却也陌生,女生非要他的联系号码,他就把他的宿舍电话留给了她,也就接到过一两次电话,她怎么就找来了呢?而且还带着她?这样的突然让他手足无措。   “娴静,我们走吧!”说到第三次时,陈偲然几近用哀求的语气。   “为什么?他不是你同学吗?我们好不容易过来,总得跟他说句话吧!”于娴静恳求道。   为什么?陈偲然真想说,于娴静,他不适合你,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应该喜欢更优秀的人。陈偲然真想把自己的好朋友拉得远远的。她还在劝,一个阴影笼罩下来,仿佛任何时候他总能遮住她的阳光。她终于逼自己去抬头,这一刻,似乎有点懂了,是她自己害怕见他。   酒吧里无处不喧嚣着,不放肆着,他们在劲爆的音乐中沉默地对立相视着,其实那一晚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他曾经对她说过,他没想过上大学,可是F大,他还是上了大学,而且在同一个城市,可是他们从来都不曾知道,不曾联系。其实那晚不算什么,她只是喝醉了,真的是喝醉了,所以才由他带她去开了个房间,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不再有他的痕迹,其实他不算太坏。她也担心过,他会不会告诉其他同学这件事,男生不是经常以这样的事作为炫耀吗,或者他会来纠缠自己,毕竟他与那么多不好的人在一起,可是都没有,他从她的世界消失了,他之前就不和好学生交往,也没人知道他最后有没有上大学,上了哪所大学。   刚才李进越在后台抽了根烟,看着她们似在争执,他练习了很久无所谓的表情来打招呼,可是离了镜子,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面对她,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出去吧。”李进越先打破沉默,说真的,他不想她呆在这样的地方。   出了酒吧,终于安静了,只是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   “原来你们是同学,真巧。”于娴静看了看他们,缓了缓气氛,既然是同学不会是这样的氛围。   “是挺巧的。”陈偲然看着别处,似是自语。   “我送你们回去吧。”李进越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总不能让她们两个女孩子自己回去。   于娴静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提出送她们回去,她们原本就知道回去肯定宿舍门早关了,早就打算好,索性玩得晚些,在外面住一晚,可是于娴静一向也矜持,又不好自己说想多呆会儿。正犯急时,却看李进越已经伸手拦出租车去,城东,城西,这两点距离可不小,打车都要一百多了,于娴静忙去阻止:“不用了,就算我们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   一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来,李进越看了看陈偲然,便对司机抱歉。   “那我请你们吃夜宵吧!一会儿我去找个干净点的旅馆。”他说到旅馆时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陈偲然,他们之间也有敏感的字眼。   在川菜馆的包厢,于娴静去洗手间,李进越拿起桌上的水壶,往陈偲然的杯子上倒了水,陈偲然捧起杯子,喝了口水,突然问:“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她真的很难以置信。   李进越往自己的杯子也倒了水,放下茶壶,看她:“你觉得我有这个必要吗?”有时候她的这种盛气凌人他真的很不喜欢。就算他对她还是有一些难以释怀,也不足以让他费尽心机,他一向不是这样的人。   见他稍有愠色,陈偲然也不再说话,他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喜欢她,她或许是误会了,或许就是那么巧。   “你还和那些人在一起吗?”他在酒吧唱歌,那么他的圈子还是那么不纯粹,甚至不干净。   李进越抬头看了看陈偲然,她指的那些人是哪些人?其实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也早就把他类分,他从来不是好学生,没她干干净净,一清二白,他可不是小葱拌豆腐。   “你们聊什么呢?”于娴静在陈偲然的旁边坐下,于娴静的刘海平整地贴附在她的额头,出门时,她便懊恼昨晚睡姿不好,头发都翘了起来,多次用水湿压,此时她的头发保持刻意的湿度。   那时候喜欢一个人就想自己是一个美丽的舞者,总想展现最好的自己,却不知,心仪的舞伴已心属谁方?   “娴静,你喜欢他吗?”从见到他的那刻起,陈偲然一直踌躇着怎么和于娴静说,此时,她小心地问着,想着或许只是想多了。   于娴静不想陈偲然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自己,侧首去看已走去收银台结帐的李进越,甜蜜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呀,这个没有为什么。”   这是多久以前谢怡宁跟陈偲然说的,喜欢就是很在乎很在乎,没有理由。于娴静和谢怡宁一样都是很较真的女孩,也许她自己也是。   “可是他不适合你呀?”   于娴静看着陈偲然,从刚才他们不期而遇,于娴静就觉得不对劲,“他怎么了?”   陈偲然还想说话时,李进越已经结完帐走过来。   “走吧,隔壁那条街就有旅馆。”李进越说话时也不去看陈偲然,今天碰到她,他也意外,却被她认为刻意为之,骄傲,不是她才有。今天他只是觉得有责任安顿好特意来看他的女孩子。   出了菜馆,才发现下着雨,于娴静只带了一把伞,李进越一个人在雨里小跑着,于娴静握着伞柄,小紧张地说:“要不,你也过来吧,我的伞挺大的。”   李进越看了看陈偲然:“不用,前面就到了。”   此时雨下得更大了,陈偲然看着于娴静怕是希望此时此刻自己不在场,陈偲然在心里幽然叹气,看着前面在大雨中小跑的李进进,顺着于娴静的意思说,“要不,你就过来吧。”   李进越停下了脚足,回头又看了看陈偲然,于娴静拉着陈偲然小跑了几步,为李进越撑起了伞,三人同在一把伞下,这场景倒是有趣得很,于娴静撑着伞,自然走在中间,这样靠近的距离,让于娴静的心怦怦地狂跳,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轻轻溢出的笑意让陈偲然的心却莫名地心烦意乱。    ☆、第五十一章追求爱情   三人同撑一把伞下,淋湿不少,他们就近选了一家旅馆,李进越走到前台订好房间,走过来把房卡递给于娴静,余光却不时地瞟向陈偲然,于娴静的伞没有那么大,不能两边兼顾,即使一路上李进越尽力想让于娴静的伞倾向陈偲然这边,可显然陈偲然半边身子还是淋湿,他对着于娴静说:“你们快回房间吧,到房间后烧点开水喝,别感冒了。”又扫了一眼陈偲然,“那我先走了。”   于娴静有些依依地看着李进越离开的背影,陈偲然站在于娴静后面,对于娴静说:“走吧。”   回到房间,陈偲然洗完澡出来,看于娴静正讲电话。   陈偲然擦着头发,坐在梳妆台上,找了宾馆里的小型吹风机,开了小风,轻轻吹着长发,听到于娴静对着电话说:“在呀,她现在就在我旁边,你要跟她讲话吗?”   陈偲然故装没听见,只是仔细地吹着丝丝缕缕的头发,于娴静拿着手机,对陈偲然略提高声音问道:“他说明天来送我们。”   陈偲然关了吹风机,房间里一下静下来,回过头对讲电话的于娴静说:“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回去吧。”   李进越讲着电话,耳朵却一直仔细地去倾听电话那端传来的另一个人的声音,他听到她在房间里拖鞋的声音,听到她开吹风机的声音,听到她冷冷的拒绝声。   “那你们早点休息吧!”李进越先收了电话。   于娴静挂下电话,看了看陈偲然,疑问地问道:“偲然,你好像很讨厌他?”于娴静试探性地问。   陈偲然抬眸看她,讨厌?她对他是这个词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于娴静疑问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同学。”陈偲然没有骗她,他们真的是同学。   “仅此吗?”他们今天的表现太怪了。从初遇时的愕然,到吃饭时的刻意冷漠,他们总是陌生却又熟悉地拉锯着。这种感觉让于娴静很不踏实。   陈偲然抬头看于娴静,想她性格一向温婉,从来不咄咄逼人,今天却是这样反常。   陈偲然刚想开口说话,于娴静便抢了一步:“偲然,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人,你知道我很认真,所以不要和我说,适合不适合,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偲然,你觉得呢?他是坏人吗?”   坏人?不管是从前混于混混中的李进越,还是现在出入酒吧的李进,陈偲然也从来没有觉得他是坏人,陈偲然摇摇头,又急切地说:“可是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呀?”   “我知道,还有灰色地带,可是偲然,我们还来不及想一辈子,我只想在我年轻的时候,好好谈一场恋爱,用我们的青春努力爱自己的所爱,也许最后我头破血流,也不会后悔,因为我爱过,追求过。”那么坚定,那么孤注一掷,仿佛其他人再说什么也都是枉然。他不是坏人,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了。   可是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陈偲然看着这样坚定的于娴静,她甚至比曾经的谢怡宁要勇敢,要坚定,并且勇往直前。   “可是,娴静,你真的已经确定你爱他吗?你甚至一点也不了解他?”陈偲然将信将疑地看着坚定的于娴静,以前谢怡宁对崔远,也只用喜欢,她对苏瑞,苏瑞对她,也都只是用喜欢,在年轻的爱情里,陈偲然第一次听到了爱这个字眼,于娴静爱李进越?是这样吗?那么李进越呢?   “偲然,我确定,因为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对一个人动心。”于娴静沉醉在自己的认定里。   第二天,李进越最终还是没有出现,于娴静一路郁郁寡欢,在车站,于娴静频频回头顾盼,却始终不见李进越的身影。   而陈偲然这种寡欢的情绪维持了整整一个星期。到了第二个周六,待陈偲然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时,发现于娴静早就不见了踪影。给她拨了电话,听到电话那端有吵杂的声音,隐约还有公交车的语音声。就如于娴静那天说的那样,她的爱情,她要自己去追求,陈偲然怎么阻挡得了?   陈偲然在挂完电话才看到手机里已经爆满了信箱,因为垃圾短信太多,有几次短信响的时候,她都没有去留意,一条条删除时,才发现,林韩好几次发给她信息,最早在上周,最晚在前十分钟,约她去吃饭,她看了看时间,已近中午,还在想着拒绝的措词,电话便响了,还是林韩的。   “就算不接爱我,吃个饭总行吧。”林韩直截了当地问。   陈偲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勉强地答应:“那好吧!”   林韩几近恳求的语气,陈偲然也不好再拒绝。   林韩一听她答应,欢雀无比,“我在你宿舍楼下。”   陈偲然没想到林韩早在她楼下,便很快打理了自己,出了门。   这天,阳光很好,林韩站在楼道口,笑容轻漾,金阳为他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其实林韩一向学习好,长得也高,可也不知是否因为苏瑞太过光芒,和苏瑞站在一起,每个人的目光总是会先注意到苏瑞。   林韩看到陈偲然下来,也向她走过来,笑容更深地荡于眉梢,陈偲然勉强地挤了挤笑,能这样并肩走在校园的树下,曾是她想象中的最美好,可走到了今天,身边的那个人不断更换,却仍旧不是他,感情,是不是曾有过他,所以不能再退而求其次?   “林韩,我想我还是不可以。”虽然一个人很辛苦,可是她不想太为难自己,更不想伤了其他人。她可以答应其他人的约会,可以试着接爱其他人,可是那个人不能是林韩。   这几天林韩一直给陈偲然发信息,发了信息便是漫长的等候,一次次将失落的心重拾又拼凑,他懂她的放不下,懂她的执念,他知道她没那么快,虽然很不公平,但他真的想好好爱她试试看。   “陈偲然,也许忘记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没有你想得那么难?给我个机会,试试看,好吗?我也会努力的。”林韩的目光坚定热忱,同类于奔往爱情的于娴静,他们一样在为了一场也许不那么完美,也许会受伤的爱情不顾一切地奔赴。   陈偲然没有点头也不忍再摇头,只是抬头看满目阳光,金阳,灿烂无比。为什么自己要把自己的生活都沉缅于那个忧伤的冬天?   每到周未,学校门口的车站里都等满了学生,双双对对的情侣更不在少数,“要不,我们也去市区逛逛吧!”林韩先提议。   “林韩,我真的不可以。”陈偲然想了想还是没有办法,她和林韩,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怎么瞧也是奇怪。   “就算不可以一起逛逛街总没事吧!走,我们去市区吃小吃。”林韩阳光般的笑脸让人没了阴影。   “那好吧。”陈偲然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第五十二章谁是谁的爱情   车上挤满了人,林韩挤在前面,尽量为陈偲然杀出一条路,可是实在太挤,他们被挤得几乎没有一点转动空间,林韩拿过陈偲然的包,用自己的身体半包围着她,安静地默默地,传递着一种不烫的温度。   车子摇摇晃晃终于到了市中心,他们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并不牵手,陈偲然没那么快就能接受,林韩懂得,所以只安静地陪着她走,陈偲然也并不去逛商店,怕在付钱上各有坚持。   陈偲然最喜欢麦当劳的甜筒,林韩便排很长的队买了两个,她舔了一口,笑了,他看着也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甜筒,甜甜地融化在心里,她的嘴边沾了些奶油,像猫儿般,林韩用手为她擦拭,冰凉的手触到陈偲然的脸上,也许是没想到他突然会有如此亲昵的举动,陈偲然诧异地看着林韩,林韩也愣住了,那一瞬间,他只是情不自禁,只是不由自主,难道这样也惊吓到了她,那么她会怎么样?甩开他的手,然后远远跑开?   林韩尴尬地保持这个动作,傻傻地等着陈偲然的反应。而陈偲然,只在那一秒的惊讶之后,感觉到林韩的小心翼翼,其实也没什么,也就努力笑了笑,林韩终于松了口气,也笑笑,留在她唇边的手很自然地滑落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她不反驳,他便是胜利的,好吧,就这样吧,这样也好,她心里想。   仿佛那是哪个电视剧的场景,只是主角为什么每次都是她?而他为什么每次都要去见证她的爱情?熙攘的街道,人流的涌动,她的身影与她的爱情慢慢离开他的视线。   “阿进,你怎么了?”   李进越愣了一下,一下恢复清明,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她的手,刚才是他先看到走在喷水池边的陈偲然,他努力地看陈偲然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是苏瑞,而是林韩?他还理不清头绪时,便见那个人为她温柔地擦脸,看到他们的牵手,这是陈偲然的又一场爱情,是吗?为什么每次他都会不期遇地见证?感觉到他目光的凝聚一处,身边的于娴静也顺向望过去,看见陈偲然也十分惊讶,刚想大声叫陈偲然,李进越便拉住了她。   她的爱情,他无心惊扰。那是她的,与他无关。   看着陈偲然已经走远,李进越放开于娴静的手,转头也离开,脚步越来越快,他在城市的街头奔跑,秋高气爽,他却淋漓挥汗,仰着头,蓝天碧云,秋阳炫烂,这世界满目精彩,有什么东西值得悲伤?   于娴静好不容易追上他,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身边,“阿进,你怎么也不等等我?”   李进越回头看着于娴静,那也是个美好的女孩,有邻家女孩的甜美,有认真执着的情深一片,就像陈偲然说的,于娴静是个很认真很好的女孩,她说,如果你不是认真的,那么请你远远离开。其实他真的没想去沾染那样的女孩,他李进越不是认真不起,而是那对象不会是于娴静。   “阿进,你怎么了?”于娴静担心地看着李进越的异常,不明白地问,他们认识不过一个多月,可是有时候喜欢就是这样,怦然心动,陈偲然说他的圈子复杂,可是他不是坏人,不然他不会帮萍水相逢的她追小偷,如果他想欺骗她的感情,他也不会这样对她冷淡,可是有时候她真希望他能哄骗她的感情。   那样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迎着金阳,含情脉脉地望着你,试问哪一个男孩能抵抗得了,李进越定定地看着这样的于娴静,突然拉住她的手,于娴静被李进越一拉,身体失衡,重重地撞入李进越的怀里,李进越双手揽住于娴静的腰,在于娴静没有一点准备下,他的吻落下来,像暮空中千束万束的烟花烁落在她的世界,幸福在翻天覆地地旋转,她忽略去想忽略去看那幸福下偷偷隐藏的那一点点阴影。   陈偲然,你的爱情与我无关,我的感情也你无关,你无权指手画脚。仿佛发泄着心中深深的情恨般,李进越更深地吻着怀里的人,用力而深入,缱绻而缠绵,可为什么还有那一点点苦涩?   生活在各自的轨道上向前列行,恋爱中的女孩总是甜蜜而美丽,自从那一天,于娴静怀着少女的羞涩甜蜜地告诉陈偲然,他吻了她,爱情来如洪水,陈偲然又有何资格有何能力去阻挡,何况那是他们的爱情,与她总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那么她呢?这几个月,和林韩不冷不热地交往着,林韩给她的总是适当好处,他不像苏瑞张扬,也不像李进越深不可测,她喜欢这种淡淡的,宁静的,也不失美好。   “偲然,你快点,林韩都在下面等你很久了。”宿友替林韩催促着。   “知道了。那我先走了。”陈偲然背过沉重的包,和宿友告别。   见陈偲然终于下来,林韩上前赶紧拉住她便跑:“我们得跑快点,车在校门口等着了。”   “我看气象预报说,今天可能会下雨,真的还要去吗?”约好一起去爬山已经是两个星期前的事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听说今天会下雨,毕竟雨天路滑,不适宜登山运动,陈偲然有些犹豫。   “他们都执意要去,也不一定真会下,昨天气象预报不还说昨天会下雨,结果呢?还不是没下。而且车都在上个星期预订了,如果不去,钱还是得付。”林韩分析道。   他们包的是一辆小型中巴车,去了二十几人,大多都是学校情侣,其中也包括苏瑞和徐冰,林韩拉着她上了车,苏瑞看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索性扭开头看窗外。   到了山下,依旧阳光普照,十几对年轻人便浩浩荡荡上了山,一路风景美好,有人合照留影,有人驻足停留欣赏,说说笑笑间也都走散了,站在这个观景处,山里雾气袅绕,山下万物皆在脚下,很多事很多情感在大自然面前都显渺小且微不足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   其实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这声音的主人是谁。这一路上,他有意无意的目光凌迟,陈偲然不能说无所谓,可是还有这个必要吗?   “苏瑞,西藏的风景是不是很美?”陈偲然站在刚才的位置没有动,也没有回头,依然看着这片风景,突然问道。   苏瑞没想到陈偲然突然会问到西藏,西藏曾是他的梦想,后来却成为他最初那场爱情的埋葬,那个地方美吗?可是他已经选择了遗忘。   在苏瑞想懦弱地藏起来时,陈偲然突然回头,目光清灵灵的,沾着透明的水光,直直地看着苏瑞:“苏瑞,你是在那里忘记我的吧?你知道吗?那个地方我也一直想去,可是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我已经忘记你了。”   他望着她,心一阵阵地抽疼,抽离。   陈偲然突然转了话,笑着惊呼一声:“呀,林韩呢?我去找林韩了。苏瑞,再见。”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在那一瞬间,一次性狠狠地刺穿他心脏,倒是痛快淋漓。   陈偲然从苏瑞身边走开的时候,苏瑞没有去拉她,他早就没了资格让她留下来,她说她要去找林韩,他还有什么资格不让呢?    ☆、第五十三章为什么总不是你   天际的那一边突然密布乌云,天空暗沉得像要随时坍塌下来,徐冰找到苏瑞,顿时放下心来,林韩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见苏瑞一人,越发焦急起来。   “苏瑞,你见偲然了吗?”   苏瑞惊讶:“偲然?她刚说去找你了?你们没碰到吗?”   “刚刚?刚刚是什么时候?”林韩的心都要吊起来,他已经找了她好久了。   苏瑞努力地计算,她离开这里确实就在刚才,只是她离开后,他不知道又在这里站了多久?那是十分钟?半个小时?他焦虑地无法计算准确的时间。   “人都齐了吗?这天马上要下雨了,我们得赶快下山。”此次出行的组织者点名列数人数,这山路复杂,他们又不懂路况,一定要在下雨前下山。   “陈偲然不见了。”人群里首先一个人喊道,惊慌了所有人的心。   “林韩,陈偲然是你带来的,她怎么会不见了呢?你看现在马上要下雨了,我们这里的人又都不懂山路,再不下山,万一雨大了,我们都会被困住的。”有人着急上火。   “你们先下山,我去找她。”苏瑞首先首先站了出来,离开了人群。林韩也紧跟而上,任何时候苏瑞总是要比他抢先一步。可是现在的他无心计较这些,他们都只想快点找到她。   不是说好了吗?不是想好了吗?不是早就忘记了吗,不是已经放下吗?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离开他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要去找林韩的,可是走到半路,为什么怎么也走不下去,为什么要躲在这样的山角,偷偷哭泣?原来要离开,要忘记,过程是那么痛那么痛。   喊叫陈偲然的名字在山间回荡,他们喊破了嗓子,却久久听不到她的回音,雨终于下了,夹着呼啸的风声,咆哮而来,陈偲然站起来,才知自己已经离开群队很长时间了,她的身边没有任何谁,害怕让她忘了哭泣,滂沱的雨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冰冷侵骨,脚下山路泥泞崎岖,找不到离开的方向,迷路在山上,远比迷失在城市来得恐惧,风声雨声,怒吼着,呼啸着,是恐惧极至时的幻觉吗?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听到属于他的声音,恍若还是一年前,他在操场上,对她说:“陈偲然,我喜欢你。”   陈偲然试探着也大声喊他的名字,一遍遍,一声声,声嘶力竭,喊到喉咙撕哑,苏瑞突然停下来叫她的名字,静静聆听,不是幻觉,真的有她的回音,苏瑞欣喜若狂地往那个声音的方向跑去,山间的杂草树枝拌了他的脚,脚下的划伤却不知觉疼痛,心里唯有一个信念,便是找到她。苏瑞已经在拼命跑了,已经这样奋不顾身了,林韩却还是快了他一步,她在最危险无助的时候,为什么第一个出现的总不是他?那次是李进越,这一次是林韩,可都是不是她等的那个人。   苏瑞跑到的时候,却见林韩紧紧抱住她,陈偲然也看到了他,隔着另一个拥抱的身体,他们之间总是差了一步,也就只能这样了,泪水混着雨水尽情地流下,在那个多情易伤的年纪,他们的爱情也会像这场雨,风雨再大也总会雨过天晴,总有一天他们都会忘记这场雨,忘记这场心痛。   陈偲然自登山回来,便生了一场很长的病,反反复复的感冒,直到圣诞,这场重感冒还是没有好转,北城经常下雪,这样浪漫的圣诞节纷纷扬扬的雪花更为街头的情侣添了几许浪漫情怀,陈偲然推了宿友的邀约,也推了林韩的约会,这样的冬天,一个人躲在寝室里,没有人打拢,寂寞而美丽。   陈偲然裹着棉被睡得昏天暗地,偶然听到屋外有声响,她也没去在意,以为是宿友回来了,但几声不寻常的声响后便不再有声音,倒是隔壁房间隐隐约约传来声响,侧耳去听,让她心惊胆战,轻手轻脚地起身去锁门,又觉害怕至极,拿着电话犹豫着要不要拨110。   属于她房间的房门终于转动,听到屋外的人说:“大哥,这屋门锁着,要不要撬开?”   她裹在被子里颤颤发抖,一直紧紧握着的电话却在这时传出了声音。   “偲然,偲然,你说话呀?是你吗?”是苏瑞的声音。   听到苏瑞的声音,陈偲然惊吓了一下,在那样危急的时刻,她一字一键按的数字竟然是他的电话号码,她将手机贴到耳边,因为害怕,他的声音也颤抖着:“寝室有贼,他们要撬门。”   苏瑞今天也呆在宿舍没出去,是没心情出去,大学后,她就再没打过他的电话,可是他依然保留了这个号码,却没想她真的会打给他,她说有贼,连声音都在颤抖,电话却在这时断了,他想保护她,想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她身边,苏瑞立刻起身穿衣,往去女宿舍跑,女宿舍从来都是禁止男生进入的,此时楼道的门已经关了,苏瑞便不顾一切地爬上墙。   现在谁也帮不了她,陈偲然只能靠自己,她记得她看过小鬼当家的电影,贼在暗,总是怕见光的,她索性不再蹑手蹑脚,点了灯,开了录音机,大声地说话,屋内一片喧闹,让人听不分明谁的声音在说话,又是谁在唱圣诞歌。   “算了,别撬了,快回去。”沉闷的男声在屋外发号施令,让陈偲然的心一惊一乍。   适久,屋外终于没了声音,她的心才稍稍安定,握在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   苏瑞刚找到她寝室门口时,也奇怪怎么屋里那么喧闹,心想小偷也不可能这么明目张胆呀。然后他想起那次他在学校附近的录像厅和她一起看的《小鬼当家》,她倒是能学以致用,其实很多时候,他都能懂她的。   “我在你门口。”苏瑞压低声音说。   陈偲然拿着电话疑惑地走到门口,苏瑞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又敲了三下,那曾是他往她家打电话的暗号,第一次响两声,第二次响三声,第三次她就守在电话旁。   陈偲然疑惑地打开门的缝隙,苏瑞用力推开,紧张地握住她,上下检查她,“你没事吧。”   真的是他,陈偲然的心又惊又喜,总会有那么一次,他会出现在她需要他的时候,他突然就紧紧地拥住她,他的怀抱满满的实实的,她也回抱他,隔了一年后的拥抱原来还是让人那么贪恋,她忘不掉,即使那么努力,却还是徒劳。    ☆、第五十四章从来都是爱你   陈偲然今天本来就头痛难爱,在寝室睡了一天,睡得昏沉沉的,却又遇到小偷,陈偲然承认在这样的时候,她无法用坚强和骄傲抵御这久违的温暖,她扑在他的肩上失控地哭泣,她与他的故事,她与他的不忘,原来还是有那么多的眼泪。   苏瑞去擦陈偲然脸上的眼泪,泪水却不断生出,他的心揪疼着,从未有过的深刻,原来放弃和分开,彼此都是那么痛,可是他们为什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呢?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苏瑞最见不得别人哭,何况那人是她,他的心仿佛都要搅碎,他去擦她的眼泪,陈偲然却抽泣得越发厉害,苏瑞突然俯身吻住她,仿佛在这个时候,只有这样缱绻的吻才能止住源源不断的忧伤与哭泣,才能让心口不断汩泪的伤口不那么痛。陈偲然狠狠咬了他肆意发泄的湿舌,他即使再吃痛也不放开她,紧紧地抱着他,她咬到没有力气,唯有充械投降,唯有哭泣。   苏瑞没有那么刚强,他也哭过,在她提分手,在一个人去西藏时,在她和别的男生在一起时,他哭过,真的哭过,只是他从来没有在人前哭,更不会对着她哭,陈偲然,她有良好的家世,有优良的才貌,她跟他提分手,却不见伤心,他苏瑞也要潇洒,一定要在她面前潇洒。可是他们都错了,骄傲让他们输了爱情。现在他们却想什么都不想,要能他们的爱情能追回来,怎么样都可以,不管路程有多艰辛。   他吻她,她也吻着他,口腔里充斥着他的血腥味,还有咸咸的泪水味。他们似乎抱了很久,吻了很久,怕很多美好在瞬间会突然消失,所以谁也不肯轻易松手。   “你怎么上来的?”依依离开的吻,陈偲然在苏瑞的胸前轻喘着气,问道。   “爬墙的。”   “你疯了?被人发现你会处分的。”学校对这一项一直管得紧。   “刚才你这说你这边有贼,我怕你有危险,想确定你没事,可是又怕贼在你旁边,不敢再打电话,又担心你有事,你真的没事吧?”这个时候他真的无法顾上其他,不管多危险,多困难,也要上来确定她没事。   陈偲然再去抱他的腰,不胖不瘦,还和原来那样。   “那现在你还要爬墙回去吗?”   苏瑞无奈道:“爬不回去了,我刚才爬进来的时候,墙下那根木柱被我踩坏了。”   陈偲然看了看时间,都已经一点多了,室友都不会回来了,再看看于娴静的床,她今晚也不回来了吗?和李进越一起。   “要不今晚你睡我的床,我睡娴静的床。”   苏瑞开始庆幸那根木柱让他踩断了,能和她在一个房间,自然是最好的。   陈偲然睡了一天的被窝,苏瑞躺进去,觉得还有她的余温,她的床被盖在他的身上,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清香,他无法不浮想翩翩,这种罪恶的想法,越抑止却越冒出来。   于娴静的床位在陈偲然的上铺,陈偲然扶着床栏爬上去,苏瑞突然拉住她,她惊讶地看着苏瑞,苏瑞也紧张了,语无伦次:“要不,你也睡这里吧!不是,我说,我们一人一条被子,这样行吗?我想再和你说说话。”他最后是恳求了。   陈偲然看着只一米二的小床,放两条被床都困难,何况再挤两个人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因为她也想和他说说话,便把于娴静的被子拿了下来,他高兴地和她一起铺床。   她的床很小,他们靠得很近,头挨着头,即使关了灯,气息那么清晰可触,想让人再靠近些触闻,可又不敢太靠近。   他问“你冷吗?”   “嗯。”适久,她在黑夜里应了一声。   苏瑞从另一个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相当烫热,她紧张地撑起身,去抚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没有,偲然,我不是。”苏瑞去抓开她的手,她一下没了撑力点,半个身子压到了他的身上,黑暗里,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到她,只是她的芳香,她的美好,她的气息,在他的心间百转千回,燃烧着生命的热量,他突然翻身倾压在她的身上,他压在她身上,僵硬的身体不敢动弹,不敢动弹,她被这样的变故吓了一跳,他不说话,气息在她的耳畔边混乱,却又似努力调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不能承受,扭动着身子,想推开他,他沉闷的声音在她耳朵低哑破开。   “偲然,求你,别动。”   陈偲然似乎也被这异样的紧张弄得局促不安,真的不敢再动,他身上的热量传过来,他们如今这样姿势的暧昧,她不会无知到那是因为发烧所致。他努力从她的身上离开,她突然问他:“苏瑞,你有想过跟我做,爱吗?”   苏瑞绷紧的身体全然僵硬,目光与目光只是一寸的距离,黑夜里,仿佛是彼此的黑眸照亮,她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他刻骨的初恋,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在那个时候,有无数的夜,他做过无数有关情色的梦,梦里的人便是她。可以前他们是高中生,他难以启齿,后来他更是没有资格。   “想过。”苏瑞坦白回答。   她突然仰头吻了他,带着斑斑泪痕,她也曾想过,总有一天,他们会属于彼此,只属于彼此,因为那是她第一个爱的人,只是为什么后来怎么就不属于她了?   他们从前的吻都是甜甜的,淡淡的,深情的,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绝望过,仿佛不抱紧一点,便会失去对方,失去全世界。她哭着吻着,任由他索取掏尽,多希望世界在这一刻倾覆,城市在这一刻颠倒,那么她与他就是永远,她愿意陪他看繁华重现后的依旧美好。   他的身体缓慢却又急切地闯入她的世界,带着一直的不忘,纠缠,怒潮,分离,痛苦,悲伤,生生地将她的世界劈成两半,她失声叫痛,泪水溢满眼睛,不是娇情,那是重洗后的超脱,这样的爱情,那么痛,她只要一次就好。   苏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后,他竟然不敢抱她,缩在床畔的一角,不敢安慰她,甚至不敢说话,不敢出声。   “你和徐冰做过吗?”陈偲然背朝着苏瑞,突然幽幽地问。   苏瑞惊跳了一下,他不能骗她,也骗不了她,若不是因为这样,若不是那一夜的冲动,他和徐冰便不会走到一起,他们也不会轻易分手。事发后,他也恨透自己,明明他想的从来都是她,为什么那晚,他会和徐冰发生这样的关系。   “做过。”苏瑞的声音很轻,无可奈何的虚弱。   是,她想过这个真相,可是真实听到他说,还是很痛,这年代,她不会传统到,与谁有了关系,就一定要了谁的一辈子,虽然她很想,可是她要的,他为什么总是给不起。   “你不用内疚,我自愿的,而且你也不是我的第一次。”她说得那么无情,却让她觉得那么痛快。既然早已不完美,她又何必守着玉碎。就这样吧!   “你,是林韩?”苏瑞不相信,不会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你不需要知道,今晚就当是我们对过去的告别礼。”她说得那么潇洒,那么绝决,如果心也能这样洒脱就好了。   “我们重新开始,重新开始。我知道你不喜欢林韩,我也不爱徐冰,我们为什么要这样?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在一起。”   苏瑞再抱住他,像刚才那般,紧紧地,不松手,他想,他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从刚才她哭的时候,他便想好了,他们要在一起了。不管多么不开心,不管谁的生命里,到过多少不速之客,都过去了,重要的是以后,他们一定要在一起。因为他爱她。   重新开始?可能吗?就算林韩可以放弃,那徐冰呢?多爱恨分明的一个女孩,多刚柔相济的一个女孩,真的会放手吗?可此时他的怀抱他的承诺他的决定看起来那么坚定,却又那么美好得让那天晚上的她在他的怀里做了一个好梦。   可既是梦,便有它破碎的时候。   题外:很年轻时,即使很多人告诉我们,很多付出都是不值得,最傻的,可在那段青春里总会出现那么一个人是我们愿意为之倾其所有去爱的,因为我不知道,下一辈子是否还能遇见你,所以我今生才会,那么努力,把最好的给你。喜欢唯独的这句话。    ☆、第五十五章忘了说爱你   苏瑞食不知味地吃着菜,心不在焉地听着徐冰的滔滔不绝,心里紧张而忐忑地组织着话语,下的决定他不犹豫,只是要怎么说才能把伤害降得最低,毕竟面前这个人曾经是他很珍惜的朋友,毕竟他们……   “徐冰,我们……”苏瑞突然开口,他不想拖泥带水,快刀斩乱马岂不痛快,可分手两字还来不及说出,徐冰抢先喊了他:“苏瑞。”   这下轮到苏瑞讶然地看着徐冰,徐冰倒也不急,不紧不慢地问“一会儿有空吗?”   “什么事?”她那么平淡地问,苏瑞以为是搬送东西那样的平常事。   “也没什么事,我那个好像一个多月没来了,怕怀孕,一会儿你陪我去医院看看吧?”徐冰还是说得平常,苏瑞却差点吃得呛死,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面不改色的女人。   “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吗?也不一定的事,先去医院看看吧。”徐冰看着苏瑞,还笑着调侃起他。   苏瑞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情节真他妈狗血,他一下难以调整情绪,借口起身去洗手间。   徐冰看着苏瑞的背影,心里的讽刺在唇角勾起弧度,这个人她到底有多爱呢?明知他的心已不在你这里,却还是要千方百度去圈住他的人,有意义吗?可是她从没输过,她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喜欢拱手让于陈偲然。   怕有熟人,他们去了离学校较远的医院检查,其实她也偶有经期推迟的时候,可是这次似乎已经推迟了挺长时间,身体的异常反应让她不得不怀疑,是苏瑞首先去拿化验单,徐冰看他苍白了的脸色,再看化验单上分明的阳性,她突然想笑出来,真够电视剧的。   那些同学情侣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他们也都听过,可是真轮到自己了,便一下变得手足无措,他打电话给有经验的同学,告诉他们哪家医院做这种手术方便。苏瑞没了主意,问徐冰怎么办?   徐冰母亲以前便是做妇产科医生的,她知道如果这个手术做得不好,是会留下后遗症的,所以不愿去那些打广告的小医院。   最后他们选择去了大医院预约手术,手术前各种化验各种检查繁琐,第一天,第四天,第七天,陈偲然看着他们天天成双成对地出入校园,一切还和原来那样,那个晚上恍若只是一个梦,梦醒和梦碎一般,悄无声息。   “偲然,偲然。”   陈偲然如梦初醒地看着唤她的那个人。林韩看向她一直所望的方向,正是从外面刚回来的苏瑞和徐冰。最近几天他不是没有感觉到陈偲然的变化,从之前对苏瑞故作不闻不问到现在看见苏瑞时眼里的期待和光采,徐冰说得没错,圣诞节,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他们所不知的事情,比如承诺,他们要再在一起的承诺。   “什么?”陈偲然回过神问林韩。   “我说,你知道吗?徐冰怀孕了。”林韩看着陈偲然瞬息万变的神色,心里卑微地痛快着,又觉着自己无耻极了,爱情这东西,有时候真是伤人伤己,而他偏偏又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怀孕了?徐冰怀孕了?他的孩子?他们的孩子?他们为他们的孩子每天奔波着,她却还天天守在这里,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承诺的兑现,错了,都错了,那天晚上耳鬓厮磨,温柔缠绵的人是谁?错了,错了,都错了。她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是该哭还是该笑?   苏瑞远远便看到她,可这时却害怕面对她,陈偲然更不想面对他。   陈偲然走得不快,也不哭,昂着头,向另一个方向走去,因为她知道背后有她恨的人在看着她,她不要别人的笑话。   感觉到她不对劲,苏瑞疑问的目光看林韩,林韩也不否认,直接跟苏瑞说,已经把徐冰怀孕的事告诉了陈偲然,她知道了,她真的知道了,他的心里真是绝望极了,可却无可奈何,现在的情境,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徐冰站在林韩的旁边,又看着失魂落魄的苏瑞离开,看着白晃晃的阳光,笑得讽刺:“刚才她的反应精彩吗?”   “徐冰,我觉得自己真龌龊,像个刽子手。”刚才看到陈偲然失魂落魄的样子,林韩真觉得自己过份了。   “哼,是吗?所以你内疚了?觉得她受到伤害了?那么我呢?现在要流产的是我,要横刀夺爱的人是她,她掉几滴眼泪,全世界都欠她了是不是?龌龊?可笑!你都不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做了什么,你就龌龊了?”是,是她让林韩去告诉陈偲然她怀孕了,由林韩来告诉比她去扇陈偲然一巴掌来得痛快,侮辱。   “那天晚上?他们?他们做什么了吗?”林韩的声音细细颤抖。   “到底做了什么,那你要问他们,但是那天早上,我看见苏瑞从陈偲然宿舍出来。”其实圣诞节的晚上徐冰因为发烧身体不舒服,她也没有出去,在寝室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后来她听到寝室外有声响,仔细去听,才知道原来是进了贼,她也害怕,不断地给苏瑞打电话,可是苏瑞的电话占线,后来就是一直没人接,她往他的寝室打电话,也没人接。好在贼没有进她的寝室。提心了很久,她才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有大亮,徐冰走出宿舍去厕所时发现苏瑞从她的宿舍出来,她徐冰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她徐冰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抢?   苏瑞一向都是好学生,是重点楷模,从来没有同时被四个家长批判过的经历,他始终低着头,不说话。   徐妈妈心疼地责备女儿:“冰冰,你说你也不跟妈说?这次要不是我跟你爸刚好来北城,想顺便来看看,没想到,你们竟然发生这样的事?”   徐爸爸正襟危坐,脸色黑沉,他是极其气愤的,他最疼爱的女儿,也是他唯一的女儿。   苏爸爸这几年消瘦了许多,但威严依在,对苏瑞言词严厉,在家长面前,苏瑞唯有一直低头认错。   苏妈妈一边责备着儿子,一边安抚着徐爸徐妈,不停地赔着笑脸,赔着不是,以退为进,“徐兄,徐婶,你们先听听,我是这样想的,既然事情都这样了,现在大学生恋爱结婚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瑞明年也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我想要不让小冰先把孩子生下来,当时再补个结婚证,孩子也刚好能上户口。”苏妈妈一向精明能算计,可是苏瑞没想到妈妈还会有这样的想法,苏妈妈一直希望苏瑞能和徐冰谈恋爱,几年后两家成为亲家,那苏家的生意就不怕再经不起风雨了,现在虽然是有些早,可是早也有早的好。至少苏家现在面临的资金问题要是能得到徐家的支持,那就不是问题了。   可是苏瑞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叫他爸爸,他才多大,他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做爸爸?   苏瑞还没来得及说不,徐冰已经站起来,坚决否定苏母的提议:“不,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不,它现在还不是个孩子。”她怎么能现在生孩子呢?在这样美好的年纪,她怎么可以放弃炫丽世界去生孩子?而且还是为一个不那么爱自己的人。   把孩子生下来?徐爸徐妈也是觉得欠妥当,可没想女儿这么大反应,也不想勉强了女儿,苏瑞妈妈虽然失望,更不好说什么。   后来,徐冰在徐妈妈的安排下进了北城最好的医院做了手术,苏瑞与苏妈妈全程陪同,手术室出来的徐冰苍白着脸,虚弱地由徐妈妈扶着,徐妈妈更是心疼女儿,在苏妈的推促下,他慌忙去扶住徐冰,这个时候,他真觉得自己挺混蛋的。    ☆、第五十六章西藏,遗忘   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已经是凌晨,对一个城市的陌生让陈偲然不愿走出火车站,下一站早上六点多的始发时间,也不过三四个小时,她与一些旅行者或者流浪者一般,抱着行李坐在火车站里等待天明,等待下一趟列车带她去往可以遗忘的地方,西藏。   青藏线去往的旅客都有跃跃起欲试的兴奋,陈偲然并不融入他们,坐在一角,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隧道、铁路桥,还有从格而木开出后的荒原戈壁,她便哭了,这一段旅途她的眼泪都是告别与祭奠。   陈偲然想自己总是任性了些,拉萨海拔3650米,出火车站她走得很缓慢,有些头晕,总是太过任性,所以即使带着感冒带着简单的行李独自远赴于西藏,只为结束那场心伤。身边有很多同行的旅伴,可都不是她的同伴,她一向对方位不敏感,拿着地图在这样陌生的地方突然感觉恐慌起来,想问路,可是她不会说藏语,只能和一样的旅者一起探路,其中一队男男女女的旅行队,见她一个人,便热情地邀她入队,也让她的心稍稍安定。   这里的天空蔚蓝,澄净,她流连于每一处风景,只是越来越严重的感冒和高原反应让她无法再前行,看着继续前行的旅者,现在她又剩孤单一人了。原来她总以为自己足够独立坚强,可以一个人走完这段旅途,走完这场伤心,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害怕孤单呢?   大昭寺前,常年有着许多来磕头的藏民,很多教徒从家磕头一路到大昭寺,她不是虞诚的教徒,可是是有人听到她的惶恐?她的孤单?她的害怕吗?   那时候陈偲然站在阶梯上,穿着厚厚的棉服的那个人,带着一路的风尘,连一直明亮的双眸也透着疲倦与无光,让人看着那么心疼,可是总算找到她了,他的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来,沉沉的,稳稳的,心终于归位了。   像电影镜头般,对准着他们隔着风尘,隔着前尘往事,隔着茫然未来,远远相望着,他为什么会来?她有一百个疑问,却又觉得这问题多余。   而他也不急着向她走过去,连日来的疲惫和奔波让他一下失去了支撑的力量,重重地摊坐在地上,仿佛撒气一般。   陈偲然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星空,这里的星星很多很多,每一颗都很清晰,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   “这里真好。”她无比感叹。   “是吗?好在哪里?”他问她,他还是生气的,尽管他没有理由生她的气,可是真的很气很气,她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不负责任。   好在哪里?她知道如果他没有来,这趟旅行一定不会好,甚至还处处充满危险,有他在,总是好很多了,可是他为什么来,她始终也不问,有些答案她根本没想要。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他先起来,洗漱好,便去陈偲然的房间敲门,她还睡得昏沉沉的,他以为她有什么事,便让服务员开了门,走到床边,果然她发烧了。   “陈偲然,你是不是来之间就感冒着?”他很生气地质问她,昨天他就觉得不对劲,可是她硬说没事,还非得看星星。   陈偲然觉得很难受,忽冷忽热,还呼吸困难,这场感冒比以往任何一场感冒都要难受好几倍。他所幸来之前在机场药店买了些常用药,此时一一给她服下,便一直守在她身边。   可是直到晚上陈偲然的烧还没有退,她的房间是标间,两张单人床,他不放心,便在另一张床上睡下。   半夜,陈偲然迷迷糊糊地说要喝水,他立即起身去倒水,端到她身边,一手扶起她,茶水递到她唇边,她喝了几口,他把茶杯放下,去摸她的额头,他的手掌很温暖,紧紧地贴附在她的额上,她迷迷糊糊的,仿佛许多人影相互重叠着,她想起昨天还温柔说爱的苏瑞,想起坚持说试试看的林韩,还有一直痞子流气的李进越,她突然不愿知道现在在她身边照顾她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又属于谁?   好像没那么烧了,他的心终于放下来点,他刚想放下手,看到她清亮的眼眸盯着他,一如他刚认识她那般,她是纪律委员,每个星期轮到一天在校门口检查迟到的学生,“李进越,怎么又是你?你怎么天天迟到?”后来,她是课代表,终于有一次说“李进越,你的英语作业本呢?”   “李进越,你对得起你父母吗?”每一次她都对他不屑,甚至居高临下的蔑视,可现在她睡着,乖乖的,可怜的,她需要他。就好像那次,他给她呼吸,给她生命的能量,那是她也需要他,那么现在,他是否也是可以给她同等的能量。   李进越微微俯下身,他的唇碰到她烫热的红唇,他自己也惊呆住了,竟然会这样情不自己,他这样俯身吻她,不敢看她的表情,可是她竟然没有立即推开他,骂他混蛋。   “你做过爱吗?”她的声音轻轻幽幽的,却在他的心里激动巨石浪滚,他不敢动弹一下,仿佛稍一动,便会城墙坍塌。   果然。   “我跟苏瑞做了,可是徐冰怀孕了。”   李进越能感觉到她的唇动了一下,好像是在笑,他坚强围筑的心房塌了,紧紧地握住拳头,却又不知到底他是在气愤苏瑞的不负责任?还是在气愤她的自我残虐?或者愤怒自己的作茧自缚?   他贴着她的脸,感觉到她脸庞的泪水,他坐起身,她突然背过去,轻轻地抽泣,这就是她一个人远赴西藏的理由?她的爱情在埋葬,那么他的心呢?其实早就应该想到,也早已经死了心,可是当于娴静告诉他,陈偲然一个人来了西藏,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上酒吧打工的钱,又凑了一些,便匆匆上了路。   李进越知道陈偲然坐的是火车,他便选择飞机去追赶她,果然他们遇上了,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及时出现在她身边,那么现在她又会怎样?不管怎么样,他在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不是要感动,不是要爱情,只想她平安无事。这便是他出发时的初衷。    ☆、第五十七章转身,再见   良久,李进越坐在床边,如果这是一份守护,那还需要多久他才可以让自己放下,转身,走开。   晨阳透过厚厚的窗帘照进房间,许是这阳光太耀眼,不适合如今的他和她。   “李进越。”陈偲然的声音低哑,撕破了这一室的沉寂。   李进越没有回声,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听着陈偲然的声音缓缓而述:“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那样惊心一幕,那样绝望,可是在我身上却不是第一次。”   犹如万里晴空的突然雷电,在李进越的心里闪过无数惊骇,无数恐惧,复杂地望向背着她的陈偲然,有些事情他必须永远烂在肚子里,成为永远的秘密,可是这个永远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伸出手,明明那么近的距离,他却总是够不到。   其实很多时候陈偲然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就像当初的陈偲然以为自己不能再像普通女孩一个去喜欢谁,可是她还是遇上了苏瑞,如果每个人的青春都要犯傻一次,那这一次她心甘情愿地为苏瑞犯傻,至少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身体原因,他们没有再继续前行,而是买了返程票,沿途的风景依然美丽,苏瑞曾经的梦想,她的追随,却只为结束,那么这一次,回去之后,她就不能再留恋。   李进越坐在陈偲然的旁边,陪着她一路的沉默,看着她眼睛里的黯光,流露着她想好的坚定,是真的吗?结束了?她和苏瑞,在她爱得千疮百孔之后,选择了如此狼狈退出。可是这场结束里,他李进越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其实什么都不是,在她心里,他从来什么都不是。一个人的爱情不是卑贱,却是最可笑的,一个人的悲欢离合,是多么荒凉。   他们在北城的机场分手,分别去往城市的两端,李进越把陈偲然的东西递给她,没有任何语言的道别,她接过东西说:“谢谢。”   陈偲然抱着自己的行李,看着李进越慢慢转身提步离开,在他快走出机场时,陈偲然突然叫住他,李进越欣喜地停步回头看她,陈偲然跑过去,就像在机场告别的情人那般,在李进越狱猝不及防时,轻轻地拥住他,如果可以选择在某一时刻停留,他希望能在此时,即使他的心脏已经窒息。   “请你不要伤害娴静。”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拥抱的人才能听到。   她轻轻离开他的怀抱,他生命里的阳光和温暖瞬间被抽走,坠入谷底的冰冷,让他只是呆愣在原地,看着她的绝决转身。   这一次是陈偲然先走出的机场,没有挥手,没有说再见,北城的阳光很明媚,于娴静说得对,他不是个坏人,是个好人,还是个傻瓜,天下所有爱着的人都是傻瓜,是因为都太年轻不懂事,所以才总是会爱错人。她错了,于娴静错了,谢怡宁错了,连李进越也错了。   李进越怔怔地望着从他的怀抱里干脆抽身离开的陈偲然,看着她拖着行李慢慢走出机场,走出他的视线,他知道刚才那个拥抱不算什么,她的心那么满,即使伤痕累累,即使血肉模糊,也早已经把爱和痛的所有感觉只留给一个人。她的苏瑞,他们,他们---做-爱了。他发现自己有块地方疼疼的,低低的,失落落的,可是他失去了什么?从来没有过的得到,又谈什么失去?她从来没有爱过他,所以才可以转身得如此干脆冷漠,可是在她转身时,他又忘了告诉她,他曾经爱过她,直到现在也还是念念不忘。她有不爱他的自由,他也应该有说出爱的自由。   一直愣在原地的李进越突然想到什么,向着陈偲然的方向追出了机场外,他在人流拥挤的地方追寻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上了机场巴车,车子启动的那刻,他却忘记喊她的名字,只是不顾一切地奔跑追逐,车子开出机场,车速缓缓加快,他追得越来越远,却还是不停地奔跑着,不放弃地追逐着。   陈偲然坐在车厢里,听着忧伤的音乐,四周细细碎碎的议论声都与她隔离,直到旁边的一个女孩用手轻轻点了她一下,陈偲然摘下耳塞,顺着女孩所指的方向,回头望过去,只见车子后面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奔跑着,追逐着,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进越。   “小妹妹,那个人是不是在追你?要不要停下来?”驾驶员是个四十开外的男人,看看后视镜正被整车目光聚焦的陈偲然,笑着问。   “姐姐,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你男朋友好浪漫,跟演电影似的。”旁边的女孩露出羡慕嫉妒的花痴样,一看便知是小言看多的一类。现在是什么情况,车厢里不只是这个梦幻般的女孩看着她,还有“好心”放慢车速的驾驶员,还有一整车的乘客,最后,陈偲然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期盼下下了车。   车子终于停下来,李进越的脚步却在这时沉重起来,有些不敢追上来,但强大的惯性却没有让他追跑的步伐停下来,陈偲然拖着行李站在马路边上,等待着李进越跑到面前。   他看着她,气喘吁吁地说不上话了,陈偲然睁着疑问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李进越,直到他的气喘慢慢平静下来,陈偲然才作奇怪状问道:“有落什么东西吗?”她不记得她落了什么,也不记得在她地方还有他的东西,这趟旅行,他本身对她而言,就是个意外的旅伴,行李上,物件上,他们一直都是清清楚楚的。   李进越承认,陈偲然那样惊讶疑问地看着他的表情,深深刺伤了他,忘了一路追跑的理由是什么?其实一直都清楚的,刚才那个拥抱不算什么?即使他那么明显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拥抱他的那刻,她不知道,他几乎要从心口跳出的心脏是多么薄弱无力,任她打击,任她揉搓,任她践踏,可是他再将自己放低,低到尘埃,她的心里也还是只有他,就好像他的心里只有她一样,爱情多么为难,又多么无奈。   “没什么,只是忘记跟你说再见。”李进越讪讪地笑着,机械地挥了挥手,在她离开他的视线时,他只想不顾一切地追上她,追上她之后,他却只是想到了告别,注定的告别。   “好,李进越,那这次我们正式告别吧。”   李进越看着陈偲然认真站直了身,对他正儿八经地说:“李进越,我们再见。”   “好,再见。”李进越也学着她的认真,干干地说。   陈偲然看着李进越干巴巴的表情,依然认真精神:“那么,现在向后转吧!”   李进越愣了一下。   “说了再见,然后向后转,齐步走,谁也不回头,就这样再见。”就这样告别,就这样到此为止,李进越,停下来吧,不管你要说什么,不管你已经陷得有多深,就在这里停下吧,到此为止。看着已经转身的李进越,陈偲然的心里无限悲恸,向后转,齐不起,永远再见,不难的,一定不难的,她可以做到,李进越也可以做到。   李进越木然地转身,听着陈偲然的口令,齐步走,说好谁也不回头,就这样再见,可是每一步他却走得那般迟疑,那般犹豫不决,明明再追过来不是想说再见,明明只是来告诉她,他忘记说爱你,可是为什么,只是告诉,不想有负担地坦白,她也不愿给这个机会。其实还需要说吗?他的感情,她又怎会不懂?只是知道给不了,她才不想他说出口。   “第一步,第二步,第七步----”每一步的跨越都是一种进步,可是在第九步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沉沉暮色之下,人流川流不息,却再也不见她那抹熟悉孤凉的背影。    ☆、第五十八章如果可以不爱你   李进越还是违反了一开始说好的规定,在人群中见不到陈偲然的足踪时,他慌张地往回跑,站在开始分手的地方四处寻找,向左,向右,都再也没有她的影子。   在他这里,她任何时候都是赢家,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全盘,可以那么轻巧地说再见,不拖泥带水,只因为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李进越站在原地,从慌张到落寞,到悲伤,慢慢地与这寂凉的夜色融于一体,他不知道,在另一个位置,有一个人站在人潮中,静默地望着这场告别仪式。   很多年后,于娴静回忆她真正开始恨陈偲然的时间应该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远远地看着陈偲然在机场里轻轻拥抱李进越,看着李进越神魂出窍地呆在原地,却又似魂魄回身般地疯狂追着巴车,陈偲然下了车,李进越又是那么卑微地站在陈偲然面前,再见,转身,向左,向右,齐步走,陈偲然走得那么干脆,毫不回头,可是李进越,每一步都那么艰难,那时的于娴静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回头,不要回头,可是第九步,已经是他的极限,在李进越回头找不到她的时候,李进越发疯般地跑回原地,他破坏了游戏规则,是因为他根本不想有这场告别,是因为他爱着,所以放不下。那时的于娴静,那么嫉妒着陈偲然,却又开始痛恨起陈偲然,即使于娴静知道自己的恨有多么不够理由,可是没有办法,她爱着他,所以没办法恨爱的人。   即使此时此刻的李进越在为另一个女人伤心,于娴静也没有办法看着他一个人在大街上失魂落魄地行走,于娴静慢慢地走过去,走到离他一步之遥的距离时,感觉到面前人影的覆盖,李进越欣喜若狂地抬头,在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的刹那,所有光彩在他眼睛里黯然,说的话可以委婉修饰,做的事可以适当而行,可是眼睛骗不了人,可是于娴静习惯了自欺欺人,习惯了视而不见,在他还来不及说话时,她便微笑着和他打招呼:“这么巧?我来送一个朋友。”   只是于娴静的巧说得好拙劣,李进越没办法装傻回应她的“巧遇”,刚才陈偲然在离开时,说过,面前这个是好女孩子,不要伤害。他又怎么会不知,这是个好女孩,他又何曾想伤害呢?可是不伤害的做法是什么?装傻到底吗?   李进越的表情僵硬,干干地回应:“巧。”   于娴静看了看时间,笑得天真无害:“都快到饭点了,我们一起吃饭吧,我知道前面那家餐厅不错的。”   “不用了。”还不等于娴静介绍完,李进越便干脆拒绝,说完又看了看于娴静的失落,解释道:“今天我有点累,想先回去。你也早点回学校吧!”   “哦。”于娴静低着头嗯了一声,看着李进越向最近的公司交站走去,他的背影落寞寂凉,却不是因为她,看着他坐上公车,缓缓开动的车子,她总是没有勇气去追逐。   又一辆新的公交车向她开驶过来,公车的门缓缓打开,于娴静看着一群蜂拥而上的乘客,呆愣在原地,公车师傅见她一直盯着大声喊:“上不上车?”   于娴静愣了一下,又轻轻摇了摇头,公车的门哐啷一声关闭上,当车子慢慢启动准备行驶时,于娴静突然像醒过来般,追着公车跑,公车师傅将车停下来,打开了门,于娴静连声说着抱歉上了车,在一车人不满的抱怨声中,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夜暮越来越沉,灯红酒绿劲舞乐曲照亮喧嚣着城市的美丽与躁动,可是再喧闹再美丽,也无法掩盖抚去心底的那份苍凉与失落,从自己在酒吧兼职工作后,李进越便很少去其他酒吧消费,今天是例外,他太需要这样一个地方让他这颗苍凉荒芜的心嘶喊。   李进越坐在吧台上,点了酒,独饮着,席中有单身美女靠近,见他这种冷淡表情也就没趣地走开,酒保调好了一杯酒,移到他面前:“试试,我新调的酒,如果可以不爱你。”   李进越抬眼看了看酒保,不过二十年纪左右,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总是容易亲近,有时候不需要太多交流介绍,李进越举起这杯酒杯,轻轻摇晃下,饶是趣味地重复道:“如果可以不爱你。”很有意趣的名字,如果可以不爱你,我一定不会爱你,一定不为你伤心,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李进越亮了亮杯底,酒保的目光望向李进越身后,悄然地退开。李进越回头看,并不作理会,顾自喝着酒。   那人也只作不识在他相邻的位置坐下来,酒保主动将酒送上,倒了一小杯,那人轻轻啜饮一小口,目光看着灯红酒绿的前方,在劲爆的音乐中,低声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进越又将一杯酒饮尽,空杯子重重放在玻璃台上,喊了一声:“结帐。”   直到李进越离开,那人也只是镇定从容地坐在原地,在喧嚣的酒吧,静静品着酒,直到旁边有一个保镖模样的人走过来,对那人恭敬地说:“大哥,他走了,要不要抓住他?”   “没必要。他还会来的!”那被叫大哥的人自信而淡定。   “我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想到他?他不过酒吧歌手而已,也不是杜龙最信任的人,应该没什么用。”   “越是不起眼,也许越有用。”这就是杜龙谁也不信的做事手法,唇角弧线勾起,让人看不见的意味深长。   从混杂的酒吧出去,夜风清凉,迎面清新,也将酒意淡散,有时候李进越真是有些痛恨自己的海量,为什么不试着醉一场?暂时忘记?   我可能不会爱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为什么要告诉他?   如果可以我一定不会让自己遇上你,不让自己爱上你。   入夜太深,空阔的马路上只有几辆私家车和忙碌的出租车穿梭着,李进越一个人走在马路上,他没有挥手拦车,一个人走着逛着,漫无目的。   这夜真是冷得可怕,痛得让人撕碎。    ☆、第五十九章留下   等李进越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光,深黑的天空慢慢露出一线灰蒙的白光。   他真的太累了,摸着钥匙想开门,却意外看到门边角落里,有一团缩起来的不明物体,李进越摇晃了一下晕晕的头,果然那杯“如果可以不爱你”,后劲真是猛烈,这样一路走过来,醉意却越来越浓,再睁开眼,那个不明物体依然存在着,李进越走过去,先用脚踢了一下,物体没有动,他凑近物体,又伸出手,去摸那个物体,那个物体突然动了,李进越吓了一跳,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李进越再提着胆子去看清这个不明物体,待看清,他的情绪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疯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于娴静揉了揉睡惺惺的眼睛,看见终于回来的李进越,开心地说道:“你回来了?”   李进越几乎要跳起来,“我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啊。”于娴静也站起来,抱着他的行李,依然笑得无辜。   李进越看了看于娴静抱着他的行李有些惊讶:“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地方?”   “你忘记了,刚才你拉在车站了。”他是因为陈偲然失魂落魄,把行李也忘记了,没关系,他忘记了,她就负责把它捡回来,他的心在哪里丢的,她也负责把它捡回来,好好捂暖。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她的好,可那时的于娴静怎么也不明白,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的好,不代表那个人就会爱她。   “先进来再说吧。”李进越觉得头痛不已,用钥匙打开了门,这个房子是他大二时为了在酒吧打工方便租住的,房间很小,打开门,一目了然,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隔开的卫生间,并无其他,急促拥挤的感觉让两个单身男女更加不自然,李进越将行李随便一搁,拿了一瓶水递给于娴静,李进越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镇了镇精神对看起来疲惫的于娴静说:“走,我先带你去找个旅馆。”折腾了一天,他其实也已经疲倦至极,恨不得马上倒床就睡过去,可是总不能随便把一个女孩子扔在外面吧!   看着李进越拿了钥匙,于娴静并没有动,呆在原地,他甚至没有请她坐一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送她离开。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于娴静的声音轻轻的,低低的,可怜兮兮的。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李进越觉得很累,眉头皱起,他要怎么解释才是最好的措辞,这真是一道太难的问题。   “那今晚就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很累,不想走了。”自尊,骄傲,矜持,当爱一个人时这些都不是重要,都是浮云,都可以忽略不计,当时的于娴静只想陪伴在他身边,在他非常难过时,她自己也非常伤心时,在一起,互相取暖,不是很好吗?于娴静低低地说完,咬着下唇瓣,低着头,看着并不光洁的水泥地面。   李进越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胆小矜持的于娴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这里的环境她不是没有看到,留下来?一张床,他们要怎么睡?她再单纯也应该明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一个女孩有多么不好。   “如果你觉得累,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李进越恢复平静,找了件外套,把钥匙放下,便想出去。   “你去哪里?”于娴静急着问他。   “隔壁一条街就有旅馆,我随便找一家凑合一晚,钥匙放在桌上,你明天走的时候,帮我锁下门,钥匙就放在门垫下面就行。”背着身,李进越的脚步停在门口,叮嘱道。   “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门打开,有一阵冷风吹过来,带着入骨的寒意,让人冷到心底。   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外的李进越定在那里,找着牵强的理由,干干地解释:“你不要胡思乱想。我…”   “那就留下来,今晚在我身边。”于娴静很少有这样的坚决,李进越回头望向冷着脸坚持的于娴静,突然有一些慌乱,如果他今晚就这样离开她,这个傻女孩,会不会因此而想不通?   李进越迈出去的脚慢慢收回来,缓缓关上门,也将夜风的寒意驱赶在门外,寂静无声的夜,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狭促的空间让他们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可以隔离,打地铺更不现实。   于娴静先脱了外套,上了床,在一张并不大的床上占领一个角边,背着身,静静地听着这个房间里另外一个人发出的动静声,可适久都没有听到他上床睡觉的声音,想像着此时此刻他的迟疑与不干脆,她倒有些生气他的别扭,“很晚了,你也睡吧!”   李进越看了看背身躺着的于娴静,痛心又觉得无奈,可是太累的身体,还是让他妥协,合衣在床上不自然地躺了下来,只要不轻易翻身,他们可以在这张小床上各自为安,安全到天亮。   明明很累,可是此时却没了睡意,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于娴静有太多紧张与不舍,她希望这个晚上能过得长一些,此时此刻他在她身边,那么真实地躺在她的身边,一伸手就可以触到。   寂静黑夜里,于娴静轻轻地翻过身,慢慢地伸出手,一公分的距离,触摸着他呼吸的空气,一个姿势保持得太久,李进越半边手脚有些麻,便想小心地换个姿势,却不想在他翻身时恰巧碰到于娴静的手,奇怪地睁开眼撞上她黑白分明的目光,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有无数分子在躁动着,不安着,撇开爱与不爱,他们是一对青春期的男女,向着身体和欲望,开始是如此简单和直白。   被他撞见后,于娴静在一瞬的惊跳后,面对他有些赤热又逃避的目光,于娴静突然大着胆子向他伸出手,放在他的腰上,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那么笨拙地缠在他的腰上,不安地揉摸着,他克制着,克制自己不变成猛兽,不是因为陈偲然说过不要伤害她,而是这样一个女孩,他真的没有资格去伤害去毁灭。    ☆、第六十章迷乱的夜   可是于娴静不肯放过他,她的手从他的腰身慢慢上移到他的胸前,他的脸庞,抚摸着他的嘴唇,李进越紧紧抓住她的手,望着彼此已然迷乱的目光,停了片刻,他突然翻跃在她的身上,用自己火热的唇堵上她柔软的嘴唇,带着冲动,带着情绪,带着放肆,带着不顾一切的,唇舌与唇舌之间激烈地交缠,缱绻,他想他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为什么要顾忌那么多?陈偲然不爱他,可身下这个女孩爱着他,傻傻爱着他,为什么他要一直拒绝她?为什么不试试看?什么叫伤害?什么叫不伤害?他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   他吻得越来越激烈,她尽情承受着他激烈的吻,他的手开始不安份地去扯解她的衣服,于娴静开始痛恨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穿这件多钮扣的衣服,早知道这样,她应该精心准备些什么?   他越来越急躁,有些发狠地扯开她的衣服,她的胸衣显露在外,他的手并不温柔地捏住她挺起的盈握,并不温柔地揉搓着,又游移下去,去寻找他胸衣的扣子,寻索了很久,却依然失败,他又摸索到前面,原来扣子在前面,轻轻一声,他终于将扣子解开,他的吻慢慢下移,在她雪白的脖子处撕咬一口,手慢慢地下移,伸进她的裙摆里面,她在他的吻里,在他毫不温柔的抚摸下,迷乱了所有意识,不可抑制发出轻声的呻吟,在他不断地挑逗下,她的呻吟声越来越急促,在她向他开启身体的那一刻,她只是卑微地想,阿进,求求你,这一刻让我完完全全属于你,千万千万,不要想起陈偲然。   可是当于娴静已经完全准备好迎合人生第一场洗礼时,他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抽身离开,身上的温暖和重量一下子抽离,只留下空洞与难堪,李进越下床进了卫生间,将水龙头开得最大,不断浇灌他火热的身体,他真瞧不起现在这样的自己,如果只是身体欲望,刚才他大可在酒吧找一场艳遇,如果是出于情,那么他对于娴静,完全是不足够资格做这样的事的。她是谁?她是于娴静,一个认真死心眼的女孩,他是谁?他是李进越,一个不折不扣的二流子,他不是怕负责,只是他真的负责不起,而且还不爱她。   很久,李进越在卫生间都没有出来,于娴静坐在床上,整理着自己的狼狈,不是都说男人在那个时候只会迫切地索要,可是他却在箭在弦上时突然停出,对于一个女孩是多么难堪的事情,她真的那么讨厌吗?她曲膝抱着自己,还是觉得冷,冷得颤抖。   李进越终于从卫生间出来,不敢看坐在床一角的于娴静,三点了,天很快就大亮了,这场闹剧也会随着天亮而结束,他不想她太难堪,躺回床上,占领更少的位置,背着身对她说:“快睡吧,不早了。”   眼泪滑落,滴在手背,于娴静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在喃喃地问:“为什么?”   李进越在寂静的夜里长长地叹息,他的不想伤害,为什么她就是不想懂得呢?   “以后,你会遇上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你的美好应该留给他。”   “我是自己的主人,我有资格去要自己想要的。”他为什么不懂,她爱的是他,所以她愿意。   “娴静,我不想骗你,你懂吗?”李进越也觉得怒火,要怎么样她才能明白?   “你和陈偲然有没有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于娴静突然答非所问。   李进越愣了一下,然后问自己,回忆带着花的芬芳,带着苦涩的无奈,将他带到那两个夜晚。   毕业聚餐上,陈偲然喝醉了,为她爱的那个人不停灌酒,就算在梦里她也喊着苏瑞的名字,他却在那个晚上吻了她,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她的味道是那么芬芳让人难忘,让人遐想,那个晚上,他进了洗手间冲了自己无数次的澡,这一些他都羞耻与任何人说。   还有一个晚上,就是前几晚了,她又为了那个人不顾一切地一个人远赴西藏,高烧不退时,她迷迷糊糊地,还是喊那个人的名字,他生气地真想把那个人的名字从她的记忆里剜除掉,清醒时,她问一直守在她床边的他,“李进越,你做过爱吗?”她说,她做了,和那个人。她为什么一点也不考虑他的心会疼痛,会流血。因为不爱吧,所以连欺骗都懒得。   于娴静看着陷入沉思的李进越,柔弱的声音突然怒吼道:“李进越,你是不想骗我,还是不想骗你自己?”。   这个压抑的夜晚注定是要爆发的。李进越突然烦躁地坐起来,对着满意目含泪的于娴静咆哮:“对,我骗不了我自己,于娴静,我不爱你,我爱的是陈偲然,一直都是她,从高中时就爱她,我无数次想过拥有她,无数次想过和她一起同床共枕,无数次下流地想过和她做---爱,所以,于娴静,请你不要再傻下去了,我没有什么值得你爱的,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不要再傻了,不要再对我说好巧,不要再傻傻地蹲在我家门口等到深更半夜,不要再傻得想献身给我,你明明知道这几天我去了哪里,你明明看到我跟陈偲然的告别,你还傻得说好巧,你这个傻瓜,这个笨蛋,你知道刚才我就要对你做什么了吗?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反抗?你这个笨蛋,不会说不吗?不会说停止吗?”他嘶哑着声音,歇斯底里地吼。   于娴静看着李进越充血的双目,像一只挫败的困兽,发疯般地朝她咆哮着,头发上的水滴顺着脸滑落下来,模糊了视线,他看不到她的泪水滑过脸庞,看不到她用被子遮过身体的难堪,看不到她流血的心。   他还没有骂够,还想再骂她,他要骂醒她,动了动嘴,却没有了词,要多么恶劣的语言才能将她赶走?   “砰”重重的摔门声,仿佛整幢房子也在摇晃,于娴静僵化的身体惊跳了一下,看着重重合上的门,闭上眼睛,新的泪水再一次模糊了眼睛。   李进越跑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屋子,凌晨时分,他在马路上不停地奔跑,向着渐渐露白的城市黎明奔跑,醒了,彻底醒了,可是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空荡的屋子里,于娴静就这样坐在床上,看着破旧的门板,直到天亮。    ☆、第六十一章于娴静     这一夜,陈偲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周围人在自己的故事里或者笑着,或者哭着,或者歇斯底里地吼着,唯独她这个看客没有眼泪,只是冷漠地看着周遭,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陈偲然醒来时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手机,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她的下铺,床被依然整齐方正,那么于娴静昨晚都没有回来过?昨天她到寝室已经是晚上了,看于娴静不在寝室,便问了寝室的宿友,都说她今天没课,早上就出去了,好像是去见男朋友了。男朋友?陈偲然的心惊了一下,李进越失踪了这几天,于娴静不可能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可宿友又说,这几天,于娴静天天出去和男朋友约会,陈偲然更加惊讶,那个男朋友如果不是李进越,那又会是谁?不可能,于娴静执着的性格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弃。   天色越来越晚,快到寝室关门的时间,犹豫挣扎的陈偲然还是拨通了于娴静的手机,拨通的电话奏着任贤齐的心太软,当整首歌都唱完,还是没有等到于娴静接起电话,如果娴静知道李进越也跟着她去了西藏,娴静会不会因此恨死她!陈偲然握着手机的手心出了汗,电话重复向一个号码拨打着,从无人接听到按掉,到关机,陈偲然知道于娴静那是在恨她。   太累的陈偲然在一边等待一边拨打电话的过程中渐渐睡着了,没想到于娴静一整晚都没有回来。陈偲然的心情焦急中越发不安。   陈偲然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犹豫着,挣扎着,昨晚她跟李进越说了再见,道了告别,今天如果她再打他电话是不是一种干拢?可是她是因为于娴静,她只是问问他知不知道他朋友在哪里?通讯薄里找到李进越的号码,指间犹犹豫豫地按下拨通键,寝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惊喜地看见进来的于娴静,欣喜若狂:“你回来了。”   于娴静并不抬眼看陈偲然,顾自躺到自己的床上,胡乱地蒙头盖上被子,脸对着墙壁的方向,侧睡着。   另一个宿友看了看于娴静,又看了看陈偲然,有些小怨:“你们两个还真够像的,一个失踪几天,一回来就躺床上蒙头而睡,一个是每天神出鬼没,不过一回来也是倒头就睡,我看这里更像是你们的旅馆。”   陈偲然并没作理会,好在宿友边说完边离开了寝室,陈偲然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坐在于娴静的床边,小心翼翼地问:“娴静,你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于娴静默默地咬着自己的手指,齿痕深深地刻入,可却不觉得疼痛,陈偲然觉得她不对劲,用力拉开她蒙着脸的被子,惊讶地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吓了一跳,于娴静恼怒地又拉上被子,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只是被子里的身体因为哭泣轻轻颤抖着。   “娴静,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陈偲然越来焦急担心了。   “陈偲然,你走,走开,我不要你管,用不着你管。”于娴静捂着被子对陈偲然吼着。   陈偲然一下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着情绪激动的于娴静,只好安抚:“好,我走,我走开,那你不要哭了。”   夜习课,陈偲然拿了书走出寝室,在寝室门口还是不放心地看看不停哭泣的于娴静,陈偲然看到女生宿舍外,一抹熟悉的影子站在树下,茂盛的树枝遮挡了他修长的身体,隐隐约约只露出他飞扬吹荡的白衬衫,记不得是多久前,她低着头微笑着向他小跑过去,那时候一定是个春天吧?没有怒放的百花,却有天天绽放的美丽心情,可是现在,她低着头,只当视而不见。   生活还会如原来那样,再大的波涛在汹涌过后,也会是不曾改变的平静,只是在每个人的心里又添了一道新伤而已。   苏瑞看着步履匆匆的陈偲然,看着她愈行愈远的背影,又一次她离开他的世界,离开他全部的生活,他失去了追上她解释的资格,其实有什么好解释呢?真相就是那么不堪,真相就是一把最伤人的利剑。   第二天,于娴静还是没有理她,这几堂课,陈偲然上得心神不宁,到了中午饭点,陈偲然打了两份饭,同在一个校园,不管如何躲避,总逃不了无数的不期而遇,他们依然双双对对,成就校园佳话,她却孑然一身,相见也陌路。   其实西藏回来后,苏瑞找过她,不过短短一个星期,他憔悴了,她也疲惫了,他看着她,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声音哽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当他听说她独自一人去了西藏,他真的要疯了,想不顾一切地去追她,可是徐冰在手术台上,医生说她是宫外孕,手术医生职业地复述着手术风险,每一项几乎都让他崩溃。在医院的这几天,是他人生中最难受最煎熬的时候,现在总算看到陈偲然平安回来,还好还好,总算还好。   “对不起,偲然,真的对不起。”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像个孩子般般。   “其实你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去西藏也不是为了你。”她要的永远不是他的对不起。她一步步离开,看到拐角处的林韩,她还在想要给他一个什么表情,却听到林韩问:“你真的去西藏了?”   她默然。   “那么这次忘记了吗?”他的心里透过一丝期待。   “林韩,对不起,我没办法爱你。”爱情是分先来后到的,因为首先是他,便没有了退而求其次,她做不到。   至此陈思然的生活平静了,静得沉沉死气,曾经形影不离的于娴静也在刻意的疏远中渐渐冰冻,感情自始不能勉强,可是她再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把陈偲然当成朋友。陈偲然想起高三那年被自己刻意冷落的谢怡宁,那时的谢怡宁也如同现在的自己一样,悲伤无奈吧?    ☆、第六十二章非典   吃了午饭,陈偲然往寝室赶,轻轻开了门,果然于娴静还躺在床上,走过去小心地说:“娴静,先吃饭,好吗?”   于娴静的身体没有动一下,陈偲然小心地去拉了拉被子,触碰到于娴静的身体,异常的热,吓了一跳,赶紧去用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这么烫,娴静,你发烧了。”   于娴静的头昏昏沉沉的,捂上被子,现在她连赶走陈偲然的力气也没有了。   陈偲然手忙脚乱地找到体温表,放在于娴静的腋下,在光线下看着体温表的指数,三十九度,陈偲然赶紧去拉起于娴静,“快点起来,换衣服跟我去医院。”   于娴静软绵绵地又躺了下去。   “你再生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起来啊!”陈偲然用力拉起她,将她的背支靠在床边上,为她找了件衣服披上,在陈偲然为她披上衣服时,陈偲然意外地看见于娴静微敞的领口下,那雪白的脖颈上不该有的星星点点,陈偲然的手迟疑了一下,看着那几处的红印,又看了看于娴静哭过的脸,想问什么却始终不敢问出口。   她们拉扯了很久,几个宿友陆续回来,见于娴静还躺着,陈偲然又在不依不饶地拉她,奇怪地问道:“怎么了?娴静,你都躺了一天,都快发霉了吧?”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这都一天了,你还没吃饭呀?”   于娴静干痛的喉咙忍不住咳了起来,几个宿友立刻警觉地看着于娴静病怏怏的样子,紧张起来:“娴静,你怎么了?”   陈偲然护住于娴静,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娴静她只是感冒有点不舒服?我现在就带他去看医生。”   “感冒?不舒服?是不是还发烧?”宿友边问边已经退出几丈远,仿佛面对的已经是一个重度传染病人。那个时候,在非典病例慢慢增加的国内,所有人都有些人心惶惶,一听到感冒发烧更是立即色变。   陈偲然急着解释宽慰大家:“你们别担心,只是有点小感冒,有一点发热而已,我们甬城不是还没有病例了,娴静也没有去过外省,你们放心,不会是SARS的。”   “你又不是医生,你怎么就知道不是?万一是呢?”宿友的声音尖锐。   陈偲然有些词穷,更加奋力地去拉于娴静,“我不用你管。”于娴静用力去推开陈偲然,却使不上劲,软绵绵地躺回床上。   宿舍的人都纷纷地戴上了口罩,另一个宿友尖锐道:“就是,娴静没去过外省,可你去过呀?反正你们两个都是危险人物,不行,你们不能再呆在这个寝室。陈偲然,你快点把她带走?”   在宿友的嫌弃下,陈偲然更加用劲力气去拉起于娴静,弯腰给她穿好鞋,一个人吃力地扶着软绵绵的于娴静走出宿舍,听到身后的宿友说:“快点,快消毒,寝室里还有醋吗?”   陈偲然一个人吃力地扶着于娴静,走到校门口,打了辆出租车,一路上陈偲然都用冰袋敷着她的额头,可她的体温还是很热,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担忧地看了看后座病怏怏的于娴静,不无担心地问:“小姑娘,你朋友怎么了?”   “她有点不舒服。”在关键时刻,陈偲然小心地回答。   司机开着车,边说:“不舒服啊?可别是非典呀,你不知道现在非典真是来得太凶猛,一个星期前,还只是北京城那边的,现在各省都有疑似病例了。听说我们甬城也有疑似病例了,只是没确诊,所以没上报而已。”   陈偲然听着司机的侃谈,又忧心忡忡地看看于娴静,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市第一医院,陈偲然匆匆付了钱,扶着于娴静挂号。   陈偲然紧张地看着口罩下医生拧紧的眉,满心忐忑地等待着医生的宣告,在非常时期,连最普通的感冒都让人如临大病般惊慌。   “你朋友可能需要住院观察?”医生对陈偲然说道。   陈偲然提着的心越发揪起来了,“住院?我朋友就感冒发烧还需要住院吗?”   “你朋友烧得很厉害,现在是非常时期,医院有责任对每个发烧病人特别关注,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断诊。现在先陪你朋友去拿药打针。”医生写完单子交给陈偲然,又看了看陈偲然说道:“你最好也戴个口罩。”   陈偲然满心不安地扶着于娴静走出病房,走到医院大厅,让于娴静在休息椅上坐下,不放心地叮嘱道:“娴静,你先坐会儿,我去那边付钱拿药。”   于娴静的头微低着,陈偲然站起来再一次看她裸露的脖颈那星星点点的泛红泛青,是那样触目惊心,心情更是各味俱全。   医生永远是那么门庭若市,陈偲然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不时地去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于娴静,再回过神来,原本排在她前面的老伯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男人,陈偲然本来就心急,再遇上这样无良插队,自是不想忍气吞声,并不小声地理论:“这位叔叔,你是不是排错队伍了?”   男人开始中气十足:“是你搞错了吧?我原先就一直站在这里的。”   陈偲然前后几人做了证,那男人才灰溜溜地站到最后去,眼看着就快要轮到,等陈偲然付完款再回头去看那个座位,休息座位上已经找不到于娴静,陈偲然急得连多余的钱也没找回,跑过去在医院大厅四处寻找,第一反应拿出手机拨打于娴静的号码,拨通电话才想起刚才慌忙拉着于娴静出来时她根本没带手机,断了电话,陈偲然先去了洗手间找,又在大厅里角角落落地找,都找不到于娴静,心里越来越慌,越来越不安,她发着烧生着病,会去哪里?会去哪里?焦急的陈偲然大脑瞬间闪过一个名字,她试着在自己的手机上找到那个名字,紧急的情况下,没有多余时间去犹豫挣扎,电话当机立断地拨了出去,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陈偲然一边紧张地找着,一边不断地按着这个稍后再拨的电话,在确定于娴静已经离开医院时,陈偲然第一个想法就是,于娴静或许真的是去找李进越了。   这里离李进越所住的地方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不能确定娴静有没有带钱,她发着烧生着病,要是半路晕倒了怎么办?伸手招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陈偲然坐在出租车上,一路看着,也许她就在去找李进越的路上碰到了。    ☆、第六十三章意外   车子在酒吧街停下,陈偲然匆匆付了钱,酒吧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陈偲然在舞池中拨开人群,舞台上正在深情演唱的人并不是李进越,被陈偲然推开的几个人,醉醺醺地要拉着陈偲然理论,陈偲然用力把两个醉鬼推开,拉过服务员着急地问:“你见过李进越吗?就是在这里的唱哥的李进越?”陈偲然怕他在这里唱歌还有其他名字,便想详细说明。   那服务生看起来年纪尚小,略带学生模样,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你说的是李哥吧?他现在不在呀!”   旁边的醉鬼凑了上来,浓重的酒气扑在陈偲然的脸上,“怎么你也找李哥?”   陈偲然疑问地看着醉鬼,他用了一个也字,抓住一丝希望问:“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女孩来找过他?”   “岂止一个呀,我看今天晚上那小子可是忙不过来了,要不你还是别去找他了,今晚就陪我得了。”说着一只毛手便想伸过来,整个身体像失去重心般向陈偲然倾倒过来,陈偲然灵敏地躲开,不想跟醉鬼纠缠浪费时间,又去追上刚才的服务生,问来李进越的详细住址,便匆匆离开了酒吧。   此时已经入夜时分,走在这条酒吧街道,四处可以看见买醉的人在这里游逛,不时地有陌生人靠近,搭讪,陈偲然握着拳,攥着手里的地址,手心冒着汗,脚步匆匆地跑了起来。拐过酒吧街道,又是一条黑长的弄道,陈偲然望着这条又黑又长的巷道,恐惧在回忆里更加加深,可是,于娴静还发着烧,医生说她有可能是SAPS,她必须找到她。陈偲然提起脚步,飞跑起来,夜静得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奔跑声,苍巷路190号,到了,终于到了。   这是一所老房子,大门敞开着,进去才知道是一户户人家,陈偲然面对着紧闭的大门,破旧的,从门板裂开的缝隙流泻出房间里的灯光,因为太着急太担忧,她甚至没有仔细去想如果娴静不在,如果在里面是另一个女孩,她又要怎样?   陈偲然不假思索地敲着门板,破旧的门板在她用力地拍敲下摇晃着震动着,终于陈偲然听到到踢踏踢踏的拖鞋声走到门边来,在门边上停下,却并不急着开门,有些不耐地问:“谁?”   陈偲然听到他的声音,愣了一下,急得只干干地回答:“我。”   门“哐啷”一声打开了,果然,站在门外的真的是她,陈偲然。李进越惊讶地看着半夜三更来找他的陈偲然,看起来狼狈又疲倦,好像还很着急的样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她绝不会半夜跑到他地方来,而且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条路这么又黑又长,酒吧那条街又这么乱?他目光担忧地看着已经面色越来越难看的陈偲然。   陈偲然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赤着上身,下身也只是套了条裤衩,认识这么久,他们何曾有过这样的场面,他似乎才意识到,尴尬地缩了缩身体,可是敞开的门,一目了然的房间,连床也是明目张胆地对着门,凌乱的床铺,床被被踢下在地上,床上的人随便找了条浴巾半遮半掩自己裸露的身体,见李进越一直在门口磨蹭,正好奇地向门口张望,扯着妩媚尖细的声音向李进越喊:“阿进,怎么不请你朋友往屋里坐坐呀?”   原本李进越还挡着门,异想天开地想遮住屋里的事实,此时此刻,他的脸难堪窘迫到极点。   陈偲然迎头盯着李进越一阵红一阵白的脸,看着他四处躲避的眼睛,不是亲眼所见,她不相信这个事实。   陈偲然用力推开挡着门的李进越,跑向床边,女孩的年纪并不大,可是却化着浓妆,口红已经胡乱在嘴边,在脸上,同样的口红颜色刚才陈偲然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可以想像刚才她曾经历过什么,他们刚才做过什么?   被一个陌生女孩在床上这样盯着看,那女孩并不尴尬,反而十分老手地对已经站在陈偲然旁边的李进越喊,又随手拿了个枕头丢了过去:“喂!姓李的,平时看你不挺清高的吗?原来这么热闹?你到底劈几条腿呀?”   陈偲然转身清冷的眸光盯着低头不语的李进越,森冷地问他:“昨天晚上,娴静是不是在你这里?”偲然的脑子里深深地印记着于娴静那星点分明的草霉痕印,她的声音细微颤抖着,她希望不是,为了娴静,也为了其他,她真的希望不是。   可是她却听到他低声说:“是,她昨晚在我地方,…”   “啪。”他还没说完,清脆的巴掌落下,迎上黑白分明憎恨的目光,李进越的心一丝丝冷到心底深处,   在床上的人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不顾春光露现,跑到李进越的面前,在他的左脸上又狠狠一记,嘴里还啐骂一口:“妈的?原来最闷骚的就是你呀?昨晚一个,今晚三个,李进越,老娘今天算看清你了。”   李进越这两记耳光挨得着实有点晕,别说他可从来没有这样挨过打,从小都是他欺负别人的份,可今天打他的又是两个女人,又是这样的情境,这一辈子活到现在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让他郁闷和难堪的。   “三个?”陈偲然先回过神,阻止女孩捡衣服的动作,抓着女孩的手问:“你说,除了我,还有谁?今晚还有谁来过?”   女孩并不理会,嫌弃地甩开她的手,瞟了一眼陈偲然清秀的脸,又想起刚才惨白得可怜兮兮的脸,心里更觉得晦气,今晚她是招谁惹谁了,净摊上些倒霉事,“你踩到我衣服了。”她用力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差点没把陈偲然摔倒。   陈偲然看了看脚下自己踩的正是女孩的内衣,慌忙后退了一步,女孩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穿好内衣,穿上她的衣服,紧身的衣服包裹着她的身体,然后女孩又拿起自己的包,在他们面前开始化妆。    ☆、第六十四章寻找   陈偲然等不了女孩故意的慢条斯理,她一分钟也不想呆在这里,一分钟也不想看到他,而且现在,她更担心的是于娴静,如果娴静今天晚上真的来找过他,那么看到这一幕,她的心怎么能受得了?陈偲然强力扳过女孩的肩,迎视着女孩扑闪扑闪的熊猫大眼,逼问着:“你说,刚才是不是娴静来过?是不是她来过这里?是不是你跟她说过什么话?”   “是呀,她来过。”女孩昂着头,长长的睫毛闪动时像扑闪的蝴蝶,夸张而美丽。   一直低着头的李进越突然惊讶地抬头:“娴静她来过?”   女孩扫了一眼李进越,又看了一眼紧张期盼的于娴静,看来刚才那个女孩不简单,若无其事地继续用睫毛膏扫着她的睫毛,有些不耐烦地回答:“我不知道,什么静不静的,刚才是有个女孩来过,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开的门,那个女孩看到我很惊讶,以为走错门,我认识到她,她经常去你酒吧听你唱歌,我就很得意地跟她说,对,你没走错,这里就是李进越的家,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阿进家。她很莫名其问地问我是谁?于是我解了裹着浴巾的身体给她看,反问她,你觉得我都这样在你家里了,你觉得我会是谁?果然呀,她好像真气倒了,差点没晕死在这里。我让她死也死外面去,别破坏我们的好事。”   “啪 ”今晚这间屋子真是够热闹的了。女孩得意洋洋地阐述着,却迎上突如其来的一个耳光,不敢相信地瞪着还扬着手想再次挥下手的李进越,“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场面一下子有些失控,女孩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对李进越又打又咬又踢,陈偲然哪见过这种架势,在小小的屋子里,闹剧一出接着一出,可是这一夜对娴静来说会是坟墓吗?   “住手。”陈偲然大声吼道,女孩终于停了手,陈偲然蹲在女孩面前,将好扶起来,整个过程完全不看被打得狼狈不堪的李进越,只紧张地问女孩:“你告诉我?你说完这些,娴静是不是就走了?你知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她还说过什么?”   女孩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陈偲然紧张的神情,不免有些忐忑起来,仔细回忆:“说了什么?她好像不是很相信李进越会带其他女孩来,后来我为了证实,就敲浴室的门,问浴室里的李进越要不要拿毛巾进去,然后直到冲凉的李进越说不用时,她好像才相信,然后面如死灰般,走了,说了什么?好像真没有说什么?怎么?她真的会自杀呀?”   在听到这两个赤裸裸的字眼,陈偲然和李进越同时吓了一跳,就算她再担心娴静,也从来没有把这个字眼往娴静身上靠,为了爱情,而自杀,这不应该是他们年纪能所承担得起的爱情,不管是什么,她一定要尽快找到娴静。陈偲然从这间充满混浊的屋子跑了出来,气象预先说今夜有小雨,可没说会这么大,这么冷,在急剧的降温下,在冰冷雨下,陈偲然一阵阵觉得冷,觉得寒,雨水打湿她的脸,模糊她的眼睛,有什么呢?她开始就说过,他不是好人,果然,今天真是亲眼见识了。于娴静,你就是个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可是这个笨蛋仅仅只对于娴静说吗?雨水越来越多,越来越冷,在黑冷的夜里,心里有一处是空的。是因为她一直也是这样自私着吗?即使有个人你不那么爱,也希望他在爱着你,因为后面有个人一直在爱着你,有一个后盾一直在支持着你,所以才让你才有勇气在追寻自己的爱情路上勇往直前,是这样吗?仅是这样吗?陈偲然的心慌乱,漆黑,冰冷,紧张,焦急与难安?多种情绪混杂着,纠缠着,搅痛着。   李进越紧张看着跑出去的陈偲然,随便找衣服在自己身上套着,又在门边上拿了一把伞,也不顾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女孩,追上陈偲然,他知道也许以后他都没有资格再跟她说话,可是至少今天,他得确定今天晚上来找他的这两个女孩都安全回家,撑着伞,走过去,“偲然,你能告诉我娴静怎么了吗?”如果不是因为娴静有特殊的事情,陈偲然也不至于半夜三更来找他。   顿时她的头顶不再有雨淋,可是再也不会驱赶身边的冷意,“闭嘴,你没有资格再问她。”陈偲然义无反顾地走出雨下,雨再冷也是清澈无比的。   “今天的事我不解释,也不求你们原谅,可你的感冒刚好,别又感冒了。你犯不着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又追上她,为她撑起伞,恳求道,本来昨天她就说好要再见的,那今天这一见,本来就是偶遇,可真是不堪呀,在他买醉的昨夜,在他喝醉的今天,都是那么不堪,令他一辈子回忆起来都如此难受。   李进越说到感冒,说到身体,陈偲然又想起于娴静的身体,现在不管他做错什么,找到于娴静才更重要,万一执着的于娴静真的想不通呢?陈偲然越想越害怕。回头面对李进越,责备的语气颇深,“你知道今天早上娴静一回来就躺在床上一天,下午我才发现她发烧,把她送医院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可是在我配药时,她却不见了。”接下来的事陈偲然真的说不下去,今天她看到的一幕,她永远不想重复第二遍。   李进越心惊肉跳地听着陈偲然又吼又怨的责备,昨晚他一个人离开了房子,他也是今天回来的,今天这个女孩对他来说也是个意外,既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又不忍心伤害爱自己的,那么就找个一样的女孩来游戏人生也是一种生活状态,生活存在。也就是在醉后,他才能想得那么淡然明白,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醉后游戏人生的这一夜都那么机缘巧合地被撞见。发烧,住院?他的心有些难过,为什么他总想避开对有些人的伤害,可是这些伤害却总是难免的。他知道这样的撞见对于娴静来说无疑是把尖刀,痛苦。那么对于陈偲然呢?他弱弱地瞟了一眼陈偲然,除了焦急和难过,他看不出其他。   “我知道我有错,可是今天我们先一起把娴静找到再说好吗?当时你要杀要剐,甚至要永不相见,我也无话可说。”说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卑微的无力。陈偲然匆匆走着,没有说话,在这样的夜里,她也不敢强硬地赶走她,不敢说自己一个人可以。    ☆、第六十五章非典告别   在这个城市,于娴静的朋友陈偲然都认识,无非是一些同学,其实关系也就这样,陈偲然找于娴静的思路断了线,在茫茫人海中,不知何处去寻找这个最熟悉的朋友?走在茫然的黑夜里,无奈地一遍一遍拨打于娴静的电话,回应她的永远是机械的女声。   陈偲然茫然无措地握着手机,在蒙蒙细雨中,不知所措。李进越突然想到什么,抓住陈偲然的手:“走,我想起一个地方。”   李进越带陈偲然来的是一个公园,离李进越住的房子并不远,雨下的夜里,公园里没有一个逛客,阴森森的,又冷又黑,李进越拉着陈偲然,用手机光灯照明,以前也有几次于娴静来找他,他不方便和她在自己的住所说话,便会把她带到这个公园来,公园不大,繁茂的树枝交错相缠,几灯光幽幽照明着,李进越将手机光线向一个方向照探过去,果然,在他们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有一个身体微微蜷缩着,陈偲然先看到了于娴静,赶紧扑了上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娴静,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样的于娴静真的让她痛恨极了,恼怒极了,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狼狈这样可怜,才叫爱情吗?   于娴静的身体有气无力地摊软在陈偲然身上,陈偲然用力将她撑扶起来,刚想走两步,于娴静的身体突然像失了支撑骨软软地倒了下去,李进越赶紧接住于娴静的身休,抱起她,才发现她的身体真的很烫,再去探试她额头的温度,真的烧得发人。紧张地对陈偲然说:“你先去路口叫辆出租车过来,我们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陈偲然不安地看着昏迷不清的于娴静,赶紧跑了出去,“偲然。”李进越在身后叫道,陈偲然停下,回头疑问地看他,他吃力地抱着于娴静,看着她说:“你小心点。”   陈偲然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跑出了公园。   非常时期,医院似乎多了很多急诊病人,大家一有头痛脑热都不敢耽误。于娴静因为是白天逃漏的病人,这类疑似病例医院都很重视,医院正在到处找她,“对不起,你们谁是于娴静的家属。”   