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内容简介】 从前有座山, 山上有头麒麟, 有一天他身体抱恙, 正好碰上了迷路的术士 [中略] 于是他被抓住了(……) 麒麟的名字叫紫昊,有着万年道行(自称) 和麒麟住一起的是术士的孙女,叫做区阳凛,是麒麟的珍宝(自称) 就冲着这俩人的身份,他们还可能有平静的生活么? 其实吧,这是一头死妹控麒麟和一个不是人的人的奇妙冒险故事(误)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前世今生 主角:区阳凛,紫昊 ┃ 配角:黄天化,妲己,风太昊,姬伯邑考 ┃ 其它:封神大战,勾陈大帝,仙界,人界 【正文】 我家有个麒麟大人 作者:Vela 第 1 章 我家有个麒麟大人 - 黄天化、登场!? 黄天化、登场! “哎……你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了?”紫昊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 手还放在门把上的我呆了一呆:“啊?” 紫昊放下手里的勺子,慢悠悠地向我走过来,仿佛扫灰尘一样在我肩膀上拂了拂:“老是带这种东西回来,真拿你没办法。”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带他们回来的。”我憋红一张脸看着他。 他那张精致的过分的脸凑得太近,以至于感觉得到他呼出的热气。 “哦,快去吃饭吧,都热了好几次了。”紫昊把我推去餐厅。 这是一头麒麟,紫昊的真身是一头活了几万年的麒麟。我还记得小时候爷爷带他回来,指着我对他说:“紫,以后这就是你的主人。”那个时候紫昊盯着我的,冷冷的眼神。 他用冷冷的眼神看着我看了有五年,然后爷爷去世了。 在丧礼上我发烧了,烧的很严重,在爷爷灵前一下子软倒下去,接住我的人就是紫昊。他整晚整晚地守着我,任我抱着他一边抖着身子一边大哭,他默默地摸着我的头,一下一下,就好像我被吓坏的时候爷爷安慰我时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病奇迹地痊愈了。紫昊在我生病的时候拒绝了所有亲戚收养我的要求,带着我来到了现在的这个城市。从那以后的记忆里,紫昊都带着温柔的眼神。 “好吃么?今天来不及买菜,就做了意大利面。”紫昊托着腮微笑着看着我。 “不要用这么LOLI的表情看我吃饭。”我嚼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啊~啦~害羞了?”紫昊露出得意地笑,“你不用害羞啦,早就被我看光啦。以前你撒娇的时候都是我帮你洗澡,抱着你睡的哦~~” “那段悲惨的回忆不想再想起来了……………………” 紫昊是活了几万年的麒麟,永远不会变老,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那个样子,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变化。 他说我是阳气虚旺的体质,所以比气阴的人还要吸引那些脏东西。可是我自己却感觉不到、看不到,所以被缠住也不知道。如果没有他和爷爷的话,小时候开始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没错,爷爷似乎是个了不起的术士,他收服了紫昊这只麒麟,让他来替寿命有限的自己来保护我。 麒麟是很高傲的圣兽,看不起的对象,他连眼神都不会施舍。所以他被爷爷的术缚住,被迫带到我身边的时候,是极不情愿也极厌恶我的。爷爷去世了以后,以他的道行其实是很容易能够摆脱爷爷的术的。可是,用他自己的话说“本来想走的,可是看到你哭哭啼啼的样子就有了该死的同情心” 一同情就同情到了现在,也没有要走的迹象。 “哪,紫昊,明天要和同学出去玩。”我把碗拿去洗,对着做甜点的他说,“要去东山看桃花。” 紫昊尝了一口做好的西米露,满意地眯着眼睛笑着,突然回过神来问:“咦?你说要去赏花?” “嗯,菲菲说什么都想去看看。” “这几天最好别去哦。”紫昊把西米露盛到漂亮的琉璃碗里,“当心又沾上点什么回来。” “那个……紫昊要是担心的话,一起去嘛。” “呒……好主意,一起去吧。”紫昊把碗端上餐桌,“来吃吧。” “你老是这样我会发胖的……” 明明是麒麟,居然会对料理这么沉迷,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托他的福,总是吃得停不下口。紫昊说我的体质最好还是多吃些。搞不明白。吃东西可以补阳气么? “好啦好啦,这不是给你带来了么。” “多谢多谢!可是啊~你家紫昊完全不看我呢!!难道我这身不好看么?”林菲菲拉着我跑到看不见紫昊的地方,急急地问我。 “很好看啊,路上不知道多少个男人盯着你呢。” “可是紫昊不看我有什么用……”林菲菲幽幽地说道,真不像平时大小姐的语气。 “原来你们在这里。”紫昊绕过一棵桃花树,笑逐颜开地看着我,“真是的,不要乱跑嘛。” 紫昊走到我面前,头低下来看着我:“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嗯……”我注意到身边林菲菲红红白白的脸色,一掌把紫昊扇到旁边,“叔叔!菲菲说想去那边人少的地方看看,去吧?” “那里啊……”紫昊眯着眼睛看过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定要去的话,那倒也可以。” 菲菲欢呼一声拉住紫昊就往那边走,同时转身朝我挤挤眼,我会意地点头跟上。这个丫头,看中紫昊的颜很久了,她的意思我当然明白。 刚走上那条小路,我哎哟一声:“我把钱包丢在刚才吃饭的地方了,我回去拿,你们先过去吧。” “我陪你吧。”紫昊立刻转身朝着我,右胳膊还被林菲菲死死地抓住。 “不用啦,就在那里嘛。”我扭头就跑,“你们好好玩哦。” “可是……!”紫昊还没可是完,就被林菲菲拖走了。 啊~真累。 紫昊总是大惊小怪的,这里人这么多有什么好担心的。 爷爷说过,植物也是有精魂的。我当然是相信的,老家院子里的紫藤上就住着一只。她不太声响,但每天下午都会走出来,走到我家厨房,为我们做好一顿丰盛可口的晚餐,然后再一声不响地回到藤里。而总是对精怪龇牙咧嘴的麒麟对她也是熟视无睹,只在第一次注视了她的背影大约一分钟时间。 不知道这片桃林是不是住着一位美丽的桃花精呢? 我喝着带来的糯米茶出神。 “小姐。” 一回头看到一个挂着干净笑容的人。在阳光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礼貌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自己:“叫我?” “嗯。”他问,“可以坐在你边上吗?” 我往边上挪了挪:“请吧。” “小姐在喝的是什么茶呢?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 “自己家里泡的糯米茶。”我又倒了一杯,“你想喝么?拿去吧。” “那就谢谢小姐了。”他不客气地接过去却很有礼貌的样子,让人讨厌不起来。 看着他把紫昊泡的茶慢慢喝下去,仰起的脖子很漂亮,不像紫昊那样是硬朗的线条,他的颈项柔和圆润又纤长,就像女孩子一样。 “真是不错的茶。”他礼貌地把杯子还给我,“小姐叫什么名字呢?” 是搭讪吗? 他看见我迟疑的样子,慌忙说:“啊啊,请不要误会,总觉得不问小姐的名字不太礼貌……” “区阳凛。”我咧着嘴笑着对他说。 “欧阳小姐……”他站起了身,“我带你去一个漂亮的地方好吗?” “哎?” “那边有游客禁入的桃花林,是这山上开得最美的桃林,我家的。”他还是那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作为茶水的回礼,我带你去好吗?” 我想了想:“不太好呢,我在等朋友,不要随便走开的好。” 他的眼睛闪了闪:“很快的。或者可以等你朋友来了一起去。” “还是算了,和桃花妖一起走,我家紫昊会骂的。”我也和气地笑着对他说。 “欧阳小姐……” “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么?”听见紫昊略带怒气的声音,“又沾上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桃花妖微笑着在阳光下渐渐隐去,声音兀自响着:“我知道你名字了,你是我的了,欧阳小姐。” “我不是欧阳小姐,我姓区。” 突兀地闪出一道剑光把桃花妖劈至灰飞烟灭:“小小花妖也在本大爷面前放肆!!!” 那把剑随后指向我的面门:“说,你是什么妖怪。” “我?我是人啊。” 持剑的青年眉尖皱起,仔仔细细地打量我,紫昊一把把我挡在身后:“你是什么人?” “黄天化。”青年趾高气昂地说,“哦?我很久没看到麒麟了。” 菲菲弱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凛凛,这是什么状况……” “我还要问你呢,怎么紫昊突然回来了?” “刚才他突然说要回来找你,我拉都拉不住,他一个人就先跑过来了。”菲菲有些着恼地说。 我从紫昊身后探出头去:“黄天化先生哦?他是我家的。” 黄天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你真的是人?可是生气不旺啊……” 紫昊突然闪身过去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轻语:“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饶不了你。” 虽然声音很低,可是我还是听见了。 “凛凛!原来你家叔叔是同……!”菲菲的嘴巴也被我捂住。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麒麟啊麒麟,你刚才真大胆,居然敢威胁我。”黄天化把脚翘在车椅背上,“本大爷可是丙灵君。当年我参加封神大战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宝宝呢!” 我侧脸问紫昊:“紫昊你不是说你是开天辟地的时候出生的么?” 紫昊用鼻子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黄天化尴尬地唔唔了几声,又说道:“你一头上万年道行的麒麟,在凡间照顾小女孩子干嘛?” “和你无关。”自从黄天化自作主张上了我们的车,紫昊就没有过好脸色。 我好奇地看着怎么看都是不良青年的黄天化,双脚一晃一晃的显得很没修养。“你看什么?”黄天化终于被我看得不耐烦了。 “你真的是黄天化?”我小心地问,“那你不是有好几千岁了?” 这家伙的鼻孔顿时就朝天了:“当然了!而且我是仙人,跟那种麒麟不一样!” “咦?那你不应该是个白眉毛白胡子白头发讲话颤巍巍木有什么用的老头子?”我一口气说完,双眼弯弯地看着他的脸色由白变青。 “你电视看太多了。”黄天化沉着脸说,“我可是仙界第一帅哥,不羁而风流的浪子黄天化!” 我立马喷饭:“我听说仙界第一帅哥是杨戬~” 他又瞪了我两眼,却不再接口。 紫昊阴恻恻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那敢问丙灵公不好好的在仙界呆着,跑到人间来做什么?” “不要你管!”黄天化气势磅礴地对着紫昊吼道。 脸一沉,紫昊啪地按上打开车门的按钮,黄天化那边的车门自动打开,接着又急打方向盘,一个甩尾险些把黄天化甩出去。 “呃………………”黄天化被惊出一声冷汗,老实地把车门关好,抚了抚上下起伏不停的胸口,“你冷静点嘛,麒麟。” “反正你是仙人,死不了。”紫昊很冷静地说。 “我奉师父之命下山除妖,只能说这么多了,不能再说了。”黄天化在紫昊的实际威胁下缴械投降。 我看着阴着脸的紫昊和一副谄媚样子的黄天化,不由嘿嘿地笑了起来。 “丫头,你笑什么?”黄天化以为我在嘲笑他,不悦地看着我。 “紫昊,他很好玩!收留他吧!”我冲着继续开车的紫昊喊。 “啊呀,本少爷正好没有落脚的地方,既然丫头你盛情邀请……” “不行!”还没等黄天化说完,紫昊就否决了我的提案。我立刻做出委屈的样子,扒住他的左臂,在裸露的肌肤上画着圈圈:“紫昊~~~~~~~~~~~~~~~~~~~~~~~~~~~~~~~” 紫昊一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僵硬着声音说:“好吧。” 于是,自称是丙灵公黄天化的这个男人,在我家安家落户。 狐狸精、从天而降! 紫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做菜、烧饭、帮我扫掉从外面带回来的脏东西,但每次看到像个大章鱼一样赖在沙发上抱着我的水獭君抱枕的黄天化,都会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还时不时少烧一个人的饭、把垃圾都扔到他房间里、故意在他门前喷蜡,做些之类的恶作剧。看来紫昊是真的讨厌这么个大男人平白赖在我们家。 结果,不堪紫昊骚扰的黄天化在某天傍晚端着饭碗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 “明天开始,我要去凛凛的学校上学了!” “切,我还以为你终于走了。”紫昊不想搭理他,但回过神来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利落地放下碗,揪起他的衣领,“你说什么?!不许去缠着凛凛!” 紫昊的意思很明显,他都没有跟着我去学校,为什么黄天化要死皮赖脸跟着我,肯定不安好心! 黄天化一下把自己从他爪子里放出来:“免得老蹲在家里被你整。” “你不是要除妖么?一天到晚呆在房间里碍我做事!” “所以我现在出去上学了呀~”黄天化笑得很灿烂,虎牙都露了出来。紫昊一拳把他的笑脸打皱,怒气冲冲地说:“你是不是要对凛凛不轨?” “就算我想对丫头怎么样,有你在我也不敢啊。”黄天化摊了摊手,“虽然我是正仙,但貌似真的打不过你。” 听到黄天化破天荒第一次承认他比自己差,紫昊有些呆掉了。 “而且,我跟着丫头,还可以保护她在外面不沾上什么东西嘛。”黄天化冲着我又是一个比向日葵还奔放的笑容,“是吧?丫头” 我一边嚼着可乐鸡翅一边看着紫昊,紫昊也在看着我。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就去吧。” 黄天化叼起一块鸡翅对着紫昊眨了眨眼:“多谢~”随后他意识到不对,“咦?我又不是要请示你的意见!你干嘛做的好像是我上司一样!” “哼!”这回紫昊没和他一般见识,用极其轻蔑的眼神白了他一下之后就继续神定气闲地吃饭。 从始至终,都木有人征求过我的意见,我顿时觉得很伤感。 不过黄天化也的确很有本事,真的来我们大学上课了。阿芝是这么向我形容他的。“这个就是信息工程的院草黄天化哦!他当年可是放弃了X华到我们大学来的,是名副其实的高材生哪~~~篮球也打得超级棒,体育也很好,喏,去年你没来看的校运动会,就是他一个人独得3000米、15000米、100米和200米的冠军的也。不知道多少女生追求他,他都没答应也,依我看啊,他肯定是块华丽丽的大玻璃!”我震撼地看着全身散发着同人狼光华的她,再缓缓转头看着发现了我的“信息院院草”。 “哇,丫头,这么快就见到你了!” 看到刚才被她断言是玻璃的院草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笑眯眯地朝着自己打招呼(姐姐,他是在向我打招呼啦!),阿芝顿时一阵眩晕。 我一脸黑线地看着他,神仙就是神仙啊,编出来的故事背景都自恋到这个地步。“天化,你真变态”我干巴巴地对他说,“放弃X华来我们学校,你矫不矫情?” 黄天化耍帅地一甩头发:“本来就是如此。” “你放过X华吧……”我真的很想踹他。 “凛凛……凛……凛”阿芝在后面攀上我的胳膊,“你认识黄天化?” “嗯……”我迟疑着点着头,却被黄天化一把搂住肩膀,阳光灿烂地对着阿芝笑着说:“你好,我是黄天化,现在和凛凛同居中。” 不光是阿芝,整个操场都爆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哎?!!!!!”。 我再次用干巴巴地声音对黄天化说:“天化,回去我告诉紫昊哦。” 他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可是我和黄天化同居的既定事实,已经传遍了全校。一瞬间,我红了。 我真的很想跑回家装哭告诉紫昊说天化欺负了我,紫昊你要为我做主。然后翘着腿看紫昊海扁天化的样子。 我看过封神演义,这也是古典文学名著里我唯一看完的小说。我也看过藤崎痞子画的漫画。眼前这个赖在我家里的黄天化,要说像古代神话里的丙灵公,毋宁说更像藤崎痞子笔下的持剑少年。我问过天化,为什么他用的武器是剑不是流星锤。他说因为流星锤太逊了。我想如果被道德真君知道了一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天化手里那把剑叫做七星龙渊,没错,就是欧冶子那柄举世无双的龙头产品。是他在游历四方的时候收入囊中的。从此之后,他就不再用那柄丢脸的流星锤,改用这把传世之剑。少年乘风,拔剑狂舞,果然是一副好画面。 我也曾经问天化,伯邑考是不是真的成了紫微大帝。天化在听到我提起伯邑考的时候呆了一下,他摸着鼻子笑着说,很久没有人和他说起那些一起参与封神之战的同伴了。 “咦?邑考不是在开战之前就死了么?”我抱着膝盖问他。 “封神之战从第一个魂魄归入封神台的时候就开始了。”他的头枕在自己交叉的手掌上,“虽然我也没多久就被封神,但好歹也算上了战场。” 哦对,天化是第一个被封神的西岐将领。那个死在高继能手下的鲁莽少年,现在就在我的面前。 “哪,天化。你看过封神演义么?” “看过看过,书和漫画,还有动画都看过。”连动画和漫画都……………………黄天化,你真的是神仙么= = “那你看到自己死的时候,有没有哭?” “……”他没有说话。 我自顾自说了下去:“在看书的时候,我还小,但是我为了邑考的死哭了整整一夜。后来我上了初中,又开始看漫画,在天化封神的时候我又哭了整整一夜。” “傻丫头。”天化揉了一下我的脑袋,“被封神只不过是由人变仙,又不是真的死了。” “不一样的。”我抽了抽鼻子,“总归不一样的。” 天化嬉皮笑脸地说:“这么说你这丫头喜欢我?”说完张手就要来抱我。 我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一抬头看到紫昊把我抱在怀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天化,冷着一张脸说:“你又要做什么?” “呜,麒麟,独占欲太强不好的。”天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以后别随便带凛凛上房顶。”紫昊把我脸上沾到的灰擦去,“你看弄得她满身是灰。” “是是~” 我喜欢紫昊,我也喜欢天化。但是我知道天化终究是会离开我们家,就好像漫画里一样,他是不受任何束缚,凭着自己的信念前进和战斗的战士。晨星一般的人……啊,不,仙人。 天化说,封神之后,并不像漫画里画的那样大家在仙界其乐融融。因为神州广大,各人的居所相距遥远,而封神之战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结下什么深厚的友情,自然也不会互相拜访。这几千年来,除了师傅道德真君和家人黄氏一族之外,见过的也就是杨戬和雷震子。伯邑考的事情他也只是听说,他不堪忍受紫微星宫的冷清,下界游玩去了。紫薇的兄长勾陈大帝虽然为此震怒,但也拿这个弟弟没有办法。 不像邑考的作风呢……其实,除了书里的描写,我又知道邑考的什么呢。我捧着瓷碗,一边搅着碗里的酒酿圆子一边想。 “丫头,你要是不吃的话就给我吧。”天化忍不住说道,“你再倒腾倒腾那都成面团了。” 我唔地应了,就要把自己的碗推向他,却被围着围裙的紫昊一手端了出去:“凛凛吃过的东西不许你碰。” 看着转身去厨房的紫昊的背影,天化冲他龇了龇虎牙。 “天化啊,到底是来除什么妖的呢?”我趴在桌子上,木质的桌面凉凉的很舒服。“天机,不能说。”他哧溜哧溜地把汤喝完,满足地瘫在椅子上。 “哦。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我打了个哈欠,紫昊走过来收走我面前的餐巾:“累了就去睡吧,不早了。” “明天开始是暑假哎,我才不想这么早就睡,而且我刚吃饱,马上去睡的话会长胖的。”我嘟着嘴看他把围裙解下来收进柜子里。 紫昊因为长得很好看,所以就算是围着围裙这么逊的样子也不丢人。麒麟都长得那么漂亮么?还是说,这是紫昊变出来的样子? 如果是变出来的话,天化是仙人,应该看得出他的原形吧?对啊,那天天化可是一下子就说出紫昊是麒麟了呢。 见我呆呆地盯着他,天化嬉皮笑脸地趴在桌上凑过来:“丫头,是不是觉得我很帅啊?” “天化这个长相,是天生的吧?” “真失礼啊你!”天化撇了撇嘴,“我又不像杨戬那家伙会变化术,我生下来就是这么帅啦。” “生下来的时候你也不过是个只知道哭的超重男婴吧!”紫昊把餐巾从他手臂下抽走,并且顺便抽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麒麟!你又打我!”天化抗议道,紫昊抖了抖餐巾,慢斯条理地叠起来,说:“我只是在抖掉上面的灰。” “那天化,你有没有火眼金睛啊?”我依旧懒洋洋地趴着,下巴磕在凉凉的桌面上。 “我又不是那只猴子。”天化摸了摸鼻子。 “可是你当初不是一眼认出紫昊是麒麟么?”我歪着脑袋看着他拱啊拱啊把鼻尖拱到我的面前,笑嘻嘻地和我的鼻子撞了一下。 “嗯~~因为我是仙人啊,仙人是有天眼的。” “天眼?就好像三眼神童一样?那还是杨戬嘛。” “说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看得见紫昊的真神。” “黄天化,你少给我家凛凛灌输这种迷信。”紫昊拖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家长座上,抱着双臂看着面前这两个鼻尖顶鼻尖的小盆友。 “啊呀啊呀,这哪是迷信啊。” “你认出我是麒麟是因为我身上的气吧?”紫昊翻着白眼看着他。 “嗯。”天化应得倒也干脆。 “凛凛,看到了没有,他就是这么个阴险狡诈的人,以后我不许你再随便相信他。”紫昊对我说道。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费力地点了点头。下巴磕在桌子上点头真是好辛苦啊……摇头轻松一点。 紫昊面带奇怪的神色看着我,好一会才别扭地把头扭开。黄天化拖着不正经的调子说道:“喔丫喔丫~紫昊爸爸难不成刚才对你家女儿产生了不纯洁的想法?” “只有你才会对凛凛有不纯洁的想法!”紫昊涨红着脸。 “可是你刚才一定有想,啊呀~凛凛好可爱啊~对不对?”天化眯起眼睛得意地看着他。 见到紫昊忸怩的神情,我打着哈欠说道:“这有什么?紫昊一直都觉得我很可爱。” “……”两个男人……不,一头麒麟和一个男仙一人一头黑线地看着我,我却是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桌面,闭上了眼睛。 夏天的夜晚,有凉风的话就十分的…… 碰东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我家院子里。 ……十分的惬意呢…… 我睁开了眼努力地不往外看,这时候都快半夜了,如果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就不好了。 紫昊和天化同时站了起来,紫昊看了眼天化,低声说:“你给我坐着,保护好凛凛。”自己往院子里走去。 “来者何人!”紫昊颇有气势地喝问道。 “哎哟~摔死我了。”那团东西的声音软软的,很正太。 “你是……”紫昊把院子里的灯打开,“居然是你!” “麒麟!!!”那个声音显然十分惊恐,似乎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你怎么在这里!”声音都在打着颤。 紫昊果然是可怕的圣兽啊……我歪着脖子看着一脸严肃的黄天化想着。他突然神色一松,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妲己?!是妲己啊!” “呀!天化!你果然在这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那东西想要向天化跑来,却被紫昊拦在了外面:“不许进去,这是我家!” “哎哟这也是我家。”天化几步上前把紫昊拂去一边,俯身下去把那团东西拎了起来,乐呵呵地说,“妲己,你来了啊。” 妲己?那个倾国倾城的狐媚子?为什么天化和她关系这么好?而且看他的动作,似乎很小? 因为好奇我也走了过去,躲在紫昊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紫昊,真的是妲己么?” “嗯。”紫昊一脸不悦地看着他俩,“狐妖,你跑来干嘛!” “我来找天化啊!”随着天化的转身,我也终于看到了那团东西的真面目——“KIA!!好可爱!!!”我立刻扑了过去,“哎哎!你叫妲己?我叫区阳凛,你叫我凛凛就行了,好可爱啊!我可以摸一摸你么?” 妲己被我这一扑吓了一跳,不过在我叽里呱啦一串之后,就伸出它毛茸茸的小爪子给我抓住:“可以啊~凛凛你也好可爱哦~” “哎呀!太可爱了!”我正想一把把它抱在怀里却被紫昊揪着后衣领拎了回去。 “紫昊~让我摸摸它嘛~” “不行,这狐妖太危险了。”紫昊还是不欢迎地看着妲己。 天化咧嘴一笑,把妲己抱起凑到紫昊面前说:“不用紧张啊麒麟,你看,妲己它不光被打回了原形,而且在修炼的时候出了岔子变成男儿身了啊。” 哎?!!!!!!!!!!!!!!!!!!! 我和紫昊都瞬间石化了。 突变的狐狸 那个……那个杏脸桃腮,海棠醉日,娇滴滴万种风情的千年狐狸精变成了男滴?!! 眼前的这只小狐狸脸上现出了悲愤的神情,朝着黄天化挥着爪子:“天化!你不要把人家的秘密到处说啊!还是对麒麟!丢死人了!!” 虽然修成了男儿身,讲话却还是女孩子腔啊……我不由地打了个冷战,紫昊也是。 “咳咳。”紫昊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算你没了这几千年的修为,你又怎么跑来找黄天化了?你们俩不是对头么?” “他现在帮太上老君打杂,想让老君给他炼出可以转回女形的仙丹。”天化解释道,接着又扭头问妲己,“狐狸,你这次来找我干嘛呢?” “老君要我下来帮你,他说你肯定又在泡妹妹不干正事。”妲己清脆地说道。 “既然都知道那么快带他回去吧。一个两个的,还不消停了。”紫昊不悦地撂下这句话,扭头就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前朝我嘱咐了一声,“早点去睡,别和那边那两个瞎搅和!” 说完碰地关上了房门。 “麒麟还是那么凶啊……”妲己轻轻地说。 “咦?妲己以前和紫昊认识么?”我一边把他们让进屋子里来一边问。 “嗯,认识哦,在我还是小狐狸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天化把妲己放在餐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又坐了下来。 我找出窗台上的钥匙锁起了院子门:“哎?那不是很久很久的事了?” “那时候啊……麒麟就是这么凶。现在还是这么凶。”妲己用一脸回忆的神情说着废话。 “倒是没听你说过认识这么头上古麒麟啊?”天化挠了挠头。 “我们不算认识啦,我当年不自量力地想去媚惑他,可是被他一巴掌扇回了原形,也就这点交情。”妲己讪讪地笑着。 我和天化立仆。 “媚惑麒麟?”天化哈哈地笑着,“你还真是敢做啊。他没把你扇死就手下留情了。那么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打回原形了?” “所以只好重新找个身子喽,就成了苏妲己了。”妲己瘪着嘴,“好可怕啊,现在想想麒麟那时候的表情……还是觉得好可怕……” 我停住了笑,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紫昊……真那么可怕么?” “很可怕哦,凛凛你也不要和他靠得太近哦,我亲眼见到过的,就因为打扰他午睡,一头那父被他直接拍成肉饼。” “那……爷爷是怎么把他收服的呢…………” “也许他有一天功力大减,正好被你爷爷捡了个便宜?”黄天化开着玩笑。 我打了个哈欠:“也许吧,我去睡了哦……哎?妲己你以后都要跟着天化了么?”我站起身问他。 狐狸点了点头:“嗯,这是老君的命令。” “那得给你安排给房间才行……”我自言自语道。 “不用不用,我和天化睡就行了!”狐狸慌忙摆着爪子。 天化立刻踢着椅子抗议道:“我才不要和狐狸睡!我宁愿和凛凛睡我也不要和狐狸睡!” “那今晚先和我睡吧。”我灵机一动,“反正妲己原本是女生嘛。” 狐狸的脸上浮现出类似于红晕的一团:“真的可以么?” “可以哟,明天再给你收拾一间房吧,今晚先和我睡,好不好?” “喂,丫头,虽然他以前是个女人,但现在是个男的啊。”天化歪着嘴,“我去告诉麒麟哦,狐狸你估计就是明天的早饭了。” 紫昊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黄天化!你这么想成为明天的早饭么?!” 餐厅里的我们立刻安静了下来。狐狸眨巴着眼睛看着紫昊的房门,爪子在微微地颤抖,似乎害怕他拉开房门冲出来把自己给宰了。 “紫昊,今晚妲己和我睡,好不好?”我出声问他。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紫昊的回答:“随便你。” “……”我想了想,“你真的是紫昊么?” 门突然被拉开了,妲己吓得一溜烟躲在了我的身后。紫昊的头探了出来,对我说:“说了随便你!”接着又恶狠狠地瞪着狐狸,“你要是敢对凛凛怎么样,明天就把你剥了做皮裘!” “紫昊啊,我们要反对皮草啊……”我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他一脸怒气地盯了我半晌,憋出来一句“晚安”,又缩了回去关上房门。 “麒麟果然对你没办法。”天化嗤地笑了一声,“下次就拿你要挟他。” “你会被他撕碎的。”我抱起身后的妲己,“晚安啦天化。” “晚安,丫头。”他笑着说,又对妲己招了招手,“狐狸,晚安哪,好好保护丫头哦。” “晚安,天化。”妲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趴在我肩上朝天化扬了扬爪子, 晚上我是被嘶嘶的声音给吵醒的,不想睁开眼睛,就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妲己。 他倒是醒着,察觉到我的反应之后小声地问我:“凛凛,你醒了么?” 我用带着鼻音的声音含糊地嗯了一声,把头埋低了一点,因为觉得脖子那里凉飕飕的,很不舒服。 “没事的哟,有天化在下面,这里有我陪着你。”妲己朝我怀里拱了拱,“更何况,你家还有一头麒麟呢。” 我又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早饭桌上,一道椒盐蛇段香气扑鼻。我抱着妲己走下来,把地板踩得啪嗒啪嗒响:“哇,一大早就吃椒盐蛇段?好奢侈呀~” 紫昊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这不是给你吃的,只有我们可以吃。” “我们?”我离开了饭桌旁走向厨房,看着他盛出一碗薏米粥,把蒸着汤包的蒸笼盖子打开。 “我、黄天化,还有这头狐狸精。”紫昊飞快地扫了妲己一眼,就把那碗薏米粥交到了他的手上,“这是凛凛的,端稳了,洒了的话把你扔进去炖了。” 妲己立刻战战兢兢地抬起了爪子,可怜他被我抱在怀里,自己都是摇摇摆摆的,还得在意手里那碗粥。我把他抱去餐椅上放下,从他手里接过那碗粥,放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为什么只有你们可以吃?我不能吃?” “这不是一般的蛇,是蛇妖来的~”黄天化从紫昊的房里走了出来,我的眼睛立时瞪得滚圆。 “天化!为什么你是从紫昊房里出来的?!” “啊?我昨晚睡那啊。”黄天化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我对面,懒洋洋地和我还有妲己打招呼,然后朝着厨房说,“昨天的麒麟好温柔哪~” 紫昊浑身杀气地走出来:“你再敢说这种让凛凛误会的话,我把你剥皮拆骨拿去熬汤。” “哎呀~今天就好凶啊~昨天给我疗伤的时候明明那么温柔的说~”天化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下一秒就被紫昊用刚出炉的汤包蒙住了两只眼睛,“好烫!!!!!烫死人了!麒麟你糟蹋粮食!” 紫昊哼了一声,把剩下的汤包放到了我的面前:“闭嘴,吃早饭。” “疗伤?什么疗伤?”我奇怪地看着紫昊和天化,“还有这个蛇妖……” “昨天晚上,有一只蛇妖到家里来了哟,凛凛你不是也被吵醒了么?”妲己坐在我腿上吃着我喂给它吃的汤包说道。 “那个嘶嘶的声音?”我的目光落在椒盐蛇段的上面,“可是……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 紫昊啪的一声打掉我的筷子:“说了不能吃!” 天化端着碗在一旁嘻嘻地笑了起来:“如果你吃了这个,本来就很薄弱的气会被妖气吞掉的哟。” “已经都炸熟了,应该不要紧吧。”我从紫昊的手里接过今天的牛奶,紫昊把牛奶稍微温了一下,杯子里散发着暖暖的奶香味,怀里的妲己扭了扭。 “想喝么?”我低头问它。呀~~~妲己点头的样子好可爱!! 紫昊低低地哼了一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虽然被炸熟,但灵力还在,所以对于修仙的人来说是补药。” “紫昊……你要吃么?”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和紫昊都不需要吃啦,吃也没有什么帮助。”天化满足地吮着汤包的汁水,“是给狐狸吃的。” 我看向紫昊。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拍了拍桌子:“好,吃饭。狐妖,把这一盆全部吃光!” “是……是!” 啊啊~紫昊他又吓妲己了。 哎,等等,我似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紫昊,为什么昨天晚上会有蛇妖来我们家呢?” 因为家里有这头麒麟,所以从来没有野鬼精怪闯到我们家里来,这次……而且天化还受伤了。 天化和紫昊对看了一眼,却是妲己先出了声:“你们想瞒着凛凛么?” “狐妖,闭嘴。”紫昊挂着一张扑克脸,没好气地说。 妲己的爪子抓紧了我的衣服,被吓得瑟瑟发抖。黄天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把妲己从我怀里抓了出来:“麒麟,你不说我说。那只蛇妖,是来抓你的。”他的手指,正指着我。 “抓我?” 虽然我容易被缠上,但要说到抓我……冒着被麒麟吃掉的风险,我的肉有这么好吃么? “谁叫你是昆仑山的遗玉,吃了能涨三千年道行,而且。”天化顿了顿。 “而且?” “而且现在紫微帝君正在满世界的找你,为了得到你,就算倾尽满天星河,他也毫不吝惜吧。” 我发了一会愣,大笑了起来。 真是差劲的笑话啊黄天化! 正打算这么说的时候,紫昊用力地一拍桌子:“吃饭!” 你才是遗玉、你们全家都是遗玉 遗玉:据古人说是一种玉石,先由松枝在千年之后化为伏苓,再过千年之后化为琥珀,又过千年之后化为遗玉。 ——《山海经注释》 我把书放回紫昊的书架,转身跑下来把瘫在沙发上睡午觉的黄天化踹了起来。 “干嘛丫头!”他没好气地坐正,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早上你说我是昆仑山上的遗玉?”我一屁股坐在他边上,把他怀里被蹂躏得变形的水獭君一把抢了过来。 “嗯。怎么?”他还是一脸困顿的样子,有些迷迷糊糊。 “就是那种松枝变茯苓茯苓变琥珀琥珀变玉石的遗玉?” “不然还有什么遗玉?”天化又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头,总算是醒了不少。 “我是遗玉转世?”早上紫昊把他暴打一顿,害得我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趁他出去,我得详细问出来。 “嗯……元始天尊那老头子是这么说的。不过你应该全忘记了吧?在昆仑山上的日子。” “昆仑山?你没头没脑地给我讲这个,我怎么会记得,我叫区阳凛,今年二十岁差一个礼拜,是正儿八经的地球人,不认识昆仑山在哪。” 黄天化看我噼里啪啦讲了这么一串,又有些犯晕,想了想,又甩了甩头:“我听元始老头说,你以前是遗玉修成的仙身,做过老头的徒弟,算来是我的师叔。不过后来替了别人的劫数,所以被迫轮回。” “那……其实你来我家……是预谋的?”我站起身,啪的一个大耳光扇了过去。 留下发愣的黄天化,我又跑上了楼。 以为是从路边捡来的迷路仙人,其实心怀鬼胎,难不成我要变成传说中的救世女战士?又不是在演天使禁猎区。 跑回房间里,我才发现怀里还抱着被我勒得都扁了的水獭君。心怀歉意地把它放到床上,右手下意识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坐在它边上发呆。 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扯我的拖鞋。 反射性地一脚踹了出去,只听见吱的一声惨叫,定睛一看—— “妲己!你干嘛贴在墙上?!” “你……你……踹的……” 把它从墙上揭下来,放到水獭君的背上,似乎除了有轻微脑震荡之外没什么大碍。 “凛凛,你别生天化的气哪。”妲己一边龇牙咧嘴地摸着脑袋上撞出的大包一边说,“其实我们不是来找你的,只是碰巧撞上了你而已。不过元始天尊说这是天意,所以你逃不掉的。” “逃不掉?你有胆再说一遍。”我斜着眼看着它。 “呃……………………………………”妲己吓得面色发青,“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呃……这……不是天化故意要拖你下水……是天意如此……你……” 我叹了口气,它立刻噤声了。 “死狐狸,和事老都不会做!”天化终于憋不住窜进门里来,一把把妲己从水獭君身上拎了起来,和它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黄天化!” “有!” “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妲己说的什么拖我下水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来除妖的么?关我什么事!!”我叉着腰,气势汹汹地问他。 “呃……其实……”天化放下手里的妲己,垂头丧气地准备交代。 “不用说了。”紫昊却在这时候闯了进来,“你们两个,立刻离开我家。不许再和凛凛见面。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虽然语气平静,但是紫昊望着黄天化的眼神却是凶狠异常。 紫昊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黄天化也没有反抗,弯下腰把妲己抓在手里,默默地擦过他身边走了出去。随后隔壁房间传来收拾行李的声音。 “紫昊……”我小心地出声,“也不需要这样吧……” 紫昊没有离开我的房间,反而是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我答应过翀文,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爷爷……”我有些不解,他和爷爷定下的誓约我自然知道,可是,爷爷他…… “就算是翀文已经死了,答应过就是答应过,我不会让他们来破坏你的生活的。” “哈哈,紫昊你在说笑吧?什么破坏我的生活……”我不安地假笑着。 紫昊的双手落在我的肩上,我下意识地拉过水獭君,搂在怀里。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你不被脏东西缠上,翀文他没必要冒那么大险来找我。他怕的是另外的东西。”紫昊停顿了下,“虽然翀文交代我一辈子都不能告诉你,但看来你是不打算什么都不知道地过一辈子吧。” 他的手指拂过我的眼睛:“这猫一样旺盛的好奇心,早晚会害死你。” “紫昊……”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我只是隐隐感觉到,白痴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大概下一秒就会完结了,“天化早上说的我是昆仑山的遗玉是什么意思,紫微星君在找我是什么意思,你说的他们会来破坏我的生活又是什么意思……” “这得慢慢和你说,现在你只要记住,有个对你不安好心的混蛋神经病从仙界跑出来了,想把你抢回去,做这样那样的坏事,而那黄天化他们是来把那混蛋神经病带回去的,可惜黄天化没有那混蛋神经病厉害,为了不给咱们惹麻烦也不把你暴露在那神经病的视线之中,黄天化他必须走,而你也不用担心,虽然那混蛋神经病又混蛋又神经病,糟糕至极无耻至极,但是有我在,我就不会让你被他碰一下,绝对不会!” 紫昊越说越激动,最后发展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其实紫昊,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和那个“混蛋神经病”差不多么…………………… 突然,楼下传来碰的一声关门声,天化他们走了,连声再见也没有。 现在想来,为什么那时他们没有说再见呢? 因为根本就没打算走吧混账。 天化和妲己走了以后,我和紫昊过了两天清净日子。 可是我发现,没有妲己和我一起睡我已经有些不习惯了,以至于每天早上醒来睁开眼,都会看到被我抱得不成形状的水獭君。 (水獭君,辛苦你了,幸好你的弹性很好) 那天醒来的时候,水獭君好好地坐在我的旁边,少见地没有被我搂在怀里。 我揉了揉眼睛想,大概是那个梦的关系吧。 一个好悲伤的梦。 甚至醒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浓到发涩的悲伤。 “凛凛……凛凛……” 有个男人在喊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就好像他找遍了天涯海角都找不到名字的主人一样。 我忍不住回答他“我在这里”,可是就算我站在他身后,喊出了声音,他也完全发现不到我的存在。 血,好多血。 好多血从他手上流下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着,不断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凛凛……凛凛……” 这是……血的腥味……好恶心……………… 我不由捂住了口。 四周的景物在变幻着,但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甚清。 然后,另一个我出现了。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然地由那个男人抱住的我。 那个男人对“我”说,不要走,不要走。说了好几遍,一遍比一遍急切。 可是“我”却只是把他推开,然后对身后那头神兽说,玉麒麟,走了。 “我”骑上玉麒麟的时候,微微地朝他笑了一下,说,邑考,珍重。 邑考?伯邑考?姬伯邑考? 我一把抓过昨晚侥幸逃过魔爪的水獭君,坐在床上胡思乱想。 “凛凛,你昨晚没做噩梦吧?”吃早饭的时候,紫昊突然问我。 吃了一惊,但我也不知道昨晚那个梦算不算噩梦。所以我摇了摇头。 我喜欢和紫昊一起坐在院子里,喝着他做的冰镇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 大学的暑假没有什么作业,我也没什么事做。紫昊打算带我出去旅游。 “去海边怎么样?”我指着巴厘岛的旅游手册,紫昊的脸一下子绿了。 没错,虽然他是头麒麟,但是他怕坐飞机。 “那我驾云过去,我们在那边的机场会合?”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接着又立刻自己把自己给否定了,“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坐飞机。” 看来这个是pass掉了。我又指向海南:“国内总可以吧?你开车过去。” “那得开多久?”紫昊反问我。 我愣了愣,又把海南的旅游手册给扔掉,双手一摊:“你说去哪?” “三山岛。”紫昊笑嘻嘻地说。 “我不要!又是去那个闹鬼的房子吧!我才不要!” “有我在嘛,不用怕的。” “我才不要去!!!!” 三山岛上,紫昊有一栋据说是他朋友留给他的房子,独门独户的深宅大院,很是漂亮。可是里面闹鬼闹得厉害,甚至是我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人,都可以感觉到和看到。 住过一次之后,我绝对不会再去第二次。 “凛凛你那么怕的话,我可以一直陪着你嘛~陪着你睡觉陪着你看书陪着你玩~” “陪着我上厕所和洗澡?”我阴沉着脸看着他笑容灿烂地爽快地回答“是”。 “PASS!!PA——————————SSS!!!”吼完之后,我大口地喊掉了饮料。 “那就算了~呆在家里也不错。”紫昊继续笑眯眯,“你想听什么故事我都讲给你。” “真的?” “真的!”紫昊见我颇有兴趣的样子,立刻来了劲,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我想听那个‘混蛋神经病’的故事。” “什么混蛋神经病?”紫昊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那个想把我抢回去,这样那样的混蛋神经病。”我这句话一出口,紫昊把刚含进嘴里的鸡头米喷了出来。 “紫昊~~你会讲给我听的哦~~”我爬到他身上,撒着娇说。 “你一定要听的话,我来讲给你听。”另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 “天化?!妲己?!” 紫昊立刻将我揽在了怀里:“你们又回来干什么?!” “我带来了那个人的新消息,要不要听?”天化的表情与以往不同,紧皱着眉,他脚边的妲己也低垂着头。 “不需要。” “他去了冥府,找转轮王。”天化却依旧说了出来。 紫昊的脸色变了:“他……知道了?” “现在我也知道了。”黄天化苦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难怪丫头的生气那么薄。麒麟,你太大胆了。” 紫昊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我不由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么你是来带她走的么?”紫昊的声音很低。 “我看上去像鬼判么?”黄天化耸了耸肩,走到我身前,弯下腰来看着我,“就连元始老头都默许了,我怎么还会反对,不过恐怕丫头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了。” “就算躲到这个地步,还是躲不过他?” 天化直起了身,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正经地说:“当然了,他可是为了丫头大开杀戒,血染银河的男人。” “你们在说谁……”我恐惧地抓住紫昊的衣服。 “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一旁的妲己出了声,“姬伯邑考。” 没图没真相 我抖着声音笑了起来:“妲己,你说笑的吧,邑考,那个邑考怎么会……” “它没有开玩笑。”出声的是紫昊,“要找你的那个神经病,就是姬伯邑考。” “丫头,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就由我来讲给你听吧。想必就算是麒麟,也不清楚这之间的因果。”天化吸了口气,朝着紫昊说,“你大概只听过丫头的爷爷说的事吧?” 紫昊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你在地府……见到翀文了?” “嗯。” “他……过的如何?” 天化悻悻地笑了一下。 紫昊便不再问了。 我家的餐桌上,从未有过如此凝重的气氛。 只有我装作镇静地吃着面前的桂花鸡头米。 可是就算是冰糖的清甜和桂花的芳香,也化不开那点苦涩。 天化说的这个故事,实在不适合这凉风习习的夏日午后。 可是却挡不住它涌进来。 几千年又几千年,昆仑山元始座前的那一株松枝最终修成遗玉仙子,由元始天尊收入门下。不知是太乙真人还是道德真君的恶作剧,将一颗肉芝成圣的丹心放入了遗玉的身体里,从此无心无情的仙子成了会哭会笑的小师妹,十二仙和天尊都对她宠爱有加,天尊给她取名为,苍凛。 小名唤作凛凛。 最疼她,也最爱欺负她的是太乙真人,他曾经带着她偷溜出昆仑山,跑去夜游银河,结果玩得太 ig ,太乙把他的宝贝小师妹给弄丢了。 就是在那时,苍凛结下了这剪不断的孽缘。 她是第一次听到那样美的琴音,骑着玉麒麟,循着声音找过去,把弹琴的少年吓了一跳。 “你……是昆仑的仙女么?”少年问。 “……我不知道。”对于苍凛来说,她没有天上人间的概念,“我、我找我师兄。”仓皇地为自己的冒入找着借口,她脸上已是红霞一片。 少年也一起红了脸。 好半天,两个人都不作声。 “我是紫微。”少年从琴边站起身来,“你喜欢听琴么?” 苍凛点了点头:“刚才的曲子,很好听。”她笨拙地夸奖着他。 少年欣喜过望:“你若是喜欢,我再弹给你听。” 她摇着头:“不用,我这就得走,师兄会急的。” “你……很牵记你那位师兄?” “可是师兄……是师兄啊……”苍凛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低下头,又是红透了脸。 “凛凛!你在哪?!”是太乙真人的声音。 “师兄来找我了,我得走了。”她惊慌失措地丢开他悄悄抓住她的手,驾着玉麒麟逃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几年。 昆仑十二仙的小师妹已经长大了不少,虽然还只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但已经没有了以往傻乎乎的稚气。 和紫微的再见,是在斗姥娘娘的寿宴上。 玉鼎真人与普贤真人领着师妹苍凛仙子赴宴贺寿,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到了三位,斗姥娘娘已经觉得颇有面子。 何况是那位成熟稳重的玉鼎与年少成名的普贤。 就连玉鼎座下的杨戬,也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仙人了。 “久仰苍凛仙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仙袂飘飘,明艳可爱。” 普贤挑了挑眉,回应道:“原来是紫微殿下,殿下不在娘娘跟前陪着,很空闲么?” 昆仑十二仙都对自己的这位师妹保护过度。 倒是苍凛,将挡住自己的师兄推到一边,红着脸站了出来:“紫、紫微殿下?” 就算是摆出风流架势的紫微,一见到她,也立刻脸红到了耳朵根。 玉鼎不声不响地笑着将一头雾水的普贤拉走了。 紫微的玄丹宫,坐落在银河之上,可以鸟瞰群星闪耀,虽然景致眩美至极,却难免有些偏僻之地的冷清。 可是只要苍凛坐在他身边,挂着笑靥听他抚琴,那玄丹宫的冷清也不算什么了。 只是,除了昆仑那帮宠溺过度的仙人,仙界的其他人并不觉得一个遗玉仙子配得上堂堂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不过是一根侥幸得道的松枝罢了! 看不过去的勾陈大帝,终于按捺不住,将苍凛狠狠责备了一番,禁止她再踏足玄丹宫。甚至,为绝后患,将她的那颗丹心掏了出来。 这一掏,昆仑上下都被惹毛了。昆仑山最宝贝的一颗明珠,就这样被你欺负,未免欺人太甚。 但是最毛的,是紫微大帝。 勾陈威胁他说已经把苍凛打下凡间,要他彻底忘了那个玉石仙子,老老实实地看守星宫。 一向温和善良的紫微,立刻便红了眼。 那时候仙界人口并不发达,一下就被他杀掉了一半。 他疯了一样一路杀上昆仑山想找元始天尊问个明白,却被十二仙误以为要来抢走苍凛,硬是把他拦在了山下,太乙还贡献了九龙神火罩,把紫微帝君给罩在了里面。 反正已经撕破脸,大不了玉石俱焚。 苍凛就在九龙神火罩合上的时候出现的,她一抬手,九龙神火罩就被破了。 太乙顿时恨起了师傅元始天尊,没事教这个宝贝师妹那么多上古法术干什么! 可是这时的苍凛已经无心无情,她只是漠然地看着浑身是血的紫微帝君,又看了看追过来的勾陈大帝,看了看气急败坏说是她害得紫微杀罚临身必须凡间轮回的斗姥娘娘,淡淡地说由她来替紫微了结这个劫数。 苍凛下了地府,轮回转世,最终成了区阳凛。 而紫微帝君也落下凡尘,成了姬伯邑考。 昆仑十二弟子经此一事将犯红尘之厄,杀罚临身。元始天尊闭宫止讲,姜子牙奉命封神。 可是,该回来的都回来了以后,天尊点了点人头,发现少了宝贝徒弟苍凛。掐指一算,她还得受个几百遍轮回之苦,虽然不舍得,但是人家自己选的路,只好和十二仙一起等着。 可是紫微帝君等不了,骚扰了昆仑山不下一千遍之后,口风不紧的太乙终于不耐烦地说,苍凛还未归山。 于是紫微帝君翘班下界,满世界地找人去了。 追着他下来的有两班人马,黄天化他们是昆仑山和太上老君这一路,还有一路,自然是天庭玉皇和天皇勾陈。虽然两路人的目的都是阻止紫微与区阳凛见面,但各怀他意。 昆仑山是想抹了紫微关于这段孽缘的记忆,好还苍凛一个清修。 而天庭,则是要彻底断了苍凛这个祸根。 当然了,天化没有讲得这么趣味盎然又情意绵绵,这都是我脑内再造的。 发生在天上的郎情妾意从来不会美丽,从来只是,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不请自来的某某 “还有呢?”看到天化一副尘埃落定的表情,我追问道。 “还有?”他有些不解。 “邑考……紫微帝君他下了地府,问了转轮王,知道了什么?” 紫昊的手指抚上了桌子,咄咄地扣起了桌面。 这是他在紧张的证明。 “呃…………………………”黄天化发着愣看着我,可能在想要不要说。 妲己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麒麟!你太过分了!凛凛她……凛凛她……你居然不让她去投胎!” 咦?! 紫昊突然站了起来,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瞪着妲己。 “妲己……你说什么?紫昊不让我去投胎?” “丫头,你在10岁的时候,其实便已经阳寿耗尽。”天化开口说道,“现在的你,是麒麟硬从鬼差手里留下来的。所以生气薄如蝉翼,很容易被游魂鬼怪附上身。不过……其实你自己……也不过是附着自己这具身子的亡魂罢了……” 我以为今天是愚人节。 所以跑去厨房看了看贴在冰箱上的日历。 “天化,今天是7月17号哦。”我傻笑着对天化说。 “嗯?”他不知道我什么意思。 “不是愚人节哦。”我继续傻笑。 我对把我一把搂到怀里的紫昊说:“紫昊,天化他欺负我,他骗我,你要帮我揍他。” 紫昊却只是紧紧地搂着我,没有动。 “紫昊,揍他啊。” “凛凛,对不起。” “紫昊,你不揍他么?” “对不起。” “紫昊。” “对不起。” “紫昊你这个混蛋。” 我把他推开,跑了出去。 也许这时我的样子,和梦里面推开姬伯邑考的那个我一模一样吧? 因为是夏天,所以跑了一段就热得不行。 汗流浃背。 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一眼瞥到路边有家冷饮店,就走了过去。 “麻烦你给我一个梦……三色杯。”我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只有两个一元硬币。 离家出走最蠢的事莫过于没有带钱。 我不由仰天泪奔。 反正紫昊很快就会找到我,不如就找个地方慢慢吃冷饮吧。 我不由这么想,可是又用力地摇着头。 “你有什么心事么?”边上的一个顾客低头问我。 又是闲得无聊到处搭讪的小流氓么?我斜眼看了过去——如果小流氓都长这样,那要我做压寨夫人我也愿意。 宛若一汪清泉的眼睛,全身上下清清爽爽的美男子。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道:“一会摇头一会发呆,你很有趣。” 鬼?妖怪?神仙? 我没有把他往人类这一物种上联想。 可是店主却把一根西瓜棒冰递给了他。 那不是鬼喽?吃西瓜棒冰的妖怪? 我不由笑了出来。 “啊,好久没有看到你笑了。”他一边撕着西瓜棒冰的包装纸一边看着我说,“好久,几千年了。凛凛。” 姬伯邑考。 我的脑海中闪过这四个字。 他比起我想象中的邑考,有着更锐利的锋芒。那一双清泉一般的眼眸里透着坚定的光芒。 坚决过头,甚至有些偏执的神经质气息。 难怪紫昊说他是混蛋神经病。 我一勺一勺地挖着三色杯,一勺巧克力一勺草莓一勺香草,按照固定的顺序是我的习惯。 坐在我旁边的姬伯邑考,吮完了自己的西瓜棒冰,把小棍儿一丢,张口夺去了我挖起来的第三勺草莓味雪糕。 “啊……”我有些着恼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下一勺该挖哪一块。 他却淡淡地笑了起来,把还带着草莓雪糕味道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唇上。 “啪。” 我家的家训是,胆敢不打招呼就轻薄女子者,耳光伺候。 经过紫昊训练,我的打耳光技术也堪称一流,快准狠三等皆为上乘。 可是伯邑考却还是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真的是姬伯邑考?”我忐忑地开口问。 他点了点头,又想了想:“其实姬伯邑考是我做人时候的名字,不过若是你愿意这么叫我,就这么叫吧。” “我以前叫你什么?”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紫微,你叫我紫微。”然后他突然停住了笑,“你终于想起我了么?” 我摇着头:“我是区阳凛,我不是苍凛,不是什么遗玉仙子。”所以我不会想起你。 “没事的,你总会想起我的,等你受完劫数,回到昆仑的时候。我会陪着你的,从现在开始,无论多少世。” “你是白痴么?”我决定挖香草味的吃,又低头吃起了三色杯。 只听到他在耳旁轻轻地叹气:“你果然不是凛凛。” “那就快走,不要跟着我。” “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你就好像,介乎于有心与无心之间的凛凛一样。”伯邑考捻着我的发丝,“无论是怎样的,你都是我的凛凛。” “你琼瑶戏看太多了吧?”我不客气地把吃空地三色杯往他手里一塞,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头一抬,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紫昊。 就算四周是蒸腾的暑气,他的样貌还是那样的清晰。 “凛凛,过来。”他这样说着,自己却向我走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视线落到他身后,看到了天化和他肩上的妲己。 往后看,邑考还是神定气闲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笑着。甚至连目光都没从我身上移开。 紫昊抓住我的手腕:“凛凛,你没事吧?” 我下意识地把他的手甩掉,自己也吃了一惊,愧疚地往他那里站了站:“我没事。” 紫昊搂过我的肩,朝着伯邑考说:“紫皇陛下,你终究还是来了。” “紫昊,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伯邑考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人害怕。 “紫皇陛下,她不是你的人,她是我家的姑娘。”紫昊毫不胆怯地回话道,“凛凛,我们回家。” “嗯。”我抓住了紫昊的衣服。 突然,温度急剧下降,好冷。 是伯邑考,他生气了。 “麒麟,看在伏羲的面子上,我再说一遍,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 伏羲? 黄天化这时站到了紫昊的身边:“紫皇陛下,我奉元始天尊之命来带你回天庭。” “昆仑山果然来了。”伯邑考冷冷地看着他,“不如你先把这头违反天条的麒麟给就地正法了再来办我的事——还是说,昆仑山已经默许了这招偷天换日?” “既然天庭也不守规则,那昆仑山也没必要照着你天庭定的戒律来。”天化祭出了七星龙渊,“紫皇陛下,昆仑山的人,你还是别碰的好。” “紫昊!”伯邑考恼羞成怒,“把凛凛给我!这事是我和昆仑山的纠葛,和你太昊宫无关!” “我和太昊宫已经没有瓜葛,我视凛凛如亲妹,绝对不会把她交给你这个疯子。” 我看着他们吵来吵去。突然笑了起来。 “又想随便决定我的命运么?”我笑得直不起腰,“予我心、剜我心、锁我魂、押我身!天庭、昆仑山、太昊宫!我不过一颗小小遗玉,值得你们这般费神?!” 咦?不是我在说话。 是谁。 是……谁…… 苍凛? 太乙、你给我跪下! 醒过来的时候,是睡在我房间的床上,空调开的轰轰响,看来离我回来没多久。 一伸腿,踩到个软绵绵毛茸茸的东西。 “妲己?”我头伸过去看了看,伸出手指去戳了戳他,“妲己,别睡在风口啊。” 空调风把他身上的毛吹的飘来飘去。 “啊?嗯~~~凛凛?你醒了?”妲己揉着眼睛故隆冬一下滚到了我怀里,歪歪地倒在我胸前。 “啊哈哈,妲己,你怎么大白天就……”我正想捏他的鼻子,却发现怀中一空,身旁多了个黑影,抬头一看,紫昊正拎着妲己的脖子神色冷峻地看着他。 “紫、紫昊?”我呆呆地和他打着招呼。 “狐妖,我想你不会笨到要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你,不许吃凛凛豆腐吧?”紫昊恶狠狠地对妲己说道。 “紫昊!妲己哪有吃我豆腐!你别又欺负他!”我站在床上,一把把妲己抢了回来。 “啊,你恢复了啊。”紫昊似乎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一样,对我笑着说。 “呃?什么恢复?” 妲己被紫昊一瞪,清醒了不少,挥着小爪一边努力保持着平衡一边说道:“刚才你把麒麟、天化还有紫皇轮流骂了一遍,用词好恶毒……好可怕哦……天化都被你骂哭了,连紫皇都黯然地走掉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哭着说我会回来的呢。” “哈啊?我、我骂他们?” “不是你,是苍凛。”紫昊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会,我依旧是一脸困惑地看着他,最后他忍不住投降,伸出手来摸着我的头,“放心放心,这样起码,伯邑考暂时不会来骚扰你了。” “哪~紫昊~”我朝他身上蹭了蹭。 “嗯?”此时的紫昊似乎心情大好。 “请问我骂了你什么?” ………………一片沉默。 “我去做晚饭。”紫昊咳嗽着下楼了。 “哪哪~妲己~你会告诉我的吧?你也应该听到了的哦?”我把怀里的小狐狸举了起来。 妲己先是噗嗤一笑,然后便要开口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紫昊的歌声:“小狐狸乖乖~把皮儿剥剥~快点儿炸炸~马上吃饭~” “啊~我忘记了~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妲己的笑声应和着紫昊的歌声在我家响起。 我家的餐桌上,依旧是按照以往的座位安排。紫昊坐着家长席,左边是我,妲己坐在我的腿上,我对面是天化,天化…… “天化旁边是谁?!”我看到那个多出来的人泰然自若地舀起一勺莼菜汤,喝了一口,然后文雅地说了声“好烫”。 那个人放下调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你好。” “好你个头!你是谁?!”我死死地抓着紫昊的袖子,“哪!紫昊!他是谁!” “他……”紫昊刚要向我介绍,却被那人用高八度的声音打断了。 “请别说!紫昊先生!作为一名绅士我应该郑重其事地向凛凛小姐自我介绍才行!这样宝贵珍贵而又可贵的机会我怎么可以让给你!啊!我的凛凛小姐,你的那双煮皂锅一样的眼睛现在正让我的心脏沸腾不已!那是怎样的美丽怎样的深不见底!” 什么?!这人是什么人?!煮皂锅一样的眼睛是什么眼睛?!到底脑子要坏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种话?! “太乙师叔,你有完没完?”天化看样子心情还没恢复,没好气地说。 “啊!!!!!!!!!!!!!!!!!!!!!!!!!”那人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天化!你说出来了!你说出来了!对啊,这就是我的名字,那罪恶的,犹如下弦之月下盛开的玫瑰花一般的,绽放着撕扯出一地的零落香气的,我的名字!” 你在说名字么?请问你真的在说名字么?! 那人突然停止了发神经,正正经经地笔挺站在我面前,拾起我一只手,吻了下去,含情脉脉地说:“我叫做太乙,是你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世的师兄。” ……沉默。 “凛凛小姐?”太乙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脸颊。 被……被这个人吻了………………会……会传染的啊!!这个人身上一定带着莫名其妙的脑炎病毒啊!会被传染的!!! “凛凛,冷静。”紫昊的声音一出,我突然恢复了正常。果然刚才是被这个人的白痴给传染了,我都变得有点不正常了。 我一把把手抽了回来,“你也是来我家白吃白喝的?” “白吃白喝?”太乙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此言差异!凛凛小姐!我……” “太乙真人,你是想吃饭?还是想我们吃你?”又是紫昊的声音。 一阵风过去,太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吃饭吧,凛凛。”紫昊轻轻把我按了下来,“吃完饭还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所谓重要的事情,其实还不是那个姬伯邑考的问题。 被“我”用毒舌狠狠地刺伤了自尊心的紫皇,虽然暂时撤退了,但不排除他还会再来,所以必须得想出对策才行。天庭那边派出来的人马也还不清楚底细,比起紫皇来,那边对我更具威胁。 这就是元始天尊又派太乙真人下山的原因。 “那么,连昆仑山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么?”紫昊开口问道。 太乙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缩在沙发上的我:“虽然说有麒麟保护你,还有天化和妲己跟着,对方只要不是紫皇这个级数的应该就没问题,但是天庭那边的勾陈大帝这次似乎很有信心,都在张罗着给紫皇相亲了,所以还是小心点为好。” 这帮神仙……………………我无言以对,唯有扶额。 “比紫皇更厉害……能让勾陈胸有成竹的……”紫昊眯起眼睛似乎在记忆里搜寻这样的角色,“准提?不可能。接引?更不可能。那会是谁?” 天化挑了挑眉毛:“别管是谁,有麒麟和我,现在又加上太乙师叔,就算是太阳来了也把他灭成灰。” “哎呀呀,天化,你要我说你多少次,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太乙轻轻地闪着鹅毛扇,一头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对了,道德师弟托我问你,他以前给你的火龙镖被你放到哪里去了?上次我们要找来烤肉吃可怎么也找不到。” “哎?师傅不是有五禽七羽扇么?还要火龙镖来点火?”天化挠着头反问,“火龙镖……我好像有几百年没见到了。” “五禽七羽扇不是被你师傅送给了小师妹了嘛~”太乙扇扇子的手突然僵住了,“小、小师妹?”他慢慢地将头转向我。 我无辜地手指着自己:“我?” “道德师弟在你转世之前送给过你一把五禽七羽扇,我把这把扇子直接封进了你的幽体里,无论转世多少回都会跟着你,算是给你的傍身法宝。扇子呢?”太乙急急地问。 “我没有什么五禽七羽扇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不可能!!”太乙再次陷入疯狂状态,“那把扇子是道德师弟的镇山法宝,要是在转世的时候丢了的话他会杀了我的!!!你一定有的吧?你说没有只是在逗师兄玩吧?哎呀凛凛真是的,从小就喜欢逗师兄玩~好了好了~快点拿出来吧~做个乖孩子~快拿出来~” “没有就是没有啊。”我两手一摊。 “凛——” “太乙真人!”紫昊大吼一声制止住了太乙进一步的暴走,“既然是封入了凛凛的幽体里,那不到用得着的时候扇子是不会现形的吧?” “啊,说的也是。”太乙瞬间又恢复正常,坐回沙发上不急不慢地摇起了鹅毛扇,“说起来,不光道德师弟和我,师傅还偷偷塞给你了一块令牌呢,啊,玉鼎送给你一件紫绶羽衣吧?你就是穿着那个去地府的,那天真是漂亮啊~紫皇那小子完全看呆了~可惜我的九龙神火罩当时被你毁了,不然也一起送给你了~普贤送给你的是离火印吧?那家伙真小气啊~不过你走了以后就他哭的最………………咦?你们怎么了?”太乙结束了回忆,愣愣地看着紧紧盯着他的四双眼睛。 “啊啊啊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打我啊!!!” 今天的茶,就着太乙真人的惨叫声,显得特别好味。 做完运动之后,太乙真人的住宿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我们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天化占掉一个客人房之后,就只剩下紫昊的书房是空着的了,里面又没有床,太乙睡在哪里就成了一个问题。 我抱着妲己去问天化愿不愿意和太乙睡一个房间,他却露出了异常恐惧的表情。 “不要!我坚决不要!” “就算你不要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我看着整个人缩到沙发扶手上的他叹气道。 “你不知道太乙师叔的本性,没有比他更贴合神经病这个词的人了。”天化发着抖,“想到灵珠子的遭遇我就……” “灵珠子?啊……哪吒啊……” 妲己抬起头对我说:“仙界传说灵珠子会那么厉害,是因为太乙在他身上做了奇奇怪怪的实验。” ………………藤崎痞子的漫画么………………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斜着眼看快乐地看着电视的太乙真人。 “可是总要给他一个睡觉的地方吧……”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走去了厨房。 “嗯?要吃的话还没有煮好哦。”紫昊尝了尝锅子里的冰糖燕窝后说。 “太乙睡哪里?” “他啊………………”紫昊的视线穿过吧台望向正吃吃地笑着的太乙,“院子里吧。” 紫昊Good Job! ——虽然想这么说,可是…… “这样不好吧……我们院子里又没有狗窝。” “可家里没有空房间了啊。”紫昊摇了摇头,长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把储藏室理出来吧?那本来是个房间不是么?床的话,整理一下应该还能睡,或者今天先让他在沙发上将就一下,明天我去买新的床具。”我掰着手指说,“还有什么……” 紫昊摸了摸我的脑袋:“不用为那个变态这么费心,给他片瓦遮雨就已经很对得起昆仑山了。” “可是……他不是苍凛的师兄么?” “呃?”紫昊有些措不及防,困惑地看着我。 “啊、不是……只是我看他刚才看着我的时候,其实眼神还是很悲伤的……”我摸着怀里的妲己,“他应该和苍凛的关系很好吧?” “你是区阳凛,不是苍凛,仙界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紫昊在我肩膀上轻轻一推,把我赶出厨房,“让他睡我房间吧,今晚开始我陪你睡。” 哎……?紫昊……陪我睡? “哎?!!!!!!!!!!!!!!” 萌点不见了可怎生是好 “怎么?睡不着么?” “睡得着才怪吧……” “啊列?凛凛,你怎么缩得那么小?来来~很冷吧?我抱着你~” “不用了谢谢,现在是夏天。” “啊~这样显得床好大哦~” “……………………” “啊列?凛凛你去哪?”紫昊坐了起来。 “砰!!” “凛凛…………TVT” 托紫昊的福,昨天我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所以阿芝破我家大门而入的时候我正毫无防备地四肢舒展着躺倒在她面前,她没有一丝犹豫地一脚踏上我的肚子。 “阿……阿芝?” “你要怎么补偿我?”阿芝全身散发着可怕的黑气俯下身看着从沙发滚到地毯上的我。 “哎?补偿?什么补偿?” “是托谁的福害我在车站等了整整三~个~小~时啊?!!” “三个小时?对了……阿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阿芝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个食人花一样的笑容,“看来你忘记了?” “忘记什么?” “那我就让你全部想起来吧。” 咦?阿芝力气有这么大么?居然拎着我的领子就把我拎起来了…… “全部,让你想起来哟~” “…………………………啊啊啊啊啊!!!!” 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人是紫昊。 可惜现在的危情就连紫昊也无法挽救了…… “这……不是阿芝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像螃蟹一样横着退场的紫昊,绝望了……我对这个没有英雄出现的世界…… “喂,凛凛小姐,你没事么?”说话的是穿着睡衣出场的太乙。 ……还是绝望了…… “咦?这位是客人么?”太乙似乎没察觉到现场的状况,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是谁?”阿芝一把把半残的我拎了起来,举到太乙面前,“就是因为他你才忘记我要来你家的事的么?” 来我家?阿芝……来我家?啊!对了!的确放假前的考试复习会上阿芝说过暑假要来我家玩,然后在太乙出现之前我又的确和她在电话里确定过让她这几天来我家……来……我……家……不就是今天么…… TVT我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啊……………… 所以我决定扯谎来让这个错误多少有点可挽回的机会。 “嗯,就是他,他突然出现让我家乱成一团所以我完全忘记了……对不起……” 太乙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好,我叫阿芝,是凛凛的同学。”阿芝的食人花笑容再次出现,这次绽放的对象是太乙。 “啊,你好,我叫太——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化睡眼惺忪地探出头来:“一大早的怎么这么吵?嗯?这个是今天的早饭?”他指着凄惨地躺在地上的太乙真人。 “……”我看了他一会,走向紫昊消失的方向,“我去叫紫昊准备早饭。” 看着正在往吐司上抹冰淇淋的紫昊,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阿芝已经发泄完了?”他看了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了创可贴,撕开,贴在我的脸上。 “嗯,阿芝还真是厉害,就算对手是太乙也是KO完胜。”我尽量不牵扯到伤口地笑了起来。 “比起这个来……让阿芝来我们家没问题么?看到天化他们她不是会……” “我……我完全……完全忘了……” 僵硬地回到客厅,阿芝已经在笑嘻嘻地逗妲己玩了,看到我她第一句话就是:“凛凛!你不是人啊!” 这个早上是我人生最糟糕的早晨…… 可是太乙接下来一句话让我明白了,只有更糟没有最糟。 “啊拉拉~凛凛小姐你不用如此紧张~阿芝小姐是术士呢,她不会歧视你的~” 太乙真人……你为何不去死一死…… “阿芝,是术士?”除了爷爷之外,我没有接触过第二个术士,虽然我家有一头麒麟,但对于这种神秘学层面上的东西,紫昊总是尽量不让我接触。 (也许是想减少我发现自身秘密的可能性吧……) 这么想着,我不由看了端着早餐出厨房的紫昊一眼。 “果然。”他放下早餐,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哎?紫昊早就知道么?”我的手还没从额头上放下来。 “阿芝的气和一般人不一样。”我家的家长坐了下来,轻拍桌子示意食客们可以入座了。 “你们……都没有人和我说过……”我有些落寞地说。 阿芝坐到了我旁边,往我的杯子里倒满了温牛奶:“知道的越少越幸福嘛。” “可是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像个白痴。”我在干什么,好像在一群大人里的小孩子一样闹着别扭,“阿芝的事情也好,苍凛的事情也好,就连自己的事情……也都完全不知道……紫昊的事情也是……我活了20年,简直就像一个只知道傻笑的玩偶……” “凛凛?” 我的手在慢慢发凉。 “这种……被所有人欺骗的感觉……”我咬了咬嘴唇,说不下去了。 “凛凛……”紫昊的手还是很温暖,但是这种温度就仿佛错觉一样有着微妙的违和感。 对不起,让好好的早晨就这样陷入了尴尬的气氛。 对不起,浪费了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对不起。 但是,如果这些话不说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夏天的天空总是蓝得没心没肺,就如同在讽刺我一般。 在我身边坐下的人,我以为是紫昊,抬头看见的却是碎碎的黑色短发。 “天化?”疑惑地看着他少见的黯然表情。 “对不起啊。”他踌躇了半天,憋出这四个字。 “?” “都是我惹出来的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如果我没遇到你,你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关天化的事,是紫昊不好。” “你别怪麒麟嘛,他也是为你好才什么都不告诉你的。” “……”又来了,这种“是为了你好”的牵强借口,“我……要怎么过下去呢?” “嗯?” “作为苍凛的转世?还是作为区阳凛?可是区阳凛其实已经死了吧?” “你以为如果你真的已经死透的话,地府会那么容易让你继续活在现世么?不是有句话么,‘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天化无意中触到我冰凉的指尖,他的手稍微退却了一下,随后将我的手捂在掌心,“别小看了十殿阎罗啊。” “那我现在……” “你爷爷区翀文,是在你10岁那年去世的吧?” “嗯。” “他用自己的阳寿和法力,为你换来了现在这条命。这种法术实在太伤,他和麒麟都没想到你虽然活了下来,生气却异常薄弱,幸好有麒麟陪在你身边。”他停顿了一下,“而你爷爷,付出的代价除了阳寿和法力,还有转世为人的机会。” “爷……爷……”是我,害得最疼我的爷爷…… “啊!你别哭啊!你哭的话……”天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你哭的话……” 我被他搂在怀里。听得见他心跳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防线和伪装都崩溃了。我抓住天化的衣服,拼命地、大声地哭了起来。 “你不用担心,你爷爷只要再等个十年不到,就可以去重新投胎了。”天化轻拍着我的背,“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才行,用你爷爷换给你的这条命。”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茫然,就好像我当年被封神之后一样。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否定了,所付出的努力在一瞬间都失去了意义,愤怒、不甘、伤心、甚至绝望。不过,最起码你还活着不是么?”他将我搂得更紧一点,“我想再多看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被我的嚎啕大哭所淹没,最后化为一丝呢喃在我耳边落下:“再多看看,这样的你。” 看着像章鱼一样瘫在沙发上午睡的天化,几个小时前仿佛青春偶像连续剧一样的情节就如同是我自己头壳坏掉妄想出来的场景一般。 还是这样的天化比较好。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试图从他身子下面抽出被压扁的水獭君。 阿芝拍了拍我的肩。 “嗯?” “我支持你。”她满脸笑容地说。 “哈啊?” “虽然这个人看上去很废柴,但好歹是丙灵君呢,钻石王老五哟。”她比出来孔方兄的手势,“金龟婿金龟婿!” “你说啥?” 阿芝捂着嘴哦呵呵呵地笑着:“别装了啦~刚才言情小剧场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 我这才看到阿芝身后一字排开的紫昊、太乙和妲己。除了紫昊之外剩下的两个人都带着和阿芝一样的表情。 “……我想你们误会了吧………………” “没有误会没有误会~”阿芝继续拍着我的肩,“GOOD JOB亲爱的!” 紫昊碰的一声把阿芝撞开:“凛凛,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爸爸也不会阻止你的,但是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爸爸无法认同!!” 喂……你这头白痴麒麟,真的扮爸爸扮上瘾了么?为什么要一边哭一边说这种变态的台词啊! 看着喋喋不休地扮演着女儿控的父亲的紫昊,我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笑了出来。 哎呀呀,烦恼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麻烦的事情交给紫昊就行了。女儿控也好妹控也好,变态是要付出代价的。 “哪~紫昊~”我撒着娇。 “什么?” “麻烦你今天一天内不要和我说话。” “好~~啊?………………” 丢下在身后哭喊着“凛凛你不要爸爸了么”的白痴麒麟,我一把抽出水獭君,踩过滚倒在地上的天化,向楼上的卧室走去。 呆毛是智慧的象征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窗外还是大太阳,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过十六分。 “凛凛,你醒了?”软软的声音,那是妲己,他正费力地扒着床沿仰头看着我。 伸手把他抱到床上:“你一直陪着我?” “嗯!凛凛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哟!”妲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下巴。 “紫昊他们呢?” “天化和太乙出门了,紫昊和阿芝小姐还在家里。啊对了,紫昊说如果你醒了就下楼去吃点心。” “睡完就吃么……会肥的啊……”我叹了口气,单手把妲己搂住,爬下了床。 我下楼的时候,阿芝正穿着抹胸和热裤大字型瘫在餐椅上往嘴巴里灌着今天的点心——绿豆汤。 “哦~睡得好么?”她大大咧咧地朝我打着招呼。 “嗯。你怎么穿那么少?”虽然是同性,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贪看着阿芝的好身材。 “太热了嘛,你家又不开空调。” “自然风比较舒服。”紫昊端着剩下的绿豆汤走了出来,“狐妖,叫凛凛来喝绿豆汤。” “嗯?”我看了看紫昊,又看了看妲己,这才想起来我说过让紫昊这一天都不许和我说话。所以才通过妲己传话么? 看着紫昊拼命忍住想和我说话的冲动,一边抖动着面部肌肉一边死抓着餐桌的样子,真是好玩。 “下午好,紫昊。” 他傻了一样看着我,咧开嘴笑了起来:“下午好!凛凛!” “真是,就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吵架又不知道为什么和好的白痴父女一样。”阿芝看了我俩一样,擅自下着这样的评论。 “跑到别人家里来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大吃大喝的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你想住多久?” “我家爸妈丢下可爱的女儿跑去过结婚二十年蜜月了,凛凛啊~咱俩关系这么好~你一定不会看着我饿死路边的吧?” “……叔叔和阿姨又突然跑出去旅游了?” “是啊,总是这样,那两个人还真不会累。”阿芝露出疲劳的表情,“我上辈子大概欠了这夫妇俩很多钱吧?” “我是无所谓你在我家一直住下去,不过你也看到了,我家是这种状况……而且……” “接下来也许会更混乱。”紫昊接口道,“不想惹麻烦的话还是不要住我们家比较好。最好是不要和我们走得太近。” “……”阿芝沉默着看着紫昊许久,才闭上眼睛缓缓地说,“你是要把朋友从凛凛身边赶走么?虽然以前就知道你对凛凛的独占欲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紫昊愠怒道。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我只好抱着妲己默默地喝着绿豆汤。 “不要小看我啊,我们家好歹是龙虎山的后人,就算我帮不上忙,也起码不会添乱吧?”阿芝朝着紫昊说,“比起你这头自我中心的麒麟来说,我才真正能够帮上凛凛。” “自?我?中?心?”紫昊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阿芝的话。 虽然说话方式欠妥,但不得不说阿芝给紫昊下的定义真是精准。 “哼,我可是掌握着凛凛的秘密呢,你也不知道吧?” “什么秘密?” 阿芝一把把我搂过去,指着我头上翘起来的一簇头发说:“看,凛凛的呆毛。” “呆、呆毛?” “只要呆毛出现了,凛凛就进入了天然呆状态,无论怎么掐怎么摸她都不会反抗哦,不过因为没有反抗也没什么乐趣就是了。看,这超然物外的表情,很萌吧!”阿芝揉捏着我的脸颊,得意洋洋地向紫昊展示着她的研究成果,“啊,你看,呆毛不翘了,这就说明凛凛转成鬼畜状态了,这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 因为我正扯着她的腮帮子,她说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 不要小看呆毛啊混蛋! 喂紫昊!不要摆出一副“我输了”的表情! “天化!说过多少遍了你不要这么粗鲁!就算对方是紫皇你也不可以这样没大没小!”还没进门,太乙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天化用力地把门打开,一边回头朝着他师叔吼道:“明明是师叔你把紫皇给压在九雷印的下面的!有你这样把师侄推出去受死的师叔么?!” “可是紫皇的法术很痛的样子嘛……” “师叔!” “你们,去找邑考了?”我诧异地看着变成黑人头的他俩。 “嗯。”天化狠狠地瞪了太乙一眼,“还不是这个变态真人想出来的,如果和谈有用的话,昆仑山早把紫皇搞定了!” “我以为被师妹骂得那么惨会让紫皇变得没那么固执呢。”太乙捧着脸说,“没想到……” “你都没被她说得转性,紫皇怎么可能改变想法啊!”天化的火气一瞬间又飙升了上去,“够了!你快回昆仑山吧!叫普贤师叔下来都比你下来要好啊!” “普贤师弟么?”太乙想了想,“不行啊,普贤师弟如果看到凛凛变成这样,一定会发飙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啦?”我上前扯住天化的衣服,“你们俩从进门开始就在不停的吵架,吵死了。” “啊……哦。我们去找了紫皇,那家伙现在在离你家一条街的地方开了间咖啡馆,看样子有长期战斗的打算,师叔就提议说去和紫皇商量看能不能把他哄回天上去,结果因为他太蠢了反而把紫皇给惹怒了,我们俩就变成这样子了。啊列?麒麟你为什么爆出那么多的青筋?” “你们给我滚出去!!!!” 紫昊啊,老是发火对身体不好哦。 “哪紫昊~听天化他们说,邑考现在在我们家附近开了咖啡馆蹲点了啊,怎么办?”我扯着紫昊的围裙问他。 “随便他去吧,等他想通了就好了。”紫昊一边颠着炒锅一边无所谓地说,“反正他想抢你又抢不走。” “哦。”我没趣地应了,走去客厅看阿芝与天化打战国无双,正当阿芝的元亲上马一脚踹向人面门的时候,我家的门同时被踹开了。 紫昊闻声冲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冒热气的锅子:“太乙?!” “麒麟!我知道天庭派来的人是谁了!”太乙献宝一样冲去紫昊面前,“是冯夷!!” 天化手里的游戏手柄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冯夷……那个杀人狂……” “是那个河伯的冯夷么?”我凑到紫昊与太乙的面前问。 “嗯,就是河伯冯夷。”太乙肯定地回答,“没想到勾陈这么狠,居然派他过来……” “他很厉害么?不是被后羿射瞎了一只眼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 “哦哦~凛凛小姐,你对古代神话很清楚嘛!”太乙拍着我的肩,“冯夷他瞎了一只眼以后就很恨人类,脾气很是暴躁,不是好惹的神仙啊……” “哎……可是……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吧?”我不明白太乙刚才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慌张。 “啊……嗯……嗯……”太乙的眼神在躲闪。 “昆仑十二仙,这次又想袖手旁观么?”紫昊面无表情地说道,就转身回了厨房。 我看了看神色尴尬的太乙,恍然大悟:“太乙,你只是来观察战况的,而不是来参战的,是吧?” “呒……师尊交代,若是昆仑十二仙出手的话……天庭就不止是派冯夷之流的角色来了。” “元始老头又在打什么主意!”发火的是天化,他一下冲到了太乙的面前,“凛凛不是他最疼爱的小徒弟么?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他也不管么?!” “不是不管啊,不是派了你们下来了么?而且凛凛小姐身边有麒麟跟着,冯夷这种程度的角色,麒麟还不会放在眼里的。”太乙摆着手,“十二仙有十二仙的立场,不是像你一样说出手就出手的。” “果然不论天上人间,都是一样的啊。”我淡淡地笑了一下,就在阿芝身边坐了下来,拾起天化掉在地上的手柄。 “太乙真人,你还是给元始天尊带个话,若是昆仑山态度暧昧的话,这些不中用的保镖不要也罢。凛凛是我的区阳凛,不是你们的遗玉仙子。”紫昊解下围裙,倚在厨房门上口气严厉地说,“昆仑山也好,天庭也好,我家的凛凛,轮不到你们来管。” “就算你是麒麟,这话也未免太不知分寸了吧?”太乙身上的不正经腔调消失了。 “从头到尾都是你们惹出来的祸事,你还有资格这么指责我么?”紫昊比太乙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你们掺一脚,我和凛凛还依旧过着平凡的生活,哪会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 “麒麟,这是命数,躲不掉的。”太乙定定地看着他,“你不会不明白的吧?” 紫昊的眼中闪过愤怒的神色:“够了。太乙真人。昆仑山到底打算做到哪一步?” “若是麒麟你退出,凛凛小姐交给我们来保护,那便是最好。”太乙不知从哪变出了鹅毛扇,悠闲地说道。 “太乙真人。”我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我再说一遍,我叫做区阳凛,和昆仑山没有任何关系。我是人也好,是鬼也好,现在这个叫做区阳凛的我,轮不到你们来管!” “凛凛……你……发火了?”阿芝跟在我后面站了起来,想抱上我肩膀的手被我一下子拂开。 “出去!你们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混蛋!从我家里出去!从我和紫昊的家里……出去!” “丫头!”天化冲我吼着,“你怎么又乱发脾气了!” “我就是乱发脾气!你管不着!”我对吼了回去。 太乙看了我一会,摇着头笑了笑:“的确,你才不是我那个温柔可爱的小师妹。”他转过了身,拉了拉天化,“天化,走了。主人都下了逐客令了。” “可是师叔……” “走了。”太乙口气平静地说,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麒麟,现在你最好的选择是和昆仑山合作。否则,到时候小心就算拼了命,也保护不住你的心肝宝贝。”丢下最后一句话的太乙,唇角挂着冰冷的笑意。 看着沉默不语的紫昊,我咬住了下嘴唇,手颤抖着想去握住他垂下的左手,却被他一把抓进怀里。 “凛凛,我会保护你的。”他说,“我答应了翀文的事,绝对会做到。”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紫昊离我很远。 他,是为了爷爷才保护我的吧? 这么想着,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傻呵呵地看着紫昊闪烁不定的表情,看着他故作镇定地推我和阿芝上楼。 猜中了? 猜中了。 比起我来说,还是和爷爷的契约更重要? 比起你来说,还是你爷爷对他更重要。 你是谁? 是啊,我是谁。 你是苍凛么? 我是凛凛啊。 我才是凛凛。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们都是,既被宠爱着却又不被任何人需要。 不要说了。 麒麟根本不喜欢你,还记得以前他看你的眼神么? 不要说了。 大家都不需要你,伯邑考需要的是苍凛,昆仑需要的是遗玉仙子,麒麟需要的是区翀文,没有人需要你。 不是的。 所以大家都要欺骗你,好让真正的你不要出现。