陈偲然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站出来,李进越站在旁边,医生看了看这两个尚稚嫩的脸,问:“你们是她同学吧?”   陈偲然点了点头,却见医生面色担忧地又问道:“你们今天都跟病人在一起?”   陈偲然不明所以地看着医生又点头又摇头,一个可怕的可能在心里惊悚地盘旋,当真的听到医生沉重的声音说道:“现在甬城已经有了第一例SPRS病例,像你朋友这种连续一天高烧不断地情况会被认定危险群体,你们既然跟她有过接触,也理应被隔离观察。一会儿护士会安排你们住院观察。至于你们的朋友,还是要联系她的家人,让她家人赶紧过来和医院沟通。”   陈偲然真的是太累了,旅途的疲惫还未调整过来,就陪着于娴静来医院,又到处找她,现在又突然听到这样的判刑,真的一下子难以接受,身体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李进越赶紧扶住,却感觉到薄衫下也身体异常的温度,还未从刚才的害怕和惊讶中完全走出来的李进越,越发害怕紧张地盯着陈偲然看,医生敏锐地观察到陈偲然的异常,对她立即做了简单检查,脸上的神情更加凝重了,“你在发烧?”这个病毒的迅速蔓延有时候让医生都觉得害怕。   陈偲然木然地看着面前的医生和李进越,在心里说着一万个不可能,护士急色匆匆地走过来,只听医生对护士凝重地说:“带她去验血。”又指着李进越,对另一个护士说:“这个病人需要隔离观察。”   于娴静先被护士推去了重度观察室,在陈偲然茫然地跟着护士走时,李进越叫住了她,她回过头看着他的不安,却要故定老成地对她说:“没事的。”   陈偲然好像点了点头,便跟着护士走了。   5月非典。这一场呼啸而来的非典风暴席卷全国各地,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连空气里都散发着慌乱,痛苦,挣扎,恐惧,绝望。陈偲然住在狭小的病房里,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口看着窗外,穿着太空服般的护士来量了体温,她的体温一直在波动,忽上忽下,她知道她感冒发烧就会这样。每天她会趁这个机会问护士,她的朋友于娴静怎么样,那个护士很好,总会把于娴静每天的体温给她看一遍,告诉她,她的另一个朋友的情况。这天护士走时留了一封信给她,因为高中时,陈偲然经常催促他交作业,对他的字迹并不陌生,可是信里却并没有任何字符,只是一幅不成像的画,窗口外有一株迎着太阳生长。四四方方的窗口,雷同所有住院部的窗户,陈偲然比对着画里的角度,那个窗口应该正对着她的北面。在护士离开病房外,陈偲然走到窗口,向着北面看,果然那个窗口间站着一个熟悉的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其实村根看不清他在向她比划什么,最后一个她看风了,是加油的动作。有时候她真的有些不能清楚她和李进越的关系,他们之间不仅有苏瑞,有于娴静,还有那个女孩,那他们到底算什么?陈偲然有点想得头痛,生死面前,这些不成熟的爱情算什么?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她都会收到他的纸条,各色各样的画面,然后再让他站在窗口,比了个大大的加油。即使开始有多么不屑,在天天的积累中,他的信,看着他在窗口上比动作成了枯燥生活中的一个等待亮点,生命因为有了等待变得充满希望。   其实李进越在医院隔离了一星期就可以出院了,怕她孤单所以坚持在医院多留了几日,又观察了几天,在陈偲然完全被排除SAPS后,也终于可以出院了。   因为于娴静还是有些低烧,虽然也已经排除了SPRS的可能,可还是被医院多留了几天。   陈偲然住院的事因为怕父母担心,并没有通知家里,以为不会有等待她的人,却在医院门口看到同时出院的李进越,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并没有走过来或者打招呼的意思,陈偲然承认那些画面她驱赶不了,苏瑞背叛了她,李进越背叛了娴静,却还在这里等她,还有一个多星期前他们相拥的那一夜,她觉得这样的关系混乱极了,她必须马上跳出来,斩断它。   陈偲然很快上了公车,公交车缓缓启动,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原地,他好像没有追的冲动和资格,在她看到他的不堪真相后,算了,这就是他们注定好的结局,以后就这样吧,各自为安。    ☆、你六十六章无奈   陈偲然出院回到学校,收拾着寝室,“陈偲然,下面有人找。”一个同学跑上来喊陈偲然,陈偲然从窗户望出去,便看到树荫下正低着头无聊踢石子的林韩。她差点忘记了,他们之间也还有没有说清楚的事。   放下手里的事,陈偲然走下楼,看着还低着头的林韩,叫了一声,林韩方才抬头对她微笑,跑到她面前,仔细瞧了番:“你没事吧?”   陈偲然展开一抹放心的笑:“没事。”   “我去医院看过你,可是医生不让探望,现在,你没事就好了。”林韩一幅如释重担的样子。   “谢谢,我没事。”   谢谢两个字总能将人和人的关系无形中拉得生远,林韩觉得有些尴尬,又低头踢石子,他的性格总是不像苏瑞张扬。   “林韩。”陈偲然突然唤了一声,林韩重新又抬起头看她,炽热的阳光将他的脸烤得有些红,他惴惴地看着她,有一些小紧张,其实他真的算不错,挺单纯憨厚的一个男生,可惜,陈偲然艰难地酝酿了一下,还是有些笨拙地不知如何开口。   林韩看着她的欲言又止,抢先道:“你知道现在苏瑞在徐冰家吗?”   原本以为经历过死的恐惧后,内心会对一些事情看淡些,可是再听到这两个名字,心还是钝痛了一下,几不可闻的声音闷闷地哦了一声,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林韩听到她只发出一个单节音,生气她在眼睛里瞬间表现出来的难过挫落,“所以呢?是不是即使他们在一起,同居,订婚,结婚,有孩子,你都不能忘记他,要为他难过一辈子吗?”   “不会,我不会。从今天开始,不是,从昨天开始,我就不再为他难过了,再也不了,不管他跟谁在一起,不管他同居,订婚,结婚,生孩子,我都不会难过,因为我早就忘记了,记不得了,甚至记不得我曾经爱过他。”陈偲然有些情绪激动,声音微微有些提高,远远看着,像是两个人在争执。   看着激动的陈偲然,林韩倒显得平静,手指指向一边,“对不起,我忘记告诉你,你已经忘记的人,现在在那边。”   陈偲然望向林韩指去的方向,果然看到不远处梧桐树后面的站着的苏瑞,知道他们已经发现,诺诺地从树后面走出来,陈偲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韩,神情冷漠地责问:“林韩,你这个意思是不是要告诉我,我的犹豫不决,我的为难都是我自作多情,你从来代表的根本不是你自己,而是他。”   林韩也觉得生气:“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苏瑞这时已经快走到他们面前,陈偲然不想再往那个方向望过去,干脆掉头就想走。苏瑞赶紧去追,被林韩拖住,苏瑞看着越走越远的陈偲然,生气地想挣脱,却被林韩越抓越紧,回头怒目相瞪,“林韩,你干什么?放开我。”   “苏瑞,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跟着我?”林韩并不放手,对苏瑞的语气也毫不客气。   “路又不是你一个人,你凭什么说我跟着你?”苏瑞也火大。   “你还真以为全世界都是绕着你一个人转的吗?昨天你刚还向徐冰保证,要对她好,那现在你在这里出现,又是什么意思?”   林韩毫不客气的责问,说得苏瑞哑口无言,低低地说:“我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她好不好也不关你的事。你如果真的想善良,那就别再去打拢她,刚才她的话你也听到了,不会再想你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就好好对待你自己的选择。”林韩是越来越讨厌苏瑞的这种性格,一旦喜欢的东西总是执着,执着着不应该执着的感情。   “林韩,就算我和陈偲然不可能了,那也不会是你,刚才你没有听到吗?没有看出她的为难吗?她也许是想跟你说分手的。”苏瑞毫不客气地回敬着林韩,他真是讨厌极这种感觉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却和自己喜欢过的女孩有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即使这个女孩即将成为他的曾经,可是他还不许,还是痛恨这种关系的存在。   “我知道,再迟钝我也不是傻子,她不喜欢我,一直都不喜欢我,以前她和我约会时,却经常有意无意地提起你,我们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林韩真的觉得失败。不管什么,他总是都输给苏瑞。   所以,她还是喜欢自己的,一直都是,苏瑞的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纠缠,可是现在他什么也扭转不了,脚步不能跟随心的步伐大步追出去。他有他的责任。   电话铃响了,是徐冰特制为他设置的,她的专属铃声,苏瑞并不立刻接电话,而是拨了静音键,任电话一闪一灭地闪烁着,林韩看了看苏瑞,真是有些无语:“听不到就可以当电话不存在吗?苏瑞,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徐冰发狠地将电话摔在床上,徐母端着水果一边进来,一边问:“怎么样?阿瑞什么时候过来?”   徐冰生气的表情还不及收回,撞上方淑妍关切的目光,越发生气:“妈,你怎么进来不敲门的?”   “又怎么了?吃什么枪药了?我这不是端着水果,腾不出手敲门吗?”看着女儿生气的样子,担忧地走到女儿身边问:“怎么?又和阿瑞吵架了?”   “没有。”徐冰很是不耐烦。   “别骗妈了。小冰,妈跟你说,你们现在年轻,尤其男孩子,心性根本没定,很容易受外面诱惑,我听说他以前和一个小姑娘谈过恋爱,现在那小姑娘还在你们学校是不是?你一定要多看紧些,我和你爸也商量着,适当时候让你们把婚先订了,大学毕业就把婚事办了,以免多生事端。”   徐冰窝火的心情更加火躁,“妈,你什么意思?你女儿就有那么差吗?让人娶你女儿像是给人逼婚似的。”   “死Y头,这还不是你自作孽,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把自己搞成这样,你说你现在这样,还去哪里找好人家去,不嫁苏瑞,你还能嫁谁?”   “我怎么了我?”徐冰大喊。   “这还用我来说吗?”徐母也是心疼,就越火大,又看着女儿,心里难过:“你刚做手术没多久,别这样站着,多躺躺。”   徐冰还在气头上,抽回手,不理母亲。    ☆、第六十七章破裂友谊   徐母拿了些切好的水果给徐冰,坐在床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冰儿,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有时候女孩的贞操就像一个女人的青春,它总会失去,可失去它之后,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而且冰儿,也许以后你还要面对可能不能再生育的风险,既然责任人是苏瑞,那我们就必须让他一起来承担,当时真有什么问题出来,他们苏家也不能怪我们什么?”   徐母说得越在理,徐冰的心越下沉,原来她徐冰也沦为这样,她平生最瞧不起那些分了手的女孩,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男人不要离开自己,分个手怎么了?没男人还会死了不成?可偏偏这样的戏码在大学校园里随处可见,偏偏这样的剧情还要套在她自己身上,什么贞操,都狗屁,以为五十年代还是怎么的?可是现在,她是怎么了?她的妈妈是怎么了?以前她妈妈还东嫌西嫌,觉得苏瑞这不好,那不好的,现在是完全反过来了,徐妈妈恨不得现在就让他们结婚,就是怕苏瑞一不小心跑走了。每次苏瑞上他们家来,她方淑妍总是一个劲地对他好,她的父亲甚至将几笔生意都让给了苏瑞的父亲做。这是怎么了?就因为她做了一个手术,就因为医生忧心忡忡地说,可能会影响以后生育,所以他们都害怕了,害怕女儿一旦错过了苏瑞,变成了会成了滞销产品,所以他们一定要牢宾抓住苏瑞,而她呢?也要放下架子,死乞白怜地求着他,忍着他。她是徐冰,她不干,绝不干。   躺在床上的电话奏响了起来,徐冰赶紧四处翻找着凌乱的床铺,徐母随手拿起叠在被子下的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紧张的心稍稍欣慰,徐冰立即跳过来,抢了手机,接起电话时声音变得有些柔,可是话语还是有些急冲:“刚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徐母看了看女儿,退出了房间,顺便将门合上。   “刚才在上课。”苏瑞胡乱找着理由。   “今天是星期四,你下午应该没课。”   “我在图书室看书。”   “是吗?看了什么书?”徐冰很理所当然地问。   苏瑞换了耳朵听电话,无奈地叹气:“徐冰,你能让我喘口气吗?”   徐冰拿着电话不语,将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压下去,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欺骗她,搪塞她的唯一理由是因为他去见了陈偲然,今天陈偲然出院了,即使住院时,她也知道他去过医院,只是他以为她不知道,他就一直装傻着,徐母说为了关系的和宁,自己必须收敛,即使她多么不屑,可是在她和他的关系上,她真的一步步在妥协,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还有装聋作哑多久,总是怀着希望的,苏瑞其实一直挺重感情的,他对陈偲然还是留有感情,也是情有可原,他只是需要点时间,这点时间她总是能等得起的。   “没什么,只是我在家休息无聊,也想看本书解解闷。”徐冰。   “好,那你想看什么书?”苏瑞边拿着电话,边向图书馆走去。他想真是不好,他也学会了撒谎。   徐冰并不和一般女孩子一样喜欢看小说,她也没有勤奋到病体还复学习,就随便说了个书名,“《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这本书在他们高中时很流行,很多女同学为了看这本书,不上晚自习,甚至还有些偷偷在课堂上看,她记得陈偲然就是其中一个痴迷者。   苏瑞的脚步顿了一下,熟悉的书名,熟悉的脸庞,一下涌入他的脑海,是什么时候,有一个女孩含着哭过的眼睛问他:“苏瑞,你会是那个陈孝正吗?”   他问:“那陈孝正是男主角吗?”   她点点头。   他便开心地说:“那我是。”   没想到她委屈地说:“可我不喜欢陈孝正,我更喜欢林静。”苏瑞一下懵了,那一年,是他第一次去书店偷偷买了这本书,偷偷看了一本女生才看的小言,就是为了搞清楚陈孝正是谁,林静又是谁?   “喂,你还在听吗?”空白的电话声音让人怀疑对方已经挂了线。   “嗯,我在。”记忆突然断节,苏瑞回神过来。   “你听到了吗?”徐冰再问道。   “嗯,知道了,那我一会儿去书店看看,这本书挺早了,不知道还有得卖伐?”苏瑞心不在焉地回答。   徐冰还想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也只是一句长长的嗯一声,挂上电话,怅然若失,明明她在他的家里看到过那本书,可是他却说去书店看看,那本书,对他有着不一样的珍藏吗?她是不是不应该提这本书,让他再想起那个人,是不是爱着的人不管是谁,都会这样患得患失?   于娴静住院并没有通知家里人,陈偲然便去医院接她,在医院门口她看到李进越和于娴静一起从住院部出来,她躲闪不及,只好硬生生地迎上去,陈偲然并不看李进越,只是专注地看着于娴静说:“你没事,就好了。”   于娴静干干地说:“谢谢。”   三个人互相尴尬着,李进越将拎着的随身物口递给陈偲然,“那你接娴静回去,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们了。”   陈偲然从李进越手上接过东西,眼睛瞟到于娴静对这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恋恋不舍的目光,她好像真的好心办了坏事,怎么就没想到,今天他会来呢?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个背影,于娴静才淡淡地说:“走吧。”   两个一左一右,默默无语地各自向着公交车站走着,陈偲然突然问道:“你身体刚好,要不别坐公交车了,打的回去吧?”   “不用了。”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公交车缓缓开来,周未时节,公车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因为非常时期,大家都戴着口罩,陈偲然拉住想要上车的于娴静,再一次说道:“这么多人,还是打的回去吧?你刚出院,公交车上空气也不好。”   因为陈偲然的拉扯,于娴静已经挤上一半的身体被其他乘客硬生生地挤了下来,一个没站稳,狼狈地摔倒在地上,陈偲然赶紧去扶起于娴静,却不想被于娴静狠狠甩开,瞪着泪眼看她:“你为什么总是要出现?”   陈偲然低头不语,今天她的出现的确多余。   “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一直都要出现?陈偲然,你知道吗?你为什么没有朋友吗?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你吗?因为你总是有着别人想要的东西?刚进这个学校时,很多女生都羡慕你,嫉妒你,因为你有良好的家庭条件,有漂亮的外表,优秀的气质,有无数男生的追棒,你可以把大家都爱慕的学长的追求漠然置之?可以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大家总以为你清高,不可一世,唯独我不嫉妒你,和你做朋友,因为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即使不喜欢谁,也要霸占着谁?你只是得不到你喜欢的人,所以有时候我只是觉得你可怜。可是原来,你就是这样的人吗?即使不喜欢谁也要霸占着谁?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在求你,放过阿进,好不好?”   陈偲然从来没有于娴静这样,红润着的眼睛仿佛一动就能把眼睛里的水珠落下来,可是她却努力地含住,透着强迫性的威胁,要她一个毫无意义的承诺。   “娴静,你知道,我并没有缠着他。”陈偲然略觉疲倦地说。   这便是最伤人的地方,她无意,他却心甘情愿地往下掉,那自己算什么?陈偲然,我恨你,很恨很恨,恨不了自己爱的人,就只有恨她。   陈偲然看着重新又挤上第二辆公交车的于娴静,愣愣地看着公交车驶远,不喜欢她,讨厌她,陈偲然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过,可是总可以感觉到,大家都不怎么待见她,原来都是讨厌。    ☆、第六十八章每个人都有痛   谢怡宁接到陈偲然的电话很是惊讶,大学两年,她们的联系几乎可以扳指可数,她更是没有去过谢怡宁的校园。是什么样的感情,让谢怡宁在明知爱着的那个人心不己属时,仍执意与他同赶赴这所北城最好的理工大学。   “怎么样?我们的学校没你们学校那么樱花三月的浪漫吧?”谢怡宁笑侃。   陈偲然也笑笑,确实,理工学院大多都是男生,偶有女生往来,其貌并不出众,学校里成双入对的情侣也不多,恐怕谢怡宁在这所学校是个宝了吧。因为她看到一路过来,总有男生跟谢怡宁殷勤问好,她过得应该很不错。   “怡宁,你在这里应该是校花吧!”她本也是说笑逗乐,她都好久没有这样畅欢,跟谢怡宁在一起依然很开心,仿佛从来没有过隔阂。   谢怡宁本也是笑着,目光望向另一处,恍惚中,那笑也变得讽刺和凄凉。   “你说的校花在那边。”   陈偲然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一处牵手走来的两个人,她笑如银铃,他脉脉含情相望,满目心疼怜惜,陈偲然怔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们一步步向她们走近,叶可依似才看到她们,撇过谢怡宁,落落大方地与陈偲然打招呼,身边的崔远也点头与陈偲然招呼,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原来谁也不是朽木,只是没遇到心里的那个人,陈偲然担心地去看谢怡宁:“他们?”   “他们大一时就在一起了,是我们学校郎才女貌的一对。”谢怡宁耸耸肩,努力做出无所谓的表情。   “怡宁,对不起。”对不起她曾经伤心时,她没有陪在她身边。   “你傻呀,你对不起我什么?记不记得你以前总问我,为什么喜欢不去争取?我那时说我想让我的喜欢长一些,其实我早就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叶可依,可是我不甘心,为什么我就比不上叶可依?你猜得没错,那个告密电话是我打的,我想他看清楚他喜欢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更想从此让她在他们的眼前消失,可是我没有想到齐铭会把名额让给她。更没有想到,她也会来这个学校?她说过,别人打破她的东西,她就要别人的痛苦来偿还。她胜利了,轻而易举,便推倒了经心围筑多年的心墙。你看到了吗?他的眼睛里,全是爱,只属于她,叶可依,而叶可依的眼睛里全是胜利。”   有多久没有这样一起挤在同一张床上,只是1米2的学生床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很艰难。今天是周未,谢怡宁的室友都不在,谢怡宁完全可以借宿同学的一张床,可是她们都喜欢这样拥挤在一起的温暖。   “怡宁,我们抱抱吧!”陈偲然侧过身,轻轻拥住谢怡宁,软软的,真实的,温暖的,一如那几年那些无眠的夜,偷偷辗转的想念,也一直有你的相伴,最好的朋友。   谢谢怡宁侧睡着,感觉到后背的温暖,握住陈偲然的手,突然问:“偲然,你还记得我们高三时偷偷看过的那本小说吗?”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记得啊,怎么会忘记呢?”为了看这本小说,她们连续两个晚上“生病”躲在寝室里,都没有去晚自习,看了两夜,终于看完,那时候她们坐在高高的围栏上,忘记那时候是怎样的心情?那时候,陈偲然爱着苏瑞,那时候他们常常在教室里悄悄回眸传笑,在操场上偷偷牵手,她的生日,他赠予的石头记,刻着她和他的名字,爱情曾经那么美好,让人单纯地相信,并一往而深。   “我总是看不起阮莞的爱情,爱得那么卑贱,没有了自己,到最后还要以死来祭奠她那不堪的爱情。可是现在,偲然,我好怕到最后我会是阮莞的下场。”谢怡宁的声音微微的沙哑,混合在寂静的夜里,空寂寂的,很沉,很低。   陈偲然凑了凑身体,更紧地抱住谢怡宁,轻轻地说:“其实以前我挺羡慕郑薇的,总是那么勇敢,会大声说喜欢,大声反抗,会放声哭泣,会吵会闹,总是敢爱敢恨,即使爱人离开,也坚强着,独立着,拿得起放得下。”   “是呀,是个性情率真的女孩,可是,她真的放下了吗?不管她后来嫁给谁,与谁选择生活一起,她再也不会像爱陈孝正那样去爱一个人,奋不顾身,那样的爱,只在那样的最美年华里唯一的一次,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是呀,郑薇能再遇上这样的林静,能够嫁一直爱着她的林静,她应该是多么幸福,可是这份幸福为什么不早点来?如果故事里从来都是林静,如果林静不曾离开,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遇上那样的阿正,她和林静会不会更幸福?”   谢怡宁翻了个身,黑暗里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小床上,面朝着面,轻轻地相拥,温暖着彼此的心凉,“不是都说每一个女孩在情窦初开时都会遇上这样的陈孝正,以后也会选择那样的林静嫁人。所以以后,我们都会遇上爱我们的林静。”   “怡宁,我好想哭。”陈偲然抱着谢怡宁,这样的温暖比什么都好,比什么踏实。   谢怡宁轻轻拍着陈偲然的肩,柔柔地说:“哭吧,趁我们都有眼泪的时候,就尽情地哭,也许有一天,我们想哭都哭不出来。”   陈偲然回到自己学校,已经是晚上时间,陈偲然看了看上铺空着的床位,问宿友:“娴静还没有回来吗?”   “没呢,早上出去就没有回来过?你们没在一起吗?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呢?”宿友奇怪地反问。   “哦,我们没在一道,我去我同学那里了。”陈偲然简单解释。   宿友好奇地探了探陈偲然的表情:“你们最近好像挺怪的?以前天天形影不离,好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每天形同陌路,跟仇人似的,你们到底怎么了?”   “没事,只是一点误会。”陈偲然不想让宿友过深探究,借口做别的事去了。    ☆、第六十九章不爱   深夜,即使再繁华的街道也在夜幕中沉寂下来,两旁的绿荫树道在灯光下照出诡异的色彩,入夜的风阴冷侵骨,于娴静紧裹着外衣匆匆地走在这条酒吧一条街,偶有几个从酒吧刚出来的醉鬼看到她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扑了上来,吓得于娴静惊叫一声,见鬼似地奔跑不停。   她不敢停下来,一直跑着,因为害怕,因为伤心,因为孤独,眼泪就这么掉下来,在心里悲呼:“阿进,为什么你不在?你这是要避开我吗?所以也不去酒吧唱歌了,把手机号码也换掉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所以这是要打算永不相见了是吗?”   于娴静跑过一条街,转角处,望向长长的巷道,再没有灯光的照明,只借着大路边光线的照射,看起来阴森可怕,于娴静犹豫着,可是要去阿进的住处,这条是必经之路。挣扎下,于娴静还是鼓了鼓勇气,走进巷道,在巷道尽处,于娴静隐隐约约地看到几个对峙身影,她惊了一下,停住脚步,仔细看去,对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你还犹豫什么?我大哥那是抬举你,你别敬洒不吃吃罚酒。”   “谢谢大哥抬举,我没那么大能耐。”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回道。   紧接着那个身影动了一下,于娴静一惊一喜:“阿进。”   那几人都不曾想会突然冒出人来,看着跑过来的于娴静,站在李进越对面带头的那人,不怀好意地摸着下巴,李进越也是惊愕无比,于娴静显露鄙夷:“你是谁呀?认错人了吧?”   于娴静毫不知觉地看着李进越的异常,拉住他的手,“阿进,你怎么了?你真的打算再不理我了吗?为什么把号码也换了?”   “阿进?叫得多亲切呀?不喜欢人家也不用这么绝情吗?”那人走近于娴静,目光在于娴静的身上流转,色迷迷地说:“我看这姑娘不错,阿进,你要是不收,兄弟就替你收了。”说着身体越来越凑近于娴静。   李进越旋即把于娴静拉在身后,牵强地笑笑:“大哥真会说笑。”   那人看了看李进越,立刻冷了脸,示意下身后的两个弟兄,两个小弟听命抓住于娴静,被抓住的于娴静惊恐挣扎,李进越也冷了脸,对那些人吓道:“放开她!”   那人得逞笑道:“放开她可以,那要看你的表现。”又伸手拈起于娴静的下巴,似在仔细审视着货物:“这货色虽不惊艳,但还是挺清纯的,如果交给KTV的妈妈好好栽培一下,或许也能成大器。”   “放开她。”李进越再一次低吼,随后的声音低得近不可闻:“我答应你。”   但那人还是听得分明,奸计得逞的快意,又命人将于娴静放开,对低着头不语的李进越拍拍肩说,“那我跟大哥就等你好消息了。你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大哥说了,如果你干得漂亮,唐元酒吧就留给你。”   惊恐至极的于娴静苍白着脸色走到李进越面前,“阿进,他们是谁?你答应他们什么了吗?”一看就知道那些人不是好人,阿进为什么会和这些人搅在一起?刚才他们在说什么?阿进到底答应他们什么了?于娴静越想越害怕,抓着李进越不停地问。   李进越抬目看着面前柔弱的于娴静,刚才这一幕把她吓坏了吧,这个傻女孩为什么他怎么淡漠她,怎么拒绝她,她还是每个星期会来酒吧听她唱歌,在酒吧找不到他,他跟他说过无数次,叫她别来,那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女孩总是不方便的,她偏不听。所以今晚才会遇上,也许都是注定的,想想被他们盯上的人轻易拒绝怎么就会了结呢?今晚就算不是于娴静,他们也会用其他办法逼他就范的,他终究是逃不了的。   李进越颓然地坐在地上,遥望远处闪烁的彩灯,唐元酒吧几个字灯光流转,无比闪耀,他自嘲地冷笑:“你相信吗?或许不久的将来,这个酒吧会属于我。”他看着这个在城市里喧嚣的繁华,看着这个城市的无情与冷漠,看着趾高气扬的城市,也许有一天他也能居高临下,俯瞰这座城市,有一天也能万物兼在手中握营。可是所有的得到都会有付出,你想得到比人家更多的东西,那就做更大的付出,想赢得更多,赌注就要下得更大。   “为什么?你哪来的钱?”于娴静觉得这样的李进越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酒吧怎么可能是他的呢?他只是个穷学生,只是个酒吧歌手,还是副业的。   李进越回头看她,这样一个好女孩他凭什么去伤害?   “我不是好人,做坏事,也许就有钱了。”李进越嘴角浅勾,自嘲而笑。他不是好人,怕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你要做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你才被迫答应他们什么。”于娴静单纯的世界里想不到那些坏事,只是一味地觉得害怕,觉得内疚。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所以,快点走吧,不要跟着我,快点走。”李进越是铁了心要推开她。   于娴静却偏不放,双手拉住起身离开的李进越,几近哭近:“没关系,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相信你,但你别甩开我的手。”   “你怎么那么傻”?   “就傻了。”她双手紧紧抓着他不放,爱的时候就要竭尽全力去爱,才不枉此生。即使失了原则。   “于娴静,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是好人,而且还不爱你。”   她的眼睛满含着泪水,可那泪水却一直未曾掉落,只是瞪着他,他终于说出来了,他爱陈偲然,她怎么会不知道?从第一次看到他看见陈偲然时,眼睛里的惊讶,喜悦,悲伤,无奈,所有情绪都是因为爱情,因为爱,所以他会在听到陈偲然一人去了西藏,便一下魂不守舍,立即跑掉,可是她依然选择失聪失明,她不断地打他的电话,他终于接起,电话的背景声却是机场里的语音声。可是她也知道,陈偲然不爱他,从大一,她就天天和陈偲然在一起,那时候只觉得陈偲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后来她慢慢知道了,陈偲然曾经故事里的主角是苏瑞,即使再装得若无其事,也掩盖不了陈偲然看到苏瑞时眼睛里的光彩,陈偲然只爱苏瑞,所以她是有机会的,她可以用爱感动自己爱的人。可是为什么他今天非要亲口说,他不爱她。   他是存了心非要赶走她,她觉得伤心极了。   “即使你现在不爱我,也别赶我走,好不好?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我求你了,你别傻好不好?你留在我身边干什么呢?我不爱你,我的心不是你的,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不配你这样?你到底懂不懂呀?”   于娴静止住了哭泣,绝望地看着一心想要甩开她的李进越,她愿意为了爱情将自己卑微再卑微,她已经接受他的心里有着陈偲然的位置?原谅他曾经找过别的女人?可是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这样说出来?为什么连最后一点自尊也不给她。   “李进越,我恨你,恨你一辈子。”饱含在眼眶里的眼泪在于娴静歇斯底里的吼声中终于滚落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吼,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可是逼自己去结束去放弃,心为什么这般痛呢?痛得喘不过气来。   迎着风流着泪在黑夜里奔跑,在黑夜里痛哭,什么都不想,所有的感觉只剩下痛,所有的力气都花在奔跑上。   “娴静。”她跑得太快,李进越在后面追上于娴静,拉住她:“你别这样,现在太晚了,我先送你去旅馆。”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负责把她安顿好。   “我不要你管。”于娴静哭着挣开他的手,继续向前跑,李进越一直跟着她跑,直到她跑得没有力气,拖着沉重的脚步于娴静摇摇晃晃地走在马路中央,李进越还没来得及去抓她,一辆急驰的车辆开过来,刺眼的远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于娴静用手去挡眼睛,那辆卡车却已近在咫尺…    ☆、第七十章青春未尾   在刹那间,于娴静的大脑一片空白,然而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击在公路边的树木上,等回过神来,卡车已经停了下来,司机也吓着了,因为要连夜赶路,所以车速快了点,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马路中央怎么会有人,灯光又暗,等他看到人拼命刹车打方向。   于娴静惊恐万状地看着因为猛打方向已经撞上旁边护栏的卡车,刚才那股推力是来自哪里?阿进?阿进呢?   “阿进,阿进。”于娴静茫然地在周围团团转,因为害怕使她的喊声也颤抖着。   司机这下也慌了,四处找着人,听到声音,李进越摸着头痛的部位艰难地站起来,于娴静看到李进越,立刻跑了过去,看到他的头上还流着血,“阿进,你流血了?”   司机也担心地跑过来,“小兄弟,你没事吧。”   李进越看了看自己沾着血的手,镇了镇精神:“没事。”   于娴静担心:“不行,都流血了,得去医院。”   在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好在只是擦破了点皮,从医院出来,李进越拦了一辆出租车,拉于娴静一起坐上,对着司机说:“去A大。”   于娴静惊讶地望向李进越:“你为了我受伤,不用送我,我自己会回去。”   李进越冷着脸,刚才的一幕让他心有余悸,望向于娴静狼狈的脸,“娴静,够了,不要再闹下去了,算我对不起你也好,怎么样都行,你回去吧,去你原来的地方,做原来的你,过你原来的生活,不要再和我有什么纠葛。”李进越显得极其疲倦,很多时候,于娴静是他的困拢,他的负担,现在他想完全挣开,完全结束,干干净净。他对她的语气甚至是低咆的,不耐的。   于娴静咬着下唇瓣,一言不发,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仰着头,这风更冷了。   车子在A大停下,此时宿舍楼的门早就关了,这铁门李进越爬进去并不难,可是对于娴静来说还是有难度的,李进越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于娴静,问:“你有什么办法进去吗?”   于娴静摇摇头,她没试过爬墙爬门,唯一可以进去的办法就是让谁来开门。   李进越看了看时间,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可是也不想再陪她耗下去,他掂了掂手里的手机,那一串号码早已牢牢刻在心里,按键却是陌生的。   陈偲然最近经常失眠,迷迷糊糊中,压在枕头下的手机振动起来,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连手机的振动声也是惊心,几个宿友在睡梦中似不耐地翻了身,陈偲然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以为是无聊的人,或者骗钱的新手段,第一个来电陈偲然没有去理会,这个号码却又坚持不懈地响起。陈偲然下了床,走出寝室,去阳台接了电话。   半夜听到他的声音还是吓了一跳,睡意全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这一刻陈偲然不知道自己担心的是李进越还是于娴静?抑制着心慌意乱的心情,问他。   “你方便出来一下吗?”声音顿了一下,“给娴静来开个门。”   果然于娴静是跟他在一起。   收了线,陈偲然走进寝室披了件衣服,蹑手蹑脚地走出宿舍,管理宿舍的阿姨已经在另一个小间熟睡,陈偲然将手熟练地伸进里间,将宿舍总门开启。   陈偲然远远看到宿舍楼外的两个身影,李进越也看到她,自从那次之后,就算见面也没有多余的语言交流,也许他应该在她还没有走到之前就走掉,可是脚步却仍然停留在原地,直到陈偲然走到他面前。   “你头怎么了?”陈偲然看到李进越头上缠着的纱布,担忧地问。   “没什么。你带娴静进去吧。”李进越无所谓地抚了抚头,匆匆挥手转身的时候,李进越不再去看陈偲然一眼。   看着李进越落寞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黑暗里,心里某一处疼疼的,失落落的,可是他与她之间,似乎怎么都是不对的。也就这样了,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   傍晚的图书室人渐渐地散去,陈偲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遍遍反复地扳指数着日子,32,33,34,-41,41天,她竟然毫无察觉,一向准时的老朋友,这次却迟迟未到,四十一天,整四十一天,那说明什么?不会的,他们只有一次,就那么一次,不会这样的。他一遍遍数着日子,又一遍遍地自我否定,捂住欲狂跳出来的心脏,偷偷地去瞟正吃饭的图书室管理员,偷偷抽取了一本生理书,压在课内书下面,偷偷翻找着女性怀孕时会产生的身体变化介绍,一一对照着,陈偲然依然似是而非。   安静的图书室突然有人推门而入,陈偲然一紧张书掉落下来,趁人不注意,偷偷将书放回去,走出图书室。   “怀孕初期会恶心,干呕,疲乏====”陈偲然失魂落魄地走在落日黄昏下,等撞到人,才一个劲地道歉。回过神,才看到,撞的不是别人,而是徐冰,她的身边交没有别人。   “对不起。”陈偲然匆忙道完歉,便想快速离开。   “陈偲然。”徐冰在身后叫住她。   陈偲然停下脚步等着徐冰的下文,徐冰傲然地走到陈偲然面前:“下周六苏瑞生日,我妈替他在豪生大酒店办了生日宴会,当时你也一起过来吧?”   陈偲然并不示弱地看着居傲的徐冰,有时候她真的有点讨厌这样的徐冰,一定要践踏着别人的自尊心才能显示自己是胜出的那一个吗?“不用了,我想我去参加那个宴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徐冰冰冷地看着陈偲然,看着她又想转身离开,对着她的背影急急说道:“你会祝福我们的,是不是?”   陈偲然再一次收住脚步,回头看徐冰,明明那么骄傲的女孩,其实最怕的也无非是失去最爱的人,可是她也不是善良的灰姑娘,“对不起,我不会祝福你们。如果我的愿望可以灵验,那我希望你们永远得不到幸福。”陈偲然再转身回头时看见不知何时在她身后的苏瑞,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的容颜,像落日下破碎的碎影,怎么拼凑也再也得不到完整。那些光直晃得陈偲然头疼,为什么怎么躲也总躲不掉?为什么总要遇到?   陈偲然离开的脚步匆匆,她想走得快一点,不让他们看她孤单的背影,她不要任何人的同情,电话响起,是谢怡宁,这时给她无比的温暖感。   谢怡宁听出陈偲然的声音不对劲,关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怡宁,周未能陪我去趟医院吗?”陈偲然镇了镇精神,错的已经错了,错误的因错误的果,总得承担。   “怎么了?”谢怡宁担心地问。   陈偲然抬头望那一抹余晖,轻轻地说:“我想我可能怀孕了。”   合上青春这本书,这样的末章节总是拖着忧伤浓愁的尾巴,尽管泪流满面,尽管千疮百孔,却还是不得不整理行装,收拾心情壮烈地为青春这场爱埋葬,奔向无知的未来……    ☆、第七十一章婚礼   第三卷,婚里   有些人就在我们念念不忘时就已经忘记了,有些爱却在我们不知觉时慢慢扎了根   三年后   甬城的冬天远没有北方的寒冽,但连日来的阴雨不断,也让这个冬天意外的冷,这本是一个很平凡的早晨,陈偲然准点到达单位,首先为自己泡了杯热咖啡,打开电脑,手机便响了。   “偲然,你看到群信息了吗?”是谢怡宁的声音。   谢怡宁所说的群也是陈偲然设置了屏蔽的群,是属于他们共同的校友群。   “还没。”   “那,看看吧,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电话收线,已是区域经理的谢怡宁越来越表现简练果断的精干。   鼠标轻轻滑动,点击,一打开,鲜花烟火喜贴缀满整个屏幕,陈偲然在仿真的爆竹声中看到属于他和她的亲密照片,下面几个荧光字闪烁,恭喜苏瑞和徐冰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什么喜结连理,人家现在是订婚好伐?”   “差不多,订婚下一步不就结婚了吗?”   “我说也是,还搞什么订婚,直接结婚不就得了。”   “这你不懂了吧,有钱人,人家兴这个。”   陈偲然无心在这个聊得沸热的群里久留,便很快退了出去。   适时,谢怡宁的电话再次响起,言语依然简扼:“偲然,下班后我们一起吃饭。最好的朋友想在这个时候陪着她,陈偲然没有理由拒绝。   “都那么多年了,也该结婚了,那就恭喜他们。”陈偲然始终笑着,她的笑让人看不出破绽。   “你能这样想最好。”随即,谢怡宁挽过她的胳弯,兴趣盎然地说:“走,我们逛街去。”   谢怡宁拿一件晚礼服在陈偲然的身上比划,说:“这件不错,去试试吧!”   陈偲然及少穿这样的礼服,她的工作也没什么特殊场合要穿样的衣服,“这是你的菜,可不是我的,而且我也没机会穿这样的衣服。”   谢怡宁突然抓住陈偲然推脱的手,从包里取出一张红色的请柬,看着陈偲然说:“这是徐冰让我给你的。”   陈偲然看看谢怡宁,沉重地接过请柬,她知道苏瑞是不会让她去参加他的婚礼的,娟秀的字体果然出于徐冰。   “所以,我要你即使不能惊艳全场,也要高傲地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错过你那是他的损失。”   陈偲然看着现在的谢怡宁,妆容精致,一身职业装,将女人的精干,独立,美丽,妩媚完美地勾勒出来,现在的谢怡宁绝对是旁人不敢攀及的优秀,也是这个原因吗?让她这么多年都这么努力拼搏,短短三年,从开始的助理,到后来的主管,到现在的经理,只因为她要高傲地站在一个人面前?   陈偲然想了想还是拿了谢怡宁手里的衣服,走进试衣间,而同时,谢怡宁也为自己挑选了一件。   婚礼设在甬城最豪华的酒店,一个订婚礼便设了八十桌,有钱人喜欢的排场。   今天陈偲然的妆容比平时还是浓艳了些,穿着及膝礼服,媚而不俗,和谢怡宁一起走到酒店大堂,笑着将自己的礼物递出去,大方得体:“祝你们幸福。”几个字练得倒背如流,说得轻巧。   苏瑞怔立在她面前,她的坦荡让他没来由的心乱如麻,甚至心如刀绞,倒是徐冰大大方方地接过礼物,跟陈偲然道谢,又笑着招呼:“快进去吧,一会儿就开席。”   “其实你这又是何必呢?”苏瑞无奈而痛苦地站在原地,叹口气,对站在身边的徐冰说。   “因为我们的婚礼,我需要她来见证,我觉得很有必要。”徐冰保持着女皇般的笑容,看着陈偲然的背影对身边的人说。   拖了那么多年,在家人的催促下,徐冰既然答应了先订婚,她当然要为她以后的人生做最后一次清场。   进了宴会厅,便有服务员引领而至,看着一个大包厢已经坐满了人,一张张都是曾经熟悉的脸庞,看来曾经的同学一个不落,只是他们的幸福需要那么多人来见证吗?   陈偲然没想到李进越也会在,他已经完全褪去曾经的放荡不羁,西装革履,更显成熟稳重。   李进越也刚好抬头看到陈偲然,四目相触,无处躲避,陈偲然似是在扯嘴角,而李进越僵硬着表情看着她,服务生指着那边的席位说:“这个包厢都是同学席。”   陈偲然和谢怡宁一同走向空位,她的左侧正是李进越。   谢怡宁邻座的邻座便是崔远,崔远的外形没有过多修饰,甚至连头发也有些凌乱,一件普通外套套在身上,在如此隆重豪华的婚礼上,显得有些不入流,看到崔远,陈偲然便搜索叶可依,她坐在另一个桌席位上,比以前更美了,一笑一颦,千娇百媚,可是在叶可依的身上多了一股风尘味。再看一边的谢怡宁,无论是眉笔的勾画还是衣物的搭配,或者职业的光环,每一个地方都无懈可击,这样的谢怡宁,足够优秀让她可以傲然而立于他们面前。   陈偲然和李进越坐在旁边,却一直没有话语交流,此间,她有几次去提筷夹菜时,他转动了餐桌,将她心里想夹的菜转至她面前,手点压着转盘,等她夹完,她便说了谢谢。有些人,不管多年不见,他似乎永远懂得你的需要。   宴席上,她也被迫喝些红酒,红酒醇香,惹人贪恋,在谢怡宁的示意下,她只浅浅品尝,并不想真醉失态。   婚宴上,人影绰绰,触光交错,当宾客慢慢散尽,也唯有这个包厢的几桌,还未散去,这几桌都是同学,年轻,爱热闹,同学间也都熟络,见苏瑞和徐冰送完了宾客回来,小胖便执着酒杯揽苏瑞的肩:“兄弟,我们这几桌等你们小两口敬酒可真不容易。”   苏瑞一向教养良好,迭声道歉,“怠慢了怠慢了。”说罢,又与徐冰各执酒杯来敬众人。他扫视众人时,却唯独跳过陈偲然的位置。那是他不敢去直视的地方,因为会很痛,因为他怕他会一冲动带着她离开,做一个逃跑的新郎。   席中又有人举着酒杯走到苏瑞身边,说:“兄弟,我们够意思吧,知道你生意场上的客户重要,一直等到你散客后。”   此话不用往下去,苏瑞自然是与其碰杯,又与众人道谢,一干而尽。他的双颊通红,他一喝多脸上就会烧红,这个她是知道的。可是从此以后,在此之前,她就知道他们早就没了关系。水汽染湿了眼睛,陈偲然掩饰性地提筷去夹菜,可是一动,眼里的水汽仿佛随时都会凝聚颗粒,滚落下来,她不允许自己这样,索性仰起头,将面前盛满酒水的杯子一饮而尽。为什么要哭?她真是不争气极了。   谢怡宁的高跟鞋开始只是轻轻点碰陈偲然的脚尖,到后来是踩踏,却也没有感觉有多疼痛。   陈偲然又喝了几杯,头有些晕沉沉的,支着头,她听到不停的碰杯声,听到有人在高歌,甚至听到敲锣打鼓声,听到有人在吆喝猪八戒背媳妇喽,她撑着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们在众人的起哄起中缠绵的吻,陈偲然想这时候如果还是孩童时多好,可以跑到父母的面前,对他们哭着说,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哭,可是怎么办?唯一陪伴她的谢怡宁也因为公司的事先走了,现在的陈偲然孤立无援。可她却在这样孤苦的时候喝醉,她的酒品一向不好,她开始担心一会儿自己会否控制不住的失态。   其实大家都醉了,一系列游戏玩过之后,有人余兴未尽,竟然开始拷问他们的隐私问题,问题变得越来越荤,最后竟然在他们的初夜问题上打转。   陈偲然觉得头越来越痛,身体越来越沉,脚却是漂浮的,一站起来差点栽倒,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他越凑近她越看不清面孔,感觉耳边有温热的气息传来,他听到一个男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这句本是问话,可他的手此刻拉着她坚定不移,她的脚力飘浮,思想混浊,只知道此刻是被一个不知何人的手牵引着,她想罢了,至少他要带她离开这里的难堪,他可以带她去一个可以放声哭泣的地方。    ☆、第七十二章结婚   终于,嬉闹声离她远了,李进越带着陈偲然在这个不夜城穿梭,夜更深了,他说送她回家,她说不要,她要再喝酒,醉了多好,可以不再想了,她难得醉一次,为何就不能一醉方休。   可是陈偲然没想到他会带她去他的家,她只记得电梯不断地上升,记得有人开了门,记得屋子很空阔,她几乎旋转了好几个圈才跌进柔软的沙发上,那沙发太软了,带着毛茸茸的温度,她依然是醒了,又仿佛更醉了,竟然趴在那里哭了起来。记得有个人腾空抱起了她,世界在颠倒旋转,她仿佛是被一个人轻置于床中,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她想找个地方吐,好像来不及,是吐到了一个人身上吗?   第二天的阳光尤其好,陈偲然在刺目的晨光中睁开眼,精致的吊灯透过晨光在墙上投射摇晃的幻美,洁白的床被凌乱着属于她的衣物,陈偲然本能地掀开被子看自己穿的衣服,抚着依然疼痛的头,硬是如何拼凑,也想不起她是怎么上了别人的床,穿了别人的衣服?而此刻她的床边并没有其他人,她慌乱地四处寻找,首先看到的是李进越的照片,然后照片的主人从房间的内门出来,她原本的惊呼被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她的人生的荒唐之夜,为什么都是他在身边!   可面前的这个人倒是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对她温柔平和地问:“你醒了?”语气熟捻得仿佛他们不是多年不见,而是最熟悉最亲切的亲人般。只是她不知道他心里的幽叹,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为同一个人流泪?   陈偲然无言接对,坐在床上,拉着被子,一点点后退。   李进越站在床边看着她,皱着眉头好笑地看着她,她至于这样怕他吗?   他真的是不一样了?一个眼神,一个气场,都让她不自觉地感觉压力。   “转过身去。”眼看着她一点点逼近,陈偲然突然喝止。   他向来是对她没有办法的,听到命令,李进越乖乖地转过身去。   陈偲然刚才看李进越从房间里的里门出来,知道那里可能是洗澡间,下床仓促捡起自己的衣服,进了洗澡间,门栓落锁,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哭过的眼睛,糊化的妆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不值得的人流泪心痛?他订婚了,过不了多久就会结婚,够了,真的够了,今天之后,她不允许自己再为那个人掉一滴眼泪。   “三年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履行我们的三年之约。”他在房间的沙发上慢慢坐下来,缓缓地说。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陈偲然的声音:“为什么要出现在今天?”不多不少,整整三年,出现在这一天,只因为那个约定吗?   “好,我答应你。”像人生一场豪赌,就这么孤注一掷,押上全部,这本就是三年前说好的。   犹是李进越这几年一向冷静自持,也在这一刻着实惊呆了,陈偲然从洗浴间出来,把换下的衣服还给李进越,他接过时碰到她的指尖,冰凉,“那我们现在就去登记吧。”她咬着下唇一字一句的坚定。   车子直接开到民政局,陈偲然先下了车,李进越停好车后赶上,陈偲然已经取了号,在大厅等候,他坐到她的身边,他们那样正襟危坐与旁边几对连体婴儿般的准新人,是那般格格不入,李进越看了看目光空洞的陈偲然,清咳了一声说:“其实昨天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厅的语音机正播放着号码,陈偲然看了看手里的号码,是他们的号到了,陈偲然站起来对李进越说:“我们到了,走吧。”   陈偲然先走到办事窗口,将自己的身份证和填好的表格递交给办事人员,办事人员确认下陈偲然的身份证又问李进越拿:“你的呢?”   李进越攥着自己的资料,迟疑地交出,在红章未盖下前,李进越突然阻止了办事人员:“对不起,请等一下。”   将陈偲然拉至一角,看着她似坚定不悔的脸,最后一次警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陈偲然抬头望进他的眼睛,他们之间一路遇见,一路错开,走到现在,却还是有太多的回忆,好的,不好的,多年来,一直珍藏着,只是没有想到,三年后再遇见,是这样的场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真的一起走到这里?   “李进越,你还在吗?”   他的眼睛映在她的眸子里,坚定无比:“我在。”   “那,走吧!”这样就够了。   李进越看着先走上前的陈偲然,她终于要跟他结婚,可是却是这样没有表情,没有喜色。   办事人员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不同寻常的新人,再一次问道:“你们确定要结婚?”   “确定。”几乎是异口同声,却怀着异常的悲壮心情。   红章盖下,从此李进越,陈偲然拉开新的篇章。   陈偲然忘了谢怡宁当时是怎么骂自己的,她只记得谢怡宁暴跳地指着她的额头说:“陈偲然,你以为现在是三十年代吗?跟他上床了又怎么样?还非得嫁给他不成?”   “我没有跟他上床。”一个女人即使再醉酒,也不至于在醒来时不知道有没有和男人发生性关系。而且这个答案早上李进越也说了,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谢怡宁更加暴跳。   相比谢怡宁的暴跳,当事人的气定神闲让谢怡宁恨不得冲上去掐醒陈偲然。   陈偲然抿了一口清茶,悠悠地说:“因为我说过,如果三年后,他还在,我们就在一起。”   “那你呢?陈偲然,你有爱过李进越吗?三年了,这三年,你们彼此都是空白的,你知道李进越凭什么走到的今天,你知道他曾经发生过什么,曾经做过什么?你甚至不知道三年前他为什么受伤?为什么和你出现在同一家医院?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这样嫁给他,你是不是疯了?”谢怡宁毫不留情地指着陈偲然骂。   火锅的热气腾腾地冒升,陈偲然在迷雾中坚定地说:“。我相信他。”   谢怡宁说过,陈偲然就是太不懂得转弯了,一根筋到底,可一转弯就不顾死活地撞上另一幢墙,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谢怡宁和陈偲然吃火锅总习惯选最辣的那种,甬城菜一向清淡为主,她们并不好辣,也吃不习惯。可是不知道什么时代开始,她们都喜欢这种极致的感觉,辣到心底,辣到生泪。   谢怡宁看着陈偲然眼里的水光,小心地问:“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   陈偲然好像吃到了一个辣椒,辛辣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口腔,也让她的泪不断的汩出,旧泪擦去,便有新泪。   “其实如果那次不是你坚持不让我告诉苏瑞,也许现在和他结婚的人不一定是徐冰。”谢怡宁小心地说道。   “怡宁,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难道你会去要一份施舍的爱情吗?”陈偲然用反向思考问谢怡宁,因为这样,谢怡宁才会更懂她。   谢怡宁不语,只得安慰道:“别想了,都过去了,其实真没什么,谁的青春不是受了点伤走过来的,只是我们运气稍差了些而已。”   陈偲然苦涩地笑笑,走出火锅店时,甬城飘起了小雨,细细密密,如梅絮般飞舞着,这样的霏霏细雨,飘在她结婚登记的这一天。而对象竟然就真的是李进越。    ☆、第七十三章回家   站在窗前的李进越也同样看到这场飞扬的小雨,如意料中一样,她是不会回来的,即使早上从结婚登记处出来时,他已经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可她怎么会那么快回他的家,即使他们已经结婚。   昨晚到今天早上,就好像一场梦,梦醒了她是不是就该后悔了?   她的倔强,她的痛苦,她的强逼自己,她无可奈何的转折,他又怎么会不懂?只因她爱的那个人要结婚了。需要多深刻的一份爱情才能这样被伤得万劫不复还要如此死心踏地?那一个晚上,他从冰冷的河里救起奄奄一息的陈偲然,在西藏时找到伤心欲绝的陈偲然,到后来被推进手术室的陈偲然,上天是如何安排的,为何每次总要让他碰到最无助痛苦时的陈偲然?   那年,李进越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手术外只有他和谢怡宁,医生职业地复述手术的风险,每一项听得他心惊胆战,签字栏是她自己的亲手签名。   每分每秒的时间都过得如此漫长,难熬,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机械地喊:“谁是陈偲然的家属。”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医生怀疑不屑的目光看了看他,递过来一张单子,仍然机械地陈述着:“病人受孕的位置不对,必须切除左侧那根输卵管,需要家长在这栏签字。”他拿着笔的手颤抖着,脑子嗡嗡的,听不懂医生说的意思。   站在一边的谢怡宁大脑快速地回转,可她毕竟年龄尚小,又未经事,似懂非懂,害怕地问:“切除输卵管,那她以后是不是不能怀孕了?”   “只切除左侧那根,不是还有另一边吗,怀孕应该没有问题的,只是机率会减少一半。你们谁快签吧,病人拖不了。”   他终于颤颤抖抖地签完,手术室的门打开,他张望着,手术的门一道连着一道,他再踮着脚尖,也张望不到在手术室里痛苦难受的她,门已经快速地一层层合上。   “不行,我得去找苏瑞,他必须负责。”谢怡宁的声音因为气愤和害怕颤颤的发抖。   李进越的脚尖恨恨地踢在铁椅上,拳头握紧,他比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想要揍苏瑞,可是比起找他出气,找他算帐,他更担心此刻在手术室台上的她。   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了,他又冲上去,第一个抓住她的手,她虚弱无力地睁开眼,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她被推进了病房,在一个求学的城市,她做这样的手术,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家里人,更不可能告诉更多人。他和谢怡宁便轮流着照顾她。刚好他也在住院,不用跑太远,有时候陪她晚了,他便扑在陪床的床铺上睡一晚。   那个晚上,夜很静,也如今夜这般,飘着漫天雪花,世界冰冷一片,漆黑一片,她的声音也无生气。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在我最狼狈最难堪的时候出现?”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她后来说:“可我不会再爱人了。”声音空白了一节,又幽幽地响起:“也许早在五年前我就失去喜欢人的资格。”   仿佛是一把利刃在黑暗中无声地划破一道口子,陈偲然看不到李进越害怕疼痛的内心。   “所以走吧,不要一直停在原地。”   “可是有些人有些爱已经习惯了等待,陈偲然,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办法,因为我爱你,就像你爱苏瑞一样。”黑夜里,他的声音低哑而悲凉。   而后,就是三年,她大学毕业,回到甬城工作,而他在北城打滚几年,回到甬城,他便是干净成功的商人了。   回来后,他也想过去找她,这几年,他虽然从不联系她,但也偶然会有意无意地从朋友那里听说她的消息,她的身边总不缺少追求者,可一直单着的原因,他又何曾不懂。昨天那场婚礼,他本没想去,想到她,便就去了,有时候遇上是一种注定,也是一场经心的安排。   褪去青春时的稚气,她变得更加美丽,带了点女人的妩媚,她从来都是一个漂亮优秀的女孩,从来都有让人贪恋的美。她果然是还没有忘记那个人,看着她一杯杯地喝酒,仿佛与这酒有仇,他想她要再这么喝下去,总会失态,她保持的清高一定不愿在那个时候被自己推翻,他便带走了她。   是她说不想回家,想喝酒,他便带她回了自己家,他承认自己无数次想过她,想过她的身体,可是这样满心都是另一个男人的她,他不会要,更不屑趁虚而入。可是她睡在他的床上,她的高跟耷拉在她的脚尖,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在她光裸的颈脖,甚至微微敞开的低胸,他早已不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有一段日子,他也堕落过,比她美丽的女人比比皆是,身体的欲望却从来没有这般强烈,他情不自己地俯下身时,她却突然昂起身,他还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上是她吐出的秽物,他讽刺地笑笑,他们俩的戏码回到几年后又重演一次。   他找了件衣服,给她换下干净的衣物,自己进了浴室冲澡。那天晚上,他把主房留给了她,自己去了客房。   第二天,其实他想告诉她,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她醒来时的惊慌,她害怕他的样子,拿着衣服跑进浴室,还是让他挫败。三年前,她说过,如果三年后他还爱着她,而她也恰好身边没有人,他们就在一起。既然条件符合,他是不是可以理所当然地要这个约定。   可他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快说结婚,而且还真的说出做到,直到站在民政局面前,他才觉得她不像在开玩笑,最后一刻,他想阻止她的冲动,不想她后悔,她却执意要这个婚姻。   这一刻,他明白了,她是不想给自己退路,而他就是她的死路。   李进越抽了一根烟,仿佛吐了一口很长的气,摁灭烟头,他还是给她打了电话,其实电话号码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这些年都没有打过,第一次拨打,她竟然已经是他的妻子。   这一串陌生的号码不停地跳烁在手机屏幕上,23点45分,除了他,不会是别人。   终于手机暗了屏,可很快又响起,尽管还没有准备好,陈偲然还是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哑哑的,“回家了吗?”   陈偲然一下愣住,“啊?噢,没有。”   “在哪里?”他意简言骇。   “在人民路上。”她老实回答,那是通往自己家的路程。   “好,就站在那里,我去接你。”他的话不容拒绝。   陈偲然不想让人这么摆步,走走停停,他开着车,终于看到街头行步的她,车子缓慢平稳地开上去,在她身边停稳,下车绅士地为她开门。   陈偲然还是有些犹豫,可又开不了口,结婚证书还在她的包里,还是温热的。   钻进车厢,一下被温暖包围,CD里播放着舒情的歌曲,陈偲然静静地听了会儿,看着他行车的方向,问他:“我们去哪里?”   “回家。”伴着舒情的歌曲,他机械的声音似乎也带着别样的柔情,回家这样的词本身就带着温暖与港湾,只是她和他,总是要差远些。    ☆、第七十四章日子   那家自然是李进越的家,看着车子驶进他的小区,早上陈偲然是从这里离开,“我没带换洗衣物。”陈偲然找着冠冕堂皇的借口。   李进越调了个方向,又开出小区,开进街区,车子在一家便利店停下,“是你去买还是我去买?”李进越握着手向盘,面无表情地问。   陈偲然只得慢吞吞地下车,勉为其难地买了些日用品,这样真像绑架的意思,可是这绳索却是她自己给自己的。   陈偲然住在这幢楼的顶层,复式楼,楼下这层便是客厅厨房,还有一个客房,楼上才是他的主卧,相邻还有一个房间,酝酿了很久,陈偲然才弱弱地问:“我睡楼下的客房,行吗?”   李进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猜不出他的想法,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这个时候,陈偲然觉得自己是怕他的,很怕。   良久,李进越才说:“楼下的客房没有被褥,你还是睡我的房间吧,我睡楼上的客房。”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刚才只是她多思般。   “不早了,早点睡吧。”她还有些不明状况,他对她说完便先上了楼。   陈偲然的心终于放下来,走进他的房间,小心地落了锁,她这才很仔细地去观察他的房间,他的房子应该是请专业人员设计过的,新颖大方,只是有些过于样板房了,少了个人喜好的点缀。   陈偲然也不是认床的人,可是睡在别人的床上,辗转难眠,想到以后她都要每天睡在这里,更是无法安睡,点了床头的灯,拿出包里的结婚证,细细端祥,陈偲然,李进越,一寸的结婚照上头挨着头,却不紧靠,她记得早上摄影师说了几次靠近点,他们才别扭地靠近些,再靠近些,没有该有的笑容,没有一点表情,就像学生时代的一寸照,她想起他们还从来没有合照?   陈偲然突然想到什么,又拿出了包里的皮夹,在看不见的暗格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那年运动会,苏瑞报三千米时说,只要当时你在我身边加油,我一定拿第一。他跑三千米,她也陪他一圈一圈地跑,后来他非要让同学给他们拍张照,这也是他们唯一的合照,可是她从来没有留意在这张照片不起眼的角落里,竟然他也在,李进越。   再看看结婚证,这张结婚里明明没有苏瑞,可却是因为他,才有陈偲然和李进越的婚姻。不管怎么样,她是真的把婚给结了!不是做梦!   陈偲然不知道早上李进越是几点出门的,为了避免尴尬,她想等他出门自己再出去,好在他房里有洗漱间,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便走出房间,下楼的时候却见李进越正坐在餐桌上气定神闲地吃早餐,抬眸看到她,便说:“过来吃早餐,吃完送你上班。”   “不用,我可以自己……”   陈偲然话还没说完,李进越便接道:“这里是新开发的城区,暂时还没有直通市中心的公车。”   陈偲然没有话再反驳,只得走过去,坐在餐桌前。   李进越做的早餐也无非是牛奶加鸡蛋,她简单吃完便跟着他出了门。   这个小区比她想像的要大,她来了两次,排除前天晚上喝醉的时候,也硬是没记住方向。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颇具耐心地介绍着:“小区分三期,我们是在二期,共有三个出入口,如果你从东门进,就往左边拐,如果你从西门进,就往右边拐。另一道门连着江口,你一般不会从这个门出入。”   陈偲然向来没有方向感,现在更是听得稀里糊涂。只是有一点她懂了,这个小区,估计无一人没有车,根本没什么公交车站,最近的车站不算小区里面的路途,离车站起码也得走二三十分钟。   李进越开着车,熟门熟路地在陈偲然的单位楼下停好车,她才想起,她根本没有说过自己单位的地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还有我的电话号码,你怎么知道的?”陈偲然奇怪地问道。   李进越简单地解释:“上次开同学会时,有人印了一本通迅录,那上面有。”   陈偲然想起来了,那还是去年的时候,有人组织了同学会。   “可是那个同学会,我没去。”她无意识地低头说话。   “我也没去。”   陈偲然看了看他,又把目光瞥开,说:“那我先去上班了。”   李进越看着她走去的背影,轻轻叹气,这场婚姻,到底是她需要还是想要的?不管怎么样,这才是刚刚开始。   下班的时候,陈偲然从大厦出来,便看到李进越的车,一张结婚证,足以让他有权利不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陈偲然走过去,打开车门,坐上车,李进越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先开了口:“不知道你尺码,便各买了一份。”   陈偲然看到车子后座上有很多包装袋,看见几个内衣品牌,这些也都是他自己去买的吗?不禁脸红起来,“我自己会去买。”   “是秘书买的。”李进越偏头看了看陈偲然,她的脸异样的红,知道她在想什么,很快解释。   啊?哦!然后更窘,他要一个女人帮他给另一个女人买贴身衣物,这算什么事?   他偷眼看她,不放过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嘴角似是扬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的秘书管得还挺宽的!”陈偲然偏着头看窗外,小声碎念。   李进越开着车偷看她的神色,故作不觉,说道:“我买了菜,晚上我们做牛排吃。”   “你还会做牛排?”陈偲然惊讶地问。   “当然了,保证不比西餐厅差。”李进越对自己的厨艺还是自信的。   陈偲然则持怀疑心态。   到了家,李进越先把牛排清洗干净,开始准备,陈偲然则在一旁做助手,洗洗配菜,水果什么的,看着李进越挺像模像样地捣鼓着,好像挺像那么回事。但这个主厨脾气不是很好,做菜时很专注,会时不时地吩咐她这个帮厨做这做那,牛排出炉,陈偲然把配料递给他,小怨道:“牛排还没吃到,倒累个半死。”   李进越盛好牛排,笑着抬头看了看小怨妇般的陈偲然,“才这样还累个半死了,行了,可以吃了。”   陈偲然先迫不及待地小尝了一口,果然无论肉质也好,色味也好,都是没得说,她连眉梢都化开了笑,对他的警惕心早已全不存在,“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那当然。”李进越得意,他没告诉她,高三那年,他原本已经放弃去上大学,已经想好去学厨艺。   这一餐陈偲然吃得极其美味,开着的电视正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他们边吃边看,时不时被电视里的节目逗乐着,他们的日子也能过得这样有滋有味,其实和他结婚,也没什么不好。    ☆、第七十五章逃避   这样的生活过了五天,第六天陈偲然如往日那般,吃过饭她先洗了澡,然后上楼呆在房间里看电视上上网。   今天上楼时,陈偲然忘了把手机拿上来,便下楼去拿,李进还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下来,便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手机递给陈偲然,陈偲然也伸出手去接住手机,李进越看着陈偲然,却不放手了,感觉到异样,陈偲然也抬头看他,他的目光却停在她身体的另一处,她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衣扣子忘扣了一颗,这样微微俯身,他稍停目,便可一览无余。陈偲然慌忙转身扣好,也不要手机了,又腾腾地走上楼。   陈偲然刚想关门时,房门突然被人用手挡住,门里门外,四目近距离地礁触,他看着她说:“我们谈谈。”便进了她的房间。   房间里有两把单人沙发,他却选择了在床边坐下,陈偲然还站在门边,做出随时逃遁的准备,李进越召唤她:“你过来。”   陈偲然带着警惕心慢吞吞地走过去,她站着,他坐着,她低着头,他微抬眼,他突然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是正常男人,从来没有想过做有名无实的夫妻。”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颤抖了一下,他看她,她也看他,气氛窘迫,连彼此的呼吸也要在僵硬中凝滞,她去挣开手,他偏不放,既然表态了,他便不想再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用力一拉,陈偲然失控跌到李进越身上,陈偲然惊呼想挣扎起身,他却趁机抱住她,又翻了个身,将她满满实实地压在身下,她几乎没有一点动弹的空间,几近窒息,他没有一丝放松,乘胜吻住她的唇,他的吻缱绻缠绵,夺去她所有的呼吸,她还在挣扎,还在使劲地将他推开,他却很容易地解开自己的衣服,又熟练地解开她睡衣的扣子,刚洗完澡,她并没有穿内衣,此时半裸的身体已经被他全然敞开,他的吻从她的唇间一路下滑,肌肤相亲,她能感觉到他越来越热的身体,他的吻越来越急促,啃咬着她身体的每处柔软,可是他不想太快,宠溺她,他喜欢慢慢来,他再回到最初吻她的唇,他的目光在灯光的幽明下,也变得不晴晰的迷乱,而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僵硬,紧绷着双腿,仿若一个受惊的小鹿,目光极度恐惧地看着他,他的心突然被狠狠撞了一下,身体也在这刻挫败下来,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声音无奈而沙哑:“不要让我感觉自己在强,奸。”他觉得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时候,这个女人永远给她无穷的挫败感。   “我,真的,不行。”陈偲然几乎要哭出来,她怀过孕,流过产,可是她和苏瑞也仅有那么一次,也因为那一次,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着医生职业地说,宫外孕,位置不好,必须切除一根输卵管,以后会比一般人少一半怀孕机会。那一次真的给她太多不美好,太多痛苦的后来。还有她最不愿意回忆的那次经历。   李进越僵硬着身体,摊在她的身上,重重的喘息,似乎是很努力平整情绪,又快速起身,捡起床下自己的衣物,进了房间里的浴室。   温温的水淋浴着欲焚的身体,是用错了方式还是过于心急了?第一天他是怕她没有准备好,毕竟这场婚姻她是在别人婚礼下的刺激下答应的。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她都理所当然地与他分居而眠,仿佛这就是他们婚姻生活的状态,他正苦恼于打破这种状态,她下了楼,出现在他面前,她的扣子敞开着,若隐若现,他当然知道那不是一种暗示,意识到的陈偲然,慌忙转身,那么她真的是把他当作男女有别了?   所以今天他才会急了些,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再不愿意,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李进越从浴室出来时,陈偲然也已经穿好衣服,全身裹着被子,端坐在床上,仿佛是将自己围筑成一座不可攀枝的墙,他觉得好气又好笑,走过去,伸手时,她往后退了一步,他叹口气,手放在她的头上胡乱地揉了揉她原本就凌乱的头发,柔声对她说:“很晚了,睡吧。”   陈偲然看他神情已恢复平常,她才放心地躺下,却没想到他也上了床,在她旁边躺下,拉过被子一角,她不放心地往床角瑟缩。   李进越苍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放心,我不碰你,都那么多年了,我等得起。”他想不管怎么样,他不能一直分居,至少同一床畔,才更像夫妻,至少同床共枕,他们的距离又往前走了一步。   陈偲然自知自己是没有权利将他赶下床,只是这一夜,她缩在一张大床的边沿,几次差点就滚落下床,她从来没有和谁这样同床共枕一夜,他的呼吸深深浅浅,他动一下,她便坚起武装,他翻了身又睡去,她又放心地松懈,这样折腾了一夜,到凌晨,她实在受不住,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陈偲然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楼下也不见他的人,只是餐桌上依例一杯牛奶,两个鸡蛋,出门正琢磨怎么去公司,前几天她观察,这个小区花园还甚少有来往出租车。   陈偲然刚出门,便有辆停在他家的车库,却不是他的车,下来一个女人,即使一身职业失扮,也掩盖不了张扬的美貌,那人也对她职业地微笑:“你好,你是陈偲然小姐吧?我是李总的秘书,负责送你去公司。”   原来是他的秘书,竟如此惊艳。   陈偲然想他之所以派这么漂亮的秘书上来接她,是想挽回他的面子?想必没有女人让他这么尴尬过?又或者说,向她扬威,他什么漂亮女人没有,她拒绝他,是她不珍惜。可再一想就觉得这些想法太无聊了,她认识的李进越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果然到了晚上,他准时来接她,神色平常地解释:“早上有一个重要的会,所以没等你。”   陈偲然嗯了一声,又觉得自己今天的想法有点好笑。   “晚上吃什么?”李进越问道。   “你平常一个人也都是回家做菜吗?”这一个星期以来,他们都是下了班,然后去超市,一起买菜回家,以前的时候,她也喜欢在家里炒两个小菜,也会帮妈妈下厨,他更是大厨级别的,一个红烧鱼比她妈做得还好吃,她有点贪恋他的菜了,可是她想他一个人时,不会天天做一桌菜,然后一个人吃吧!   “不常,偶尔会。”李进越坦白回答,以前他准时回家的机会少之又少,一般下班后的应酬才是工作之重,怎么可能还有时候买菜,做菜,最近几天他也只是将这些非邀请不可的客户将晚餐改成了中餐。他喜欢做菜的过程,喜欢她吃他做的菜时满足的称赞。   “今天我们别做菜了,怡宁说城东那边新开了一家西餐厅,挺不错的,我们去试试吧。”昨天晚上陈偲然严重睡眠不足,真的有些累,不想回家再做菜,而且也不想和他那么早就到家,面对诡异的气氛。   李进越自然是没有意见。    ☆、第七十六章回家   在外面吃了饭,逛了街,看了电影,普通而温馨,如所有情侣那般,回到家,陈偲然希望他能如昨晚之前那样,道完晚安,各自回房,可是他很自然地进了主房,对陈偲然说:“你先洗澡吧!”   陈偲然在浴室里磨蹭很久,热水将身体一遍遍冲刷,淋得通红,她才穿好衣服,走出来,如往常不同,她今天穿了内衣。不想,他早已经在楼下洗好澡,此时已经躺在大床,随意地按着电视摇控。   昨晚那事之后,她也想好好和他谈谈,可是谈什么呢?怎么谈?她希望他们的婚姻生活是怎么样?难道真的柏拉图?他昨天也清楚地说了,他是正常男人,不想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到床边,依然缩于一角,他似是生气地关了电视,又拧灭了灯,翻过来拥住她开始吻她,手在她并不厚实的睡衣外摸到她繁琐的内衣扣子,好气又觉得好笑。   他的这个吻不带任何攻击,不侵略她的一寸一地,深深吻入,浅浅送出,又充满依恋地分开,带着耐人寻味的美好结束。   正当陈偲然不知所措时,李进越吻突然停下,又轻轻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柔声说:“睡吧。”   每一个黑幕降临,这样的一个吻仿佛也像受了魔咒般,让她越来越觉得美梦的前奏曲,他的吻一夜比一夜长久,缠绵,却又点到为止,她在那些吻里放松了警惕,甚至觉得美好和隐隐地带了些许期待,他在结束吻时,依例分开,她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双手已经攀缠住他的脖颈,他把笑意压抑,目光汩汩地望着她,她尴尬地放开,他也不急,侧身抱着她,朝着同一方向,她的背贴着他的身体,温暖着她的这个冬天。   临近下班,陈偲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还是心虚地胆战了下,方淑妍只是要她晚上回家吃饭。从毕业回到甬城,找了工作,她便在离单位相近的新城区租了公寓,周未一般都会回家,可这次从半月前苏瑞的婚礼到她的登记结婚,刚好半个月。   李进越今天在去接陈偲然之前,先去了超市,在超市打电话给陈偲然,问她晚上吃什么?   陈偲然吞吐着说:“晚上我要回家。”   李进越愣了下,重复道:“回家?”   “嗯,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李进越的心跳慢了一拍,又快了一拍,“噢,要我送你吗?”   陈偲然急急拒绝:“不用了,我坐公车回去,方便的。”   ……电话断节了几个音,良久,李进越才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   陈偲然用钥匙开了门,依例往常,父亲还没回来,方淑妍在厨房忙碌,她走过去帮忙,方淑妍也是半月没见她了,犹是心疼:“在外面吃得不好吧?瞧你都瘦了,以后下班早就多回家吃饭。”   看母亲这样子应该是没有什么风声,陈偲然稍稍安心些。   待菜上桌,父亲也回来了,陈偲然叫了声爸,一家人聚坐一起,父亲又说起她工作的事。   “明年的公务员考试你也报名吧。”有时候也许父亲也没有意识到,他的说话语气更像是命令。   “爸,我并不想考公务员。”陈偲然小声反驳。她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次。   “我已经让小周给你报名了。”陈国华神色微微一黯。   陈偲然显得有些激动,放下碗筷,“爸,我说过,我不喜欢考公务员。”   陈国华也放下筷子,正色道:“我也说过,很多工作不是只有喜欢和不喜欢。”   “先吃饭吧,吃饭老谈这些也不怕伤胃。”方淑妍夹了菜放陈国华碗里,又给陈偲然使眼色,父女总是父女,有着一样的倔脾气。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父亲吃饭或者谈话越来越觉得压力。吃过晚饭,陈偲然看着父亲回了书房,想到如果父亲知道她已经结了婚,不知道会不会大发雷霆?应该不会,因为她从来没见过父亲发火时的样子,平时父亲再生气,再有恼怒的事,也能不形于色,却能给人憾人的压力。   陈偲然陪方淑妍看了会电视剧,便离开了家,她还是喜欢住自己的公寓,这里没有让她感觉压力的父亲,也没有让她意乱的李进越,这里是她一个人的地方。   陈偲然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有几个未接来电,均来自一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电话又响起。   “你在哪?”李进越朝着楼上的位置看,那个房间的灯始终未亮起。   “在家。”   “我在你家楼下。”她家的住址他还是记得的。   陈偲然惊讶地走到窗边,也未见他的车子:“你在哪里?”   “不是你父母家吗?”李进越觉得不对,问道。   “啊?不是啊!我回来了,我在自己的公寓。”陈偲然没想到李进越去了她父母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给她打电话时,他在买菜,她说回父亲家吃饭,他也就没了心思买菜,从超市出来,开着车没有目的地在城市瞎逛,她见了她的父母,会不会跟她父母说他们的事,他一直在等她的电话,等她的续文,她却始终没有打电话过来,他也没敢打过去,却不知为什么,转着转着竟然转到了她的家,这条路在记忆的通道里一直存在着,她房间的灯却一直未亮起,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终于给她打电话,她却一直没接,原来她已经回了自己的公寓,她离开自己的家想到的也不是回到他身边。他微微有些失落,问了她公寓的地址。   陈偲然还来不及拒绝,他已经收了线,某些地方,她觉得李进越跟父亲一样,说话做事永远不给人喘息空间。   李进越来的时候带了些夜宵回来,神色看起来有些疲倦。他买的夜宵是两份,陈偲然拒绝:“我刚刷了牙,你自己吃吧。”   他拉住她的手,她看他,他也看她,他说:“陪我吃点吧,我还没吃晚饭。”   她惊讶地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你没吃晚饭?”   “嗯。”他有些哀求地看她,她只得坐下来陪他一起。可是他没有说,这些日子,他们都是一起用晚餐,可是今天晚上她去见她的父母了,他一直心神不安,食不知味。    ☆、第七十七章这一夜   吃完饭,陈偲然先起来收拾,拿到厨房清洗碗具,李进越跟在后面,突然从身后抱她,属于他的气息从后脖处传来,暖痒痒的,陈偲然看了看时钟,已经十一点多了,她似是轻轻挣扎了一下,说:“时候不早了。”   她这是下逐客令,李进越不是听不懂,可他既然来了,就没想过走,他们是合法夫妻,她的地方,他可以理所当然留下。   “我明天直接去公司。”李进越已经放开她,走向客厅的沙发坐好,又随手开了电视。   陈偲然也跟过去,想着各种理由,她的公寓是单身公寓,没有第二个房间,可是在前几天,他们在他家已经住一个房间,那她的床比他家的床小太多,这些都太过牵强,“我这边没有你换洗衣物。”她突然硬生生地冒出这么一句。   李进越似讶然看她,随后又无所谓道:“那就不换,明天我再穿这套。”   陈偲然是没见过他无赖的样子,现在倒真是。她没有理由赶他走,便先自己回了房间。她的房门锁了又开,开了又锁,总是不知道怎么才好,她在最后一次起床去锁门时,他刚好开门进来,家里没有男士睡衣,他只裹了她的浴巾,四目在急促中交接,她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的目光,躲闪惊叫又觉得做作,镇定下来,他倒有偷显奸计得逞的阴笑。   李进越这是第一次进她的房间,房间布置也如她的性格,十分清新雅致,床永远是令人遐想无限的地方,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能与她一直相安无事地睡于同一张床上,对于她,他太想要,只是那么多年了,不想到最后还是要得勉强。   陈偲然看着李进越理所当然地霸占她的床,带着难以名状的情绪也上了床,如往日那般,缩于床的一边,想到灯还未关,便撑着身去关灯,开关靠着他的方向,她的身体斜侧过来,不小心倾压在他的身上,他趁机揽腰抱住她,开关一扳一扣,关了日光灯,却点亮了另一个幽暗的暖黄灯,她的呼吸,他的压抑,连气息都变得暧昧,混乱,她想挣扎开,可是每挣扎一分都让他的自制力薄弱一分,他的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躁动着,焚烧着,他从来没有这样吻过她,好像要将她吞噬,她节节败退,只想用力挣开他几近疯狂的占有,在她的挣扎下,他的浴巾被她无意踢落,她的睡衣被他连撕带扯地只挂在一只手臂上,他在她身上越来越肆无忌惮,她最后死死拉着底裤,却终抵不过他的蛮力,她终于在他面前毫无遮拦,暖黄灯打在她的身上,映在他的脸上,她别开脸,终是不愿看他,他现在似乎也不急了,缓慢而细致地吻她,从眼到鼻,到唇,慢慢地滑至细白的脖颈,轻轻地咬着她的耳处,呢喃轻语着,吻着她的心口处,敲着她的心房,在她意识慢慢涣散前,他的嘴突然含住了她胸前的挺立,她不可抑制地惊呼,他的吻却又回到她的唇上,她的唇齿间溢漾出破碎的嘤吟声,取悦女人的身体这点信心他是有的,只是对她,总是不一样的,那是用心的宠爱,他渴望那一刻的快点到来,又舍不得那么早便进入正题,他一点点唤起她的渴望,她的反抗终于不在,换之的是对他的需要和迎合,当身体与身体交融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在她的轻吟声中轻轻抽送。   “李进越。”她气息紊乱,不成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他粗重地喘气。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会这样。”他们认识多少年了?高一还是高二?她真的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他的身体用力,“我想过,一直都很,很早就想。”很早?早到他们都还未经人事时,不管这中间错过什么,他最后还是想到了。   他带着她仿佛打开另一道门,有无数光彩照进,她想伸手去抓,她还来不及抓住,却到了山崖,到了云处,是坠落下来的害怕还是一切变得太快的惶恐,她竟然哭了出来,他们的第一次,那样让他欲罢不能。   刚刚明明那么亲密无间,现在倒又背对于他,分开而睡,他也不敢冒然抱她,静待她的反应。   “李进越。”过了很久,她喊他,她不能确定他有没有睡着。   “嗯。”   “你是不是一直都喜欢我?从来没变过?”   “你说呢?”你说呢?陈偲然,如果你不是眼里心里只有苏瑞,如果你愿意甚至只是用余光看他,那么一直喜欢你,就不会是秘密。   陈偲然已经翻过身,李进越一直看着她的后背,此时与她目光相对,她无处可躲,想到他刚才说他想过,一直都想,很早就想,很早,早到什么时候?想到刚才,她原本就映红的脸更加红了,他倒是喜欢极她这种样子,靠近她,去吻她的脸,她本能地后退,“不要。”   这个样子总是让他好笑,也逗她:“不要什么?”   知道他在戏谑她,她也不作理会,又侧过身去。   还好,一切都好,她没有将他视作敌对,他离胜利迈了一大步。   这一次,他安心地揽她入怀,就如前几日那般,她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安然入睡,她总是奇怪为什么能在这个怀里不再轻易走进有另一个人的梦里。   当清晨的一线阳光射进屋内,陈偲然提早醒来,按了床头的闹钟,将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轻轻拿开,蹑手蹑脚地起床,有几次都以为要吵醒他,他却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着,直到门被轻轻地关上,他才睁开眼,笑意浓郁。   陈偲然到了屋外终于舒了口气,她还没想好,在发生昨晚的事情后,她要怎么跟他道早安,要怎么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他们总是还有很大的距离。   李进越自然懂她的逃避,也由着她,想起昨晚,唇角不知觉地勾勒出好看的弧线,这个照满阳光的小房间里都充满甜密的味道。    ☆、第七十八章见父母   李进越随手拿过床台上的手机,他睡眠时都不愿被工作打拢,会习惯关机,到早上才开机。手机自动播放着杨秘书从昨天开始的工作汇报,他边听着,边起身穿衣服。屋外有门锁转动的声音,他走出房间,笑意浓浓地说:“忘带什么了?”   却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僵住,而对方也完全石化,半张着嘴看着他,他意识到自己现在还衣衫不整,手忙脚乱地道了歉又即忙退回房间。   方淑妍看了看门牌号,又看了看钥匙,她确实是用钥匙开的门,那么这个男人是?她突然觉得有天旋地转的头痛。   李进越在房间里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给陈偲然打电话,陈偲然还是慢了一拍去接他的电话,还在想着这个时候,第一句她要说什么?   “好像你母亲来了。”他紧张简单地对陈偲然说道,又很快穿戴好,走出了房间。   在陈偲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紧接着,方淑妍的电话也追过来,看来她的暴风雨提前要来了。   李进越倒了杯清水端给方淑妍,“伯母,您喝水。”   方淑妍一向教养良好,即使再生气还是接过他的杯子,看着他,等不住陈偲然的到来问他:“你和然然到底什么关系?”想到现在女儿是跟一个男人同居,她怎么会不急?   他想陈母也是忘记他了,也好,那样不好的回忆不记也罢。可是什么关系?他还真的说不上来,直接说夫妻,他也真怕把她吓坏了。   “对不起,伯母,我想还是让然然告诉你比较好。”   陈偲然到家的时候,方淑妍与李进越正对立着坐于沙发上,她走过去,放下钥匙,在方淑妍的身边坐下,方淑妍是气极了自己的女儿,真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然然,我和你爸一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她刚进门,便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在自己女儿的房间,不是同居是什么?现在这社会,小年青的情情爱爱不足为奇,可是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是洁身自好的,循规蹈矩的。   “对不起,妈。”让母亲这样失望她真的很伤心,母亲以前是个音乐教师,可是生了她便辞了职,她是方淑妍一辈子的事业,她也希望能成为母亲的骄傲,成为母亲在父亲那里的骄傲,可是从小不管她怎么做,做得再好,总是离父亲的标准还差了一步。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叛逆父亲的意思?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伤母亲的心?   “算了,你从明天开始还是住回家里吧,那个工作也不要去做了,听你爸的话,就准备考明年的公务员吧。”方淑妍不能想像陈父如果知道这事会生多大的气,在事情没有闹大前,她只能将事情先压一压缓一缓。   当初回甬城陈偲然是对抗了多久才得以在外面单过,再说考公务员她也不愿意,现在的工作她做了两年,刚升了主管的位置,而且都是凭自己的能力,她不要放弃。何况,他们他和李进越,她怎么可能再搬回家住   “妈,对不起,我们已经结婚了。”   仿佛是当空雷轰,直击得方淑妍头痛欲裂,不敢相信,连声音都颤抖:“你说什么?结婚?”   方淑妍的目光不停地在李进越身上打转,结婚?不,她不能相信。   陈偲然越发内疚,握住方淑妍冰冷的手,“妈,你别这样,你是不是血压又升了?药,药呢?在包里吗?”   李进越从方淑妍包里找着药,又倒来水,一切变化太快,也难快方淑妍接受不了。连他也没想到陈偲然会这么快说出来,可是刚才当方淑妍说让她搬回去住时,他确实急了的,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怎么能让陈偲然再搬回家住呢?那么也许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办法,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对他来说最好不过。   平静后的方淑妍心疼地看着身边的女儿,“然然,你长大了,我越来越不懂你了。”是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是这样,从在她的怀里,到牵着她的手蹒跚走路,会蹦蹦跳跳,会奔跑,可那时不管走得多远,都会在不远处等她:“妈妈,走快点。”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孩子已经走得那么远了,是她老了,走不动了吗?   “妈,对不起,我的人生让我自己来走,好吗?”陈偲然这样乞求方淑妍,原来她人生的路上真的不需要她了,方淑妍的眼泪落下,让她难受至极。   方淑妍让她晚上九点到家,她知道父亲一般都会在七点到家,不多不少两个小时,父亲的生气,震慑,愤怒,都有了缓冲的时候,陈偲然下车时,突然被一只手拉住,她回头去看他,他报以一个有力的微笑,他说:“我就在这里,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好。”她现在是不适合带他上去的,她不能这样挑战他的父亲。   方淑妍给她开了门,指了指书房,她走过去,书房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见父亲坐在冰冷的沙发椅上背对着他,书桌上凌乱地摊着一些文件,她看到属于他的名片,这是早上李进越递给方淑妍的名片。   暴风雨在等待之前是最让人害怕的。父亲慢慢地转过身,他黯沉的目光惊现几分疲惫,看着她问:“是因为想忤逆我才这样做的吗?”   “没有。”她虽然一向不喜欢父亲的专制独裁,可是真的没有想故意要与父亲作对。   很快父亲又恢复神色,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念字道:“李进越,父亲曾经是纺织厂的老板,在十年前纺织倒闭后,家里便破了产,五年前,在他北城念大学时,便拥有自己的第一家酒吧。半年前回到甬城,成立公司。父亲犀利的目光再望向于她:“你了解他吗?”   陈偲然不可思议地看着父亲,又细看桌上的文件,那里甚至有他小学时的资料,父亲是永远的谈判高手,更懂得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果然,他又继续说道:“你们是在半个月前登的记,而那之前,你们甚至没有一点联系。”父亲再看她,仿佛要将她穿透般,每个字吐得坚决:“然然,我不承认你们的婚姻。”   不是大发雷霆,不是恼羞成怒,不是断绝父女关系,却是这样轻而绝决地说,他不承认她的婚姻。   陈偲然突然觉得好笑:“不承认?怎么不承认?是不是您可以神话到取消我曾经结过婚的记录,可以擦掉这一切,当从未发生?”   “不许放肆。”   父亲终于怒了。她差点忘了父亲是最清廉正直的好领导。   “对不起。”她也自觉自己过份了。   父亲叹了口气,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女儿,一个不好的下属,他可以不要,甚至下面不好的干部,他也可以选择放弃,可是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女儿,她任何地方的不是,便是他的失败,她的不幸福,也是他的不幸。   “这么说,我们是达不到一致了?”   陈偲然抿着唇没有说话,无声抗拒。   “行。那叫他上来吧。”   陈偲然疑惑地看父亲,父亲倒是淡定:“不是他送你来的吗?”一个男人要想娶一个女人,这个时候便不会脱逃。   陈偲然给李进越拨了电话,他正坐在车厢里,如坐针毡,心烦意乱,看到她打电话来,慌张地接起,听到她说:“你上来吧,我爸想见你。”    ☆、第七十九章我们回家吧   李进越一步步拾阶而上,陈国华,当今的市长,曾经的副市长,他每天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人,在记忆深处藏着那个人,可是今天他见他,只是因为陈偲然。   陈偲然把他领进父亲的书房,父亲客气地邀他入座,又回头对陈偲然说:“你先出去吧。”   陈偲然有些不放心,可父亲的话从不容人商量,她只得退出书房,陈国华又说:“把门带上。”   房间里的声音很静,静得只有风吹着书页的声音,陈国华将一沓文件推到李进越的面前,他过去的简历映衬他今天的小有成功,却怎么也掩盖不去,那成功路上的阴影。   “一个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你知道如果被找到证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什么后果。”陈国华的声音低沉地说着,让人压抑得无法呼吸。   “是,我知道,如果您要这样做,我一定承担。自做便一定自受。”李进越正襟危坐,强作镇定从容。   陈国华犀利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娶我女儿?”   李进越的大脑没有及时跟着陈国华而转弯,待急速转弯后,他才急着否定:“不是伯父想的那样。”   “那么,是因为爱了?”陈国华似轻蔑地问道。   “是。”李进越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那然然呢?她是不是也爱你。”陈国华也不急躁,反问道。   李进越瞬时抬头望向陈国华,从他走进房间,不过短短不足十分钟,还不到十句话,便让他觉得无力招架,她是不是也爱他?他比谁都知道。   “然然是我的女儿,我比谁都懂,有时候她倔,即使已经知道自己走错了,却还是不愿意回头。可是我身为父亲,我必须拉她一把。”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看了看受挫的李进越,继续说道“婚姻只要有一方不愿意就可以不存在,你如果爱她,我希望你能拉她一把,或者推她一下,让她在错误的路上不再迷失下去。”   李进越不可思议地看着道貌岸然的陈国华,那样一种胜券在握的掌控感,他唯有节节败退,可是他好不容易要来的婚姻,昨晚她的余温依在,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她。   “不可能,我不会和她离婚。”李进越很少这么激动,陈国华略显惊讶地望向他,连在屋外一直听动静的陈偲然也吓了一跳,站起来看着紧闭的门突然打开,李进越毅然走到她面前说:“你还愿意跟我走吗?”面见陈父前他信心十足,他想过即使陈父骂他自尊扫地,他也一定要默默承受下来,即使陈父不能一下子接受他们,但日久天长,总会有那么一天,可是他没想到,第一天,他就让他们离婚。   他的表情挫败极了,带着哀求的目光,她实在不忍,况且,他们的婚姻再薄弱也不应该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可以化结的,她看了看方淑妍的眼泪,又看了看书房里背对着的父亲,还是跟着李进越走了。   车厢里徐徐地吹着暖气,隔绝夜的寒冷,他不说话,专注开车,她也不问,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穿过城市的喧嚣,车子拐进他别墅园,在车位上停好,他没有急着下车,她也坐着,直到左手被人握住,拿起,触摸到他的脸庞,他说:“谢谢。谢谢你跟我回来。”刚才就差一点点,他又失去了一切,变得一无所有,还好,还好,现在她还在身边,他还能握她的手。   陈偲然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她的手触摸过的脸庞,有一阵恍惚,刚才母亲问她:“是他吗?”   她讶然地看着母亲,不懂母亲口中的他所指何人?   “是高中时那个人吗?”方淑妍记得那时班主任有意无意的提醒,记得毕业那会儿,她们一起去三亚,可是女儿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曾经她为这段感情度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消沉期,直到陈偲然去了外城上了大学,从此陈偲然的事情她再也无从得知了。   陈偲然知道母亲说的是那个是苏瑞,她不想母亲太担心自己,便模棱两可地说:“他也是我高中同学。”   从小母亲便喜欢给她扎辫子,长大了陈偲然喜欢披发,或者简单的一个马尾辫,再也不需要母亲了,可母亲总喜欢抚摸她柔顺的头发,温柔而心疼,“不管你选择谁,妈妈只希望你幸福。然然,你幸福吗?”   母亲这样问她,陈偲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要碎了,吸了吸鼻子,不让泪落下:“妈,让我自己走,好吗?”   然后,她就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只是,“我父亲说的是真的吗?”   李进越低着头,脸依然埋在她的掌心,她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滞了一下,他吐字时的热气吹在她的手心:“这个对你来说重要吗?”   她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学生时代,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可是她在父亲的教育下,一下循规蹈矩,从不行差踏错,即使她的选择不那么对,她也不希望错得太离谱。   “你能告诉我,那些只是你的过去,和现在无关吗?”   他抬头看她,她的世界向来纯净,他是最不应该去混淆的,“是过去,可是也许有一天我也会为我的过去付出代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承担结果,也许他也不能幸免,只是时候未到。   “会坐牢吗?”   “足以判刑。”   “如果你同意我父亲的条件,也许就不用坐牢。”   “我不会同意,除非你要我给你自由。”   很多年前,有人告诉她,他是好人,很多年后,她相信这句话,她重重地舒了口气,向他展颜一笑:“我们回家吧。”    ☆、第八十章你的幸福吗   陈偲然接到谢怡宁的电话已经是又半个月后的事了,谢怡宁是拖着行李来赴的约,风尘仆仆,却一脸神采奕奕。   “你跑去哪了?打你电话老说忙。”   “全国各地跑了一圈。”谢怡宁坐好位置,又跟陈偲然说:“我辞职了。”   “辞职?为什么?”   “我现在在做这个。”   陈偲然接过谢怡宁递过来的文件,密密麻麻全是她看不懂的数字,“这什么?”   “崔远编的软件程序。”谢怡宁喝了口柠檬茶,兴奋地说道。   “你辞职就为了这个?”   此时,谢怡宁点的饭刚好上来,从下飞机她还没进过食,急急地扒了几口饭,神情飞扬:“你不知道他这个程序有多棒,我现在已经找了三家投资商,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产品很快就能面市。”   “怡宁,你什么时候和崔远联系上的?”毕业后,她是和谢怡宁一起回的甬城,听说崔远和叶可依分手手,还是在北城飘了几年,也是上半年才回来的,她记得毕业后谢怡宁一直都没有和崔远有联系。   在陈偲然面前,谢怡宁撒不了谎:“就在一个月前苏瑞的婚礼上。”   陈偲然不可自制地动了下嘴角。   “偲然,我一直都很努力,很拼命,因为我想出人头地,我曾经希望他过得不好,我可以高高地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哭,可是他真的过得不好时,我却一点也不开心,他的程序很棒,我想帮他。”   “真的只是想帮他,还是想告诉他,你的能耐,想让他不能没有你,怡宁,我希望你清楚,你是真的爱他,还是不甘心?还有他,他们分手了,可是崔远这个人…”陈偲然不敢说下去。   “偲然,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以为你能懂我的,这些年,我也谈过恋爱,交过男朋友,可是到底为什么最后都无疾而终,因为我心里都有一个遗憾,现在能这样的机会,即使最后伤到万劫不复,我也心甘情愿,总比抱憾终生好。”   陈偲然低头不语,也许谢怡宁说得对,因为生命里出现过无可替代的曾经。   谢怡宁见她低头垂眸,“你和他怎么样?”算起来他们结婚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   恰时,电话响起,谢怡宁瞟了一眼,正是李进越,陈偲然接起,应了几声,又说:“不用来接我了,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电话挂断,迎上谢怡宁的惊讶:“你们住一起了?”   陈偲然不能否认。   “你们…做了?”陈偲然不说话,谢怡宁越发觉得不对劲,直接问她。男女之间一旦有了实质关系,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何况是陈偲然这样的人。   陈偲然依然不说话。   “原来是真的。”   “什么?”陈偲然不甚明白。   “这样也好,各归各位。至少他很爱你。”谢怡宁永远忘不了,三年前,在医院里,在手术室外,心急如焚的李进越,在病床前,他日夜陪伴的李进越,那种目光那种心疼只有情人间才有。   这样也好,只是也好,当然不是最好,陈偲然的最好早就在多年前打碎,碎了再去握紧只会扎伤自己。   吃过饭后,谢怡宁在商场服务台处寄存了行李,两人在商场逛了一圈,女人天生对衣物有欲望,陈偲然在试衣间试衣服,包和手机由谢怡宁拿着,电话响起,谢怡宁看了看,正是刚才她们说起的那个人,刚想喊陈偲然,手机不响了,可很快又重新响起,谢怡宁敲了敲试衣间的门:“陈偲然,你的电话?”   “谁打来的?”   “你家那位。”   “一会儿再说。”   “已经打了第三个了,会不会急事呀?”   “那你帮我接吧。”她现在实在不方便开门拿手机。   “我接?合适吗?”犹豫着,电话又重新响起。谢怡宁只好硬着头皮按了接听键,刚想说话,听到对方说:“你在哪?”   “不用追那么紧吧?李进越。”在电话里,谢怡宁揶揄着。   感觉到不对,李进越换了个手拿电话,“你是,谢怡宁?”   “不简单,还能记住我名字。偲然她在试衣服,我们在百货广场三楼,你要过来吗?”   “不用了,我看到你了。”李进越收了电话,向谢怡宁的方向走过来。   陈偲然终于穿上这件被谢怡宁看上的衣服,谢怡宁看上的衣服经常让陈偲然试穿,还非说她合适,陈偲然刚想抱怨这件衣服繁琐的暗扣,抬头却看见李进越,讶然:“你怎么来了?”   “嗯,刚附近吃饭,你说你在这一带,便过来了。”李进越平常解释道,目光却紧紧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她气质好,人又显高瘦,是个很好的衣架子,这件衣服贴着腰身裁剪,穿在她身上更显婀娜,却又不失青春。   “怎么样?我说行吧,买了吧,这衣服就是为你设计的。李进越,你说呢?”同为美女的谢怡宁在一边也不禁赞叹,又不禁揶揄看得着迷的李进越。   “嗯,不错。”随后又叫来服务员,还没等陈偲然拒绝,他已经付了款。又回头对陈偲然说:“不用换了,就穿着吧。”   他们先送了谢怡宁回家,开始陈偲然和谢怡宁坐在后座,现在谢怡宁下了车,她原本懒得动,他却建议,也是喜欢她坐在他旁边,分秒都感觉到她在他身边。他说,“你坐我旁边来。”   陈偲然在一些小事上不会和人怎么拗,何况她也喜欢坐在前面,视野更好,便想下车换位置,他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说:“就这样跳过来便行。”   他拉着她从后座跳到前座的位置,好在他的车空间够大,也不知是不是他有意,他趁机抱住她,她像个孩子般满满实实地坐在他怀里,她又羞又怒,看看车窗外还没有走远的谢怡宁,反手去打他:“你干马呢?一会儿别人看到,还以为什么事呢?”   他依然抱着她,让她整个身体都落坐在他怀里,头有意无意地碰触她的胸前,笑着问:“在车上,能有什么事呢?”   陈偲然原本没想那么多,听他这一说,便觉得他是故意,更是伸手去打他,几记粉拳落下,他终于也不逗她,把她抱到副驾驶座,驱车而去。   谢怡宁恰在那时回头,不远的距离,仍然依稀可以看到拥抱着的两个,传着依稀的说笑声,“陈偲然,你找到你的幸福了吗?”   她和他一起回家,她就没有掏钥匙的习惯。他先开了门,让她先进去,陈偲然一进屋,熟练地找到开关,灯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却又瞬间熄灭,他的手覆盖住她还留在开关上的手,十指紧紧缠绕,来不及惊呼,黑暗里,他却能准确地找到她的唇,双手温柔地捧着她的下巴,将她逼至墙角,吻住她的气息。   陈偲然用力撇开他的追击,在唇隙中模糊不清地喊:“李进越,你干什么?”   他不顾阻扰地吻她,带着挑逗与欲望轻咬着她,她的意识也在被他的激情一点点消散,慢慢变得薄弱无力,他伏在她的胸前喘着粗气恳求:“去楼上好不好?”   她衣服的前领扣子已经被他解开,她的手还挂在他的脖子上,空气里都弥散着欲望的气息。她什么时候已经不再恐惧那件事,反而有了这样强烈的渴望。   他也听懂她的同样渴望,激动地打横抱起她,往楼上的房间跑,他把她放下床,自己也随身压了下来,他一边吻她,一边反手解她的衣服,可是这件完美的女王衣,每一粒繁琐的暗扣都在跟他较劲,开始他用单手,后来用双手,再后来他只能开灯找扣锁,正事倒变成解扣子了,看着灯光下他几近恼怒的表情,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到她取笑,故装生气:“下次不许穿这样复杂的衣服,这简直是防狼衣。”   她更是忍不住笑,反讥道:“那这防狼衣刚不是你买的吗?原来你是让我来防你的呀。”   “你这小妮子。”他伸手捏住她翘挺的鼻子,这样的她,他实在爱极了。   他从不这么野蛮,今天和她几个拉扯索性撕破她难解的衣扣,他满意地看着终于裸露的她,她骂他流氓,却在他连吻带咬的攻击下瓦解防线,弃械投降。   事后,她的头枕在他胸前,疲累得一动也不想动,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刚才被他搅乱的头发,他见她快要睡着,便温柔地催她:“起来去洗洗。”   她依旧不动。   他索性自己先起来,然后打横抱起她,笑着说:“那就一起去洗。”   她在变故中睁大眼睛看他,此时,他们身上都无一物遮拦,又想到刚才的激战,她的脸几乎要烧起来,急切地恳求:“我自己去,你快点放下我,快点把我放下来。”   他抱着她用脚轻轻踢开浴室的门,为她开了暖气,她的脸几乎要缩进他的胸膛,他知道她实在不好意思,也不想太为难她,他原意也只是想逗逗她而已,便在浴室里放下她,为她关了门,自己退出了浴室:“好了叫我。”   他的房间开了暖气,即使冬天,赤着身也不觉得冷,他在浴室门口等她,看她能磨蹭多久。    ☆、第八十一章李家   李进越的老家在郊区,冬天的夜又暗得早,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到家已经是七点多了,李妈妈和李奶奶从早上接到李进越的电话,便一直忙到现在,李进越的车子刚在院门口停下,李妈妈便先按捺不住迎了出去,陈偲然即使一路上还有些忐忑忸怩,此刻也就大方下车,微笑地对着李母喊了声:“伯母。”这声伯母她也是想了很久,虽然他们是夫妻,可是她总不能第一次见人就喊人妈吧。吓了别人也吓了自己。   李母看她端庄大方,人又长得漂亮,自然是满意得很,亲切地拉过她的手,引着她进屋。   房子是自造的,有些年岁,走过院子,进屋便是前厅,虽然装潢风格老式些,但看得出在十几年前,这样的装潢实在算是豪华,每个家具的红木雕刻也精细得很,不难看出这里的主人家很讲究。陈偲然再去看李母,可能是上了年纪,略显臃肿,富态,因为自己母亲的美丽,又保养得宜,看同年龄的李妈妈便觉得显老态了。   李进越家里还有个上了八十的奶奶,上了年纪的人最喜欢家里添新人,对李进越带来的陈偲然喜欢得很。   吃了晚饭,他们陪方淑妍和奶奶看了会电视,聊了会天,看时间也不早了,陈偲然略显困意,李妈妈便说:“累的话你们就先上去休息吧!房间我早上收拾过了,换了新被床。”   陈偲然原本是想打起精神多陪会儿,可是她实在不是很懂甬剧,就有点,她有点心不在焉,李进越回头看了看她,先站了起来拉她上了楼。   李奶奶看着走上去的陈偲然,悄悄对李母说:“这孩子真不错,长得水灵,又大方。”   可李母自有一份担忧:“好是好,可我听阿进说她是市长的女儿,阿进虽然没明说,可我估摸着那边父母并不同意。”   李奶奶看着他们进了屋,不以为然地说道:“人都跟来了,就是我们李家的人了,不同意有啥子用,再说我们阿进有什么配不上她的。”   李进越的房间依旧保留着学生时代的原样,陈偲然看着多张墙壁上贴着郑伊健古惑仔的照片,啐笑了一声:“真是幼稚。”   李进越跟在她后面,也自嘲地说:“是幼稚,当时还差点没去纹左青龙右白虎。”   陈偲然再去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又拿起照片与现在的他比了比,直摇头说:“不像,真不像。”   放下照片,又一一看过去,他的另一边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她仔细去看,三好学生?学习委员?纪律干部?奖状的主人正是李进越。另一个台架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奖杯,奥数比赛第一名?全校第二?她拿起其中一个奖杯,回头问他:“这些都是你的?”   “你不信?”   “是有点难以置信。”她认识他的时候他的成绩就一塌糊涂,可以说毫无成绩,甚至交白卷,拖班级后退,难不成还有另一个李进越?   “你没看那都是小学初中时候的吗?”   “那这么说,我认识你是在你最不好的时候。”   “你如果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有多久没回家,没站在这些过去面前来审视自己:“其实在我心里也没什么好与不好的,从小,我也挺受人羡慕的,我是那群孩子中最早有自己玩具车的孩子,那时候总是要什么有什么,很多想要的不想要的,伸伸手便可以轻易得到,父亲捐助了学校的再建工程,我便是全校师生最重视的亮点,被老师精心栽培,刚好我也愿意学,那时成绩也真的不错。如果不是我父亲的公司出了问题,一夜间从什么都有到什么都没有,那就没有后来的事了。”李进越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看了看陈偲然错讶的表情,和流露出来的忧伤,让他的心有一丝温柔,“其实没什么,这些也只是让我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没有所谓的救世主,那些平时亲络的叔叔伯伯了也都在我们困难的时候躲开了。也不怪那些人,这社会从来就是这样,只是可能变故来得太早太快,还没办法接受转变,便开始叛逆,跟一群社会上的人混到了一起。”   “那后来呢?”陈偲然捧着其中一个奖状无不惋惜地追问。   “后来,后来想再回来读书时,发现力不从心了,所以最后也没考上你要考的那个学校。”李进越的脸上挂着微笑,坦然地回答。   陈偲然有些动容地看他,“你曾经想过和我考同一个学校?”陈偲然仔细地回忆,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印象中玩世不恭的李进越在努力。   “不止想过,还曾经报考过。”从来知道自己是自不量力,却还是要在志愿表上填了A大。   “你,是不是那时就,喜欢我?”   李进越也看她,将她拉至自己身边,让她舒适地坐在自己的腿上,胡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你说呢?”   仔细去分析她这个问题有些多此一举,只是那时候她的眼里心里只有满满的苏瑞,怎么还能看到其他人呢?那么现在呢?不管如何开始,她的生活是面前这个人,她的心里也应该是面前这个人吧?   他将她稳稳妥妥地抱在怀里,手不经意地绕着她的头发,脸有意无意地蹭着她的身体,柔柔地问:“累了吗?要不要睡了?”   他的这张床还是他初中时买的单人床,和这幢房子一样年久,两个人睡着有些挤,他便抱她紧一些,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同一个地方,不同的情境,轻轻煽动记忆里的久远,少年时他躺在这张单人床有过多少想入非非,而现在他真实地在这个地方拥着她入睡,窗外的月光皎洁,满空星斗映衬着一切的美好。    ☆、第八十二章遇见   郊区的清晨很静,陈偲然奇迹般地没有定时醒来,模模糊糊听到楼下有人扯着嗓门说笑声,她推了推身边的李进越:“几点了?”   他也睡得很好,伸手在床头柜摸索,递了手机给她,陈偲然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想到这是她第一次来他家,却起得这般晚,她迅速穿衣下床,又催促李进越也起来。   李进越好笑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起了谑弄之意:“瞧把你急得,倒像是偷情被人捉奸在床?”   陈偲然扔了他的衣服过去,也骂道:“乱七八糟地说什么呢?”   陈偲然整理得当后和他一起下了楼,没想到楼下除了李妈和李奶奶外,还有几个面生的脸孔,此刻都带着探索的笑意望向陈偲然,陈偲然半退在他身后,他倒是大方,笑着,七婶,八姑地喊了一遍,她也只得跟着喊了一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一起笑开了。   陈偲然去厨房帮李妈妈的忙,李妈妈三推四阻也没办法把陈偲然推出厨房,也就随她去了,看着她熟练地切菜,做菜,心里是高兴得很,她是真没想到,一个漂亮的千金小姐也能下得厨房。   吃饭时,连李奶奶也对陈偲然做的几样菜赞不绝口,这一番其乐融融对李进越来说是一种幸福的圆满。对陈偲然来说,能得到另一方家人的喜欢,她也是高兴的。也许成长就是这样,得到的虽然不是曾经想的圆满,可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在回甬城的路上,窗外的繁华喧闹着城市的街道,又一年的圣诞夜,商店门外张灯结彩,做着各种促销手段,“听说广场今天有烟火,要不要去看看?”他开着车问她意见。   陈偲然没有异议。   在人潮如流的广场上,无数人凝望等待烟花绽放的一瞬,有孩子坐在父亲的背梁上,有情人拥抱着,有牵着手的恋人,有并肩在一起的夫妻,就好像现在的他们,有人对着时间喊着数,“5,4,3,2,1。”烟花绽起,绚烂了整片夜空,有一双手,有一个怀抱,紧紧拥住了她,而她却在那片绚丽的烟花下看到了曾经一起看烟花,说誓言的那个人,那时候,那个人说:“以后每一年每一个圣诞节,我们都要来这里看烟花。”是在那个晚上,他吻了她,于是,此生她便记住了这个美丽的烟火之夜。只是走到现在,他们却只能隔岸观火,各不相干。   广场那一头的那个人也同时看到了她,映着千束万束烁落下来的火花,只觉得恍若隔世的美好。然而现在,为什么是掉落人间的残酷地狱?   李进越的笑脸还溢满在脸上,回头却看到她的呆滞,顺着她所望的方向望过去,笑容慢慢地收回,该碰到的还是会碰到,他没想要躲一辈子。   而同时徐冰也看见了他们,对一样呆滞的苏瑞说:“走,过去打声招呼吧!”他还想拉住她,徐冰已经先前一步走过去。   徐冰敏锐地看到他们牵着的手,前几日,她听说陈偲然和李进越在一起,她还不信,现在倒是眼见为实了,“这么巧?”   “甬城不大,遇见了也不奇怪。”李进越漫不经心地说,却偷偷看向苏瑞。   陈偲然的手安静地呆在李进越的掌心,这一刻她绝不能不坚强。   烟花终于落尽。   徐冰笑笑,“既然这么巧,一起吃饭?”   “可以啊。”   李进越很少这样不问她的意见便答应谁的约会,此刻,她被他拉着,跟着他们进了附近的西餐厅,她是很不情愿的,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应该如何面对那个人?可是李进越不想给她太多时间,现在她是他的妻子,他便有理由和资格拥有她的更多,她必须尽快清理过去的一切,如果她还有犹豫,那就让他来帮她。   他们其实是在李家吃过饭过来的,却又偏偏点了两份牛排,牛排上来的时候,他把她的那份先端到自己的面前,然后一块一块地切开,重新推到她的面前,明明是故意为之,却一点也不做作,仿佛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的相处里早已习以为常。其实也是真的平常,这些日子,他真的待她不错,他很尽力,她也在努力。   陈偲然说了声谢谢,将一块牛肉放在嘴里咀嚼,曾何时,有一个人专拣牛肉面上的牛肉放在她的碗里,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那个人坐在她对面,可是那时候,他们的身边都没有人。   陈偲然起身去洗手间,他放下餐具,也紧跟着去,而坐着的那个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走去的方向,心里即使暗涛汹涌,却面色平静。   “你不追过去?”徐冰看着他问。   “你不也没有吗?没有必要,不是吗?”他又专心地切牛排,然后放进口中。   果然,他们是一类人,她举起酒杯与他轻轻撞杯,“你不谢谢我吗?”   “怎么说?”李进越放下酒杯问。   “听说你们结婚了,如果不是我们的婚礼,怎么会有你的得到?”   “这话说得有误,不过还是谢谢你,让我的圆满提前了一步。”他举起酒杯半诚意道谢。   此时他们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徐冰望向洗手间的方向,“你真的觉得你现在圆满了?”   “他的出现改变不了什么。”李进越自信地说道。   徐冰看着面前这个胜券在握的男人,完全颠覆他曾经的痞子样,陈偲然真的会忘记苏瑞,爱上这个男人吗?   陈偲然知道苏瑞跟了上来,她更加块了脚步,在她转弯的瞬时,他上前拉住了她,如此近的距离,面对面,四目相对,她觉得疲惫极了,这几年他们一直都在这样兜转,难道还不够吗?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恳求她的摇头。   她却点头:“我们已经结婚了。”   不是交往,是结婚。苏瑞脸色煞白,退了几步,她并没有意想到的痛快,这些年她每交一个男朋友,他都要用不同方式来破坏,他自以为是地给她誓言,他会分手,他要和她在一起,可是每一次他又说,他们家的生意不能没有徐家的支持,爱情和生活他摇摆不定,可她不是玩偶,她也不想一个男人为她舍弃家族生意,爱情总会衰老,有一天佳偶也变成怨偶。这一次她是不想给他任何机会再次摇摆,甚至比他提前一步结了婚,人非草木,她承认这样抽身仍然有痛,带着曾经的那血伤,要连根拨起,只怕还有未节,可是松动了也就容易彻底离开了。   陈偲然在洗手间补了妆出来,李进越为她拉开了椅子,将她喜欢的香蕉泥推到她面前,她侧首对他笑了笑,整个过程不再看对面的那个人,现在她需要这样的视而不见,她相信有一天,她再见到他,会笑着向他问好,然后再见。   四个人走出西餐厅时,暮空飘起了小雪,李进越自然地搂过陈偲然的肩,笑着和站于后面的两个人告别,他们走到停车场,他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   李进越停车的地方还需要一段小路程,现在她不想一个人,于是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看了看她,笑笑,便说好。   后来,陈偲然在想,如果他们的故事停留在那一夜,也挺好    ☆、第八十三章错了   空阔的阳台上,黑夜,小雪,北风,刺刮在脸上,生疼。   林韩夺过苏瑞的酒杯,出声骂:“你发够酒疯没有?我还真疯了,这种天气陪你来这里发疯?”   苏瑞真是醉了,才会揪着林韩的衣领,撒起酒疯:“林韩,你这个囊种,既然喜欢她,你为什么不娶她?现在她结婚了,嫁给李进越了,他凭什么?凭什么?”   林韩有点蒙,刚起来想反骂过去,听到苏瑞这一说,也忘了反击的动作,“你说什么?谁结婚了?谁嫁给了李进越了?”   “还有谁?就是陈偲然,陈偲然结婚了,嫁给了李进越。这下你懂了吧?懂了吧?”北风呼啸,雪花落于他的眼里,连眼泪了是冰的。   她结婚了,嫁人了,这不是挺好的吗?断了所有人的念想,没有退路的死路,也就是陈偲然这样的人能做得出来。林韩也喝了口酒,“挺好,真的挺好,苏瑞,现在你终于可以一心一意迎娶徐冰了,辜负了一个就别再辜负第二个。”   苏瑞没想到曾经对他扬言爱陈偲然的那个人现在却放得这么坦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酒话:“怎么?你又不喜欢陈偲然了?喜欢徐冰   了?”   林韩的这一拳一点也不手软,狠狠地落在苏瑞的脸上,这一拳是苏瑞没有防备,被打在地上,他站起来,又冲过去,与林韩扭打在一起。有时候男人的蛮力是一种发泄。   等到终于打累的时候,筋疲力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慢慢平静下来。   “你纠缠那么多年了,苏瑞,真的够了,你的爱情他妈的没那么伟大。”林韩难得爆粗口,可是这些年他真的很想骂苏瑞。   雪依然飘舞,这样的夜冷得让人发疼:“如果她真的要结婚,我也希望那个人是你。”   “得了吧!苏瑞,如果今天这个人是我,你一定更放不下?”   跟你认识二十多年,还不了解你吗?你喜欢的一切,除非你自己不要了,不然什么时候放过手?何况是陈偲然呢?苏瑞,即使你输了,也输在你的自负上,这世界不会永远围着你转,也早已不是小时候,院子里一群小孩子玩,那些小孩子大多都是你父亲厂里的工人孩子,也包括我,我们从小跟随你,膜拜你为王,听你号令,可是那都是游戏,你唯我独尊的号令不会永远有效,何况那个人是陈偲然。”   苏瑞有些动容,他的自负是与生俱来的优越,小时候的游戏,他并没有真正这样以为,可原来身边的人都是这般看他。   “既然我的号令早已失效,既然你拥有了她,那当年为什么你最后还是放弃了她?”他相信林韩是不知道他和陈偲然那一夜的关系,陈偲然也同样不会告诉林韩,虽然很无耻,他也鄙视过自己,可那一夜,他是真的想好跟她在一起的。徐冰的怀孕却让他措手不及,然后她独自一人去了西藏,回来后,她和林韩的关系也结束了,林韩好像也没多大争取。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她。其实现在想想,我喜欢她什么呢?漂亮?气质?才学?优雅?她的确有男生喜欢的资本,想想我也挺俗,可是她再优秀,她的心也不在我这里,她的人也不属于我,我又何必强求于人,又为难自己?”   苏瑞听到林韩说这一段,又忍不住扑过去打他,这个人怎么可以对拥有她之后又这么大彻大悟,能这么明白,当初就不应该去沾染她。   苏瑞在林韩的痛处又狠狠加了一拳,骂道:“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当初还要和她发生关系?”   林韩这一拳被揍得有点蒙,在苏瑞又一拳欲落下时,挡住他的拳头:“等一下,你刚说什么?我和谁发生关系?陈偲然?”   苏瑞承认他有很多男人的通病,这些年,他想起陈偲然便痛,想起这一段也痛,她给他的都是痛。他从来没有这样难受过?   “我什么时候和陈偲然发生关系了?”林韩跳起来指问苏瑞。   林韩,苏瑞是了解的,他是不会撒谎的,可是当年明明是陈偲然自己说的,他仍然将信将疑:“当年,你和陈偲然没有发生关系?”   林韩有些凄然地笑笑:“你觉得有可能吗?当年我连吻都没有吻过她。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关系?”   苏瑞茫然地看着林韩,“可是,她说,她和你做了。”   “还不明白吗?她在骗你。这就是陈偲然,有时候你们的性格真像,谈恋爱又不是下军棋,非得一方旗开得胜才叫胜利,如果当年你们俩一方能低低头,徐冰就算再想挤进来也没空隙,那就更没有我或者李进越的事了。你说李进越凭什么?他凭的是爱,他爱陈偲然,这么多年都是,可是苏瑞,你呢?不管是对陈偲然也好,徐冰也好,你都在让她们爱你,让她们对你付出,你除了伤害,还对她们做过什么?”   “林韩,我错了,是不是?”   这夜冷的彻底旧伤痛得久了,便觉得麻木了,豁然明白了,开朗了,可是能回去吗?能倒退到他们一起吃牛肉面,一起值日,一起牵手操场的时代吗?   终是回不去的。    ☆、第八十四章偶遇   冬天的夜陈偲然还是喜欢呆在房间里,吹着暖气,或者看看书,或者放些电视剧,安逸且温暖。   “这个星期天你有事吗?”因为家里有她在,他最近也是推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他下班越来越准时,准时去接她,然后一起去超市或菜场买菜,碰上这样冷的天,便一起在外面吃,然后回到家便往房里钻。   陈偲然从杂志移眸去看他,此时他已经洗好澡,神清气爽,“没有啊,有事吗?”她的周未一向也过得简单,不是和谢怡宁相约逛街,就是回家吃饭。可是现在谢怡宁为了崔远的事每天忙忙碌碌的,根本没空搭理她,再想到家,那天从家里出来后,方淑妍打过两次电话给她,问她好不好?说话一直抑制哽咽,两次都没有叫她回去吃饭,想必父亲那里还没有原谅她。可父亲也没有真的做什么事。只是这样违背父母的意愿,她心里是真的难过。   此刻他也上了床,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像极了父辈的宠爱,也揉乱了她一时的恍惚。其实他一直都挺早熟的。   “星期天几个客户说要去森林温泉泡温泉,你要没什么事,就一起去。”   “你工作,我不好耽误吧?”她有些犹豫。   “就是去玩,没什么工作。”他这时才留意到她看的杂志是汽车杂志,“你想买车?”他惊讶。   她知道瞒不了他,便指着翻开那一页的一款车问:“嗯,你觉得这款怎么样?两厢的,也挺小巧,价格也合适。”   李进越并不关心她喜欢哪一款车,只是看着她问:“你之前没跟我说你有这个想法?”其实他之前也想过,毕竟这个别墅园离市区有距离,公交开通路线又不多,还得走一段路程,没车实在太不方便,可是他喜欢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的感觉。也因为不方便,她才会越来越依赖他。   “我也是刚有这个想法,你天天接送我也不方便,你总有自己的事情。”毕业时父亲提出过给她买辆车代步,让她住家里,可是她拒绝了,还是从家里搬了出来。   李进越没有理由反对,他看了看陈偲然所指的车辆,是一款价格中低的车辆,他是绝对有能力给她买辆好车的,“这个车不能我买给你吗?”他小心地问。   “我想自己买,我问过了,这款算上保险税款,总共十四万左右,首付50(百分号),可以一年免息贷款。”有些坚持她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你喜欢就好。”他懂她的这一点,便不再争辩。   这也是他让她感觉舒服的一点,从来都是尊重她。   这个星期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远离喧嚣城市,来这山间深处,呼吸有氧空气,是让人心阔神怡的事情。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他的几个客户,均上了一定年纪,身边跟的却都是花样年华,甚至比陈偲然还要年轻,这种关系陈偲然不用多费劲去猜测,只是开始没想过,他随行的竟都是这些人,她心里是有些恼气的,他们是预订了房间的,酒店的房间很漂亮,打开窗可以观览山景,他故意将窗帘拉得很大,邀她一起来观看。   陈偲然不理,顾自收拾着东西,他只得走过去,从身后圈住她,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吹在她的耳鬓,“怎么了?生气了?”   “你说呢?我觉得我现在是被诱拐了。”陈偲然怄气地冲了一句。   “噗。”他的这声笑实在难以自制。   “你还笑?”   他将她的身子板正过来,让她面对着他,捧过她的脸,轻轻一吻:“我知道你会有所委屈,会稍稍颠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你相信我,那些不好的东西我比谁都不愿意摆在你面前,这次我也是想了很久,可能是这段时间我们每天在一起,我是有些舍不得了,是,我是带着商业的目标的来的,只是这一次真的不想也随便找个女孩逢场作戏。你原谅我,我保证下不为例。”   李进越信誓旦旦地保证,她却在此中抓住了重点:“下不为例的意思是,下次你会带谁来完成逢场作戏或者假戏真做?”温泉,别墅园,度假屋,豪华套房,什么都齐了,男人是怎么逢场作戏?是不是假戏真做也算一种?她承认她有些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她的嘴微微一撇,有一种强烈的欢喜感撞击心里:“你吃醋?”   “谁吃醋!”她推开他,又去整理换洗衣服,把其中一袋整理好的东西扔给他,“不是泡温泉吗?走吧!这份是你的。”   其实陈偲然心里也没有多看不起这种女孩,如果生活可以选择,谁喜欢这样的职业,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只是努力想过自己要的生活。她在女更衣室换了泳衣,正好碰上同来的其中一个女孩,对她善意的笑笑,便去了公共温泉。   陈偲然最喜欢鱼池,小鱼细细轻轻地咬着你的身体,痒酥酥的,很美妙。李进越是后来下了池,惊扰了这片鱼群,她正想抬头骂他,却在转眸间看到另一个池中的熟悉面孔,水雾迷蒙,可她的脸却清晰无错,她的身材年轻曼妙,与旁边的男人构成了极其不协调的画面,可是这样的不协调,在这样一个隐秘的度假屋,随处可见,可是那个人怎么会是一直傲慢的叶可依?   其实李进越刚才就看到叶可依,只是这样的场景当陌路人最好,他在她的旁边半躺下,水面平静之后,鱼儿又群游过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关乎对错。”他这样对她说,让她释然。   陈偲然转眸看他,他总是那么清透,好像永远了解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谢怡宁能不能得到幸福?”没有了叶可依,谢怡宁会幸福吗?她的付出会有回报吗?   “那要看崔远有没有真正放下?”   “你怎么知道的?”陈偲然显得惊讶。   “事情就这么巧,当年谢怡宁在学校小卖部打举报电话时,恰巧我就在那里,只是她不知道。”那时候他总是孤立于班级中,不融于一体,很多事倒旁观者更清了,谢怡宁也傻,崔远是个自我完美主义,但他不傻,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选择失聪失明的方式来继续他心中的完美,可是谢怡宁却将他心里的完美撕破,让所有难堪都暴露在人群中,她毁的不只是叶可依,还有崔远的信念。崔远的爱没有那容易能摧毁,更没有那么容易便得到。   泡了温泉冲了澡,陈偲然便去了蒸汽房,没想到叶可依也在。他们一直没有多熟,只是有了谢怡宁的关系,在熟的关系多了一层不友好。陈偲然没尝试过这样裸裎相对,又不知该不该招呼,正觉尴尬。   后者却突然说了话:“真没想到,你后来还是和他在一起了?”   确定这话是跟她说的,陈偲然才不轻不重地回了一句:“我也没有想到你最后的选择是这样?”她本不想说这样带侮辱的话,可是叶可依的气势总那么强大,她这样所作所为,却也不能让崔远忘记她,接受一直死心踏地的怡宁,她真的很生气。   陈偲然知道这句话还是刺伤了强大的叶可依,她对陈偲然笑笑,挺直腰身,高傲地走出她的视线范围。    ☆、第八十五章谈情说爱   李进越挑了蟹黄放在陈偲然的菜碟里,一旁的几个老总便开始玩笑:“李总果然体贴呀。”   “那是,我们李总是最会照顾女人的。”几个人便笑开了。   听出他们的话外之音,陈偲然有些气恼地踢了李进越一小脚,他不动声色地笑着举起酒杯,几个男人含着心领神会的暧昧一起干了酒。   再回到房间,这次抱定主意不理他,他笑着也是左哄右哄。   陈偲然其实也没那么生气,他也知道,可是他愿意不厌其烦地哄她,她也喜欢被他哄,他们的关系越来像,情人,他们,也是有爱了?对吗?   豪华的房间却没有良好的隔音效果,隔邻的房间传来异样的声音,起初隐隐约约,到后来却一阵高过一阵,令人心神不稳。   李进越看着她的目光也在声浪里渐渐涣散了意识,她闭上眼投入与他的深吻中,她承认,她已经慢慢爱上和他一起共同探索幸福深处,以前她总觉得性与爱是密不可分的,那么现在呢?分开了吗?   现在他越来越知道她的敏感点,她的兴奋所处,她所有的需要,猝不及防地,他顶进她的身体,她的指甲陷进他的臂肉,在这一刻她突然睁开眼,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的眼里有欲望,她的眼里有爱意,他去吻她,她也同样渴望地回应他的吻,他抱着她突然翻了个身,让她在他上面,她有些惊慌羞涩,她的经验浅薄,一直都是他在引导她,教会她,满足她,她不习惯以女王的姿势。她抗拒想下来,他却以另一种方式带给她无穷的快乐。   太累了,就这样朦朦胧胧地睡去,她没有洁癖,不是每次非洗不可,其实有时候他也喜欢这种心理暗示,他们的身体里都留有彼此的味道。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转了个身,摸索着,他问:“怎么了?”   她模模糊糊地说要喝水,他点了床头小灯,酒店温馨之处便在这些细节上,举手之处便有温水提供,水由他递到她嘴边,她喝了一口又睡去。倒把他弄得清醒了,再一次压到她身上,使坏地啃咬她的敏感处:“要不再来一次。”他贪恋与她的每一次美好,每一次都令他欲罢不能。   省去了宽衣解带的麻烦,这一次似乎简单了许多。   其实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骑了很久的车,终于到达约定的地方等待,直到落叶缤纷落下,直到夕阳垂落,可是与她约好的那个人却没有来,她还来不及失望伤心,便醒了,因为口干得想喝水,她刚睡定,想再回到梦里去看清楚与她约定的那个人是谁?却被另一个横冲直撞的人冲散了一切,身体里沉睡的分子被激荡唤起,悄悄地愉悦,她似是在梦里嘤吟,在梦里跌宕,罢了,看不清就不看了,可能忘记,爱上并没有开始想的那么难。   越来越多的清晨清醒在他的怀里,她似乎也越来越习惯,在他的怀里动了一下,他本也浅睡着,睁开眼,屋外的阳光泄进来,看了看时间,昨晚是太累了,没想到已经是中午了。   她弓着身,身体依然与他贴合着,问他:“几点了?”   他抱紧了一些,在她耳边问:“饿了吗?”   她真是饿了,昨晚因为碰上叶可依,又与那些人一起吃饭,心不在焉的,真没下食多少,她还没回答,肚子开始叫起来。   他笑笑,拍拍她的背:“那起来吧,先去洗个澡。”   即使他们有最亲密的关系,她还是不习惯身无衣物地站在他面前,她拉着被子,先去推他:“你先起。”   他似乎也了然,笑笑,便先起了身,走进浴室。   度假屋的餐厅与别墅园的距离有些小远,走出房间便有电车服务,陈偲然看这淡阳浅照,树上的残雪轻飞,景致浪漫,这样悠闲地走过去也挺好,“要不,我们走过去吧!也没多少路。”   她这么好兴致,他自是不扫兴,拒绝了电车服务,说来也奇怪,他们是夫妻,有过最亲密的关系,可是他们的婚姻总是跳过了最浪漫的恋爱时期,他们甚至连这样牵手漫步的回忆都没有,可那曾是他少年时的一个美好向往。   他去拉她的手,真实的温暖包裹,她顿足看他,她和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熟悉感,他到底是她躲避一场爱情灾难的避难所?还是一直等待的归所?有时候会想,其实何必那么复杂,只要当下觉得幸福便好。   随后跟上来的电车在他们的前方停下,探出来一张脸:“我当是谁呢?在这冰天雪谈情说爱呢?”   李进越笑着应然:“王总,真巧。”   “上来不?”那被称王总的人问。   李进越看了看身边的陈偲然,又一次笑着拒绝。   “那好吧,我就不打拢两位了。”   电车渐渐开远,陈偲然自然是看到那个王总就是昨天和叶可依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而刚才坐在电车里的也正是叶可依。   “你认识他?”陈偲然问。   “算是,生意上没有直接合作,但这圈子不大,见过几次。”他又看了看她,“其实重点不在那个王总上。”   “我知道。”陈偲然又何尝不懂,有了一个王总,叶可依的身边可以有很多个类似的王总。    ☆、第八十六章惊讶   陈偲然去提新车时还是和李进越一起去了4S店,只是坚持没让他付钱,自己付了首付,办了两年按歇。   她是在学校里考的驾照,几年没碰方向盘,已然生疏,越不会开就越握紧方向盘,开了一小段路,她没什么,坐在副驾驶座的他倒吓出一声冷汗,这种技术现阶段他是不敢放她一个人上路的。于是他们上下班的模式还是差不多,只是由她来开车,上班先开到她单位,然后他再开着她的车回自己公司,下班再开着她的车到她单位接她,由她自己开回家,他做教练。   他的那辆车就被暂弃在家里的车库,平常时员工的惊讶猜测倒没什么,只是偶尔几次开着她的红色小车去见客户,真的发生些小尴尬。即使失去几笔生意,但看着她那辆小车,心里却是莫名的愉快。   “你今天这么早?”还没到下班点时她就看到她的车停在楼下。   李进越已经换了座位,把驾驶座留给她,边回答:“刚去见了个客户。”   陈偲然上了车系好了安全带,握着方向盘看着他说:“你下次别开这个车去谈生意了,别说客户看你奇怪,就我看着也怪!哪有一个大男人开着红色小车到处招摇撞市的,又不是跑车。”   “你这算不算以车取人?”李进越取笑。   车子启动,他突然说,“今天去百货商场转转吧?”   “你要买东西?”   “偲然,你不能和你父母一直不往来。”他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够紧固,要永远生活一起,必须有她父母的认可。“上次我看你父亲书房许多字画,我托人买了幅,可是你母亲喜欢什么,我真的拿不准。”   妈妈要的是她的幸福,陈偲然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车子开向广场。   相比黄金,方淑妍还是更喜欢玉,玉的市场价格混乱,李进越非让她往贵的选,最后选了玉坠。走出了一楼黄金专场,他们又去了超市逛,想为家里的冰箱备货。   超市的显眼处总是精心搭建着打着促销广告的商品,想到家里的肥皂快用完了,陈偲然伸手去拿了一块,手还没有碰到,肥皂墙却轰然倒塌,声响太大,多双目光望过来,许多人没有留意到在肥皂墙的另一头有一个知道自己闯了祸正想落荒而逃的小孩,促销员也走过来,陈偲然自是不能把小孩推出去,便抱歉地和促销员一起拣地上的肥皂。幸好还有一个孩子的妈妈见证这一切,教育了孩子后,对陈偲然和促销员连声道歉,也蹲下来一起拣肥皂。   也许是站起来的晕眩,陈偲然努力定了定神,才能确定,她所看到的这个人真的是于娴静,没有错。   “买好了吗?”另一个声音打破了惊愣的两个人。   双双回头望向说话的李进越,此时他推着超市里的购物车,车里已经堆满了许多,有食物,有生活用品,不用细分,不用细看,便能知道这是长久的生活必须品。   于娴静笑笑,先打破了僵局,“真巧。”   “是很巧,好久不见。”李进越不动声色地走到陈偲然的旁边,对于娴静客气而生远地微笑应然。   “妈妈。”那个闯祸的孩子跑到于娴静的面前,钻进她的怀里。   在刚才那几秒时间,陈偲然想过那个孩子可能会是她的侄子或者外孙之类的,可是那个孩子竟然是叫妈妈,竟然是她的孩子。陈偲然的目光落在孩子的脸上,久久不能移开。那孩子估摸三四岁的样子,他像她的妈妈,长得俊秀。   “凡凡,快点跟阿姨道歉。”于娴静严厉地呵斥自己的孩子。   “阿姨,对不起。”孩子有些小惊,弱弱地跟陈偲然道歉。   “不用不用。”陈偲然还想问几句,于娴静便着急地道别,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陈偲然的心有些莫名的伤怀。曾经最好的朋友,在进入陌生的校园,在她心情低落的那段时间,这个安静娟秀的女孩也曾给她温暖,陪她走过伤心日子,后来是为了什么?答案很简单,只因为身边这个人。那趟西藏之旅,本是她要去埋葬伤爱的旅行,身边的这个人却前赴追随,那时候也是她所以才折断了他们的爱情,所以娴静后来恨她也是合理的,她们从最熟悉走到了陌生,后来于娴静退学,陈偲然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疯跑到寝室时,娴静正在收拾东西,依然是那漠然地看她,娴静是那么温柔的一个女孩,陈偲然以为她总有一天会原谅她,她们总有一天会重归旧好,可是她怎么突如其然就退学了呢?她抱住于娴静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再一年多我们就毕业了,你不能就这样把学退了。”近三年的学习生涯她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就丢弃了呀!   可是于娴静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尽管有些选择在别人看来是完全错误的。只要自己不后悔就行。”那时候陈偲然没有完全明白她的话,她更不知道于娴静的选择是因为一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她的身体不自禁地颤了一下,却被另一个人拉入怀中,她抬头看着他的脸,心如鼓打,有些事情她是绝对不能胡乱猜想。   “阿进,你知道娴静的孩子吗?”在回去的路上,陈偲然终于忍不住问,结婚后,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谈起于娴静,不是已经忘记,只是娴静真的是她的伤,她不轻易去问他们的过去,因为她知道他们的过去里曾因为她的出现而增加了分离的伤。   “知道。”他答得那么轻松,神情自然。   她惊讶地看他,他也侧首看她,他表情自然地说:“她结婚的时候有邀请我。”   “她结婚了?”陈偲然更加惊讶,从娴静退学后,便与她与其他同学都断了联系,没有人知道她的消息,更无处听说她结婚了。   他似乎惊讶于她的惊讶,反问她:“不然,你以为呢?”   陈偲然被他问得心虚,不想深究下去,转移话题问道:“她老公是甬城的?”陈偲然记得于娴静的老家是在湖北那一带。   “不是特别清楚,好像也是商人。”   可以让于娴静退学,嫁人,生孩子的那个人会是谁?雨刮器不断地刷新窗外的雨,却也清晰不了前面的路程,是不是这条路开始就不对,所以走下去,总觉得迷雾团团。   “我们明天再去拜访下你父母吧!”下车的时候,他自然地去牵她的手,说道。    ☆、第八十七章迷路   去拜访陈思然父母的事被一些琐事搁了几天,在李进越的催促下,陈偲然先跟方淑妍通会了一声,便和李进越一起第二次踏进家门。   陈国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下眼皮,便不再动,李进越原本就准备好,虽然这声爸妈叫得有些唐突,但他是和陈偲然合法结婚登记的,这个爸妈叫得也理当。   陈偲然偷偷去看父亲的神色变化,父亲的眉毛动了一下,从小她最怕父亲的这道深眉蹙起,仿佛随时都要发火,可是从小到大父亲其实很少真的发脾气,这次也一样,皱了皱眉头,又不动声色地放下报纸站起来,说了句:“吃饭吧。”   这样的变化让李进越有些受宠若惊,他愿意为心爱的人放低姿态,只要她的父母能接受他们的关系。甚至他可以忘记很多事情。   饭后,李进越去陈国华的书房,投其所好地献上他特意准备的书画,陈国华年轻时便为官,有一群挖空心思,投其所好,可是陈国华向来洁身自好,他看了看李进越递过来的字画,不是金贵名牌,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这份懂得也属难得。可是他要的不是小官半职,不是一个批文,一个生意,要的是他一生疼爱的唯一女儿,他不肯不愿意,可有用吗?不但不能挽回女儿,却是更失去女儿。他要他断送前程甚至毁了他都很简单,可是这样,他的女儿怎么办?那么他也只能什么都不做,只换去他女儿安稳的幸福,毕竟这些选择是她自己所决定的。   陈偲然在厨房帮方淑妍洗碗,方淑妍拉过女儿仔细瞧了又瞧,没有自己的照顾怎么看女儿都是瘦了的,“瞧你这下巴尖的,是不是没有吃好,睡好?”   陈偲然觉得好笑,她原本就是瓜子脸,虽然最近身体是有些胖了,可是从不胖在脸上,她下巴什么时候圆过呀?还想跟方淑妍解释,方淑妍又问陈偲然:“你有什么委屈记得要和妈妈说。”   “妈,瞧你这话说得,我又不是小媳妇,干马到哪里都是受委屈的?”第一次上学第一次离家,方淑妍都会这样问她,现在嫁人了,方淑妍还是这样问她。   “那你跟妈妈说,你幸福吗?”   来的时候她便想好,要信誓旦旦地跟方淑妍说,幸福,很幸福。   “妈,我过得挺好的。”可是,话到嘴边,她却是这样回答方淑妍。   方淑妍似微微轻叹,“你过得好就好。”   是不是所有被反对的爱情后来都会得到父母的认可,因为不管多么无可奈何,父母总是拗不过孩子的。   在陈偲然的坚持下,李进越陪练一个月后,陈偲然终于独自上路了,家里到单位的路程并不那么复杂,开着也就习惯了。   下班的时候,陈偲然把车开出停车场,正巧遇上同事小杨正站在路口张望着,她停下来问小杨:“小杨,你去哪里?”她本想捎她一段。   “给茹经理送资料,他正和客户谈,可早上我把她的资料给弄错了,现在我得马上送去吧。”小杨还是实习期,却犯了这样的低级错误,都急得要哭了。   陈偲然刚想说带她一段,小杨的电话响了,“忻经理,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了,今晚十点前一定给你。”   小杨是销售部新来的实习生,销售部分两组,各有一个经理带领,小杨却不分派哪一组,便被两组人分别差遣,销售部竟争激烈,小杨夹在中间也是不容易。陈偲然看了看小杨的焦急,想到自己刚毕业那会儿的不容易,便起了好意:“这份资料我替你送过去吧,你把地址给我。”   小杨一听迭声道谢,将抄有地址和电话的便签贴在档案袋,一并递给陈偲然。   陈偲然一向对方向不敏感,买车时也坚持装了导航,设置好目的地一路导航过去倒也顺利到达了,茹经理平常虽是嚣张,但见是陈偲然亲自送过来,也实在不好意思,客气地跟连声道谢,“陈主管,真是太谢谢你了,可怎么好意思!”   “不用了,我也只是顺路。”陈偲然这句顺路说得违心,她几乎绕了小半个城才到达这里,现在又得绕回去。   刚想告辞,茹经理突然想起叫住她:“陈主管,一会儿如果回市区那边就别走回来的这条路了。”   “为什么?”   “那一带不是在修地铁吗?那条路现在改成单向了,你要到环城东路绕一圈。”   陈偲然还想多问几句,茹经理抱歉地接了个电话走开了。   导航的信息并没有及时更新,依然照着原路指向,天越来越黑,陈偲然在坑坑洼洼的施工路中彻底迷路了,不是都说条条大道通罗马吗?为什么越开下去就越觉得黑暗?而且无边无尽。   天彻底暗下来了,穿过城市的灯火,穿过幽暗的巷道,熙攘人群远了,车水马龙远了,迷路不是一个好的感受,熟悉的孤立无助感让她感觉差极了。手机不停地震动着,她在一边停下,接电话。   “怎么还没回家?”他今天因为一个推不掉的应酬让她先回家,可没想到他赶到家时,她还没回家。   “我迷路了。”她坦白交待。   他在案几刚放下的车钥匙又拿起,“那你现在在哪?”   陈偲然看了看四周,没有路标,没有图示,她真的不知道此处是何地?   “不知道。”   李进越启动车子,把电话调整蓝牙状态,“那你看看旁边有什么特殊的建筑物。”   “这里在修建地铁。”   李进越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甬城有几十处在修地铁的公路。”   陈偲然仔细地看四周的环境,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个挺老旧的大厦,“离这里三四站的路程有个大厦,好像叫晨光大厦。”   甬城说大也不大,路况也不算太复杂,他在记忆中搜索很快便有了思路,车子快速开向。   “我知道了,你就在那里不要移动了。”   “等一下,你能不挂电话吗?”在漫长的等待依然可以听到熟悉的声音,甚至是一种呼吸,每一分每一妙都让你知道有个人在向你靠近,这种感觉很安全很踏实。她知道她不独立,一向都不,她需要这样一种安全。   “好。”而他也正好喜欢这种被依赖。   李进越并不费劲便在这一带找到她停泊在路边的车子,她一直通过电话听着从他车里播放的音乐声,还有他以示存在的偶尔说话声,他的车子规范地停在附近的停车位,便上了她的车,一个女子夜间停车竟然也不知道锁好车门,他是有些生气她自我保护意识太弱。想指责时,见她一副受惊样又不忍心。   “你坐这边来,车子我开回去。”李进越对她说。   “那你的车呢?”   “我已经停好了,明天我再找来开。”   车子开回去的路上,他一路絮絮叨叨,“你不知道我们的家是在东区,就算你迷路了,你也要朝着往东的方向开,你往西开不是越开越远吗?”   她真的是路痴到家了,所以保持沉默。   他见她不说话,侧着看她,实在觉得好笑,即便她再聪慧兰心,也总有她小愚之处,可这样的小愚又让人觉得甚是可爱。他腾出一只手,去握住她的手,她低头看着那只握住她的手,是迷路与无助时的一种牵引。   “今夜的星星真美。”抬头看到天窗外的美丽星空,她不由赞叹道。   “没有哪里比西藏的星星更美了。”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西藏,过去的回忆明明他们谁都记得清清楚楚,或者伤痛,或者秘密,只是各自感怀,又小心翼翼地打包封存,谁也不轻易去拆卸。   那段西藏之旅便是他们不轻易去掀开的共同旅途。可是今天他却突然提起。   对,他是有意了,有些东西他不想永远只是有意避让一段过去才勉强维持的幸福现态,开始时他可以因为爱要得少一些,那么现在,也因为爱,他想要得更多一些,过去,她什么时候可以轻松地跟他谈过去,甚至说苏瑞。   “那里确实挺美的。”她若有所思。   “那下次我们再去一次。”他故作轻松地说。   “阿进。”她突然叫他,隔着车厢里播放的老歌。   “嗯?”他神情依旧自然轻松。   “你知道我爱过他。”他要的是开诚布公?她的过去她从来没想过隐瞒,而且在见证人面前,她要如何隐瞒?   车子在红灯区停下,他握着她的手,转首看她时,嘴角微漾着笑,目光虔诚而坚定说:“听说西藏的春天风景最美,我们明年春天再去,好吗?。”   这种目光这种相握带着千丝万缕的过往与现在,未来似乎只能是他牵引与把握的不改变。似乎很早他就是以这样霸道的形式闯入她的生活,见证她跌宕的爱情,他不是最善良的守护,因为爱,所以才一次次地出现,一次次陪伴与救赎,其实不是太坏,真的不是太坏,或许也因为这样,她才选择彻底让自己的心放弃再受伤害,才去选择不会受伤的地方。   她现在还不能分清那是不是爱?或许构不上,她反握住他的手,明年春天,他们一起再去西藏时,她的心一定不是带着祭奠伤心,而是向着美好的明天。   这夜的星空真的很美,明天一定是个艳阳天。    ☆、第八十八章婚礼   陈偲然是有一段日子没见谢怡宁了,见到谢怡宁的神情有些疲倦,带着仆仆风尘,却异常兴奋:“偲然,你知道吗?我终于成功了。崔远的研发的产品很快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怡宁,恭喜你。”谢怡宁的能力她从未怀疑,不管值不值得,作为最好的朋友,看到朋友如此开心,她也总高兴的。   “谢谢,偲然,我可能要结婚了。”谢怡宁的脸上漾着水样的瑰红。   “结婚?跟崔远?”之前有想过也许他们可能会在一起,可是结婚真的太突然了。   谢怡宁郑重地点头:“偲然,跟你赴约的路上,我想过如果我告诉你我这个决定,以朋友的身份,你也许会劝我三思,我也并非当局者迷,或许以前甚至现在崔远并没有那么爱我,至少从不像我这样爱他那样来爱我,可是人非草木,就如我曾以为心如磐石的陈偲然,除了苏瑞,不会再轻易爱上谁,可是现在呢?偲然,你忘记苏瑞了吗?也许没有,可是难道你能说,你一点也不爱李进越吗?也许你没发现,你越来越在乎他,他已经进入你的生活核心,成为你现在或者以后最密切的生活重点。所以我也想以李进越的方式努力,崔远的心很软,我相信他也总有一天会爱上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请你不要以大道理说服我,我想要你的祝福,可以吗?”   谢怡宁的一段话把陈偲然想说的硬生生地倒了回去,她那么信心,自己又如何忍心不去祝福?而且也许未来真的很美好呢?可是叶可依的事,她是不是应该跟谢怡宁说呢?既然崔远和叶可依早就分手,那说与不说应该都不是太重要的事情。   快告别时,陈偲然还是跟谢怡宁说起了叶可依。   “那天,我看到叶可依了,在森林温泉度假屋那边,她好像和…”陈偲然想找个更好的措词。   “我知道。”   “你知道?”又轮到陈偲然惊讶。   “嗯。偲然,其实我比你早知道,而且她离开崔远时,就跟了一个人,只是不是现在的王总,这个圈子不大,人和人很容易就串到一起了,都不会是秘密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以前以为她的不自爱她的不完美可以让他放弃爱她,可是却让他反倒恨我,反倒让他的心更走向被伤害的弱方,心软的男人不会爱上摧毁他心中最美公主的巫婆,即使这巫婆只是掀了伪公主的假像,同样的事情我不会做第二次,不管谢怡宁做什么,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都不影响我们现在的生活。”   陈偲然看着这样的谢怡宁,她不知道谢怡宁是更聪慧了还是更加执迷不悟了?她的爱情能沿着她美好的愿望走下去吗?崔远的心是软的,所以就会爱上一直爱着他的谢怡宁吗?   在谢怡宁的坚持下,崔远还是给了谢怡宁一场婚礼。   那是什么时候说好的,一定要做彼此的伴娘。陈偲然穿着礼服看着新朗与新娘在走上红地毯,那些无数的日子里,谢怡宁或支着笔,或托着头,或站在阳台,或立于操场,或在食堂,或在放学路上,只是因为追随那个身影,只为捕捉那个微笑,那些无数辗转难眠的夜,那些只在梦里缥缈的幸福如今终于牢牢地握到手里了,陈偲然看着一双互牵的手,突然热泪盈眶,怡宁,你一定要幸福。   “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把欠你的婚礼补上。”这一天她一直都忙碌在新娘的旁边,直到新郎牵过新娘的手,李进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边,俯身对她低声说。   身为伴娘的陈偲然今天也穿了件低胸礼服,虽然披了件短俏皮草,可在这寒峭的冬日,冷得瑟瑟发抖,她抬头看看他,更加夸张地冷颤:“冬天穿婚纱好冷。”   “那就等来年春暖花开。”李进越宠溺地拢过她的碎发,温柔地笑着,陈偲然没有回答,浅浅的笑窝在脸上漾起。   他清楚地记得她的右脸颊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那样的低头浅笑,欲语还休,曾经都只属于他,可如今他却只能隔岸观望她对另一个人微微笑吟,看着别人揽她入怀。   “苏瑞,入席了。”身边人的催促一下唤醒了怔忡的苏瑞。   她所坐的位置正好对着他,可是她的旁边是一直照顾周到的李进越,陈偲然的目光刻意离开酒席,神情自然地望着台上的新人,司仪高亢地调动着气氛,有人叫好,有人喝彩,陈偲然似乎也很开心,偶尔笑着和身边的人耳语几句,偶尔也拍手应合着,苏瑞分明记得几个月前她在他的婚礼上还不是这样,那时候,她是伤心的,他也是难过的。可是现在她看起来那么开心,似乎已经看不见他的心痛了。   比起谢怡宁的左右逢源,崔远永远是这样显得木纳的性格,她的酒杯清脆地与叶可依碰杯,陈偲然听到叶可依道喜的声音,听到谢怡宁的道谢,两个女人在酒杯交错中各自干下杯中的酒液,陈偲然看向一旁的崔远,拿着酒杯,目光却不知落于何处,表情依然淡淡,看不出悲喜,有时候陈偲然不明白,这样的崔远如何值得谢怡宁孤注一掷?只是爱情,不知何起,却一往而深。   “真没想到前两个月刚喝完苏瑞和徐冰的订婚酒,就马上又喝上崔远和谢怡宁的结婚酒了,不知道我们班还有多少喜事?”有同学感慨。   “那下一次自然是苏瑞和徐冰的结婚酒了。”   “我说你们也真是,直接结婚不就得了,还搞什么订婚,不多此一举吗!”   徐冰斜眼看了看苏瑞讪讪的笑,心一直在底下,已无处可落。   “那可不一定。”小胖突然站起,向大家卖起关子。   “怎么?难不成我们班里还有暗度成沧的?”   “那是,这一对你们保准想不到。”小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陈偲然的身上,大家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陈偲然。   在大家屏息等答案时,有人先大声笑道:“小胖,你可不要告诉我们,我们班的市长千金明天要嫁给你了。”   众人哄笑一堂。   “的确是嫁了,可不是嫁我。”   众人一下静了,一个个惊讶地望着陈偲然,让她无所适从。   小胖显然对众人的惊讶很满意,在大家的催促下,得意地隆重推出介绍一直坐在陈偲然旁边的李进越,即使李进越一直坐在陈偲然的旁边,可是没人去想过他们的关系,一个是市长千金,曾经是班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个是市井小民,曾经是班里的流氓学子,即使他现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在外人看来也不过一夜暴富的穷民,他和大家心目中的完美女孩是完全两个世界的。一下气氛静得有些诡异,小胖似乎害怕大家不信,又爆一猛料:“我们李大哥和大嫂可都已经领证了。”   李进越本来没想过在这里公开他们的关系,可这样的被大声宣布他们的关系,他也不反感,举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希望大家当时能赏光都能过来喝我和偲然的喜酒。”   他说得那么自然,却还有人惊愣着,坐在一旁的陈偲然也不得不站起来,与他一同举杯饮酒。   “陈偲然,祝福你。”站起来的是徐冰,隔着半桌的距离,扬着酒杯,与陈偲然碰杯。   “谢谢。”   陈偲然刚想喝下,却听到徐冰在问低头不语的苏瑞:“苏瑞,你不和我一起祝福他们吗?”   苏瑞如梦初醒,愣了一下,看了看徐冰,又看了看陈偲然,终于也站起来,向陈偲然和李进越举起酒杯。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观察着四人的风云四起,也有人不以为然,苏瑞和陈偲然那是高中时的小情小爱,那时候总是幼稚,谁还会为此纠缠到如今?   四个杯子轻轻碰撞,各自饮下各自的那份心事。   喝完酒,徐冰没有及时坐下,反倒又斟满酒,把苏瑞的那杯也倒满,在大家还没有从李进越和陈偲然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徐冰却又给了所有人一个瞠目结舌。   徐冰读书时便很漂亮,如今更是会打扮自己,从精心描画的妆到一身极衬气质的礼服,徐冰美得几乎无可挑剔,她的笑也恰到好处,对着苏瑞浅浅笑着,清晰地说道:“苏瑞,从今天开始,我们解除婚约。我不再是你的未婚妻,你也不再是我的束缚。”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似浅醉非醒的徐冰,一旁的苏瑞扶住了她摇晃的身体,“你喝醉了吧!”   徐冰挣开了苏瑞的手,哼笑一声,“苏瑞,你觉得我醉了吗?你觉得我醉了所以才会说要离开你?苏瑞,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原本被另一桌叫去敬酒的谢怡宁看出这一桌的不对劲,立刻让司仪安排节目,重新调动大家气氛,也转移这一桌许多人的注意力。笑闹声终于掩盖了徐冰的声音。   徐冰的下颌叩在苏瑞的肩膀上,醉态妩媚,笑靥如花,远远看着,只是一对情侣在悄悄耳语。   徐冰的手慢慢举起,放在苏瑞的胸口,似是心疼地揉摸着,“这里,是不是被重重撞击了一下,有疼吗?你被我耍了,难堪吗?觉得恨我吗?不,也许你在高兴,这么多年,终于自由了,可是怎么办?你自由了,她却嫁人了,你说多讽刺呢?痛心吗?这里冷了吗?那怎么办?”   苏瑞抓住徐冰不断在他胸口揉搓的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徐冰,你真的醉了。”   徐冰冷哼了一声,笑着说:“醉了?醉得好,酒醉人却不醉心,苏瑞,我是醒了,以前我什么都有信心,即使那时你说你爱陈偲然,我也有信心让你只爱我,现在我输了,但你记住,我不是输给你的爱情,你的爱情没那么伟大,你苏瑞也没那么伟大,我只是输给了我自己。”她是真的有些醉了,头晕沉沉的,整个身体摇摇欲坠,今天的决定她不是一时醉言,她不是爱情傻瓜,可以无限期地一直等一个人来爱你,他是特殊,是她生命里的例外,所以她给了他很长时间,他不断刷新她的底限,他的心不在她地方,她一直冷眼旁观,可他给她从来都是悲凉,她没必要因为他守于谷底。    ☆、第八十九章表白   影影绰绰,觥光交错,别人故事里的分分合合与她又有何干?陈偲然收回目光时感觉到身边人的温柔注视,转首回以一个微笑,便望向台上的新人在众人敲锣打鼓中闹起了猪八戒背媳妇的戏码,她笑着身体微微斜靠,有他在,她总是舒心和放心的。   宴散回家时,陈偲然微微有些醉意,倦倦地靠在李进越的肩上,他的车开得很慢,稳稳当当地在拐进小区,在车库停好,熄火,却不急着催她,她也不急着下车,调试了身姿,将下巴叩在他的肩臂上,可即使他的车再大,这里也不是休息的好地方,坐得久了,便觉得手脚有些不自在,她终于说下车,他笑笑,想这样两人真是奇怪,又不是无家可归。   李进越用钥匙开门,一起回了房间,陈偲然弯腰从橱里拿睡衣,没想到他已经走到她身后,她拿好衣服站起来,头撞到他的下巴,他吃痛叫了一下,陈偲然抱歉地去看他被自己咬到的舌头,又抱怨着:“你怎么不声不响就站我身后了?”   李进越笑着抱住她,他喜欢在她的耳边说话,带着似有若无的气息,轻轻地在她敏感脆弱的地方挑拨,“你的腰还是那么细。”他的声音略带沧桑后的感慨。   他因为要开车喜宴时一直没怎么喝酒,倒是她喝得不少,扬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对他笑扬着说:“什么叫还是那么细?难不成你觉得这短短三个月可以把我养成水桶腰不成?”有时候他挺喜欢她喝醉时的样子,有点蛮横无理,清醒时的她总是太谨慎,密不透风。   李进越的脸埋在她细细密密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很软,卷曲地散在肩上,其实他更怀念她不曾加工的黑发,直直地,规规矩矩地贴附在她肩上,或者简单的一个马尾辫,“那时候你的腰也很细,比现在还要细。”他的手依然放在她的腰上,似在比划着,细细的吻似要吻过她每一处柔软上。   “那时候?是什么时候?”陈偲然忽然惊觉,抓着他在她腰间移动比划的手。   她哪是他的对手,扳过她的身体,他的吻忽而细致温柔,忽而呼啸风暴,又忽而抵死缠绵,他一边吻着她,一只手却已在不知觉中握住她胸前的丰盈之处,她嘤吟了一声,他气息粗重,却在低低地坏笑着调畔:“那时候,你这里没现在大。”   陈偲然一下恢复清醒,恼羞成怒,用力推开他,“你说什么?”   他又低低坏笑地抱起她,让她坐在流理台,她终于得以略微俯视他,其实他不过份帅,至少不至于帅气逼人,但他眉目清朗,目光温和,她看着他的眼睛,总能看见浅浅抿笑的自己。他那么温柔地看她,让她一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为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你刚在说什么?”陈偲然不放弃地追问。   他已经收敛起刚才的玩意,一脸认真严肃地看她,倒让她不甚习惯,他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娓娓而述:“你还记得你第一次为他喝醉是什么时候吗?”   陈偲然愣了一下,看着他,预感到今天他要跟她说很多话,很多事。   “那年我们高考结束,离别在即的宴席上,我看着你一个人喝了很多酒,你没有走过来和我撞杯祝福,可是你每喝一杯,我也喝一杯,后来很多人都醉了,你也醉了,我把你送回去,你说你这样不能回家,我便把你带去了宾馆,你吐得一塌糊涂,是我换了你的衣服,我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在梦里也会哭,你哭的时候还在喊他的名字。那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那个苏瑞就那么伤陈偲然的心呢?很多年后,那个叫陈偲然的女孩又一次为了苏瑞独自一人远赴,异地他乡,她发着烧,迷迷糊糊的,含着泪的时候却依然叫着那个名字。那时候我在想,陈偲然怎么就那么爱苏瑞呢?也是在那时,陈偲然跟我说,让我不要爱她。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遇上陈偲然的时候,也是在我品学兼优家境良好的时候,那陈偲然是不是会先爱上我,那我一定不会让她那么伤心。后来我终于把这个陈偲然从他的婚礼中带回来了,她又哭了,抱着膝盖可怜地蜷缩在一角,颤颤地哭泣,那时候真的很生气,为什么一年又一年,陈偲然的心却还停在原处?然后这一次,我终于把她带回家了,真的是气极了,所以拎着这个伤心哭泣的女人进了浴室,想彻底冲醒她,可是她还是哭着,于是我不断地用水冲淋,但又害怕她感冒生病,这是第二次为她换衣服,我承认那是世界最困难的一件事,不管哪一次,都让人崩溃,可是她是陈偲然,我要的不单单是这个,我要住她的心里,满满的,从此不再有别人。那晚折腾到很晚,她终于累了,睡着了,我睡在她旁边,我承认自己没那么柳下惠,甚至做了猥亵的行为,可是当她清晨醒来时,她却没有发火,反而愿意结婚,我知道她还是因为苏瑞。和她结婚,和她朝夕相处,从此理所当然地拥有她,我当然是愿意的,可是她还是因为苏瑞,在最后关头,我还是给她机会反悔,她却不由得她反悔,这场婚姻对她而言可能只是一场逃离,可是对我却不然,这些年,我和她一样,都在爱,一直在爱,只是不曾相爱,可是我希望,我相信,总有一天,她的爱也能在我身上,我们也能相爱。”   陈偲然愣愣看着李进越娓娓道述的这些年,那些年,也许她在很早就知道他的感情,可是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苏瑞也一直是他们的禁忌,结婚后他们甚至连这个人的名字都未提起。可是今天他却对她说得那样多,他说他一直在等她的相爱。她的手慢慢举起,缓缓地落在他微皱的眉心上,轻轻一压,他的眼睛里荡漾着她浅浅的笑容,她的双手终于圈住他的脖子,满满地将他拥住:“谢谢你,阿进,谢谢你一直都爱我。”   李进越又环住她的腰,声音如身姿那般低怜:“偲然,现在你的心可以走过来了吗?可以不再看别人了吗?我再也不要看到流泪的陈偲然了?”   她从小的教育良好,养成她矜贵的性格,即使年轻时她再爱苏瑞,也不懂得表达和争取,她羡慕徐冰这样敢爱敢恨的性格,也羡慕谢怡宁的执着,甚至羡慕叶可依的敢作敢为,可是她在父亲的影响到下一直活得太谨言慎行,她想叛逆父亲,也想照着自己的想法生活,没想到她第一件做得最出格的事就是结婚。他说得没错,这场婚姻开始时于她是逃离,可是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出现,她却唯独逃到了他地方。这些年她的心和身体都从未向谁敞开,可现在她的心却真的满了。   她把他抱在胸前,像个母亲抱孩子般,小心又无比爱怜,听说每个月女人都有母性光辉,这一刻,她才发现怀里的这个男人原来也一直需要她的爱怜,可是现在,她才懂得真正去给。“阿进,你真傻!”   他在她的怀里身体僵了一下,不是爱了,是傻瓜,这样紧密的拥抱差点让他以为一切都已全部得到,可是他是傻,真傻了,心本就不应该有所幻想,为什么人心总是那么大,得到了一些,就想得要更多。他逼迫自己抽出她的怀抱,转身不再看她。   身体的温柔骤然离开,李进越默默地低头向浴室走去,陈偲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好像今晚不追上去抱住他,明天就不再有机会,至少明天他的心口又该牢牢关闭,她细长的手迅速地从他身后抱住他,又委屈地喊了一句:“你是傻瓜,天下第一号傻瓜。”   李进越觉得这样的拥抱难堪极了,他不需要这样的安慰,也不需要她一次次提醒他,他是傻瓜。他用力去街开她的手,可是她却不依不饶,一定不放。   “别闹了,明早还要上班。”他脸色认真严肃。   陈偲然这时讨厌自己的不会表达了,吞吞吐吐地纠结着,明明很简单的一句话,她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李进越见她为难的脸,体贴地说:“不用太为难自己了,我明白的。”便很快走进了浴室。   很快,洗浴间传来水淋声,陈偲然怔怔地望着被关上的浴室门,幽幽地说“你根本不明白,你都不知道是以怎样的方式已经填我的心,每天早上我在你的怀里醒来,吃完你做的早餐去上班,我从来没有那么期待下班,下班后和你一起做晚餐,日复一日,我从来不觉得生活也能那么美好,而且美好得那么自然。今天之前,我也以为这个婚姻只是我的避难所,我需要这样一个港湾来安放我的伤心和难堪,我也以为我会释怀不下,毕竟爱了那么多年。可是我今天见到他,虽然还是会有点疼,可是当徐冰说分手时,当他们闹矛盾时,我才知道我早已是旁观者了,因为我的身边已经有你。我不是向你走过来,而是你早已经走到我面前,并且已经在我心里落地生根了。”她一口气对着门说完,也不能确定里面的人能不能听到,她只是说完了,心里顿时觉昨舒畅许多。   浴室里的淋水声变小了,她听到里面的人在高兴地喊她:“我没睡衣,你帮我拿进来。”   陈偲然拿着睡衣,小开浴室的门,洗澡间雾气袅绕,他赤着身,她没敢看他,把睡衣递过去,他却一把抓住了她,陈偲然失了重心,身体重重地撞在他的胸前,他笑着柔声低语:“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刚才?刚才我没说什么呀!”陈偲然娇羞地抵赖,他心情实在愉悦,和她认识那些年,今天是他最开心快乐的一天,“是吗?没说什么吗?看来不严刑逼供是不行的了。”他重新开了淋浴,温热的水冲淋着他们的身体,她贴身的晚礼服被淋湿后裹得越发紧了,她推他拉,她躲他却更兴奋地抱住她,“要不,就一起洗吧。”   几个月下来,他们有过无数次抵死缠绵,身体也不再陌生,可是陈偲然还真没开放到可以让他来代劳清洗她的身体,可她不知道有时候越反抗越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她的礼服在他并不费劲的用力褪下,他在不断冲刷的淋浴下,激情地吻她,又上下其手地帮她擦拭着身体,所过之处均能点燃一簇簇看不见的火苗,以前听说爱一个人就能让她把你从天堂带入地狱,又从地狱带入天堂,这种山车般的忽高忽下,也许只有爱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陈偲然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浴室里会和他完成一场别样的性爱之旅,他在激情迸射时,吻她的耳,“说,说你爱你。”   “呃,嗯,我,爱,你。”   “我是谁?”他咬她的耳边。   “你是阿进,李进越。”   他终于满足地长长舒了口气,这一次,她和他一起到达巅峰。    ☆、第九十章真相   每星期三的瑜伽课程是上个月陈偲然和谢怡宁逛街时冲动下报的课程,以谢怡宁的说法是女人即使结了婚成了家,也必须留有一天给自己的闺蜜。   陈偲然也觉得每星期上两个小时的瑜伽真的挺好,可今天陈偲然看谢怡宁的兴致似乎不高。   练完瑜伽,便直接去了三楼的洗浴中心,陈偲然一直不是很喜欢在浴场洗澡,倒也不是保守,总觉得进了女浴场,一个个赤身裸体,倒像是身临春宫图中。倒是谢怡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身体,揶谕道:“小妮子,长大许多吗?”   她和谢怡宁那会儿住同寝室,也会有一起洗澡的时候,谢怡宁属于丰满的那种,经过这些年以身试减肥药的努力下,瘦了许多,可该丰满的地方依然是丰盈昂然。可陈偲然不同,她一直属清瘦型,那时候谢怡宁还会以此来说几句玩笑话,这也许是所有女孩子间都会有的秘密。   陈偲然知道她所指之处,试图在她的胸上勾画一道弧线,笑着回她:“跟你没得比。”   “好呀,看来你们家那位真把你这个乖乖女教坏了!”   冲了澡,她们又在蒸汽房坐了会儿。   “偲然,重新爱上一个人难吗?”谢怡宁突然问道。   最近陈偲然总觉得谢怡宁不对劲,刚新婚两个月的人不应该老是愁肠百结,他们没有生活上的后顾之忧,相反,陈偲然听说在谢怡宁的引线搭桥下,崔远研究的产品已经申请专利,大批量地生产,他们的事业可谓是一冲飞天,可是他们的婚姻总是不同于平常夫妻。   “怎么了?”陈偲然担心地问。   “偲然,你知道吗?我开始嫉妒你的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明明是你告诉我,用心去爱一个人总有一天会得到回应的,我老在想,连陈偲然这样冰心铁固之人也能重新爱上另一个人,那我谢怡宁为什么融化不了崔远呢?他又不是铁石,只是曾经柔情错付于人,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真正爱上我。可是为什么就那么难呢?”谢怡宁满脸挫败。   陈偲然原本想找几句安慰的词,可是不屈不饶的谢怡宁立刻振作,举着水杯,优雅地一饮而尽,喊一句:“革命尚未成功,谢怡宁尚须努力。”   恰好,陈偲然的电话响了,谢怡宁啧了几声,又鄙夷道:“行了,秀恩爱就一边去吧。”   陈偲然看了看来电号码,但还是在一边接了电话。   谢怡宁和陈偲然都分别是开了自己的车过来的,从浴场出来便告了辞。只是陈偲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另一个与人相约的地方。   陈偲然走进咖啡厅,有服务生过来问她,靠窗的位置有人站起来与她挥手,便提步走了过去。   在苏瑞的订婚礼上,在谢怡宁的结婚宴上,他们都有打过照面,也有同学小聚会中吃过饭,留有彼此的电话号码,他们曾经的关系其实也只能算一段小插曲,无伤大雅,完全可以像朋友那样问候,可是一直却鲜少联系,今天他的电话还是让她小有惊讶。   “喝什么?”看到陈偲然过来,他一脸温柔地问。   “卡布奇诺。”陈偲然对服务说。   陈偲然坐下来,见他久久不提今天找她的事情,看了看时间,终于先按捺不住问道:“林韩,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韩抬头看她,她是刚从浴场过来,因为晚上,也懒得化妆,脸上只涂了护肤品,又是一派清新自然,她是值得让人去喜欢去付出的女孩,可是这样一个女孩,他和苏瑞都真的错过了吗?   “你知道徐冰和苏瑞分手了?”林韩试探性地问她。   陈偲然端过服务生递送的咖啡,放到唇边,慢慢啜了一小口:“怡宁结婚的时候好像听起过,但后来怎么样,我并不清楚。”   陈偲然不想把话说得太死,可是对于今天的她,他们的事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可是林韩今天既然找了陈偲然,不是想什么都不说就算了。   “你知道我一直都是远升公司的法律顾问,其实远升在早几年就经营不善了,后来靠徐冰父亲的公司支撑着,前两个月,徐冰提出和苏瑞分手,同时也抽走了她父亲在远升投入的资金,甚至以品质为由,单方面中止了和远升的合作,我只能说远升现在已经无法自救。”   “对不起,林韩,我不知道你要什么,可是这些我真的不感兴趣。”李进越的信息一个个发过来,她真的不得不打断林韩的继续。对于苏瑞的事,她不想参与,关于工作,她更是爱莫能助。   “偲然,你是在害怕什么吗?你明知道的,徐冰为什么要和苏瑞分手?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多年坚持的感情?”林韩却不肯放过她,直直逼视她。   陈偲然依然端坐着,微微摇头:“不,林韩,我不知道,几年前,他们的事便与我无关了,即便现在你告诉我,他们分手是因为我,苏瑞还爱我,我也不可能回去了,我有我的生活,有等待我的人。林韩,我真的要回去了,我不想他等太久。”   陈偲然抱歉地起身,却听坐着林韩面色渐渐冷下来,声音更是冷得可怕:“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就是等待你的那个人要收购远升,你会不会有点其他的想法?”   陈偲然的动作停下来,深深看林韩点了点头,“据我了解,他想收购远升早有预谋。”   “这是生意,我不懂,也不想懂。”陈偲然打断道/   “如果我再告诉你,这可能不仅仅是生意呢?”林韩又说道,唤住陈偲然欲走的脚步。   陈偲然在车库停好车,心有所思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园中的人,   “怎么这么晚?”黑暗中突然有人说话,倒吓了陈偲然一大跳,捂着扑扑的胸口,眼眸黑白分明地看着他。   “做什么亏心事了?”他笑着揽过她的腰,亲昵地那般自然。   “我能做什么亏心事?”陈偲然没好气地反了一句,和他一起回了家,打开门,香气四溢,李进越兴奋地说:“我刚煮了点银耳汤,去盛给你。”   陈偲然倚在门边,看着认真盛汤的李进越,这个人一直是在用心爱她的吧?那么有这些就够了吗?其实旁人与她又何干?可是…   “你在收购远升?”可是有些答案,她真的不想在心里猜,或者说,她真的不想他们之间有猜疑。   李进越的动作顿了顿,又恢复了寻常,转身将银耳汤小心地端到她面前,仔细吹了吹,开心地说:“可以吃了。”   陈偲然吃了一口,很甜,他向来白糖放得适中,今天她却觉得这甜变得有些刻意,“你告诉我,是不是?”她追问。   李进越的面色终于冷下来,绷成一条僵直的线条,“你今天晚上还去见了谁?”   “这不重要,你先回答我。”   “难道这个问题就对你那么重要?”   “重要。”她要听他亲口说。   “是。我在收购远升,而且势在必得。”他不隐瞒。   “因为它本来就是你的,所以你要加倍要还?李进越,你这算是在复仇吗?”陈偲然字字枪击。   柔和灯光也照不散他此时的冷色面孔,“看来今晚那个人跟你说得还不少。”   原来都是真的,他是那么有仇必报,而且还十年报仇不晚的人,那么要了她,娶了她算不算也是复仇的计划?   “李进越,你真可怕。”陈偲然重重地将银耳汤放在厨台上,转身上了楼,李进越气不过,追着上去,“陈偲然,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可怕了?你跟人约会回来,听了外面的人说三道四,回来就对我乱扣帽子,你倒给我说说清楚,我怎么可怕了?”   陈偲然先一步到达了房间,转身关门时,他用手抵了门板,夹了他的手指,吃痛叫出声,陈偲然先是一惊,紧张地去看他有没有伤到,但见他明显是在故意夸张,便不再理会他,顾自躺到床上去。其实那句可怕她也说得欠妥,可是心里有点乱乱的,他一直都不是透明的,有很多她不懂的过去,这么多秘密,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她觉得很多东西她掌握不了,有些心慌,想了解更多,可又怕看得越清,撕下得越多,越会慌张。   这算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吵架,在大床上各睡一边,开始他还是想哄她的,试探地挪过来些,伸手去抱她,她故意向床侧边移了移,试了几次,他也就放弃妥协。但是这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第九十一章合作   李进越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地俯瞰这座城市美景,所以当初他选择在这座大厦的最高层成立自己的公司。   门外象征性地响起几声敲门声,小胖推开门时看到李进越又站在落地窗前,他拿着文件踱步走过去。   “大哥,这是关于收购远升的文件。”   李进越转身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面有为难的小胖,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尽人情?”   “没有,商场如战场,这个我懂的。可是……”小胖吞吐道。   “可是如果我能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未必一定要做那么绝?”李进越接上小胖的欲言又止。   “对不起,大哥,我知道你对我有知遇之恩,如果不是你把我招进你的公司做事,也许现在我还在大街上拉保险,你的决定我一定照办。这是生意,你没有错。”小胖略显紧张,不管是上学那会儿,还是现在做他的下属,小胖都觉得李进越这个人很多时候不那么让人理解,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他一直没有亏待过自己。   这是生意,没有错。既然是商人,都有落井下石的冷漠,谁会雪中送炭?当年远升以同样的方式低价收购他父亲的公司,他一直都知道这些只是意外,可是他真的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处心积虑地想收购远升,真的只是因为生意,问心无愧吗?   李进越突然回头对小胖说:“暂停对远升的收购项目,先草拟一份合作计划。”对着小胖的惊讶,又加重说道:“但记住,我们是甲方,必须争取利益最大化。”   冬天的夜总是暗得很早,刚过了五点,天便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又该是回家的时候了。他拿了外套和车钥匙,便走出了办公室。   陈偲然到家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却并没有去踏足,径直走向楼梯,李进越端着菜出来,便喊她:“吃饭了。”   “我吃过了。”这两天她都是在外面吃了回来,有时候甚至留在单位加班,然后吃些速食品。   李进越看她又继续扶梯而上,着急下又喊住她:“你就打算一直不理我?”   陈偲然在楼梯中央停下脚步,李进越还端着菜,系着围裙,她有些居高地俯望他。   “再陪我吃点?”他在她面前的姿态总是很低。她有些心软,又慢慢地走下楼梯。   他的菜做得是两个人的,而且都是她平常喜欢的,陈偲然在餐桌前坐下,放一口菜在嘴里细细咀嚼,他又盛了一小碗蕃茄牛肉汤给她,笑着说:“尝尝这个。”   这个牛肉汤是上次他们一起去餐馆吃饭,她觉得很不错,他便说,等下次学会了做给她吃,她喝了一口,很鲜,是她喜欢的味道。   “收购远升的事我已经放弃了。”李进越吃着饭,漫不经心地突然说起。   陈偲然惊讶地抬头看他,心里有些难过,“其实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   他也看她,眼眸黑亮,深邃,望不到底:“偲然,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就不止收购远升。”   这一刻她觉得他有陌生的冷漠。   “偲然,我想让你知道,我宁愿失去一笔生意,也不愿意失去你好不容易向我交出的心。”他要让她知道,他最怕的是失去她。   “可是你为什么有那么多秘密?以前你没有告诉我,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陈偲然从来不知道的事情却由另一个人来告诉她这些离奇真相,又怎能让她不惊慌呢?   他挪了个座位,坐在陈偲然的旁边,拉过她的手,郑重地说:“我并没有把这些当作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没有说,是因为你从来没有问。”   “那好,请你现在告诉我。”她放下筷子,神情专注。   “好,当年我父亲的公司因为投资失败,经营又连续亏损,难以维持时,远升抄低价收购了我父亲的公司,眼看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没了,他精神恍惚地走出了远升大厦,却发生了车祸,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哽咽着,眼泪不自主地从眼眶溢出,即使这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可每次想起父亲,都忍不住难过得想要哭。   “对不起。”这样的李进越是她没有见过的,他在很年轻时便尝尽了家道中落的艰辛,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苦,如果真相只有一个,那她愿意相信自己的丈夫。   他的手握住她留在他脸上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挤了挤笑:“现在不生我的气了?”   陈偲然抿了抿嘴,挤出一道并不明显的弧线:“我希望以后是由你来告诉我真相,而不是所有的事都由别人来跟我说,我不喜欢这种惊讶与慌张,这个你能答应我吗?”   “好,我们一言为定,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你想知道什么,都来问我,不要轻易去相信别人的话,这点你能保证吗?”   “可以。”陈偲然爽快地答应。   这场冷战终于冰释前嫌。   林韩再跟陈偲然联系是三天后的事了,在下午茶的时间,林韩依然坐在陈偲然的对面,“李进越他……。”   陈偲然打断他:“我问过他了,当年远升收购只是商业行为,他父亲的死也是意外,而且他现在已经停止了对远升的收购。”   “你相信他?”   “他是我丈夫,请你不要抵毁他。”这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捍卫。   林韩似是冷笑了一下:“李进越还真厉害,竟然也让你对他死心踏地?”这一刻林韩突然觉得苏瑞真不值,如果他当初能安心和徐冰结婚,又怎么能让远升面临今天的局面。   “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回去了。”这里虽然离她的单位近,可是过去也是需要时间,再半个小时就是上班时间了。   林韩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突然说道:“他虽然放弃了收购远升,可还是提出和远升的合作计划。”   “那不是很好吗?远升现在不是正需要资金吗?有资金支持,也许就能度过这次难关了。”   “你真的觉得李进越会这么好心?摇身变成救世主?”陈偲然记得以前的林韩总是单纯,笑容也爽朗,她即使从来没有爱过林韩,可也从不讨厌,可是现在的林韩,偶尔不经意的冷笑让她极其不舒服。   “林韩,你到底想说什么?”是不是做了律师,也学会说话拐弯抹角,含沙射影的?   林韩自然也感觉到陈偲然的不快,他本没有恶意,也只能颇无奈地说:“我只是觉得李进越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有多么复杂呢?我们每个人剖开内心,又有谁还如孩子般时的简单纯洁?”她记得昨天才答应过他,不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她要相信他,坚持自己的判断。   林韩觉得失望:“偲然,你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苏瑞了吗?那时候你为苏瑞伤心难过,现在,你真的一点也不想他了吗?你就不问问他现在好不好?”   陈偲然承认她的心虽然不是翻江倒海,但也不能心如止水,爱了那么多年,总有一层剪不断理还乱,既然理不清,她便放弃去想问题,想答案,这段日子她很用力用心地去适应身边另外一个人,直到心慢慢地敞开,然后这个人住进来,即使现在还不能完全清除原来的那个人,可是她相信总有一天,新的人会占满她心里的位置,因为很多年,苏瑞就不应该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他只能是回忆里。既然这样,她现在何必要再重新走回去,看那段过去的伤呢?   “那他好吗?”出于老同学,她也应该慰问的。   林韩似是轻叹了一声,“算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上班吧!”   陈偲然拒绝:“不用了,没多少路,我走过去就行了。”    ☆、第九十二章宣战   “你觉得怎么样?”苏瑞紧张地问林韩。   林韩将计划书放在桌前,颇显沉重地说:“这个合作计划明显很不公平,远升必须按规定时间和要求完成项目,稍有差池,就是巨额赔偿。”   “我知道。”苏瑞垂下头,他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份不公平的合作协议,“可是眼下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就是你回去求徐冰。”林韩一语道破。   苏瑞放亮的眼又一下黯然下来,“林韩,你应该也很了解徐冰的性格,她这次不但毁了婚约,还抽走了所有资金,甚至趁我信任,签了那些文件,摆明是预谋将我逼上绝路,她又怎么可能是我求她,她就愿意妥协的呢?”   “唉!徐冰这次也真的是太绝了,可她也是因为喜欢你,你也是太过份了,以前就和陈偲然不清不楚,订婚那天晚上,抛下新娘,发疯地满城找别的女人,徐冰那么高傲的女孩子,她已经一退再退,可你一点也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也难怪她恨你。”   苏瑞喝了口闷酒,“好像我一直都在做错事。”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就已经错了,走到现在,早已是局死棋,攻守皆输,进退都是错。   合作协议是在李进越的会议室签署的,签字盖章,握手合作,一派和谐,只是苏瑞笑容背后的无奈和勉强谁都明白,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的对手是一等一的精明人,现在远升岌岌可危,也唯有李进越才肯与他们合作。只有有了资金,远升才能以此一博。   互握的手还没有放开,李进越笑着说:“晚上我在郡皇府订了包厢,请苏总务必赏脸。”   年少气盛时最讨厌这种暗里藏刀的笑,遇上这样的人要么不屑一顾,不予理睬,要么直接表示厌恶,可如今他也慢慢学会笑里藏针,学会虚与委蛇,“一定,当然。”苏瑞笑着回应。   陈偲然在小胖的带领下进了酒店,从小胖开车过来接她的时候便觉得奇怪,问小胖又问不出所以然来。   包厢的门被打开,正举杯敬酒的苏瑞和李进越几乎是同时望向门口,陈偲然的惊讶一点也不少于苏瑞,李进越笑着走到门边,拉起她的手在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在她的餐盘里先盛了些汤,温柔地笑:“外面挺冷的吧,先喝点汤暖身。”又抬头对苏瑞抱歉:“因为家里没做菜,所以也叫她一起过来了,不介意吧!”   即使做作,也那么自然,苏瑞愣在那边,苦涩地笑笑。   这一餐陈偲然享受着李进越的过份呵护,每一个虾蟹剥了壳放在她餐盘,热汤小心地端到她面前,可是她吃得食不知味,如同嚼蜡,尴尬中心里隐隐生出怒意。   回去的路上,陈偲然端坐在李进越的车里,不发一言,他看了看她,也知道她生气,一路上,他只是专注开车,并没有尝试与她讲话。   到了家,陈偲然洗漱完便先自顾上了床,她一向不善争吵,生气时也就不讲话,不理睬。睡在床的一侧,几乎靠近边沿,李进越靠近她,熟悉的气息逼近,下一秒他的手一如往日那般搂住她的身体,她一肚子是气,自是不愿他的接近,甩开他的怀抱,他再抱她,她依旧甩开,他却越挫越勇,她怎么能抵得过他的力气,将她搂得更紧,细细密密的吻流连在她耳后的敏感处,他们有过无数个缠绵的夜,他太了解她的敏感和需求,在他的舌尖坏意地滑过她的耳际,流连在她细白的脖颈处,她不争气地嗯啊了一声。而他还在得寸进尺,一只手悄悄地伸进她的衣裤,这样霸道与放肆,她在意乱情迷中似看到他得意的笑,她真的气恼了,在他以为她已经弃械投降时,她突然狠狠地将他推开,怒声吼:“李进越,你别太过份了。”   他喜欢挑逗她,喜欢她发出需要他的信息,也习惯在被需要时激情昂然,可是她却突然推开他,让他难受。他再搂过她,这次完全地将她压在身下,用从来没有过的霸道亲吻她的每一寸身体,即使她的身体在一寸一寸地被瓦解,在欢愉中叫嚣着欲罢不能的需要,可是理智上,她依然抗拒着,依然用几无力道的力气推开着他,这样的占有甚至带着某种屈辱。   “李进越,你这是在跟人宣战吗?是在证明吗?可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陈偲然推着李进越用力喊出,他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下来,她目光清灵,含着似有若无的水光,轻轻碰撞他的心,他依然压在她身上,温柔地拂开她的碎发,他的脸突然埋进她的脖窝,粗重地喘着气:“对不起。我不是宣战,也不证明,更不是炫耀,我只是害怕失去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她的心动了一下,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她安静地抱着他,像哄孩子般轻轻拍着他的肩,他肆无忌惮地将头更埋进她的胸前,搂得再紧些,直到零的距离,这样母式的拥抱,却让她觉得异样的幸福和满足,低头看着在她怀里酣然入睡的他,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落在他的眉心,悄悄抚平,这一刻她竟然觉得满足与幸福。    ☆、第九十三章偶遇   等到来年开春时,李进越便迫不及待地在还是春寒料峭的二月便坚持补办婚礼。李家妈妈和奶奶自是高兴,早早便开始忙前忙后,陈父虽然仍心存介蒂,可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这个城市不大,虽然工作与家里都离这所学校偏远,可偶尔还是会经过,这一所留有很多青春回忆的地方。只是很少驻足停留,更别说踏足进入了。   除了他们曾所就读的教学楼还是原来模样,学校很多地方都变了,连操场也从曾经的石子路变成现在的塑胶跑道,食堂也扩大了许多,班主任还是带高三,看见陈偲然倍感亲切,拉她在办公室聊了会儿,陈偲然把喜糖和请贴给班主任,在看到李进越的名字略显惊讶,随后又笑道:“早听说你们的事,没想还是真的,以前真当是没想你们就结婚了。”班主任本也是爽朗之人,还没等陈偲然说话,她又是一番感慨:“这些年带过一届又一届,没想到现在我的学生也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呀,曾经在这里朗朗读书的日子还在眼前,如今他们都要结婚了。   陈偲然告别班主任后,慢慢地走出学校,再回头,总是不一样了,这世界什么都在变。刚想驱车离开时,无意间看见学校对面的那间牛肉面馆还依在,门店更加破旧了,不用力移似乎已经移不动了,可太用力仿佛要把门板推倒,记忆中的老板娘也老了许多,再厚的化妆品也遮不去岁月的痕迹,见有客人来,满脸迎笑,脸上却更生起了皱褶。   这时候并不是吃饭的点,店里并没什么客人,陈偲然要了碗牛肉干面,门被移开,老板娘又迎笑刚进来的人:“你来了,刚好,这位小姐要的牛肉面还没下锅,可以一起下了。还是大碗是吧?”   “行啊。”   顺着这声熟悉的声音,陈偲然惊讶地回头,四目触礁时,彼此的惊讶写于脸上,人和人之间有时候的偶遇就是这么奇特。   苏瑞踱步走到陈偲然的桌前,问她:“介意我坐这里吗?”   旁边有几桌无人的空位,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从此不相往来的仇怨,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自然:“坐吧。”   对着空桌,对面是他,她的目光不知何处安放,稍一抬眸便迎上他忧伤的眼眸,她实在不敢看他的眼睛,便将目光落在这张伤痕累累的餐桌上,终于老板娘先端来了一碗小碗,端放到陈偲然的面前,牛肉面刚放下,他便将她的面移到自己的面前,拿起汤匙将浮在牛肉面上的葱挑出来。   老板娘眉目笑盈:“还真细心,姑娘好福气。”   陈偲然尴尬地不知如何解释,老板娘已经转身去端他的大碗。他终于将碗里的葱全部挑出,又重新推到她的面前,她轻声说了谢谢,便低头吃面。   这碗面陈偲然不知道是应该吃得慢些还是快一些,学校对面铃声响过,不一会儿,便陆续有学生进入面馆。   “这里的牛肉不错,挺地道的。”女孩甜甜地说。   “你喜欢就多吃点。”男孩毫不犹豫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女孩。   女孩挑挑拣拣吃完自己碗里的牛肉,又与男孩子换了一碗,收回目光时,陈偲然竟然不自觉自己的脸上微含的笑意。   那曾经是她与他的昨天?那么这个男孩和女孩的明天又是怎样一副场景?会不会和今天的他们一样,近在咫尺,却早已各自天涯。   苏瑞在心中万千感慨,看着对面的她,疏离而遥远,定了定神,问:“你今天怎么会来这边?”他后来买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偶尔还是会过来走走,他们的回忆其实都挺美好的。   陈偲然喝了口汤,嗓子却依然觉得干涩:“我来找班主任。”   苏瑞讶然看着她,心里暗暗慌张。   陈偲然大胆自然地迎望他的目光,“下个月5号天你有时间吗?”   “你有事?”   “我们的婚礼定在下星期。”   仿佛是锋利的刀片轻轻刮过心层,明明是旧伤老疤,划开时却还是疼痛难忍。   “下个月5号我可能没时间。”他的嗓子微哑。   他们又低头吃面,走出面馆时,余阳渐落,料峭的初春在傍晚间更加冷冽了,他拿着车钥匙说:“我送你回去吧。”   她的车就停在学校旁边:“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那么自然和轻易地拒绝了他,她跟他告辞,像久不见的老同学那般,挥挥手,也不带走一片云彩,走了几步,她突然回头看他:“如果能有你的祝福,我会很开心。”   残阳落尽,为她的背影涂上淡淡浅金,犹记得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可是那时候她总是一步三回头,对他甜甜微笑,或者不期然地对他扮个调皮的鬼脸,那时候她说,苏瑞,你一定要等我走到尽头才可以离开。原来她的尽头就是让他看着她走向另一个人的幸福,她要他的祝福,他要怎么给?难道这段回忆,这段爱情只有他还在原来的地方缅怀吗?   陈偲然从后视镜中看到苏瑞依然站在那里,有学生擦过他的肩,奇怪地回头看他,他却依然没有动,看着这一处,她发动了车子,那辆红色轿车连着车里的人终于彻底离开他,他的视线了。    ☆、第九十四章结婚   每次回家里吃饭方淑妍都会做很多陈偲然喜欢的菜,在家里,厨房一直是方淑妍的天下,陈偲然一般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一盆热菜出炉时,陈偲然禁不住香味,先尝了一口,方淑妍温柔地嗔骂:“瞧你这样,像是饿着你似的。”看了看女儿又问道:“你们现在都是怎么解决晚饭的?”   陈偲然笑着说:“一直有这么能干的妈妈,又培养出这么能干的帮厨女儿,我自然还是打下手了。”   “小李会做菜?”方淑妍大为惊讶。   “会做菜有那么奇怪吗?”陈偲然端着菜,笑着转身走向餐厅。   陈偲然再回到厨房被方淑妍拉住,认真地问:“你真心告诉妈妈,你幸福吗?”女儿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可是作为母亲还是有太多的不放心,毕竟这个婚姻对她来说真的太突然。   陈偲然总是让母亲操心了,觉得有些内疚,也认真地看着母亲:“妈,你觉得我现在有不好吗?”知女莫若母,如果女儿过得不好,即使再掩饰,再努力笑,作为母亲,不会毫无察觉。可现在的陈偲然看起来神采奕奕,完全是个幸福的待嫁新娘。   “只要你幸福,什么都好。”方淑妍满脸欣慰。   “妈,我会的。”   “快去喊你爸和小李准备吃饭吧!”方淑妍笑着催促。   每次靠近父亲的书房都有些小紧张,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推开门看到两人在下棋,轻轻走过去,父亲是一等一的高手,从小到大,陈偲然还没见过谁能赢得了父亲,没想到李进越和父亲第一次交手只输了一子。   “爸,吃饭吧。”输赢已定,陈偲然才喊他们吃饭。   陈国华笑着站起来,“好,吃饭!”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商量一些结婚的事宜。方淑妍从房间里拿出一张存折卡,交到陈偲然手里,“这些钱,原本我和你父亲是打算给你买辆车,现在是用不着了,你们结婚我们也送不了什么,就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是我和你爸的一点心意。”   方淑妍是个很温柔善感的女子,说话时眼里含着水光,陈偲然有些难过,在方淑妍面前她永远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妈,不用。”   “拿着吧,也不是很多。”父亲的发言永远是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那谢谢爸妈。”陈偲然只好收下。   下午因为他们要去拿婚纱照,便告辞了父母。坐在车上,陈偲然看着父母给的存折卡,李进越开着车看了看她,又故意凑过头来看存折上的数字:“这串数字很惊人吗?让你看得这么出神!”   陈偲然扫一眼李进越,“我爸只是公务员,又不是暴发户。只是这些钱是他们的积蓄,有点难过而已。”   他腾出一只手去摸她的头,“如果难过,我们就不要动这笔钱,把它存起来,当时爸妈需要时再拿出来。”   “不要,这钱是我爸妈给我的,自然是希望我能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阿进,我们下午去家居市场逛逛好吗?家里的装潢太冷色调了,我想换些家居,可以吗?”他的房子一年前才刚买的,买的还是豪装样板房,不管装潢风格还是家居饰品都几近完美,可是就是因为常人眼里的完美却失了个人的风格,既然也是属于她的家,她希望能有些家的独特味道。   “当然,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想怎么改都可以,就算把房子拆了重建我也没意见。”他笑得很开怀。   陈偲然也笑,用眼轻白他:“对了,我妈做的菜不错吧?我妈叫我们以后常去她那里吃饭。”   李进越的笑稍稍收敛,“常去是什么意思?一星期一次?还是隔三差五?”   “怎么了?你不喜欢我家?”她有些不快。   “不是不是,妈的菜做得的确好吃,就是爸爸稍微严厉了些,你不知道我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你也有怕的时候呀?我看刚才你和我爸下棋不是挺得意的吗?我爸也高兴,你不知道这些年在他的手下败将有多少,你算是输得比较好看的了。”   “我跟你说,我还真没夸张,从小到大,我都没怕过谁,以前所有人都怕我爷爷,后来都怕我爸爸,可我谁都不怕,我爷爷最疼我,我爸虽然会教训我,可那时我样样都挺优秀的,虽然调皮些,也就拿我没辙。老师更别说了,后来不爱读书了,跟着一群人混,更不把人民教师放眼里,所以你爸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怕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有这么夸张吗?”陈偲然抿着笑。   “真的有,我真的怕我一个不小心,他一不高兴不把女儿嫁给我了。”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实实的。   心有感动,看了看他,忍不住轻骂了一句:“真傻。”   “你好好开车吧。”她把他的手放到方向盘上,让他仔细开车。   李进越熟练地驾着车,突然想起来问道:“你昨天去老师那里送喜糖,有送到吗?结婚她会来吧?”   “嗯,她在,应该会来的。”   “看到喜贴上的名字她有没有吓一跳?”   “还好,她好像事先就有听说。”陈偲然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昨天在学校门口碰到苏瑞了。”   “噢。”他拖长一声,又问道:“那你邀请他吗?”   陈偲然自然地说:“他说他那天可能没时间。”   静默。   李进越又问:“喜帖都发得差不多了吧?该通知的亲朋好友应该也都通知了吧?”   “嗯,我这边差不多了,你还有要请的朋友吗?”   “也都差不多了,明天我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陈偲然想了想,“阿进,你通知娴静了吗?”   李进越刚好打了转向灯,转弯,“我联系过,但她的号码可能换了,没有打通。”   “我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上次我问她,她没有告诉我,只问我要了我的号码。”难道她们真的不能再作朋友了吗?   “偲然,我知道你遗憾你们的友谊,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生活,她既然不想与我们联系,那我们就不要作不被欢迎的打拢,好吗?”李进越的车子已经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认真地对陈偲然说。   陈偲然看着李进越的眼睛,“阿进,你坦白告诉我,你们以前分手有没有我的关系?”她记得他们是在西藏之行后分手的。   “有。”他坦诚相对。   所以于娴静一直恨她,终是她破坏了她的幸福,即使当时她多么不愿意和不经意。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他似乎能看穿她的心,安慰道。   “我希望她现在幸福。”她们见过两次,知道她结了婚,有了孩子,可是她不知道娴静是不是幸福?   他们在家居市场转了几圈,选定了几套家具,又换了家里的窗帘,正想回去时,陈偲然突然想起:“我妈说结婚床套要换红色的。”   “好,你做主。”逛了大半天,虽然脚有些酸,可心情愉悦。   随着送货司机的一起到家,搬完东西,又听她指挥和搬运工一起摆放家居,折腾到晚上,他还情绪高亢,索性把新拿来的结婚照也挂上,又换了套红色的床套,他们的房间与先截然不同,温馨喜气,他看着房间里的每一个物品,这些都是她精心挑选的,是她的味道,还有站在床边整理床被的她,这样的美好从来都是在梦里,他走到她的身边,满满实实地抱住她,她身体没站稳,冷不防地被他绊倒了床上,他索性坏意地逗她:“我们先试试新房?”   陈偲然越推他就越来劲,开始上下其手,她慌着说:“没洗澡。”   他原本只是想逗她,却把自己也带进去了,要他这时放了她,他实在也难忍,“不是每次都要洗澡的。”   婚礼举行的前天,陈偲然住到了娘家。到了夜里,李进越把自己捂在有她味道的棉被里打电话给她:“怎么办?睡不着了?”从跟她在一起后,他们还从来没有分开过,即使只是一夜的分开,也让他尝尽了想念。   “早点睡,明天会精神不好。”陈偲然愉快地与他通话。   “被子里有你的味道。”他低低地坏笑。   她在电话另一端红了脸。   “我现在真想爬上你家的墙,然后偷走我明天的新娘。”   嘴角轻抿,有一种东西在飞扬:“早点睡。”   道了晚安,陈偲然在这个曾经的房间里告别最后的单身,其实她也很想他,也早已不习惯一个人的夜静。   在缤纷礼花中,在祝福声中,她和他走在红地毯中,走向幸福的另一端,从此这条路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一起走。陈偲然在最后走向的路程中还是悄悄搜索了礼堂中的人,他果然没有来,也好,自己何必一定要强人所难呢,他的祝福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李进越一向自制力挺好,应酬吃饭时,很少喝酒,偶有几次,也不见他喝醉,原来他酒量是真的好,今天他几乎来者不拒,她实在看不过去,便劝他少喝些,没想正好引来几个宾客的调侃:“哎呀,现在就心疼了呀?那要不新娘代喝?”   “别闹了,还是我喝吧!”李进越拿起酒杯刚要喝,却被人夺去。   “现在你想喝就没那么容易了,让新娘喂着喝。”有人开始捉弄起这对新人。   “不行不行,喂着喝也不行,要一起喝。”又一人高喊。   “那就喝交杯酒吧!”有人附和。   “交杯酒多没劲呀,让新娘先喝一口,然后嘴对嘴,把酒传输到新郎嘴里,大家说好不好呀?”   “好!好!”连邻桌的几个宾客也笑着来凑热闹。   在众人的起哄中,陈偲然没办法,红酒醇香,含在嘴里,她踮起脚尖,李进越稍低首,香甜的红酒带着她的芳香缓缓地传输到他的口中,好生甜蜜,他竟然舍不得让她离开,忘情地吻她,在一片叫好声中,她羞着推开他。   “看来新郎意犹未尽呀,要不我们让新娘再来一次。”   又一片叫好声。   结婚总是又累又欢喜,几个爱热闹的,从酒店闹到了新房,不知谁提议说,让新郎把新娘背回家,还不准坐电梯,没想到李进越会说好。   “我们家在十一层。”陈偲然惊讶地提醒他。   “你相信我。”他却意志坚定。   “别以为可以骗我们,我们每层都都站一个人,专门监督你。”   李进不由分说地已经背起陈偲然,他这些年一直有跑步,有运动,可是即使他再有好的身体素质,背着一个人,等走到第六层时,已经明显气粗,脚力不稳,“你把我放下来吧,他们没看到。”背上的陈偲然有些心疼。   “我又不是给他们看的,你知道吗?我一直有个心愿,就是有一天我能背你回家,然后好好疼你。”他没有说那样的愿望是从十几岁就开始。   “你真肉麻。”陈偲然啐一口他,心里却甜蜜着,老老实实地在他的背上不动,尽量不给他增加重量。   终于又到了第九层,初春的天气他穿着衬衫却是满头大汗,明明已经脚上无力,却还是强撑着,“你真的把我放下来吧,休息一会儿也好呀!”她真的是心疼他了。   李进越看了看楼层,还有三层,成功就在眼前,他从不放弃,何况是对她。   在掌声和笑语中,他们终于成功抵达了,李进越气喘吁吁地去吻她,陈偲然也不顾围观的朋友,忘情地回吻他。   小时候听童话故事时,每个女孩总会幻想一个王子,一场浪漫的婚礼,长大了,才明白,结婚不是一件美丽的婚纱,一场浪漫的婚礼,而是从此在一起的幸福。    ☆、第九十五章怀疑   陈偲然蜜月回来便约谢怡宁逛街,谢怡宁看到陈偲然,忍不住说她:“你说你们也是,那么多地方可以去,竟然还跑去西藏度蜜月。瞧你,没几天功夫,皮肤都粗糙许多了。”   陈偲然笑着摸摸自己的脸,这皮肤哪个女人不珍爱:“所以今天才约你,一会儿有空吗?一起去做面膜?”   “行啊,我上次看到兴奉路上有家新开的美容院,一会儿一起过去看看。”女人二十五岁开始就要保养,一晃她们都二十六了。   “对了,你知道徐冰快要结婚了吗?”谢怡宁突然想起这事便问陈偲然。   “结婚?跟谁?”陈偲然大觉惊讶,徐冰和苏瑞分手是在谢怡宁的婚礼上,算起来也有好几个月了,再看到她,是在自己的婚礼上,徐冰的身边好像是有一个男的。   “好像姓姜吧,美女吗,自然不缺人追。”她和徐冰的来往并不密切,也只是听说。   “怎么这么快?”就算有新男朋友,他们交往时间应该也不会长,结婚会不会太快了些?   “谁知道呢!多清高一个女孩,也是栽在苏瑞手上了,可苏瑞又得到了什么,赔了夫人又折兵,有时候想想,其实人不能太执着,有时候放弃一些喜欢的东西,可能会柳暗花明,固执下去反而只是死路。”   陈偲然见谢怡宁如此感慨,又黯然垂眸,有些担忧:“怡宁,你怎么样?崔远还好吗?”记得以前谢怡宁天天在陈偲然的耳边说崔远这个好,那个好,自结婚后,谢怡宁倒不常提崔远了,偶尔几次陈偲然问起,谢怡宁也只是一笔带过。   谢怡宁动了动嘴角,笑得牵强:“还是这样,要感动一个人,并且让他爱你还真难。”又看了看陈偲然说:“其实以前我一直对李进越的印象不好,可是这么多年,他能一直坚持爱你,真的很不容易,好在他也等到你的爱了。我们这些人,总算有你们幸福了。”   看着面前自己最好的朋友,陈偲然觉得有些难过,可又不知如何安慰,刚好手机响了,她特意设置了铃声识别,谢怡宁斜目看了看手机屏幕,笑谑道:“真不能背后说人,快接吧。”   他的声音原本刚硬冰冷,但每次与她通话都会不自觉地放柔许多,害得每次他在会议上或者有同事客户在场时接到她的电话,都要跑到角落里接听,“你招行卡的密码是多少?”   “怎么了?”陈偲然奇怪地问。   “我在买东西,忘带钱包了,刚好身上有你的一张卡。”   陈偲然熟练地报出密码又等了会儿,听到他说:“好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陈偲然想了想:“应该会晚点吧,一会儿我和怡宁去做面膜。”   “好吧,快结束时你打我电话,我去接你。”她的车送去保养了,中午也是他送她过来的。   谢怡宁一直看着通话中的陈偲然,也许连她自己也不自觉,她在通话时不经意流露的幸福。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陈偲然没想到会在这个美容院再遇上于娴静,于娴静看到陈偲然也吃了一惊,店员正在推销新一款的护肤品,看她们认识,更是趁机说:“两位美女竟然和我们店长是朋友,那就让我们店长给你打个折。”   “你在这里上班?”陈偲然惊讶地问。   “是的。”即使于娴静笑着,也是疏离。“这套面膜真的不错,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打折。”   “好。”   陈偲然应要求在柜台上填资料,手机指上的环扣明晃晃地亮过她的眼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呢喃:“你们终于结婚了。”   “什么?”陈偲然没有听到,转头问她。   “没什么。”于娴静笑笑,拿过陈偲然和谢怡宁的资料一同输入电脑中。   做面膜期间,谢怡宁和美容师随意聊天,话题绕到于娴静地方。   陈偲然从美容师口中得到,这家店开业不足三个月,于娴静是从总店调过来的,大家都知道她有一个孩子,却都没有见过她的老公。   走出美容院时,于娴静已经下班,谢怡宁对陈偲然说:“偲然,我总觉得那个于娴静很奇怪,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三四前,她才多大?我们应该还在读大二还是大三?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她后来退学了。”陈偲然陷入困惑中。   “这么说她在学校里怀孕的?”谢怡宁按常理分析着,却在陈偲然的心里激起惊涛骇浪,隐隐地害怕着什么,但事情不可能如此戏剧化。   正在陈偲然怔愣时,李进越的车已经开到她的身边,他等了会儿,不见她上车,便走下车给她开车门,笑着揶揄,“少奶奶,上车吧!”   陈偲然似乎方才如梦初醒,愣愣地看着他,李进越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见她脸色不对,越发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刚才碰到娴静了。”陈偲然看着李进越的眼睛说,不放过他丝毫变化的表情,可是她看不出他听到这个名字的任何紧张变化,只是略显惊讶。   “她怎么了?”李进越已经把陈偲然推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她。   “那时候我总是想不出当时于娴静成绩那么优秀,为什么退了学?现在我好像知道了。”陈偲然紧紧地看着他。   “怎么了?”李进越顺着她的话问。   “因为她怀孕了。她把孩子生了下来。”她也曾经怀孕,只是她在医院做了手术。而娴静却选择了生下孩子。这就是于娴静,看似柔弱,却有比谁都坚韧不屈的心,那么让她不惜一切,也要生下孩子的人是谁?她记得那时候的于娴静一直爱着李进越,而且很爱很爱。这样的过去,连着现在的事实,她真的不得不怀疑。   红灯闪烁时,李进越停了车,终于转头看她,她不是个精明的人,很多东西都会写在眼睛里:“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进,我不想猜,那有你来告诉我吧!”   “我说的,你信吗?”   “你说的,我信。”谢怡宁说过,要一直爱一个人很不容易,可他一直爱着她,她相信他不会骗她。   “好,那我告诉你,你的怀疑不存在。”四目相望,坦诚,坚定,她选择相信。   红灯早已闪过,他却浑然不觉,直到跟在后面的司机着急地按喇叭,他才发现已经是绿灯,车子再次向前缓缓驶动。    ☆、第九十六章误会   陈偲然并不喜欢半生不熟的荷包蛋,早餐李进越如果是做鸡蛋,她便只吃荷叶边,将半生不熟的蛋黄给他吃,他在她将蛋黄分给他时,说:“这个蛋是我妈特意带过来的土鸡蛋,你吃一点,很补的。”   陈偲然最受不了这种蛋腥味,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胃里却一阵恶心,真感觉有东西想吐出来,便跑去厕所,他也紧张地跟过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没事吧。”   吐出来终于舒服点了,陈偲然用毛巾擦了擦,看着镜子中的他,突然欣喜地说:“你会不会…?”   陈偲然看着他的激动,一种猜测在心里莫名地躁动着,看了看篮子里的卫生巾,这个月她似乎真的推迟了。   李进越又高兴,又激动,抱了抱她,又觉得抱得太重太紧了,又紧张地放开她,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又说:“别站着,先坐下来。”   陈偲然茫然的,愣愣的,又慌又乱,真的会是这样吗?他们要有一个孩子,她要做妈妈了,而爸爸是他,他们要一起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一天天,一年年,真的会是这样吗?其实这样也真的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李进越从来没有这样过,熟练的驾驶技术几年也未扣分记录的他,却让他在短短一段路程,连续违反了交通规则,直看得陈偲然心惊胆战,“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好好开。”李进越连连保证。   到了医院,他兴奋地挂号,等号,坐在妇产科的候诊室,旁边坐着一个孕妇温柔地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刚买来早点的丈夫跑过来笑着问:“小家伙又踢你了?”都说女人这个时候最美,因为她的幸福完美了,陈偲然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肚,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幸福也就这样完美了吗?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误会也如美丽的泡影,不是怀孕,只是肠胃出了些小问题。从诊室出来看到还在紧张张望的李进越,突然有些难过,刚才他那么高兴,那么激动,可想他多么喜欢小孩子。   李进越看到她走过来时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可还是笑着说:“刚才没吃饱吧?走,哥哥带你吃肉去。”   陈偲然知道他是刻意表现得淡然,心里其实也是很失望的,她刚才问过医生,“医生说我只有一侧输卵管,又加有轻度内膜异位,可能会比较难怀孕。”陈偲然觉得难过极了,他们在一起一直没有避过孕,她不知道医生所说的比较不容易是什么概率。她几乎不自禁地落下泪来,医生抬头看了看她,教育道:“年轻时都不爱惜自己,流产堕胎,到想要孩子时就怀不上了。”   李进越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许想那么多,再说了,我们刚结婚,我才不想这么快出现第三者。”   她牵强地笑笑,走过诊室,妇科的手术室外有几个年轻女孩子等候着,曾经她也坐在这冰凉的椅子上,年少轻狂时的错误一定要付出代价吗?   每年的五月份是结婚高潮期,身边很多同学朋友都涌入了这场结婚潮,辗转在不同的婚礼中,感染着幸福与喜庆,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极好。只是今天这场婚礼是徐冰的婚礼,大家都说着同样祝福的话,可总是免不了尴尬,就在半年多前,他们喝着徐冰的订婚酒,半年多后徐冰结婚了,新郎却换了人。   大堂里摆放着新婚照片,姜子春?陈偲然站在照片面前,细细端详着。   “怎么了?”一只手环过不动声色地环过她的腰,熟悉的气息在身边。   “没什么。”陈偲然摇了摇头,转眸望见在大堂迎接宾客的新郎,一时怔在那里。   李进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觉着什么,可是陈偲然却脸色有些苍白,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去上个洗手间。”陈偲然微微推开李进越,走去洗手间。   厕格里,陈偲然听到洗手间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徐冰怎么换人了?我看这个新郎跟原来苏家公子没法比。”   “那还用说,徐家和苏家一直算是世家,也可谓门当户对,苏家那儿子人又长得帅,现在那新郎,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可跟苏家的小子还是没法比,也不知道徐小姐看中他哪一点了?就这样改作他嫁了?”   “你没看出徐小姐的肚子吗?那婚纱已经裹不住了。”那一个人压低声音说。   新郎与新娘一桌桌地敬酒,轮到陈偲然那桌时,陈偲然想到刚才在厕所不小心听到的谈话,便仔细留意了徐冰的肚子,徐冰是追求完美的人,她的婚纱设计十分独特美丽,紧贴着腰身,拖沓一地,仿若一条美人鱼,只是腹肚那里有遮不住的微微隆起。   陈偲然随着一桌人举着酒杯站了起来,新郎新娘一一碰着杯,当新郎的杯子与陈偲然的杯子轻脆地碰撞,犹如目光与目光之间的对碰,仿若平淡无声,却又似暗涛汹涌,陈偲然抿着酒,又望着谈笑风生的姜子春,并不再多看她一眼,那么是不是她真的错觉了?或许真的是她认错了。   怎么了?”回家的路上,李进越开着车看了看她的异样,今天她似乎一直都很奇怪。   “没什么。”也许是自己敏感了,陈偲然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李进越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别想那么多。”   最近一段日子说累也是有一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结了婚大家都会有意无意地瞧着你的肚子看内容,李进越的奶奶年纪大了,又没其他孙子,自然是心心念念地盼着曾孙,婆婆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每次这种有意无意的眼神,还有时不时带来的土鸡蛋,营养品还有乱七八糟的偏方,让陈偲然真的有些小累,有一次她甚至听婆婆在她儿子说,让他们上医院检查下。现在连自己的母亲也旁敲侧击地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能打马虎眼说,暂时不想要。   说话间,电话响了,李进越收回手去接手机,明天是星期天,约定回家吃饭的日子。他看了看陈偲然跟母亲讲电话:“妈,我们明天可能没空,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   “不是说今天朋友结婚吗?”寂静的车厢里李母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忘了明天还有一个朋友要结婚。”他撒着谎。   “不行,你们明天得回来一下,你王阿姨说小普那边有一个中医……”   “妈,行了。”李进越打断母亲的话,又缓和了下语气,“好,就这样吧,这星期我们不过来了。”   “其实你不用老为我说话。”陈偲然知道他不想让他母亲知道她的情况,也不想让她难堪,所以每次他都尽力为她挡去婆婆和奶奶的激进,她慢慢发现,原来嫁人并不是嫁一个人,还有他的家庭。   他握着她的手,传输着温度:“她们只是着急了一点,并没有恶意。”   “我知道。”其实陈偲然也喜欢孩子,她们的心情她也能懂,只是有些事似乎总没那么简单。    ☆、第九十七章纠缠不清   陈偲然和谢怡宁再去美容院时,许是换班的关系,没有见到于娴静,因为周未,客人比较多,她们便在大厅等候,陈偲然随意翻着杂志,感觉脚下被什么轻撞了一下,低头看去,竟是一辆玩具车,刚捡起来,一个孩子突然跑了上来,那是个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很干净也很漂亮,还没等陈偲然问,小男孩子便说:“阿姨,这是我的。”   “凡凡,你别乱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陈偲然抬头看,于娴静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小男孩跑到于娴静的面前,告状似地说:“妈妈,阿姨捡了我的车。”   陈偲然这才留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玩具车,赶紧还给那个叫凡凡的小男孩,凡凡拿到玩具车,又往旁边玩去了。陈偲然看了看面前的于娴静夸赞:“你儿子很可爱。”   “谢谢。”娴静笑起来还是那么温和,让人看不出喜悲。   “他很像你。”陈偲然看着一边玩耍的凡凡,他真的很像娴静,很漂亮。   于娴静看孩子时的目光极其温柔,“是吗?”片刻,她终于收回目光,望向陈偲然和谢怡宁,笑着抱歉:“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去看看里面两个客人好了没有?”   总是那么生远,客气,她们之间也只能是这样了吗?   谢怡宁不知什么时候放下游戏手机,跟凡凡玩了起来,重新走到陈思身边时,看着还玩得正兴的凡凡说:“偲然,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生个孩子?或许孩子真的是天使。”   最近似乎身边的人每个人都在跟她提孩子,有心的无心的,有意的,无意的,让她无形之中有些紧张,如果她真的永远要和孩子矢之交臂呢?那么他们两个人能走得多远?有时候陈偲然在想,他了解她的过去,可是他不提,可他的心里会不会一直有一根刺,只是将这根刺暂时软化了,可是刺还是存在着的。   分割线   星期一,陈偲然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才发现刚才忘记带手机了,放下文件,拿起手机翻看,竟然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号码同属一个人,正在惊讶发生什么事,电话在手中响了起来,一接起电话,便听到他怒气冲冲地说:“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陈偲然很不喜欢他这样的口气,一个人的性格几年后也不会有大的改变,可是现在他们早已没有什么关系,他这样和她说话的语气真的是有过份了,“什么事?”陈偲然的口气淡淡。   “你下来。”苏瑞毫不在意她的冷淡,情绪有些激动。   “什么事?我在上班。”陈偲然在办公室压低声音说。   “你不下来,那我就上去找你。”今天他是一定要见到她,一定要问个清楚,他是豁出去了,什么都拦不了他。   陈偲然了解苏瑞的性格,她还不想在单位让人落了话柄,便妥协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在你单位楼下。”   陈偲然跟同事交待了一声,便离开了单位。   初夏的阳光在正午时分已经很热辣,苏瑞站在路旁的树荫下,他的身上是金灿灿的光色,可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可以让她笑让她哭的那个苏瑞了,经年以后,再相遇,泪和笑早已都风干。   苏瑞看到陈偲然,立刻跑了过去,激动地拉着她的手,“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从知道真相,他已经煎熬了两个小时,每一分每妙都过去得那么难受,在开着车来找她,在拨着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他甚至流出了眼泪。曾经她到底受过多少伤害?到底他伤她到什么程度?   从开始陈偲然就觉得不对劲,看着这样的苏瑞,隐隐更觉得不安,那么是那件最不想告诉他的事情,被他揭开了?   几个保安很早就注意苏瑞,他几次想进大厦都被保安拦了下来,现在看他纠缠着陈偲然,便过来问情况,陈偲然跟保安说没事,又拉苏瑞上了车,“上车再说吧。”   陈偲然驱着车,并没有目的,如果真相真的已经大白,那么他总有他要说的,她给他机会说话,或许他们应该找个地方说话。可是她的车一直开着,她也找不出合适的地方,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陈偲然也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不知不觉开到码头,她在码头边停下,这里来往的车辆很少,正午时分,人更少,他们坐在车里,没有说话,只有车上的空调嘶嘶地吐着冷气。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苏瑞抱着头,声音低低的,像是要哭泣。她隐瞒着真相,甚至还骗过他,她到底是那么冷情,从来不给他机会。   “告诉你,又怎么样?”冷气吹着面孔,神清气爽,多年后,有些东西真的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你应该给我选择的机会。”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陈偲然才发现他的眼睛很红,他真的哭过。   “选择?你要怎么选择?你曾经因为徐冰怀孕再次离开我,回到徐冰身边,难道还要因为同样的原因离开徐冰,回到我的身边吗?苏瑞,我不要那样摇摆不定的感情。既然当时你可以爱徐冰,可以和她有孩子,那么我对你也只是一个A或B的选择,而那时你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我要不起你的唯一,我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要。”   “可是那时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那时候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围在你身边的人那么多,你甚至告诉我你和林韩,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我就是你的唯一。”他痛苦地双手捧脸,陈偲然看到有些隐隐的水光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如果当时你能用同样的心情来对待,你就不可能看不到,只是你的心在那时早就分成了两半。苏瑞,我承认我当时真的很爱你,可是我不要你一半的心,可我又忘不掉你,我在痛苦挣扎时终于妥协,我想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我就纵容你的心分一点点容纳别人,可当我听说你跟她的关系甚至早就超越了我们的关系,我生气,心冷,我确实撒了谎,可是你相信了,而且在乎了,苏瑞,你的爱那么薄弱,那么动摇,所以我早就不要了。”这段感情,这条路,她在后来反复地走,反复地伤心,可现在站在他面前,指着那条路,对他说,苏瑞,不要怨天尤人,是你自己不够爱我,即使你痛苦,那也是你应该承受的。她抚了抚左边的心脏,早已经不那么痛了。   “可是我们曾经有过孩子,我竟然不知道。”苏瑞的整个眼睛红了,她这是第二次看见他哭,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哭是因为他要再次离开她,因为另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而且还命在旦夕。这一次是因为他知道她曾经也怀过他的孩子。   “那个孩子根本活不了。”陈偲然冷冷吐字,原来那段记忆还是不堪回首。   苏瑞红着眼突然抬头惊讶地看她,她冷着脸,倦倦地说:“因为我和徐冰一样,宫外孕。”   一个孩子,一个生命,如果那时候孩子是健康的,她会不会也像娴静那样退学,然后把孩子生下来。可是她没有选择,那时候她真怕自己死在了手术台上,她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后,她德高望重的父亲要承受多大的屈辱,她温柔善良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伤心欲绝?还有她的同学,朋友,师长,甚至整个社会,该会怎样的轰动和惊讶?她一直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师长眼中的乖乖女,现在这个学习良好,品行端正的好学生竟然私自堕胎,还命丧于手术台上。   几个字如炸弹般落在苏瑞的心上,陪着除冰手术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面无血色的徐冰,疼痛颤抖的徐冰,流着泪的徐冰,他甚至看到血肉模糊的徐冰,他没想到这样让他一辈子都不敢去回忆的记忆原来陈偲然也有过,那时候她是怎么过的?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他的心犹如被尖刀刺入,她却还在不停地深入这种痛。   电话响了,陈偲然看了看是李进越的号码。   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轻松愉悦:“晚上去甬上桥吃饭好不好?我订位置。”夏天他们做菜嫌热,所以去外面吃饭的概率慢慢多了起来。   “好,你决定。”陈偲然在电话尽量声音平常。   可是他还是听出不对劲:“有什么事吗?”   “没事。”陈偲然努力恢复平常。电话收线,陈偲然吸了吸气,对还在痛苦沉吟的苏瑞说:“回去吧。”   回去吧,回去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属于自己的生活。不管曾经怎么样,现在和未来都不会改变。   陈偲然倒了个车,又掉了头,车子往原来的方向开去,她开得不快,苏瑞却害怕极了,他知道她要回去了,他再也握不住她了,再也找不到她了,他把那个曾视他为唯一的陈偲然给弄丢了,他害怕,他彷徨,他痛苦,他徘徊,他挣扎,不要,他不能看着她回到别人的身边,他突然去握住她的手,现在他可以爱她了,只爱她了,“求求你,回来,好吗?”什么自尊,什么骄傲,在深爱的人面前,统统不需要,他懂了,真的懂了,可是还来得及吗?   她去挣开他的手,“苏瑞,别这样。”   “偲然,我求你,回到我身边好吗?我知道你不爱他的,你爱的人明明是我。”他再去握紧她的手,只有握住她,才能一点信心,一点点真实。   “苏瑞,你真的不要这样,我们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是李进越的妻子,我爱他。”   “不,你骗我,不是这样的,真相不是这样的。”   挂上电话的李进越总觉得不对劲,又给陈偲然拨了电话过去。   陈偲然一边挣开着苏瑞的手,一手又握着方向盘,电话响起时,两人的目光同时望向放在车板上的手机,来电屏上清楚地显示“阿进”,这是她对他的称呼吗?她一直叫他苏瑞,却喊他阿进,如此亲昵。   “不要接。”苏瑞紧张地夺过手机。   “苏瑞,你干什么?把手机还我!”这样纠缠不清的苏瑞真的让她有些火了,她一边开着车,一边找着合适的停车位,她必须尽快让苏瑞下车,现在的苏瑞似乎真的有些失了常智,他需要冷静,可这一带都不能停车。   苏瑞没想到在抢过手机时却无意间按了接听键,电话那一端静默了许久,终于发出李进越的声音:“偲然,我想说今天我们吃完饭,去看个电影吧!”   陈偲然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看着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那么平常,那么自然,可是刚才他明明听到她在电话这一端喊苏瑞。   “车,车,车,啊!”只是几秒的时间,在惊恐后感觉到车子激烈碰撞,电石火光间,脑子里似乎忘记很多重要的事,只是喃喃地说:“好,就看那部成龙的新电影。”    ☆、第九十八章输了   过了几天陈偲然的伤有所好转,能让人扶着下地,上厕所,可还不能出院,在医院的日子真的有些烦了,几乎是数着时间过的。到了下午,她几次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到了四点便开始催方淑妍,“妈,你回去吧,阿进也快来了。”   “他这不是还没来吗?我再陪你会儿。”方淑妍总是放心不下。   “他刚打电话来说已经在路上了,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你不是还要去买菜吗?一会儿等下班高峰期,也不好坐车。”陈偲然继续催着方淑妍。   “好好好,都说女儿外向,嫁了人就嫌弃妈了。”方淑妍嗔怪着,但能看到女儿真正幸福,她心里也是欣慰无比的。这次出车祸,她亲眼看着阿进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心里也真的感动,放心不少。   方淑妍走之前还是反复交待着,让陈偲然先喝了水,又扶着她上完厕所,又切了水果,放在她伸手可得的地方,拖延下来,方淑妍走和李进越到也就前后脚的事。   李进越拎着菜盒走进病房,一股香味飘来,“你带什么了?”她的眼睛紧跟着他的菜盒问。   李进越撑开病床的餐桌,将菜盒还有一个保温瓶放在餐桌上,一边打开着,一边笑着说:“你不是天天喊着医院的菜难吃吗?我今天下午特意去菜场买你喜欢吃的菜。”说着他又打开保温瓶,用小碗盛汤,一边说:“还有这白鸽汤,我妈说对伤口好。”   本来陈偲然刚想问他怎么跑去菜场买菜了?一听到白鸽就明白了,原来他是要去买这个。接过他盛过来的汤时,抬眼看他,突见他头发上有一根白色的鸽毛,便伸手去拿,“你不要告诉我,这鸽子还是你杀的?”   他不以为然地笑着说:“你还真明察秋毫,我下午去买的,菜场专杀鸡鸭的地方已经关门了,就索性带回家杀了。”   “你把家里当屠宰场了?”   “放心,等你回家时,我一定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保证,这点她是相信的,以前没有她时,他的家里也一尘不染,虽然是请了钟点工。   菜肴一一列开,真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看着就想流口水,心里有一股暖流穿过,沉淀下来的目光也变得如水温柔,李进越转身去拿饭碗时,她看到他后面的发尾处还有一根白色的鸽毛,替他温柔地拈取,他在回眸望向她时,却看到门口另一道身影。   鸽拿着取下来的鸽毛,笑着责怪:“这个样子你都敢满大街乱晃,出门前就不能照照镜子呀?”   “你是来看偲然的吧?进来吧!”李进越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并没有看到来看她的人是谁?   苏瑞坐在自动轮椅上,滑到她床前,他的头上缠着纱布,李进越说过他的伤势比她严重,可是并没有生命危险,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给她主治的医生是父亲的朋友,也刚好是苏瑞的主治医生,她问过医生情况,一切都还算好。她也就放心了,可是住院以来,她没有去看过他,也没提出要去看他,她真的是因为顾了李进越的感受。   见了面都不知道说什么,微微有些尴尬,倒是李进越首先说:“我煮了鸽子汤,听说对伤口好,你也一起喝点吧!”   苏瑞只是看着陈偲然,心情复杂难受,却没有留意听李进越的话,李进越看了看苏瑞,又看了看低头喝汤的陈偲然,起身去洗饭碗,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里有微妙的气氛凝固,他看着她还没有痊愈的伤,心里内疚难受,垂眸低声说:“对不起。”这声对不起也不知是为多年前还是现在,他欠她的,他伤她的,一万个对不起也不够。   说没关系总觉得假,陈偲然依然喝汤不说话。李进越洗了饭碗回到病房,仔细地也给苏瑞盛了碗汤,苏瑞接过来,说了谢谢。   病房和病房的距离并不远,可是无论是走过来还是走回去,每一步都那么艰难。苏瑞摇着轮椅,舍不得走远,却又不敢再回头去看,她终于有属于她的幸福,早已不属于他。   林韩在病房没看到苏瑞,刚想出来问护士,便见苏瑞在走廊上,“怎么来这里了?”走过去推着苏瑞的轮椅,见他心情黯然,有几分知了:“你去看她了?”其实林韩也去看过她,他们曾是同学,算不上恋人的朋友,他来看苏瑞,自然也得买束花看陈偲然,她和苏瑞一起出车祸,是很奇怪,可是看起来她的婚姻挺不错,至少比他想像的要好。原先他以为陈偲然是为了苏瑞才嫁给李进越的,苏瑞和徐冰分了手,他甚至以为陈偲然会离婚。可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林韩已经把苏瑞推到了病房,把他扶上病床,自己又拉了把椅子坐好,拿过自己的公文包,把一份文件递给苏瑞,一边说:“这次远升和丰业合作,在时间进度上并没有达到丰业的要求,可奇怪的是丰业这边并没有抓住这点不放,也没有提出相关赔偿。现在远升算是起死回生了。”   “林韩,你知道吗?偲然曾经怀过我的孩子。”苏瑞的声音低哑,每一次想到这个,他的心都如刀割。   林韩惊讶地看着苏瑞,似乎在确定这话的可信性,“怎么可能?你们什么时候……”高中?大学?还是后来?他真的有些搞不清状况了。   “大学,在她去西藏之前。”他的回忆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太多痛苦的回忆。他的身体伤着,他的心痛着,可是这样还不够,还不够对他的惩罚,终于一拳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含着血丝,看着被激怒的林韩。   兄弟?这就是兄弟?林韩真的愤怒极了,也伤得彻底了,“那时候你明明有徐冰,那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在追陈偲然,你却还……。”   “对不起,林韩,你打我吧。”他好像对不起所有人,连林韩,他的好兄弟也对不起,他是个自私的人,总是自以为是地伤害着别人。他应该受伤最严重的惩罚,应该让他更痛些,更承受些。   林韩总是比苏瑞成熟,从小都是,又懂得忍让,看着苏瑞这样,也心有不忍,怒气慢慢冷下来,曾经他是追求过陈偲然,也只是和旁的男生一样,觉得她漂亮优秀,可这场不算恋爱的追求,真的不算他的刻骨铭心,在陈偲然之后,他也尝试了几段恋情,直到现在他母亲不断地按排相亲,见面,约会,不了了之,不断重复。他的爱情和生活是平淡的,波澜不惊。   “这件事李进越知道吗?”身为律师的林韩迅速想到了关键的问题。   “听说那时候是他陪在她身边。”在陈偲然最需要他的时候,她身边的那个人竟然不是自己,想起来这些苏瑞的心更加难过。   “如果是这样,李进越就没有理由帮远升。”林韩越想越觉得奇怪。   “因为他早已赢了最重要的东西。”男人都想既要江山又要美人的两全,可以用一点点利益的牺牲来巩固他在她心目的印象他当然是值得的,苏瑞想起刚才她为他拈取鸽毛的一刻,看到她目光里的温柔,看到她眼睛的爱情,李进越早已不是他们以前所认识的李进越,现在的李进越对一切了如指掌,一切尽在掌握中。而自己早已失去了一切,连父亲打下来的江山,他也用这样卑微的姿态对李进越的宽容感恩戴德。原来他输得一败涂地。    ☆、第九十九章隐隐恐惧   出院后,陈偲然又在家里休养了些日子,待身体恢复,也恢复了上班,日子还像之前那样继续着。只是因为她出过车祸,李进越便不放心让她开车,又恢复了之前接送她上下班的生活,偶尔碰上有推不掉的应酬,她便坐公车或者打车回家,再或者约谢怡宁逛街练瑜伽,做面膜。   这天下班后,谢怡宁过来接她,有时候陈偲然挺佩服谢怡宁的,她总有一种强于一般女人的掌控与驾驭能力,就好像车子,陈偲然买车考虑的是体积小,好驾驭,而谢怡宁选的是JEEP车,她说那样才有一种征服感,陈偲然坐上谢怡宁的车,便引来谢怡宁的一阵不满:“现在我是只有等你约我的份,这还得感谢你们家那位有应酬。”   “怎么了?这还计较?”陈偲然系好安全带,没好气地说。   “算了,不跟你这种整天泡在蜜罐里的人比较,倒酸了自己,走,先陪我购物去。”谢怡宁的车子启动,向市中心的方向驶去。   和兴大道的商场区陈偲然很少来,这条商业街店基本都是奢侈品,随便一样东西可能都是陈偲然一年的工资。陈偲然看着谢怡宁狠狠地刷卡,才一个小时时间,就基本花尽了陈偲然近两年的工资,陈偲然好说歹说才把谢怡宁的购物欲收住,从商场区出来,谢怡宁抬头看了看本市的五星级酒店,豪气万丈:“偲然,走,我请你吃大餐。”   陈偲然没想到谢怡宁的劲这么大,酒店门口的迎宾员微笑地开门迎接,陈偲然还想阻止谢怡宁进去,可谢怡宁早已经进了大厅,没办法,陈偲然只好跟上。   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包厢,谢怡宁点了餐,又开了红酒,两边的服务员在旁服务着,陈偲然忍不住压低声音骂:“谢怡宁,你疯了呀!”   红酒已经倒上,谢怡宁笑着举起酒杯,对陈偲然嘘了一声,“偲然,我们喝酒。”   陈偲然越来越觉得这样的谢怡宁有些反常,“到底什么事?”   谢怡宁晃了晃杯子,喝了口酒,牵强的笑里有些苦涩,“我现在慢慢明白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开始就不应该去争。”   谢怡宁的婚姻不幸福,陈偲然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她从不说,陈偲然也就不问,现在看她这样,陈偲然心里很难过,想找安慰的说词,谢怡宁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好在没有爱情,我还有钱,听说钱可以买很多东西。其实撇开感情不说,我跟他的婚姻,也算是各有所得,我用他的研究赚了钱,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证实了自己的能力。”退一步再退一步,他们的婚姻也没有那么不堪,只是开始她是奔着爱而去的,而他不是,他们终究不是同一步,过程又怎会合拍?看来还是自己要的太多了,也许是看到好朋友的幸福,让谢怡宁觉得其实开始没那么重要,让她觉得感情也可以被感动,被同化,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原来都不可以改变他,或许在他的心里,另外一个人早已经根深蒂固,无人能改变。有谁能懂她心里的一片凄楚。   陈偲然一阵难过,想去安慰谢怡宁,谢怡宁却突然拎包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她只想倔强地不让太多悲伤流露,陈偲然还来不及说这个包厢里有洗手间,谢怡宁已经走出了包厢。   谢怡宁在洗手间补了个妆,理了理情绪,才走回去原来的包厢,在经过旁边的包厢时,服务员推着餐车,包厢的门敞开着,她无意间侧首望进去,却惊讶地看到包厢里熟悉的几人。   陈偲然等得久了,有些不放心,刚想去找谢怡宁,谢怡宁就回来了,精致的妆容无懈可击,谢怡宁总是光彩照人的。   谢怡宁坐下来,对陈偲然说:“你知道我刚才路过旁边包厢时看到谁了吗?”   “谁呀?”   “就是你家那位。”   “是吗?估计在谈事吧,他说是约了人谈工作。”李进越的应酬她从来不过问,他公司的事她也并不很了解。碰上也是巧合,并不觉得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   “如果是他跟别人谈事不奇怪,奇怪的是,苏瑞也在,还有一个是徐冰的老公,另一个并不认识,可这三个人聚在一起真的很奇怪,看来利益这东西真是强大,可以让人与人之间原本的尴尬恩怨都化解,只要唯利可图便行。”   陈偲然并不喜欢谢怡宁的说法,可又无从反驳。她本来也没想过在在散场时和他们碰上,可就是这么巧,她们走到大厅时,也刚好看到正在握手告别的李进越,还有旁边的苏瑞,李进越看到陈偲然,惊讶了一下,可很快恢复了镇定,和握手的姜子春说了几句,走到陈偲然面前,看了看旁边的谢怡宁,“你们也在这里吃饭?”   “怎么?只许你们大老板来这里消费,就不许我们小老百姓也奢侈一下?”   听出谢怡宁的呛味,李进越不去撞枪口,看着陈偲然说:“刚好,可以一起回家。”   陈偲然这是第二次看到姜子春,目光越过李进越,向那边望去,目光撞碰间,隐隐地觉得那一点慌乱,又不动声色地压下。   这是第几次,苏瑞孤单影只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他的背后还有一个人在看着他们和他的背影,似笑非笑的嘴角勾起。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陈偲然还是忍不住问李进越。   李进越用钥匙开门,平常地解释:“有一个项目,可能会合作。”门打开了,他转头看了看陈偲然,又说:“也不一定,还只是初谈时期。你不喜欢?”   “也不是。”好不好,喜欢不喜欢,她真的说不上,就像谢怡宁说的,商人都是利益至上者,他是商人,苏瑞也是,这是他们的世界,她又有什么喜欢和不喜欢,只是她在她的心里还有一个不想告诉的恐惧。   李进越微微沉吟:“我会好好考虑的。”这个项目的利益真的很诱人,可是真的投资运行,风险还是很大的,他需要做周密的规划。   陈偲然不懂他生意上的事,也不便再追问下去,从购物袋里拿出包装精致的领带,递给他:“送给你。”   “送给我?”李进越接过领带,有些受宠若惊,不敢相信地看看她,又拆开领带,“这个牌子不便宜呀!”他对品牌的追求不算太高,有时候要谈生意,也会偶尔讲些门面,买些奢华的品牌。   陈偲然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这条领带哪只是不便宜,如果今天不是谢怡宁领着她逛和兴大道,她也不会在那里选了看中这条领带,其实看到价格时她就后悔了,可是想起自己从来没有送过他礼物,还是狠了狠心,用三个月的工资买了条领带,心有澎湃,但还是很平常地说:“今天不是你阳历生日吗?”结婚后,她才记住了他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   李进越从来不过阳历生日,母亲也一直记着他的农历生日,所以阳历生日一直是被忽略的,没想到她就记住了,心里温暖感动,走近她,身体微微贴近,热唇贴近她的耳畔,柔声说:“谢谢。”   他明知道她的耳际是她的敏感地带,他偏喜欢在那里吻她咬她挑拨她。   是今天的夜太美,还是这静夜下的月光太过迷人,其实只是因为能相爱的心太美丽。    ☆、第100章奇怪   最近李进越推不掉的应酬越来越多,陈偲然和谢怡宁的约会也多了起来,而母亲的电话更是多了起来,陈偲然有时候把时间分给谢怡宁,有时候回家和方淑妍吃饭,然后等着李进越去接她。   晚上,又是陈偲然和方淑妍两个人吃饭,陈偲然看着父亲空着的位置问母亲:“爸最近忙什么呢?怎么三天两头不回来吃饭?”   “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爸有时候说陪省里来的领导吃饭,有时候说去外地开会。”方淑妍的脸上微显忧郁。   父亲的官职是他一步步升上去的,他一直很重视清誉,应酬吃饭他一向是能推就推,可是现在怎么会一下应酬多起来了呢?   陈偲然和方淑妍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不时地去看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划过十一点,终于有门锁转动的声音,陈偲然和方淑妍一起转向门外,李进越看方淑妍和陈偲然还坐在客厅,有些歉疚:“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拢你。”   方淑妍温柔地说:“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吗?要不就住家里吧!反正然然的房间我一直有收拾。”   陈偲然想到父亲还没有回来,方淑妍一个人,她有些不放心,便对李进越说:“要不就住这里吧!”   她们这样说,李进越自然不能拒绝,她的房间他有来过,可是从来没住过,她的单人床比他以前家里的那张还要小,便搂她更紧些,他们睡着总有一种姿势,就是她每次被他逼到床角,因为他在睡梦中也在追着抱她。   陈偲然迷迷糊糊地听到有声音,便醒了过来,侧耳去听,原来是父亲回来了,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李进越也被弄醒,问陈偲然:“怎么了?”   “没什么,睡吧!”陈偲然拉了拉被子,替他盖上,心里隐隐地不安起来。   “几点了?”李进越搂着她,迷糊地问她。   “一点多。”   “爸最近好像挺忙的。”他已经清醒了几分。   陈偲然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有些乱糟糟的,很长时间,她才又睡着。   这个夏天也终于带着隐隐的暗潮看似风平浪静地过去,陈偲然和谢怡宁练完瑜伽,在休闲处小憩片刻,谢怡宁浅浅品酌咖啡,抬眼看了看陈偲然,斟酌着说:“偲然,我跟踪了崔远。”   陈偲然讶然:“你跟踪崔远?”   “嗯。有一次我在跟踪崔远来到一个地方,却在那里看到了叶可依。”天下的巧事是多,可是不会常常发生,虽然那天他们只是拐弯错过,可是她怀疑他们一定是约好的,或者是她行踪败露,所以之后几次她都有刻意跟踪。   “后来呢?”陈偲然相信以谢怡宁的性格一定是有后文才跟她提的。   “后来,后来只证明那次的确是巧合,他们并没有联系。”这也是谢怡宁觉得安慰的地方,虽然她知道在崔远的心里还有叶可依的位置,可至少他没有在与她保持婚姻关系的过程中,和叶可依藕断丝莲,或许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想的那个人已经走得太远了。   “那你就放心了。以后跟踪这种事还是不要做了,万一让崔远知道更影响感情。”陈偲然也松了口气喝咖啡。   谢怡宁担忧地看着陈偲然,有些话有些事情她真的不敢妄加猜测,可是一次是巧合,两次甚至五次呢?谢怡宁在心里挣扎着,有些话她要理清楚,才可以启齿。   “偲然。”谢怡宁叫了一声。   “嗯?”   “你最近好吗?”谢怡宁试探地问。   陈偲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回答:“就这样,和以前差不多。”她的生活真的不能说不好,李进越一直对她挺好,只是他这几个月都挺忙的,有时候半夜醒来,无意间伸手去摸,床畔的另一半还是空的,他们的房间是连着旁边的书房,有几次她起身去找他时,见他眉头紧锁地对着电脑,看到她,又温柔微笑,抱着她一起睡下。可是她能感觉到他有事,有几次甚至在做饭时,在逛街购物时,在看电影时,他都游神了几次,最奇怪的一次,一直对父亲尊敬有加的李进越不知道怎么得罪了父亲,陈偲然和方淑妍听到书房里父亲震耳欲聋的敲碎声,父亲喜爱的紫砂壶也被父亲扔了出去,从小父亲都很严厉,教育她的方式也是规矩条框,可是从小到大,陈偲然没见过父亲咆哮,父亲是那种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让人害怕的人,他对李进越是陈偲然第一次看到父亲发怒咆哮。可是无论问父亲还是问李进越,他们都说没事,只是在看待一件事情上有分岐。   “那你家人呢?”谢怡宁又问道。   陈偲然看着谢怡宁,隐隐地有些有不安,“怡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她了解怡宁的性格,不是那种捕风捉影吞吞吐吐的人。   “没有没有,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陈偲然追问。   “你别激动,其实我觉得这事挺玄乎的,我想想也不可能,可能真的是巧合。”   “到底什么事?”茫然中的陈偲然越来越紧张害怕。   “我怕被崔远发现,就直接跟踪了叶可依,我知道李进越和苏瑞还有姜子春,有合作,可是叶可依竟然也认识到姜子春,甚至看起来关系不浅,他们有几次见面,但好像并不想让人知道,每次都掩人耳目。”   “你怀疑他们?”陈偲然有些理不清状况。   “不是,他们是有在酒店宾馆见过面,可绝对不是普通的情人关系。”谢怡宁立即否认。   即使陈偲然心里再急,也不轻易打断谢怡宁,谢怡宁真正要说的与她有关的在后面。   “偲然,我好几次看到了伯父。”谢怡宁看着陈偲然,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纵使父亲最近再怪异,她也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真的做什么违背道德伦理的事,父亲一向是最克守严己的人,他教育她要正直光明,父亲在她心里是一道光明的镜子。   “怡宁,你看错了。”陈偲然肯定,真的百分百肯定。   谢怡宁不敢说她看到叶可依和陈偲然父亲同时出现在一家酒店,还是前后脚地跟着,虽然他们故作不认识,可是连续几次,真的不容她不想,可是现在谢怡什么都不敢说:“也许我真的看错了。”    ☆、第101章浮出水面   这天上班,陈偲然打开电脑上线时,便立刻跳出新闻窗口,上了线,几个工作群与私人群都在在传发同一则消息,甬城绝对不做重化工城市,有网民起声呼吁还城市一个新鲜空气,拒绝化学污染,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过了几日,民众的反应有增无减,网络传播的速度有时候相当神奇,不过几天时间,甬城街头巷尾,公车地铁,甚至办公室咖啡店,无人不关注此事,无人不讨论,事情越来越收不住,陈偲然甚至看到父亲的照片也在网上被挂了出来,引来一片漫骂声。说甬城市长只顾赚利益,鼠目寸光,将严重污染城市环境的OP项目引进甬城。   出了这样的事,父亲越来越忙,每天召开市里各重要领导开会议,陈偲然找不到父亲问情况,也找不到李进越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知道民众所说的OP项目便是李进越他们几人一起合作的那个项目。可是李进越也很忙,他最近甚至住到了公司。   陈偲然在家里坐立难安,便去了李进越的公司找他,其实她很少来他的公司,他的员工下属她大多也不认识,她问公司的前台,前台的小姑娘对她说,李总在开会,知道她的身份,便领她在他的办公室等待。   陈偲然没想到他的办公桌上放着她的照片,怪不得刚才前台的小姑娘好像认识她,陈偲然拿起自己的照片,心里有一丝甜蜜,一个男人会在他工作战斗的领地也搁置妻子的照片,说明他真的很在乎她,陈偲然微笑着将照片放下,却不小心打翻了他原本搁在桌上的冷咖啡,咖啡洒了满桌的文件,陈偲然赶紧抽了纸巾去擦,无意间看到一张几张财务报表,她原来就是学这个的,对报表上的数字盈亏很敏感,恰这时,有人推门进来,陈偲然抬头看到从门口走进来的李进越,他也看她,目光扫过她手里拿起的财务报表。   “你的资金现在很有问题。”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说公司的事,也不轻易表现忧郁,原来他公司危在旦夕,她竟然全然不知。   “你原本的营业状况很好,却在七月抽走了大笔资金,你是把这笔钱投入到了OP项目上?”陈偲然见他并不说话,看着他继续问。   李进越似乎并不以为然,只是答非所问地说:“走,我们吃饭去吧,忙了一天了,我还没吃饭呢!”   李进越走过去拿车钥匙,她看着他的背影继续问:“你告诉我,OP项目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我只知道它对环境确实有影响。”李进越知道瞒不住,有些问题他也是可以坦诚相告的。   “所以这个项目让你亏损了?”   “算是吧!”他眉头紧锁,却还在努力故作轻松。   “这个批文当时是由我爸直接批示的?”陈偲然继续问。   “是。”李进越觉得煎熬极了,现在形势完全脱开了任何人的掌控,任谁也收不住。他站在她面前,目光复杂地望着她,“现在我只是希望这件事能得到有效控制,希望不要再继续发展下去。”   可是事情并没有按着他们的希望得到了控制,虽然政府封锁了所有电视新闻的发布,可是阻止不了网络的盛传,对政府人员的质疑演变成了漫骂,攻击,在政府机关的重要主道甚至有民众发起了游行,围堵,这几天陈偲然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可她见不到父亲,很多时候她只是陪着方淑妍,方淑妍分明憔悴了,可是她依然和往常一样,平静而温和地笑着,和陈偲然说着家常,甚至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电视新闻被封锁,可是现在连街道小巷都在讨论这事,方淑妍不可能全然不知,电视里正播放着发现模范丈夫有小三的妻子歇斯底里的骂喊,陈偲然偷眼看了看方淑妍的平静,有些事即使再遮住眼睛,捂住耳朵,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陈偲然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试探地问:“妈,要不要给爸打个电话。”   “不用了,他最近很忙。”方淑妍淡淡拒绝。   这样等待的方淑妍让陈偲然无比难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母亲一定不能受任何伤害,可是事至如今,他们一家还真的能事不关己,置身事外吗?   “妈,你知道父亲最近在忙什么吗?”陈偲然小心地问道。   方淑妍突然回过头看着陈偲然,目光坚定真诚:“然然,你爸在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时,我相信他,才不顾你外公外婆的反对,义无反顾地嫁给你爸,以前我相信他,现在我也相信他。”   方淑妍的故事平凡也传奇,无非是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富商小姐爱上穷书生,不顾一切地一生跟随,支持着丈夫步步高升,默默地做成功男人的背后女人。爱情在年少轻狂时奋不顾身也许不足为奇,可要一辈子坚定不移,很不容易。   陈偲然看着网上新贴的论坛,父亲的名字早已赫然上报,前几天被网名一直猜测的第三者浮出水面,而另一个熟悉的名字破天荒地与父亲紧紧相联,陈偲然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的头痛,母亲说过,相信父亲,她也应该随着母亲相信父亲,谢怡宁曾经见过父亲与叶可依同时出现在一家酒店宾馆,是巧合,网名爆出父亲与叶可依的关系也是诽谤,她崇拜的父亲,她引以为傲的父亲,她德高望众的父亲,绝不是这样的人。   李进越放了洗澡水,走过来想叫她洗澡,陈偲然快速地去关电脑,可他还是看到了,这几天即使他不去关注这些消息,网络上也总有很多信息自动跳出来,电脑已经黑屏,他似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最近他们都太疲倦了,他在黑夜里安静地抱着陈偲然,她最近好像有些瘦了,他知道她这两天过得不好,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告诉,他把自己的头埋在她的身体里,哑哑地说:“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也请你相信我!”   陈偲然转了个身,面向他,可是夜太黑,她甚至看不到他的脸,“你告诉我,会有什么事?”   “放心吧,会没事的。”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力地安慰着。   夜太长,陈偲然在辗转反侧中难以入眠,他看着她的翻来覆去,无能为力地心疼难过。    ☆、第102章什么是真相   当父亲不堪的照片被公然地挂到网上,陈偲然的世界轰然倒塌,原来天翻地覆也不过是一瞬间。照片越来越多,主题无非是高级官员与二奶的艳照,而二奶不是别人,是与她同龄同窗的叶可依,她循规蹈矩的生活,她干净清高的世界,原来都是假象,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到处都是肮脏,不堪,连她的父亲也是这般。这就是严格教育她做人待事的父亲,这就是所谓光明正直的父亲?这就是值得她母亲背弃父母,一生跟随的父亲?陈偲然茫然地走在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群漠然擦肩,世界明明还是原来的世界,明明一切都没有改变,为什么她的世界,要在一夜之间都不同了呢?她从哪里来?要去往哪里?对,她要去找母亲,这个时候,她要去看着母亲,她不能让母亲受到一点伤害。   陈偲然伸手打了车,回到家的时候,方淑妍正织着毛衣,方淑妍习惯在反季节织毛衣,因为这样冬天时就可以穿上,从小方淑妍最喜欢给她和父亲织毛衣,以前陈偲然嫌母亲织的毛衣没有市场上买的好看,后来方淑妍就喜欢搜集市场上的样式,织各种款式的毛衣,从小她和父亲的毛衣大多都是方淑妍织的,方淑妍看陈偲然突然回来,惊讶地问:“今天怎么过来了?那我再去多做几个菜。”方淑妍放下正在织的毛衣,走向厨房。   陈偲然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方淑妍,淡淡的侧影尽是这般苍凉,可在转过身望见站在厨房门口的陈偲然时,温和地笑着:“我给你做荷叶荷包蛋。”   陈偲然觉得被划开的心口又深深地刺痛了一下,她转了转脸,不让眼睛里的眼泪滚落,背着方淑妍说:“我忘了还有一个文件没做完,我得先回单位了。”她拎着包,匆匆地跑出家门。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每一张都是陌生的,可现在只有这样的陌生才让她觉得安全,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背后一群人都在指指点点,不要,她再也走不动了,再也不想走了,想蹲下来旁若无人地哭泣,包里的手机一直不断地震响着,唱着她和他最喜欢的歌,可是现在她不想听他的电话,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天慢慢暗了下来,她的世界早已暗了,找不到方向,明明是夏天,却冷得颤抖,他开着车兜转在城市的街道,终于在繁华的街道看见失魂落魄的她,他在旁边停下车,去追她,一辆车呼啸着向她开来,按着刺耳的喇叭,可是她还是茫然地向前走着,他跑上去拉她,什么时候她竟变得人如薄纸般无力,软绵绵地摊在他的怀里,她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遮着前额,却遮不住她脸上的泪痕,他心疼地将她抱在怀中,哑声反复地说着:“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回到家,李进越煮了面,一定将她拉到餐桌前,“吃一点,多少都可以。”   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可她真的没有一点胃口,没有一点提筷的欲望。   “想想你妈妈,她需要你。”他总能轻易找到她最在乎的东西,陈偲然终于拿起筷子,机械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   她只吃了一点,真的没有办法。他无奈地收拾着桌子,转过身走去厨房时,陈偲然突然在他身后问道:“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   李进越拿着碗筷,收住了脚步,声音传过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在他知道这件事时,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单位的同事一直都不知道陈偲然的身份,在单位里谈论这些新闻世事也是愤慨,没有顾忌,陈偲然躲在茶水室,可现在没有一处地方是平静的,失魂落魄地走出单位,突然疯一样地拨打谢怡宁的电话,这几天谢怡宁一直为陈偲然担心着,看到来电显示,立刻接起。   “告诉我,叶可依在哪里?她在哪里?你不是跟踪过她吗?你告诉我,她在哪里?”陈偲然情绪激动地喊着,无助得几乎要哭出来。   “偲然,坚强点,她估计也是被人利用,你找她没有用。”谢怡宁理智地分析。   “那你告诉我,现在做什么才有用?现在我还能做什么?”陈偲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能为力过,什么也不能做,害怕事情的恶劣发展,可却怎么也阻止不了。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陈偲然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拒绝道:“不用了,我想自己静一静。”挂了电话,她又一个人走了会儿。午后的江心公园有几多纳凉的路人,杨柳吹拂,江面轻漾,本该是平静的生活,为什么要如此跌宕?陈偲然坐在一处石椅上,眼泪落了下来,开始只是偷偷落泪,轻声哭泣,后来是淋漓痛哭,这几天的委屈,压抑,难过,痛苦,崩溃一下子爆发出来,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不知道引来多少路人惊讶的目光,都不重要了,只是低头哭着,站在她的面前有一双脚,一个声音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怎么了?”她抹泪抬起头看脚的主人,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泪眼朦胧中,陈偲然只觉得这个小孩子似曾相识。   “阿姨,你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善良的小孩担心地问她。   陈偲然擦着泪,心咯噔一下,便往下沉落,是啊,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家,她竟然找不到了。   “没关系,阿姨,你别哭,我叫我妈妈送你回家。”小孩替她擦着泪。   陈偲然努力地对着小孩挤出一丝笑。   “凡凡,你怎么又乱跑?”   转头望过去,朝着太阳的方向,阳光太过刺眼,让她一下睁不开眼,她用手去挡,那道人影越走越近,走到她的面前,抱起那个叫凡凡的小孩,凡凡?对,这个小孩她见过,她明明很记得这个小孩的样子,为什么刚才会一时想不起来呢?   于娴静温柔地呵斥完孩子,似乎才看到陈偲然,也觉惊讶。   这个时候陈偲然并不想叙旧,对现在的她见到任何一个熟悉的朋友都让她觉得难堪。再勉强的笑总也算一种招呼,陈偲然起身想离开他们母子,于娴静却突然在身后叫住她。   “偲然。”   陈偲然停住脚步,等待她后面的话。   “我们能谈谈吗?”   靠着江河建造的咖啡屋,总是别有一番情调,于娴静让儿子在咖啡屋特设的游戏区玩耍,她温柔的目光好不容易在儿子身上收回来,落在陈偲然的身上。   “对不起,偲然,你能还我一份完整吗?”这短短一句话,却用却她一生的力气。   有些东西她一直很努力地压在心底,以为不会再浮现,可没办法,它还是存在的,一直都存在的,陈偲然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颤抖,连着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你在说什么?”陈偲然努力让自己平静,可说出的声音也是颤颤的。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一直在逃避不是吗?凡凡是我大学时就怀上的,我是为了他退学的。”于娴静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陈偲然激动地站起来,碰到了桌子,咖啡洒湿了桌布,“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大学时退学从来没跟我说过,退后你更从来没有联系过我,凡凡现在四岁了吧,我跟李进越结婚还没到一年,前面这几年我从来没有妨碍你们什么吧?请问这几年你为什么不向他去要这份完整?凭什么现在让我来成全你?”   于娴静从来没有见过陈偲然这样激动可怕的样子,服务员站在一边也不敢过来收拾桌子,陈偲然看着依然温柔如水的于娴静,看着还高兴玩耍的凡凡,第一次见到凡凡,她就觉得似曾相识,是她不敢不愿害怕去拼凑他们的脸,可是事实就事实,什么也掩盖不了。陈偲然突然不可抑止地笑了一下,她的父亲,她的丈夫,她的家,她的幸福,原来都是谎言连篇,原来都是虚假面具。   走出咖啡屋,暮空下应景应情地飘起了雨,真好,可以走在清雨下,感受这份入骨的冰凉刺寒,她不知道在雨中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手机响了多久,终于不响了,是没电了,还是他已经跑去另一个地方成全另一个女人和孩子的完整了?不管怎么样,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她一直喜欢北方的天气,冬天冷得彻底,可她没想到南方的夏天也这么冷,不给她一丝一点余温。    ☆、第103章真相(2)   谢怡宁的电话在这时打过来,陈偲然接起,传来谢怡宁担忧的声音:“你在哪里?”   陈偲然强作平常的语气问:“怎么了?有事吗?”   谢怡宁听陈偲然声音不见异样,才说道:“是叶可依,她说她想见你。”叶可依打的电话自然不是给谢怡宁,而是打给崔远,却让谢怡宁接电话,主题也明确,找陈偲然。   “好,在哪里?”陈偲然镇了镇精神。   “她说在江南酒店,要不,我陪你去?”谢怡宁真不放心陈偲然单独去见叶可依。   “不用了,我刚好离这里近,你一会儿把详细地址发我吧,我这就过去。”陈偲然边说着边伸手打了车,叶可依,她发现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心境就无法平静。   叶可依端坐在包厢里,平静地看着气势汹汹赶来的陈偲然,冲到她的面前,一杯水直直泼向,水滴从脸上流下,叶可依不动声色地将脸上的水渍擦去,抬头看着恨得咬牙切齿的陈偲然,轻轻笑着说:“然后呢?怎么样?”   陈偲然被激得说不出话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可依,到这个时候她为什么对这个女人还有幻想?以为她会解释,会告诉自己,父亲和她的事都是子虚乌有的,都是污蔑。   “叶可依,你真卑贱。”在陈偲然的生活里,她说不出最恶毒的骂人字眼。   “卑贱?那你呢?自命清高的陈偲然又怎么样呢?”叶可依端着一杯酒站起来,酒杯凑近陈偲然的脸:“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你丈夫背着你做了什么吧?”   叶可依依然轻轻地笑着,在她耳边呢喃细语,可每说一句话在陈偲然的心里都激起不平静的江浪。   陈偲然走出酒店,这回更彻底了,她真的再也没有家了,骗子,原来真的都是骗子。   有一辆车在她身边停下,有一个人紧张地下车,跑到她的面前,对她大呼小叫地呵斥:“陈偲然,你疯了吗?把自己搞成这样?”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得这般大了,大雨冲刷着她的脸,她的眼,她努力地看,才看清骂她的人不是她的丈夫,是她曾经以为会一辈子爱着的人。   “苏瑞,你怎么来了?现在你不是应该焦头烂额了吗?不是应该呆在办公室,好好想办法,救公司吗?”她努力地笑着说,奇怪,她已经淋了一天的雨了,可大脑却越来越清醒了。   苏瑞觉得生气极了,也心疼极了,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自己的车上,自己也上了车,坐在驾驶座,启动车子,“我送你回家吧。”   “我已经没有家了。”陈偲然蜷缩成一团,像个可怜虫,在听到家的时候,她害怕地颤抖摇头,家,她的家都破灭了。   苏瑞原本是想带她回自己的家,可是离这里有些远,他虽然不怕流言蜚语,可是她毕竟是别人的妻子,他总要为她考虑些。   最后,苏瑞还是带她去了附近的酒店,他在前台开了两个房间,先把陈偲然送回房间,对她说:“你先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你来叫我就行。”   苏瑞想退出房间时,陈偲然突然问道:“苏瑞,你告诉我,林韩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苏瑞收住了脚步,没有说话。   “这么说,都是真的。叶可依也没有骗我?”这样也好,彻底了,倒坍的城墙连废墟也不需要了。   陈偲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抽空了,软绵绵的没有一点撑力感,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即使再多的真相放在她面前,她也不相信,明明他对她是有爱的,她知道,她能体会到,谎言可以说出来,可是爱情骗不了人。   苏瑞及时扶住软倒下去的陈偲然,“怎么那么烫?你是不是发烧了?”他扶她到浴室,调好了热水,命令道:“什么都等你洗完澡再说,把这身湿衣服换下来。”苏瑞退了出去,为她合上了门。    ☆、第104章对不起   苏瑞打电话给酒店前台,问有没有药,药店就在旁边,服务生同意就近去买一些。   洗完澡,陈偲然觉得头昏沉沉地难受,她不常发烧感冒,可遇上事,她却总生病。苏瑞还没有离开,已经为她烧了开水,递给她服务生新买来的药,“你先吃点,不好的话,我再送你去医院。”   药颗摊在他的掌心,黑的,白的,黄的,她接过水杯,又从他的掌心拿过药,和水一次服下。   “你先睡一会儿。”苏瑞接过水杯,催促她上床休息。   陈偲然觉得极累,头痛欲裂,便上床躺下,又不忘对苏瑞说:“你回去吧!”   她早已是别人的妻子,共处一室令人尴尬和难过,可是看着她现在这样,他总是不能放心。   苏瑞在挣扎中因为不放心还是留了下来,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坐在陈偲然的床边不时地察看她的状况。他俯身伸出手试探地去抚她的额头,一触到她的身体,却是异样的热烫。   苏瑞刚想收回手,已经被她紧紧抓住,他踉跄一下跌倒在她的身上,隔着薄毯,感觉到她身体里更多的热烫,陈偲然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整个身体都要热得燃烧起来,什么是救赎的寒冰?明明对方的身体也是热的,可触碰她的时候,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渴望。她双手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微昂起头,缠绵似火的吻迎送上,苏瑞一下反应不过来这样的变故,可是她的吻,还是那般香甜,她发丝间的幽香阵阵飘来,他的一只手缠环住她的腰,一只手移至她的胸前,盈盈握住,更深地吻下去,她“啊呼”了一声,身体舒畅地迎合之际理智禁锢他接下来一切的行动,他的衣领已经解开,她在他的脖劲处胡乱地抓住了一根细绳,绳子勒进他的脖子,也将她的掌肉勒出一条细痕,可丝毫不觉得疼痛,强忍着推开他,嘶吼:“你说,你给我吃了什么?”纵使她再不懂,也不会不知道自己是被下药了。   “啊?什么?感冒药呀。”苏瑞慌乱地回答,今天这些变故都来得太快,他刚被她的热情似火灼烧了身心,又突撞冰山,可一细想,再看现在她异常红的脸,显然她是被下药了。“你相我,我真的没有。”他喉咙干涩,信誓旦旦地说。   陈偲然是绝对相信苏瑞不会对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可是到底是谁?她不相信叶可依,根本没有和她吃过什么,除了苏瑞给她的几颗药,还会有谁?   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难受,她放开手,他颈项上挂的项坠垂落下来,滑落在她细滑的脖子处,那竟是那块石头记,那样的石头记她也有一块,只是她那块刻着他的名字,她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带在身上。陈偲然一狠心,用尽力才推开他,她忍受着身体的煎熬,对她暴喊:“走,你走。”   苏瑞之前应酬客户去过那种场所时,有听说过那样之类的药物,服用了都会很难受,若得不到缓解,严重者可能毙命。   苏瑞上去满满抱住她,不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偲然,真的对不起,我们原本就应该在一起的,是我在走向你的路上走岔了,是我不好,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走,好不好?从此,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这样的承诺她似乎在好几年前听到过一次,那好像是在他们第一次的时候,那时,他也说,以后要在一起的。   胸中恼怒,趁最后一丝清醒,推开他狂喊:“走,出去。”即使李进越对她有多少谎言,多少手段,即使没有道德伦理,没有婚姻束缚,她也不要在这样的时候让他再要了她,当他第二次走出她的生命,当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时,她已经发过誓,苏瑞这个名字对她只是个已亡之人。   他不走,他不能走,他偏不走,她一次次推开他,他一次次靠近她,他抱她,她打他,他吻她,她咬他,用力的,狠狠的,死命的,她的唇齿里有他的血腥味,他强忍着痛,额上的汗滴落在她的脸上,顺着她脸上的泪痕滑落,湿了枕心,也湿了心里最后一道防线,他头颈上挂的石头记在她胸前摇晃,然后慢慢地贴至她胸口,她的身体颤抖着,惊酥着,最恐惧的,最渴望的,最绝望的,他的身体充实她的身体,所有的抵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全然崩溃,他不留给她一丝一毫的思想时间,只是疯狂地用身体的欲望冲散她所有思维,充实她所有的空虚和害怕,她在他身体此起彼伏的冲击中散了涣了心神,仿佛这一亥什么都不重要了,她本来就是什么都没了,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对她的身体从来都是渴望,在他还懵懂时,后来终于他们有了第一次,他也是慌张,不敢相信,不敢放肆,总是小心谨慎,如今沧海桑田,历尽之后,他们再次重逢,蚀骨销魂的渴望,锥心煎熬的药力,任他索取着,而她在痛苦煎熬与纠缠中,绝望着,这样身体的愉悦让她越发觉得耻辱。   他终于筋疲力尽,看到她红润的脸庞,却是面无表情,新的泪水划过脸庞,他慌张地去擦拭,可是旧泪还未抹去,新泪又流出,他俯下头用干涩的嘴唇吻去她的泪,“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吻她的时候,已被熨得温热的石头记摇晃在她的心口前,他真的爱她,也许她应该相信,可是生活早已经另一番模样。   夜色下的城市宁静了许多,却仍是一路灯火通明,繁华依旧,生活了二十多年城市第一次让陈偲然觉得生厌,甚至窒息,出租车司机看了看后视镜问她:“去哪里?”   去哪里?她竟是无家可归的。最终还是报出了熟悉的地址。   从外面看整幢别墅漆黑一片,陈偲然用钥匙打开门,他不在,也许这样更好,她可以一个人在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然后取走她曾经出租的房子钥匙,到现在她总是庆幸,搬到这里时,她没有退掉租住的房子,也许这段婚姻本就风雨飘摇,本就对它没什么信心,开始时本就荒唐,早就预见会结束,可是真的要结束时,她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谢怡宁说得对,她没有考虑到转了弯,却撞了另一幢墙,终究是头破血流。   陈偲然伸手按了开关,习惯了黑暗,即使柔和的灯光也刺伤了眼,她习惯性地用手去挡光,却看到沙发上有一个人,肩线笔直端坐着,仿若一个石像,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要怎样面对他?他们之间到底谁对不起谁?其实谁对不起谁又有什么重要了呢?反正都要结束。   她将钥匙放在案几上,在这寂静无声的房间格外震惊,今天她真的很累,头依然痛着,依然发着烧,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说清是非,她也不想追问他什么,她只想上楼安安静静地睡一觉,若他不许,那她拿了钥匙就去属于自己的地方。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她走到楼梯口时,森冷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   “是,我没有什么跟你说的。”她已经打定主意,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继续提步上楼。   李进越几乎是冲到她的面前,她真的从来没见他这个样子,双目布满血丝,眸光凝聚一切的冰冷,寒意,像一个斗败的困兽,即使受伤,即使无助,却依然咆哮着,怒吼着,他双手按住她的肩,复又生生地将她嵌入自己的怀里,那样的吻,不,那不算吻,他是用咬,不是温柔的轻咬,仿佛真要将她生吞般,她越反抗,他的斗战心越强,她的衣服被他撕拦,她奋起的抵抗原来这么薄弱,他力大如虎,对她没有半分半点的怜惜,即使她在抵抗中流了泪,他也毫不心软,他真的疯了,她怕极了这样的李进越,他单手扛起她,踢了房间的门,狠狠将她扔在床上,发狠地解自己的衣服,裸身向她扑了过来,他去脱她的底裤,她拼命拉住,她恨及了这样的他,他索性将她两只手都抓住,压在她后背,动弹不得,没有任何前奏,他的进入也是干涩的疼痛,可是他却以一种屈辱的方式生猛地攻略,她从来没有这样受辱,仿若自己只是一个牲口,一个容器,一个泄欲工具,他终于将她心里曾经对他的一切美好都毁灭殆尽。   陈偲然不再反抗,没有眼泪,没有生气,像一具活尸般静静躺着,他在她身上翻身下来,轻纱窗帘,简单温馨的双人沙发,甚至抬头可见的吊灯,都是他和她一起在家具市场精心挑选,他们的家他们曾经都在好好爱,好好珍惜,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她的世界她的生活还会有多少事情,多少笑话,还要如何颠覆?她有些凄然地笑了,谁的错?又有什么重要?   陈偲然一个晚上都没有同他说话,他也不敢像平常一样接近她,抱她,他知道她一直没有睡着,他也没有,听着她浅浅匀匀的呼吸,直觉离他越来越远,这种直觉令他害怕,不能入眠。   终于天亮了,他的手机自动开了机,便有接连不断的电话,公司的事他不能不管,他看她睡着,虽然知道她并没有睡着,还是出去接了电话,再进房间时,她依然背着身,保持原来的睡姿,他穿了衣服,依然衣冠楚楚地出门。   陈偲然依然没有动,也没有应声,他站了很久,握在手里的电话响了几次,他不得不去公司。   陈偲然觉得这几天她无论做什么去哪里总是错误,就好像现在,她就不应该出现在父母的家中,那样她也就不会恰巧看见向母亲下跪的父亲了,她宁愿从来没有看到过今天的父亲,那样她记住的父亲就是那个德高望众,严于律己,光明磊落的父亲。   陈国华和方淑妍也没有想到她这时候会来,父亲曲膝的双膝尴尬地站起,方淑妍拭了拭眼泪,掩饰地唤道:“然然,来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陈偲然不知道这话时有多少讽刺,她转身又打开了门,正想走出去。   “然然,对不起。”这是父亲的声音,急切的,愧疚的,难过的。   陈偲然的嘴动了动,竟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要说什么,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苏瑞跟她说对不起,现在,她的父亲又跟她说对不起。    ☆、第105章最棒的父亲   长途列车上,陈偲然喜欢临窗而坐,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如果能像童年故事那般,只要不回头看,过去的人与景都会化为云烟,重新开始。可是现实中,她不管逃得多远,逃得多久还是要回来,陈偲然想起小时候去外省外婆家的那次离家出走,因为外公一直不喜欢父亲,方淑妍当年更是为了父亲与娘家断了联系,也就陈偲然出生后,外公才勉强接受,但她还是很少去外公家,那年暑假还是她记忆以来第一次去外公家,很大,很豪华,就像梦里的宫殿,比起其他表姐妹,陈偲然并不十分讨外公外婆的喜欢,在陈偲然偶尔听到外公与外婆指责父亲的话,一向文静的她突然推开门,对着外公外婆喊:“我爸爸是最棒的。”然后跑出了外公家,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流浪一个陌生的城市,可吓坏了大人,后来在警察的帮助下,终于在火车站找到了她,那时她已经走了一天,一路问人,走到火车站,可那时火车站已经关门了,她倔强地要等到天亮,用自己的零用钱坐火车回家。方淑妍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这个城市,看见她什么责备的话都忘了,只是抱着她哭,疲倦极的外公生气地对方淑妍说:“果然谁生的像谁,这臭脾气也跟她爸一样,你把她带回去吧!”   已经灰头土脸的陈偲然昂着小脸,仍不服输地争辩:“我爸爸不是臭脾气。他是最棒的。”那时,她的父亲是最棒的,即使父亲很少对她和颜悦色,可是父亲总是最棒的。   列车离开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下一站便是甬城,车厢里有人在叫卖报,头条便是甬城市长包养小三,被革职,接受调查,卖报的人念念有词地喊着头条新闻,这便是她最棒的父亲。   不过短短半月,方淑妍便苍老了许多,在看到陈偲然的那刻,黯然的目光瞬间明亮,“然然,你回来了。”温柔地轻轻拥住她,方淑妍的怀抱依然温暖,只是那么虚弱无力。   方淑妍拉她进屋,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家常,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在交给她银行卡时,陈偲然惊讶地看着方淑妍,方淑妍笑着说:“这是妈妈的钱,干净的。”最后两个字像一把尖刀刺痛着母女的心。   “妈,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陈偲然将银行卡推给了方淑妍。   “拿着,你父亲的内部调查已经查出他有受贿这一项,在我这里也并不安全。”方淑妍的声音平静无波,哀莫大于心死。   “怎么会?”父亲只是在个人作风上有问题,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罪名。   “一个人跳进了染缸,他又怎么可能只染上一种颜色?就算你不想,别人也会设计让你满身是脏水。”方淑妍凄楚地笑笑。   “妈。”陈偲然的心难过极了,却说不出一句话。   方淑妍看着陈偲然,复又将她揽在自己怀里,任何一个母亲总是想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的孩子,不管这个孩子长得多大,方淑妍总是不想自己孩子受伤,可是她却不能捂住孩子的眼睛,让她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对不起,然然。”方淑妍满心难过,终于落泪。   可是妈妈又有什么错呢?   在这个独处的空间里,陈偲然看着被退回来的离婚协议书,手轻轻地抚向自己的腹肚,逃避不管多久,总是要面对,如果不能心平气和地结束,那么鱼死网破总是她不愿看到的结局。   李进越的办公室还摆放着她的照片,再加她也有几次来过这里,公司的人见到她还是认识的,都客气地笑着和她问好。   李进越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陈偲然,也是愣了一下,这些日子,他忙得焦头烂额,但还是在到处找她,在接到她的离婚协议书时,他更是愤怒得要发疯,刚刚得到消息,她昨天刚回来,住在曾经租住的房子里,他正想着去找她,她就来了。她的表情淡淡,似乎早就准备好与他一场坚硬的谈判。   “李进越,离婚吧。”陈偲然觉得很累,累得只想结束,然后重新开始。   “凭什么?”李进越的声音冰冷,连着他颤抖的心,全是寒意。   “凭什么?李进越,你做过的事何必让我重复一遍?何必让大家都难堪?就这样,结束,不好吗?”陈偲然努力让自己平静,更平静。   “我既然做了,又怎么怕你说?你倒是说说,我做过什么?”李进越也在尽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尽力不让自己愤怒咆哮。   “我父亲的事你参于了多少,只有你自己清楚。”   “对于你父亲,我问心无愧。”   “是吗?那么于娴静呢?那么凡凡呢?”   他镇定自若的神情终于在这一刻瓦解,神情变得极其怪异,陈偲然有些凄然地笑笑,“就当我成全别人的完整。”   他的脸逼近她,连吹出的气息也都是冷的,寒的:“陈偲然,你宁可信别人,也不信我。”   “我后悔曾经相信了你,李进越,我曾经说过,请你永远不要骗我。”她有几次问过他,有几次她给过他说出真相的机会,可是他都在骗她。   “那你呢?陈偲然,你就没有骗过我吗?你的心就那么坦荡荡吗?你让我帮远升,帮苏瑞,难道就不是对他余情未了?还有你们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那些照片在他心里成为挥之不去的恶梦,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些夜里是怎样的痛苦难熬。   原来是这样,他从未相信过她,即使她的心曾经心无旁贷地走向他。可是最后就是这样,不管谁先对不起谁,都已经支离破碎,不可能再维持的破碎。   “好。李进越,你听着,跟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我早后悔嫁给你了,从第一天就开始后悔了。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从来都没有。”现在的她只要结束,结束就好。   李进越愤怒的脸一下颓废下来,复又变得扭曲,黑眸森冷得可怖:“没有爱过?我就让你从此不能再爱。”   初秋的风吹过来已经有了一丝凉意,陈偲然的生活在这个夏天天翻地覆,那这个夏天过去,也应该平静了吧?即使再也不可能照着曾经的轨迹生活下去,内心也总是希望,家人能平安,父亲能够平安。   走得久了,有些疲乏,便停下脚步,而紧跟着的脚步了突然停滞,陈偲然站在原地转身,平静地问他:“为什么跟着我?”那是什么时候,他也这样紧跟着她,她停下,他也停住,然后她问他,你为什么跟着我?他说,因为我喜欢你。也许太久了,她已经忘记了记忆中他们的样子。   此刻,苏瑞站在她的面前,那么忐忑,惴惴不安。   他不说话,她不再理会,又继续向前走。他终于追上,问她:“听说你们在办离婚?”   “是,可是这跟你没有关系。”她怎么可以对他这么冷静,是因为真的没有感情了吗?   苏瑞看着陈偲然,欲言又止:“我们……。”   陈偲然没有耐心听下去,便果断打断:“苏瑞,你知道那天并非我情愿。”   那天晚上他们有最亲密的关系,他承认让他魂牵梦萦,可是她那么冰冷地说,那天并非她情愿,他的心寒颤了一下,“不是我……。”虽然他很想与她,可是他的手段不会如此卑劣。   “我知道。”这一点,她一直都相信他,虽然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真的很蹊跷,可是绝对不是他故意会去做的事。苏瑞没有这样的心机。可是最近发生的事似乎总是一环连着一环,让她应接不暇。   “徐冰告诉你了?”苏瑞惊讶地问。   “徐冰?”陈偲然大为惊讶,这事和徐冰会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也知道了。现在不只是你父亲,我的公司,还有就是徐冰父亲的公司,都被牵涉其中,徐冰和姜子春结婚后,姜子春便接手了徐伯伯很多公司的业务,OP项目就是姜子春负责,是他联系的投资商,是他找上我们,甚至……”苏瑞的声音顿了顿,复又看了看陈偲然,继续:“甚至叶可依也是姜子春安排接近你父亲,因为徐伯伯虽然将很多生意交给姜子春,OP项目也是由他全权负责,可是签字把向上徐伯伯都没有放权,而且他也是拿徐伯伯公司出面,没人想得到,他早已处心积虑已久,现在出了事,却什么都不关他的事,他甚至早就挪动了徐伯伯公司的钱,已经另开了一家公司。”说至最后,苏瑞又停了一下,小心地说:“江南酒店是姜子春开的,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第106章母亲   在灯红酒绿中,劲爆的音乐,拥抱的男女,李进越好不容易从中走出来,敛起他已经笑僵的脸,站在窗口吸一根烟,凉风吹散着他的酒气,纸醉金迷,心里却是荒芜一片。   “这么巧?李总也在这里?”姜子春招牌式的笑让人在暗影里透着寒光。   李进越见是他,灭了烟头,提步想走回包厢。身后的声音响起:“李总果然是李总,都戴了绿帽子还能这样忍气吞声?”   “姜子春!”随着吼声,一拳毫不留意地落下来。   姜子春人地上站起来,擦着嘴边的血迹,阴阳怪气地笑道:“这样对待你的同盟可不厚道!”   “姜子春,你给我闭嘴。”一向冷静的李进越像斗败的困兽对他吼叫。   “他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姜子春有问题?”陈偲然想了很久,才小心地问苏瑞。   “应该不是,不然李进越当时也不会投入那么多资金,后来他虽然有退股,可是项目已经启动,投入下去的资金一下子根本不可能抽取出来,而且按照合同要求,李进越也赔了很大一笔违约金,在这个项目上,他的损失比我们小不了多少,他现在也很困难。”即使苏瑞并不很喜欢李进越这个人,可是一样归一样,事实求是。   他们生意上的事陈偲然并不想知道太多,只是她的父亲,“你说叶可依…”   “我也是猜的,有一次我看见叶可依跟姜子春在一起,我还觉得奇怪,事情发生后,再联串这些事,猜他们可能是同谋。”   陈偲然沉凝不语,不管是谁设的陷井,如果父亲足够坦荡,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父亲终归是错了,而且错得荒唐。她想起父亲那天跪在她面前说对不起,想起父亲低着头说,“那时我真的鬼迷了心窍,他们抓了我把柄,我便只能听从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失了控,脱了缰。”父亲的声音哽咽断续。站在面前的陈偲然浑身颤抖着,第一次向父亲咆哮怒吼:“叶可依是我同学,你们真让我恶心。”   这世界本就处处存在丑陋与邪恶,可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染了颜色,父亲也应该是那个正义凛然的人。   就像小时候的故事一样,做错事的人总要付出代价,中秋的时候,父亲的案子终于了结了,贪污受贿官员包二奶,每一项都可以被重判,二十年,心里早有了准备,可是真正面对时,还是不能接受的痛苦难受。   判决的那天,方淑妍如往常一样给陈偲然做了几道她爱吃的小菜,在父亲空空的位置上也习惯性地放上筷子,满满一桌菜,陈偲然真的没有一点胃口,方淑妍依然细嚼慢咽,仿佛父亲只是晚归了。饭后,陈偲然帮方淑妍洗着碗,背过身时,眼泪却止不住落下,将自来水的声音放得更大些,掩盖了压抑抽泣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她需要更加坚强,来作方淑妍最强大的依靠。   入夜,陈偲然躺在方淑妍的身边,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母亲,觉得母亲瘦了,老了,母亲的手依然有节奏地轻拍着她,嘴里哼着熟悉的歌调,陈偲然知道那是母亲与父亲最喜欢的老歌,二十几年前的老歌也相伴着他们的爱情,他们的生活走到至今,明明一路美好,为什么到最后只是一个笑话?陈偲然的心痛得难受,抬头看母亲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依然平静,可是母亲越冷静,她就越不安。   陈偲然握住母亲的手,“妈,你还记得我小学二年级那次吗?我期未考考砸了,很伤心,却一直忍着不哭,因为父亲说眼泪是属于失败者的。可是你跟我说,想哭就哭,只要记得哭过以后,要更坚强更努力。还有小学四年级,我准备了很久,最后却不能代表班级去参加市里作文比赛,我觉得伤心极了,可是妈妈总是笑着安慰我,我觉得妈妈像太阳,一直照耀我,又像月亮,一直守护我,妈,现在我长大了,我来做你的太阳和月亮,好吗?”其实陈偲然很少对方淑妍说感性的话,可这些都是她心底的声音,她想为母亲的世界点上光亮,想给母亲温暖阳光,可是她的力量那么微薄,她的光亮那么微弱,她怕母亲的世界从此会灰暗一片,也怕自己的世界再也不能亮起来。   寂静的空间发出母亲温柔的笑声,手温柔地揉着陈偲然的头发:“记得,怎么会忘记呢?其实你小时候总是很爱哭,和小朋友一起玩被其他小朋友抢了玩具也不会去抢回来,只会跑到妈妈身边哭,上幼儿园,有一次你表演节目,却忘了舞步,站在台上急得到处找妈妈。还有你小时候有一次在商场走失了,你大声哭着找妈妈,还有……”方淑妍的声音和回忆也如窗外的月光柔和美丽,那时候妈妈是她的一切,她离不开妈妈半步。   “只是后来你父亲说即使是女孩子,也应该学会自立自强。”后来她终于长大了,慢慢学习坚强,也独立了,作为母亲总是欣慰又难过。   “然然,看得出阿进是真心对你好的,你要好好地过日子。”   陈偲然在方淑妍的怀里滞了下,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更深地抱紧方淑妍,埋在母亲的怀里,总是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有了委屈受了伤都可以跑到母亲面前痛快地哭一场,她长大了,她要做母亲的依靠。   “妈,你难过,就哭吧。”她学着记忆中给她力量和勇气的方母亲说。   方淑妍的手乱了节拍,在空中滞了一下,可她始终没有等到方淑妍的眼泪,只是凄然的笑。   眼泪是伤心,可妈妈并不是伤心,这一生只是梦一场。   凌晨的时候,陈偲然终于还是撑不住睡着了,方淑妍怕惊扰她,就像小时候,为了让她睡得更好,即使手脚麻木,也不敢动弹一下,一直抱着她,望着她酣然入睡的脸,到天明。   早上方淑妍像往常一样起床,收拾妥当,便要出门买菜,陈偲然匆匆收拾,也跟着方淑妍去菜场,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陈偲然提吊着的心稍有些安放,母亲要比陈偲然想得坚强。方淑妍这边安稳,她便想到自己的事情,原本她是想让方淑妍陪她一起去医院检查,可是在还没有确定下来,她不敢冒然告诉方淑妍自己的猜测,何况她也不想让母亲知道她曾经宫外孕,反而让母亲更伤心。   这天下午,陈偲然和方淑妍吃过饭,看方淑妍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陈偲然拿了包,出门前,又回头看专注织毛衣的方淑妍,前半年,她总是有个这样一个愿望,一家人高兴地围坐在沙发上,父亲眉开眼笑,又苦思冥想地想着未来外孙的名字,方淑妍就坐在这个位置上,开心地织着小毛衣,陈偲然无声地叹了气,又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不管怎么样,如果是真的,母亲应该会高兴的吧。   昨晚月光明亮注定今天是个美好的艳阳天,在医院里,陈偲然激动地拿过化验单,一个新生命,不管来得是不是时候,总是让人感动的。手真实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真的有一个生命正在她的身体成长,健康的,有力的,几个月后,会是一个呱呱落地的孩子,生命,多么奇妙。    ☆、第107章离开   从医院出来才知道天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好像随时都会落雨的样子,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回家的路途中陈偲然刻意去了很远的地方,买了方淑妍最爱吃的豆花,不管生活如何曲折多变,至少还有珍惜的人,她的母亲还有她的孩子,那便是无比幸福。可是上帝似乎对她毫不眷恋,毫不留情,雨越下越大,似在放肆地哭泣着,陈偲然下了车将豆花裹抱在怀里,上了楼,因为两只手都有东西,她先敲了门,并没有应声,想母亲可能在房间里没听到,便吃力地找钥匙开门,门打开的时候,一受刺鼻难受的味道迎面扑过来,手里的豆花洒了一地,有那么几秒,大脑是空白的,等她反应过来急忙跑去厨房关了煤气。方淑妍依然靠在沙发上,仿佛睡着了般,浓重的煤气味,引来左邻右舍的查看,有人在报警,有救护车将方淑妍抬走,陈偲然呆呆地看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看着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早上出门时,方淑妍还让她早点回来,让她买豆花,是梦吧?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在这个白色的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颠倒模糊的,都是不真实的残酷,有人急匆匆地跑过来,抱住全身冰冷颤抖的她,她依然呆呆地站着,看着这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听着熟悉的声音在安慰她在给她力量,没事的,会没事的,这是他说的,她要离婚的丈夫。   急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她觉得自己像是等着叛决的囚犯,大脑空白,不愿去想,可是医生灰暗的脸,对着他们摇头时,她虚脱的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了李进越,她的母亲明明只是睡着,她用自己颤抖的身体温暖母亲早已冰冷的身体,她给母亲唱着小时候最熟悉的儿曲,跟母亲说着最普通的家常,她看到母亲耳鬓处生了几根白发,偷偷在母亲的耳边,说,妈妈,你真要变老了,因为你要做外婆了。外面的风好大,雨好大,世界是冰冷的,她给母亲又盖了一层棉被,用自己的温度不断地暖着母亲的手,她听到旁边的人掩面哭泣,有人抬着架子过来,有人来拉她,有人抱住她,有人在哀求她那个人还是她的丈夫,她现在唯一的亲人。   方淑妍的后事都是李进越在操办,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守着她,胆战心惊地寸步不离,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好几次他在睡梦中惊醒,梦里常常浮现陈偲然拉着方淑妍的手说,等等我。   谢怡宁好几次来看陈偲然,还是这个样子,不哭不笑,整个人呆呆的,难过又心疼地抱住她,“伯母在另一个世界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另一个世界?母亲去了另一个世界,再也没有一个拥抱能像母亲那般温暖安全。   谢怡宁双手握住陈偲然的手,又向门口探了探,确定李进越在厨房,才压低声音说:“我来的时候看到苏瑞在你家附近,听说最近他常常来,我之前听说你和李进越在办离婚,我知道我可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可是真的,我希望我的朋友能好起来,这才是最重要的,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好起来。”   连续几天陈偲然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胃越来越难受,吐了几次,他在洗手间外心急如焚地敲着门,这几天她都有吐,可坚持不去医院,他做她爱吃的菜,可是她连动一筷都不愿意,她在上洗手间看到底裤里几滴落红时,胆战了一下,摸着自己的肚子,即使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有她的孩子,她一定要坚强。   