这样你才能继续被宠爱。 不是的。 叫做区阳凛的你,没有存在的意义。 不是这样的。 是不可燃的生活垃圾。 不是这样的。 快点被回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 不是的………… 戛然而止的真实 紫昊说了声“我出去一下”就出门了,我看了一会阿芝打战国无双,有些无趣地打了个哈欠。 她扭过头来斜着眼看我:“无聊?” “无聊。”我想了想,补上一句,“你又不肯让我打王国之心。” 阿芝把游戏暂停,拨着右摇杆:“不行。那你就出去走走嘛。你好几天没出门了吧?” “那我出去买冷饮,你要吃什么么?” “嗯……香蕉先生吧。” “好。乖乖看家哦。”我从外面把家门给锁上。 啊啊~真是有游戏没亲友的女人。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离家最近的便利商店走去。 咦,平时这段路有这么长么? 因为听着drama,所以也没有用心在走路。直到一张drama放完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半小时还没看到便利商店的影子。 鬼打墙吧? 是一直会碰到的事情了,我也没有太惊慌。看了看安静到诡异的四周,都是紫昊不好啦,说什么想住在清静一点的地方,结果在这么偏僻的郊外买了房子。周围只有有钱人的豪宅,我们这种平凡无奇的小楼房根本和这种风景区小镇不搭调嘛。 结果交通不便不用说,附近的店家不是旅游用品店就是酒楼饭店宾馆,只有零星几家烟纸店和仅有的一家便利商店。 我真是笨,当初怎么就为了向往度假区生活这种幼稚理由答应了紫昊,搬到这里来住呢。 因为这里附近历史悠久的地方太多——说穿了就是坟场鬼屋,所以不干净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一个星期少说得碰上个两三次鬼打墙,这种时候把紫昊给我的护身符戴在手上就可以走出去了。 所谓护身符,是一只长得很鬼气阴森的手镯。 因为看上去太可怕了所以我从来不会戴在手上,这让紫昊很伤心。但也只好做了个锦囊让我放进去随身带着。 好冰。 每次戴上这手镯就会觉得好像手被猛地插进冰块里一样,冷到骨头里。但为了从鬼打墙里走出去也是没办法的事。 果然,一戴上,四周原本静止的空气突然流动了起来。 嗯?好像听到有人在叹气?是错觉么?还是鬼打墙的元凶? 啊啊,得快点去买冷饮才行,阿芝应该等急了吧。 重新套上耳机,选一首歌开始放,可是传入耳朵里的却不是歌声。 是一个妖艳的男人的声音: “真是不错的手镯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立刻从头上扯下耳机摔在地上,不愧是贵价货,这样摔都没事……啊不是这个!是谁?! “谁?!”我用右手捂住手镯,冰冷的感觉更加强烈地渗入骨头里,咦?这种感觉是……悲哀?绝望? 虽然扯下耳机,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并没有消失:“这手镯,是麒麟给你的么?” 居然知道紫昊?不是一般的小鬼么? 我多少镇静了下来,大声回道:“问别人的话之前,起码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反正又是那些无聊的仙人吧? 华丽的笑声略带着神经质,那人终于笑够了以后,又说道:“还不到见面的时候。”尾音又仿佛被切断一样,倏然消失了。 ……果然很无聊。 我从地上捡起耳机,第二次重新套上,选了和上次同样的歌,按下播放键—— 这次响起的是仿佛利爪划过玻璃一样的尖叫。 真是够了。扯下耳机,我揉着发疼的耳朵。突然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朝后看去。 “谁?” 渐渐走近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长裙。 这次是正常的鬼了么? 突然手腕上的冰寒仿佛警告一样刺痛着肌肤,我才意识到明明手上戴着辟邪的护身符,应该不会有这种东西出现才对。那这个是活人? 没见过啊…… 我下意识地想要仔细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却奇怪地看不清楚。 “对不起。”女人走到我身旁,停了下来,礼貌地向我开口。 “嗯?”我摘下耳机。 “请问,你见过我的女儿么?” “你的……女儿?” “嗯,我的女儿。”女人开始朝我微笑,奇妙地,原本遮住容貌的雾霭却仿佛消散一般,她的长相慢慢清晰了起来。 那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去世的、我的母亲的容貌。 女人的微笑慢慢拉出了诡异的弧度。 手镯传来的冰冷更加尖锐地刺痛我的肌骨,如同利鸣一般的感觉在脑内颤动着。 疼痛过去的时候,眼前的女人仿佛蒸发一般的消失了。 紫昊找到我的时候,似乎已经过了三四个小时。 “凛凛!”虽然耳边是紫昊的声音在焦急地呼唤。我却不敢抬起头。 我怕,会再看到那个女人。 “凛凛!你没事吧?!”紫昊抱住了我。 我却只是在他的怀里不停地颤抖着。 “凛凛!!!”紫昊拼命地摇着我,“看着我!凛凛!” “凛凛!看着我!” 不要…… “看着我!!我是紫昊!!” 不要…… “凛凛!” 不是我干的…… “抬起头来看着我啊!” 不是我干的…… “凛凛!” 不是我杀的! 不是我杀了你的! 妈妈!! 忘记是背叛,那记忆是什么 有些茫然地看着坐在我床边的阿芝。 “哦哦,终于镇定下来啦?”她大小姐正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对我说道。 “明明是个美女,不要做的这么粗鲁嘛。”我笑得有些虚弱,吐槽也显得很无力。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她拿起床头柜我的杯子,大口喝了起来。 “哎?” “刚才你很猛啊,连我都制不住你,紫昊用法术把你弄昏了才带回来的。”阿芝咚地一声把杯子放下,“还高喊着,‘妈妈,不是我干的’。” 阿芝的眼神懒懒散散的,口气却带着质问的意思:“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你妈妈的事?” “我……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摇了摇头,“紫昊呢?” “正消沉地在客厅里自责呢。”阿芝用下巴指了指楼下。 “紫昊。”我出声叫他,他正揪着我的水獭君,“再这样下去,水獭君要被你扯碎了。” “啊,凛凛。”他慌张地放开水獭君,害的它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真是的,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对人家的水獭君温柔一点呢。”我快走几步过去把它捡了起来,却被紫昊从背后抱住了。 “你没事就好了。” “紫昊,没事啦。”不知道为什么,被他抱得太紧,让我有些害怕,“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么?” “凛凛,你比什么都重要。” 紫昊一直都是这样,总是说这种言情小说男主角一样的台词,可是我却又是不争气地很吃这一套。 “冯夷么?”我出声反问刚才说出这个名字的紫昊。 “嗯,我找到你的时候,四周布了很强的水气结界,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河伯的气。”紫昊一边泡茶一边说,“说起来,阿芝你果然很厉害哪,那样强力的结界都能被你破掉。” “哎?阿芝?”我扭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她,她却是满不在乎地笑着:“没办法嘛,你不就在里面么?明明什么灵力都没有,却总是惹上这么多麻烦,这次你要好好地感谢我哦!” “是,阿芝女王,请问你要什么?”我顺从地把剥好的核桃举到她的面前。 “嗯~正版的战国无双2 猛将传,谢谢啦。” 果然! 我斜了她一眼:“你家的PS2不是装了直读的么?还能玩正版?” “用你家的玩不就好了嘛~”她得意地笑着,挑了挑好看的眉毛。 “我来买。”紫昊把泡好的茶端到餐桌上,又进厨房去拿茶点,“这次真要好好谢谢你。” “难道冯夷的结界紫昊破不掉吗?” “当时麒麟不在,他是感觉到我破结界之后产生的对气流的冲击,才赶过来的。”阿芝啜了一口茶,“啊~好茶!凛凛,我决定住你家不走了哦。” “紫昊……到底去哪里了呢?” 他坐了下来,拿起一块杏仁酥,“我被一个小把戏困住了不少时候。” “麒麟也会被困住?”阿芝大嚼着核桃饼,“难道对方是比你还厉害的人?” “那倒不是,是很简单的五行迷踪阵。我想找出布阵的人,就多耽误了一会。” “对方很好地把自己给藏起来了?” “做了一百多个假体,还真是不怕麻烦。”紫昊叹了口气。 我不甚明白地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拿最后一块核桃饼,却被阿芝嗖地一声抢走了。 “冯夷……难道就是我听到的那个声音?” “你听到了什么声音?”阿芝果然停下了把核桃饼送往嘴边的动作,被我瞬间取了过来。 “一个男人说,很不错的手镯啊,你的手镯是麒麟送的吧。”我模仿着那个人的声音,阿芝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手镯?”阿芝从屁股口袋里掏啊掏,把我的手镯拿了出来,“这个?” “嗯……咦?怎么到你那去了?” “在你发神经的时候,我问你可不可以把这个送给我,你尖叫着‘拿去!拿去’,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喽。”阿芝的眼中闪着攫取的狡诈光芒。 小姐……你这个叫趁火打劫……………… “你自己说给我的哦,我可不会还给你。”阿芝得意地晃了晃,“这东西对你来说太强了,麒麟虽然是为你好给了你,但万一它暴走,你就危险了。” “危险?”我看向紫昊,“这个到底是什么?” “哎?麒麟没有告诉你?” “嗯,没有哦。”我幽怨地看着紫昊,“紫昊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紫昊看着我哀怨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坦白,这里面封印了金鳌的灵体。” “金鳌?”我一头雾水。 “金鳌代表了群火中的冰寒。”阿芝补充说明道,“阴气很重,一般的小鬼在感觉到他的存在就会自动退避。从辟邪的角度来讲,就是以毒攻毒的利器。但是你戴上的时候会觉得很冰吧?你本人生气太弱,抗不住他的寒气。” “不过这已经是我可以给你的最安全的宝器了。”紫昊挠了挠头。 “那以后我怎么办?”我叹了口气。 “手伸出来。”阿芝摸出一根红绳,寄在我的手腕上,“这是我做的护身符,虽然远比不上金鳌,但碰到鬼打墙啦什么的也够用了。看。”她把手腕抬了起来,她手腕上也系有同样的红绳,“而且同时我也能知道你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紫昊发出一声别扭的咳嗽声:“阿芝,你还有没有了?” “你想要是吧?想要自己做啊~”阿芝翘起了二郎腿,“我才不会把骑士的位置让给你~” “你知道我要是用自己的法力做的话会对凛凛的身体不好的。”紫昊只好低声下气地说。 “那好办,拿钱来~我们周家的东西,一分钱一分货~”阿芝把手掌在紫昊面前摊平。 “你要多少?” “一口价,五岳图。” 就看到紫昊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要我用五岳图来换你这个自制护身符?!” “不肯啊?不肯就算咯~”阿芝白了他一眼,转头对我说,“凛凛,你晓得伐,这头麒麟把昆仑山封在你灵体里的宝贝拿掉了不少,那副五岳图啊……” “喂!”紫昊急急出声,我淡定地喝了口茶:“那副五岳图?是谁的法宝?” “五岳图是黄龙真人的宝物,应该是他送给你的吧。”阿芝抢先告着状,“麒麟先生,那么多法宝对你也没用,我呢~也知道你是怕伤害到凛凛的精神,就把能拿的都拿了出来,那我就发发善心,帮你处理掉一两样嘛~” “好了好了,给你就是了!”紫昊皱紧了眉头,“你用得了么?” “这就不用你管了,我们家有祖传的赶山术。”阿芝眉开眼笑地一边从手腕上取下自己的红绳一边说,“喏,只此一根,别无他货,拿去吧。” 我又喝了口茶,这次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一边斜着眼睛看着紫昊。 老实说,那根红绳和他真是一点都不配。 等下……那副什么五岳图,其实是我的东西吧? 但是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阿芝已经在哼着歌打游戏了。我只好伤感地看了她和躲进厨房的紫昊一眼,拉过水獭君上楼。 就算是夏天,到了晚上,郊外还是很凉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将白天的燥热空气完全换过。 这时候如果妲己在的话,就可以抱着它坐去阳台上吹风了。妲己暖暖的、软软的,正好可以用来弥补夜风拂去的体温。 今天的音响好奇怪,是坏了么?门德尔松的64号里夹杂着沙沙的杂音,有些扫兴。 我抬头看了看夜空,啊列,今天白天不是大太阳么?怎么天上全是云?难道明天会是阴天么? 就算不会出去玩,但暑假里还是希望每天都是晴朗的天气呢…… “啊,想起来了,下个礼拜就是7月半了啊……”算了算日子,我不由自言自语说,嗯?64号里会有笑声么? 家里会有灵异现象出现,真是前所未见。 天上传来振翅的声音。 鸟? 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那真的是鸟么……那双眼睛…… 鸟的话……没理由会这样盯着人看的吧…… 我的手摸向阿芝给我的红绳,它突然一下缩紧了,勒住了我的手腕。不是错觉,甚至可以看见本就不多的肉被挤得堆了出来。 鸟停在了阳台上。 “找、找我有什么事?”我假笑着问。 没有得到回答。 也是哦,鸟怎么可能回答我。真是的。我真是傻了。 这么想着我只能傻笑着自嘲了一下。 “你,见过我的女儿么?” 却在夜空里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白天的那个女人! 我不由连连后退,重重地撞到了阳台的拉门上,碰地一声,脑袋好疼……………… 咦……我明明撞到的是后背……为什么是脑袋在疼…… 咦……为什么我要想这个?啊……好困…… 咦…… “凛凛!”紫昊的声音……他是在楼下叫我么?好奇怪,身体动不了…… “你,见过我的女儿么?”那个声音却异常的清晰。 没、没…… “你长得真可爱,和我女儿一样。” 不,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真是寡情的女孩子,明明那么粘着妈妈的。” 好吵…… “为什么要杀了妈妈呢?” 不是我干的……咦……明明想这么反驳的……可是发不出声音……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那、那不是白天那个女人么?! 突然出现在眼前,诡异地微笑着看着我。 那是虚假的温柔。 “说吧,为什么要杀了妈妈呢?” 说了不是我! “你真是个坏孩子,把妈妈从那么高的楼梯上推下来了呢。” 那个声音还在说着, “这样做很危险的哦。为什么我会生你这样奇怪的孩子呢?” 男人的声音:“从她身边滚开!!” 回答他的是一串低低的笑声。 冰凉的触感滑过脸颊:“以后再见哦,我可爱的女儿……” “凛凛!” 好像静止的时间突然开始流动一样,我从那粘腻的窒息感里被解放出来。 抬头看着眼前一脸担心的男人:“你……是谁?” 冯夷袭来 这个人留着长发,但却很适合他。 我看着这个自称紫昊并且说是我的监护人的男人端着一碗热鸡汤上来的时候,心想。 可是再好看的头发,若是垂进了汤里,也会让人恶心。 所以我把头别到了一边,表示拒绝喝汤。 “凛凛。”他叹气一样地念着据说是我的名字的单词,“你连汤也不喝一口么?” “你换一碗没有浸头发的我就喝。”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他说我的三魂七魄被姑获鸟摄取了一魂一魄,所以既失忆又没了好脾气。 反正都是他说的,我也就半信半疑。 不过我还能记得那个干涩的声音,说我是她的女儿的那个女人的声音。 “哪,紫昊先生,你说的姑获鸟是什么?”我看着小心地吹凉新端来的一碗鸡汤的他,问道。 他的神色先是暗淡了一下,随后提起精神回答我说:“是一种精怪,由死去的产妇化成的鸟。毛脱去的时候就会变成女人的样子,喜欢偷别人的孩子来养,但往往到她手里就被吸去了魂魄。” “……”我看着他发愣了半晌,不知道该不该笑,“对不起,请问这里不是精神病院吧?” 我不敢去看他,我觉得又哭又叫的他看上去很恐怖。 “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帮我去把一魂一魄给拿回来。”我打断了他的哭嚎。 他怔了一下:“阿芝已经去找了,我得在这留下来保护你,免得你再受什么伤害。” “阿芝?是谁?” “你的朋友。”他顿了一顿,“好朋友。” 朋友?朋友是…………啊……不行了……好困……………… 打了个哈欠以后我又把头粘到了枕头上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因为太过奇怪所以我也说不上来是怎样的,只记得这个梦,非常的绝望。 好像,这个梦讲述的,是一个不被母亲疼爱的孩子的故事。 唯一记得很清楚的那句话是那个母亲说的——“像这样的孩子,死掉算了”。 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窗外的火烧云,是第二天的黄昏了么? 我昏昏沉沉地走到楼下,在客厅里的一男一女注意到我,随即起了一阵慌乱,好身材的女孩一个健步上前把餐桌上的蛋糕挡在身后,那个叫紫昊的男人惊慌之下把手里的蜡烛从领口塞进了衣服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因为太过好奇,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啊……呃……没什么……”女孩挥着双臂,努力不让我看到后面的蛋糕。 “好漂亮的蛋糕,是谁要过生日么?”恶作剧的心理让我带着一丝坏笑戳穿了她努力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哎……呃……”女孩回头看了看紫昊,又转过头对我说,“不就是你的生日么?” 她凑到我面前,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用不可一世的口气说:“就算是摔坏了脑子,也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吧?” 那样欠扁的口气,却不让人讨厌,也许她就是紫昊说的那个我的“好朋友”吧?好像……是叫……咦……记不起来了…… 明明还记得紫昊说那个名字时候的样子,可是就是回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我这才第一次意识到,莫非我真的是失忆了。 “别怕,凛凛,阿芝小姐我,一定会把那头死鸟给你捉回来的。”女孩拍着我的肩,豪气干云地说。 “我没有在害怕啊?”我茫然地看着她。 她摸了摸我的头:“你一害怕头上的呆毛就会翘起来,这点我最清楚了。” 呆毛?那是什么? 我不由伸出去摸自己的头顶,的确有一束头发翘了起来。 “好了好了,既然都已经暴露了,那就快点准备吃蛋糕吧。”紫昊把蜡烛从衣服里拿出来,想把它们往蛋糕上插,但见我露出一副恶心到了的表情他还是把那几根蜡烛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去拿几根新的来。”朝着我温柔地微笑着说话的紫昊先生,的确美得让人惊叹。白净的美貌,要拿名画家里说的话,就好像拉斐尔笔下的天使一样的端丽,但却没有拉斐尔柔和的笔触所带来的温婉气息,反而如同莫奈一样生动而充满热情,却又在眼神中潜藏着尖利的锐气。 明明是这样堂堂的美人,怎么会有着那么奇怪的性格呢?而且脑筋似乎也不太正常。 我看着他走入厨房的背影,心想。 这时,这间屋子的门铃响了。阿芝嘟哝着“会是谁啊”站起来去开门。 系在我手腕上的红绳突然一下子勒得很紧,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将门打开的阿芝已经倒在了地上。 门外的夕阳将那个女人的影子拖得很长,长到诡异。与其说那是影子,毋宁说不过是一团可怕的漆黑,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一跃而出一样。 “我来给你过生日了哦。”那个女人每说一个字就朝我靠近一点,“我的女儿。” 紫昊从厨房里出来:“好大胆,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么?!” 女人没有看他,手抚上了我的脸颊,那湿滑粘腻的触感让我一阵反胃。 她张开了口,缓缓地说:“祝你生日快乐。” 我看得见,她的舌头,是灰紫色的。 “我不认识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的我真是很伟大,“你是谁?” “果然是个坏孩子,连妈妈都记不得了么?” 话音刚落,女人的头被拧了下来。 我没说错,是拧了下来。黑紫色的血喷在了我的脸上。 她身后站的人,不用说,是那个叫紫昊的男人。 我逃了。在那样的他面前,头也不回地夺路而逃。 好可怕。 好可怕。 那样毫不犹豫地就把一个人的头给拧了下来,先不说那令人恐惧的力量,那双残暴的眼睛就让人瑟瑟发抖。 那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神。 因为人类是胆小的生物。 “凛凛!!”那个男人呼唤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凄厉。 我跑得更加快了,好像在消耗生命一样的奋力逃跑。怎样都好!谁来!谁来把我从他身边救出去! 我可以感觉到他在接近!用他那双还沾着黑紫色的血液的手试图来抓住我! 谁来救我! “乖孩子,不用怕了。” 我突然感觉自己撞入了一个软软的壁障之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男性的华丽高音。 “乖孩子,不用怕,我来救你。”虽然那个人努力用很温柔的语气来说话,但却没有任何的亲切感。 “你、你是谁?”我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一边大口地喘着气一边问他。 “你可以叫我,冯夷。” 散落在他肩膀上头发,是月光一样的银色,一双染着慵懒神采的漆黑眼眸缓慢地打量着我。然后又向我身后望去,嘴唇得意地上扬着:“麒麟,你被讨厌了呢。” 紫昊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拦住了一样,拼命地敲打着不存在的墙壁:“冯夷!把凛凛还给我!!” “别费力了,就算是你也破不了这河图做成的结界,我这就带她走了。麒麟,后会有期。”冯夷用手揽住我的腰,“来吧小姐,我们快点逃离这个可怕男人的身边。” 虽然对他并不能产生信任感,但只要能从紫昊身边逃走,那我…… 咦……我为什么……要逃…… 似乎有什么潜藏的意识在大声地警告我,这个有着月光般的发色的男人才是危险的,快回到紫昊身边。 受不了那尖锐的头疼,我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把被姑获鸟吸走了魂魄的阿芝救回来的,是因为感觉到什么而赶来区家查看情况的姬伯邑考。 面对着抿紧嘴唇不发一言的紫皇,就算是神经大条如阿芝也不由地有些不寒而栗。 “那个……凛凛她……” “我知道了,她被冯夷抓走了。” “紫昊呢……” 伯邑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应该是去找冯夷了吧?看姑获鸟被他撕成那样,现在的麒麟一定怒不可遏。” 他定神看了看似乎已经没事的阿芝:“你完全恢复了么?因为魂魄离体的时间太长,所以可能有些气滞,但是你的修为不错应该没什么大碍。”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阿芝客气地回答他,正想要下地,却看见了躲在门后的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妲己?” 被发现了而不得不现身的,的确是当时和天化他们一起离开的狐狸精妲己。 “阿芝!”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妲己哇的一声扑到了阿芝的怀里,“凛凛不会有事吧!” “乖,乖。”阿芝拍着他的脑袋安慰着,“你怎么回来了?” “被麒麟赶出来以后,他和天化就一直住在我那。”回答的是伯邑考。 阿芝却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伯邑考竖起眉毛,“天化和我在封神大战的时候有一些交情,而且我也不会为难小辈。只要太乙那变态不在,一切都好商量。” “太乙真人不在么?” “回去了,回昆仑山不知道和元始老头密谋什么诡计去了。”伯邑考没好气地说。 “那黄天化他人呢?”阿芝四处张望着,楼下也没有动静的样子。 “一听到凛凛被抓的消息,就立刻去找人了。你最好祈祷他不要和麒麟碰上,不然一定会打起来。”伯邑考不耐烦地拨了拨自己的长发,阿芝这才注意到,比起麒麟那头黑檀一般的长发来,伯邑考的发色偏淡,与其说是黑发,不如说是暗灰色的。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老气,可是配着伯邑考仙童一般飘然出尘的样貌,倒是觉得有着不可言说的美丽。 阿芝在心里哎呀哎呀地叹起气来,黄天化也好,伯邑考也好,麒麟也好,甚至是变态的太乙真人,那帮仙人虽然都是人格有问题,但外表却是不容置疑的上等呢。 比起端丽的仙人和媚惑的妖精,人类的外貌就算再美也不过是中庸的程度而已。 想到这里,阿芝突然开口问伯邑考:“凛凛她的长相,和苍凛仙子一模一样么?”太乙真人这个大嘴巴已经把什么都告诉了她。 伯邑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下,摸着鼻子摇了摇头:“完全不一样,若是论外貌的话,苍凛漂亮很多。” “我想也是。”阿芝类似自言自语地说,随后又回过神来,“啊,那你又是怎么认出来凛凛的呢?” “我们看人不像人类那样只是看外表,而是看气,还有味道。” “气我可以理解,不过……味道?”阿芝哈哈地笑了起来,轻轻地扯了扯妲己的耳朵,“你们又不是他。” “我是狐狸,不是狗也不是猫!”妲己抗议着用肉爪子啪嗒打了一下阿芝的手臂。 “不是常说,仙人驾临的时候会有妙不可言的芬芳香气么?”伯邑考跟着她一起哈哈笑了起来,并不像上次出场时那样带着轻微的神经质,“就是那样的味道。你的身上就有淡淡的松柏味呢,一定经常在山野中修炼吧?” 阿芝抬起自己的手臂用力嗅了嗅,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修炼倒是有,不过也不是经常。” “修仙者身上的味道会因为修为而不同,像你这样的凡身是闻不出来的。”伯邑考说话间带着十足的优越感,他手指向窝在阿芝怀里的妲己,“比如这头狐狸,在封神大战时身上的狐臭异常浓重,臭不可闻,可是现在却有着轻微的麝香。” 阿芝想起了封神大战时的事,伯邑考就是被妲己害死的啊!可现在受害者和凶手之间并没有任何不融洽的氛围。 似乎察觉到了阿芝的疑惑,伯邑考用鼻子发出低低的哼声:“妲己杀的,是转世为人的我而已,而且这都是命数,我也没有要去责怪他的意思。再说,他现在也算是遭了报应。” 看到伯邑考脸上那恶质的美丽笑容,阿芝只要为因为害怕而团作一团的妲己叹一口气了。 “说来……我一直没注意到,凛凛小姐身上的味道,并不是苍凛的香味。”伯邑考突然忆起了什么,“可是她身上的光色又的确是苍凛……” “咦?味道会因为转世而不同么?可是凛凛不是修仙者吧?” “如果是轮回投胎的人的话每一世的味道都会不一样,但像她那样被迫转世的仙子是不会改变身上的香味的……苍凛的香气是比你更要清幽的松香,混有茯苓的药味,可是凛凛小姐……身上的味道却是有着隐隐的霸道。”伯邑考发表完类似调香师才会有的言论之后,黄天化便闯了进来。 “哦!天化!找到凛凛了么?!”第一个跳起来的是妲己。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天化用力地点了点头:“拜托杨任师弟找了下,发现就在黄河河底。可麻烦的是冯夷用河图造了起码十二重水幕,不是那么容易能进去的,而且……”他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而且?” “而且凛凛的魂魄已经被冯夷完全抽了出来,天庭似乎想让她灰飞烟灭。” “什么?!!”伯邑考一下子火冒三丈,“兄长这次太过分了!” “这也是杨任看到的么?”阿芝倒是十分冷静,继续问他。 黄天化踟蹰了一下,还是老实地说了:“我遇到了麒麟,他告诉我的。” “麒麟?”伯邑考的怒火还没平息下来,“你没和他动手?” “麒麟现在很冷静,紫皇,我知道你现在想去干嘛,不过你最好别去,麒麟说了,那是他的事。”天化后退一步,拦在了门口。 “黄天化,别忘了我只是为了凛凛而与你一时援手,就你那点微末道行,还不够和我斗。”伯邑考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是,紫皇陛下,我怎敢与三皇之一的您相提并论,不过。”黄天化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要拦你的不是我,是麒麟。如果你连麒麟都不放在眼里,那就去吧。”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里,抱着妲己的阿芝十分不识趣地插话问道:“伯邑考,你比麒麟要弱么?” “你说什么?!”伯邑考倒吸了一口气,龇牙咧嘴瞪了她半天,却还是垂下头承认,“嗯。” “紫昊……有那么厉害?”作为与凛凛从小学到大学的好友,她虽然一开始就知道紫昊不是人,但并不理解他怎么会强到这个地步。 “紫昊他曾经是伏羲的坐骑。这么几万年过去,他的法力最起码也到了渡劫的境界,如果已经渡过了大劫,那恐怕只有伏羲亲临才能搞定他。”黄天化像在描述游戏里的最终boss一样形容着。 伯邑考这次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却也只有坐了下去:“那这次他打算自己把凛凛给救出来?” “他想救出来的那个一定是区阳凛才行。不救出来的话,他会把天都拆了的吧?他可是,那头麒麟啊。”黄天化的苦笑让阿芝嗅到了什么秘密的味道。 阿芝仰着头看了黄天化一会,却还是努力地忍住了就在嘴边的问句。 不如让凛凛来问他会比较有效果吧? 幽暗深邃的水底,没有日光,没有空气,唯一能感觉的只有无边的寒冷和黑暗。 被冯夷用珍珠装饰起来的水晶棺中,躺着的区阳凛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生命迹象一样的安静。 站在她身边的,是手托着幽蓝色的魂匣的冯夷。 那双狭长的黑色眼瞳正不带任何情感地看着她。 “……”冯夷慢慢从口中吐出两个字,“女人……” 那是充满着鄙夷和唾弃的语气。 冯夷收回了眼神,转身离开了房间。 通过水镜能够看到已经突破了六重水幕的麒麟。 “呵呵呵,真是为了她很拼命啊,麒麟。”冯夷低低地笑着,“这点努力足以嘉奖。虽然是一点都不值得的努力。” “冯夷,你玩够了没有?”突然出现的声音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感,有着白金色长发的男人的影像嚣张地出现在了冯夷的面前。 “勾陈陛下!”冯夷向朝他投来傲慢的视线的男人下跪行礼。 “既然已经拿到了她的灵魂,就速速让她灰飞烟灭。”勾陈转过头,直直地看着他,“还是说,你想和太昊宫的麒麟玩一玩?” “勾陈陛下在拿小人开玩笑吧?”冯夷微微一笑,“小人再怎么逞能,也不会是那头麒麟的对手。” “那可不一定,你手上不是有河图洛书在么?”勾陈挑着眉毛,影像慢慢消散,“从宓妃手里骗来的洛书,可得珍而重之的使用啊。” 冯夷的身周迅速地结起了一层薄冰,不过他那微不足道的怒气对于勾陈来说又算是什么:“冯夷,随你怎么闹,别误了事就好。否则,你的另一只眼……” 冯夷的手不由自主地附上了自己的左眼,那只与右眼无异的漆黑眼珠,实际是用水精做的义眼而已。 “宓妃……宓妃!!” 燃烧着冰冷的愤怒火焰的右眼,目光落在了水镜中的麒麟身上。 闯过最后一层水幕突入河底宫殿的麒麟,暂时变回了人身的紫昊,拂去遮住视线的刘海,四处打量着。 单调的掌声从身侧响起。 “真厉害啊,麒麟。”冯夷懒懒散散地鼓着掌,“一直维持麒麟的形态多好,人类的形态……”慵懒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舔舐着紫昊,“徒有其表而已。” “这是凛凛喜欢的长相,你怎么想管我什么事?”紫昊不以为意地将他的讽刺甩开,“你也玩不出花样了吧,冯夷?快把凛凛还给我。” “抱歉呢,已经把苍凛的魂魄给处理掉了啊。”冯夷无奈地摊了摊手,“勾陈陛下的命令,不能反抗嘛。” 紫昊冷笑一声:“冯夷,难道这么久不见,你变成了天庭的走狗?我还期待你会拿着凛凛的魂魄出来向我要求什么呢,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呵呵呵,真是拿你没办法。”冯夷从衣袖中掏出那只幽蓝色的魂匣,“想什么都被你看穿了,真不愧是那位的……” “住口,冯夷。”紫昊身上原本澄澈的气突然变得像那日一般残暴不安,“再敢说的话……!” 冯夷高高地扬起了拿着魂匣的手:“她怎么样也无所谓么?” “麒麟,你不会不认识这两样东西吧?”冯夷见威慑见效,又掏出了另两本书。 “河图和……你从宓妃那里拿到了洛书?” 冯夷的口中爆发出了狂笑声:“宓妃?宓妃已经不在了哦。已经如她所愿,和后羿一起去死了哦!放弃了她永远的生命,放弃了她高贵的仙位,和那个下贱的后羿一起……” “你们趁他……” “对哦!麒麟!托你的福!那位不再干涉的话,我可是轻而易举就报了这只眼睛的仇了呢!”冯夷伸出手,将义眼给掏了出来,得意地展示给紫昊,“看。” “这是……你把宓妃的幽体给封印在里面了?!” “只要那位不出手帮忙,宓妃永远都无法转世投胎了,我怎么会让那对奸夫淫妇这么容易地如愿以偿呢。”冯夷的手再度放回了河图与洛书之上,“以前的事就说到这吧,麒麟,来,如果是你的话,可以把河图与洛书给毁掉吧?” “你要我毁掉这两……他一手创造的上古法宝?”紫昊感到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装回去的义眼坏掉一般发着奇怪的光芒。 “啊,毁掉,把他们毁掉了的话……”冯夷突然因为兴奋而冒出了汗,“毁掉了的话,我就自由了!不被过去、不被回忆所束缚!自由地走向一切的终结!” “我拒绝。”紫昊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这是他的东西,我绝对不会毁掉的。” “那么只好……”冯夷的义眼悲哀地笑着,“死吧,麒麟!” 无主之骸 因为第一眼看到的是紫昊,所以我以为我是在家里。 手撑在身底下坐了起来,才发现触感和我的床并不一样,有一颗颗又圆又硬的东西硌得我屁股发疼,手抓了一把凑到眼前看清楚,是浑圆润泽的珍珠和散落在其间的暗红色花瓣。 我躺的地方像是个匣子,等我坐起来才发现——根本就是一口棺材啊混蛋! “凛凛。”紫昊小心地唤着我的名字,双眸紧紧地盯着我。 “我脸上有脏东西?”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紫昊,很疼啊,喂!”我被他搂得很紧,勒得我肋骨发疼,加上珍珠继续锲而不舍地硌着我的屁股,还被他用力地压在了棺材的边沿上,我想再坚持个半小时我就得挂了。这是三重持续伤血攻击啊。 “啊,抱歉,弄疼你了吧?”他伸手把我从棺材里抱了出来,姿势标准的公主抱,他的一个转身把我晃得发晕。 “紫昊,我们这是在哪?” “河底。”紫昊的眼睛未曾离开过我,唇角褪不去的笑意让我心里发毛。 “我怎么会来河底的?” “回去我给你做珍珠鸡,我们边吃边说。” 呃……珍珠……我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一棺材的珍珠。 啧,可惜了。 紫昊抱着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我看到门口有个男人正靠在墙壁上。那个男人有着一头月光一般的银色长发,细长的眼睛中含着懒散的神采,正挂着一丝戏谑的笑容看着我们。 我仰头看了看紫昊,他目不斜视地从男人身边走过去,我也只好不作声地搂紧了他的脖子,装作没有看见这个半人不鬼的家伙。 “凛凛,闭上眼睛。”紫昊对我说。 我便顺从地闭上了。 “好了,睁开吧。” 再睁开的时候,他已经抱着我站在了我们家的门口。 呜哇~瞬间移动?! 紫昊,你多少还有点用嘛! “放我下来吧。”我扭了扭身子想从我怀抱里跳出来,却被他牢牢地抓在双臂之间。 “不行,我抱你上床休息。”他执拗地将我搂得更紧。 “不用啦,我很重的。” “我是麒麟,你这点重量对我来说轻如鸿毛。”紫昊得意地看着我。 我听见了阿芝边喊着我的名字边从家里跑出来的声音,更加着急地要从紫昊怀里跳下去,两个人纠缠之间我上半身从紫昊的怀里滑了出来,双腿却被反应及时的他抱个正着。 “好一招倒挂金钟!”阿芝收住脚,不由出口赞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如此丢脸的样子被阿芝他们看到我也……我也…… “凛凛!!”妲己欢呼着朝我扑了过来,正确来说,是朝着倒挂着的我的脸上扑了过来。 “呜哇哇哇哇哇!”我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就被他啪得一声蒙住了整张脸。 那厮还陶醉地一下一下地蹭着我的脖子:“凛凛~人家好想你~~~~” 紫昊手脚麻利地把我拽了回去,好好地放回地上站着之后,毫不留情地将妲己从我脸上撕了下来。 痛痛痛!!妲己你要剪指甲了!! 他随手将狐狸往旁边一丢,朝着阿芝身后的邑考和天化说:“你们来我家干嘛?” 邑考没有理他,径自走到我面前:“凛凛,你没事吧?” “嗯。”我看着越凑越近的他的脸茫然地点着头。 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吻,我的大脑瞬间空白。咦?邑考今天喷了香水?柠檬和芒果的混合香味,真好闻……………… 紫昊把邑考一掌扇到了旁边:“紫皇陛下,我好不容易把她的魂魄给固定住,你别再给我添乱。”他一手搂过我的肩膀,死死地瞪着邑考,“再搞小动作,当心我把苍凛的那点魂魄全部给抹得一干二净。” 邑考耸了耸肩,从地上站了起来,拍去衬衫上沾上的土,摆了一个潇洒的挥手pose:“Adieu~诸君哟!” 看着似乎是做了一件对我很危险的事之后若无其事地走掉了的邑考,我只能傻傻地站了一会,就伸手擦了擦被他吻过的嘴唇。 “那我也识趣点走了,看到丫头没事我就放心了。”天化咧嘴笑了笑,正要抬脚走人,紫昊却叫住了他:“你留下。” “啊?”紫昊鼻孔朝天的姿态让天化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留下,做凛凛的保镖。”紫昊斜了阿芝一眼,“原来那个不够看。” “姓紫的!你再说一遍试试!”阿芝立刻就跳了起来。 “我不姓紫。”紫昊用鼻子哼了一声,就朝屋里走去。 我想了想,还是上前几步拉住他:“紫昊。” “怎么?” “你不消毒么?”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咦……为啥大家都石化了? “紫昊,你这就算是把凛凛给带回来了?”阿芝站在大门口,没有往里走。 “什么意思?”紫昊转过身,把我拦在他身后,所以我看不见阿芝的表情。 “凛凛的三魂一体,经过这次,已经有些破碎了吧?”阿芝的声音听起很生气,“再被你们这帮神神道道折腾几次,就算不用冯夷动手,凛凛也会灰飞烟灭的。”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紫昊的回答斩钉截铁,“你这是无谓的担心。” “她和我一样是肉体凡胎!”阿芝快步走了过来,“麒麟!你再不放凛凛去投胎,等出了事就什么都晚了!” “我不会让她去投胎的。”紫昊的手绕到身后,侧身将我搂住。 啪。 阿芝打耳光的功底不比我差,这一声清脆响亮直入山林深处。 “你以为你比那帮神道好到哪里去么?”阿芝冷冷地说,用力地将被打蒙了的紫昊拨到一边,一手将我牵过,领上了楼。 “阿芝……” “抱歉,我好像管太多了。”她躺在我的床上,右手搭在脸上,遮住了表情,“我只是……大概是有些嫉妒。” “阿芝你喜欢我啊?” “滚一边去。”她刷地坐了起来,气鼓鼓地瞪着我,然后自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从小就是我在保护你嘛,现在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可是我记得小时候,你被男生用石头砸的时候,是我保护你的啊。”我疑惑地看着她,我的记忆应该不会出错才对。 “呃………………你不说出来会死啊……”阿芝把拳头捏得嘎吱嘎吱响。 “啊~今天天气真好呢……啊哈哈,啊哈哈——啊啊啊啊!!” 今天天气真的好啊,蓝天白云,好多小星星……小星星…… 我们俩念小学的时候,阿芝因为看得见灵异的东西的缘故,常常被同学说是怪人,女生之间疏远她,男生就会欺负她。那时候的阿芝还不像现在这么厉害,被欺负的时候也只有默默忍受。 爷爷说,要和阿芝搞好关系,所以在看到她被男生欺负的时候,是我跳出去保护她。那时候的我,也不像现在这个样子,似乎是个看多了少年漫画的热血傻瓜。 所以说,让小孩子太早开始看少年漫画是会建立不正确的三观的。 不过说实话,看着不说一句话走掉的阿芝,我也很少漫主角风地冲过去拉住她说,等等。她问我干嘛要多管闲事,我就公式化地回答她说因为我想和你做朋友。 然后她用力地把沉浸在主角气场中的我推开,用厌恶的表情说:“我才不要和你这种身上爬满了浮游灵的人做朋友。” 击沉。 因为我是在五年级转学进来的插班生,本来就有作为欺负对象的初始条件,自从那次当了葱头之后,欺负的目标就转到了我的身上。那年我11岁。 “啊,这样说起来,那时候我已经死了呢。”我看着窗外自言自语。 “啊?什么死了?”阿芝还赖在我的床上。 “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回头朝她笑笑,“我们小学时的那件事情。” “凛凛!阿芝!下来吃饭!”紫昊在楼下喊着。 11岁那年,具体的经过我也记不清了,但是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深刻地烙在了记忆里。 那是紫昊的眼睛。 吃完饭,我主动跑到厨房去帮紫昊洗碗。他笑呵呵地问我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以前的事情,觉得多少要报答一下你。” “报答?要报答的话,就和爸爸一起去泡澡吧!” 似乎是什么关键词触动了紫昊切换到白痴爸爸模式的开关,有些不妙。 “你这叫性骚扰,当心我去未成年人保护中心举报你。” “可是凛凛你已经成年了呀~”紫昊继续笑眯眯,“而且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就是说——” 感觉到背后的寒气,我回头看向他。 “随便对你做什么都没问题~” 那双野兽一样的眼睛…… 喂喂,难道那年也是因为变身到了白痴爸爸模式?! 开什么玩笑。 一掌把紫昊凑过来的脸给拍飞,我继续转过身去洗碗。 “紫昊,你和爷爷为什么要把我强留下来呢?” “嗯?”问题太突然,让紫昊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样子。 “爷爷常说,生死有命,那么为什么又不愿意让我就这么死掉呢?” 紫昊沉默了一会,我感觉到他挨了上来。他的手伸进了洗碗池的水里,将我的手覆住。 “翀文他觉得你太可怜了。他不想让苍凛的惩罚由你来受。”被紫昊的手握住,就算在水池里,我的手指也开始有了温度,“前几世你过着很悲惨的日子,这一世,你的父母又……” “紫昊,我有你和爷爷就够了。”我出声阻止他继续往下说,“父亲和母亲这两个名词,我没有任何概念。” 紫昊伸手去拉起洗碗池的塞子,水形成一个小漩涡向下水道涌去。 “紫昊,你是麒麟吧?而且是很厉害的麒麟。” “嗯。” “为什么你那么容易就被爷爷抓住了呢?爷爷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凡人不是么?” “这就是所谓的缘吧。” 看着水池里的漩涡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抱着我说过的话。 “凛凛,缘就好像漩涡一样,把人毫不留情地吸进深渊。避也避不过,逃又逃不掉” 所以……所以就算是赔上爷爷的一条命也没有办法把那些牵绊的绳索给斩断么…… “其实,你把我杀掉不就好了?” “哎?” “你那么厉害,把我挫骨扬灰,魂魄也全部打散,不就好了。区阳凛也好,苍凛也好,都不会存在了。对大家不是都好么?” “不行。” “为什么?” “我有我的理由。不行就是不行。” “紫昊!难道你觉得我这样子比较好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身体就好像是灵魂的暂时容器,简直就是……简直就是一具……” 我的嘴巴被紫昊给捂上了。 “不许你说!难道你以为你的一切还只是你自己的东西么?!” 看到我的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紫昊脸上的愤怒表情如同雪一般消融了:“我……我不是……” “我的一切……原来已经不是只属于我的了啊……就算灵魂的一半是属于苍凛的!就算身体是你给的!我的心还是我的东西!”我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紫昊……我最讨厌紫昊了!” 说出来了…… 最近总是在和紫昊吵架呢。 紫昊,我很喜欢你,可是,我也很讨厌你。 也许我只是想用这些激烈的情感来证明,我并不只是一具无主之骸。 “怎么了怎么了?”听到我们吵架的天化跑了进来,被正冲出去的我撞到了一边。 “凛凛!”我听得到他从后面追上来的声音。 反正,他也只是在追苍凛而已。 一见钟情可以当饭吃么 天化是仙人,而且是战士系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几千年练级下来敏和攻已经加到了满点,反正他一个冲刺就把我抱了个正着。 “你怎么又要跑?”他把我抱上路边的树上,怕我再跑掉。 “我……我饭后锻炼!”我觉得把和紫昊吵架的事说出来太丢脸,所以决定做个撒谎的坏孩子。 他无语地斜了我一眼。 “什么嘛!你那表情!”心虚的我顶嘴道。 “你和麒麟又吵什么呢。” “我们没吵架。” “我在客厅都听到了。你再不说也没用。” 我涨红了脸看着他:“那你这不是当我白痴?!” “没有啊,只是你要是有不开心就告诉我嘛,我帮你去揍他。” “可是你不是打不过他么?”我报复性地鄙视他道。 “就算打不过,揍几下也办得到的。而且对他说是你让我去揍的话,说不定麒麟会老老实实地站着让我打呢。” 天化,你眼睛里那跃跃欲试的光芒是啥?你就这么想战翻我家紫昊么? “不用了,那我还不如自己去揍他。” “……嘿嘿,说的也是。”天化咧嘴笑着。然后朝着我侧了侧身,一边晃着双腿一边盯着我看。 “干嘛盯着我?” “我在想,苍凛师叔肯定不会有你这么可爱。” 于是我瞬间羞红了脸。 他却毫不在意地接着说:“虽然紫皇说苍凛师叔比你要漂亮很多倍,但我不相信,他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哪里比得上仙女漂亮。” “不是漂亮,是可爱嘛。”他搔了搔头发,“仙界的仙女可能是活太久了吧?那种什么都看破的眼神,或者是空虚无聊的样子,真的很丑。” “所以你才不喜欢呆在仙界?”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只有鲜艳活泼的花朵才能滋润我干涸的心灵嘛~” 我一掌把这个说着语言性骚扰的家伙从树上给推了下去。 以为在碰的落地声之后会有黄天化气急败坏的抱怨,可是却听到他用清澈响亮的声音问我:“凛凛,要和我一起私奔么?” “哈啊?你脑子摔坏了么?” “我正常的很哦。”他嘿咻一下跃回了树上,“哪,和我一起私奔吧,我带你去找会灵魂法术的人,这样,你就可以真正的拥有这具身体了。” “什、什么意思?” “我的师叔,云中子。啊,就是雷震子的师傅。拜托他帮你施术的话,可以把苍凛的元神给分离出来。虽然没办法让你活过来,但起码在这具身体坏掉之前的期限里,你可以做真正的区阳凛。” “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呀。”天化的笑,好看地让人心疼,“因为你是我找了好几千年,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见钟情的人啊。” 那个对我来说就好像战场上的晨灯一般的少年剑士,现在正用很难看的姿势蹲在树枝上,却是笑得很好看地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私奔,笑得很好看地对我说,我是他一见钟情的人。 简直就是功力强大的妄想花痴梦啊! “喂,你发什么呆,给个回答啊。”天化伸手过来扯我的腮帮子。 麻烦你顾忌一下言情男主角的身份好不好!就算是临时客串也给我专业一点啊! 在我的挣扎之下,两个人都失去了平衡,从树上摔了下来。本来一开始跑到树上做人生相谈就不是脑子正常的人该做的事情啊口胡! “真的可以把苍凛的元神给分离出去对不对?”我把他压在身下问。 “嗯。” “要是不行的话怎么办?” “不行的话,我就陪你一起去地府,看着你轮回转世。” “下辈子的话你还会不会来找我?” “不会。因为你只有一个,下辈子的不是你。” 这个别扭又任性的黄天化,果然就是我喜欢的黄天化。 所以我哭了。 就好像以前看藤崎痞子的漫画的时候,一看到“天化封神”这四个字,就止不住眼泪一样。 这果然还是做梦吧。这一定是个很长很长的梦。大概是我睡觉前又在看封神演义吧?大概是,梦里面哭得太厉害,又把那一页书给打湿了吧? 我正暧昧地趴在他身上,被他搂得很紧。要是用限制级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女上位。 不过我只是在哭而已,如果有人正抱持着什么莫名其妙的期待的话请回家对着厕所里的镜子说“我太不纯洁了”一百遍。 现在的这个仙人的天化,一定不会死掉的吧?不会像以前那样,被历史毫不留情地碾碎。 于是,我们俩私奔了——才怪。 我们家紫昊爸爸怎么会容忍私奔这种藐视他的家长权威的事情发生。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把黄天化撕成碎片的。 就好像那头姑获鸟一样。 所以为了天化好,活泼善良有爱心的我就坚决的说了不字。 灰溜溜地回到家里,本来想诚恳地向紫昊爸爸撒个娇道个歉让刚才的吵架就这么浮云吧,结果一开家门就看到紫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抱住我,嚎着:“凛凛你别不要爸爸!爸爸错了!” 结果还是以“变态给我滚一边去”来结束了这场闹剧。 不是我不想把苍凛的元神从身体里分离出去。只是我担心,这样一来我自己也就消失了。很可笑吧,虽然口里说着让紫昊把我消灭掉好了,可是心里却固执地不想离开。 为什么,一定是我离开?这明明是我的人生啊! 要走的话,也是苍凛走才对吧。 越是想和那个不存在的仙女断绝关系,却越是怕因为自己和她牵扯太深而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 任性地发着脾气,将一切的不明白都扔到紫昊的头上,扮演着无辜的被害者的角色。 啊哈哈哈,什么时候起我居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凛凛,你在想什么?” 低头一看,妲己的爪子搭在我的膝盖上,费力地仰头看着我:“你脸色不好哦。”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把妲己抱到了腿上,阿芝、紫昊和天化在餐厅开作战会议,我则是被他们说着“小孩子上去睡觉”而赶了上来。 “凛凛啊,有什么念头都是在脑子里转呢,都不肯说出来。”妲己舒舒服服地窝在我的怀里说道,“所以有的话突然说出口,我们才会吓一跳。想着,啊,这才是凛凛的真实想法啊。一边责怪着自己没有去发现到。” “不是你们的错。”我摸着他的脑袋,“是我不愿意说出来而已。”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在害怕着什么。 反而是让他们觉得我是在生气比较好。 “这样难怪麒麟会难过嘛。” “难过?紫昊?” “刚才天化追你出去的时候,麒麟其实也想追呢,可是啊,你也知道麒麟的自尊心高得出奇嘛。就看着他硬生生地把踏出去的脚给收回来了哦,还说什么不会跟着白痴丙灵公的。”妲己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的尾巴压在了屁股下面,嘿咻一下坐好,“然后他就坐在客厅里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呢,还突然问我,为什么最近你一直和他吵架……喃喃自语着说‘凛凛以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我都以为他神经病了呢。” 妲己还在继续喋喋不休地描述紫昊的神经病症状,我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我这个大脑被大卡车压过了的笨蛋啊……我居然忘记了麒麟是自尊心高过天的生物。因为紫昊太宠你,就忘记了五年的白眼而忘乎所以了么,区阳凛啊! 面对这样的紫昊,我又怎么能要求他来向我坦白什么呢,紫昊他……紫昊他……根本就是个大傲娇嘛! 把妲己从身上拿下来放回床上,我跳下地,赤着脚就往楼下跑。 咚咚咚的脚步引来了紫昊爸爸的喊声:“凛凛!你又没穿拖鞋了吧!要着……”他还没说完,我就一个完美的猛虎扑食把他扑倒在地。 我像妲己一样用力地在他胸口大蹭一通之后,闪着亮晶晶的星星眼对他说:“紫昊!我以后不和你吵架了!所以你也要对我坦白一点!” “咦?!”脸瞬间通红的紫昊真是非常的可爱,果然“傲”之后就是害羞的“娇”么?,“啊……嗯……知道了……” “紫昊!对不起!是我没察觉到你的心意!”大喊着又朝他扑了一次。 对于傲娇,最好的处理手法就是用甜甜蜜蜜撒娇大法来破掉他的傲慢外壳,让娇羞属性给完全暴露出来! 我,区阳凛,20岁,有着能够进入211大学的智商,不过似乎总是无法全面客观地思考问题。当我回首往事,在这时我最后悔的,应该是忽略了紫昊身上还有个养女控的属性这个事实。 电光火石之间,我和紫昊的立场就倒了过来,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背就触到了铺在客厅里的地毯。睁开眼,紫昊笑得很邪恶的脸就在上方。 “凛凛,你终于开窍了!”他一脸欣慰地说,“那么爸爸就教你变成女————” 把他拉开的是拼上了老命连脸都憋紫的天化,他还大吼着对我说:“丫头!快逃!快逃啊!!” 妲己这时从楼上冲了下来:“怎么回事?!” 阿芝则趁机上前对着紫昊的俊脸就是一阵连环十八掌。华丽的连击真是让人眼花缭乱,不愧是ARPG高手!哟!千人斩阿芝大人!!! 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景,我也只有笑了吧? 紫昊的养女控白痴爸爸的属性开关突然被关上了,(难道是被连环十八掌给扇醒了?),他眨巴眨巴眼睛对我说:“对了凛凛,抓紧收拾收拾行李,我们去找天化他师叔,云中子。” ……我觉得是个人都笑不出来。 出错的记忆 我蹲在储藏室里整理着要带出门的行李,妲己窝在我身边陪着我。他无聊之下,探着小脑袋四处张望着,爪子也不安分地到处抓来抓去。 “凛凛,这是什么?”他举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刨出来的东西,跑到我面前。 “嗯……这大概是我小时候生日,爷爷送给我的东西。”我看了一眼他刨出来的玻璃弹子,反正也是地摊上骗小孩的玩意吧?虽然做的好像玉一样…… “不对!这是璇瑰啊!”妲己举起来看了看,然后尖叫了起来。 “璇瑰?什么玩意?”我凑了过去。 “这是上好的玉石哦,而且可以驱邪!”妲己瞪着眼睛,“怎么可以把这样的宝贝随便丢在这里呢?!” “……爷爷给我的时候没说是这么贵重的东西啊……”我挠了挠头,“那……” “戴好戴好!”妲己用力一跳,把这颗璇瑰挂在了我的脖子上,“是凛凛的爷爷给你的东西吧!很珍贵的遗物哦!”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对这个东西,我只有零星而模糊的记忆,在父母去世前从来都没有过过一个生日的我,被爷爷叫去了房间里,给我戴上了这个东西的记忆。 一般来说,对于小时候的事,人只会留下断章一般的记忆吧?可是那些回忆对于我,并不是断章,那是完整、清晰到可怕的往事。 母亲因为生我,而患上了产后忧郁症,留下的后遗症就是间歇性的歇斯底里和神经失常。父亲在某天突然人间蒸发,母亲就陷入了严重的人格分裂,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扮演着温柔的妻子的角色,可当一看到我,她就变成了残酷的暴君。 一般的小孩,两岁能够走路,四岁就会说话了。可是在五岁的时候,爷爷来将母亲去世而只剩下一个人的我接回家,我除了哭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 因为,没有人教过我,“爸爸”怎么说,“妈妈”怎么说。我只能“啊啊”地发着声,蹒跚着向他爬过去,将头埋在面前这个第一次如此温柔地抱着我的人的怀里。 我想,爷爷其实知道的吧,将母亲害死的人是我。 她是怎么摔下去的,我的脑中只留着混乱的场景。 不过我可以记起来,她因为恐惧而紧盯着我的双眼。 那次是我第一次会跑,虽然还是摇摇晃晃,但我拼尽全力地跑着,因为站不稳而随手抱住了楼梯上的柱子,母亲却没有及时刹住步子,而摔了下去。 大概是这样的过程。 也许母亲在摔下去的时候有朝我伸出过手,可是那么小的我怎么可能抓得住她。 不,也许我是在笑吧?看着她扭曲了四肢,脑浆迸裂的样子。其实我是在笑吧? “凛凛,还没好么?”紫昊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马上来!” 紫昊当年,也许就是看穿了我是这样的龌龊,所以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吧。 大家都知道,是我杀死了我的亲生母亲。 只有我还在固执的欺骗着自己,继续着把父母双亡的孤儿的角色演下去。 “呜哇!又不是搬家,你干嘛带那么多东西?”看着我吃力地拽着皮箱下楼,天化一边走过来帮忙一边叫道。 “女孩子的行李总是很多的。”阿芝看了看,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也太多了点。” “用乾坤袋就行了。”紫昊将一个锦缎做的小袋子递到我的面前,“把需要随身带的东西挑出来,剩下的就放进这里吧。” “乾坤……袋?” 啊,我想起来了,当年搬到这里来的时候,紫昊就是用这个袋子把原来家里的所有东西一股脑装起来的。 仙人真是很方便啊~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随身带的东西给拿了出来。阿芝坐在旁边的地板上帮着我的忙。 “这个是……啊,是凛凛的爷爷吧?”阿芝将一个坠子挑了出来,啪的一声把它打开,“当初就这么觉得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年轻啊。” 那是爷爷的照片。虽说是我七岁生日的时候一起照的,但照片上的爷爷简直就像是我父亲一样的年轻。 我将那张照片里的爷爷剪了下来,放进了这个坠子里。简直就像是暗恋的小女生一样。 的确,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 “爷爷是修道的,所以才一直那么显年轻吧?”我猜测着说,“阿芝爸爸不也很年轻么?” “我家爸爸是娃娃脸啦。”她豪爽地笑了起来,“不过你爷爷也年轻过头了……真的是你爸爸的爸爸么?那得几岁才生下他啊。” “啊?” “难道区爷爷是早婚早育?!”她自顾自地推理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而且就算是早育也不是我爷爷应该是我奶奶吧!……哎?……” “你也注意到了啊~”阿芝奸笑着,“不光是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有区奶奶这一号人物的存在吧?” “那……” “那区爸爸是哪来的呢~”阿芝得意地晃着手指,“其实区爷爷根本就不是凛凛你的爷爷吧?!” “阿芝!”紫昊略微着恼的声音从我们俩的头顶上响起,“不要给我家凛凛灌输这种没来由的臆测!” “这是推理哦!推理!”阿芝嗖的一下站了起来,对紫昊顶撞了回去。 “翀文的确和凛凛没有血缘关系。”紫昊看着我的眼神,叹了口气还是坦白了,“那是因为凛凛的爸爸是翀文的养子。” “……………………”虽然我对这种事实是无所谓啦,但多少感觉有些微妙。不是这么回事……不要随随便便就宣布这种冲击性事实啊!应该选一个更加严肃的场合用更加认真的语气说出来吧!而且为什么就连我也是这种随便怎样都好的反应啊? 啊啊……最近好像神经太过紧张,内心吐槽过多了。 “你们想聊天到什么时候,再不出发的话就得等明天才能走了哦。”天化抱着双臂倚在厨房门口说。 “啊,说到出发……我们要怎么去?” “怎么去……当然是乘云啦。”天化走了过来帮我把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捡回乾坤袋里。 “我是会驾云,但凛凛根本不会吧?”阿芝抖着嘴角说。 天化朝紫昊努了努嘴:“那就坐在麒麟的背上。” “不行!”紫昊拒绝着,“我是麒麟,不是坐骑!” “给你家女儿坐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养女控,说的那么了不起干嘛!”天化大概生来和紫昊顶不顺,立刻跳了起来。 “不行就是不行。就算是凛凛也不行。” “哼,当初你不也当过伏羲的坐骑……!!!”天化还没说完,就被紫昊扼住脖子抵在了墙上。 “还想活命的话就不许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紫昊,放手。”我悲叹着走过去把他俩分开。 “突然就冲过来……哈啊……真不愧是麒麟啊……”被放开了的天化,痛苦地喘着气,“我知道了,知道了啦,我把我的坐骑借给凛凛不就好了!” “呃?” “玉麒麟!!”天化走到院子里朝着天上一声呼哨。 玉……玉麒麟?!我现在似乎对“麒麟”这两个字比较敏感。不过眼前这头突然从天而降的神兽长得倒颇像萨摩耶,好胖好可爱~~~ 天化一把搂过我的肩,把我带到玉麒麟的面前:“玉麒麟,来给你介绍,我的女人!” 谁是你的女人?!你这个流氓仙人!!! 玉麒麟懒懒地看了我一样,没表情地说:“见过苍凛仙子。” “哎?你知道我是苍凛的转世?”丢开被殴晕的黄天化,我凑到了萨摩……玉麒麟的面前。 “一看就看出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回答我,走到了天化的身边,用爪子拨了拨他,“姓黄的,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回去了。” 这头很拽很强大的玉麒麟,就是道德真君送给黄天化的出师礼,不过似乎,这主人和坐骑的地位有些颠倒的样子。 突然感觉到皮肤上有刺刺的凉意,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你是……”门口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啊,是那次在河底见过的那个一言不发的看着我们的,有着一头月光般的长发的男人。 “似乎,诸位是要出远门?”随着男人的走近,原本平和的午后氛围一下子变了气味。 “玉麒麟!带丫头离开!狐狸!”天化一下窜到了我的身前,将我挡在身后,大声叫道。 “嗯!”妲己跳上了玉麒麟的背,玉麒麟便带着我们升上了天。 呜哇哇哇!!!真的飞起来了!!!=口=!!! 喂!玉麒麟!别升那么快啊!!!气压……啊……要死了……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看着我的眼神,充满着鄙视和怜悯。那不是对我一个人的恶意,是对人类……不,应该是对女人而抱持的情感。 月光般的长发,深渊一般暗沉的漆黑双眸……没猜错的话,他就是传说中的冯夷吧? 冯夷冯夷冯夷……那他恨着的,是宓妃么? “玉麒麟,回去吧。”我抚摸着玉麒麟的脖子。 “你确定?” “嗯,回去。” “凛凛,不用担心天化和麒麟啊,就算是冯夷,也不可能赢得过麒麟的哦。”妲己拽着我的衣服,“你现在回去,万一被卷进法术了,会很危险的!” “不,我比较担心的是那个冯夷。” 因为,那个人有着一心求死的危险的热情。 我看得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得出来,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眸里藏着的,仿佛要燃烧尽他所有的生命的火焰。 “回去,玉麒麟。” 我不想让紫昊或者天化……杀人。 虽然他们都早已背负了不知道多少条的生命。 将死之人 “这是……哪里?” 玉麒麟停在本该是我家院子的地方,可是四周却是一片空地。 “喂玉麒麟,你没走错地方吧?” “我好歹当了几千年的坐骑,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胯下的玉麒麟照样语出不逊。 “凛凛!你们回来干什么?!!” 一回头,是阿芝向我们跑来。 “紫昊他们呢?”我抱着妲己从玉麒麟身上跳下来,跑到她的面前。 “你回来干嘛?!快躲到天上去!”阿芝二话不说拽过我的胳膊就往玉麒麟那里拉,我的双脚牢牢地钉在地上,和她僵持着。 “紫昊他们在哪?!” “你想干嘛?”阿芝盖过我的声音大声地反问,“你没有一点修为,想去给他们添乱?!” “我、我……” “这是仙人斗法不是流氓打架!你一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柴还是乖乖躲远一点!”她的力气出奇得大,将我一下抱起来戳到了玉麒麟的背上。 我看到了她背后不远处的一个类似混沌之门的物体。 乘着阿芝的手从我身上放开,后退了一步,好让玉麒麟驾云升起。我丢开抱着的妲己,一下从玉麒麟的背上跳了下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混沌之门冲去。 不是我自夸,虽然我力气没有阿芝大,但跑步她从来没有赢过我。 奇妙的撞入感,我进入了这个菱形的黑色混沌之中。 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太不谨慎了真是太不谨慎了,我一边睁开了眼睛。 身体仿佛漂浮在虚空中,四周迷雾缭绕,能见度为0。双脚没有脚踩大地的踏实感,双手乱挥,也触不到任何东西。 大概是闯进了什么阵了吧? 这么想着,背上一阵发凉。 “太不谨慎了……”自言自语道,只能小心一点前进了。但是……又没有路,怎么才算是前进呢?我又不会飞,似乎就算是划动四肢,也不能移动身体。确切来说,因为四周被迷雾包围,失去了参照物,就算是移动了我也不知道。 一头热的行动往往没有好下场,我苦笑着对自己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做这么白痴的事情。只能徒劳地张望着四周。 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没有空间存在的感觉,以至于自己的存在感也一点一点在淡去。让人产生了自己是否也会同化成这漫无边际的迷雾的恐惧。 这,就是紫昊他们要面对的东西么?这,就是天化他们在那场殷周易姓革命中遇到那些险阻么? 超出我认识范围以外的东西。 人类的习惯是将超出理解范围外的事物通通否认抹杀。但是这就在眼前发生的一切又怎么能够抹杀得掉? “凛凛?!” 啊,这是紫昊的声音。 无法判断从哪里传来,我也只有茫然地转动着身子。 “凛凛!不要再往前了!!!” 紫昊的声音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慌张?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本能地抬起头,从天而降的巨剑已经斩落眼前。 来不及了。 我要死了? 紫昊、紫昊、救救我!紫昊! 不要!! “哦?紫绶羽衣啊……” 这声音……是冯夷? 我没死啊? 把手松开,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张开了眼睛,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慢慢地抬头看去。 那柄剑还在,但是被两根丝带给挡在了我头顶两米之外。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样子,但仔细看的话,我身周裹着由一件淡紫色羽衣发出的微弱光芒,将那柄剑隔绝在了光圈之外。 这就是冯夷说的紫绶羽衣? 紫昊……丢过来的么? 不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啊,是了,太乙真人说过。好像说……是玉鼎送给我的…… 呃? 一道白光向那柄剑击去,顿时将它击出了视线范围之外。紫昊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你没事吧?” 仔细地上下打量过我,他松了一口气又说:“还好紫绶羽衣及时出现了……” “紫、紫昊。”我游移着眼神,却瞥到了他身后重伤的黄天化,“天化、天化怎么了?!” “他受不住绝仙阵,受了不少伤,不过死不了。”紫昊看了一眼勉强撑着笑脸抬起手向我招呼的天化,拉下脸问我,“你进来做什么?” “我……想让你别杀了冯夷……”支吾着说出了目的,我自己都觉得很愚蠢。 “不可能。”紫昊果然是干脆利落地拒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我大吃一惊,“冯夷用全部的法力发动了这个绝仙阵,不管我能不能破了这个阵,他终究都会死。” “他是白痴么?!” 听到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哈哈地笑起来的是声音不知从哪传来的冯夷。 “他大概是做神做够了。”紫昊淡淡地说了这句话,将手伸进了紫绶羽衣的光圈,一把抓住了丝带,刚才还如金刚石一般坚不可摧的紫绶羽衣温驯地被收入了他的手中,“你本身没有修为,不能一直发动这些法宝。会伤及肉身。” 他说着我似懂非懂的话,一手拉过我:“你跟着我就行了,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紫昊,我们快点出去吧。” 冯夷一心想寻死,那就成全他算了。没必要奉陪到底。 紫昊叹了口气:“本来我和天化都快出去了,现在你进来,估计冯夷是不打算放你出去了。” 这么说,我又搞砸了? “等等……这里是绝仙阵?” 紫昊平静地点了点头。 “入此阵者,天绝地绝的绝仙阵?!!” 紫昊又点了点头。 看见我“=口=”这样的表情,紫昊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是麒麟啊,诛戮灭绝四阵齐开,外加四方教主坐镇也许能干掉我,但不过是冯夷拼尽全力开出的一个阵而已,怕什么。” 说的也是。我不是在玩要从1级练起的RPG游戏,我们家紫昊可是一开始就是超级boss的设定! 那……天化会受这么重伤,不是被你打的吧?= =||| 注意到我怀疑的眼神,紫昊啊哈哈地干笑了起来。 你不心虚的话,笑什么笑! “麒麟,既然公主殿下也进来了,那小打小闹就到此为止了。”冯夷悠然自得地说,完全听不出来有快死了的样子,“就让她,做我冯夷献给伏羲的最后一份大礼吧。” 呃?不是勾陈命令他来干掉我的嘛?关伏羲什么事? “哪,紫昊!紫……”我发现去拉他的左手抓了个空,向身边看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了紫昊的身影。 又被无边的迷雾包裹住,什么都看不见。 “紫昊?!!!”身边的人突然消失,比刚才的空无一物更加的让人恐惧。 “你不用叫了,他听不见的。”冯夷在说话,“在这个阵里,我心念一动就能把你们相距千里。” 镇定!我有紫绶羽………………在紫昊那!!=口=!!白痴紫昊!说什么跟着你就行了啊!你人呢?! “别慌啊。”冯夷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一慌张,就不好看了。”他微笑着用手指拈上我的头发,“虽然本来就够丑了。” “我长得丑真是对不起了啊!”我立刻奉还回去,“不过比起你这种人妖,我这可是紫昊喜欢的长相!” “你们父女俩还真像啊。”冯夷后退一步,双手抱臂,抬起下巴看着我,“一样的让人讨厌。” “父什么女!物种又不一样。” 区阳凛啊区阳凛,一开始赌气就要顶嘴到底的脾气怎么还不改改? “是啊,物种就不一样。下贱的女人又怎么能和高贵的麒麟比呢?” “啧啧,到底宓妃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恨到这地步啊?”我摇头叹息着,却没注意被激怒的他的样子,“你——!!” 好、好用力……冯夷扼住我脖子的手……不行……这样大概半分钟就得挂了…… 紫绶羽衣、不、五禽什么扇?啊不对、什么啊!随便什么!不是说有很多法宝在我体内么?!! 不、不行了…… 我的舌头已经吐了出来。 这么难看地挂掉……我不要…… 明明冯夷就站在我面前,明明我的手正掰着他扼住我脖子的手,可不管我的双脚怎么拼命地往前踢,却踹不中本该存在的他的身体。 因为是他的阵,所以…… 不行了……要…… 翻白眼的瞬间,炸开的金色光芒滑过视网膜。 幸好翻了白眼,不然眼睛大概就要瞎了吧? 我从冯夷的手中被解放了出来,痛苦地往肺中吸入新鲜空气。 “乾坤九龙令?!”冯夷变调的尖叫传入了我鼓膜胀痛的耳朵里。 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我勉强抬起了一只眼睛的眼皮。呜哇!!!金色的!金色的龙!!!呃?不过才一条而已嘛,哪来的九龙? 我顺着冯夷的目光望向我的头顶——哎?!这哪来的令牌?!别随便悬在别人的脑门上啊! 因为怕它突然掉下来砸到我,我愣愣地伸出手去将它取了下来。 金色的令牌,就好像武侠片里必备的禁城腰牌。雕着九条龙的令牌发着金光。将令牌拿在手中的时候,因为缺氧而疼痛不堪的肺部突然感觉不到痛苦了。 “丫头!!!”会这样叫我的,只有天化。 因为突然出现的乾坤九龙令而吃惊不已的冯夷,却在瞬间避过了天化雷霆万钧的剑势。七星龙渊只是搅开了一些浑浊的迷雾而已。 很奇妙的,原本该是一团迷雾的地方,此时天化却出现在那里。 不用再深入思考下去了,这个阵里本来就不是能用常识来度量的地方。 “金、金龙!去帮天化!!!”我无论怎么动,也接近不了天化与冯夷的近身战场,只好指挥着围绕在我身边的金龙。 看来……我果然是一点灵力都没有,那白痴龙还是绕着我不停地转圈,丝毫没有听我号令的意思。突然,手中的令牌变得火烫,我吃痛地松开手,令牌就这样从我手中滑下,消失在了迷雾中。金龙也瞬间失去了踪影。 紫昊这时候到底去了哪里?! 天化本来就是身负重伤,现在正被挂着变态微笑的冯夷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味地冲刺和砍杀让天化原本就不剩多少的体力迅速地被消耗,他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着剑的手臂上,肌肉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天化!你个白痴!不要浪费体力地乱砍啊!!用点脑子好不好!!!”就算你是战士系,也不代表猛攻就是一切啊! 也许他听到了我的话,突然收住了步子,虚晃一招后一个回身将躲开他的佯攻的冯夷砍了个正着。 可是……虽然七星龙渊将冯夷的身体劈开了一个大口子,但……果然绝仙阵里冯夷就是神么?没有血,而冯夷仍在笑。 “绝仙阵,入此阵者,天绝地绝。就算是麒麟也逃不过。”冯夷呵呵地笑着,他身后的迷雾慢慢退散开,有什么人倒伏在地上……紫昊! 可恶!为什么就是移动不了身子! 就算拼命地挥动着四肢,紫昊还是离我那么远……紫昊……紫昊!你不是说你是麒麟,冯夷的阵对你不算什么么?紫昊!站起来啊! “紫昊!!” “丫头!!!” 天化你叫我干什么!那个是紫昊……啊…… 我低头往胸口看了过去。 好恶心,这是哪个混蛋的手。 为什么,会从我胸口……穿出……来……然后又慢慢地缩了进去。 没有感到任何痛觉,但我还是怕得全身发抖。 冯夷带笑的低语在我耳边响起:“活着的时候被扯出心脏,是什么感觉呢?” 好恶心,心脏……心脏那里……有东西…… “很怕吧?你全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呢。”冯夷得意地笑着,“完全没有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了。” 我感觉得到,我的心脏被他捏在手里。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手可以……啊……这里是他的世界……他就是法则…… “别动,黄天化。不然你可爱的公主殿下就会没了心脏了。”冯夷诡异地笑了一声,“苍凛是仙女,没了心照样可以活,可她就不一样了。” 紫昊……救救我……紫昊……我好怕!快让这个人的手从我身体里出去! “你一定在喊着麒麟来救你吧?”冯夷另一只手在我脸上滑动,“他不会来的,仙人都是没良心的家伙,他不会来救你的。” 那一只手搭上了我的左眼。 “这个真是碍眼。” 他的指甲嵌入了我的眼眶中。离我的眼珠只差微小的距离。 没事的,区阳凛,没事的!现在医学很昌明!就算被挖出了眼珠,在一定时间里也可以接回去!没事的!不要怕!不要哭!!! 虽然这样不断地安慰着自己。眼泪还是流了出来,虽然一半是因为眼睛里的异物感。这粘稠的感觉……不光是眼泪,还有血……他……他…… “冯夷!你要是敢动她!我饶不了你!!”天化的声音仿佛被撕裂一般破碎着进入我的耳朵。 不行、天化不行……一定要得紫昊……一定要得紫昊才行…… 紫昊……求求你……救救我……紫昊…… “你、你恨的是宓妃吧、为、为什么要对我……”我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 “谁叫你的眼睛和宓妃那么像呢。”冯夷轻轻地哼了一声,“不过也许不像。时间太久了,谁还记得……” 冯夷的声音突然哑了下去:“是啊,谁还记得……” 听到他这个声音,我的神经不知为何松了一下,他的指甲就在这时突然嵌入了我的眼球。 足以挤破神经的痛觉让我喊不出声,额上不断地渗出了冷汗,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后冯夷的衣服。 好疼!!!好疼啊!!!紫昊!!好疼!! 不要……不要把我的眼珠挖出来…… “不要……求求你……不要……”过度的恐惧让我不由地将哀求的话说出了口。 “冯夷!!!”天化冲了过来。 冯夷轻巧地带着我绕过了他的攻击,现在,天化就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这个狼狈的样子。 紫昊……紫昊你是不要我了么……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啊…… 天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他的身上正在不断地出现新的仿佛鞭痕一般的伤口。 是这个绝仙阵在攻击他?因为……他是仙? 我已经看不清眼前了,只有疼痛感依旧刺激着大脑保持清醒,这种时候,倒是昏过去比较好。 但是过量的恐惧已经盖过了痛觉支配了大脑的思维,我已经无法呼吸,一想到冯夷捏住我的心脏的左手,一想到他正试图剜出我的眼睛的右手,我就无法呼吸。 这份恐惧就足以将我杀死。现在我的肌肉中一定充满了毒素吧? “真是无聊,差不多该结束了。”冯夷若无其事地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的神经仿佛被这句话给掐断了一样,适时地、昏了过去。 我不要,永远不要,那样清晰地感受死亡。 未完回旋曲 “紫昊,救救我。” “紫昊,你在哪?” “紫昊……紫昊……” [紫昊……你要离开我了么……] 紫昊挣扎着从河图洛书构建的梦魇中脱身而出,透明的结界仿佛仍旧粘连在他身上一般,留下拖得长长的记忆残片。 我漠然地看着他粗暴地将天化推到一边,扑到我的面前。只剩下一只右眼的我,看不见视力范围以外的世界。 这种狭隘视角的感觉非常微妙。我看得出来,紫昊露出的悲恸神情是真的;我也明白,天化说紫昊是被冯夷用河图洛书给拖入了记忆深渊。我知道这一切不是紫昊的错,他并不是因为不愿意而没来救我。 是我自己太无力,是我自己太软弱,是我自己,一直在奢望着能得到他的帮助。 可是,看着嘴唇发白、呼喊着我的名字的紫昊,我并不想抚着他的背说,紫昊,我没事。 我只不过是被冯夷挖出了一只眼睛。 绝仙阵在崩溃,那些浑浊的迷雾正在急遽消散。天化将我护在胸前,朝着紫昊拼命地喊着:“麒麟!住手!丫头她……”可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紫昊完全听不见。 他捧着左眼变成空洞的我脸,甚至流出了眼泪。在他的怒吼声中,我可以感觉到与绝仙阵化为一体的冯夷正在不断流逝的生命。 “麒麟……还真是喜欢你。” “不,他最喜欢的是他自己。” “你明白就好,这就是我们这些神仙,永远都改不掉的坏习惯……” 冯夷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弱不可闻,却依旧清晰异常地与我的魂魄同步着。 我抬头看了看紫昊,他将我从天化怀里抢了过来,用足够压扁我的力量将我搂住。 “可是你最爱的,是宓妃。不是么?” “所以我没资格做神了……麒麟一定会救你的。” 这是冯夷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是,紫昊一定会救我的。但被救的那个,还会不会是我? 就算有紫昊在,失去了一只左眼的我也无法再看见左边的世界。 冯夷的确是个神经有问题的人,在我以为他要杀我的时候,却只是剜出了我的一只眼睛。 不过也许是因为我够幸运,在紫昊从梦靥中脱身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剜出我的眼睛。 他和紫昊到底有什么过往,他反复提及的伏羲又和紫昊有着怎样的牵绊。以至于他一看到紫昊出现,就无声地笑着隐回了阵中。 我想要挣脱紫昊的怀抱,跑去天化那边。已经是摇摇欲坠的他在紫昊方才的一击之下,已经站立不稳而摔坐在了地上。 注意到我挣扎的方向,紫昊向黄天化伸出手,想拉他起来。却被别扭的剑士把手拍去一边,天化咬了咬牙,自己站了起来。 “逞强。”紫昊一边怕他来夺走我一样又用力地将我往自己怀里搂了搂,一边丢下两个字。 天化不在意地咧开了嘴:“的确,我没你那么厉害。可是啊麒麟,你眼中的世界太大,你真的看得到丫头么?就算她就在你身边,你真的看得到她么?” 天化话音一落,绝仙阵终于消散殆尽,四周陡然出现的日光强到刺眼,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鼻子上便挨了紫昊重重的一拳。 “不过是个外人,我和凛凛间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的确是外人,但麒麟,对于你来说,丫头也是外人,不是么?”天化捂着鼻子哼哼着说。 紫昊还想再说什么,阿芝高声喊着跑了过来:“麒麟!天化!凛凛呢?!凛凛呢?!” 看到我的脸的阿芝,顿时火冒三丈。 “叫你不要去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紫昊看了看阿芝,说:“去找黄天化的师叔,云中子。” “云……”天化刚想说什么,却两眼一翻摔倒在了院子里。 “如果要重塑肉身的话,还是去找太乙比较好哦。”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健朗声音,“哎呀哎呀,天化你怎么又成这样了。” 随着紫昊的转身,我也看到了声音的主人。 “道德真君,你来做什么?如果是来帮手那也太晚了点。”紫昊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天化,“还是来把你挺尸了的徒弟给带回去?” “麒麟,你的嘴巴还是这么臭啊。”道德真君不客气地说道,不过还是在恰当的地方停止了言语上的追击,走到了天化的身边,蹲下身子去抓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红色的丹药扔进了他嘴巴里。 喂,你对你徒弟也太粗暴了吧,抓头发很痛也……啊!你别就这么把他摔回地上啊! 原来天化那么耐击打也是被他师傅训练出来的丫。 道德真君在天化的身边数了十声,天化便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 “师傅?” “天化,跟我回去。”道德真君抹去了嬉皮笑脸的神色,“天庭要拿你。” “哈啊?”天化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师傅。 道德真君站了起来,微微侧过身,看着我说:“你渎职枉责,擅离职守,还动了私情。杨戬参了你一本。” “杨戬?我怎么样关杨戬什么事?!”天化一大声嚷嚷便牵动了腹部的伤,疼得他抽起了凉气。 叹了口气,道德真君对准他的鼻子就是一拳:“白痴徒弟,你在天庭有神位,天庭当然能管你。” 捂着鲜血直流的鼻子,天化不甘心地说:“我一直都只尊昆仑山号令啊。这次也是奉天尊的命令。” “但规矩就是规矩。我昆仑山不能被人说出了你这么个不守规矩的弟子。”道德真君一把拎过他的衣领,“别废话了,跟我走。” “道德真君!”我不由出了声,见他回过头来便追问道,“天化……天化会怎么样?” 道德面对我,却是一脸冷淡的表情:“区小姐,如果不是因为你体内有苍凛的元神,我本该就在这里把你形神俱灭的。” “为、为什么?” “如果因为你而害得天化被削去神位,逐出天庭……”他话未说完,天化便急着要插嘴,道德真君对着他又是一拳,这次他直接昏了过去,“告辞了。” 丢下半清不楚的话,道德真君拖着昏过去的徒弟驾云走了。 “………………”我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呆,紫昊扯了扯我的手臂:“我们这就去终南山。” “怎么去?”我呆呆地看着他,突然一阵头晕目眩,靠在了他的身上。他这才注意到我左眼的血还没止住。 紫昊想要抱我回屋子里去拿纱布,阿芝就已经把我的脸掰向她,刷地扯出从屋里拿出来的纱布啪地一声拍在了我的眼睛上。 “疼!你……”不知道是酒精还是什么消毒药水,刺激得我的伤口针扎一般的疼痛。 “闭嘴,不要乱动。”阿芝放轻了动作,手脚麻利地给我包扎,“这不像你以前磕碰出的伤,万一感染了就好玩了。” “阿芝,你让开,我可以用法术……”紫昊皱着眉想要拨开她,阿芝却执拗地钉在原地:“罪魁祸首给我滚远点!” 口气异常凶恶,可见阿芝现在是非常生气。我乖乖地站着,右眼眼珠四处乱转,视线捕捉到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阿芝脚边颤抖着。 咦?这是…… “妲己?!”我刚要俯下身去,就被阿芝啪地一声掌击额头:“站好!” 妲己瑟缩着探出头来,爪子还抱着阿芝的脚踝:“凛凛,你不疼吧?”声音发着颤,眼神还不时溜向紫昊那里。 “你留在这干什么?黄天化已经被道德真君带回去了。”紫昊退开一步,问道。 见紫昊离自己没那么近了,妲己多少安下点心来:“我要留在凛凛身边……” “留下来监视么?!”紫昊怒目一瞪,妲己又缩了回去。 “不是的!我、我……”他滚着泪珠的眼睛看着我,不知道要怎么辩解,于是哇的哭了出来,“凛凛!眼睛没了很疼吧!很疼吧?” ……本来很疼的,被你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不疼了…… 阿芝包扎停当,又顺手给了我一个毛栗子:“再敢受伤老娘扒了你的皮。”手一抬,我家的医药箱就碰的一声不见了。 “要去终南山是么?怎么去?”阿芝把脚边的妲己抱起来,塞到我的怀里,偏着头问紫昊。 “我用法术把你们送过去。”他朝我问道,“准备好了?闭上眼睛。” 我茫然地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睁开吧。” =口=!!!终南山仰天池!!! “紫昊!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阿芝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费劲地转过身去,感觉还是有些贫血带来的头晕。一阵嗡嗡的耳鸣后,突然有一个人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 “小女孩,你眼睛怎么没了?” 我把撑着额头的手放下,用仅剩的一只眼睛傻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紫昊将他从我身前拎开:“云中子,别来无恙。” “哎哟哎哟,是麒麟大人远道而来啊。”云中子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眉开眼笑地说,“上次你从我这借的阴阳回度符,什么时候可以还来?” “已经用掉了。”紫昊用手指了指我,“用掉了。” 云中子又凑到了我面前:“哦~~~~~~~~~~~~~果然用掉了。那你拿来抵押的三宝玉如意……” “给你就是了,反正我也没用。”紫昊撇了撇嘴。 “那,你把这个用了我的阴阳回度符,现在又缺了个眼睛的小姑娘带过来干嘛?哦,还带了个龙虎山的小姑娘。”云中子眯着眼睛看向阿芝,“小姑娘根骨不错,可惜跟错了师傅。来做我的徒弟吧?” 阿芝斜了他一眼,猛地竖起了中指:“F*ck You!” 云中子哈哈地笑了起来:“这孩子真是有娘生没爹教。”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又回到我的身上,“你这么一个死不死活不活的怪物,到我这来是想求我什么呢?” 这人嘴巴好毒! 雷震子乱入 “这样啊……是想让我帮你分离元神,外加医治这只眼睛么?” 虽然做出回答的是紫昊,云中子却只是盯着我说。笑嘻嘻的样子让人心里发毛。 “我拒绝。”云中子摊了摊手,“散神离魄符做起来很费事呢,人类的眼睛也不是摘颗果子给她吃就能长出来的。” “你……是想要报酬?” 云中子满足地收回探出来的身子:“没有好价钱,终南山云中子是绝对不会出手的。我可不像太乙那样对实验材料那么饥渴。” 实、实验材料?!居然要我付钱做你的实验材料?! “一把龙须扇,如何?”紫昊眉毛都不皱一下便开价道。 云中子摇着头:“这次的代价,要她付。”他的手指抵住我的鼻尖,脸又奸笑着凑了过来,“小姑娘,师尊送给你的乾坤九龙令,就用这个来付吧。” “乾坤九龙令?” “你不知道么?会发金光的令牌,上面雕着九条神龙,大概这么大……”云中子比划着。 “啊!那块令牌在绝仙阵里不见了哦!” 停下了动作,云中子把鼻子凑到我面前,用力地嗅了一下:“不可能,还在你身体里……这是……嗯?” 云中子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紫昊一眼:“我知道了,报酬晚些再说,你们先跟我回去。” “这是……”愿意医我的意思? “就算我尽一下对师妹的责任吧。”云中子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和你混在一起,对她来说太痛苦了。” 喂……你也不用这么说我吧…… 我垂下了眼睛。反正除了阿芝之外,你们都只是透过我在看那个叫做苍凛的遗玉仙子而已,我会习惯的!我会习惯给你们看的! 云中子的手指白皙又细长,粗糙,右手食指的指纹有些模糊。他翘起食指动了动,笑着说:“炼石胆的时候被腐蚀的。” “你不是仙人么?” “不是有句话么?‘伤痕是男人的勋章’。这可是炼丹师的勋章啊。”云中子一脸骄傲自满的样子说道。 ……这算什么烂理由…… “不过以前被炸飞的手臂啊眼珠啊什么的,因为会不方便就还是治好了。”云中子接着又丢出了一句话。 原来只是用微不足道的伤做勋章啊! 因为云中子想检查一下我的眼睛的伤口,把紫昊他们关在房门外之后,就粗暴地把阿芝包扎的绷带和纱布给扯得一干二净。 “还疼么?”突然变成医生似的专业询问口吻,我还有点不能适应,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然后慌忙摇头说:“不疼了。” “因为神经差不多都死了呢。” 稍微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空洞的眼眶里翻动着,不由觉得恶心。 “其实你觉得很恶心很讨厌吧?”云中子继续问着。 “嗯。” “为什么脸上还故意装的这么平静?” “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已经习惯了,不把心里想的表现出来的习惯。 “之前说你是不死不活的怪物这话,我收回。”云中子停下手中动作,看了看我,转身去拿也许是医疗器械的东西。 腮帮子的肌肉刚刚开始舒展,打算微笑一下,却被他接下来那句话给击败了。 “不死不活的怪人。” 人和物的区别……么…… “虚伪狡诈,自私狭隘,还真不愧是人啊。”云中子轻蔑的笑意深刻地刺痛了我本来就所剩不多的自尊心。 利落地扯掉病号服,做出够酷的样子开门出去。 “你干什么?” 脚踏出去一半的时候被云中子给拉住了 “就算我是再虚伪狡诈自私狭隘的人,我也是多少有些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的。”用力地甩掉他的手,“我才不会为了一只眼睛而忍受这种程度的嘲讽。” “眼睛无所谓,苍凛的元神一直在你体内也无所谓么?”虽然被甩掉了,云中子还是又一次抓上了我的手腕。 “无所谓!反正她出不来,仔细想想觉得不爽的只会是你们这帮神经兮兮的仙人吧?!” “云中子!你在干什么?!”紫昊跑了过来,大力地将我从门内拉了出去,但云中子把我的手腕抓得太紧,紫昊把他也给一起拖了出来。 “我也无所谓,不过恐怕麒麟不答应。”云中子装作无辜地松开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紫昊看着我手腕上的淤紫,有些气急败坏地说。 “你家小姐说不想治了。我是不介意,你答应不答应?” “凛凛,你为什么不治了?”紫昊抓住我的肩膀问我,“你的眼睛……还有……” “……如果一定要忍受这个人的毒舌的话,那也没什么好治的。”我用手遮住了左眼的空洞,“反正也不会死。” 云中子嗤笑了一声:“当然不会死,你本来就是个活死人。”他理了理衣服,坐到走廊上的椅子边坐下,“你大可以去找太乙帮你修修,不过修出来是个什么样就不能保证了。” “凛凛,云中子嘴巴毒了一点,你就忍一忍。”紫昊意外地没有以前的强横霸道,低声拉着我说。 好奇怪……这样的紫昊,很奇怪。 “紫昊,我不喜欢他,我不想留在这里。”我抬着头看着他。 “凛凛,难道你想就这么独眼过一辈子么?!”紫昊提高了音量。 提起一口气,刚想反驳回去,突然又没了顶嘴的兴致:“好,我知道了。” 阿芝拿出医药箱,拽过我的手:“今天凛凛心情不好,要治也改天。”没等紫昊答应,就把我硬拖去了楼上的房间。 重新用纱布把脸上空缺的黑洞给遮住,阿芝用指尖轻轻抚平胶布的皱痕,满意地欣赏了一下包扎成果,低头收拾起了医药箱。 “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我抚着她包好的纱布,讷讷地问她。这不像我,我早就习惯于淡然处之,无论何事。 “嗯?”她抬起头看着我,“哦,你说刚才啊,的确不太像你。” “我也觉得。” “不过也该给紫昊一点教训。”她不在意地皱了皱鼻子,手啪地拍了一下,医药箱又碰地消失不见,“而且,我总觉得他不是为了你而这么做的。” “而怎么做?” 阿芝困扰地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把你带到云中子这来啦,杀冯夷啦之类的事。” “阿芝,你也觉得我在十岁的时候就死掉比较好么?” “说什么呢,要是你死掉的话,我不是就不能在你11岁的时候认识你了。”她轻轻拍掉手上的棉屑,“不过,如果是现在这样的发展,我倒也觉得,你就那么挂了比较好。” 我有些疲惫地看着她笑,她摸了摸我的头:“要是累了就睡吧。我会守在你边上的。” 阿芝,你别把这个气氛弄得好像是百合女子学院一样嘛! 不过她这么一说,我的确想睡了。说起来,自从冯夷出现过后我就没好好睡过一觉。 现在已经心身俱…… 醒过来的时候,睡在我旁边的是打着轻微的呼噜的妲己,阿芝则不见踪影。 我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屋里很暗,估计是晚上了吧? 说来,为什么每次醒过来都是妲己睡在我旁边呢?谁规定了我睡的时候他就一定要陪着我睡的啊?简直就真的好像是RPG游戏的休息点一样嘛。 内心这样吐着槽,我决定这次就不把他给叫醒了。不吵醒他地从另一边下了床,因为鞋子在妲己那边,就这么光着脚踩在石砖地上走了出去。 夜里就这么光脚还是很冷的,所以我想尽快找到紫昊,行李都在他那。 没记错的话,云中子住的地方应该是叫玉柱洞。这里也的确像洞穴一样,虽然建设的不错,但还是能看得出原本的样子。不知道有多大、有多深,长长的走廊像通往超级boss所在处的密道一样——我真是游戏打多了…… “阿芝!阿芝大人!”手扶在石壁上,下意识地叫着好友的名字。却得到了一个异常粗鲁的声音的回答:“谁***在大声嚷嚷!” 哎?!这、这的确是云中子的地盘吧?! 我一个激灵,吓得把背部贴在了石壁上。 “小兔崽子!你雷大爷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再不说话本大爷把你的[哔——]拿去[哔——]”(*不河蟹词汇已消音) 雷大爷? 我小心翼翼地、用最温柔的语气斗胆问了声:“雷震子……大仙?” “大仙你*!你再敢提一句仙试试?!”炸雷一样的大嗓门突然对着我耳朵吼道。 耳朵、耳朵要聋了……@_@ 被他的大嗓门震得发晕的我还没缓过神来,就被他揪着耳朵拎了起来:“你是哪来的妖怪,鬼不鬼妖不妖,居然敢闯进终南山玉柱洞里来? “疼疼疼疼……”我被他拎小鸡一样地捉起来,不断地踢着腿挣扎着。 “咦,不对,你怎么有人的气味。”他又把我放了下来,“你吃了人?” “你才吃人呢!”我刚站稳就给他腿窝里来了一脚,“云中子怎么教徒弟的,这么对客人么?!” 他抬起头又想吼我,直到这时我俩才看清了彼此的样貌,同时咦了一声。 我咦是因为面前这个雷震子虽然有着嚣张跋扈的眉眼,但却不像书里写的那样长着一张雷公脸,仔细瞧瞧还能看出姬家眉清目秀的皇族基因。 至于他为什么咦么…… “哟,你不是黄天化看上的女人么?”他乐呵呵地说。 黄——天——化!你被天雷劈死算了!!! “是他单相思,我不认识什么黄天化!” “啊啊~就是你啊~”他完全不理会我的反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我的样子,“就人类来说还算不错,算是中等的长相吧。师傅说你把自己折腾太累了在休息,怎么?已经休息好了?” 什么我自己折腾的,分明是你师傅折腾我的! “我想找紫昊和我的朋友。”我干巴巴地回答,剩下的那只右眼珠子跟着他的视线左右上下转着。 他终于看够了,后退了一步抱起了双臂:“麒麟和师傅在喝茶,哦,还有一个龙虎山的门人,就是你朋友?” “嗯。你知道他们在哪?” “别你不你的,真[哔——]没礼貌。叫我雷震子先生,或者雷大爷。” “……”我抖了抖嘴角,转身想要回房间找妲己,“算了,不麻烦你了。” 他见我要走,伸出手就搭住了我的肩膀:“喂,你别走啊……好了好了,不就一个称呼么,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如果天化真跟你好了,那我还得叫你大嫂。” ……大嫂你个头啊!原来你们神仙界其实是黑社会么?! 我回过身去刚想拜托他别再把我和天化扯在一起,他突然把我往身后一拽:“嘘!别说话!” “怎、怎么了?” “这是……这气息是……”雷震子咧起了嘴角,“狐妖!” 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大锤子,斗气十足地就要朝着打着哈欠走出来的妲己发动风雷。我立刻把他推开,猛地把妲己扑在身下。 “喂!你干嘛?!” “你才在干嘛?!你想对妲己做什么?!” “你、你、你!你既然知道她是狐妖还护着她!”雷震子手中的雷公锤并没有被放下。 “妲己现在在帮太上老君做事,天化没和你说么?!” “天化?!他、他、他,老子从没听他说起过!”雷震子突然收起了雷公锤,黯然失色地低下头,“也是,他对我说这个干嘛,反正我又不是天庭的人……他没必要对我说这个……他是神……我不过是个修仙的,哎……他的确没必要和我说……” 看着碎碎念的雷震子正不断地用头去撞石壁,我彻底傻了。 妲己被这一吓,清醒过来。拉了拉我的裤脚,仰着头对我说:“封神大战最后,雷震子、杨戬还有李靖他们七个不是肉身成圣了么?但是只有雷震子一个人没得到天庭的职位,所以实在算不上是位列仙班……” 所、所以才对“仙”这个字特别敏感么…… 一头黑线地看着这个有着与外表不符的脆弱内心的雷震子大……大爷,我清了清嗓子说:“请问你能不能带我去找紫昊他们?” 再不阻止他,估计他得把云中子的壁画给凿出个坑。 “哪,雷震子,你一直都住在云中子这里么?”路似乎有些长,我无聊之下随口和他拉起了家常。 他瞪了我抱在怀里的妲己一眼,又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说:“没有,我今天路过终南山附近,就把收集到的一些草药灵石给师傅送来。” “你还帮云中子收集炼丹材料啊?” “只是顺便,看到就记得收入囊中而已。”他双手叉着腰,“我四处云游,总比窝在玉柱洞的师傅遇见那些珍稀材料的机会要多。” “哦。”我点了点头,“你现在是个云游客啊?” 他突然停住了步子,身子僵了一会,又用头去撞石壁,一边还碎碎念:“反正我就是天庭不要的闲人,时间大把大把的用不完,云游,什么云游,闲人四处逛而已……我又没职务,什么事都不用做,不像天化那样……” ……绝望了!对这个到现在为止没见过一个正常的仙人的世界绝望了! 就这样一路上不停地安抚神经纤细的雷震子,我们总算是到了紫昊他们在的茶室。 “咦,凛凛,你不是休息去了么?怎么看上去还这么憔悴?”紫昊一手拎着茶壶,一手端着茶盏,诧异地看着我问。 云中子笑眯眯地咬了一口桃子:“看来我家徒弟给她添了不少麻烦。” 你知道就好! 谁晓得这个溺爱徒弟的毒舌家下一句话居然是:“你这样的怪人居然没有激怒雷震子,被他失手误杀,还真是撞大运呢。” 疲劳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没了顶嘴的力气,跳上紫昊身边的石凳坐好,拍着桌面,有气无力地说了声:“紫昊,茶。” 眯着眼看紫昊应声给我倒好茶水,云中子的指甲反复搔着自己的茶盏:“区小姐,你这眼睛,我能给你治。不过师妹的元神,我不能把她分离出来。” “哦?是吗?”我现在已经四大皆空,一边喝着茶一边无所谓地应道。现在多少已经习惯了右边的世界,就算他不给我补上左边这只眼睛,我也不介意。 “我已经和麒麟大人说过了。作为昆仑山的弟子,虽然我是个闲散道人,我也不能随便就逆着师尊的意思来做。” “元始天尊?” “没错。”云中子微微笑了一下,“师尊一贯很宠师妹,苍凛还有五十一回的转世投胎,不到修完这些孽债,师妹是断不会回昆仑山的。而作为师妹在这一世的载体的你,自然也不能就这样把她的元神给分离出来。” “分出来了让她速速去投胎,不是更好?”我看了一眼他,“我不知道是不是投胎的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你们也应该知道吧?我的魂魄和苍凛的魂魄并不是一个,现在等于说有两个魂魄在同一个身体里。就算她不介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在脑子里响起的那个声音却让我很讨厌。” “的确,把师妹的元神分出你的身体,你不会就此死去——虽然你本来也不算是活着。”云中子仍然不忘挖苦我,“但失去容器的师妹的元神,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要么灰飞烟灭,要么顺应杏黄旗召唤回到昆仑山——” “而后一个选项就和她的想法相背了是么?”我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为了尊重苍凛的意愿,就要强奸我的意志么?” “哎呀哎呀,不要用这么激烈的词汇嘛。”云中子笑着看着我,眼珠子往身后的雷震子那溜了一圈,“师尊的意思我实在无法违逆,不如,你自己去和师尊谈一谈?” “你觉得我和他谈就能改变他的想法么?”我轻笑着,“你们的师尊宠爱的又不是我。” 云中子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不仅是师尊,恐怕你身旁的这位麒麟大人也不想你把苍凛的元神给分离出来。” “为什么?”我禁不住斜眼了一下紫昊。不就是他说要带着我来分离出苍凛的元神的么? 伴着得意的笑容,云中子正要说什么,阿芝却啪地一掌击在桌上,站了起来。 “阿芝?”我伸手要去拉她,她却躲开了。 “凛凛,对不起。这已经不是我能插手的事情了。”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看我,“对不起,凛凛,是我太不自量力了。” “阿……阿芝?” “凛凛,我这就回家了。你……”她躲着我的手,一边摇着头一边后退着,“你保重。” “阿芝?!” 看着冲出茶室的她,我在原地愣了一会,便立刻追了出去。原本以为绝对可以追上她的我,却完全忘记了她会法术的事实。 根本没有她的踪影,哪里都没有。明明看着她就这样跑出来的,可是跟着她出洞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阿、阿芝!阿芝大人!你玩我的吧?!你又玩我的吧?!”我大喊着,“喂!阿芝大人!阿芝殿下!阿芝陛下!” 一声也好……求求你回答我啊……我们是10年来的朋友不是么……你说你会守在我旁边的不是么? 阿芝刚才低着头向我说对不起的样子,光是回忆就让我痛彻心扉。 人类该有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从我手中散去,彻骨的寒意从心脏开始漫延。因为害怕,所以心几乎要跳出了嗓子眼。眼泪和鼻涕难看地涂满了整张脸,我喊着她名字的声音已经近乎于嘶哑。 “凛凛,终南山上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紫昊急匆匆地跟了上来,拉住没头苍蝇一样的我。他的手却被怒不可遏的我甩开。 “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你们!!!”我指着紫昊,指着云中子,“你们都滚!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唯一……唯一真正对我好的人……” 只有阿芝……只有阿芝是对这个叫做区阳凛的我……只有她才是唯一对着这个我微笑的人…… 我不会原谅的!永远不会原谅把她从我身边逼走的人的!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奇异的感觉自胸口升腾而起,愤怒化成金色的烈焰环绕在我身周。我看得见紫昊惊讶的眼眸中映出的我的身影。那枚一度在绝仙阵中失去踪影的令牌从我身体里脱出,在我的面前急速旋转着。金色的神龙从我脚底的大地交替飞旋而起,仿佛乘着疾风一般向紫昊他们俯冲而去。 绝对、不会原谅你们! 鸡飞狗跳 紫昊就定定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我,毫不理会目标是自己脑袋的金龙。他身后的云中子和雷震子倒是混乱地逃来逃去,似乎还叫着“别毁了我家”。 盯着紫昊的眼睛,愤怒的浪尖从我心底慢慢褪去,我突然慌了起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现出的我的样子,是那样的狂乱而不堪。 我似乎可以预见到,看到这样的我之后,紫昊的嘴角又会挂起五年前的那种冷笑。 对不起……紫昊……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开始向他道歉,但是我停不下来。那枚发光的乾坤九龙令完全无视我的意思,金色巨龙依旧呼啸着擦过紫昊的身体。他只是微微地移动了下步子,以避开狂怒的龙卷。 “凛凛!”他开口了,“凛凛!别怕!看着我!别害怕!镇定下来!” 别害怕?让我怎么能不害怕?!我怎么知道我将会面对一个怎样的世界?!我原本以为,就算众叛亲离,至少你……至少你们会在我的身边…… “凛凛!我在这里!没事的!”他的声音几乎被咆哮的龙吟淹没,他向我张开了双臂。 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是你让我无法平静下来的!不……我怎么能把自己的懦弱无能归罪在紫昊的头上……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吧……那就好好地负起责任来啊区阳凛! “停、停下来!金龙!停下来!” 这样徒劳地命令着。除了这样之外我不知道还应该怎么做。 这时从西边飞来一个金晃晃的东西,啪地一下正打在我面前转得正欢的乾坤九龙令上,令牌顿时转势减缓,最后直直地掉下了地。 突然的变化让我傻了眼,紫昊见机立刻冲了过来把我抓住,我以为他要骂我,他却将我往身后一扯,朝西而立。他似乎有些紧张,抓住我手腕的力气很大。 “紫昊……疼……”细微的抱怨从我口中溢出来,他却头也不回地对我“嘘”了一声。 这什么态度啊!收回!我要把对你的道歉收回! 云中子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玉鼎师弟,多谢了你的落宝金钱,这下可就这么废了吧?” 我低头看向掉在地上的乾坤九龙令,果然边上还躺着一枚断成两半的方孔铜钱。 “我想是什么人敢在终南山上捣乱,原来是紫昊先生。别来无恙?”男人的声音清冽而冷峻,话音一落,就听到雷震子规规矩矩地称呼他为“玉鼎师叔”。 “我家的丫头玩得有些过,害的你没了落宝金钱,真是对不住啊,玉鼎。”紫昊称呼他的时候没有加上任何敬称,话语间还带着隐隐的敌意。 “一枚下等法宝而已,不必介怀。”玉鼎淡淡地说,“要打落师尊的乾坤九龙令,果然还是勉强了些。” 云中子嘿嘿一笑:“麒麟大人,玉鼎师弟眼睛太尖,早就认出来了,你就别藏着了。” 藏着?是在说我么? 受不住云中子话里那嬉皮笑脸的奚落,我刚想从紫昊身后走出去,却被他又一使力拦住了:“凛凛她不会想见你的。” “此话怎讲?”玉鼎似乎踏前了一步,“是因为——啊啊,我居然忘记了,那个人……是叫区翀文吧?” 听到他说起爷爷的名字,我想也没想就一步跨了出去:“你认识我——” 这是……这是……面前站着的玉鼎真人,和爷爷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不,玉鼎看起来比爷爷更加年轻……但是…… “爷……爷?”无法置信地捂住了口。 紫昊又一次将我挡在了身后。原来他不是为了不让玉鼎真人看到我,而是为了不让我看到玉鼎真人。可是为什么……难道,连爷爷也…… “凛凛,别乱想。”仿佛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一样,紫昊微微向我侧过头说着,“翀文只是凑巧和他长得一样而已。” “请不要用凑巧这种词语来说明啊,紫昊先生。”玉鼎的尾音稍稍有些上扬,“没想到这么快能见到她,实在是出其不意。” “玉鼎,她是翀文的孙女,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玉鼎沉默了一会,回答:“啊,没错。” “昆仑山,已经够乱了。”玉鼎冷然的叹息传入了我的耳里。 他旋转过脚步:“我告辞了。失礼。” “啊、玉鼎……”云中子叹了口气,“真的只是路过啊……” 紫昊没有移动身子,任由我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将额头抵在他的背上。 哪,紫昊,你会告诉我么?为什么爷爷和玉鼎有着一模一样的样貌?玉鼎又为什么会是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的态度?如果我不问你,你会告诉我么…… 爷爷、就算我瞎了一只眼睛,我还是能从他的面庞上看出你的样子。那样酷肖的面容,不会是“凑巧”这种牵强的说辞就能解释的了的。 那是我唯一的亲人,那是我……身为我的唯一证明…… 惶恐的我,从仅剩的一只眼睛中渗出了泪水。 “凛凛,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紫昊终于开口说道,“翀文他,是真真正正的人类,并不是什么神仙兴之所至造出来的东西,而这样的他,就是你的爷爷。” 紫昊明白我在害怕什么,并且说出了恰当的安慰。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多好……”这样的话在我脑子里如同回旋曲一般反复,我惊觉我已经无法再无条件地相信紫昊所说的一切。 紫昊,要是这个暑假,永远没有开始过,就好了…… 我累了,这原本就不是我能理解的世界。什么仙人什么法宝,什么麒麟什么昆仑山。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大学生,要说有什么特异功能的话也只有容易被脏东西缠上的灵异体质而已。 我没有游戏主角那样大条的神经,突然被告知身负异秉就能大义凛然地拯救世界。更何况,除了被保护和被伤害之外,我还没发现自己有任何的用处。 一直以来、自这个暑假开始以来,一切都脱轨了,如同疯了一般,我的一切都在被否定。我的朋友、我的保护人、我的身份,乃至于,我的生命。反正,我也不过是个就算有乾坤九龙令这样的法宝,也无法使用它的废人而已。 说不定还有更多的秘密在等着我,到最后连我的存在都会被否定,我不过是被什么人做出来的什么东西,诸如此类的话,我实在不想听到。如果继续下去会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就在这里结束吧。 苍凛说的对,我只是不可燃垃圾,早些被回收,消失了才好…… 太难看了,果然你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要又随便地在别人脑子里说话。 别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别人是谁? 一副了不起的口气……不过是个寄居蟹而已。我消失了的话,你也会不见的哦。 你终于感觉到了吧?一直以来煎熬着我的那种目光。 什么意思? 那种仿佛透过我在看着别人一样的目光。 你……是苍凛吧? 我既是苍凛,又是你。 说清楚一点! 如果你喜欢的话……好吧,我就是苍凛。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目光…… 你会了解的,总有一天。 了解什么? 你会了解的,我所感觉到的痛苦…… 什么痛苦? 然后,你就会像我一样,放弃一切。 不会的! 仿佛赌气一样,我抛开了刚才还是消沉到谷底的心情,朝着苍凛喊着。 “不会的!我才不会像你一样!绝对、绝对不会像你一样!” 就好像是在和谁闹着别扭,我只是坚决地讨厌“和她一样”这样的表示。 用力地推了一下因为保持姿势而已经身体僵直的紫昊,我低着头大声地说:“紫昊!给我把眼睛给治好!我不要做独眼龙!” 如同一气地把郁结的心情自口中吐出一般的大声,虽然仍旧低着头,虽然脸上仍留着不想让紫昊看到的难看的泪痕。 “既然你这么说了。”云中子仿佛来了兴致一样凑了过来,“那我就只好奉陪。” 又不是和你说的,你凑过来干嘛?! “凛凛。” 被紫昊点到名的我,不由自主地一个激灵。 “我……”紫昊的声音是不同与以往的低姿态。 “来来,实验品小姐,请这边走~雷震子!带她去换衣服!”云中子打断了他的话,将我带了进去。 “谁是实验品!”我猛地抬头朝着前面吼道,却发现云中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奸诈的笑脸的雷震子。 “喔喔,这样可真是难看。”他双手叉着腰,“跟我来吧,先要去沐浴更衣才行。” 请问还要斋戒三日焚香静心么这位道长?! 我对云中子的手腕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不要像雷震子那样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自己生出了两个肉翅就行了。即使不能恢复原本5.2的视力,就这么戴上眼镜改变一下萌属性也不错。虽然我不萌眼镜娘。不过如果是自己的话就勉为其难萌一下吧。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也不代表我没有怀揣一丁点的期望,比如说我的左眼从此变成阴阳眼,或者能喷火能放光,起码也能用个GEASS什么的。 毕竟我的主治医是仙人嘛。福德金仙云中子哎! 所以在云中子笑着问我感觉如何,我回答“正常”的时候,我稍微红了一下脸。 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功能我还没发觉吧? “正常就好。”对方这样回答,继续笑嘻嘻地说,“冯夷的水精真好用呢。” 哦?!终于出现了么?! “水精?”我小心翼翼地问他,“那……我的左眼……看到我眼睛的人会冻住么?” 云中子笑容灿烂地说:“你是在嘲笑我么?” 不敢!我会怕!你别这样笑了! “难道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功能么?起风发雷之类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来你想要啊?你想要你就说嘛,我以为你不想要,就按照正常的人类眼睛给你治了哦。” “不、不要!!一切正常真是谢谢你了!” 是抱有期待的我太笨了而已! 按照云中子的说法,他并不是给我装了义眼,而是用仙术,借由冯夷的水精,把我的眼珠再生了。因为水精中残留的冯夷的力量,所以手术出奇的成功和顺利。 在紫昊的注视下我慢慢地放下遮住左眼的手,不太灵活地转动了下眼珠子,他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我:“太好了!这下就不是独眼了!” 你别突然扑过来啊!人家正在翻白眼哎! “啊~这样含羞带嗔地看着我的眼神,果然是……”他抱着我兀自陶醉地说着。 还以为好不容易摆脱了白痴爸爸的紫昊……看来果然还是抱有期待的我太笨了而已!! “至于苍凛的元神……”云中子提了口气,正要说,却被慌里慌张地冲进来的一个人给打断了。 “云中子师叔!!云中子师叔!” 呜哇!这个人!这个人的眼睛里……不……手从眼眶里生出来!掌心里还有眼睛!!T口T爷爷!有妖怪!!! “杨任,这么急做什么?”雷震子满脸不爽地问道。 “云中子师叔!师尊请你去!天化师兄重伤!”那位眼眶里长手的兄台一把推开挡在云中子面前的雷震子,喘着气说。 天、化、重、伤?! “反正又是被道德师弟自己揍的不是么?他难道把仙丹给用完了么?”云中子倒是不慌不忙,一边挖着耳朵一边悠闲地说,“我这边可是刚结束……” “不是!师尊把师兄从天庭上带下来了!似乎是天庭对师兄动了重刑!”杨任扯着云中子的衣袖,“师叔,请快!” 云中子脸色一变,卷起袖子就往外走:“雷震子,起风!” “嗷呜!” 一瞬间,师徒两人外带一个师侄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化、重、伤?! “紫、紫、紫、紫……”我结巴着拽着紫昊,一手指着外面。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让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带你去就是。” “你就这么喜欢那个黄天化么?”他弯腰抱起我的时候,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句话,以前他也有说过。半夜跑来我房间查看动静的紫昊,看着手里捧着漫画书哭得一塌糊涂的我,也是这样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了同样的话。诸如此类的,还有“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伯邑考么”和“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哔——]么” 现在想来,他也许并不只是在责备看漫画到凌晨三点的我。与我不一样,黄天化和伯邑考对那时的他来说,就已经是知道其存在的对象吧? 啊啊!比起这些来……天化!天化的伤! 道德真君、一针见血的质问 虽然青峰山很大,但循着道德真君的声音还是很轻松地找到了他们的所在。 “李靖那家伙,一点都不讲情面!”道德真君气急败坏地跳着脚,“明明知道我家徒弟最怕火烧,还拼命晃他那破塔!” “要怪先怪玉皇吧,李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云中子一边给天化上着药一边说,“这样天化就算被天庭给赶出来了?” “本来也不过是个挂名,他们也乐个轻松。”道德真君用鼻子哼了一声,“最后还不忘整他一下。” 雷震子盘腿坐在天化床边,正一脸担心地低头看着他:“烧得真惨啊,就好像被正面扇了好几下五火七禽扇一样。” “雷震子师兄……风凉话就……”杨任小心地赔着笑。 “什么风凉话!老子是在说风凉话么?!天化可是我兄弟!”雷震子立刻跳了起来。 不管怎样,看来这一屋子的神仙没一个人注意到我和紫昊的存在。 是他们的危机意识太弱?还是我们的存在感太弱?我抬头看了下紫昊,他的存在感应该很强才对啊。 紫昊不爽地歪了下嘴角,正要开口,我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这样旁观也很好玩。 道德真君一边爆着青筋一边把乱作一团的雷震子和杨任拉开:“雷震子,你想再用电把天化给烤一烤么?” “没事没事,烤得再焦我也能把他治好。”云中子呵呵地笑着,眼角似乎在闪着意义不明的光芒。 “嗯……呜……”面朝下趴在床上的天化动了一下,用闷闷的声音说,“吵死了……雷震子……” 他动了一下脖子,脸朝着我们的方向抬了起来。啊,不好!快…… 我慌张地转身推着紫昊—— “凛……凛凛?” 被发现了…… 在五双眼睛的注视下,迥异于堂堂而立的紫昊,我唰的一下红了脸。道德真君一瞬间变得严厉的视线让我很不自在。 “啊……HI……”抖着嘴角向他们打着招呼。比起被发现,“被发现后慌忙躲藏”这一点更让我发窘。 “在找到打招呼的好时机前先被发现了。”紫昊摆出一副“是没注意到的你们的错”的样子,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厚颜无耻地说。 道德真君别过脸:“罪魁祸首来干嘛?” 罪魁祸首?说我么? “师、师傅……”天化挣扎着要坐起来,不过被雷震子粗暴地喊着“天化你好好躺着”给按了下去。 “那个……是因为我,天化才被重罚的么?”我上前一步,有些急地问道。 道德用居高临下一般的视线打量着我:“当然。” “道德真君,别欺负我家凛凛。”紫昊为我打抱不平。 “欺负……我?” “作为昆仑山来说,更希望黄天化和天庭断了关系吧?”紫昊抱着双臂倚在石壁上,“他高兴得很呢。摆这副臭脸只不过是为了欺负你而已。” 紫昊那副复杂的眼神射向躺在床上的天化,挂着恶魔一般的笑意说:“对于天庭来说,巴不得你快点走,昆仑山则盼望你早日脱身,你根本就没有被封神的必要,这简直就是一开始就犯错,还错了几千年的典型事例。” “紫昊,你别这么说天化!”注意到天化咬着牙的表情,我抓住紫昊正兴高采烈挥舞着的手制止他。 “比起麒麟你犯下的错,天化这种程度也只能算是泰山前的渺小尘埃,何况两者间还有主观犯错和被动犯错的区别。”毒舌家云中子自然不会错过这场舌尖的战争。 这样尖锐的反驳即便是紫昊也无话可说,只能冷哼一声表示回应。 “天化,你不要紧了吧……”决定不再掺和那堆神仙之间的吵架,我走到了天化的床边,为了不让他过于辛苦的抬头——毕竟他是面朝下趴着——我尽可能地俯下身去。 “啊……总算还活着……”他讪讪地笑着,“就是这样……丢脸了点。” “一点都不丢脸。”我看着他遍布裸着的上半身的可怕伤痕,“居然能忍耐这样的痛苦……天化果然是了不起……”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天化用异常认真的口气说,“只有弱者才会受伤。” “呃……那个,总算是离开天庭了吧?现在不用做尴尬的两边人了吧?”我不高明地转换着话题。 “嗯,被赶出来了。干干脆脆地变回道德真君门下弟子黄天化了。”他脸上露出些微的不甘心的表情。 “天化……不服气么?” “多少……有些……”绞着眉毛不太情愿地承认的天化,这样子看上去显得很可爱。让我不由噗地笑出声来。 “啊……不是笑你。”慌忙朝他的瞪目解释道,“天化不是还有着很重要的责任么?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责任?” “保护我啊。”说到这里,我自己突然惊讶地啊了一声。 因为声音有些大,所以引来了吵架组的注意。 “你啊什么?”道德真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说起来……自从去终南山以来,就没遇到过天庭的追兵了不是么?”我仿佛确认一样朝着紫昊说。 “说的倒也是。”紫昊点着头。 “天庭那边……放弃了?” “怎么可能。”道德真君嗤地笑了一声,“紫微还留在人间不是么?他不回家的话,他哥哥勾陈都不会放过你。” 你不要用勾陈大帝只不过是个死弟控的语气说啊喂! “啊……我们这次出门,邑考也不知道呢。” “因为我摆了假人在家里。”紫昊一脸理所当然的说,“完成度很高,就算是我自己也会被骗过的。” 为什么这么正常的一句话里弥漫着变态的气息啊? “不过这么几天下来,紫皇也应该明白是假的玩意了。”紫昊挠了挠头,“凛凛,既然你的眼睛已经治好了,云中子又分离不了元神,那我们就该回家了。” “且慢。”道德真君出了一声。 我向他的方向看过去,他站了起来朝着麒麟说道:“你想让云中子师兄帮区阳凛把苍凛的元神给分离出来?” 紫昊点了点头:“不过他说不行,那就算了。” “不是不行,是做不到。”云中子插嘴道 “做不到和不行有什么区别?”紫昊不满地反驳。 “不行,是我分不了苍凛的元神;做不到,则是我不能按照麒麟你的要求分出苍凛的元神。前者是我能力有限,后者则是你要求太高。”云中子喝着茶,笃悠悠地说。 “师兄,口舌之争就暂且缓缓。”道德真君沉着脸,“麒麟,当年封神之战时昆仑山、娲皇宫甚至是太清境全都乱成一团,等一切尘埃落定,成汤覆灭,周室兴起,你太昊宫居然大门紧闭,昊天上帝伏羲氏长睡不起,护宫圣兽紫麒麟下落不明,几千年后你又突然重现人间,还是跟着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仙不仙、脱出三界之外却又藏了苍凛的元神的小姑娘。你不觉得除了大大咧咧地进出昆仑山各地之外,你还应该说明一下这来龙去脉么?”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长串,道德真君端起茶大大地喝了一口。 紫昊却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既然你还当我是太昊宫的护宫圣兽,那以你不过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之一的身份,我又何需答你?” 他这句话一出,整个室内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住了。 在座的几位仙人,除了“元始天尊座下弟子之一”之外,就是“座下弟子的弟子”。被不知是尴尬还是敌意的视线包围住的感觉并不好受。 洞外传来了一个重物落地的声响,然后一位长者颇有威严的声音响起:“既然弟子问不得,那师傅总问得吧?” 妖精之死 元始天尊其实不过是一个白胡子老头——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还是被他的一瞥看得小心肝乱颤。 好重的杀气! “师尊。”先是云中子和道德真君行了大礼,然后“座下弟子的弟子”们除了不能动的天化之外都口称“师祖”跪了下来。 紫昊却一如既往保持着绝高姿态,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元始教主,好久不见。” “光阴于我如浮云,于你也如是吧?”元始天尊一开口就是掉书袋,拂了拂袖子往道德真君让出的位子上坐了下来。朝着伤病员黄天化俯身过去看了看,“天化,这伤不碍事吧?” “多谢师祖关心。经云中子师叔的诊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既然已经脱离了天庭,以后你就要贴身保护着你苍凛师叔,不得再有失误。” “遵师祖法旨。” 天化为了回话,一直吃力地撑着身子,我略略皱起了眉头。 “苍凛?”紫昊不满的鼻音响了起来,“元始教主,你这是指谁?” 元始天尊的视线轻巧地越过我,投向紫昊,仿佛我站的地方只有一团空气:“当然是我元始座下的小徒儿遗玉仙子苍凛。” “不好意思,早没这个人了。”紫昊昂了昂下巴,“这里只有区家小姐区阳凛。” 喂紫昊,我才不是什么区家小姐咧…… 元始天尊微笑了一下:“尊驾是说你身边那个容器么?” 容、容容容容器?!!! “你……!”我对着元始天尊撸起了袖子,却被紫昊一把拦在了身后。 “元始教主,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告辞了。”他一手随意地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往洞外带去。 “且慢。”元始天尊叫住我们,“尊驾不打算解答我的疑问?” “什么疑问?” “紫麒麟,是不是你施了什么邪法,使风太昊陷入长眠?”元始天尊的问句比起道德真君来的更加犀利和狠辣。 紫昊用鼻子冷哼了一声:“邪法?我紫昊自从诞生以来便跟着风太昊同出同进,哪来的邪法?您老教我的?” 这人嘴真够贫的=_= “紫麒麟,你要想证明自己不是恶党,那就速将那时之事和盘托出。” “我一不是阐教门人而不住昆仑山上,元始天尊,我尊称你一声教主就别以为可以骑在我的头上。” 哇呀呀,紫昊,你不能说话这么没礼貌啊!对方是三大教主之一的元始天尊也!就算你是什么太昊宫护宫圣兽,他随便一个天打五雷轰也把你轰成渣啊! “那个……元始……天尊教主大人是吧?其实紫昊呢,他这个……对个人隐私看得比较重……所以你这样问他是有权保持沉默的……”我结巴地圆着冷场。老实说,不用道德真君投来蔑视的视线,就连我自己也觉得丢脸至极。 “这里轮不到你插话。”元始天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 依旧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倒是云中子悄悄的朝我使了个眼色。 原本就冷着脸的紫昊一听这话立刻连仅剩的三分冷笑都抹得一干二净,一手拉起我,说了声“告辞”便向洞外走去。 可是走不出去,紫昊看了看张在他面前的淡金色结界,又是一声冷笑。他刚要抬手施法,元始天尊在我们身后说:“那么,就先把我送给苍凛的那块乾坤九龙令给还来。” “乾坤九龙令?”紫昊转过身,那块令牌被落宝金钱被打落之后,就被他随手扔进了乾坤袋里,“不过是个上级法宝,元始教主要来何用?” “乾坤九龙令是我送给苍凛的,不是给你身边这位野丫头的。” 虽然我很想把令牌摔给他,但是我不会用紫昊的乾坤袋,只能扯着他的衣袖:“紫昊,还给他就是了!” 他看了我一会:“你都那么说了。好。”他的手朝空中一抓,掌中出现了那块令牌,抬手一掷丢在了元始天尊脚下。 “还有紫绶羽衣、五火七禽扇之类的,你也想要回去么?”紫昊追问道。 “那是弟子们送给她的,由他们自便。”元始天尊看也不看脚边的令牌,“紫麒麟,你硬要走我也拦不住你,不过水落石出是迟早的事,到时无论是天劫还是渡灭……” 还没等他说完,紫昊的右手伸入结界之中随手一搅,那道淡金色的结界便在他搅出的漩涡中散去,他打断元始天尊的话:“无论天劫还是渡灭,紫昊都不需要你昆仑山来操心。”说完,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大步走了出去。 “紫昊,天化他……” “住嘴!”紫昊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我吓得噤若寒蝉,小心地抬着眼皮看他。他的神色顿时转霁:“抱歉……” 看着摇着头不再看他的我,紫昊也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闭上眼睛,我们回家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眼看到邑考坐在我家大门旁边。注意到我们的出现,他抬起头看着我:“你回来了?” “啊……嗯。”我被紫昊放了下来,“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邑考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等你们。” “紫皇陛……”紫昊还没说完,就被突然闪到他面前的邑考一拳打中鼻梁。 “邑考你做什么?!” 紫昊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与邑考怒目而对。 打完这一拳,邑考收回右手,姿态优雅地站定,拨了拨自己的长发:“叨扰多日,该告辞了。” 本想以牙还牙的紫昊愣了一愣,面部表情顿时转阴:“你知道了什么?” 邑考一手抵在腰间,一手扶住额头:“你想隐瞒什么,我就知道了什么。”他斜过细长的眼睛看着紫昊,“别小看了四帝。” 他最后一道视线流畅地滑过我所站地方,没有做片刻的停留,只是充满视线的怜悯让我不由呼吸急促了起来。 “再见了,麒麟,还有……凛凛……” 他的舌尖将我的名字抵出唇齿之间,轻不可闻。 “看来,麻烦走了一个嘛。”天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好像阴霾之中乍现的阳光一般,那个朝气十足的声音。 “天化?!”我惊喜地转过身去,但那份惊喜立刻化为惊愕,“天……化?” 全身包裹着绷带,将方才看到的那些可怕的伤口遮住,装作潇洒的样子站在我身后的天化。 明明就算是要站稳也很勉强了,明明双腿在微微地发着抖,明明奋力扯出的笑容在一点一点地垮下去。 “天化!你来干什么!” “师尊的法旨嘛,不遵令不行。” “开什么玩笑!你不是还没养好伤么?!” “这点伤不算什么,又不是不能走不能动。” “回去!”激动之下我用了命令式的语气。 “绝不!”他也和我咬得死死的。 紫昊插入了我们两个中间,面朝着天化道:“进屋再说。” “哎?” “进屋了随便你躺也好坐也好,再站下去你会很难看地倒在她面前。”说完,他拽起我将我拖进房子里,“你也给我进来吧。” 他很明显是闹起了别扭。我回头看去,天化呆了一下,也慢吞吞地跟了进来。 把天化架去床上躺好后,我跑下楼帮紫昊打扫房间。 虽然只是几天……大概是几天吧,没有回家,但是房间的味道却显得很陌生。阳光下可以看见漂浮的灰尘,附着在其上的,是不曾嗅到过的陌生的味道。 说不上是臭或者是香。但是让人心里不甚舒服。 “天化,我进来了哟。” 房内没有传来回应,是睡着了吧? 一手持着拖把,一手转开了门把。果然,26度恒温的屋内,天化正手脚摊开地呼呼大睡。为了不吵醒他,就尽量放轻动作吧。这家伙睡着的样子也是那么蠢兮兮的也。 “你不问么?”床铺的方位那里传来了天化的声音。 “吵醒你了?”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了他一眼。 “感觉到你进来了,就自然而然醒了。”他尝试着自己坐起来,大概是碰到了哪边的伤口,眉头拧在了一起。 我看了看因为打扫而弄脏的双手,还是没有上前帮他。 “问什么?”我终于想到他刚才的问题。 “问麒麟,我师傅问他的那些问题。” 我注视了他大约十秒的时间,他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也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天化哪,抽不抽烟?” “哎?”我面无表情地转换着话题,让他不由发起了愣。 “不抽……”他愣愣地回应着,“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那你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送上一个最高杀必死笑容,我悄无声息地退到门口,打算随时遁走。 天化张了张口,像要说什么,但又立刻吞了回去一样的低下头。 我伸手抚上门把,准备逃出房间。 “你很想知道吧?” 我回过头去,他依旧垂着头坐在床上。 “嗯,但是难道知道了就比较好么?”我把打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又关上了,背抵在门上,“难道会比现在好么?” “……你不会想知道真相么?” “真相?”我嗤地笑了一声,“难道不是你们想知道真相么?” 天化猛地抬起头:“不是的!我不介意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真相代表着你的不幸的话——他看着我的眼神说着这样的话。 我想我现在的眼神,也许冷静过头了。所以微微地垂下眼皮,放柔了眼中的神情。 “就算我知道了一切,我也什么都做不了。我不像你们,是手眼通天的仙人。用云中子的话说,我不过是一个不死不活的怪人。”我贴在门板上的手指拳了起来,指甲刮着门板发出轻微的吱吱声,“所以,我只想像个傻瓜一样活下去就好。虽然以前我有想过要揪住紫昊好好地盘问一顿,但现在……现在我只要什么都不知道地活着就好……” 说着,我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左眼:“天化,你当初被高继能杀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呢?” “哎?嗯……很疼……” “还被斩了首级,号令辕门。”我怀着欺负他的恶意继续说着,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心中交杂着报复的快意与痛楚。 区阳凛,你真是混蛋啊。明明夺走你一切的人并不是天化,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明明他说……他很喜欢你……而你也,很喜欢他…… “所以天化你应该能明白吧。”我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能够理解被挖出左眼的时候,我有多痛。冯夷的手握住我的心脏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呢?为什么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天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下来,一个趔趄跪在我面前,不停地道着歉。 不管你的事,我只是在找一个发泄的对象而已。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可是停不下来。声音、停不下来。 “阿芝是我从小学开始的好朋友,虽然我们对彼此各有隐瞒,但我知道她是唯一会对我露出纯粹的微笑的人。可是呢,现在……现在……”我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声音变了调,“我找不到她、手机拨过去是空号,家里电话没有人接,我找不到她……她对我说,对不起,要我保重。她从来都没对我说过这种话,你知道么?你知道么黄天化!她只会对我说会保护我的!可是现在、可是现在……” 我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上。用最大声的音量、最难看的哭相掉着眼泪,而天化他,一直都跪在我的面前,低着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天化,别这样……我不是想看你这样才说这些话的……我只是,想你能像上次那样抱着我,安慰我。我只是,想寻求一个足够温暖的怀抱。 我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因为变哑了的嗓子,因为慢慢平复的情绪。正想站起来,却被天化猛地抱入怀中。 满脸的眼泪鼻涕,就这样擦在了他的白T恤上。 我在他的怀里,轻微地抽搐着。他就仿佛拥着受伤的小兽一般,尽可能、尽可能地放轻动作,抚着我的脑袋,一下一下,就好像爷爷以前安抚受惊的我那样。 已经无法再回到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最初了。所有人都。 我那时在天化的怀里,这样的话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掠过我的大脑皮层。 紫昊,我是谁? 而你,又是谁? 乐日燃锦、青云不颠 给躺在床上的天化端去早饭的红豆粥,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地问我:“妲己呢?” 我这时才突然发现,我似乎很久没有见到妲己了。大概……是从离开终南山以后……对了,紫昊带我去了青峰山,但却完全没有带上妲己…… “你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么?”天化朝前探了探身,从我停住动作的手上接过汤勺。 “应该……还在终南山?”我歪着头猜测道。 天化摇了摇头:“他大概是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 “太上老君的太清境。”天化吹凉了勺子里的粥后一口吞了下去,伸出舌头满足地舔了舔唇边沾到的米粒,“更也许,是回了娲皇宫。” “娲皇宫?那是女娲住的地方么?”我把粥碗也一起递了过去,“对哦,妲己其实是女娲的手下……” “……现在就全部告诉你吧。”天化又咽下一口粥,“妲己被派来,并不是来协助我带回紫皇、保护苍凛的元神的,而是来协助我执行另一个任务。女娲娘娘和太上老君给我的任务,调查太昊宫伏羲的沉睡之谜。” 又是这件事! “伏羲……这事真的和紫昊有关么?” “除了他之外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天化将汤勺放进碗里,右手伸过来覆上我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时正逢封神大战,仙界乱成一团,而唯一不在这场乱斗里插一脚的就是他太昊宫,而能够让伏羲陷入沉睡的人,放眼天下,也为数不多。” “要不为封神大战所困、能够在太昊宫出入自如、能够接近伏羲身边、有通天法力,这几点一框死,那就只剩下他紫麒麟一个了。”天化看了我一眼,说道。 “可紫昊他为什么……” “就是想查清楚他为什么。”天化挠了挠头,“又不是会导致天绝地灭的事,娘娘和老君也说,伏羲确凿只是在睡觉而已,如果地裂天崩应该就能醒来了。那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做。所有人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 “还有要查清他是怎么做的吧?” “嗯……算是吧……”天化收回右手,哧溜哧溜地把粥吃个精光,空碗被他放在了床头柜上。 “那妲己回去……什么时候会回来?”晚上没有人陪我睡觉,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像妲己这样自带体温的毛绒玩具简直就是少女的稀世珍宝。 “不知道。这得看老君和娘娘的意思。”天化动了动身子,“啊,抱歉,你能不能帮我把绷带给拆开?” “哎?不行!伤不是还没好么?”我连忙扑过去阻止已经开始自己拆绷带的他。 “已经好了。不疼了。”天化又活动了一下筋骨,“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就全长好了。” “怎么可能那么快!不能拆!” “我是仙人嘛。”天化笑了一下,“受了那么多次伤,回复力提高了不少哦。” “又不是在玩RPG游戏。”我着恼地嘟起了嘴,却被他抓过手去抚上绷带。 “帮我拆嘛,拜托了。”他讨好着我,“被这样绑着行动太不方便了。” “如果伤口还没好的话,我会绑的更紧的哦!”我威胁着他,然后不情不愿地开始解绷带。 绷带下的皮肤,光滑无伤,就好像没受过伤一样。 “看,全好了吧?”他朝我笑得龇出了后槽牙,“受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愣愣地抓着拆下来的绷带,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就算是RPG游戏那样的升级回复力,那也得伤过多少次之后才有这样的level max? “天化……难道真的像RPG游戏一样,就算是战斗不能了,只要SL或者丢个复活药,就能复活么?就算game over了,也可以选择重新开始么?” 他沉默着从我手里拿过绷带,抛在地上:“仙人也是会灭亡的,冯夷不就是一个好例子么?只是没那么容易而已。重新开始什么的……怎么可能会有这回事。” “那按照强弱顺序来说,肯定是我死在你前面么?” “我会赌上这条命保护你的。就算是死,我也希望是你看着我死。” “天化,你太自私了。” “仙人都是自私的。”他哈哈地笑着,脖子朝后仰,露出利落的下巴曲线,“大家都是,超然物外,唯我独尊的家伙。” 也许是封神演义里常提的“心血来潮”,也许是我脑子抽筋。 我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嘴唇。 有红豆粥甜甜的味道。 满意地看着傻了眼的天化,朝他挥了挥手,我端着空碗走出了他的房间。 这是答礼而已,别误会了哦这位道长。 将空碗拿到楼下的厨房,正在为煲汤准备材料的紫昊,手中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那规律的咄咄声立刻再次响起。 “他好点了么?” “嗯。已经全好了。” “哦。” 一阵嘈杂,紫昊从碗柜里把锅子给拿出来。 “紫昊,你要炒锅炖汤?”我看了看他,问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重新换成了汤锅。 “凛凛,你不问么?”他将汤锅架在煤气灶上,手放在锅把上好一会,突然说出和天化一样的台词。 “我不介意。” “不要骗我。” “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你不可以自己告诉我。”我把粥碗上的水珠擦干,放进消毒柜里,按下消毒的按钮,“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又何必多问?” 他用“被你打败了”的眼神看着我,而我则一脸淡然地看着他。 我掌握的很好,我能把自己脸部的表情掌握的很好,不会有不由自主的感情流露,只有装出来的泰然自若。 “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很恨我。”他憋了半晌,说道。 “嗯,我也这么想。”我把洗碗布叠好放在水池边,“所以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我会保护你的,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就算伏羲醒了也是?” 没有等他的回答,我就走出了厨房,我知道这不会有回答的,只会让紫昊为难而已。 现在这种虚假的和平能维持到几时,我就打算逃避到几时。逃避紫昊的好意与恶意,逃避自己的猜测和多疑,躲在天化遮天蔽日的热情里,躲在自己屏蔽一切的AT FIELD里。 “水獭君,好久不见了。”坐在自己房间里,我傻兮兮地和水獭君打着招呼。向他鞠了个躬之后,便抓住他重重地跳上床,再把他勒在自己臂膀里。 “水獭君啊水獭君,你喜欢紫昊,还是喜欢天化?”我喃喃自语地说,“水獭君啊水獭君,紫昊说我会恨他,可也许,他告诉了我,我反而不会恨他。” “可如果那是惊天的大秘密呢?” 水獭君说话了也。爷爷,水獭君说话了也。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我想,石化就可以了吧…… “我好像吓到你了?” “我想是的。” 水獭君诡异地笑着,然后pong的一声,平地一阵白色烟雾。烟气散去,面前站着一个笑嘻嘻的男人。 “仙人?” “仙人哟。” “哪位?” “魔礼青。” 爷爷,水獭君说他叫魔礼青也!那个剑术高强帮着闻太师虐周的魔礼青也!漫画里把天化砍得七零八落的魔礼青也!四大天王里的魔礼青也! 正当我思考着要不要让他给我签个名的时候,他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把剑。 “哦哦哦,这就是传说中的青云剑么?”我丢开水獭君,爬过去想凑近看,他却主动把青云剑送到了我鼻尖下面。 “不用这么近啦~”这么说着的我真是白痴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扶额。 “请你去死吧。” 随着魔礼青笑嘻嘻的话语,青云剑往我头顶斩落。 我知道,我知道会是这样的,我只是在尽力掩饰自己的害怕而已,人太过害怕,是叫不出声音的,因为牙齿会不由自主地咬紧,而眼睛,则拼命地闭了起来。 头顶上传来金属相撞的声音。 “你没事吧?!”是天化。 “嗯、嗯……”惊魂未定地应着,被他往后一推的我,像没站稳的妲己一样咕噜咚地滚落床的另一边。 “下楼去找紫昊!”狭小的室内并不能容纳剑士的对决,他们俩个现在正僵持在拼剑上。 我连滚带爬,跑的十分难看。 “紫昊!紫昊!!!”漫画里天化被魔礼青重伤的惨状,不合时宜地在我脑海中浮现,害得我求救的声音都华丽地走着调。 他还在厨房里悠闲地炖着他的汤。 “怎么了?”他惊愕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楼、上……魔礼……青!”我气喘吁吁地说,真恨不得给他一拳。平时的警醒在干嘛?!关键时候你的探测器出问题了么?! 他这才从心不在焉的状态中醒了过来:“魔礼青?!” 这时候楼上传来拆房子的巨响。 我二话不说拽起他的手,就往楼上跑去。 二楼的非承重墙已经被他们毁了,视野开阔起来,天化与魔礼青电光火石的身影,飞舞、腾跃、翻转,剑与剑相拼之间擦出的飞腾火星益发地将战火愈点愈烈。 天化手中的那把,并不是看熟的七星龙渊…… “莫邪宝剑?”紫昊袖手站在一边,“道德真是下了血本。” “紫昊!上去帮他啊!”我对他的事不关己甚为着恼。 他却把我的脑袋掰向战局:“睁大眼睛仔细看着,这个叫黄天化的男人,到底有没有保护你的力量!” 紫昊……他在嫉妒? 魔礼青的青云剑不是普通凡铁,就算是莫邪宝剑这等人间名刃也无法与之相比。剑上有地水火风四道符印,一旦发动…… 天化身形一换,莫邪宝剑逼到魔礼青的颈边,魔礼青却不慌不忙,手指抹上风符。“天化!”我看在眼里,叫出了声。 青云剑发动的黑风之内藏有万千锋刃,能瞬间将人身斩为齑粉,避无可避! 天化却向着我,咧着嘴笑了起来。 白痴!你前面!!! 铺天盖地的银光利刃向他斩了过去。 黄天化!这次再败在魔礼青手上,我绝对不会为你哭的!绝对!! Farewell 连续向后跳跃三次,天化暂时避开了千刃风的攻击,稍微缓了口气后,第二波间不容发地向他袭来。天化的左手往墙上一撑,借助反弹的力量向前跃起,同时左手结印—— 他提剑一横,莫邪剑化为千重影刃,居然硬生生地把青云剑的千刃风给接了下来。莫邪剑的剑气虽然淡薄,却如同铁丝网一般挡在天化面前,将千刃风的去势封得水泄不通。 天化威风凛凛地站着,左手凌空画下另一道符印“疾!”,莫邪剑的剑气斩破黑风直劈魔礼青面门。 魔礼青横剑接住来势汹汹的剑气,天化的攻击却藏在剑气之后,他平挥出莫邪剑,却在就要削下魔礼青脑袋的时候被青云剑架住了。 “黄天化,我小看你了。”魔礼青若无其事地说,两剑相拼,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他却歪过头朝着我站立的方向,“但是……” 他还没有但是完,被打破了半边的阳台上传来了一个死气沉沉的声音:“大哥,你搞定了没有?” 来人拿着一把珠光宝气的伞,又称魔礼青是大哥,不用问,自然是魔礼红。 “哦,你来的正好。黄飞虎的儿子棘手的很,你去把那姑娘解决掉吧。”魔礼青笑着说,又补上一句,“小心别被麒麟干掉了。” 原来魔家四将是杀手集团么?! 真想对魔礼青吼一句麻烦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口胡! “哦。”魔礼红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甩了甩手中的混元珍珠伞,正要有什么动作,突然一个黑影从他手边闪过,那把伞便不见了。 猛然感觉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着我的小腿,我低头一看,顿时冒起了冷汗。 这哪家的狗!嘴里还叼着这么大把伞! 小狗狗!当心下巴脱臼哦! “魔礼红,你的宝贝珍珠伞又被我偷了一次哟。”一个长发美男悠悠然地说着,同时从天而降。 我家的阳台本来已经摇摇欲坠,现在站了两个人,于是一下子塌了下去。 美男还没来得及摆pose,就失态地自由落体而去。 这是什么状况? 那边打得火热的天化与魔礼青也愣住了,紫昊施施然走过去,拎起魔礼青的后颈,一甩手,他便化为了流星。紧跟着他的是从平地被击打上空的魔礼红。 谁能告诉我这是在演哪一出情景喜剧? 要不是那只狗还在邀功一般地蹭着我的小腿,我真怀疑我是不是大白天见鬼了。 见不见鬼和狗蹭我有什么关系?我也有点坏掉了呢,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杨戬?喂~杨戬~你还活着么?”天化小心地朝下面喊。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缠上脚踝,biu地拉了下去。美男的声音伴随着天化的落地声一同响起:“黄天化,你也下来玩玩吧!啊哈哈哈哈哈!” 嗯,这个新登场的杨戬,也不是个正常的仙人。 那只蹭着我小腿的狗便是杨戬的啸天犬,毛绒程度不亚于妲己,手感那是相当的好。我为正襟危坐在餐桌边的杨戬端上刚沏好的大红袍,他颇有礼地道着谢,然后对着依旧粘着我的啸天犬大喝一声:“死狗!给我过来!” …… 我无言地看了看坐在杨戬对面的天化,和依旧摆着扑克脸坐在家长席上的紫昊。 天化拍了拍他旁边的座位对我说:“丫头,过来坐。” “哎?我也要坐么?你们聊你们的就好了。”楼上那一团乱还没收拾呢,对了,还得叫装修公司来…… “凛凛,你自己选,要坐下来听,还是不听。”紫昊没有看我。 我看了看杨戬,他原本看着我的视线立刻转到别处。我又看了看天化,他那双澄澈的眼瞳并没有逃避,反而是坚定地望着我。 “那我去厨房拿点吃的,你们等我。” 坐在天化的旁边,面前放着仅剩的三块核桃酥,我把碟子往他面前一推,他看了看我,手从桌下伸来,握住了我的手。 杨戬喝了口茶,端正地坐好,双目平视着我:“你就是区阳凛吧?” 我点了点头。 “我叫做杨戬,是你体内的苍凛的师侄。”他略作停顿,提了口气说,“我奉玉帝法旨来带你回天庭。” “玉帝?他不是和勾陈一伙的么?” “天皇大帝这次过于狠辣,不顾兄弟之情,与昆仑山敌对过甚,让玉皇陛下很是为难,特命我带万罪之源的你回天庭,交由陛下自己秉公处理,生死自有天断。”杨戬背书一样地一口气说完。 “类似于异端审判么?” “那是蛮子的东西,玉帝会……” “不一样么?!”我打断了他,“不都一样么?!反正也是要给我随便定个罪名,接着就随你们处置吧?” “不会的。”杨戬似乎料到了我会是这样的反应,“太昊宫紫麒麟,娲皇宫女娲娘娘,太清境太上老君,昆仑山黄天化,区阳凛,你的支持者可真多。天化这个没用的家伙也就算了,玉帝不会不给其他人面子。” 紫昊之外……“女娲娘娘?太上老君?”不就是他们两个想要知道伏羲…… 杨戬的手慢慢地抬起来,伸出一只食指,指着我:“你,就是伏羲沉睡之谜的关键。” 我……是关键?伏羲……关我什么事?我体内的……不是苍凛么? “你搞错了吧?关键不是紫昊么?”我把手从天化掌中抽了回来,双掌撑在桌沿上。 “你以为,凭一个遗玉仙子苍凛,就能让紫麒麟对你不离不弃这么多年?还一力保你?” “紫昊才不是因为苍凛!紫昊是想把苍凛从我身体里赶出去!”我大声地分辨着。 “为了……你?”杨戬毫不留情的讽刺的眼神让我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啊,我算什么?没有了苍凛的我,这个区阳凛,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爷爷不过是凑巧抓住了他而已,紫昊是谁?太昊宫的护宫圣兽!一旦恢复了力量又怎么可能挣不脱爷爷的咒缚? 同情?我现在才想起来,当年那个冰冷的眼神,不是鄙视,不是怜悯,是厌恶……怎么会有人,对曾经厌恶的人产生同情?只是因为爷爷去世了,我又变为孤身一人?他可是麒麟,哈,伟大的麒麟大人啊! 天化将我一把搂住,愤怒地朝着杨戬喊:“杨戬!你适可而止!” “黄天化!别以为道德师叔放任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杨戬冷笑着,“丢下一句你要脱教就一走了之?昆仑山可不是你黄家二少爷可以乱来的地方!” 天化脱教?是脱出昆仑山门下么? 我抓住他的衣领看着他:“天化,你?” “师傅没准啦。”他安慰我一样笑着,“师傅说只要他还在一天,我就都是道德真君门下弟子,他说我是永远都摆脱不了昆仑山……永远哪。” “同门吵架请出去。”紫昊开口了,却让我不由地浑身发冷,“杨戬,你别红口白牙地造谣,我和凛凛的事用不着你来妄加揣测。” “紫麒麟。”杨戬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奉玉帝之命来带区阳凛回去,你不会连这都要插手吧?” “带回去给你们改造么?” “女娲娘娘与老君也在等着她大驾光临,你可别在这时候摆谱。” “那真是失敬,原来大名鼎鼎的二郎神居然是三姓家奴,哦不,天庭、昆仑山、娲皇宫、太清境,四姓哪,了不起。”紫昊笑着鼓起了掌。 杨戬的脸涨得紫红,却被他把怒气压了下去:“口上的便宜随你爱讨多少过去,玉帝的法旨我必然要完成。或者,你更想让她被魔家那四个变态兄弟给凌虐而死?” 紫昊沉吟片刻,开口道:“勾陈是打算不将她杀死便誓不罢休?” “天皇大帝有多恨苍凛,你也该多少有些耳闻。” 勾陈恨苍凛?不就是因为紫微的事么?为什么杨戬说的好像另有隐情? 不光是我,天化的脸上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杨戬,你们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天化咬着牙问道。 “黄天化,你又觉得自己有资格知道多少事呢?”杨戬对天化似乎没有丝毫好感,“不过是死在敌将枪下的无能道士,就仗着有道德师叔撑腰横行无忌,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昆仑山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杨戬和天化……不该是共同阵营的战友么?为什么现在他们两个之间,只有冰冷的敌意…… “虽然我从以前就不喜欢你,但没想到你更讨厌我啊,杨戬师兄。”天化故意将“师兄”这两个字拖的老长。 “我可没兴趣和废物打交道。” “够了。”紫昊皱着眉头,“我说过,吵架就请出去吧?” “失礼了。”杨戬略一颔首,“那么,区阳凛,跟我走吧。” 说罢,他便起身要过来拉我,天化自然一把将我搂在怀里,不然他有碰我的机会。 “杨戬,让凛凛跟你走也可以。”紫昊也站了起来,走到我们面前,“不过,我要跟着她一起上天庭。” “紫麒麟,看来她的确对你很重要啊。”杨戬挑衅地看着他。 “我也要一起去!”天化不甘落后地说。 杨戬却是不耐地啧了一声。 “我不去。”我从天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你说什么?”杨戬锁紧了眉头,不悦地看着我。 “看来你根本没有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好习惯啊。”我毫不示弱地看着他,“我说我不去。” “由不得你。” “我就算被魔家四将抓回去虐死,都不会跟你上天庭去接受那混账的三堂会审。你们这帮神仙拿我当什么?” “口气不小啊。”杨戬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不过,紫麒麟可不一定答应哦。” “我的事情紫昊管不着。” “凛凛?!!” 这句话我说出口,是我区阳凛说的,我不后悔,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紫昊,是你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一切都是你我的咎由自取。 也许,现在你在想,若是当初让我就那么死了该多好,吧? “哦?自居为保护者的紫麒麟,居然被被保护人拒之门外,果然这趟来的很对,非常的精彩啊区阳凛。”杨戬满意地笑着。 我可不是在演给你看,你也别笑得那么开心,当心紫昊把你的嘴巴撕裂,他现在很生气。 因为我可以感到,这个房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愤怒的电离。 那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凛凛,你再说一遍。”现在换成紫昊在威胁我。 “紫昊,再说一遍也是一样,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鼓起勇气。 “那就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因为愤怒而发红的眼睛:“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一个巴掌将我直接扇向了门口,我的身子重重地撞在门上,好痛……肋骨……似乎断了…… 紫昊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是我,是我一下割断了我们藕断丝连的羁绊,是我。 我们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是个轻松的笑话…… “混账!你干了什么?!!!”天化的剑对紫昊来说就如同塑料制的赝品,他不顾莫邪剑穿他左腹而过,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紫昊在哭,我看得见。他的心里在哭。 那,紫昊,你也看得见吧?我的心里,也在哭啊。 可是啊,紫昊,我不想做你手里的洋娃娃,真的不想。 你给了我第二个生命,你给了我第二个家,也许你还给了我其他的东西,其他我不想要的东西。 如果是由你亲自来摧毁这个虚假的生命,那也许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紫昊站在我的面前,不知是光影的错觉还是我眼中的幻象,他黑檀似的眼瞳中,有血一样的眼泪在落下。 我,在这样狂乱的命运之前,选择闭上了眼睛。 杀了我吧,紫昊,毁灭我吧,我曾经的亲人。我曾经,最爱的人。 幻惑之风 “紫麒麟,你要对她做什么?”一个声音传入我耳中。 我听见紫昊的呼吸声平静了下来。 “太上老君,女娲娘娘,两位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他生硬地说着社交辞令。 于是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个美得要人命的人便是女娲?我知道女娲是世上最美的女人,但我想不到,那是一种这样的美丽。 我以为女娲会如同阿尔忒弥斯一般圣洁而冷漠,而不是这样带着几乎可以用妖娆来形容的笑靥。 “你就是凛凛?”这个妖娆的女娲弯下身笑着问我。 我愣愣地点着头。 “你愿意跟我们回去么?我们有些事想知道。” 我将视线移向女娲身后的紫昊。 “不用管紫麒麟,他还不敢对我要的人出手。”太上老君走到天化边上,同时说道。话音一落,他就二话不说地抽了天化一耳光。 虽然他是太上老君,但一点都不老相,看上去比元始天尊还要年轻……真是口胡。 要形容的话,是挺拔清雅,书卷气浓郁的中年男子。 天化虽然被他抽了一巴掌,但老老实实地低着头:“见过老君。” “交给你这么点事都给我办砸,你说你还有什么用?”老君装出来的生气口吻,找个小孩都能听出来。 天化也立刻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老君,你也知道我笨啊。” “哼。”老君抬手对他又是一个毛栗子,才转过身朝着杨戬,“你回去向玉帝复命,就说我与娘娘亲自来将凛凛请回太清境,他若是有事找,就麻烦他来一趟。” 杨戬在他面前自然不敢放肆,低头垂目称是。 而我,到现在还没从紫昊那一巴掌里回过神来,脑袋依旧有些傻愣,眼神恐怕还是发直。突然有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从我的手臂间拱啊拱地,爬上了我的肚子,一双黑豆似的圆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我,双目彪泪着说:“凛凛!妲己回来了!” 看着一副“抱我抱我”样子的妲己,我也不禁一头黑线。 女娲凉凉的手抚上我红肿的脸颊,一脸心疼地说:“瞧紫麒麟这下手重的,没事,回宫我就给你取些神农做的香膏来敷上。” “肋骨也断了吧,得快些治,要是戳伤肺部就糟糕了。”老君在她身后接口,严厉地看了紫昊一眼。 我扫了一圈众人的表情,不由傻兮兮地笑开了。 因为有了太上老君和女娲娘娘的撑腰,天化此时头顶青天;杨戬则是锁眉咬牙,一脸的不甘心;紫昊淡然冷漠之下却露出了愤怒的余烬和哀伤的青焰。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像是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好像在内心说着与表情不符的话。是我太多疑?还是这就是事实? 我的掌心因为冷汗而变得粘腻,不止是疼的原因。 “凛凛,你会跟我们回去吧?”女娲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为什么,我要跟你们回去?”我忍着疼,尽量不移动身体。 “你想知道全部的真相么?”女娲大概觉得这个姿势有些累,直起腰说道。 我点了点头,看了眼紫昊,又摇了摇头。 “的确,那是会让你恨紫麒麟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的大秘密。”老君将我的样子尽收眼底,“不过我想当你解开了现在的疑惑,应该会多少松一口气吧?” “嗯。”我点着头,“我讨厌就我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我们来告诉你我们知道的,而紫麒麟,则告诉我们我们想知道的。”女娲甜笑着。 “真是公平的交易。”我挤出仅有的一点余裕讽刺道。 紫昊立在一边:“凛凛刚才说,她的事与我无关,那么,我又何必因为你们告诉她什么而告诉你们什么?” “这话听着真心寒啊,紫麒麟。”女娲摇着头,“不过我相信你不会的,她可是你最仰慕的伏羲哪。” “娘娘,你又搞错了。凛凛不是伏羲,凛凛是紫昊用伏羲的影子做出来的容器。”老君在一旁推波助澜。 容器?容器!容器。 这似曾相识的词语,元始天尊也说过。难道他的意思不只是讽刺我是苍凛的元神的容器? 难道,我真的是容器?没有灵魂、没有思想,只是为了装载什么,而被造出来的,容器? 此时的我,就好像一个将死之人一般,体温慢慢的降下来。 客厅的电话响了起来。 谁都没有动,于是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去听。动作尽量地放轻,不想断掉的肋骨戳到内脏。 天化快步走过来,想要扶我,却怕动作太大伤到我而手足无措。 我接起了电话:“喂?” “凛凛,你没事吧?” 是阿芝。 是阿芝。 真的是。 确凿无疑的声音,确凿无疑的语气。 “凛凛?” “嗯……” “你没事吧?”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又补说道,“别太勉强自己。” “阿芝……”我慌忙地捂上自己的嘴巴,不想让她听见带着哭音的语调。 我可以听见电话那头,阿芝的房间里,在放着那首我和她最喜欢的交响乐。 拉赫曼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 那自绝望中飞升起希望的奇迹乐章。 我的左手手指紧紧地箍住电话听筒,右手则用力地捂住嘴,不断涌出的眼泪滑过面颊,滴在电话上。 天化从我手中拿过听筒:“喂?我是黄天化。” “凛凛她怎么了,你这个混蛋要是敢欺负她我杀了你!!” 阿芝的咆哮让我不由笑了起来,却不小心呛到了,开始咳嗽。 “她没事,我会保护她的,你不用担心。”天化飞速地回答,伸手想要扶我。 我从他手上夺过电话:“阿芝,我没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你这是……不对啊,凛——” 我弯下身,拔掉了电话线。 不需要了,已经不需要了。阿芝,我不是人,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我不需要有自己的灵魂,我不需要有自己的人生,我也不需要有自己的,朋友。 啊,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不断回转的螺旋,不会有个终结。 搞什么笑,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死还是要活。就这么死了自然不甘心,但活下去又没什么意思。如果我一辈子都要和这样的命运纠缠不清的话。 我的指甲狠狠地嵌入紫昊的掌心,怀着悲凉的恨意。 “紫昊,这不是真的。” 我说着最后的哀愿。 “不,是真的。” 一个逗号就毫不留情地将我的意识击碎。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歇斯底里地抓着他掌心的肉,指甲里嵌着他被我抓出的肉屑血迹,“紫昊!你为什么不去死!!!” 天化将我箍在双臂之间:“凛凛!别乱动,肋骨会戳到内脏的!” 紫昊却一动不动地站着,他没有看我!他不敢看我! “紫昊!你为什么不去死!”我依旧像发了疯一样挣扎着,“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所以说,话不能乱说,我没想到,我真的只是紫昊的人偶娃娃。我从没试过这么恨一个人,若不是有天化在,我想我会一口咬上去。 我想让他的血灌满我的口腔!我想让他变得血肉模糊!我要让他也感受到我现在被撕得粉碎的意志! 紫昊,紫昊!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乖,孩子,跟我们回太清境吧。”女娲的手覆上我的眼睛,这样我便不用看到面前那个令人讨厌的身影,“你的身和心都被伤得太狠了。” “身?心?”我神经质地笑着,“我不过是个容器,被造出来的容器,没有那种东西吧?” “你现在是有灵魂有心的完整个体,不要说这种自以为是的话!”老君说,“详细的事我回去再告诉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你的肺部恐怕已经被戳穿了。”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虽然看不见,我知道紫昊还站在我的前面,于是我伸出手去指着他,“死了就可以摆脱他了,永远永远地摆脱他!” 太上老君和女娲娘娘,不由分说地将我带回了太清境。 而我也没有过多的挣扎,应该说,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biu地一声带了过来。 在我愣愣地躺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天化就被老君命令过来陪着我。 不是他想让天化来陪我,而是因为除了天化之外的人进屋子,我就会显得狂躁不安。现在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着正常的神智,只有那一句话在我脑中回旋。 “不,是真的。” 紫昊的声音在扭曲,仿佛漩涡一样将我的意识吸入黑洞。 “老君说,如果你恢复的差不多了,那就要把他们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天化坐在我床边。 所有事情?难道这一句话还不够么? “你不想听的话,我可以转告老君。” “我想听。”我眼望着前方,眼神发直,“可是我不敢听。” 我不是个坚强的人,我很脆弱,一句话就可以让我变成这样。我不敢想象在知道了所有的真实之后,我会不会彻底崩溃。 “嗯,我就跟他说你……” 天化还没有说完,门就被人推开了。 “老、老君?”看到突然闯入的人,天化站了起来。 “凛凛,看来你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这就把一切告诉你。”老君走到我的床边。 “老君!凛凛她还没有……” “你闭嘴。” 老君虽然看上去温文尔雅,其实是个独断专行的人。但是他的强势却不让人讨厌,而我只是一味地躲避着他的锋芒。 “你如果想听的话,就点头。”老君俯身,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不敢听。” “又在撒娇了。”老君叹了口气,将天化的椅子拉过来坐下,“我和娘娘都在这太清境,天化也多少有点用,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不敢听。” “你是怕自己接受不了么?” “我不敢……” “不要撒娇了!”老君第一次对我口气如此严厉,“你已经20岁了吧?这种事情还瞻前顾后的,也太胆小了点!” “我就是很胆小的。” “……”面对我的淡然,老君也无可奈何,“你一定还以为我是想用秘密来交换秘密吧?” 我摇着头。 紫昊不在,我又不知道何为伏羲沉睡之谜,已经没有任何交换筹码的这边,又怎么会以为老君是在做一笔交易。 我只是他们处理过剩的同情心的对象罢了。 “你要自怨自艾到几时?” “老君!”天化对老君尖锐的口吻表示抗议。 没事的,天化,我就是在自怨自艾。我把自己包装成全天下最可怜的人,想博取紫昊的同情,博取你的同情,博取所有人的同情。因为我不想自己保护自己,我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明天我再来问你一次,不管答案如何,我都要告诉你知道。”老君站起身,准备离开,“难道你就这么甘心做一个容器?” 激将法对我无效。 虽然无可否认,这句话让我死水一般的内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就这么甘心做一个容器?答案自然是不。可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就是把自己封闭在容器中么? 我不过是做出来装载什么的容器,所以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都拒绝知道。而那些试图将我拉住罐子的手又被我自己拒之门外。 这不是罐子,这是一口棺材。将那个曾经想要夺回自己的人生的区阳凛封死的棺材。而钉上棺材的,就是现在这个无能的我。 “凛凛。”天化重又坐下,“老君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不用介意。” “他说的对。” “……”天化愣了一下。 “你也觉得他说的对吧?” 迟疑着,天化还是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随即又急着补充道:“我不是说这样的你不好,我知道你是撑不下去了,才会这样子逃避的。” “那你会喜欢这样的我么?” 这样的我,正在试图将你喜欢的那个区阳凛杀死的我,你会喜欢么? 他没有说话,但我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摇了摇头。 不光是你,我也不喜欢。但是我又该怎么做,我想和以前一样燃尽一切去追寻最终的真实,可是我又在顾虑着万一真的一切燃尽时,我是否会连一粒尘埃都不剩下。 我有着与野心不匹配的胆量与行动力,我……其实一直都很羡慕苍凛。 [其实我也很胆小,没什么值得你羡慕的。] 久违了的苍凛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你是真的苍凛?还是我分裂出的人格? ——我说过很多遍,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生物? ——一样的胆小,一样的渴望着属于自己的生命 ——不,你和我不一样 ——一样的,完全一样 我们都诞生于某个伟大的存在,而又不甘心为他之影。在我们那渺小的光热散尽之前,用即便是疯狂的行为来证明自己的真实。 人不是与生俱来就有着无与伦比的坚强,那是从逃避与懦弱中萌发的光芒。 天化,我希望你能再用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我,对我说你喜欢我。 那样,也许我微弱的坚强就会慢慢的长大。 “天化,麻烦你叫老君来吧。” “你确定?” “嗯。” “……” “你怎么了?傻愣愣的。” “你笑了……你笑了!你笑了!”天化莽莽撞撞地抱了上来,若是前几天,恐怕这好不容易接上的肋骨又要被他给撞断了。 “黄天化,你对病人做什么?!”老君的声音从门口响起,他身后站着的是女娲。 “那我们从哪里讲起呢……”老君摸着下巴。女娲想起了什么一样提醒他:“就从凛凛的爷爷为什么和玉鼎长得一模一样讲起吧?” 老君探寻着我的表情:“那,就先讲这个?” “我无所谓。”看着因为坚持要求留下来而被老君连打三十下毛栗子的天化,我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一句话就可以讲明白。区翀文是玉鼎在人间的血脉的后继者,长得酷肖不过是巧合而已。玉鼎也因为好奇,在你没出生之前去见过他。就是这么点事。” “所以爷爷才能把紫昊给绑回来么?” “那是因为那天,恰巧是紫昊凶煞当头之日,而且……应该说是一段孽缘吧,紫昊又偏巧是在寻你。” “寻我?” “确切的说,是在寻苍凛的转世。” “紫昊为什么也要找苍凛?” 老君叹了口气,看了看女娲:“到底还是要说到这了。” “老君,你若是不忍心说,那就由我来说。”女娲端正着坐姿。 “不用了,我只是……”老君看着我,“丫头,我真说了啊。”他假惺惺地笑着,其实脸上流露出对我的担心。 天化也伸过手搭上我的手。 “我……我尽量……”我没底气地回答,“说吧……” “伏羲的魂魄被分了一半给元始座前的这棵松枝,松枝最终修成了遗玉仙子苍凛,至于为什么要将伏羲的魂魄一分为二,是谁做的,无人知晓,也许是和伏羲沉睡的原因有关,而在苍凛投入凡尘之后,伏羲也从此一睡不起。” “我……不是很明白。” “还没讲完呢。”太上老君微微笑了一下,“别这么急。” “依照我们的推测,使伏羲陷入沉睡的是紫麒麟,而伏羲的魂魄有一半在苍凛的元神之中,所以麒麟也许是为了监视这一半的伏羲,而一直在寻找苍凛的转世。结果,遇见了你的爷爷,区翀文。作为苍凛的转世,真正的区阳凛其实是与苍凛有着同一个魂魄,只是关于苍凛的记忆被封印而已。区翀文知道你体内有着苍凛的元神,但不知道苍凛之中还有伏羲,紫昊将苍凛的前世纠葛告诉他之后,假意被迫与区翀文订立契约保护你,却正是达到了他要监视伏羲的那一半魂魄的目的。” 见我脸上的表情起了波澜,女娲打断老君的话问我:“凛凛,你不要紧么?” 我一边冒着冷汗,一边点着头。 “谁知,你在十岁那年发生意外,本来阳寿已尽,却因为紫昊不想再让苍凛逃出他的掌心,而强行将你的魂魄扣了下来,连同你体内的苍凛、苍凛之中的伏羲一起。真正的区阳凛,不过是个肉体凡胎,她的魂魄受不了这样的折腾,被苍凛吞噬了。为了让这个实力不俗的仙女的元神安分下来,紫昊就借由了伏羲的影子——阳魅的力量将她的元神给封印住。而你,就是为了封印住苍凛的元神,利用阳魅造出的容器。可怜的是区翀文,以为麒麟是真心想复活他的孙女,白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和投胎的机会。” 我的手在发抖。 “只是没想到,伏羲的力量太强,以至于本应只是容器的你,居然生出了自己的魂与心。”老君在此打住,推了推我的身子,“凛凛?”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爷爷,你被骗了,我也被骗了。我们区家的人真好骗。 对了,连苍凛,你也被骗了!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你个紫麒麟,紫昊,你做的真好,做的真好啊! “凛凛?!” 因为我尖利的笑声,房里的三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 “我想见我爷爷!我想见我爷爷!”我揪着太上老君的衣服,失声痛哭。 “区翀文身为修道之人却打破三界之规,已经被投入饿鬼道轮回一世,惨不忍睹。” “………………” “凛………………凛?” “老君,你比紫昊厉害吧?你杀了他!你替我杀了他!你们替我杀了他!要我死也无妨,只要能杀了他!” “凛凛!你冷静下来!” 他毁了我的一切,包括我本身。 他凭什么?!就凭他是太昊宫紫麒麟?!就凭他法力无边尊贵无比?!就凭他与伏羲那不知为何的内幕?! 就可以这样肆意地践踏我的生活?!就可以这样肆意地将我与爷爷的一切撕得粉碎?! 这是哪门子的天规?这是哪门子的戒律?可以放任他胡作非为?!还是说两个凡人的一生对于仙人来说只不过是不值一文的蝼蚁? “那可是……那可是……” 那可是我唯一的亲人。 就算在他眼里不名一文,那也是我无法取代的瑰宝。 “杀了他!杀了他!!!” “凛凛!冷静!” “好,我帮你杀。”第五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帝俊?!”老君站了起来,将我护在身后。 “太上老君,女娲娘娘,你们两个不会连一个小女孩的这么点愿望都满足不了吧?”被称作帝俊的那个人有着睥睨四方的轩昂气质。 “你想要干什么?”女娲压低了声音,“你又想对伏羲……” “我只是想帮她完成一个小心愿嘛,别这么紧张。”他朝我伸出了手,“来,你不是想杀了麒麟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手,咽了口唾沫。 “来啊。” “凛凛!别……!” 天化出声的时候,我已经将手放入了他的掌心。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我,除了能听见那个“帮你杀了麒麟”的声音之外,再不能感到其他。 “乖孩子。”帝俊在我耳边呢喃着,白色的光芒将我与他包裹住,老君与女娲,还有天化,慢慢地从视野中消失不见。 “我会帮你杀了他的,杀了那只不知好歹的紫麒麟,杀了那个目空一切的伏羲。” 这不是罪,这是复仇。两个人的复仇。 以阳魅之名 帝俊是栖息在神话传说的缝隙间,既不属于炎帝一派,又不属于黄帝一脉,谜一般的第三神系。 他有着一头不像东方人的白灰色头发,在月光下非常漂亮。奇异的灰瞳中蓄着七彩的微光。注意到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视线,帝俊朝我转过头来:“盯着我干什么?” “你不杀我?” 他哑然失笑的表情也很好看。 “我杀你干什么?我要杀的是麒麟。”他顿了一下,“还有伏羲。” 见我不作声,他有些不满:“你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没有。” “那就好” “你抓我过来干什么呢?”我见他放心地转过脸去,便继续问他,“我又没什么用,就算是体内有法宝,我也不会……” “看来你还不知道你本身是多可怕的存在呢。”帝俊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你知道为什么女娲和老君这么急吼吼地要找你么?” “为什么?” “你知道伏羲的八卦吧?” 我不知他为何突然扯到这个,迷茫地点着头。 “八卦生万象,演千般变化,上含天相,下容地理。伏羲是东方勾芒之帝,与女娲共为人类之祖。” “嗯……”这些我都知道。 “伏羲可以创造一切,也可以毁灭一切。”他见我露出了些许不屑的神情,便直截了当地说道,“创造者之名为伏羲,而毁灭者之名为阳魅。” “阳魅?” “阳魅。” “那是什么?”老君也提到过这个词,我那时还未来得及问。 “那就是伏羲。”帝俊舒展了一下身体,拍了拍自己身上披着的毛皮大氅,“摘星楼上寒露深重,你还是坐过来的好。” 帝俊带我过来的时候,说这是他觉得纣王的创意很好玩,在自己地盘上仿造的摘星楼。 我对他没有什么敌意,又的确觉得冷了,便放弃了抗拒之心,向他走了过去。挨近他的时候,却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手腕一拉,脸朝下倒在了他的怀里。 “你、你干什么?!” “原来你也会有其他的表情啊。”他却是一脸得意地看着我,“我以为你除了发疯,就是刚才那样的没表情呢。” “如果只是想耍我的话,那你满意了?”我迅速地恢复到刚才的样子。 帝俊索然无趣地看着我,将我兜头兜脸地裹在毛皮大氅中:“世间万物,有表即有里,有光即有影。如果说平日的那个伏羲是光的话,那阳魅就是影。” “是黑化的伏羲?” “不,自伏羲的暗影中生成的一个新的个体。数千年来,女娲他们害怕的就是这个。即便是伏羲本人亲临,也未必能消灭阳魅。因为阳魅是‘无’。” “我不懂。”我摇了摇头。 “而你,就是那人人害怕的阳魅之首。”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观察我的反应,“也可以说,你是阳魅的核心。紫昊将这段日子生出的阳魅之首取了出来,做成了你。” “那我到底是什么?” “我想想。”帝俊居然真的在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数,“首先,你的魂魄里封着苍凛的元神,苍凛的元神中混有伏羲的一半灵魂;其次,你本身是紫昊取自阳魅做成的人形。所以……其实你就是伏羲。” 这次轮到我哑然失笑。 “那那个在睡觉的是谁?” “不是说过了么,那是光,你,则是影。” “……” “你怎么了?又要发了疯一样又叫又闹么?”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还挺伟大的。”我自嘲地说。 “伟大?别开玩笑了。”对方却依旧是认真的语气,“伟大的是伏羲,你是可怕才对。虽然你只是阳魅之首,并不是真正的阳魅。但一个生有自我意识与灵魂的阳魅之首……”帝俊啧啧着说,“一旦与剩下的部分融合,就算伏羲亲临,一切也将皆为虚无。” “包括紫昊?” “包括紫昊。” “包括伏羲?” “包括伏羲。” “包括……你?” “包括我。”帝俊坦然地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孩子气的笔直眼神让人不由怦然心动,“世间万物,仙界人间,一切皆为虚无。” “我只要……我只要……”我只要……其实,我只要紫昊给我认错就好,真心诚意的。冷静下来,那股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执念也不知跑去了哪个角落。 “我会帮你抑制住阳魅的苏醒,我也会帮你杀了紫昊报仇,但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有什么力量?” “用你生为阳魅之首的力量,将紫麒麟与伏羲的道法封住,我们就可以慢慢、慢慢地把仇人一刀一刀,凌迟。”帝俊眯起了那双水晶一般的灰瞳,仿佛在想象着世间最美妙的景象。 “可是就算我有力量,我也不会用啊……” “放心,我会教你的。”帝俊重又睁开眼睛,将我珍而重之地搂在怀里,“教你杀人的伎俩。” “帝俊,你是坏人吧?” “啊,我是坏人,大坏人。” 但是,从他身上察觉不到恶意,而我也本能地、意外地,在他怀里陷入熟睡。 第二天起,说是要引导我如何使用自己身上的力量,帝俊却只是带着我踏青游玩,绝口不提其他。 被他称为“我的地盘”的这方泽国,叫做甘渊。是传说中他的妻子羲和所住的地方。但当我问起他的妻子儿女时,他却只是咧嘴一笑说:“没了。” 的确,除了精怪仆从之外,没有看到有其他的人出现。 “帝俊。” “嗯?”正一副大爷样翘着腿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他,打着哈欠坐了起来。 “你的儿子,是叫少昊么?” 明显地看出来,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迅速地嬉笑着:“我有很多儿子,你说哪一个。” “五帝之一,传说中你与娥皇的儿子,东方少昊氏。” “……”他坐正了身子,“你真聪明啊,不愧是阳魅之首。” “稍微想一下少昊与伏羲的传说之间的差别,就能猜出来了。”我面无羞涩地接受着他的夸奖,“少昊与紫昊,应该不止是名字中有同一个字的关系而已吧。不过,如果紫昊是凤凰的话,也许更说得通一些……” 帝俊习惯性地摸着我的脑袋:“紫昊就是从少昊的神格中分离出的。” “可物种不一样,不是么?”我呆呆地看着他。少昊帝是百鸟之王,而紫昊是麒麟。 “对于神仙来说,万物皆同源。” “那少昊呢?” “你知道神仙是怎么死的么?”帝俊反问我。 “像冯夷那样耗尽全身法力?” 帝俊摇着头:“你的话,应该听说过天人五衰这个词吧?” “虽然听过……不过这是佛教的说法吧……” “少昊他起了留恋之心,为了躲避天劫,所以自行兵解。”帝俊的口气让人听着毛骨悚然,“为了不让他一错再错,是我,将他的凝神丹砸的粉碎。” “留、留恋之心?”的确记得,起留恋之心是天人五衰中的小五衰之一,但也犯不着到自行兵解的地步啊……而且对于少昊这种天帝来说,还要存在躲避天劫的需要么? “颛顼,他喜欢上了颛顼。”帝俊苦笑着,“喂,你可别兴奋地尖叫哦,你们叫这个做什么?BL?” “你,为了自己的孙子,杀了自己的儿子?” “虽然有些不对,但基本如此。”帝俊重又躺下,“走开些,你挡掉我的阳光了。” 我依言退开了几步。 “帝俊。” “又怎么了?” “你喜欢少昊么?” “他可是我最骄傲的儿子。” “帝俊。” “你好烦啊。” “我好像明白你想杀紫昊的理由了。” 帝俊沉默了半晌,终又开口道:“明白就快回去,看看那几头兔子精做好午饭没有。”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他蹭地一声坐了起来,用初见时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看着我,恶狠狠地说:“不需要你同情我!” 我执拗地看着他,默不作声。 这几日的相处以来,让我明白,沉默不语是对付他的最好办法,他似乎最怕无聊,所以也顶讨厌别人不说话。 “走吧走吧。”他果然利索地爬了起来,甩了甩白灰色的头发,自己走了几步,见我慢吞吞的跟在后面,又不耐烦地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连拖带拽带了回去。 其实帝俊就像个小孩子。 虽然经常可以在他的寝宫门口看见斑驳的血迹,虽然半夜撞见过将撕得稀烂的尸体拖去扔掉的地狼。地狼只是漠然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别太得意忘形,想活命的话。” 虽然,有时能听到从帝俊住的地方传来那不似人的嘶吼和哀嚎。 十二月夜 “帝俊,你不是说要教我怎么用阳魅的力量的么?” 一日,帝俊一如既往地拉着我去晒太阳,他放肆地枕在我的腿上,大爷样地翘起了二郎腿。听见了我的问话,总算是睁开了眼睛。 “嗯?啊……先要让你沐浴在天地灵气之中,吸收足日月精华才行啊。”他说着好像是胡扯一样的回答。 我和他对视了一阵,也就放弃了追根问底,继续望着天空发呆。渐渐有踩过草丛跑过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我以为是服侍帝俊的精怪,也就没有看过去。 脚步声在我和帝俊的身边停下了,不像听到往常一样毕恭毕敬的“陛下”,枕在我膝上的帝俊动了一下,坐了起来。 “昆仑山门人来我甘渊有何贵干?”帝俊的声音低沉严肃,不似往常那样的惫懒。 昆仑山?我把视线从飘远的那朵云上收了回来,还未转到来人的身上,就听见了那个熟悉到骨子里去的声音。 “总算找到你了。” 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门下弟子,黄天化。 “凭你的道行,能突破我的结界找进来,看来真是费了一番苦工啊。”帝俊站了起来,凭着身高俯视着天化。 天化身上伤痕累累,紧握着莫邪宝剑的右手更是惨不忍睹。红肿、开裂,外加遍布着细小的血痕。 “帝俊的结界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天化嘿嘿笑着,和以前一样嘴巴咧得很开看得见后槽牙。 “勇气可嘉,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帝俊双手抱臂,带着些许称赞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天化,他一贯的居高临下的感觉现在看来有些惹人讨厌。 天化没有理他,只是俯下身来看着我:“丫头,总算找到你了。” 我的视线从他些微破裂的眼角开始,扫过他还带着伤口的嘴角,血痕遍布的手臂,惨不忍睹的右手。 “天化?天……化?” “嗯,我来……”他还没说完,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哎呀哎呀,这位就是道德莽撞的徒弟么?果不其然啊。”帝俊袖手站在一边,带着恶劣的语气说着玩笑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我俯身将天化架在肩上,试图将他搬回家去。身后的帝俊叹了口气,将天化的身子从我肩上接了过去。 “你先回家,叫狐狸他们准备好疗伤的东西。”他吩咐我道。 “嗯。”我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对他说,“帝俊,如果你敢对天化怎么样,我们之间的交易就完了!” “交易、交易啊……我知道了。”他无可奈何地笑着。 甘渊的夜空中,悬着十二个月亮。那传说是常羲和帝俊的孩子。如果是真的话,那每天晚上在空中俯瞰着这座冷清的东夷宫,俯瞰着他们的父亲是一种什么感觉? 我陪在天化的床边,望着空中的月亮发呆,在帝俊这里,发呆已经从我的个人爱好上升到了日常修行。 天化的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我放在他手边的右手。我低头向他看去,正撞上他看着我的眼神,不由心口一跳。 “对不起。” 先开口道歉的居然是他。 “对不起……什么?” “我太没用,反而要你照顾我。”他将头扭去一边,“啊哈哈哈,为啥每次最惨的样子都被你看到。” “天化你真没用。”看见他又闹起了别扭的样子,我不由得又想欺负他,“没用死了,这样也想保护我么?我还不如跟着帝俊更安全呢。” “什、什么?!”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帝俊那家伙不安好心,你别相信他!” “你说救命恩人不安好心?昆仑山就是这么教弟子的么?”一直倚在门口的帝俊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天化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立刻涨红着脸把抓着我手的双手收了回去。 “天化,是帝俊帮你治好了身上的伤的哦,不过让你受伤的本来就是他的结界,所以也不用感谢他。”我让出位子来给帝俊坐,那家伙却只是袖手站着,挪近了一点距离而已。 帝俊先是发出得意的一哼,然后才察觉到我的话的意思,尴尬地咳了两声。 “凛凛,这家伙是想利用你培育阳魅,你不要相信他!”天化瞪着帝俊,双目冒着火。 “我知道,是我自己答应帮他的。” “哎?!” “听见了没有?小子!”帝俊又是一甩头,“凛凛比你懂道理多了。” “可是、可是……阳魅!”天化一着急居然结巴了起来。 “你是想说,阳魅完全生成了的话,我也会丧失自己的意识成为帝俊的傀儡吧?” 这句话一出口,不光是天化,连帝俊都呆住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帝俊一把将我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你进过我的书房了?” “没有。我不笨,帝俊,我一点都不笨。”我看着他,“我或多或少也猜出来了。地狼说你会变成现在这样容易失控,就是由于本是你的暗影的少昊不在了的缘故。你是想用阳魅代替少昊吧?这样你就不会需要大量的鲜血来控制自己的神智了。” “地狼……那个地狼!”帝俊松开了我的手腕,咬着牙要出门去找地狼算账,我却抢先一步挡在了门口。 “帝俊,不要杀他们了,虽然他们是心甘情愿为你死,但是已经够了。既然我呆在你身边可以抑制你的魔化,那我就一辈子呆在你的身边。把我做成傀儡也好,拿去杀掉伏羲也好……” “丫头!”天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天化,所以说你就是不动脑子啊。”我故意装出嘲讽的口气,“世间万物,有表即有里,有光即有影。伏羲的影是阳魅,帝俊的影是少昊,伏羲失去了影则陷入沉睡,帝俊失去了影则堕入魔道,就是这么简单。” “没想到你居然了解到了这个地步。”帝俊那双漾着七彩微光的眸子凝视着我,“我……” “凛凛!别去管这个帝俊!我、我……” “你能给我什么?”我越过帝俊看着他,“天化,你能给我什么?帮我手刃仇人?帮我把爷爷救出来?还是还我本尊?” 天化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他的膝盖在发抖,慢慢地慢慢地,跪在了地上。 “为自己的无能懊恼吧,黄天化。”帝俊从刚才一瞬的手足无措中缓过神来,朝我逼近了一步,“丫头,你真的愿意?” 如果说还有谁能让我这个一团糟的存在燃尽最后的一点光热的话,那就只有帝俊了。 我点了点头。 这就是签下了我与帝俊的合约,献上我的全部的契约…… 眼角的余光中是天化垂着头丧气的身影。 天化……因为,因为你的光芒会让我灼烧。所以我不能去你那里,只有帝俊的身边才是我该呆的地方。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黄天化,真的,真的。 帝俊啪地一手撑在我身后的门板上,低下头笑得很淫荡地看着我:“丫头,你在想什么?” “哎?” “不会是在想不好的事吧?” “……”帝俊,麻烦你注意一下场合好么?现在是煽情的时间啊。 “我改变主意了。不如你做我老婆吧,这样就一举两得了。” 五雷轰顶。 看到我瞬间石化的样子,帝俊又直起身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开玩笑啦开玩笑,不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是你说的哦。” 我呆滞地点了点头。 “以后要是反悔的话,我也会一直粘着你的哦。” 继续点头。 “那就好办了,走吧,我们去杀麒麟吧。”帝俊的思维一向跳跃的很快,他将我的手一拉就要往门外带。 “等等!”天化突然出声了。 帝俊不耐烦地转过头:“丧家犬还有什么要说的?” “把凛凛还给我。”天化站了起来,莫邪剑出现在他手中,直指帝俊鼻尖,“把凛凛还给我!” “哈啊?你这是爆发小宇宙么?”帝俊双手叉着腰,“真的以为自己是男主角?想把女主角抢回去也先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吧。” “那这样,天化你跟我们一起不就行了。”我从帝俊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剑拔弩张的现场。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天化顿时清醒了过来:“对哦。” “……对哦……”帝俊保持着刚才的pose,咬着牙说,“对哦你个头,浪费我的感情!” 他将我轻轻推到一边,又狠狠地剜了我一眼,开门走出去。 “啊,帝俊……”下意识地想要叫住他,他去把我往门里一推:“和你的老相好促膝谈心去吧,哼。” 说完便碰地把门带上了。 帝俊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怒无常又喜欢闹别扭啊,啊啊~怎么大家都是傲娇啊~虽然很萌,但是太萌会伤身的嘛~好累…… 突然有人从背后将我搂在了怀里。天化赤裸的胸膛贴在我的身上,滚滚发烫,好像发着高烧一般,他交叉着抱着我的肩膀的双手,掌心也有着不低的温度。但是这温度却让人很舒服。 “天……” “抓到你了。”他傻呵呵地说,“抓到你了,终于抓到你了。” 喂喂,黄天化,为何要用“抓”? “天化。” “嗯?” “撒开你那爪子。” “嗷。”他也就老实地松开了,依旧是傻兮兮地笑得合不拢嘴地看着我。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边上的位置:“来坐。” “凛凛,我是无所谓……你这么快就想……” “想你个头,叫你坐过来就给我坐!”我脱下鞋子一爪子拍丫脑门上。 想到今晚,如果再听见帝俊的嘶吼声,便可以逃到天化这里就不由觉得安心。原本故意拉下的唇角也不由松弛了下来,恢复了上扬的弧度。 “甘渊这里,果然有十二个月亮啊。”从战斗模式切换回正常模式的黄天化,咚地一声倒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 “何止十二个月亮,还有十个太阳呢。” “胡扯,少昊帝都没了哪来的十个太阳。”天化哈哈地笑着,突然他的笑声止住了,“你不会是同情帝俊吧?” “帝俊哪里需要我的同情。” “那你……” “帝俊他……可以给我想要的东西,虽然不是全部,但是是大部分。”我往后坐了一点,看着他,“而且……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喜欢他的,臭味相投吧?” “喜欢?!”天化噌地一声坐了起来,“喜欢他?!” “普通朋友的那种喜欢啦。”我一掌将他扇趴下,就算紫昊爸爸不在了,这种白痴角色也别让天化来扮啊,啊,紫昊…… 天化见我的神色突然暗淡下去,便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紫昊。” “……麒麟他……似乎是去了雷泽。”天化说道,“那里是阳魅诞生的地方。” “阳魅,又是阳魅啊……他想做什么?” 天化摇着头:“老君和娘娘派了小妖去跟踪他,但是他似乎什么也没做,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一团混沌。” “小妖?妲己么?” “不是妲己咧,妲己才不是小妖。啊,说到妲己……” “怎么了?” “他本来是和我一起来的,不过进了甘渊之后我们就失散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啪嗒一下从床上跳到了地上,想到毛绒……啊不,妲己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就不能在这里和天化悠闲的聊天了! “天化,我们去找妲己!” “哎?没事啦,她从小在青丘国长大,就算是来了甘渊也不会怎么样的啦。”天化赖在了床上。 “你不去我去!”气愤地踹了他一脚,我就要往门外冲,打开的门被天化掰住了,这家伙还是一边摇着头一边跟了上来。 首先要去的是……帝俊的寝宫! 这是晚上的甘渊最危险的地方,妲己,你千万不能迷路到那里去啊! 一踏进帝俊的地盘,就听见寝宫方向传来了熟悉的咆哮声,还有那显然是出于妲己的小嗓子的一声惨叫:“别过来!!!!” 没等我开跑,天化就窜了过去。喂喂,就算是仙人这也太犯规了! 我等肉体凡胎只好拼尽全力追了上去。等我赶到寝宫,天化和……和一头白金羽毛的大鸟僵持着。 这就是帝俊的本体?!不,要说是凤凰的话,又不太像……?还是神话里的凤鸟? “凛凛!你和妲己退后!”天化手持着莫邪剑,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慢慢向后退。我一把抄起地上抽抽搭搭的妲己向门口扔了过去。 “帝俊!冷静一点!帝俊!”没有听从天化的意思,丢开妲己之后我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帝俊,是我!” 如果说让他变成这样真的是因为少昊的消失的话,如果说我真的是所谓的阳魅之首伏羲之影的话,那么我应该可以让他变回原样!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绝对不会有尸体从这里出去! “凛凛!你疯了?!”天化顶着帝俊放出的烈焰想来拉我,却扑了个空。我躲开他的手,继续向帝俊走去。 阳魅、阳魅!如果我真的是这玩意的话!那……那要怎么释放出来啊可恶!! 所以早叫你教我啊帝俊你个混蛋! 我只有站在帝俊的面前,试着把手伸过去,意外的,手居然安然无恙地穿过了帝俊身周的火焰摸到了他的本体。 好烫!帝俊的本体简直就能煎鸡蛋嘛!好,一有烧焦的味道我就把手缩回来,在那之前…… 我摸着帝俊的脸:“帝俊,是我,听得见么?帝俊……” 拜托你,拜托你变回原来那个一脸坏笑的混蛋吧!白金色的头发比白金色的羽毛好看多了! 闻到了,脂肪被炙烤的味道,好恶心……恶心得我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帝俊!帝俊!你个混蛋!你想把我煎熟么?!我不好吃啊!帝俊!”我因为火烧的疼痛而不由喊了出来,“帝俊!再不变回去我杀了你!!!” 掌心火辣的触感渐渐地被清凉的刺痛代替,我睁开模糊的泪眼看着前方,炽烈的火焰正慢慢熄灭,眼前的巨鸟开始变回帝俊人形的样貌。 我的手还放在他的脸上,这次却是因为被他的手抓住而无法挪开。 “勇气可嘉,只有勇气可嘉。”帝俊吸了口气,说道。 啊哈哈,混蛋,你又在傲了。我疲惫地想着,身子已经软了下去,由于手被帝俊抓着所以呈一个很OTL的状态。 由天化和妲己看来一定很糟糕吧。 帝俊一弯身将我横抱了起来:“你一下子消耗太多力量,好好休息吧。没想到居然能无师自通,实在是很聪明。” “废话。”我这时候还不忘死撑到底。 “不过没有确切的引导,所以所有的力量都在瞬间爆发了出来,才会搞成这样。”帝俊自然不会让我爬到他头上去,他将我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是拜……哪位先生所赐啊?” “……”帝俊哑口无言,失笑地看着我,只好举手投降,“是我错了,请你快睡吧。” “喂帝俊,你想让凛凛睡你房间?”天化抢到了床边,想将我再抱起来,却被帝俊拦住了手。 “再抱回她房间太折腾了,而且……”他看着困顿地连眼睛都几乎挣不开的我,“都这样了,让她快些睡吧,阳魅爆发太耗费体力。” “……我也在这陪着她!” 伴着天化声音响起的还有一个软软的声音:“妲己也要!” 说着便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窜了上来,蹭着我的脖子躺下:“凛凛,妲己陪你睡。” “嗯,嗯……”我嘟哝着随手将他搂在怀里。 “天化也来陪你睡!”天化嘻嘻地笑着也想躺上床,却被帝俊一把扔了出去:“你守门!!” “什么?!可恶你个混蛋大鸟!会飞了不起啊!” 兵器相撞的乒乓声不绝于耳,真是的,人家已经这么困了……啊啊……好吵……好…… 清者自清 “早。” 我刚睁开眼,就听到了帝俊的声音。睡眼朦胧的望过去,那家伙正靠在床尾笑呵呵地看着我。 我立马噌地坐了起来:“你在这里干嘛?!” “看你睡觉。”他回答得义正言辞。 “……”我感觉到手边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看了看,发现妲己正蜷成一团伏在我的手边,睡得昏天黑地。我一手慢慢地摸着妲己的毛,一手揉了揉眼睛:“这是……你的房间?我睡了多久?” “三天吧,现在是第三天的凌晨。”帝俊回答道。 “……对了,现在是几号?七月几号?” “七月……二十一号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摇着头,“要不叫醒外面那个守门的问问?” “外面……天化么?” “嗯,现在正睡在门口呢。” 这死鸟,不会真让天化守了三天的门吧= =! “……二十一号啊,暑假已经过了一半了……” 听到我的自言自语,帝俊噗地笑了出来:“之前就想说了,你还真是适应能力强啊。” “嗯,这是我自满之处。”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我愣愣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刚见面的时候还那么要死要活要杀人的,现在居然在考虑暑假的事,才……十天左右吧?”帝俊抬了抬下巴,“有趣,很有趣。” “老是要死要活要杀人的话,本来就不多的时间不就无端浪费了?”我摸着睡僵掉的面部肌肉,“而且……嗯,我习惯了。” “习惯了?”帝俊哑然地看着我,“习惯要死要活要杀人?” “习惯……我不知道,总之就是习惯了。”我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习惯做一个乖孩子么?”帝俊却似乎想继续下去,“习惯被背叛,习惯被伤害,习惯……” “紫昊没有背叛我。”我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他只是瞒着我而已,他没有背叛我。” “最后的挣扎。”帝俊耸了耸肩,“既然你坚持那就随你吧。不过你在东夷宫不需要摆出这张脸。”他说着便用手指用力地把我的唇角抹了上去,“一潭死水一样的脸可不适合你,而且我也不喜欢和太乖的孩子在一起。” “你是M么?”我费力地吐槽道。 他啊哈哈地笑了起来,把手指从我的唇角挪开,弯起关节轻叩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家的孩子都顽皮得紧。” “帝俊做爸爸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捂住额头,怕再被他敲个几下,“你自己都像个小孩子一样,又喜欢闹别扭又容易暴走的。” “哈啊?”他故作生气,鼓着眼睛瞪着我,“我可不想被区区二十有一的人类小孩说我是个小孩子,我活的岁数的零头都比你的年纪大哦。” “瞎说,你不是说我是阳魅么,那我应该和伏羲一样大,你有伏羲老么?”我得意地反驳他,看着他张口结舌的样子,我坏心眼地笑了起来。 这时妲己突然跳了起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只见他两眼瞪得圆圆的,好像两颗黑杏一样。“妲己,你这样瞪眼睛小心脱窗哦。”我揉着他的脸欺负他说,他却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帝俊淡淡地说了一声:“是女娲啊。”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天化突然破门而入:“娘娘?” 妲己眼睛依旧维持着即将脱窗的临界状态,口中却像机器人一样吐出这样的话来:“娘娘有令,黄天化速回太清境,商议阳魅复起事宜。”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钟,眼睛总算变回了正常。他眨巴着眼睛看着我:“凛凛,妲己要回去了。” “咦?刚才是什么状况,这突然的……”我把他抱了起来。 “是啊,娘娘突然召我回去,这到底是……”天化也凑了上来。 “刚才娘娘传音入密,说麒麟意欲将雷泽的阳魅一举激发而出,就算赔上自己一条命也在所不惜。派去的小妖已经被麒麟丢进阳魅中献祭了,所以我们得马上回去,要是真被他做出一个新的阳魅来,那就……”妲己看着我,“凛凛,妲己很喜欢凛凛,你不要忘记妲己哦。” 我被他这么一说,真是一头雾水,不过看着他汪着眼泪水的眼睛,我也只有讷讷地点头答应。 “天化,快走吧。”妲己最后在我怀里蹭了好几下,就跳到了天化的肩头。 “狐狸……”天化看着妲己,又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了,走吧。” “哎?天化?妲己?”我掀开被子要下床,却被帝俊按住了,他看着天化,仿佛在确定一样问:“走了?” “嗯,凛凛就拜托你了。”天化俯下身揉了揉我的头发,“再见哪,丫头。” “……”为什么这场面好像我们不会再见一样,我不知道该留住他,还是让他走,只是呆呆地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带着妲己走出门外,消失在视野里。 “老君和女娲真走到了这一步啊……”帝俊喃喃自语着,不过又似乎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这一步?” “妲己和天化是回去送死的。”他看着我,“在伏羲还未醒来的现在,他们俩是去送死的。” “送……死?” “阳魅是伏羲之影,如果伏羲苏醒的话,自然会由伏羲本身来约束他,而现在,阳魅只会一味地暴涨而已,外加麒麟用外力催发阳魅的生长,一旦这个新的阳魅完成的话,估计这天地间万物就会陷入永久的虚无。” “除了伏羲,除了伏羲就没有能消灭他的人么?” 他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我:“你是阳魅之首,现在的阳魅就算成形了也不过是如同行尸走肉之物而已,他必然要去寻找他的首,也就是你。”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控制他?” “不,寻到你,然后吞掉你。不光是你,还有你体内的苍凛,阳魅之形,阳魅之首,以及伏羲的影之力,三者合一就是一个完整的阳魅,足以吞噬一切。” “你说我……” “如果首与形同归于尽的话,那所有危机都将解除。” “我和他……同归于尽?” 帝俊貌似轻松地笑着:“就好像你对我做的一样,把力量在一瞬间释放,因为首的力量太过强大,外加你体内还有苍凛为辅,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的形不知疏导这过于庞大的能量,会导致他自己被这能量给吞噬。不过你,就好像白矮星一样,也会变成尘埃。” “如果我不去的话……” “那就是天化他们去送死喽,要有足以让形销毁的力量,最起码也得有昆仑十二金仙的牺牲,再加上麒麟的加持,怎么说昆仑山的那些弟子也得去掉个十之八九。” “女娲他们去不就好了!他们不是更厉害么?你也是!” 帝俊愣了一下,随后仰头大笑了起来:“女娲啊?哈哈,还有我?我可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我们这些神死了会是什么样呢。我们就如同这天地间的秩序与平衡,与日月同寿,如果我们死了的话……”帝俊挑着眉毛,“这天地也会一同完蛋吧?” “所以就让天化他们去送死么……” “总比你去要好吧。”帝俊再次用手指把我的唇角给拉了上去,“那些仙人活了这么久,也活够了。再说罪魁是麒麟哪,如果不是他让伏羲撒手去睡的话,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了。” 帝俊说到这,突然站了起来,七彩的眸子里迸射出凶光:“好大胆子,居然敢硬闯甘渊!” 咦?“谁?” “想要你命的家伙。”帝俊话音刚落,房门便被炸了开来,他看向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来人的名字,“勾•陈!” 勾陈大帝有着与帝俊相近的发色,只是光泽稍微暗淡一些,此时的他正踏入房内,视线直勾勾地钉在了我的身上。 “总算是找到你了。”勾陈的嘴角勾了起来,“苍凛。” “我不是苍凛。”不顾帝俊阻拦,我还是下了床,虽然穿着睡皱的衣服很丢脸,但还是尽可能昂首挺胸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不知道勾陈为什么这么固执于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勾陈恨我恨到要杀我,我只是凭着本能,这样站着而已。 “勾陈,就算你是上宫天皇,也不该这么随随便便闯入我甘渊。”帝俊挡在我面前,傲然地看着他。 “帝俊陛下,失礼之处勾陈以后再向您赔罪,不过先得处置了这小丫头。”勾陈的目光依旧没有从我身上挪开,视线中蕴藏的杀意渐渐地弥漫开来。 “处置?我帝俊的人也能给你随便处置?天庭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帝俊冷哼一声,“她不是你疼爱的弟弟所中意的人么?” “那是舍弟一时被这妖孽迷了心窍!”勾陈也跟着他一起哼了起来,“舍弟自然由我这个为人兄长的来管教。” 言下之意是请你帝俊不要多管闲事,速速让开一边让他一刀结果了我了事。 “我倒偏想听一听,为何你会对这个丫头片子追得如此之紧,我以为普天之下唯有我帝俊有求于她呢。”帝俊却是开起了勾陈的玩笑,他料定勾陈不敢在他面前太过放肆。 瞧瞧,这就是道行!这就是段数! “我找她无事,我找她体内的苍凛有事!”勾陈心头的无名火被他这么一勾,自然是窜得老高。 “哦呵呵,那就不对了,这一位是区阳凛区小姐,她可是贵重的阳魅之首,紫麒麟正在干什么想必你也听说了,她可是化解这场危机的关键。至于那位苍凛仙子,的确,也是锁钥之一,但还及不上区小姐重要。”帝俊施施然地说道,一手捻着自己的头发尖儿,笑吟吟地看着勾陈。 “帝俊,你别欺人太甚。” “欺?你擅闯甘渊,一张口就要来拿我可爱的重孙女,是谁欺人太甚?” “重孙、孙女?”别说是勾陈,连我也大跌眼镜,我什么时候变成他重孙女了?! “紫麒麟生于吾子少昊,区阳凛由麒麟一手创造,自然是我的重孙了。”帝俊又开始胡扯着他诡异的逻辑,倒是把勾陈忽悠得不轻。 原本杀气腾腾的勾陈帝一听见我是帝俊的重孙,不由得连眼中的杀意都吓退了几分。 “那个,恕我冒昧,请问勾陈大帝……你为什么要杀苍凛?只是为了邑考么?”我探出我家太爷爷的身后,狗……孙仗爷势地朝勾陈问道。 “与紫微无关。是我与苍凛的个人恩怨。” 哇,难道苍凛你吃了兄弟丼这么高级的东西?! 注意到我和帝俊投去的爷孙双重淫荡目光,勾陈立马辩解道:“我是为了拿她体内的那一颗玄丹。” “勾陈,你又不是地上精怪,居然还想着吃人家小仙女的内丹?”帝俊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勾陈的脸色已经是乌麻麻黑沉沉了:“谁要她的内丹,我是想要回紫微当年为了克制她体内的影之力而从我这偷拿给她的玄灵丹!” “……那个玄灵丹……是那么贵重的东西么?”你这勾陈大帝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口牙! 说到那玩意,勾陈顿时唾沫星子横飞:“你这什么口气?!那颗玄灵丹是我好不容易炼来给紫微渡劫用的!他历经轮回红尘封神一战之后,被削去了顶上三花,到现在都一直呆在紫玄丹宫内苦苦修炼,万一渡不过天劫,他又要兵解一回!” 说到底你还是弟控啊勾陈先生OTL。 哭笑不得哑口无言的帝俊用他自己的一颗宝贝灵丹打发走了差点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勾陈大帝,摇着头叹着气带着一脸顿时苍老了几十岁的憔悴模样坐到了我的面前。 “啥意思?”我帮他倒上茶后,直截了当的问他。又来博同情了不是? “那颗灵丹也是我好不容易炼来渡劫用的。”他可怜巴巴地说,“为了你就这么给掉了也。” “请问你这与天地同寿的上古大神要渡哪门子劫?桃花劫么?太爷爷。”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说,你想去找麒麟么?”帝俊再次生硬地转了话题,以避开我的吐槽。 “突然这么……你从哪看出来我要去找紫昊的。”我被他说中心事,闪躲起了眼神。 “你想救黄天化和苏妲己吧?” “嗯……” “所以你就想牺牲自己去解决掉阳魅吧?” “如果能够在那之前阻止紫昊的话,就谁都不用牺牲了啊!” 他摇着头:“来不及了,你没听狐妖说么,麒麟把女娲娘娘的小妖丢进了阳魅里,说明他已经开始了。” “就算已经开始,只要在形生出来之前……” “那样法术反噬,麒麟就会死,而阳魅会否消失还是个未知。”帝俊突然敲了一下桌子,“对哦,麒麟会死,如果阳魅没有消失的话,我们把昏睡的伏羲丢进去不就完了?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帝俊,你就这么恨紫昊和伏羲么?” “其实恨不恨……那么多年谁又在乎呢,我想找回的只是自己的影,如果有你在我身边的话,不杀麒麟,不杀伏羲,也未尝不可。”帝俊靠在椅背上直视着我,“如果没有你的话,那就得杀了麒麟,让少昊借尸还魂。” “……就好像紫昊把我做出来一样,做一个新的少昊么?” 帝俊缓缓地点了点头:“功能上来说,已经够用了。” “就是说,无论如何紫昊都得死?” “啊哈哈,你不会吧,这个时候难道你想对我说,‘之前是我太冲动了,别杀了麒麟’么?” “那我不说了。” 帝俊的笑脸在一瞬间凝固了,他盯着我的脸发愣了足有三分钟,又仰天大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太滑稽了!太滑稽了!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对一件事的反应!” “什么反应?” “是我撺掇失魂落魄的麒麟去开启阳魅的事。”帝俊刹那间止住了笑,嘴角扬着恶劣的弧度说道。 决意之朝 “哎呀,麒麟知道你跑到我这来了以后,那鼻孔张的老大,呼哧呼哧地要来砍我,还好我闪的快。”帝俊摇头晃脑地炫耀着自己的事迹,“没想到连他也不知道化解阳魅的方法,我就骗他说先把形给引出来,然后再聚而灭之,便可以除掉阳魅,凛凛也不用再为此所困。” “你……”我对着面前这个帝俊,实在不知说什么是好。 “麒麟这个家伙聪明是聪明,可每次一急火攻心就会慌了手脚,当初造你的时候如是,现在也如是。”帝俊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挑着眉毛,待到发现我惊愕的表情,他才醒悟到自己说漏了嘴,情急之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造我的时候……慌了手脚?”我联想到真相戳穿那时紫昊混杂着悲伤和愤恨的神情,他抿紧的嘴唇……那似乎想辩解却又不愿辩解的样子…… 帝俊抚着额,不断摇头:“哎呀哎呀,我真是……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 “难道……难道这事另有隐情?!难道其实不是你们说的那样?!”难道我不只是个容器,难道我…… “我不知道。”帝俊干脆利落地拒绝坦白。 “告诉我,你不说我就立刻去找形,让他吃了我。” “……你去啊,你去啊,我就不信了,一个两个神仙都能闯进甘渊的结界,你个普通的凡人难道就能跑出去?”帝俊和我对上了。 “我……”现在的我孤立无援,“那我就直接死在这里。” “哈啊?你死死看,你要是死得掉我叫你奶奶。”帝俊切了一声,“有我在这,我就不信你能死的掉。” 好啊你个帝俊,你存心和我抬杠是不是。 “……”我沉默了,鼓着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十五分钟过去,帝俊开始坐不住,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视线从东移到西,再从西移到东。 半个小时过去,帝俊站了起来,想对我说什么,不过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复又坐下,抿了口茶仿佛在将刚才要说出口的那句话送下肚。 一个小时……帝俊突然拼命地挠着头,一拍桌子说:“好了!我说!” 胜利=v=Y “这是我在嘲笑他居然用阳魅之首做了你,他坦白给我的。”帝俊用眼神示意我泡茶,我也不敢太得寸进尺,老实地接了满满一壶,再给他空了的茶盏满上,“紫昊本来是想给你续命,还特意从云中子那讨了阴阳回度符,他想着有玉鼎后人区翀文,还有他紫麒麟在,区区一个小丫头的命自然是续的了。可他没想到苍凛会那么执拗,转轮王又那么不讲情面,在区翀文牺牲了自己一条命和一世投胎的机缘之后,苍凛居然不答应继续留在你体内,紫麒麟为了给你续命耗了不少法力,结果压制不住苍凛,被她趁机吞了区阳凛的一切,说着就要往轮回六道里跳,紫麒麟情急之下只有先把她给扣下,但是区阳凛的身子和意识全没了,如果要留下你,就不得不另外造一个。” “紫昊他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凭他的法力,放苍凛去投胎,自然找得到下一世的她。” 帝俊歪着嘴笑了:“因为转世的苍凛就不是你了丫,这都不明白。” “我?” “黄天化不是和你有过这样的对话么~”帝俊清了清嗓子,模拟当时的场景开始演戏: “——我就陪你一起去地府,看着你轮回转世。 ——下辈子的话你还会不会来找我? ——不会。因为你只有一个,下辈子的不是你。” 一脸深情款款的他真是让人无言。 “帝、帝俊,我说你不用还原度这么高……”我抚着额一头黑线地说道。 “让你更好理解嘛~”帝俊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说,“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紫麒麟也好,黄天化也好,都为你神魂颠倒呢~”帝俊说着便鼓起了掌了,“了不起啊了不起!” “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讲重点!”我终于受不了他了,拍桌喝道。 “呃……重点就是,麒麟在和你相处的几年里,对你产生了微妙的情愫,所以他固执地想把你给留下来,就算你的本体和意识已经被苍凛吞噬。他为了尽快让你重现人间,脑子一热就跑去雷泽取了刚形成的阳魅之首。”帝俊幸灾乐祸地说道,“他真是笨死了,可以代替首的材料多的是,居然满脑子都是阳魅,果然是被风太昊宠得变傻了。首力量太大,副作用又强,虽然苍凛的元神是压住了,你的肉体和记忆也给造出来了,但他也不想想这会给睡着的伏羲,还带来多大的麻烦。” “给伏羲?” “我多少可以猜出来伏羲那小子是怎么睡着的。”帝俊越说越得意,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啥都说了出来,“他一定是觉得太无聊啦,所以想试着参一下当时太上老君提出来的‘无为之道’,结果傻里吧唧地把老君说的梦中取之当真了,于是就做梦去了呗。” “……恕我驽钝,理解不能。” “老子!老子的无为你知道吧?”帝俊无可奈何地开导我。 “这我知道。” “所谓无为,就是顺应天理,循自然之道。当时正值封神大战,天上人间闹得不可开交,不断有修道者被封神,而昆仑山一脉又试图干涉人间历史,所以元始天尊派姜子牙下山封神,又命十二金仙出手助周,什么成汤合灭周室当兴,还不是纣王那个昏君调戏了女娲惹出来的,他元始天尊就瞅准了时机赶了这趟浑水,借女娲报复纣王之机将事态扩大,打算重造天钢。其他各路人马又都各怀鬼胎,纷纷参与这场易姓革命,于是人间战争被搞成了神仙武斗会。” “……”我的表情变成了这样:=口= “而伏羲则对那时的一团乱不以为然,他觉得老君说的对,无为而治,则镇以无名之朴,无名将无欲,无欲以静,天下自定。他知道自己如果这时出手反而会乱上加乱,所以他索性入定打算参破这无为之道,便可平定天下,以救黎民苍生。我想是他自己将魂魄分了一半给苍凛,好在闭关之时亦能得知外界风雨,结果想不到苍凛这家伙性子太过古怪,反而被苍凛牵着鼻子走了。”帝俊说的口干舌燥,却是兴致愈来愈好,“至于紫麒麟么,一定是受了伏羲之命,在伏羲睡着的时候,万一哪里出了乱子就帮一把。就是这主仆俩都太笨,没一个派的上用场的。” 说完自己的推测,帝俊满意地吐了一口气:“如何?” “你唠唠叨叨说了半天,还是没说造我和给伏羲添麻烦有什么关系。”我一针见血地戳中他痛处。 “呃……简单来说,就是阳魅之首与苍凛元神合在一起,假以时日,就能混合成第二个伏羲,那那个蒙头大睡的伏羲便会真的一睡不起,因为同时有两个伏羲是不为天理所容的,必然有一个要消亡。”帝俊搔了搔鼻子,“你懂了么?” “懂了。所以其实是天理最大,就算是你们这帮上古大神都得顺应天道?” “我即天道,天道即我,应该说,天道已混入我们的骨肉之中,不顺即亡,我亡之时,亦是彼消之日。唯一的不同,就是天道可重生,而我们……”帝俊耸了耸肩,“一死无往。” “紫昊……紫昊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若是他那时辩解的话……” “麒麟有麒麟的自尊,这就是他笨的地方。”帝俊欣赏着我复杂的表情,“他就是不明白,自尊和心爱的女人比,哪个更重要。” “你就扯你的吧,那时我才十岁不到,什么心爱的女人。” “早说过了,仙人看人是不看外貌的。”帝俊伸过手来撩着我的头发玩,“不过也许,紫昊的确没把你当女人,你知道么,他和我说话的时候啊,我真是很想对他说一句话啊。” “什么话?” “真是够了,你个死养女控。” 真是英雄所见略,我这回是死心塌地地觉得我和帝俊绝对是臭味相投了。 帝俊突然停住了哈哈哈的笑声,手抓住我的下巴,将我拉到他的面前:“你真的要去找麒麟?” “不及时阻止他的话,他会把自己的命也赔上不是么?” “你要是想救他,你就得献上自己的命,当然也包括你体内的苍凛。”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麒麟是他咎由自取,女娲老君昆仑山,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帝俊耍起了脾气,“留在甘渊不好么?你不是说要陪我的么?” “那是我骗你来着。”我努力地撑出笑嘻嘻的样子。 “你们人类最奇怪,一会一个主意,还都喜欢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帝俊松开手,我没有坐回椅子上,站直了身体俯视着他:“我可不是人类丫,帝俊。” 我想我这时的口气,真是像极了小时候哄着哭闹的我的爷爷。 帝俊和我就保持着这样的角度,对视着,我笑眯眯地沉默,他则是垂着嘴角凝视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线动摇的缺口。 最后,他放弃似的站了起来:“我送你去。” 我站在帝俊开出的口子前,望着里面的一团混沌,咽了咽唾沫。 “没事,你呢,往里一跳,大概过个几秒钟就会出现在雷泽了。”帝俊在我身后抱着双臂说,“不过我没办法把出口开在麒麟身边,阳魅的力量太大,会扭曲空间。” “嗯,我会找到他的。”我没有回头,我怕我会打退堂鼓。 “凛凛。”帝俊在我正想跨出左脚的时候突然叫住了我,“他对你有这么重要?” “呵呵,我家的麒麟大人,又傲娇又任性,喜欢做料理,还是个养女控。”我傻呵呵地笑着,回头给帝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不过,他可是最疼我的紫昊爸爸。” 我纵身跃下,五光十色的混沌将我包裹住,再抬头看,入口已然闭上,幸好有看帝俊最后一眼。 嗯,我一定能记住他的样子,那头白灰色的长发,漾着七彩微光的灰眸。 帝俊,谢谢。 朱雀之空 雷泽是传说中伏羲的母亲华胥踩着脚印从而怀上伏羲的地方,睁开眼后便看到右手边有一条形似弯月的河缓缓流过。 我正站在华胥受孕的雷泽岸边。 如果说阳魅在这的话,应该会在传说中雷神的脚印里,兴许年日已久,那个脚印已经积成水潭,这里右手是河川左手不远处便是一片广袤森林,看来应该往正前或正后方寻去。 我前后看了看,毫无头绪,想用抛硬币来决定,一摸口袋却发现什么都没带。 “那就随便往哪走吧……”我嘟哝着闭上眼睛,原地转起了圈,打算等停下来的时候面朝哪里就往哪走。 站定了脚跟,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扑通一下坐在了地上。 睁开眼睛,居然面朝大河……………… “……嗯,再转一次吧……”我摇了摇头站了起来,“紫昊……” 突然方才面对的正前方那里,红光乍现直冲云霄,紫昊!我没有迟疑立刻向那里发足奔去。 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不要过去。” 纤细纯净的声线,宛若淡金色的香槟一般。 是伯邑考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看着许久不见的他站在不远处,正锁着眉头看着我。 “不要过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邑考……” “昆仑山的人马上就会来了,女娲娘娘与老君也会一同赶到,你没必要过去。”邑考……不,紫微帝君与我保持着距离,脸上挂着寡淡的表情。 “我不去的话,会死多少个?” 他的长发被拂过雷泽河面的微风吹了起来,衣袖在风中扬起的弧度煞是好看。“十五六个啊,得看各自的道行和福泽。” 邑考不会像他这样,面不改色地说出如此无情的话语。邑考是一个温柔、温柔的过分的人。 “看来你终于不再把我和伯邑考划上等号了。”紫微察觉到了我内心的变化,抬手撩去遮住眼睛的刘海,说道,“你不是应该恨不能将紫麒麟千刀万剐么?为何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 “神仙也好上苍也好,这些东西都随便他去。只有这大地孕育的生命,和这些生命之间的爱的羁绊才是最真实的存在。”我看着他,“这是我爷爷曾经对我说过的话,而我,只想如他所说的,成为一个真实的存在。” “即便会消亡得干干净净?” “总好过畏缩在甘渊,躲避在帝俊的庇护之下,眼看着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个去送死好吧?” “不过是个半人不妖的阳魅而已,说什么大话。”紫微踏前一步,“为何女人都是这样?!你也是!苍凛也是!安心享受保护不就好了!” “紫微,如果是心安理得地屈于你的羽翼之下的苍凛,你也不会爱她如此之深吧?”我这时有些恍惚,不知是苍凛又控制了我的意识还是半我半她。 “你……!” “紫微,苍凛托我和你说,来日方长,愿君保重。” 来日方长,如果是你的话,那无论苍凛转生多少回,变成了怎样形态,你都会一如既往地痴心向她吧? 看到了,看到了,那个被一团混沌裹住半身,昔日英俊儒雅的面容已暗淡无光的男人,确凿无疑,是紫昊。 泼天的血色红光,让人惴惴不安。 “紫昊!紫、昊!”我拼尽全力地唤着他的名字。 我该怎么做?走到混沌之前,引发全身的力量?那到底应该怎么做? “往前走。”灵台中响起了苍凛的声音,“既然都到了这里,那就往前走!去你想要保护的那个家伙的身边!” “苍凛……” “愣什么,往前走!” 我咬了咬牙,依言向前走去。虽然依旧相隔百尺,但往前埋多一步,便可以感到大气中骇人的高压。那种恐怖的燥热让人怀疑是否会将血管中的血液煮沸。 “别怕,你是阳魅之首,阳魅的力量不会对你产生伤害的,现在的痛苦感觉只是形在害怕你,他在害怕你的接近!”以前如同是死对头的苍凛,现在却像是战友一般。 “对、对不起,苍凛。把你一起牵扯进来。” “瞎说什么,专心往前走。”她只是淡淡地笑骂了一声。 啊啊,紫昊,我终于能再次抚摸到你的面庞。是我,我知道是因为阳魅缠住了你的意识,所以你才认不出我的,没事的,紫昊,我会来结束这一切的。 “紫昊,是你创造了我,给予了我过去、现在与未来。”我抚着他木然的脸庞喃喃自语,“仔细想来,就连内心痛苦得要流血的感觉,都让自己觉得是活着才有的宝贵的证据……我回来了,我的麒麟大人。” “别废话了,快点干掉形吧,你是看不见,我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家伙流着口水盯着你呢。”苍凛打断了我的唧唧歪歪。 “要、要怎么做?” “凝神闭气,然后……”我似乎听见了她的笑声,“然后就交给我吧。” 闭上了眼睛,但依然能够感觉到原本被红光包裹的天地正在变色,妖异的红色渐渐淡去,白色的光芒如同炸开一般,即是隔着眼睑,仍旧刺痛着视网膜。 ——还剩最后一步了,区小姐,去意已决? 苍凛开着不高明的玩笑。 ——应该问你自己,又要像你当年头也不回离开仙界一样,不过这次可也许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年啊……与其被师傅和师兄他们,用看着别人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如转生做人。虽然……虽然对不起紫微。 苍凛叹了口气,她的声音放柔下来,温婉动人。 ——他还是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的好。我和你,都不过是寄身于伏羲而出生的渺小尘埃,像蝉一般,只拥有伏羲沉睡期间这么短暂的生命而已。 ——苍凛,你太贪心了,我和你不一样。就算是你所言的“短暂”的生命,对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时间。既然有紫微这样的爱人,就不顾一切去爱啊!在我看来,你这分明是自私!管什么天庭和昆仑山,管什么伏羲女娲,你就抛开一切和他去爱啊!他不就是这样的爱着你么?你还怕什么呢? 那边是长久的沉默。 ——苍凛,谢谢你至今为止的帮助,不过与形同亡的,只要我一个就够了。你和阳魅没有丝毫关系。 ——什么?!你……你哪来这么大的力量?! ——我是阳魅之首啊,多谢你帮我引出全身之力,这具躯壳,你也该割断最后的关联了。去找紫微吧,讨厌的甜蜜情侣! ——……看来这次是非走不可了,叨扰多时,你…… ——来日方长,愿君保重。 我复有闭上了眼睛,这次闭上的,是灵魂的眼睛。 四周陷入最沉的黑暗之中,啊,好清静,只剩下我一个了。苍凛,她终于是离开了。表扬我吧,紫昊,我自己把她赶走了呢。 就算我再也无法听到,也请用最美丽的微笑表扬我吧! 白色的光芒撕裂黑暗,我身处的空间慢慢地被吞噬、消解。 天化,对不起。我也想像苍凛那样,可以和最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呢。可是我没有她那么厉害,可以从这里逃出去。 天化,对不起。这次是我离开了你。 天化……啊啊……就算我能够转世,你也不许去找那个转世的我哦。是你说的,那个我,就不是我了…… 最后在这灵魂的深处烙上刻印的,是耀目的白光之后,紫昊与天化,还有无数相识的仙人的身影。 能记住么?在你们眼前这连最后一点都燃烧殆尽、拼尽全力绽放光华的平凡生命。这就是我存在的证据。 我的暑假,看来是结束了…… 流光 “哪,麒麟,其实她是睡着了吧?”这是天化的声音,朦胧间从头顶传来。 “麒麟!你回答我啊!一切都是因为你吧?!她是为了救你……为了那混蛋的伏羲……为了这种狗屁不通的理由……为什么!为什么为了这种理由,我这几千年来唯一爱上的女人要就这么死掉?!啊?!麒麟你告诉我啊!你不是很疼她的么?!你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啊!” “天化!黄天化!”打断天化的另一个声音很陌生,威武的中年男子的嗓音。 “老爸……我不能像你一样……母亲死了以后还能坚强地活下去……老爸,你教我吧……教我吧,自己最爱的女人不在了,还能不哭出来的方法!” “天化哥,你冷静一点!”又插了一脚进来的是雷震子,盖过天化的大嗓门真是如同雷声轰轰。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天化又提高了声音,喊了回去。 我不由皱起了眉头,嘟哝着不耐烦地说了句:“吵死了……天化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吵啊。” “哎……”感觉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有人低低地叹了口气,啊,与其说是叹气,不如说是松了一口气?那是紫昊的声音。 “……这……麒麟,丫头诈尸了。”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天化维持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傻愣愣地对着紫昊说道。 紫昊一脸嫌他脏的表情,将他拂到一边:“是伏羲把凛凛给救了。” 我坐了起来,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对着自动把脸凑过来的天化就是一巴掌。 “啪” “疼不?”我带着还没睡醒的起床气问他。 “疼。” “嗯。”我呆呆地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那边倒是乐疯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啊?!”说着就扑了上来。 “你个混蛋放开我啦!喂!你的手在摸哪里?!放开我你这个流氓仙人!!放开……!” 这个活了几千年其实是个颤巍巍的老头子却硬装成年轻小伙子、不正经又没有用、脑子也不够机灵只有体力比较好的流氓仙人,意外的……接吻的时候很温柔…… 可是!你的手在摸哪里啊混蛋!! “哇啊啊啊啊啊啊!”天化的惨叫声惊动了屋外的人,门被推了开来,本来就挤着紫昊天化黄飞虎雷震子这么四个大男人的房间里,又涌入了不少人。 道德依旧挂着寒霜的表情,冷冷地说我不自量力让大家白担心一场。 云中子用扇子遮住嘴,两眼弯弯像月牙一般,笑着说改天把我剖了研究一下现在又是怎么一个内部结构。 玉鼎淡淡地笑着,将他徒弟杨戬拎到我面前,云淡风轻地让杨戬给我赔罪。 太乙表情夸张地念着即兴的台词:“啊凛凛!你为什么是凛凛!美丽的暴君!天使一样的恶魔!残暴的月神!” 妲己又是一段助跑接飞扑直接扑到了我的脸上,泪流满面地嚎着:“凛凛丫凛凛!” 太上老君摸了摸我的脑袋让我猜站在女娲身后的人是谁。 我把头探了过去,只看到了紫微的衣衫,但他似乎还牵着一个人。紫微发现了我和老君在说他们,就将另一个人拉到了我的跟前。 这就是苍凛么?的确是明艳不可方物的美人,盛气凌人的样子,仿佛是天之骄子一般俯看着我。 “你好。”她生硬地和我打着招呼,却被天化用手肘捅了通,嬉皮笑脸地说:“师叔,你别装矜持了。” “放肆。”看上去比天化年幼的苍凛白了自己的师侄一眼,然后将自己的手从紫微掌心抽了出来,俯下身来,换下冰霜般的表情,露出温婉的笑,“太好了,你没事。” “太好了,你也没事。”我心中最后一点结石溶化殆尽,也回她一个满分的笑容。 “师叔她脱开躯壳之后,正好碰上师尊带着杏黄旗赶到,借由杏黄旗的力量变回了遗玉仙子,师尊本来还担心她又会闹着去投胎,结果却老实地留了下来。”天化说着朝紫微挤了挤眼睛,“也许是紫皇陛下手段高明吧?” “放肆。”紫微和苍凛同时说道。 紫昊轻咳一声,拨开层层人海走到我面前,天化见到我与他的神情,也自动地退开一边。 “凛凛,对不起,是我害的你……”他这开天辟地的一声抱歉,让我一时湿了眼眶。 “是伏羲救了我?” “他自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及时地制止了你与形同归于尽。”紫昊却是有些愤愤,“既然他自己能醒过来,干嘛不早些醒。” “伏羲……现在在哪?”我看了看四周,小心地问。 “又去睡了。”女娲抱怨道,“带着一副欠揍的笑容说了句,我家这几个孩子就拜托你了,然后就又蒙头大睡。” 还真是不负责任的家伙……我暗暗笑着,若不是顾忌有这么多人在场,大概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本已有了玉碎的觉悟,却发现捡回了一条命,我能不笑么? 真是半夜做梦也会笑醒啊~ “凛凛。”紫昊一声呼唤把我从傻笑的状态中叫了出来。 “嗯?” “你做的很好。” 他带着最美丽的笑容,流露出怜爱的神情,摸着我的脑袋说,“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回应着他的笑,我决定恶作剧一下,以作为小小的报复,“爹地(心)” “啊啊啊!麒麟你怎么突然喷鼻血了?!” “紫昊!喂!紫昊!” 大小仙人围在喷着鼻血倒下去的紫昊爸爸身边,一时间乱了手脚,只有我注意到了苍凛的眼神,和我一样都带着恶劣的笑容。 月上西楼,大小神仙纷纷散去,老君出门将他们送走,紫昊与云中子互相吐槽的声音也渐渐远去。天化露出疲惫的神情,在我的床边坐下,这场景竟微妙的与我第一次被带到太清境养伤的时候甚为相似。 “天化,你好像有一句话没说哦。”我有些心疼地看着他胡子拉渣的下巴,却还是一脸坏笑地说道。 他满脸疲倦,但依旧对着我露出傻气的笑脸:“?……啊,你没受伤吧?” “不对。” “对不起?” “笨蛋!” “欢迎回来?” “白痴!” “谢……谢?” “……” “我、我喜欢你……” 沉默的室内,只有老君点起的侍从香静静地散发出缭绕的烟气。这烟气慢慢地升腾,兴许会穿过屋顶,薰出满天的淡雅香味。 “记得要给我过生日啊,12月3号。”天化没头没脑地说道,“我要你亲手做的爱心围巾。” “好土……不过我会记得的,还有1月21号。” “那是什么日子?” “你被封神的祭日。” “@#¥@#¥¥……” 被老君和紫昊逼着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实在厌气的不行,偷偷从太清境溜了出来,央求天化将我带去帝俊的甘渊。 “等等,前面是帝俊的结……”天化还没说完,我就一脚踏入了结界之中,回头看过去,天化虽然在我身后不过三步距离,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甚清。 他提脚便要跟进来,却被毛玻璃狠狠地弹出一尺开外。 哎呀哎呀,帝俊这家伙……我还在内心这样叹着气,肩膀就被一只手给搂住了。 “哎哟,稀客啊稀客。”那大赖皮蛋一般的腔调,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老不死帝俊先生。 他搂过我的肩膀就要把我往里面带:“来来来,上次储备的阳魅之力快见底了,我正在想到底是索性杀几个家伙尝尝腥呢还是去太清境找你,结果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这上门服务真是没的说。” 看了一眼身后死命敲着毛玻璃的天化,我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天化瞪着笑眯眯的帝俊,正在企图实施以眼杀人的绝技,帝俊却是笑得合不拢嘴,从刚见到我起就保持乐呵呵的表情。真怀疑他是不是被人给点了笑穴= =||| “丫头,过来坐。”帝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手上还端着一叠核桃酥做诱饵。 我也就乖乖地过去了,挨着他坐下。 “张嘴。” 于是我张嘴。 他又是笑眯眯地把核桃酥喂进了我的嘴里,看着我吃完。 “哎呀,原来养女是这么好玩啊,难怪紫麒麟乐在其中呢。”他终于说出了心声。 我看见天化额上的青筋噗嗤一声断开了,正在疑惑为何他的青筋那么脆弱,帝俊却伸手过来抬起我的下巴,说着便将嘴唇贴了上来。 嗯?!!这是什么状况?!! 天化按捺不住了,一脚踩在桌面上,一手将莫邪宝剑拉出剑鞘:“帝俊!你这是啥意思!!” 帝俊放开我,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用淫荡的眼神看着我:“吸精气。” 请问您是黑山老妖么?! 看着我俩呆掉的样子,帝俊又追加攻击,斜着灰瞳给天化抛了个媚眼,带着慵懒的鼻音说:“天化,你也要来一下么?”说着还自认为性感地吐出香舌舔着自己的上嘴唇。 ……………………………………我与天化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啊哈哈,我新发明的,吸取你的阳魅之力的方法,聪明吧。”帝俊见效果达到了,坏心肠地笑了起来,“这样一来又能保一月相安无事啦。” 我目中凶光一起,使出夺命铁手,扯过他的下巴,恶狠狠地就亲了下去。亲完还豪气干云地一抹嘴,邪魅一笑说道:“该死的,我该拿你这小妖精怎么办。” 丫的,我贵为堂堂阳魅他脑袋,怎能容你欺侮凌辱!尝到厉害了吧!这叫地图炮攻击! 果然,方圆三米之内,不光是帝俊和天化,连一边站着奉茶的小狐妖都如同被黑山老妖吸干了精气一般,瞬间化为干尸一具。 小样,和我斗~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呢?”帝俊大手大脚地往草地上一躺,眯着眼睛问我。 我看了看眼前和地狼比划剑术的天化,然后低头瞪了他一眼:“吃饱没事干。” “真幸福啊~”帝俊由衷地感叹道。 “不用你说。我现在,可是比你这个大~~神仙要忙的多呢。”我得意地甩了甩头。 “那是,快开学了吧?”帝俊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将我立时击沉。 几千年未有人迹的太昊宫,紫麒麟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伏羲长眠的雷夏坛前。他怀中抱着一坛从太上老君地窖里搜出来的女儿红,一手揭开泥印,将芳醇的美酒倒在了置于地上的两个酒盏之中。 一个淡淡的人影循着酒香在雾气中来到他的面前,不客气地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了手边那杯酒,一气喝了下去。 “紫昊,好久没有这样一起晒太阳了。”那人抬头看着雾气缭绕的太昊宫的天空。 “你睡得很好吧?”紫昊浅抿一口杯中的女儿红,便问他。 “做了个不错的梦,梦里的紫昊真有趣。” “……滚。” “没想到你这次会做出这么可爱的孩子来,我很满意呢。”那人低头,似乎可以看见他唇边若有若无的笑,“不然也不会救她。” “凛凛可不是为了你满意而存在的。” “哎呀失礼,说的也是。这孩子太辛苦了,真想给她所有的幸福。” “小孩子受点挫折磨练磨练也好。” “紫昊真是个严格的爸爸啊~啊哈哈~” “比你这个只会蒙头大睡的家长来说好多了。” “不过对于她来说,也许这过去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人生的一部分吧,她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呢。” “那当然,因为是我家的孩子。”紫昊爸爸将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上伏羲手中的杯子,与他相视一笑。然后两人将视线投向眼前的水镜之中,里面是结伴去帮云中子找传说中的草药的凛凛与天化,这就是两位家长的恶趣味——偷窥。 “天化,告诉你哦” “什么?” “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 “………………什么啊!你也多少害羞一下高兴一下啊!这副了不起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啊!可恶!!” “对不起!对不起!好疼、疼疼疼!啊啊啊啊!!!” 而在水镜都看不到的地方,有个俯看着他俩打闹的男子,唇角挂起了一抹刺骨的冷笑。 -全文完- 福神到① 九月这个月份还算是充满希望,虽然是开学的日子,但国庆假就在不远的将来。 不过作为学生,还是有些讨厌这个月份,因为想趁天气好的时候出去旅行,紫昊却不许我长时间翘课。 “紫昊,帮我做一个假人嘛,就好像上次骗紫微那样。”我赖在客厅的沙发里,对着正在摆餐桌的他说道。 紫昊回过头瞥了我一眼:“翀文说过,只是学习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 “爷爷还说过让你好好照顾我呢!”我瞪着眼睛顶了回去。 紫昊是一头活了上万年的麒麟,伏羲所住的太昊宫的护宫圣兽。而我,是他做出来的装载伏羲的暗影——阳魅的容器。 “…………………………”紫昊悲愤地看着我,却又无话可说,最后还是顶着压力摇了摇头,然后咬牙切齿地说,“以后你少去帝俊那!” 他似乎误以为我最近那么会顶嘴是被帝俊给教坏了。 一串钥匙开门的声音后,黑色短发的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我回来了。” “哦哦,天化,辛苦了。” 这位是黄天化,死皮赖脸住在我家的食客,同样是食客,楼上还有一位……一只,在睡觉。 天化将大包小包一股脑放在了桌子上,把紫昊刚摆好的餐巾弄得一团乱,紫昊沉默着看了看趴在桌子上喘粗气的他,将餐巾从他手臂下抽了出来,卷成筒状,有力地朝天化的脑袋上抽去。 “麒麟你做什么!”天化跳了起来,紫昊站在原地,抖了抖凶器,抚平后仍旧摊在了原来的地方,没有回答。 楼梯上传来一个半梦半醒的声音:“嗷呜……凛凛……啊啊啊啊啊啊啊!”最后那串是妲己没有站稳,从楼梯上滚下来时发出的惨叫。 我及时地跑了过去,让他滚进了我的怀里。 “妲己,你以后睡午觉不要睡那么久,看你睡得昏头昏脑的。”拧着他的鼻子,我教训他道。 “嗷呜……嗯?天化回来了?”最近妲己的口癖变成了“嗷呜”。 “刚回来,你要我买的炸鸡我买回来了,喏。”天化拿着鸡块在手里晃荡,逗妲己去扑。 我走了过去,在那堆塑料袋里翻了翻,然后抬起头问他:“天化,我让你买的红茶呢?” 那人顿时石化住,艰难地朝我转过头,用蚊子叫的声音说:“忘……忘了……………………” 我再次拿起那条餐巾,卷成筒状。 当我将餐巾放下的时候,紫昊默默地把它拿去了洗衣房,把沾上斑斑血迹的餐巾丢进了洗衣机里。 “我出去买红茶。”家里的存货已经告罄,今晚要赶报告,没有红茶就只能靠咖啡吊精神了,说着我穿上外套拿上钱包就走了出去。 妲己摇摇晃晃地要跟上来,却被我抱到餐桌上放下坐好,紫昊只是让我路上小心,有危险的时候就把五火七禽扇叫出来扇上一扇。 在老君的指导下,虽然还不能熟练使用其他法宝,但道德真君送的五火七禽扇已经能运用自如,如果让道德知道了,一定会斜着眼说那是他的宝贝好使易用。 最近的卖红茶的店离我家有二十分钟的步行路程,还只是最普遍的立X茶包,已经不早了,我不打算走太远,茶包就茶包,也就将就一晚上。 便利店又来了新店员,没什么表情,也不会招呼客人,收过我递上去的立X和罐装饮料后,还没扫条形码就直接报出了价格:“四十八块六毛。” 我没有立刻解开钱包,等屏幕上的确显示了四十八块六毛后再数了确切的钱给他。 他收了钱,什么话都没说,就这样把装了东西的塑料袋递给了我。我一边走出便利店一边打定主意以后晚上绝对不来买东西。 落日余晖,我加快了步子,日暮时分的郊外有些凉,虽然我穿了外套,还是觉得冷飕飕的。爬上一个小坡,突然惊悚地发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小孩。 穿着红色的古装,看上去喜气洋洋,面颊粉粉嫩嫩的小孩。 我吞了口唾沫,装没看见一样匆匆走过。他却突然开口叫住了我:“那边那个,你能把那罐可乐给我喝么?我口好渴哦。” 我没有停住步子,就装没看见也没听见,随时准备拿出五火七禽扇。 于是我开始不断地爬上坡道、看见他、听见他向我要可乐。 鬼打墙啊鬼打墙,这么一小孩也能让我碰上鬼打墙,我顿时泪流满面。于是还是停下步子来,将塑料袋递给了他:“你要喝什么随便拿吧。” 他笑嘻嘻地从袋子里取了那罐可乐出来:“我只要可乐。” 很执着! “要我帮你开拉环么?”我有气无力地问道,看了眼快要沉没的落日。 “不用了,我自己来。”他熟练地拉开拉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然后“啊~”地呼出喝进肚子里的二氧化碳。 “你这个人不错,我跟你回家吧!”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取出五火七禽扇,正准备扇他一扇的时候,却听见他说:“咦,这不是道德真君的五火七禽扇么?” 声音里没有惊慌,难道是得道老妖? “你是什么人?”我举着扇子摆着POSE问他。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你不要紧张,我是小福神。我肯跟你回家你应该感到荣幸,我会给你带来好运哦。” 我愣了愣,然后把五火七禽扇收了回去:“我家的食客已经够多的了,你去找别家吧。” 然后抬脚就走,却发现左脚抬不动了,低头一看,小福神正死死地抱住我的腿。 “求求你让我跟你回家吧!我没地方住了!我我我我……我怕黑…………………………” …………于是我就带着这位怕黑的小福神回了家。 紫昊看见他的时候,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他看见紫昊的时候,再次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大腿,还没开始嚎呢,就被天化撕了下来,丢去了客厅角落。 “你怎么出门买个红茶都能捡到这种东西?”紫昊抚着额,无限伤感地说。 “我不知道,是他抱住我的大腿的。”我无辜地回答道,事实上就是因为被他抱住大腿,害我移动得很艰难,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足足花了四十分钟。 “你不在天上安安分分地值勤,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天化一边往我这边挪一边色厉内荏地质问道。 妲己也辛苦地爬上了我的膝盖,盘踞其上,虎视眈眈地瞪着缩在角落里的福神,仿佛在向小福神示威这是他的领地。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迷路了,只是随便找一个美眉搭讪,谁知道是麒麟家的人啊!”福神声泪俱下地说道。 “迷路了?那我马上叫玉麒麟来把你带回天上去。”天化显然很不爽他一路抱着我大腿,没好气地说。 福神坚决地摇了摇头:“我喝了她送的可乐,就一定要赐福给她作为报答!!” 紫昊再次沉重地叹着气,揉着太阳穴问我:“你给了他东西了?” “嗯,一罐可乐而已……”我莫名其妙地回答道。 随后,叹息三重奏在客厅里漫延了开来。 妲己仰着脑袋对我说:“福神受了谁的东西,就要跟住那人七七四十九天,给那人带来好运,如果是价值高的东西的话,还会跟七七四十九年。” 显然这小福神是有预谋的,不然也不会问我要可乐。 天化看穿了我在想什么,倒是为福神解释道:“他不问你要东西的话,就不能跟你回家吧。福神如果主动跟谁回家的话,那个人反而会因为没有付出就得到好运而被好运拖累。” “这就是所谓的无福消受。”紫昊总结陈词道,他仔细打量了小福神一会,“你就问凛凛要了一罐可乐?” 小福神拼命地点着头。 “那这四十九天你就住在院子里吧。”紫昊耸了耸肩,“给妲己搭的狗窝他从来不去住,便宜你了。” 小福神欲哭无泪,却不敢反抗。 “紫昊,让他和妲己一起和我睡……”我还没说完,紫昊与天化同时激动地反驳道:“不行!!” “哎……” “不如我和妲己睡你那,让福神睡我房间里。”天化挑着眉毛洋洋得意地说,下一秒就被紫昊抽得两眼发黑。 紫昊一抖餐巾,福神不由地也浑身一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我知道了,你就睡客厅吧。”紫昊指了指被天化丢在沙发上的水獭君,“就那。” 小福神看着水獭君,欢天喜地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嗯!” 我可怜的水獭君啊……我伤感地想道。 “好了,准备吃饭了。”紫昊转身就进了厨房。我看了看桌上摆的碗筷,跳下椅子想为小福神再拿一副,却被天化拉住了。 “吃饭了,你要干嘛?” “洗手,还有,给小福神拿碗筷。” “不用给他拿啦,福神不吃人间食物的。”天化摇着头。 “天化你们不是也只要吃蔬菜与水果就好了,但还是鸡鸭鱼肉照吃不误么?” “福神是岁官,和我们不一样,他只吃香火。”天化瞥了趴在水獭君身上的福神一眼,小福神点了点头:“只要人间有人奉养我,我就不会挨饿,不用给我预备吃的。” “而且人间饮食他吃了也没好处,会中毒。”紫昊端着排骨汤走了出来,“因为福禄寿三星都不能碰沾有欲念的东西。” “不明白。”我耸了耸肩,跑去厨房洗手。 正当我挑灯夜战投资分析报告,龇牙咧嘴手舞足蹈,头发被挠得像个鸡窝,红茶一杯接一杯,厕所一趟接一趟的时候,福神拖着水獭君进了我的房间。 “凛凛,我要睡觉了,晚安哟。”他乖乖地对我说道。 “哦,去睡吧,晚安。”我头也没抬,眼睛还在盯着手上那一叠资料。 “你在做什么?”他倒是好奇地走了过来,他外表看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小男孩,身高只够扒在书桌上,探头看着我那一片狼藉的桌面。 “写报告。”我继续埋头苦干。 “好辛苦哦?” “嗯。” “我来帮你吧!”他甜甜地笑着。 “嗯?”我终于停下了笔,“你帮我?你怎么帮我?” “只要把这篇东西给写完就行了吧?”他指着我电脑屏幕上的那篇写了一半的word文档。 “嗯。”我笑着回答,就算你是神仙,也不可能帮我把投资分析报告写……完……写完了?! 滚动条被拖到底,赫然是完美的reference list! “这不是抄的吧……”我上下拉动着滚动条,喂喂喂,真的不是抄的,因为接上我刚才写到一半的句子的,的确是我还没来得及打下来的话…… “你怎么做到的?” 小福神嘻嘻地笑着:“天官赐福~我只是把你将来要写的话啪地提前到这个时间点来而已。” 不懂…………………… “我将来要写的话……?” “如果你这样写下去的话,大概要熬夜到明天凌晨四点半才写好,我只是让你提前写好而已。这篇还是你自己写的东西。” “还是不懂………………” 小福神依旧是笑嘻嘻的:“放心吧,不是抄的也不是偷的,这就是好运呀。” “依旧不懂…………” “我去睡觉了……”小福神一头黑线地拖着水獭君走下了楼。 我推醒了已经呼呼大睡的妲己,把瞬间写完的报告给他看,告诉他这是小福神的杰作。他口齿不清地嗷呜了一声,继续缩回了被子里。 不行,我得去问问清楚。走出自己的房间,敲响了天化的房门。流氓仙人看见是我,贼兮兮地笑着:“这么晚了……” 我没让他有机会把话说完,直接以一记右直拳代替了“晚上好”。 把这件事和他一说,他倒是满不在乎地让我早点去睡吧。“这是小福神给你的福气哪。” “你不觉得很蹊跷么?” “有什么好蹊跷的。”他刮着我的鼻子,“你啊,是不是苦惯了?有人帮你你还这样思前想后的。” “是啊是啊我就是个M不过比起某个天天被揍还死皮赖脸留在人家家里的大M要好一些。”我白了他一眼,“难道说在这四十九天里小福神会一直给我带来这样的运气?” “嗯,这是规矩。”天化的脸皮现在已经修炼到听见这样的话也毫不变色的地步了,神色自若地回答道,“你要是不安心接受的话,他也会赖着不走的哦。” “这简直就是强行推销嘛!” “好啦,你早点去睡吧。”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钟,“都12点了,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去交报告了不是么?” “哦,那我去睡了。”不情不愿地走出他房间,刷牙洗脸睡觉去。 如果说教授说我这是抄袭的,那就让小福神来帮我解决。 打定这样的主意,我便搂着妲己睡着了。 “小福神!!!” “哦哦,凛凛你干什么这么激动?”天化缩在沙发上看着新买的漫画,抬头望向跑进家门的我。 “报告……报告……”我喘着气。 “报告被当掉了?”天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把逃进去的小福神提了起来。 “满分!!!!”我尖叫着把小福神抢到怀里,“你真的是福神也!真的是也!这下这门课我不用担心会挂了!” 听到动静的紫昊,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刚才在看的书。 他走到我的面前,把小福神拎出我的怀里,阴沉着脸问:“我问你,你刻意地接近凛凛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句话让客厅的气温顿时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啊,我说了是为了报答那罐可乐嘛。”小福神闪烁着眼神。 “不准备说是吧?”紫昊随手将小福神丢在了沙发上,虽然房间里没有风,他的长发却微微地飘动了起来,“天化。” 被叫到名字的流氓仙人,应了一声便亮出了莫邪宝剑。 “嗯?你们两个做什么啊?”我抓着天化的衣服,想把他从面前挪开。 “阳魅的事闹得那么大,不知道凛凛的仙人应该几乎没有吧。”紫昊的声音响了起来,“千里迢迢下凡而来,只为了一罐可乐?小福神,以后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再来骗人!” 不知道紫昊用了什么威吓手段,小福神哇的哭了出来。 “好啦!你们两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太难看了吧!”我终于忍不住,将天化用力推到一边,只见小福神眼泪鼻涕一起下来抽抽搭搭地趴在水獭君身上,哭着说:“我只想借阳魅用一用,五十年之后就还给你们啊!” ………………五十年………………“你以为人生有几个五十年啊!” “凛凛!住手!你再不放手他会被你掐死的!”天化虽然这么叫着,却是饶有兴味地坐在一边看着好戏。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啊!我就想我这种衰人哪有天官赐福这种好事嘛! 紫昊在福神被我掐得两眼翻白的时候,终于出手救下他一命,却没有放松神色,继续冷眼看着他:“五十年?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去找一个人。”小福神好不容易喘过气,含糊不清地说,“嗯,一个人。” “哎哟哟,不会是春心萌动想找女人了吧?”天化乐了,笑嘻嘻没正经地说。只见福神双颊刷地一红,喂喂,不会真的被流氓仙人说中了吧? “……是……一个女……不,女孩子。” “你去找女孩子要借我干什么?”我还是没想明白。 紫昊抱住双臂,哼了一声:“你想附在凛凛的身体上么?不过真抱歉,我把凛凛做成了一个女孩子,是不会变成男人的!”说这话时,紫昊的眼睛里闪着凶狠的光芒。 “能变。”小福神仰着头看着他,“我是福神,没有做不到的,只要这是她的愿望。” 妲己听了,立刻尖叫着窜到福神的面前,闪着星星眼抓起福神的手:“那那那,能把我变回美女么?这是我的愿望!一生的愿望!” “你又没对我有恩。”福神甩掉他的手,跳到一边,“我发过誓了,会报答那个女孩——我会报答小真的!” “还真较真了。”天化切了一声,百无聊赖地倒在沙发上,“她的愿望是不是嫁一个白马王子啊,你那么厉害,就自己变一个白马王子去啊。” “我是童子,无法变成‘大人’。”如此说着的小福神,脸上却没有一丝稚气,“只有这一点,我无法做到。” “如果是身高和体重的话可以简单就变出来吧?”紫昊突然来了兴趣,拉过餐桌边上的椅子坐下。 “但是第二性征之类的就做不到了,简单来说,就是没办法变化出明显的性别。”小福神看着黄天化,指了指他,“我可以变得和他一模一样,但是……”他手抚过喉咙,“喉结,还有……”小福神的目光从天化的喉咙,一路往下滑,被看得发窘的流氓仙人立马窜了起来:“看什么看!” “所以你才需要一个躯壳可以供你凭依,变化?”我看着发窘的天化笑了起来,也对小福神的事感了兴趣。 小福神点了点头。 我把天化往他面前一拉:“那我把这个流氓仙人借给你。” 福神却是大摇其头:“我、我……我还是想自己……” 天化哈哈地笑了起来:“福神爱上人?省了吧,福神是最沾不得欲念的,你要是动了凡心,下场会比我惨得多。” “天化说的对,不是像他这样削去天职那么简单的事。”紫昊接口说道,“就算我想帮你……”他的手抚上我的脑袋,“凛凛也不是能随便给你拿去用的东西。” “……”小福神看了看我与紫昊,低下头去,“我明白麒麟你是不会答应的,可是我……”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造一个空壳出来,供你容身的空壳。”紫昊看着慢慢地眼睛开始发亮的小福神,“只是你要记住,你这事,没好结局。” “紫昊你说什么!”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愿意给他做就行了,还说这种扫兴的话!” 天化、紫昊,还有妲己,都吃惊地看着我,我被他们盯得尴尬,只有牵起小福神:“我们去楼上说。” 虽然这么说着,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妲己摇摇晃晃地爬上台阶,进到我的房里,看着我与小福神相对无言的样子,便蹭到我的怀里,舒舒服服地找了个位置躺下。 “我是在五年前遇到她的。”福神在我开始逗妲己玩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开口了,“那时候我闲着无聊,约了白无常去看他索命,去找的,就是小真的奶奶。” “哦哟,你个福神太恶趣味了。”贱兮兮的声音,不用看就知道是天化,他歪斜着身子靠在门口,看来是不甘寂寞上来找我玩的。 小福神没有理睬他,自顾自说着:“我一开始只是跟着白无常,但他执意要等小真的奶奶咽气,我也等得无聊,便在屋子里四处乱逛。那时候的小真才十四岁,看着大人们来来去去,她也不懂这些,但隐约明白她奶奶快不行了,只是呜咽地哭着,小猫一样细细的哭声,哭得我挺心疼的。” 看着小娃娃模样的小福神说出这样的话,我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但他神情严肃,我也不敢笑出声,瞥一眼天化,那贱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我就凑到她跟前去看看她,这一凑,她的一滴泪珠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天化笑得更是合不拢嘴了:“你就这样受了她一滴泪?哎哟哟,我该说你倒霉还是走运啊?如果那个小真丑的要死你不是吃亏的不得了?” “你少说一句会死啊?”我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受她一滴泪是什么说法?” 小福神看着我:“眼泪这种东西,包含了太多的业,我们这种岁官是最受不起的。如果这滴泪是为了我流的,那更是不得了,幸好不是。” “是不是为你流的都一样啦,你都喜欢上人家了,肯为人家变作凡人了,若是为你流的,那岂不是要灰飞烟灭才算了却一段孽缘?”天化又不合时宜地插话说道,这时脸上倒收起了不正经的神情,挨着我坐下,叹了口气,“李靖的三十三天黄金玲珑塔烧得我皮开肉绽,你这细皮嫩肉的娃娃,可不一定挨得住。”天化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有昆仑山保我,你呢?” “我想了五年,还是放不下。”小福神说,“既然放不下,那即便是老君的炼丹炉又有何惧哉。”福神到② 因为听我说起那个诡异的便利店店员,天化便吵着要和我一起来看看,美其名曰排除附近一切可疑目标,其实就是他闷得无聊没事找事。 我们俩特意挑的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去的,可今天的店员却是个看上去活力十足的小哥,我懵懵懂懂地踏进去,却被天化一把拉出来。 “呜哇,你干嘛?”我猝不及防,歪歪地摔倒在他怀里。 “这便利店真是不得了,里面那只是食风鬼。”天化的脸色瞬时转阴,“靠,装得那副样子以为没人知道,算是你倒霉正碰上本大爷。” 说着他就想召出莫邪宝剑冲进去,我一爪子将他拉住:“Hold on啊你!人家又没招你惹你,你这么杀气腾腾做什么?” “铲除邪魔歪道是我正教本分。” “得了吧,那你快铲除你自己先。”我白了他一眼,“这剑,快,收回去,亮晃晃的吓谁啊。” 说着我就走了进去,“喂凛凛!”天化想拉住我,却来不及了,见店员向我们看来,他也只有悻悻地装成良民的样子,无奈地看了天花板上的摄像头一眼。 “你好!”店员很有精神地和我打着招呼,“哎呀,终于有生意了,我还以为是我长得太凶恶把客人都赶跑了呢。” 他摸着脑袋傻兮兮地笑了起来,我和天化都一头黑线。 “你是住这附近的么?第一次看到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啊。”店员自顾自地和我搭话,完全当身后的天化透明。我点了点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哎。” “哦,我和我哥最近刚搬来,我还在念书,就在这里找的兼职。”店员见我答话了,兴致也来了,笑嘻嘻地说,“啊,不过这里真的很闷,早知道还是住城里好。对了,你也是学生吧?我是X大的。” “哦?我们也是X大的,今年二年级。”见是校友,我便凑了过去,“我是恶俗的商科院,他是X大信息院的,你呢?”我指了指正在冷柜前徘徊的天化。 “这么巧?我是工程院的。”他嘿嘿地笑着,“看来以后可以一起去学校了,这里离学校真不是一般的远。” “是啊是啊,要不是我家的爸爸嚷着要住风景区,我才不会住过来。”我看他为人挺老实的样子,便放下了戒心,什么食风鬼嘛,不也是我们X大的学生,工程院的男生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蛮辛苦的。 “哦哦,一样,要不是我老哥我也不会住这。”他接过天化递过来的冷饮,扫了扫条形码,“我老哥是警察,不知道他干嘛跑这么远。” “因为嫌犯会往山里跑?”天化终于憋不住插话进来。 那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也许哦,不知道你们见过我哥没有?前几天傍晚的时候他顶我的班。” 咦?莫非是那个心算神人。我把眼角往上推,唇角一拉,翻出一半眼白:“你哥哥是不是长这样的?” 店员笑得弯下腰去:“你学的真像,就是他,就是他。” 说话的时候,便利店的感应门哗地开了,那个吊梢三白眼嘴角下垂的心算神人走了进来,他刚想开口和他弟弟打招呼,见到我维持着那个脸转向他,他便不由地石化在当场。 “………………”我迅速地回复正常的脸,尴尬地拉过啃西瓜棒冰啃得正欢的黄天化,“我们该走了,下次再聊,再见,啊哈哈,再见。” 立刻闪人。 黄天化这个反射弧比别人长的贱人,在我们溜出便利店的时候,才叼着西瓜棒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越笑越响,腰都直不起来了。 正当我想给他腰上来一脚的时候,身后便利店的门开了出来,心算神人拿着一个塑料袋走了出来,递到我的面前:“给。” “?”我傻愣着看着他。 “文戊要我给你的。”心算神人依旧拉着嘴角,看上去一脸的不愉快,“他说和你挺投缘,这点饮料叫你拿去喝。” “哦,多谢多谢。”天化伸手接了过来,一拎,挺沉,他眉开眼笑着,“放心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你们兄弟俩是风雷鬼的——呃………………” 你说这贱人欠不欠揍。 心算神人顿时眼神凌厉地看向他,刚想说什么,天化就一爪子扛起我,溜之大吉。 “天化,你说他们兄弟俩是风雷鬼?” “嗯,那个弟弟是食风鬼,那个哥哥……”说着他学我的样把眼角推上去,“是罗刹雷鬼。他们俩兄弟在一起能起风发雷,还能呼云唤雨呢。” “啧啧,我们家附近真是能人越来越多了。”我摸着妲己说,这时,紫昊开了大门走了进来。 “紫昊,你去哪里了嘛?”我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和他打着招呼,紫昊面色发暗,一屁股挤在天化与我之间坐了下来,将我怀里的妲己拎了起来,一下放在天化的肩膀上。 “我去找老君了,要他帮忙准备些材料。”紫昊打了个哈欠,上身一歪,头倒在了我的大腿上,“福神童子呢?告诉他大概一个星期以后就能做好。” 原本在楼上勤劳地打扫卫生的福神听到这话,立刻一溜烟跑了下来:“真的么?!” 他双眼闪闪发亮,看得天化也不由跟着微笑起来。 “麒麟这么说了,肯定假不了。”天化见紫昊闭着眼睛,懒得回答,便搭腔道,“你有什么事要做就先做了去。” “天化说的是。”紫昊依旧枕在我腿上,闭着眼睛说道,“那个空壳只是临时做出来的,容不得你呆太久,也就一个月的功夫那躯壳就该毁了。” “只有一个月?”小福神失望地叫了出来。 “难道你想一辈子陪着她?”紫昊坐了起来,严厉地看着他。 小福神垂下头:“可是紫皇陛下不就是……” 天哪,邑考这家伙这是树立了一个怎样的坏榜样啊! “紫皇?等你有了紫皇的仙位,再有个弟控的天皇做哥哥,玉皇陛下是你亲兄弟,还有斗姥娘娘做老妈,再来说吧!”紫昊刷地站起身来,哼了一声,便走进厨房去了。 天化抬眼看了看厨房,又看了看小福神,慢悠悠地开口道:“小福神,说实话,你现在已经没资格再做福神了。” 福神猛地抬起头来:“你……” “我说错了么?”天化截住了他的话,“你自己掂量掂量。” “那我该怎么办……”被这两位说的,福神一脸的沮丧。 “最好的办法,是杀了那女孩子。”天化摸着鼻子,“你不是欠她一滴泪么?杀了她,让她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能给的都给她,一辈子报不完就下辈子接着,总比你现在赔上自己要好得多。” “黄天化!让你杀了凛凛你做不做得到!”小福神恼羞成怒。 天化被他说得一愣,看了我良久,我搂着妲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流氓仙人咧嘴一笑:“看不出来你个小娃娃,也懂得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她也是我找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见钟情的人啊。”小福神一语惊人。 我想起了天化那时候对我说这句话的模样,抱着妲己站起身,走到天化身前,一手扬起来,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然后一手牵起小福神,一手抱着妲己,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上楼的时候听见紫昊从厨房里出来,对着天化幸灾乐祸地说:“说错话了吧?” 天化吸了吸鼻子,用满不在乎的语调说:“反正我常说错话,惹得她不高兴,习惯了。” “小福神,我以前听人说过,仙人最爱的人是他们自己,是真的么?”我把脸凑下去,让妲己搂着我的脖子,嗷呜嗷呜地蹭个不停,一边问坐在我椅子上的小福神。 福神恍惚着点了点头:“大概吧?” “是冯夷和我说的。”我叹了口气,“他说他最爱的是宓妃,然后他死了。” “可是现在紫皇和遗玉仙子不也好好的么?”小福神看着我问。 “你也想像他们那样经历几十世的轮回和颠沛流离么?就算你心甘情愿……紫昊说的对,你没有紫微那样的身份,你喜欢的那个小真,也没有整个昆仑山给她撑腰。”我悲哀地看着他,“小角色从来就没有得到幸福的权力。” 就像我一样。 “你真走运。”小福神喃喃地说,“有麒麟、有丙灵公,甚至有太上老君和女娲娘娘,伏羲也在帮你,不像我……” “我的确很走运。”我悄悄吸了口气,“不过你会来找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做出了玉碎的觉悟了么?你为了她,形神俱灭也在所不惜吧?” “……”小福神沉默了,他低下头想了好一会,慢慢地露出豁然的表情,抬起头回答我道,“是,形神俱灭也在所不惜。” “哎………………”这一声叹息,从我身下传来,仔细一看,是妲己。他摇了摇头,黑栗一般的眼睛里漾着水波,然后又摇了摇头。 有人敲了敲我的房门,天化的声音传了过来:“凛凛,吃饭了。” 九月中旬,是入秋了,但是秋老虎还是照样猛烈,妲己坐在我肚子上,与我一同在院子里乘凉,今晚天空能见度很高,他兴奋地指着北斗七星说:“看凛凛,看!那就是贪狼!”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过去,虽然看的不甚清,但还是辨别的出,北斗第一星,天枢贪狼。 “当初姜子牙封神,不就是把你封做贪狼?”我摸着他的脑袋,问他。 感觉他在我手下点着头:“帝幸被封做天禧星,但其实他人不在位,早已堕入轮回。” 我疑惑地看着他,我说的是妲己自己,怎么他说到纣王身上去了,刚想问,身后传来天化的声音:“凛凛,去屋顶乘凉么?” “乘凉在院子里就好了,干嘛……”回过头,却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将妲己放在藤椅上坐好,走向天化:“那就去吧。” 他大概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我家屋顶因为天化时时有乘凉的需要,已经被他自己打扫干净,就算我跟着天化爬上来,紫昊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其实,我最近一直在想。”天化贸贸然地开口,把正出神的我吓了一跳,“我会想我现在这样值不值得。也不是最近,应该说是小福神来了我们家以后,我就时不时地想。” “你脑子本来就不好,想这些做什么?”我不客气地顶着他。 他讪笑了一声:“我不知道,只是会不由自主地想。我很讨厌半途而废,但我每次都半途而废,封神大战的时候是这样,丙灵公的职位也是这样。” “你又不是自己想放弃的。” “说的是,但……但我总是会别扭。”他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我虽然做得好像很洒脱,来去如风,但我偶尔停下来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自己的不甘心。” 天化被天庭放逐后,不甘心的表情,浮现在我的眼前。哪个少年郎不是想铁马金戈里来去,立下赫赫功劳,被人夸一句英雄出少年。我也明白。但是天化他……封神演义里那句为他而就的诗句,每每想及都不禁唏嘘:正是功名未遂身先死,早至台中等侯封。 而他本来是天庭的三山正神丙灵公,却因为我,被逐出天庭,还在三十三天黄金玲珑塔里被烧了一天一夜。 任谁都会不甘心,何况是天化这样一个死于战场的年轻战士。 但是,我虽然明白,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凛凛,我说过我会拼上一条命保护你,但如果我是就这么死了,我想我也会不甘心的。” “我明白,如果你只是为了我而死,别说你自己,我也会讨厌这样的你。”