从洗手间出来,今天的菜简单可口,她在餐桌前坐下,认真地吃了起来,他惊讶又欣慰地看着她,慌忙地为她夹菜,她能吃东西总是好的,至少是成功的第一步,可他还是不能放心。   一连几天她她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正常吃饭,正常作息,正常饮食,可是太正常,反而让他觉得不安,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她小心地问:“爸爸那里,你是不是要去看看?”   陈偲然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复又将菜放到嘴中,细嚼慢咽着,他看她没有反应,继续说道:“爸爸今天在监狱里企图自杀。”   她的心有撕裂的疼痛,脸僵硬得反应不出表情,他说:“幸亏发现及时。”   他在等她的回答,可是她吃了最后一口饭,起身背着他去盛汤。   公司里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不能二十四小时都守护她,这天,因为公司的急事他不得不回公司处理,在离开前,他还是不放心,便打电话给自己的妈妈,让自己母亲过来陪她几个小时。可也就是他走开的这几个小时成为他后来最懊恼后悔的一件事,因为她就是在那几个小时里离开了他,而且一走,便是五年。    ☆、第四卷第108章故友   初冬的时候,甬城下了一场难得的雪,飞扬飘舞,一夜之后,甬城便被这清白雪花覆盖。街路上鲜有人来往,这条通往监狱的路更为冷清,这条被雪覆上的路还没有人走过,听说从这里出去就不要回头看,叶可依可没那么迷信,上车前偏回头看自己深陷的脚印,错或者耻都是她自己走过的路。   “没想到你会来接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在这样的日子来接她的人竟然是他。   “我在城西给你租了间单间。”崔远只是稳稳地开着车。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叶可依看着窗外,风吹着眼睛,涩涩的难受,“我在监狱里听说他自杀了?”   开车的人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车终于拐进一个小区停下,他为她拿最简单的行李,上了楼,是个很舒适的单间,“这是个单身公寓,虽然不大,但你一个人住也能舒适。而且这边交通设施都方便,崔远简单地介绍着。   “有烟吗?”叶可依坐在窗口的位置,冷风从窗户吹进来,透心地清凉。   她很早就有抽烟的习惯,他们在一起时,他总是禁止她抽烟,不许她学坏,可是她最终还是走得越来越远,他恨她,恨她的不自爱,恨她的不择手段,可是他又没办法,有时候爱就是一种毒药。他不想纵容她,可是又没有办法不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就好像现在,他明明不抽烟,却在去接她的今天,买了一包烟,他有些生气地从口袋掏出烟,她接过,熟练地点燃,狠狠地抽吸一口,舒畅地吐着烟卷,吸了几口,不再细滑的手弹了弹烟蒂,“她爸爸自杀了,她也应该回来了吧?”   “我不是很清楚。”崔远闷闷地说。   叶可依似惊讶了一下,随后又似恍悟,“差点忘了你和谢怡宁已经离婚了。”很快她的一支烟已经燃完,又点了一支,对他骂道:“你真是笨蛋,有个人真心爱你,你都不要。”   他逼视她的眼睛,紧紧地,问她:“那有个人永远爱你,一直爱你,不好吗?”   叶可依最受不了他这种目光,让早已坠入纸醉金迷,堕落风尘的她无地自容,“白痴,笨蛋,我早就无药可救了。”   “他早就无药可救了。”拿到离婚证后的谢怡宁对陈偲然说,她明明是想哭的,可就是没有一滴眼泪,如果还有眼泪,还有悲伤,至少还有感情,可是这场婚姻,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却还是可笑收场,她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陈偲然握了握谢怡宁的手,从十七岁,她就一直这样会去握谢怡宁的手,无声地传输着安慰和力量,那时候他们即使受再大的伤害,也总是哭一下,然后笑笑,爬起来,向前走,因为他们还有无数的未知,还有很多的未来,可如今,走到现在,才发现他们的路让他们走得越来越短,未来越来越荒芜,可是他们要的幸福还没有得到,他们的执着却还没有放下,可是早已失去了再爬起来走向未来的力气和勇气,他们好像都无可奈何,又无药可救。   “你说,这人生真的是不是有命运?”谢怡宁从来不相信命运,却在离婚后突然生起了这样的疑问。   陈偲然叹了口气,“也许吧。”   陈偲然是在带童童去青少年宫学舞蹈时碰到的徐冰,她依然明亮动人,坐在青少年宫的候休室从透明玻璃温柔地看着练抬拳道的其中一个孩子,陈偲然走进去想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徐冰突然抬起头,四目刚好接触,她似愣了下,随后又大方笑着招呼:“陈偲然,好久不见。”她叫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硬硬的。   “好久不见。”陈偲然也笑着应和。   “你是?”这里是青少年宫,带家长的孩子自然很多,前几天她也听说了,陈偲然带着一个女孩子回来,那么都是真的了?   “哪一个是你孩子?”陈偲然看向刚才徐冰望的方向,问道。   “就那个第二排第三个,剪着板寸头的那个小男孩,就是。”说到孩子,徐冰带着兴奋和骄傲。   “很漂亮,很像你。”陈偲然真心夸赞。   “谢谢,你孩子多大了?”徐冰小心地问。   “四岁多了。”   两个女人简单地交谈着,曾经她们还是女孩时,她总是盛气凌人地对陈偲然说,明明是我先认识的苏瑞。或者只是笑着看着陈偲然,漂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敌意,如今,是倦了吧,觉得以前很多事真的都很可笑。   “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抢不属于我的东西。”静默很久,徐冰倦倦地说。   陈偲然是想叹息的,却抑在心口的位置,如果再来一次,徐冰不抢,那她和苏瑞又会怎样呢?初恋,毕业,工作,结婚,生儿育女,细水长流,守着爱情老去?这是他们曾经描绘的未来,那时候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就连最简单的一起做菜,生孩子,都是最美最美的梦想,如果没有徐冰,这些梦想会不会真的是现在的真实生活?那样真的是很幸福很幸福的吗?那么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李进越?这样臆想了一会儿,就觉得可笑,想起那天谢怡宁说起的命运,终于将这口气叹出,翻云覆云命运手,又怎么会任人臆测呢?   “徐冰,你过得好吗?”她听谢怡宁说起来,姜子春其实早卷走了徐冰父亲的钱,只是用徐冰父亲的公司来报仇,又成立了自己的新公司,徐冰父亲知道时早已大势已去,一气之下又中了风,徐冰也是刚烈性格,就算怀孕,也一定和姜子春离了婚,分了姜子春的部分财产,这几年,她带着孩子,带着中风的父亲,苦苦经营着父亲的公司,终于这几年有了起色,一个女人,真的很不容易。   “就这样,至少孩子给我很大的安慰。”徐冰笑得那么淡然,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也许这就是女孩时与做了母亲后的区别。   “对了,知道吗?林韩快结婚了?她这个老大难终于要解决个人问题了,你不知道她妈这几年催他有多紧,有几次过年过节都不敢回家,这次也是被他妈逼婚成功的。”徐冰马上调整了气氛,夸张地对陈偲然描述着。   陈偲然也被逗乐了,笑着说:“是吗?是也应该结婚了。”   “谁说不是呢?好多同龄的孩子都陆续结婚生子了。”   之后她们又聊起了很多同学,多么奇怪,她们曾经最大的聚焦点是苏瑞,她们回忆里的支点也是苏瑞,可是几年后,她们像久违的朋友一样聊天说笑,谈起故友,却没有苏瑞的名字,那样心照不宣地绕过,避过,是怕看到自己曾经的伤源处,还是怕对方伤了自己,直到童童   的课先上完,出来找妈妈,陈偲然才站起来和徐冰告别离开。   走了几步远,徐冰突然叫住陈偲然,陈偲然停下回头看徐冰,听见徐冰说:“他一直在等你。”   徐冰还是没有说他的名字,只是一个他,就让人觉得沉重和压抑,“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我也希望他幸福。”陈偲然轻轻地说。    ☆、第109章兄弟   晚饭的时候,苏妈妈又开始了几乎每天的必修课,只是今天比往常更凶猛,那架势恨不得儿子明天就结婚生子。   苏瑞对母亲惯用的一招就是赔笑,以往一向民主的苏爸爸也忍不住发言了,“小瑞呀,你也老大不小了,真是时候成家了。”   “就是就是你看跟你同龄的那群孩子谁不都已经是爸爸妈妈的了,我跟你爸出去见着过去那些老朋友谁不做爷爷奶奶的?就你这小子老不开窍,上次你王阿姨要给你介绍,你见都不见,现在连小韩都要结婚了,你到底还要耗到什么时候?”   眼看母亲又要开始没完没了,苏瑞赶紧吃完饭,抹了嘴,拿了外套便想从家里跑出去。   苏妈妈还在追着抱怨:“每次说你就这样,又上哪儿去?”   苏瑞已经走到门口,穿上外套,对母亲挥手说:“约了林韩打球。”   “又打球?以为还是上学那会儿呀!”   夜晚的球场空空的,苏瑞一个转身,反手灵巧地夺过林韩手中的球,又一个跃身准确地将球投进。林韩不服,又去抢球,几个回合后,两人都有些累,便跃身坐在微高的石台上,拿过旁边的罐头啤酒,扔一瓶给林韩,夜很冷,啤酒落肚时更冷,但很透爽。   喝了几口,苏瑞和林韩撞杯,笑着说:“你小子怎么突然要结婚了?”   “什么叫突然呀?反正总得结呀,刚好碰上一个挺适合结婚的,又是我妈中意看上的,那就结了吧。反正皆大欢喜的事。”   “这像是准新郎说的话吗?听起来怪怪的。”苏瑞有些挖苦,又有些正经地叫他:“林韩,有时候你心里也会不会想起一个人?”   “你指谁?”林韩有些警惕,说实话,自从大学时被苏瑞揍过一次,都有些阴影了。   “想什么呢?不指谁?就是如果有人现在问你,还会想曾经爱过或者心动过的人,你第一个会想到谁?是陈偲然吗?”若干年后,他们已经能很平静地谈起一个人。   林韩很仔细很仔细地回忆,其实到现在他差不多已经忘记陈偲然的样子了,当时喜欢陈偲然时是一种什么感觉,不是苏瑞曾经所说的怦然心动,“其实那时候就是觉得你跟徐冰成双成对的,她一个人孤单地看着你们,挺可怜的,挺想对她好的,可能也谈不上喜欢吧。”   “那时候是我对不起她。”苏瑞想了想说,又看了看林韩,问:“林韩,那你对不起的那个人是谁?”那是哪一次喝酒,林韩喝醉了,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说着说着,竟然还哭了,苏瑞被弄得哭笑不得,第二天不管他怎么拷问,林韩都只说,只是喝醉了,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对不起。   此时林韩愣了一下,即刻变了脸,神情凝重,又狠狠地吸了口酒,“我曾经也犯过一个错,但我不是有心的,因为喝酒了。”   “怎么了?”   “其实已经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她也是个好女孩,那天晚上之前我们都没有想法,却因为酒精,就这么发生了。”   即使苏瑞已经猜到几分,但听到还是大吃一惊:“后来都没有去找她吗?”记忆里林韩除了后来工作后家里给他介绍的女朋友,好像都没有谈过其他恋爱。   “开始时是害怕面对她,后来再想找她时,她就消失了。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在做什么?如果有机会,还是想跟她说对不起。”林韩沉浸在深深的内疚中。   “没有一个女孩想要这种对不起。算了,既然当初她消失了,就是什么都不想要。”苏瑞拍了拍林韩的肩安慰道。   林韩长长地叹了口气,喝了口酒,这风真冷,连回忆里也带着辛辣味,感觉到微疼。可都是过去好久的事情了,终究早已无关生活了。   “那难道你想一辈子这样,一个人?就算你想,你妈也不肯。”   苏瑞突然敛起嬉笑的表情,有些凝重而坚定地说:“不是因为想一直一个人才一个人,是因为想等一个人才暂时一个人。”   林韩自然是知道苏瑞所等的那个人是指谁,他喝了口酒,也跳上石台,并肩坐着,试探地问道:“听说她回来时带了个孩子?”   苏瑞低了头转了转了手中的啤酒罐,声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孩子?”林韩毕竟是故事外的人,在后来并不很了解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但是现在如果陈偲然有了孩子,就算陈偲然对苏瑞还有感情,一向要强的苏瑞妈妈会接受这样一个孩子吗?   “林韩,其实我想过,那个孩子会不会是我的?”苏瑞有些艰难地说完,他说得并不大声,林韩听得清楚,那刻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们?”在他的印象,无论是苏瑞还是陈偲然都不是那样的人。   苏瑞抬头仰望天空,繁星点点,回忆绵绵,那一晚是别人设计的陷井,却也是甜蜜的陷井,他简单地对林韩讲起。   “那你问过她吗?”   “她说和我没关系。其实她应该也是这么回答李进越的。”   林韩想了想说:“那是因为她早已经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谁。”陈偲然总是看起来柔弱,但内心坚硬。    ☆、第110章逃避   陈偲然坐在空阔的办公室,听着李进越对方案的细节修改,有些不耐地看了看时间,是时候去接童童了,于是便果断地打断道:“对不起,我要下班了。”   李进越也看了看时间,这些日子他对她的了解,知道这个时间她是要去接孩子放学了。他并没有想限制她自由,可是总不舍得放她走,还是说出:“可是这些方案今天就要定稿,要不,我让小胖去接下孩子?”他这句并不是问句,因为根本不等她的反对意见说出,他已经按了内线。   马上,小胖进了他的办公室,李进越对小胖说:“你知道童童上学的那个幼儿园吧?麻烦你把童童先接到这里来?”   小胖看了看陈偲然,又看了看李进越,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应声便很快出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幼儿园的老师打来电话,因为老师不认识小胖,童童也说不认识这个叔叔,老师便给陈偲然通了电话,在陈偲然的确认下,小胖终于可以接童童回来了。   陈偲然放下电话,又把思绪集中在文件上,她原本是披着头发,因为低头修改文件时,长发一直要披散下来,遮住眼睛,她便找了一根绳子,随意地扎起。好像还是那一年,那时候她的头发扎得要高些,转晃头时,马尾辫总要不经意地耍晃,那时候他总不能靠她太近,所以从不知道那辫子里散发的是怎样一种香味?现在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他不能靠她太近,不能有意或者无意地俯下头去嗅闻她的头发,甚至亲吻她的头发,他一直在努力,努力靠近她,努力拥有她,可是她又到了他够不到的距离。   “妈妈,妈妈。”童童推开门看到妈妈,便兴奋地喊着跑过来。   小胖跟在后面,对童童说:“我说了吧,叔叔没骗你,你妈妈就在这里。”   童童扑到妈妈的怀里,呵呵地笑着,陈偲然“嘘”了一声,轻斥童童:“妈妈在上班,童童不能这么大声。”童童也学着妈妈的样子,把食指放在嘴上,发出“嘘”的长声,又用无辜的大眼睛望向李进越,小声问自己的妈妈:“妈妈,这是你老板吗?”   一直望着这一边的李进越笑着对孩子招手,童童看了看妈妈,始终没有过去。李进越突然起身走过来,在童童的面前半跪下来跟童童说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亲切:“你叫童童?”   童童平视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面的陈偲然两只手紧紧地放在童童的肩上。   “几岁了?”李进越只作不觉,继续问。   “四岁。”童童稚声稚气地回答。   李进越故作思忆状,又问:“那童童记得自己的生日吗?叔叔想在童童生日的时候给童童买个大蛋糕。”   李进越的话还没说话,陈偲然立刻站了起来,拉着童童对李进越有些生气地说:“很晚了,我要送孩子回家了,没有做完的事我带回家去做,明天给你。   李进越在站起身时对陈偲然的过度反应似是抿了抿嘴,心情顿时变得大好,她这样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趁着陈偲然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时,李进越又抱起童童,因为他刚才的友好,童童对他并不排斥,反而还有点喜欢。所以当李进越问童童想吃什么,叔叔带你去时,童童很开心地说,童童想吃皮萨。李进越更开心,抱着童童便走向办公桌去拿车钥匙。   陈偲然眼看童童要被他抱走,也顾不上文件,追了出去,想抢过童童,童童却对李进越撒娇地说:“叔叔也请妈妈吧!”   李进越看了看着急的陈偲然,咧着嘴笑:“好啊,也请妈妈一起去。”   陈偲然怒目瞪了瞪童童,就一顿皮萨跟别人走了,还把自己的老妈卖了。可是再生气,她也不得不跟上。   许是周五,必胜客的门口排着长队,他们排到长队中,李进越还是抱着童童,等了一会儿,李进越问苦着小脸的童童:“童童是不是很饿?”   童童重重地点点头。   陈偲然也有些不忍,“要不去吃别的?”   童童马上大声否决:“不要,我就要吃必胜客。”   李进越安抚一下委屈的童童,挤到长队前,跟服务生说了什么,服务生似为难着表情,又说了一句,便走了进去,过了没多久,又跑了出来,对李进越俯耳说了几句,点头示意后李进越又抱着童童回到陈偲然的面前,还没等陈偲然问,李进越一手抱着童童,一手拉过陈偲然走出了队伍,陈偲然还想责问,他被她拖着已经不知觉拉到必胜客的另一道并不向客户开启的旁门,有人在里面开了门,一直引领他们坐定位置,位置并不好,看起来像加桌的,可是童童很开心,陈偲然看着女儿再生气的心也变得柔和,李进越刚好回头望见她的微笑,一如梦里的往昔,他一时有些呆住,陈偲然感觉到他的目光,收住了笑。   这一餐童童吃得异常开心,因为李进越只是依随着她,又温柔小心地为她服务,席间有值班经理过来,亲切地问小朋友吃得可好?童童重重地点点头,李进越正好在给童童擦嘴,那个值班经理是个女性,便满口夸赞:“小朋友的爸爸好细心噢,小朋友肯定是个幸福的孩子。”童童听到爸爸两个字眼睛瞪得好亮,也不解释,乐呵呵地笑着,心想,有个爸爸真好。即使一分钟,一个小时,她也要享受有爸爸的感觉。   小小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于是大声对李进越说:“爸爸,我要上厕所。”   陈偲然和李进越都有些惊愣,陈偲然还想呵斥她,李进越已经高兴地从位置上抱起童童。   童童双手熟练地勾住李进越的脖子,睁着大眼睛笑呵呵地问:“爸爸要带我去男厕所还是女厕所呢?”   刚才那声爸爸也把李进越叫糊涂了,现在问题倒是来了,站在男女厕所的中间,他是不可能去女厕所,但是带她去男厕所,虽然童童还尚未更事,可是男厕所相对开放,让童童看到也总不好。   童童看着李进越的为难,又咯咯地笑着,然后才说:“妈妈老说童童皱眉时就不漂亮了,可是我看叔叔皱眉时就很帅呀!”   “啊!”李进越愣了一下,现在小孩子的思维跳跃起都这么厉害吗?他都有些跟不上了,伸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以前她老喜欢去食指和手机指轻按他的眉心,然后慢慢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难道童童也会皱眉吗?他有些有敢相信又有些欣喜地去看童童的眉宇,小小年纪,张扬的尽是活泼与可爱。   “叔叔,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去女厕所的。”童童说着边挣扎着要人李进越的怀里跳下来。李进越还是有些不放心,可童童一边打着保证,一边已经大摇大摆走进了女厕所。   李进越想打电话给陈偲然,才发现自己刚才高兴坏了,手机还放在餐桌上,他又不敢离开厕所门口,就只好等在厕所门口,也许是他太心急,越发觉得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他不放心地站在女厕所门口喊童童,他侧耳听,也没有听到童童的回声,他的头伸了进去,又大声喊了几声,他真的是急坏了,也没想到找其他女服务生甚至女顾客帮忙找找,竟然直接跑进了女厕所,女厕所的水台前有几个人在洗手,乍看到这么一个大男人跑进女厕所。都愣得忘喊了,李进越不断地道歉,又紧张地敲着一格格的厕门,这时童童才不急不慢地拉着裤子走出来,看见李进越,倒是首先吓了一跳,小大人般说:“你怎么跑进来了,这是女厕所。”   李进越看到童童没事,心一下松了口气,似乎才发现自己此时的窘境,抱起童童,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一边抱着童童走出女厕所。刚才那些女顾客从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知道他是过度紧张孩子,似乎也就不那么生气了,也就不追究了。   童童再回到餐桌上,陈偲然看她一直在偷乐,便问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童童看了看李进越,圆乎乎的脸甜甜地笑开了一朵小花,破天荒地说:“爸爸很在乎我。”   陈偲然正喝着奶茶,呛了一口,不住地咳嗽,桌子本就小,李进越的位置又靠她近,便伸手拍她的肩,陈偲然的身体向前倾了倾,这样亲密的动作她早已经不习惯了,包括刚才他理所当然地牵起她的手,她早已经忘记他掌心的温度了。   终于平复下来,陈偲然严声呵斥女儿:“童童,不许乱叫人,不许乱说话。”   童童还是有些怕妈妈的,不敢反驳妈妈,只是委屈地嘟起小嘴,随后又开心地吃起来。   吃了晚饭,童童还不想回家,又非让李进越带她去童梦楼,陈偲然故作冷静地看着在里面玩得正欢的李进越和童童,她即使再冷,看到童童天真的笑容,偶尔不经意流流露出笑容,李进越一边和童童玩得开心,眼神一边不时地瞟向陈偲然,恰巧碰上她的笑,他觉得幸福真近呀,陈偲然却只是淡淡地避开,他的心情有些灰落,童童却冷不防地扔过来一个彩色弹球,笑脸再回到他的脸上,他一下重振旗鼓地再开战,中弹的童童开怀地大笑。   今天真是太累了,玩得太疯了,小家伙在车里便睡着了,李进越从后视镜看陈偲然,她温柔地抚着童童的头发,面容温柔娴静,他将车速放慢一些,他和她在一个车了,还有一个孩子,仿若真的是一家三口,他载着爱人和孩子回家,只愿这样美好的时光长久一些。   车子稳稳地停下,李进越先下了车,脱了自己的外套,才小心地打开后座的车门,将自己的外套盖在童童的身上,从陈偲然的怀里接过童童,陈偲然还想拒绝,李进越压低声音说:“别吵醒孩子。”   熟睡的童童落入李进越的怀里,小小的身体蠕动一下,很快又睡了过去,好像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睡姿,陈偲然跑在前面,去开了门,五年后再一次进这个家,李进越的心咯噔一下,沉沉的,像被什么拉下来似的,陈偲然又跑上前去打开房门,这曾经是她的房间,她忙着拉开被床,这曾经是她的床,曾经他和她也挤在这张小床,他的眼神不自主地望向她,她仿佛提早惊觉般,早早躲开了目光,许是刚才车里的空调打得过热,她的脸颊有些红晕,他的心不自觉地一阵荡漾,身体竟然热了起来,陈偲然在他放下去前低声喊了句:“等一下。”   李进越坐在床上,陈偲然走到他旁边,小心地脱去童童的鞋子,外衣,和裤子,她的手在伸向时触碰到他的手,即刻离开,陈偲然从床的另一边将童童一起放到床上,李进越的手还被童童的头枕着,她便用枕头去替换,他小心地伸出手,却被童童一把抓住,闭着眼睛大喊:“爸爸。”然后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有爸爸真好。”   陈偲然看着这样的童童,有些内疚,眼睛里泛起水光,不管她如何努力如何用心,有些爱童童总是缺失的,而且总是需要的。   李进越看着这样的孩子没有办法不喜欢,他不是圣人,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个真的是他的孩子,那他要用多少的爱去弥补他曾经所没有给予的,可是如果她不是呢?他承认,尽管过去那么久,他依然不能释怀,他以为她也是爱着他的时候,竟然一直都忘不掉曾经的初恋,如若不是,那就不会在那次轻易陷入姜子春的阴谋。他是再怎么做,也不能替她抹去所有爱过的记忆。   他们在同一时间俯下身,却不小心相互撞了下头,她望进他的深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越来越害怕看他的眼睛,像要将人禁锢在此,让人无法逃遁。李进越的手在陈偲然的帮助下已经脱开,可是即使已经手麻,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挣开这种有些幸福的束缚。   即使这个房间有第三人,可是清醒的只有两人,这种暧昧的空间让陈偲然觉得不自在,陈偲然先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李进越又看了看熟睡的童童,情不自禁地俯身轻吻童童的额头,就像每一个深爱的爸爸一样,道了声晚安,也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陈偲然在客厅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看李进越出来,便平常的道谢,只是说这声谢谢,并不看着他说。   李进越还是觉得有些硬伤,望着她问:“有必要这么客气吗?”   陈偲然故作不觉,看了看时间,说:“很晚了,回去开车小心点。”说着她便从他的身边走过。    ☆、第111章碰上   这两个女人,大的小的都一样,思维跳跃都快得很。在陈偲然走过两步远时,李进越有些疲惫地拉住陈偲然的手,陈偲然惊讶回头而望,目光触礁,她看他的目光还是疏远,警备,隔阂,他皱着眉有些渴求:“我们谈谈吧。”   陈偲然的眼睛亮了一下,可肃起的全是警惕,“我们之间早就谈完了。”   李进越真是觉得疲备极了:“我们什么时候谈过?你有让我说话的机会吗?什么决定都是你做的,结婚和离婚都是,你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他一步步逼近,她总觉得他能让她无路可走,可是看起来好像每次都是她让他无路可选。“我们现在不都是很好吗?”陈偲然硬生生地挤出这句话,倒引起他的谑笑,“很好?好在哪里?你好还是我好?还是童童好?”   陈偲然低头不语。   李进越又逼了一步,“好,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谈,那现在我们来谈谈童童”   提到童童,陈偲然立刻紧张道:“童童跟你没有关系。”   李进越的眉头紧紧皱起,隐含着恼怒与挫伤,语气镇定从容:“有没有关系也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他的目光复又紧盯住她,不轻不重地补充了一句:“医学会告诉我事实。”   陈偲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她一向都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到,而且一定会去做。她不想再跟他斗智斗勇,便挣开他,一边走回房间一边说:“出去时把门带上。”   李进越看着紧闭的房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客厅的墙壁上陈国华方淑妍的照片被高高挂起,他看着面目严肃的陈国华,看着笑得端庄的方淑妍,失去了他们,她一定过得很辛苦,可是却从来不需要他。他坐了很久才离开,而那扇紧闭的房门未再开起。   分割线   周未医院挂号看病的人也排起了长队,陈偲然抱着童童挂号等候,好不容易终于轮到她们,陈偲然带着童童走进诊室。童童一直有轻微哮喘,遇到天气变化就会偶尔发作,来到甬城许是气候不一样,比之前发作得要频繁,陈偲然不放心,便再带她来复查。   进了诊室,她将之前的病历表都找出来一并递给医生,那医生看到童童的病历表,有些兴奋地叫道:“陈小姐,真的是你们?”   陈偲然抬头看到是他,又惊讶又高兴:“茹医生,真的是你呀!”   茹医生笑着点头,又和童童打招呼,童童看到茹医生比什么都兴奋,高兴地问:“帅帅爸爸,帅帅呢?”   茹医生笑着摸了摸童童的头,亲和地说:“帅帅在家里玩呢。童童有想帅帅哥哥了吗?帅帅哥哥可是天天想念童童呢。”   “想,童童可想帅帅哥哥了。”童童稚声稚气地回答。   “你怎么在这里?”陈偲然看着依旧一身医生袍的茹医生,满腹疑问。   “上个星期刚调过来的,时间有些仓促,所以还没得及通知你。”   “你调到甬城了?太好了,那以后童童的病我就不用太担心了。”其实茹医生她原来的城市里一直是邻居,他又是童童的主治医生,这两年也是茹医生的额外照顾,童童的病才一直没有再发作,调理得很好。   茹医生依例笑得温和,但看病历时又变得严谨,仔细地询问:“童童最近身体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变化太快,最近又有些咳嗽。昨天晚上有些气喘,睡得也不好。”陈偲然描述着童童最近的病情,本来今天她过来时还担心跟新医生沟通解释会累,怕有些医生会随便开些药了事,现在茹医生过来了,她真的放心了不少。   茹医生开了药,陈偲然去拿药时,在转拐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呆立在那里,手压住慌乱的心口,原来他真的要这么做了吗?   童童在茹江南的会诊室等得久了,便说要出来找妈妈,茹江南不放心小孩子一个人出去,便趁着中午应该休息的时候,牵着童童的手走出会诊室,远远便看见陈偲然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恍惚,茹江南走过去,问她:“怎么了?”   陈偲然惊了一下,有些无助而惶恐地看着茹江南。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茹江南颇觉奇怪。   陈偲然定了定,只摇头说没事。   小儿科有专门的儿童小型玩所,陈偲然看着开心玩耍的童童,好像是鼓了鼓勇气回头对茹江南说:“茹医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茹江南认识陈偲然也不算短,倒很少见她开口求人,看她这个样子,这忙肯定不简单,茹江南谨慎地问道:“什么事?”   陈偲然紧紧地看着茹江南,“这个忙有点难,可能会违反你一直以来的医生操守,你可以拒绝我。”   “让我想想。”茹江南最后这样回复陈偲然。   从那天李进越生气地走后,陈偲然都有些心神不安宁,可往往越担心什么,就发生什么。   这天陈偲然带着童童逛超市,童童越来越大,早不安于坐在购物车上,而是跑在妈妈前面,和妈妈一起采购。陈偲然正专心地挑雪梨,没有看到童童蹦蹦跳跳将一个太太手中的水果袋撞翻,童童迭声道歉:“对不起,奶奶,我这就帮你捡。”   太太脸上本有些愠意,但见这样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又是道歉又是帮忙捡水果,便一点脾气也没了,更不忍责备了。   童童终于捡完最后一个苹果,把苹果递给老太太,“奶奶,给你。”   太太弯下腰摸了摸童童的头,“小朋友,真乖,叫什么名字?”   “童童。陈一童。”童童清脆地回答。   “那童童多大了?”也许是到了年纪,越发喜欢小孩子了。   “四岁。”   陈偲然转身看见童童已经不见,一下慌了神,四处寻找,远远便看见一老一小的两人在开心的对话,陈偲然松了口气,跑了上去,有些紧张而生气地责备女儿:“不是让你跟着妈妈吗?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走丢了怎么办?”   “然然?”太太不敢相信地看着跑过来的陈偲然,即使人已经真实地站在她面前,她还有些不确定地叫道。   陈偲然的心一直在童童身上,一路跑过来根本就没去注意和童童说话的太太,听到叫声,陈偲然也惊讶地抬头看去,一时张着嘴,惊愣得说不出话来。   甬城并不大,明明早应该想到总有一天会遇见,可是真的遇见又不知道怎么样做好。   “伯,伯母。”僵持了很久,陈偲然才有些僵硬地叫道。   童童扬着天真的脸,跟妈妈解释道:“妈妈,刚才我把奶奶的购物水果袋撞翻了,所以我帮帮捡起来。”   李妈妈还是没有回过神,呆愣地看看陈偲然,目光在童童的身上打转,复又疑问地看着陈偲然:“她是你女儿?”   陈偲然还没有回答,童童便高兴地抢着说:“是呀,奶奶跟我妈妈认识吗?”   陈偲然将童童拉到自己身边,她并不想和李妈妈周旋下去,便拉着童童跟李妈妈告别:“伯母,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偲然的脚步很快,童童被妈妈拖着,奇怪地问妈妈:“妈妈我们选的东西不买了吗?”   这时陈偲然拉着童童已经走出了超市出口,李妈妈拿着未付钱的水果也追了出来,却被收银员拦下,再出来,已经不见母女二人了。   李进越看到两手空空回来的母亲,奇怪地问:“不是说去超市买菜吗?怎么两手空空回来了?”又见母亲的神色不对,便担心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李妈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认认真真地问:“阿进,你老实告诉我,然然是不是有个孩子?”   原本还不知所有的李进越一下变了脸色,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母亲。李妈妈推开水杯,目光盯着李进越问:“我今天见到那孩子了。那孩子都四岁了。我竟然都不知道。”想到这里李妈妈的情绪无法平静,指着儿子就想破口骂人:“你们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生孩子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当婚姻是什么?过家家吗?闹着玩的吗?”   李进越一直沉默着,在李妈妈骂完后,才说道:“妈,你先别激动,孩子的事我也是前段日子刚知道。五年前,她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怀孕。妈,你也知道,那天她是一声不响偷偷走的。”   “你这是在怪我了?”   其实李妈妈一直内疚那天她没有看牢陈偲然,以致于自己的儿子五年来都是一个人,在前几年,她也劝过儿子,介绍几个女孩子给他,可是每次他都以各种理由推了,她的儿子她了解,他这是想等陈偲然回来。前段日子,在报纸上看到陈偲然的爸爸在牢里出了事,终于要回来了,问儿子,怎么样?如果陈偲然身边有其他人了,儿子也可以死心,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是每次问儿子,都模棱两可地将她打发了,她是万万没有想到,陈偲然竟然还带了一个四岁的孩子。自己儿子竟然一个字也没透露。   “没有,妈,她那时是存了心要离开我,就算那天不走,也总有一天会离开的。”她的性格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其实执拗得很。   “那现在怎么办?即使带着孩子,她也不愿回来?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李妈妈想到刚才陈偲然看到她便拉着孩子像躲鬼似的跑掉,看得出,陈偲然便不想让孩子跟她有过多接触。   李进越低头沉默,有什么过不去?也许他知道,也许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不能原谅他的是什么?还是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他觉得自己   再这样下去快要疯掉。   李妈妈紧紧盯着李进越的眼睛,让他不能有一丝逃避,“阿进,你告诉我,当年陈市长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李进越也看着母亲,目光阴晦不明:“妈,你想多了。”   李妈妈似稍稍松了口气,又放话:“我不管你们两个怎么闹,孩子是我们李家的,我不能让她流浪在外,我要把她接过来。”李妈妈看着这样没用的儿子头痛,年轻人的恋爱婚姻她可以不管,可是他们家的孩子她不能不管,陈一童,那个孩子竟然是跟着妈妈姓的。   眼着母亲就要气势汹汹地离开,李进越慌忙拉住母亲:“妈,你别乱来。你这样硬去抢孩子,反而会适得其反。再说孩子一直是她带的,我们甚至在这五年来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凭什么现在去要回来?”   李妈妈不认同:“我们不知道是因为她根本不让我们知道呀?”   “是,可是我们不能这样去要孩子呀?妈,你给我点时间,过些时间,我一定把孙女给您带回来。”李进越打着自己也毫无信心的保证。   “过些时间?过些时间是什么时候?”从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她的孙女存在,惊讶更多的是欣喜,怪不得第一眼看到那孩子,就觉得很可爱,很喜欢,原来是自己家的孩子,想来血缘这东西是怎么了阻碍不了的。李妈妈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去把童童接回来,哪还等得了过些时间。   “两个月?”   “不行,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长。”   “那一个月?”   “太长了。”   最后李进越和母亲约定半个月后一定带童童回家见母亲和奶奶,可是半个月,以陈偲然的态度,他要如何冰化?或者用最直接的办法,用医学证明,用法律?   “你说的,半个月,我只等半个月,半个月后你如果还没把孩子带回来,我和你奶奶直接去然然家看孩子。”说到奶奶,李妈妈拍了拍腿,哎呀一声:“忘了把这事告诉你奶奶了,你奶奶可是天天盼着你有孩子,行了,我不给你买菜了,我要回家,把这事告诉你奶奶去,也让她高兴高兴。”   边说着边已经走出了家门口,李进越阻也阻止不了。    ☆、第112章故事   帅帅回来了,两个孩子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玩,别提有多开心了。   陈偲然和茹江南一起坐在游玩场的平台上,远远看着两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陈偲然笑着轻喊:“小心点。”童童使劲地对妈妈挥挥手。   那边的帅帅也和爸爸挥手,俨然一看,像温馨的一家四口。   过了一会儿,陈偲然似想起,对茹江南说:“这次的事谢谢你。”   “其实你不用谢我,我没帮上什么忙。”   陈偲然疑问地看着他。   “他后来并没有做这个化验,所以我没帮上什么忙。”其实作为医生真的是绝不应该,可是他却答应她了,她说的那个人果然是来做医学鉴定的,他的取物只是一根头发,可是他最终没有做这个鉴定。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茹江南隐含地问。   “他是我前夫。”陈偲然答得坦白简要。   “那童童……”   “从我知道怀孕的那刻起,童童就一直跟我到现在。童童一直都是我的。”童童从知道怀孕到现在,这几年时间,陪伴她的只有童童,童童是她的全部唯一。任何人也不能夺去。   茹江南含笑地看着她,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不是缺爱就是偏爱,而眼前这个女人对孩子一定就是偏爱,他们认识几年了,那还是在童童未满三周岁时,那天他值夜班,一个单身女人深更半夜抱着孩子,医生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急诊,习惯了家人的焦急紧张,可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挂号看诊,配药,挂针,都是一个人,很不容易,那天刚好急诊的病人并不多,他便去了注射室看看,那天的她很憔悴,神情疲惫,却掩饰不住清秀的面容,他看了看孩子,输了液好多了,但还是要观察,因为急诊,没有住院病房,她们只能留在观察室过夜,观察室只有小孩子的一张小床,她守在旁边,不时地抚着女儿的头,一步也不离开,到了凌晨,他又过去看了一下,她似乎也很信任他了,对他感激地说谢谢,后来她终于面色为难地问他,能不能帮她看一下孩子,她需要上个厕所。他点头笑了笑,也为她这样紧张孩子的心感动。童童是她的全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帅帅是他的孩子,离婚后,帅帅跟了他,可是他一直忙于工作,总是疏了照顾,也有人劝他再成家,他也不是没有这个心,只是人经历过了一些事,心境总是淡泊了许多,再说还有孩子,找一个爱人已经不容易,还要找个爱孩子的人更不容易。那时候帅帅小,有时候会跟着他来医院值班,便和童童玩上了,两个孩子相处得很好,那时候他们也会这样四个人在周未结伴去游玩场玩,四个人会一起吃吃饭,他承认他是有过想法,她是个聪明人,不会看不懂他的暗示,可是每次她都轻巧地避过,她与他,除了谈论孩子,从不说个人的感情,他也是个自知之明的人,既然如此,就安于这层朋友关系也没什么不好。   前段日子她突然离开,也没有告别,调到甬城他本来想告诉她,可是她似乎很忙,加上调动的工作很繁琐,他一时也搁了下来,再联系上,就是医院了。有时候他真好奇是一些什么样的故事让她将感情看得如此淡,却唯独只对她的孩子视作唯一。   茹江南的视线穿过面前的陈偲然望向远处,自古一段感情,一个故事,不会是单纯的两角关系,那么谁才是谁的主角?陈偲然顺着茹江南的目光转头望过去,只见五彩童话世界的尽头站着一个人,温文含笑,像青春里的那抹暖阳,淡淡抹彩之后,却剩下斑斑伤痕。   “怎么会找到这里?”陈偲然对走过来的苏瑞说。   茹江南知道现在自己更应该消失,便借口去买饮料。   苏瑞坐在刚才茹江南的位置上,对陈偲然认真地说:“你知道我会一直来找你的。”   “可是早就不用了。”陈偲然依然看着女儿,对苏瑞轻轻地拒绝,不管他曾经如何伤害她,她总是做不到冷漠对待。   苏瑞也看着童童,对童童招了招手,童童对长得好看的帅哥没有免疫力,苏瑞又来找她们母女好几次,童童对他也早就不陌生了,此时也使劲和苏瑞招手,回头很认真地说:“我可以当童童的爸爸,很好的爸爸。”   陈偲然还是惊讶了一下,也看着他,他一直是这样,有些谦谦君子的儒雅,却又总是那么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很好,却不知别人愿不愿意,需不需要。   童童和帅帅玩累了,便相继跑过来,在柜台上拿鞋子穿鞋子,陈偲然站起来,也走向柜台,似想到什么,停了脚步,回头对苏瑞说:“苏瑞,你没必要,我也不需要,真的。”   陈偲然牵着童童的手,帅帅和爸爸也一起走出了游玩场,两个孩子很开心,一起商议着去哪里吃饭。   这一天玩得太疯太累,童童回到家便睡着了,不用上班的周未陪着孩子陈偲然觉得更累,可是很幸福,以前童童还小,每天每刻都在她身边,现在童童慢慢长大,以后会越来越不需要她,她竟然还觉得有些隐隐失落。   她弯腰为女儿掩了掩被床,刚想起身时,女儿却突然睁开眼睛,问妈妈:“妈妈,我真的没有爸爸吗?”   陈偲然愣了一下,小时候当童童问她为什么没有爸爸?她还会哄着童童说,童童不是没有爸爸,只是爸爸很忙,没空来看童童,但爸爸很爱童童。可是童童长大了,上了幼儿园,看到别人的爸爸总是很羡慕,总是会经常来问妈妈,为什么只有童童没有爸爸?她不想骗孩子,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告诉孩子,所以尽量避开,童童很懂事,看到问起爸爸时妈妈总是很伤心很为难,童童也就不常问了,今天突然又问起,让陈偲然有些无所适从。她即使给童童所有的一切,也弥补不了一份完整的爱。她想起五年前,也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在她的面前让她给她的家她的孩子一份完整的爱,可如今她的孩子要的这份完整要哪里去要?是要不到还是自己固执地不想要?   陈偲然坐在床沿边拍着女儿哼着催眠曲,心事却越发沉重了。    ☆、第113章结   陈偲然进了浴室洗了澡走出来,刚想回房间睡觉,却听到屋外有响声,单身女子又带着一个孩子最怕半夜三更家里进贼,她提心吊胆地拿了一个工具从猫眼向外望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门背上,松了下心,想不作理睬回房间去,可是却响起了重重的拍门声。那个人真的那么没法原谅吗?还是因为有了爱,所以才没有办法原谅欺骗?   陈偲然怕惊拢了左邻右舍,又怕吵醒了童童,便不情不愿地开了门,门打开后,重重的身体失力倒了下来,陈偲然扶了一把,闻到浓重的酒气,责怨道:“怎么喝那么多酒?”   他对她嘿嘿笑了几声,“不喝酒我怎么能上来呢?”   “你这叫什么话?你喝酒跑上来是为了来我这里闹事的?”陈偲然想推他出去,可他已经东拐西倒地进了她的家,又一下倒在沙发上。红着眼睛看她,又去拉她,喷着酒气对她说:“闹事?我倒是想了。要不,我们再吵一架?”   陈偲然挣了他的手,很是恼怒,“我没什么跟你好吵的。”她转身想离开,就是这样的不屑,一直很让他很生气很生气,如果她能愿意跟他吵,如果当年她和苏瑞做错事,还能愿意跟他解释,如果在别人告诉她他和于娴静的事,如果在她父亲出事后,她还能跑来质问他,那该有多好!那他们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一个局面,可是她不吵,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冷冰冰的,转身就离开,那么潇洒,那么无所谓,难道这段婚姻,这段感情,她根本从不丝毫投入?不然抽身离开怎么就不痛呢?可是他为什么就那么痛,那么痛,痛得哭不出声,可是却还是不能把她从他心里根除。有人说,感情付出多的那个总是输家,他知道他在她这里是彻底的输家,他不是不甘心输,只是不要在他输的时候还是嘲笑他的付出,冷漠他的痛苦。   陈偲然越挣开,他拉得越紧,喝醉酒的人总是力大,他狠狠地拉她,她一下倒在了他身上,她的一只手撞到茶几,生疼,她恼怒地挣脱,他却越来越紧将她压在自己身上,两只手按着她的头,去亲吻她的脸,她使劲地别开脸,摇着头,她的抗拒让他越发愤怒,坐起身,反将她压在身下,两只腿将她一直乱路踢乱挣的双腿紧紧夹住,将她两只手从她后背固定住,另一手按着她不断摇晃的头,这下他终于可以亲吻到她的唇,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咬他,他吃痛弹开,却仍不想放过她,顺势亲吻下去,用一只手吃力地解她着她的衣服,她的睡衣被轻易地扯解开,他双目充红,像疯了般咬吻下去,她痛苦地别开眼,用微弱的声音求饶:“不要,李进越,求你不要,童童会出来,会看到。”她有些不成声。他僵硬的身体愣了一下,向房间看了看,犹豫只是在几秒,几秒后,他打横抱起她,她的家他总熟悉的,知道童童睡的是她以前的房间,而另一侧有间客房,他抱着她踢开客房的门,将她很不温柔地丢在床上,她从床上坐起,向后退了几步,他没有给她逃脱的机会,快速解了自己的衣服,又压覆上来,她的力气用完,他却有无穷无尽的力气,火热的身体让他的动作和样子凶猛可怕,他扯开她最后一条衣裤,她突然觉得绝望,好像几年前的那次,充满耻辱与绝望,她放弃了挣扎,别开脸,才发现泪从眼睛里流下,她说:“李进越,不要让我再一次恨你。”   他的心好像被人刺了一下,很痛,他看着身下的她,看着她的眼泪,心口的刀一点点深入,痛,很痛。他突然软弱无力地摊在床上,软软的床,好像要将他整个身体陷进去,他弯起身体,蜷缩着,这以前是她的睡姿,他习怪从身后抱她,用一样的睡姿,嵌入她的身体,她离开的这五年,他想念她的时候都会这样睡,后来他才发现不是想念时才这样,而是每天都这样,因为没有一天是他不想她的。好不容易五年后她终于回来了,那么真实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可是对他冷若陌生人般,对他说,他们早就离婚,就早没了关系。没了关系,怎么会没了关系?和他没了关系,那她和谁要有关系,苏瑞?还是那个医生?这几天他不出现在她面前,但他却没办法不让自己跟着她,他不能忍受他对别人笑,对别人温和似水,甚至对苏瑞,也可以这样笑着说话。他承认他是妒嫉疯了,他在夜场喝了酒,那里是个猎艳的好地方,即使你不主动,也有美艳的女人自动勾引上门,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有几次他就想任凭体欲望的召唤,尽情地去发泄着身体里的激情,男欢女爱,明明也可以很简单,身下的女人不断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娇喘连连,可是不是她,她不是这样的,她有时候也会主动,可不会这样只是技巧与取悦,更多时候她总是笨拙地弄疼他,然后又手忙脚乱,她无无辜地看着他,他笑着吻她,快乐的时候她也会闭上眼睛,细声轻吟,他们明明有过幸福的。想念与回忆让寂寞和痛苦越来越深陷,他真的太想她,想得心脏都绞痛。可是她说,她恨他。   她慢慢地坐起身,一颗颗扣起自己衣服的扣子,他背对着她,弯着身子,却见他的身体轻微的颤抖,寂静的黑夜,她听到似有若无的掩泣声,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在说:“你总是可以折磨我?”   陈偲然的心口似被人刺了一下,钝钝的痛,他像一个婴儿般蜷着身体,他是在说她在折磨他吗?她原来是最无情的,可是她又曾好过过?她伸出的手悬空在那里,触碰到他竖立的头发,却又收了回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回到了另一个房间,看着熟睡的女儿,好在童童没有醒来。    ☆、第114章幸福一家   翌日的阳光极好,李进越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翻了个身,才觉得不对,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努力去回忆昨晚的事,不免敲了敲自己的头,昨晚他是不是把问题搞得越发糟糕了。   李进越心情忐忑地拉开房门,目光刚好迎上正在摆桌的陈偲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而这次陈偲然似乎比他从容许多,也不将他当空气,只是很平常地跟他说:“醒了?去洗洗吃早餐吧。”   而另一个房间的童童揉着睡惺惺的眼睛,一睁眼看到李进越,立刻开心地跑过去抱他:“咦!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早上真是美得让他受宠若惊,在梦里他也不敢这样设想,有些弱弱地望向还在整理碗筷的陈偲然,脸上竟然没有愠意,他高兴地弯腰抱起童童,脸上的细须狠狠地扎着童童粉粉的小脸,只扎得童童四处躲让,双手轻打着李进越,“爸爸胡子好扎人。”   “童童,快去洗脸,吃饭了,一会儿上学要迟到了。”陈偲然严声说道。   李进越高兴地抱着童童走进洗漱间,洗脸台上放置着新的牙刷,毛巾,他的心情别提有多愉悦,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在心里哼着愉悦的小调,他先给童童刷了牙,洗了脸,童童向他作了个鬼脸,小声说:“刚才我叫爸爸时,妈妈好像没有生气。”   “是呀。”他在童童的脸上刮了一下,原来连小孩子都感觉到了,那他就不是自作多情了。   李进越抱着童童走出来,陈偲然已经在餐桌上坐了下来,剥了个鸡蛋放在童童的碗里,又递给李进越一个,他连忙伸手去接,却看到她手腕上有轻微的紫痕,想起昨天晚上喝醉时他对她动的粗,他内疚地拉过她的手,想检查她的手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弄疼,他们的中间隔着童童,陈偲然看着挤眉弄眼的童童,慌忙收回手,催促着童童:“快点吃,一会儿要迟到了。”   “爸爸,你有车吗?”童童突然转头问李进越,这左一声爸爸右一声爸爸,直叫得他心花怒放,连声说:“有,有车。”   “那一会儿你送童童上学吧。”   “好,好啊。”他乐当于此,想这孩子真的是太可爱了。   得到许可,童童转头对妈妈说:“有车我们就不会迟到了。”又突然想起来,对李进越弱弱地请求道:“那一会儿送完童童,爸爸能不能送妈妈上班呢?妈妈赶公车很辛苦的。”   李进越这句好还没蹦出来,便听陈偲然边喂着童童边轻怒道:“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要求,吃饭时不许说话。”   吃完饭,陈偲然催促童童将书包整理好,自己简单收拾了下碗筷,他站在她身后,她直起腰就能碰到他的身体,她擦了擦湿手,转身看见一抹阳光,他在那抹微阳里,褪去昨天晚上的粗蛮,忘记昨晚夜里的颤抖痛苦,轻轻含笑看她,只是眼睛里有内疚,却有深深的爱意,其实她又何曾不懂,如若不爱,他又何苦苦苦纠缠?五年,不长,不短,她守着她的童童,拥有她以为的一切,可是他呢?她认识他那么多年,可曾有几次看到他有过眼泪?即使她咬牙切齿地要跟他分开,可那曾经是她习惯的睡姿,他却越那样睡着,身体颤抖着,声音沙哑,她在折磨他,一直以来都是。可是这种折磨她何尝又好过呢?从开始的不能原谅,到后来的固执已见,现在竟自己也不知道坚持是因为什么?可是他们之间总还是有东西没有冲破,即使现在阳光明媚,即使彼此相对,可是总觉得中间有无形的隔障。   “对不起,昨晚有没有弄疼你?”他内疚担心地问。   他说得坦诚,她想起昨晚他们虽然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想到几近赤裸相对,不知为什么,隔了五年光阴,想到昨晚再次相对的身体,她的脸竟然不自觉地染起了红晕,他本来说者无心,却看到她低了头红了脸,一时心神荡漾,让人忍不住想去一亲芳泽,这时童童却欢快地跑了出来,说:“好了,爸爸妈妈,我们可以出发了。”童童觉得这是她最幸福的一天了,她最梦想的事就是有一天,爸爸和妈妈能一起送她去幼儿园。现在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她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可是今天幼儿园的路程怎么那么短,这么快就到幼儿园了。   李进越停稳车,陈偲然想拉着童童下车,童童却不依不饶,委屈地要求道:“敏敏老取笑我没有爸爸,现在我有爸爸了,爸爸能不能送我进去,让敏敏看看我是有爸爸的。”   李进越听着难受极了,立刻下了车,牵着童童的小手向幼儿园走去,陈偲然原本还想责备女儿,可是看着女儿委屈样,心有不忍,平时童童都有跟她说过,班上的敏敏很不好,老嫉妒她比她漂亮,就到处说她没有爸爸,陈偲然听得不是不难过不心酸,可是孩子的难过和开心都来得快去得快,她也就没在意。   童童拉着李进越的手,逢人必说,“这是我爸爸,我爸爸帅吧?我爸爸是开小车过来的。”倒说得李进越不好意思起来。   将童童送进教室,他跟童童告别,童童却依依不舍地拉着李进越的手,说:“爸爸,你晚上还来接童童吗?”   “会,爸爸晚上一定来接。”   “爸爸会不会只做童童一天的爸爸,明天就会跑掉了。”   “不会,爸爸永远是童童的爸爸。”   “真的?”   “真的。”   “拉勾。”   “一百年不许赖。”   “爸爸,你蹲下来,童童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进越听话地蹲下身来,童童小嘴俯着他的耳朵小声地说:“昨天有个叔叔说,他可以做童童的好爸爸。”   他心惊地看着童童,果然有人有这种想法。   “可是童童更喜欢现在的爸爸。”其实苏瑞叔叔比这个爸爸帅,人也很好,对她很好,对妈妈也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更喜欢这个爸爸,很亲切很亲切。童童认定了,他就是她的爸爸,最重要的是,童童喊他爸爸,妈妈竟然没有生气地阻止她。   陈偲然看着不断趴在窗口不断挥手的童童,李进越更是一步三回头去看教室里的童童,想自己天天送她上幼儿园,什么时候童童对她这么依恋过?终于走出了幼儿园,他的车就停在园门口,不等她有思考时间,他立刻说:“刚好上次那个项目要去你单位。”   陈偲然自然知道他是故意的,也没什么好揭穿拒绝的,便上了车,他也跳上了驾驶座,他突然向她俯下身来,她心惊地身子往后仰去,脸色微变:“干什么?”   李进越拉着安全带委屈地说:“系安全带。”局促的空间相近的距离,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暖暖痒痒,陈偲然为自己的多想再次红了脸,身体挺得笔直任他为她系了安全带。他俯着身扣上安全带,身体微微凑近她,贪婪地嗅闻着她的芳香,嘴角慢慢抹开了笑意,他就是故意的。   他这天的上班心情特好,习惯了老板关公脸的员工看见今天春风得意的老板,还以为是不是撞邪了,有几个大胆的员工提起加薪旅游,他竟然都同意了,原来老板的心情才是员工的再造福利。   这一天没有特殊的事,李进越便早早离开了办公室,车子开往她的单位方向,他想起他曾经最爱吃的生煎包,车子又绕了一圈,买了生煎包,也不管人多嘴杂的办公室会不会影响不好,就这么大摇大摆拎着生煎包进了她的办公室,单位的人看见是重要的客户单位,自然不会阻拦,林总见了更是欢喜,热络迎接,李进越只是摆手拒绝,“林总去忙自己的事吧,我自己去找她就好了。”   “是是是,陈小姐的办公室就在第二间。”林总恭敬地指引着。   似是听到办公室外有喧嚷声,陈偲然刚抬头,便看到一脸笑意的李进越走进来,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李进越在她面前坐下,与她同一个办公室小应接了电话,嗯了几声含着暧昧的笑意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充满生煎味,他才想起将生煎包递给他,笑着说:“你最爱吃的。”   陈偲然是生气的,这是工作地方,他可以无所谓,可是她不想引来太多争议是非,可是面前这个人也和童童一样,喜欢得寸进尺。   “我早就不喜欢吃了。”陈偲然不理他,依然埋首文件中。   他是有些失落的,她记得以前她最爱吃这家的生煎包,说热的时候最好吃,咬下去,还有肉汁流出来,第一次陪她去吃时,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第一口咬要小咬一口,他已经被她说得迫不及待,一口便咬下去,滚烫的汁水烫破了舌头,让他痛了好几天,让她笑了好几天,她离开后,他有时候会一个人去那家店吃生煎,想到那时她笑他的样子,也会情不自禁地抹开笑。可是她早就不爱吃了。   陈偲然从文件里再去看他,他的失意一览无遗地写在脸上,她轻叹了一下,他什么也变得这么敏感脆弱,摊了摊手里的文件,说:“既然买了,那就一起吃吧。”   他现在真像一个孩子,高兴和不高兴都变化那么快,而且却由她控制,他高兴地递过筷子,她先夹了一个,小咬了口,味道还是很不错,只是一路上送过来,他再保暖,生煎总还是有些冷了,不免可惜道:“还是有点冷了,下次还是去那家店吃吧,刚做出来的味道最好。”   “下次?”她主动说下次,他高兴得无法言语,只是傻笑着,“好呀,下次,一起去吃?”然后又抬头说:“下次带童童一起去。”   办公室外有同事抿笑着从窗前走过,陈偲然有些不好意思,便说:“以后不要这样张扬地来我单位了,同事见了总不好。”   可是李进越不以为然,对他而言能这样在她同事那里公开他们的关系,也是他想要之一,上学时,他连说喜欢她的勇气都没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另一个人的感情。在西藏时,他便对自己发誓,不再作她感情的看客。   童童看到妈妈和爸爸一起来接她很开心,跟老师和小朋友说了再见后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陈偲然摸了摸女儿的头,问:“今天童童乖不乖呀?”   “当然乖了,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那是,我们童童最乖了。”李进越将童童抱上车,系上安全带,满脸溢笑地说。   “当然了,爸爸,你不知道,今天小朋友们可羡慕我了,连老师也说童童长得像爸爸。”   陈偲然惊讶了一下,看李进越好像很高兴,边开着车又向后伸过来一只手,摸着童童的头发,开心地说:“是吗?你老师真有眼光。”又问道:“今天童童想去哪里吃饭?”   童童想了一下,“今天童童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陈偲然在后座看了看位置,便指着前面的路口说:“前面有个超市,在那里停一下吧,我们去那里买菜。”   李进越一时听不出她这话是让他把她们放下,然后离开的意思吗?他还在探究,童童便问道:“爸爸和我们一起去吗?”   李进越从后视镜看陈偲然面无表情,不拒绝那就是同意了,咧着嘴笑道:“当然一起去,难道童童不愿意吗?”   “怎么会?童童可喜欢跟爸爸在一起了。”   在地下室停了车,他推了稍大型购物车,童童乖乖地坐在购物车上,满心欢喜地等着爸爸妈妈往购物车上扔东西,以前他们也经常一起逛超市,然后一起买菜回家做菜烧饭,能重新过回这样的生活真好,他欣喜不已,童童也高兴。    ☆、第115爸爸   回到家,一起拿出做菜材料,李进越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下厨再做过菜,平时都是外面解决,周未时李母实在看不下去,便会买菜回来,给他做顿好的。可是陈偲然不一样,以前虽不拿手,有了童童,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还要营养搭配均匀,要说这几年有什么大的长进,那厨艺可算一项。   满满一桌菜上桌时,李进越荣重推出自己亲手做的两道菜,看着最爱的两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做的菜,才知道做菜的意义也就是此刻的幸福,若没了可以为她做菜的人,也就没了做菜的兴致。   李进越也尝了陈偲然做的几道菜,大大吃惊,连连点头,“不错,真不错。”   吃过了晚饭,李进越又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他还不想离开,可是昨晚这样留下来已经是很狼狈了,今天他也不好恬不知耻地说要留下来吧。   陈偲然在浴室给童童洗澡,听到外面还有动静声,知道他还没有走,她和他似乎太快了,童童接受他也太快了,她看了看童童说道:“童童,我们以后能不能不叫爸爸?”   “为什么?”童童睁着大眼睛问,倒把陈偲然问到了,有些凌乱得自己也理不清。   “童童很喜欢那个爸爸吗?”童童一向适应能力快,可是对一个才没见过几次的陌生人,她这样亲昵真的有些过了。   “嗯,喜欢。”童童重重地点头。   “为什么喜欢呢?”   “因为他是妈妈的新郎呀。”童童理所当然地说。   “什么?”陈偲然反应不过来。   童童知道自己说错了,立马去捂住嘴,陈偲然拿开童童捂嘴的手,逼问她:“什么妈妈的新郎?”   童童没办法,索性反问道:“不是吗?他就是妈妈的新郎呀,帅帅说了,只有爸爸妈妈结婚了才会有小孩,帅帅爸爸妈妈的结婚照我都看到过了,爸爸妈妈的结婚照童童也看到过了。”   陈偲然很仔细地去回忆,她记得她那时结婚仓促,可后来确实还是去补拍过几张简单的婚纱照,这还是想依妈妈的心愿,妈妈那时和爸爸结婚是众叛亲离,跟着爸爸只领了一张结婚证,爸爸这辈子永远欠妈妈一场婚礼,这也是母亲的遗憾,所以母亲当时一定让自己去补办那场所婚礼。   “你在哪里看到爸爸妈妈的结婚照?”   “在外婆的相册里呀?”   “难道他不是童童的爸爸吗?”童童又睁着大眼睛问,陈偲然越发绫乱了,她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扭转一个四岁孩子的思想。   浴室外,李进越象征性地敲了几声,便移开门,含笑着问:“要帮忙吗?”   陈偲然刚好把童童抱出来,用浴巾擦干着身体,指着李进越站的位置说:“把衣服递给我一下。”   及手之处便是童童的一些衣物,他顺手拿给她,因为给童童洗澡时童童玩水,她也被湿了半身,水滴从她的额发间流下,她并不在意,举手拂了拂自己脸上的水,只是专注地给童童穿完衣服,李进越看着熟练给童童穿衣服的陈偲然,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一定很辛苦。童童敞开双臂要李进越抱,李进越欢喜地抱她,童童手臂缠着李进越的脖子,甜甜地说:“今天爸爸给我讲故事吧!”   好不容易有一天有人代替陈偲然给这小东西讲故事,她也拿了睡衣洗完澡,又大概整理下屋子,看到李进越蹑手蹑脚地从童童的房间出来,她压低声音问:“睡着了?”   “睡着了。”他看着她应了一声,她刚洗完头,半湿不干的头发有些绫乱地披在她的肩上,卸下白天的一丝不苛,此时倒更显随意亲切,   “你头发还没干透,不要这时就去睡觉。”以前她就会有这样的情况,晚上洗完头,等不及头发干透,便睡着了,有几次他把她拉起来,拿着吹风机一定将她的头发先吹干,那时候她的头就枕在他的腿上,温顺地任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任温热的风吹漫那丝丝缕缕的发丝,那时候她是属于他的。   陈偲然拿了块干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刻意避过他的注望,掩饰地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说道:“都这么晚了,你开车回去小心点。”   他的心好像咯噔一下,明明也没什么不对,这几天她的接受已经让他意外惊喜,也许太美好,让他越来越贪,可现在她的逐客令还是让他失落,为什么在一起时还要有再见?   “家里有吹风机吗?”他突然问道。   陈偲然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便说:“我房间好像有。”   李进越熟门熟路地在她房间找到吹风机,轻轻关了房门,将她拉到厨房,搬了把椅子,插好插头,便拉着陈偲然坐下来,吹风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轰隆隆地响,但厨房离卧室是最远的距离,又关着房门,这样就不担心吵醒孩子了。   李进越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竟让她的头皮莫名地紧张,他的手笨拙地缠着她的头发,绕过她耳后的脖颈,温烫的风和他冰冷的手指交缠着,像春风与冰天的反复缠绵,她想起曾经也有很多次他帮她吹头发,他为她做很多事,其实他对她真的是极好,她一直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却不能原谅他的过错,她对他是极不公平的。   他的手触到她的肌肤,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他在心里骂了句该死,一直举着吹风机的手停顿了一下,头皮被烫热,陈偲然腾地站了起来,他才知自己的失误,手忙脚乱地关了吹风机。“对不起,要不要紧?”李进越紧张地想去看陈偲然有没有烫伤,她的睡衣还是昨天那一套,有两粒被他快扯掉的扣子还未来得补钉,他这样一拉一扯,把她摇摇欲坠的扣子完全扯掉,钮扣骨碌碌地滚在地上,她抓着衣领俯腰去捡,觉得狼狈极了,他更恨自己的错态百出,昨晚差一点的强行行为,今天明明想心无杂念,却还是搞成这样。   “对不起。”李进越艰难地道歉。   陈偲然捡起了钮扣,手依旧抓着衣领,匆匆说了声:“出去时帮我把门锁上。”说完便匆匆回了房间,仿佛他是什么可怕的人。可他们也曾是夫妻啊,他又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一点多时才离开。    ☆、第116章童童   童童早上睁开眼睛便问爸爸来了没?陈偲然看看时间不早,便催促着童童起床,童童看不到爸爸,便有些不依不饶,门铃终于响起,陈偲然去开门,看见李进越满脸堆笑地举了举手里纸袋,“张记生煎包。”一边进了屋,一边说:“昨晚上回去时在这附近看到这边也新开了一家张记生煎包,便想早上早点过来买,可排队的人太多。”又看了看陈偲然问:“我是不是来晚了?童童呢?”   童童听到李进越的声音便匆匆穿好了衣服,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爸爸,你买什么早饭了。”   李进越抱起童童,亲了一口:“买你妈妈爱吃的生煎呀。”又看向陈偲然说:“不是说要趁热吃吗,刚买的,快点吃。”   童童听到要趁热吃,便从李进越身上跳下来,先抢了一个,刚想咬下去,李进越眼疾手快地夺过来,紧张地阻止:“烫。”   没吃到生煎的童童嘟着嘴,皱起眉不快地喊:“刚不是爸爸自己说要趁热吃吗?”   李进越蹲下身,食指在童童的眉心一按:“小孩子,不许皱眉头。”可是他不知道,他说这话时自己的眉头也微微一紧,陈偲然看着一大一小,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轻扬,转身走去厨房拿碗筷。   临近下班时,陈偲然看了看时间,又向办公室门外望去,是昨天她说了他,所以他不再来她单位,同事小林跟她招呼:“发什么愣呢?下班了。”   陈偲然回了下神,整理东西下班,一出单位的门便看到熟悉的车停在不远处,心突然觉得有种偷偷喜悦的心情,车里的人也从后视镜看到了她,马上下了车,微笑着给她开门,她也微微含笑走到他面前,身边又有同事笑着跟她招呼,眼神暧昧,小林更是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笑着说:“陈姐,你真幸福。”其实她一向并不注重形式,可是这样被一个人等候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陈偲然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也上车发动引擎,她问:“等了很久了?”   他看了看时间:“也没有很久,也就一个小时不到吧。”   陈偲然惊讶了一下,已经一个小时了,“那怎么不上去?”   “不是你让我别上去,影响不好吗!”他说这话时一个大男人还故意露出委屈样,让人忍俊不禁。   陈偲然忍着笑催他:“走吧,先把童童去接来。”   他正偏着头看她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左唇角有个酒窝,让人的心仿佛也随着那个酒窝深陷。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她立刻低了头,那吻刚好落在酒窝上,他看到她的脸颊染了一层红晕,他也不深入,见好就收,笑着再看了看她,这才开动了车子。   今天陈偲然从老师那里牵过童童,童童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陈偲然摸摸童童的头,担忧地问:“怎么了?今天在幼儿园不开心吗?”   童童抬起脸,圆圆的眼睛竟然红红的,可怜兮兮地问:“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早就离婚了?”   李进越一个走神,马路上突然跑出一只狗,紧急刹了个车,陈偲然抱着童童身体还是向前倾倒,撞上了前面的软座,李进越稳住车子,不放心地看后面:“没事吧。”   好在童童没有撞到,陈偲然的头没觉得痛,摇了摇头说没事。   昨天晚上因为买了很菜,今天还剩了很多,又一起在超市买了一些,三个人还是回家做饭了,一到家童童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陈偲然觉得她是闹小孩子脾气,便先系了围裙做菜,李进越在厨房帮忙,但还是很不放心,不时地瞟向那个紧闭的房门,担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陈偲然也望过去,又看了看时间,好像已经很久了,也快吃饭了,便说:“要不,你进去看看。”   李进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抗议声,门竟然还是锁着的,李进越便有些紧张,找了房门钥匙打开门,童童正扑在床上,身体用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李进越也走到边,拉下点被子,童童又抗议地拉住被子,李进越没有办法,便对着被子说,“爸爸还是会和妈妈结婚的。”   听到的童童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哭红的眼睛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其实这何尝不是他所想的?   童童的整个身体从被子里跳到李进越的怀里,小小的嘴亲亲他青扎的脸,“爸爸真好。”   刚才他亲了陈偲然,现在童童亲了他,原来这样真的很幸福,不过这小东西怎么知道他们结婚的事?   “童童,你告诉爸爸,是妈妈告诉你,妈妈和爸爸结过婚吗?”   童童圈着李进越的脖子,摇晃着头说:“不是呀,是童童看到爸爸妈妈的结婚照的。”小脑袋突然又想起来,说:“其实很早的时候童童就看到过爸爸的照片,那时候童童就问这个叔叔是谁?是不是爸爸?妈妈说不是,就又把照片藏起来,来到这里,童童翻外婆相册时又看到了爸爸妈妈的结婚照,帅帅说过了,拍了结婚照就是两个人结婚了,就是可以生孩子了。”   童童童言无忌的话还是让他暖了心,她会偷偷藏他的照片,那是不是说明她的心里也一直有他?一直在想他?只是很早前,有多早?这孩子自己也不过才四岁,多久才有回忆的?照片是不是他呀?不会看错吧?   李进越还想仔细问,陈偲然便在屋外喊吃饭了。抱起童童走出房间,今天的菜都是他爱吃的,以前也是他最拿手的,以前他是正厨,她是帮厨,现在倒反过来了。   因为有了爸爸的承诺,童童的心情特好,大口大口吃着饭,原本陈偲然还担心着她,才几分钟时间,闷闷不乐马上神彩飞扬了,果然小孩子的脸夏天的天呀。   童童扒着饭,大眼睛坏坏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窗外突然下起了雨,童童很开心地大叫:“爸爸妈妈下雨了。”   “下雨了怎么了?”陈偲然不明所以。   “下雨了车不好开,今晚爸爸就留下来吧。”童童理所当然地说。   李进越差点呛了饭,没想到下雨还能有这优待,弱弱地偷看陈偲然的神色。   陈偲然果然严肃地板起脸:“爸爸一会儿还有事呢。”   童童不服,立马转头问爸爸:“爸爸等下还有有事吗?”   李进越看看陈偲然,又看看童童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让小孩子失望,何况留下来,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所以还是不管陈偲然严肃的脸,摇了摇头说:“没事呀!”   童童做了个胜利的标志,又转头对妈妈说:“你看,爸爸说没事。”然后又死缠烂缠地撒娇求着妈妈让爸爸留下来,陈偲然看了看了李进越,轻轻地说:“那就睡客房吧!”   得到许可,童童开心地拉着爸爸转圈,其实现在最想开心跳起来的是李进越。   因为天气热,吃完饭过了会儿,陈偲然便准备给童童洗澡,李进越夺了过来,“你休息下,今天我给童童洗澡。”   陈偲然半信半疑地看着李进越,“你可以吗?”   童童拍着胸脯保证:“爸爸可以的。”   其实真的还是手忙脚乱的,陈偲然看不过去,还是在旁边帮助李进越,好不容易把童童安顿好,依例童童又缠着爸爸讲故事,有时候陈偲然真的奇怪,童童就算以前见到过李进越的照片,就算看到过他们的婚纱照,可是他们相处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是什么让他们真的像从来没有分开过的父女那样?难道真的有父女天性吗?   夜,随着童童的入眠也终于安静下来,陈偲然整理了客房,铺了床被,李进越悄悄退出童童的房间,来到客房,认真地看着她,此时她的头发垂向一边,清晰地露出半张脸,她的侧影也是极好看的,是不是爱一个人就是这样,无论哪一个角度都是最美丽的。   陈偲然感觉到身边有一双灼灼的目光,不敢询望过去,铺好了床,站直身,才觉得他离自己那么近,那股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再靠近一点,她突然惊觉打断,“你睡吧,我走了。”   可是身后的那双手却已经温柔地将她的腰环住,下巴轻轻地抵靠在她的肩上,连呼吸都是那么熟悉得让人心碎,“让我抱一会儿。”他低低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只能一动不动地站着,任他的拥抱吞噬她的抗拒。   他的脸划过她划过她的脸,有轻微的扎痛,他却还在轻轻地磨蹭着,只觉得一阵阵麻酥感,他闭着眼好像在梦里,自言自语:“真好,真好,终于又抱到你了。”   陈偲然很不自在,却又似念恋这种感觉,她轻轻地挣了一下,他抱得越紧了,“不要走,不要再在我面前跑掉了,不要再让我找不到你了。”   她的心动了一下,这几年,到底谁在折磨谁?“阿进。”   “嗯。”他应了一声。   陈偲然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转了个身,抬头望他,他的目光灼灼,彼此注望着,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然后他的头侧俯下来,唇与唇的相触,相吻,他好像等了一下,她没有拒绝没有反抗,他有些欣喜若狂地再吻下去,软软的,香甜的,还是原来的味道,怎么都吻不够,他好像进了一步,她没站住退了一步,却跌到了床上,他抱着她没有放开,两个身体一起跌到了床上,他抱她却更紧,他心跳加速,整个身体的血液似都汇集到一处,燃燃发烧,他紧紧地看着她,他们做过多久的夫妻,他们曾经有过多少次身体的缠绵,他的情欲,她怎么会不懂?曾经他也了解过她的需要,她的快乐,可是现在他觉得好没有把握,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太想进一步了,可是又怕操之过急,前功尽弃,还有上一次,他们也只差一点点,可是他不想在她不愿的时候,那么多年的等待,何必急于这一时?他的大脑不断地反转,不断地思考,可是他的动作没有停,他停不下来,他吻着她的每寸肌肤,只是将进攻的速度放慢再放慢,他不想太快,他不舍得太快,他想拥有她很久很久,想在她完全再接受他的时候再拥有他,她的眼睛轻轻闭上,她强忍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却还是情不自禁在唇间偷偷逸出细吟声,她知道再继续是什么样的结果?她是不是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喊停,要吗?他和她,她想好了吗?不顾别人家庭的完整,给自己的家一个完整,她也是自私的女人,别人的幸福她为什么要顾得那么多?她的童童也需要一个爸爸。那么这样就可以了吗?还有还有,陈偲然,你原谅她了吗?即使可能他曾经真的参与过父亲的案子?她的耳边不断回荡着叶可依当年的声音?不,她还是应该相信他,五年了,他一直都在等她,一直还在爱她,她应该相信。她的大脑也在不断地挣扎,矛盾,可是她的身体她的心却已经不自知地迎合着他。   他的手伸进她的衣服,盈盈一握,又轻柔地揉搓着,她舒服地叫了声,原来过了那么多年,她依然是那么渴望他的爱抚。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什么?”   似坠云入雾的两个人听到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被惊醒的陈偲然立刻推开了压在上面的李进越,李进越也被惊吓出冷汗,一个不小心滚下了床,两个人同时看着房门外站着的童童揉着睡惺惺的眼睛,天真地问道,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难堪,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她不知道女儿看到了多少,背过身紧张地扣好扣子,好在他们还没有完全脱掉衣服,李进越在心里骂了句该死,刚才竟然没有关门,童童还这么小,现在他要想想以后怎么跟童童做这方面的教育。   李进越先走过去心疼地抱起童童:“怎么了?童童,做恶梦了吗?”   童童点点头,便撒娇地说:“童童要跟爸爸一起睡。”   “好。那爸爸就抱童童一起睡。”李进越抱着童童去另外一个房间,看了看陈偲然,她也正看他,目光交接时,两个人竟然都有些局促,红着脸将目光别开了,李进越咧着嘴,心情大好,她已经不再拒绝他,他们的未来会是美好一片的。    ☆、第117章回家   陈偲然走到另外一个房间,李进越已经霸占她的位置,一下下轻轻地拍着童童,嘴里哼着“”她想起那是多久以前,她曾经站在台下,看到在台上唱歌的他,那时候她是讨厌他的吧!可是那时候娴静已经好喜欢好喜欢他了。   童童在他的歌声里又甜甜入睡,你说小孩子是不是很无情,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他不过几天时间,就已经占了童童心里那么重要的位置武,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吃醋的感觉。   陈偲然也走了进去,在另一床沿边坐下,拍着童童,这一次童童又枕了李进越的手臂,可能又做恶梦的关系,陈偲然刚想帮助李进越把手抽出来,刚动了一下,童童便受惊似的叫了一声,又皱着眉头,李进越只好放弃抽出手臂,一直以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躺着,对陈偲然压低声音说:“你睡吧。”   这一夜,他睡在童童的左边,她在童童的右边,他支着头,看着身边睡的两个人,真好,真幸福!   天空渐渐泛白,李进越是到凌晨睡着的,童童醒来便想叫爸爸,陈偲然“嘘”了一声,叫童童不要去吵醒。   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已经没了人,好像只是做了场梦,李进越惊了一身虚汗,跑出房间,便看到她和童童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   陈偲然也看到了他,“醒了?洗脸吃饭吧。”   童童也转了身高兴地说:“爸爸醒了啊,爸爸快过吃饭,妈妈做了鸡丝粥,爸爸快过来吃。”   这样的画面实在太温馨,他笑着走到童童面前,俯身亲了下她的小脸,童童立刻大叫道:“爸爸胡子好扎人。”李进越笑着看了看陈偲然,其实他也很想再亲亲她,可是又怕她不高兴。   陈偲然也看看他,说:“先去刷牙洗脸吧!”   他走进洗漱间,摸了摸下巴的胡子,他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去超市也一直没记着买刮胡刀,确实挺扎人的,李进越对着镜子笑笑,却看到镜子里照出的另一个人,他立刻转身看她,陈偲然将一个陈旧的刮胡刀递给他,“这以前是我爸爸用的,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她说起爸爸时还是很痛,她没有办法原谅爸爸的背叛,原谅爸爸的错误,即使爸爸也付出了生命,去请求妈妈的原谅,可是她还是气爸爸,恨爸爸,因为想起爸爸妈妈,她的心没有办法不痛。   “对不起。”他看着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好像随时都要落下泪来,他想起她方淑妍死的时候,她不哭不笑,然后默默离开,他知道她的心是绝望了。现在她的父亲也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离开了,他真害怕有一天她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要知道,她曾经是生活在多安逸完整的生活里长大。此时此刻,他真想抱抱她,无声地安慰她。   他最终没有抱到她,因为她给了他剃须刀后就很快走了出去,只是催他:“稍微快点,要迟到了。”   童童蹦蹦跳跳地下了车,陈偲然和李进越看着童童跑进去,老师拉着童童的手,跟他们再见,老师跟童童说:“童童,你爸爸挺帅的,妈妈也漂亮。”   “那当然了,所以童童也漂亮呀。”童童很机灵地说。   老师最喜欢漂亮聪明的小孩了,摸了摸童童的头,童童似乎想起什么,挣开老师的手,跑向爸爸妈妈。   已经准备上车的李进越看到童童又跑过来,立刻又下了车,也跑了过去,陈偲然也跟了过去,“怎么了?童童?”李进越问跑得气喘吁吁的童童。   童童拉着爸爸问:“爸爸晚上还来接我吗?”   “当然了,爸爸一定来接你了。”   “那爸爸晚上还住家里吗?”   李进越蹲着身,抬头看了看陈偲然,这小东西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便严声说:“今天又没下雨,爸爸晚上要回家了。”   童童备感失落,又问爸爸:“那爸爸的家在哪里呢?为什么爸爸的家不是童童的家呢?敏敏说只有离婚了的爸爸妈妈才不住在一起?爸爸不是还要和妈妈结婚吗?”小东西一下问了好多问题,李进越愣是答不上来,尤其是最后一句,和妈妈再结婚当然是他最想做的事,可是现在不还都是争取阶段吗,这孩子怎么能把他对她说的话都说了呢?   陈偲然板起脸,严厉道:“童童,你越来越不听话了,快到老师地方去。”   童童偏不干,非喊着爸爸要答案,李进越顺势推舟,立刻回答:“爸爸的家当然就是童童的家了,晚上爸爸来接你回爸爸的家,不,也是童童的家,好不好?”   “好,拉勾。”童童伸出一只小指头。   李进越也伸出一只手指头,一起喊:“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赖。”这下童童才安心地回去。   其实他真的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菜场了,结婚时,他和她逛得最多的就是超市和菜场,可是她不在了,他也就没有想去的意义,更怕触景伤情,越想念越难过。超市的菜虽然二十四小时供应,可是远没有菜场新鲜,尤其这个菜场,每天三点左右时会新进一批刚水上捕捞起的新鲜水产,今天李进越很早便来这个菜场候着。她已经多久没有回家了,今天他一定要做一桌好菜。   终于买完菜,他看了看时间还早,菜场离她的单位不远,可是他喜欢把车停在她单位楼下,等待着她下班,然后看到他的车子,笑着走过来,他喜欢这样等人,因为都可以等到。   可以去爸爸家,童童很兴奋,一直看着窗外,说:“我要记住爸爸的家,以后找不到爸爸时,就可以上爸爸家找爸爸了。”   李进越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小孩子怎么那么没有安全感呢?“童童放心,爸爸从来不跟童童玩捉迷藏,爸爸一直会站在童童看得到的地主。但童童也不要躲起来。爸爸找不到童童和妈妈时,童童一定要告诉爸爸。”他说着深深地看了陈偲然一眼,后者只是看着窗外,车子已经驶进了小区,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依然没有什么改变。   “爸爸家好漂亮。”打开门童童便禁不住赞叹。   进门便看到他们的大幅结婚照挂在正墙上,那时候她也笑得甜蜜,童童着在偌大的结婚照前,抬着头说:“爸爸真帅,妈妈真漂亮。”   陈偲然拍了拍童童的头,笑着低骂了一句:“小马屁精。”   童童可不干了,争着说:“真的,今天我们老师也说了,童童的爸爸很帅,妈妈很漂亮,所以童童才会这么漂亮的。”   陈偲然苦笑不得地看着她,目光刚好迎上望她的李进越,她才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调开,这个家,从不曾改变,甚至小到一个摆设,也未曾移动,而她又那熟悉,好像闭着眼也能知道什么东西是放在哪里,又有什么东西藏在哪个柜在里。有时候真实生活过的记忆力真可怕,根本不可能抹得去。   今天的童童真的很兴奋,跑上又跑下,蹦来跳去,对什么都稀奇,到了晚上终于累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他将童童放到床上,陈偲然又小心地脱了童童的外套,一起帮忙将童童安睡好。他以为今晚就这样了,像昨晚一样,睡在她们两个身边,所以他没有马上离开,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刚才在楼下洗了澡,便想换衣服睡觉,她尴尬了一下,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她站了起来,有些匆忙地说:“我去客房吧。”   李进越没想到经过了昨晚,她还是这样见外,他拉住了她,有些无奈地叹气:“如果是这样,我去吧。”   陈偲然没有说话,他竟然还妄想等待她的留下,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说:“你所有的东西我没有动过,睡衣还在第二格抽屉里。”   床头柜上置放着陈偲然很多年前手工编的向日葵,那么多年了,却奇怪没有灰尘,依然如新,“放那么久了,早应该换了。”   “习惯了就换不了了。”他也看了看那束向日葵,也看了看她,是习惯太深,还是他中爱情的毒太深?    ☆、第118章进一步   李进越的菜做得很好吃,可还是偏咸了一些,也许菜太多,她只顾着吃菜,都没吃过饭,到了晚上,她觉得有点口干,便起床去楼下倒水,客厅里有灯光微照,还有一明一暗的闪烁,半夜三更她有些心惊,却看到他及时站了起来,对她说:“别怕,是我。”   她的心放松下来,倒了水喝着问道:“怎么那么晚不睡觉?”   “睡不着,客房的电视又坏了,所以坐在客厅看会电视。”他老实地回答。   陈偲然避开他紧紧望着的眼睛,轻轻噢了一声,一杯水已经下肚,放下杯子,说:“那我先上去了,你也别太晚,早点睡。”   她扶着扶梯迈了几格,他在身后叫住她:“然然。”他其实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为什么昨晚他们的亲密程度已经很深了,哪怕只有差了一步,可是今天怎么像回归到了之前?   陈偲然收了脚步,回头疑问地看他,他低低地要求:“你能陪我坐会儿吗?”   她保持这个姿势挺久,最后还是一格格退了下来,想在他的对面坐下,他指了指自己的旁边,问:“能坐到这边吗?”   陈偲然看看他,想了想,还是坐到了他的身边,她正襟危坐是真的觉得他太可怕,或许可怕的不是他,是自己的心,她总怕爱上以后被人伤,现在的她总是伤不起,她已经失去父母,唯一的亲人只有童童了,她一直把童童藏起来,是怕任何人夺走她,那样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可是身边这个人会吗?他不是一直爱着自己吗?可是几年前她一直以为他爱她,不会骗他,不会让他受伤,不会害她家里人,可是都让她失望了,那么现在呢?就在前不久,他还曾阴森着脸跟她说,那就用科学和法律来证明事实,他要夺走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她真的是有点怕他的,可是心又一直违抗着理智,却一步步接近他,接受他,容纳他。   李进越真的很不喜欢她怕他的感觉,就好像几年前,他从冰冷的河里把她救起,她那惊恐地发抖,那时候他的心像万箭穿心的难受。   其实他真想问,然然,你为什么要怕我呢?可是他只是低声叫了声:“然然。”   她惊了一下,看他,他的眼睛里有挫败,难过,她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她总是不忍心,很多时候总是想给他安慰,她伸手去摸到他的脸,轻轻地抚摸着,其实以前她很少害怕,可是在失去一些东西,她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怕有人夺走她唯一剩下的最重要的东西。可是她何尝不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刚才明明没有想过其他,可是当她的手触到他的脸,温暖的掌心慰贴在他的脸上,身体所有的血液在某一刻凝固住,又冲散,汇集一处,他有些气息不稳,抱住了她,有些凌乱地说着:“然然,不要再走了,不要再躲开我,不要再怕我,不要再把我推开,我爱你,真的我追得好辛苦。爱得好辛苦,想得好辛苦,求求你,不要再逃了,不要再躲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在,只要你在,什么都好,好不好?”他恳求着,乞求着,她被他抱得太紧,有些勒得难受,他却一丝一毫也不肯放松她。   “我不是已经不走了吗?”她在他怀里闷着气说。   是呀,她不是没走了吗?其实这些年她又何尝不辛苦,如果可以选择,她宁可都没有爱过,就不会有牵挂,不会有伤害。可是在回来后,办完父亲的后事后,她还是留了下来,明知可能会有伤害,她还是留了下来,因为这个城市里有他。可是她忘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也爱他。   他的嘴唇埋在她的脖子深处,吹着气息,痒痒的,麻麻的,他也许拥有过她之外的女人,可是没有谁像她一样根深在她的心里,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不公平,如果没有她,他的生活也许就不会那么多想念的痛苦,可是没有这样刻骨铭心的爱,生活又会平淡无奇。也许爱上一个人,就是一个劫,他注定逃不过她的劫。   他说:“我想你,真的想你。”   什么时候他已经解掉了她的衣服,她这件睡衣还是他买的,那是什么时候,她跟他较劲,买了复杂难解的内衣,睡衣,他纠结了很久,后来他自己给她买了这套性感又易解的睡衣,可是她不怎么穿,他就把她买的睡衣藏起来,有一次洗澡,她发现自己在浴室柜子里经常放的睡衣不见了,她喊他,他就跑到浴室递给她这套睡衣,她那时气恨恨的,可还是穿上了,她想起这些还是好笑的,其实他们在一起还是有很多难忘,很多美好的东西。   他把她夺在沙发上,头埋进她的胸前,细细地吻过她身体的每一处敏感,他总是比任何人了解她,比如她身体的敏感部位,她的手抚上他的头,不成声地求饶:“不要在这里。”她思想混乱,可是昨天童童的突然跑到他们面前,她仍心有余悸。   他也懂她的意思,立刻抱起了她,踢开客房的门,其实从楼上下来,他还没有进客房睡过,刚才他还是对她撒了小谎,他把她抱到床上,此时她身上的衣物已经都被他扔到了地上,他也脱了所有牵绊物,只那样光裸着身体拥抱便也能将人燃烧,透着窗外的月光,看到他烫热的目光,燃烧着丝丝曼曼的情欲之火,只有她才能让他这样,只有他的然然才让他这样欲罢不能,他不想太快,细细地小心地吻着她的唇,她的脸,她的身体,她扭动着身姿,羞耻地感觉到身体热切的渴望,可他的吻还在往下移,她紧张地捧住他的头,他摸到她肚子上的疤痕,他来回摸索着,刀口不长,结了疤,看不出有多深,“当时一定很痛。”他心里难受极了,她很痛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边。   “童童是未足月生的,那时候痛了一天,却怎么也生不出来,最后还是选择了手术。”想起那一段她也仍心有余悸,那时候没有家属,只有她提前预约的月子保姆,谁肯替她拿主意,她的手术是她自己签的,那时候她真的想他,可是再想到他已经在另一个人的怀里,抱着他们的孩子,幸福的一家三口,她又何必去打拢?她的孩子,她的风险,都由她自己来承担。好在,最后终于有惊无险,母女平安。   “为什么都不曾给过我机会,让我在你身边?”这样倔强的她真让他生气,让他难受。   “听说妈妈生我的时候,也是早产,爸爸在外省开一个重要的会议,没办法赶过来,妈妈痛了一天一夜,手术单上也是妈妈的签字。”   “对不起。”他埋进她的怀里,觉得心都要揉碎了。   “我爸……”   “我没有。”李进越斩钉截铁。   “为什么后来没去做那个鉴定?”那天她明明在医院看到他,可是后来茹医生说他并在,没有去做鉴定。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有必要吗?我自己妻子的孩子我还要去做什么鉴定?”   她知道苏瑞是他的隐痛,她没有刻意想提,可是不是不提,他们就能忘记那一夜?   “童童是你的孩子。”这是她第一次亲口对他说。   “我知道。”他自信非凡。如果他曾经真的卑鄙地怀疑过童童的身世,可是在和童童相处的这几天,童童的皱眉,童童元宝似的脚丫子,童童的耳朵,童童的嘴巴,哪一处没有他的痕迹,还有与生俱来的父子亲情,童童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只是他欠她们太多太多。“对不起。”他对她总是有太多的对不起。   总是很奇怪,他们能在裸裎相对时,在激情烧身时,还能说那么多的话,他的吻又回到她的唇间,深深地吻入,舌与舌的相缠,交织,深入,缱绻,缠绵,他身下的坚挺刚好嵌入她的柔软,他腰杆一挺,她不可自制地嗯啊了一声,他时而温柔时而带点粗野地侵占她的身体,她不成声的呻吟声发出,他又更深地去吻她,将她的声音也隐没在这场没边没际的欢爱之中……   她不知道他要了她几次,性爱带来的欢愉总是最直接最真实,让人忘乎所以,让人欲罢不能,她疲软地贪睡在他的枕弯里,他稍低了低头,宠溺地吻了下她的额头,低声说:“去洗洗。”   客房里没有增设洗浴间,她得到走出房间外,可是现在的她筋疲力尽,懒得动一下,即使她担心童童会不会又做恶梦,会不会醒来找不到妈妈哭了,会不会下来找爸爸妈妈?可是她真的懒得动一下。他想起以前他们性爱之后,她偶尔也会这样,赖着不动,有时候他会起来捉弄地抱她到洗浴间,性爱后她的脸总是异常的红润,细白的肌肤偶尔会留下他宠溺过的痕迹,即使在那样的时候,她也不能完全放开,裸着身体总是羞于面对他,他怀念与她的每一次,怀念她的一切,身体不自觉地更加抱紧她,此时薄被下他们裸露的身体贴拥在一起,身体里彼此流露出的爱液在空气里在彼此相拥的身体生出粘稠的甜腻味,其实此刻他比任何都不想放开她,哪怕只是一刻,罢了,就这样睡着,拥着她入睡,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的头依然枕着他的手臂,还是这只手,昨晚是童童,今天晚上是她,他幸福地苦笑了一下,奇怪明明手很麻,可是因为太幸福,因为太累,竟然也很快就睡着了。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彻在寂静的夜里,惊拢着每个人的美梦,陈偲然在他的怀里先动了一下,李进越也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越也越急促,她看了看时间,抬头疑问地看着他,半夜三更,他的家里会有谁来?他也觉得奇怪,这么晚,会有谁?    ☆、第119章不速之客   陈偲然怕这门再敲下去声音太大,会惊醒童童,便快速地下床穿衣服,李进越也随意套了睡衣,跑到门口开了门,门外的女人大概是害怕极了,看到李进越,立刻上前拉住了李进越,哭得语不成声:“凡凡有没有来过?凡凡不见了,他说他要去找爸爸,我以为他开玩笑的,可是他真的不见了,凡凡不见了。”   李进越也吓了一跳,但是事实他今天真的没有见过凡凡,他对她摇了摇头。   于娴静惨白的小脸哭得更加厉害了,她害怕极了,她的凡凡,会去哪里?会去哪里?她不自禁地摊在他的怀里,他推开也不是,抱住也不是,抬眼看到不远处的陈偲然从客房里出来,那的眼睛里有惊讶有疑问,他慌乱极了,推开了正哭泣的于娴静。   于娴静随着他的目光回头望过去,她觉得没有比这个时候更讽刺的了,就像当年情窦初开的她,每天不厌其烦地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倾诉着心底的甜蜜和秘密,可是她最好的朋友总是嗤之以鼻,敦敦教诲,她喜欢的那个人不是好人,可是后来那个好朋友却抢走了她所有的甜蜜和秘密。那么现在呢?她又回来了,他的陈偲然又回来了,而自己又算什么呢?   “对不起,打扰了。”于娴静一秒也不想呆,她不应该来的,不应该来这里的,她的孩子她来找,那是她自己的孩子。   “等一下。”李进越叫住她。   于娴静背着身脚步停在门口。李进越走到陈偲然的面前,心情复杂地望着她,他们的关系才变好,却发生这样的事,关于这件事,其实他一直想开口,几年前便想,却一直是难以启齿的,也是因为太怕失去她。   此时,他握住她冰冷的手,目光求怜地望着她:“凡凡不见了,我要去找他。”   她也是一个母亲,知道孩子不见该有多着急,陈偲然点点头。   “那你,等着我,不要再逃。”   “不要再逃,不要再跑,不要再躲,那是他昨晚反复对她说的话,他说过他做错事的时候,他宁愿打他,骂他,恨他,就是不要再躲起来,让他找不到。她望着他,点了点头。   “我会解释。”   陈偲然还是点了点头。   站在门口的人仰起头,嘲笑地动了动嘴唇,如此低声下气,如此害怕慌张,倒真是好笑得很。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有看破,这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凡凡,她的凡凡才是她的。于娴静先跑了出去,李进越也换了衣服追了出去。   又变得一室寂静,陈偲然上了楼,童童睡得很沉,她却没了睡意,坐在床上,曲起腿双臂紧紧怀抱着,该出现的总是会出现,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这一夜李进越没有回来,天蒙蒙亮时,接到他的电话,他的声音极其疲惫,却依然透着不安:“然然,你在吗?”她还在吗?还在他们的家吗?她会不会又要离开?可是现在的他又不能不顾一切地跑去找她。凡凡他是个孩子。   “凡凡找到了吗?”陈偲然关心地问,不管怎么样,凡凡他也是个孩子。   “嗯,找到了。现在在医院。”李进越疲惫地说。   “怎么在医院?发生什么事?”   “出了车祸,脚受伤了,没什么大事。”李进越简单地闸述,心里难过极了,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总是想做到两全,可是又怎么能两全?   “会没事的。”她安慰他。   电话的声音空了几秒,她才说童童醒了,便匆匆收了线。   童童一醒来便吵着要爸爸,陈偲然解释很久才安抚住童童,把童童送到幼儿园,坐上去单位上班的公车,却总是心神不宁,思来想去还是下了公车,打了车报了医院的名字赶往医院。   陈偲然到了住院部询问了护士几房几床,心里还是犹豫不定,只是出于对一个孩子的关心,还是?可是现在的她真的不是要去要解释,她犹豫着在病房门口小心地张望了一下,于娴静背对着门坐在儿子的床边,那个小孩,他已经长这么大了,记得几年前见到他,他还是和童童这么大,现在俨然是个大孩子了,那个孩子脾气似乎很大,打翻妈妈手里的碗,大声嚷嚷着:“我不要吃,不要吃,妈妈,你骗我,妈妈,你什么要骗我?他明明是别人的爸爸,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爸爸。”   那终究也是个孩子,会愤怒地发泄不满,会大发脾气,会受伤,会难过,到底是他们这些大人做得不好,所以才会有孩子们的伤害。   “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对,凡凡,妈妈求求你,你吃一点吧,你都没吃什么,这怎么行呢?”于娴静哭求着。   “妈妈,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恨你,恨你。”小小的孩子喊出对方淑妍最伤害的话,可是他真的太受伤了,小时候他就天天问妈妈,他的爸爸到底是谁?他的妈妈总是含糊其词,他越来越长大,每个人都有爸,他怎么可能没有爸爸呢?他再问妈妈,他的妈妈指着走过来的那个人说,他就是你的爸爸。那个偶尔会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的叔叔,那个还不错的叔叔,竟然是他的爸,他高兴极了,可是妈妈说,现在妈妈还需要一点时间去争取爸爸,凡凡也不能着急,所以凡凡一起等着爸爸把他们接回家,可是他等到的却是他的爸爸抱着一个小女孩子幸福地从他的身边走过,他听到那个小女孩子喊他的爸爸叫爸爸,他看到他的爸爸笑得如此开怀,跟花儿似的,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陈偲然在病房外叹了声气,也许任何时候她都不应该出现在他们母子的世界,转身离开,看到正走廊尽处的李进越,她走过去,对他说:“我想我还是不要进去了。”   李进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望着她。   “我先走了。”陈偲然又说道。   李进越拉住了她,“我们谈谈吧。”他拉着她走了院外,他的车刚好停在幽静的一角,车室内静寂无声,她等着他开口,他润了润喉,觉得喉咙怎么都是干涩的,他不想为自己的错误辩解,可是要怎样开头才是最合适的?   “你曾经说过娴静是个好女孩,让我不要伤害她。所以从西藏回来,我便提出了分手。”他的回忆被拉到很多年以前。   陈偲然没有接话,西藏是他们共同的回忆,他和娴静分手她也知道,因为自此之后,娴静便不再理她。   “大概是过了四个月吧,她又来找我,喝得很醉。”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不安地看她,如果今天的错误结果是那天晚上铸成的,那他也只能悔不当初。“那天晚上很晚她也不肯回去,寝室也关门了,所以,所以我把她带到了自己的住宿。”他们曾经有过好几夜呆在一起,可是真正发生却是在那天晚。“然然,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不管怎么开始的,不管初衷是怎么样,那天晚上我和娴静确实发生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也是唯一的一次。”   那么久以前的事,她不应该生气的,不应该有任何感觉的,可是她的左手还是握紧了自己的右手,说不出的难受。   “那天晚上之后,我们并没有重新联系,直到两个月后,娴静来找我,她说她怀孕了。那时候我很慌张,她也很紧张,你知道大学里还是会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我知道我不负责任,可是这个责任我们都负不起,我求她把孩子打掉,她很伤心地哭了,以后我再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甚至退学了。那些日子,我总是想过很多可能,想她可能被家里人知道了,逼她做了手术,然后替她转了学,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可我没想到过了几个月,接到了她的电话,她在电话里说,她要结婚了。我跑去见她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我激动地骂她疯了,可是她又说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   “娴静从来都不是随便的女孩。”陈偲然低声说,娴静,她多好的一个女孩,就因为太好,太执念,才会做出常人不敢想的事。   “我知道。那时候我跟她说,如果一定要结婚,我跟她结婚,可是她不要,她拒绝了,她一定要嫁给那个比他大十几岁的男人。孩子生下来后,我去找她,我想尽自己的所能负责,可是她还是不要,她不要我一分钱,她说孩子不是我的,她甚至给我看医生的证明,孩子不可能是我的。我承认有时候我很胆小,胆小如鼠,我相信她说的话,从不去证实,可为了心里的安宁,我还是会去看那个孩子,会寄钱给她,每次她都退了回来,直到她离婚,一个人带着孩子搬走了原来的住所,我便再也找不到她了。直到几年前,你遇到她。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只是没有想到她会去找你。”   他不爱她,所以他对她的回忆只是简单地一段过程结果,可是对她而言呢?于娴静从住院部的窗口向下望着那辆停着的车子,那里面坐着影响她一生的那个人,他对于她,是她整个人生的改变呀!   “对不起。”他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对爱着他的于娴静说的,还是对他爱着的陈偲然说,他只是低着头,总是无可奈何。   陈偲然抬头看向窗外,却见那一层的窗口上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身影悄悄隐没,这样的情境,这样的为难,他们要怎么做?他们已经不是以为可以为爱生来死去的大学生,走到现在这样的情境,他们谁又能轻易地转身,便可以生不相见。逃走,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简单的惩罚,天涯海角,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禁锢的早已经是不能挽回的现实。   “你回去吧,我去上班了。”静了几分钟,陈偲然先开口说。   “我送你。”李进越小心翼翼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吧。凡凡,现在很需要你。”陈偲然艰难地说。   “然然。”李进越拉出要下车的陈偲然,她回头看着他紧紧不放的手,低声说:“我不逃,也不躲,就站在这里。”他们的故事她参与不进,他的事情她不能帮忙解决,唯一能做的,只是不逃不躲,站在原地。   “谢谢。”她这是给他时间,让他处理,这已经是对他最好的宽仁了。   凡凡受的是外伤,但因为谨慎起见,还是做了全身检查,这些日子李进越医院单位家里三头跑,恨不得自己有分身术,将两个孩子都安抚好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爱情不能公平,可是孩子他真的想做到平等。哄完孩子,好几次李进越想找于娴静谈,正想开口,于娴静便先开口阻止:“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我只我的孩子能得到幸福,其他的都不必再说了。”她也有自尊,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从来没有爱过她呢。    ☆、第120章谢怡宁   生活看似风平浪静,却艰难地过去着,只是最辛苦的是李进越,她不知道他每天什么时候去医院,只知道每天下班时,他就准时来接她,然后一起去接童童,或者外面下个小馆,或者买些小菜带回家做,然后他就以各种拖延时间的办法赖在她家,有时候童童也会要求今天去爸爸家,他们便留在他家过夜。其实这一切都很好,只是生活里还有看得见却都不想提起的无奈,总是不能两全。   这天陈偲然正在厨房做菜,她的电话响起,她的手占满油气,他从她口袋里替他掏出手机,电话显示是谢怡宁,他替她按了接听键,拿着电话放在她的耳边,“喂,怡宁。”怡宁已经很久没找她了,她正想着联系怡宁,没想到她就打来了。   可是电话那一端的声音很怪,仿佛很吃力,很费劲,好像在强忍着痛,“偲然,帮帮我。”   陈偲然紧张地拿过电话,贴近耳边仔细地听,心里焦急:“怎么了?怡宁,你怎么了?”   电话却在这时断了,不管陈偲然怎么喊,都没了声音。她紧张地回拨着电话,可是固话和手机都没有人接听,李进越看她着急,也问:“怎么了?”   “我不知道,怡宁,她的声音不对,她刚才说让我帮帮她,不行,她肯定出事了。”陈偲然慌乱极了,乱得一团麻。“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上她家去看看。”陈偲然系着围裙便要跑出去,李进越不放心她这样出去,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陈偲然犹豫:“你去了,童童怎么办?”   “没事,我让隔壁张阿姨帮忙看一下就好,童童跟隔壁姐姐玩得也挺好。”童童这孩子人缘好,嘴又甜,又讨人喜欢,张阿姨见到童童也十分开心,很乐意帮忙看几个小时。   一路上,陈偲然不停地回拨电话,手机终于有人接了,可是接起的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找谢怡宁。”陈偲然以为自己拨错,看了看号码,明明她一直重拨着这个号,没错呀,疑惑地问。   “手机的主人现在在救护车上,我看你电话一直打,想你总是病人的家里人,就接了。”   救护车?病人?怡宁怎么了?“我朋友发生什么事?”她紧张地问。   “我们是接到电话过来的,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我们还没有到医院,现在正要去市第一医院。你如果是病人的家里人,”   “好,好,我马上来。”挂了电话,陈偲然更加心慌意乱,忘了还要跟开着车的李进越说去市第一医院,好在刚才他隔着电话听到了,车子立刻掉了头,向医院开去。   他们到医院时,也刚好一辆救护车到了医院,陈偲然急忙跑过去,真的是谢怡宁没错,她睡在担架上,脸色惨白,陈偲然跑上前,想试图去拉她的手,却看见白色担架也被染成了片片红色,怎么了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陈偲然急得想哭出来,很快有医生护士跑出来,谢怡宁被推进了急救室,李进越拉住了陈偲然,他被她抱在怀时,温柔地哄,没事的,没事的。   很快有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问:“哪个是谢怡宁的家属。”   陈偲然和李进越马上站起来跑过去,“我们是,她怎么样?”   “你是病人的爱人?”医生看着李进越问。   “不是,我是他朋友。”   “我朋友她怎么样?”陈偲然担心着谢怡宁,医生暧昧不明的态度更让她难安。   “病人先兆流产,我之前就跟她谈过,她现在这个身体根本不适合怀孕,处理不好的话,她自己都会有危险。”   “流产?医生,你是说,她怀孕了?”陈偲然惊讶地问。   “是呀,你不知道?已经四个月了,她的身体怀孕越晚期就越危险,算了,你们还是找她爱人过来吧,我直接跟她爱人谈会好一点。”医生并不想解释太多,走向办公室。   陈偲然还是转不弯来,怡宁怀孕了,四个月,她从来没有告诉她,有危险,不适合怀孕?   陈偲然看着转到监护室的谢怡宁,不自禁地落下泪来,为什么要那么傻?明明知道怀孕对自己很危险,明明知道他不值得,还是要这样不顾自己,可那个人呢?那个人在哪里?医生说,都拖了四个月了,她还是不肯做手术,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找到崔远,他应该负起这个责任。   陈偲然拿着谢怡宁的电话找到号码,拨了出去,即使崔远的名字,崔远的一切她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可是她很少和他有直接联系,电话那一端似是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惊醒什么似的,“什么事?”他那么冷淡,那么漠不关心,即使她一个外人听到,也觉得寒心,还有气愤。   “马上来第一医院。”她不想跟他多说话,一句也不想多说,她现在只要他马上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他听到声音不对,有些不快地问道。   “陈偲然,谢怡宁的好朋友。”她也生气地自报姓名。   “噢,有什么事吗?”他陌生疏远地问道。   她似乎听到电话另一端有应该出现的女声,仿佛在娇声娇气地问:“是谁的电话?”   “来医院,怡宁在医院。”   “怡宁在医院?她怎么了?”   他终于露出一点人性,终于表现一点紧张,陈偲然刚想说几层几床时,电话里又传出他另一种关怀的声音:“你别动,你要什么,我给你拿。”然后她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听到倒水声,她拿着电话气得想狠狠骂人。   崔远终于又听电话了,却听到他说:“怡宁没事吧?我现在走不开。”他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你在哪里?”她气恨恨地问。   崔远没有回答,只是软声说:“你帮我好好照顾怡宁,不然我给她父母打电话。”   陈偲然一向不是急躁性子,可是此时此刻她真的想拿电话砸人,“你在哪里?”她的声音冰冷可怕。   崔远只得弱弱地说了社区的名字。   “几楼几幢。”她又逼着问,今天她忍不了,她要去找他,想去骂他,想去揍他。   崔远不得已还是报了地址。   陈偲然挂了电话便想往外跑,李进越拉出她:“你去哪里?”   “不要拦着我。”现在谁也拦不住她,在她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时,她就知道谢怡宁已经很喜欢很喜欢崔远了,她总以为怡宁这样的喜欢只会是懵懂少年时的悸动,可是她错了,怡宁的喜欢是爱,爱到,她也要爱,也在爱。   “我跟你一起去。”   陈偲然看了看还躺着的谢怡宁,拒绝道:“不用,你帮我照顾怡宁。”说完便自己跑出了病房。   弄得李进越追也不是留下也不是,要知道他一个大人怎么照顾一个孕妇,又是这样的情况,不明所以的几个医生护士刚才都用恨恨的目光瞪他。    ☆、第121章崔远   陈偲然跑出医院,很快拦了计程车,报了地址,脸上的焦急和愤恨倒像是正跑去捉奸的悍妇,计程车从后视镜看了看,知道客人赶时间,便更快地开车,一路上陈偲然心乱如麻,她是很气恨,她一直都知道怡宁爱得有多深,有多苦,即使离婚,那也肯定是她伤透了心,可是崔远呢?他真的那么快有别的女人了吗?他们离婚也才几个月工夫,那么怡宁要怎么办呀?不管事情是怎么样?现在崔远必须出现在怡宁身边,给她一个交待。   陈偲然到了崔远所说的公寓,这个公寓是这几年新造的单身公寓,环境不错,可现在的陈偲然没有心情欣赏景色,按着地址找到那一层那一室,她没有再拨崔远的电话,直接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几声,陈偲然听到房间里传出踢踏的拖鞋声,然后门打开,一目了然的空间,唯有一个房间的门虚掩,陈偲然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事情是不是她所想像的那样,崔远真的有了别的女人?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崔远站在门里,挡住了她的视线,就他的架势,他是没想请她进去坐,既然如此,她也不好再深究,便直截了当地跟崔远说:“怡宁在医院,你跟我走。”   “怡宁怎么了?”崔远露出担忧的神色,却没有动身的意思。   陈偲然看了看他,不可思议地问他:“你不知道怡宁怀孕?”   崔远大露惊讶表情,“怡宁怀孕了?”   果然崔远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怡宁是打定了主意,尽管要这个孩子很危险,她也坚持不放弃。   “崔远,是谁来了?”房间里传出熟悉又觉陌生的声音,陈偲然仔细听,也不能肯定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疑惑地看着一脸尴尬的崔远。崔远果然有别的女人了,对于离婚的崔远她即使再生气,再为怡宁觉得不公平,也不能理直气壮地指责他。   “崔远,我不管你现在的感情是什么状态,我知道你们离婚了,可是怡宁怀孕了,医生说她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怀孕,可是怡宁还是一意孤行,所以现在医生必须跟你谈,你马上跟我去医院。”   陈偲然转身以为崔远会跟上来,可是崔远依然没有动,陈偲然凌厉的目光看着他,崔远低着头小声地说:“偲然,我今天真有事,明天我过去行吗?”   陈偲然不敢相信的看着有些低声下气的崔远,这样的崔远,怡宁到底爱什么呢?   虚掩的门被拉开,走出来一个女人,精致的脸庞有些苍白,穿着居家睡衣,拖着与他脚上一样的情侣拖鞋,踢他踢他,从房间里走出来,惨白的小脸挤出一个笑脸,“既然这样,崔远,那你就先过去医院吧!”   “可你……”崔远的目光满是怜惜,却是对着面前这个女人。   陈偲然只觉得世界颠倒可笑,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一对深情的男女,女人似乎完全不察觉旁边另一双冷箭般的目光,依然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我没事,你去吧。”   陈偲然实在看不下去,冷笑了一声,只怕多看一眼,多呆一秒,污了眼睛,“今天算我来错了地方,找错了人。”转身走了两步,崔远追了上来,挡在她面前,内疚为难地请求:“麻烦帮我照顾下怡宁,我明天一定过去,今天。”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站在门里的女人,小声说:“今天可依也刚做完手术,我必须照顾她。”   今天的陈偲然似乎一直都在极力克制着,克制着不骂傻得可以的怡宁,不揍不负责任的崔远,克制着再次见到叶可依的仇恨,克制着看到这一切真相以后的不爆发,可是面前这个大圣人,这个天下第一情种,让他忍无可忍,她再次走近他,连斜眼也不愿去瞥那女人一眼,只是逼近他问他:“这就是你的爱情?对不起,真让我恶心。”她不会说肮脏的粗话,不会骂人,这是她最大的极致,可是现在她觉得说再难听的话也不为过。   可是这话分明地还是激到了崔远,不快地警告:“偲然,说话不要太过份。”   陈偲然再逼近他:“这就觉得过份了,觉得不好听了,你如果那么高风亮节,就别沾染恶心的东西恶心的人。”她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一处,直往头上冒,让她整个想张牙舞爪地骂人喷火:“你刚是说手术吗?流产手术?怎么不问问她,是第几次?第几个男人?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问问她,这一次这个是不是你的?”如果可以她真想把这世界上最恶毒最羞辱的话都说出来,如果可以,真希望这样她就可以把她恨的人撕碎,撕得只剩碎片。   可是陈偲然还没有把那个撕成碎片,却听到一声巴掌声,耳朵轰隆隆地响彻,只觉右脸火辣辣地痛感,她不敢相信瞪着愤怒又内疚的崔远,他竟然打她,她也不甘示弱地将手高高举起,他没有动,似乎就在等待她的下手,她却又将手放下,这一次她的目光终于望向他旁边的女人,冰冷清晰地吐字:“我怕脏了自己的手。”   李进越一直在医院门口张望着,终于见到正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陈偲然,忙跑了过去,刚才崔远下手并不轻,这么短的时间,她知道自己脸上的五指印没那么隐退下去,果然很快被他发现,拂过她刻意披盖下来的头发,紧张地问:“怎么回事?谁打你了?”他的眉头揪成一团,这分明是手指印,她不是去找崔远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见到叶可依了。”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都不要见到她,不要提起她。   他的脸即刻冷了下来,马上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他心疼地抚摸着她脸上的红印,感觉到她的肩膀在颤抖,“是崔远还是叶可依?”不管是谁,没人可以碰她的陈偲然,他们又凭什么打她的然然。他气得身体颤抖。   “阿进,怡宁怎么办?她怎么办?”陈偲然觉得难受极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病房去告诉怡宁,怎么让怡宁不要再傻下去,那么多年,怡宁为什么要这样一直痛苦?他们凭什么?卑贱的爱情。   “我去找他。”他没有办法吞下这口气,他现在恨不得马上把崔远揪出来,然后狠狠揍她一顿,就算不是为了谢怡宁,为了他的然然,他也要这么做。   她拉住他,她知道他想为她出头,可是她不需要,“他想找死?就让他们去死吧。”她的声音冰冷得像诅咒,他知道她不仅想到谢怡宁,还想到她的父亲,想到她的方淑妍,她咬着牙,只是觉得痛极了,她的心痛极了。   他轻轻拥住她,要怎么样她的身体才不会这样冰冷地发抖呢?   陈偲然理了理情绪进去病房看谢怡宁,这时候谢怡宁已经醒过来,看见陈偲然进来,牵强地笑了笑,陈偲然缓步走到谢怡宁的床前,她不想对谢怡宁隐瞒,怡宁实在太不值了,可是这样的事实,她要如何说出口。   陈偲然坐在床边,反复地握着谢怡宁没有温度的手,刚才她又去找了医生,知道谢怡宁是冒多大的险要这个孩子,她生气这样的谢怡宁,“放弃吧,放弃这个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坚定的传输谢怡宁的耳朵。   “我以为你会支持我的。”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孩子对自己的危险,她知道所有人都会反对她,可是她以为曾经失去全世界却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的陈偲然可能会支持她,孩子,那将会是她所有的爱,全心全意地爱孩子,不会担心孩子会不会爱你。   “怡宁,你知道那不一样。”陈偲然无法用自己手心的温度熨热谢怡宁的冰凉,只是无情地更加冷灭她尚存的那一点希望。   “是呀,不一样。”谢怡宁轻轻地叹息,不一样,怎么会是一样呢?   “至少那个孩子没有危险我。”到这个时候,陈偲然总还是不忍心。   谢怡宁仿佛是扯了扯嘴角,笑得凄凉:“最重要的是孩子的父亲根本不爱我。”   陈偲然的手圈握住谢怡宁的手,高挑要强的谢怡宁却有一双小巧的手,让人握住便想疼爱的感觉,“怡宁,别那么傻。为他们,不值得。”   “你知道了?对不起,没告诉你。”   陈偲然惊讶地看着谢怡宁,她挣扎矛盾要不要直接告诉的真相原来不是秘密吗?谢怡宁早就知道?   “她出狱那天,是他去接她的。可笑吧,她出狱,等在外面的不是家人,却是她抛弃不要的旧情人。”谢怡宁嘲讽地笑笑,这世界有多少讽刺的事?原来最卑贱真的不过爱情,只是为什么要让她遇上?   “怡宁,放弃这个孩子。”陈偲然再次坚定地重复。   “好,让他再陪了我几天。”五个月多月,她的孩子已经成形了,有手有脚,就昨天晚上她好像还感觉到了小家伙的胎动,她温柔地抚摸肚子,小家伙好像得到感觉,轻轻顶了她一下,她兴奋极了,又摸了下肚子,果然,小家伙是有感应的。她在睡梦里也在微笑,再也不用担心爱一个人会爱得透心凉。可是醒来后,现实就是现实,摆在眼前,无情的,绝决的,不留一点温度和遐想。    ☆、第122章叶可依   第二天陈偲然再来医院时刚好看到正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崔远,她本不想理他,崔远在身后把她叫住,陈偲然收住脚步,等着他走上她面前,他甚至不敢看她,低着头说:“对不起,昨天…”   “跟我出来。”陈偲然不想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办公室说太多做太多,走出住房院部,这里相对僻静,她停了脚步,转过身,崔远已经不是当年的穷书生,他衣着光鲜,手握财富,可是这些都是谢怡宁的努力才有的,陈偲然从来没有试过将手高高举起又落下的痛快感,只觉得自己的手心辣辣地疼,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崔远的诧异,愤怒,内疚,冷冷地吐字:“这一掌,是为了怡宁。”然后又一掌落下,“这一掌为了不会看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提到孩子,他的心仿佛被揪疼,就在昨天他苦苦求他爱的人生下他的孩子,他可以对不计前嫌,只要从此她肯跟他好好过日子,可是她坚决把孩子做掉。可他一直努力想爱却一直不爱的人,不顾自身的危险,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陈偲然无心去看一个懦弱优柔男人的悲痛挣扎,很快,第三个巴掌落下,“这一掌是昨天还你的一掌,但我不会收回我昨天的话,崔远,我看不起你,即使你告诉我这是爱情,那也是贱无可贱的爱情,是令人恶心作呕的爱情。”   打完陈偲然没有半刻停留转身便想离开,却不知身后不远处多了一道身影,顿了顿脚步,便提步过去,视若无睹地走过。   “陈偲然。”她在她身后叫住,陈偲然停下脚步,听到后面的一个人紧张地跑上前,对那个人说:“依依,走吧。”   叶可依好像挣了挣,对崔远的保护坚决拒绝:“你先走吧,我跟她有些话要说。”她坚持,他也无法,看了看陈偲然,又担忧地看了看叶可依,只得先离开。   风吹着脚下的落叶,忘了那是哪一年的初秋,她在学校的操场里撞见别人的秘密,是不是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我想我没有什么话跟你说的。”陈偲然从内心抗拒和她说话,家破人亡之后,她们之间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   “你父亲的事我也付出了代价。”叶可依匆匆地说道。   陈偲然重新又收住脚步,回过头,轻嗤了一声,“代价?我现在只看到你站在我面前,可是我爸妈再也不可能回到我身边。”   “你知道这不能全怪我。你父亲也有问题。”   所有的人都可以说他父亲错了,可是唯独她,叶可依没有资格,是她,是这个人推倒了母亲一辈子的爱情,叶可依看着陈偲然仇怒的眼睛,突然笑了几声,“陈偲然,你知道吗?你这双眼睛到现在终于有了情绪,不再只是孤傲不屑,“你刚才说你看不起我,配不上这所谓的爱情,其实你又何时看得起过我?从你第一次注意到我,就把我和你清高圣洁的人生观隔开了,你从一开始觉得我贱。”   “不是。”陈偲然马上否决,也许那时候的她没有办法接受他们过早地成熟恋爱,可是绝不是贱。“我第一次看不起你,是齐铭走的时候,他把名额给了你,自己选择了退学,可是他换来的又是什么?”   “那你又知不知道,早在这件事情没发生之前,齐铭的家里一直在给他安排出国?你们所有的人即使到了死路也会有多条退路,可是我没有,如果我被学校开除,以家里的情况,不可能花钱转学,而且背着这样被开除的名声,我又能去哪里?我又能逃去哪里?你们都在为齐铭不平,那谁为我想呢?那时候,我知道告发我的是谢怡宁,可是我不恨她,一直都不恨,我却恨你,恨你有这样完整清白的家,明明我们在班级里的成绩差不多,我们明明也都漂亮,可是老师们喜欢的都是你,你还记得那几个想要强暴你的人吗?”   很多事情在过去很久之后,时间的橡皮擦总已经成功地擦去了大部分不开心甚至痛苦的回忆,如今又被人毫无预防地提起,还有些阴郁存在,却见提起的那人更是痛苦忧郁。   “那还是我初二那年,每次放学我总是要走很长很长的路,穿过几条又黑又窄的弄道,那天傍晚下着雨,是个冬天,路上根本没了行人,我被拉到角落,被塞了嘴,我想喊也喊不出来,想哭也哭不出来,想跑也跑不了,想死也死不了,那时候觉得我的身体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承受着,痛苦着,我甚至不知道是几个人,等他们跑走后,我拖着破碎的身体回到家,她看到后却不是安慰,而是一阵臭骂毒打,继父说既然这样,就别读书了,早点托人说了媒,嫁人得了。我不甘心,我没有错,为什么要接受被迫的命运?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齐铭,如果他不是出现在这件事情后,也许会成为我生命里的第一道阳光,只可惜我们遇见时我已经千疮百孔,不相信爱情了,但是他能供我读书,人的命运就是这样不公,他的零用钱供我读书绰绰有余。第一次他教会我,要想得到一些东西,就要换价交换,只是那时候的齐铭总是单纯。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身上,却是不一样的两种结果,你的身边有那么多守护神,我以前老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差了一点点,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我们都抵不过命运。也就是在你的事情发生后,那几个人被定了罪,当事人却不是你,另外一个中学的女孩,这甚至是一年前的事,你父亲还是有能力让这个女孩来指证那些人,很快被定罪重判,他不想让你受一点点的伤,不想让你去面对流言蜚语,却还是想为你报仇。我曾经样样都想和你比,很多地方我甚至可以比你优秀,可是我再努力,也抵不上你什么都不做,因为我没有你那样的父亲,早在出生就永远注定我的失败。”   陈偲然静静听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另外一个人说起父亲,原来她前辈子的幸福安逸都是父亲给的,可是后来呢?   叶可依的声音停了停,转身望向陈偲然,突然说道:“陈偲然,对不起,你父亲其实是个好人。”   陈偲然疑惑地等着叶可依的答案。   “我曾经想过和崔远过最平凡的生活,当时崔远每天都呆在家里捣鼓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也不去工作,我们的生活过得很清贫,也许你不会体会到那种没钱的生活,可我是穷怕了,离开他之后,我就过上了另外一种生活,在如今什么都可以放在秤杆上的现实社会,无所谓好不好。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我认识了姜子春,他说他要开发一个项目,但必须有市政府的批文,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你爸叫出来吃饭,那天你爸喝的其实不多,但姜子春早在他酒里下了药,你爸很快就不醒人事,其实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在姜子春的要求下,我们拍了很多照片,为了把戏演到底,我等你到爸醒来,他醒来后看见身边的我,惊慌失措,很是懊恼,他跟我说对不起,他说自己真是混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后来姜子春威胁他,他太注重名节,还是中了姜子春的套,理所当然地,我好像就这样成了你父亲的情人,可是你父亲好像并不对我感兴趣,他让我把衣服穿上,问我,多大?他说他有个女儿,和我一样大,他说他的女儿从小就很优秀,很有主见,每一次他提起你的时候,脸上的笑总是那么慈祥安宁,我从来没有父亲,这样一个父亲提起女儿时的骄傲笑容真让人嫉妒。”   优秀?有主见?原来父亲对别人提起她时是优秀有主见,明明父亲老是严声指责她,眼泪不断地流下,原来是这样,她的父亲没有背叛母亲,父亲还是原来的父亲,可是她从来没有相信过父亲,她没有原谅父亲,甚至在父亲入土为安时,她也没有原谅父亲,“对不起,爸爸。”她在心里千遍万遍地说,可是没有用了,她再也看不见父亲了,再也听不到父亲的声音了,她的心好难受,好难受,旧伤累累,以为已经慢慢愈合,却又被人一层层生生地剥开,依然好痛好难受。为什么父亲从来都不肯把真相告诉她和方淑妍?他应该相信她们是会相信他的呀?   “我对不起你父亲,姜子春原本就预谋了一切,他要的根本不是那个项目,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项目的问题所在,他用徐冰父亲的公司,和李进越,苏瑞公司的投入资金,其实很大一笔资金早就被他偷偷转出,除了钱,他还要报仇,在你父亲没有了利用价值时,他就把你父亲的事公然于天下,他让徐冰,李进越,苏瑞的公司都陷入了困境,他真的是个狡猾的狐狸。可是在他胜拳在握时,他不知道我在他背后掌握了他很多证据,他以为就算我有证据也不会把他供出来,可是他没想到,我会不惜自己坐牢也要拿出他的罪证,可有钱总是好办事,陈偲然,姜子春也快出来了。”   陈偲然脑子嗡嗡的,好像听不到叶可依后面说的话,为什么?为什么她的父亲方淑妍就这么离开了?永远离开了?丢下她一个人,他们明明都那么爱她。    ☆、第123章墓地   陈偲然茫然地向前走着,流着泪,走进人群,穿过街市,她上了出租车,却不知要去何处?她的父亲她曾经那样绝决地恨他,她的母亲以这样绝决的方式让他内疚一辈子,原来她和母亲才是最残忍的。   已近傍晚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天空什么时候飘起了雨,出租车司机在开到目的地时,面露担心地问陈偲然,要不要等她?陈偲然只是摇了摇头,便走进了阴森森的墓地,她离开这座城市五年多,很少来这里看母亲,也因为怕伤心,可现在这里又多了父亲,雨水淋涤着墓碑上的名字,冲刷着方淑妍的笑,父亲的威严,闭上眼睛,明明都还在,明明都没有改变,为什么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呢?为什么那么冷那么冷?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坚强,可原来还是这么软弱。陈偲然悲伤无力地靠在没有温度的墓碑上,这样是不是能靠近一点她的父亲和母亲?   李进越反复地拨打着陈偲然的电话,从开始的无人接听,到后来的不在服务区,他只得将童童再托邻居阿姨照顾一下,心急如焚地跑到医院,病房没人,谢怡宁的手机放在病房里,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打的,他跑出病房看到刚做完检查回来的谢怡宁,谢怡宁看到李进越也显惊讶,还不等谢怡宁问,李进越着急地问:“有没有看见偲然?她今天有没有来过?”   谢怡宁摇了摇头:“今天都没有见过她。”   “她今天来过医院。”站在旁边的崔远突然说。   谢怡宁惊讶地看崔远:“我在住院部门口碰到她的,我们还说了几句。”   “那后来呢?”李进越焦急。   “后来,后来依依也来了,她们说想聊聊,我就走开了。”崔远微低着头说。   “偲然和她有什么好说的。”谢怡宁气不打一处来。   李进越的心一下觉得有些沉,沉着脸对崔远说:“把你手机给我。”   崔远也有些紧张地交给他手机,李进越很快找到叶可依的号码,拨了过去,他没有心情和时间和叶可依问好,开门见山地问:“我是李进越,你告诉我陈偲然去哪里了?”   电话那边的叶可依愣了一下,“陈偲然还没有回家吗?我们下午就分开了呀。”   “没有,找不到她,电话也不在服务区,下午你跟她说什么了?”最后一个希望也要破灭了,李进越越发着急了,她到底会去哪里?不是说爱人之间都会有感应吗,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感应到她在哪里?这种感觉又回来了,该死的感觉。   “墓地!陈偲然可能去墓地了。”叶可依突然想到,大声喊道,也许今天的陈偲然真的会想见她的父亲。   李进越惊愣了一下,马上将电话还给了崔远,驱车向墓地开去,下着雨的夜空,开往远离灯火通明的城市,只觉得视线越来越不好,这条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坑坑洼洼,路越来越小,车子无法开进去,他下了车,雨夜下的墓地看起来更加阴森,连风也带着诡异的呼啸声,他没有带伞,雨点冰冷地落在他的身上,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他的心都在她身上,他拿出手机照明,手机却在雨中没了电,没了光亮,没有路灯,他只能一脚浅一脚深地凭着记忆向那一排的墓地找去,其实在陈偲然失踪的那五年多,他还是经常会来看她母亲,一是想代替她来,二是想也许就在哪一天,在这里碰到了她,借着远处的光线,他终于摸索到那块熟悉的墓地,知道前面一个应该就是了,他好像是看到了在那个墓碑上有个人,似有若无地听到雨夜里的哭声,他走急了一步,没站稳,摔了一跤,在黑夜里叫了一声,可是那身体好像还没有动,是他看错了吗,还是,他不敢想,马上爬起来,也管不上痛,更快地跑过去,跑到她面前,她却依然没有动,坐在墓碑边,有几楼头发盖住她的脸,雨水冲洗着她的脸,也不知道冲刷了多少她的泪水,他心疼地蹲下身,把她抱了过来,小心地安慰道:“没事没事了。”   “对不起,爸爸。”她在他的怀里号淘大哭,从几个小时来到这里,陈偲然一直坐在这里,只是流着泪,原来能痛快哭出来更好。   “没事了,没事了。”他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却不阻止她哭,能哭出来其实比什么都好,李进越想起她母亲去世时,她甚至连一滴泪都没有流,那时他真的很担心很心痛,仿佛随时都要失去她。   即使夏天刚过去,天气还算温热,可是这样的雨天,她又淋了雨这么久,他还是很担心,回去时,他不由分说地要背她,他没有说刚才他的脚拐伤了,他吃着痛一脚高一脚低吃力地走着,雨水和汗水从他的身上滴下来,陈偲然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问他:“你的脚怎么了?”   “没有,是路不好。”他极力解释。   “放我下来吧。”这里路这么不好,一个人走着都要吃力,何况再背着一个人呢?雨越下越大,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可是他依然没有放下她,他说:“我不会放下你,以后无论你要干什么,去哪里都让我和你在一起,好吗?”他真的不想再尝试她突然消失的恐惧感,他听到她贴着他的后背说:“对不起。”   他说:“下次再也不许。”    ☆、第124章疑问   因为淋了雨,第二天陈偲然就感冒了,请了假,休息了两天,到第三天陈偲然不放心住院的谢怡宁,她决定放弃这个孩子,可是倔强地不告诉家里人,她的朋友没几个,这个时候陈偲然觉得自己就必定要在她身边。   陈偲然在家里做了些滋补的汤带去医院,一进病房才发现病房里还坐着几个人,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林韩了,林韩看到她,也笑着招呼,谢怡宁半躺在病床上,笑着介绍林韩旁边的女孩子,“林韩的未婚妻,下个月就结婚了。”   陈偲然看了看那个女孩,算不上漂亮,但很端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像是个老师,他们两个挺合适的,和女孩相视而笑之后,林韩似乎想起来:“不知道今天会碰到你,要不然把喜贴也带过来了。日子在下个月9号,那天别忘了过来。”   “好,”陈偲然微笑着应允。也不知是不是刻意,她从进来始终没有将目光落在那一处。   谢怡宁看了看坐在一角的苏瑞,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陈偲然,对着苏瑞调侃“苏瑞,这一次林韩可追上你了,你就还没个定数吗?”   苏瑞没想到会说到自己,诧异了一下,又看了看陈偲然,陈偲然正在削苹果,停顿了一下,苹果皮便在这里断了节,抬起头,笑着说:“是呀,苏瑞,你也快点定下来,结婚吧!”   她说得那么淡然,只有不了解的林韩未婚妻浑然不觉,其余几人还是有些诧异的。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又聊会儿,直到他们都一一告别,离开病房后,谢怡宁才拉过陈偲然问:“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这么多年苏瑞为什么还是单身,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放弃你。”   “我知道。可是刚才你突然指向苏瑞说事,不就是希望他能像林韩一样找一个适合的女孩,然后成家吗?”那么这句话,由她来说不是更合适吗?也许这句话有点多此一举,她知道前段日子她的感觉不会出错,那个频频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身影确实存在,而那个一直跟着他们的就是苏瑞,如果不是因为看见在自己的身边,李进越的出现,苏瑞也不会一直鬼鬼崇崇地躲在他们后面,她以为有些话可以不用多此一举地表达,可是能够亲口告诉他,也许对他真的更好。   “偲然,你真的一点也不爱苏瑞了吗?”谢怡宁盯着陈偲然问,不允许她的目光有丝毫躲闪。   她曾经爱过苏瑞,毋庸置疑,因为爱他,因为不能接受他和别的女人结婚,她慌不择路地选择一条没有退路的弯路,却在那条弯路里迷失了自己,丢失了曾经的爱情,可走到现在,她仍然不能说已经一点也不爱,已经君子坦荡荡,毕竟在她的生命里,他曾经是她认定的一辈子,曾经有过天涯海角的决心,有过山盟海誓,只是因为错过,她的生命里出现了更重要的人。“不能说一点也不爱,只是早就不够爱了。”   “那你爱李进越吗?已经离不开他了吗?”   “我们结婚过的夫妻,我曾经很想和他有个孩子,后来我有了童童,他们眉宇之间总是很像,童童她是我所有的幸福,看着她就很幸福,可看着他们两个便更幸福。”   “偲然,你能得到幸福,我真的很开心。”不管怎么样,谢怡宁仍然觉得有一丝欣慰。   陈偲然握住她的手,“也许退一步,你也会更好呢?”   退一步?是呀,退一步,既然事情不能两全,那就退一步看蓝天白云,可是真的能海阔天空吗?   从病房出来,林韩和苏瑞并排走着,他的女朋友跟在他们身后,就像以前,林韩撞了撞苏瑞的肩膀,问:“没事吧。”   “没事,有什么事。”苏瑞挤了个微笑,要有事也不会才到现在,前段日子他一直跟着她,比任何人更清楚,她的心早就偏向了另一个人,任他怎么挤也挤不进去了。他们之间的缘份也就只有这些了,他早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他们边说着已经走出住院部,正向着医院大门走去,俞林一直跟在他们身后,叫住林韩:“林韩,我们今天不是还预约了婚检吗?”   前面的两人停下来,林韩对苏瑞面露抱歉,苏瑞推了推林韩:“你们去吧,我公司还有事,先回去。”   每个男人都有他的兄弟情结,而兄弟关系在有了另一半之后,总是要结束曾经的肝胆相照,臭味相投,林韩看着苏瑞离开的背影,莫名地生出一种伤感。   俞林自然地拉过林韩,向门诊部走去,似乎只是一个转眼,林韩在不经意一瞟之后,又觉得面熟,再次回看过去,她背着阳光,有彩色光圈在她的身上闪耀,模糊不清的轮廓,记忆不深里的样子,惊慌地重叠,是她,是她吗?她向他走过来,可是好像不是她,她完全不认识他,不记得他,甚至不曾向他看一眼,只是温柔地仔细地翻着一个小男生的衣领,可是他却听见那个小男生仰着头喊她妈妈。妈妈?怎么会是妈妈?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那孩子看起来竟然有十岁的样子。他完全被怔在那里,忘了追,忘了问,身边的俞林奇怪地看着他,跟他说话,丝毫没有反应,她只得推他,他茫然地看着俞林,俞林被她看得更是奇怪,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林韩又愣愣地问自己,发生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对,刚才,他看到了她,看到了十年前的于娴静,他好像又醒了过来,疯跑了出去,门诊厅外,来来往往陌生的脸,陌生的人,为什么都没有她?他茫然无助着,俞林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追他,担心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   这时他觉得不甚其烦,发生什么事了,他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匆匆丢下一句话:“我们下次再约婚检吧。”就这样自己先走了。可是任他跑得再快,也再也追不上刚才那个身影,仿佛就像他多年来一直会做的梦境般,他们不期而遇。   星空当头,夜风习习,兄弟间又能这样喝酒总让人郁闷的心情痛快,他们撞了撞酒瓶,仰着头咕噜咕噜地喝着啤酒,记得他们第一次这样喝酒也就是在十五六岁时,他们的身体慢慢起了变化,有了喉结,声音开始变粗,嘴腮边也开始长胡子,便认定那就是成长的飞越,所以一起背着大人学会了抽烟喝酒。那时候他们也对着星空,总是没有烦恼。   “苏瑞,你还爱陈偲然吗?”林韩躺在平台上,看着满夜星空,问这个老掉牙的问题。   苏瑞拿着酒瓶,一手叼着一根烟,烟味也是苦涩的:“其实年轻时的那场恋爱能算什么呢?”是呀,能算什么呢?他们没有一起生活过,他们的回忆里只是风花雪月,只是千疮百孔,就在前不久,看到她回来,他还信心满满地以为,他们是有缘份的,他们是可能在一起的,可是看着那个他又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看到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多余,多难堪。   林韩在心里重复着苏瑞的这句话,年轻时的恋爱算什么?可是他们连恋爱都算不上。“苏瑞,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吗?”他琢磨了很久,还是艰难地开口。   “哪个女孩?是在大学里和你有过一夜情的女孩?”   林韩不喜欢苏瑞用一夜情的字眼来形容他们曾经的关系,可是他又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也就不在字行间计较了,继续说:“我今天好像看到她了。”   “是吗?那怎么样?有打招呼吗?”苏瑞好奇地问。   林韩摇摇头:“没有,她甚至没看到我,就这样从我面前走过。”   这是不是更符合一夜情的关系,本应该就是这样,在那一夜之后,相见便陌路。可是林韩相信他们不是这样的。   林韩突然坐起来,看着苏瑞说:“你知道吗?她身边还有一个孩子,那孩子看起来竟然有十岁差不多大了。”   “什么?”苏瑞有点闷,十岁?他们才多大,难道她二十岁就生下这个孩子?二十岁?那一年,他们不都二十岁吗?   两个大男人面面面相觑,同一个怀疑在心里不停地打转,可是谁也不敢真的说出来,“莫非?”林韩心惊地点了点头,“我跟你说过,她也是个好女孩。”   苏瑞不相信一个好女孩会跟一个甚至算不上普通朋友的男生发生一夜情的关系,可是他说那天晚上他们都喝醉了,林韩说,事情发生后,他才知道她还是处女。   “那年我想清楚后再去找她,她却退学了,没人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后来渐渐地,我也忘了,可是我没有想到,她退学可能是为了去生孩子。”   苏瑞真是想不明白,女大学生怀孕的事并不少见,爱得死去活来也并不一定有勇气退学生孩子,何况他们还是因为意外的一夜,她也没去找当事人,竟然这样偷偷地把孩子生下来了,实在太匪夷所思。苏瑞越分析越乱,眼下又是林韩快结婚的时候,“你在这里猜来猜去有什么,得找到当事人,问个清楚。”   “可现在我又找不到她了。”林韩无奈地说。   “不是碰到了吗?你没去追她吗?”   “我当时完全懵了,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不见了。”   “那有她认识的朋友吗?也许知道她的消息。”   林韩想来想去,弱弱地说:“也只有陈偲然。”   “陈偲然?”苏瑞几乎跳起来问,“你说的那个女孩是?”   “陈偲然最好的朋友,于娴静。”林韩没办法还是告诉了苏瑞的名字。苏瑞诧异得说不出话来,于娴静,这个人在苏瑞的记忆里一点也不陌生,她曾经和陈偲然形影不离,是一个文静的女孩,怎么和林韩扯上了关系?喝醉?一夜情?孩子?他的大脑怎么也转不弯来。   “苏瑞,我的心很乱,你说我是不是特混蛋?”林韩一向善良,这件事他原本就内疚,现在更是乱了。   “你先别急,你明天去找下偲然,问她知不知道于娴静的联系方式,家庭地址什么?问下她的情况?万一人家结婚了呢?生活幸福呢?你这样平白无故地出现,打拢了人家的生活总不好,俞林那边,你先什么都别说,事情清楚了再说也不迟。”苏瑞很快清晰了思路,对林韩分析道。   林韩愣愣地点头。现在也有陈偲然这条线路了。   苏瑞看着林韩,心里生出另一条担忧,于娴静,李进越,他们又会不会有另外的故事呢?偲然她又知道多少呢?   分割线   翌日,陈偲然牵着童童的手走下楼,李进越跟在后面,童童蹦蹦跳跳,还不时地回头对身后的李进越说着什么,很令人羡慕的一家三口。   一清早就在小区门口等的林韩看到陈偲然立刻拦住刚想上车的陈偲然,看清楚是林韩,陈偲然惊讶地看着林韩,李进越本来已经坐在驾驶座,也从车钻了出来,不悦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林韩此时顾不上和李进越说话,只是对陈偲然说:“你能上我车吗?今天我送你上班,我有事要问你。”   林韩看起来很急的样子,虽然有些为难,但陈偲然还是跟李进越说:“要不今天你送童童上学了,我坐林韩的车去。”   李进越明显不悦,也不说话,可又不好说不,只得点点头,看着陈偲然坐上林韩的车。   “现在可以说了,什么事?”陈偲然奇怪地问心神不宁的林韩。   林韩握紧了手里的方向盘,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手心全是汗,红灯停下时,他终于鼓了勇气问:“你跟于娴静还有联系吗?”   今天林韩的反应已经很奇怪了,突然提起于娴静更是蹊跷,她记得那时候他们也没什么联系,也就因为她的关系,所以彼此知道对方的名字,能脸名对上而已。   “不怎么联系,你找她干什么?”   “那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或者家庭地址也行,只要能找到她。”   她很少见这样急躁的林韩,做了律师后,林韩更是沉着冷静。其实她很少去问李进越关于于娴静的事,家庭住址,她也只是大概知道是什么小区,连几期几幢都分不清,“你有那么重要的事找她吗?”   “嗯,你能联系到她吗?你知道,我很少这样求你。”林韩甚至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好吧,我晚上告诉你。”    ☆、第125章电话   下了班,李进越依例来接她,再一起去接童童,想起似乎很久没有下厨房了,看时间还早,今天晚上便一起去了菜场买了菜,吃了一顿自做的营养晚餐,童童最为满足,吃完饭终于被同意可以看一个小时的动画片,电话响起时,李进越看了看来电显示,又看了看陈偲然,接起电话,拖长着叫了声妈,从那次儿子向她保证,说一个月内会带童童和陈偲然回家后,没到一个月,李妈妈就三天两头一个电话催,要知道自己的孙女都已经这么大了,竟然还不知道有她这个奶奶,每次想起来就心急如焚,家里的老太太更是急得不行,每天念叨着这事,李进越模糊不清地应和着两太太。   陈偲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擦着碗,李进越收线,把电话搁在桌上,殷勤地接过陈偲然擦干的碗,小心地说:“是我妈妈。上次你和童童碰到我妈妈之后,我妈妈便天天念着这事,我奶奶年纪也越发大了,老人家,总是都喜欢孩子的。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她们俩天天盼着我们有孩子。”他们现在天天在一起,他想关系总是稳定了吧,即使他们现在还有解释不清的于娴静。   “那改天,你带童童去吧。”   “那你呢?你知道老人家总是喜欢看到我们团聚,我妈这几年也一直很自责,说当年如果不是她粗心,你也不会逃走了。”他们充满企求地看着她。   陈偲然也抬头看他,他们现在俨然是一家人,一起拜访老人家那自是应该的,只是说到孩子,老人家的孙儿又只是岂有童童,恐怕这一点李进越也从未告诉吧!   可是仍然拒绝不了李进越的企求,她还是点了点头同意。   李进越高兴地抱了抱她,又舒了口气,真心说:“谢谢。”   擦完最后一个碗,陈偲然偏头看着静静躺在桌上的手机,其实他的手机她从不去翻阅,她也从不去过问他和于娴静孩子之间的事,只是今天她答应了别人,会要取于娴静的联系方式。   “阿进。”她犹豫地叫了下正陪女儿看动画片的李进越,嗯了一声,转头看她。   “你能告诉我娴静的电话吗?”陈偲然艰难地问。   李进越的确有一丝惊讶,自从知道这件事后,她很少问于娴静的事,更不会想主动联系于娴静,今天却突如其然要他的联系号码,他心里虽有疑问,但脸上仍淡然平静,指了指桌上的电话说:“电话不是在桌上吗?你自己找好了。”   “不用,你把号码告诉我就行。”她不想用他的手机,去窥见一些东西。   他有时候挺不喜欢她的谨慎,跟他在一起,没有这样的必要吧,“我没有什么秘密可以让你知道或不知道的,手机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若想知道号码,你自己找就好了。”他倒有点生气,就算凡凡这件事上他真的有愧,可是也不用这样天天提访着她吧!   陈偲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起他的手机,用拼音找到于娴静的号码,摘了下来。   “对了,早上林韩找你什么事?”其实李进越早就想问了,她怎么也想不出林韩这样急匆匆地找陈偲然到底是什么事,除非他是代人来找她的,那就另当别乱了。   “他问我于娴静的联系方式。”陈偲然坦白地回答。让李进越甚为惊讶:“他们以前的关系很好吗?”   “也没有。”其实陈偲然自己也是纳闷得很。   分割线   桌上的电话响了几次,于娴静在厨房匆匆关了火,手机却停歇了下来,于娴静看了看来电号码,竟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犹疑着要不要拨过去,但心想或许是打错了,便放下了电话,转身时,电话却又响起,还是那串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起,另一端却是无声的静音,仔细听,电话那端有沉重的呼吸声传来,“喂?哪一位?”于娴静小心地探问。   “你不说话我挂了?”于娴静刚想把电话挂断,却终于传来对方的声音:“等一下。”   于娴静一时听不出说话的人是谁,便安静地听着对方自报姓名。   “我是林韩。”千方百计地要来号码,电话接通时却心慌意乱得不知道说什么,在她说要挂断电话,才紧张地自报姓名。然而电话那端刚才还理直气壮此时却没了声音,于娴静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电话,打球回来的凡凡走进屋,便喊着:“妈妈,我饿了,可以吃饭了吗?”   越紧张便越出错,惊慌之下,打翻了桌上的杯子,响彻一地的破碎声。   妈妈?她真的已经是妈妈了?那个孩子?他的心好像被揪在一起,怎么也解不开?   “我们谈谈。”林韩着急地说,现在唯一能解开这个结这个谜的人只有她。   “我们,我们一直没有什么好谈的。”她排斥,从心底排斥。他还在说什么,于娴静却已经掐断了通话,有些失魂落魄地对自己的儿子说:“吃饭,可以吃饭了。”   凡凡狐疑地看着妈妈把盛饭的勺子放进汤锅里,“妈,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呀。”于娴静故作自然,发现自己的异常,紧张地纠正过来。    ☆、第126章会场   既然得到陈偲然的认同,李进越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带童童和她去见已经等得急切的方淑妍和奶奶。   有时候陈偲然会困惑应该如何向童童解释这些关系,童童是过着没有父亲和奶奶的生活长大的,现在突然出现这么多关系,童童会不会困惑?不知道要怎么和长辈相处,可是她越来越发现她的这种杞人忧天是多余的。   听到门外有声音,李妈妈很快跑了出来开门,连李奶奶也撑着拐杖走到门口,童童先看见李妈妈,笑着疑问:“奶奶?这个奶奶不就是上次被我撞翻水果篮的奶奶吗?”扭过头又对妈妈说:“妈妈,我上次真的和奶奶道过歉了,不信,你可以问这个奶奶。”就为了这件事,妈妈事后还不高兴,童童还觉得委屈,她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也道歉了。   陈偲然揽过童童的小肩,有些歉然地对李妈妈和李奶奶笑了笑,她现在又和李进越在一起,虽然差了手续,可是从前叫妈和奶奶,如今总是不好再改口,便也轻声叫了:“妈,奶奶。”   李奶奶见了童童早已经老泪纵横,李妈妈也心酸难当,擦了擦眼泪,拉过陈偲然的手,感慨地说:“好,好闺女,你受苦了。”   自从方淑妍去世,再没有这样一双胜似方淑妍的笑和包容让她温暖,看着面前这两个老人,心里既难过又感动,泪不禁地流下来,童童最见不得妈妈伤心,边拉着妈妈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求道:“妈妈,不要哭。”   李妈妈和李奶奶复又重新注意起孩子,胖胖的娃娃脸,眼睛水灵灵的,像极了她方淑妍,真是个漂亮的孩子,李妈妈抱起孩子,想到这些年都没有照顾过孩子,忍不住伤心起来:“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这些年奶奶都没有照顾过你。”   李进越忍不住提醒母亲:“别吓坏孩子。”   可他们对童童的担心真的是多虑了,不过一个饭的时候,童童就和奶奶和阿太的关系已经十分亲昵了,李妈妈和李奶奶对她喜欢得不得了,吃过晚饭,一定不舍得让她走,童童竟然也拉着陈偲然,求着妈妈说:“妈妈,我今天要跟奶奶睡。奶奶说她会讲很多妈妈没有讲过的故事。”   李进越知道母亲和奶奶是实在不舍得童童,祖孙难得见面,便用乞求的眼神看了看陈偲然,得到认可后,李进越方才对童童点头答应。   陈偲然在李妈妈家只住过一晚,那还是她第一次来这个家,李妈妈看李进越原来的那张单人床实在太小,第二天便又买了张大的,可是李进越不愿方淑妍把原来这张单人床拆掉,好在他房间够大,还能放下一大一小的两张床,陈偲然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两张床,正疑问着到底睡哪一张?背后传来一股温暖,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手从身后绕过来,紧紧与她握住,“你还记得这张床吗?”他们第一次睡在这张床上时,他说过,少年时,他曾经做过多少想入非非的梦,若干年后,她终于是他的了。可是美好的东西却又稍纵即逝,拥有的如此短暂,失去的却那么长久。   “你不知道我有多怀念那时候的我们,那时候,我们真的很幸福。”   他说的那时候,是在他们结婚后吧?有一种爱不是恋爱时的轰烈悲壮,却也能在爱情慌不择路后,绝处逢生另一场爱情,那时候,她承认她真的在爱,也感受着他的爱。她想起,刚才李妈妈拉着她的手,感慨地说:“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这些年,阿进都没有好好笑过,有时候他也会回来住一晚,吃了饭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我的儿子我知道,他那是心里难受。说到这里,李妈妈竟然擦着泪,拉着陈偲然说:“谢谢。谢谢你回来,还把童童带那么好。”   她是回来了,对吧?不管以什么形式,不管还有多少纷扰,不管前世如何纠缠,不可原谅,不得放下,现在她终究是回来了。   他喜欢与她挤在那张单人床上,那里曾有他的梦想,有他的幸福的回忆,她没有异议,今天晚上中间没有童童横七竖八的睡相,不用半夜醒来好几次,为童童盖被子,今天晚上就只有他们两个,紧促的床畔让相拥的两个身体挤满了幸福。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家里,还有凡凡的存在?”也许这样的时候,她最不该提,可是他的凡凡,他们的凡凡真实存在着,不是她一直不提起,他就可以一直不顾。   他怀抱着的手臂紧了紧,轻轻叹息,“你知道,很多东西我给不起,以致于很多东西也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   陈偲然自是明白,五年多前,娴静便跟她说,要还她一份完整,而他给不起,她又怎么会舍得只让孩子和他圆满。   “你相信我,我会解决的。”即使他的信心不够,他也想给她十足的承诺,让她安心。   “解决?要怎么解决呢?”从五年多前离开,陈偲然就没想过再回来重新开始,五年多后,却又是造化弄人,也许她真的不应该在这样不清不楚时给了童童要的完整,“不管怎么解决,不管后来会怎么样,我只要我的童童不受伤,不然,我还是会带着童童离开你。”这不是危险,是本能,一个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危险和伤害的本能。   从六年前,于娴静的再次出现,他就一直陷入在这样的困境中,不是选择与不选择,不是补偿与孩子的问题,她要的永远都是那么直接绝对,可是他从来都给不起,他无可奈何,她倔强坚持,到现在还是冰冻僵持,可是在陈偲然和童童的出现,他知道他真的得尽快解决凡凡的事情。   陈偲然再一次见到苏瑞真的是巧合,在一场展销会上,那天,她一身简练的工作服,头发高高束扎起,好像那年班会,她也是这样指挥着布置会场,他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头,看见微微含笑的苏瑞,隔着来往的人,四目相望,她也对他笑笑,她继续忙碌着,结束时,会场里变得冷冷清清,看收拾得差不多了,她让几个同事先走了,自己做最后的清场,她吃力地搬起一个大箱子,却被一双手接住,抬眼便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你还没走?”   苏瑞接过大箱子,“我那边也刚弄完。”   陈偲然知道苏瑞的公司经过上次的风波,虽元气大伤,可毕竟是底子的,现在虽不能和以前相比,但这几年公司运营还是不错的,这样的展销会,他的公司虽有参加,可是也用不着他亲力亲为。就算心里明了,陈偲然也不多言问下去。   “我送你回去吧。”苏瑞说。   苏瑞似乎看出她要拒绝,立马又说:“偲然,你还记得那年班会课吗?我们俩一起组织,那次同学们玩得很疯,很开心,后来我们留下来做最后清场。   “当然记得了,那次我们最倒霉,先走的人竟然忘了跟李伯伯说还有人在教室,竟然把教室楼层的门给关了,害得我们傻愣愣地在教室坐了一个晚上。”回忆起那些片段,那些趣事,总还是忍不住的唇角弯起,笑容满溢。   苏瑞也笑着看陈偲然,陈偲然回望了他一眼,突然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什么,拼命地跑向出口处,果然,几个出口的门已经被严严实实地关闭起来,紧接着,会场的灯一在在熄灭,他们掏出手机,去找紧急电话,很快有外界的声音传来,陈偲然着急地说自己还在会场,希望外面的人来开门,那人因为急着赶回家,刚才只是匆匆检查一遍,喊了几声,没有人,便关了门,没想到里面还有人,这时已经在路上,车子边掉头边抱怨了几声。   苏瑞此时也不急,摸黑在台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陈偲然也坐下,肩并着肩,就好像当年他们在教室里,墙壁上映射着他们肩靠肩的影子,他稍稍动动身,伸个懒腰,坏意地将手臂敞开,墙壁上的两个影子看起来交叠,怀抱,那时候他暗自偷乐着,可是他不知道,那时的她也在偷自抿笑,那时候女孩的敏锐又怎会看不懂他那一点点的使坏呢?就像今天,她或许在会场最里面,听到外面人的喊叫,可是他在外层,又怎么会听不到?任凭保安锁了门?冰冷的石阶,漆黑的会场,再也不是曾经温暖青春的教室,她暗自叹息了一声,他坐在旁边,还是听到了,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他先抢着说:“偲然,你还记得有一年,我们……”   “我们回不去了。”苏瑞还没说完,陈偲然便接抢了一句,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已经是这样,那么那些过去,再追忆也都是枉然,有些回忆她不是不珍惜,只是要回忆要凭吊也都是一个人的事了。   “我知道,你何必要如此绝决呢?”苏瑞自我嘲弄地苦笑,到了今天,他又怎么还会看不明白呢?“可笑了,我曾经还以为童童是我的孩子。可当我看到童童跟他在一起时,才发现自己有多错误。”这样的结局总是黯然的,伤心的。   即使他曾经伤过她,她曾经也恨过他,可是看到他的黯然神伤,还是会心疼,会难过,听说有一种感情,即使将来爱得多坦荡,多真诚,也总会有最初的一段情牵动,只是早已无关生活。   “找个好女孩。我们总都要重新开始新生活。”这一直都是她对他的祝福。   叹息了一声,便又无话了,只是静默地等候着。   “你知道林韩退婚了吗?”苏瑞突然说道。原本家里因为林韩的结婚越发着急了,可是正当林家兴冲冲地准备婚事,林韩却突然闹出暂时不结婚的决定,把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喜贴都发了,却无故非要单方面延迟婚期,女方更是受不了这样侮辱,索性一拍两散。   “怎么会这样?”陈偲然一点也不知道这情况,前天李进越还跟她商量他们是送两个红包还是干脆包一个红包。   “你还记得于娴静吗?”苏瑞问。   “嗯。”于娴静,她又怎么会忘记?   “她是不是有个十岁大的孩子?”   陈偲然愣得说不出话来,于娴静的孩子?怎么苏瑞也关心起她的孩子?这跟林韩取消婚约有什么关系?   “林韩怀疑那个孩子是他的。”即使陈偲然和于娴静关系很好,可能也未必知道于娴静和林韩还有这样一段情。   果然,陈偲然惊愣得说不出话来,会场的灯光骤时点亮,她依然瞪着眼睛看着苏瑞,“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据林韩调查,于娴静确实在十年前结过婚,可是她结婚七个月就生下了孩子,孩子未满一周岁就离婚了,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他一退学就结婚,一结婚就生孩子,这些都是疑点呀。”   “可是于娴静和林韩怎么会?”她不管怎么回忆,也无法将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他们什么时候谈过恋爱?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为什么一点也不知道?凡凡是林韩的孩子?那李进越呢?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林韩说,那天晚上他们都喝醉了,后来也一直没有联系,也是前几天他在医院碰到她,看到她身边还有一个孩子,他应该找过你,问你要过于娴静的号码。   陈偲然的思绪一下转不来,原来前几天林韩跑来找她要于娴的号码,她确实很奇怪,可是没深想,以为想结婚时也邀请她罢了,怎么会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事,喝醉酒?那又是怎样一个故事?   会场的灯骤然点亮,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下觉得有些刺眼,陈偲然用手去挡强光,听到开门的声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坐得久了,脚竟然也有些麻,起来得急未站稳身体便有些摇晃,苏瑞及时扶住,他掌上的温度透过轻薄的布料,渗进她手腕的皮肤,“谢谢。”她尽力站稳,轻轻挣开他的扶持,他一时忘了放手,陈偲然稍抬眼看他,对他淡淡地道谢,他才意识到,放开了手。   寂静的会场卷帘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有人高喊的声音,陈偲然匆匆收拾着凌乱的心情走了出去,苏瑞也随即跟上,面对管理人员的抱怨声,只是息事宁人地道歉。走到外面,才知天已经如此暗了,城市的灯火已经早早点亮,苏瑞走在陈偲然的旁边,春风将衣袂飞扬吹起,又在风中纠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也是这样站在一个他们看不到的角落,看着他们或者并肩而行,或者偷牵手,甚至第一次他在昏暗的树影下,轻轻地吻她……他才发现,原来在那场青春里,他的回忆里也竟是他们的甜蜜,从来都与他无关。    ☆、第127章回忆   李进越自嘲地摆弄着自己的嘴角,看着在会展中心的中央,陈偲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他一向挺高,与她面对面,目光总是不能直视,其实她也不矮,一米六十多的身高,加上高根鞋,可是面对苏瑞的一米八十多的身高总是需要这样仰视着,风吹乱着她的头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理梳她的长发,他多希望自己还是那时候,还有这个资格,可是现在她停下来是跟他说:“我们就在这里再见吧!”   “我送你吧,这里打车也不好打。”他急急地说道,似乎早就知道她今天是坐单位的车过来的,并没有自己开车。   陈偲然惊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望向一处,那辆车安静地停着,没有启动,让人看不清车里是否有人,苏瑞了然,微觉有些尴尬,“那,再见。”有些分离由不得他说不舍。   陈偲然低头看看苏瑞伸出来的手,笑笑,也大方地伸出去,与之相握,她的手还是和以前那般,足以让他的手掌包围,手心依然冰冷,总让人忍不住去温暖,中指边的茧依在,那时候,他总是笑话她,写字这般用力,连手指都长茧了。   陈偲然先放开了手,他也不得不放手,目送她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陈偲然走到车前,车窗紧闭,她伸手敲了敲,他打开车窗,开了车门,她钻进车厢,系好安全带,看了看他,问:“你就是这么别扭吗?”   他一哂,“我怎么别扭了?”   “自己知道。”陈偲然内心坦荡,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李进越见她如此,刚才的阴霾不复存在,笑着看她:“你们说话,我过去打拢总不好吧!”   陈偲然原还笑着,想起刚才苏瑞告诉的事,有些心事忡忡,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知道林韩取消婚约了吗?”   “也是刚接到的电话,怎么了?”李进越边开着车,问道。   “听说和于娴静有关。”陈偲然则仔细地看李进越,一丝一毫也不放过他变化的表情。   车子在红灯区稳稳停下,脸上的惊讶明显,侧首看她,问:“会有什么关系?”   陈偲然倒不急着去他的问题,认真地问道:“阿进,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凡凡不是你的孩子。”她是记得的,李进越告诉他,当他想负责时,于娴静曾经拿着医学证明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从私人感情上来说,自己是不是也希望真相是另外一种真相?可是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陈偲然有些茫然地看着李进越,而李进越更是迷茫,但随后的一句话让陈偲然惊讶万分。   “其实七年多前我便去做过亲子鉴定。那是我们结婚不久,在你碰到她之前,我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遇上她,看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我便偷偷地去接近了那孩子,拿着孩子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呢?”陈偲然没有办法不让自己不紧张这个结果。   李进越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是。”   “可是后来几年你一直都在照顾他们母子,你带孩子去游乐园,陪孩子去医院,带孩子上学,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你的?”五年多前,于娴静拿给她看的那些温馨的照片又怎么可能造假?而李进越是不是会善良得明知不是自己的孩子,明知她的母亲骗他,还会如此温柔疼爱孩子?   “因为那个孩子甚至不是于娴静的,她早知道我有这个企图,事先做了手脚。只是之后觉得自己实在混蛋,当年娴静来找过我,就是坚决要这个孩子,她独自把孩子生下来,我却还这样怀疑,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孩子生病…”后面的话也就不用详细说明了。当初她介怀的不也是他们一家三口如此温馨的场面,她倒成了阻碍的第三者了。   那么她离开的五年,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娴静要的不仅仅是自己孩子的归宿,这么多年,她要的无非是一个,李进越。   这天下班,李进越没有来接她,电话里他也没有明说去哪里,陈偲然也不细问了,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李进越并不常去于娴静的家,家是多么私人隐秘的空间,她向他敞开,他如果常常进出,久而久之便会以家人定居身份,因此他每次都避违着,除了有几次,凡凡突然在半夜发烧,也无计可施,打了他的电话,紧急情况,他无暇顾及其他。   而今天李进越在于娴静家的楼下停了很久,暮色渐沉,他才拨了她的电话,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存他的号码,可是那串号码早已经熟记在心,接起电话,看了看正认真作业的凡凡,孩子越来越大了,她却不能给他一个完整,那么当初坚持要他,真的是对的吗?现在她后悔了吗?其实还有什么要紧的呢?   南方的天气总是多变,白天还是艳阳高照,晚上竟然下起了阴冷细雨,于娴静打着伞,走近李进越的车,站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雨滴嗒滴嗒地下着,打在车窗上,车厢里的两人只是无声地坐着,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为什么当初要坚持把孩子生下来?”   “那是吗?”李进越目光锐利,直视着她。   于娴静不敢相信地回视着他,愤愤地:“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他的目光紧逼着她,让她无法遁形,无处可逃。   于娴静的眼睛里写满伤害,脆弱,无助,仇恨,让他疲倦,挫败,愧疚,难受,更多的是无奈:“娴静,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那么多年了,总是够了,你也应该明白,很多东西我真的给不起,我们大人的错,没有理由让孩子来承担,我希望我们能在孩子上达到共识,让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他说得诚恳,企求地看着于娴静也能在这一刻明白。   而于娴静又何尝不明白呢?嘴角轻轻一撇,似是嘲笑:“现在她回来了,你着急了吧?可是我并不想成全你们,凡凡和我永远会成为你和陈偲然之间的阻碍,她现在大概也是知道你在这里吧!你说她的心真的能那么坦然吗?”   李进越失望地看着得意洋洋的于娴静,曾经多好的一个女孩子,终是他的伤害,让她变成了仇恨,终究到底,也是他有错在先。   李进越回家的时候陈偲然刚哄完童童睡着,因为一直被童童缠着,吃完饭并没有收拾厨房,李进越开门进来,她也只是淡淡一句:“回来了。”   李进越走了过去,帮忙一起收拾着,又看了看她并无表情的脸,说:“我们并没有达到共识。”   自来水不断冲洗着菜盘,陈偲然微低着头又用布把菜盘擦干,说道:“娴静一直是个倔强的人。”很多人眼里的娴静总是温柔娴雅,可是骨子里她的倔强与韧性却惊人得可怕。   李进越看着她,觉得有些把握不住的慌乱,从身后抱住她,也不顾她手上的泡沫,握住她的手,温水冲洗着相握的两双手,他的气息在她的耳根边吹拂,“对不起。”关于于娴静,关于凡凡,他对她也有太多的对不起。   “没关系。”那场青春里谁又没有过错?谁的过错要由谁来承担?“其实娴静这些年也一定很辛苦。”一样的过来,她懂她的辛苦,却不能相互取暖。记得以前,谢怡宁总是担心会和最好的姐妹爱上同一个人,反目成仇,陈偲然总是笑话她电视剧看太多,再三保证她决不会喜欢崔远,只是后来谁又想到不是崔远,不是苏瑞,却是李进越,不是她和谢怡宁,而是和于娴静,她们的友情也早在很多年前走到了尽头。    ☆、第128章回忆2   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于娴静不断地搅着杯中的咖啡,头一直微低着,林韩看着她垂盖下来的刘海,其实他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刻,以前只记得,和陈偲然一直形影不离的那个女孩,挺文静秀气的,齐齐的刘海,中长发,这么多年,很多东西都在变,她却还是这个刘海,整齐地贴盖在她的额头。   “为什么要躲着我?”今天如果不是林韩刻意来她上班的地方堵着,她大概也不会和他坐在这里。   “没有。”于娴静似是有意地回避着什么。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她越回避,他越觉得恼火,他是律师,当然知道这件事最有效的解决方法就是医学证明,可是总觉得荒唐,他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他想做任何决定之前,先问她。   “我没有害怕什么,我只是不明白,林韩,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于娴静抬起头,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为什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林韩吃惊她的冷漠,倒抽了一口气,“为什么?为了孩子,你告诉我,凡凡是不是我的孩子?”经过调查,他知道那个孩子叫凡凡,知道她退学结婚七个月生下的孩子。时间和现实不得不让他有这个怀疑。   “不是,凡凡不是你的孩子。”于娴静快速地回答,这只是个是非题,是与不是,很简单的。   林韩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就这么急于和他撇清关系吗?   “真的,凡凡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好像怕他不相信,她又加重肯定说道,“听说你要结婚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又何必生事端呢?”   “生事端?这个叫生事端?”林韩着实觉得生气,“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就算那天晚上我对不起你,就算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也不至于退学,既然讨厌我,   又为什么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你让我情何以堪?既然已经从我世界消失,又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结婚?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心安理得若无其事地和别人结婚吗?”   于娴静看着痛苦的林韩,心也被揪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无意伤害他,更不会故意去讨厌她,后来的退学,结婚,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因为他,从来不曾在乎,又怎么花时间去生气去讨厌呢?他们之间,对她而言,不过是那一夜的意外而已。   可是林韩不懂,时间吻合,凡凡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他调整了下情绪,拉过她的手,心平气和地求她:“娴静,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很辛苦,让我跟你一起,好不好?让我弥补这十年父亲的空缺,让我为孩子补偿好不好?”   她狠地抽回手,打翻了早已冷却的咖啡,站起来,毫不留情:“你怎么还不明白?凡凡不是你的孩子,你去开始你的新生活,我们也有我们的生活。”有时候她讨厌极这种自以为是的善良,盲目的一厢情愿。   他们动静太大,引来几桌领桌的窥望,双方都觉得尴尬,于娴静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接凡凡了。”她起身便走,她对他从来没有留恋,他怎么就不懂呢?   走到窗口,滞步停下,回头再看了看坐在原地垂着头的林韩,林韩,这个名字,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存在的记忆?那时候因为有朝夕相处的陈偲然,便有慕名送信的追求者,“娴静,帮我给陈偲然好吗?”“娴静,帮我叫下陈偲然,好吗?”“娴静,帮我告诉陈偲然,说我在这里等她。”同为女孩,陈偲然的身边总有那么喜欢的人,她不羡慕,不嫉妒,一个女孩即使喜欢的人再多,如果得不到自己喜欢人的爱,那一切都是虚无。她相信总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喜欢她,就像她喜欢他那样喜欢。   林韩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女生宿舍楼下,他叫住了她,吞吞吐吐地问她:“偲然在上面吗?”   那时,于娴静刚从楼上下来,陈偲然说不想去食堂吃饭,她还拿了两个饭盒,想一会儿帮她带上来,对着林韩的焦急,老实地点了点头。   林韩看了看她手里的空饭盒,了然道:“要不我帮你们去打饭吧?”   于娴静本想拒绝,可是大热天的她也不想跑食堂,也就坐享其成地把饭盒递给他,在树荫下等待他满头大汗地跑来,她接过饭盒,说了谢谢便往楼上跑,林韩在后面叫住,她又回头对楼下的林韩喊:“知道了。”   走到宿舍,于娴静把饭盒递给陈偲然,不负所托地说:“这饭是林韩买来的,他现在还在楼下等你。”边说着,边偷眼瞄陈偲然,陈偲然微垂着头,用勺子拌着饭,并没有答话。有时候她会不喜欢这样的陈偲然,总觉得她犹犹豫豫,捉摸不定,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偲然,有时候不是很简单吗?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不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偲然愕然地抬起头,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不要,如此简单,如此明白,可是于娴静不明白,有些人就是因为太喜欢,所以不能在一起,因为除了他,谁都可将就,就是唯有他不能将就,可是他早已给不起那份完整。如果不能要这个喜欢,那么身边是谁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虽然不公平。   可是那时的于娴静不明白,她的喜欢,即使当下得不到,她相信,只要她坚守着,一定会有圆满的一天。   以后,她还是会经常碰到林韩,一个温文有礼的少年,剪着精短的板刷头,喜欢运动,喜欢辩论,也好像喜欢陈偲然,这是她对林韩整个少年的印象。   他们只是擦肩的校友,因为陈偲然的关系,变成了点头微笑的友人,大学时系里经常组织联谊活动,可那时候,她一有时间就往李进越的学校,往他工作的酒吧跑,她相信总有一天,会金石而开,可是她始终没有等到,却等到绝望,他说,对不起,因为陈偲然。又是因为陈偲然,她第一次如此恨一个人。为了孤立陈偲然,她独自去参加了系里的联谊活动,在空阔的野外,一群年轻人,围着火焰,蹦呀跳呀唱呀,他们大口喝酒,大声说笑,有人趁着酒意,在大声表白,火花映照在一张张年轻的脸笼上,红焰焰的,金灿灿的,他望过去,目光恰好落在她仰口喝酒的瞬间,印象里斯文秀气的女孩,如今在醉意下笑得凄凉,不知是不是光焰的折射,他似乎看到秀气的脸庞下映照的晶莹水光,于是整个勾火晚会,他一直望那个方向望,晚会渐渐散去,大家都回预订好的宾馆休息,他不过转了神和几个同伴打招呼让他们先走,再回头却看不到她了,他有些焦急地四下寻找,夜深荒野处除了他们这里即将散去的喧闹,尽是漆黑一片,他正担心焦急时,看见她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他急忙跑了过去,扶住了她,她扶着头,强睁着眼睛,又看见精短的板寸头,可是不是他,为什么跑过来的不是他呢?她像一个突然失去最喜欢玩具的小孩子,摊坐在地上,肆无忌惮地大哭了起来,林韩吓坏了,他最受不了女孩子哭了,第一次让他觉得难受的,是陈偲然来学校的动车上,她暗自抹泪的样子让人十足心疼,也许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的英雄主义被唤起,那么现在呢?面前的这个女孩也在哭,可又不同于陈偲然的落泪,她这是在大哭,让他措手不及,他蹲下来,试图去理她垂披下来的头发,可是她哭得越发厉害了,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发泄出来,她一直规规矩矩地生活,认认真真地学习,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他最后还是说不行?越哭越觉得难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似乎要将她胃里所有的东西都掏空,他慌乱地拍着她的背,她疲软地摊在他的怀里,他从来没有和一个女孩这样贴近,即使酒味占去了她的味道,可发间的一丝芳香毫不吝啬地钻入他的鼻端,连着他的心飘然然的,骚动的意乱,直到现在林韩还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一场情动的开始?只是那一夜的开始,却也在那一夜结束了。林韩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班去往城镇的车列开走,他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怀里的于娴静,竟然爱上这样亲密的感觉。   春夜的风吹来带着晚冬的寒意,怀里的人使劲往他的身体里钻,即使他已经用一些零七碎八的东西塞了帐蓬的缝隙,可是这风却是无孔不入,可是他还是庆幸那帮人幸好忘记把帐蓬收起,不然他们俩个今天真的要风餐露宿了。   她不甚酒力,刚又喝了啤酒和红酒,神志越来越模糊,神神叨叨也不知自己在念念有词什么,他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可是还是冷,便没有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近,她勾住他的脖子,满足地睡在他的枕弯处,竟然心满意足地笑了。难为他身体僵硬得不敢动一下,看她没有再任何动静,才低眼看她,却只看到她贴在额前的刘海,整齐的,黑亮的,很是可爱。再低点,她小翘的鼻子,她微微蠕动的嘴唇,她可爱的下巴,他突然觉得原来她是那么可爱。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惊动她,她却仿佛感觉到他的窥探般,她突然动了一下,身体翻了个身,他的身体得到了完全的自由,心里却突然空空落落的,他小心地撑起身,支着身体,这次他可以很仔细地看她,她喝过酒的脸腮红红的,嘴唇也是红红的,艳艳的,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尝一口。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喉结在那里打结,他想逃,逃开这致命的诱惑,可是她又翻了个身,原来喝醉时一点也不老实,她又缠上他的身体,这一次她的脚放在他此时最难受的地方,他几乎要叫出来,可是她到底一直念念有词在说什么,他俯下身,凑近耳朵去听,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感觉到自己的耳畔边有两瓣一闭一合的嘴唇轻轻磨蹭,像是亲吻,像是致命的挑逗,他僵硬着身体,克制着呼之欲出的爆发,她却一点也不肯放过她,就在他要逃开时,他终于听到她的话:“为什么我的爱,你一点也看不到?”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依然醉眼朦胧,神志不清,可是他意外的欣喜若狂,竟然问一个醉鬼:“你是说你喜欢我吗?”    ☆、第129章十年之恨   醉鬼嗯啊了一声,他却如获至宝,满心欢喜地再问:“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林韩,你知道吗?”   醉鬼又嗯啊了一声。   “那么你是说你喜欢我了?那么我现在亲你一下,应该没问题吧?”少年的心情窦初开,心花怒放,他低下头,试探性地用自己的两瓣唇慢慢接近她的两瓣樱红,男生寝室里经常会有人说起接吻的感觉,也有男生关起门看禁片,他很少和他们同流一污,可是用苏瑞的话来说,他是假正经,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因为他嘴里不屑一顾,有时候却也会忍不住好奇往那电脑屏幕上偷偷一瞄,赤裸的男女,放肆地纠缠,他脸红心跳地收回目光,像做了亏心事的小孩,久久不能平静。现在的他也是如此,他从来没想到原来接吻的感觉是这样,香香的,酥酥的,软软的,让人欲罢不能,不舍得离开,他尝试着深吻下去,却得到了她的回应,他们纠缠,他们好像相爱,她在醉意中呻吟,他所有的冲动集中于一点,手忙脚乱地不知如何是好,其实那一场性爱并不是成功美妙的一次,他慌里慌张地进去,却引来她的叫痛,他吓了一跳,可是真的不舍得离开,他亲吻着她的身体,等她稍稍平静下来,他动着身体,却很快摊软在她的身体里。   这是他的第一次,总是紧张些,狼狈些,可是他发誓他以后会好好对她的。可是这世上应该没有一种狼狈比得上当女孩醒过来时的惊叫痛苦,她用泪眼愤恨地瞪着他,像发疯般地对他喊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毁了我?”   毁?她竟然用了这个字眼,可是昨天晚上她明明说喜欢的,爱的,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有些百口莫辩。   她哭着穿好衣服,跑出帐篷,他愣在那里,忘了追,忘了解释,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一帐的凌乱不堪,那场还没开始的爱情竟然如此可笑。   她一遍遍地冲洗着身体,温热的水一遍遍地浇淋着身体,不是的,不会的,这不是真的,怎么会是这样,不会是这样的,眼泪泡在温水里,不见剔透晶莹,陈偲然担心地敲着浴室的门,她在浴室里真的很久了,她打开门,脸也是通红的,愤怒地盯着陈偲然,“陈偲然,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一切。”她说恨,她是真的恨,她让她失去爱,失去一切,她没有办法不恨。   今天他换了一首歌,歌声婉转凄凉,有没有一首歌他为她而唱,只为她而唱,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即使她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自己,可是她还是傻傻地等在原地,只是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可是她却一直相信,他总会来的,她总会等到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毁了,她无数次想过,他会是第一个吻她的人,会拥有她所有第一次的人,可是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流着泪听着他唱:“   在后台有人顶了顶他的手臂,对他说:“她又来了,这么好的女孩,我们旁人瞧着都心疼,你又何必铁石心肠呢?”   他向那个习惯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她还是坐在她一直习惯的一角,换了衣服,他走过去,看到她趴在桌上,显然是醉了,他很是生气,他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酒吧这种夜场不是她这种女孩能来的,她竟然还让自己这么醉,她吃力地抬起醉眼,今天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干净利落,她傻傻地对着他笑了一下,他生气地拉起她往外走,终于清静了,可是这清静好可怕,她还是喜欢刚才的喧闹,喜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好像只有这样,她才忘记自己,忘记一切。   “为什么又来这里?”他生气地对她质问,他真的讨厌她这样不爱惜自己。   为什么又来这里?为什么?她一遍遍问自己,想着想着便头痛,为什么?为什么?今天她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是习惯,上那路车,走这条路,到这里吗?习惯想念他,想见到他,头好痛,她真的什么都不想想,蹲在地上,她软弱得只想哭。   他有些心软地去扶她,喝醉酒的人身体都比常人重,她不愿起来,就坐在地上哭,他没办法,只好抱起她,以前他就有这经验,便如以往那般,去了就近的宾馆,他把她放在床上,她却依然紧紧地缠绕他的脖子,他试图去掰开她的手,她哭得更厉害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推开?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她哭着喊着,却缠得更紧,脸埋进他的胸膛,死死地缠紧,一丝也不敢放松,生怕一放开,就失去一切般。   “别这样,娴静,我不想伤害你。”他用力地掰着她的手,努力想将她推开。   “什么叫伤害?你这样不是一次次地在伤我吗?为什么从来不给我机会?现在我不求你像爱她那样爱我,只求你不要将我推开,这样也不行吗?”她红着眼,流着泪求他,爱情能让人卑微再卑微,没有一点所谓的尊严,只因为那个人是他。她抱紧了他,今天她怎么也不想放手,他的手像蝴蝶一样展翅着,他终究也是意志薄弱,面对她的抵死缠吻,他的推阻越来越弱,手慢慢在她的身上放下来,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怎样的一场情才算真正的情?如果从心开始,那是爱,那么从身体开始,那只是一场情吗?   等到梦醒时分,他们已经是相背而睡,只是因为各自内疚着,遗憾着,他内疚,不够爱,却最终还是向着身体在冲动时要了她。而他遗憾,没有将自己的第一次给身边这个最爱的人,可是好在,过了今晚,他们最终是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她努力地擦拭着与林韩那一夜的荒唐,一直回避着林韩,却一直等待着与李进越能在那夜后来找她,可是她却在逃避与等待中心力憔悴,心灰意冷,可是生活有时候也如戏剧,存在不了侥幸,迟迟未来的例假,让她惊慌,蹲在厕所里,看着细细试纸的变化,反复地看着说明书,怀孕成了不争的事实。一夜的相隔,根本分不清真相到底会是怎样,可是她的感情仍固执地相信,孩子是爱情的产物,这个孩子就是她和李进越的孩子。   她去找他,她相信,他那么正义的一个人,一定会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退学或者休学结婚生孩子,这一些她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付出,可是她没有想到,他在听到这件事后,会这样低着头,满目内疚地说:“对不起。”她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酝酿了很久,对她分析说:“娴静,我们要不起这个孩子。”   她哭着看着他,对他咆哮:“你要不起他,我就要他,李进越,我恨你。”   这一恨,便是十年之久。    ☆、第130章旧友   苏瑞狠狠地将球砸向躺在平台上的林韩,对他大呼小叫道:“现在你家里都乱得一锅粥了,你还心情在这里望星叹月?”   球刚好落在林韩的肩上,有些生疼,他却无力抬手打掉,吃疼也不喊,苏瑞才担心地走过去问:“怎么回事?弄清楚了没?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她说孩子跟我没有关系。”林韩无奈地说。   “既然没关系,那你结你的婚,她继续过她的,不就行了吗?”   “你说什么?”林韩整个身体弹跳起来,对苏瑞大呼小叫道:“你说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呢?我们发生关系时,她还是,还是,处女。”   “这就活过来了。”苏瑞没好气地说,身体一跳,也坐在平台上,肘了肘林韩的手臂,“跟你说真的,你有没有打听过她以前有没有男朋友?”   林韩坐在苏瑞的旁边,仔细地说着打听来的事情,在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于娴静的事情,可是他听和她一起同宿舍的女生说,每逢周未,她都会去北区,好像是去看男朋友,再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大家所谓的男朋友竟然是李进越,当林韩把打听来的事情告诉苏瑞时,苏瑞也吓了一跳,李进越?那么她和李进越的关系到底到哪一层呢?陈偲然知道吗?再一想,林韩的联系方式是从陈偲然地方得来的,那么他们是有所联系的了?陈偲然是知道凡凡的存在?他想起刚才对她说起林韩和于娴静的事时,陈偲然的意外,他觉得他竟然越来越看不懂这些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瑞问道。   “你说我怎么办?”林韩颇为无奈。   “你是律师,这种事应该比我拿手。”   “可我不想公事公办,这样显得我特混蛋。”   苏瑞明白这种感觉,当初她怀疑童童是他的孩子时,他也是这种感觉,可惜最后混蛋的人不是他,既然不是他,就应该是全身而退的时候了。   分割线   晚间,叶可依端着菜看了看已经挂了电话却还站在原地的崔远,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崔远理了理头绪,说道,“苏瑞打来的电话,说林韩的婚期暂时取消了,但因为崔远的结婚,很多外省的同学也都赶过来了,所以想趁此聚一下。”   “林韩的婚约取消了?为什么?”叶可依抓住重点,奇怪地问道。   “不清楚,电话里没有说。”这个崔远也百思不得其解,想林韩好不容易要结婚,怎么一会儿又不结了呢。   叶可依放下菜盆,好像叹了一声,他们这些人,似乎没一个安生的,好不容易要结婚了,又闹出取消婚约的事情。   叶可依转身刚想走进厨房里,却听后面崔远着急的声音匆匆说道:“齐铭也回来了。”   她转身看他,脸上堆满了不自然,她倒是坦然地看着他,她这几年的经历又怎么会只有一个齐铭,如果他在乎,那他们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可是对他而言,齐铭是不一样的,在崔远看来,齐铭是她的第一份恋爱,最后也是为了她而选择退学,无奈各自天涯,如今,齐铭回来了,他会不会又变成了曾经默默伤心的看客呢?   “如果你在乎那些过去,你可以离开,或者我离开。”她那么冰冷地对他说,他唯有低着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经历过事的人最怕听到承诺,最怕感动,她边说着,边走进厨房。   崔远的声音不重,“我只是害怕又失去你。”春风缓送,字字钻入耳内,刻骨铭心,抬头起,才知道生了泪,都怪手上的这个葱头,越剥越觉得泪眼模糊,有些爱,遇见得早和晚都会错过,都是过错。   从李进越和陈偲然的婚礼后,同学又有好几年没有聚会了,而且这一次比哪一次都整齐。齐铭举着酒杯走到李进越和陈偲然的旁边,诚恳地说:“二位,对不住,你们结婚我没有到场,今天这酒我敬了,晚祝你们白头到老。”   陈偲然和李进越也同时站起来,道了谢,碰杯饮尽。   “是呀,你们也算一路曲折,这次一定要到白头呀。”这次向他们举杯的人是叶可依,她的脸上诚恳而坦然。自从上次叶可依向陈偲然告诉一些真相后,她的恨也没那么强烈了,很多事情都有缘起,怨不得任何人。   陈偲然又满了酒,同叶可依碰杯饮上,因为叶可依的杯子里是白酒,这么下去,还是急了些,喉咙处火辣辣的呛口,呛了几声,齐铭还站在那里,看着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拍她的肩,担心地问:“没事吧。”   叶可依抬头看了看了齐铭,褪去曾经还略带稚嫩的脸,如今的他更是意气风发,曾经有些唯唯诺诺的性格,在如今看来也是温文儒雅,再加上海龟归来的标签,怎么看都是一个有为青年,只是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对他笑笑,说了谢谢,便回到原来的座位坐下。   每个人在这个现实社会里努力拼搏,无论是开创一番事业还是平平淡淡地过着,接触着社会里不同的人,结交着不同的工作伙伴,同事友人,可是没有一种感情能和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相比,这样十年不遇的聚会,大家都很感慨,有人说笑着,当年谁喜欢谁?谁暗恋着谁?谁又把谁给告状了?谁抢了谁的女朋友?现在听来,似乎都是少年时的一场闹剧。年少时,我们以为念念不忘的感情,原来十多年后,都只是增添茶余饭后的小趣事。   “大家坦白一下,当年谁对谁说过,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的承诺,如今我们这些人还有成对的吗?”人群中有人高声喊着。   “那自然是有的,现在成对的不正坐在我们身边吗?”有人指着一个方向大声回答:“李进越,陈偲然。”   “这个我们自然是知道的,喜酒都喝了。可他们那是后来成的,估计那时候也没有过海誓山盟呀。”   “那我们这里还有一对。”又有人高喊指向另一个角落,角落里正是叶可依和崔远。   有人惊讶,也有人低声议论,毕竟当年叶可依与陈市长的照片流转,在网络如此发达的现在,又还有谁没有见到过?只是以前的事,如果当事人能坦然迎对,那局外人也就不觉什么了。   崔远一向不善交际,都是知根知底的,大家也并不等着他的交待,只是调侃了几句,也就此算了。   陈偲然不放心地望向谢怡宁,她依然光彩照人,举止得体,端坐在宴席上,即使有人想起她曾经和崔远的婚姻,有人在偷偷打量她之后,看到她若无其事的笑,也就真不觉有什么了,只是陈偲然知道,谢怡宁的笑有多辛苦,可是这时候没有比笑更合适了。   叶可依看到坐在身边的崔远目光所落之处,正是谈笑风生的谢怡宁,今晚她还是喝得有点多了,自觉有些不适,想出去吹吹风,春风微寒,却是清透无比,她微仰起头享受这丝清爽之意,“这样好的星空,明天肯定是个好天气。”她的声音带着微微酒意,却是清亮无比。   齐铭微哂,“怎么知道是我?”   叶可依转眸望他,天之轿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镶着金边的,“这些年,过得还好吗?”十四年,各自天涯,再相见,只是满腹感慨,满心沧桑。   “有什么好不好呢?从一开始,我就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她懒懒说道,苦笑一番。   “离开的时候,我在机场跟家人告别,直到最后一刻,还是不甘心往入口望,入了闸,飞机起飞,十七岁,第一次离开家,一个人飞翔,在别人的土地上,尽是陌生,那时候真的很想回家,很想见你。那时候唯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跟你写信,可是每封信像石沉大海般,从来没有回音。”他望着满空的星星,十四年,又怎么能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说得清道得明呢?   “我想你在另一个地方好好开始你的新生活。”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误闯了进来,她天时地理人合地利用了他,现在,他要飞走,从此离开她,有什么不好呢?她当然成全,那些信压在箱底,她从不打开,她一直都是这么铁石心肠的人。   “那么,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呢?”他微哂,确实他从小是家里的宝贝,上面有两个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父亲又是老来得子,从小被细心呵护,难免不够坚强,甚至性格懦弱,也是因为这样,在他被开除后,家里人才决定把他送出国,一个人在外面,很孤单,想念她得不到她一点的回音,痛苦难过,却真的学会了独立和坚强。