虽然心中隐隐作痛,我还是若无其事地回答他,“黄天化,我当初不是因为你长得帅而喜欢你,我喜欢的那个黄天化,是真正的战士,是为了信念血战至死的真的勇士,而不是倒在儿女私情之下的痴情汉。” 天化沉默了半晌,晚风送了他的一声叹息:“凛凛,对不起。” 够了,有你这么一句话就够了。我喜欢的黄天化,从不会给人什么一生一世的承诺,也不会做出什么海枯石烂的誓言,只要仰望着他持剑而立的背影,就能让人无所畏惧。 紫昊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小福神去变化,我和天化窝在沙发上,猜测着呆会推开门的小福神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大概就是那个小娃娃拉长了的样子吧。”天化眯着眼睛想象着,我也跟着他一起想了下,然后抑制不住地狂笑出声。 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遮遮掩掩地从门后走了出来,尴尬地立在我们面前:“这样可以么?” 很可以!非常可以!!!福神到③ 给非常可以的小福神拍了几张照,天化就带着妲己回太清境给老君报告去了,顺便告知女娲娘娘在我家附近发现了风雷鬼。留下我和紫昊在家,给小福神打点变化以后的事情。 我给他抱来天化的T恤衫:“你挑几件去穿吧,看你的身板和天化差不多。” “那当然,躯壳我是照着天化的板子做的。”紫昊坐在沙发里,满意地看着小福神,“对了,给你起个名字吧?总不能老是小福神小福神的叫你。” “我做人的时候有一个名字。” “哦?叫什么?” 小福神仔细地想了下,回答紫昊说:“李赫,赫赫有名的赫。” “那,李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我见他手不动,就帮他挑了几件T恤衬衫,还有牛仔裤,塞到他怀里。 李赫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能现在就去找小真么?” 紫昊哑然失笑:“你知道上哪找她么?” “她就在这个城市里,我也知道她住哪。”阿赫报出这个市里的一个小区名字,和那女孩家住的单元号,“她现在是一个人住,我能去找她么?” “你就不怕被当成入室抢劫的强奸犯么。”我哭笑不得,“你得先接近她,然后慢慢地和她交往啊。”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阿赫看着我,认真地说。 “那倒是……但是……哎我说,你到底想和她怎么样?” “她想要有个人真心爱她,那我就去真心爱她。”阿赫看来只是样子长大了,智商还是小娃娃的水平。 我看了看紫昊:“紫昊,你说怎么办?” “……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紫昊突然红了面皮,“我又没谈过恋爱。” 哦呵呵呵,看着小福神用怜悯的眼神望向紫昊,我不由在肚子里暗暗发笑。 “总之这事急不得,你先和她认识了再说吧,事不宜迟,从今天起你还有一个月时间,你知道她住哪就好办了。”我闪着八卦的笑容,“我们去邂逅她!” 李赫还不是很习惯成人的身体,在地板上摔了好几跤,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还好天化和妲己不在,不然又要笑话他。最后小福神折腾得累了,就早早地抱着水獭君睡在了沙发上。 看着他那么大的一个人,蜷着身子睡在沙发上的样子,我也于心不忍,上去推醒他,领他去天化的房间睡去了。 把阿赫安顿下来以后,我小心地帮他把房门关上,一转身看见紫昊站在楼道口,灯光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睡了?” “嗯,入睡很快,已经睡着了。”我答他。 “真麻烦。”紫昊轻轻抱怨了一声,转身下楼,我却开口将他叫住:“紫昊。” “怎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多事了?” “没有,我不会埋怨你的。”紫昊对我展露一个笑脸,“你是我最宝贝的女儿啊,你做什么我都不介意。”说着他突然面色一寒,“但是谁敢对你做什么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叹了口气,紫昊还是不改白痴爸爸的秉性。“我……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愿意帮李赫。”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找他做人生相谈,“大概是因为天化的关系。” “那个愣头青?”紫昊立时激动了起来,“他对你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只是想,我这样算不算是束缚住他了。”我努力安抚着紫昊的情绪,“天化,是风一样的旅人,不应该像现在这样。” “风之旅人,天之造化么?”紫昊伸出手来,抚摸着我的脑袋,“你想太多了,现在不是封神大战那会,黄天化也没有了可以为之战斗的东西。现在他保护的东西,已经不是天下苍生,不是周王朝,不是昆仑山,而是你。” “我?我当不起。”我摇着头,“我只是普通的人。” “也许等他又有了战斗的理由,他会舍你而去,投身战场,甚至死在敌人剑下,但现在他只为你挥剑,他已经不是周的先行将了。风之旅人……”紫昊笑了一下,“就算一生漂泊,也总会需要有家可回。”紫昊推着我的肩膀,将我送入房间,“不过凛凛,你虽然是阳魅,但也会生老病死,应该说,你会比别的人类更脆弱一些,所以长生不老的黄天化和你……” “紫昊,天化说他会看着我投胎,送我去轮回。”我彷徨着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紫昊心疼地看着我,勉强地对着我笑了起来:“嗯,他这么说,你就相信他吧。”说着紫昊将我搂在怀里,“虽然仙人都是负心薄幸的家伙。” “紫昊你不也是仙人么?” “我不是,我是神。”这家伙狡辩着。 不过这样的狡辩,我却是很受用。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却看见紫昊阴着脸站在天化房间门口,房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怎么了?” “小福神跑了。” “跑了?!”我看了看被抚得平平整整的床铺,又探头往楼下看了看,的确没有人在,“他能跑去哪里?” “怕是等不及,直接找他那个小真去了。”紫昊冷哼着,抽身下楼,“那就别管他了。” “不行,他一个人傻里吧唧跑过去,肯定要被人家女孩子讨厌的呀。”我咚咚地跟他下楼,“我今天没课,我去找他。” “你知道上哪找他么?”紫昊无可奈何地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啊,那个女孩子的家!” “难道你要在那等一天,直到等到为止?”紫昊否定道。 “呃……那你说怎么办嘛?总不能放着小福神不管。” “随他去吧,再怎么说他身上还带着法力,死不了。”紫昊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拾起丢在餐桌上的家门钥匙,我这才发现他身上穿了出门的衣服:“你要出门?” “嗯。”他将钥匙在手中抛了抛,“我去四处看一看,也许会碰上天化说的风雷二鬼。” “天化居然把这个和你说了?”我有些着恼地问,“那个大嘴巴。” “他也是担心,临走前就托我留心着点。”紫昊捏了捏我的脸,“觊觎你的混蛋太多,不小心不行。” “得了吧,知道了有你和女娲娘娘他们做我的靠山,连勾陈大帝都不敢动我了,还有谁……” “不守天规的邪门歪道多的是,不缺那几个胆大的。”紫昊朝我笑了一笑,便开门向外出去,“你要出门的话,记得带上五火七禽扇。” 我无趣地看着门在我面前关上,出门还要带五火七禽扇,好烦。在楼下磨磨蹭蹭晃了一圈以后,正打算上楼去睡一觉,门却又被打开了。 “紫昊,你这么快就回……”我兴冲冲地跑去门口,以为是紫昊回来,“阿赫?你跑去哪里了啊。” 小福神眨着眼睛,唇边泛起羞涩的笑:“我看到她了。” “她?哦,你的小真啊?怎么样怎么样?是美人?还是丑女?”我八卦地凑了上去,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咚咚咚跑去厨房给他倒可乐。 “美人?嗯……我不知道。”小福神看着我从厨房里出来,说道,“算是美人吧?我去了他们平时聚会的地方,但是被赶了出来。” 我一口可乐喷到沙发上,连忙慌手慌脚地去厨房拿抹布来擦,却被李赫接了过去,他一边自然地蹲下身擦起了沙发,一边和我说:“我想她就是你们说的,小太妹。” “小太妹啊?那就是说你其实没和她邂逅到喽?” “邂逅?如果说见面算是邂逅的话,我见到她了。”小福神又浮起那一脸羞涩的微笑,“见到了哟。”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我去厨房拿了沙发清洁液给他,“难不成天天都跑去那里看她?” “她每天晚上会去酒吧玩,我想今天晚上也去。”李赫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自己:“你是想我陪你去?” “因为我不知道酒吧里面要怎么样……”小福神依旧是可怜巴巴的样子,“走啊跑啊我都没问题,但是我不知道大人到了酒吧里要怎么做,而且我也不敢一个人去。” 看着他老实巴交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如何拒绝:“我陪你去是没问题,但你要先说服紫昊同意。” “有我陪着你,他会不放心么?”小福神已经笑着弯下头继续擦着沙发。 “除非有天化在,紫昊才不会放心你咧。”话说出口,我才捂住自己的嘴巴,“呃……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 “……麒麟,还真是很喜欢你。” 李赫压低的声音,让我想起曾经在我耳边说出这句话的冯夷,想起他那双深渊一般的眼睛。 “阿赫,别这么说话。”我苍白着嘴唇站起身,向后退缩着,“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心脏的疼痛,眼球的疼痛,在脑子里穿过神经尖锐地鸣叫。 小福神慌张地站起来:“啊、我、我是不是……”,说着他就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安抚我。 “凛——凛!我——!”天化兴高采烈地推开门,见到我与小福神僵持的画面,顿时跳了起来,“你要做什么?!” 莫邪宝剑的光芒陡然炸起,下一秒天化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前,剑锋直指小福神,喝问道:“你想对凛凛做什么?!” “黄、黄天化,你、你……”李赫手足无措,被他吓得跌坐在地上。 “天化,没事啦,没事。”我哭笑不得,“你别这么冲动。” 太乙说的对,天化真是成天喊打喊杀,嘛,这也是他的优点。 我感觉到有爪子扒着我的脚,不用看也知道是妲己,弯下腰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我的怀里,天化还是不肯放松下来,虽然把莫邪宝剑收起,但还是杀气腾腾地盯着李赫。 我从小福神手里拿过抹布,走到厨房交给妲己洗干净,回到客厅的时候看到他俩好像警察审犯人一样相对而坐,小福神战战兢兢,拿眼角偷瞄天化。 “天化,老君他们有说什么么?”我轻咳了一声,坐到了他的边上。 “老君说因为材料不好,所以只能用一个月,一个月过了如果不及时变回来……”说着,天化剜了小福神一眼,“就会像雪化掉一样融得干干净净。福神童子的修为不够高,到时候也会随着躯壳一起形神俱灭。” “材料不好……”我噗地笑了出来。 “怎么说?你今天出去行动了没?”天化总算不再瞪着李赫,往沙发上一躺,翻着眼皮看着他,“不抓紧点,就要灰飞烟灭了哟。” “我见到她了。”小福神虽然还带着害怕的表情,但唇角漏出了一丝兴奋,“哪,黄天化,晚上你和凛凛陪我去酒吧好吗?” 他这句话一出,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天化,又窜起老高:“你说啥?” “你冷静,李赫说他的那位小真每天晚上会去酒吧,他想去却又不敢去,就想让我们陪着。”我把妲己放到他身上坐好,免得他又上蹿下跳看的我视觉疲劳。 “我陪他去就可以了,你不许去。”天化抚着额头,一副疲劳过度的样子。 “你们两个男的想去做什么?”我用眼睛斜着他。 “你想去,麒麟也不一定答应啊。”天化嗤了一声,“小福神,你要是能说服麒麟允许凛凛去,我就陪你。”一听就知道他耍诈,只说“我”陪你。 李赫大概脑内了一下紫昊的样子,脸上现出了畏惧的神情。 “对了,麒麟呢?”天化环顾了一下四周,“娘娘还托我带了东西给他。” “出去巡逻了。是什么东西?”我好奇地问他。 “大概是和风雷二鬼有关的东西。”天化摊了摊手,“我没看,没兴趣。” “说到那两只鬼,天化你干嘛就这么告诉紫昊了嘛,我本来还想去探险咧!” “探险?怎么探险?”天化差点把嘴巴里的可乐给喷了出来,“那是风雷二鬼哎,可不是给你玩试胆大会的对象。”说着,他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再说了,就你这么个胆小鬼,还去探险?吓不死你。” “嗯,娘娘说,一只还好,两只同时出现就会比较危险哦,凛凛你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妲己插话道。 被我们晾在一边的小福神,此时突然开口说:“酒吧,我就一个人去吧。” “好啊。”天化敷衍着朝他看了眼。 “不行!”我严词拒绝道,“你一个人去会被吃掉的。” 此话一出,客厅里一阵安静。 一直安静了好久,直到紫昊回到家,开口说了句:“你们怎么回事?被定住了?” 天化仿佛被解了石化魔法一样,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偷偷地吃吃笑,妲己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他笑,只有小福神和我,呆呆地看着紫昊,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天化,你吃错药了?”紫昊走到天化面前,对着他就是一脚。 “我只是觉得凛凛说的很对。”天化被紫昊踢翻在地,四仰八叉地躺着,依旧笑个不停,“是吧?狐狸。” “是啊是啊。”妲己在他肚皮上打着滚,“会被吃掉的,绝对会被吃掉的。” “他们俩这是怎么了?”紫昊用看白痴的眼神瞪着他们,问我。 “好像是我戳中了他们的笑穴。”我摇着头。 “喔,你回来了?”紫昊这才注意到对面坐着的李赫,“怎么样今天?” “麒麟,我能让天化和凛凛陪我去酒吧,找小真么?”李赫倒是壮了胆子,一口气问了出来。 紫昊神色一变,刚想说什么,天化突然止住笑,坐了起来打断他:“不行哦麒麟,酒吧里龙蛇混在,你跑过去会不舒服的。” “什么意思?”我问他。 “麒麟是圣兽嘛,他不能呆在酒吧这种气场不纯的封闭环境里太久。”天化盘着腿,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别想踹开我自己陪凛凛去。” “哼,那你也别想陪凛凛去。”紫昊默认了天化的解释,却不屑地看着他,手指一挑,指上了妲己,“狐狸,你变化术没丢吧,变了人身陪凛凛去。” “抗议!抗议抗议抗议!”妲己坐在天化身上,耍赖了起来,“明明知道我现在只能变男身,还要我变化,麒麟你太过分了!” “妖怪是没有人权的。”紫昊垂下嘴角,装着凶恶的样子说道。 妲己见抗议无效,便使出杀手锏,汪着眼泪水蹭到我的身上:“凛凛~~~~” 因为我也很想看妲己变成人身的样子,所以……“妲己,就委屈你了^^,谁叫妖怪没有人权呢^^”福神到④ 在天化与紫昊的守望下,我、妲己与李赫这一组人妖仙酒吧观光团向目的地进发。 不得不说,妲己以前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现在就算变成了男子,也是个…………娘娘腔OTL。 那媚眼一勾,下巴一抬,再加上妲己执意要化的妆,从他的指甲缝里我都能感受到他强烈地想要变回女人的愿望。 “妲、妲己……你……要不我们回家换身女装?我给你找两个cos用的胸垫……”走到一半,受够了路人的目光的我抚着额头无奈地问他。 妲己眼睛发亮,起码有一米八的高挑个子一下子扑上来,和毛绒狐狸形态的时候一样,在我的脸上蹭个不停:“凛凛我就知道你疼我~~” “注意影响!注意影响!”我用力地把他从身上撕了下来,“不过要是回去的话,说不定紫昊会不再许你陪我出来哦。你……咳咳,嗯,明白么?” “……不明白~!”妲己灿烂地笑着,“不过凛凛说的对,那我就勉为其难保持这样子吧!” 勉为其难………………勉为其难的人是我才对啊! 我瞥了一眼李赫,他却是完全不在意闪闪发亮、雌雄莫辨的妲己,双眼笔直地看着前方,嘴巴关不住一样嘿嘿笑着。 “还有多久?”我问李赫,“已经到市中心了哦。” “快了,转过这个街角……嗯,到了哟。”李赫指着前面那家灯红酒绿的pub。 =口=!这里不是全市有名的流氓聚集地么?!! 我抽搐着嘴角看了看李赫,又看了看妲己,顿时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你等一下,我给紫昊打个电——”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兴奋不已的妲己和李赫一人一边架到了门口。 老实地交钱入场以后,李赫就开始双目放光地满地找他的小真,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目,我只好拉着他和妲己先跟着服务生去位子上坐下。 “妲己,你不要给我惹事哦,不然我回去告诉紫昊。”我一坐下就声色俱厉地警告这只狐狸精,妲己笑眯眯地点着头,看着也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刚想再吓唬他一下,李赫却是轻轻地啊了一声,指着人群里一个红头发的女孩子:“是她。” 我和妲己立刻伸长了脖子看过去,长得还算不错,比我是好看不少,不过眉眼嚣张,只怕一副温和弱受模样的李赫搞不定她。 “哎呀小福神,你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妲己扭扭身子坐回自己的位子,“难怪不被我引诱到呢。” 请问你想怎么引诱他?!靠你这个人妖样子么?! 妲己还是毛绒狐狸的样子比较可爱……我下次见到老君一定要告诉他别帮妲己炼女形丹了=3=。 好啦好啦,我承认妲己即便是男儿身也是很漂亮的,只不过那张漂亮脸蛋和骨感十足的男人身材违和感太大导致减分至负罢了。 “你是现在过去和她搭讪,还是想等一等?”点了mocktail菜单上Muddy Water,我把酒水单递还给侍应生,一边问李赫。 李赫的视线在一排排中英夹杂的文字里逡巡,最后求救地抬起头看着我:“我就喝和你一样的吧……我想等一等再过去,我、我还没准备好。”说完,他就是一个深呼吸。 “给我一杯Sex On T e Beac 。”妲己笑嘻嘻的声音传过嘈杂的摇滚乐钻入我的耳朵,我当机立断压下他递还给侍应的酒水单,朝着侍应生更正了他的点单:“对不起,他的意思是要一杯Safe Sex On T e Beac 。” “凛凛!”妲己不满地拖长了调子,叫着我的名字。 “干嘛?”我笑眯眯地把侍应送走,装傻地看向他。 “我不想喝假鸡尾酒=3=。”妲己扭动着身子,向我凑了过来,要不是他心里还有一点顾忌到周围,估计就会舞动着四肢缠住我开始大蹭特蹭。 “什么假的鸡尾酒,mocktail也有tail。”我哼了一声,“天化说不能让你摄入酒精,小心真的露出尾巴。” 李赫听了,噗地笑了出来。 妲己把嘴巴撅得更高了:“来酒吧不喝酒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不就是多个safe么。”我轻笑着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呢,我可以给你叫不safe的,但我就不保证回家后你的人身安全了。” 妲己想了想,还是缩到一边去了。 李赫的眼睛一直盯着红发女孩,他看着她先用舌头舔了舔手背,然后再嚼了一片柠檬汁,最后一口闷了面前那杯酒,便好奇地问我:“凛凛,她这是在喝什么?” “Tequila,很烈哦。” 妲己一听见Tequila这个词,又顿时兴奋了起来:“我知道有更刺激的喝法哟,要把柠檬汁挤到眼睛里——” “妲己,你闭嘴啦。”我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不是来泡吧的,是来办正事的。说来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奇怪的常识啊?” 他不是女娲身边的妖怪么?还真是和现代夜生活接轨啊! 呃……也许是周围的酒精味道催化,我整个人也变得有些暴躁。 阿赫吞了口唾沫:“很……烈么?” “很烈哦,不妙哎,看样子你如果要和她搭上话,得先和她喝上酒才行。”我看了他一眼,“童子,你能喝酒么?” “不要紧,有法术可以把酒直接排出体外。” ……咦?似曾相识的法术嘛? “那就直接上啦。”妲己笑眯眯,“我陪你一起去吧!” 看来今晚他不喝到酒是不会罢休的! “麻烦你,给他来一杯C ic a de jora!”我忍无可忍地招呼侍应生说。 “哎?不过是c ic a?不够啦,叫更烈一点的啦,啤酒太……”妲己得寸进尺地说。 “那我就拎着你的尾巴直接交给紫昊。”我前所未有的恶狠狠的样子对着他说道。咦?不对,我怎么火气这么大?而且妲己也不太对劲,他以往不会像这样忤逆我的意思的。 这个酒吧果然还是有点古怪。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李赫丢下一句“我过去了”就屁颠屁颠地往他的小真那里走过去,我们不敢靠近,只好支着耳朵远远地偷听。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把我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这不正是便利店的心算神人么:“靠,你别吓人好不好!” 此话一出,我自己也不由吃惊,心算神人锁住了眉头:“看来你已经中招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我的鼻子底下,让我用力嗅了嗅。 呛辣的药粉冲入鼻腔,我眼泪鼻涕齐流,但是脑子却清醒了不少,一通咳嗽之后,擦掉脸上的污渍,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看着他:“怎么回事?” 这时神人已经给妲己也嗅过了,他对妲己可没那么客气,直接揪过妲己精心打理的头发把他的鼻子凑到嗅瓶前来,就差把嗅瓶戳进他鼻孔里了。 “这酒吧里洒了惑神粉,方便他们卖酒卖药和做其他违法生意。”心算神人附在我耳边说,呼出的热气拂过我的耳垂,声音过于好听而让我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神人往李赫那里看了一眼:“那是你们的朋友?” 我点着头:“怎么了?” “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子,就是这酒吧里的人,让你朋友别和她来往了。” 神人和我,还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妲己,一同向李赫那里看去,白白净净的阿赫,双颊已经泛起了红晕,他的手边堆了三四个空杯子,不会吧=口=!他不是说有法术可以把酒排出体外的么=口=!怎么会脸红? 那个叫小真的女孩子眯着眼睛看了阿赫一眼,笑了起来,她不知说了什么,阿赫也傻呵呵地跟着一起笑着。我实在放心不下他,便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他跟前:“阿赫,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你女朋友?”小真斜乜着我,却是朝着阿赫问道。 李赫大摇其头:“才不是,才不是。”双手乱摆着,小真听罢,笑得更加娇媚了。心算神人与妲己跟在我身后过来,妲己突然间变得颇有男子气概,一手揽住我的肩,下巴傲慢地朝柜台一点:“Tequila。” “妲——!”我刚想反对,却被妲己堵住了嘴巴,他眯着狐狸眼对着我媚笑:“没事,就一杯,不会醉的。” 这时候的他比起刚才正常了不少,何况还有神人跟在旁边,我也就姑且相信了他。此时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其实神人是只雷鬼,只记得他是个警察。 小真从妲己出场开始就一直盯着他,他原本满脸的妆已经因为刚才那阵鼻涕眼泪而完全擦净(我说妲己下次咱买防水的成不?),一张素颜干干净净,轮廓帅气利落,一双细长的狐狸眼泛着笑,全身都散发着荷尔蒙。 “阿赫,这三位都是你的朋友?”小真开口问李赫,李赫带着愠怒的表情看我、妲己还有神人款款落座,忿忿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介绍,却被妲己抬手阻止了:“免了,我没兴趣认识她。” 那傲慢的表情和紫昊简直是如出一辙,妲己的学习能力真好。 “妲己,你这什么话?”李赫把酒杯咣当一声重重地放在吧台上,有些冒火地说道。 妲己只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把调酒师递来的那杯tequila挪到自己的面前,他刚想举起酒杯,却被身边的小真给抬手拦了下来。 “刚才我就说要教阿赫tequila的喝法,t ree friends会不会?”红发女孩带着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所谓的t ree friends,就是阿赫刚才看到的,她舔一口盐、嚼了柠檬汁,再灌tequila的喝法。看来刚才阿赫一直都没有这么喝。 神人把自己要的那杯virgin mary拿在手里,挂着寡淡的笑看着妲己与小真对峙的场面。我扯了扯妲己的袖子:“没必要和她斗。” 妲己看了看我,刚想点头,神人却施施然开口说:“喂,就和她玩一把又怎么样?”神人将手中的virgin mary抿了一口,“李赫,你也上么?” 喂!你自己喝无酒精的virgin mary,却让人家斗tequila?!你是警察也! 我大概需要再嗅一嗅他的那个小瓶子=,=。 见我怒目对着他,神人弯下腰再次附在我耳边说:“他们用毒品代替盐,这是在诱人上瘾呢。” “那你还让妲己……”注意到神人的眼神,我才闭嘴,他往四周看了看,大概是在示意他有不少同事埋伏在四周,叫我不用担心。 苍天哪,我们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妲己见我点了头,也便点点头:“来就来,怕你不成。” 李赫也只有壮着胆子虚张声势地说:“好啊!” 一罐细白的粉末被送了上来,虽然外面写的是salt,但神人说是毒品来着,我在下面偷偷拉着妲己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毒品两个字,妲己不知道明白没,对着我就是一个无敌灿烂美人笑。 “放心,倒不了!” 结果还是没明白啊喂! 但妲己不愧是老狐狸精,他端起盐瓶闻了闻,目光顿时闪了一下,随后抬手阻住了李赫伸过来的手,笑盈盈地对着小真说:“我先来。” 说着他就倒了些白粉在手背上,吐出舌头要去舔。小真突然浑身一震,尖声说道:“等等!” 不光是我,神人、妲己,连李赫也一脸迷惑地看着她。 红发女孩带着畏惧的表情看了看身后,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还是快走吧。” 我听见神人用鼻子笑了一声。 随后神人从我身后伸出他那只长手,一手拍去妲己手背上的白色粉末,拎住妲己的后领就往外拖,口里还嚷嚷着:“小子,老子有事找你算账。” 突然的变故让我们三个都傻了眼,我看了看一路乒铃乓啷往外走的神人和妲己,又看了看愣在原地的小真和李赫,顿时反应了过来,拖着李赫就往外走,嘴里还假惺惺地喊着:“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我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刚才小真偷眼看的身后,有两个黑衣男子想向我们追过来,但是被几个疯狂扭摆的人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地拦住了去路,只能看着我们消失在门外。 “喂你可以放手了吧。”妲己用力一下,便挣开了神人的爪子,“这位雷鬼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你家主人没和你说过么?”神人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端着那杯virgin mary,随手往路边一扔,酒杯被砸得粉碎。 “他是我和天化在便利店遇见过的,那个做警察的雷鬼。”我紧走几步赶了上来,身后的李赫还在嘟嘟囔囔:“你们搞什么鬼?” 神人盯了他一会,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嗅瓶,和对妲己一样,揪过他脑袋就把他按到嗅瓶前。 李赫打了几个喷嚏,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怎么回事?” 神人又慢吞吞地把嗅瓶塞回口袋里,对着我说:“小孩子早点回家,别来这种地方。” “我们是陪李赫来找那个女孩子的。”我辩解道,“结果被你搅黄了=3=。” “那个女孩……你认识?” 李赫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算是认识吧。” “好,那你给我留一个电话,过几天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忙。”神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两张小纸条,在其中一张上面飞快地写了一串数字,递给我,“这是我的号码,有事就打这个。” 他的手停在原地,没有伸回去的意思。我也只好把自己的号码写在了另一张白纸上:“是要我们协助调查么?我们可是一等一的良民。” “良民?福神童子也就罢了,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和毁天灭地的阳魅会是良民?”神人耸了耸肩。 “再怎么说也比食人的雷鬼要好。”妲己不等我开口,就瞪着眼睛回嘴过去。 食……食人!? 福神到⑤ 我张大了嘴看着神人,虽然知道他是雷鬼,但没想到是食人鬼,这里在场的诸位里……能上他的食谱的大概就是我了。 神人见我朝着他露出了待宰的小白兔一样的眼神,只是淡然地说:“放心,我现在不饿。” 等你饿的时候就不能放心了么?! 妲己一爪子抓起我的手:“凛凛,回家了啦。”一边说还一边扭着身子,再次开动撒娇大法。 神人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这个时间回山区的车已经没有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山区…………………… “不用了,我们可不是一般凡人,不需要车。”妲己和他顶不顺,白了他一眼。本来想一口答应的李赫也只有愣在原地。 “你驮我?”我抬起头看着他,哎,作孽哦,以前都是他仰着头看我,现在我却要仰着脖子看他。 妲己听我这么一说,倒是囧在原地。 就算他变回狐狸,那么短小精悍的身材也不可能驮得动我。 “我的车停在前面,我去和同事打个招呼就送你们回去。”神人一边说,就一边朝另一面的街角走过去。 “咦,你不用工作了么?” 神人听见我的问话,停下步子,难得地笑了一下,居然还眨了一下眼睛:“嗯,还得多谢你们。” 我看了看李赫,大概这帮警察要从他的小女朋友那里下手了。 阿赫却还是不知所以然地眨着无辜的双眼,一头雾水地看着我,过了一会,才一团和气地问我说:“我们明天还能看见小真么?” “嗯,你打雷鬼大哥的电话就行了。”我恶作剧地说,“还会给你们安排单独会面室。” 然后看着这家伙单纯地欢呼了一声,我才感到一阵的良心不安。 坐着神人的车回了家,出于礼貌地我问他要不要来家里坐坐,他摇着头拒绝说:“下次再正式去拜访你家吧。”然后便发动引擎跑路了,他的车刚消失在视野里,身后的大门就打开了,紫昊的头探了出来:“终于回来了?” 紫昊的身后传来了天化的大嗓门:“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嗯,干嘛见我们回来了这么激动?” “刚才愣头青想起来你们要去的酒吧,是有名的黑帮背景啊,当然会担心了。”紫昊绕着我转了圈,似乎是在检查我有没有缺了哪个零件,然后松了口气,放心地说。 “有妲己在,不会有事的啦~”妲己刚进家门就变回了毛绒狐狸的样子,身手灵活地爬到天化的脑袋上,一屁股坐定,面带得意地说。 “就是因为有你在才不放心。”天化龇着牙把他从自己脑袋上揪下来,“怎么样,福神你有没有见到你的花姑娘?” 李赫在天化与紫昊各占据一边的两张沙发前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地坐在了天化那边,还谨慎地往边上挪了一下,突然听到天化点他的名,他便吓了一跳一般地抬起头:“啊?哦,嗯。” “啊哦嗯是什么意思?见到了?” “嗯,见到了。”李赫抿着唇,“还说上话了。” “而且是一点都不浪漫的邂逅。”我无趣地跑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下午放进去的大瓶可乐,“他的那个小真啊,是标标准准的小太妹,有可能牵扯进警察在跟的案子。” “贩毒还是卖春?”天化手脚一摊,任妲己趴在自己的肚子上,后仰着脖子问我。 “贩毒吧?”我也给他倒了一杯可乐,“我们遇到了雷鬼,他正在办案子的样子。” “雷鬼?哦,那个吃妖怪的雷鬼啊。”紫昊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含笑着把我放在天化面前的可乐挪到自己手边,还轻拍身边的位子示意我坐下。 “吃妖怪?”我探过身去把妲己抱到自己腿上,“妲己说他是吃人的啊。” 紫昊摇着头:“女娲让天化给我带的话,那两兄弟就是从蓬莱跑出来的食妖鬼,应该说,本来是食人的,但几百年来他们一直都是吃的妖怪。”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从人变成的鬼。”紫昊微笑着摸着我的脑袋,“所以以后碰到他们不用怕了,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也算是益虫。” ……紫昊我发现你现在这种傲慢到让人想扁的语气越来越发自内心一般的自然了…… “那么,小福神,你下一步要怎么做?”天化见插不进我们的话,便转头问李赫,“想把妹的话我来教你哦。” “我今天……试着碰了碰她。”李赫的这句话让我莫名其妙,紫昊见我一脸疑惑,便主动地解释说:“福神童子只要碰触到对方,就能了解对方最想要的东西。” “嗯,我碰了下她。”李赫点着头,“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要钱也不要好运,只想…………” “你清醒点吧,就算她想要有人能爱她,你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天化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人类是奇怪的生物,他们所谓的爱,和你理解的爱是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 面对李赫这么单纯的问句,天化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支吾了一会,总算回答道:“因为他们不像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去浪费。” “……”紫昊咕嘟咕嘟将可乐一饮而尽,开口说道,“这次我倒是同意天化的说法。就算你成了她的恋人,就算你给了她幸福,但你注定要离开她的身边,那样……那个女孩子太可怜了。” “那我就……”李赫急急地要说什么,却被天化打断了:“不论你脱不脱出这个躯壳,你都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是了,一个月以后,如果福神童子不脱开这个躯壳,就会与它一起灰飞烟灭。 “就算是只有一个月的幸福,只要让那个女孩子曾经感受到温暖不就可以了么?如果说这一个月能成为她一生中永远的回忆,李赫能成为真正给她带来幸福的人,那不就够了么?你们这些仙人当然不会明白,人啊,是就算再短暂的幸福也会珍惜一辈子、无论何时只要是回忆起这段时光都会不由自主地微笑的生物啊!” “凛凛,你……” “就算那个女孩子会为李赫的离开而哭泣,就算那会让她感到痛苦,但这一个月所拥有的甜蜜是比痛苦多上一百倍、一万倍的东西!” 妲己扒着我的衣服,紧紧地偎在我的怀里,过了好久,细声细气地说:“不光是人,妖怪也是这样的,只有神仙,才不明白幸福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概快要接近十二点的时候,我抱着妲己坐在床上打游戏,看着他在我怀里扭着身子很 ig 的样子,就不由想笑。 “妲己啊,以后你不如变成人形来陪我打双人游戏啊?”我拿游戏手柄点着他的脑袋。 “好啊,不过变人很耗法力啊。”妲己窝在我怀里,“变一次之后会有三天变不了呢。” “咦,可是你做苏妲己的时候不就是一直保持人形么?” “那是因为附在苏妲己的身上呀,不用自己去维持人类的外形。” “那像白素贞呢?她不是只有一千年的道行么?你应该是她的好几倍啊。”我好奇地问他。 “她修了人身,我没修哦。”妲己比划着爪子,“修人身会让修行分心的,反正历劫成仙之后自然就能有人身,没必要特意去修。” “哦……难怪牛魔王这种大妖怪都是保持着牛的样子……”我若有所悟地点着头,因为分神和妲己说话,居然game over了。 “不行啊凛凛,打boss的时候不能分心啊!虽然有AI但还是手动操作好啊!”妲己比我还激动地叫着。大概是因为他很喜欢游戏里面那位空贼小哥吧,啊哈哈。 这时,有人来敲我的房门:“凛凛,还没睡么?” 是紫昊。 “嗯,明天是周末,在打游戏,有什么事么?”我把手柄交给妲己,反正他的爪子也勉强可以按到,站起身去为紫昊开门。 “就算是打游戏也要开灯啊。”紫昊微皱起眉头看着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的室内,啪的一下把门边的开关给打开。 “关了灯才有气氛嘛,你有什么事么?”我漫不经心地对他说,耳朵却往电视那里伸着,听声音来看,妲己打的不赖,游戏角色被打到而发出的惨叫都没有几声。 “没什么事,只是想,如果你睡不着,我就来和你聊聊天。”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全身都散发着“和我聊天吧”的强烈气息。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嗯,我睡不着,我们去院子里聊天吧。” 在天化和妲己还没来我家的时候,我很喜欢拉着紫昊去夜里的院子里聊天,那种除了紫昊身边之外哪里都不安全的危机感,让我不由自主地着迷。 因为有紫昊在,也可以安心地全神贯注在山里干净的夜空和澄澈的空气上,带着野草香味的凉风在鼻尖拂过,有时候会因为太冷而打起喷嚏。 但是今天晚上的气氛却很尴尬,原本在紫昊身边就算两人沉默也不会不自在的感觉,今天不知为何消失不见。 “嗯…………对不起。”他实在找不到话题也不用上来就道歉哪。 “对不起什么?” “李赫的事,我不应该说那种话。”紫昊闪烁着眼神,“你说的对。” “什么是对的?”我促狭地想把紫昊逼到悬崖边上,把他的傲娇外皮狠狠地撕下来。 “就是你说的,神仙不明白幸福这回事。”紫昊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拂动着,额发散乱,他也没去理顺。 “本来就是嘛。”我嘟着嘴,“你看冯夷,明白幸福的神仙就像他那样死啦。” “……死?”紫昊学我一样抱起腿蹲在椅子上,“我活了好几千、不,上万年,原本从来不知道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虽然我杀过人,也看过死亡,听鬼差说会痛,痛不欲生,但我无法想象。” “那就死一次试试?” “已经试过了。” 听见紫昊这么说,我才突然发现他刚才说的是“原本从来不知道”,于是好奇地看着他:“试过了?” “你对我说,我的事情与你无关,的时候。”紫昊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我的表情,又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还有,就算被我扇了一巴掌,你的嘴角流着血,却还是用那样冷硬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就轻嗤了一声。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这么恨我。如果我能够早点明白的话……”他突然卡了壳。 “你会不把我做出来么?” 紫昊好像当机了一样,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有一分钟左右,然后还是僵硬着脖子摇了摇头,接着便苦笑了起来:“你说得对,神仙都是自私的家伙,不论是神,还是仙,都是。” “大家都是自私的,人、仙、神、妖。”我玩着自己的脚趾甲,“我不觉得自私有什么不好。” “那么我可以再自私一点么?” “如果你能让我也再自私一点的话。”我胡乱地回答着,然后蹭地一下站起身来,向屋内跑去,“我去打游戏去了,明天见,紫昊。” “晚安,凛凛。”紫昊叹息一样的声音追着我的脚步,然后仿佛尘埃落地一般退去。 第二天,我还和妲己挤在一起大睡特睡的时候,李赫敲着我的门兴奋地说:“凛,雷鬼大哥让我们去和小真谈一谈。” “嗯?去哪里谈?”我嘟哝着,一手把妲己当真的毛绒玩具一样拖着,一手转开门把手。 “警察局!”李赫说着这三个字的时候,那闪闪发亮的瞳眸真让人想一爪子挖出来然后扔在地上踩一脚。 看着神人胸口别的名牌我才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廖泉斯。 这什么奇怪又拗口的名字。泉斯泉斯踹………不行,打结了OTL。 神人见我死盯着他的胸口不放,轻咳了一声引开我的注意:“她就在里面,是李赫一个人进去还是你们一起上?” 他说的你们,是我、李赫,还有因为八卦而跟来的黄天化。 我看着小福神,我尊重他的意见。 黄天化却是大大咧咧地把李赫一搂,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我陪他进去。” 那么,我就和神人一起看监视器好了。 “你说,李赫第一句话会说什么?”神人把我安顿坐下,给我倒了一杯茶,向外面的同事示意可以让李赫和天化进屋了。 我想了想:“大概是说我会给你幸福的这种话吧?” 神人一口茶险些喷出来,不过还好他是神人,在失态之前硬是忍住了:“怎么可能。”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耳机里传来李赫弱弱的声音:“小真,我会给你幸福的。” 虽然对不起打扫卫生的阿姨,但我和神人为了不把热茶喷在监视器和对方身上,只有扭头喷在了地面上…… 其实在一瞬间将头扭过去的我们实在应该赞扬啊,这样的顾忌公家财物与私人衣物的行为,以及抓住电光火石的时机做出将伤害降低到最小的判断实在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那么为什么我和神人要被神人弟弟一边吼着“你们考虑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啊”一边狠狠地打头呢?福神到⑥ 神人弟弟叫做廖文戊,是个好人,好人的证据就是他会固定时间来帮他老哥打扫办公室。 神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被他弟弟揍,若无其事地饮了口茶说:“文戊,我在工作。” 好人弟弟看了看他,再看了看我,从身后的桌子上拿了两罐饮料放在我们面前,一声不吭地从办公室里出去了,还贴心地轻声把门关上。 神人把他弟弟调教得真好啊……………… “条子叫你来套我的话么?”耳机里小真的声音传了出来,“别开玩笑了,你是我什么人啊,我们才认识了一天好不好。” 我和神人的注意力立时被再次吸引到监视器屏幕上。 “可是……我……”李赫刚要分辨,却被天化一把按住了。 “小姐,我们是看你还没坏到家,才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检举幕后老大的话,我们警方可以为你保证你今后的生活。”天化拿腔拿调地说着。 神人的面部肌肉抖了三抖:“这家伙胡说什么呢。” “今后的生活?我现在有吃有喝,钱也不少,干嘛要你们来保证?” “那你就等着坐牢吧。”天化翘起了脚,“或者,和你们老板一起陪葬。” “小真,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李赫再次被天化捂住了嘴巴。 “小真?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那姑娘倒是一脸惊愕。 我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神人,他将一张身份证放到我的面前:“假的,她早就改了名字。”神人得意地笑着,难怪他要找李赫而不是其他和这姑娘走得近的人,要搞回忆往昔突破心底脆弱底线的战术! “我……我……”李赫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地不断瞟着天化。 “他是你奶奶的朋友的孙子。”天化镇定自若地圆场,“也许你不记得了,他小时候和你见过面。” “我奶奶的…………”小真——林真——错愕地看着他,“可是我奶奶在……” “你奶奶在你14岁的时候去世了,追悼会的那天我也在。”李赫看着她,慢慢地说,“我看到你哭的样子,我就……” “……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他们要怀疑的。”姑娘啪地站了起来,夕阳一般火红的头发随着动作而微微晃动。 监视器的颜色很差,所以看起来那染得很正的红色,就仿佛暗红色的血块一样。 天化瞥了眼摄像头,神人在我肩膀上拍一下,轻声说了句:“你坐着。”便抬脚向谈话室走去。 在神人的示意下,林真站起身就要往外走,突然她在李赫身边停下了脚步,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又向外走去。 天化把头凑了过去,然后献宝一样地对着摄像头喊:“凛凛,是那姑娘的联系方式哦!” 这算是初战告捷么?! 于是在我们的撺掇下,李赫好不容易憋到傍晚,颤颤巍巍给那姑娘挂了电话。天化手里捧了一块小白板,随时准备提示台词。 在我们这帮人兴致勃勃为他加油助战的时候,李赫却一个人溜进了楼上的房间,还把门给反锁上了。在我拎着马克笔、天化拎着小白板,一起灰溜溜地跑下楼的时候,紫昊坐在沙发上淡定地喝着刚泡好的茶,抬头扫了我们一眼,幸灾乐祸地说:“被嫌弃了吧?” “哪有,是李赫太害羞。”我嘴硬地回答,跑到他身边坐下,把空杯子往他面前一推,“可乐谢谢。” 紫昊抿着唇偷乐,拿起杯子就进了厨房。 “你说他们会讲什么呢?”天化蹭着蹭着,就和妲己两个一左一右地占据了我身边的位置,大爷状的摊开手脚,问道。 “不知道。”我老实地说,李赫这个人太奇怪了,想象无能。妲己见天化的手正游啊游啊绕过我的肩膀,便一跳跳进我的怀里,率先宣告占领完成。 “那我们来赌呆会他下来会有什么表情。”天化依旧兴致不减,“我赌一桶全家桶,眉飞色舞!” “天化你太诈了!几率最高的那个被你自己挑走了也!”妲己尖着嗓子跳了起来,在我的手掌里扭着身子,“我要这个!” 天化今晚似乎心情甚好,一边逗着狐狸一边跟个欧吉桑一样笑着说:“好好好,就让给你,那我选含羞带嗔好了。” 含个鬼羞带个鬼嗔啊……黄天化你应该选择一下阅读的书籍了! “你咧?”天化由着狐狸扒着他的手指头,对着我一笑,那是一副“孩子他妈你怎么看”的笑。 “………………我选双目含泪。”我不由脸上发烫,僵着脖子转向厨房,“紫昊,可乐还没好么?” 只见那家伙端着漆盘施施然出场,刚吃过晚饭你又要喂我什么东西?!嗯?豆腐花奶黄包三鲜混汤鸡汁汤包还有紫昊绝艺麒麟葱花蛋饼! 还好我家住山里,每天上学都要走不少路……不然…… 我偷瞄了眼妲己已经开始有发福倾向的圆肚子,不怀好意地捋了捋他肚子上的毛,这家伙会变化术,可以变成瘦高个,我不行哪! 我把漆盘大度地往天化那边推了推,鼓励他替我解决掉一部分,妲己却迫不及待地滚了过去,先一爪子搭上了一个汤包,还假惺惺仰起头,含着一包眼泪水问我:“凛凛,你真的不吃咩。” “不吃,我还不饿。”除了这么回答我还能怎么说哟可怜的我,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比较想吃咸的肉食,风爪之类的,啊,不能想,一想口水又出来了……我个没出息的…… “哎呀,李赫也来吃吧。”紫昊往楼梯上瞥了一眼,注意到正从楼上下来的李赫,可是阿赫却是一阵风地冲下来,说着:“我出去一下”,便消失在了门外。 ………………啊对了…… “喔丫,你看到他是什么表情了么?”天化嘴巴里塞着蛋饼问道。 “你是仙人不是看得更清楚点么?” “我好像看到他是含羞………………”天化还没说完就被狐狸啪地一爪子pia了上去。妲己用软软的正太音义正言辞地指责说:“黄天化,仙人是不能撒谎的丫!”那双黑栗似的圆圆眼瞪着天化好久,妲己突然又冒出来一句,“明明是眉飞色舞丫,全家桶我要七喜不要百事哦!” 那天晚上,我给天化和妲己都贴完创口贴后才打着哈欠去睡的。虽然紫昊说我可以不用管他们去死,但我想还是人道一点比较好。 但是我脑袋刚挨上枕头又猛地弹了起来,把已经睡眼朦胧的妲己惊得一阵嗷呜乱叫,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以后卷着尾巴滚到我面前,爪子勉强扒在我腿上,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凛凛?” “李赫那家伙到底去哪了?”我这才想起那个突然出跑的小福神,主要是因为刚才天化和妲己打架打得太 ig 了,让我完全忘记了家里另一个房客的存在。 “他估计是去找他的小真了吧?”妲己依旧打着瞌睡,头都快点都肚子上去了,我也就留他在床上,披了外套就飞奔下来,把紫昊的房门擂得震天响:“紫昊,紫昊!李赫呢!” 紫昊看样子还没睡,全身衣衫整齐地开了门,一脸莫名地问我:“这么晚了,怎么了?” “李赫不跑出去了么?还没回来啊。” 紫昊听完,便暧昧地笑了笑:”估计今晚不回来啦。” “不回来你个头啊!他不过是个童子,哪会什么瞎七搭八的啊!” “不用他自己动手,那姑娘说不定意乱情迷之间就把他给吃了呢。”说这种话的自然不会是紫昊,我朝楼梯上看去,天化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下了楼,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万一他不是给姑娘吃了,是个什么妖魔鬼怪吃了呢?”我开始妄想,“他是童子嘛,不是应该有很多妖怪想吃他。”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以为这城市里真有那么多妖怪啊,就算有也老老实实的,谁要是捅了篓子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嗯?什么意思?” 紫昊抚着我的脑袋:“这城市里暗夜间的秩序自然有人来管,妖怪不敢这么放肆。你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就给李赫或者林真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我刚想说好,但转念一想,不行啊,要是人家正好……情正浓时,我这一个电话不是就打扰人家了么? 正当我干瞪着眼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们家的电话猛然炸响起来,哪个混蛋把电话铃声开得那么响! “喂,区家。”紫昊拦住我,自己踱去电话边接了,“哦,阿赫啊。不回来了?好,你没事吧?没什么,凛凛担心你。嗯,我知道了。那你认识回来的路吧?认识就好,那明天见。嗯,再见。” 说着他就放下了听筒:“这下放心了吧?快去睡吧。” 这下我和天化可是完全睡不着了! 难道说!难道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紫昊给我和天化一人来了一记毛栗子,我抚着额头,完全不痛,有些自得地看着痛得龇牙咧嘴的天化。 “小孩子快去睡。”紫昊搂着我的肩膀就往楼上带,“不然明天又要起不来。” “可是……我哪睡得着嘛。” “你不睡觉也不能知道他们在干嘛啊。”紫昊无奈地看着我,“除了等李赫明天回来,你还能干嘛?” 想了想紫昊说的也对,于是我只有压下自己的好奇心,乖乖地回房里睡觉,妲己已经打起了轻微的呼噜,睡得正香,感觉到我躺了进来,他便自觉地凑了过来,直往我怀里钻。 “妲己,你说小福神这次能不能顺利呢……”我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问他。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梦话还是真的在回答我:“不好……嗯……不好……” 的确,无论李赫顺不顺利,最终他们都不会是 appy ending。这仿佛早已经注定的结局,只有如何葬送这段回忆的差别而已。 不管怎么样,他们至少今天晚上该是幸福的吧…… 初秋的夜里有些凉了,于是我把薄被子裹得紧了些,再用力地搂了搂妲己,他身上毛茸茸的温暖让我安心了下来。 可是第二天看到的李赫却是仿佛换了个人一样,无精打采。见我刚洗完脸刷完牙领着妲己神清气爽地下楼,天化抱着双臂靠在沙发上,抬起眼皮看了看我:“早啊,早餐在桌上。” “早。”我应了一声,狐疑地看着客厅里气氛诡异的三个人,但妲己拽着我一直往厨房拖,他们也没有开口的样子,我也只有先解决了早饭再说。 在我正埋头吸汤包的汁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坐到了我的对面,于是我咬着包子皮就抬起了头,一看,这不李赫么。 这家伙对着我凄楚一笑,把我吓得,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地,汤包也从嘴里掉了出来。但他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我连汤包都顾不上再夹起来,愣在原地。 “昨天小真骗我吸毒。”福神到⑦ “你确定那真是毒品?”我惋惜地看着把汤汁溅得到处都是的汤包,斜乜了李赫一眼。 “嗯……反正她往我杯子里下了药。”李赫想了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我喝进嘴巴里火辣生疼,很猛烈。” 这小真看这孩子没给自己药倒大概也吓怕了吧? “那你怎么回来的?”我又问道。 这回是天化接了话,他拖开椅子往我身边一坐,说:“熬到早上,说要回来拿东西,那姑娘就放他回家了。” “那药………………” “仙人有道法护体,寻常毒药伤不了,只有炼过的丹药才会有效。这会估计都被他给消化了,不过听他说那口感,有点像是鸦片,不致死的量。” “不致死?难道小真还念念不忘拿他当凯子——”我话还没说完,李赫就嚎上了:“不可能的!” 虽然他自己这么说,但尾音却是底气不足地往下落。 “不把你当凯子,难不成还麻醉了你给你剖腹产么?”天化今天早上没什么好脾气,不客气地翻着白眼说,“我说福神童子,你再和这女的纠缠下去,欲念缠身,到时候你想跑都跑不了,你没发觉你的顶上三花已经开始发黑了么?!” 说着说着天化的口气就开始犀利了起来,我看了坐在沙发上品着茶的紫昊一眼,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他的早茶。 “……黄天化,凭什么你们就可以谈情说爱,就因为我是岁官,因为我不能沾欲念,就算我有喜欢的人也不能和她在一起?!”李赫在我家呆了这么几天,好的没学,就学会和天化扯嗓子了。 “………………”天化被他这么一吼,也不知说什么,拉着一张俊脸动了动嘴唇,却说不上话,最后恨恨地抓过在一旁兀自眉开眼笑地吃早饭的狐狸,往楼上去了。 “哎天化你干嘛,你干嘛啊你干嘛,我还没吃完呢……”妲己乱舞着小爪子,拼命挣扎,但哪里逃得过前任丙灵公的魔爪。 “我……我……”李赫颓丧地坐回椅子上,我了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 我却是依旧保持着那个表情看着他,我心里有一半同意天化,但是也有一半……都怪小时候看的少女漫画,浪漫也不能当饭吃啊! 正在这一片尴尬的气氛里,我家的门铃却被人按响了,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有人在么?我是杨戬。” 这种时候你来凑什么热闹!! 紫昊倒是站了起来,笃悠悠地走到门前,把门打开,说:“等你好久了。” “呵,人呢?”杨戬还是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径自往屋里走,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我,淡淡地说了声“见过区小姐”,便看向了李赫。 李赫被他盯的发毛,坐立不安。 “福神童子,殷郊已经查出了你不务正职,私下凡间之事,若不是杨任看在他师兄的面上帮你挡一挡,那番天印就得往你身上招呼了。”杨戬看着他,说的还是那些威胁的词句,“快跟我回天庭吧。” “殷郊?殷郊不是执年岁君么?他手下的增福神应该是韩毒龙啊?”我悄声地问紫昊。 “几千年变迁,这些小仙官增了又减也不足为奇。”紫昊淡然一笑,眼睛却只是看着僵持着的杨戬和小福神。 “我不回去。”李赫虽然这么说着,但却含糊不清。杨戬一声冷哼,就让他浑身抖个不停。 天化一阵风一样从楼上冲下来了:“我就觉得来者不善,原来是你啊,杨戬师兄。”一如既往,那师兄两字还是刻意地拖得老长,满是讽刺的敌意。 杨戬却只是涵养颇好地朝他打了个招呼,便依旧转过脸去,盯着小福神:“你得列仙班也是几百年修来的福泽,不会是想就此毁于一旦吧?别忘了,一个月以后,你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咦,他这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一个月以后,如果福神想跑路不是还能活么? 紫昊见我看向他,却是心虚地干笑两声:“你听杨戬说,殷郊已经知道了,就算福神回去,也估计活不了。” 天庭规矩森严,不是谁都像天化那样命大,有整整一座昆仑山拼力保他。再怎么说黄天化都是丙灵公,再怎么说黄氏一族都在天庭为官,再怎么说天化也是封神功臣,顶尖的上仙,真是天上人间,哪的官场都一个样。 还是那一句话,小角色没有获得幸福的权力。 “真君,我不回去。”李赫的声音虽轻,但此时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好,那我留下。”杨戬却是突然现出一脸轻松,走到沙发边坐下,轻撩一下长发,“等你死了,我就去回天庭禀报,也算不要太打扰了紫麒麟家。” “不打扰?哪里不打扰了?!”天化第一个跳了起来,“你回去,这里没你睡觉的地方。” “谁说我要住这了?”杨戬嗤道,“黄二少爷,你别以为人人跟你一样稀罕这地————”他赶紧把最后一个字吞下,故作镇定地扫了紫昊一眼。 紫昊却依旧淡淡地笑着:“李赫,我看你坚持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没必要赔上自己的几百年修行,你还是跟着杨戬回去吧,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叫他来的。” “紫昊……你……”出声的是我,我以为他一直都是支持李赫的…… “可是……!”李赫刚要分辨就被紫昊堵了回去。 “你找了好几百年才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但是那么多仙人,谁不是这样?你以为红鸾星动是好兆头?好则神仙眷侣,百年江湖;坏则一夜枯荣,死而无往。难道你修行的时候不知道要心如止水,不知道要无欲无求,不知道要不近红尘?莫说要斩断七情六欲,只不可乱动心神,你现在,已和凡夫俗子有何分别?”紫昊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从来没有。 但是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其实麒麟说的对。”天化靠近了一些,“你——” “够了!”李赫腾地站了起来,“你们这是要逼我入魔!好!好!” 说着,他便跑了出去,杨戬、天化,紫昊,都没有上前拦他。而我想出去追他,却被紫昊给一把拉住。 “天庭有天庭的规矩,我们已经犯人太多。” “如果那个人是我,你一定不会这个样子的对不对?” “那是当然。” 我很想甩他一个耳光说他自私,但看着挂着一脸冷笑的杨戬,便没有动作。见他潇洒站起,微蹙着眉:”闹剧一场,我这就回去通报了,殷郊的人,就让他自己来管。” “好戏看够了?”天化冷不丁来了句。 杨戬一挑眉,忍住没发作:“是啊,及不上你好命,天天有好戏看,难得看这么一出,也够了。” 稍歇了口气,他泛着恶劣的笑:“不及你这么得闲,我可是公务缠身。” “是啊是啊,四姓家奴当然忙了。”天化毫不退缩地恶言相向。 “你——!” “二郎真君,没什么事就走吧,我家里呆这么多人,看得我心烦。”这种时候只有紫昊才镇得住场子。 杨戬也只好悻悻离去。 “李、李赫他……”我见杨戬走了,才没出息地要说话。紫昊却是猛地提高声音:“凛凛!” 害得我浑身一激灵:“啊?” “以后你别管他了,再有这种情况也别管。” “为、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福神私动凡心在天庭是死罪一条,你若是插手帮他们,你也逃不了干系。”紫昊摇着头,“本来若是能成一对神仙眷侣那也算是功德一件,现在分明那姑娘看不上他,你在这瞎起劲什么?” “我、我……我……”我不就是想帮一帮李赫么……这也能有错…………………… “麒麟,你别这么吼她,看凛凛吓得。”天化说着就蹭过来哄我。 门铃又响了起来,天化头都没抬直接一句话甩了出去:“三只眼的快滚!” “……丙灵公好大脾气。”那是神人的声音。 “凛凛,我带了些吃的喝的给你。”这是好人弟弟的声音。 紫昊看了看天化:“风雷二鬼?” 天化默不做声地点了点头,紫昊便拂袖起身,进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一副由着我们怎么做的样子。 今天紫昊是怎么了,浑身的不对劲都可以把空气给凝住了。 天化刚给神人兄弟把门打开,好人弟弟便一脚踏了进来,把塑料袋往我面前一塞:“便利店新进的点心,今天早上刚从面包房送来的,估计也没什么销路,先拿来给你吃。” …………销路是你说没就没的么?! 他见我不接,就把塑料袋塞在我的怀里,手上又提起另一只,往外掏着罐装饮料。 “我们来找李赫了解情况进展的,怎么样,林真说了什么没有?”神人很自然地在我家沙发上坐下,一手拿出了他的小笔记本。 “还进展呢,人都跑了。”天化歪了下嘴角,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通。 神人细细听完,开口只说:“哦,我想怎么福神童子能是成人形态呢。” “所以,抱歉啦,估计我们这帮不上什么忙了。”天化似乎和神人兄弟颇为投契,倒是对他很客气。 “我这里无所谓,但是他不是说,他会入魔么?”神人不愧是神人!一语点醒梦中人! “天化,入魔是怎么回事?!”我揪着那家伙的领子就问。 天化被我晃得直发愣:“哦,他大概是想入了魔道,就不用受天规束缚了吧?但这样也太傻了,到时候自有殷郊下来清理,他能有多少法力,一个番天印就打没了。” 殷郊的番天印!那可是封神法宝!威力比天化的莫邪宝剑还要厉害,堪比金蛟剪! 虽然我也不看好阿赫和小真这对,但看着人死我还是做不到。 “喂!凛凛!你这又是去哪!喂!!” 不知道是谁,又在叹息。 好沉,好重。 仿佛是日光穿过漂泊的风尘,破碎地落了一地。 福神到⑧ 现在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李赫,不过去林真家里等他一定能等到。这么想着,我就上了出租车。 吸取上次的经验,我这次跑出家门有带钱包,钱包里还装着紫昊的信用卡。 我们家的财务状况很诡异,虽然紫昊散财无度,但也没见过没钱用的时候。与其要我相信紫昊上班当白领,我倒觉得他会把赵公明绑架过来逼着人家在咱家客厅下钞票雨。 “哎师傅,你这么走是去不了XX小区的,要下绕城高架才行。”为什么我这么清楚林真她家在哪,因为她家就和阿芝在一个小区里。 那司机见忽悠不了我,也只好悻悻一笑,找了最近的出口下去了。 刚下高架,这辆出租车就被迎面飞来的不明黑影给砸了个正着,挡风玻璃满是裂纹,勉强没有碎开来,司机紧急刹车,骂骂咧咧地就往车下走,我吓了一跳,赶忙下车,就见到妲己那小子揪住司机领子随手一丢,笑眯眯地向我走了过来。 算了算,从酒吧回来还没有三天呢,他怎么又变了人形? “找到你了♪~”妲己看见我,兴高采烈,就差没手足乱舞了。 “你跑来做什么?还…………”我同情地看了那辆出租车一眼。 “找你,我和你一起去找李赫。”妲己笑着,这家伙一身的华丽皮裘,发色是与毛皮一样的淡金色,阳光下很是漂亮。 就是…………全身都散发着娘·娘·腔的气息OTL。 “那你也不能砸了人家车啊。”我无力地看着他。 “他这车上有脏东西,不是好人。”妲己轻哼一声,“黑车来着。” “哎?”我还想再问,却被妲己抓了手就往街边拖。 “妲己,你不去抓那个司机么?” “人妖魔仙,各行其道,天地间有伦常规理,互不干涉为好。”妲己把我轻推进路边停着的一辆奥迪A6里,“廖泉斯的车,将就着点。”说着他自己就坐进了驾驶座。 “这是要去哪?”他动作太快,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驶出了好一段距离。 “去找李赫啊,你不是要去林真家么?”妲己手扶着方向盘,朝我妖娆一笑。他的眼角是自然朝上勾着的,那是相当的销魂哪。 “那你…………”家里这帮神神仙仙应该都是站在反方的才对。 “我想帮他。”妲己这么说着,眼睛平视着前方,注意着路,“没什么,我就想帮帮他。” 我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声叹息,我看着面前的妲己,他脸上的表情是我以前所未见过的,就好像……我面前坐着的,不是我家那只爱撒娇的毛绒狐狸。 “妲己,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变回女的?”到林真家还有一段路,我耐不住性子便问他。 他形状姣好的眉毛动了动,轻轻咧开嘴,不知他是在笑还是在叹气:“你问这个做什么?让你变成男人你愿意么?” “既然变回去很难……那当男人也不错喽……妲己反正你是男是女都很漂亮。” 妲己浅浅笑了一笑:“以前我也这么想,后来当了苏妲己,也就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 “凛凛,我知道你看了很多遍封神演义,你信里面的话么?”他避过重点,转而问我。 “信……不过现在有些不信。”我想了想,“多少……有些差。”和我见到的人有些差。 “那就好,凛凛,书上讲的不一定是真的,那是明朝的书,都隔了我们殷商上千年。你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的。”说着,妲己就不再说下去。车里的空调呼呼地吹着,我摇下些车窗,通通风。 有时候我自己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到了,妲己刚一下场,就弯起眼睛笑了:“在这了。” “谁?李赫么?” “嗯。” “入魔了没?” “没呢,仙气纯正。”妲己眼里笑意盈盈,却把我塞回车里,“我们等等,等他们出来。” 这种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的等待很是无聊,神人的车里又没有CD可听,我只有和妲己大眼瞪小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是毛绒狐狸的妲己,不知为什么让我有些畏惧。 “妲己,你不是变了人以后三天才能再变么?” “我吃了老君给我的蓄精丹,一天便能养好精神。”妲己柔柔地对我笑,“我觉得最近不会太平,怕有什么紧要事一出,没能力保护你。” 谁再敢说妲己是妖媚惑人的狐狸精、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就算是姜子牙我都和他拼了! “冯夷和我说过,仙人都是最爱自己的,如果他爱谁胜过爱自己,那他就没资格做仙人了。”我愣愣地看着前面,说,“你说是么?”这是向李赫提过的同样的问题。 “是。”妲己却是答得毫不犹豫。 我突然想起来,最后姜子牙封神,纣王在其中,但却没有妲己。 虽然妲己在纣王自焚身死之前便由姜子牙祭法宝斩了头颅……斩了头颅……斩了头颅?! “妲己你怎么还活着?”我惊悚之下不由脱口而出。 “我是奉了娘娘法旨来完成封神杀难的,他小小一个姜子牙能奈我何?娘娘护住我真灵,不过从头修起罢了。”妲己轻轻地说着,“你看姜子牙,他能威风还不是天尊给了他那些法宝?为什么派他来?因为天尊舍不得自己十三个徒弟沾了这等懊糟事。昆仑十二仙,外加一个福德金仙云中子,姜尚算什么?到头来除了人间封地,什么都没捞到。天尊说他有人间富贵,其实还不是哄他下山。” 说罢他砖头向我:“凛凛,我见着你就喜欢你,把你当姐妹一样,你听我一句话好么?” 见他表情认真,我也不由点头。 “黄天化,你还是与他断了吧。” 我刚想问为何,林真与李赫便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两个人看上去有着疏理的气氛,但手却是微微搭着。 “李赫。” 我还没来得及动作,妲己就一脚踏下了车。 倒是林真挡在了他的前面,警惕地看着妲己:“你做什么?” “我们……”妲己朝车里的我看了一眼,他下车的时候把车门反锁了,“凛凛担心你。” “他是我的,你们别想带走他。”那个阿赫喜欢的姑娘,恶狠狠地对妲己说。 咦,突然这么好了? 妲己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知他是使了什么法术,轻巧地绕过林真,出现在阿赫身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感觉得到么?她的欲望。” 林真拉起李赫就跑,妲己也不追,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笑。 狐狸精的笑虽然妖娆,但看久还是会让人发毛。终于妲己不笑了,走过来给我开门。 “妲己,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是,想帮他。”妲己坐了进来,“但我帮的,只是李赫而已。” “什、什么意思。” “天化和麒麟说的没错,那姑娘不会喜欢上他的,她刚才说什么?‘他是我的’,呵,只怕李赫已经把自己是福神这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妲己风情万种的眼眸里藏着悲哀的水色,“人啊,就是这样。” 不知道他这是在为谁感叹。 “那我们这就回去么?” “跟着他们,我说我会帮李赫,帮他让那姑娘喜欢上他。”妲己打过方向盘掉头,“我是狐狸精,媚惑之术还不是信手拈来。” “不行不行!”我一听立刻反对。 妲己一支手指抵在了我的嘴唇上,还是那副妖娆的笑,轻轻地“嘘”了一声:“如果李赫同意,那就行了。” 有妲己在,李赫他们一点都不难找,狐狸的嗅觉是不是也很灵……失敬、失敬。 说来他们俩也真没创意,就是普通的情侣约会,逛街吃饭喝奶茶,累得我和妲己也只好跟着他们逛街吃饭喝奶茶。 他们在奶茶店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我们也只有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了,真想打电话叫神人来换班。 妲己不像我双眼紧盯着目标,反而是一双狐狸眼直直地看着我,眼角里藏着笑,看得我心里都像猫抓一样。他笑,他勾着嘴唇笑,还不说话。 “凛凛啊。”好半天,他终于吐出三个字。 “嗯?” “你别看啦,你的奶茶都凉了。”他笑眯眯,耳边突然传来侍应生“先生,请问要不要给你续杯?”的声音,妲己却突然换了张脸,拉着嘴角说,“换蓝山,谢谢。” “呃、是……好的,请您稍等。” 估计这女孩子就是来看帅哥的,被吓到了吧,我家的狐狸也敢来看,啊哈哈哈。 妲己噗嗤一笑:“你心里想归想,嘴角边别漏着笑啊。” 被看出来了OTL…… “他们坐了这几个小时了,咋还不动捏。”我们已经平均每人消耗了四杯饮料,再坐下去,就该点甜点了。 妲己看了看表:“快了,该吃晚饭了。” “啊啊,动了,妲己结账,快结账。”我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跟踪的角色里。 妲己跟着我出了咖啡厅,突然他把我往街边一拉,说:“别跟了,李赫看到了。” “看到了有啥,怕他啊?”有妲己在我身边我自然头顶青天。 “我的意思是,不用跟了,呆会他会自己来找我们。”妲己又把我带回了咖啡馆,又点了两杯东西,还给我叫了个Strawberry Danis 。 在我还在等侍应生给我拿个勺子的时候,李赫就进来了。 “你们又想做什么?”他哑着嗓子说。 “小福神,你开不开心?”妲己歪着脑袋,一脸纯真无暇地看着他。 被他这一问,李赫倒是愣住了:“开、开心?” “和你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你开不开心?”妲己替我接过侍应生送上来的勺子,伸手轻轻放在我的点心碟上。 “狐妖,你想说什么?” 此时的李赫已经和我们初见时候不一样了,他会叫妲己狐妖,那他又会叫我什么?阳魅?怪物? “你把你自己是福神童子的事,都和林真说了?”妲己搅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子里升腾起的热气将他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眨了眨,一动不动地看着李赫。 “嗯,说了,全都说了,不然小真也不会接受我。”说完,李赫还是不掩羞涩地低下头笑。 我却是偷眼瞄见妲己,不自在地扭着腰轻撇了一下唇角。 “你是福神童子,没道理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妲己见糖完全溶解了,便优雅地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糖没放够,他皱起了眉头,对着我撇了撇嘴,像是在撒娇的表情。 我只有拿起面前的炼奶,一小杯全给他倒了进去,又加了一勺糖。 “狐妖,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用你提醒我。”李赫将手放在桌上,不安地交叉着十指。 “如果你没有信心在一个月内获得她的芳心,我可以把狐族秘传的魅香送一块给你。”妲己舔去唇上的褐色液体,轻轻地笑了起来,“反正一个月内你肯定得死,还是有花堪折直须折,不然一个月后就不是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么轻巧了。” 妲己这是在怂恿李赫。 “其实,李赫。”我消灭掉那块草莓丹麦,拍去手上的酥皮屑,对李赫说道,“你为什么不能现在先回天庭,修成正福神之后再回来找你的小真呢?到时候你也不用借躯壳,也没有时间限制了。” “等我修成正福神,那都不知道过了几百年了。”李赫苦笑着,“你们人总喜欢说来世再续前缘,其实来世了就有新的姻缘,哪能再续旧约呢。” “那你怎么知道她这世的姻缘就是你?”妲己尖锐地问道。 李赫愣了一下,发了会呆,过了好半天,才吞吐着说:“我将她的红线剪断了。” 桄榔,妲己将面前的咖啡杯打翻,因为他将桌子一推,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侍应生畏惧地看着我们,不敢上前来收拾。 笑完了,妲己将右臂搁在桌上,支着脑袋看着李赫:“要是我也有你这么傻大胆就好了。” 咦,妲己?他也有喜欢的人? “所以,就算我现在回天庭,私断红线的事情一败露,我也跑不了。”李赫说了出来,反而落了个轻松,“你们不用想着怎么帮我活下去了,至于你的魅香……我也是不会用的。” “福神童子,说你笨你还不承认,你什么时候剪的红线?月老要是想揪你会等到现在?那老爷子是什么脾气我还能不知道?我求了多少年!几百年!他都没吭过声!那倔脾气会容许你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和我们喝茶,喝完茶再牵着你的小女朋友去吃晚饭?”妲己将脚一伸,又向后一躺,夸张地说,“苍天啊,你要笨到什么地步。月老看中你,故意放你一马,你居然还这德行,你这么想飞灰,那把剪红线配鸳鸯的机会让给我该多好。” 说完,妲己干脆利落地起身:“凛凛,走吧,这笨蛋不理也罢。” 说走,他还真走了。福神到⑨ “妲己!妲己!你慢点!”我被他拖得踉踉跄跄,路人的视线被我的声音吸引过来,都用参杂着疑惑和饶有兴味的目光打量着被我称为“妲己”的那个高挑男子。 直到坐上车,妲己才算是停了下来,手放在方向盘上,却是不发动引擎。 “妲己,你怎么突然……” “没什么。”他飞速地回答道,眼眸里却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 “那你不帮李赫啦?” “他自己都不肯,那还帮什么帮,他喜欢就这么飞灰烟灭,那就成全他呗。”说着,妲己又向刚才一样嘟起了嘴,好吧,我承认这家伙就是我家的毛绒狐狸,一样的孩子脾气。 如果帝俊在,他俩倒是能很合得来…… 这么想着。 “妲己,我们去甘渊找帝俊吧!他说不定有办法让小福神不死呢!” “不用找啦,李赫这种人,你管他去死啊。”妲己轻哼了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要是我有月老这么帮忙,我早就……” 他看了我一眼,还是收住了话头。 “早就什么?” “没什么。”他故意着挂下脸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我们这是回去呢?还是再去其他地方逛逛?” “嗯………………”我还在考虑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一看,神人来电。 “喂,神……廖警官,有事咩?” 神人的风格向来是不说废话,直击要点:“林真来报案了,还有你们家的福神童子。” 我看向妲己,这狐狸眼珠子一转,刚才提到李赫还跟提到刘阿斗一般,这会他的嘴越咧越大,一脸的看好戏表情。 等我一放下电话,他就一踩油门,往警察局去也。 可惜人算妖算,不如神仙脚底一抹油。等我们到的时候,李赫已经和林真离开了。妲己气得指着神人的鼻子就质问:“你怎么当警察的?!居然让那厮跑了?!” 满脸主角跑路看不了戏的失望和愤怒,不过他生气的时候也煞是好看,惹得好几个女警往他们队长的办公室里探头探脑地张望。 “他要走便走,我又没理由拦着他,他们是来报案的,不是来自首的。”神人淡定地说完,指着沙发示意我们坐下,“林真愿意做证,揭发他们老板。这前后变得可真快。” 说罢,他抱着双臂,斜着一双凤眼,带着笑盯着我们俩,似乎在等着我们说林真突然来报案的原因。 狐狸知道他什么用意,轻哼一声,学着他怀抱双臂,往沙发上一躺,一身的傲慢。 我见妲己不说,也只好暗暗揣度,这话说是不说。但其实……妲己不说肯定是因为他不想告诉神人而已,没别的深意。 神人突然把视线移向门口,我还没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就听见房门碰的关上,定睛一看,天化好像守门神一样立在门前,一团白影从我眼前晃过去,狐狸的吱吱乱叫在我耳边响了起来。 妲己居然已经变回了毛绒狐狸,在紫昊的手里挣扎乱动:“麒麟!你干嘛!你干嘛!” “你又带着我家凛凛做什么好事?!”紫昊说着就要把妲己往地下掼去,我伸手把妲己给接到了怀里,任他抖抖索索地往我怀里蹭:“紫昊,你干嘛又欺负他。” “他带着你乱来,我就得教训教训他。”说着,紫昊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看着神人,“雷鬼,除了来接凛凛之外,你还有事和我们说吧?快讲。” 在神人面前,他似乎没什么耐心。 “天庭的事呢,我管不了;你们家的事呢,我也管不了。”神人居然说了废话,真稀奇,“但我实在想知道,那位叫林真的姑娘,如果滥用福神的法力,会给这个市带来什么样的乱子。” “问我这个做什么?等着看不就行了。”紫昊捋顺长发,“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了,要对人类的贪念有信心。” “我在想,如果我先把林小姐抓起来,免得她给我添乱,你们会不会因为要帮福神而插手?”神人看了紫昊一眼,又看了看天化。 “不领情的家伙,我从来不想厚着脸皮贴上去。”紫昊说完,便站起身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我知道我这里让你不舒服,我只要弄清楚你们不会出手就行了。”我第一次看到神人这个样子的笑容,的确算是像个恶鬼,吊着嘴唇,眼眸中闪着凶光,“一个福神童子,我还摆平得了。” “雷鬼大哥,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动他,他自有天庭的人来收,殷郊……呵呵,太子他可不是好脾气的人。”紫昊没有开口,说话的是天化。 “凛凛,怎么不走?”紫昊拉了拉我,见我纹丝不动,奇怪地回头问道。 “你们想对李赫做什么?” “我们不想做什么,雷鬼要抓林真而已。”紫昊见我还在帮着李赫,不由皱了皱眉,“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再和他有瓜葛了么?他自寻死路,已经帮不了他了。” “麒麟说的对,最后一条活路他都不要,谁都帮不了他了。”妲己在我怀里,尖着嗓子说。 这个时候,听来是那么的刺耳。 “……伏羲能救我,你能帮我重新做个身体,你不是太昊宫的守宫圣兽么?你不是封神大战时起的上仙么?你不是得道千万年的九尾灵狐么?为什么帮不了?” “是你们,不想帮吧?” 我看着紫昊,他也只是看着我,不发一言。 “紫昊你说过,如果是我的话,你一定会救的。” “是,如果是你的话,拆了南天门也要逼得玉皇答应放你一马。” “但是李赫就不行?” 紫昊叹了口气:“凛凛,这种事,是要讲缘深缘浅的。” “缘?”我莫名地浑身一抖。 “凛凛,缘就好像漩涡一样,把人毫不留情地吸进深渊。避也避不过,逃又逃不掉”这是爷爷曾经说过的话,缘,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许就和月老的红线一样,紧紧束缚了一生的、并不浪漫的玩意。 看着紫昊的表情,我知道,他是决计不可能出手帮李赫了,而且我也知道,他一定有救李赫的方法。 既然他有,帝俊没道理没有。 帝俊为了方便我去他那里,给过我一根白金色的羽毛,融进我眉心,说只要我心里想着去甘渊,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眉心,默念帝俊我爱你,就可以去甘渊。 我以为是他从自己翅膀上揪下来的,一脸兴奋地问他,他却是哈哈一笑,欠扁的说:“是从腿上揪下来的哟!” 然后连着那个白痴咒语的份,我把他痛扁了一顿。 食指与中指抵在眉心,心中默念,“得驻飞霞,腾身紫微——九曜顺行”。 其实老君说,这咒语也不过是帝俊随口编来哄我玩的,那根白金羽毛只要有我的意念就能唤醒,但感觉这种场合,不念咒语果然还是不够帅气。 于是下一秒,我就在紫昊他们惊讶的视线中消失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状况。速度快到紫昊可能想要出手阻拦,都来不及抓住我。 我准确地落在了帝俊的怀里。抬头就看到这老不死笑盈盈地看着我:“怎么啦丫头,想我啦?两个月没见了,主动来找我了?” 我不及从他怀里挣脱,便揪着他的领子就说:“帝俊,你是不是比紫昊厉害?!” 帝俊被我问得莫名其妙:“这不废话么?你又想杀麒麟了?” “没有,想让你帮忙。”于是,我把李赫的事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得清楚明了。帝俊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听得倒是入神,瞧那张俊脸八卦的样子。 听完之后,他跟听说书一样,长长地呼了口气:“嗯嗯,我明白了。我们先回屋,正好做了好吃的,你有口福哪。” 坐在桌子边,帝俊伸手向我招招:“来,丫头,帮我把头发扎起来。” 帝俊的头发太长,有时候吃饭会滑到碗里,尤其是吃面的时候,真不知道他是吃头发还是吃面。我后来看不下去,就劝他在吃饭的时候把头发扎起来,从此以后,只要是我在,他都会耍赖撒娇要我帮他扎。 我取了他手里金色的发带,胡乱把他头发绑了一绑,束成一束。 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等着兔子精上菜。帝俊先让我给他和自己倒了杯茶,甘渊的茶,吃进口里没有涩味,我很喜欢,但也许只有甘渊的水才泡得出来,我带回茶叶给紫昊泡过,那家伙因为泡得太失败火大到把茶叶直接倒进了马桶里。 “其实你说的这事,我也遇到过几回,紫麒麟不肯出手,还是为了你。”帝俊眯着眼睛,用欣赏一般的眼神打量着我。 “为了我?”反正也被他欣赏惯了,我就当他爷爷看孙女。 “你身为阳魅,说得好听是超脱三界之外,说直白一点就是非天之物,天庭要拿你理由那是天经地义。再说紫麒麟当初造你,就已经犯了天规,虽然他身为太昊宫护宫圣兽,天庭无权管理,但只有他一个还好说,现在他还要保护你,你这么弱,派个天兵来就可以把你灭掉,麒麟自然不能给天庭借口。”帝俊说罢,抿了口茶,“麒麟真笨,勾陈回去一宣扬,全天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乖孙女,除了那些无知匪类,谁还敢动你?只有麒麟不知道罢了。” “那你能帮李赫么?”我习惯了帝俊的不着重点,还是得靠自己来直击中心。 帝俊潇洒一笑:“废话。” “那你肯帮么?”我抓着帝俊的手,泪汪汪地看着他。没错!这就是对付帝俊的第二绝招!养女必杀! “嗯……我帮自然是没问题……”帝俊伸手摸着我的脑袋,“不过就像紫麒麟说的,若是小福神不接受,那我也无从帮起。” “不用不用,你只要在小福神灰飞烟灭的时候让他不死就行了。”我这话说的,好像小福神已经绝对会死一样。 “这个嘛…………”帝俊又眯起了眼睛,这回是在想事情,“也好。” 我当时看帝俊答应了,自然就欢天喜地地给这位爷爷夹菜夹肉,好不奉承。所以我根本没想到,一向讲究等价交换的帝俊,这次会无条件答应帮忙,究竟原因何在。福神到⑩ 帝俊让我今晚留在甘渊睡,明天和我一同回家,会一会“那个爱上人类小妞的福神童子”。 甘渊的十二月夜,已经许久没有看过了,以至于今天在兔妖的服侍下沐浴结束,走过回廊,甫一抬头,我便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孙小姐?”这是帝俊出于自己的恶趣味吩咐东夷宫里的精怪称呼我的方法。 “甘渊的十二月夜,真是明辉皓洁,好美。”为了能夜夜见此美景,让我不返人间…… “立在风口,当心着凉。”我家重爷爷的声音从宫墙暗影处传来。 兔妖见帝俊来了,诚惶诚恐地低下头:“陛下。” “你退下吧,我来看着凛凛。”帝俊瞥了她一眼,便走到了我的身边,伸手拢过我的头发,低头一嗅,“今晚是用的玫瑰花露?” “爷爷好心为我备下的,我怎么会不用呢?”朝这个被紫昊感染了养女控的变态展颜一笑。 “我还为我的乖孙女准备了橙花、梨花、桃花、芍药、樱花、葡萄,外加薰衣草,等等几十种,你怎么不选别的?”帝俊拉着我到院子里,替我拂了拂玉石墩子,示意我坐下。 “手一拿到哪个就用哪个,讲究什么?”我懒得理他,继续抬头看天。甘渊的夜空里,没有星星。 “不用看啦,这苍穹是假的,有什么好看的。”帝俊顺着我的目光仰着头望了望,又无趣地低头看着我,手指扣着玉石桌子,不耐烦地朝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了声,“上茶。” 明明没有人的地方,却传来了恭敬的回应:“是,陛下。” “绿……不,上品的大红袍。”帝俊看了看我,“我家乖孙女最喜欢喝。” “是,陛下。” “你说这天是假的,为什么?”我疑惑地问他,天空中高悬的那十二个月亮的确看上去不甚真实,但也不见得整片夜空都是假的。 “这片天空是羲和的精气神所化,真正的天空早就被遮蔽了。”帝俊难得地给我倒上一杯热茶,“这十二个月亮,就是我的十二个女儿。” “呒……”我又陷入了深深的尴尬。 帝俊悲哀地笑了一下,随后眼中的七彩微光仿佛要打破雾霭一般闪动了起来,伸过魔爪对着我刚吹干的头毛一阵乱揉,洗发露的香气如同被揉碎了的花瓣一般散在了风里。 “不过我现在有这么个乖孙女,也无所谓啦。”他笑得很开心,“谁敢欺负你我就把他撕成碎片,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帝俊,冯夷对我说过,仙人最爱的是他自己,是么?”这个问题,我问了第三个人。 “嗯……说是说的不错,修仙要讲究心若止水,斩断七情六欲那是最好,否则十里烟花,魔障太多,总有避不过的时候。”帝俊喝下一口热茶,“不过……我们修的是理,问的是道,不像那些和尚,那么的讲究。” 说罢,他促狭一笑:“你是想说你与黄天化那事?”他伸出小拇指,勾了一勾,“黄天化算是个不错的男子汉,只是………………” 又是一个“只是”! 他欲言又止,摇着头:“罢了罢了,情起情灭,又怎么是法理能妄自揣度的。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人生苦短,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 “帝俊,我一条命、几十年,在你眼里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吧?” “嗯。不过若是你能住在甘渊,我便能保你青春不老。”帝俊笑得眉开眼笑,“不须修行,你看,我不也没修过仙么?” “等我开始老了以后再说。”我别过脸,“也许到时我也不稀罕什么长生不死了。” “也是,活太久也没什么好。”帝俊用听不见的音量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不然,羲和他们也不会……” “帝俊,我脑子乱的很,有很多想问,但又不知该怎么问。”我看着自己的“爷爷”,这个活了几万年的上古大神,也许真的如他所说,通晓天理运转,明白世间人情,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他拍了拍我的脸颊:“那便不用问,很多问题,水落自然石出。”然后吻了吻我的额头,“万千世界,皆在心中。” 这人吧,有时候就是这么玄玄乎乎的,感觉像是走江湖的算命骗子。 但帝俊没让我再缠下去,哄着我去睡了,他自己也伸了个懒腰,硬是挤上了我的床,说懒得再走回他自己的寝宫。 你们说我要不要担心这个人会对我不轨?! 我觉得他应该不稀罕我………………………… 不知道为啥,总感觉,好悲哀OTL “看,这个就是李赫,那个女孩就是林真。”我带着帝俊埋伏在神人他们警察局门口,把每天定时去报道的小两口抓了个正着。 “嗯,福神童子的品味也勉勉强强嘛。”帝俊戴着墨镜,压低了帽檐,但轮廓清晰的五官还是出卖了他,路人依旧对他报以绝高的回头率。 这是我第一次带帝俊来人间,不知道是不是他很久没来了,所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家爷爷好像看了很多的连续剧,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合格的人类帅哥,虽然修身设计的小西装让这个穿惯了宽袍广袖的古人很不舒服。 不管怎么说,只要他呆站着不动,还是能够打90分的。 “咦,几天不见,林真变得漂亮好多。” 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就是从酒吧小太妹变成了热辣富家女,PRADA的单肩包正是我觊觎已久的那款,手腕上那只cartier的手表简直要把我的眼睛给刺痛了。 “哎呀,好强的偏财气。”帝俊推了推墨镜,“她不会用小福神去赚偏财吧?” “偏财?” “哦,财运不是分偏财和正财么,正财只有赵公明可以赐运,如果是小福神的话,顶多给她可以带来偏财的福气。”帝俊摘下墨镜,再仔细地看了看,虽然隔着咖啡馆的茶色玻璃,也看不太清,但他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这小姑娘,倒是挺聪明的嘛。” “难道林真……真的只是想利用李赫?” “你以为呢?现在的姑娘,谁会傻到真相信天上掉下个王子还爱她爱得要死啊?”帝俊为了不引人注目,复又带上了墨镜,“如果是你,突然有个人跑到你面前说,我是福神童子,你13岁时给了我一滴泪,所以我要报答你,我要给你幸福。你会有什么反应?”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他:“去问紫昊。” 帝俊歪着嘴巴,气呼呼地说:“来问我!不许问麒麟!” “是是,去问你去问你。”懒得和他计较。 “咳咳。”有熟悉的咳嗽声从头顶传来,我抬首一看:“咦,廖警官。” 帝俊也随着我看过去:“咦,雷鬼。” 神人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捂住了帝俊没遮拦的嘴巴,雷鬼的雷刚出来个“了”音,就及时地被堵在了口腔里。 “大胆恶鬼,居然敢对你帝俊爷爷动手动脚!”帝俊顿时就毛了,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摘下墨镜,目光炯炯地看向神人。 神人无奈地看了眼四周,丢下一张毛爷爷,拉着我俩迅速回了警局。 “凛,你带着帝俊陛下跑来这干嘛?”回到神人自己的办公室,神人松了口气,抓着自己的头发问我。 “来帮李赫丫。”我按着不断想要窜过去撕了神人的帝俊,回答说。 “刚才失礼了,帝俊陛下,我也是一时情急。”神人一向是礼数周到,“不知道两位在那里做什么?” “我带帝俊看一下李赫他们。”我不客气地拿起了神人桌上没开的可乐,啪嚓一声拉开拉环,咕嘟咕嘟灌了下去,“你还没有把林真抓起来?” “暂时没必要。林真不过用李赫给她的福气,给自己赚一些零花钱罢了。”神人翻动着自己的笔记本,“中了几次奖,拿到几笔赔款,无伤大雅。” “笨蛋女人,虽然那不过是福神童子,但也是可以用来做些大事的。”帝俊冷哼着,“要是我……”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一月之期已经过半,如果告诉林真,她的福气只剩下半个月,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来。”神人把他的小本子朝桌上一丢,“托她的福,我们已经把那家酒吧的幕后老板抓了起来,不过,她不知道现在她才是被监视的对象。” “怎么说?” “有一批货下落不明,翻遍全市也没找到。”神人暧昧地笑着,“总价四千万。” “廖警官,你也不能说……” “我没有说,是你自己这么认为的。”神人无辜地摊着手,“我也不希望她利用李赫去做这种事,到时候李赫一死,这些多出来的福气报在她的头上,就不是一点半点的伤了。” “李赫不死的话呢?” 神人拍着我的肩:“你在讲笑吧,凛?你没听二郎真君说么,殷郊就要带着番天印下凡,来找李赫了。” 就算他不随着那躯壳灰飞烟灭,也会被番天印打得永不超生。 我看向了帝俊。 他轻松地笑着:“哎哟,不就是帝辛那不成器的儿子么?拿了师傅的法宝就以为横行无敌了,当初燃灯能使他受犁锄之厄,可见无足惧哉。” 他是帝俊,自然不用忌惮天庭。 “李赫他们还是住在林真家里么……”我还是想找李赫好好谈一次,我怎么到现在还没改掉多管闲事的毛病。 神人点着头:“你别去劝了,劝不动了。李赫他……” 见神人犹犹豫豫的样子,我心口一跳:“他不会入魔了吧?!” 神人慌忙摆手:“这倒没有。” “哼,凭他那点道行还想入魔?就算想也不得其门而入。”帝俊抱起双臂,不屑地说。 敢情入魔还是项技术活么这位老爷爷?! “你实在想去,就去吧,若是能劝住李赫也好。”神人露出有些疲惫的表情,“他再执拗下去,不光害了他自己,也害了林真。” 若是林真再受着这些福气,最终超过了她付出过的一滴泪,那等李赫死了或者失去法力之后,就要遭到灾厄之报了。那是脆弱的人类生命,所无法承受的报应。 李赫,那个怯生生、会害羞的李赫,居然会固执到这个地步?只为了他心中的,那一点爱恋? 难道他不觉得,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他所谓的“喜欢”已经不再是理由,而是借口了么。 我呆立在神人的办公室里,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们一开始的起哄八卦,谁都不知道最后会发展到两条命的地步。 紫昊他们收手了,我这只手,收是不收? 帝俊从旁将我的手握在手心:“乖孙女,我说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最后总能明白些。” 他这是在说有他在便不用顾虑这些的意思么? 我可以相信你么,帝俊? 我可以相信你能够力挽狂澜么,帝俊? 我可以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么,帝俊?福神到⑾ “李赫,杨戬说殷郊会亲自下凡来拿你。”我观察着对面的小福神,他有着阴晴不定的表情。 “是么?”不咸不淡的语气似乎是在听与己无关的事情。 “李赫……”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么?”李赫无力地问。 “看笑话?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一意孤行的我,既没有得到她的心,又没有给予她想要的幸福,马上又要灰飞烟灭了,很可笑吧。”李赫捂住了脸,“笑吧,你们笑吧。” “李赫,帝俊可以帮你的。” “凛,我好累。”李赫突然直起腰,笔直的眼神看得我心慌,“我好累。够了。” “什、什么够了?” “收起你那些廉价的同情吧,我不过是你处理过剩的同情心的对象而已。” 如此——耳熟到讽刺的台词。 我看着李赫,我不知道说什么,就好像天化他们当初不知道对我说什么一样。 “福神童子,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么?”帝俊不满地出了声。 “知道,当然知道。”李赫用嘲讽的眼神看着我,“小角色没有幸福的权力——但你又有什么权力这么说?”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我会想帮他,也许真的如他所说……在处理过剩的同情心。 突然,我也觉得累了,看着面前的李赫,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自暴自弃,也许,把他推到这一步的就是在自以为在帮着他的我。 “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李赫站起了身。 “李赫,既然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留在她身边?” 明知道她在利用你,明知道她不会爱上你。 “阳魅,‘喜欢’这种事,不一定是要两个人的。” 我果然只是阳魅而已,李赫说的话,我不明白。 “别理他,这小子脑子坏掉了。”帝俊只是这么嘟哝了一声,却不像以往那样,脾气暴躁地直接饱以老拳。 一定是因为他也觉得李赫说的对,他也觉得。 “帝俊,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很自以为是,很离谱。我不该带福神童子回家,不该让紫昊给他做个人形的躯壳,不该带他去找林真,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最后总能明白些。”帝俊抚着我的头,“现在你不就明白了些么?” “明白自己是错的么?” “这种事没有对错,一切都是因果。”帝俊喝了口咖啡,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乱了,这件事一开始就乱了。福神该报的没报,林真得了不该得的东西。两个人,都要还。” “怎么还?” “拿命、拿运气,一切要看天注定。”帝俊看着我,从我碟子里取了剩下的方糖,全部放进自己的杯子里,“你想管,也管不了。” “还有7天。”我看着咖啡馆墙上的日历,“还有7天。” 可不到七天,殷郊就来了。 他站在我家门外,傲慢地问我:“黄天化在么?” 我呆了一下,就听见身后一声狮子吼:“凛凛闪开!” 我抱头蹲下,天化一个飞毛腿就把殷郊踢出老远,直飞出我家院子。 “太子!你想干嘛?!”天化堵在门口,威风凛凛地看着狼狈爬起的殷商曾经的太子。 “可恶……黄天化,老友来见,你居然这么对我!”殷郊拍着身上的泥土,整了整帽子,“你想吃我一记番天印么?” “你会来找我都没什么好事。”天化虽然口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笑嘻嘻,“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不知道,你被封神的太早,连战场上我都没见到你一面。”殷郊重新走入我家院子里,“你的那些破事耳闻已久,不过看你现在——似乎不错?” 天化侧过身,靠在门框上:“这里是麒麟和凛凛的家,我不过是在这里借住罢了。” “黄天化,不像你的作风哪。我以为你习惯于漂泊天下,四处为家呢。”殷郊脱下帽子朝我行礼,果然是太子,教养很好,风度翩翩。 瞧他的模样,和天化差不多的岁数,大抵是从小的玩伴。一个是殷王朝的太子,一个是武成王的二少爷,年龄相仿,一样的少年气盛,一样的斗志昂扬,一样的壮志未酬身先死。 只不过,天化是为了周,而殷郊,却是为殷而死。这个本是昆仑山广成子的爱徒的殷太子,最终还是背叛师意,为殷而死。 若是他至死都无悔就好了,那么至少,他比天化要幸福得多。 “殷郊,你是来杀李赫的么?”我愣愣地问他。 “是。”他也答得坦荡,没一丝隐藏,“可以叫你凛凛么?” “可以。” “谢谢你照顾福神童子那么久,但天规毕竟是天规。”殷郊浮着笑,“破不得例。” 他也会像守护他的殷一样,去守护那缠人的天规么? 但是他的言语里,有着坚决的意气。 天化就和我一起看着他曾经侍奉的太子离开,然后用听起来很遥远的声音说:“每次我见到他,都会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我偏过头,看着站在阳光里的他,碎碎的黑色短发,蕴藏着金色的光晕。 “我父亲、我娘亲、我姑姑、我兄长……我们黄氏一族,代代侍奉殷,然后在我父亲这辈,将侍奉多年的殷抛弃而投奔了周。父亲与王的感情,不亚于我与太子。”天化就这么看着殷郊消失的方向,破碎地说着,“父亲曾经对我说过,在作为周的武成王时,他从未有过动摇,因为殷是害死了我母亲的地方,是逼死了我姑姑的地方,是迫得他不得不携全族出逃的地方。但是,在看到太子和洪死在阵前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罪恶深重。” 我只能静静地看着他,此时的我生怕多说一个字,都是自作多情的安慰,反而给他带来更深的不安。 我似乎看到我与天化那一点点的缘,仿佛绷紧的弦一样,一丝一丝地在被拉断。 “既然太子来了,那李赫就活不久了。”天化换了话题,“他从以前就是个狠绝的人,我曾想过,若是没有申公豹,洪未必会逆天,倒是太子,也许依旧助殷破周。” “毕竟他是殷的太子,守护住殷是他的责任。”我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将跟出来看热闹的妲己一把抱起,刚想回屋。 “凛凛,你不跟去看看状况么?”天化奇怪地问我。 “我…………” 有车子在院子外摁着喇叭,神人的声音悠然响起:“凛凛,我来接你了。” “接我做什么?” “你不去?你不去李赫就铁定没命了。” “我去也是于事无补。” “瞧你这丫头,被李赫说了几句就这样了?”神人只能走下去,进了我家院子,“咦?麒麟今天不在?” “嗯,去太清境了。”我抱着妲己,看着他沿着鹅卵石小路走了过来。 “去吧,叫上你重爷爷,能救一条命是一条。”神人将妲己从我怀里抱了过来,狐狸扭着身子表示抗议,神人对着他露出了獠牙:“给我老实点!”狐狸被他这一吓,也只有老老实实地蹲在神人怀里,扮作毛绒玩具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他这算是拿绑架狐狸来威胁我么? “我去就是了。”我无奈地看着被他搂在怀里的妲己,“可是帝俊…………” “叫我么?” 今天我家真是热闹,我看着绕过神人的车子走进来的帝俊,这么想着。 “雷鬼,如果你的车子里还坐得下的话,带我一个吧。”天化最后还是开口道。 又不是去秋游!!! 我不知道神人打着什么算盘,我们被他一车子拉到了李赫和林真的家,神人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居然滑入了殷郊布好的结界里。 “哎哟,你这个雷鬼,还蛮行的嘛。”帝俊察觉到动静,从假寐中醒了过来。 神人咧嘴一笑,推门下车,仰望着李赫住的四楼,又看了看身边跟着他下车的天化。 “你最好别靠近,太子发起狠来番天印会乱打。”天化摇着头,表示他不会再走近一步了。 帝俊一听他这么说,咧嘴笑着,拉着我就往楼道里跑。 天化踟蹰着抬脚要追,我听见妲己死命制止他的声音:“你疯啦?!番天印是上上级法宝,你挨一下也要掉一半魂!凛凛有帝俊护着,不会有事的,你添什么乱?!” 想到现在添乱的角色变成了天化,我不由在心里暗暗笑了。 见不到林真,只有李赫和殷郊对峙着。 殷郊没有祭起番天印,只是闲闲地空了两手,一脸淡然地看着李赫。 “执年岁君……”李赫说着要行礼,殷郊一摆手:“当不起。” “福神童子,看热闹的人也来了,我也该送你上路了。”殷郊瞥了我们一眼,拿出番天印。 “嗯。”李赫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殷郊还未祭起番天印,便咦了一声,眼睛看向我与帝俊的地方:“帝俊,你毁我结界?” “罩个罩子,难不难受?”帝俊轻轻一笑,停了手上动作,我才发觉屋外的空气似是轻盈了些。 “若是来搅局的,我是惹不起你,但这一印打下去,打死谁就不好说了。”殷郊梗着脖子,很是不爽。 我听见了卧室里有动静,林真大概就躲在里面。那轻微的响声,却是让李赫身子一颤。 “福神童子,你放心,犯了天规的只是你,我不会害那个女孩,只是你死了以后,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殷郊祭起番天印,“怪就怪你自己为心魔所惑,自作自受吧!” “慢着。”帝俊这话一出,殷郊也只有停下动作,“林……是叫林真吧?出来见你相好最后一面吧。” 我、李赫,还有殷郊都莫名其妙,帝俊简直就是八卦之王,还想让他们俩演什么戏给他看? 没想到帝俊这么一叫,林真真的出来了。她抖着肩膀,畏惧地问殷郊:“你刚才说我活不了多久……是真的么?” 殷郊没兴趣和她说话,朝我怒了努嘴:“你问他们便是。” 我只有点了点头:“他们说你受了不该受的福气,李赫一死,你就得还。” “还……收了我的钱就行了,命……也要么?” 帝俊带着笑点了点头:“天降福神?没那么便宜的事哪。你以为你的一滴泪值多少?那是小福神一厢情愿要给你的,他欠你的啊,早还完了。” 林真看向李赫的眼神,不光有着绝望,还参杂着凶狠的光芒。 “是你……因为你!还不是因为你!”她粗鲁地扑向那个发誓爱她一辈子的人,用涂着鲜红甲油的指甲掐着他的肉,“都是你的错!你的错!管我什么事?!你们杀了他就可以了!管我什么事?!” 门口有深深的叹气声传来,看过去,只有妲己的脸上有着沉重的阴霾。 天化将他抱在怀里,与神人一起站在门口,看着这场好戏。 “这是你要的结局么?”我问向帝俊的声音在发颤,他还是怀着恶意。 “有些人啊,只有把真相血淋淋地撕给他看,他才会明白。”帝俊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但也有人,即便这样也不明白。” 李赫轻轻掰开林真的手,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不管那个吻被林真嫌恶地擦去,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你来陪我。” 他在笑,不知是幸福还是悲哀地笑。 “岁君,劳烦你动手。” 在林真绝望的尖叫中,李赫那个虚假的身影仿佛积雪一般无力地融化在一片白光之下。 然后就是林真自己,那仿佛要撕破耳膜的哀鸣。帝俊捂住了我的耳朵,嘱咐我闭上眼睛。 但我没有听,我就那么睁着眼,看她被席卷而来的业障一点点折断骨骼、吞噬皮肉,化作一滩血水。 这不是帝俊要的结果,这不是我要的结果,这是……李赫要的结果。 他果然是明白,彻头彻尾地明白。 我突兀地想起福神刚来我家时,天化说过的一句话——“小福神,说实话,你现在已经没资格再做福神了。” 他有没有想过,这句话,会一语成谶。 我不知道李赫与林真共度的日子有着什么过往,我只知道,这些日子,给李赫带来的不仅有幸福,还有绝望。 把仙拖入魔道的绝望。 看着自己爱着的人,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将希望浇灭。直到再也无力吐出承诺的话语,因为是寻了千百年才遇见的那一个,所以被她毁去全部。 帝俊见我不肯闭眼,只有松开捂住我耳朵的双手,放在了我的眼睛上。 两行清泪就从他手掌下默然逃逸。信州鬼① 不知道有多少人怕鬼,有人对我说过这种既可以叫替身又可以叫幽波纹,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代称的灵体,其实就是一种负面的精神能量。 所以像我这样迟钝的人虽然容易被缠上,但依旧是看不到的。 这是阿芝大人曾经对我的灵异体质做出的解释。 人活在悲伤中是很痛苦的,而鬼,就是这种痛苦的悲伤凝结而成。 复仇、怨恨、大大的血字在墙上滴答,人心中的鬼平息得了吗?一个个的地狱,一段段的惊心动魄。 我虽然胆子小,却很喜欢看恐怖故事。虽然对三山岛上那栋闹鬼的屋子心有余悸,却有一丝丝的念头,想要知道被困在那座屋敷中的鬼魂们,有着怎样的悲伤? 会不会有人像李赫那样,扭曲至死。 还有一周就是国庆假,班长却在这时急着把全班召集起来开会。所为何事? 黑板上写上仨大字——“运动会”! 我本来对这种班级活动没兴趣,我是为了见阿芝去的。 结果,见是见到了,班长还让我坐在了她的旁边,只是两个人相对无言。不光是开会的时候,就连决定了负责人员之后,阿芝也没有和我说上一句话。 既然如此,只好我先开口了。 “嗯哼,阿芝。”——没反应 “阿芝大人~”——还是没反应 “阿芝殿下TvT”——依旧没反应…… “我错了阿芝我不应该挂你电话我不应该啥都不告诉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真的真的错了T口T” “丢死人了你!”阿芝终于忍受不住了,回转身啪地一声把一包纸巾拍在了我的额头上,“现在知道错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嗯?不说一声就跑掉的不是……” “啊啊啊~咪咪咪~嘛嘛嘛~~啦啦~~~~啦!” “阿芝,你干嘛突然鬼叫?” “这么动听美妙的歌声你说是鬼叫,你想挨揍么?!” “小的不敢〒▽〒!!” 当我回到家,紫昊一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一边说:“凛凛,过几天国庆节,我们出去旅游吧。” “旅游?去哪?”我敏锐地感觉到紫昊是想带我出去走走,好派遣心情。 “信州,那里的睦州山据说有山鬼出没,老君托我去替他看看。” 太上老君一天到晚窝在太清境里,喜欢研究妖精鬼怪,大小神仙,正在致力于收集各种非人类的血液、骨齿和毛发样本。 我的一管子血和一根头发已经被他要去编做了001号,放在第一排第一位。 “会有危险么?山鬼,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的山鬼么?” 紫昊摇着头:“没有山鬼这种妖怪,只是在山上出没的杂芜精怪做一统称,那些魑魅魍魉还是伤不了你的。只是这次的山鬼有些蹊跷,食妖不食人。” 食妖不食人?那不是神人兄弟么? 天化歪在沙发上,肚子上坐着一脸不情愿的妲己,给紫昊帮着腔:“是啊是啊,有我和麒麟在,丫头你就别担心了。” “谁说带你去了?” “麒麟你说什么哪,我可是开路正印先行官哦!”天化抬着下颚,神采奕奕地说道。 紫昊只是斜眼看了下他,随后狠狠地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妲己趁机做惊吓状,窜到了我的怀里,还一边撒着娇蹭着我的衣服:“凛凛,好怕怕~~” “那就去吧,能叫上阿芝么?”我拍着妲己的后背。 我们家的麒麟大人,无奈地叹着气:“你要叫就叫。” “嗯……嗯?紫昊,你不问我们怎么和好了么?” “你们小女孩子不就是这样么,三言两语就和好了。”紫昊摇着头,似乎很不以为意的样子,信步走回厨房,“今天晚上吃烤羊排怎么样?” “我想吃大盘鸡丫。”我跟着他走了进去,想看看有什么吃的可以先垫肚子。 “鸡?!”我怀里的妲己顿时两眼放光,“好呀!吃鸡!” 紫昊缓缓地回过头,露出一张恐怖的笑脸:“对哦,我们可以吃西湖狐狸羹。” “……好呀!吃烤羊排!!!” 我发现妲己自从来了我家,越来越没节操了。迟早有一天,他会放弃变回女儿身的理想的。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老君会感谢紫昊的吧?前一阵子他还抓着头皮说是第一千八百六十七次做药失败了。 我一直没有问紫昊,他是不是特意挑在那一天去的太清境,好避免看到那么凄惨的场景。 天化说,李赫应该感谢我,因为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为他的消失而哭。 其实我不是为了李赫的死而哭,也不是因为林真,我只是莫名其妙的,感到环绕他们的歇斯底里的悲伤。 很快就到了国庆假,一行四个人加一只狐狸挤进了紫昊的SUV,按照一直以来的惯例,我把包交到了阿芝手里,由她大小姐来挑,她看中了啥就直接放去她自己的包里。 不过基本上,我包里的吃食最后都会转移到她的胃袋里,所以我曾经抗议过这个过程,反正结果是一样的,那么就省去这道让我看上去好像屈服于强盗暴行之下的软弱市民一样的步骤吧,结果这个提议被阿芝大人委婉而坚决地否定了——她直接把我的钱包给拿了过去。 这次的秋游,似乎我的食物会消耗得更快一些,因为就在阿芝从我的包里往外拿薯片的时候,有另一只手从后座伸了过来,把我包里装着的炼乳米果直接拿了过去。 被侵犯了抢劫权的阿芝立刻蹭地站了起来,往后一瞪眼:“你……!” 坐在后座,嘴巴咧得老大,啊哈哈地笑着的,正是我们家的流氓仙人,黄天化。 看阿芝现在柳眉倒竖的样子,真的很难想像这女人曾经花痴过这位“信息院校草”,知道自己其实是被天化骗了以后,阿芝忍得很辛苦没把他给胖揍一顿。切,长得帅了不起啊,待遇居然和我差那么多。 “反正都是吃,进谁的胃有什么关系嘛~”流氓仙人叼着炼乳米果,开心地说,“阿芝,你和我换个位子,我要坐到凛凛——” 天化话还没有讲完,就被阿芝殿下踹下了我们的车。车门无情地在张牙舞爪的黄天化面前死死地关上了,阿芝朝着门外的他做了个鬼脸,得意地回到了座位上。 我说,你们两个一个是活了几千岁的仙人,一个是龙虎山的后裔,要不要这么幼稚啊! 司机先生把及肩的头发束了起来,前额的碎发一律拢到耳后,以免遮住视线。我趁着在加油站停下来的功夫,换到了副驾座上,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我怕紫昊会犯困。 他明白我的用意,一边喝着我给他买来的饮料一边若有若无地微笑着,笑得我心里发毛。 “这次去的地方……没鬼屋吧?”我求证道。 紫昊摇着头:“放心,只有仙,没有鬼。” 这有什么好放心的?! “最近你和帝俊关系越来越好了。”紫昊低了下头,拧上瓶盖,放在手边,淡淡地说道。 “还好吧,他很乐在其中。” “乐在其中?” “重爷爷的角色。” 紫昊晃了下脑袋,脑后的发束随着动作摇摆,有隐约的檀香味飘了出来。 “重爷爷?帝俊真的把你当重孙女了么?” “还能有假,说起来他会这样还不是和你学的……”我咬着瓶口,小声地回答。 不知是有意还是真的没听见后半句话,紫昊一脸严肃地说:“帝俊这家伙,越来越蠢了。” 这车一直到晚上九点过15分,才到达了位于睦州山山脚下的一栋大宅子前,这就是我们今晚以及未来的一个礼拜要住的地方。 紫昊下车的时候,对着我们说:“这宅子里住的是女魃,你们给我放乖点。”最后半句是对着后座三个惹事天王讲的。 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时候才说出这件事,但看到天化脸上惊悚的表情,稍微感觉到一丝不妙。我拉着紫昊的衣摆:“紫昊,天化似乎很怕女魃?” “他五行旺风土,女魃在神性属火,他接近了以后会委顿不堪,不过也活该。”紫昊莞尔一笑,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把金鳌手镯给我小心戴上,我躲闪着不愿意让这个冰凉凉的东西圈上我的手腕,紫昊只有眉毛一横,对我说:“你体内阳火虚旺,进了这宅子会稍觉不适,用金鳌镯冲一冲才好。进了宅子里你就不会觉得冰了。” “怎么会?女魃不是妖鬼么?” “我不是说过么?只有仙,没有鬼。”紫昊温柔地抓过我的手腕,把金鳌镯子套了上去,“你不是也看过小人书,女魃是黄帝之女,天宫之神,因身染人间秽气才不能返回天宫。” “哦……”我只有抬脚跟着他,进了女魃的这座宅子。 刚踏进院门,一个甜美圆润的声音传入了耳朵里:“紫昊,老君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我急忙抬头,以为可以见到美女,却被站在面前的女人吓了一跳。此女面目说不出的丑怪,虽然眉目温和,却仍旧颇为瘆人。 若是半夜撞见,还真的会以为是………… “呀,这就是你家小姐?长得真讨人喜欢。”女魃见到我,欢喜地凑了过来,我不由自主朝紫昊身边靠了一靠,他居然不着痕迹地把我往外一推,正推在女魃怀里。 “见过女魃大人。”我只好结巴着向她问好。 “不必如此多礼,叫婶婶就好。” 婶婶?我看了看紫昊,难道是他家亲戚?! 紫昊只是挂着笑:“叫婶婶。” “婶……婶好。”我讷讷地跟着叫了,女魃摸着我的头:“乖呢,凛凛果然是乖孩子,听娘娘提起你的时候,就不住口的夸你呢。呀,丙灵公与青丘狐也来了?” 一直躲在后面的天化和妲己见女魃提到了自己,也只有现出身来一一行礼,最后才是阿芝,她倒是不怕女魃面目丑恶,大大方方地抱拳唱喏,女魃也只是看着她不住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女魃,睦州山的山鬼,你可有见过了?”紫昊还没进屋就问道。 “没见过,你也知道,我所到之处,一般妖精鬼怪都避得远远的,哪还见得到?”女魃领着我们进了厅堂,红木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六个茶盏,一个不少。 “我原以为睦州山脚有你住着,山上不该有山鬼出没才对。”紫昊率先坐了下来,示意我靠着他坐了,先挑了一杯茶递给了我。 “大约五六百年前,就出过两只食妖鬼。”女魃见大家都坐了,才稳稳坐在了主人席,眼望着我,“凛凛,就是与你颇有缘分的廖家兄弟。” 女魃会知道我认识神人兄弟这不奇怪,但她所说的“与我颇有缘分”又是何意? “为何恶鬼不食人,反食妖?”问的是阿芝,阿芝大人无论到哪里、面对什么人都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坚决精神 “本来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他们由人化鬼,但似乎并非如此。”紫昊的手指婆娑着眼前的茶盏,眯着眼睛似乎在回想什么,“在廖家兄弟被带去蓬莱之前,他们一直都居于睦州山中,这山里,也许有什么古怪。” 什么样的古怪,会让恶鬼转了性子?不食人,反食妖? 再古怪,也没有现在的紫昊古怪。平时对己身之外漠不关心的麒麟大人,为什么这次这么有兴致?只是太上老君所托,他应该不会这么积极才对。 我感觉到妲己的尾巴扫过我的大腿,这家伙又趁我不注意钻到我怀里来了,他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咧开嘴,无声地朝着我笑了一下。 这个笑,让我脊背发凉。信州鬼② 换好了爬山的衣服,我们几个就分了两路,往山上去了。我跟着紫昊,其他人是另一队,简直就是不公平到极点的人数分配。 但天化却在我提出抗议的时候说:“好啊,那就让麒麟和我一组,妲己还有阿芝和你一组吧~” 贱人!! 不过也只有承认这样才是战斗力最平均的分配,于是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就权当观光旅游,跟在紫昊屁股后头乖乖地爬山去了。 女魃?女魃当然还是看家,难不成让她堂堂黄帝之女跟着我们爬山么。 睦州山很大,我和紫昊是往着西山找,以缥缈峰为中心,找到天黑为止就打道回府。其实有紫昊这一个灵力探测器,闭着眼睛乱逛也没有问题。 这里还未开发做旅游景点,上山的人很少,妖精鬼怪人口发达,一不小心碰见只兔子,也许就是只几百年的兔妖。 “累了么?”紫昊每隔五分钟就回头问我一句,口胡,我好歹也是短跑冠军,有那么差么?! 不过在他问到第12次的时候,我倒是真的累了。还没等我回答,紫昊就停下步子,把水瓶往我手里塞:“累了就歇一歇吧,反正我们是来旅游的,不是来执行任务的。” 紫昊,要是老君听到了会哭的。 他沿着小溪,找了一处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方,浇了些溪水上去,再铺上防水布,招呼我去坐。不得不说,紫昊那是一等一的细心体贴,刚才他那一连串动作让我躲在阴头下看的真是感动哪。 你说上哪找如此优秀的家庭妇男麒麟哪? “要是有东西吃就好了。”我晒着太阳,肚皮朝天,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有啊,你要吃什么?”紫昊坐了起来,看着我问。 “嘴巴有些苦,想吃甜的。”我想了想,“就蓝莓芝士吧。” 紫昊哭笑不得地说:“我的大小姐,就算我再万能,没带的东西也不能给你变出来哪。” “那你带了什么?” “你要吃甜的是吧?我带了些朱果,女魃给的。”紫昊手里变戏法一样多出了两颗李子一样大小的红色果子。 “朱果?吃了长生不老那个?”我来劲了,一把抓住紫昊爸爸,“那么好?给我吃这个?” “长生不老?”紫昊爸爸笑了一声,“哪有这种事,要是真的那样,史上那些帝王将相不早就把朱果给吃光了?普通野果而已,没那么神。你吃么?” 说着他又往我这伸了伸:“洗过的。” 我抓进手里,小心地啃了一口,香脆清甜,的确很可口,于是又狠狠地咬了两口,不过李子大小而已,三口下去就这么啃完了,我眼巴巴地看着紫昊,他坐在旁边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又把手中那个递到了我的嘴边上。 想都没想,我就一口咬了下去。咦?有异物? 只见紫昊连忙把手指抽了回去:“你这一口够狠的啊。”一边还甩着手。突然,他手停在半空,面转向东方,另一只手将我挡在身后,回头朝我“嘘”了一声。 队长,有情况? 紫昊带着我,悄悄滑下我们坐的地方,低头附在我耳边说:“有东西朝这里来了。” 他说的是“东西”,不是“人”。 我有些紧张,攥住了他的衣角。紫昊却是将我完全护在后面,站定了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没过一会,他突然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不用怕,老朋友来了。” 老朋友?我从他身后探出头去,还没找到人呢,声音先进耳朵里来了:“哎呀,凛凛,麒麟大人,你们怎么也来了?” 这不是好人弟弟么?我完全从紫昊身后站了出来,一看,廖文戊后面还跟着一人,他哥,神人廖泉斯。 “文戊!”我叫着好人弟弟的名字,乐呵呵地冲出去了,“你们也来旅游——”话说到嘴边,我才觉得自己傻到家了。 紫昊说过他们是从睦州山里出来的,他们这次回来,一身的迷彩服装扮,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来旅游的。 “和女魃打过招呼了?”紫昊挪到他们面前,不咸不淡地问。 神人也面无表情地点着头:“似乎信州三个月没落过一滴水,不是女魃的原因。” 紫昊皱起了眉头:“这话怎么说?” “麒麟大人当然不会关心了,信州一带,以睦州山为中心,已经三个月没落过一滴水了,再这样下去,这条小溪一干,周围的水脉也会渐渐断了。” 小溪?我回头看了眼刚才坐的地方,那么一点点的水量,居然和这块土地的水脉有关系? 好人弟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咧着嘴笑着对我说:“不要小看这条小溪,他叫天取水,从缥缈峰上下来的,源头据说是在天上,通往地下水脉。几百年前信州大旱,就是因为这条溪水干了。” “可是女魃在这住了有很久了吧?不可能现在突然闹旱灾啊?”虽然女魃会引发干旱,但只有她的力量失控的时候才会如此,我们看到的女魃那么正常,怎么可能呢。 “所以今天拜访过女魃之后,就明白不是她的原因了。”神人在对我说话的时候,口气没有对着紫昊那么僵硬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你们该回去了。” “那你们呢?”紫昊不愉快地把我从他手下拉开,带到他自己的身边。 “我们是从这睦州山里出来,不劳麒麟大人担心。”神人走到他弟弟的身边,“文戊,走吧,去缥缈峰看看。” 说罢,也没有管我们,径直就往缥缈峰的方向去了,好人弟弟匆匆和我们道过别,便追着他哥哥走了。 “紫昊,信州缺水干旱,难道没有山神土地之类的管么?”回去的路上,我一边由紫昊抱着跳下突起的山石,一边问他。 “什么年代了,还有山神土地?”紫昊笑着,“你觉得X市里会有土地爷么?” 我脑海里浮现出X市鳞次栉比的摩天楼,摇了摇头。 “这些山野小神,是吃人间香火的,若是没有人供奉,也就渐渐地绝了迹,慢慢地死掉了。”紫昊搀着我的手,领着我在树林间走着,“他们不像天庭那帮神仙。” 从他的语气来看,他似乎对这些山野小神,还抱持着不浅的感情。 “紫昊在天上的时候,是不是一步都不能离开太昊宫呢?”我这句话一出,紫昊的步子突然停住了。 “这是你第一次问我以前的事。”他愣了几秒,没有回头,还是牵着我继续走。 “不能说么?” “不,只是觉得很高兴。”我看到他的侧脸,他在淡淡地笑着,眼角弯了下来,衬着阳光,闪闪发亮的样子很是好看,“也不是要一步不离,伏羲不太管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我很少出去。” “为什么?” “风太昊这个家伙,不盯着他不行。”紫昊眯了眯眼,但似乎没有什么回忆往昔的兴致,跳过路上高低不平的石阶,手向我张开来,“来,跳过来。” 这么一跳,我脚没放对地方,一扭,就滑到他怀里去了。这还是其次,问题是,我的脚扭到了,疼得我立马冷汗就下来了。那里是我的旧伤,脚踝和膝盖,以前在运动会的时候连续韧带拉伤结果导致了习惯性运动损伤,甚至落下了心理阴影,一看到跳高的铁杆腿肚子就发抖,到现在右脚膝盖关节在蹲下的时候还是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阴雨天也会隐隐作痛。 我一直没和紫昊说,但是现在一扭,似乎比平时痛的更加厉害,我整只右脚都使不上力,只是软倒在紫昊怀里。 “凛凛,你怎么了?” “扭、扭伤了。”我瘸着脚,想要从他怀里跳出来。 “你别动,我看看。”紫昊让我靠着刚才跳下来那块大石头站了,然后蹲下身子把我的脚捧了起来,“……你这伤……瞒了我多久了?” “高、高二开始……” 紫昊站起身,对我说:“闭起眼睛。” 闭眼?闭眼干什么?又不是脱臼,不要啊,我怕疼哦,不要啊紫昊! 我瞪着眼睛呼哧呼哧地看着他。 “闭上眼睛,我带你回女魃那里,反正你这样是走不成山路了。”紫昊见我不闭眼,反而睁得更大,只好又说了一遍。 好吧,那就闭眼吧。我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 “好了,睁开吧。” 我们家紫昊每次瞬间移动都是那么的来去……那个如风。 “你先坐下。”紫昊把我按在椅子上,“这伤干嘛不早和我说,治愈法术又不会痛,你何必挨那么多年?”他帮我揉着脚踝,一脸心痛。 “紫昊,我这伤又不重……” “还不重,你知不知道这样的伤,等你到了四五十岁你的右脚就废了?!” 呃…………同志们,有伤还是得上医院哪……………… 紫昊右手拂过我受伤的地方,仿佛有清凉的药膏慢慢渗入我的皮肤一样,疼痛一点一点被抽离出身体。女魃这时走了过来,见我们坐在厅堂里,吓了一跳:“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凛凛脚扭伤了,就先回来了。”紫昊也没有抬头,回答说。 “廖家兄弟也跟着上山了,你们遇见他们没有?”女魃见紫昊在为我治伤,知道没有什么大碍,就没再问下去。 “遇见了,他们上山是要做什么?”回答的人是我。 “廖泉斯说是要去找一个旧识。”女魃凝着神,“兄弟俩神神秘秘的,嘴巴又紧得很,也问不出来什么。” “他们俩也许知道点什么,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么?”紫昊站起身,我转了下脚踝,已经全好了。 “没,应该不会下山了。”女魃走过来抚着我的脑袋,“饿了么?婶婶去给你弄些吃的。” 那样的神情,真的好似对着自己的亲侄女一样,满脸的疼爱,让我也不由忘记了她的丑怪面目,嗯了一声:“麻烦婶婶了。” “麻烦你了,凛凛口味比较刁,不如你将厨房借我……” “哎哟,紫昊先生,难不成你在我家做客,还要我吃客人做的饭?”女魃回眸一笑,说完便抽身离去。 那一笑笑得我与紫昊都打了个大大的冷战。 我的鸡皮疙瘩还没起完,紫昊就斜着眼对我说:“你别起来。” 我的屁股刚离开椅子,被他一说就立刻泄了气,砰咚一声又坐了回去。 “紫昊,我的脚已经好了。” “坐下,叫你休息就别给我动来动去的。”紫昊终于有了当一回威风老爸的机会,看起来派头十足,“这几天你就别乱动了,在家里歇着。” 你讲真的啊这位大佬!我们是出来旅游的也!歇着我不会回家歇啊!千里迢迢跑来歇着,真的是来度假么?! 我闪着星星眼,用棉花糖似的声音耍赖道:“紫昊~~~~~~~~~~我不要嘛~~~~~” “不要也得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膝盖的伤是怎么回事?” “跳高的时候伤的……” “伤了几次?”紫昊此时仿佛人民警察在审犯人,拉了把椅子坐在我对面,瞪着眼睛看着我。 “不多不少正好三次……” 说着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抄了起来,直往卧房而去。我还莫名其妙的时候,就被他扔在床上:“今天起,你得在床上老实躺三天,敢乱跑我回家就把你的PS2给砸了。” 我以为紫昊只是在趁机耍威风,但后来我才知道,紫昊为什么要给我禁足。信州鬼③ 本来女魃说神人兄弟是不会下山,但太阳刚沉到底,天化就带着他俩回来了。人我是没见到,我家麒麟爸爸说了不许我下地,为了那台PS2我也不敢下地啊我容易么我。不过天化的大嗓门真是老远就听见了。 “咦,麒麟,怎么就你一个?”天化还在那嚷嚷,妲己就一下溜了进来:“凛凛在这里!” 说着他就跳上了我的床,要往我身上蹭,爪子还没抓上来,就被人拎起后颈丢下了地。 妲己一看扔他的是阿芝,立刻不干了,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尾巴滚来滚去,还喊着说:“阿芝你欺负人欺负人欺负人。” “哪里欺负人,顶多替天行道。”阿芝说着就要一脚往他身上踩,妲己立刻审时度势地啪一下站起来,含着一汪眼泪看着她,委屈地说:“你干嘛扔我……” “你全身脏不拉几的,别往凛凛身上蹭,去叫黄天化给你洗个澡再来。”说着阿芝又把他拎了起来,出了房门,扯着嗓子喊,“黄天化你给我过来!” “干嘛?!”和天化比音量,他当然不甘人后。 “把你家宠物拿去洗洗,一回来就往凛凛身上蹭,腻不腻啊?”阿芝大概就这么把妲己丢进了天化的怀里,拍了拍手,回屋里来了。 “我听麒麟说了,你的脚还疼么?”她坐到我床边,恢复了平日的正常模样。 我摇着头:“紫昊已经把我治好了。” “运动会的伤,你一直没告诉他呀?” “没说,我觉得没必要说。”我叹了口气,“不过好像我又做错了。” “这不废话么,你家麒麟爸爸占有欲那么强,你就算哪天来老朋友不告诉他他都会别扭半天。” “我说阿芝,你能不能举个别的例子。”我真是一头黑线,“对了,神人他们为什么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 “好像是老家被毁了,没地方住了。”阿芝正说着,身后就传来神人的声音:“我们以前住的地方,被那位旧识给毁了,只好来叨扰女魃几日。” 说着他就走了进来:“你的脚……” “没事没事。”我赶忙回答。 “不过听麒麟说他要禁足你几天。”神人这么说着,眼睛里蓄着笑。 “嗯,不知道他想干嘛。” “为你好,你就乖乖在床上呆着吧,我会让文戊留下来陪你们的。”他把手里端着的漆盘放在床边的案几上,“麒麟让我给你端些点心进来,说吃饭还要一会。” “我们?” “明天开始,麒麟和文戊留下来陪你,我向麒麟借了黄天化、妲己,还有你这位朋友做帮手。”神人把东西放下后,也拉了个椅子坐到我床边。 “紫昊也留守么?” “他怎么会离开你呢?”神人微微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确很好看,不像天化那样神采飞扬的灿烂笑脸,而是…………就好像冷银色的月光一样,冷淡中带着一点温柔,虽然不敢触碰,却又让人心驰神往。 “廖……警官。”神人正要走出房间的时候,阿芝叫住了他,“你们是被别人变成食妖鬼的么?” 神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们:“忘记了,太久的事,我已经忘记了。” “——忘记?怎么会忘记呢?我都不会忘,别说我哥了。”同样作为留守组的文戊和我一起坐在走廊里,回答我问的问题,“我哥只是不愿意想起来罢了。” 天化和神人他们已经出去了,空荡荡的宅子里只剩下女魃、紫昊,我,还有廖文戊,紫昊和女魃不知道在哪里蹲着,文戊带着一盘子西瓜进来陪我,说外面天很好,不如去走廊里坐一坐。 其实我完全可以自己走路,可是文戊说不想被麒麟揍扁就把我抱来了这里。被他们抱来抱去,让我越来越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不愿意想起来?”是那么痛苦的回忆么? “这就要说来话长了。” “反正时间很多,讲来听听嘛。”我啃着西瓜,顺手也递给他一片。 文戊和我对看了很久,最终只能投降道:“好吧,你这么想听,我就说给你听。” 他们还是人的时候,是比较失败的人。因为他们两个是——逃兵。 文戊说,失败只是他而已,神人在那个时候已经是个不小的军官,如果那场守城战胜利的话,他应该会获得个将军之类的光宗耀祖的职位,只是不太走运,那场守城战失败了。 于是小兵弟弟就劝军官哥哥,逃吧,不逃的话只有两条路,要么被攻城的敌军抓住,斩首号令辕门,要么就是从远在万里的皇宫传来抓回去处死的谕令。两条都是死。 神人在那个时候就是神人,宁死不当逃兵。结果好人弟弟斗胆给他哥下了蒙汗药,趁天黑带着他溜了出去。 当神人醒过来的时候,兄弟俩已经是在这座睦州山上,他那个笨蛋弟弟赔着笑脸看着他说:“哥,我们迷路了。” 当时神人涵养很好,只不过是淡淡地看了他弟弟一眼,说:“你也累了,睡觉吧,我守夜。” 看来涵养同样是会在长久的岁月中被时光磨灭了痕迹的…… 文戊一觉醒过来,他哥哥已经给他端正好了早饭,还给他搭了个简易的凉棚遮阴,同时在石地上留下了血写的几个大字: “以身许国,虽败犹荣。” 烈士啊!! 文戊当时就傻了眼,急忙下山想去找他哥,活人找不到,起码能收个尸。可是赶到城外,发现城里没什么动静,挂出来的那些守城将士的尸体中没有他哥的那一具。他以为他哥是回京领罪了,但京师相去甚远,他哥总不能徒步走过去受死吧?文戊想了想,还是暂时先回山上,他哥再傻也不会堂而皇之地走官道,既然廖泉斯的志向是面见兵部尚书求得一死,那应该不会想被黑在半路。 刚回到他们昨晚夜宿的地方,想把那几个血字给洗掉。发现已经有一个仙女站在那里,石头上的血字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仙女一看见他,就笑嘻嘻地问:“你就是廖文戊吧?你哥哥在等你。” 为什么那时候文戊会觉得那是仙女而不是妖女呢,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那女孩太漂亮了,太超凡脱俗了,太完美了,太…… “好吧,就跟你一样。”这是文戊在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以后说的,你拍马屁就算了,干嘛加上个不情不愿的“好吧”?! 文戊一边责怪他哥见色忘义,一边跟着仙女去找廖泉斯。可是到了地方一看,廖泉斯的确在等他,被铁链拴了起来在等他一起来受罪。 文戊刚想转回身责问仙女是怎么一回事,仙女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说:“你去陪他吧。”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文戊就也被拴起来陪着他哥了。 “所以我说是妖女吧!!”我振振有词地说道,“早说了以貌取人是要不得的!” 文戊看着我,嘿嘿地笑着:“不想听?那我去找麒麟玩了。” 找他玩?玩死你!“想听…………”我软下声音来没气节地说。 文戊问了他哥才明白,那仙……妖女想让他们俩留下来保护这座山,可是他哥死也不答应,所以就被拴起来了。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我嘟哝着。 妖女每天给他们送水送食物,但就是不放他们走,一定要廖家兄弟答应她留下来,保护这座山,保护她。 文戊觉得很奇怪,既然这妖女会妖法,为什么还要人保护。 知道这妖女的法术也就只能吓唬吓唬普通人那已经是关了好几个月的事了,但是作为普通人的他们还是无法挣脱那两根手臂一样粗的铁链。 最后,妖女等得不耐烦了,就解了他们的铁链,同时放了两只恶鬼在山洞里。然后妖女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山洞门给关上、锁死了。 好了,逼到绝路了。 文戊省去了过程,只说,其实他们是死了的。 他看见一直被他称为大哥的那个男人,飞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看着那个男人被咬破了喉咙,然后尖利的鬼爪贪婪地伸向了倒下的廖泉斯身后的他。确实,他与廖泉斯确实死了。文戊清楚地感觉到,在妖女出手之前,他们都死了。 不知道妖女用了什么法术,文戊感觉到血腥气直充自己的脑门,他发现全身的皮肤变得鬼一般黝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剩下,唯有杀戮的欲望。 鬼爪刚要碰到妖女的头发时,却仿佛突然清醒了一般,鬼变回了人。 但变回去的只有样貌,他们俩已经被眼前这个太漂亮、太超凡脱俗、太完美的女子变成了恶鬼。 妖女对廖家兄弟很好,他们不食人,只食妖,跟着她去把那些扰她清静的妖怪杀得一干二净,嚼碎、吞入肚中,身首分离,脑袋被他们用指尖穿透,送入口中。 妖女对廖泉斯尤其的好,体贴依人,百般柔情。就算廖文戊这样的傻子也知道,这妖女和无数人间女子一样,看上了他哥哥。这有什么奇怪的呢,他哥哥有着英武的样貌和出众的身世,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将之风,那略有些霸道的温柔与冷漠总是让女子趋之若鹜。 但他知道他哥哥不会喜欢上妖女,因为廖泉斯在家乡有一个已经定了终身的女孩子,一个在等他回去的女孩子,兰茗。 廖泉斯每每会想起,兰茗回应他的笑容时那轻柔的表情,如同春天飞扬的柳絮一般,似幻亦真。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这就是他与兰茗的全部。 有时他会想,若是没有一起长大,他会不会选择兰茗做他的未婚妻。凭着他那英武的相貌与出众的身世,自然是不乏名媛淑女的青睐。 但是廖泉斯不是不切实际的人,他总是顺从地接受命运的安排,随波逐流。 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像,但他就是这么一个软弱的男人。 兰茗…… 廖泉斯临死之前,在内心默念的是兰茗的名字。 失去光明的眼前,掠过那个馨香若兰的女子的身影。 兰茗轻轻柔柔地回应着他的笑,笑着对他说,廖郎,我等你回来。 她等不到了,她等不到了。 他廖泉斯,回不去了。 他就这样,即将辜负那个纤弱美丽的她的等待。 廖泉斯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深深地爱着这个叫兰茗的女子。 为时已晚。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拼命地想活下来,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想活下去。 不想辜负等待着我们的人的期待,想回到等待着我们的人的身边。 只是这样而已。 即便变成了鬼,即便舍弃了人的身份,我们,有错么? 人只有不需要任何人,也没有人需要他的时候,才会舍弃人的身份。 你是这样子么? 廖泉斯…… 兰茗。 这个名字不知第几次悄然滑过他的心头,让廖泉斯冰封的心脏又流动起温热的血液。 兰茗,我会回去的,我会活着回去的。回到你的身边…… 廖泉斯不知这是出于习惯的低喃,还是发自本意。但这个愿望就是他现在的精神支柱,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终于,廖泉斯还是带着弟弟一起从睦州山上逃了出来,狼狈不堪,仓皇至极。 廖泉斯突然停住了脚步,有奇怪的气味随着风雪刺激着他的嗅觉。他拉了一下文戊。 “等等。” “怎么了?”文戊回过头,正逢一团散雪被风直吹他的面庞,一阵的哆嗦。故乡的村庄就在眼前,兄长不是在心头想念了无数遍么? “这是什么味道?”廖泉斯努力辨别着,随后脸色煞白,“是血。” 每接近村庄一点,血腥味便愈加浓烈。 并非新鲜的血液,而是在冰天雪地中已然化为一片暗红色冰渍的血。 尸横遍野,村子里尸横遍野。 被冻住的尸块横陈在两人面前,文戊率先受不住,趴在一边呕吐不已。 “兰茗……兰茗!”廖泉斯顾不得反胃,踉踉跄跄地向其中一户民家走去,那是他的未过门的妻,那是他忍辱偷生的缘由,那是他的…… 廖泉斯跌跌撞撞地跑到兰家的门口,却是撞见了黑白色的灵堂。 唯一鲜亮的颜色,是凄惨的黄色菊花。 映衬着兰茗的牌位,让他痛断肝肠。 死了,他廖泉斯梦魂萦绕的未婚妻,他拼命活下来,只想见上一面的那个人。 若是真的有神的话,那他一定将他廖泉斯恨之入骨! 不然不会让他遭受这样的折磨! “大哥!!大哥!!!” 廖文戊追上他哥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自己的血液里。 廖泉斯是个软弱的男人,所以他对自己不会留情。 他有着文戊无法想象的纤细神经,就如同那双偏执到带有些神经质的黑色双眸一般。 若是能死而复生,那回来的到底是人还是地狱之鬼? “文戊,我们在那天,应该都已经死了。”廖泉斯跪在地上,抬着血流不止的颈项,惨然地对着廖文戊笑着。 廖文戊这才明白,原来知道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的,只有他自己而已。他那位偏执的兄长,到现在所抱持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终于被残忍地打碎。 不死之身,自古被众人热烈追求的东西。 对于廖泉斯来说,却是歇斯底里地折磨着他的凄惨命运。 “文戊,文戊啊!那女人对我们做了什么?!”廖泉斯死死地抓着兄弟的手臂,眼神里闪着几近崩溃的神情。那双碎裂了星辰的黑色眼眸里,闪现出那个女人美丽却无情的面庞。 “我只想你、你们,能够永远地陪着我而已。” 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廖泉斯猛然抬起了头:“我不会,我绝不会让你得偿所愿。” 廖家兄弟离开睦州山,逃一般躲入了蓬莱岛,这一逃,就是几百年。信州鬼④ “是她干的么?村子里的人,还有兰茗,是她杀的么?”我问文戊。 文戊摇着头:“谁知道呢。”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是谁杀的,又有什么紧要。廖泉斯不是一个会复仇的人,他很软弱,所以他一直在逃。 那么,他们又为什么回来呢? “我哥说,够了。”文戊看着晴朗到刺目的天空,“他说逃了了几百年,够了。” 所以回来……来杀她么? 我看着文戊,却没有问出口,手里的西瓜不知不觉间被侧了过来,汁水滴在了裸露的大腿上。 “啊啊啊……”我下意识地把西瓜举高,手足无措地看着一大腿鲜血似的汁液。 “你这是怎么了?!”身后传来紫昊变调了的尖叫,“怎么流…………”他凑到跟前一看,迅速地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我抱你去洗干净。”紫昊若无其事地扫了廖文戊一眼,把我手里的西瓜拿开,将我抱了起来。 水是女魃家院子里那口井里打上来的,在这个有些凉意的秋天里,冰得我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吃个西瓜也这么不小心?”紫昊小声埋怨着,却一脸的嘲笑。 “你听到了么?”我问他。 “听到什么?” “文戊给我讲的那些话。” 紫昊低着头不说话,拿起毛巾来给我擦干了以后,说了两个字:“劫数。” “什么劫数?你知道那个妖女是谁么?” 紫昊摇了摇头,弯下身子示意我往他怀里靠,我顺从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在紫昊爸爸面前,我还是选择不挑战他的家长权威比较好。 “我听女魃说,这睦州山上有一株玕琪树,玕琪树你知道么?传说中一种结有红色玉石的神木。”紫昊一边把我放回床上,一边说,“我不知道文戊说的那个妖女是不是就是玕琪树所化。” “文戊他们逃走了几百年,那个妖女不会现在才想到要重新找保镖吧?”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找了他们几百年呢?”紫昊撩了下垂到额前的头发,拍了拍手,问我,“要吃什么,我给你端来。” “紫昊,我可以自己走路的。”我沉默了一下,还是这么和他说道。 他凝视了我许久,还是叹了口气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掺和这件事。”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神人他们上山是去找什么,他也许也早就知道……会有什么结局。 就好像李赫那时一样。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你早就知道那为什么不阻止他?!”不光没有阻止,他那个成人的躯壳还是你帮忙做的。 “万物皆有命,强拦不得。”紫昊面对我的质问,泰然自若。 “那你为什么留下我?” 紫昊的泰然自若,冰消瓦解。 “因为…………”他闪躲着眼神,找着说辞,“因为是你……” “这次……这次是不是又有人要死?” 紫昊缓缓摇着头:“我不知。”过了几秒,他又开口,“廖泉斯不是轻易就死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个软弱的男人。”紫昊给我斟上一杯茶,放在我的手边,用不容反抗的力道将我按回床上,“我说过,只是带你出来旅游的,你就安心度假,别给我有事没事就搀上一脚。” “可——” 这次还没等我说完,紫昊的脸上突然现出怒气,一手将茶壶拂到地上,“你又想惹我生气?!” 紫砂茶壶摔了个粉碎。 我很怕看见紫昊生气的样子。 “紫昊,你别发火……”我拽着他的衣襟,用几乎哀求的声音。 他也立刻平静下来,坐回了椅子上:“对不起,我又失控了。”说完闭起眼,揉了揉锁住的眉心。 “凛凛,我真的很担心你。”过了许久,他突然说出这句话来,“我知道你是想帮人,但你知不知道,随便干涉别人的天理命数,而且还是这些违天逆命的事,会折你的寿的。万一你被卷进去,你要我……你要我怎么向翀文交代。” “紫昊,对不起……”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万物皆有命,强拦不得。”他又重复了一遍,“可只有你,只有你……我想起码能留多久,就留多久。等到留不住的时候,我也只有以死一拼。” 我吓白了脸:“紫、紫昊,你说的以死一拼是、是……你是麒麟,我不过是你做出来的东西,犯不着……” 我把自己的话吞了回去,因为紫昊的眼神让我害怕,透着说不出的古怪,长久地盯着我,好像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你乖乖躺着。”紫昊终于站了起来,“若是觉得累,就睡一觉。” 他说完话就出了房间,我只有对着被他拂到地上、摔碎了的紫砂茶壶发愣。 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很久以前,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有一天我自午睡中醒转,拖着毛绒小熊找遍了整座屋子都找不到爷爷,于是站在客厅里莫名其妙地鼻子发酸,大哭起来。 是紫昊不作声地把我搂在怀里,擦掉我满脸的鼻涕和眼泪,轻拍着我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哄我再次睡着。 那曲子有着温柔而缠绵的音符,紫昊那时候的怀抱,就仿佛冬日暖阳一般,有着安心而柔和的力量。 与现在一样。 “紫昊对你真好。”门口响起的声音,甜美圆润,是女魃的声音。这听腻了的台词由她说来,倒也算是带着些别样的味道,纯粹得让人不由地想嗯一声,答“他的确待我很好”。 “女魃婶婶。”我说着就要下床,她却走了进来:“你不用下来,不然紫昊又得吼你了。” 她在紫昊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你称我做婶婶。” “嗯。” “其实也是我自己的任性,说起来我父黄帝与风太昊有些关系,辈分乱得很,图着方便,也不想被你女魃大人女魃大人地叫着,就认你做个便宜侄女。”女魃脸上的表情可能是自嘲,她抚上自己的脸颊,“我这容貌,吓着你了吧?” “没、没有。”我慌忙摇头。 “紫昊说你从小喜欢看鬼灵精怪的书,关于我的事,你应该也知道的不少?” “只是一点点而已。”我老实地回答,我最热衷的还是看封神演义,至于上古神话,则少有涉猎。不过女魃助战黄帝,后染人间秽气不得回返天宫,这样的基本传说我还是知道的,“婶婶你的脸……就是因为那时候……” “也不尽然,只是慢慢地,被这人间给毁了。”女魃婆娑着自己的面颊,也许在回忆旧时明艳动人的容貌,“我因为司掌大旱,若是随意走动会给人间带来旱灾,父亲便派人将我锁在赤水。若不是风太昊与紫昊出手相救,我是一辈子都出不来的。” 不光是出不来,就算是偶尔的出行也会被那时的百姓四处驱赶,直到将她赶回赤水才算罢休。堂堂天宫之神,黄帝之女,流落人间,际遇何止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简直就变成了过街老鼠。 “那婶婶你与应龙……”我突然八卦之心大起,想问一问那不知从哪里看来得花边新闻。 “应龙?”女魃错愕地看着我,“我与他什么?” 桃色八卦害死人哪! 我张口结舌,慌忙想着对词:“啊,这个……我……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黄帝与蚩尤之战的时候除了婶婶你之外不是还有不少神人灵兽么因为应龙这名字最好记么所以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我就是想了解一下蚩尤之战的时候有什么好玩有趣的故事我这个人嘛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听别人讲故事是吧婶婶您不要介意啊,啊哈哈哈哈。” 女魃只是一直带着微笑看着我,最后在我以啊哈哈的笑声结尾的时候,她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这个孩子,实在是很有趣,难怪娘娘和老君这么喜欢你。” “不算有趣……我普通的要死……”我低声嘟哝着,在学校里我只是很平凡的一学生,不算是什么校园风云人物,因为长期住家里,很少在班级里露面,所以可以算得上是幽灵学生。 女魃柔软的手抚上了我的面庞:“凛凛,我知道你之前已经受了不少苦,受了不少伤,但也许你以后会遭遇更大的痛苦,伤得更深,你……撑得住么?” “……婶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若是我撑不住,就不用撑了么?”我苦笑着回答她。 女魃叹了口气,在我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是一个干燥温热的吻。 “你大可以去找伏羲,耍一下小性子,撒一下娇,伏羲不会不依你。没必要自己一个人藏着掖着,硬撑着。” “婶婶,虽然我是个二世祖,但还是喜欢自己的事自己应付。”我反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婶婶你是为我好,不管你猜得对还是不对,你都为我守着秘密好么?” 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别人知道。 “这样的条件,婶婶自然答应你。”女魃又拂了拂我的面颊,替我把散落的头发夹到耳后,“你一个人好生歇着,婶婶先出去了。” “嗯。” “我是不是又要说真羡慕你了。”女魃前脚刚走,文戊又钻了进来,一个个还真拿这里当病房,跑来探病哪?别咒我啊喂! “你是羡慕我躺在床上呢还是羡慕我招人疼啊?”白了他一眼,爪子一伸,“西瓜拿来!” 文戊悻悻地将一盆子西瓜上缴:“吃那么多,也不怕拉肚子。” “这一屋子的神仙鬼怪我还怕这种人间小病么,没见识,哼。”我鼻子一翘,不和他计较。 “看外面天色,我哥快回来了。”他张头往窗外望了望,我这才发现,天不知不觉阴了。 “怎么突然就暗了。”我一边啃着西瓜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她出来了……”文戊望着连绵的远山,脸上一片迷茫,他正巧迎着光线,表情模糊不清。 “她?妖女?”我没心没肺地继续问道。 文戊这才算是转过头来,变回平时傻呵呵的样子:“嗯。我听到你和麒麟大人的对话,他觉得离朱是玕琪树?” “离朱?”我一听,西瓜也不吃,愣愣地看着他,“你说离朱,是妖女的名字?” “嗯,她让我们叫她离朱。” “那……你们见过她的原形没有?” 文戊大摇其头:“她从来不会在我们面前现出原形。” “连神……你哥哥都不知道?” 文戊继续摇头。 没有文化害死人哪!文戊,你还是得好好学习我天朝上下五千年神话文明,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是个鬼! 如果那妖女真的是离朱的话,那就不会是啥玕琪树了,我就想么,玕琪是神木,取天地精华,怎么会需要吃妖怪。 既然我都能想到,神人没道理想不到,他这次回来,必然已经对那妖女知根知底。 “离朱?哼。”紫昊那一声标志性的冷哼在门口响起,“怎么不早说。” “啊,麒麟大人。”文戊见他要进来,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小一座睦州山,果然是精灵聚集,怕那头离朱是察觉到女魃你的存在,所以才在这里定居的吧?” “紫昊先生高抬了。”女魃的声音从紫昊身后传来,“我不过是一个被贬之将,与离朱又没有什么交情,何来如此大的魅力。” “不过是想回天宫想疯了的家伙,近不了你的身,也只好不断地吃妖来培精养元。”紫昊抱着双臂,“风鬼,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不知道她的名字有这么……” “算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紫昊一摆手,制止文戊继续讲下去,“女魃,你家门口的事你可要亲自料理?” “我已经几百年未动兵戈,紫昊先生莫让我破戒的好。”女魃轻声地笑着,看了我一眼,“我去准备些吃的,凛凛你要吃些什么么?” “嗯……我想吃甜的。” “好,你们慢聊。” 女魃走了以后,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结了起来,紫昊就这么站着,冷冷地看着堂而皇之地占据着“他的位置”的文戊。 终于,文戊那家伙开了窍,乖乖走到房门边上:“麒麟大人,我…………我去门口接我哥!” 一溜烟地跑了。没用的家伙! “离朱……的确是太阳里的三足鸟吧?”我看着紫昊志得意满地坐上了抢回来的“他的位置”,他抬着眉毛,一脸的得意,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个养女控! “嗯,小小精怪,不足一提。”紫昊又是发自内心的鄙视神态,“雷鬼也许搞不定,但若是天化他们连一只离朱都料理不了,那真是丢脸至极。” 说的倒也是,离朱虽然名头不小,但在蚩尤之战也只算是低级士兵,唯一的优势是眼睛够尖,如果她自己就很厉害,也不需要把廖家兄弟变成恶鬼来豢养。不说妲己和去凑热闹的阿芝,单是黄天化,就是名满天下的高级神将,算紫昊是99满级的话,黄天化没有90也有80,如果被离朱干翻,那他也可以自刎谢罪了。 “那我能不能去凑热闹?”我分析完形势,发现我方大大有利之后,不甘寂寞地问道。 紫昊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就是闲不住。” 我装委屈地看着他:“我没见过离朱嘛…………” “回去让帝俊把天下百鸟全叫过来让你看个够。”紫昊虽然很吃我这一套,但还是留着几分理智尚在。 “那这次把帝俊喊过来,离朱是不是就会立马不战而降?” “添乱。”紫昊将魔爪伸了过来,揉着我的面颊,“你给我乖乖在这呆着,不然小心你的PS2和下个月的零花钱。” 喂!关零花钱什么事!它不过是个孩子,很无辜的! 我和紫昊在这时谁都没有想到,那被紫昊说得不堪一击的离朱,会搅出怎样的破事来。信州鬼⑤ 残酷的事实和无数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轻敌的后果往往就只有两个,运气好的,屁滚尿流地逃回老家;运气不好的,血洒斜阳。 神人他们算是运气好的那种,但在运气好的那种里又算是运气最烂的一批。 “阿芝呢?”我由紫昊陪着去迎接据说是狼狈不堪的逃兵的时候,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这………………”天化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反射弧太长导致他现在才发现阿芝殿下不见了。 “被窫窳逮住了。”妲己从水缸里抬起头来,甩了甩沾湿的毛,大声地回答我,“黄天化的莫邪宝剑被窫窳一下咬住,这家伙就懵了,被廖泉斯带着一通猛逃,结果阿芝被窫窳逮住了都不知道!” 他一脸的义正言辞,还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希望能目睹黄天化被揍得他师傅都不认识。 “你看得那么清楚,怎么不救她?”紫昊出声了,形势立时扭转,本来缩着脖子的黄天化此时正威吓地瞪着妲己,狐狸眨巴眨巴眼睛,没节操地抱住了我的大腿:“凛凛,吓死我了!我好怕怕怕怕…………” 他这次算是抱错大腿了,我一脚就把他踹回水缸:“你们怎么把阿芝搞丢的,就怎么给我带回来!!!” 说完,我直接走到默不做声的黄天化面前,上去就抽了他一个大嘴巴。 天化也不作声,只是死盯着我,过了很久憋出来一句:“我去找。” “等等。”发话的是紫昊,“狐妖,你说离朱带了一头窫窳?她能耐挺大的么。” “是窫窳没错。”一直沉默不语的神人总算开口了,“刚打一照面就拼了命地来咬,跟疯了一样。” “我要上去。”我不管什么窫窳,食人的猛兽又怎么样,食人了不起么?说难听点,老娘差点毁天灭地的时候你还在深山老林里蹲着呢! “凛……你……你好像心情不好?”文戊抖着嘴角看着我。 “我要上山!” “你去能做什么。”紫昊一把拽住了我,“又想瞎一只眼睛么?” 冯夷挖去我一只眼睛时候的感觉,在刹那间觉醒,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大声地对着紫昊说:“可是……阿芝在上面!阿芝在上面!” “我去救!你消停了吧?!”紫昊把我拽到了厅堂,“你就在这给我好好呆着!哪都不许去!” 他二话没说,就颇有黑社会老大风范地对着众人说了句“跟我来”,便大步流星向睦州山走去。 丢下我目瞪口呆地和女魃婶婶大眼对小眼,然后女魃掩口一笑:“我去后院侍候侍候花草。”便飘然离去。 我……是不是越来越被当成废人了? 可是……既然是废人,那也给我留个保镖啊。紫昊也太有号召力了吧,吆喝一声,所有人都呼啦一声走了,只有女魃留着,还去后院玩花弄草去了。 淡定,我有五火七禽扇在手,管他什么大妖小怪,先扇他一………… “谁?!”女人的轻笑好像一根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背心,让我不由寒毛直竖,尖叫了一声。 不要这样吧,每次都来,紫昊带着人呼啦呼啦跑了,然后我就被人闯空门,怎么现在的妖怪都看三国么?! “婶婶!!!”我气沉丹田,朝着后院喊道。 “别浪费力气了。”女人的声音在厅堂里缭绕。 “你是离朱?!”我紧握着五火七禽扇的扇柄,准备随时给她扇上一扇。 “你就是廖郎的女人?” “啊?” “别装傻,就是你把廖郎迷得晕头转向的?” “………………你看我像么?”我哭笑不得,就我这长相,还把神人迷得晕头转向的,神人的审美观也很独特嘛! “我看你是很丑,但怎么知道廖郎是不是就觉得你漂亮呢?”她突然变得怒气冲冲,身影也现了出来,就站在厅堂门口,竖着眉毛瞪着我。 “我觉得神人不像是这么猎奇的人。”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敌我差距太大,我还是老实一点不要贫嘴比较好。 “你别过来!我这把是道德真君的五火七禽扇,你过来我就扇了!” 她弯下嘴角:“五火七禽扇?我乃太阳中出生的三足乌,你多少把火来烧我都不怕!” “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女侠你……” “无冤无仇?!廖郎一定就是被你这个小妖精给勾走的!” 我的娘亲也……离朱小姐你多少算是个神仙哪,不算神仙也算是个灵兽啊,稍微照顾点灵异界的面子好不好。 “廖泉斯明明喜欢的是兰茗小姐!她已经被你杀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孤注一掷,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果然,听见兰茗这个名字,离朱浑身一震。 “你怎么知道她的?是廖郎告诉你的么?”她压低了声音,神情诡异地看着我。 “………………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骗她。 她却是长久的沉默,随后轻轻地、惨惨地笑了起来:“四百年了,我追了他四百年,我以为时间已经够久,久到他已经忘记了。”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时间可以神化回忆么?你死心吧,你是永远都代替不了兰茗的。” 如果你没有杀死他,也许你还有希望,等着时间久到足够让他忘记她,足够让他对你日久生情。 可是你却杀了他,杀了她。 是你自己,给了他机会,让他明白自己爱的人是谁,让他一遍一遍地在回忆里把他的未婚妻美化成他的女神。 “你给我记住。”离朱突然语气一转,恶狠狠地丢下这句反派经典名言,打破原本的抒情气场,抽身离去。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曾经站立的地方。 “凛凛!你没事吧?”女魃急匆匆地从后堂跑了出来,“这结界真是牢固,无论用什么咒法都破不开。” “我没事。” 离朱这么急着跑路,一定是…… “婶婶,你别把这事告诉紫昊行么?答应我,别告诉他,谁都别告诉。” “怎么回事?刚才难道不是离朱来了么?”女魃带着一丝不情愿看着我。 “是,但你别告诉紫昊,千万别告诉他,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就是了。” 女魃话音刚落,就听见紫昊卷着风闯了进来:“凛凛!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你风风火火是做什么?”我换了张脸,迎了上去,故作惊讶状。 “窫窳在故意拖延时间,没见着离朱,因为担心你就先下来了。”后面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的是天化,他一手拉着阿芝,两个人都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麒、麒麟,你也太快了吧。” “我没事,你放心,先进屋吧。”我说着就把紫昊往厅堂里推,无意中与最后进来的神人对上了目光,他却是挂着一抹看穿的笑容看着我。 我们在信州已经呆了三天了,本来就不长的假期看起来还有几步就要到头。如果任紫昊放手去做,随之到头的,就是离朱的命。 反正他只答应了老君调查信州鬼的事,给他带回去窫窳和离朱的消息,还有他们两个的血液毛发,就可以交差了。 反正他只是想带我出来旅游,别人的生死与他无关。 “该死的同情心。”我低声咒骂着自己,一边在半夜的凉风里跳着脚。 “让你久等了。”廖泉斯低沉的嗓音在我身后想起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落下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脚,摔在了他的怀里。 “你很冷?”说罢,神人就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我兜头兜脸地罩住,我好不容易扒拉着探出了脑袋,看着只穿了一件短袖上衣的他,又打了个冷战。 “你不冷?”夜里从睦州山上刮来的山风还是刺骨的寒。 “我是鬼,怎么会怕冷?”他的笑在夜里看来透着瘆人的诡异,我勉强定下心神,心脏还是会怦怦乱跳。 “今天,离朱来找过你了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坐下。 “嗯。” “文戊这个大嘴巴也一定把我们的事都和你说了。” “嗯……” “所以你今天一定对离朱说了很过分的话。”神人不愧是神人,搁在古代也是个运筹帷幄的角色哪。 注意到我崇拜的眼神,廖泉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我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我只是感觉到了。”他停顿了一下,眼望着睦州山的方向,“她的愤怒。” “她可真是执着。”我悻悻地说道,“你魅力好大啊廖警官。” “其实我很想知道,你对她说了什么,可以让她那么生气。” “只是告诉她,她一辈子都没办法代替兰茗小姐在你心中的位置罢了。”我撇了撇嘴,对于女人来说,男人不爱她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比不上另一个女人。 尤其是当这“另一个女人”在她眼里不名一文的时候。 那种嫉妒,会把所有人都烧死。 廖泉斯沉默了一会,随后缓缓地笑着:“不愧是凛凛。” “其实你明明是想骂我,没必要这么说。” “我发现你到了晚上心情就会变得很坏。”廖泉斯微笑着避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他又想逃,但我却不愿意放他走。 “廖警官,既然你决心已定,为什么不直接去杀了她?你是有几百年修为的雷鬼,虽然窫窳你搞不定,但一头离朱你不会都杀不死吧?用雷劈都劈死她了。何况——”何况她对你痴心不已,说不定见到你都走不动路,别说还手了。 那是怎样的痴心,会让她追了他几百年,还不肯罢休。 “窫窳大概就是她新找来的,代替我和文戊保护她的…………”廖泉斯依旧逃避,但他突然卡了壳,他是不是不知道该使用怎样的措辞?人、妖、鬼、怪? “奴隶。”我看着廖泉斯那双漂亮的黑色双眸,手指轻叩着青石板桌面,“难道你不觉得你也早就是她的奴隶了么?” 在她滔天的爱火之下,逃到窒息,却不肯下决绝的最后一刀。 廖泉斯,虽然文戊说你觉得够了,该了结了,但想必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以为”你终于愿意放下这一段奇怪的感情,一刀两断。 可是你,难道真的对离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么?难道真的舍得杀掉这个对你如此痴心的女人? 你不要再装了,要被雷劈的!! 廖泉斯那双黑色眼睛里的神采不断变换着,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一副在考虑从哪里下口的表情。 “凛凛,这么晚了还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啊?”紫昊拖着喜感十足的港台腔,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将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我说过让你不要乱跑。” 他的突然出现让我和神人都吓了一跳,我捂着心口傻愣着看着他。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好不好这位神仙!不会因为你是神仙就有例外的! “吓到你了?”他却是语调温柔,没有责备我的意思,一眼都没有看坐在一边的廖泉斯,仿佛这个……这只鬼并不存在。 “啊……嗯。” “我抱你回房间睡觉去。”紫昊朝着我暧昧地笑着,哈出的热气拂过我的耳垂,让我瞬间变成一只油焖基围虾。 紫昊轻手轻脚地将我放到床上,还细心地给我掖好被子,我只是全身僵硬着像块木头一样瘫在床上,等着他温柔过后劈头盖脸的斥骂。 为了防止他的唾沫星子进到我眼睛里,我还提前闭上了眼。 期待了好一会,只等来那位先生的一声叹息。 “你啊,真的是那个家伙的孩子。” “啊?”请问你这是要痛说革命家史么?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见他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对着我。我突然想笑,只能死命地憋住。 “跟风太昊一个样,缺心眼!”紫昊恨恨地说道,随后站起身,“睡吧,晚安。” “啊……紫……” “明天带你去找离朱。”说完他便将房门关上了。 这是……胜利?信州鬼⑥ 一大早被紫昊从床上揪起来,他皱着眉头看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说:“带你去找离朱,快。” 快什么?还能快什么?刷牙洗脸换衣服! 紫昊偷偷地把我从家里带出去,原本一大帮子人前呼后拥的麒麟大人摆驾出巡,变成了现在的偷上睦州山。 “紫昊,为什么我们要这么鬼鬼祟祟的啊?”我压低了声音问他。 “……”他斜了我一眼,“有那么多人在,离朱会乖乖地出来见我么?” 注意,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紫昊……您是想…………”虽然我缺心眼,但大脑还是健全的。 紫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同志,去当诱饵吧,组织相信你。” 报告队长!我心理素质不过关,会辜负组织的信任的! 诱饵的任务很简单,紫昊说只要我一个人傻愣愣地在山上乱晃,离朱自然会来找我,而他要做的,就是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不被察觉到。 “反正你平时就是一副欠揍的样子,连演戏都不需要,很简单哦。”紫昊微笑着,对我说道。 你这是在报复么?!报复哪年哪月的事?!报复我害得你当众失态地流鼻血么?! 在我家麒麟爸爸面前,一切反抗都是纸老虎,我哭丧着脸被他目送着一个人上了路。 我是觉得离朱没那么笨,用膝盖想也知道我不可能不带保镖就孤伶伶地在深山老林里乱晃,又不是来秋游……的…… “哼,你兴致真好,一个人来爬山么?” 紫昊!这里有个家伙比我还缺心眼!! 离朱小姐一身萌黄衫裙,眼眸如血玉一般殷红剔透,死死地盯住我。 这算不算是所谓的急红了眼? “呃……”因为她出现得太突然,我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来找我做什么?”离朱走近了一步,“我是不会放弃廖郎的。” 扶额,小姐你还没想明白啊。 “我……” “来杀你。”紫昊的声音划过我的鼓膜,震得我头脑发胀。 “紫昊!不要!!!”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一大蓬鲜血溅了出来,可是落在地上的,却是廖泉斯的左手臂。 “神……廖警官?!”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廖泉斯,我呆立在原地。 紫昊见一击不成,迅速地退回我的身边,冷不丁脑后一阵冷风卷起,一个黑影向廖泉斯扑了过去。 那一声嘶吼如同婴儿啼哭一般,在寂静的山林里突兀地响起,让我毛骨悚然。 窫窳! “住手。”离朱制止了要扑上去撕咬廖泉斯的窫窳,心疼地看着被紫昊卸了条胳膊的情郎。 “廖泉斯,你这是做什么?!”紫昊瞪着眼睛直视着为离朱挡下要命的一击的家伙。 “你、你们别杀她,她没错。”廖泉斯捂住伤口,微微地喘着气。 “现今天下灵山大川已经所剩无几,众多妖鬼来睦州山避难,因为女魃的居住,睦州山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普通妖怪不敢接近,离朱却驱使窫窳大肆食妖,以增补自己功力,这本来就是有违天道的事。”紫昊寒着脸,看着廖泉斯说,“你们在蓬莱岛住了这么多年,不应该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讲的简单一点,现在妖怪找块地方清修不容易,大家挤是挤了一点,但和谐共处,一同升仙那不是很好,离朱偏要把别人赶尽杀绝,那的确是她不对了。 原来天界还要管到妖怪的居住问题,真是辛苦了……口胡! 知道紫昊只不过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我也只能看着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局面,看着这位不知道是站在哪边的廖公子,看他打算如何是好。 论打,他们几个捆在一起也是打不过紫昊的。但我也不希望紫昊把他们杀掉。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窫窳同志,他突然发出一阵怪笑,真是比哭还难听,对着廖泉斯说:“廖总兵,你还记得我么?” 这个时候来攀亲认故?未免太KY了吧?! 饶是神人也摸不着头脑,傻着眼看着他:“敢问阁下是…………” “您是总兵,自然不会记得手下的一个小小兵士,廖总兵,几百年不见了,几百年啊。” 哎哟,居然是神人以前的下属,我和紫昊八卦地对看了一眼,似乎有好戏可以看。发现紫昊也是一脸古怪的笑,我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悄悄地说:“紫昊,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我果然也是你的孩子。” 紫昊本来笑得很欢,但几秒种后他的麒麟脑子就转过了弯,一手捏住了我的脸颊,恶狠狠地对我说:“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 “你们”,当然是指我和伏羲。可是,报告队长!我真的觉得我们三个都缺心眼! 窫窳又一声怪笑,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廖总兵,没了一条胳膊很痛吧?好可怜啊。当年您可是高高在上,挥斥方遒的青年将领呢!若不是那场守城战兵败如山,你也许会平步青云,甚至当上大将军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突然提这个做什么?!”廖泉斯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有明显的怒气。 咦,好难得,神人这个面瘫星人居然也会这么发怒。 “您不记得我么?啊,您当然不会记得我。我只是一个下贱的平民士兵,没有武勋、没有功绩,被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拿来当作炮灰,垫在脚下往上爬的小喽啰!”窫窳似乎相当的激动,那张丑陋的面庞益发的狰狞。 “窫窳!你想做什么?!”离朱见窫窳慢慢地逼近廖泉斯,露出了尖利的獠牙,立刻挡在了廖泉斯的面前,“反了你了!” “离朱…………”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离朱涨红了脸,“奴隶就该有奴隶的样子!” 最后这句话激怒了窫窳,他那声尖利的嘶嚎如同千本针扎在了心脏上,我不由面色苍白,下意识地抓住了紫昊的手。 他手腕一翻,将我的手捂在了掌心,让人安心的温度从他掌中传了过来。 我抬头看着他,他似乎不打算出手,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看着眼前这一场闹剧。 “离朱!你也醒一醒吧,廖总兵不会喜欢你这个妖怪的!”窫窳说完,眼睛盯住离朱身后的廖泉斯,“廖总兵,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命不值钱的小喽啰,也会——” 他的话被断在了喉咙口,离朱从他身体里拔出利爪,冷冷地说:“我不是妖怪。” “离朱……”廖泉斯显然被离朱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他是不是终于感觉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子,不再是那个笑靥如花的仙女,不再是那个固执单纯的妖女。 “廖郎,他说你坏话呢。”离朱甩去爪上的血珠,居高临下地看着同样惊异地看着她的窫窳,“这个畜生居然敢说你的坏话。” 明明是本该阳光明媚的早晨,睦州山上却是阴云密布,窫窳与廖泉斯的血,惹来了一群大大小小的精怪,慑于有麒麟在场,只能远远地看着。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中蕴藏的贪婪。 如同被美味的血腥刺激得兴奋的鲨鱼一般,死死地盯着我们。 “紫、紫昊……”我小声着唤着保护者的名字,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将我搂在怀里,依旧挂着一抹寡淡的冷笑看着三位主角,似乎准备继续当一位称职的观众。 “廖总兵,我不会像你那样逃掉的,我会代替你们成为山神,守护这座山,守护她的……离朱……”窫窳的伤口并不深,踉跄着站了起来,断断续续地朝着廖泉斯说道。 却是这一句话,彻底地把廖泉斯的怒火激发了出来:“下贱的士兵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眼看着窫窳要被廖泉斯再来上一下致命的一击,第四位主角登场了,被廖泉斯推到舞台最边缘的离朱突然惊呼一声,捂住了腹部,血争先恐后地从她的指缝间涌了出来。 “文戊?!”我和廖泉斯说出了同样的台词,我感觉到紫昊的视线,他带着我又后退了一步,及时地把我拉回了观众席。 既然文戊都来了,其他人应该就跟在他后面。可是,我等了良久,却再没有第五位冒出来。 因为,要打破这僵持不下的平衡,只要文戊一个就够了。 文戊抽出了刺入离朱体内的匕首,丢到一边:“哥,够了,到此为止了。” 我已经受够了你的软弱,你的逃避,如果你自己下不了手的话,我来帮你下手! 本以为廖泉斯会在震怒之下冲上去找弟弟拼命,他却只是悲哀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不说话。 “我变成了她的样子,穿她最喜欢的衣服,比她更加的爱你,你还不满足么?你为什么还不爱我?!”离朱却是愤怒了,她看着自己的血,那刺目的红色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焰,将所有人包围,金色的三足乌自火焰而起,夹杂着几百年来的怨恨与嫉妒,发出声嘶力竭的哀鸣。 “到此为止了。”紫昊动了动嘴唇,刚想上前了结一切,却被我死死地拽住了。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和我一起,做一个称职的观众吧,让他们自己选择结局。 “离朱,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廖泉斯由文戊搀扶着,慢慢地靠近烈焰的中心。 这是身为仙神的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渺小的人类所拥有的唯一。 至死不渝的爱。 虽然我对你有过情愫,虽然我舍不得下手杀你,虽然我……的确曾经喜欢你。 但她永远是我的唯一。 而你,杀了她。 “廖郎,你真自私。” 这是离朱的头颅被斩落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麒麟,你拿回去交差吧。” 我看着拎着离朱首级的廖泉斯,他全身散发的煞气让人喘不过气。 紫昊却是淡然地笑着:“其实,我并没有杀她的必要。”然后他抬着眼,期待着廖泉斯的反应。 廖泉斯古怪地低笑着,黑色眼睛里掩不住的悲哀混入了一丝神经质,他用仅剩下的右臂举起离朱的头颅,慢慢地亲吻着她没有闭上的眼睛,那样的场面,滑稽的让人想哭。 “廖泉斯……你……到底爱的是谁……”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鬼盘踞在人心,蠢蠢欲动,期待着黑暗的降临。 “雷鬼风鬼,如果再没什么行动的话,这座睦州山就要被烧光了。”紫昊环顾着四周,打破了这冰凉到瘆人的气氛。 离朱死了,但她的火焰没有随之死去,反而是越烧越旺,原本潜伏在四周的妖鬼大半已经逃之夭夭,只留下不死心的几只,还不肯离去。 离朱的尸体!那是多么滋补的大餐! “哎呀呀,你们怎么被淋得那么狼狈。”女魃看着我们,赶忙拿来了干净的毛巾。 紫昊把遮雨的外套随手一丢,接过毛巾把我裹住,看着屋外那瓢泼的雷雨,似笑非笑:“不愧是女魃,只有你一个这么快就醒过来了呢。” “紫昊先生,你已经好几万岁了,不要做这种恶作剧呀。”女魃掩着口吃吃地笑着,把另一块毛巾丢在了紫昊的头上。 咦?似乎就我一个不清楚状况?咦?怎么回事嘛?!怎么好像全是在紫昊计划之中?! “紫昊,窫窳会怎么样?”我的头发被紫昊擦得凌乱飞翘。 他却是轻叹一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山神了。” 当晚,信州两个月来第一场大雨持续了整整一夜,风起云涌,雷霆咆哮。人们纷纷议论,雷雨居然下了那么久,莫非是龙神显灵,却不知道其实是山鬼的作为。 这一场雨,连受到污染的山脉也会被净化吧? 只是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是也如血迹一般能够被冲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信州鬼·完青丘狐① “哎呀。”帝俊听完我讲的故事,只是哎呀了一声,不做任何感想。这不符合他的风格。 果然,他沉默了一下就问我:“那头离朱的尸体呢?吃了可是很进补的呢。”说完,还舔了一下嘴唇。 “你这个万年老妖怪还需要这样的进补么?”我白了他一眼,“不过我听文戊说,被神人吃掉了。” 即便是帝俊也呆了一下,然后又“哎呀”了一声。 “仔仔细细,一滴血一点肉都不留,连骨头都吃得干干净净。” 帝俊眯起了眼睛:“嗯~~凛凛,你的生活的确很有趣哪。我都想离开东夷宫去你那里住了。” “先取得紫昊同意再说吧,不过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住哦,给妲己搭的狗窝倒是空……你干什么?”注意到帝俊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的神情,我一阵的寒毛直立。 “你这次很难得哦,没哭闹么?” “……我已经被雷飞掉了。”丢下这句话,我决定不理这个老不修,走出房间去透透气。 “乖孙女,等一等爷爷嘛。”老不修甩着头发,拖着甜到发腻的声音追了上来,“啊,天气真好,我们去野餐吧。你给我讲了个不错的故事,那作为交换,我也给你讲一个吧?” “呃?”这家伙活了几万年,见到的奇事怪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听他讲故事也许真的很好玩……可是…… 我斜乜着他。 他真的会好好讲故事么= =|| “你这是什么眼神,即便是我,有时候也想享受一下给孙女讲故事的天伦之乐嘛。”帝俊嬉皮笑脸地把我举起来,“走吧,听爷爷讲那过去的故事。” “喂!我已经20岁了啊!放我下来!你……你这个人根本不能信任啦!!” “我不是人哦~~~”老不修把我扛在肩上,得意洋洋地就往树荫下走去。 “你要讲什么故事,先说个大概,如果我不感兴趣我可不会听。” “嗯……是什么故事啊……”帝俊拨了拨垂到胸前的头发,白金色的长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漾着七彩微光的瞳孔也映着奇妙的光线,让人不由贪看面前美色。 “是一头狐狸,爱上一个人的故事。” 狐狸这种动物,虽然很多地方都有,但最特别的那一种,是在天下闻名的青丘之山。为什么说青丘之山天下闻名呢?他家出一种特别的狐狸、无数人写过、唱过、八卦过——九尾狐。 汉代班固著有《白虎通义》,其中封禅篇云:“德至鸟兽,则凤凰翔,鸾鸟舞,麒麟臻,白虎到,狐九尾。” 由此可见,青丘山的特产其实并非祸乱,反而是德政的祥瑞象征。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九尾狐被误会成妖孽,从此永不超生的呢?你不要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已经明白了,你是爷爷的乖孙女嘛,应该理解爷爷这里是在卖关子。好了好了,别、别揪头发,没错,就是妲己。 嗯,你家那头的确是妲己,把拳头放下来,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多不文——哎哟,好了,乖孙女,来来,吃点心、吃点心。 啊,这么说来,你还蛮有贤君之相的嘛,你看你家又有麒麟又有九尾狐的……我知道啦,我专心说故事,你可以把我的头发放开了吧? 其实说来,妲己是很冤枉的。一来,当初封神之战,她是受女娲之命乱殷助周,二来…你听说过“昔文王应九尾狐,而东夷归周”的说法么?天命文王以青丘奇兽,九尾之狐,可是最后妲己却被作为殷残暴失德的象征,成为了殷周异姓革命的祭品。 若不是女娲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你就见不到你家那只毛绒玩具喽。 嗯?嗯,你说的没错,不愧是我的好孙女。