后来的几年,他还是会关注她的消息,听说她上了重点大学,听说她谈恋爱了,听说她分手了,可后来没人再愿意告诉他有关她的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在几年前偷偷回过一次国,原来传言不是假的,他坐在车里,看着在水光映衬下的豪华会场,她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不知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引来她娇羞地笑嗔,原来一切都是真的,她早已经不是他的依依,她早已经走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了,也就是在那一年,他决定留在美国定居,这个城市,有太多属于他们的回忆,有太多属于她的气息,有太多他的想念,他却再也不想回来。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恨我?”她轻笑着问,美目流转,他笑着看着她,十四年后,她成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听说要结婚了?新娘是中国人吗?”她也不避开他的目光,直视着他问。   他笑着摇摇头:“不是。”   “美国人?”她来了兴趣。   他又摇了摇头。   “混血?”   他笑着点头,“她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美国血统。”   “哇!那一定很漂亮,有你的呀!”她像兄弟般肘了肘他的手臂,她的劲一直不大,却总是要装得很强悍似的,如她的性格。   “所以这次回来是带新娘来见家长的?”   “也是,也不是,家里人在前几年也陆续移民了,这次回来就是想来看看吧。”   他微微笑着,望向满夜星空,回来看看,结婚前的最后一次,来看看,是否都已经放下了,原来真的放下了,可能早已经放下,念念不忘的只是曾经那份孤独的想念。   “齐铭,祝你幸福!”她一直都是感激齐铭的,她应该感激他,因为他一直在对她付出,而她总是当作视而不见。   “你也是,我一直觉得自己有对你好的责任,一直想让你好好的,依依,换一个人照顾你,你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幸福。”他诚恳地说,这不仅是对她的祝福,还有他整个青春的愿望。爱一个女孩,让这个女孩幸福。   “好!”   迎着风,望着满空星斗,却发现彼此的眼睛里都噙满了水光,那一场青春的痛,青春的伤,是谁动了笔尖,书写了流年。    ☆、第131章叶可依番外   “可依,可依,期未考试的成绩单出来了,快去看看吧。”几个女孩一边奔跑着,一边喊着前面的叶可依。   叶可依随着众人跑去的方向也跑到学校的公告栏前,有人指着红榜说:“可依,你看你又是第一名,你的成绩上E中一点问题也没有。”   E中本城的重点中学,同学们奋斗的目标,叶可依高兴满满地揣着喜悦回家,狭小的弄道,破旧的巷子,拥挤凌乱的危房,她拿着最棒的成绩单一弯一拐地穿过狭窄与破烂,走进其中一幢摇摇欲坠的石子危房,五年前,政府已经将这里规为危房,五年后的今天,因为没有钱,他们和这里住着的所有人都无可奈何地住在这里,遇上刮风下雨,恶劣的天气,大家都会胆战心惊地祈祷着。   “妈,我又考了第一名,老师说我一定能上E中。”压制着兴奋,她对母亲小心地说道。   “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人穷连天也跟着开玩笑,昨儿个还是大晴天,今天又下起了雨,上次下雨这里还没漏,这房子是下一次雨就漏一个地方,我看是很快要倒了,倒了也好,反正活着也受罪,早去早超生。”叶母一边用水桶接着水,一边抱怨着,又一个地方漏水了,叶母站起来又去找水桶,踩到站在后面的叶可依,骂咧道:“这死丫头没事不去做饭,站我后面干什么呢?”   “妈,我说我考了第一名。”叶可依小声地重复道。   叶母轻描淡写地瞄过叶可依揣在怀里的成绩单,轻蔑地说道:“第一名又怎么样?也不见少交学费。你们学校也是,增加什么费什么费倒学人家高级学校,拿奖学金怎么不学学人家?”叶母还在不满地骂咧着,“快去做饭。”   早知道是这样的,不应该失望的,不应该伤心的,叶可依深呼吸,藏起成绩单,走向灶台,做饭做饭,考第一名,也得做饭,也得吃饭。她开始熟练地淘米洗菜。   叶母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手中的作活,问道:“你刚说什么?E中?”   “嗯,E中。本城最好的重点中学。”终于得到重视的叶可依重重地点头。   然而后面叶母的一句让叶可依的开心噎在喉口。   “E中学费会贵吗?”对贫穿的叶母来说,家里的每一分多余开支都是压力。   “妈,暑期我就去打打工。”叶可依急急地说道,生怕母亲又说出女孩子读什么书,不如早点赚家养家的说法。   叶母最终嘀咕了几句忙别的去了,紧张的叶可依松了一口气。   因为年龄的关系,在暑假找不到工作的叶可依甚至带弟弟捡起了瓶罐卖钱,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虽然后来的很多年,她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擦掉那一天的所有记忆,可是不行,怎么都不行,怎么都是徒劳的。   那天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叶可依终于找到了在路边摊帮忙的工作,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便赚到了三十块钱,她高兴地把三十块钱揣进口袋,计算着储藏柜的钱,再一个月就可以开学了,如果现在开始能每天三十,那加上之前的,她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早上出来时并没有下雨,所以她没有打伞,可是淋着雨一点也不觉得冷,穿过长长黑黑的巷道,她高兴地往家的方向跑去。   “大哥,这里有个妞。”在雨电交加中,奔跑中的叶可依撞上了人,那人不过与她一般年纪,抓住她高兴地在雨中喊叫同伴。巷道里又蹦出四五个少年,明明是一张张稚气未脱的脸,却都堆满了这世界最丑陋淫猥的笑,她害怕极了,在雨中拼命地跑,可是向东跑,撞上一个人,向西跑,又撞上一个人,向左向右都是人,巷道里噼哩叭啦地落着雨声,还有少年放肆的淫笑声,她在雨中哭着喊着,回应她的只是雷声,雨声,他们把她拖进了一个小黑屋,那一张张丑陋的脸,每一个黑夜,当她闭上眼睛,那些面孔就像魔鬼一样出现在她的梦里,对她撕扯着,淫乱着,施暴着,她告诉自己没事的,要坚强,会过去的,可是为什么要有黑夜,要有魔鬼?   像一具尸体一般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角溢满腥红的血味,身体和心没有一处是不痛的,不伤的,她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现在的她只是一具尸体,雨越下越大,破旧的黑屋漏着水,豆大的雨滴一滴滴打落在她的身上,眼泪和水交融,冰冷只是冰冷,黑暗只是黑暗,她在雨中奔跑,身上是被撕破的衣服,看不到前方,只是跑着,身体狠狠地再一次撞上,她像夜里受惊的小路,怀抱着受伤的身体惊恐万状地看着眼前的人,少年干净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可是依然仔细地打着伞,谦谦有礼地问道:“同学,我能问一下,张书远的家在哪里吗?”   少年看出女孩的异样,将伞偏向女孩一边,关心地去查看女孩的伤:“你怎么了?要我帮助吗?”   被碰到身体的叶可依惊跳了起来,推开他,疯一样地跑去,地面太滑,少年被推倒在地上,看着女孩赤脚跑向巷子的尽头。   推开家的门,叶母一边大声地骂咧着:“要死,死丫头,都几点了,这么晚才回家,还那么用力撞门,把门撞坏了,又要拿钱去修了。”一边从里屋走出来的叶母看到叶可依,吓了一跳,直觉让她冷汗直冒:“死丫头,你说你这是怎么了?”   叶可依的身体被母亲剧烈地摇晃着,她哭着颤抖着,感觉摇摇欲坠。   “死丫头,你哭什么,哭什么?你说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说呀说呀。”叶母疯了一般撕扯着女儿,哭着摇晃着女儿。   叶父也被惊醒了,穿着叉裤大骂着从房间里走出来:“半夜三更地,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松惺的眼睛在看到叶可依的狼狈,看到叶母的疯扯,着实呆住了。   一天, 两天,一个月,原本就没有欢笑的家越发死气沉沉了,叶可依揣着E中的通知书,明天就是开学的日子了。叶父抽着劣质的香烟,阴湿的家因为这些呛人的烟雾越发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看这学就不用上了,当时候找个人家嫁出去算了,好在这事没有传出去。”叶父吐了一口烟,说道。   “不要。我要读书。”不等叶母表意见,叶可依急忙大声否认。   “读读读,都这样你还读什么书?死丫头,要不是你半夜三更乱跑,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是哪个混蛋?我找他算帐去?”叶母情绪激动地喊道。   叶父严声制止:“行了,还嫌丢人不够,要搞得人尽皆知不成?事情都这样了,是谁还有什么重要的。我看这事就这样了,明天我托你姨去问问,她那个服装厂还要不要人?”   “不,我要念书,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念书。”叶可依做着最后的坚持,如果现在放弃,这一辈子她都要在这里,过着最底层人的生活。   叶父站了起来,狠狠摔了椅子,对她吼:“随便你,反正老子没钱给你念书。”    ☆、第132章叶可依番外(2)   开学的第一天,阳光特好,学校门口挤满了喜气洋洋的家长们,学子们,叶可依揣着入学通知收,和一些怎么凑不够学费的零钱,呆呆地站在学校门口,她的命运就是如此吗?贫民的危房区,服装厂的女工,这就是她的人生吗?真的不甘心,不甘心。   少年从豪华的车上走下来,依然是白色的衬衣,一尘不染,还有过于秀气的脸,又一个美丽的妇人从车上走下来,对少年细细地嘱咐着,少年似是有些厌烦地挥挥手,自顾拖着行李向学校大门走去,回头望见还站着目送的妇人,使劲地挥手示意她回去,又是一辆气派的车停下,这一次从车上下来是一个女孩,穿着洋气的裙装,拖着可爱的皮箱,粉粉的背包,连笑容也是粉色的甜蜜,一样的年纪,一样的E中,为什么她与这些人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呢?   叶可依悲衰地想着,没有意识到刚才从车上下来的少年已经走到她面前,奇怪地看着他,又突然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在雨中的同学。”   雨中?叶可依惊惧地逃开,少年不明所以,急急追着她,看见她手里握着和自己一样的入学通知书,高兴地问道:“原来你也是来E中报到的,你被分到了几班?搞不好我们可能真会做同学。”   “我不是来报到的。”叶可依气恨地扔掉了通知书,明明已经不可能,为什么还攥着通知书死不放手。   “为什么?E中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学校呀。”少年惊讶地追问。   “因为我没有钱。”第一次,她对陌生人喊道,也是第一次她向陌生人赤裸地展现贫穷与低微,那时,她真的是恨极了。   少年拉住叶可依的手,秀气的脸上充满坚定,“你没钱,我有钱,走,跟我去报到。”   那个少年便是齐铭。   齐铭用自己攒下的压岁钱替叶可依付了学费,也巧他们刚好在同一班,叶可依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齐铭的成绩相对中等些。   “以后你想上哪个大学?”齐铭坐在叶可依的旁边问。   “Q大。”叶可依答得斩钉截铁。   “哦;;”齐铭的声音不自然的拖长,Q大是北城有名的理工学院,以叶可依的成绩上Q大也许没有问题,可是于他而言,就是大问题了。   “你呢?”叶可依偏头看齐铭。   “我?”那时候齐铭其实想说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Q大,我们一起努力,不管有多困难。可是他最终还是把话默默地吞进肚子里。   夕阳斜斜地照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空荡荡的教室多了另一重身影,齐铭转头先看到了崔远,有些惊讶地问:“崔远?你怎么回来了?”   现在已经是放学的时间,每次当同学们都走完,每天这个点,叶可依都会留下来帮齐铭补习。   “哦,我忘了拿历史书。”崔远拙劣地找着理由,出去时却拿着一本物理书。   Q大,原来是她的梦想,从今天开始,也是他追逐的目标。崔远走到窗口时,快速地扫向那个方位,却巧碰上叶可依不经意地抬眼,狐疑地看着他手里的物理书。   “依依,天暗了,我送你回家吧。”齐铭推着单车,看着暗沉下来的天空,对叶可依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家。”叶可依坚持着,为了那可怜的小自尊,即使他知道她很贫穷,可是也不愿让他真实地看到什么叫贫民区。   齐铭还想坚持,叶可依已经背着书包对他挥手跑远了,齐铭无奈地望着她跑远的身影,骑上单车往另一个方向去,突然想到什么,车子停下来,摘了书包翻看,果然她的笔记本被他放进自己书包里了,星期一就要月考,周未她一定会复习的。   齐铭跨上单车往刚才叶可依跑去的方向追去,他依稀地记得那个雨天,那又黑又长的巷道,那天晚上,他按着地址来找以前的同学,却不料在雨中遇上了她,那时的她很狼狈,可是他不知道那天晚上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似乎也不愿提起,他就不问,他们之间的相处一直都挺默契的,齐铭甜蜜地想着。   单车穿过繁华的街市,七弯八拐,便是一条又一条的巷子,破旧建房,到处散着腐朽味,坑坑洼洼的路,颠簸的单车又拐过一弯,看见巷子尽头七个青少年模样的男孩子围闹着,那几个青少年烫着七形怪状的发型,染着乱七八糟的着色,直觉告诉他,这些人不好惹,他应该绕道而行。可是当他看见被围困的女孩的脸,惊惶的,害怕的,恐惧的,无助的,齐铭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单子在坑洼的石板路上像失控的野马冲向那群毫无防备的少年,纷纷逃散,齐铭拉起女孩的手,疯一样地跑出巷子,他拉着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每一分每秒都是冲刺的速度,女孩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挣开他的手说:“他们没有追上来。”   这里是最热闹的街区,即使追上来,那些人也不敢怎么样。   叶可依尴尬地抓着被撕破的衣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齐铭别过脸,望向对面的店面,急急地说:“你等我一下。”   齐铭再跑过来的时候,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笨手笨脚地想给她穿上,粉色是他对女孩的诠释,可是她不是,她已经做不起粉色的梦想了。   叶可依紧紧地攥着衣服,呜呜地哭泣起来,“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就离我远远的。”   朝夕相处两年,他很少见到她哭,他看到的叶可依总是坚强的,优秀的,即使贫穿也是美丽的骄傲的,当他每次为她支付学费时,她慎重地从他手中接过钱,郑重其事地说,我会还的,总有一天。每次他都笑笑,其实能这样帮助她,中他的幸福。可是她固执地,认真地给他写借条,辛苦地打着假期工,做着不同的家教。   “听说下一学期要重新分班了,会按名次分,抽取两班重点班,依依,你就别做其他家教了,以后就辅导我一个人吧,我保证认真努力,争取也和你一起分进重点班。”齐铭似乎没听到叶可依刚才的话,认真坚定地表着决心。   叶可依止了哭,抬头看着少年过于细致的脸庞,月满美丽,似乎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她抹了抹泪,对少年笑笑。   “依依,下学期我们一起住校吧。”齐铭跳上站台,对叶可依哂笑,神情却是认真企盼。   叶可依想了想,点点头:“好。”   齐铭暖暖地笑了,以后她就不用天天一个人走那条又黑又长的巷子了。   新学期开学的那天,叶可依在宿舍整理着东西,其实她的行李简单得根本没什么好整理,宿舍是六个人的,去年新建起的,环境很好。她是第一个先到宿舍的,等她整理完,第二个,第三个,她又见到了那年在气派的车子上走出来的女孩,这个女孩似乎很喜欢粉色,粉色的衣服,粉色的鞋,粉色的包,连整套洗漱用具都粉色的,身边一个很美丽的妇人帮她提着重重的行李,女孩子看到她,甜甜地打招呼,“你们好,我叫陈偲然。”   陈偲然,那个粉得让人嫉妒的女孩。叶可依努力地挤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陈偲然把还絮叨的母亲推了出去,郑重其事地保证:“妈,我真的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回去吧。”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家生活,要不是高三有晚自习,你回家不方便……”那样美丽温柔的母亲,那样被小心呵护的疼爱,这个女孩该是多么幸福。   “知道吧,她就是我们市市长的千金。”   “谁不知道呀?高一刚来学校时就知道了,也就你不知道。”   宿舍的另外两个女孩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着。   叶可依悄悄地打量着陈偲然,不是刻意的居高临下,却总是有一种独特的倨傲。也许是出于自我保护,她小心地与陈偲然保持着距离,安全而卑微地砌起自己的围墙,她不越线,也不让别人轻易地窥探她的世界。她不愿给别人嘲笑她的机会。   高三5班是重点中学的重点班,而崔远和叶可依是这个重点班的重点,一个女生文理都是佼佼者,实在难得。她骄傲地站在成绩榜前,寻找着那个叫陈偲然的名字,不算最优秀,却也是名列前茅,却是严重的偏课。那是什么时候,她喜欢偷偷地和陈偲然比较。   她的生活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照满光环,她小小得意更加努力地学习着,生活着,忘记着,重新翻写崭新一页。可是那些人,恶梦中的魔鬼却不肯放过她,他们是怎么知道她宿舍的话,是怎么翻越的围墙,她不应该出去的,可是他们说他们的手里有她的照片,照片?他们竟然还有照片?她联想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散发到学校的每个角落,想到那些同学们厌恶的表情,老师们的痛惜,她不要,不要,绝对不要。   昏暗的暮空,几张魔鬼般的脸,淫笑着:“不是我兄弟说起,我们还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个学样的尖子生,真了不起呀!”带头的少年轻挑地说道。   叶可依厌恶地躲过他的轻薄,咬牙:“你们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没什么,就是我们兄弟几个想你了。”说着如几个人淫笑着如恶狼般扑了过来,叶可依没想到他们在学校也敢这样放肆,可是不敢大叫,拼命地与他们挣扎着,又狠狠地咬了一只魔爪,那人吃痛收回手,却给了她一个巴掌,恼羞成怒:“别忘了我们手里有你的艳照。”   叶可依颤抖着,咬牙切齿地瞪着一个个酷似魔鬼的脸,“如果你们毁了我,我便一定与你们同归与尽。”   那几个人讪讪的,觉得这女孩反抗起来有些可怕,也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再看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似乎正向他们跑来,那几人自知今天捞不着便宜,也就匆匆散去。   刚才齐铭往叶可依的宿舍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另一个女孩,女孩说,刚才有几个人找叶可依,她就出去了,齐铭左思又想,觉得奇怪,这几年,他天天和叶可依在一起,并没见她有什么朋友,不放心下,他便去了教室找,又来操场找,果真,又是那些人。看见叶可依被撕破的衣服,即使生性再温文的齐铭也爆发得想杀人:“真是畜生,依依,你没事吧。”看见衣衫不整的她渐露的前胸,他红着脸别过眼,看着天,发誓说:“依依,我一定为你报仇。”   她的泪滑过眼睛,“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133章故事外   远处传来奔跑声,声音由远而近,齐铭看了看,真的有人跑过来,他不能让别人看到叶可依现在这个样子,想也没多想,就拉着叶可依躲进树丛里,跑声近了远了,又远了近了,再回来已经是两个人,有人拨了树丛,他们躲无可躲,四人都惊惶地看着彼此,陈偲然看到叶可依的衣衫不整,先移开了眼,这两个是多么清高纯洁的孩子,可是她叶可依不是。叶可依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讽刺地笑笑。   叶可依终于知道那些人口中的兄弟是谁了?李进越,一个靠关系和金钱进来的差等生,一个与流氓同流合污的流氓,却喜欢着被众人捧着的天之骄女。她甚至恶狠狠地想,如果天之骄女也发生也她一样的事情又会怎么样呢?   当那些人在学校门口勾肩搭背,叶可依亲切地挽过陈偲然的手,加入陈偲然与谢怡宁的队伍,视若无睹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扫过那行人的色目,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而她正在走向邪恶的不归路。   那天晚上是她告诉他们陈偲然会走那条路,是她把陈偲然推向了最危险的悬崖。   可是公主即使和她遇上一样的遭遇,也会有截然不同的结果。听说李进越救了她,听说她住院了,她偷偷去医院看过她,看到那个温柔美丽的女人偷偷抹着泪,可是在女儿面前,却是坚强地微笑着。陈偲然,永远是被养在温室里的,即使不小心淋了雨,吹了风,也会一直被小心地呵护着。   再后来就是那些人的下场,可是受害人不是她叶可依,也不是陈偲然,而是另一个女孩。不管怎么样,她的生活终于平静了。   对不起,陈偲然,以后我也会做一个单纯的好孩子。   原本就应该从此向着光明向着阳光而绽放,可是没有被庇护的坏女孩注定是黑暗的。   总以为所有事情都已经结束,可当叶可依收到一组照片时,她的世界轰隆一声,又一次土崩瓦解,原来照片不是他们子虚乌有的威胁,他们真的拍了照片,齐铭奇怪地看着被吓得变脸的叶可依,偏头去看向她手里的照片,触目惊心,他一把夺过照片,撕得粉碎,“畜生,变态。”   “不会只有这些的。”叶可依绝望极了。   “你放心,不管对方是谁,交给我,我一定会解决的。”   “你怎么解决?”他也是一个孩子,即使他有很多零花钱,可是他要怎么解决?那些人肯定惹不起。   “交给我,你放心。”   然后又一个晚上,宿舍的电话响了,叶可依心惊肉跳地看着响着一遍又一遍的电话,自从收到照片后,每天她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害怕来信,害怕电话,害怕围观的人群,害怕校栏,害怕着一切,宿友进来看到响彻的电话,奇怪地看着呆盯着电话不接的叶可依,一边随手接起电话,一边说:“怎么不接电话?”随即又对着电话“喂”了一声,“齐铭啊,你找叶可依吧,她在。”   宿友将电话递给了她,在宿友眼里也只不过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   叶可依接过电话,唯唯诺诺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端传来吃力艰难的声音,却是压抑不住的高兴,“依依,以后你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了?”叶可依紧紧攥着电话,紧张地等待着。   电话那端的声音越来越吃力,似乎正在忍受着极致的疼痛,紧张害怕:“你怎么了?受伤了?你在哪里?”   “我没事,在寝室,你放心。”齐铭努力地想给她安心。   叶可依挂了电话,跑出了宿舍,撞上了刚回来的谢怡宁,陈偲然最好的朋友,可是她不一样,叶可依从来没有朋友,她扫了一眼谢怡宁,连对不起也顾不上说,便推开她向外跑去。   “见鬼了?叶可依跟投胎似的是去哪里?”谢怡宁问宿友。   “不知道,刚接了齐铭的电话,讲了一半就跑出去,她本来就奇怪,管他作什么?”宿友不以为然。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周未,住学校的人并不多,叶可依趁着门卫老伯与人聊天之际,溜进了男宿大楼,找到齐铭所有的宿舍,敲了门,齐铭的宿舍其他几个都回家了,就他一个人,也庆幸就他一个,不然让人看见他的伤,反倒解释不清楚。听到敲门声,齐铭披上衣服去开门,却见门外焦急跑来的叶可依,“你怎么来了?这是男宿舍,快回去。”如果喜欢一个人,任何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为对方着想,比如现在女孩的名誉。   叶可依敏捷地扫到他脸上脖子上还有身上的伤,紧张地去查看他的身体,胸上,背上全是淤青,“怎么会这样?你和谁打架了?”   齐铭却显得很高兴:“原来那些照片是被那些人老大的一个同学拿去了,我把它抢过来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已经都把它毁了。”   叶可依含着泪拿过桌上的药瓶,“我帮你上药。”她仔细地帮他涂药,他咬住牙即使痛也是甜蜜的,疼痛的身体,让他怎么睡也不对,她摸着他越来越发烫的身体,忧心忡忡:“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一定没事的。”他坚持着,只是因为去了医院,他怕关心则乱的父母会不肯善罢甘休,把打他的人揪出来,这样事情就会闹大,可能叶可依的事情也会包不住。   这一夜,她一直担心地守在他床边,递茶送水。   可是也是这一夜,他们不得不分离。当教导主任来检查时,他们百口莫辩,只能接受校方的处理。   “你成绩那么好,一定会考上梦想的Q大。”面对校方只留一人的处理结果,齐铭无所谓地笑笑。   齐铭走的那天,叶可依没有去送他,看着在机场不断张望的齐铭,她却没有勇气和脸面再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信也被她仔细地压在最底层,她可以无视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可以不屑别人的议论,可是唯独对他,叶可依不能在自己父母勒索齐家一大笔钱后,再无耻地站在齐铭面前,得到他的付出与怜爱。她不配,从来都不配。   拿着齐家为了息事宁人赔偿的钱,叶可依和弟弟才得以继续上学。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即使这钱来得多卑劣,她有多么瞧不起,可是在生活面前,人却不得不屈服。   “谢怡宁,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和崔远在一起吗?”大学的联谊活动上,叶可依微微含笑地看着远处对她招手的崔远,轻轻地对身边的谢怡宁说。   谢怡宁刻意别开目光,眼睛却还是干涩的疼痛。   “因为你。”叶可依目光盯向谢怡宁时,咬牙切齿。面对谢怡宁的不可思议,笑着慢悠悠道:“你说你多讽刺,在我心里丝毫不存在崔远时,你偏偏要将他推到我身边,偏偏赶走了齐铭,破坏了我,谢怡宁,你又得到了什么?”   崔远拿着几串烤熟的肉串跑过来递给叶可依,叶可依大方地将分几串给谢怡宁,崔远有些抱歉地看看谢怡宁:“我再去拿几串过来。”   “不用了,你们聊吧。”不管过多久,不管现世如何,有些感情有些伤总是不能说放下就可以坦荡,看见疼不如眼不见为净。从他们牵手的那一刻,她就一直远远避开,可是她总是不放过她,因为她恨她。   “你们刚聊什么了?”崔远小心地看叶可依,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在叶可依看来,崔远的演技实在太拙劣,有些恶作剧:“她让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什么?”崔远愣了愣,看着叶可依轻轻的笑。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十五岁时遇见一个男孩,便一直喜欢着这个男孩子,男孩的成绩很好,女孩也很努力地学习,和男孩子一起上了重点中学进了重点班,当女孩发现男孩可能喜欢另一个女孩时,女孩急了,用她自以为聪明的方式去告诉那个男孩,男孩喜欢的那个女孩不值得被喜欢,可男孩好像不明白女孩的苦心,一意孤行,追着喜欢的女孩上了同一所大学,而那个女孩也一起进了那所大学。”   崔远在叶可依轻轻柔柔的讲述中微垂了头,不自然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叶可依轻轻一笑,这样简单辛苦的单恋历程,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会觉得是秘密。   “依依,我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在男孩的故事版本里,男孩一直都喜欢着自己喜欢的女孩,不管在别人眼里那个女孩是怎么样的,男孩从来都没有变过。”崔远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喜欢与决心,目光远眺间,看到正向他望过来的谢怡宁,极快地躲开,人的本能保护自己所爱的,对爱着自己的也许会有愧疚,却总是不惜无情伤害。   耀眼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明明那人在身边,叶可依却觉得自己仿若一个局外人般看着一远一近的两人,一个爱,一个却不爱,而她,霸占着一方的爱,内心却遥望着另一方看不到的爱。只是你们都不懂,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那个被男孩喜欢的女孩,心里一直深深地埋藏着另一个远方的男孩,早在那个男孩走的时候,女孩就失去了再爱的本能。   毕业了,我们一起分手。可是崔远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一起回甬城吧,我们在甬城找份工作,然后打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如果生活一定要找个人一起拥有一个家,那么崔远也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是最初的报复心态,四年在一起的时光要说没有一点感情也是骗人的。   然而现实的生活总在理想的彼岸,永远是想得到,却是等不到。自小的贫寒让他比谁都懂得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道理,也许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真的不够爱吧,离开了真心疼爱她的人,永远不可能再等到的爱人,她的生活可以另一番模样。   在当初以为是偶然的机会认识的姜子春,在后来将所有事情串连,才明白这世界并非有那么多偶然,有些偶然不过是蓄谋已久的阴谋而已。   第一次叶可依代替公司去谈一个项目,明知那个客户意图不轨,可是为了丰厚的佣金,她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只为了想早日摆脱几十年蜗居在摇摇欲坠的危房生活,摆脱亲戚的嘲笑,摆脱贫穷。在她通过自己或光明或卑劣的手段离目标越来越近时,姜子春找到了她,用最丰厚的一笔佣金诱使她去接近陈国华。她当然知道陈国华是谁,在这个城市,谁人不知,而那个人正是陈偲然的父亲。带着青春年少时的隐痛,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可是她真的没有坏到真想把一个家庭搞得支离破碎,真的不是想破坏陈偲然的一切。她只是曾经很羡慕很羡慕那个女孩,羡慕到嫉妒。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覆水难收。   对不起。    ☆、第134章席散   抬目远眺,席宴中依然人影绰绰,触杯交错,原本属于叶可依的齐铭也终于要结婚了,是别人的新郎了。还好,她至少还有崔远,一直给她温暖的崔远,目光不自然地望向另一处,一个女子落落大方地与一干人周旋,没有人留意到她微笑后仰头饮酒时的苦涩与落寞,对不起,我不能把崔远还给你,从来,我都是自私的,所以,你转身吧,放手吧,也许很疼,但必须。叶可依暗暗地对着那个饮酒的女子说。   陈偲然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夺过谢怡宁的酒杯,颇责备道:“你少喝点吧,自己身体自己还不知道。”   有些醉意的谢怡宁不满地对陈偲然张牙舞爪地去夺酒杯,重心一失衡,半个身体就倒在了陈偲然身上,她也不见外,索性双手挂在陈偲然的脖子上,像个爬爬熊一样缠着陈偲然,对着陈偲然的耳边轻笑着说:“阿然,我醉了,谁能带我回家,谁能跟我结婚,我要嫁给他。”   “阿然,我好辛苦,真的好辛苦,也让我遇上个那样的阿进吧,我也想有人爱我。”   “阿然,你帮帮我吧,我好难受。”   席散时,大家在酒店门口告别,李进越拉过陈偲然的手,车停在地下车库,要往常,他可能更愿意她在大厅等他取车回来,可是现在这段路,他也希望她能陪他一起走。   车厢里播放着老歌,那是当年他唱过的歌,此时他的五指与她的五指紧紧相缠。   “如果当年从一开始,说喜欢的那个人是我?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跳过中间的曲折,一帆风顺地在一起?”   陈偲然看了看后座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谢怡宁,想了想还是回答不出这样的问题,也许当年她会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也许会是情窦初开?其实有谁能知道到底是哪个也许呢?   谢怡宁趴在软软的车座上,这个角度没有人看到她的流泪,如果有一开始的选择,她宁愿不曾在那个蓝天白云的晴空下,遇见他,明明不是最亮眼,却在那一眼,被深深吸引,深深印记,天涯海角,海角天涯,你存在我存在,这世界最累最苦的一件事便是追逐,不停息的追逐。   他们的车明明开得已经很远了,他却不急着离开,站在酒店的楼层,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只是他没想到,不曾离开的还有徐冰。   “当年如果没有我,也许你们早在一起了。”有些东西不是自己认定,不是拼命抓住就可以是自己的,当年如果不是她的一意孤行,那么过程和结局又是怎样一番模样?或许他们这些人都可以皆大欢喜。   “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如果不是他意志薄弱,如果不是年少轻狂,如果可以爱得再深一些,再坚定一些,又怎么会轻易分开呢?   “以后打算怎么办?”在这里讨论谁的错不免滑稽,苏瑞掐灭了烟蒂,转首问徐冰。这几年她一个人撑着公司,又带着孩子,真的很不容易,可是褪去曾经娇纵蛮横的小姐姿态,如今的坚强独立倒让徐冰更显魅力,难怪自己母亲连连夸徐冰是越来越有味道了。听说业内也有很多成功人士追求她,这么多年,她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原本还笑着的徐冰突然忧心起来,“他很快就出来了,也许会跟我争孩子。”这些年,对徐冰来说,孩子是她最重要的,其实她一个人也能把孩子带得很好,可是万一他真的来跟她抢孩子怎么办?   “这些年,你把孩子照顾得那么好,他虽然是孩子的父亲,可是从来没有尽过责任,再说刚出来,法院也不会随便把孩子判给他,你放心吧!”苏瑞信心十足地安慰着。   却一点也不能让徐冰宽心,愁容满面:“他什么时候又按过常理来出牌?”   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明枪明刀,而是暗箭难防,你不知道敌人会出什么牌?   而在另一个角落,另一个人也正目送着另一辆车辆离开,夜色深垂,也将那辆黑色的轿车淹没在无边的黑夜里,这本是她为他选择的车辆,内饰的香水,纸巾盒甚至都是她亲自挑选的,如今坐在里面的却不是她,有时候,现世就是这么可笑,爱情这个游戏,谁陷得深谁就是输家。在崔远那里,谢怡宁输了,那赢的崔远呢?在叶可依那里,也许他也是输家。“祝你们永远都不要幸福。”这是她出院时对崔远说的话,是她所有的委屈,愤怒,仇恨,只是还有这些情绪也无非是因为还未曾放下。   车子启动,叶可依拉了安全带,抬眼间便见灯火间那个身影,想起刚才在席间即使谢怡宁多么谈笑风生,也掩饰不了不时瞟来的幽怨目光,终究是欠她的。叶可依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车的崔远,突然说道:“崔远?”   “怎么了?”崔远偏头问道。   “我落东西了。”叶可依找着拙劣的理由。   “那我们回去拿。”车子掉转了个头,在酒店门口停稳,崔远解了安全带,问:“是什么东西?外面冷,我过去拿吧,你就不要下来了。”   “蓝色的手包。”   崔远点了点头,便想下去,叶可依突然有些不舍,心情复杂,这样将他推到谢怡宁身边,是想让他们做最后的告别还是真的想他们破镜重圆?这么多年,发生这么多事,连家人都遗弃了她,唯有他一直在她身边,如果他也走了,那她的生活该是多么孤单,叶可依拉住他的手腕,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崔远诧异地看她:“怎么了?”   叶可依平了平情绪,“没什么,你去吧。”   崔远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看叶可依,又宽慰道:“那我去了,很快回来,你等我。”后来谁也没有想到这句等我,竟然成了最后的告别,以前他等她,以后便是她等他,一辈子。   叶可依坐在车里看着崔远跑去的身影,去去就会回来吗?还是不会再回来?那么她是不是不应该坐在这里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也许是对他们三人最好的结局。只是她真的有些很恋恋不舍,叶可依突然打开车门下车,对还走得不远的崔远喊:“崔远。”   崔远转过身,不远的距离,叶可依站在马路中央,只觉得一束极刺眼的灯光向她照来,睁不开眼,她伸手去遮眼,耳畔边响起崔远歇斯底里的喊声,好像在叫着她的名字,然后她被人狠狠地地推到了地上,然后一声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嘭,啪。”这又是什么声音?    ☆、第135章死亡   “崔远,崔远。”有人在喊崔远的名字,有人哭着,救护车,警察,她的头嗡嗡的,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了?崔远怎么了?可是怎么了撑不起来,她是晕过去了吗?   是做了一场梦吧,梦里,有人在骂她,有人在恨她,梦里,有双幽深的目光望着她,目光里有生气,更多的却是眷恋,是心疼,是不放心,他看着她,看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一丝一丝仔细地捋着,他终于说话,他说:“怎么办?你那么坏,那么不善良,那么多人不喜欢你,讨厌你,怎么办呢?”   “我坏,我不善良,别人好,别人善良,你就找别人去呀,何必在我面前扮深情?我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喜欢我,他们不喜欢我,我也讨厌他们。”那年她浑身长刺,对着善良的崔远大呼小叫。   “可是,怎么办?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努力,努力不爱你,却一直都做不到。”他抱着头第一次竟然在她面前呜呜地哭起来。   那时候,她得意非凡,崔远崔远呀,就算你再有能耐,能解最深奥的数学题又能怎样,你还是被困在爱情的陷井里,越陷越深。   可是现在,她不得意了,一点也不了,因为她也陷进去了,“崔远,崔远。”她喊着他,想去抓他的手,可是为什么抓不到?为什么握不住?   “怎么办?依依,我放心不下你。”哭了,又一次崔远哭了。   “崔远。”叶可依大声喊,扑身去拉他,却扑了个空。   “醒了,病人醒了,快叫医生。”有人在喊。   叶可依睁开眼便看一片的白色,看见穿着白袍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医生对她做了常规的检查,松了口气:“没什么大碍了。”   “我怎么了?”零碎的记忆拼凑不齐一段完整的情节。   “听说你是避一个车祸头刚好撞在了石柱上,昏迷不醒,我们已经对你做过一系列检查,应该没会么大碍了。”   “车祸?什么车祸?谁出车祸了?”叶可依惊慌失措地拉着医生的医袍,不会是真的,刚才只是梦而已,不会是真的。   “崔远,你认识吗?昨天刚好我值班,你和他是差不多时间送过来的。”旁边一个护士回答道。   是真的?怎么会是真的?叶可依钉在那里,又突然跑下床,推开围着的人群,赤脚跑出了病房,此时,她的心里脑里都是崔远,崔远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她在医院的住院茫然地寻找着,祈祷着,有护士追了出来,她满脸泪痕,拉着护士问:“在哪里?崔远在哪里?”   护士被她吓坏了,看着她吞吞吐吐地说:“在,在手术室。”   手术室,手术室,叶可依披头散发,穿着医院的病服,在空荡安静的住院部如孤魂野鬼地跑着,是哪里,哪里传来的哭声,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她流着泪,顺着哭声跑过去,她疯一样的跑,向着崔远的笑跑,手术室的门开了,有人推了病床出来,病床上直挺挺地睡着谁?为什么要把他的脸盖起来?有人扑了上去,有人将白布掀了开来,又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哭声,她终于看到了白布下的脸,为什么是那么熟悉的脸,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如果要死,死的人也应该是她呀!一定是弄错了,她扑了过去,使命地摇着他沉睡的身体,对他生气地喊着:“快起来,起来,为什么要占我的床,占我的位置,你快起来,快起来。”   有人狠狠地把她推开,有人扇了她一个耳光,那人眼睛哭得红红的,对她怒骂:“是呀,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死的人就应该是你的。”   叶可依摇晃的身体被推到了墙角,狠狠的撞击却一点也不痛,身体摊软在冰冷的地砖上,有人又向她扑了过来,对她发疯一样地撕扯着,“为什么要害死我儿子?你还我儿子,把儿子还给我。”老太太哭得没有一点力气,就这样昏厥过去。   谢怡宁哭着去扶老太太,而叶可依只是坐着,仿佛眼泪也没有了,像一摊尸体般坐着,四周都是冰冷的,漆黑的。就像十五岁那一年,她拼命地逃呀逃呀,却怎么也逃不出那个小黑屋,一张张少年的脸却是这么丑陋,这么扭曲,这么邪恶,像一个个魔鬼,一张张魔爪伸向她,她没有力气求饶,没有眼泪可以哭泣,像一具尸体般,赤裸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淫笑的脸,疯狂的魔爪,她只是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活气的尸体,承受着一具具活尸压在她身上发泄着兽欲,她的世界是冰冷的,黑暗的,而且无边无尽。    ☆、第136章危险   崔远的葬礼办得简单,很多同学都来了,谁也没有想到高高兴兴的一场聚会竟然变成了永别。   这几日,陈偲然一直陪着谢怡宁,离婚后,崔远大概收拾自己的东西带走,可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大到共同住的房子,小到一起睡过的床,坐过的沙发,共同用过的碗,生活里他的足迹无处不在。   结婚照上,新娘笑得甜美,新朗笑得含蓄,一滴泪落在照片上,用手擦去,又是新的一滴,源源不断,陈偲然只有无奈地拍着谢怡宁的肩膀,所有的安慰词都是那么无力,她仿佛是生气,对着照片上笑得含蓄的人说:“我说过,就算离开我,也不要再和她在一起,不要再去找她,可是你偏不听,你还是要和她在一起,我叫你离开她,迟早有一天她会把你害死,可是你说你离不开,现在好了,你离开了,她还活着,有本事让她去地下找你,让你在地下保护她。”谢怡宁越说越伤心,蚀骨的痛,真贱呀,爱情真贱呀,贱得连命都不要顾了。她狠狠地将捧着怀里的照片摔了出去,噼哩叭啦,一阵破碎声,可是哭得却越伤心了,陈偲然抱住谢怡宁哭得颤抖的身体,心里难过极了,也跟着哭。   谢怡宁像抱住最后的温暖般死死抱着陈偲然,喃喃地说道:“偲然,她真的把他害死了,我连恨都没有了意义。”   “不要这样,怡宁,我们都要爱自己。”   到了半夜怡宁终于累了,睡着了,陈偲然将她盖好被子,电话震动了几声,她拿了电话走去房间外接听,电话另一端传来温暖的问候:“怎么样?怡宁还好吗?”   “刚睡着了。”陈偲然压低声音回答。   “累吗?”李进越关心地问道。   “还好,童童睡了吗?”现在童童的奶奶隔三差五地过来照顾童童,让她轻松了许多。   “刚妈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这小妮子一定要找妈妈。”提到女儿,他的心更软了,满目温柔地说。   “有妈在我就放心了,童童小时候有过哮喘,这几年虽然好了很多,但身体弱时还是会发作。”她不无担心。   “对不起,这些年一直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现在天天和童童在一起,才知道照顾一个孩子有多累,这几年,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每次想到这些,他都会心疼。   “童童是我的孩子。”对陈偲然而言,母亲照顾孩子不是最应当的吗?哪有不辛苦的母亲。   “可我是孩子的父亲。”   “知道了,也没人抢你呀。”虽然很疲倦,但还是有些温暖。   挂了电话,陈偲然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看着谢怡宁沉睡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怀里紧紧抱着刚才被她摔掉的照片,暗自叹息了一声,也许人真的应该在幸福还在时,在可以抱住的时候,就不要让它失去。   收了线,李进越的脸上还带温暖的笑意,电话复又想起,显示屏上显示着小胖的名字,接起电话,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怎么样?小胖?”   小胖沉吟了一声,才说道:“大哥,姜子春确实放出来了,经目击人证明,那辆车也确实冲着叶可依去的,崔远是为了救叶可依,所以把她推出去的。”   这一些早该是预料到的,姜子春,他从来都是有仇必报。   “抓到肇事司机了吗?”李进越进而问道。   “还没有,警方正在追捕。”小胖的声音顿了一下,复又压低声音说:“我那个在公安局的朋友跟我透露说,这两天监狱里跑出一个逃犯,是终身监禁的,据目击人回忆,体貌形态很相似,公安局的人怀疑这次案件是他做的,现在正全力搜捕,可是并没有向外界透露。”   “逃犯?知道叫什么名字吗?”能让一个终身监禁的逃犯替姜子春做事,姜子春的本事真的一向不小。   “听说是甬城人,在北城犯的案,囚禁在甬城监狱。好像叫什么杜龙。”   “杜龙?”李进越不敢相信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向镇定如他,这次竟然在听到一个名字后也慌乱得打翻了桌上的杯子。   “是叫杜龙?怎么了?”小胖听到一阵噼哩叭啦的破碎声,又觉李进越的声音不对,奇怪地问道。   李进越努力地平整情绪,慢慢地在座位坐下来,电话里小胖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脑子里,只有杜龙,姜子春这两个人的名字,陈国华说得对,欠的总要还的,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总是会有还的一天,可是走到今天,他才觉得自己拥有的东西已经很多很多,他一样都不想失去,不能失去。五年前失去陈偲然的疼痛让他心有余悸,姜子春总是知道一个人的软肋,知道什么样的方式,才是给人最痛的一刀。十年前,他什么都不怕,甚至不怕杜龙,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怕,怕杜龙,怕姜子春。    ☆、第137章失踪   下班的时候,陈偲然从电梯出来便看见坐在大厅里的李进越,看到她,也迎了过去,陈偲然问他:“怎么不在车里等?”   李进越随便拿话搪塞着,却只是紧张地拉着她坐上车,有过往的车辆,他都越发紧张地攥着她的手,陈偲然奇怪地看着他皱着眉溢出的汗,问他:“有什么事吗?”   他对她只说没事,替她系好安全带,不时地留意着四周,连开车也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到了幼儿园,李进越也没有等童童自己走出来,而是亲自下去抱童童上车,因为这几日,李进越把妈妈和奶奶也接回了家,所以他们不用再去菜场,直接回家便有热腾腾的饭菜。   童童一到家便蹦蹦跳跳地喊着奶奶,太太,老人喜欢得不得了,这个死气沉沉五年多的家从来没有过如此热闹温馨。可就是越幸福越害怕失去。   入夜,陈偲然侧身睡着,感觉到床畔另一边的辗转难眠,即使他的动作已经很轻,生怕吵醒他,撑起身便不敢再动,只是半躺在床上,夹在手里的一根烟也不敢点燃,只是没有意识的夹在指间把玩。   陈偲然翻了个身,黑夜里看不到他皱着眉头的愁容,她伸出手在食指和中指准确地在他的眉心一按,他握住她的手,躺下身,吻了吻她:“怎么?吵醒你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几天他一直都这样,疑神疑鬼,胆战心惊,又辗转难眠,无意回头,便看到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如果只是为了凡凡的事,不会是有这样的恐惧感。   李进越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一丝丝,一缕缕,仿佛要将千头万绪理清,五年多前,在那些事情没有发生前,他看到了端倪,发现不对,他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想将伤害降得最低,可是敌人早就运筹帷幄,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所有人无处可逃,那次,陈偲然不理解他,甚至误会他,离开他,有这样的前车之鉴,那么这次,他是不是要对她全盘托出?可是他真的不舍得让她跟他一起担惊受怕。   “相信我,我会解决的。”李进越信誓旦旦地保证。   陈偲然又伸手去抚摸他的脸,手心在他脸上轻轻磨蹭着,细细的扎疼,暗暗叹了一声气,他最不喜欢她这样的叹气,很泄气,很无奈,很伤感,他要她每天开开心心的,幸福美满的,他俯下身吻去她的叹息,霸道地说:“不许叹气。”   陈偲然觉得他不抽烟时,气味是清新的,有她最喜欢的青苔味,说不出的清香好闻,让人忍不住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沦陷下去,当那清香离开时,竟是那么不舍与想念,他想收吻时,她却不肯结束地回吻着他,感觉到她的追捕,他笑了一声,听到他坏意的取笑,她娇怒地捶了她几下,手被他紧紧握住,又一个缠绵不休的吻,似乎怎么也不够。   他挺直的身体刚好陷在她的柔软里,她的手环住他的腰,手不自觉地移了上去,指间穿梭在他的黑发间,向着身体的召唤,满心渴望着一场性爱的开始,可这是他却不急,坏意地看着她的着急,一遍遍细致地温柔地吻过她每一处叫嚣的身体,挑逗是肆无忌惮的,想起她曾经无数次折磨他的身体,他的欲望,报复的心越发强了,他的手突然伸进她的底裤,放肆地拨弄着,她痛苦又痛快地叫出了声,指甲陷在他的臂膊,怒红着脸,对他喊:“李进越,我恨你。”   这一次,他终于送进他的身体,他太喜欢这种被她温暖而柔软的包围,两个人同时满足地长长舒了口气,他又俯身去吻她,唇与唇的交缠,身体与身体的交融,他时而轻轻地一顶,时而用力地顶撞,揉着她的乱发,温柔地逼问:“说,说你爱我。”   “嗯,啊!”她的唇间逸出不成声的呻吟声,满足声。   “告诉我,你爱我。”他毫不留情地又顶了一下,她不回答,他便这样折磨她,她笑着哭着求饶着又迎合着,只是一声声地说:“我爱你,爱你,爱你。”   “我是谁?”   “阿进。李进越。”   身体的疲乏真的能让人很快入眠,他们甚至没有在结束后套上睡衣再睡,交缠的两具身体在满足后也只是拥抱而睡,太累的时候压根没去想,有时候第二天,童童会跑到他们房间,摇着还睡着的他们,让妈妈起来为她选择今天穿的漂亮衣服。   陈偲然醒来面对女儿的天真无知,看着一席床被的狼狈,脸红地拉了拉被子,又为旁边的李进越拉高了被子,将他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的,哄着童童说:“童童先出去,妈妈马上出来。”   “不要,妈妈和童童一起出去。”童童坚持着。   陈偲然心虚地看了看被童童的脚踩在地上的她的睡衣,她这样赤身裸体要她怎么出去?“童童最乖了,先出去,妈妈马上出来。”   “那爸爸陪我出去。”拉不动妈妈,童童便去拉爸爸,其实李进越也早醒了,只是捂着被子装睡着,暗自偷笑着,现在这小妮子矛头对向他了,他可笑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头钻出被子,对女儿哄道:“爸爸妈妈跟童童玩个躲猫猫的游戏,好不好?”   “好啊!”童童高兴地拍手。   “那童童去藏好,一会儿爸爸妈妈来找。”看来对付童童,还是他有办法,他胜利地看了看还红着脸的陈偲然,一脸幸福与满足。   童童高兴地跑出房门,正当房间里的两人泄下警备,刚想裹着毯子去关门,童童突然来了个回马枪,吓得李进越赶紧又躲回了被窝里,童童又蹦跳到床边,认真地问道:“现在爸爸妈妈天天睡在一起,是不是要生小弟弟了?”   陈偲然差点被呛着,点了点童童的小脑袋,轻嗔道:“小脑袋,想什么呢?”   倒是李进越来了兴致,拉过童童,认真地问道:“那童童喜不喜欢小弟弟呀?”   童童认真地想了想,又问道:“那有了小弟弟,爸爸妈妈还会疼童童吗?”   “当然了,童童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宝贝。”李进越向小小的孩子发誓道。   这下童童放下了,也学着爸爸举着小手发誓道:“那童童以后也一定会疼小弟弟的。”   好不容易童童终于出去了,李进越回头看正急着穿衣服的陈偲然,正纠结后面   的扣子够不着,他伸手去帮忙,她也放下手,乐意他的帮助,可是帮助总得捞得得点好处,占点便宜,他的下巴抵在她光裸的颈项,用细须轻轻地磨蹭着,引来她痒痒的嗔笑,他发现昨晚他还是在她身上留下几个草莓印,这些爱过的痕迹让人甜蜜地回忆起昨夜,总也是幸福满满的。   陈偲然推了推他,正色道:“别闹了,一会儿童童又跑进来了。”刚才童童这样闯进来,真是吓得她不轻,以后要记得锁门了。   家里有老人就是方便了许多,但陈偲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起得这般晚,还要大人把早餐都准备好,有些愧疚地说:“妈,不好意思,明天我来做吧!”   “不用,做这些又不是很累,我们老人早上不爱睡,有事做倒更好,你们年轻人爱睡,就多睡会儿,童童我送去幼儿园就行了。”李妈妈高兴地说,现在陈偲然能带着孩子重新回到自己儿子身边,她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做这些有什么。   “是呀,爸爸妈妈还要生小弟弟呢?当然要睡得晚一点了。”童童喝着牛奶,吃着鸡蛋,突然大声说道。   这下李进越和陈偲然一起被呛倒了,尤其陈偲然,这小东西搞得她恨不得此时找个地洞钻。   可是这小东西还没有打算放过他们,随后又大声问道:“那爸爸妈妈要睡多久才能生出小弟弟呢?”   “噗。”李进越实在忍不住,既尴尬,又好笑。   只有两个老人抿着嘴,笑得心里生开了花。生个小弟弟,他们有这个打算,真的太好了,家里一个孩子确实孤单了点,老人其实心里一直想家里再有个孩子,人丁兴旺,可是不敢跟他们提,现在虽然童言无忌,可说明他们有这个心,真的是太好了。    ☆、第138章救人   杜龙关凡凡的地方是在郊区一家废旧的化学工厂,四周充斥着难闻的气味,也是曾经PL项目开发的地方,因为有污染,基本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车子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李进越徒步走进工厂,即使再小心,在了无人烟的地方,一点点声响就能引起人注意。   杜龙见他真的是一人前来,稍有些放心,在破旧的工厂杜龙突然的笑声回荡着:“李进越,你果然还是来了。”   李进越站在底层,抬头紧张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可是在这个建筑复杂又凌乱的工厂,要隐藏一个人是多么简单的事,他提了提手里满满的钱袋,对着看不见的人说:“龙哥,钱我带来了,船我也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可以走。”   又是一阵狂笑声:“很好,你先把钱放在那个铁盒子。”杜龙依然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命令道。   “我先要看看孩子是不是安全?”既然有筹码在手,李进越当然也要先看看凡凡是不是还安全。   “行。”既然已经达成交易,杜龙不想磨蹭时间,交易越快越好,他伸手将绳子一拉松,凡凡被绑着手脚吊悬在半空中晃荡着,嘴被用布包塞住,稚气的脸噙满泪水,惊恐又无奈地承担着这一切,在看见李进越的出现,眼睛里的泪水更加止不住地流下来,是希望和感动,可惜,急欲喊出来的爸爸因为被封了嘴,怎么也发不出声,可是这一下,他终于有救了。   李进越心痛地看着凡凡,他的身上脸上都有被殴打的痕迹,“凡凡,别怕,我一定带你出去。”李进越觉得这辈子干过最混蛋的事,就是对待这个孩子,他从来没有让这个渴望父爱的这个孩子叫他一声爸爸,也从来不在这个孩子面前以爸爸自居,可是这个时候,他真的想给这个孩子这世上最有承担的父爱,让这个孩子充满坚强和勇敢。   凡凡已经十岁了,此时充满小小少年的勇敢,郑重其事地对李进越点点头。   “好一段父子情深,少废话,把钱放好,不然我把绳子剪断,下面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凡凡悬吊的位置下面正对着一个缸口,而那个水缸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是什么,这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有毒的化学物。   杜龙轻描淡写的威胁就让李进越冷汗生冒,看着凡凡摇来晃去的身体,不得不听任于杜龙,将满满的一袋钱放在铁盒子里,钱袋刚放稳,就迅速被吊了起来,绳子轻轻一滑,装着满满钱袋的铁皮盒子不见了踪影,李进越知道杜龙在检查钱,又继续说道:“这是一部分,晚上我还会给你另外一部分。”   “你耍我。”对方不高兴。   “不是。”李进越解释,又谈起条件:“你把孩子放了,我跟你走,钱我放在码头附近,我跟你一块儿去取,晚上我再亲自送你上船。”   一声轻嗤声,“阿进,你真的太小看我了,十年前你给我下套,十年后,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我告诉你,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拿你儿子赔葬。”   “不要,求你不要。”两个人的对话,突然冒出一个女人的求饶声。   “李进越,你竟然骗我?你说,你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让你儿子活着出去了?”惊讶的杜龙怒吼道,旁边固定的绳子松了松,悬吊在半空中的身体又离盛满的水缸近了一点。   女人惊叫着,哭啼着,李进越抑制住欲跳出来的心脏,着急地解释道:“不是,你相信我,我并不知道她跟过来,她是孩子的母亲,一个女人能坏你什么大事。”刚才他一路开过来已经很小心,中间是发现有辆出租车一直尾随,可是后来出租车转了反方向的左转弯,就没再在意,万万没想到,于娴静会跟过来。   对方好像有些松了警惕,笑道:“原来是孩子的母亲。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就是这个女人以前常来酒吧听你唱歌吧,可我怎么听说,你后来是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   “龙哥,我的私事我想你也没有兴趣知道这么多。”李进越一边跟杜龙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杜龙的准确地址,刚才钱是往那边移,凡凡吊的绳子总控方向也是在那边,他边说着,边慢慢地移动着位置。   “谁叫你动了,你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你儿子活了。”说着绳子又松了一下,威胁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要玩什么花样。”   刚才于娴静一直躲在旁边,一直有听到他们的对话,水缸里到底是什么,她不知道,可是知觉告诉她,如果她儿子掉进里面,一定是没救了,她够不到儿子,无可奈何地只有跪着哭着,求饶着:“求求你,放了我儿子,放了他吧,凡凡不是他儿子,我的儿子不是,不是他的儿子,求求你,放了我儿子吧。”   李进越惊讶地看着身边哭啼求饶的女人,这是第几次,她说凡凡不是他的孩子?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没有再细想,只当她是救子心切。   “呸,你们当老子是白痴是不是?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谁都不许走。”杜龙控制着绳子,凡凡的脚已经快碰到水缸里的化学液体,身体的重量悬在半空,不断地摇晃着,碰到液体的鞋子很快腐蚀了鞋底,脚底传来热辣的刺痛感,凡凡惊恐着摇着头,于娴静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抱住凡凡摇晃的身体。    ☆、第139章童童   时钟滴答滴答地响彻在寂静的夜里,陈偲然从来没有觉得时针走得如此快又如此慢,她呆呆地坐在宽大的的餐桌前,对着一桌已经冰凉的饭菜,当时的指向划过10时,客厅里惊心动魄地响起敲钟声。   从童童房间里走下来的李妈妈看到依然端坐着的陈偲然,刚热过一遍的饭菜依然原封不动的平躺着,担忧而心疼:“小然,你先吃一点吧。”   陈偲然回了神,对婆婆微笑,这个时候她不能让身边的人再担心。   “妈,我不饿,童童睡了吗?”   “还没有,说一定要等爸爸买玩具回来。”内心极其担忧的李妈妈颇为无奈。   “我上去看看她。”陈偲然站起来,走上楼去。   再过一个多月童童就六周岁了,可是还是不习惯一个人一个房间,从小她挨着妈妈睡早已习惯了,所以新装修的儿童目前还是形同虚设,童童依然同他们睡一个房间,只是她爸爸不愿意她天天霸占他们的床,隔在他们中间,便在房间里,在他们的床边放置了一张公主床,每次她爸爸要童童自己去睡公主床,童童总要要求这要求那,等李进越一一答应下来,童童才肯去睡小床,一格格迈着楼梯,一点点一滴滴,最平常的生活原样,在紧张与担忧中,在心乱如麻中,心揪成一团,疼痛着,绞刑着。   但是即使再担忧,也不能表现于童童,她要让她的小公主每天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推开房间的门,空空的大床整齐地叠着床被,没有任何条件的今晚,童童自已乖乖睡小床了吗?   蕾丝架帐遮住了床,陈偲然走过去,扬起的笑容在掀开帐帘时变了脸,童童不在小床上是去了哪里?一下慌乱的心稍稍镇静下来,定是这小东西跟妈妈玩躲猫猫了。陈偲然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寻找着,“童童,妈妈看到你了,快出来,还不出来,不出来,妈妈就来揪你尾巴了噢?”安静的房间没有一点回声,陈偲然的心又慢慢吊起,身体热起来,平常陈偲然逗几句躲起来的童童总会忍不住自己跑出来,就算不跑出来,也会笑出声,可是现在,她再侧耳听,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不是这个房间,那么隔壁房间,陈偲然慌张地在各个房间寻找,又大声喊着楼下的母亲,“妈,童童呢?”   李妈妈看着陈偲然大惊慌乱的陈偲然,显得茫然,“童童在你们房间呀,睡小床上了。”   “没有,都没有,楼上都没有,楼下在不在?”陈偲然大声嚷着,又跑下了楼梯,在楼下的每个房间每个角落寻找着,可是没有,都没有,她的童童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李妈妈也跑上了楼,掀开被床,没有,真的没有,可是刚才明明童童就睡在这里呀,刚才童童还说要做个听话的童童年,她今天要睡小床,这样爸爸就能早点回来了。   “真的,刚才童童明明是在这里的,真的,她真的在这里。”李妈妈指着小床一遍遍地重复着,颤抖着,害怕着。   童童,她的童童,陈偲然重重地瘫软在地上,怎么办?怎么办?   外面的几个人听到声音也走了进来,陈偲然上前拉着他们,抱着渺茫的希望一个个拉着他们问:“见到童童了吗?你们谁见到我的童童了吗?”她拉着喊着,在一个个摇头之后,她的眼泪滚落下来,身体仿佛一下被抽取了主力骨,瘫软着,恐惧到了极点,身体一阵热一阵冷。   “电话电话呢?我们得赶紧给阿进打电话,童童不见了,我们得报警,对,报警,要报警。”李妈妈慌乱地找着电话,颤抖的手指生硬地按着数字。   突然想到什么的陈偲然跑过去抢过她的电话,死死地抱着,茫然地摇着头,“不行,不能打电话,不能报警。”今天凡凡被绑架,阿进拿走了枪去救他,她们怎么可以报警?   “不报警怎么办?童童怎么办?都那么晚了,童童怎么可能一个人出去?。”李妈妈不敢说下去,不敢想下去,是呀,童童那么乖,怎么可能一个人出去都不跟他们说,而且那么晚,而且陈偲然一直坐在餐厅,根本没见童童下来过,陈偲然走近大开着的窗户,童童是这里出去的,是谁带走了她?一个可怕的名字跃然心上,整个身体因为害怕和恐惧颤然着。死死捧在怀里的手机突然惊跳了两下,犹如心口的心跳,雷鼓般地轰隆,撞烈,是一条短信,显示的号码是一个陌生号码,信息内容是一个地址,横船码头7号。   顾不得单薄的衣服,顾不得还在焦急的李妈妈,撑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连跑带滚地跑下楼,打开门,便有人拦住她,上了车,启动车子,便有人将她拦住,从来没有过那么大力气,在不设防的情况下,陈偲然将一个大男人推退了几步,嘶吼着:“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们是谁?今天谁也不许拦我。”   那几个男人从来没有见过发怒的女人原来是这样可怕,就像一直温驯的猫,在别人动她孩子时,也会变成一只凶暴的老虎。   陈偲然跳上车,启动车子,李妈妈穿着拖鞋根本追不上。‘   车子在城市的大街小巷穿梭着,陈偲然不知道闯了几个红灯,心里想的都是童童。天黑了,她不在童童身边,童童一定很害怕。童童,不要怕,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电话响了,是另一个陌生来电,陈偲然紧张地接起,电话那端传来童童的哭声,“妈妈,我要回家,我害怕。”   “童童,别怕,妈妈这就来接你回家。”陈偲然在电话里安抚着女儿,想镇静自己的心,可是没有办法,一点也没有办法,想到童童正处于危险中,听到童童说害怕,她的整颗心都要掉出来,想让自己坚强冷静,拿着电话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    ☆、第140章中抢   没有星月的夜,漆黑一片,码头处只有远处路灯幽幽照着,空荡荡的海风呼啸着,吹打着浪花,在码头的一角,一把冰冷的利刃架在小小的脖子处,嘶哑的声音低喝着:“船呢?我要的船呢?”   隔着一段看得见的距离,李进越看到杜龙的刀又贴近了凡凡的脖子一分,望向茫茫大海,远处的那一点微光在慢慢靠近,他指着那微光让杜龙看那一边,几双目光都集于远处的希望。身边的于娴静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在自己的儿子脖子边游移,几次想要晕厥过去。可是这个时候即使她拼了性命,也没有办法救下儿子,现在能救儿子的只有李进越。   陈偲然的车开得越来越快,加大码力向码头开去,正当所有人的心都紧张地提嗓子眼上时,突然打过来强烈的车光灯,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用手去挡光线,跌跌撞撞跑下来一个女人。   冰冷的夜,寒冷的风,陈偲然死死攥着手机,一遍遍拨打着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关机关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可是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号码,依然关机。   “出来呀,你出来呀,你想要什么?把童童还给我,不管你要什么,都给你,求求你,把童童还给我。”对着茫茫的大海,对着无人的夜里,陈偲然像疯子一般喊着哭着,求着。   在看清来的人是陈偲然的那一秒,李进越真的反应不过来,距离有些远,光线有些强烈,他听不清她在哭喊着什么?可是知觉告诉他,事情很不好,不然她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跑到这里来?何况她又怎么知道他在这里?来不及考虑这么多,李进越不顾一切地想跑到陈偲然的身边。   远处却隐约传来尖刺的警鸣声,警鸣声越来越近,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正在向这边开来的警车,一时怔在那里,命悬一线之际,杜龙自知逃不过,先举起了枪,“李进越,你又骗我。”对准陈偲然的位置,扣动板机。   “砰!”是子弹发射的声音,世界万物皆在这一刻静止无声,无形。   陈偲然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是电影镜头的播放,仿佛就是小时候看过的那篇目枪杀案,恐怖的,血腥的镜头,重复回播在她心里,因为害怕而捂住眼睛不敢看,可是这一次她忘记了也要捂住眼睛,忘记了尖叫,忘记了哭泣,随着枪声,她茫然地看着子弹的穿越,看着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小的身体,在她不远处倒下,不是,不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的,没有这个梦比现在这个梦更恐怖的了,她要醒来,她要快点醒来,她不要在这个梦里。   手里的枪火冒着烟,李进越失了魂般地看着手里的枪,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想保护最爱的人,当他看到他最爱的人可能会受伤,他想也不想,举起了枪,扣动了板机,从决定来这里的那刻起,他已经想好,如果报应真的是他的命,那他也没有办法,只要他爱的人能够继续生活,只要他愧疚的人能够平安,他应该跟谁说,他什么都不要。如果要他的命,他也愿意给。杀了他吧,马上,立刻,让刚才的镜头重新来过,他没有开枪,童童也没有突然跑出来,童童更没有中枪,他的童童,他们的童童,站在他面前,举着双手,撒娇着:“爸爸,我累了,要抱抱。”每当这时他总是又幸福又无奈地蹲下身,高高举起小小的身体。他的童童最喜欢在早晨醒来时,用细细柔柔的手轻轻搓他的胡茬,有时候还会认真地一根根数着他的胡子,最后不耐烦地放弃时,还不忘总结一句:“爸爸的胡子不计其数。”那时的陈偲然高兴极了,夸童童是聪明的宝宝,还会用成语造句了。美好的早晨,美丽的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都在他的身边,幸福得妙不可言,忍不住俯身去亲吻他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那时的陈偲然总是有些羞涩,示意有女儿在场,这时的童童却捂着小脸在床上翻来滚去,就是不让爸爸亲亲,还一本正经地对妈妈说:“爸爸早上的胡子最扎人,妈妈也要让他亲亲吗?”   童童,他的童童,他牵着她的小手在公园里散步,背着她在广场上看烟花,带她在商场逛荡,总能听到夸赞的话,他的童童聪明又可爱又漂亮,还很爱臭美,喜欢照镜子,喜欢偷偷穿妈妈的高跟鞋,喜欢偷偷用妈妈的化妆品,可是,可是他的童童……   杜龙被这突如其然的变化怔住了,再看已经开近的警车,知道再耽搁下去,他就只有一条路,原本就是无期徒刑,再抓回去还有一条说不清楚的人命,左右也是死,还不如豁出去,看着远处还在飘零的船只,如今警察来了,他的船也一定没了希望,杜龙看看汹涌浩渺的海浪,再看看已经逼近面前的警车,纵身一跃,淹没在浪涛里。   强烈的车光灯齐聚射过来,刺耳的警笛声,一个个警察举着枪下来,“都不许动。”   陈偲然茫然地在刚才的位置寻找着,疯一般地喊着哭着:“童童,童童呢?”   定在那里的李进越才发现自己还举着枪,冒着烟,警察很快制服了他,在回过神来时,疯一般地推开了警察,跑到陈偲然的身边,童童,童童呢?刚才,刚才……那一枪是不是梦?多希望是梦?警察见他反抗,更加紧张牢固地将他扣起来。他哭着求着警察,语无伦次:“孩子,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得了救了的凡凡跑到母亲的身边,于娴静哭着抱着儿子,又上下查看儿子的身体,还好,还好,都没有伤着,她的儿子没有伤到,可是……于娴静抱着儿子担忧又愧疚地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救护车,唯有在心里祈祷,童童,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子,他们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   警察在旁边看到一摊血,狐疑地看看李进越,曲膝查看血迹,确定这血是人血,李进越跪在地上:“警察,我求你去找我的女儿,她刚才中枪了,你们一定要赶快找到她。”   “中枪?”警察狐疑地看着李进越,又看了看昏厥过去的陈偲然。   李进越看着被送上救护车的陈偲然,低下头沉痛万分:“枪是我的。”    ☆、第141章冷雨   苏瑞赶到的时候,陈偲然正被几人捆在床上,粗大的针孔扎进她的皮肤,“放开她!”苏瑞气愤地冲过去,将几人用力推开,抱住软绵无力的陈偲然,眼泪止不住地流在她的脸上,“对不起,我来晚了。”   打了镇静剂的陈偲然身体更像枯了般,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只是嘴里喃喃地喊着:“童童,童童,别怕,妈妈在你身边,一直。”   病房里没有一点声音,看着苏瑞将捆绑的陈偲然慢慢解开,医生简单做了检查,面露忧色,问守在身边的苏瑞和谢怡宁:“你们是她什么人?”   “朋友。”谢怡宁回答。   “她现在睡着了,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你们先出来一下。”医生又看了看睡着的陈偲然,忧虑越来越重。   苏瑞不放心地看看睡着的陈偲然,又叮嘱护士,才跟着医生走出病房。   医生看看紧张不安的苏瑞和谢怡宁,颇显无奈地说道:“还是让病人家属过来吧。”   陈偲然已经没有了父母,李进越进了监狱,她还有什么亲人?   “医生,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苏瑞目光坚定地看着医生,从今天以后,他就是陈偲然的家属,她唯一的亲人。   医生将信将疑地看着苏瑞,叹道:“好吧,初步检查,我觉得病人的症状很奇怪,不像单纯的伤心过度做出来的反应…”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瑞再也按捺不住,对医生咆哮起来。   医生对苏瑞的态度也是理解,但还是不得不告诉病人家庭病人可能存在的情况,便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医院并没有那方面的专科,我介意病人去康健医院做一下详细检查。”   “你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苏瑞终于还是不能克制自己,竟然冲动地揪起医生的衣领,想要挥拳而下。   谢怡宁在错讶中惊醒过来,哭着制止苏瑞。   陈偲然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了,窗外的雨依然下着,雨点噼呖叭啦地打在屋檐上,陈偲然睁开眼睛,床边的台灯幽幽照明着,在她的床边有一个扑着,好像是睡着了,陈偲然轻轻地爬起床,赤脚走在地板上,打开房门,这个是她的房间,旁边一个是父母的房间,还有一个是童童的房间,童童最怕黑了,总是喜欢和妈妈一起睡觉,喜欢睡觉前听妈妈讲故事,喜欢在妈妈的催眠曲中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一室的寂静,漆黑一片,陈偲然熟悉这个房间的布置,大到一张桌子,小到一个摆设,甚至可以摸到床头柜的左边放着的是童童两岁时妈妈第一次带她去游乐园坐的旋转木马时拍的照片,右边的床头柜是童童三周岁时,妈妈第一次送她去幼儿园,其实那天她一直没有走远,站在幼儿园的门口一直看着在园内忧郁的童童,哭起来的童童,那时候她的心搅得疼疼的,远远看着这张委屈哭状的脸,真想跑过去,站在让童童看得见的地方,然后张开双臂,然后她的童童在转身回眸时看见妈妈,哭着的脸马上转晴,笑着幸福地跑进妈妈的怀里,可是她不能,她的童童总有一天要离开她,长大必须要独立,她和童童都需要一段艰难的过程,需要这样的小小分别。   在半睡半醒中,苏瑞伸手摸索时却扑了个空,紧张地撑起头,果然床已经空空的,连忙走出房间四处寻找。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在突然的骤亮中惊慌半闭上眼睛,苏瑞看到陈偲然抱着一张照片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慢慢走过去,她仿佛被惊吓般,越往里面缩,他像哄孩子般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又轻轻拍着她的肩。   陈偲然在苏瑞的怀里,轻轻幽幽地说道:“童童老是说,我第一次给她买的书包不好看,不够酷,下一次她一定要自己选。童童说她长大了,以后都不需要妈妈穿衣服了,童童会自己穿衣服了。童童说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像袁老师那样漂亮的老师。童童说……”她的思绪她的回忆杂乱无章地拼奏着。   苏瑞心疼地拍着她,她还记得童童那么多事,她怎么可能……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她只是刺激过度,一下子不能接受,很快就会好的,很快。   谢怡宁过来的时候看见苏瑞抱着陈偲然,担心地用眼神询问苏瑞,苏瑞摇摇头,小声地安慰陈偲然:“然然,乖,去床上睡好不好?”他去抱起陈偲然,多久以前他也这样抱过她,可是从来没有这一次让人心碎,让人感觉这般没有分量。   陈偲然在苏瑞的怀里出奇地乖顺,在苏瑞将她抱出房间时,陈偲然突然惊叫,“不要,我要睡这里,童童怕黑,我要陪她。”   苏瑞看着怀里突然变脸的陈偲然,担忧又无奈地折回房间,将她抱在小床上,这里有太多童童的东西,她的记忆里有太多童童的回忆,怎么抠也抠不走,如果有一天真的抽走了她所有的回忆,又会怎么样?如果让这些回忆一直存在着,又让她去面对失去童童的现实,那又会怎么样?她会不会真的精神崩溃?每多深想一分,苏瑞的心便会多害怕一分。   “偲然她……”谢怡宁看着忧郁的苏瑞,欲言又止。   “她睡着了。”苏瑞极快地回答谢怡宁的问题,其实他也知道他是故意在答非所问,很多时候他真的不敢深想,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燃起一根烟,他很少抽烟,这时候却没有比烟更好的伙伴了。   谈话陷入了僵局,两个人似乎也并不想要谈出什么结果,苏瑞继续抽着烟,看着窗外,这雨到底是谁的眼泪呢?然然,对不起。   “明天天气会好吗?童童喜欢有太阳的天空。”陈偲然倚在门外,幽幽地说,她打着赤脚,风吹着她的衣服,惊吓了正沉思着的苏瑞和谢怡宁。   “然然,你怎么醒了?”苏瑞按灭了烟头,挥了挥客厅的烟味,走到陈偲然面前。   却不想陈偲然突然说了一句:“妈妈不喜欢家里有烟味,所以爸爸从来不在家里抽烟。”   雷声阵阵,而这一次如落地雷般让谢怡宁和苏瑞突然怔在那里,苏瑞握住她冰冷的手,担忧地看着她,试探性地轻轻呼唤:“然然?”   陈偲然却又变得若无其事,正经地问:“明天会有太阳吗?”   谢怡宁紧张下只愣愣地点头。   陈偲然突然笑了,“太阳,有太阳就好了。童童喜欢。”说完又转身回房间,轻轻合上门。   谢怡宁和苏瑞屏住呼吸,听到从房间里传出来陈偲然的声音:“童童,明天天气很好,妈妈明天就带你出去玩。童童今天晚上要早点睡觉。”声音轻轻幽幽的,却那样让人惊心动魄。   “苏瑞,我觉得还是带偲然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谢怡宁觉得又担忧又害怕。   “检查什么?她好好的,根本不需要检查。”苏瑞知道那种医院,那种医院的病人都会被关起来,绑起来,不听话时就会被打针,还会被病人打,会有意想不到的病人,在那里即使一个正常人进去都会变傻,变疯,然然她这么好,记住那么多事,她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受这种苦。   “苏瑞,我知道你关心偲然,可万一她真有什么事……”   “她不会有什么事!”苏瑞突然瞪着眼睛对谢怡宁吼道。   谢怡宁被这样的苏瑞吓了一跳,也是生气,他关心陈偲然的心情她理解,她又何尝不是希望陈偲然好好的,紧张地活下去,可是这样的陈偲然怎能不让人担忧?   “苏瑞,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她的朋友……”   “明天我就跟她结婚。”苏瑞抢先说道。   谢怡宁惊了一下,知道苏瑞是真心的,曾经的陈偲然深深地爱过这个男人,可是现在的陈偲然,她还有爱的人吗?   “我听说陈偲然现在还是李进越的妻子。”谢怡宁不得不冷冷地打断苏瑞现在的真心,对陈偲然来说早已毫无意义。   那一场青春,那一场爱情,开始时那么美好,为什么走着走着,爱着爱着就迷失了呢?苏瑞呆滞地看着关闭的房门,房间里那个伤心欲绝的人,他是多么想不顾一切给她所有的爱和温暖,可是他却曾经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让她伤透了心,从此,她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他了。眼睛的水雾迷蒙了视线,仰起头,缓缓向上吐出烟圈,一丝一缕,飘在空中,如果可以,就让我再爱你一次,如果可以,就让这场爱情重新来过,这一次,我一定不顾一切,一心一意,这一次,我一定给你完全不同的结局。这一次,我一定不再让你爱上别人!只是,还有机会吗?    ☆、第142章海边   连日来的雨天,却在这日迎来了久违的阳光,陈偲然静静地躺在床上,阳光从窗外流泄进来,小小的手张开手掌,遮挡着阳光,小小的头仰望着对妈妈说:“妈妈,开太阳了,童童最喜欢阳光了,童童喜欢和阳光玩游戏。”童童蹦着跳着跑着,陈偲然温柔地对童童笑笑,慢慢地跟在后面,可童童越跑越快,越跑越远,她觉得慌乱紧张极了,也跑了起来:“童童,别跑得太快,妈妈追加不你了,童童乖,等等妈妈。”   “哈哈,妈妈好慢,像小乌龟爬一样,妈妈,快来,这里好漂亮,哇,好大的海洋。”童童的头发在风中飘扬,还有童童的小裙子,她的童童总是那么爱漂亮,头发上扎着蝴蝶结,在海边奔跑着,“妈妈,这里的贝壳好漂亮,妈妈我要多拣一些,那样幸福才会多一些。”   “好啊,那妈妈和童童一起拣。”如画的世界,缤纷的色彩,美仑美奂。陈偲然弯下腰,五颜六色的贝壳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就是触摸不到的距离?   “童童,怎么办?妈妈捡不到?”陈偲然着急着,懊恼着。   “没关系,童童多捡一些,分给妈妈一些,这样妈妈也会很幸福了。”童童甜美的笑容漾在脸上,突然想起什么小脸蛋正经而认真,“对了,还要给爸爸捡一些。”说着,童童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可是不要,下面是海洋,童童却一直跑着,跳着,捡着,汹涌的海浪拍打着海岸,陈偲然用尽所有力气大场地吼,“童童,危险!”可是为什么没有声音,为什么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童童,童童!”陈偲然无助地对着茫茫大海呐喊,童童的笑声如银铃般响彻在风中,海浪中,“妈妈,我在这里,童童在这里。”   童童还在,她的童童还在,陈偲然欢喜着,抹着眼泪跑过去,可是童童为什么离她那么远,她已经在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为什么就是跑不到呢?“童童,你不要跑了,不要再跑了,就站在那里等着妈妈,妈妈去找你,你等等妈妈,等等妈妈……”   “好,童童不跑了,童童等着妈妈,童童在这里等着妈妈。”   早晨的阳光那么温暖,那么亮丽,像那片海洋上的日出,照耀在梦里,也破碎在梦里。   和着阳光的轻轻吹吹着纱窗,柔和如梦,陈偲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唇角浅浅地勾起一轮弯线,到了,很快就追到了,她要去找童童了,她的童童在等她,真好,真好!   争执了一夜的苏瑞和谢怡宁在天亮时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让陈偲然亲自去葬礼现场,苏瑞站在门外轻轻敲了门,里面没有回声,又敲了几声,去转动门锁,却发现门是反锁的。   苏瑞和谢怡宁互看了一眼,一种可怕的可能同时跃上他们的心头,苏瑞发疯地用身体撞击着门板,门被重重地撞开,看到陈偲然静静地坐在床沿边,张开着五指,阳光照在她的掌心处,透着柔和的白光,听到强烈的破门而入声,回过头对闯进来的苏瑞和谢怡宁回眸笑笑,那样平静美好的笑让苏瑞和谢怡宁惊恐十分。可是还好,还好,至少她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苏瑞和谢怡宁重重地松了口气。   陈偲然笑着看表情复杂的苏瑞和谢怡宁,从床上跳下来,掸掸手说:“走吧,再不走童童等急了。”童童最不喜欢迟到的妈妈,以前有几次,她因为工作忙,没有准时去接童童,让童童在幼儿园老师的办公室孤伶伶地等迟到的妈妈,每一次童童委屈地要掉眼泪,陈偲然总是道歉又道歉,再三保证再不会有下一次。每次看到童童委屈伤心时的落寞,她总是心疼疼的,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不能让她的童童受一点点委屈。   陈偲然早已经换好了衣服,在苏瑞和谢怡宁的惊愣下,陈偲然洗漱好,又仔细地花了淡妆,穿了一条白色的纱裙,飘逸美丽,童童最喜欢妈妈穿这条裙子了,因为一样的裙子,童童也有一条,她们有好几套母女装,可是童童最喜欢这条,最喜欢和妈妈一起穿着这条裙子走在海边,童童说,我和妈妈美得像一幅画,我一定要把这幅画画下来。童童的这幅画画了一半,另外一半,陈偲然仔细地帮童童添好了颜色。   陈偲然仔细地抱着这幅画,一路上,苏瑞从后视镜担忧地看着后座的陈偲然,这样的记得,这样的平静,真的好吗?   谢怡宁坐在陈偲然的身边,想亲近却总觉得她冷若霜冰,早已将自己生生隔成一层屏障,谁也亲切不了,她真希望偲然能痛快地哭一场,抱着她痛苦流涕,或者歇斯底里,怎么样都好过现在的平静和温和,让人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陈偲然,她活在了另一个世界?或者她宁愿活在另一个世界?这样想着,谢怡宁的背脊发凉,伸过手去握住陈偲然冰冷的手,轻轻地揉搓着,想给她温暖与活力。   “偲然,求求你,痛就喊出来吧,想哭就哭吧!不要憋在心里。哭出来就会好了,好不好?”谢怡宁抱住她软弱的身体,哭着求着陈偲然。   陈偲然看着自己的手放在另一个人的手心里笨拙地揉搓着,看着那个人的眼泪滚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陈偲然看着她,目光温柔,笑如春风般恬静。   可是这样的笑让谢怡宁害怕极了,不安极了。   笑容摄录在苏瑞的眼睛里,如回忆里那般美丽,青春年少时,她无数次对他笑若晨阳,只是那时候不是这样,疏远又隔阂。   “我要去海边,童童在等我。”陈偲然对着苏瑞和谢怡宁笑笑,顾自离开。   苏瑞先反应过来追上陈偲然,轻轻拉住她,卑微地求道:“我和你一起去。”   陈偲然轻轻挣扎,目光冰凉而坚定:“不用了,童童不喜欢有别人。”   一句别人将他与她生生地隔成两个世界,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眼睁睁地看着她挥手招了出租车,车子行驶而去,谢怡宁着急地推了推怔愣的苏瑞,急着跺脚:“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上车追呀!”   苏瑞如梦初醒般上车发动车子,快速跟上刚才那辆出租车。   车子在海边停下,浩瀚的大海,阳光照耀在海面上,如钻石般璀璨,陈偲然摊开一直握在手里的画面,画面里有蓝蓝的天,有白云朵朵,有五彩的贝壳,有她和她的童童的笑容,她仿佛听到她和童童一起的笑声。   “童童,看见了吗?这里还是这样美!”   松开紧握的手心,飞扬的尘土流失在手心,扬在风中,漫天飞舞着,随着一抹妖冶的红色慢慢地流淌,浸在海水里,化开,不复存在,新一抹红又落下,化开,不见,真好,童童,妈妈终于可以去找你了。真好,妈妈,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真好,爸爸,我终于可以亲自跟你说对不起了。等等我,童童,妈妈,爸爸,另一个世界应该很美好吧,所以你们都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苏瑞的车子兜了几个弯才找到方向,极速停好车,匆匆地下车,远远地看,女子的长裙飘飘,长发在风中吹扬,手慢慢地松开,那么远,他们只是看到这一些。   苏瑞的心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这两天他的心一直在过山车,只是坐山车的心情即使过程再刺激,结果总是会平安到达的,所以没有此时这样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害怕和恐惧。   谢怡宁总觉得诡异,定晴望过去看,“不好,快过去。”远远的一点,要很费劲才能看到在蓝天白去,清澈的世界里看到一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那抹触目惊心的红色。   苏瑞跳过甲板,向那个方向冲跑过去,一百米的距离,她缓缓地在他面前倒下,他伸出手臂将她抱住,洁白纱裙染上触着触目惊心的颜色,那个颜色的源头还在不停地流着,苏瑞紧紧地按住那个源头,看着她慢慢失去血色的脸,那一刻,心如刀绞。   这时谢怡宁也跑到了面前,惊慌失措地看着这一幕,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快去把车开过来!”苏瑞着急地吼道,谢怡宁才慌里慌张地拿着车钥匙跑过去开车子。   苏瑞抱着陈偲然快速地跑着,一遍遍叫唤着她的名字,然然,曾经他叫她的名字那么甜蜜,什么时候,她的名字成了他心疼的怀念,这一刻,叫唤她的名字,隔着前世今生的重回,让人痛得不能呼吸,不能哭泣,不能喘息。    ☆、第143章错乱   “然然,不要走,求你。”对着急救室的红灯,苏瑞绞握自己的双手,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空白没有意义,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不要走,然然,他曾经的然然,他丢失的然然,他再爱,他一直爱的然然,不要走,请你留下,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生命悬于一线的这一刻,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急救室的灯终于熄了,谢怡宁首先站了起来,冲上去问走出来的医生,苏瑞坐在那里,看着医生摘下口罩的表情,每一个变化都让他惊心动魄,“病人暂时脱离危险。”   长长地舒气,闭上眼,拳头紧握,在心中默念,谢谢,谢谢你能留下来。   “可是,像这样的病人,不能保证她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还是介意心理治疗。”医生下面一句可是又让他的心吊起来,到底他要怎么办,她才能有继续活着的信心。   不是汪洋大海,不是蓝天白云,不是炫目阳光,为什么全都是白色的?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消毒水味?为什么还有穿着白袍的医生?这里医院?她不是和童童一起在海边吗?为什么要来医院?不要,童童最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了,最讨厌打针了,每次打针吃药,她都要说好多好多好话,答应她好多好多条件,童童才肯看医生,熟悉了,有时候还会跟江医生讨价还价,当江医生坚持说非打针不可,童童也会像很多小孩子一样,哭闹不停,需要很多玩具哄她。   模模糊糊中醒来的陈偲然撑起身伸手想去拔掉针管,却被一个人用力地按住,那个人双目充红,极其疲惫却是无奈又心疼地看着她,“求求你,别这样。”   “童童在等我。”陈偲然面色苍白无血,干涩的喉咙只是干干地说出这句话。   “然然。”苏瑞抓着她的手不放,喉咙哽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一种感情,叫作比我幸福,有一种祝福叫作比我幸福,他可以远远地看着她的幸福,可以嫉妒她的幸福,可是还是会祝福,只要她幸福,他可以站在远远的位置,可以不在她身边,可为什么事情会是现在这番情境?他甘愿还是在一个月前,他站在远远的暗处,看到她幸福地挽过另一个人的手,走出他的视线。为什么不一直这样幸福呢?他抓着她的一只手,脸埋在自己的一只手臂深处,竟是润湿的模糊,“对不起,对不起。”   “童童在等我,还有爸爸,妈妈。”陈偲然的目光呆滞,喃喃地重复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语。   谢怡宁猛地拉开苏瑞,用力摇晃着陈偲然,对她咆哮:“陈偲然,你不是说过吗,童童没有死,那个警察在海边捞上来的尸体也是你一口否认,是你说的,童童没有死,总有一天会回来,现在,陈偲然,你不想等童童回来了吗?你想童童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吗?”   陈偲然被谢怡宁剧烈地摇晃,痛声哭了出来。   苏瑞一步也不敢离开陈偲然,便在病房外,透过小小的玻璃窗口看着病房里安睡的陈偲然,和谢怡宁压低声音说着话。   “偲然的外公前两年中风了,外婆在照顾她,几个姨妈都在国外,平常就很少来往,估计也顾不上了,外婆说这两天会过来。等外婆过来还是商量一下,送偲然去心理科看一下吧!”谢怡宁看着疲倦至极的苏瑞,又说道:“你已经几天没睡了,先回去睡一觉吧,这里有我。”   “不用了。回去我也睡不着,还是在这里安心些。”苏瑞干面揉了把脸,用力睁了睁眼睛,这双眼睛怎么样也不能闭上睡觉,一定要一分不差地看着她。“我看我们也不用等然然外婆回来了,明天就带她去心理科看下吧。”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这样的陈偲然让他已经极度害怕。   苏瑞坐在床边守着沉睡的陈偲然,到了半夜,实在忍不住,不知觉瞌睡过去,头重重地垂落下来,突然醒了,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床上的陈偲然。蒙蒙亮的天,床畔上却已是空空的,苏瑞紧张地寻找,转身却见陈偲然从病房的洗手间出来,平静看了看苏瑞,显得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苏瑞被他问得有些懵,一时答不上话来,愣在那里,看着陈偲然重新上床,盖好被子,对苏瑞视而不见,背过身躺下,过了很久才将心里的怨气说出:“你不是已经选择了徐冰吗?那就好好呆在她身边,何必再来我这里?”   苏瑞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偲然的背影,现在的陈偲然每天每时一个变化,每个变化都让他心惊肉跳,不顾陈偲然的怨气,苏瑞板过她的身体,让她的脸对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揪心得就想这样摇醒她,眼底沉甸痛苦和心疼:“然然,我知道错了,我求你不要这样,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陈偲然甩开他的手,对他吼道:“不好,一点也不好,我为什么要原谅你?你为了徐冰的孩子再一次离开我,现在你是不是又要因为我的孩子再次回到我身边吗?苏瑞,你以为所有的人都会围绕着你转吗?你以为这个世界你想怎样就怎样吗?对不起,我不会再原谅你,因为没有必要,我早就不稀罕了,一点也不,不是你离开我,是我不爱你了,是我对你的爱绝望了。所以请你离开,离开我的世界,远远的。”陈偲然一口气说话,身体却细细颤抖着,被甩开的苏瑞呆呆地看着流泪哭泣的陈偲然,这是第一次她对他说出怨恨,可是怎么回事?孩子?她的孩子?他的孩子?现在的时间是什么时候?10年前?他茫然地看着她,心底的恐惧慢慢腾升起,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偲然,你别吓我,求你别这样惩罚自己,醒过来好不好?”苏瑞的眼眶红了,用力摇晃着陈偲然的肩,又怕弄疼她,吓坏她,放开她后转身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可是即使再痛他也得控制自己,苏瑞克制地仰起头,吸了吸鼻子,转身对陈偲然抱歉说:“对不起,我刚有没有弄痛你。”   陈偲然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苏瑞,缩了缩自己的身体,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可怜巴巴地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不离开你了,以后我都在你身边,好不好?”他的声音哽咽,卑微地哄着她,忧心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的记忆到底是怎样编排的?可是至少她记得他,却是记住了在他最让她伤心的时候。对不起,原来他给她那么多不好的记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苏瑞在心里默默地念。   如果可以,苏瑞真的一点也不愿意带她来这样的地方。他紧地拉着陈偲然的手,穿过医院长长的院子,长长的走廊,一路上,他仔细地护着她,为她迹挡着,不让她去看那些呆滞的,疯癫的病人,其实他不知道自己比陈偲然还要紧张,手心都冒出了汗,陈偲然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后,奇怪地看着那些人,在他疾步快走的加速中,突然走廊里蹦出一个人,扑到陈偲然的身上,欢快地大喊:“抓到了抓到了,哈哈哈。”   陈偲然吓了一跳,苏瑞急忙拉开那个女子的手仔细地察看陈偲然有没有受伤,确定她没有爱伤,又将她护在身后,这才去观察突然蹦出来的这个女子,女子披散着头发,目光涣散,起了嘴,不快道:“那么凶干什么?一起玩不好吗?”   不用细看也知道是一个精神异常的人,苏瑞不想在这里多呆,更不想让陈偲然在这样的地方多呆一分一秒,匆匆地拉着陈偲然往医生办公室赶去。    ☆、第144章外婆   谢怡宁曾经在陈偲然母亲的葬礼上看到过陈偲然的外婆,那时的外婆哭得撕心裂肺,可是相较五年前,这个贵气的老太太更加苍老了,想来这两年照顾中风的老伴也一定很辛苦。   外婆到病房时,陈偲然还睡着,其实她的睡觉是因为药物的关系,在医院里,陈偲然又一次试图拔掉针管,医生便在药里加了睡眠药。外婆苍老的手颤抖地抚摸着陈偲然的脸,她的外孙女,她心爱的女儿,为什么都一样的命苦?不管多么疏远的亲人,血浓于水的亲情任谁也阻挡不了,只是这个苍老的老人已经没有爱她的力气。   外婆听着医生和谢怡宁的详诉,痛苦地无奈着,家里已经有一个中风的老人要照顾,她又怎么有能力照顾另一个这样的病人呢?   “扑通”苏瑞突然的曲膝而跪惊吓了老人,也愣住了医生和谢怡宁,   “外婆,请求你把偲然交给我,我来照顾他。”苏瑞的态度坚决,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他是深思熟虑的,现在的陈偲然离不开他,他也离开她,如果这辈子她是他的负担,也是甜蜜的负担。   外婆为难地看着苏瑞,她这个外婆其实对外孙女的生活是非常陌生的,对陈偲然的了解也是少之又少,对此刻的苏瑞更是完全陌生。就可是怎么样,陈偲然也是她的外孙女,是她的亲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把自己的外孙女交付给她所陌生的人。可是看起来他的态度那么诚恳那么坚定,想想家里已经有一个中风的病人,自己又真的没有精力去照顾,心疼地看看病房里的外孙女,犹豫不定:“按理说,小然她是有婚姻的人,可小李现在……”在来之前,谢怡宁已经简单向外婆描述了陈偲然的现状,当然也包括了李进越的情况,可是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还没有限解清楚,又怎么能轻易把小然交出去呢?   “小苏,你先起来,我们先问问医生然然的情况怎么样?”接到电话,外婆坐了早上最早的班机匆匆赶到甬城,甚至还没有跟医生了解情况,便面对苏瑞的跪求,外婆扶起苏瑞,“我们一起去问问医生,再看看下一步怎么做?”外婆虽然年纪大了,但思路还是清晰。   医生翻着陈偲然的病历,眉头微微皱起,“病人的情况并不乐观,病人根本不愿意怖对现实,所以她一直都在不断地删除记忆,删除痛苦,保护自己。”医生沉重地说道,又看了看苏瑞和外婆,问:“你们都是知不知道病人曾经有过这样的病史?我怕再这样发展下去,她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所有事情。”   “有过这样的病史,是什么意思?”苏瑞惊讶地抓住重点。   医生看了看家人的意外,惊讶地问:“你们不知道?”   苏瑞和外婆茫然地摇摇头,有过这样的病史?怎么可能?   医生蹙眉翻阅着病人几年前的病历,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你们既然是病人的家属,我也就不隐瞒了。病人在十五那年有过精神病史,当时也是因为刺激过度导致的,这种病人痊愈后在生活强大冲击下是很有可能再病发的。”   