的确,若不是女娲下了这个不道德的命令,妲己也不需要参与这场大乱斗,也不会成为几千年来最标志性的红颜祸水,永世不得翻生。哼,大家都说文王德配寰宇,可是若不是他向帝辛进言,帝辛又怎么会收妲己入宫呢。 可是啊……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的呢? 九尾狐虽然是青丘山的特产,但山上有九条尾巴的狐狸并不多。毕竟人家是难得的祥瑞之兆,物以稀为贵,如果出生率很高的话,那就没什么稀奇的了。这你可以去问你们家那头紫麒麟,普天之下,紫昊之外可还有紫昊? 好好好,我不掉书袋了,你也去拿块毛巾,帮爷爷把脸上的豆沙给擦干净了。什么不要啊,这不是你往我脸上摁的么,你要是不擦,我就不说了……哎,这才乖。 妲己的出生,应该就是顺应文王之德,可偏偏就被当成了文王的最大敌人,真是天意作弄。要知道,苏妲己是东夷之女,最后牧野之战,流血漂橹,却一战而胜,就是胜在东夷士兵临阵倒戈,叛殷投周。而东夷人,供奉的正是九尾白狐。 天意至此,让人哭笑不得啊。 嗯?我为什么这么清楚? 我问你,我这座宫殿叫什么……对了,东夷宫。青丘地区的东夷之民,正是少昊部落的子孙。 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爷爷给你讲故事是想哄你开心的。嗯对,笑一个才好,你怎么笑得那么难看……哎哟,我错了我错了,继续讲故事。 封神大战的时候,除了太昊宫之外,大家都没闲着。我当然也不甘寂寞了,女娲、老君和元始天尊,甚至连通天教主都有的玩,没道理我不去旁观一把。不过打群架我是不喜欢的,瞪什么瞪,你爷爷我好歹是上古大神,打群架多掉身价啊不是。嗯,所以我就是个非常称职的观众。 因为我不喜欢姜子牙这老头子,和昆仑山那帮死牛鼻子又不对盘,我才不会盯着周营看,又因为我喜欢美女,所以妲己就成了我的观察对象。 妲己那时的确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才不是现在这让人提不起兴趣的毛绒狐狸。杏脸桃腮,娇柔柳腰,一转秋波深似盈盈天水,封神演义里说的好啊,娇滴滴万种风情。别说周军了,就算是我,那么美的女人,我也舍不得下手杀。 嘿嘿,你说的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算是神仙也逃不过哪。也就只有云中子这种科学怪人,还有姜子牙这种食古不化的老头子,才舍得下狠手对付她。 嗯?妲己是喜欢纣王还是伯邑考?你这不废话么,纣王那些妃子里,就算是魂飞封神台的姜皇后,也不一定及得上妲己喜欢帝辛之万一。 当然,妲己在喜欢上帝辛之前,似乎的确好像大概是喜欢伯邑考的,也许就类似于初恋吧?我胡扯?喂喂,一开始问我她喜欢谁的不就是你么,怎么又变成我胡扯了。 你放心,我知道你喜欢伯邑考,但伯邑考不是没喜欢上妲己么,人家年轻才俊,死的早,没机会恋爱,你可以有无限的YY空间。啊啊啊!!我错了,乖孙女,爷爷错了!! 那说一句你喜欢听的话吧,帝辛,那位史书里残忍暴虐的纣王,也是比谁都要爱着这个万夫所指的妖女,妲己。 甚至爱了上千年。青丘狐② 嗯……让我来看看,这几千年的岁月太长太长,我们从哪里开始讲呢?你说吧,你想听什么我就讲什么……啥?你就想听伯邑考的事?你……!好好好,我就讲伯邑考。 我第一次见到伯邑考,是那小子……是是是,长殿下,长殿下。是他来朝歌进贡,希望赎回自己老爸的时候。那小……公子的确长的很帅,不愧是西岐第一美男子,听说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为人和善又得民心,实在是比他爸和他老弟都要好上不少的帝王胚子,你满意了吧?喂喂喂,这样讲都要揪我头发!!放开!放开!再不放开我咬你了! 要说纣王与伯邑考比哪个更帅啊……嗯……没得比嘛,伯邑考还是少年,而纣王已经是男人了。就好像你拿你爷爷我去和黄天化比一样嘛,虽然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比姓黄的胜上一大截,但他毕竟还是个十八岁小娃娃,我们不能欺负人家嘛……咦?你干嘛不揪我头发?哎哟!我就问一下,你还真揪了。 不过“自古佳人爱少年”这句话的确是有道理的,西岐世子丰姿都雅,目秀眉清,妲己见惯了纣王英武,突然看到伯邑考参见,自然眼前一亮。而且……不说你也知道,伯邑考抚得一手好琴,从古到今,会鼓捣鼓捣乐器的小赤佬一般都很受女孩子欢迎,何况伯邑考的琴技技术含量颇高。 怎么个高法?我听过无数天女乐师弹奏曲艺,伯邑考那曲风入松……啊啊,现在仿佛依旧环绕在耳侧,那戛玉鸣珠的琴音……咳咳,对不起,我失态了。 那天晚上看着坐在一起的伯邑考和妲己,不得不说真是一对璧人,如圭如璋的长殿下,娇艳夭姿的苏妲己,般配的紧,般配的紧哪。怪就怪那个不懂风情的姬伯邑——咳咳,怪就怪那个不懂风情的女娲,谁叫她给妲己下了这样的命令,狐妖的本分,就是好好地扮演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女。无论心里有多爱恋这位邑考世子,也只有做出妖媚之态,挑逗邑考,欲效于飞。卖力地去……做一个贱人。 嗯?伯邑考是否喜欢过妲己?嗯……那么美的一个女人,如果不是那么百般献媚的话,我想就算是伯邑考也多少会有些心动的吧?可是他大概还没来得及从心动发展到喜欢,就因为妲己的勾引而对她整个人都生厌了。 说伯邑考是个孩子他还就是孩子,自己和父亲都在朝歌,等于是在人铡刀之下,再加上前一晚已经得罪了妲己,他还偏偏在琴音中辅以讽谏,分明是自己往刀口上凑,死了也是活………………呃,咳咳,啊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疼疼疼疼!!! 伯邑考是唯一仅有的……嗯,能够拨动妲己心弦的人物了。伯邑考之后,妲己便专心做她的秽乱宫廷的妖妃,她自己大概也想不到吧,所谓日久生情,还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倒是觉得,妲己会喜欢上帝辛,只是简单地因为,她只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喜欢。这个人在长久的黑暗岁月里给了她可以依赖的臂膀,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帝辛疯狂地爱着她,而妲己能回报给帝辛的,除了一个杀戮的结局之外,也只有同样的发了疯一般的爱。 妲己与帝辛之间的爱情,才不像你们小女生想得那么美好,就好像充斥着残忍与暴虐的地狱长卷一般,扭曲着蔓延下去。直到最后,他们发现已经离不开彼此,只有互相缠绕着死去。 也许……在封神之战里和帝辛一起死去,对于妲己来说倒是个不错的结局。不过天从来不会遂人愿,一个被女娲救了,一个被封了神,真是让人不由不怀疑,连老天都想继续看他们的笑话么? 之后?嗯,之后啊,如你所知啊,妲己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帝辛倒还不错,封为天禧星,可是这小子不知道是溜得快,还是有后台,被他逃了过去,直接入了轮回。 也许他是以为妲己已经死了吧……啧啧,可怜的孩子,明明脑袋很聪明的,一时蒙了猪油。嗯?后续?我当然知道啊,你爷爷我平时没什么事干,难得有想观察的对象,当然是看下去了,所以我才会知道你的存在哪,来,给爷爷亲一……嘶,好痛!这一巴掌扇的…… 什么?!说我偷窥?!呃……的确算是偷窥吧……不过妲己是女人的时候,我绝对没有去看她洗澡啊上厕所什么的哦!!真的啊!我干嘛要看一头狐狸洗澡啊!你这什么表情啊!我虽然会偷看你洗……呃……什么都没有,啊哈哈哈哈哈。 咳咳。 乖乖乖,爷爷把这根棒棒糖给你吃,坐下来听爷爷讲故事嘛,接下来才是好玩呢。又紧张、又刺激,热辣火爆,恐怖吓人哦!喂!别走啊! 哎……好啦,那就说说帝辛转世后的事情吧。妲己的确有找过他,那是在他遇见你之前。好几千年哪,他除了给女娲和老君打下手之外,就是在不停地找帝辛。找到了,找了几千年,虽然帝辛不断不断地转生,不断不断地忘记又回忆起妲己的存在,但妲己总算还是找到了他,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让他终于意识到,不能以现在这副样子,这个身体去见他。 不再是那个流盼姿媚的苏美人,不再是那个柳腰纤柔的苏妲己,这副男人的身体,妲己是断断不会让帝辛见到的。 为什么?嗯……你说的没错,的确啊,明明爱得那么深,为什么不去见……我也想知道啊,不过呢,你爷爷虽然厉害,但还是没办法读懂别人的心哦,更何况是一只九尾狐的七窍玲珑心。妲己大概是在怕,怕帝辛不愿意认这个样子的苏妲己吧。 帝辛有没有找过妲己?有啊,他每一世长到20岁都会记起这些前尘往事,但是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类,就算保有这些记忆又如何,要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去找前世的苏美人,无论他有怎样的心念,都是找不成的。 因为他的苏美人,既不在黄泉,也不在碧落,就在他的身边哪。 有那么一段日子,妲己一直都呆在转世了的帝辛身边,他曾经发了个愿,如果在这段日子里,帝辛——哪怕是一丝一毫——察觉到他的存在,那他就将一切坦白给帝辛知道,无论最终结果是去是留,他只求他的王上再唤他一声,“朕的美人”。 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段日子的事。 哎?他是以什么样子去见帝辛的?你不是见过么?妲己变成人的样子,就是那样嘛。对啊,男的啊。你眼睛别闪,帝辛无论转世还是之前都是喜欢女的,不然你的姬伯邑考可就贞操不……啊啊啊啊!!! 妲己化作人形,为了与转世后的帝辛接触,特地搬到了他家隔壁。可偏偏……为什么我之前说这个故事恐怖吓人咧,因为他们住的那栋公寓,闹~~~~~~~~~~~~~~~鬼~~~~~~~~~~~~~~~~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怕成这样啊,啊哈哈哈哈哈,啊疼疼疼疼疼!!!!! 放心啦,你手上有那个金鳌手镯,什么鬼都不敢近你的身哦……呃……食风鬼和罗刹雷鬼他们段位比较高,所以……啊哈哈哈,你别怕你别怕,放心好了,实在不行就用五火七禽扇嘛,啊哈——哈——哈! 咳咳,继续说。 那栋公寓闹鬼,就算是妲己也是搬进了以后才发现的。反正不过是一只两只盘踞不去的怨灵罢了,妲己是千年九尾狐仙,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脏东西。那几只怨灵也真是大胆,也许是因为妲己化作人形,妖气大减的缘故,就算察觉到有段位高的灵物住了进来,还是照样作祟不误。 也活该他倒霉,作祟谁不好,还就惹到了帝辛的头上。 那天,帝辛那家伙正好加完夜班回家,大概是两点钟吧?妲己这拗孩子每天都要确认了帝辛已经回家了才会放心去睡,那天也没例外。 嗯,鬼故事都大同小异啦,电梯里有个影子啊,突然有人站在你背后啦,啊……你……你……你背后的是谁?!!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你这表情实在太好玩了!!!啊哈哈哈哈!!!!!!啊啊啊啊放手!放手!要死了……呃……要死了…… 呃…嗯哼哼…咳咳咳……帝辛碰上的比较有新意,其实说有新意也没什么新意。那时的帝辛已经回忆起了与妲己的前尘往事,怨灵就化作了苏妲己的样子,打算诱惑帝辛。 说来那只怨灵还挺聪明的,避开了妲己,等他睡下了以后,才出现在了帝辛家里。 正常来说,谁的家里半夜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都会被吓个半死。真不知道那个帝辛是傻大胆还是缺心眼——嗯?你怎么突然颤抖了一下?——啊,讲正题,帝辛居然还有余裕看清楚那女人的相貌,发现是妲己的时候,帝辛那家伙那叫一个乐呀,他也不想想,苏妲己不过是九尾狐上了苏护他女儿的身借了别人的形,被姜子牙斩首之后,九尾狐已经恢复了自己本体的形态,再怎么样也不会是苏妲己的样子了。 妲己第二天再见到帝辛的时候,他已经和那只怨灵出双入对,还一脸幸福地和妲己打招呼。妲己那家伙,也只有无奈地看着他俩,心里还默默地祝他俩幸福。我当时简直就以为妲己的脑子是豆腐渣做的,虽然几千年过去了,但也不至于把自己以前的样子给忘了啊,还是那么影响深远的形象。结果他还真的就是忘了,不光忘了,连那女人是怨灵都没觉察出来,真是想同情他都不知道从哪里同情起。 如果真的能这么相安无事到妲己离开为止就好了,可是怨灵哪,从来就是不甘寂寞,不搞出点花头不罢休的家伙。青丘狐③ 妲己本是想就这么看着帝辛过了,看着他与另一个女人出双入对,直至帝辛那一声呼唤入了他的耳。 “妲己,你等一等我。”他在他身后唤着。 他双肩一颤,以为他终于认出了自己,回过身去,才发现那个霸占了他的位置的女人,在朝着他的王上,露出一脸贪欢的娇嗔。 他此时想及的,不是自己的名位被人占去,不是有人顶替了自己的身份,而是他还记得她!记得那个害了他与他的殷的妖女,记得那个让他背上千古暴君的骂名,自己也没有讨得好名声的九尾狐狸精。 是了,在帝辛的眼里,她不是什么狐狸,也不是什么妖妃,她就是他的苏美人,他奉上生命来宠爱的妻。 妲己这几千年所追寻的,也许并不是帝辛,而是能够将他当作一个完完整整的个体来对待的人。一个能够忘记他是狐狸修成的千年不坏之身、忘记他出生的那座青丘之山的人。 那位假的苏妲己,并没有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她没有去掠走帝辛身上的精血,也没有要夺他性命、欺他财物,似乎真的只是想享受一下被人宠溺的滋味,享受一下那位妖怪中的超级明星曾经有过的待遇。 即便没有香车宝座,没有锦衣玉食,听这位旧时的人间帝王唤一声“朕的爱妃”也好! 哪个女人没做过公主梦呢。 可是只是这一条,对九尾狐来说,就是罪大恶极。这是他一个人的王上,帝辛的爱妃也只有他苏妲己一个,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哪里有你出场的席位! 虽然妲己打不过杨戬、打不过雷震子、打不过姜子牙,打不过封神大战里的好几路神仙,但他毕竟是上千年修行的九尾狐,单论出身,就比那冤死的鬼魂要高贵上不知多少倍。 歇斯底里的嫉妒与自认尊严被践踏的愤怒,让妲己连最爱的帝辛也不肯放过。他要挖去他的王上那双如烟的眼睛,好让他不再去诱惑其他女人,让他从此不再看其他人。 苏妲己曾经用那娇媚柔软的声音问过帝辛,她说:“大王,您可还念着元配的姜皇后?” 帝辛一见美人眼中含着盈盈的水波,忙不迭地说:“不不,朕只念着美人你一个。” “可您当初也曾爱过姜皇后,没道理如此简单抛之脑后。”妲己听腻了帝辛的蜜语甜言,要他定然拿出个说法,才算罢休。 “那是当初,朕一个人的心里,断断容不下两个最爱。” 于是她放心了,安心了,暖孜孜地笑着,明艳不可方物,看着帝辛心头痒痒,便抱了过去。 可她的王上在听见殷郊与殷洪的死讯时,还是流泪了,流泪着说,那是朕的儿子,那是朕与姜皇后的儿子。 妲己恨不得找个人来剖开心脾,看一看人的心到底有多大,能够容下多少个最爱。独占欲让她美得更加霸道、愈发的妖艳,如丝媚眼迷得帝辛不知南北西东,一步一步沦陷下去。忘记了他那惨死的儿子们,忘记了他那被逼自戕的元配皇后,忘记了他的殷,眼里只剩下那一抹妖异的桃红,那是他的苏美人唇上的一点血色,荡漾开来,让他迷醉。 他们也只有这样互相依靠着,互相缠绕,因为普天之下,将再也没有他帝辛的容身之处,他的头颅似乎注定了是要被姬发拿来祭天,而他不甘心,便自焚于摘星楼上。到了末了,他的美人却没有陪在他的身侧,他在火里怅惘着看着他逝去的帝国,他是殷的王,而这国家便是毁在他的手上。 他是笑了,大肆地笑了。 姬发!寡人绝不会充作你手中的小丑,为了完成你那份统一大梦而由你斩去头颅!朕要死了,是,朕要死了,死也当如这大殷一样,于火焰中飞升! 只是……朕的美人啊……朕一早就知道你是一头青丘山的九尾狐,但那又如何……只是朕没想到,你并不愿做朕的九尾狐…… 烟迷雾卷,烟吐云从,大火掩去了帝辛的面目,遮蔽了他的视线,他没见着他的美人,他的那头九尾狐,在仓皇地找着自己的王上,却被昆仑山的那些道士堵住了去路,苦苦挣扎。 姜子牙的杏黄旗,哪吒的混天绫,雷震子的风雷翅,杨戬的啸天犬咬去了雉鸡精的皮肉,鲜血淋漓。女娲抓住了她们姐妹三个,一脸的正义要将他们送去正法,却又偷偷地对她说。 九尾狐,我救得了你一个,救不了三个。你且自行计量吧。 于是最终,她卖了自己的姐妹,一如她卖了自己的爱人一样,只为了卑贱地活下来。 她又有什么办法?她不过是青丘山上一只小小的九尾狐狸,即便算得上奇珍异兽那又如何?天底下有麒麟,有凤凰,有青龙,有白虎,哪里轮得到她一只九尾狐来逞威风?女娲娘娘一声吩咐下去,她只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切不过是为了活命,为了几千几万年的修行。因为不知谁人教过她,白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命保住了,修为可以慢慢练,人,也可以慢慢找。 她便依旧伏在主子的脚下,为她卖命,扮着笑脸。慢慢地,在娲皇宫中,也居然有了她九尾白狐的一席之地,她终不再是泯然众人的小小妖怪,招妖幡一挥便要应旨前来。 人人都知道,那头祸乱朝歌的苏妲己,还好生生地活在娲皇宫里,但那又如何?最看不惯她的姜子牙早已享尽人间富贵,转世了不知多少回,已经没人再来计较这些白云苍狗一般的过去。本来人间的那一场又一场血雨腥风,在仙人看来,不过是无聊消遣时的心血来潮。 只有她,还一一记在心里,记得那狗仗人势的啸天犬,怎样恶狠狠地撕去她雉鸡妹妹的皮肉;记得那三只眼的杨戬,怎样恭恭敬敬地接过她们姐妹三人,领着她们去献功;记得那白胡子的姜尚,喊了声“请宝贝转身”,那道白光就去了她几千年的道行。 所幸娘娘未曾出尔反尔,救不了三个,单救了她一个。虽然她现在成了他,虽然她再也没有唇含碎玉的娇滴滴朱颜,再也不是一枝红艳露凝香。但好歹小命尚在,一切……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女娲也罢,姜子牙也罢,元始天尊也罢,杨戬也罢!这些个人她小小狐狸惹不起,得罪不起,被踩在脚下也不能反抗。但一个枉死的冤魂也来抢她的名分。当年姜皇后是入得封神榜的人,还不是被她治死!黄妃、贾夫人!哪一个不是封神榜有名位的人,却都被她给害死了,粉身碎骨,娇颜溅血。 今日里却要来受这个枉死鬼的气,再怎么说她也是堂堂九尾狐仙,算是你死到临头! 妲己咬碎了银牙,却是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地开始布这个局。女人报复起来,便是滔天的怒焰,更何况是一个至美至毒的女人。 那怨灵自然是受不了她几下,便会魂飞魄散,妲己那些狠辣的招式,还是用在活人身上更加的快慰——眼前的活人,也只有一个。 他的大王,他念了几生几世的王上。 是你,是你对着殷的先祖发誓说,无论我变作什么模样都会认出我来,无论我变得如何丑陋不堪、老态龙钟,都会一如既往地唤我作你的美人。 如今你的誓言,怎能随同殷一起变回浮灰。 我不求你一眼便认得我是你前世的妻,我只求你察觉些许,呢喃着唤着我的名,在黑夜里慢慢地寻我,就如同我寻了你几千年一样。 为了你,我甘愿听着伯邑考口口声声骂我做贱人,哪怕肚中痛断肝肠;他生要啖我之肉,死也要食我之魂。只为了我毁你成汤大好河山,只为了他是个忠名常在、孝节永存的忠臣孝子!他为了你这个帝王,被我万刃剁尸。我也想佳人少年,朝朝暮暮,我也想花前月下,琴棋书画。 可伴着你,是娘娘于我下的命令,而渐渐地,也真成了我一生的诉求。 你入了封神台,我回了娲皇宫,我寻你,年年岁岁。你一世又一世的忆起我,然后再喝下孟婆汤,将我忘却。你是否曾有过一度,哪怕一度,动身寻我?走回化为废墟的朝歌,走回你我记忆的酒池肉林,我就在那里,我一直在那里,等你来寻我! 而今,你却对着另一个不过是顶了张面皮的女人,唤她做你的娇妻,你的爱妃,你的美人!原来你的苏妲己,不过是一副好皮相,不过是那一张谁都可以戴去做妆的皮囊。 太上老君说的是,男人心,本为空。 我以为你我曾经爱得如斯疯狂,你生生世世都会是我的王上。 枉我念着自己身形已变,美貌不再,不敢与你相认。早知如此,初见面时便现出原形,好生问你可曾记否。 大王,你我一同血染了掌纹,洗不去了,那些个死在你我手下的阴魂,是不会放过的,你我二人。 看一看,这位,是你逼奸的贾夫人,她跳下了那座伴你死去的摘星楼;这位,是你那凛然的黄妃,被你亲手摔下楼去,粉骨残躯。然后你仰仗的护国武成王便从此叛你而去,连同他的儿子、亲信,一同来杀你,杀你的军士,杀你的百姓。 你怕了?你当日摔死黄娘娘的时候,好不威风呢。见黄妃死了,却是要埋怨我,但看我柔柔弱弱地哭,便又来哄我,大王,你终还是疼我! 是了,是了,这一位,是你的元配,睁开眼睛好生看清楚,连同你的亲生儿子,你成汤血脉,是,都是断在我手里,你恨我么?我的王上,你恨我么? 他痴痴地笑着,现出一个又一个凄惨的幻象,只想逼着他的王上亲口说一句,我恨你。 我恨你恨过杀父之仇、夺子之恨,我恨你妖言惑众,扰乱圣聪,毁我成汤百年积业,没有你,我不至落下千古骂名。 只是,妲己,朕的苏美人。朕只是……对不住你…… 妲己依旧笑着,他弯起尖尖利爪,凑近了帝辛的胸膛,他要挖出他的心看一看,是不是真的太小,容不下两个最爱。 他的指甲嵌进他赤裸的胸膛,肉屑嵌入了他的甲缝里,然后九尾狐看着他滚出的血珠,放声大哭。 有缘无分,有缘无分,几千年,几万年,他们两人之间也只是那四个字,有缘无分。 那被血染红的四个字,硬生生地刻在他的心上,如同毒药一般渗入了他的肌理,夺去了他的呼吸。 他抱起帝辛的头,动作轻柔,如弱柳扶风,伴着他下黄泉,过奈何桥,看着他要灌下孟婆汤,又要忘记一切。 他出声阻止,说:“这次忘了,便别在记起来了吧。”他累了。 “嗯,见过你了,便不需要再记起了。”他没有看他,只是讷讷地应了,他也累了。 然后牙关一启,一仰脖,一切过往便就此烟消云散。 “哎,忘川水急,你过奈何桥时,看着脚下。”他还是心有不忍,叫住那个莽撞的帝王,若是摔下忘川,那真是烟消云散。 “你……是谁?” 孟婆汤即时生效,果然一点点都不打折扣。 然后头也不回,随着众多魂体,浩浩荡荡地走去投胎。 只留下他凄凄惨惨地笑着,手里的骷髅也终化为一滩血水。 “白狐,你还是参不透。” “急什么,日子长久,慢慢参便是了。” 不要似你们这些神仙,看破红尘,了无生趣。沉晓星① “哦,天化,今天起的真早啊。” “师傅早安。” “咦?怎么没什么精神?没睡好么?”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 “嗯,我似乎……惹一个女孩子哭了。” 我从甘渊回到家里的时候,妲己正趴在门口睡着觉。我俯身把他抱了起来,虽然尽量把动作放轻柔,还是把他给弄醒了。 “呀,凛凛你回来了?”他用爪子揉着眼睛,被我一把抓住:“爪子揉眼睛不卫生哦。” 妲己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用还带着睡意的声音说:“嗷呜……你回来就好了嗷呜……” “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么?”我单手把他托在怀里,一只手伸过去开门。 “没有,只是我散步回来发现天化和麒麟都不在家,我又没带钥匙,只能在门口等你。”他似乎感到有些冷,又往我怀里缩了缩。 “不在么?啊……真的没人。”两层楼的房子,因为没有其他人在,所以显得很冷清。我把妲己放下地,“要吃什么么?” 妲己仰着头盯着我,想了一下:“想喝可乐哟。” “可乐只有冰过的,没问题么?” “嗯!”妲己用力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他会窝在沙发上等我,却在开冰箱门的时候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蹭着我的脚踝,低头一看,这家伙又粘在了我的脚边。他注意到我的视线,也唰地仰起头来,无辜地看着我。 “有事么?” “没有,只是想跟着你。”妲己摇着头,等我关上冰箱门,又紧挨着我的步子回了客厅。 “今天的妲己特别粘人嘛。”我笑着把他抱到膝盖上,“果然还是出了什么事吧?” 妲己扑闪着眼睛看着我,沉默了一会才终于说:“凛凛,你有没有认真想过喜欢谁?” “嗯?啊……我喜欢很多人啊。天化、邑考、撒加、加隆、紫吴……还有你和紫昊。”我把倒满了可乐的杯子塞进了妲己的手里,自己也拿起另一杯喝了起来。 “凛凛,你这样是不行的。”妲己没有喝,依旧盯着我。 “咦?什么不行的。” “你这样暧昧的态度只会…………”打断妲己的话的,是粗暴的开门声。 “啊,你回来了?”一脚踏进门的天化见我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了身后,“这次回来的好早。” “嗯,明天一早有课,就拜托帝俊早些送我回来。”我刻意地把视线移到别处,既然他不想我看见,那就不要多问了吧,“要喝什么么?” “啊,呃,不用了,谢谢。”这么客气的黄天化,从里到外都透着不正常的味道。而且平时和他打闹的妲己,却从他进门开始就一动不动地在喝着可乐,虽然杯子里的水平线一直没有下降。 “我……呃……先回房间去了。”天化从我面前走了过去,伸出手来揉了揉我的头发,便向楼上走去。我理着被他揉乱的发型,很想提醒他,这个时候藏在后面的手应该放到前面去了,不然全被我看到了。 他的手上伤痕累累,不知道和谁打了一架。 “紫昊吧?”我低头看着妲己,他呛了一下,洒了几滴可乐在蓬松的毛上,然后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个……大概是昨天来的消息,在金鸡岭有法宝蜈蜂袋的宝气出没。”妲己说完,小心地观察着我的面色。 金鸡岭——黄天化的死地。 蜈蜂袋——高继能的法宝,害死西岐正印先行官的法宝。 西岐正印先行官,黄天化。 “他想去?” 妲己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看向天化消失的楼梯,“他想去啊……” 大门那里传来开锁的声音,这栋房子还剩下一个人没回来,也只能是他了。 “紫昊!”我跳到门口替他开门,把他吓了一跳。 “哦,你回来了?”他朝我微笑着,把钥匙从门上拔了下来,放回口袋里,然后手伸了过来,用与天化不同的温柔动作轻轻摸着我的头。 “嗯,明天一早有课,就拜托帝俊早些送我回来。”重复着刚才的台词,我让开路让紫昊走了进来。 “是突然加出来的课么?我记得你星期一早上是没课的。”紫昊一边把零食放到茶几上,一边说,发现我没有应声,转过头来看着我,“怎么了?” “嗯?没什么啊。”我傻笑着看着他。 紫昊抿唇片刻,然后站了起来,往我怀里塞了一袋薯片:“以后少去帝俊哪,去一次变傻一次。” “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尾随着他进了厨房,就好像妲己跟着我一样。 “嗯……买了很多菜,你想吃什么?”紫昊把新鲜的肉放进冰箱里,歪着脑袋想了想,“可以做姜汁烧肉,要吃么?” “要吃要吃!还要烤金针菇!”我在紫昊关上冰箱门前,把那袋新买的金针菇抢了出来。 “喂,很危险哎,夹到你的手怎么办?”紫昊立刻站了起来。 “紫昊眼明手快,不会的。”我献宝一样把金针菇递过去,“吃烤金针菇吧,好嘛好嘛~” “好好好……”紫昊无奈地笑着,拿了过去,然后把我往厨房外一推,“闲人免进,玩去吧。” “嗯。”我顺从地往外踏了一步,然后把妲己抱了起来,一边顺着他的毛一边看着厨房门被拉了起来。 天化不正常,紫昊很正常,不,其实是微妙的有些不正常。 果然,原本平稳的相处模式将要发生什么改变。也许会如一场海啸,把之前的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掩于碧海潮生之下。 “……凛,凛凛!”妲己扯着我的衣服,把我的魂给叫了回来。 “啊、嗯?怎么了?” “有人敲门哦。”他狐疑地盯着我,指了指门口,“你在想什么心事?”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明天的考试。” “你明天要考试啊?” “嗯。”这样随便地应着,走到门边去把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神人,只有神人一个,文戊不在他身边。 “晚上好。”神人对着我微笑着行礼,然后看着妲己,也奉上一个暧昧的微笑,“白狐,晚上好。” “哼。”妲己用鼻子回答了他的问候,便一下子从我的怀里窜了出去,往楼上去了。 “有什么事么?”我没什么心情在这时候接待客人,干巴巴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下班路上看到有家日式料理店,就给白狐买了些油豆腐皮,不过似乎他并没有兴趣。”神人将手里的袋子拎了起来,“也给你们带了些寿司作为上次的赔礼。” 紫昊这时从厨房探出头来:“凛凛,别让人家老站在门口,让进来吧。” “哦,好。”我应了,便让神人进屋坐下,“一起吃晚饭么?” 神人摇了摇头:“不用了,文戊在家里等我。”说着,他把有着古朴花纹的漆制食盒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很大一盒的精装寿司拼盘,这叫“带了些寿司”?不愧是功绩显赫的廖警官呢…… “妲己是中国的狐狸,油豆腐皮是日本狐狸的喜好吧?”我看着另外用小塑料碗装着的油豆腐皮,不由笑了起来,“妲己大概看不上这种东西。” 神人抓了抓头发,微微苦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他以前可是锦衣玉食的王妃呢。” “就算不是做王妃,也好歹是娲皇宫的传令使呢!”妲己细声细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抬头看过去,那家伙已经变成了人形,扭着身子别别扭扭地从楼上走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那一盒油豆腐皮,皱了皱眉,“我可不是那种乡下狐狸,见到一点油豆腐皮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是是是,你是我天朝的得道白狐,自然不会稀罕这些。”神人扫兴地接口,要把那盒油豆腐皮收回去,却被妲己一把按住:“慢着,送都给我送来了,还想收回去不成,当作看电视时候的零嘴也不错。” 我看了看他俩,偷偷地转头笑。 “凛凛,你……”神人扬起头,刚要问我什么,立刻被妲己给打断了:“东西送到了,你快回去吧,不然你那弟弟要饿得嗷嗷叫了。” “啊……”神人呆看着妲己,眼神里透着疑惑,随后只有轻笑着点了点头,“嗯,好,我回去了。你们小心。” 将廖泉斯送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回转过身,对着我说:“随风之事,你不要太过介怀。” “啊?”我正在奇怪他为什么突然风雅了起来,妲己突然暴起青筋,将神人一顿痛打殴出了门外,吵闹之下,我感觉到紫昊的手放在了我的脑袋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乖,吃饭去吧,金针菇好了哟。” “嗯。” 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应该说只是懵懵懂懂,生的意义,死的意义,爱的意义,恨的意义。 还有在那遥远的时空中发生的,他所经历的一切。 以及,那只属于那个时代、那个人的思念与意志。 后来想起的时候只有叹一声,就算他是穿越时空而来,那我的思念,又是否能跨越这上千年的岁月,在漫漫星河里,与他一同沉淀。沉晓星② “天化,不要在修习的时候分心!” “是,师傅!可是……” “可是什么?” “我刚才眼前一花,似乎又看见了。” “又看见了?” “嗯,那个在梦里出现过的女孩子……那个被我惹哭的女孩子……” 妲己蜷在沙发上,嘴里叼着神人买来的油豆腐皮,他也不知是喜欢吃还是不喜欢吃,就是闲闲地叼了,也没有怎么动嘴巴去嚼。 吃过晚饭天化就立刻回了楼上,吃饭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好了,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也许除了自然痊愈之外他还使用了疗伤的法术吧?我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于是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这在平时是绝不可能的。 发现了不可能中蕴藏的不寻常,紫昊等天化上楼以后就坐到了我的对面,等我的目光终于绕了一圈停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凛凛,天化的事,你知道了?” 我看着妲己,不说话。 “那就是知道了。”紫昊淡淡地瞥了一眼注意到我们谈话的开始的妲己,狐狸立刻得令一般地往楼上逃去,手里还不忘捞起茶几上神人送的那碗油豆腐皮。 “有什么不妥么?”我问紫昊,他愣了一下:“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 “不,我想知道,这是我不该知道的事么?” “……”紫昊沉吟了一下,敲起了桌子,“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那个愣头青,所以我不知道你该不该知道——他肯定会离开这里的事。” “我从天化出现的那天就知道了。”我尽可能地装作若无其事,“他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的,我说过的,他是随风而来,随风而去的战士。” “我也说过,黄天化和你不合适。”紫昊伸过手,把我别去一边的脸掰向他,“凛凛,你很容易就喜欢上别人,而且每次都哭得很伤心,所以我不知道你每一次的喜欢,都到底有多深。” “难道你会视深浅程度不同而定挽留不挽留天化么?”我咬着嘴唇,看着他。 紫昊松开了手,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要留下他,起码得把他打个残废,凛凛,你也知道,黄天化这个人……你不是能留得住他的人。” 能留住他的地方,只有是战场。能留住他的人,只有是有着同样信念的战士。 “可是封神大战早就结束了,殷周异姓革命也早就过去了几千年了。纣王也好,姬昌也好,殷也好,周也好,都已经是历史的尘埃了。”我抓紧了桌沿,“他还有什么需要保护的东西么?紫昊,是你说过的,他现在的使命,就是守护我。” “那是我说的……”紫昊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但不是他的真意。 我知道你的意思,紫昊,我知道。 我自认为对天化的了解不比你少。 正因为如此,我也知道……我不是留得住他的人,这里也不是留得住他的地方。 “不过是蜈蜂袋,不过是高继能,他不会去的。”我大声地对紫昊说,也好像在对自己说,让自己忘记刚才妲己说过的“他想去”,“他不会去的!” “凛凛,这次要保护的,昆仑。”天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墙壁上昏暗的灯光衬得他的面目晦暗不清,“我师傅灵识告知,多宝道人从西方而来,欲行异事。” “多宝道人?”紫昊冷哼一声,“人家好端端的佛祖不做,难不成要去讨你昆仑山的晦气?只怕是元始天尊又不甘寂寞,想搞出点事情来了吧?!” “住嘴!”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天化,突然一声大喝,“即便是麒麟,也不准你对师尊如此无礼!” “黄天化,你别忘了自己是在谁家里,容不得你耍少爷脾气。”紫昊噌地站了起来,“别以为我紫麒麟这是想住就住,想走就走的地方,自己当初和人小丫头说的话,别转眼就抛到脑后!” 注意到天化和紫昊的视线,我把身子蜷得更紧了。 我们三个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率先打破僵局的打算。 这种时候,只能期待第四个人的开口。 “黄天化,你给不了凛凛的东西,就不要那么轻易地承诺给她。”妲己并没有变回狐狸,仍旧是人形,倚在楼道的拐角处,抱着双臂看着黑色碎发的天化,“自己惹出的缘,就自己去搞定吧。” 于是我就看着那个曾经说对我一见钟情的男子,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我不知道他在几千年的战场上对着敌人挥下利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抿紧了嘴唇,拧住了眉毛,咬住了牙,说:“凛凛,我要走了,再不回来了,你保重。” 紫昊等他话音一落,右手揽住星月一般璀璨的光芒,便向天化的天灵盖拍去,我伸手死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让他落下那一掌。 “你要走便走吧,我反正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淡然自若地说,全身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拦下紫昊动作的那只手上。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不喜欢黄天化,他走了以后我的确如常上学吃饭睡觉,家里的空气也没有过一丝的异样,仿佛那个有着一头黑色碎发,笑起来会露出后槽牙的男人从来不曾出现过。 仿佛我从来不知道书里的少年英雄曾经与我在同一屋檐下住过一段日子一样。 也许少女所谓的“喜欢”,真的是转眼就忘的没心没肺的词语。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来了我家。 那位客人有着一头华丽的茶色头发,发梢微卷,面容端丽白皙,仪态从容优雅,见我开了门,便朝我鞠了躬,也许是习惯性地抿唇一笑,说:“请问是区小姐么?我来找你家的麒麟。” 从近处观察,客人有着金红色的眼眸,那是令人羡慕的漂亮色彩,眸子里仿佛蓄着日光一般有光在流动。 “请问你是哪位?”虽然对方是堂堂的美人,但不问清来者何人绝对不会放进门也是我家的规矩。 “只需向麒麟说,赤龙来访便可。” 我还未转过身去,紫昊的声音便从头顶响起,吓了我一跳:“是嘉泽王殿下啊,进来吧。” 虽然尊称对方是“殿下”,但那不咸不淡的态度还是与平日自大骄傲的紫昊如出一辙。我立在紫昊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没有让紫昊抱有敌意的新角色,拥有称得上是美艳的容貌,看着真是心旷神怡。 “这位是嘉泽王殿下,凛凛,来打声招呼。”像这样主动把对方介绍给我,还要我过去打招呼,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殿下什么的,不过是人王赐封的称号,不足挂齿,也只有麒麟大人,您喜欢常挂齿间。”茶发的龙王斜着身子坐着,姿态美妙地朝着我看来,“即便在仙界也是久仰大名,府上的阳魅小姐果然有着不同于凡人的气势。” “嘉、嘉泽……”他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他贴心地紧跟住我的话尾说:“唤我做赤龙便可。” 赤龙神,被封为嘉泽王的五方龙王之一……没想到有着这样艳丽的美貌,却又带着堂堂的气势。 “见过赤龙殿下。”妲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恭恭敬敬地弯下身去,朝着赤龙行礼。 “哦哦,这不是娘娘身边的九尾白狐么?久疏问候,别来无恙?”赤龙眼角带着笑,似乎与妲己是旧识,“早就听闻大哥说过,白狐现在寄居在麒麟大人与阳魅大人的家中,不愧是白狐呢,不会受两位的气的影响么?” “凛凛的气很温和,不会有任何影响。”妲己跳下楼,扑进了我的怀里。 “影响?”我手里揉搓着妲己的脸蛋。 “修仙者的气各有不同,霸道的气会互有影响,比如……”赤龙修长纤细的手指向了紫昊,“麒麟大人身上的气。不过阳魅大人的气与其他人不同,像您这样来自暗影与虚无之间的力量,可以中和麒麟大人那过于灿烂的气,也许就因为此,这间屋子里才能住进这么多灵气不同的家伙吧。” “嘉泽王殿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充当旁白角色啊。”紫昊无奈地抚了抚额,“快点说吧,你今天来有何贵干?” “没有要事自然不会来府上打扰,当然是有事请求。”赤龙伸手撩起垂到眼前的刘海,“我家的五弟……离家出走了。” “灵泽王殿下么?”紫昊将无所事事的我轻轻搂住,继续看着赤龙,“黑龙神灵泽王殿下?五殿下不是经常玩失踪么?你们几位当兄长的早就应该习惯了吧?” “这次如果是与以前一样的闹别扭就好了,不过他跑去的地方很让人头痛。”赤龙轻叹着气,“他去了金鸡岭,说要去找烛龙。” “烛龙?他不是早就被封印了么?金鸡岭……” 听到金鸡岭这三个字,我不由得将妲己搂得更紧了些,他察觉到了什么,将身子再朝我怀里靠了靠,蹭了蹭。 “不知道麒麟大人是否已经听说过,烛龙的封印已经被解开了,那厮又打算搅出点是非。”也许是赤龙的习惯动作,他轻轻抚摸着耳后垂下的茶发,“同为龙种,我们五方龙神虽然是天庭属下也不好出手干预,原本呆在水晶宫中便是,可五弟就是不安生,大哥怕他不分好歹站在烛龙那边对抗天庭,已经先一步去了金鸡岭,可是却就此没了音信。” “广仁王殿下?怎么会。”紫昊蹙起了眉头,这次的事情恐怕不是天化去寻仇这么简单。 “正因为是大哥,所以我才这么紧张,那么谨慎小心的大哥,如果是那样的大哥都着了烛龙的道的话……”赤龙说着,不由绞紧了双手,“只有来向麒麟大人讨教良策了。” “你们想请伏羲么?”紫昊看着赤龙,手开始在我头上一下一下地抚动。 “正是。” “的确,如果伏羲出手,那应该一下子就会平复叛乱,扫清贼党,但我认为伏羲不会这么做。他一向都是顺应天理,若果这次是天庭的劫数,那伏羲也只会袖手旁观,何况——”紫昊看了我一眼,随后立刻转看向赤龙,“何况伏羲如果真有心相助,他自然会醒了,也该醒了。” 言外之意是,既然他自己不醒,那你们也省省力,回去洗洗睡了吧。 “烛龙与天庭怎样我们五方龙神不想操心,只希望把五弟和大哥带回水晶宫便可。”赤龙眨着眼睛,毫不退却,“阳魅大人不也有重要的人去了金鸡岭么?” “我……”见话题突然转到我身上,我不由吓了一跳,不知道怎么开口,紫昊就已经出声打断:“赤龙!这与凛凛无关!我说过了,你们仙界魔界怎么打都是你们的事,和我们已经没有了干系。” “看来今日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呢。”赤龙听罢,利落地起身,“那该告辞了,既然麒麟大人不愿相帮的话,那我与其他两位弟弟,只好拼死一试了。” “本来就是你们龙家自己的事,自然要你们自己去。”紫昊这番话听起来无情无义。 赤龙离开的时候,没有一丝留恋,似乎也是生了气的样子。 “紫……” “没什么。” 还没等我说下去,紫昊再一次把我的话打断。 “可……” “别乱想。”紫昊第三次打断了我的话,“天化怎么样,与你无关;天庭怎么样,也与你无关。” “真的可以么?” “嗯?” “我们袖手旁观真的可以么?也许,又是一场封神之战……太昊宫,又要坐视不管么?” “不要任性!”紫昊抬高了音调,眼神柔和,“我不想你再有事,只是这样。” “哎呀,又撞上老爸在教训女儿么?”帝俊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紫昊的全身立刻炸开了不友好的煞气。 “帝俊!你来这里做什么!”紫昊将我掩在身后,妲己也从我怀里跳下,站在我脚前似乎是要保护我。 他们这样……是做什么? “麒麟,你不要紧张,烛龙的事与我无关。”帝俊一手叉着腰,另一手撩着那头日光般奢华的白金色长发,“我只是想呆在我可爱的重孙女身边,因为……” 帝俊停顿了一下,唇边浮起熟悉的恶质笑容:“他要来了。”沉晓星③ “他?”紫昊带着疑问的语气,“你是说……烛龙?” 帝俊不置可否地笑了一笑,手扳住门框,往台阶上跨了一步,将自己凑近了紫昊的面前:“紫麒麟,你还不让我进去么?” 紫昊用微妙的表情表示了一下反感,然后后退一步,让这个厚脸皮的家伙进了我们的家。我家曾爷爷立刻不客气地直扑沙发,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坐定之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微笑着对我说:“乖孙女,坐。” “………………”我无言地看着他,怀里的妲己发出细微的吃笑声。 “帝俊,你是想在我家住下么?”紫昊四周的温度立刻降至零下二度,脸上挂着冰棱子坐到了帝俊的对面。 “那当然,紫麒麟你原来没理解我的意思啊。”帝俊促狭地挤着眼睛,一副“你脑子笨我可以解释给你听”的表情。 “这里不欢迎你。” “正好。”帝俊欢天喜地地站了起来,走到站在门口的我的身边,一下将我打横抱起:“那我就带乖孙女回甘渊好了,反正只要有凛凛在,他们都会来。” “他……们?”紫昊原本想出手制止,但听见帝俊的最后半句话,疑惑地收住了脚步,“帝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哎呀哎呀,你不是猜对了一半么,烛龙呀。”帝俊闭上一只眼睛,“不过,那是代表过去,还有一个答案,是代表未来。” “……代表未来……”紫昊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帝俊,你们在说什么?”我揪住帝俊的领子,有些忿忿地质问他。 “乖,你不用明白,大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帝俊依旧闭着那只左眼……咦……左眼…… 不安的感觉仿佛一只长腿蜘蛛从我心头飞速掠过,那种真实到可怖的触感让我想吐。 妲己嘿咻一声从我怀里跳下地,然后窜到了紫昊脚边,瞪着圆眼睛看着帝俊。 帝俊朝着他嘿嘿地笑着:“狐狸,你也感觉到了什么吧?” “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妲己的声音低低地在喉咙口盘旋,如同刻意压低的嘶吼。 紫昊踏前一步:“不管如何,你先把凛凛还给我。” “还给你?”帝俊终于把那只眼睛睁开了,“你有信心保护得了她么?”帝俊昂起了下巴,傲慢地看着紫昊,“紫麒麟,你说姓黄的小子不能保护她,那你自己呢?” “废话!”紫昊仿佛被触到了逆鳞一样,甚至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爆出细小火花的电离,他又往前踏了一步,向我伸出了手,“把凛凛还给我!” 我想从帝俊怀里跳出来,但他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身体,让我无法挣脱。我开始扭动身子:“帝俊,让我下来。” “不能哟,凛凛,你一过去……”帝俊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可怖,“就不知将来是生是死。” “人总是会死的,你让我过去!”我又一次揪住了他的领子,“让我下去你这个老不死!” “老、老不死…………”帝俊抽搐着嘴角,半天才平息了下来,“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把你丢下去,不过乖孙女啊……女孩子还是淑女点好,不能这么粗鲁哦。” “放我下去!我要去紫昊那里!”我感觉到帝俊怀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变冷,感觉到紫昊的怒气在一点点地凝聚,感觉到恐惧如同疯长的树一样在我体内抽芽,我迫切地想回到他身边,想回到紫昊的身边。 帝俊微微叹了口气,把我放回了地上,看着迫不及待地奔向紫昊的我,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说:“竖子不可教。” “帝俊,你可以回去了。”紫昊下着逐客令。 帝俊挑起眉毛,倒是抱着双臂站定:“我不。我才不是临阵退缩的老不死。” 他弯下腰,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既然乖孙女打算留在这,那我也得留在这——就算是陪你一起等死。”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但我不会死的。”我平视着他的眼睛,“紫昊会保护我的。”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的紫昊爸爸,会保护你呢?”帝俊仿佛当紫昊不存在一样对我提出这样的疑问。 “他会的。”我用孩子气的语气固执地回答他。 帝俊浅笑着直起了身子,用玩赏的眼神盯着因为愤怒而全身发颤的紫昊:“但如果,是面对他无法反抗的人的时候呢?” 紫昊的愤怒如同被掐灭了一般戛然而止,他失控地冲上前去,抓住了帝俊的双肩:“你是想说——风太昊?!” 帝俊拨动着被紫昊弄乱的长发,一脸的装腔作势:“谁知道呢,我不知道。” 他无所谓地耸着肩。 紫昊的右勾拳狠狠地打在了帝俊那高挺的鼻梁上。 “帝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们到底想做什么?!”紫昊握紧了拳头,朝着帝俊低吼着,“你们又想把凛凛怎么样?!” “我们?”帝俊摇着手指,发出啧啧的声音,“错了错了,紫麒麟,不是我们,是他们。我怎么会做出伤害我乖孙女的事呢~而且……”帝俊再一次低笑了起来,“也不是想把凛凛怎么样,而是想把凛凛和——你怎么样”帝俊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指向了紫昊。 “我?”紫昊愣了一下。 “独霸阳魅这种事,虽然我不会嫉妒,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嫉妒哪。”帝俊兴奋地手舞足蹈了起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从凛凛身上取得影之力的哟,伏羲的影魂,还有太昊宫的紫麒麟,嗯嗯,想像一下就知道是上好的补品哟。” 我与紫昊呆立着看着帝俊的独角戏。 “啊啊,对那位来说,简直就是迫切地需要你们俩呀!”帝俊华丽的演讲到此为止,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我们,“我很期待两位会有怎样的反抗。” “你之前提到风太昊是什么意思?”紫昊并不打算理会这个老不死的变态演出。 “啊?哦……让我想一想。”帝俊被突然转移了话题,所以打起了愣,他发了一会呆才算是明白了过来,“啊,你说这个啊,他……”曾爷爷一下子收住了话题,自己把自己的嘴巴给捂住了,“好险好险,差点说出来了,你自己回太昊宫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既然面前有个知情者,我又何必多跑一趟呢。”紫昊眼中的神采变了颜色,他……明明是黑色眼瞳才对啊……怎么会有暗红色的光芒。 “哦哦哦,难道我有幸见到紫麒麟的真身么?”帝俊夸张地鼓起了掌,“紫昊,不要对我手下留情哪,就算你把我全身的羽毛都拔光,我也不会说的。” “帝俊!” 出声的是我。 “帝俊,难道你还是想杀死伏羲和紫昊么?” “嗯……”帝俊认真地看着我,“如果我杀了他们,你会不高兴呢,那我还是不想好了。” “那……” “不过我也不会帮你们的。”帝俊抚着自己的下巴,“因为刚才有人把我的好意给冷冰冰的拒绝了呢,爷爷的心灵好受伤哦。” 你个老不死,分明又是想隔岸观火,泡壶茶好好看戏吧= =+。 “去找黄天化吧。”帝俊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柔和,他的灰眸漾着温暖的七彩微光,“去找黄天化。如果你曾经有一点点喜欢过他的话。” 给我两秒钟,给我两秒钟让我不去想那四个字。 天、化、封、神。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他是周的先行官,他是天庭的丙灵公,他是黄氏的二公子,他是青峰山的后继者,唯独不是,我的黄天化。 “金鸡岭……”紫昊的齿间挤出那个被诅咒的地名,“你是想我们去金鸡岭么?” “不,凛凛去金鸡岭,而你——”帝俊再次指着他,“紫麒麟,你回太昊宫。如果你不希望那个人与你对立的话。” “那个人……”紫昊梦呓一样说出了那个名字,“风太昊……” 我家的麒麟大人用双手抱住了快要炸开的脑袋:“这是怎样的情势,帝俊,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不可说。”帝俊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紫昊,顺天为生,逆天为死,死你一个不要紧,凛凛死了的话……阳魅、伏羲、我,都会陷入疯狂之中。到时候,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境地了。” “凛凛……”紫昊紧紧地搂着我,“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的。”他的身子在发颤,搂住我的手冷得像冰。 “紫麒麟,一切都是因为你,你与那个凡人结下了誓约,你把凛凛做成了这样的躯体,别以为缘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东西。”帝俊冷笑着,一抹方才嬉笑的神色,“白狐,你也别站在他们那边了,既然你是为了寻帝辛才留在这里,那也跟着凛凛去金鸡岭吧。” 突然被点到名的妲己浑身一震,白光闪过他变成了人形,扒住了帝俊的身子,摇撼着,歇斯底里地问:“你说什么?!帝辛?帝辛在哪!” “白狐,你还是参不透啊……”帝俊吐出叹息。 “我才不要参透!你快告诉我,你知道帝辛在金鸡岭?!” “我只是给你一个方向,你随着凛凛一同去,自然会见到你的三生三世之人,也许这一世,你们不再是有缘无分。”帝俊虽然这么说着,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但妲己似乎没有看见,他的手松开了帝俊的衣服,慢慢地滑倒在地,膝盖碰触到了刚上过蜡的地板,发出笨重的撞击声,他却失了神一般浑然不觉。 “帝俊,我可以相信你么?”紫昊渐渐冷静了下来,抬着眼睛,用近乎呻吟的声音问着那个似乎知道一切的上古大神。 “你以为我想凛凛有不测么?”帝俊把视线从跪在地上的妲己身上收了回来,“你怎样我无所谓,凛凛对我……非常重要。” 我从来不知道这位曾爷爷有着怎样的心思,我也一直以为这个老不死只是为了学紫昊的养女控才会这么对我好,但从他说的最后四个字的语气来看……他似乎是认真的,一直以来,都是认真的。 也许,从以前开始,不认真的人,只有我而已。沉晓星④ 我不是很喜欢收拾行装这种事,因为我不喜欢前路未明的旅程。在妲己的帮助下把背包背在身上,他一下子跳到了我的头上。 “凛凛,你害怕么?”他趴在我头上问我。 “有妲己跟着我,不怕。” “我不是紫昊。” 慌乱之中,紫昊敲响了我的房门:“凛凛,好了么?” “嗯。我这就出来。” 帝俊说我们必须得分开出行,至于他自己,则是回到甘渊等着下一个出场的机会。 “乖孙女,你不用怕,虽然紫麒麟不在你身边,但你会碰到很多能够帮助你的人。”他是这么说的。虽然他是不值得信任的老不正经,但如果属性换成上古大神帝俊的话,那就偶尔相信他一下吧。 妲己遵从他的吩咐,没有变成人形,一方面是为了不浪费灵力,一方面则是用九尾狐的形态来吓阻一些想来打秋风的小妖。 可是……这个样子的妲己,能吓退谁? 突然的敲门声惊动了客厅里充满的离别气氛,阿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喂,凛凛,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就立刻和我一起去学校上课。” “嗯,我还活着。” 随着阿芝一起踏进屋子里的,还有初冬有些苍白的阳光。 “咦,你们这是……”阿芝大人抱起双臂,“你要跑路?” “如果你不会笑我,我就告诉你我们这是要做什么。”我还为出发,就已经感觉到疲倦。 紫昊把手放在我肩上:“凛凛,差不多要走了。” “我不会笑你,你告诉我你们要去哪。”阿芝见屋子里的沙发已经被盖上了白布,只好靠在了门口的墙上。 “拯救世界。”我努力扯出一个够诚意的笑容,但阿芝的大笑还是预料之中地响了起来。 紫昊揉乱了我刚吹干的头发,没有看我:“凛凛,我先走了。” “嗯,再见,紫昊。”我木着脸,用毫无感动的声音回答他。实际上我很有给他一个goodbye kiss的冲动,像少女漫里的女主角一样,然后流着忘情的眼泪说一定要来找我。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十足地不像人。 “哦,拜拜,麒麟!”阿芝兴高采烈地和紫昊挥着手,“如果你家凛凛是要出远门的话,我会跟住她的,你放心!” “阿芝,很感谢你陪在凛凛身边,但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劝你还是别掺和进来了。”紫昊走到门边,对着她说。 “你都要走了,还啰啰嗦嗦做什么。”阿芝眉飞色舞,“快走吧!” 紫昊动了动唇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的脖子微微向右侧了侧,但迅速地又转向了正面,然后消失在正午的阳光中。 就好像,融化在那纯白的光线里一样。 “好啦,轮到你啦,你不会也要和我说什么为了我好离你远点之类的话吧?”阿芝看向我,“这次又是要去做什么?女主角。” “我不知道,帝俊说我要去金鸡岭,找天化。”我检查着身上的行装,妲己安静地伏在我的脚边,懒洋洋地看着阿芝。 “就你和妲己?” “嗯,就我和妲己,不过帝俊说路上我们会遇到同伴的。” “切,又不是在玩RPG。”阿芝大力地不屑着,“这次是复国的王女还是被卷入战争的空贼?” “是搞不清楚状况的游击士。”我抬起头,看着阳光里的她,“如果你觉得上课太无聊,可以跟我一起走。” “我可不像你有个麒麟爸爸,可以完美地掩盖掉超低的出勤率。”阿芝咧着嘴笑。 左边是妲己,右边是阿芝,他们看着我小心地锁上家门,检查过的确上全了八道锁以后,我把钥匙扔进了包里,抖了两下,确认它滑进了包的最底部。 “你们要怎么去金鸡岭?可是离这里有好几个省哦。”阿芝捏着妲己的爪子,嘴里嘟哝着,“狐狸啊狐狸,我家凛凛就交给你了。” “帝俊走的时候留给我们一块水晶,说只有把这玩意扔在地上,就可以瞬间去往金鸡岭。”我从猎装口袋里把那块易碎的晶体掏了出来。 “哦~不愧是帝俊啊,那你们这就去吧。”阿芝把妲己还到了我的怀里,“小心去晚了,你的战士小哥就死翘翘了。” “嗯,再见,阿芝。” “路上小心。” “嗯,我会的。” 等到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可以和我的麒麟大人继续我们的生活了吧? 那时我是如此认为的,也是如此坚信的。 “凛凛。”妲己终于开口了。 “嗯?”我低头看着走在脚边的他。 “前面有人,有灵力很强的家伙在前面。”妲己停住了步子,“等一下。” 我乖乖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我手腕上的金鳌手镯并没有异样,至少说明对方没有恶意。但并不代表没有危险。 “是嘉泽王殿下,还有……也许是其他几位龙神殿下。”妲己抬起头,用黑黝黝的眸子看着我,“怎么样?要不要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事找他们。”我看了看四周,“妲己,该往哪个方向?” “东方,往东方去吧,再往西是悬崖。”妲己眯起了眼睛,走在了我的前面,“西方的灵气弱一些。” “嗯?也就是说,还是有?”我刚迈开步子,听他这么说,又停了下来。 “没事的,凛凛,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你应该已经做好了相当的觉悟了吧?有危险的话,我会保护你的,而且,你也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妲己仰着头看着我。 我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对不起,一直都依赖你们。”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凛凛的话,再怎么撒娇都没关系。我只是担心,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了……”妲己突然一惊,从我怀里窜了出去,对着我们来的方向摆出迎战的姿势,龇牙咧嘴地说,“凛凛,退后!很重的鬼气……鬼……” 他身上炸开的毛慢慢倒伏了下来,白光闪过,人形的妲己挡在了我的面前:“是廖泉斯和他弟弟。” “哦哦哦,找到了找到了!”回应妲己的声音的,却只有文戊,他拨开草丛走了出来,一边和我们打招呼一边向后喊着,“哥,在这里。” 妲己恨恨地捂住了他的嘴巴:“白痴!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哦,白狐。”廖泉斯跟在他弟弟后面钻了出来,眉眼温柔地看着妲己,然后又看向我,“凛凛,总算找到你们了。” “你们……来找我们?”我有些不知所措。 “嗯,帝俊陛下嘱托我们来做你们的护卫,说只有你和白狐,怕有危险。”廖泉斯说道,“因为金鸡岭太大就放出鬼气探一探,惊到白狐你了,真是不好意思。”神人比人形的妲己高出一个头,微微弯下颈项,朝着他低低地说。 妲己哼了一声:“那么点微末道行还不至于惊到我。”说罢他回到了我的身边,“走吧,漫山遍野都是灵气,黄天化的气息混合在里面,但是太微弱,完全辨别不出来。” “我来打头阵。”廖泉斯一把拉住了他纤细的胳膊,走到了最前面。 “那我来殿后。”文戊嬉笑着把我背的背包抢了过去,“行李就都交给我吧,大小姐。” “廖警官不用去上班么?文戊你也要去上课吧?”虽然跟着他们一起走了,但我还是有疑问。 “这些事情对鬼来说,根本无所谓。”神人没有回头,用恰好我可以听见的音量,淡淡地说。 啊,我差点又忘了,他们是鬼。 “不过在人类社会生存,没有一个身份也的确会困扰,我回去了以后也要和你一样,为搞定出勤好好费点功夫呢。”文戊在我身后叹着气,“都是大哥这个家伙,一听完帝俊陛下的话,就拖着我出来了,急的跟什么似的。” “文戊,闭嘴。”神人若无其事地回头瞪了他一下,文戊缩了缩脖子,不情愿嘟哝了一声“是”。 “妲己妲己。”我扯了扯走在我前面的妲己的衣服,“帝俊不是叫你不要化成人形么?” “嗯?嗯……”妲己伸手牵住我,“没事,不过变成人爬山真是不方便。” “那白狐你就变回去吧,狐狸的样子也很好看啊。”神人走在前面,语调都没有发生过变化,“省些力气吧,前面会比较危险。” 神人刚说完这句话,斜兜里冷不丁就刺出来了一道水凝做的白刃,擦过妲己的面颊,划出一道血痕。 妲己抚上自己的面颊,看着手指沾上的血迹,目光狠毒地看向出现在面前的女人。 女人有着凌厉的美貌,身穿的轻甲上刻着图案诡异的纹饰。 “水兽化蛇,你好大的胆子。”妲己看清了来人的样子,不由大怒,“居然敢对我动手!” “奉劝你们在此停步,不要再往前了。”被妲己称为化蛇的女……女神兽?……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也是贼党一方么?”神人踏前一步,挡在妲己的身前,文戊见状也把我护在了身后。 “贼党?”化蛇更加拧紧了眉毛,“若你们只是路过,那就这么放过你们离去,若是想找麻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化蛇,不可以放他们走,那个人类女孩,就是阳魅!”化蛇的身后传来少年的呼声,一个黑衣黑甲的清秀少年窜了出来,“撞在我黑龙手里,算你们倒霉!” “灵泽王殿下!!!”妲己一声清啸,脖子一伸,化作一只九尾白狐落在我身前,能感觉到他全身的灵气与妖力飞速暴涨,“廖泉斯,保护好凛凛!” “这不是娘娘身前的狐妖么?”黑甲的龙神用手中长枪挑出一个枪花,叉着腰,发出爽朗的笑声,“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见他与妲己斗在了一起,他们越战越快,仿佛黑与白的电光一般,腾跃、伏卧。 “一上来就是黑龙神啊,这下不好办。”文戊与神人一起将我四周护得密不透风,他回头看着我,我能看到他额上流下的冷汗,“凛凛,呆会情势不对你就立刻跑,朝我们来的方向跑。” “嗯……不!我不会一个人跑的!”我摇着头,驱散心头升起的恐惧。 “挺有胆子的小姑娘嘛。”化蛇的声音近在眼前,我刚抬起头,神人就已经一掌接下她劈下来的水镰刀。 “文戊,保护好凛凛。”丢下这句话,廖泉斯的全身突然产生了变化,铁一般的黑色覆盖了所有肌肤,通红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化蛇。 “啧,是雷鬼。”化蛇握着水镰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将她的胆怯暴露无遗,“灵泽王殿下!灵泽王殿下!” 那边与妲己斗在一起的黑龙虽然是五方龙神之一,但看样子功力在五兄弟里排在末尾,与妲己也不过勉强打做平手,有时候还略占下风。 妲己……他变作白狐的样子,果然是美丽非常。那身白缎一般的皮毛在穿过树叶间隙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给我住手!!!”第七个人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发出一声长啸,一个疾风一般的身影从背后的树丛间跃出,直扑混战着的黑龙与妲己。 “那是…………”刺目的阳光晃花了我的眼睛,那个人如同从太阳中跃出一般让人看不清真貌,但那个身影,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 那把反射日月光芒的宝剑的模样,我记得很清楚。沉晓星⑤ 没错,绝对是他。 “黄天化!!!”我朝着他喊出了声,但太阳太过刺眼,我看不清他是否有回头对我露出微笑。 黄天化如同一柄断金的利剑插入了黑与白的战团,莫邪宝剑将黑龙的枪杆斩做两段,剑锋流畅地贴上少年咽喉处的肌肤。 方才还打得火热的现场,突然鸦雀无声,化蛇被神人踩在脚下,廖泉斯喘着粗气,死死地盯住了突然出现的天化。 “天化!!”我拨开还愣愣地站在我面前的廖文戊,向他跑了过去。 “别过来!!”天化的吼声却刹住了我的脚步。 他……用的是命令的语气。 “黑龙,你果然投敌了。”天化的声音含着拼命压制住的怒气,“果然是你!杀了杨任师弟!!” 杨任被杀了?被赤龙的这个弟弟…… “呵,黄天化,现在你算是小人得志,敢来质问我来了?”黑龙虽然被莫邪宝剑指住要害,却还是一脸的桀骜不驯,“错的是你们昆仑山,元始老儿才是贼党!杨任号称看彻古今,却认贼作父,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押你去面见师尊,这样的话留着到时再说吧!”天化抛出捆仙绳,将黑龙结结实实地绑了,随后看向廖泉斯,“那头化蛇给你们填肚子,我先走了。” 他……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 “黄天化。”依旧是白狐形态的妲己,有着月光般清冽的声音,“凛凛在这里。” 被他叫住的年轻战士背对着我,身子在微微地发着颤。 林间的夜风将他的声音送到我的耳边。 “我知道,我……知道。” 我们安静地看着他提着黑龙消失在林中,文戊尴尬地笑着,看了看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妲己恢复了人形,默默地牵过我的手:“凛凛,走吧,你不是要去找他么。” “啊……嗯。”我由妲己牵着手,突然感觉到有人把手放在我的右肩。 一回头,已经变回人类模样的廖泉斯木着一张脸看着我:“你还在彷徨什么?” “……看样子你已经下定决心了?”话从我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神人似乎也吃了一惊,迅速地将脸转向了别处:“……走吧。” 我由妲己拉着,朝天化消失的方向行去。脑中还是一片混沌,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手掌,因为不喜欢晒太阳,掌心白皙到近乎能看见血管的透明。 我是阳魅,匍匐于暗影中的阳魅。所以,那一轮常夜中的太阳是我所不能触碰的存在吧。 穿着便于在林间行走的猎装,我的行动仅仅落后于擅于穿山越岭的神人兄弟,之前牵着我的手走着的妲己,却在一个小时后被我拖在了后面。 “停!停!”他大声喘着气,紧急叫暂停,“怎么那么远还没到,哈啊哈啊,你确定我们走对方向了么,廖泉斯。” 汗从他女孩子一样漂亮的面庞上淌了下来,坚持要穿的衬衫也湿透了。早说了,不过是爬山而已,既然要变人形,干嘛不穿行动方便的衣服啊。 “方向是没错,这里还没到深山,他们总不会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安营扎寨吧?”廖泉斯抛给他一瓶水,妲己伸出手接在了掌中,“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凛凛你累么?”文戊把自己包里的水给了我一瓶,还细心地帮我把瓶盖给拧开。 “嗯?啊……还好。”我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没有汗。心跳也还是正常的频率。 林子里充盈着清凉的空气,我的体表也一直维持在比正常体温略低的温度。 “啊!凛凛你好凉快!”妲己把我的手一抓之后,立刻开心地大叫了起来,然后就恢复了绒毛狐狸的本性,一下子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嘴里还不住嘟哝着,“嗷呜,好舒服。” 看到这一幕的文戊,哈哈笑了起来,咦,我好像没听到神人的笑声。努力用眼角看过去,他却是抿着嘴唇,紧紧盯住正在我身上乱蹭的妲己不放。 “之前那么突然就遇到了黑龙和化蛇,但现在走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有任何情况,有些奇怪。”廖泉斯喝完一瓶水以后,把空瓶子放回背包里,四处环视了一下。 “不用看了,四周的灵气都撤走了。”妲己把头埋在我的怀里,发出闷闷的声音,“就好像特意给我们留出一条路一样。” “啊!那不会是陷阱么?!”文戊立刻站起来大叫道,“哥!我们别走这里吧!” “没事的。”我注意到神人看向我的视线,开口说道,“没事的,反正已经来了。” 反正往哪里走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休息够了么?该动身了。”神人很明显是在对妲己说话。 妲己却只是身子动了动,脸却没有从我怀里挪开,半晌才喃喃地问我:“凛凛,你也想这么快就……看到结果么?” 结果?天化与我的结果? 还是…… 我仿佛依旧把他当作毛绒狐狸一样,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茸茸的头毛,蓬松柔软,就好像平时他身上的皮毛一样顺滑。 还是他是在说他与帝辛的结果。 帝俊看了一程,对他说,白狐,你还是参不透。 然后隔了多少年,帝俊又是一声叹息,还说,白狐,你依旧参不透。 即便是帝俊,也拿我家的狐狸毫无办法。 那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见我不答话,妲己动了动耳朵,从我怀里钻了出来,面无表情地说:“嗯,那走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手从我手里滑脱,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圈,然后垂在了身侧。 “走了,凛凛。”文戊在我面前大声地说着,一手将我拉了起来,“突然发什么呆?” “对不起。” 这次拉着我往前走的人,换成了文戊。 什么时候开始,我必须要自己走了? 不行不行,我这样失落消沉下去不行,虽然帝俊说我要先来找黄天化,但我此行的最终目的绝对不是来找黄天化。 我怎么可以因为天化对我的态度而消沉成这样。 哼,不就是黄天化么!我喜欢的人多了!而且……而且我在封神演义里最喜欢的是伯邑考啊!!才不是你呢!!啊,伯邑考…… “哎呀哎呀,这不是麒麟家的小丫头么?你的左眼,感觉如何了?”云中子嬉皮笑脸的声音突然钻入了我的耳朵,好像一只长腿蜘蛛爬进了我的耳道里一样。 抬起头,发现云中子轻笑着站在我们面前,无论是妲己还是廖泉斯,却都摆出了临敌的姿态。 云中子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左眼,笑嘻嘻地又问了一遍:“你的左眼,感觉如何了?” 他的那张不知真假的笑脸,突然被血色染红,我眼中的一半世界,被血色染得鲜红。 我捂着突然疼痛难忍的左眼,撕心裂肺的哀嚎启开咬住的牙关钻了出来,将安静的林子惊起一片骚动。 好疼!我的左眼!!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措手不及,温热的液体从捂住眼睛的手指间淌下,那熟悉的温度,落入唇角滑入口中而尝出的咸涩味道,让我害怕得身体发颤。 明明已经好了很久的左眼,为什么突然……我挣扎着抬起头, “终于到了可以动手的时候了。”云中子的笑容一半清晰得可怕,一半被暗红色的血所模糊。近在眼前。沉晓星⑥ “你对凛凛做了什么?!!”妲己化为白狐,朝着云中子龇着牙,随时就要扑向他的咽喉。 我能听见云中子哈哈的笑:“我只是要回一点医这只眼睛的报酬而已。”说罢,他的手指抚上我的面庞,啧着舌,“还以为你能够变漂亮一点,但看来对你我还是不要抱有期待比较好。” “云中子师兄,就算对方是阳魅,你也不要这么欺负她。”同样耳熟的声音从云中子身后传来。我看不见来人的样貌,只听见廖泉斯冷哼了一声,说:“道德真君,昆仑山十二仙也来了金鸡岭么。” 云中子手指一勾,我感觉到左眼珠脱出了眼眶,左眼处再度变回空洞无物,我茫然地抬起头,对突然变为一半黑暗的世界无所适从。 “道德师弟,阳魅真是不得了。”云中子向身后的道德真君展示着从我这里抢回去的左眼,“冯夷的水精,已经被她吸收得一干二净了。” 他话音刚落,歇斯底里的疼痛从我的左眼眶深处开始漫延,无法压抑的哀鸣又一次从我喉咙间爆发。 我倒在了地上,因为无法承受那样的疼痛,手指死命地抓挠着地面,指甲断了,尖利的砾石插入了甲缝中,即便是这样的伤也没办法掩盖这莫名的痛觉震颤,我蜷曲着身子,颤抖着指尖,神智开始模糊,妄图将手指插入眼眶深处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云中子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箍得死死的。 “别动,忍一下就好了。”他毫不同情地看着我被他拖着半离开地面的狼狈姿势。 再也无法忍耐的妲己向他扑了过去,却被守候在一边的道德一掌拂去一边:“在边上看着。” “昆仑山!!”妲己咬牙切齿地说,九条尾巴显出了真形。 紫、紫昊……救救我……紫昊……好疼……真的好疼…… 就好像是,有新生的东西从身体内部萌芽一般的疼痛。 黑暗的左边世界仿佛黎明到来一样慢慢地迎来了光明。 云中子拍起了手:“好了,这下长成了,我说肯定会长成的吧,道德师弟!” 因为他的一松手,我再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次,彻底地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抬到了床上。黑色短碎发的男人背对着我站在门口,右脚跨出门去,又拖着地收了回来,反复几次,一副犹疑不决是否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样子。 我观察了他大概有五分钟,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黄天化,你到底想走还是想留?” 天化仿佛被吓到了一样,肩膀猛地一抖,脖子缩了一缩,才缓缓地回过头来:“你醒了?” 他又是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醒了有五分钟了。”我摸了摸被子里自己的身体,衣服都穿在身上,便用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似乎想上来扶我,但还是没有挪动步子。 “这里是哪里?妲己呢?廖家兄弟呢?”我便不想再和他叙旧,找到妲己他们我们就离开吧,反正也不疼了,啊,对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晕倒的。左手缓缓地向左眼伸去。 看得见了。 从刚才就没意识到,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完整的世界,一半的黑暗已经离我而去。只是……映在视网膜上的图像有些微妙的…… “别碰。”天化出声阻止我想要触摸左眼的动作。 “?”我疑惑地抬头向天化看去,他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一手把我的手腕牢牢抓住:“云中子师叔说你的眼睛刚长好,不能随便碰。” “那你就别碰我。”我负气地把手腕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他措不及防,被我逃脱得轻而易举。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命运之人,仙人果然都是薄情的东西。 天化用他那特有的傻气表情愣愣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一脸怅然地说:“你……好好休息吧。”说着就要离开。 “慢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啊……”他又转过身,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第一,这里是昆仑山在金鸡岭的据点;第二,妲己和廖家兄弟都好好地在休息,我这就去告诉他们你醒了。还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么?” “有。”我毫不犹豫地盯着他,“黄天化,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天化仿佛预料到我会问这个一样,并没有如我所料地吃惊,而是深吸了口气,然后开口道:“凛凛,我很喜欢你,以前是,现在也是,但我不能喜欢你。” 说罢,他走了,留下被雷劈到一样的我一个人呆坐在床上。 紫昊!给我把这个混蛋碾成石灰拿去做水泥!! “凛凛。”天化前脚刚走,妲己后脚就踏了进来,绒毛狐狸的样子,窜到了我的床上。 “妲己,你来得好快。” 他朝着门口努了努嘴角:“我就在门口蹲着。”然后朝着我眨了眨眼,“所以你们说了什么我都知道哦。” 真是对不起他期待的眼神,我并没有如他所愿的脸红大窘。 “妲己,有镜子么?”我还是很在意我的左眼,因为我需要它来转移自己对黄天化的注意力。 “没有。你要做什么?”他钻进我怀里蹭着,蹭了一会,见我不答话,才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我,接着一声尖叫,“凛凛!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怎么变成玻璃了?!”他着急地踮起脚尖想要仔细查看,却一个趔趄,从床上掉了下去,幸好我眼明手快将他的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把抓住。 探头过去,妲己就这么被倒吊着,在空中挥舞着爪子:“哎呀凛凛!凛凛!我要看你的眼睛!” 我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把他托了起来,放回自己身上:“你说我的眼睛变成玻璃了?” 说着,我便弯下腰去,将眼睛凑到他面前。 “呜哇……好漂亮!不是玻璃!就好像……水晶一样!”妲己的爪子扒着我的脸,闪着星星眼说道,“嗯?这是……”他对着我的左眼嗅了嗅,“有水的味道。” “难道云中子说的,把水精吸收得一干二净是这个意思?”我茫然地喃喃说着,左手又莽莽撞撞地要伸过去触碰,却被妲己啪地一下把手给打了下去。 “痛!妲己,很痛哎!”我往自己被打肿的手背上吹着气。 “天化不是说了不能碰么?”妲己义正言辞地看着我,“如果真是水精化作的眼睛的话,可是易碎品哦。对了,你的眼睛有什么异样么?” “异样?从刚才开始就觉得左眼看到的东西和右眼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说不出来……算是……左边的世界比右边的干净一些。” “干净?”妲己也不明白。 “就是感觉……感觉干净……”我挠了挠头,不知道如何形容。 “那是因为你眼中的水精还未稳定下来,不能适应凡间的光景罢了,大概过上一夜就和右眼无差了。”云中子的声音悠悠然地传了进来,他踱着慢步出现在房间里,对着我缓缓地拉开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妲己虽然是伏在我面前,却依旧迅速地掉转身子,朝着云中子龇开了牙。 “哎哟,白狐白狐,你悠着点。昨天给你咬下一口的地方还没好呢。”云中子见状立刻后退一步,然后挥了挥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腕。 “你活该。”妲己跳下床,变成白狐的样子,依旧不肯放松,“你们这帮昆仑山的牛鼻子,除了会欺负凛凛之外没什么好事!” “那可真是冤枉,白狐你昨天也看到了,那不是我对凛凛的眼睛做了什么,是水精要长成凛凛自己的眼睛了,虽然还是义眼,但可不是我做的东西可以比的了。”云中子顿了一顿,“冯夷剩下的法力全在里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以自由穿行水底了。就好像体内长了颗分水珠一样。” “就这样?” “就这样。” 云中子看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动了动嘴唇,又开口说道:“因、因为,冯夷的法力都被他用去开绝仙阵了,没剩多少…………” “那妲己说我的眼睛像玻璃是怎么回事?”我指着自己的左眼,“给我个镜子。” 云中子用右手在空中一搅,一片圆形白光出现在我面前,光镜? 我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样子,半透明的左眼,有着微微的光彩,的确如同水晶一样漂亮。 “我这样子怎么去见人?我又不是你们这帮见了什么都不奇怪的仙人。”说着我就抓起床上的枕头向云中子丢了过去,“被紫昊看见了,他会生气的!!!” 我才不要,这副并非紫昊做出来的样子。 “哎哎哎,你……”云中子指着我“哎”了半天,也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你放心,说了这是因为水精还不稳定,过了一夜就会恢复成你本来的眼睛的样子。” “那结果,其实和你做的义眼没什么两样嘛。” “是啊,不过等水精长好了,除非再来个冯夷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你的左眼是不会掉出来的。” “那昨天让我痛成那样是为什么你这个无能庸医!!!!” 把云中子吼出房间以后,不知何时切换回省电模式的妲己再次跳上我的床,把尾巴坐在屁股底下,眨巴着黑栗一样的圆眼睛看着我:“凛凛,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接下来?”我被他问得措手不及。 “帝俊陛下让你来找黄天化,你已经找到他了,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天化……他想在这里做什么?” 妲己摇着头:“你不需要知道。” “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么?” “那倒不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妲己伸出爪子,抚着我的面颊:“是会伤害你的事情。” “我昏过去的时候,你和神人他们都查清楚了么?” “那倒没有,不过昆仑山为什么要在这里我算是知道了。”妲己吸了口气,“告诉你无妨,但麒麟一定不想让你知道的。” “是紫昊又做了什么坏事么?” “你放心,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也无法阻止的事。”妲己的眼神暗了下去,“不好的事。” “告诉我吧妲己。我不是小孩子。” 我必须得自己承担些什么,自己去面对些什么。 “这是从道德真君还有云中子嘴巴里挖出来的,这次昆仑山的立场很模糊,他们知道有人要对你不利,但他们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来的。就算是黄天化,也不是。”妲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听说,被封印的烛龙苏醒了,为他解开封印的是位了不得的仙人,而烛龙只不过是个前锋官而已,那位仙人真正想唤醒的……是蚩尤。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需要你,需要你这个阳魅的所有力量,来让蚩尤带着他的常夜之国君临天下。” “好像游戏的故事大纲一样。”我微微地笑着,“那我呢?是不是游戏的主角,需要去寻找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同伴和神器,来阻止邪恶魔王的觉醒?” 面对这被阿芝说中的剧情发展,我实在是哭笑不得。 “不,你也是游戏里的boss。”妲己讷讷地看着我,“因为觊觎阳魅的力量,也就是因为你的存在,那位仙人才会挑起这场逆天之劫,所以……” “天道欲灭我?” 所以……天化才说,他不能喜欢我。 “接下来是我自己的判断,你仔细听了。”妲己淡淡地点了点头后,又接着说道,“昆仑山想要杀你,却觉得杀了你太可惜,大概那几个科学怪人正在研究怎么将你最大限度地利用。逆天一党自然不用说,之前我们遇到的黑龙和化蛇就想抓你回去,很奇怪,这次似乎有不少与昆仑山顶不顺的仙人加入了逆天一方,可见那位了不得的人物有多大的魅力。至于那几位代表天理运转的上古大神……” 那就是帝俊、女娲、老君和伏羲他们了……还有……伏羲那一派的紫昊。 “他们代表了天理,顺天而生,逆天而亡,所以……他们要么就像帝俊一样不问世事,要么……会出手夺你性命……” 这就是天道灭我的真意。虚无飘渺的所谓天意是无法夺我性命的,看来就算是“天意”,也要找个合适的代理人下手才行。 妲己观察着我的神色,我见他还有话没说完,示意他继续。 “而其中,帝俊已经表示会回甘渊不管不问,你有危险的时候他说不定还会出手救你;女娲和老君至今未有任何动静,这两位一向不太管天理如何,自己想怎样就怎样,威胁不是很大;但是伏羲……他是天道的守护者,也是最有可能对你下手的一位。”妲己闭上嘴,静静地看着我。 伏羲。我只在那次和他有短暂的接触,那个人温暖强大得如同日轮一般的力量,将我从濒死的境地拖了回来。那仿佛能把天地间一切都包裹住的伟大,已经超出了我的认识范围。 如果他想要我的命,只需要抬一抬眉毛吧? 那么,紫昊,你会怎么办? 啊啊,帝俊你这个混蛋,所以你才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那样的语焉不详,害的我介意了很久,害的我以为……紫昊他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又会让我歇斯底里的恨他。 我反而是松了口气一般地放下心来。 “凛凛?”大概是我的反应太奇怪,妲己不由自主地出声询问,“你……没事吧?” “没事,那些都是还未发生的事不是么?”我微微笑,“那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这些不会发生。” “你……不会害怕么?下次麒麟再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会动摇、不会怀疑么?你又想把一切都藏在心底,到最后才把自己逼到崩溃么?!”妲己口气越来越严厉。 “我没有啊,妲己。”我摸着他的毛,“紫昊……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相信的人。” 妲己看了我许久,然后慢慢地钻进了我的怀里,压低了嗓音说:“我很羡慕你。”沉晓星⑦ “师傅。” “天化,我有话问你。” “师傅请说。” “如果……如果再有一场封神大战,你欲如何?” 第二日自睡梦中醒转,我活动了一下左眼珠子,觉得的确与从前无异了。便打算下床找面镜子来看看。哪知道一坐起身,就惊动了睡在我被子上的妲己。 “凛凛,早。”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今天怎么是睡在被子上?”我把他抱了起来,双脚下了地,再把他放进我原本躺着的被窝里。他一直都是挤进我的被窝里睡的,这次倒是很新鲜。 “我在外面睡,守着你,也好警醒点。”他却是扑棱着胳膊不肯躺下去了,也坐正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我一边换上叠放在床边的猎装,闻了一下,有洗过的干净香气,一边看着正努力让自己尽快清醒过来的妲己,觉得想笑。 “你决定好了今天要做什么了么?”看着我的笑容,妲己支起耳朵,一下子醒了过来。 “今天……今天我们先去看看被天化抓来的黑龙情况如何,然后再去找赤龙吧?得告诉他们这事。”我换好衣服,理了理,“但在此之前,先去找面镜子。” “嗯。”妲己嘿咻一声跳下床,“你房间的隔壁是一间盥洗室,你先去刷牙洗脸。” “好。” 说着,我就想推开门,却发现门口被什么东西挡着,只能隙开一条缝。我使了使劲,外面却传来“嗯~”的嘟哝声。 “廖泉斯,廖文戊!快给我起来!”妲己趴在缝上瞄了一眼,就气急败坏地拍打着门叫道。 原来是神人兄弟守在门前,两个大男人都靠着门睡着了,这重量,加起来大概得有一百来公斤。 “嗯?!什么?!什么?!怎么了?!!”文戊一下跳了起来,四处张望着,发现没什么状况,突然头一垂,又打起了瞌睡。 廖泉斯却是彻底醒了过来,爬起身就给他家弟弟狠狠的一记头皮,随后仿佛没被我们抓到偷懒一样若无其事地把门打开,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说:“早,两位。” 妲己白了他一眼,就对我说:“凛凛,我带你去刷牙洗脸。” “哦好。”我跟着他进了隔壁的盥洗室,关上门,才发现——妲己他没变成人形啊,在廖泉斯的面前。 我看了看他,还是把想问的话给咽了回去。 “妲己,你见到帝辛了么?”我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问道。 没有意料到我会提起帝辛,妲己一下子从水池边沿掉了下来,被我接了个正着。 “没……没有。”妲己有些怨恨地看着我,“天化说他应该不会来他们这一边。” “那帝俊是什么意思……”我把他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给他擦脸。 妲己的脑袋埋在毛巾里,含糊不清地说:“凛凛,你真的很缺心眼。” 开门出去,廖家兄弟还是忠诚地守在门口,我把妲己放在了廖泉斯的怀里:“你帮我抱一下”然后就拉着文戊准备去找天化。 被我突然委以重任的神人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妲己,妲己挣扎着要脱开他臂膀的束缚,却被他眉开眼笑地抓了回去。 “哟凛凛,我哥居然笑得那么开心,他还真喜欢小动物。”文戊往后面瞥了一眼,对着我认真地说道。 “嗯,他是挺喜欢的。”我抿着唇偷乐。 昆仑山的据点是一座大宅子,因为神人他们已经侦查过,所以还不至于迷路,只是不知道天化在哪里。但我想,他应该会自动先来见我们。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天化从后面赶上四处乱逛的我们,出声喝问道:“你们干什么!” 殿后的神人抱着妲己转过身,高大的身子挡在他面前,俯视着他说:“找你。” “找……找我?找我做什么?”天化淡淡地瞥了和文戊站在一起的我一眼,我的手,从指尖开始慢慢发凉。 那是和他师傅道德真君一样的视线,若无其事,没有所谓,仿佛在看一粒卑微的尘埃一样的视线。 我的黄天化,我那晨灯一样的战士,是这样的人么…… “想问一下你,黑龙……黑龙在哪里?”我一阵心悸,突然有些缺氧,只能扒住文戊的胳膊,好让自己站稳一些。 “黑龙?你找他做什么?还死不了。”天化没有让我们知道的意思,甚至眼中浮现出了敌意。 “他的哥哥们在找他,应该已经在金鸡岭上了。” “五方龙神?”天化冷哼了一声,“阳魅,你的交游还真广泛。” “啪”。他话音刚落,神人就手起掌落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向凛凛道歉。”虽然我看不见廖泉斯的表情,但从声音里就可以听出那种压迫感。 “不过是一个雷鬼而已,居然这么嚣张!别忘了你们现在是在谁地盘上!”天化咬着牙,拔出了莫邪宝剑。 不对……这不是我的黄天化。他是谁……他是谁! 我唤出五火七禽扇,丢在他面前:“你师傅的东西,还给你。” 然后拉着文戊的手,向感觉是出口的方向走去。 “慢着。”叫住我们的是天化。 “你还有什么话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天化缓缓地伸出右手,拇指向身后比了一下:“出口在那里。” 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直至擦肩而过,我全身的温度在那一瞬间消散殆尽,文戊卷起手指,将我的手包在自己掌心,我才算是有足够的力气,不让自己像一个被抛弃的悲情女主角。 才能够逞强一般扭着头,走出这座令人窒息的坟墓。 “你果然喜欢黄天化的。”文戊拉着我磕磕绊绊地走着。 “嗯。”我的确喜欢过他,现在也喜欢他。 他是年幼的我心中的英雄。 可是……也许……那只是憧憬,而不是所谓的,爱。 所以,输的那个不是我,不是我。 “凛凛。”妲己的声音把我的魂给叫了回来。 “啊?”我张着嘴巴,维持着有些痴呆的状态,回过头去。 “你有没有在听,我在说那边那个仙人的名字。”妲己闹起了别扭,一边舒舒服服地窝在神人怀里一边对我扬起了小爪子。 “哈啊?什么仙人。”