医生简单的述说让在场的外婆苏瑞和谢怡宁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就算外婆也不知道外孙女十五岁时有过这样的病史,谢怡宁在高一时认识陈偲然,十五岁,懵懂的年华,美好的年纪,青涩的青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苏瑞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陈偲然,羞涩的,纯净的,清澈的,美好的,带着那一点点的孤傲,刺激?精神病?怎么可能?不管怎么想像都无法和曾经那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和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   “医生,你会不会搞错了?”谢怡宁首先从惊讶中出来,怀疑地问医生。   医生再仔细地核对名字和资料,确定地说道:“我们医院都有病人记录,也是反复确认过才告知你们家庭的,病人既然之前就有发病史,那单纯的心理治疗和亲情治疗就不足够了,适当时,可能还需要配合些药物同步治疗,还有,病人现在的情况,家人最好不要轻易离开,如果家人不能二十四小时照顾,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住院治疗。”   “不用住院,我照顾她。”苏瑞首先开了口,一如开始的坚定,想起那天的惊险,想起医院的环境,不管怎么样,他绝不能让偲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外婆看了看苏瑞,没有说话。   既然病人家属坚持,一般在病人没有强烈的攻击性的情况下,医院也不是十分支持住院治疗的,毕竟这样的病人更需要家人的爱护和关心。   “那就先这样,我先配些药物,但你们要记住,精神科的药物可能会影响身体其他机能,你们一定要适量服用,回去后尽量多陪陪她,一定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一旦病人有什么过激行为,一定要马上送到医院来。”医生一边开着药方,一边嘱咐道。   陈偲然安静地坐在窗外,柔和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于娴静站在门口很久,才轻声唤道。   陈偲然回过头,对于娴静温柔笑道:“你来了。”   亲切的问候仿若还是那个学生时代,那天下午没有课,天气很好,几个室友一起相约去赏菊,于娴静因为身体不舒服留在宿舍,因为刚入学性子都不算热情的陈偲然和于娴静没有结交形影不离的伙伴,陈偲然从图书馆回来,看到捂被而睡的于娴静轻轻呻吟着,走过去关心地问她:“于娴静,你怎么了?”轻轻的一声问候,让那时的于娴静脆弱得想要哭,那次陈偲然陪着于娴静去了医院,在医院里陈偲然忙前忙后地照顾着,又陪她打了针,回到寝室都已经是晚上了,也是在那天之后,她们成了好朋友。只是后来,她们是怎么走到了今天?很多回忆其实都很模糊了。她们之间也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进越。   就算今天,于娴静找到陈偲然也是因为他,明显感觉到陈偲然的异样,可于娴静没有更多时间和心思去揣摩,拉过陈偲然,着急万分地说:“偲然,你知道阿进的情况很不好,你知道吗?他什么都不说?也不辩解,律师找他他也不见,他谁也不见,你知道这个意思吗?偲然,他是在放弃自己,放弃自己呀!偲然,我求求你,你帮帮他,我知道童童走了你很难过,很伤心,他也一样,他痛不欲生,可是那是意外,偲然,你比谁都知道那是意外,错不在他呀!偲然,你知道现在警方还没有找到杜龙,他跳进大海里,也许早已经死了,偲然,走了的人已经走了,我们不能为了已经离开的人再捆绑了自己呀!偲然,”于娴静声音沙哑,着急下语无伦次地说着哭着,看着茫然看她的陈偲然,突然觉得心凉了几分。   苏瑞拿了药回来,看见这一幕,马上拉过陈偲然,于娴静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身边一直紧紧护着她的苏瑞,苏瑞红了眼眶,温柔地拉过陈偲然在自己的身后,对于娴静说:“我想现在她真的帮不了你。”说完便拉着陈偲然转身离开。   于娴静愣愣地看着牵手离开的两个背影,陈偲然,你怎么了?那么,阿进,又该怎么办?   回到家,苏瑞用钥匙开门,陈偲然走进屋子,手习惯地撑在格架上,旁有挂钥匙的地方,直走进去是客厅,她的手摸着冰凉的皮质沙发,带着久远的年代记忆,陈偲然清楚地记得爸爸坐的这个位置,可是为什么这两天她都见不到她的爸爸,她的妈妈呢?   “我先去做饭,你先看会儿电视!”苏瑞打开电视,放着她所喜欢的频道,系好围裙,打算下厨。   陈偲然并没有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而是倚在厨房的门边,看着专注切菜的苏瑞,阳光透过来,斜斜地照在他的背影上,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阿进。”   她突然喃喃地叫唤,惊吓了正切菜的苏瑞,菜刀下去,一迟钝竟然划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从伤口处流出,苏瑞赶紧用自来水冲淋,鲜红的血的混杂在清澈的水中,像记忆里那抹可怕的红色,陈偲然呆呆地看着那抹红色,突然惊恐地大喊:“血,血,血,不要,不要!”   苏瑞立刻跑过去,抱住不断抓饶自己,伤害自己的陈偲然,他还没有止住的血印在陈偲然的身上,陈偲然越发控制不住的抓咬,从来没想到她的力度那么大,他不想伤害她,却一直抓不住她。陈偲然的记忆里好像有无数个自己在打架,有无数个声音在对她说话,有无数个人在喊她,“陈偲然,你父亲是罪魁祸首,是你父亲害死我父亲的,我要报仇,我一定会报仇的。”   “偲然,对不起,我不能爱你了,徐冰怀孕了,对不起。”   “然然,我们会有孩子的。”   孩子?是啊!孩子,他们有孩子了,他们?他们是谁?孩子是谁?孩子呢?孩子在哪里?   陈偲然的头痛得感觉近乎要暴裂,为什么是这样?这样痛,越想越痛,她抱着自己的头大声地喊大声地叫,推开苏瑞,身体重重地撞在桌子上,却感觉不到疼痛,摔倒了爬起来,疯一样地冲出屋子。   苏瑞赶紧去追上,想到厨房的灶台还没有关,等关好再追出去,却已经不见陈偲然的踪影,他在大马路上急得团团转,是东还是西,或南或北,着急之下,他向一个方向追跑过去。   急驰的车辆在陈偲然的面前穿梭着,她仿佛看不到红绿灯的交错,只是跑着,疯一样地跑着,没有目的,只是那些人,那些声音,还响彻在耳边。   “然然,别哭,妈妈在这里,来,过来妈妈这里!”是母亲温柔的笑,像夜间最闪耀的那颗星。    ☆、第145章还有我   陈偲然跑过去,她想尽快跑到妈妈身边,可是为什么,越跑妈妈就离她越远呢?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载重的卡车在极致的刹车下,轮胎与地面的强烈摩擦,方向盘用力一转,但惯性还是和一辆迎面而来同样刹不住刹车的车辆擦边撞上,惊心动魄后,卡车的驾驶员首先冲口骂了人:“找死呀!疯了,是吧?找死也不要害别人!”   苏瑞这里已经扑在地上,不远处是在紧急时被他推出去的陈偲然,他也不顾货车司机的辱骂,赶紧爬起来去查看陈偲然有没有伤着,她的手心擦破了皮,可她似乎一点也觉得疼痛,只是喃喃地重复着:“妈妈,我来了。”   风吹着眼睛生疼生疼的,苏瑞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然然,就算全世界都失去,你还有我,还有我。”   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苏瑞更加一步不敢离地守着她,一周后带她去医院复查,他不能对医生隐瞒病情,一一地如实相告。   医生耐心地问了她几句话,试图与她交谈,很多时候她却答非所问,走到办公桌前,医生对苏瑞直言不讳地说:“病人的恶化情况比原先我们想得要快。”   “怎么可能?为什么?医生,你说,要怎么样,她才能好?”即使有感觉她这两天的情况越来越不好,可是他真的不能接受。   “病人现在的痛苦是因为她并不是完全失忆,只是选择一些事情来忘记,所以记忆变得错乱,可是那些错乱的记忆还是会随时随地蹦出来,我们谁也不知道她蹦出来的那些记忆会怎样来组排?怎样来定格那些人那些事?病人曾经受过刺激,又再一次受到打击,父母亲人都不在了,这些无论哪件事,哪个镜头,都会让病人在想起来时崩溃。所以她的记忆对她来说像个定时炸弹。”   “那要怎么样她才能完全好?”苏瑞焦急地问,他不能让她的记忆里装了个不定时炸弹,昨天的事情来一次已经快要了他的心脏。   对一个精神病人来说,完全好,医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就以陈偲然来说吧,十五岁的发病,接下来的十多年,她都完全正常地生活,可是十几年后,在再遇刺激时,她还是不能承受。“如果引导她完全按照顺序记起所有事情,她必须准备好强大的承受能力,面对承担起这些现实已经存在的变故,如若不是,她在回到现实时,也许还是会做出过激行为,比如自残,自杀。”   那到底应该怎么办?苏瑞真是要疯了。   “对于很多心里疾病的病人,除了适当的药物控制,还有家人的照顾,要让她保持心情平静,最好不要以过去的事过份刺激她,凡事要慢慢来,最重要的还是靠她自己。”   苏瑞仔细地听着医生的嘱咐,拿了药来到病房,陈偲然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边,呆呆地看着窗外,背影寂凉,苏瑞的心微微揪疼,轻轻叫了一声。   陈偲然慢慢地回过头,看到站在苏瑞身旁的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老人含着泪走到陈偲然面前,慈祥心疼地揉着陈偲然的头发,“孩子,可怜的孩子。”   陈偲然在老人的怀里抬起头来,擦着外婆的眼泪,乖巧地安慰:“外婆不哭。”   外婆惊喜地看着陈陈偲然,又用力将她揉进怀里,说什么生病,肯定是医生唬人的,她的然然不是好端端的吗?   苏瑞欣喜若狂地看着陈偲然,又叫一声她。   陈偲然并没有马上回过头来,只是认真地看着外婆,一脸认真地问:“外婆,外公为什么总是不喜欢爸爸呢?”   外婆一下被问住,心里有些难过。   “好孩子,外公没有不喜欢你爸爸。”   “那我们让外公和爸爸下象棋吧?外公不是最喜欢下棋吗,爸爸也是下棋能手,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有一起下过棋。“陈偲然发光的眼睛又暗了下来,不无遗憾地说着。   外婆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一直擦着眼泪。   原来还欣喜的苏瑞一下又被打入了冰窟里,医生说过,这样的病人也许会选择性地记住一些事,一些人,可能会忘记很多人很多事,也可能会把人和事搞混时间和秩序,所有的可能都会发生,他要照顾她,就要做好一切的心理准备,所有的可能他必须得承担起。   外婆在甬城呆了两天,因为挂念家里的老伴,不得不先回去,在车站上外婆还是不放心地拉着陈偲然的手,对苏瑞说:“要不然然还是跟我走吧!”现在新来的保姆也还不错,然然虽然记忆有些混乱,但她还算乖巧,也不会攻击人,也许能照顾得过来。   苏瑞拉过陈思的手不放开,对外婆信誓旦旦地说:“外婆,你相信我,然然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外婆婆叹了声气,这样的状态,她也实在扭转不了,在这里几天看着苏瑞细心地照顾,她也实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告别外婆,苏瑞拉着陈偲然的手,打开架驶座的门,将她小心地系好安全带,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苏瑞,我们后来是结婚了吗?”    ☆、第146章悬疑   门铃响的时候,林韩正从淋浴间出来,随意地擦着湿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这个时候他的家很少有客人到访,拖鞋踢踏踢踏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门外的来客,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开了门。   因为刚冲完澡,林韩只穿着一件汗衫和平短裤,于娴静看到他,微显尴尬,“对不起,你是不是不方便宜?”在来这里的路上,她犹豫过,可还是来到了他的家门口,在按门铃时,她还慌乱地想,万一来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她要怎么说?三更半夜的到访,她要如何解释呢?   “你怎么来了?进来吧!”在刚才从猫眼看到她时,林韩还有些不敢相信,此时这唯唯诺诺的人不是于娴静还有谁。   于娴静这是第一次踏进林韩的家,这套房子是他用来作婚房的,看得出房子是刚装修过的。要不是她和凡凡的出现,这会儿,这个房子也许早就有女主人了。   林韩边擦着头发,边说:“你等我一会儿。”知道她尴尬,其实他也不喜欢在她面前太随意,便进了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出来,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干干地笑说:“不好意思,单身汉的生活也就如此了。”   于娴静接过水握在手中,她为什么来找他?真来找他时,却又觉得欲言又止,而且很多话她不知道怎么说,怕说了会影响李进越。   “说吧,你今天找我是什么事?”前段日子他天天找她,她时时避开他,躲他,现在她主动来找他,如果不是什么事情,又怎么有这种可能呢?   于娴静喝了口水,用笨拙的方式开始了开场白:“你知道阿进被现在牢里,我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你是律师,我想问问你。”   果然是为了李进越的事,明明刚才已经做好准备,真相面前还是他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些软弱了,有些打击。童童的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阿瑞不顾家里人的反对非要照顾陈偲然,现在他又变成了阿瑞家族特派的说客,想想他和阿瑞也是好笑,前段日子是他有问题,阿瑞是特派说客,现在又轮到阿瑞了,他们两个也真是不让家里省心。   “你能告诉我那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因为关系到凡凡,还有陈偲然的关系,对这件案子他也有大概了解过,现在这件事除了李进越,还有已经混乱的陈偲然,和生死未明的逃犯,唯一有说服力的证人就是于娴静,可是他不希望她为了帮李进越不惜做假口供。要不要帮,怎么帮,首先得让他知道事情真正的经过是怎么样?   “林韩,你相信我,真的是意外。你帮帮阿进吧?”于娴静抓住林韩突然情绪激动地求他。   林韩看着她哭得伤心,递过去一张纸巾,手试图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地问她:“枪是不是李进越的?”现在警方以李进越私藏枪械的嫌疑扣留他,那么这个枪是不是真的就是他的?童童是死于枪伤,如果正是这支枪的子弹,那到底是谁开的枪?林韩不敢想下去,这个可怕的问题。   “林韩,阿进,阿进他是为了救凡凡才去的,我对不起偲然,对不起阿进,更对不起童童,我好难过,我现在每天睡不好觉,童童现在生死不明,如果阿进再有什么事,我怎么都没办法原谅自己。”于娴静声音哽咽,双手捂住脸庞,呜呜地哭泣起来。   看起来的答非所问,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支枪是李进越的,那么刚才想到的那个可怕问题呢?可是林韩还是抓住了于娴静强调的问题:“你说,是为了救凡凡?”   “是,杜龙绑架了凡凡,所以阿进才去的。”于娴静抽泣着,不成声地回答。   果然,那枪真的是李进越的。   “那,陈偲然和童童为什么会出现?”即使李进越是去救人的,必然是不会带陈偲然和童童去,那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案发现场,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疑点。   “我不知道,这个我真不知道,在我们和杜龙谈判时,陈偲然突然出现了,接着童童又出现了。”混乱的场面,也将记忆混乱了,她只是听到了枪声,听到了喊声,然后是哭声,所有的记忆那么混乱,乱得一团糟。“然后警察就来了,杜龙听到警声就慌了,他就跳海想逃了。”很明显,于娴静跳过最重要的一段,这是她想保护一个人的有意行为。可是在这起案件,如果没有足够的证人,又加逃犯生死未明,是很难定嫌疑犯的罪名,除非他自己承认。   “是我报的警。”到这个时候林韩也不对她隐瞒,事实那天他是想去找她说清楚的,可是看她慌里慌张地,打她电话也是没说了几句匆匆挂断,再打她电话时,   于娴静显得有些惊讶。   “我听说了李进越进去后什么也不说,也不要跟律师见面?”也许他真的已经抱着将死的心,也许他真的生无可恋了,可是面前的于娴静却急得跟什么似的,他突然有些嫉妒。在不确定凡凡的身份前,纯粹的对出于一个男人的嫉妒。   “是,他什么也不说,你知道,他想死,他现在跟死了一样。”于娴静说起来便觉得痛心,揪心。   “你没看见,那凡凡呢?他也一样没看见吗?”凡凡已经快十岁了,也是证人之一。   林韩知道于娴静是铁了心要帮助李进越的,就像现照顾陈偲然的苏瑞一样,至少他们那份心都是一样的。可是李进越呢?陈偲然呢?他们的童童离开,也将他们的心掏空了,带走了,现在的他们也许唯一的信念就是跟她走。林韩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回到案子上,“你确定那天除了你们这几个人都没有其他人了吗?”   似乎怎么拼凑案发原型也拼不起来,这个案件如果没有其他人,童童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现场,又怎么可能在中枪后失踪。   于娴静仔细地想,茫然地摇摇头,“可是我没见过其他人。”   “如果没有其他证人,杜龙又在潜逃中,而童童又下落不明,你知道现在他自己的口供对他帮助很大。”   “可是,可是他根本就不想帮自己。”   半夜时分,林韩开车送于娴静回家,忧心忡忡的于娴静满脑子想的都是李进越,红灯时,他看着她的侧影,眉头紧蹙,即使有人在她身边,即使在她这么近的距离,她不在乎你,还是看不到你。   再回到自己的小区已经凌晨时间了,用钥匙去打开门,走到门前,差点被拌倒,林韩吓了一跳,因为楼梯的灯刚好坏掉,林韩用手机照明,才发现在门边睡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瑞。   他并不留情地踢了踢他,半睡半醒便紧恐地左顾右盼,问:“怎么了?是不是然然不舒服了?”   这样中毒已深的苏瑞还让林韩当什么说客,从冰箱里拿来一瓶水递给苏瑞,对苏瑞毫不留情地说:“阿瑞,你真没救了。”   苏瑞见是林韩,松下心来,白天他都要照顾陈偲然好忙,晚上谢怡宁来陪她,她才有空出来见林韩,可没想到他到了林韩家竟然没人,之前他倒是有林韩家的钥匙,可是当时他因为要结婚,就不方便带林韩家的钥匙了,既然来了他就想等林韩回来,就坐在门边,也许真的是太累了,竟然不知不觉靠在门边睡着了。   “阿瑞,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累成这样?你还有个人样吗?”即使他也同情陈偲然,可是看到自己的兄弟这样,他也真的很心疼。   “林韩,我呆不了多少时间,然然睡着了,我才能过来,我怕她醒来,谢怡宁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今天来就是想来问件事。”苏瑞看看时间,他出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想着陈偲然可能会醒过来,有些不放心,还没来得及坐下,便拖着林韩问。   “你现在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阿瑞,你最近也不回家,你知道伯母有多担心你吗?昨天伯母还过来找我……”   不等林韩说完,苏瑞打断道:“我知道,今天我们先别说这些了。”家里面的反对声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已经找上林韩了。可是现在他真没有时间和林韩说这么多。   “说吧,你今天找我什么事?”林韩喝了口水在沙发上坐下来,作出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想替陈偲然办离婚手续。”苏瑞看着林韩,认真坚决地说。   显然林韩没想到,惊讶地看着苏瑞,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前两天他也去看陈偲然,陈偲然的情况比他想像得要坏,这个时候离婚,林韩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可是看着自己好兄弟的坚定,他是抱定要一生照顾陈偲然的决定了吗?   “阿瑞,你知道现在陈偲然并不适合离婚。”林韩不知道苏瑞到底前后有没有想清楚?他不希望苏瑞是一时冲动去做一些也许让自己一生都会很累的事情。   “林韩,你知道吗?现在然然记得我们曾经有的很多美好时光,虽然她会记住一些我让她伤心的事情,可是没关系,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不会再让她伤心,让她掉眼泪,我会创造更多的幸福,我会用这些幸福来弥补曾经的遗憾。所有的事情我都想清楚了,也许然然以后都会是我一辈子的负担,可是你不知道,她现在很依赖我,每一次,她醒来时第一个想找到的人就是我,她爱吃我做的每一道菜,过马路时她会牵着我的手,她现在需要我,可是被需要的我却觉得更幸福。”苏瑞一边叙说着,面容沉浸。   可在林韩看来,苏瑞还是太感性,还是忽略了很多现实的元素,作为朋友,作为兄弟,他不得不对此打击:“阿瑞,偲然不是小孩子,就算她现在精神状态不好,可是也不是小孩子,你不能以成人的爱去爱偲然,因为她早就没办法给你,你真的清楚吗?现在的陈偲然早就不是你一直爱着的陈偲然?就像刚才你说的,现在的陈偲然很依赖你,醒来会找你,过马路会让你牵她的手,可是以前的陈偲然何时依赖过你,即使在她最爱你的时候,在你离开她的时候,她也是那么骄傲自尊地不向你示弱,不让你看到她的眼泪。现在的陈偲然她记住了你,却忘记了与她结婚生子的李进越,那说明什么?也许那个人给她的伤害更大,也许她更爱那个人,所以她的记忆因为害怕和仇恨刻意把那个删除了,却独独记住那场与你的青春,也许那时也有疼,也有伤,可不足以让她痛不欲生。阿瑞,这样的陈偲然你真的要义无反顾地去爱吗?还是你觉得你对她有责任?那么你想过没有,现在的陈偲然,你要怎么去爱?除非你有办法把她当女儿来看待,阿瑞,生活那么长,谁能保证得了自己的那个永远?”   苏瑞沉默下来,他没有办法反驳林韩的话,“林韩,也许你说得对,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永远,也许将来我可能会后悔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可是至少现在,我真的没有办法离开她,我已经错过很多次,这一次我不想再离开她,用最有资格的身份。林韩,你帮帮我?”   好话歹话都说尽,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林韩颇显无奈地叹息,今天晚上来找他的两个人都是因为陈偲然和李进越的事来的,无论哪一个,都让他无奈又心疼难受。   “你知道现在偲然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提出离婚,除非有她监护人许可,李进越的同意,才可能离婚。可现在李进越是嫌疑人,没有探视权。”林韩认真地分析现状。   “那如果我得到然然外婆的许可,向李进越提出离婚,是不是可以由你和李进越去洽谈?”   “理论上是这样的。”   “好,那我知道了,我先走了。”谈完正事,苏瑞便起身告别,看了看茶几上搁的另一瓶水,突然想到问:“刚才你家里来过什么人吗?半夜三更不在家,你去哪里了?”   “你现在终于想到关心我了?”林韩啐一口。   一直凝重的苏瑞终于在这刻笑了,像年少般时那样勾住林韩的脖子,笑着问:“小子,你有情况?说,是不是和俞玲和好了?”   林韩甩开苏瑞的手,有些凝重地说:“有点逻辑行不行?我跟玲玲已经不可能了。”声音顿了一下,“刚才是于娴静。”   “于娴静?”已经站起来的苏瑞重新又坐下:“她来干什么?”   “也是为了李进越的事。”   “说什么了?”   林韩看了看苏瑞,“李进越是为了救凡凡去的码头。”   “那么这支枪真的是他的?”苏瑞也看着林韩,有些问题他们都不敢想,又不能阻止自己去猜想那天晚上的一切可能。   “很有可能。”这话也只能在这里说,“可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偲然和童童也会出现在那里,就算偲然担心李进越,去找李进越,这么危险的情况,偲然又怎么可能会带着童童去?杜龙当时挟持着凡凡,不可能再挟持童童。”   按着林韩的分析,苏瑞也觉得事情蹊跷极了,可能是现在陈偲然的状态,是不可能从她那里得到真相,“你是怀疑那天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人?”   林韩点点头,“只有这个可能才说得通。”    ☆、第147章心死   谢怡宁将签过字的文本递给苏瑞,在苏瑞接过手的刹那,有丝犹豫,看了看坐在摇椅上轻轻摇着摇椅的陈偲然,说:“苏瑞,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就是偲然想要的?”陈偲然不愿记起的那个人,是因为太恨了吗?所以她的记忆选择了自动关闭有关于他的一切。那么现在他们帮助她跟那个她恨的人斩断所有关系,就是她所想要的吧?他们没有错吧?   苏瑞看着阳光下怡然自得的陈偲然,唇线抿起,像是对自我的一个承诺:“我一定会照顾她的。”接过资料,苏瑞走到陈偲然的身边,按出晃动的摇椅,对慵懒的陈偲然说:“然然,我要出去一下,怡宁会一直在这里,直到我回来,有什么事,你告诉怡宁,好吗?”这两天陈偲然的记忆越来越退化,她又忘记了很多事,她在慢慢地回去,回去更年少的童年,回去最单纯的时光,林韩说像对待女儿一样疼爱她,其实也不会那么难的,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陈偲然很乖巧地点点头,对他依依地说:“那你早点回来。”错乱的记忆她不知道是怎么记住苏瑞这个名字,只觉得他很亲很亲,而且一直在她身边。   “好,我一定早点回来。”这样的她总让他不舍得离开半分半秒。   苏瑞走后,陈偲然还是坐在摇椅上,晒着太阳摇着摇椅,谢怡宁走到她身边,将一杯菊花搁在她的身边,陈偲然并不十分喜欢喝菊花茶,可是她喜欢这种淡淡的香味,袅袅的茶气。   “怡宁,你还想崔远吗?”陈偲然闭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突然问道。   谢怡宁吓了一跳,想到在陈偲然的记忆里还是有很多人物和事情,只是打乱了秩序,也就不觉得惊讶了,只是崔远,这个人,这个名字,这场感情,用尽了她整个青春的力气,耗尽了她三分之一的人生,到最后,却用这样的方式作了永别,她对这个人,对自己的整个青春,对自己三分之一的人生已经一点也不想念了吗?想忘记,只是因为我们记得太清楚,太痛苦。   “想,既然忘不了,就不忘了,记在心里,清清楚楚,分明一角。”谢怡宁站在阳光,淡淡哂笑。很久没有听到陈偲然的声音,再转头去看陈偲然,后者却已经躺在摇椅上睡着了。谢怡宁看着恬静的陈偲然,美丽的唇线淡淡抿起,其实对陈偲然来说,现在这个时候会不会最幸福呢?至少不用面对失去的痛苦。   分割线   “你真的要跟我进去吗?”林韩接过资料再一次问苏瑞。   “是的。”苏瑞坚决,他想他也是应该见见李进越。   “好吧,走吧。”林韩妥协。   苏瑞和林韩等在一间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惴惴不安地看着那道门,沉重的铁门被打开,先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带着手铐脚链的拖拉声,苏瑞看到了李进越,他的脸埋在背光里,黑黑的沉沉的,像要把什么都拉下来似的,抬起沉沉的眼皮,目无表情地看了看苏瑞和林韩,拖着沉重的牢链,坐在他们面前,凌乱的头发,乱糟糟的胡了,萎靡不振的样子,如果不是警察喊他的名字,他们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曾经意气风发的李进越,这一刻林韩相信了于娴静的话,他是真的想放弃自己了。   相对而坐,三方突然都哽咽着说不出话,警察在一边催促抓紧时间。   林韩正了正精神,直截了当地说:“我今天过来是代陈偲然跟你办离婚事宜的。”   在听到陈偲然的名字时,如死灰般的眼睛动了一下,看着苏瑞,声音哽咽:“她,还好吗?”   苏瑞看着这样的李进越,心情五味俱全,少年时的不可一世,社会后的针锋相对,感情上的争夺嫉妒,只是因为他们一起爱着同一个人吗?   “她,不好。”苏瑞艰难地开口,现在的陈偲然,苏瑞应该怎么形容呢?普遍的观念总是不好的吧!   李进越痛得麻木的心此时更加揪起来,不好?怎么不好?什么叫不好?是呀,总是不好的,怎么会好呢?她的童童没了?他们的童童没了?她还怎么好?他又怎么好?   一边的林韩整理了资料递给李进越:“这是陈偲然外婆方素华女士亲笔签字的代理文件,这是草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你看还有什么补充的?”   外婆?代理?李进越错愕地看着林韩,又看看苏瑞,“然然,然然她怎么了?”她不愿意再见到他,他可以理解,他找林韩作代理律师办理离婚的事,他也完全能懂,可是为什么还要外婆亲笔签名的文件?   苏瑞低下头,低沉着声音说:“然然她,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精神状态不好?那又是什么意思?李进越情绪激动地站起身,又被警察按住警告,急得红了眼眶,“你说你说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出于律师的冷静,林韩试着让李进越先冷静下来,看着紧张激动的李进越,心生同情,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有了点人的反应,证明他还活着。   “偲然现在,可能已经忘记了一些人,记不得很多事了。其实这对她来说也不是坏事,至少没有那么痛苦,至少她不会再想到死。”苏瑞调整了情绪,说道。   忘记?死?那些都是什么概念?是什么情况?他茫然空洞地看着苏瑞,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唇角轻轻颤抖,喃喃地:“你说死?”   苏瑞看着这样的李进越,想到陈偲然曾经的几次自杀,如果童童的事真的和李进越有关,那么他怎么死都是活该,他罪该万死,“是的,她曾经割过腕,跳过海,在住院时,她爬到医院的天台上,想从十一层的高楼跳下来,然后她就忘记了,她的记忆错乱了,她已经不记得你了,甚至忘记了童童。”苏瑞毫不客气地说道,字字句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刺着李进越的心脏。   男人的眼泪总是那么痛,痛彻心扉,李进越双手捂住流泪的脸,忘记了,不记得,是呀,那么痛,不如全都忘记,干干净净,把所有的痛都留给他就好,这样就好了。   “签字吧!以后然然由我来照顾。”苏瑞将离婚协议书推到李进越的面前,点着签字栏的空格,也将笔递给他。   颤抖地接过笔,泪水模糊了视线,放她自由,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即使他有多么不舍,多痛,可是他做的,他错的,一切后果,一切痛苦本就应该统统由他来承担,笔尖颤抖着划过纸端,一横一竖,一弯一扭,沉重的落笔,无悔。   苏瑞收起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起身作告别时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有件事我想问你。你知道然然十五岁时发生过什么事吗?”   十五岁?李进越握在手中的笔一松滚落在地上,十五岁,那个十五岁,在那几秒间,处在低谷的心又重重地跌落,他茫然而恐惧地看着苏瑞,沙哑地问:“什么事?”   “没事了。”苏瑞突然不想解释这么多,从现在开始,然然的一切和这个人无关。   干净俐落地起身告别,在苏瑞和林韩走到门口时,李进越叫住苏瑞,苏瑞回过头等待着他的问题,李进越落寞可怜地看着苏瑞,“她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了吗?”   苏瑞仰起头,不让那声叹息在唇间发出,他真的希望然然能完全忘记,能一点也不记得,可是这个人在她的记忆深处那么深,怎么也根除不了,他想内心深处的那个然然一定很努力想清除有关这个人的回忆,可是另一个记忆却时不时地冒出来,就像今天早上,她看着为她准备早餐的他时,她突然在他身后说:“阿进,最近新闻说地沟油很猖狂,下次不要去早餐摊贩买油条了。”有时候甚至在夜里,他睡不着去她房间为她盖被子,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说:“阿进,我有点冷,你抱抱我。”说罢,她便张开双臂,抱住他,他又暖又冷,又喜又痛,她的拥抱,他那么渴望,可是在她迷迷糊糊时,另一个人的代替。   “不记得了,已经完全忘记了。”苏瑞一字一句生硬地狠狠地说出,他恨他,一直都恨,是这个人,李进越,抢走了他的爱情,用阴谋和手段分走了他的一大半公司,他能不恨吗?   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也终于灭了,彻底灭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溢出,就这样吧,都结束了,然然,只要你幸福,忘记最好,最好不过了。   林韩回头看看李进越,收住脚步,又走回去坐下,既然来了,他也不能不受人所托,“李进越,关于你的案子,你还是找个律师替你辩护吧!”   对于自己他早就选择了放弃,现在受再多的苦,他也觉得不足够,有什么呢?就算死,也是一种解脱。既然然然已经忘记了他,忘记了童童,那童童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会太孤单,或许能早点去另一个世界陪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用了,谢谢。”李进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拖着沉沉的铁链离开探视房。   看着李进越落寞转身的背影,林韩有些不好受:“也许你这样真的会逼死他。”   苏瑞生气李进越,恨他,可是也真的没有恨到想让他死,现在的李进越太像几天前的陈偲然,平静的,落寞的,沉默的,没有生机的。   在回去的路上,林韩平静地开着车,苏瑞坐在副驾驶座,一直不语,车子在红绿灯下停下,苏瑞突然问道:“林韩,如果李进越罪名真的成立,会被判几年?”   绿灯闪过,林韩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缓缓地行驶着车:“根据刑法,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可如果这支枪导致有人死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你看这个案子会怎么样?”   “很难说,现在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杜龙和童童下落不明,陈偲然又是这种情况,唯一的证人也就只有于娴静和凡凡,你知道警方逮捕李进越,只是因为他自己承认那支枪是他的,其他的根本没有证据。”林韩仔细地分析。   苏瑞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换句话说,如果李进越真的一心求死,跟警方说了很多不应该说的话,就很可能会被定罪甚至判死刑?”   林韩想了想否决:“那也不一定,我说这起案件最重要的杜龙还没有找到,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警方一般是不会把案件送到法院的。但是如果李进越真的一心想死,也真的没人能帮得了他。”   “不管是为了谁,林韩,如果有需要你帮帮他,我觉得他罪不至死。”   林韩在另一个红灯区停下,侧首看看苏瑞,不管为了谁?点点头:“我会的。”    ☆、第148章也曾美好   高墙铁牢,冰冷手铐,禁锢的不过是身体,折磨的也只是身体,心里的枷锁,心里的刀口,不断流血的伤口,这辈子再也没有办法好了,那么下一辈子吧!下一辈子,童童,爸爸一定好好疼你,好好爱你。然然,下一辈子,我还等着你,不管你走得多远,不管你要绕几个圈才能走到我身边,我都等着你,永远等着你。   李进越头靠在墙壁上,身体缩起来,闭着眼睛,多么想就这样静静地睡死过去,不用再醒过来,也就不用了疼痛。他的然然也是这样的吧,忘记,丢去记忆,不用再面对醒来时的疼痛,多好!   可是,可是他们曾经的那部分记忆是多么美好@   “李进越,你的英语作业本呢?”   他从睡梦中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背着阳光,她的脸埋在阴影里,他像见了这个星球突然冒出来的怪物那般,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作业本?”想他何时交过作业本?今天却突然被催交作业。   “对呀,作业本,你听不懂吗?”明明唯唯诺诺的样子,却硬要装得盛气凌人。   他总是觉得那天的陈偲然心神不宁的,也不催他交作业,一直坐在座位上,他以为她有什么不舒服,便故意走过去把自己还空白的作业本交给她,她看了看,也不责骂,只是恹恹地把自己的作业本扔给了他,说:“照着抄吧。”   他拿着她的作业本回到座位上,看着她娟秀的字体,傻傻发笑,再翻过来一页,赫然出现本一封信,天蓝色的信纸,有淡淡的清香,信纸折叠的痕迹是一只千纸鹤的折法,每一个细节都勾勒得如此用心。他的心“砰砰”地跳,像小偷那般偷偷摊开信纸,那时候在网络信息不通达的年代,少男少女总是流行着这样美丽的信件,叫作“情书”。很多年后,李进越已经慢慢忘记这封信的详细内容,只是有一句,在他心里存在得刻骨铭心,“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天每一分钟,我都想着你,想看见你,看见你还是想着你,我想我可能真的喜欢上你了。”因为那时候,那句话,也正是他想对她的表白,只是被人先捷足先登了,因为那一步的迟到,所以他在她整个人生里都是迟到的步伐。   他看着她伤心,看着她痛不欲生,他想就这样陪在她身边,可是她说,“李进越,谢谢你,可是谢谢的关系里没有爱情。”他都不介意做避风港了,不介意作代替品,可是她仍然不愿意走到他身边。   这一次,她终于说:“李进越,我们去登记吧,在他们之前。”   她的爱情一路颠簸流离,他的爱那么辛苦,那么坚定,这样的开始荒唐又不公平,可是他依然欢喜雀跃。结婚那天,他带着她回家,她在浴室磨蹭着,他在客厅里假装认真地看电视,觉得好笑极了,他爱她,一直都是,想要她,也一直都是,现在她终于是他合法的妻子了,他如愿以偿了,可是他比谁都清楚,她嫁他有多么冲动,她根本不爱他,她只是爱那个人太辛苦,太绝望了,所以才慌不择路地来到他身边。那样的境界下,他即使再爱她,再想要她,那种不能心甘情愿的拥有,他宁可不要,既然他已经等了那么久,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第一天, 第二天,第三天,她把他的等待当成了他们生活的模式,他才着急了,她可不能让她有这种误解,所以他跟她摊牌说,“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要,结婚也并不是想过清汤寡欲的生活。”   他喜欢极她这种紧张又不安的样子,他故作不见,堂而皇之地上床,与她同床共眠,第一次这样堂堂正正地拥她入睡,他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即使什么都不做,这一夜她的身体紧绷着,他稍微小动一下,她就立刻坚起警惕防卫的本能,他在黑暗里偷偷发笑,她越紧张,他越喜欢逗她,身体偏偏不安份地左动右动,搂着她一丝也不能放松,到了凌晨,她终于累了,也看清楚,他并不想对她真做什么,可能有一点放心,竟然睡着了。   那一夜的月光很好,透着白月光,他看着沉睡的陈偲然,以后的每一个夜里,他都可以这样看着她睡觉,她终于是属于他的。   他好像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她的那个心甘情愿,他真的有些着急了,他说他是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要,他的等待,她的迟钝,等待总是太过漫长,他想他还是要主动进攻。他无数次想过和她做爱,少年时,成长后,无数个夜里,偷偷的臆想,真实地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时,他怕自己太急,弄疼了她,身体却又迫切而冲动地占有她。以后的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欢愉,她从开始的抗拒与排斥,到后来慢慢的接受迎合,他们的关系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晚上吃什么?”那时候,李进越最喜欢下班的点,他可以早点走去菜场买回菜,然后去单位接她,或者先接她,然后一起去买菜。萝卜炖肉,吞豆煲,酸菜鱼,是她经常会钦点的菜。他喜欢极一起在厨房里,她洗菜,他切菜,她烧饭,他做菜,他喜欢做菜时,她站在旁边,瞎指挥一通,“应该放盐了吧!多放点糖!这个老酒不要多放呀!”他最喜欢看着她端着他的战利品,在餐桌上摆出艺术的感觉来,偶尔他们也会开瓶红酒,每次他们一起去旅游景点时,她都会买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其中有很多很有特色的蜡烛,开红酒时,她会找出那些小蜡烛,借他的打火机点上,烛光摇曳,照着她的脸越发生动美丽,酒杯轻轻地碰杯,酒精的醉味远不及她给他的芳香醉人,那时的夜晚总是美得让人不愿意醒来。有时候他们也会因为洗碗的事情推来推去,最后幼稚地以剪刀石头布来定胜局。   他们也有过很幸福很幸福的时候,李进越睡着的脸,慢慢地溢出了深深的笑意,那么多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然然,她怎么就这么忘记了?怎么就可以这么轻易地不记得了?   “阿进,我想去医院检查一下。”第一次陈偲然心事重重地对他说。   “怎么了?你有哪里不舒服吗?”那时的李进越很紧张,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陈偲然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我想我们可以尽快有个孩子。”   陈偲然不知道那时的李进越有多么开心,结婚后,他们很少提苏瑞,那像是一个雷区,明明这个名字存在在他们两个中间,可是谁都不提,只因为怕破坏了现世的宁静,可是在幸福时,他老老会觉得不踏实,在偶尔回眸看见她若有所思时,他经常会想,她是不是又在想苏瑞了?黯然神伤,他又会想,她是不是又在为苏瑞伤心了?他总是嫉妒,疯狂地嫉妒,可是他不敢责问,怕破坏了他们现有的幸福和安宁,他是那么卑微地爱着,只是因为太怕失去。可是现在她竟然说,想和她有个孩子。一个女人愿意和一个男人有一个孩子,那说明什么?一辈子?说明她一辈子都想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他喜不胜收,他和她的孩子?他当然想,不,是很想很想,每日每夜都想,可是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不是不知道做这样的身体检查要遭多大的苦,他不忍心,他希望她不要有什么心里不负担,不想她有任何的压力,所以他不能让她看出他也很急切,他安慰她,而且也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二人世界,多过两年这样的时光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终于变了,是什么让这些幸福变了质?苏瑞,姜子春,于娴静,是不是这些人注定要在他们的生活里插入不协调的情节?    ☆、第149章对不起   陈偲然不知道在她离开他的那几年,每一天,每一夜他都是怎么过来的?他像行尸走肉般活在白天与黑夜,上班下班,却还是习惯在她单位楼下等待,习惯买很多菜,在厨房对着菜想像她洗菜时的样子。在叫嚣的黑夜里,在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他应酬着生意,想到再也没有她在等他回家,浓烈的酒,他一瓶一瓶地灌下,醉生梦死时,他也想任由着旁边的女伴唤起他身体最原始的冲动,他发泄着,可是不是她,不是他的然然,他的然然即使会在某些时候迎合他,也不会这样熟练妩媚,她总是笨手笨脚地弄疼他,会很不自信又害羞地问他:“这样吗?是这样吗?”每当这时候,他就很无语。有种想翻上身,狠狠惩罚她的欲望。她便到处逃窜,向他求饶,那才是他的然然,那才是。他痛苦地推开身边陌生的女人,跑出灯红酒绿的夜店。晚风徐徐,清醒着酒意,他游逛在夜晚的街市,这条古街夜市她很喜欢来,因为这里有很多她喜欢的小玩意,抬头望到,有一孔明灯徐徐上升着,他记得,有一年的中秋节,他带她来这里,街市上有摊贩在卖孔明灯,她也买了一个,她还借了笔,写了愿望,她不让他看,他故作不看,却趁她不注意时,偷偷地看,原来她的愿望是,能尽快怀上小宝宝。她的愿望他为她点燃,生宝宝那不是也有他的事吗?他笑得那么幸福,将点燃的孔明灯一起放飞,她抬头看着徐徐上升的孔明灯,他则看着认真专注的陈偲然,这一刻,那么幸福,这一刻,那么完整。   满腹的酒精搅拌着他的胃,肠胃翻江倒海的难受,他蹲在角落里吐得精光,身体的难受远不及心里的空落,然然,回来吧,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你的惩罚够了,足够了。   五年后,她终于回来了,他的然然回来了,那个孩子,那个可爱的孩子,漂亮得像个小公主似的。以前他们也讨论过要生男孩还是女孩?他喜欢女孩,像妈妈一样漂亮,像洋娃娃一样可爱。五年了,就好像一场梦,可是这个梦真的太长,太苦,太痛,五年后,她却依然不肯原谅他,他胆小得不敢接近事实,因为真的太害怕,太害怕失去了。   当童童第一次叫他爸爸时,他觉得没有比什么更好听的声音了,幸福就像花儿那般,开得满园都五彩缤纷,从父亲去世后,除了和陈偲然在一起的时光,他的生活已经习惯了忧郁和暗沉,这个孩子却用她的颜色绘画着最亮丽缤纷的世界。   童童总是很乖,明明是妈妈一手带大的,却常常会为了他背叛妈妈,经常倒向她这一边,他这个爸爸总是又欣喜又惭愧。   “爸爸,幼儿园的朋友都说爸爸很帅,说童童长得像爸爸?”童童很认真地表扬爸爸,连带夸赞自己。   可明明童童长得像妈妈多一点,李进越实事求是地说:“童童长得更像妈妈。”   “不是,童童的眼睛比妈妈还要圆一点,童童的鼻子比妈妈小,还有童童的嘴巴也比妈妈好看。”童童不服气地双手叉腰,最后总结道:“总之,童童比妈妈漂亮。”   果然女儿是亲爸爸的呀,李进越又喜又得意,看看一边气得无语的陈偲然,抱起童童说:“对对对,我的小公主比我的皇后还要漂亮。”   “嗯嗯,爸爸说得对,童童比白雪公主还要漂亮,可是妈妈不是毒皇后,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妈妈,最漂亮的皇后。”小马屁精见妈妈不高兴了,又屁颠屁颠地来拍妈妈的马屁。   “爸爸,我今天收到情书了?”童童扬着一封粉粉的卡片,得意地对爸爸说。   李进越差点没有笑翻,看着小卡片的模样好像还真挺有那么回事的!现在真是不得了,她妈妈那会儿也就高中,到女儿这辈,竟然幼儿园就开始谈情说爱了?搂过陈偲然的肩坎,对她笑谈:“怎么办?你女儿早恋呢?”   陈偲然也抑不住笑:“那你拿出家长的威信,调清楚对方家庭,找人家家长谈判去。”   “算了,你们不要麻烦了。其实我不喜欢威威的,他太幼稚了,我还是喜欢成熟一点,大班的园园挺帅的。”小小的年纪说起来一本正经的,谈起她喜欢的园园竟然还露出小小花痴样,李进越差点没喷饭,对待这样早恋的童童,他应该怎么拿出家长的威信来呢?   还不等李进越和陈偲然发话,童童又认真道:“算了,你们也不用做我思想工作了,我和园园不可能的,他马上就要去别的学校上一年级了,我已经打算将这份爱恋深深压在心底了。”   “噗!”李进越彻底喷了,一边的陈偲然也被雷倒了,毫不留情地敲了一下童童的头,板着脸严厉道:“小小年纪,什么乱七八糟的。”背过身,实在忍不住,抿着嘴笑。   童童不服,撅着嘴对着妈妈的背影做鬼脸。   他的然然,他的童童,都那么美好地在她身边,他们的幸福那么完整,却永远只能是曾经。   咸咸的水滴慢慢从脸庞滑下,渗进唇齿中,咸咸的苦涩,他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墙上,想如果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   迷迷糊糊的,他似乎真的睡着了,或者时空倒转到另一个世界,他看到了童童坐在旋转木马上,他拼命地向童童挥手,可童童似乎看不到他,旋转的木马不停地转呀转呀,他追着木马不停地跑,不停地喊:“童童,爸爸在这里,等等爸爸。”   童童如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风里,童童长长的头发飘起来,差一点就只差一点他就可以够到了,可是他追呀追,却总是差那么一点,他的童童为什么看到他呢?为什么不等等他呢?   旋转的木马越转越快,他追得越来越辛苦,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木马终于停了,他却被硬生生地甩了出去,童童从木马上跳下来,回头看到爸爸摔在地上的爸爸,,没有表情的小脸蛋突然绽开了笑,兴奋地大喊:“爸爸。”   躺在地上狼狈的李进越听到童童的叫声,他的童童终于看到他了,兴奋地忘乎所以,想站起来跑过去身体却不听支唤,那么近的距离,他却没有办法走过去,他充满希望地招呼着童童:“童童,爸爸在这里,快过来。”   可是他的童童依然站在木马的旁边,小脸显出愁苦:“爸爸,童童过不去了,爸爸回去吧!”童童水灵灵的目光依依地看着痛苦万分的爸爸,挥着手,一步步倒退,一步步离开爸爸。   “不要,童童,再跟爸爸说说话。童童不要走!”   “爸爸,你别哭,童童要走了。”   “不要,不要,童童,爸爸求求你,停下来,留下来。”可是他的童童却好像听不到他的召唤,越走越远,消失在蒙蒙的迷雾中。   他在一团迷雾中无助的寻找着,呐喊着,却再也找不到了,颓废地瘫坐在地上,对着茫茫迷雾,对着童童消失的方向,撕心裂肺的疼痛:“童童,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快?都不等等爸爸?爸爸还有很多话要说,很多话要问你,你那个世界孤单吗?你一个人在那边害怕吗?等等爸爸,爸爸过来陪你,好不好?”   铁门的门锁被打开,响彻开重重的开门声,是什么声音,是什么人,李进越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他仿若睡着般,仿若死去般,静静地,身体一动也不动地靠在墙上,直到警察第三次叫他,并把他摇醒,他才缓缓睁开眼,仿佛不能适应这个世界强烈的光线,他又闭上了眼睛,警察知道他已经醒来,从他进来到现在他这样的举动警察已经习以为常,也不作理会,说道:“外面有人要见你。”   李进越依然一动不动,警察有些不耐烦,若不是刚才那女人一直缠着他,他才懒得来通知,反正从进来到现在,他没见过什么人,也不愿见什么,似乎今天除外,今天他终于肯见律师了,可听说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案子,而是另一起离婚案。看他的样子,他准是又不见了,“陈偲然。”警察突然报出一个名字。   李进越的眼睛豁地睁开,疑问地看着警察,警察也没有想到这个名字真这么灵,“想见你的人说她是陈偲然。”   李进越的眸子突然生亮,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目光闪躲的警察,仍是站了起来,对警察说:“走吧。”    ☆、第150章请你活着   在四四方方的房间里,她焦急地等待着,张望着,这一次会不会像前几次一样,依然拒绝相见。拖着重重的铁链他一步步艰难地前行,探视房的门组缓缓打开,除了值班警察,李进越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好像正紧张焦虑地地着谁?他的脚步停滞,她回头看到已经走到门口的李进越,门里与门外的相见,她饱含着泪水,他却始终表情淡淡的,不是恨,只是清淡的,无所谓的,就像一直以来他对她那样,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她,明明知道肯定是别人冒充了她的名字,可是因为这个名字,他还是来了,就算有一千种,一万种可能不是她,他都想来看看,因为他不想错过那个万一。明明知道不可能,可当真相在面前时,他还是无限的失望,无限的心碎,脚步停滞在门口,不想再进去。   于娴静看到李进越脚步的犹豫,急切地想跑过去拉住他,却被旁边的警察警告按住,也无法,只能看着她的背影求他:“阿进,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可是我求你,求你给我一点时间。”   “好好照顾凡凡。”对于于娴静,他最对不起的就是凡凡了。不管是不是他的凡凡?他也总是误了于娴静一生,有些人你一旦伤害了,就注定是一辈子的囚困。   在脚步转身倒退时,紧张的于娴静突然对着他欲离开的背影喊:“我去见过陈偲然,你知道她不好,很不好。”于娴静觉得无力极了,这些日子她一直为他奔波,为他担忧,可是他一点也不想见她,一点也不想救自己,他的世界死了,他的心死了,可是她不能让他就这样放弃了自己,可是怎么办呢?她试过所有的办法想见他,他除了拒绝还是拒绝,在毫无办法下,她缠着警察帮她,对他报出了陈偲然的名字,果然他来了,可是在见到她后,他却连进来说几句话都不愿意,难道他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申请见他,有花多大的力气。他从来不知道,他从来是看不见她为他的付出和努力,他的心里只有她,他的陈偲然。   果然他的脚步再次停下,于娴静充满希望地看着他,李进越慢慢地转过身,走进了探视房,一个月了,进来后,她第一次看见他,憔悴消瘦的面容,没有生气的脸,消极而死沉地坐在她的面前,如一具尚且活着的尸体,这样的行走肉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她的眼泪在他面前流下,无数次,他只是内疚,却从来没有过心疼。何况是现在,他们的童童没有了,若不是因为她,事情又怎会变成这样?   于娴静低着头忍不住房嘤嘤地哭泣。   “她,她怎么样了?”李进越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隐隐的期盼。苏瑞说她记不起他了,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他又难过又觉得轻松,忘记他,忘记童童,至少可以忘记痛苦,可是,内心深处却又那么矛盾地不希望是这样。他不知道希望怎么样,卑微地问于娴静。   含着泪看着面前的人,想起陈偲然,于娴静的心揪得紧紧的,吞吞吐吐:“她,她……”   “她,她真的忘记我了吗?”看着于娴静的吞吞吐吐,李进越沉下去的心又下沉了一点。   上次匆匆的见面,隔着苏瑞的妨碍,其实她们没有交流多少,今天趁着苏瑞的离开,于娴静又去见过陈偲然,现在的陈偲然似乎真的忘记了很多事,却又记住了很多事,很多她都快忘记的事情,她却记得清清楚楚。于娴静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李进越真相,她怕告诉他,他会彻底放弃求生的欲望,要怎么说,他才能不放弃自己。   不管后来的于娴静怎么改变,于娴静总还是善良简单的,李进越看着纠结犹豫的于娴静,心里已经了然,他的心落地了,沉下了,也放下了,也许苏瑞真的说得对,忘记最好了,她不用再痛苦了,这下真的好了,他也应该放心了。对不起,陈偲然,无论十五岁,还是五年前,或者现在。   于娴静在李进越的眼睛里读到了可怕的信息,在李进越想起身离开时,她不顾警察的阻止,扑上去抓住李进越的手,对他大声吼着,求着:“阿进,你不能放弃,偲然现在是不记得了,可是她总有一天会醒过来,会重新面对现实,她已经失去童童了,她已经没有家人了,难道你还要离开她吗?你要让她孤孤单单一个人吗?”   李进越的目光如死灰般沉寂,轻轻喃语:“不,她不会孤单,她的身边会有另一个人,一直,永远都在,他们原本就是一对,很好的一对,本就应该这样。”少年时的他阳光帅气,少年时的她优秀出众,他们原本就是最好的一对,只是走了岔路,可是注定有缘份的人会在下一路口再遇上,再相爱,历经一些磨难后,他们一定会更珍惜。即使,他曾经和现在都那么不喜欢苏瑞,可是却最放心他,有他留在然然身边,他真的很放心。   看着被警察生生拉开的于娴静还在挣扎着,李进越心里有些难过,为一生都这样挣扎中度过的于娴静难过,“别费力了,娴静,回去吧,回去好好照顾凡凡。”在警察的扣押下,李进越走出了探视房,却听到身后的声音说道:“阿进,蛋炒饭先放蛋再放饭炒来才好吃,记得别放葱,我不喜欢呢!”   李进越的脚步再次收住,闭上眼静静地听着,默默地念着,“阿过,我饿了,你给我下去炒碗蛋炒饭吧!”她坐在床上,双脚盘起来,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电视里正播放着她喜欢的韩剧,生活里,她总有那么多可爱又无赖的时候,明明那时的他正对着电脑工作,她开着电视剧,也没有将声音调轻些,还好意思让工作的他为她下去炒个蛋炒饭,他放下手头的工作,刚想一本正经地教育感化一番,她却咬着薯片,恬不知耻地说:“阿进,蛋炒饭先放蛋再放饭炒来才好吃,还有记得别放葱,我不喜欢呢!”习惯宠溺她的他,习惯被她差遣的他,却一点也生气不起来,乖乖地下去为她做不放葱的蛋炒饭。   于娴静看着李进越定住的背影,那是属于陈偲然的记忆,属于他们的美好,谁都不知道她听到已经呆呆的傻傻的陈偲然,在她费力与其沟通无效后,在她正想离开时,她却听到陈偲然突然对着窗外,轻轻地说:“阿进,蛋炒饭先放蛋再放饭炒来才好吃,还有记得别放葱,我不喜欢呢!”于娴静呆呆地看着目光没有聚焦的陈偲然,记忆的混乱,故事的颠倒,情节的错乱,不管怎么忘记,她却还会清楚地喊出阿进,还会记得他为她做的蛋炒饭。那么她于娴静呢?到底算什么?不管她一生有多爱那个人,一个人的爱情总是卑贱的,同情和内疚也不过是可怜,她于娴静原来是最可怜的人。   此时的于娴静看着定在那里的那个背影,幽幽地说:“偲然她没有忘记你,她的记忆深处有你,一直都有你。”这样,你就不会那么想要离开了吧?这样你就会有牵挂了吧?真的,阿进,不管为了谁,不管有多难,不管多痛,也请你活着,请你们都好好活着。那样,她的内疚才会少一些,她的心里才会好过一些。    ☆、第151章责任或爱情   谢怡宁一边整理着陈偲然的东西,看看陈偲然,对同样在整理的苏瑞问:“你真的打算把她接过去吗?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   苏瑞拿起桌上一张童童的照片,回头对谢怡宁说:“我不想偲然在这里面对这么多熟人,我不想听到那些说她不好的声音。”   这些谢怡宁都理解,“可是,这里毕竟是她从小的家,有她从小的回忆,对她的康复也有帮助。”   “我不想然然这么快就想起那些痛苦。”苏瑞将童童的照片收起来,锁在抽屉。   “可是她迟早有一天要面对,迟早有一天她要接受这些,而且你能保证你把她接回去后,她就不用面对异样的目光了吗?不用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了吗?还有你的家人,你的母亲,你真的有办法让你的母亲接纳她吗?是,你是可以搬出来独住,可是那个独住的房子也是你的家,不是偲然的家,你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把她带回你的家?”谢怡宁的话字字句句都犀利非凡,直对着苏瑞接不上话,“苏瑞,我们都已经不是十八岁,可以凭借一时青春期的那股冲动劲,以为自己努力世界就会变得跟自己想的那样美好,现实永远比我们想像的要残酷。也许你现在会说,因为你还爱着偲然,可是你爱的也许是你们的那段回忆,如果没有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你会爱上现在的陈偲然吗?”看看泪丧不语的苏瑞,谢怡宁又觉得自己的话过了:“我不是阻止你继续爱偲然,只是我不希望你对你感情的笃定里还包含着你的幻想,现实那么残酷,受过伤的偲然已经再也经不起伤痛了。”   不管他多么向世人保证他要照顾她的决心和信心,对林韩和谢怡宁的质疑,苏瑞却始终不能最有效的反驳,现实有多残酷,他也是一路连爬带滚过来的,可是就因为他曾经妥协了现实,而放弃了她,放弃了自己的爱情,所以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这一次,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他的爱情,准备好与残酷的现实战斗到底,不管多难,多苦,多累,他一定无怨无悔,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不理解他,不支持他?   “苏瑞,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我不想已经伤痕累累的偲然作你人生的赌本。你已经把她输了一次,现在我真的不能把她很放心地交给你。但我不想剥夺你争取幸福的权利。”谢怡宁停了停,又说道:“这样吧,你看行不行?前年我在河西路那边买了一套房子,精装的,我也只是偶尔会去住那里,偲然先搬到那里,我也住过去,你也可以住过来,我们一起照顾偲然,那样可能更好些。”   话说到这里,苏瑞再反对就显得无理了,偲然现在的情况,凭他一个人,就算不工作专职照顾她,也一定忙不过来,有谢怡宁一起照顾偲然,也许是最好的办法。”苏瑞想了想表示同意。   “可是,这两天我想带偲然离开甬城几天。”苏瑞又说道。   “去哪里?你知道偲然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出远门。”谢怡宁有些小紧张。   “你知道以前我们曾经约好一起去西藏…。”   “苏瑞,你疯了。偲然怎么可能去西藏?”还不等苏瑞说完,谢怡宁几乎激动得要跳起来。   “你别激动呀,我知道西藏不行,我没打算带她去西藏。”西藏也许永远只能是他们的遗憾。“我想带她去江南。”其实那时候陈偲然喜欢的是江南,只是他想去西藏,她因为爱他,随了他的梦想,一起相约去西藏,可是后来他去了西藏,遇上了紧追不舍的徐冰,而她则和她的母亲一起去了江南。后来听说她一个人去了西藏,她不知道,其实他后来也一个人去过她曾经去过的江南。他们曾经都追着对方的足迹走过彼此踏过的旅程。有人说,无数次的转弯,无数次的错过,只要继续走,总会在某个路口,某个转角,再遇上,再同行。   这一次,他要带她一起同行,牵着她的手,不放手。    ☆、第152章回忆   在搬去谢怡宁家前,苏瑞先要求回家整理自己的东西,谢怡宁便说先去整理下屋子,先行离开,把陈偲然交给苏瑞照顾,苏瑞便领着陈偲然一起回了家。   苏瑞所住的城市花园是在甬城开发没几年的楼盘,以别墅为主,但他房子的装潢风格并不属富丽派,相反相当清雅,他这是第一次把她领到家里,拉着她,回头看着陈偲然茫然的表情,他给她的笑是如此苦涩与牵强。   苏瑞把陈偲然领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想给她倒杯水,才发现几天没回家的家里,连杯开水都没有,他有些讪讪地对她笑笑,陈偲然看着他笑,她也笑。   “你先坐一下,看会儿电视,我去烧壶开水。”苏瑞找到开水壶,为陈偲然打开电视,对坐在沙发上的陈偲然不放心地叮嘱道。   陈偲然拿着遥控器无聊地切换着电视节目,觉得无趣,将遥控器扔在沙发边,站起身好奇地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苏瑞走出来的时候,看见陈偲然正对着一个球拍发怔,他欣喜地走到她身边,看看一直被小心搁置着的球拍,又看看陈偲然微微变化的表情,“这个球拍,你记得?”   苏瑞小心翼翼地取下球拍,就像一直那么小心地呵护着那段记忆。   “陈偲然,接球。”苏瑞朝着陈偲然的方向将球狠狠地打过去。   一个漂亮的接球,却不是愣愣的陈偲然打过来的,而是与她一组的李进越。他和陈偲然的事,这个人为什么总要来插一脚?苏瑞化生气为力量,球向它飞来时,他又一记很有力量的接球,球在半空中横冲直撞地飞来飞去,一旁的陈偲然和站在苏瑞旁边的徐冰拿着球拍奔来跑去却没有接到一个球,这两个男人把双人组球赛当单挑。   “算了,不打了,偲然,我们走吧。”徐冰生气地扔下球拍,召唤着陈偲然一起离开。   陈偲然也觉得无趣,看了看打得正劲上的苏瑞和李进越,想他们本来就不合,老师真不应该安排他们四个组成队去参加学校的羽毛球鞋双人比赛。在体育老师的安排下,她和李进越一组,苏瑞则和徐冰一组。   “休息一会儿吧!”陈偲然对谁也不肯认输的两人喊,体艺馆里回荡着球拍声,还有她求和的声音。   可能那两人谁也没打算停下,或者他们是在等对方先喊停,反而越打越凶猛,完全对她的喊叫不作理睬,看着这样一场默契的对峙与较量,陈偲然也有些生气,扔了球拍,走出体艺馆。   苏瑞狠狠将飞球打过去,转目看了看向体艺馆走出去的陈偲然,在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时,新一轮的飞球又飞了过来,这次苏瑞应接不上,终于告败。反正也是输了,他有些少爷脾气地扔了球拍,撒气道:“不打了,今天就训练到这里吧!”   那时候他们在吵架,为了什么事,他已经忘记了,只是记得当时他很生气,生气她跟那个人一组,生气她不理他,于是他追着她的脚步跑,跑上她前面,他不回头看她,却放慢脚步等着她,只是他连妥协都不会,都要这样高傲地仰着头,等待她走上来,跟他示好,可是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她走上来,这速度也太慢了吧,忍不住回头去看,后面却早已经不见她的踪影,惊慌地四下寻找,才看到操场的那一角,两个熟悉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下并肩走着,他一直傻傻地等着她走上前来,她却跟着那个人,那个讨厌的小子一起走了。苏瑞气得狠狠地将球拍扔在地上,又发泄地踩踏,球拍的外圈被他用力的践踏,断裂开。   陈偲然背着自己的球拍走去寝室的路上,一路上,她闷闷地并不说话,其实他们都喜欢打羽毛球,经常一起打,也会经常组队去比赛,陈偲然耸了耸肩上的球拍,这个球拍还是去年他们一起去参加校园双人比赛时,为了更好的发挥,他特意自己出资去商场买了这幅球拍,一个给她,一个留给自己,那时候她记得他笑得很开心,那时候的天空蔚蓝蔚蓝的,他对着蓝蓝的天,举着在阳光下闪耀发光的球拍说:“以后我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阳光下他的脸烁烁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陈偲然想起多久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举着他的木头刀,挥着他的塑料剑,在她面前说:“倚天屠龙,谁也争锋。”   陈偲然抬头望向西边的落日,闭上眼睛,如果过去也能在闭眼之间就永远消失不在,那该有多好!   “既然那么不开心,为什么要转身反向走?或许你再走快几步,或者原地等着,他就会来道歉。”李进越远望着余晖,淡淡地问。有时候他真讨厌自己把有些事物看得太清楚,有些感觉又太敏锐,也许不是他太敏锐,只是当事人互相骄傲着,不肯妥协,却宁愿自己生气,自己委屈,自己忧伤。这是不是就是爱着的人才有的表现?是不是也包括他自己?   陈偲然低下头,看着自己倒映的影子,喃喃地问:“如果当你有一天发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原来并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不会觉得受了欺骗而离开她!”一直以为,陈偲然都想爱得骄傲,爱得矜持,却原来她是爱得最卑微的那个。   连续三天,陈偲然都不理苏瑞,苏瑞几次示好,她都故作视而不见,那天下学,苏瑞终于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冷战,拉住同行的谢怡宁,追上陈偲然,在校园的林荫深处偷偷地拉过她的手,“和好了好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你又错在哪里?”陈偲然语气淡淡地问。   苏瑞以为她还是在生气,认真地一条条搬自己的错误:“第一,分组是老师分的,我不应该对你生气。可是为什么体育老师说你和他的默契比较好呢?”明明是列数自己错误来着,可一想到体育老师乱点谱,他就生气,怎么就他们默契好了呀?好在哪里呀?他怎么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呀?   陈偲然觉得他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反驳道:“那体育老师还觉得你和徐冰的默契好呢?”   陈偲然撅嘴转身不理的样子他喜欢极了,开心地追上她,特没皮没脸地说:“你这样,我当你在吃醋。”   “我才没你那么小肚鸡肠。”陈偲然翻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苏瑞站在原地,摸摸后脑勺,讪讪地笑笑,原来他这是吃醋,第一次尝这种酸溜溜,又气又恼的感觉,可是回味起来好像还真的不错。回神过来,看着陈偲然已经走远了,赶紧又跑上去追上她,继续求饶道:“对呀,我小肚鸡肠,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这种小人计较了,咱们这就求和吧!”他无赖地拉着她的衣角,特没形象地求和。   陈偲然抿成一条的唇线没有克制住,终于“噗”一声笑出来,在阴暗的天空也能在他这道明媚的阳光下,闪耀出五彩缤纷的色彩,也许遇上他,真的是来弥补她失去的青春的颜色。   苏瑞看到她笑了,也跟着笑了。   在阳光下,两个人并着肩走着,“后天的比赛你还参加吗?”陈偲然问开心笑着的苏瑞,前两天这个少爷闹脾气,跟体育老师说他退出比赛,都快比赛了,突然搞这一出,在思想工作无效下,老师临时在班级里找了个替补,可是他和徐冰一点也配合不好,徐冰又经常抢他的球,四个人打得杂乱无章,连体育在旁看着也揪心,他们这样过两天要怎么代表学校去比赛?   “可我的球拍丢了。”苏瑞低下头,那天他不止踩断了球拍,还索性没有捡起来,那天看着她跟李进越走,他真是气疯了。   “球拍在我这里,我已经我修补过,我试过,用着还是没有问题的。”陈偲然马上说道。   “你拿去修了?你什么时候去捡回来的?”苏瑞惊喜地看着陈偲然,原来那天她没有不理他,没有无视他,他还偷偷把他扔的球拍捡了回来,修补好。“偲然。”苏瑞激动地双手握住陈偲然的手,心里乐开了花。   在他们的身边有一个学生经过,暧昧地偷偷看着他们笑,陈偲然挣开苏两年的手“到底要不要再加入?”   “要,要,当然要。”苏瑞连续说了几个要,心里想到李进越,又有些了计较,很不风度地说:“可是,你能不能别他配合得那么好?”   “不配合好,怎么赢比赛?”显然苏瑞的这个要求无理取闹。   “那我去跟老师说换组。”苏瑞的脾气又上来。   陈偲然拉住就要跑去找老师的苏瑞,“你不要冲动,后天就要比赛了,现在换组,时间和配合都不够。”未了又轻轻加了一句:“而且明明你和徐冰配合得比我好。”陈偲然承认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酸味的,还有一点难过。阳光的苏瑞,优秀的徐冰,站在一起,更像是天下无双的一对。   “苏瑞,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一定要先告诉我,我一定会放你走。”   那时候的苏瑞不明白陈偲然这样的不自信,这样的忧伤是怎么来的?他要离开她,怎么可能?永远,永远不可能。   “陈偲然,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我,也一定要先告诉我,我一定一定不会放你走,死缠烂打也要留下你。”   可是,后来,是谁先打破了这个一言为定?   苏瑞看着陈偲然的手轻轻地触摸着她曾经仔细用尼龙线仔细修补的球拍,修补过的地方还是有痕迹存在,手指轻轻地摩梭着,那场比赛后来,他和徐冰得了第一,她和李进越得了第二,可是他和陈偲然都不开心。   “记得吗?我们曾经用它来赢得了一场比赛。”苏瑞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偲然微微触动的表情问道。   “明明赢得比赛的人是你和徐冰。”陈偲然将球拍放回去,轻轻反驳道。   苏瑞惊喜:“你记得?”这几天他一直在忘记,他真害怕,有一天,她会把他们全部的记忆都丢掉。所以现在她每记得一点都让他如获至宝。   苏瑞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陈偲然的反应,后者却转过身,对他说道:“苏瑞,我饿了。”那表情真是无辜又可爱,苏瑞又好气又好笑,对她,他只能举手投降。可他都几天没回家了,家里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吃的了,“好,你先坐会儿,我进去收拾下行李,我们就出去找吃的。”    ☆、第153章苏母   苏瑞进了房间,陈偲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播放的电视正上演一场哭戏,屋外突然有房门转动的声音,陈偲然扭头过去,看着大门缓缓打开,是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妇人,那妇人见到她,也是一愣,随后又恢复脸上的平静,腰身打得直直的,向陈偲然走过来。将钥匙搁在茶几上,在陈偲然的对面优雅地坐了下来,由始至终,妇人的表情犹如她挺直的背,生硬而不可侵犯的冷漠。   陈偲然弱弱地看着妇人紧抿的嘴唇微微启动:“陈小姐是吧?”   陈偲然茫然地点点头。   妇人勉强地笑着:“很久前,我们见过?不知道陈小姐还记不记得?”   陈偲然又茫然地摇摇头。   妇人又笑道:“是在阿瑞高二时的家长会上,是呀,都那么久的事了,陈小姐怎么还会记得呢?”   陈偲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听着妇人一开一合的嘴又继续说:“那时候记住陈小姐也是因为阿瑞,阿瑞说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作为母亲,我第一次觉得儿子长大了,也会去喜欢一个女孩了,我相信无论哪个年代的少年,都会有这样的一段经历,会很喜欢一个人,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可能还会奋不顾身地去追求自以为是的爱情,可是长大后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场青春期的萌动。我不扼杀孩子的爱情初萌动,那是因为我相信,没有彩排的青春,是为了以后的懂得和长大。”妇人看了看陈偲然有些茫然无措的表情,心里有些急躁,“可是我觉得我现在的儿子还是没有长大。”作为母亲,她实在不想像电视剧中恶婆婆那样对待让自己儿子执迷不悟的人,作为有素质和教养的母亲,她更不想对儿子喜欢的人恶言相向,怕降了自己的档次,也怕儿子因此恨她。那么保持平静之心,话中讽刺,作为一个正常自尊的女人,应该懂得她的意思。   可为什么现在面前这个女人的表情那么让人费解?苏母听到房间里的声音,知道儿子在里面,可能很快就出来,她实在没时间和这个女人兜圈子,索性直截了当地说:“这么说吧,你和我儿子在大学时就分开了,原先他应该和小冰结婚的,你也嫁给了别人,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阿瑞和小冰分手了,可是你和阿瑞的事早就过去,你也有了别人的孩子,你们以后的路就注定永远的平行,不会交叉。阿瑞以后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孩子,而你,也会有你以后的生活,但你以后的生活应该是和阿瑞无关的。这样说,你懂了吗?”   “妈。”苏瑞拖着行李站在房门口,对母亲大声喝止。   苏母吓了一跳,看着儿子的愤怒,表情有些不自然,要阻止从小倔强的儿子,总是会让儿子恨自己,可是她没有办法,那是她的儿子,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这样一个女人拖累。   陈偲然也回过头弱弱地看着生气的苏瑞,苏瑞放下行李立刻走到陈偲然身边,将她挡在自己身后,跟自己的母亲对峙道:“妈,你到底在跟她说什么?”苏瑞一直在房间里,出来时便看到母亲盛气凌人地坐在陈偲然的对面,对委屈低着头的陈偲然说:“你以后的生活应该是和阿瑞无关的。这样说,你懂了吗?”   “妈,以后我的事不要你管。苏瑞不想跟母亲吵架,拉过陈偲然的手走到房门口,俯身拉起行李箱,便要离开。   苏母急了,“站住。”   苏瑞的脚步停滞下,苏母看着走到苏瑞的面前,看着他的行李,不敢相信地问:“你这是要搬出去?”   “是的。”苏瑞觉得没什么好隐瞒,也隐瞒不了。   一直压抑着情绪的苏母激动地指着苏瑞身后的陈偲然:“就为了她?阿瑞,你疯了吗?她甚至还是别人的老婆,你打算做第三者,插足别人的婚姻吗?”   “他们已经离婚了。”苏瑞立刻反驳。   “离婚?这么说,你是铁了心要跟她在一起,铁了心要跟一个离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在一起?”因为震惊,因为害怕,苏母不再注意拙词,用最直白的话跟自己的儿子对峙。   苏瑞却一脸平静而坚定地面对着母亲的不可思议,“妈,从小到大,家里很多事都一直由你做主,我上什么学校,读什么兴趣班,你都替我选择好。我第一次做主,是高三选学校,我坚持的大学,那也是因为偲然,虽然后来我们分开了,这里面自然有我的错,可我知道也有你的引导,徐冰当年为什么会和我同班火车去西藏,那不正是你的所愿吗?你为了父亲的生意,牺牲自己儿子的爱情,你是我母亲,所以我不能恨你。可是妈,你觉得你所有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吗?我和徐冰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样?那是因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那以后就是错误连连,到最后连你也是满盘皆输。妈,即使这样,你还是觉得你没有错吗?你说得对,偲然结过婚,生过孩子,可是如果不是开始的错过,也许现在我们不会这样?所以,这一次不管多么辛苦,前面有多在阻碍,我都不想错过,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成全我,如果那样很难,那就请你远远地看着,不要用任何方法来破坏,来阻碍?来做那个让儿子痛恨的郐子手,可以吗?”   苏瑞一口气将所有的话都说完,看着母亲不轻易动容的脸,深深揪结起,几乎要嘶吼的声音:“这就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不成全,就远远地看,任何方式的阻碍和破坏,为了一个女人,他就选择痛恨母亲。   苏瑞看着揪痛的母亲,心里内疚不好受,软下语气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现在都快三十岁了,可以完全有能力做主自己的人生。”   三十岁,不知不觉孩子都三十岁了,苏母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听着三十岁的儿子跟她说,他要去开始自己真正的人生,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她的儿子真的走了,离开了,是不是每一个母亲都会沧桑地怀念儿子还在自己怀里时,小小的手拍着母亲的肩膀,豪气万丈地说:“妈妈,我要快快长大,比爸爸还要高,这样瑞瑞就可以保护妈妈了。”慢慢地,孩子长大了,会经常放开母亲的手,跑得远远的,可是不管跑得再远,孩子都会跑回来,跟母亲说:“妈妈,快点,快来追瑞瑞呀。”可是这次她的瑞瑞终于离开她了,带着恨意,离开,这一次不会再等着她。   “苏瑞,我的孩子呢?”被苏瑞拖着走的陈偲然突然停下脚步,迷茫地问道。   苏瑞一顿,回过头看着有些迷茫的她,心里一揪,孩子?他要怎么告诉她?如果需要谎言,那他要怎么编谎?   正当苏瑞犹豫为难时,陈偲然突然又奇怪地问道:“我们的孩子不是早就没有了吗?”   苏瑞愣了一下,不管她怎么忘记,也始终没忘记这一段,每一次提起都让他的痛更深一点,有时候苏瑞都怀疑她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个来时不时地刺痛他。   “是,孩子已经没了。”苏瑞声音嘶哑。   “那为什么是我跟别人的孩子?”陈偲然继续奇怪地问道,刚才苏瑞的母亲明明清楚地说,她跟别人结过婚,有过孩子?“我跟谁结了婚?”   陈偲然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让苏瑞完全无力,唯有哄着陈偲然:“然然,都过去了,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好在再难的问题,陈偲然都不会纠结很久,常常问过之后,她自己都会忘记。    ☆、第154章想起   打开沉封已久的门,就像记忆的门被缓缓打开,回忆里的人和事像一股泉水汹涌而来。记得买这套房子还是在一年前,随着崔远的产品市场越来越好,经济利益也越来越可观。谢怡宁便提出去买一套更大点的房子,崔远没有意见,他们一向分工明确,他管产品研发,她管理公司经营,掌握经济命脉,她兴致勃勃地选好房产,每次给他看,他都淡淡的,总是一句:“你喜欢就好。”   结婚时,选酒店,选礼服,选婚纱,房子装潢,买车子,都是这句“你喜欢就好。”其实不过是,失去了自己喜欢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可以无所谓。走过客厅,谢怡宁推开房门,空空的房间,空空的床,唯有床头上悬挂的婚纱照生动地照亮整个房间,其实有无数次,她躺在那张床上,伸手摸到床畔另一边的空荡,睡意朦胧的心也在这一刻往下沉甸,冷意侵袭满身,清凉的月色,清冷的夜,要怎么才能慢慢捂暖?背着身,感觉到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躺了下来,又躺回她的身边,要是没有一点温暖,依然是冷的,很冷很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是冷冷的,没有温度:“这样为难,这样痛苦,何必继续下去?我愿意放你自由,崔远,我们离婚吧!”   明明已经鼓足勇气做好放手的准备,可是身边的人却突然转了个身,轻轻拥住她,有一丝温度暖暖地传过来,带着耳畔边的气息,“做梦了吗?快睡吧!”   没有解释,没有保证,没有承诺,只是一句最平常的话,却让她无数次的弃械投降。是不是一直以来没有自尊地爱他,已经成了习惯。爱情的卑贱就在于习惯了要得太少,谢怡宁往崔远的胸口贴,傻傻地觉得至少这一刻她也觉得温暖,她害怕连这最后的温暖都失去。   明明是在笑着,伸手却摸到自己的眼泪,模糊的视线里,看着照片上笑得模糊的崔远,“如果当初没有放开你,是不是现在你还是这样可以安静地留在我身边,即使你的心里还是爱着她。”   再也不会有温暖,连最后那一点点温暖也不会再见了,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柔软的棉枕下,这样再撕心裂肺的哭声也不会有人听到了。   哭得累了,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谢怡宁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隐隐地觉得身边有一种温暖传过来,转醒过来,惊讶地翻过身看到陈偲然不知什么时候睡在自己旁边?陈偲然的手自然地环过谢怡宁的腰,幽幽地问:“这样,是不是就温暖点了?”   谢怡宁不敢再动,任陈偲然的手自下而上,放在她的左胸膛,声音依然低低缓缓的:“要怎么样这里才能不痛呢?”   陈偲然的脸贴在谢怡宁的胸前,谢怡宁明显感觉到前胸的湿润,俯头看到陈偲然的泪水划过脸庞,惊恐地坐起身,“偲然,你……”   陈偲然没有动,依然躺着,将自己蜷缩起来,这样就可以温暖点了,这样就没那么痛了!   “偲然,你怎么来的?苏瑞呢?他人呢?”谢怡宁看着陈偲然的反常,既担心又奇怪,想到苏瑞一直和陈偲然在一起,只有苏瑞知道陈偲然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怡宁拿起床边的电话想拨给苏瑞。   陈偲然阻止:“不用打了,他去买车票了。”   谢怡宁拿着手机愣愣地看着陈偲然,如此条理清晰的陈偲然还是昨天那个像个孩子一样的陈偲然吗?“偲然,你…好了?”谢怡宁又惊又喜。   陈偲然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楼层下,苏瑞的车缓缓驶出,“如果能一直那样,没有昨天的一切,明天一起出发去江南,你说是不是会更好?”   谢怡宁也走到陈偲然的身边,望着虽然已经醒过来却心如死灰的陈偲然,是呀,如果记不得一切,所有人得到幸福是不是就会简单一点。   “你没有告诉苏瑞吗?”如果苏瑞知道陈偲然已经想起了一切,他又何须再兴冲冲地跑去买明天的车票。   “他怎么样了?”如果不想起来多好,没有李进越,没有童童,也就没有痛苦。   谢怡宁愣了一下,确定陈偲然问的他不是指苏瑞,回答也吞吞吐吐:“他,你知道,童童还没有消息…他的案子也还没有审判。”谢怡宁边说着,小心地望向陈偲然,陈偲然既然已经想起来了,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问童童呢?   从刚才在电视里听到童童的名字,陈偲然的心如锐刀深绞,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挥之不去童童哀哀的眼神,那一个子弹穿过童童的身体,可是那么久了,童童还没有找到,只要没有找到那就是希望。   “怡宁,带我去见他。”陈偲然目光坚定地望着谢怡宁请求,她要见他。   “偲然,我…”现在的谢怡宁还在混乱中,看着陈偲然的坚定,只好拿起车钥匙,又给陈偲然拿了件外套一起出了门。    ☆、第155章见面   陈偲然再站在监狱门口,已经不仅仅只用悲痛可以形容的了,曾经她在这里失去了父亲,可现在她连最爱的童童也要失去了吗?含住眼泪一步步地走向,如刀尖上的行走者,每走一步都是痛,一旁的谢怡宁担心地问她:“要不,今天就算了?”她刚恢复,谢怡宁真的很担心。   “不用了。”陈偲然拒绝,提步走了进去。谢怡宁负责办好一系列手续,陈偲然安静地坐在等候室,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一道深重铁门。   “李进越,有人来看你。”警察浑厚的声音响起,李进越坐在墙角,身体微微蜷曲,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是死物般,警察又一次大声地喊起,蜷缩的身体依然一动不动。   警察有些不耐烦地走过来,大声问道:“李进越,有人要见你,你见是不见?”   李进越还是懒得动一下,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开他了,生命也就没有了任何价值,就这样吧,不见了,都不见了,妈妈,奶奶,对不起,都对不起。泪水又一次湿了眼眶,会结束的,都会结束的,生命也会结束,从那支枪的子弹发出去的那刻起,他的生命也已经停止在那一刻。   “不见,是吗?”警察最后一次确认,仍不见李进越动一下,转身一边走出去一边不耐烦的碎叨:“怎么回事?上次也叫陈偲然,这次又一个陈偲然,不见也罢。”   李进越如死去的身体终于动了一下,陈偲然?这次又会是谁?于娴静?或者林韩?或者苏瑞?   铁门打开,在那一刻,李进越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在那一刻停止,死灰般的目光在瞬间复燃,飞扑过去,想去轻抚她的脸庞,却被警察阻止,“你瘦了。”太久没有说话,感觉自己的声音也是颤抖的,沙哑得让他自己都陌生。   陈偲然没有说话,隔着一张简单的桌子,李进越也坐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进越看着陈偲然,她会来见他,是说明她什么都想起来了吗?李进越越见她便想念,觉得心脏口的刀绞又加痛了几分,“你,还好吗?”失去童童后,他连跟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陈偲然看着这样的李进越,她知道出这样的事,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都要痛苦,不然他也不会甘心留在这里,谢怡宁说他压根不想活下去。可是她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说没关系,说原谅。   抬首含住眼泪,陈偲然的目光瞟向他处,“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姜子春?”这便是她今天来的重要原因,克制自己不去看他,不去深望他的眼睛,她要躲避他的一切。   李进越不敢相信地看着陈偲然,心里隐隐地害怕担心什么:“然然……”   陈偲然知道李进越在怀疑什么,“不管以前我爸做得是不是太绝,是不是全是对的,确实你和姜子春的父亲是因为我爸的不留情面才死去的,可是我有什么错?那时我才十五岁,为什么要我承担这一切?他恨父亲这些年对他太赶尽杀绝,害得他只能改名换姓才能生活到现在,可是他为什么对十五岁的我没有一点点内疚?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觉得自己都要活不下去,都要醒不过来,那时候的母亲多么害怕我要一辈子就这样疯癫下去。现在为什么又要报复我的童童?她有什么错?她有什么错?”陈偲然不可自制地哭起来。那段回忆是她不堪回首的一场浩劫,一场痛苦,她一直埋藏着,不让人看见,不让人读懂,即使对李进越,对苏瑞,对谢怡宁,她也从不提起,不提起,忘记,就可以当这些都从未发生过。   可是陈偲然没有想到听到这一些的李进越不是惊讶不是猜疑,不是好奇,而是低着头,颤抖的手抓饶着自己的头,含糊而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陈偲然奇怪地看着如此反常的李进越。   李进越抱着头,声音沙沙的,低低的,含糊的,带着哭腔:“对不起,然然,你的十五岁,不是姜子春,是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李进越没有忍住,说着眼泪就从手心里流出。   陈偲然不敢相信地看着哭了的李进越,摇着头重复地问道:“是你?不是姜子春?李进越,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进越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陈偲然,他多怕她会接爱不了这个事实,他多怕她不会原谅他,所以这么多年,他都不敢告诉,一辈子在心里内疚着,煎熬着,其实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早已经抹去了那一晚,从高中再遇见她,喜欢她,爱上她,所有的一切都是重新开始,他和她都是崭新的一页。他想握住她的手,紧紧的不放开,想让她知道,这么多年一直爱着的他才是真正的李进越,可是他早知道早想到知道真相的陈偲然会是这样的惊惧,用这样陌生的目光看着他,他害怕地想抓住陈偲然的手,却被陈偲然惊恐地甩开,摇着头一步步后退:“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   “对不起,然然,真的对不起,如果可以重新来过,这辈子我只想好好爱你,再也不会选择在十五岁时伤害你。”伤害她后,这些年他又何曾好过,即使她在他身边,他都诚惶诚恐,生怕有一天她知道真相后会彻底离开他。所以当年姜子春可以轻而易举地威胁他,让他一起入这个局。还是他失算了,早应该想到姜子春再回来就是置陈偲然父亲死地,他总以为自己的加入至少可以知道姜子春到底想做什么,至少在关键时候还能挡一挡,可是他没想到,姜子春早就不再信任他,那些年,因为陈偲然的父亲一直以为伤害陈偲然的是姜子春,考虑女儿的名声和精神状况,虽然没有报警,以正当途径解决,可是李进越知道那些年,姜子春在父亲死后,与他的母亲加上陈父的报复,并不好过,如果不是他出国的姑妈带他出了国,也许他的生活更加惨烈,所以姜子春恨陈父,恨他,甚至连他也算计进去,都是他这些储心积虑的阴谋。现在陈父死了,姜子春唯一恨的人就剩下他了。   “然然,你相信我,如果童童真的在姜子春手里,那只要我在这里,甚至我被……那童童就能安全一分。”李进越说着连自己都没底的安慰,童童确确实实中了枪,这样被带走,没有正规医疗,童童真的会没事会安全吗?可是至少还没有找到童童的尸体,至少还有那一丝一毫的渺茫希望。   “你不许死。”陈偲然冲口而出,在她身边的人一个人都走了,爸爸,妈妈,童童也不见了,现在连他也要走,她突然觉得害怕觉得恐惧,就像她不清醒时一直会重复做的那个梦,浩瀚的大海,她一个人孤伶伶的飘着,无边无尽的黑暗包围着她。   冰冷的心感觉到一丝温暖,不许死,至少她还需要他,至少她还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他的语气放柔并坚定:“好,我不死,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试图去找姜子春,你照顾好你自己,你相信我,我们的童童会找到的,她会回来的。”   一直站在门口的警察无情地提示时间已到,李进越不断地求警察多给他一点时间,警察才勉强同意再给五分钟,李进越用这仅有的五分钟要求单独见一直在门外等候的谢怡宁,他知道陈偲然最好的朋友也就谢怡宁了,真心相待的也只有谢怡宁,五分钟时间不多,他只有最简单最直接地开场:“怡宁,谢谢你一直照顾陈偲然。”   不管是对苏瑞还是李进越,谢怡宁真的没办法好感起来,若不是他们两个,陈偲然又怎么会受到这么多的伤害,语气里满是不悄与讽刺:“你现在已经没资格说这声谢谢了,我照顾陈偲然也不是为了你。”   “怡宁,时间不多,我们不说这些,我希望你能保护然然,现在然然既然能想起所有的事,我怕姜子春还会来找她。”姜子春一向有仇必报,他真的很担心。   谢怡宁被李进越说得有些害怕,可嘴上仍讥讽道:“那你呢?就打算一直躲在这里,你到底是想赎罪还是想逃避姜子春?”   “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他。”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找到姜子春,找回他们的童童。    ☆、第156章童童   回去的路上,陈偲然没有说话,谢怡宁开着车看看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偲然,想说什么也终究咽回去。她们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等了大半天的苏瑞跑出去开门,拉过陈偲然的手,却被陈偲然轻轻的挣开,苏瑞奇怪地看看陈偲然,又看看谢怡宁,谢怡宁转过头对陈偲然说:“累了一天了,你先进去休息吧!”   等陈偲然走进房间,苏瑞迫不及待地拉过谢怡宁问:“怎么回事?然然她……”   “偲然她什么都想起来了,我带她去过医院,医生也说她已经恢复。”谢怡宁看着仍不敢相信的苏瑞,真相对苏瑞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你说……?”   “是,她什么都记得了,而且刚才……”谢怡宁顿了顿,陈偲然醒来后想见的第一个人是李进越,对苏瑞是不是一种伤害。   “刚才什么……?”苏瑞强烈地感觉到不安。   “刚才我们去见了李进越。”   果然,苏瑞觉得心被扎了一下,早应该想到的,陈偲然她爱的是李进越,即使不清醒时,她的回忆里也有那么关于和李进越的生活,而他从未真实地在她的生活里留下过深刻的印迹。   谢怡宁看看颓败的苏瑞,“苏瑞,我知道这样很难,可是现在是偲然最困难,我希望你不要太急着离开,毕竟姜子春没有找到,对谁都是危险。”   再回到陈偲然身边,只是想要照顾,他没奢求陈偲然会再爱他,可是知道清醒后的陈偲然不会再爱他,仍免不了失望伤心,但留下来照顾,他依然会这么做的,“我知道。”   过了几天,陈偲然接到小胖的电话,没有任何的前言,小胖的声音急切又难过:“嫂子,童童找到了。”   陈偲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握着电话的手颤抖不已,语不成声:“童童,童童在哪里?”   一旁的谢怡宁听到立刻放下手中的事,走过来,紧张地等着电话那端说什么。   小胖焦急地站在手术门口一边找着措词,这些日子他们一行人一直都在找童童,黑道白道都找,姜子春就算长翅膀也没办法带着一个受伤的孩子飞走,果然让他们在一家废旧仓库找到姜子春,可他们找到童童时,童童已经奄奄一息了,“嫂子,你先别急,童童,童童现在在医院,正在抢救。”   “哪个医院?”陈偲然觉得心跳都快要停止,医院?对,她的童童中枪了,在医院,抢救?每一个字眼,都让她心如刀绞。   坐在手术室足足六个多小时,陈偲然一直保持着祈祷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手术室的灯,一旁的谢怡宁和小胖也不敢说话,等待着。   终于灯灭了,陈偲然站起来时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麻木,一个不稳,在冲向医生时瘫软下去,几乎要跪倒在地,被抓住医袍衣角的医生扶起陈偲然,疲惫的神情透着惋惜:“虽然子弹不在重要位置,可是病人中枪后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即使子弹已经取出,但感染严重,又压迫了神经,能不能醒过来,要看病人自己的造化了。”   陈偲然的手紧紧抓着医生的衣袍,艰难地站起来,茫然的摇着医生,“能不能醒过来?那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谢怡宁赶紧去扶陈偲然,“那我们现在可不可以去看她。”   类似的事,医生已经见过太多,虽然习以平常,但每次看着总是难过,“一会儿病人会转到重症病房,你们去那边等吧。”   曾经,童童最爱笑了,最爱漂亮了,总让妈妈梳各种好看的小辫子,喜欢拉着妈妈逛商场,指着橱窗里的白色婚纱说,妈妈,我长大了也要穿这么好看的裙子。也喜欢皱眉,生气时会双手叉腰,委屈时会哭泣,可现在的童童,那么安静地躺在床上,还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童童,那个活泼可爱的童童呢?那个会笑会哭的童童呢?陈偲然颤抖地伸出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着,童童,她的童童现在一定很痛吧?童童,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第157结局   两年后   “妈妈,我到底是不是爸爸的孩子?”十二岁的孩子已经与妈妈差不多高了,稚气未脱的脸认真而悲伤地问自己的母亲十年来反复的一个问题。   于娴静眺望着远处的高墙铁窗,又是一年的缤纷秋落,如果故事能倒退回去,她又会做怎样的选择?拼却一生休,却只是君一时怜,对不起,到底是谁对不起谁?谁的错误让谁来承担?   “对不起,凡凡。”于娴静抚摸着儿子的头,不知觉,竟是这般高了,秋天的风吹来清清的,凉凉的,眼睛里却是温温的泪水。   “妈,对不起,我不应该问。”凡凡从小最怕妈妈的眼泪,每次妈妈掉眼泪时,他总想自己变成超人,保护妈妈不受一点伤害。   “不是,是妈妈不好,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妈妈不应该瞒你。”其实有什么可以欺瞒的,这世间血亲是唯一不会改变的。   “妈,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凡凡突然说道,惊住了于娴静,望着凡凡,凡凡却是镇定,“那次我受伤是林韩叔叔输的血,后来林韩叔叔跟我说,他想和我做个亲子鉴定,我同意了。”少年的脸迎着风而立,坚韧而柔软。   “对不起。”面对儿子,面对远处迎风而立的墓碑,她唯有惭愧地掩面而泣。   “妈,我知道你对一直爱着李叔叔,对李叔叔内疚,可是李叔叔并没有怪你,而且林韩叔叔了一直在等着你。”少年稚嫩的脸却是与之不相符的成熟懂事。   “为什么从来都不进去?”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于娴静回头望向说话的人,隔着经年,隔着沧桑,隔着生死,她们早已经不再是当年促膝谈心的知己相交,不远的距离,四目相望,悲伤交替,一个早已坦然,一个内疚欲死,凡凡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陈偲然,懂事的凡凡对妈妈说:“妈,我去那边买瓶水。”   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了,心里有着千言万语,却终是相对久久无语。   “对不起。”于娴静终于先开口说道,这么多年,从开始到结局,她欠她一句对不起,尽管早已经没有意义。   风吹着她的眼泪,流进心里的疼痛,看不见,其实对于于娴静,陈偲然想恨也恨不起来,今天的结果也不是于娴静一个人的错。   “都过去了,你进去看看他吧,其实我们都想你能幸福,林韩一直都在等你。”有时候放下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难,只是大家都不想放过自己。   “对不起,童童她……”于娴静不敢看陈偲然的眼睛,她不是不懂得林韩的感情,也不能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她已经没有资格得到幸福。   不是伤心绝望,陈偲然的脸上是坚定而微笑:“童童会醒过来的,一定会的。”陈偲然第一次给童童讲白雪公主的故事时,听到王子唤醒公主的那一段,童童眨着大眼睛对妈妈说,如果有一天,童童睡得醒不过来,如果童童的王子没有到,那妈妈一定记得把童童唤醒噢,童童一向是个贪睡的孩子,她相信,只要她坚持每天给童童唱最喜欢的歌,讲童童最喜欢的故事,总有一天,童童会醒过来。童童最想要个爸爸,好不容易有爸爸,童童怎么舍得会离开爸爸妈妈?   “嗯。”于娴静重重地点头,“曾经我嫉妒你们一家三口的幸福,可是现在我比谁都希望再看到你们一家三口幸福地欢笑。”   “会的,一定会的。”陈偲然迎着阳光望向不远处的高墙铁窗,偌大的甬城监狱也没有那么可怕,“六年不长,而童童也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