我承认我有走神,看了看四周,已经被他们带着走出很远,重新被林木包围的感觉反而让人安心。 “就是逆天一党的首脑啊,那个破除了烛龙的封印,打算复活蚩尤的仙人。”妲己后腿一蹬,向我飞扑了过来,一下子挂在了我的脑袋上,你、你、你是兔子么?! 妲己划拉了几下胳膊,好不容易爬到我脑门上趴住,我却觉得沉得可以,伸手想把他给拽下来。 他低下头,大概想和我眼瞪眼,却忽略了自己正站在一个球体表面上,后爪狠狠地抓了一把我的头发后,还是重心不稳地摔了下来。 他和我的尖叫瞬间打破了森林里诡异的宁静。 我看着手里那一把被他拽下来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条件反射去接住他的胳膊,恨不得手一松让他来个自由落体。 文戊早就看傻了,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目光同情地看向了我的后脑勺,最后一脸安心地对我说:“放心,看不出来,没秃——啊啊!!!!” 神哪,请让他就这么在天上化作流星守护我们吧!阿门!! “好了好了,你们俩别闹了。”神人有些受不了地叹了口气,“狐狸,你快告诉她吧,那个仙人是谁。” 妲己先是歉疚地看了看我手心还攥着的那把头发,然后摆正表情,将那两个字的名字轻轻吐出嘴唇:“闻仲。” 闻……闻仲…… 那个比纣王还具备boss气质的殷太师!? “我闻到了,闻太师在昆仑那里留下的气味。看来在我们去之前,闻仲已经找过他们一次麻烦,而且昆仑山还输得很惨。” 留下气味,他又不是你这一科的,还要证明那是自己的势力地盘么? 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得知对方是闻仲这个消息还是让我立刻丧失了搞笑的心情。 又一场……封神之战么? 隐隐的不安悄然扼住了我的脖颈,咽喉处柔软的皮肤一点一点地被不存在的压力卡了进去。 “所以,帝辛可能在……那一面。”妲己补上他真正想讲的那句话,随后默不做声地看着我。 抱歉,妲己……抱歉……我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考虑你的事。 光是天化会做什么,光是想像这个,就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我们该去哪里,该往哪里去?”这一刻我才真正的慌了手脚,帝俊让我来找天化,我已经见过他了,那现在呢,现在该如何。 “凛凛,闻仲的话,不会是要复活蚩尤那么简单。”妲己压低了声音,“那个男人对殷有着无比的忠诚,绝对不会效忠另一个对象。他所想复活的……是他的殷王朝。” “怎么可能?现在离殷商已经有几千年,他难道脑壳坏掉了么?”我张开口,用力地补充新鲜氧气。 “凛凛,那个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曾经,帝辛最害怕的人就是他,怕他抛弃殷而去,抛弃自己与殷。” 帝辛…… 听见妲己再次提起这个名字,我突然醒悟一样的抬起头来。妲己是……想去那一边? 去见……帝辛? 还是……把我作为最好的礼物……最好的……见面礼…… 我想我是有些累了,妲己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凛凛,我要去找帝辛,如果说闻仲真的想这么做的话,那能阻止他的人只有帝辛!” 我……现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想太多。 “只、只有帝辛……为什么?你不是说帝辛最怕他么?” “闻仲想使殷重生,但他绝不会自己坐上统治者的宝座,为了维护他自己的美学,他会找来帝辛演那个皇帝,但如果帝辛不同意的话,闻仲也……” “够了!”我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就知道闻仲会再拥帝辛?!放着太甲祖乙武丁这样的明君不用,却蠢得依旧找来帝辛这个万人唾骂的暴君?我要是闻仲我就……” “你就打算如何?” 那样光是听就给人灌输了恐惧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压迫感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拥挤。 闻仲! 我的脑海中掠过那个男人的名字,那个让周的士兵战栗胆寒,让昆仑的仙人们畏惧不已的名字。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突然的现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连一向敏锐的妲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瞳孔缩成黑色的一点,惊恐地看着他。 那个差点将苏妲己杀死,差点就让成汤免于灭亡的殷太师,就在我们的面前。一言不发,用不屑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 就是他么,如玉一般温润,如月一般清雅的男子,居然就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闻太师……此情此景下,也只有我这种缺心眼才笑得出来了。 许老爷子,你果然是瞎掰的啊—— 明明是白天,天日却被黑气遮蔽。不属于林间的强风切割着大气,也许这些敌意的气流就是出自闻仲手中的那根金鞭之下。 “你,就是阳魅么?” 他开口了,一如外表一般清冽的声音,目光笔直地看着我,不做任何闪躲。 那样的直视,如果我不报以同样的坚定,简直就不配作为被他询问的对象:“是的,你是闻仲么?” 后半句问句出口得小心翼翼,仿佛不好意思一般的求证。 “是。那就跟我走吧。”闻仲的眼里,似乎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甚至是曾经斗得你死我活、恨得歇斯底里的狐狸精,也没有纳入他的视线。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斩钉截铁,仿佛我的选择只剩下一个,就是乖乖地应着,跟着他离去。 这就是殷太师闻仲么?虽然有着那样的外貌,体内却蕴藏着无法让人抗拒的威严。 和我家那位麒麟大人……认真起来的时候,倒是有些相似。 “要我跟你去,那也要有个理由啊。”所以,我是不会这么简单就被蛊惑的。 似乎我的回答成功地出乎了闻仲的预料,他怔了一怔,随后便含着若有似无的笑,仿佛满不在乎一般地说:“无妨,到时候,你自会来到我的身边。” 又是一个自信心爆炸的家伙。 这么想着,我苦笑了一下。 随着闻仲的离去,遮蔽天空的暗云和不安分的气压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突然出现让我几乎忘记了之前对妲己的怀疑,打算将这归为我太累了的表现之一。 可是妲己却没有解除警报,盯着闻仲刚才站立的地方,令人不安的话语滑过喉咙,送出了口:“闻仲,我不会再把他让给你的。”沉晓星⑧ “晚上我们睡哪里?”神人冷不丁戳出来这一句话。 “呃…………”观光团剩下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被按了暂停键。 “哥……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残酷的现实撕裂给我们看?”文戊你一定在哭!一定内心在暗暗哭泣! 妲己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衣服,示意我注意他。 “嗯?” “那正好,到了该做决定的时候了。”他看着头转向他的我。 “啊?” “往北,是闻仲那一方,回南,是昆仑那一方,今晚就是你选择其一的时候了。” “啊?”我被他的这番话搞得措手不及,看了看他,然后又看了看神人。廖泉斯抿着嘴唇,用一如既往的冷面侠表情看着我。 “狐狸,你这是什么意思,要逼凛凛必须选一个么?”文戊察觉到了我的尴尬。 神人在这时候,伸手把妲己从我怀里抱了过去。 “这是迟早的事,你们总不会到现在还怀抱着可以独善其身的想法吧?”虽然形态还是毛绒狐狸,但妲己的眼中含着白狐的寒光。 “独善其身……不可以么?紫昊说……”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却被妲己一阵抢白:“麒麟?!麒麟回太昊宫去了,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他都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紫昊会有什么危险么?”联想到帝俊说过的话,我忐忑不安地问。 “我不知道。”妲己回答得干脆利落,“该说的我都说了,到了你自己判断的时候了。你是这次的主角,你必须得选择一方加入。” “我……是主角?” “你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么?”神人拨开文戊,站到了我的面前,“说穿了,只不过是两方都想要抢你回去而已,反正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的话总会被一方抢过去杀掉,也许做点什么,说不定可以活下去。” “可是紫昊他……” “凛凛!”妲己在白光中变成了人类的样子,漂亮的脸上挂着愤怒,“你也应该成熟一点了吧?你想看着紫昊被你拖累死么?” “就算这样,麒麟大人也会含笑而终吧?”神人若无其事地说着辛辣的评语。 “喂,再怎么样你们俩也太过分了吧!到底是怎么了?妲己!老哥!连你们都不再考虑凛凛的感受了么?”文戊为我大鸣不平。 我从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服,疲惫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我轻轻拂开文戊,走到了妲己和廖泉斯的面前,仰头看着他们、确切说是看着妲己,说:“那我去闻仲那里。” “你疯了?!”妲己的脸涨的通红。 “这样,你就可以看到帝辛了吧?”我像神人一直做的那样,挑了挑眉毛。 却换来了妲己失望的表情:“……”他提了口气,却又张开了口,随它化作二氧化碳,散在了空气里,被大气同化。 我不知道,哪条路才是对的,我希望可以找到一个存档点,这样如果选错了,还可以读档重来。可是我看了看四周,只有满天满眼的郁葱林木,遮天蔽日,仿佛遮住截断了我的逃亡口。 啊啊,想这个实在太费脑细胞,HP减去三分之二,红血警报。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就走吧。”神人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 文戊直愣愣地看着我,不相信刚才从我口里说出了那样的选择。 “等等……”这句话脱口而出,我把手一缩,避开了廖泉斯要来拉我的右手,“我……” “区阳凛,你不是在玩游戏。”廖泉斯抿紧了薄薄的嘴唇,用最可怕的表情看着我。 我此时才醒悟到,帝俊他还真是选对了我的同伴。 “我能选择……去找紫昊,或者去找帝俊么?”我小心地问他。 “很遗憾,不可以。”廖泉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的要求,“这是一个拔河游戏,你只能选择加入左右之一。” “可是我是被拔的那块红布才对。” “不,你只是他们握在手里的那根绳子。”廖泉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总有一天,会因为承载了过大的负力,而被扯断。” “而他们两方,只不过是跌坐在地上,拍一拍屁股,起来再战,或者握手解散。”我吐出悲哀的词句,“对不对?” “如果你是这么想,那就是这么回事。”廖泉斯若无其事地看着我,“但你要知道,虽然你只是根绳子,但那块红布,是系在了你的身上。” “红布?是……蚩尤么?” 廖泉斯吸了口气,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双黑色瞳眸中笔直的眼神,让人无法移开视线:“这是帝俊陛下告诉我的,那块红布,是麒麟。” “紫昊……” 也许,现在开始,是轮到我来保护紫昊了。 闻仲怀抱着金鞭,用审视的眼神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我们,我尽力装得镇定自若,虽然腿肚子在发抖。他不苟言笑的样子虽然不可怕,但全身都透着煞气。 “我说过,你会来到我的身边的。”他突然微笑了一下,“你并不是个适合昆仑山的人。” 说着,他走到我的身边,衣袖上薰的香气近到我的鼻前。那是冰棱一般的清香,有着冬日严肃的感觉。也许是想中和一下他本身相貌的温润。 我却是警惕地退了一步,初次见面,这位兄台,别靠太近的好。 我能从他身上闻到危险的味道,那种大boss出场时才会有的味道。 闻仲注意到我的退避,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手腕一翻,金鞭从掌中消失,他抬眼扫过我身后不情不愿跟来的三个人,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娘娘,好久不见。” 妲己顿时面无血色,失神地问他:“你……认出我来了?” 闻仲坏心地佯装在鼻前拂了拂气味:“狐骚味依旧重的很。” “你……!” “妖狐,你要是想找大王,他就在这里,但是,他绝不会再被你迷惑了。”闻仲神色一凛,打断了妲己的话,“他现在是真正的殷王!流淌着我大殷历代贤王的血脉!” “闻仲,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到现在还想把他握在手心,不肯放开么?!”妲己朝着这位面相年轻的闻太师咄咄质问,没了刚才的弱势。 “这是我大殷的事,轮不到你这妖妃来插手。”闻仲手中金光暴现,金鞭已经攥在手里,“虽然今日有贵客在,但我也不介意大开杀戒。” 方才那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突袭而来。 妲己的脸上明显露出畏色,但又不甘示弱,刚想说什么,廖泉斯突然插入其中:“狐狸,够了。这一口气没什么好争的。” 说完,他又转向闻仲:“我们来只是为了保护凛凛,并不是要投靠你们。你别忘了,凛凛的背后有一座东夷宫撑着。” “哦?是帝俊教你说这些的么?”闻仲收起金鞭,作为雷神普化天尊的他,似乎对帝俊没有其他人那么尊敬,或是这家伙天生的桀骜不驯?真的和紫昊有些像。 廖泉斯翻了翻眼皮,避开了回答:“所以我们既不需要见你宝贝的帝辛,也不需要扰你复国大梦,只是来找个过夜的地方而已。” 闻仲一愣,我看见他的嘴角和我的一样,抽搐了一下。 不愧是神人!请大家为廖泉斯同志鼓掌!沉晓星⑨ “你打算在床上赖到几时?”妲己靠在我的床边,手抱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还未睡醒,砸吧着嘴巴,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觉得身上一轻,随后一阵凉意席卷而来。半眯着眼睛伸手摸了摸,被子果然被那厮拖走了。 “妲己,别闹了。”我口齿不清地说道,又翻了个身,一只手软绵绵地朝他伸去,“把被子还给我。” “你给我起来!”他一爪子过来拎起我的耳朵,“起来!听见没有?!” “……………………”我被他拎起半个身子,全身暴露在微凉的室内空气里,打了个喷嚏,终于是醒了,“怎么了?今天怎么是你叫我起床?” “你还真是大条神经,在这地方也能睡这么踏实。”妲己手一松,把我丢回床上,抄起边上放的衣服往我怀里一扔,“穿衣洗漱。” 我探头看了看窗户,拉上的窗帘下漏出蓝灰色的光线。 “你有没有搞错,天还没大亮就叫我起来,几点了?”我摸索着放在床边的手表,定睛一看,“喂,才六点而已啊。” “你没有感觉到什么么?”妲己眼望向门口,虽然房门紧闭,但还是能感觉出他的不安。 “什么?”我见他没有让我继续睡的意思,只有老实地穿起了衣服。 “气……气的流动不太对。凛凛,你有没有感觉力气从身上流走?” “没有啊。”刚说完,手指一软,扣子没扣进去,偷眼看了看妲己,他并没有看我这里。我试着捏了捏手,的确有些无力,也许是没睡够。 “真没有?” “嗯,真没有。” 听我这么说了,妲己还是没有放心:“奇怪了……这气味……总觉得在哪里闻过。” “什么气味?” “你闻不到的,修道者才能闻到,一个是灵光,一个是身上的香味,代表着自身的修为。”妲己见我哆嗦着手指,半天还没穿好,不耐烦地伸手过来,三下五除二把扣子全给扣了上去,“你没事买有那么多扣子的衣服做什么?” “我的衣服全是紫昊买的。” “……那个死养女控……”妲己小声咒骂着,把我的鞋子端正地放到我的脚下,“你动作快些。” “你急什么,不要催嘛。”我不由抱怨道。 “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妲己仿佛觉得冷一样,缓缓摩擦着自己的手臂,“那种熟悉又悲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我判断他是在自言自语,而且我也没有他所谓的“熟悉而悲伤的感觉”,于是我决定不去接他的话。 “区小姐,早。”闻仲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被吓了一跳,卫衣的帽子还朝里翻着,我就跳到门前去为他开门。 “看样子你是刚起床?”闻仲悠闲地打量着我,“我想让你去见一个人,可以么?” “去见谁?”我警觉地问,又看了看四周,“廖泉斯和文戊呢?” 闻仲却只是笑着,用不容拒绝地语气说:“请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闻仲,你想让她去见谁?”妲己充满敌意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他化作了人形,有着闻仲不相上下的身高,手扳住房门,贴在我的身后,呈现出保护者的姿态。 “这和你无关,妖狐。那个人是不会想见你的。”闻仲伸出手想要拉我,我却被妲己一抱,倒在了他的怀里,退出了闻仲的手可触及的范围。 “不会想见我?比干大叔么?还是微子启与微子衍两兄弟?”他唇角挂着与帝俊类似的恶质笑容,这时候,他终于是与那位妖妃妲己有那么些相似。 闻仲刚要说什么,却被突然出现的黄衣人打断了话语:“太师,昆仑的人闯进来了!” “昆仑?”闻仲略显意外地侧过脸,“是谁?胆子倒是不小。” “庆忌?闻仲你真是下足了本钱啊。”妲己看着那个黄衣黄帽的报信人。 闻仲却是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全副精神被庆忌吸引了过去:“来的是昆仑的三代弟子,杨戬、雷震子,还有黄天化!” 天化……来了? 我心里抱着十分之一的侥幸,偷偷地看着闻仲的脸色,殷的太师将金鞭甩出震动空气的响振:“叫英招过来给我看好王上的贵客。”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王上的……贵客?”我茫然地重复着他的话,抬头看着依旧拥着我的妲己,能不能说不出所料?他的神色变得恍惚不定,原本紧紧抱住我的手也无力地滑在了身旁。 妲己,你终于是要离开我了么? “你要去么?”我转过身子,撒娇一般将脸埋在他怀里。 “……我想是……要的吧……”妲己艰涩地吐出声音,仿佛是将这些话从喉咙中呕出来一样的艰难。 “是吗?那你就去吧,只要你知道要往哪里去。”我松开了他,默默地回到房间里,坐去正中的那个椅子上。 我看见妲己逆着初升的朝阳,日光从他身旁逃了进来,也许他现在是在笑吧? 当神人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廖泉斯和廖文戊身上都有着青青紫紫的伤,文戊喘着气踹开房门,大声地喊着我的名字,却在看见倒在房间里的英招的尸体的时候,声音卡在了喉咙口。 我把视线从神兽的尸体上移开,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试图用笑的声音对他们,却发现声带振动的时候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噪音:“他不会再回来了么?” “妲己、妲己去哪里了?”廖泉斯平日的冷静像在日光下融化了一般化为身旁的水气消散殆尽,他的身体似乎也与我一样,被黑色的火焰灼烧着。 啊啊,你也一定很干渴吧?不知道什么才能缓解的干渴感,烧燎着咽喉,所以声音才会那么嘶哑。 “去找他了。”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摇晃,因为意识已经开始有些偏差,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不是还是区阳凛,那种微妙的虚脱感让我无法确定。 “他?帝辛么?”廖泉斯的肤色隐隐地泛着铁黑,文戊的手没有离开腰上那把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你们是从囚禁的地方逃出来的么?”我努力说出“区阳凛”会说的话。 “是,闻仲那混蛋把我们关起来了,不过刚才似乎昆仑的人来了,托他们的福,我们趁着一片混乱逃了出来。”文戊稍稍有些放下心来,“要去找妲己么?” “文戊,你带着凛凛离开,我去找他。”廖泉斯下着独裁的命令,粗暴地抓着我的手臂将我拖出了房间,“你知道他往哪里走了么?” “你感觉不到么?好奇怪,妲己就能感觉到帝辛在哪里呢。”我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廖泉斯狠狠地抓着我的手臂,手指在我胳膊上抓出青紫色的指印,他凑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用不能被文戊听见的音量说,“你要是敢对我弟弟做什么,我饶不了你。” “廖泉斯,你不过是一只鬼。”我垂下眼睛,然后可怜地看着文戊,“文戊,你哥哥抓得我好痛。” “哥你做什么啊!”不用我的多此一举,文戊已经过来将廖泉斯的手扯开,“凛凛,那你要跟紧我!” “嗯!”我把手塞进他的手掌里,然后得意地回头看着他那位大哥,“请你把妲己带回来哦,廖警官。” 不对劲,现在的我,不太对劲。 我感觉到平时被压抑住的东西在蠢蠢欲动,有什么欲望,在我的脑子深处嘶吼。 那种烧灼的干渴感让我想要抓挠喉咙,迫不及待地,用能抓破皮肤与血肉的力度。 “文戊,我好渴。”我拉了拉保护者的手,仰头看着他——的颈动脉。 “哦,我有带水。” 我们跑得很小心,因为不能被入侵方与防守方发现,为了避开交战最激烈的地方,文戊带着我绕了很远的山路。林间沁凉的风让我的口干舌燥稍稍缓解了一下,但还是挥之不去,那种对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渴望。 “要不要休息一下?”文戊担心地看着我,“你的眼睛都充血了。” “那么夸张么?”我一手拿着矿泉水瓶子,一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左眼,突然心脏猛然地抽搐了一下。我的左眼,那颗水精化作的义眼,为什么会有这么骇人的温度,但是如果不是用手摸,却丝毫没有感觉。 “怎么了?”文戊见我僵直了身子,更是担心了起来,“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啊眼睛,是眼睛又疼了么?” “没、没有。” 是水精……在抵抗着什么么?是在抵抗那股干渴感么? “凛凛,快走,有什么人过来了!”文戊突然拉住我的手,拨开树丛向前跑去,矿泉水瓶从我手里掉落,被随后袭来的剑气一切为二,连同从没有盖上的瓶口洒出的水一起,分为两半。 “这么急着去哪里?阳魅。” 这是第二次见到这把拦住我们去路的宝剑了,没记错的话,是魔礼青的青云剑。地水火风四道符印嚣张地刻印在剑身上。 “你……”魔礼青的气势太过霸道,文戊被压得说不出话,却还是竭力地将我完全掩在身后。 不太妙,有人会死。 “魔礼青!打不过就逃算什么东——”天化的声音被他自己硬生生地咬断,我无辜地回头看着追杀败将而来的黄天化,手依旧拉着文戊的衣服下摆,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也许我自己看到也会想笑吧? 不太妙,有什么东西可以来缓解我的干渴?快要控制不住了……那股想要撕裂什么的欲望。 “魔礼青!你要是敢对她动手,就不是卸你一条胳膊这么简单了!!!”天化的这句话才让我注意到,魔礼青左肩以下空空如也,断臂处正在不断地滴着……血! “凛凛!你怎么了?!”文戊注意到蹲下身的我,“是眼睛又疼了么?喂!喂!” 不……不,我只是在努力不要去看那会刺激我欲望的东西而已。啊对,如果我闭上眼睛,是不是就看不到了…… “黄天化,你给我记住!”魔礼青丢下这一句话以后就没有了气息,大概是他料定了天化不会去追,才会逃得那么嚣张。 我听见鲜嫩的青草被踩踏后溅出汁液的声音,黄天化慢慢地离我越来越近。 “你不要靠近她!”文戊这时候就好像在帮闺蜜指责她的花心男友的女学生一样,让我有些发笑。 “凛凛……” 不要让我听见你这样的声音。 “黄天化,我……我有些不舒服,你送我回家,可以么?”我怀抱着微薄的希望,属于“区阳凛”的最后一点希望。 “凛凛,这是我的战争。如果不赢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不够,闭上眼睛不够,我还是能看到,那样鲜红的液体,刺激着我的神经,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才能缓解,才能让这该死的干渴消失。什么东西,才能滋润我的灵魂…… “啊,说的也是。” 对了,这样就对了,既然闭上眼睛不够的话,那么——就把眼睛挖出来吧。 “凛——凛凛!你做什么?!!!”文戊因为太过惊愕,甚至都没有阻止我。 你们……谁来阻止我啊…… 我的手心里是那枚水精,曾经在我的左眼眶里替我看清这个世界。现在,大概已经不需要了。 他们说,有光必有影。 如果必须有人作为影而存在的话,那么我就是必须承担所有恶意的那个人。 “黄天化,请你去死吧。” 谁来……阻止我…… 等我停下手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气息。感觉不到,这是什么样的世界。感觉不到,好可怕。 手上那鲜红的液体,总算让我稍微平静了下来,但这是……谁的血呢? 我用仅有的那只眼睛搜索着祭品,那张已经被割裂的脸庞,是不是能拼凑回文戊原本的样子…… 我是阳魅,象征万物虚无的阳魅,所以我不需要任何朋友,不需要亲人也不需要爱情。这个世界,既然已经脱离了轨道,那就让它回归虚无的混沌好了。 反正,已经没有人会来阻止我了。 文戊残缺的躯体在我身边慢慢地消散,就是这样,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原本想把你作为王上的食粮,但现在看来搞不好王反而会被你吃掉啊。”突兀地响起的声音,啊,记起来了,是那个叫做闻仲的男人。 我转过身去,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承接区阳凛的记忆,他应该是刚与昆仑山交手过,但他的身上却找不出一丝战斗的痕迹。 区阳凛是怎么形容他的?啊,是,如玉一般温润,如月一般清雅的男子。薰满衣袖的凛冽香味压倒般的胜过林间草香,霸占嗅觉。 “要来我的身边么?阳魅。”他呼唤着我,不知何时攀上夜空的残月将他的身影照得清楚明晰,包括他的欲望。 这个男人想要的,也许我可以给他。 他触碰我的手带着仿佛结冰一般的温度,望着我的眼神却是有着七分浓情:“阳魅,你的话,能完成我的愿望吧?”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摇着头,我不是为了完成愿望而被制造出来的。我的生长源泉,是伏羲一直压抑着的灰暗内心,我的诞生养料,是区阳凛的神经质,那些一点一点将她逼入绝望的人,我必须一个一个地感谢他们。 首先,要不要去感谢帝俊呢?我的出现,到底是他所期盼的结果,还是背离他的预料?以他这样的上古大神,不会不知道,让紫麒麟离开区阳凛的身边,会意味着什么吧? “喂,你在想什么?”闻仲帮我擦干身上的水渍,然后细心地给我穿上侍女送上来的丝绸衣服。他熟练的手法,似乎是已经很习惯。 “你常给女人穿衣服么?”我将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看着他的脸。 “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在想什么?”他绕到我身后系上腰带,“为什么要看着月亮,然后露出那样的表情?” “什么样的表情?” “很悲伤。” 是么?原来区阳凛,还活着啊。 “那不是我。”我感觉到他退开了一步,“我也不在看月亮。” “那你在看什么?”他坐到了桌子边上,倒了两杯茶。 “荧惑。” 那是……在此夜空中浮现其上的,是闪烁着悲色的荧惑之星。 “荧惑?”闻仲有些意外地走了过来,推开窗户,好看得更加分明,“今天的星象,可是大凶呢。”他的声音,分明是在笑。 “嗯,荧惑守心。” 伏羲,这颗“心”,是不是你呢?沉晓星⑩ 躺在闻仲安排的房间里,不是区阳凛曾经睡过的那个房间,我毫无睡意。那是自然的,作为阳魅的我,不需要像人类身份的区阳凛那样有各种各样维持身体机能的需求。 给我这个名字的,是伏羲,而抛弃我的,也是伏羲。 如果说区阳凛算是他的孩子的话,那我算是什么?比起那个被做出来的容器,难道我不是与他更加亲密的存在么?我……应该是属于他的一部分吧? 可是伏羲却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就算是紫麒麟用我的首做成了区阳凛,他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区阳凛来救紫麒麟的时候,那时,伏羲从沉睡中醒转,我以为他终于可以看我了。可是,承接住他的目光的却是那个碍事的区阳凛,我被她完完全全的,挡在了身后。 我很想杀了她,一直在想。 可是我做不到,因为她毕竟是我的……首。 我所能做的,简直就和昆仑山那分去伏羲一部分的小丫头一样,蛰伏在区阳凛的身体内,等待着她自身的崩溃。 那个叫做苍凛的仙女,如果把她也一起吞噬了就好了,那样也许我就有足够的力量,来把区阳凛给杀掉。让这具身体,完完全全地变成被称为“阳魅”的存在。 但所谓的“缘”,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东西。 我走出这间屋子,离开了闻仲布下的结界,为了能更清楚地看见荧惑,向更高的山上走去。那荧荧的乱惑之光在暗紫色的天幕中摇曳,仿佛只要攀得够高,就能伸手触及一样。 也许是我太专注,以至于都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 “区……小姐……不是吧?”那个人叫住了我,却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稍卷的茶色头发,与白皙肌肤匹配的华丽容姿,那个人穿着赤色的轻甲,那是让我想到荧惑的颜色。 “是赤龙啊。”我淡淡地回应着。 “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晃,看来是阳魅大人啊。”赤龙没有敌意地扬起了头,唇角挂着意义不明的笑。 “你身后的白龙与黄龙,不出来与我打声招呼么?”赤龙,曾经把区阳凛也称呼为“阳魅大人”,但似乎他和那些搞不清我与区阳凛的人不太一样。 “白龙义济、” “黄龙孚应,” “见过阳魅大人。” 白衣白甲的少年与明黄色羽衣的少女立在了赤龙身后。 “真是好久没见了,青龙与黑龙,你们还没有找到么?” 回答我的是赤龙嘉泽:“五弟被太乙真人用九龙神火罩给困住了,大哥依旧是杳无音信。” “你是在等我么?”我往他面前走了两步,“如果是的话,就拿出足够的诚意来吧。” 离像这样有人跪在我面前,尊称我为“阳魅大人”,有好几万年了。 “阳魅大人,请您出手相助。”赤龙低下那颗漂亮的头颅,微卷的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和当年不一样了,我现在,和闻仲是一边。”我玩着闻仲给我穿上的衣服上的流苏,抬起下颚,有些不耐烦地继续寻找着荧惑。 “正因为如此,请您——” “而且我不觉得青龙会愿意让我帮忙。你们大哥不是忠心地站在黄帝那边么?” “……阳魅大人……难道您……”赤龙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茶色的眸子里渗入了惶恐的凉意。 “赤龙,去向昆仑低头吧,这次的事,去那边比较好。”我无聊地转过身,对着荧惑哈出一口气,“荧荧火光,离离乱惑,大凶啊,大凶。” 夜越来越深,随着赤龙他们的离去,四周再度陷入死寂,连脚踩在草丛中的声音也似乎听不到了,空气如同被凝固了一样显得粘腻不堪。 我只有叹了口气,停住了步子,等着那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那么晚还在外面,我会担心的。” “这话真不像殷太师会说的台词。”我再度转过身,看着仰视着我的闻仲,“你跟了我很久了吧?” “在听到你说和我是一边的,我很高兴。”闻仲向我伸出了手,“风会越来越冷的,跟我回去吧。” “……高兴?我说的话,让你高兴么?”我顺从地被他抱下了石阶。 “为什么不呢?有阳魅在己方,所有人都会觉得安心的吧?”闻仲身上有着冬季结冰的清香。 “我一直想问。”我将脸埋在他颈间,由他支撑着身子跳下来。 “问什么?” “你身上薰着黑方的香味,是想盖住腐烂的味道么?”落在闻仲所站的地面上,我抬起头看着比我高出很多的这个男人,问道。 他回应我一个笑脸:“算是吧。” “掩盖的还不够好啊,黑方本来就不是能藏住臭味的香气。”我甩了甩宽大的袖子,“我以为你是背叛天庭的仙官,看来是误会了,你是从冥府逃出来的吧?这具虚假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不用你说我也明白。”他依旧是那张欠揍的笑脸,稳稳地牵着我走在前面。 “那依旧这么若无其事的好么?你不是想复兴殷朝么?” “殷?我的殷早就已经死了。”闻仲的声音就仿佛在感叹逝去的春日一样,“你知道现在的王是谁么?” “不是被你恢复记忆的帝辛么?”想起了妲己那双松开区阳凛的手,我不知道为什么撇了一下嘴。 “是许许多多依附于大殷的死灵,那些在封神大战被平白牺牲的性命,无论在哪里,都不放过我一样地在不停索求,索求着殷的复兴,索求着再一次回到地面的荣光。”闻仲身上的香气与夜风混合在了一起,益发地凉薄,“现在的王,已经不是曾经的大王了。是商的亡骸,是不愿死去、不愿就这么被沉淀在历史深处的殷啊。” “那——妲己呢?妲己去找他了,妲己以为——那是他的王上……”我为什么会这么紧张,意识到的时候,那只情急之下抓住闻仲手臂的手已经僵在那里,无法收回来。 区阳凛,你还是打算要回这个身体么?你,要得回去么? “没想到你也会关心别人啊。”闻仲用掺杂着意外的嘲笑表情看着我,“现在,那只妖狐应该已经被消化干净了吧?” “所以……你才没阻止他?” “王需要食粮。”闻仲脸上薄薄的笑容,仿佛浮在他脸庞上的一层面具,“我是殷的太师,无法违逆王的命令。” “还有一只雷鬼,也被帝辛吃了么?” “如果你想知道,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你应该知道,如果帝辛想吃我,他反而会被我吞噬。” “你在说什么呢?你现在对我来说,可是比王还要重要的宝物。”闻仲的声音和他身上的黑方香一样,有着略显凛冽的严肃气息,这个男人,没有拿着金鞭的时候,也有着该有的温柔。 闻仲带我来的这个地方,闻不到一丝血腥气,但是我知道,这里是被洗刷干净的现场。 “如果你想知道,就亲自看一看吧,这块大地的记忆。”闻仲将手覆在我的手上,交叠着触碰到了地面。我轻轻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死死地压在了地面上。 有什么景象出现了—— “等等、妲己!” “难道你……才是我的三生三世之人……” “不再是有缘无分……而是……无缘无分……” “你是今天的祭品么?” “…………是的,我的王上。” “妲己!!妲己!!!!!!” 廖泉斯的声音震得我双耳发疼,闻仲见我皱起了眉头,才把手松开。 “看到了么?” 我没有做声,只是抚着手掌,点了点头。 “还想要看一看我们的王么?” 依旧是不作声,摇着头。 “让你恶心吧?殷的王,居然变成了这样的怪物。”那个始作俑者的男人露出温和的笑。 “他身上有烛龙的印记,曾经不过是个人类的你,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实在是了不起,也难怪像英招与庆忌也会为你效力。”我搓着手掌上的泥土,“虽然被雷鬼砍下了一条胳膊,但这种伤明天就会好了吧?” “嗯,因为是怪物嘛。”闻仲将我轻轻一推,“好了,乖孩子就该去睡觉。” 区阳凛,第二个了,你还没有任何反应么? 再不管的话,你所重视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地都会变成永远的虚无。之前口气满满地说要保护紫麒麟的你,原来只会躲在角落里哭啊。 “阳魅,不会怕太阳么?”第二天的早晨,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推开窗的时候响起。这句话,曾经有人对我说过。 不对,不是陌生,而是很久没有听见了。 我有些慌张地看过去,那个人样貌未变,依旧是那副让人怀念的表情,站在微薄的晨雾里。 “散宜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意识到这里是殷的地盘后,我才发现这个男人出现得很诡异。 “闻太师没有告诉你么?”西岐的散益大夫傻呵呵地笑着,“我投敌了。” “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我就这么站在窗口,对离了有一米远的他说话。 “是啊,我也觉得。” 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了,上千年,上万年,你的表情还是和初见时一样。 “你还在找他么?”我既想从门口出去站到他面前,又不舍得从窗口离开……啧,我也被区阳凛的白痴给传染了么? 散宜生无奈地笑了笑:“一直在找呢。” “你不会不知道……他回到天庭去了吧?”自从西岐的长公子死了以后,他就是这个表情了,那种让人看着焦躁的寂寞神情,实在很……令人泄气。 “我知道啊,所以我想,如果跟着闻太师的话,也许就能见到他了吧?”散宜生笼起手,笑眯眯地看着我,“不过能在这里遇到你,实在是太好了。没想到投敌的人不止是我而已。” “我当初可不算在你们西岐的啊。”我挥了挥手,“只不过是看女娲不爽,来捣捣乱而已。” “所以那个时候,那么快就回去了么?连武成王他们都没有见着。” “不要紧,反正我已经见过想要见的人了。”我从窗台上跳了下去,落在了早晨湿漉漉的草地上,“而且我也不想再见到你的那张臭脸。” “真是不好意思,那么多年了,我依旧是这张臭脸,啊哈哈。” 为什么这个人可以那么轻松地笑出来,明明心里已经苦成了那副德行。 突然身上犯了懒,我顺势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仰头看着昨夜还被荧惑占据的天空,那轮红日慢慢地开始燃烧。 “散益大夫,我告诉你,阳魅是不会怕太阳的,应该是太阳怕阳魅才对。” “是吗?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沉晓星⑾ 金鸡岭被闻仲和昆仑布下结界、与外界隔绝了。岭内神仙妖鬼趴趴走,就好像回到了以前一样。不过好可惜,因为属于区阳凛的左眼被挖了出来,所以她是看不见了。 一天一天,连空气都开始变得复古了起来,那种让人怀念的气息,和散宜生身上的气很像。那个男人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拥有能够影响周遭的能力。 “你又到处跑了?” 虽然闻仲是叛军头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那么多闲工夫来漫山遍野地找我,或者是跟着我。 “我好像没有答应过你要一直乖乖呆在某个地方。”我翻了个身,右手闲闲地拨弄着身边的野草。 “在这个金鸡岭上,除了我们之外还有昆仑,如果你被对方带走了,那可是很糟糕的事。”闻仲也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他身上的黑方香立刻把清新的草香给驱散了。有种从早春突然回到深冬的错觉。不过,这里本来就该是冬天吧。 “如果只是昆仑的人的话,是带不走我的。”我停顿了一下,补上一句,“原来他们也已经来了?” “不然为什么昆仑这几天都按兵不动呢。” “哦?那他们是依旧与昆仑联手么?” “也许吧,那就要看天道的安排了。”闻仲等了等我的反应,见收不到任何回应便又站了起来,“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去找散宜生吧,他大概也无聊得很。” “他不会无聊的,他永远都有比陪我玩更重要的事要做。”我蜷起了身子,手抓紧了草根。 感觉到闻仲的手落在了我的头上,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你这算是在吃醋么?” “闻太师,你该回去了。” “是,谨遵阳魅大人吩咐。”闻仲滑稽地说着,然后便消失了气息。 刚才那一瞬,区阳凛差一点就要回来了,难道是闻仲的那个动作,让她想起了紫昊给她带来的温暖么? 不,你错了,你从任何人身上都得不到温暖,即便那一轮常夜中的太阳。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要加入闻仲这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好像当年不知道为什么要呆在西岐一样。 我只是想留在让我感兴趣的人的身边,因为他们也许会让我那漫长到想自杀的日子有趣一些。 “散益大夫,大白天就跑来这里发呆么?”我背对着出现在身后的散宜生。 “闻太师说你在这里,我就不识趣地来找你了。反正,我现在也是大闲人一个。”不用回头我就能想象得出他此时的样子,一定又是笼着手,挂着那一成不变的笑脸,温和地就像稀薄的日光一样。 我坐了起来,看着被自己压出汁液的青草:“散宜生,你应该在几千年前就死了,然后堕入轮回,像帝辛那样转世成忘记曾经的自己的另一个人。为什么你现在还会在这里出现?” “我也希望能顺利地轮回就好了。”散宜生一动不动地站着,“可不轮转世多少次,我还是会记得西岐的事,就好像孟婆汤对我毫无作用一样。” “就是说,你其实还是个人?”我转过头,指着他,“和以前一样,除了脑子比较好之外就没有用处的人?” 散宜生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我一瞬间有安心了的感觉,太好了,这个人果然还是没有变。依旧是那么的让人感兴趣。 “那不是和帝辛一样?”我盘腿坐了起来,“就好像有人在操纵轮回一样,而且……把你们当作了棋子。” “阳魅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对我有特别关照。”散宜生看着我,“那样跃跃欲试的表情,大概只有我能看到了。” “……我只是对你有兴趣而已。” “那可真是无上的光荣。” “没什么光荣的,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你才会有这样的遭遇。”我这个样子,就好像在闹别扭的区阳凛,“也许到最后,你会恨我恨得不得了,说不定,连害得你最喜欢的长公子死掉的人都是我。” “杀死长殿下的,是西岐和殷,和阳魅大人无关。这一点我还是很清楚的。”散宜生眸子里的神色开始变得悲伤了起来,因为我提及了那个人了么…… “其实,我见过你家长公子了,啊不对,是和我共生的另一个女孩见过了,她见的也不是伯邑考,而是回到天庭的紫微帝君。”我想打破他眼睛里的悲伤,和以前一样,“是紫微主动来找她的,因为这个叫做区阳凛的人类女孩身体里,除了有我之外,还有紫微最喜欢的一个仙女,昆仑山的苍凛。” “是么?长殿下有喜欢的人了啊。”散宜生迟钝地嘿嘿笑着。 “所以说,不是伯邑考,是紫微。” “阳魅大人,可都是长殿下不是么?无论是西岐的姬伯邑考,还是天庭的紫微,都是同一个灵魂。”散宜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殿下和那个叫苍凛的仙女在一起了么?” “……嗯,一起回天庭去了,昆仑和勾陈也终于认同了他们两个的样子。”因为有太昊宫和娲皇宫给苍凛撑腰嘛。 “那真是太好了。” 散宜生那样的说着。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这个男人那么的感兴趣,他和区阳凛很像,总是把一些东西藏起来不给人看,却又在奇怪的时候固执的要命。 “那你要走了么?” 散宜生有些奇怪地看着我:“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了他的消息,不就要走了么?像其他人一样,达成了愿望就到了消失的时候了。” “说的也是,但是我没有要走的念头呢。看来,我的愿望应该不止是找到长殿下。” “散益大夫,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贪心的人。”不过我还是有一些高兴啦,毕竟像他和她这么有趣的人,是很少见的。更何况,如果有他在的话,这次的战争,应该会更加的和我意吧? 杀戮吧,互相残杀吧,无论是神仙妖鬼,甚至是上古大神,只要你们继续争斗,到时尸横遍野,流血漂橹,虚无的世纪就会展开。 只属于我的世纪…… “阳魅大人会有高兴的感情么?” 我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仰起头看他:“什么?” “那为什么阳魅大人,刚才在笑呢?” 这家伙,一点都没变,连讨人厌的敏锐也没有变! “哎,阳魅大人,已经要回去了么?”散宜生跟在我身后急急地走着。 “嗯,回去了。” 听见身后传来散宜生碎碎的嬉笑声。 “喂,你笑什么。”我停住步子,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已经很久没看见阳魅大人你闹别扭的样子了。”散宜生捂着肚子,“很可爱啊。虽然这样有些不像阳魅大人,但很可爱。” 区阳凛……我已经被区阳凛感染得这么深了么…… 我调整了一下表情:“那不是我。” “不是你?” “区阳凛,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没有什么坚强的意志和卓绝的忍耐力,在长久的时间里,总有一天会被我占据,只是我想不到,她居然脆弱到这个地步,但是她却一直没有死,就好像幽灵一样一直环绕在我周围。”因为对象是散宜生,所以我才会说出这种话,“我其实有些怕,也许哪一天她会像病毒一样把我完全感染吧。” “阳魅大人……” “散益生,看在大家认识那么多年的份上,把我刚才说过的话给忘掉吧。” “好……” 回到屋子里,突兀地看见帝俊坐在正中央,虽然之前就感觉到这家伙的气,但推门突然看见还是有些吃惊。 “呀~乖孙女~爷爷想你——” 我当机立断,把门死死地关上。 “阳魅大人,是你认识的人么?” “不是。是区阳凛认识的人。” “你在说什么话啊~爷爷都已经和你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怎么还这么冷漠呢~阳·魅·小·亲·亲~”帝俊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眉开眼笑地对我说。 “你要是来找区阳凛的话,她已经不在了。” 帝俊却依旧是笑嘻嘻地看着我:“进来说话嘛~” “我没话和你说。” “那么久没见,一点话都没有么?”帝俊的声音还没落地,门就被他自己一下推开了,“至少,应该对我怀有一点歉意吧?” “帝俊,为什么我要对你有歉意?”我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 “哎呀,难道你都忘了么?好~~~~~~~~~~~~~~~~久以前,你让我发狂,亲手杀了羲和与自己十二个女儿的事。”帝俊笑眯眯地看着我,然后把手伸了出来,“进来坐坐吧,就算你忘了,你也应该想知道凛凛为什么还活着吧?” “我……让你发狂?”我跟着他走了进去。 “喔丫,我都忘了,你是新生的阳魅哪,之前那个,已经在封神大战之后被伏羲打得烟消云散了……”帝俊的手搭在门框上,突然有些发呆。 “之前的那个……是什么样的?” “就像你一样。”帝俊对我咧开了嘴笑着,“冷冷淡淡,没心没肺,就好像深埋地下的水晶一样,是天底下最污秽,也是最纯净的东西。” “东西?”我斜眼看着他。 “难道你以为你是人么?” 我无话反驳。 “阳魅大人,我想……我还是先离开吧。”门口响起了散宜生的声音,我才突然意识到他的存在。 “没关系。”我为他多斟了一盏茶,“帝俊,你知道区阳凛为什么还活着么?” “当·然·知·道~”帝俊眉飞色舞,“因~~~~~~~~~~~~~为,你、就、是、她!” 沉晓星⑿ 帝俊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期待。 “哦。”我不动神色地应了一声,拿起茶盏滋溜滋溜地吸进嘴里。 他失望地撇了撇嘴,随后又立刻打起精神来接着说:“所以你也差不多该承认自己和她是同为一体的吧?” “什么同为一体?我只不过是用一下她的身体,不老不死的阳魅怎么可能会和寿命有限的人类是同一个。”我把茶杯放到散宜生面前,“倒茶。” 西岐曾经的大夫乖乖地拎起茶壶,往空了的杯子里注满了茶水。 “凛凛是阳魅之首。” “所以?” “其实不老不死的是凛凛。”帝俊看着我轻轻地笑,“千万年来只有一个首,就算被伏羲打散,假以时日还是能再次凝聚,但是像你这个形,一旦被消灭,再次成形的就是另一个了。” “所以我才没有让你发狂的记忆。” “没错。”他把冷掉的茶一口喝下肚,为茶壶加了些水,再次放回小泥炉子上煮着。 “但是区阳凛……是人类。” “你难道没听女娲说过么?她超脱于三界之外,是为非天之物。”帝俊支着下巴,“你……”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打断了他的高论:“不对,我还记得封神大战是时候的事,我还记得散宜生,你不是说伏羲是在封神之后把我打散的么?” “哦?那是因为那些记忆对你来说太过深刻了,能让无心无情的阳魅动了凡间情感的记忆。”帝俊瞥了散宜生一眼,“小子,你也算是不得了。” “随你狡辩。” “呵呵,除了封神大战之外,难道你还记得其他么?封神之前的事你还记得么?你还记得你从何处去的西岐,你是从谁那里学了人形之术,你一直以来都是和谁在一起么?”帝俊挑了挑眉毛,显得有些不高兴。 被他这么一问,我的确找不出这样的记忆,在封神大战——确切的说,对我遇见散宜生之前的岁月,我没有任何的印象。 看着我沉默不语的样子,帝俊自己回答着自己的问题:“你是从甘渊去的西岐,你是从我这里学了人形之术,是我把你从雷泽带了出来,然后藏在甘渊上百年。” “你……”我看着到目前为止只与区阳凛有过交集的帝俊,茫然地看着他。这个人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存在,但为什么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会带着斩钉截铁的怀念。 “我说过,是你让我发狂,因为你离开了我。”帝俊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发,“说过永远陪着我的阳魅,被这个凡人给抢走了。” 他的视线移到散宜生身上,让散益大夫手足无措。 帝俊看着他自己的茶杯说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把一团混沌的你从雷泽里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带回甘渊,珍而重之地藏在羽蛇阁里,看着你慢慢地成了形,我用这双手,把你做成了一个最完美的女人,那时的你会在我最狂暴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用你那几乎要结冰的体温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我以为你真的会永远陪着我,不会像常羲那样离我而去,也不会像羲和那样与我疏离,可是你还是走了。” “然后你就发狂了?” “你是我的影子,我的半身,抑制我体内狂躁血液的女神,你走了以后,我根本挨不到一个月,在你离开的第二天就把羲和和前来阻止我的女儿们给杀了。”帝俊猛地抬起了头,“不过我不后悔,比起耽于享乐的羲和,比起狐假虎威的十二月天,你才是我真正重要的人。” “可是我是伏羲的影子。不是你的。” “我在你还没有形成之前就把你偷了出来,然后把你教导成我的半身,所以,你是属于我的。”帝俊温和地看着我笑,“伏羲根本不需要你,你不像我这样发了疯地需要你。” “所以你才对区阳凛那么好?” 帝俊想了想,还是摇着头:“那是她本人就很有趣。” “你现在来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么?” “所以,回到我身边来吧。我为了让你占据这具身体,也算是费了不少心力哪。”帝俊抚摸着我的脸颊,“虽然这具身体没有以前那个美到让人眩晕,但我不会介意的。” “帝俊陛下,你这样与伏羲陛下有什么差别?”说话的是散宜生,气愤地看着帝俊,“你也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区区人类懂什么!”帝俊的怒气突然就炸开了,站起身俯视着面前的柔弱书生,“阳魅根本就不是你们能够拥有的东西!” “我没有想要拥有她。阳魅大人是我重要的朋友,而不是什么‘东西’。”散宜生安坐在椅子上,毫不示弱地看着白灰色长发的王者。 “你之前对区阳凛和紫麒麟说的话,其实都是在骗他们么?”我不咸不淡地插话道。 “我怎么会骗人呢。”帝俊的舌头上仿佛涂满了蜜糖,笑得很甜,“我只是用几个不同的真相把你引导到我的身边而已。” “紫麒麟现在还活着么?” “哎呀,你关心紫昊哪?当然活着了,只是伏羲现在应该不会放他离开自己身边了。”帝俊摊了摊手,刚才的怒气仿佛一瞬的闪光,早已消失不见,“因为天下马上要大乱了。” “太昊宫又打算袖手旁观么?”这是区阳凛曾经问过的话。 “那是自然。因为要顺应天道流转么。”帝俊闭上左眼,半开玩笑地指了指天,“所以,天道要灭你。” “妲己和我说过,天道灭阳魅。”我眨了眨仅剩的右眼,“伏羲又要像上次一样杀了我么?” “我不会让他杀了你的。”帝俊俯身在我面前,“只要你肯和我回甘渊。” “如果我不愿意呢?” 帝俊耸了耸肩:“那我再等下一个阳魅成形。”他直起了身子,“这次我会和上次一样,把还是混沌的他带回去,重新教导成最完美的样子。” “那就麻烦你再等一轮吧。”我把再次喝空的杯子放到散宜生面前,“倒茶。” 帝俊伸出手抓住我的下巴,把我拖近自己面前:“你确定?” “我确定。”我从他手里挣脱开来,“散宜生和闻仲比你有趣多了。” “为什么每一个你都那么喜欢被毁灭呢?”帝俊怜悯地看着我,“亏我还为你布置了那么多。”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吧?” 帝俊冷然一笑:“也许真是如此吧。”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我说,“出于好意告诉你吧,紫麒麟的身体里封着蚩尤的魂。” “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把少昊杀死的吧?”我没有看他。 “……”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下,用叹息般的语气说,“大概是吧。” 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上次那个我会留在他身边那么久,她一定觉得他很可怜。可是…… 我看了一眼老实地喝着茶的散宜生。 最后她还是厌倦了这位反复无常的大神,而选择去了这个人的身边。 不、也许我不应该用“她”,而是用“我”才对。 “阳魅大人,要告诉闻太师么?”散宜生见我盯着他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我没有向他报告的义务,而且闻仲一定已经知道了。”我接过他递给我的茶,喝了一口,“散宜生,茶水淡了,换新茶叶吧。” “啊、哦,好的,请稍等。”散宜生柔和地笑着,就好像稀薄的日光一样。 “阳魅大人。”庆忌在门口恭敬地跪了下来。 “有什么事么?”我看着散宜生的背影,没有回头。 “昆仑这次有异动,太师命属下来请您过去,散益大夫也一起。” 散宜生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吃惊地回过头:“我也?” “是的。” 我索然无味地站起身:“你带路吧。” 闻仲会想到来请我,应该不止是昆仑山有什么动静这么简单。大概是……那个人想要见我。 那个……算是人么? 我回想着闻仲给我看的,他吞食妲己的场景。 那曾是他最爱的女人,却被这么毫不留情地嚼成一滩血肉,而妲己的表情,又是那样的甘之如饴。 笨蛋狐狸啊,你三生三世之人,是那位雷鬼才对。 这就是你所谓的……“幸福”么? “哎呀,天没黑透,月亮就已经出来了。”散宜生的低语在耳畔响起,我顺势抬头望去,比前些日子圆了一些的月亮,已经攀上了灰紫色的天空。 “闻仲,这就是你的王么?” “是的,殷的王。” “比封神之战时候还要年轻呢。” “王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可是位优秀的明君。”闻太师微微地笑着,目光追随着那个殷商的亡灵。 帝辛泠然高贵的声线,带着殷之王者不可一世的霸气与傲骨,月下的低笑划过耳畔。 “我讨厌活死人,不要让他靠近我。”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闻仲说。 “阳魅大人的洁癖似乎也很严重。” “那么,你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伏羲带着紫麒麟来了。”闻仲看着我,“来见元始天尊。” “元始那老头也来了?” “现在昆仑山上只剩下黄龙、玉鼎、俱留孙、普贤、慈航、灵宝,以及广成子。” “那只是十二仙里留守的人吧?燃灯、陆压,还有南极仙翁呢?” “燃灯……”闻仲浅笑着,“燃灯道长,阳魅大人想知道你的去向呢。” “是么?荣幸之至。”稳重的低沉声线,走到光亮处的那个人的衣服上缀着五茎莲花。 “哎呀呀,连你也……”我也不由地惊讶了起来,眼前这位,的的确确是元始天尊的大弟子,十二金仙的大师兄,燃灯,“闻仲,现在就算是陆压突然出现,我也不会奇怪了。” 燃灯笑了起来:“陆压师弟我也很久没见过了,他似乎已经预知了这次的事,提前个几百年就隐匿了行踪。” “比起陆压,我倒是更想知道为什么连你都加入了闻仲这边。” “因为元始天尊做的太过分了。”燃灯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打住了口。 我看了看闻仲,他也是微笑不语。 “是么?”我悻悻地接口说,随后念念有词地说了一句,“原来不是多宝……是燃灯。” 黄天化曾经说道德告诉他,多宝道人欲行异事。 难道连昆仑山自己都搞不清楚叛徒是谁么? 不管是什么样的状况,似乎这场大战越来越值得期待了。我看着散宜生,那这一位又会是怎样的关键呢? 闻仲不会容忍没有用处的人呆在自己阵营之中,我真的有些迫不及待,快些看到第一场血雨。 “阳魅大人,是不是觉得很渴?”闻仲俯身在我耳畔,用不会被散宜生听见的音量低语道。 “是啊,渴得想抓破自己的喉咙。”我眯起了眼睛,望着夜空中黯淡的月亮,荧惑的火光越来越嚣张地占据中天。 “请再等一等吧,楸枰还未摆好。” “是啊,还缺了那颗紫微星。” 当初殷周易姓的导火索,现在是否还会成为触发天地之战的引线呢?姬伯邑考……不,紫微…… 想起西岐的长公子,我莫名其妙地心慌了起来,仿佛被无用的空气充满肺部,心中全是满满的空。 我的胸腔里,也埋藏了被称为心的无聊之物啊…… “阳魅大人?”站在我另一边的散宜生担心地看着我,“你的脸色很差。” “散宜生,阳魅是不会有脸色差一说的。”我用表示他多虑了的表情看着他,真正的目光却早已逃逸。 “你真的要去么?” “就让我在即位前任性一次吧。” “你真的……要去么?” “是的,是真的。” “你可以不去么?” “在我回来的时候,能见到你不再如此冷漠的眼神么?” “我不知道。” 不、其实我知道的,只是因为那个答案,我无法对他说出口而已。 区阳凛,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姬伯邑考么? 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 我终于想起来了。沉晓星⒀ 他来了? 他来了。 来找我? 不。 哦,是么。 我不能确定勾陈舍不舍得把他弟弟给放下人间,可是我想天庭与昆仑都知道,紫微和苍凛是处于什么样的关键地位。 伏羲一定会告诉他们的吧,然后细致地部署出消灭我的计划。 他就那么讨厌我么?讨厌到不允许我呆在他所在的世界里哪怕一秒。 那么为什么要把我制造出来?为什么要让你的心有绝望和仇恨?你对我的厌恶会成为我成长的养料,你越憎恨我,光辉就愈加黯淡,暗影就愈加的深沉。 这是我所拥有的知识,也为伏羲所拥有。知道这点的他,为什么还要放任自己的精神?还是说,就算伟大如他,也没办法让自己心如止水。 我坐在英招的身上,穿过闻仲布下的结界,到达金鸡岭的上空。垂直高度也许是三千?也许是五千?这些对我没有意义。 金鸡岭仿佛被抛弃的荒岛,与四周的人工城市格格不入,那些漠然行走的人类的眼中,并没有映入这座回到千年前的山脉,那些被污染侵蚀的眼睛,已经无法看见过于纯净的事物。 我听得见,区阳凛静静呼吸的声音,空气进出鼻腔,那个声音很纯净。 “你还活着啊。” 英招以为我在和他说话,回过头来,我摇头表示没他什么事,他便沉默着转了回去。 “活着看他死去么?”我继续说着,对着另一个自己。 “帝俊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想否认,却无法否认。”虽然没有回答,但我仍继续着。 “到底是我被你融为了一体,还是说我根本就是你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区阳凛,无论哪一种,你都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是啊,我是混蛋。” 英招终于忍不住开口:“阳魅大人,夜深露寒,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你带我去昆仑那里。” “什么?!” “带我去昆仑那里,我不会给你们家太师惹什么麻烦的。我是在命令你。” “……是,阳魅大人。” 如果帝俊这次没有骗我,那伏羲和紫麒麟已经在昆仑那里了,可为什么我一点都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虽然说伏羲如果要隐藏自身那肯定不会被我发现,但他又有何必要? 总之,去见一见就知道了。无论如何都想用这只眼睛去确认一下,这只属于我的右眼。 不得不承认,伏羲所制造出来的河图洛书的确有无上的威力,不过是小小河神的冯夷借由这两件法宝,居然差点把区阳凛的灵魂化为齑粉。 区阳凛的身体是首做成的,她的身体发肤每一寸都是阳魅,都将为我所有。但唯独那只左眼,那只被冯夷挖去、又被云中子重新治好的左眼。 昆仑想用冯夷的水晶来压制我的觉醒,但不过是一只眼睛而已,能有什么作为。 阳魅的眼睛里,只能映出过去;而那枚水晶化成的左眼,却能看见未来。 所以毁去了才好,左眼中映出的、不过是无聊的幻象罢了。 而现在,在我这只右眼中出现的影像,却是真切得让视网膜灼伤。 “伏羲……”我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他一早就发现了我的存在,仰着头,冷漠地看着我。 左眼里的伏羲,温柔而慈祥。 右眼中的伏羲,严苛而冷漠。 他是这个世界的创物主,包括我。 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柔,除了我。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如果还想多活一段日子的话,就速速离去。”多年不见,他对我只有这么一句话。 而他身旁的紫麒麟,却茫然呆立着,似乎没有发觉到我的存在。 我从英招身上跳了下去,从普通人会摔得粉身碎骨的高度。稳稳地停在他的面前,用能做到的最平静的声音说:“我来见你。”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的声音还是颤抖着暴露了我的恐惧。 阳魅是没有心的,是没有情的,只有一个人能让他的灵魂发颤,那就是他的创造者,他唯一的主宰,也是他的半身。 “我不想见你。”伏羲厌恶地看着我。 “你是来消灭我的么?” “不,我只是来纠正天道的脱轨罢了。” “来杀闻仲他们么?” “我不会动手的,闻仲与昆仑,哪一方为天所眷顾,哪一方就会活下来。” “和当年封神大战时候一样。” “对,一样。只是,有一处差错必须要纠正。” “我么?” “你,还有,黄天化。”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猛地睁大了眼睛:“黄天化?”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占据了本来应该是紫微的位置。” “所以……那颗紫微星才迟迟未能出现?” “你果然也察觉到了么?真不愧是我的半身啊。”他终于笑了,虽然笑得如此难看。 “那么,这就是你的又一个木偶么?”我指着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一般的紫麒麟,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神采。 “他和区阳凛一样,也不过是容器而已。” “伏羲,你还是没变,公正、又残酷。”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教。” “伏羲,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不然我会去帝俊那里。”我看着他,那就是光的模样么? “你和帝俊都太天真了。”伏羲轻蔑地笑着,啊,这就是只有我才能看见的伏羲,任何人都无法见到的伏羲。 所以,这一刻,我觉得有些高兴。 散宜生,我能回答你了,阳魅是会觉得高兴的,只要是在能触动他情感的人的面前。 “你告诉我吧,我还能活到什么时候?”我问着他。 “新的阳魅成形之前,或者,我死了以后。” “伏羲,你要知道,如果说我吃了苍凛,那就是你死的时候了。” “不用你来提醒,可是我活了这么多年,活得太久太久了,我还没有见到一只真正的阳魅呢。”伏羲伸出手抚过我的脸颊,“你知道么?你是有史以来最丑的一只阳魅,但也许,会是最成功的一只阳魅。” “既然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你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影之力分给苍凛?” “我睡了这么久,依然没有参透老君的话。所以有些厌倦了。”伏羲挥开广袖,狂风把我刮出去丈余,“回去吧,我的半身,你只要静候着毁灭就好,不论是谁的。” 区阳凛,你如愿以偿了么? 这就是你的父亲,你和我的父亲。 看到那样的紫麒麟,你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复仇一般的快感,我能品尝到。那不属于我的记忆透过她的眼泪渗入我的感觉中枢。 被称为“紫昊”的紫麒麟,一定刻意将过去的记忆遗忘,那身为封印蚩尤的木偶的记忆,那从少昊身上继承下来的、被摧毁的记忆。 而当伏羲为他解开封锁记忆的木枷的时候,过于汹涌的回忆把他所有的感情都淹没,一切都回到了最初,一切都行至了最终。 区阳凛,高兴吧,你所爱着的紫麒麟是你的盟友。他一定会明白你身为傀儡娃娃的悲哀,也一定会如同爱着自己一样爱着你。 就连我也不由自主地希望,如果你们能再度相会那该有多好。那将会是无法被神修正的错误。 “听说你刚才去了昆仑那里?”闻仲问我的语气不甚愉快。 “我只是去见伏羲。没有被发觉,你放心。”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么?!”闻仲用我听过的最大音量责备着我。 “我会帮你解开诅咒的,我答应过你的事,就算我死了,也会为你达成。”我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可以停止大叫大嚷,然后从我的房间里离开了吧?” “……”愣住的闻仲有着和平时不同的表情,恼羞成怒却无可奈何的样子让人也会生出“他很可爱”的想法。 “阳魅大人,你这又是何必。”散宜生等闻仲走了以后,为我沏了一壶大红袍。 “你是指我欺负闻仲?还是说我去见伏羲。” “你明知道伏羲无法给你什么答案,你又为何又这么苦苦相逼。”散宜生巧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同时逼我陷入尴尬之中。 “不是我逼他,是他逼我。一代又一代的阳魅,都被他逼到绝境,所以憎恨一代又一代地累积,总有一天会爆发的。” “阳魅大人,你其实是个好人。” “对,我是个好人。因为我什么都不想。”我用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厚颜无耻的语气接了他的话。 “那你又为什么……” “因为伏羲他不是好人。”我用同样的语气抢白道。 散宜生看了我一会,摇了摇头,站起身:“我先下去休息了,阳魅大人您也早些就寝吧。” “散益大夫,阳魅是不需要睡觉的。” 而且,明天就要开始了,这场天地无光的战争。我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伏羲,既然你决定站在昆仑那边;那我就必须站在闻仲一方。 有光必然有影,如果你是光的话,那我就是承担所有恶意的暗影。 千万年来,只有那个名叫姬伯邑考的人看穿了我的无奈,所以只有他,无论我被销毁又重生多少遍,才不会忘记。沉晓星⒁ 虽然有差错,但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新的一场封神大战,终于开始了。导火索与以往那场有些不同,但如果计算到伏羲所说的“差错”,那又有些微妙的相同。 天还未放亮,笼着一层粘腻的紫灰。就在这逢魔时间里,黄天化强行闯了进来。 感觉到结界被打破,感觉到原本结界里一丝不动的空气被搅乱,我虽然不愿意,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穿好衣服,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骚乱是从帝辛住的地方开始的,其实那种怪物被莫邪宝剑净化掉也好,不过这样的话闻仲会很困扰。 等我慢吞吞地走到那里的时候,这边的人已经和昆仑战了起来,战火不断地被点燃,最后汇聚成一场山林大火,把整座金鸡岭都卷入了这史前战役中。 哇啊……好久没有见到这种奇观了,宝物与法术造成的奇妙光芒映满了天空,那粘稠的紫灰天幕里仿佛绽放起次第的烟火,盛大而华丽。难得一见的上级法宝也终于被使了出来,那普通法宝所无法比拟的光辉,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恶形恶状的各种怪物,还有身姿曼妙的仙人神兽,金鸡岭上到处都是这样奇异的景观。 我就这样在战场中穿行,黑血、碎肉,各种各样散发着腥臭味的东西溅洒在我的身上,然后变成永远的虚无。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会破开那些倒下的尸体,捡起冒着热气的内丹,急不可耐地咬碎吞下。一天、两天……不知道几天过后,那些曾经被争抢的内丹和无主的法宝也和血肉一起被踩在脚下,践踏入泥土里。 “啊!阳魅大人!”英招拉住了我,“阳魅大人!闻仲大人让您快些回去!” “为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太危险了!闻——” “我不记得我答应过做闻仲的犯人。”我舔了一下手指上粘到的英招的血,和上一次杀死的那只一样的味道,一样的难吃。 我啐了一口,用袖子擦了擦嘴巴。就在这个时候,左臂上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凉意,它撕破宽大的袖子,划开皮肤,割断血管。 我侧过脸去,想确认我的血能不能在这把勇敢的剑上留下什么痕迹。 可是为什么那个人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去英勇地斩杀敌人最大的boss,去成就他在他的战争里胜利,让他的那些话都变得有意义么? 可是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看着我杀了英招,然后用他的剑让我流出了血? “黄天化?”我迷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用剑抵着我的喉管,颤抖着嘴唇,却不说话。 他一定想问我是谁,到底是阳魅还是区阳凛。 “你的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黄天化。你也终于变成这样的人了。” 伏羲,看到了没有,所有光芒之下诞生的生物,最终都会因为内心的饥渴而归顺于黑暗。无论是怎样纯粹的战士,最终都会迷恋上剑贯穿活生生的肉体时的声音和触感。慢慢地、慢慢地坠落下去。 可是,无论是坠落到多深,也没有任何生物会坠落到我的身边来,因为阳魅永远都是处在最黑暗幽深的水底,仰望着,仰望着那一轮被扭曲的太阳。 “你……是因为你么,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么?”黄天化的剑在发抖。 “变成什么样?” “师傅死了!被闻仲杀死了!”他嘶吼着,宣泄着愤怒与无力,“师叔、师叔们也死了!” “所以呢?” “……”他用两手握住了莫邪宝剑,因为狂怒?还是因为害怕?他的手已经无法握住那把剑了么? “闻仲是很厉害的道士,无论是法术还是法宝,他都胜上昆仑十二仙一筹,再加上有燃灯帮他,就算是元始天尊出手,也能勉强对付吧?道德太乙之流被他杀死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我看了看他,然后再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流的血,“这不是很好么?所以他才够资格做你的对手啊,打败他,然后赢得这场胜利,黄天化,你不就能够获得自我满足,成为你一直想做的英雄了么?” 见他没有回答,我叹了口气,转过脚步,离开了他的剑尖。 “黄天化,你知道为什么你师傅他们会死么?” “什么意思?” “因为伏羲他想让他们死。”我眯起了眼睛,笑,就是这样的表情吧?微微上扬的唇角,弯成月牙形的眼睛,缺失的左眼因为蒙上了眼罩所以不会破坏整个笑容。 “对了,纣王他,还活着么?” 突然的提问让黄天化有些发愣,不过立刻就回答说:“还……活着。应该说,杀不死。” “那看来我还是能看到。” “看到什么?” “要一起去看么?”我向他发出了邀请。 “看什么?” “啊啊,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我伸出被他划伤的手臂,故作优雅地在空中挥舞着,向着一具死尸演着滑稽戏。 “你好,廖警官。”我站在杀人凶手的面前,身后的另一位观众因为受的刺激太大而背过身去呕吐。 帕里斯对我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脸,唇角吊了起来,露出保养得不错的雪白牙齿。就算是看牙口,也不会发现他已经活了几百年。 “情敌的味道,好吃么?”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清醒地回答我的问题,我还是提出了心里的疑问。自从见到帝辛的第一眼起,我就想知道,那副被腐肉堆起来的光鲜皮相,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味道。 “我一直在假装自己是个人。”意外地,廖泉斯就维持着鬼的外形,开口说话了,“可现在的我,只是一头鬼。” “所以呢?” “所以我能吃出他的味道来,妲己的味道。”廖泉斯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嘴唇,那里出现了因饥渴而产生的裂纹。 “不过你还真厉害,纣王照理说已经变得超强的说,就凭你这个几百年的雷鬼是杀不死他的。”我为改变了原著的帕里斯鼓起了掌来,决斗中死去的不是帕里斯,而是罗密欧,可是最后的结局还是不会有所改变。 廖泉斯面朝下直直地倒在了泥地里,倒在情敌的血水里,能在死之前陪我说这些无聊的话,他也真算是无聊的同道中人。 我用脚尖拨了拨雷鬼的尸体,然后回头看了看总算平静下来的战士:“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么?” “你疯了,你们都疯了。” 就好像在看使用简单布景的舞台剧一样,一幕换到下一幕,切换得十分粗糙。 紫麒麟的双手紧紧地扼住闻仲的脖子,伏羲站在他的身前,燃灯不见去向。 然后我开始发抖。 “啊,你来了啊。”伏羲注意到我的出现,然后紫麒麟的雷霆直直地往我头顶落了下来。 从窒息中缓过劲来的闻仲,把呆站的我撞到一边。 “你答应我的,别忘记了……”他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着头,让他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闻仲,这样,你算是解脱了么?从殷的诅咒里。” 我看着他在我的手里一寸一寸地从有变无。 “实在是太蠢了,自己都消失了,就算解开诅咒了那还有什么意…………” “阳魅,代表虚无的你居然会说这种话,说明你也差不多了。” “我不叫阳魅,我叫区阳凛。”我感觉着闻仲最后留在我手里的温度,“我叫区阳凛、我叫区阳凛、我叫区阳凛。” 紫昊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我抬起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我:“紫昊,我叫区阳凛。” “我叫区阳凛。”我看着他,用仿佛在请求原谅一样的语气说着。 “没用的,阳魅,现在的紫麒麟已经不是紫昊了,那个叫做紫昊的人格已经不在了。”伏羲冷漠地看着我。 “纣王死了,闻仲死了,但是殷的亡魂还没消失,因为昆仑还没死,周还没死。”我看向站在伏羲身后、被他所庇护着的男人——散宜生。 “散益大夫,闻仲是个单纯的人,所以骗他是件很容易的事吧?” “阳魅大人……” “和邑考一样,对于西岐第一智士来说,骗这样的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吧?散宜生,我记得很清楚哦,你说的那句话,那句害死他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气势吓到,那位一直以来都是带着淡淡笑容,即便是被指责也不会有变色的散益大夫,史无前例地后退了一步。 “天下,是不容任性的地方。” 这就是他对他的长公子殿下说的话,怂恿邑考踏上不归路的话。 “阳魅大人,其实你根本不是喜欢伯邑考,只是他有着与伏羲相似的长相罢了。”散宜生躲在安全的地方,对着我说。 决定了,区阳凛实在是太无能,还是做回阳魅。 “你的存在让我焦躁,所以你也和他们一样,化为虚无吧。”我慢慢地站起来,抬起刚才把闻仲化成光中微尘的手。 紫麒麟却先一步,张开五指,罩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刺骨的寒意透过他尖利的指尖,刺入了我的头皮里,冰毒迅速地染上头骨。 这就是上古大妖蚩尤的恨意所炼成的毒么,如此的凶猛,让人难耐。 “阳魅,你就这么……枯萎吧……”不连贯的词句从紫麒麟的口里吐了出来,那样沙哑的声音,就好像声带被撕碎了一样。 我刚想反抗,却发现从指尖开始消失了所有的触觉,全身被麻痹的藤蔓缠绕住,动弹不得。 那是赤龙华丽的声音:“阳魅大人,你知道五方龙神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么?” 未曾听过的沉稳声音,想必是一直没有见到的青龙广仁:“为了镇压阳魅。” 全部都去死吧!所有人都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既然全天下都背叛了我,既然所有人都想杀死我。 那么,就全部去死吧。 这样的世界,消失了才好!化为虚无才好! 一片的黑夜里,只有她的声音,只有她的声音能够传达到幽暗的水下,传入我的耳中。 “阳魅……只有你存在的世界,不孤单么?”沉晓星⒂ 那是一片黑暗。 漫长的黑暗里唯一的光芒。 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凛然绽放。 —— 你为什么在这里 —— 那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呢? —— 除了这里,我没有可去之处 —— 那么、我为什么在这里呢? —— 因为……是我在呼唤你 隔着那层模糊的障壁,我一直在看着你。 目光注视着的并不是别人,没错,就是你。 与我紧紧相系,却无法触碰的,你。 —— 只有你存在的世界,不孤单么? —— 不,因为我所在之处,必然有你的陪伴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这一片混沌中,只有帝俊一个人看透了这周而复始的假象。 你我并不是彼此的半身,只是因为懦弱与胆小,而向着水中倒影絮絮倾诉着什么而已。 所以,回去吧,区阳凛,回去吧。 回到你所栖身的时间之匣,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回去吧,去成为黑暗中的唯一光芒,你只要做我的女神便好。 —— 为什么死去的是我,而不是你呢? —— 因为我是个自私透顶的人啊 —— 幽魂哪里都去不了,仅仅是在永远的暗冥中消灭罢了 —— 那样也好,我会将你当作虚幻泡影,生于梦中,也死于梦中 —— 这样冷酷无情的话,难道不该是我的台词么? —— 没关系,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可是如果只剩下你一个人,不寂寞么? —— 有很多人陪着我 —— 不、他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 是、他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所以你也与我一样,将生活在只有自己存在的世界里。看着一切都化为虚无。 好安静、好安静,心头的饥渴仿佛散去的迷雾一般消失不见,终于得到了,这永远的止息。 这样的你,幸福么? 这样的我,很幸福。 坠入无穷的黑暗间,阳魅的样子清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仿佛镜子里倒映出来的自己一样,我缺少的是右眼,而她,则是左眼。 “能看见未来的人,是我吧?”我这样问她。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 “只看得见过去,有趣么?” “很有趣啊。”她面对着我,开口了,用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未来,有趣么?” “我看不见。” 她露出得意的笑容,就好像赢了游戏的小孩一样。 “就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有趣。” 她的脸立刻又沉了下去,果然是小孩子。 “可是紫昊已经不在了哦。” “因为自己没办法得到幸福,就想破坏别人的幸福么?这样是坏孩子哦。” “反正紫昊已经不在了,你就留下来陪我吧。”她笑了起来,“陪我吧,我的首。” 看到那样的笑容,听到那样的声音,意识渐渐地沉下去,那是“没有你我就会死”的声音。 痛觉,突然在脑中尖利鸣叫的痛觉是身处常夜中的我与白昼之间的唯一联系。 心口被灼烧着,仿佛是烙铁一样的东西。妲己以前固执地要我戴上的璇瑰,爷爷送我的璇瑰,突然发烫,瞬间灵台一片清明。 是从哪里传来,缺氧一般的痛苦。右肩膀……不,再下一点……右手肘……再下一点……右手腕……手腕上被什么东西紧紧地勒住了,但那种疼痛却并不是勒痛。 啊……想起来了……那是……阿芝给我的、被紫昊用五岳图买下的红绳。 一旦回忆起了它的存在,眼前便突然出现了右手腕上的红色绳圈,锁扣连出一根绷紧的红线,一直绵延到黑夜尽头。 “要去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阳魅,轻声地询问我。 “要去啊。” 缘就好像漩涡一样,把人毫不留情地吸进深渊。避也避不过,逃又逃不掉。但是又心甘情愿地被百般玩弄,那几百次的轮回里,起码会有一个是好的结局吧。 “紫昊,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这根东西缠得太紧,让我无法忽视,不停地在呼唤我、呼唤我去她的身边啊。” 她的脆弱与坚强,哭泣的泪水与绝望的呼唤,都通过这根红绳,传达到了我的灵魂深处。我无法不去听她的声音,那是与我的灵魂相连的声音…… 凛凛,你比什么都重要。 你就是,我的王。 “紫……紫昊……”我看着抓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常夜中拉出来的人。 “起床了,小懒猫。” “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吧。”我咬了咬嘴唇,鼓起了腮帮子。 掌声突兀地响起,单调的掌声。 “真想不到,紫昊也好,你也好,居然都能回来。明明都已经被流放到常夜的尽头,为什么你还能回来呢?”说话的是伏羲,和阳魅眼中的姿态一样的伏羲。 “风太昊,那是你睡一万年都不会参透的道理。”那是帝俊的声音,“喔丫,乖孙女,你把阳魅给干掉了么?” “没有,应该还在,只是现在出来的人是我而已。”我茫然地看着他,他不是回甘渊了么?不是说要在十二月夜下等待结局么? “那真是太好了。”帝俊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张开的手掌里托起一团银蓝色的光球。 “河图洛书?!” “啊啊,再稍等一会吧,我的小姑娘,我马上就来迎接你,我的……阳魅啊……”帝俊面朝着我微笑着,用最深情的声音呼唤着我、不、阳魅。曾属于冯夷的河图洛书在他手中,发出震人心魄的光华。 “帝俊,你又要来抢我的东西么?!”伏羲震怒之下,天空瞬间被暗云占据,幽蓝色的闪电当头劈下。 “阳魅是——我的!!!”河图洛书的光华太过耀眼,甚至是伏羲的身影都被笼罩其间。 “风太昊!” 刚踏出一步的紫昊被炽热的火焰拦下脚步。 “麒麟,你的对手是我。”失踪不见的燃灯,嘴角挂着计谋得逞的笑容。沉晓星⒃ “让我出去!” “不行!” “让我出去!只有我才能救你!” “……紫昊……能救紫昊么……” “啊,能。” “……那么……” 她一瞬间的游移,让我立刻找到了可乘之机。选手交换,阳魅登场。 “五方龙神,为了镇压我还真是费了五位不少法力啊。”我俯视着喘着粗气的赤龙,他那张华丽得过头的脸庞上也生出了扭曲的恶意。 “阳、阳魅……居然被你挣脱了……” “我已经找回了三分之二的力量,不过是五方龙神而已,有何惧哉!速速从我面前退下!这里不是尔等无名小卒的舞台!” 帝俊对伏羲、紫昊对燃灯。 好了,加入那一边呢? 在我还没来得及做出选择的时候,新的战力加入了进来。 “阳魅,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三分之二的不完整个体而已,我还好好地站在这呢。” “你是……苍凛。” 继承了伏羲的影之力的昆仑山仙女,苍凛。正威风凛凛地站在我面前,用那双冰一样的眼睛紧盯着我。 “你是自动送来给我吃的么?”我冷笑着,指尖燃起的幽冥之火划向她那张被紫皇所深恋着的脸蛋,“三分之一的你,是无法赢过我的!” 可是被苍色的火焰裹住全身、慢慢焚为灰烬的却是那位西岐曾经的上大夫。 啊啊,好让人烦躁。 一个两个,为什么都这么执着于阻拦我呢? 明明弱到这个地步,却总是不知道放弃地拦在我的面前呢! “阳魅大人,我一直都知道,你其实并不喜欢着长殿下,那个温柔到过分的人。但是,我一直喜欢他。”散宜生那本来就凉薄的笑容越来越淡。 “散宜生” “我只是嫉妒你而已,嫉妒你、还有这个叫做苍凛的仙女。” “所以才……” “我还是……没能见到他……” “散宜生!” “来世再见了,希望,我还有来世。” 没有了,你没有来世了。因为杀掉你的那个叫做阳魅,我手中熄灭的灵魂,将化为永恒的虚无。 挥去无聊的思绪,我再次点起指尖的寒炎。 “哦,苍凛仙女,你哭什么呢?你和这位散益大夫也有交情么?” “阳魅——!” “虽然你继承了伏羲一半的灵魂,但我才是伏羲真正的半身啊——!”本来打算穿透她身体的手臂,被那个人牢牢地抓在了手掌中,“伏羲!” 帝俊呢?! 却没有余暇让我去张望,伏羲用可以把我的手臂扯下的力道,把我甩到了一旁的巨石之上。 “把魂魄分出一半的人,就是我自己。” 我抚着心口,那里有温热的血液在涌动:“你……故意放出这样的香饵,若是我上钩而来,你便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么?!这样的话……苍凛就会从此消失。” “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制造出来的。”随着伏羲的话语,苍凛渐渐地融化在夜风之中。 “伏羲、你是全天下最冷血无情的生物。” “嗯,是啊。” “那就让我来终结你吧!” 我的身体被眼前爆起的白光包裹住,那麻痹的电流通过我身体的一刹那,全身仿佛被瞬间冻僵一样。 这是河图洛书的力量?!为什么会回到他的手里?! 不……这强力的雷霆……是帝俊?! 白光中若隐若现的人影,白金色的长发在强风中飘动。 “帝俊……” 他被伏羲给困在了河图洛书之中?!不可能……不可能!他也是上古大神,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伏羲给抓住……除非…… 原来一开始……伏羲就是特意让帝俊得到河图洛书的……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伏羲……果然是伏羲…… “风太昊————!” “阳魅……我的……阳魅……”帝俊对我的呼唤仍旧能传入耳中。 啊、我决定了!我要选择他!他才是……真正需要我的人…… 看着被解放出河图洛书的他,隔着河图洛书的结界看着,虽然面目不甚清晰,但那头耀目的白金色长发却是骄傲地飘扬着。 “风太昊……阳魅呢?!我的——”他发现了我的存在,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帝俊,你应该感到高兴吧?阳魅代替你被困在了河图洛书里。”风太昊将河图洛书托在手中,冷笑着看着慌乱无措的帝俊。 我的注意力突然被另一边的爆发一般的力量吸引了过去。 “燃灯、身为昆仑山门人,你居然——!”那是元始天尊的杏黄旗与盘古幡,展开之后突然爆起的能量,就算是伏羲与帝俊也被卷入其中。 “元始老头,我已经不会再听你的话了!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来左右!!” “你这个逆徒!!” “为了一己私欲而干涉人间历史,元始天尊,你未免做得太过了!”燃灯无视盘古幡施加给他的压力,甚至七窍都流出了血,“我可和你们这些生而无情的神仙不一样,我燃灯、只不过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而已!!” 双方撞击的力量甚至传入了河图洛书深处,我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碍事的璇瑰,在强压中裂成碎片。仿佛泪珠一样穿过河图洛书的结界,落在了被血水浸透的土壤里。 “元始天尊,你已经是违逆时代的旧时尘埃,就安安心心地被新鲜的晨风摧毁吧!” “燃灯——!!!” 托这两位的福,我借着盘古幡与燃灯自身的法力,将河图洛书的幻境打得粉碎,彻底毁去了这两件伏羲创造出来的法宝。 重新站在了帝俊的面前。 失去河图洛书的伏羲,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没有察觉到我的帝俊趁机向他袭去,无数幽蓝色的闪电落了下来,满天都是暴怒的电离,甚至连金鸡岭的结界都被毁得一干二净。 狂风,裸露在外的肌肤感觉到大气的流动,那是愤怒的情绪在漫延。以能够撕毁人类肉体的力量席卷而来。 帝俊,过度的怒气已经蒙蔽住了你的双眼,连我也看不见了么…… “帝俊,你疯了么?!如果不再停手的话……你想为了阳魅毁了这个世界么?!” “不是正好么伏羲。反正这个世界已经脱离了天道运行的轨道,毁掉了重新来过不是正好么!这就是你梦中悟出的道理吧!一切因果皆出于无,万千世界生于阳魅!”帝俊大笑着,没有停下疯狂的攻击。没有祭起法宝,甚至没有使用法术,用最原始的攻击方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帝俊——” ——你要去他那边么? ——是啊,因为这个人需要我。而你,需要的是紫昊。 ——那伏羲怎么办? ——也许他再睡上个几万年,就能明白了吧 你能治愈我么?那无法抑制的干渴感。也许,你会成为我的清泉吧。就好像,我是你的雨云一样。 “阳魅!!!!!!!!!!!!!!!!!!!” 啊啊,区阳凛,想不到最后一个呼唤我的人,居然是你。 我是区阳凛,失去了阳魅的区阳凛,所以无力的我,已经无法在阻止任何人了。 只能眼看着,连阳魅的牺牲都无法阻止的帝俊的暴走,继续如同狂怒的龙卷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紫昊……我、并不害怕。 我只是像发了疯一样地想见到你。 有声音传了过来,温柔的声音。那是紫昊的声音,但有着不同的柔软语气。 挡在帝俊面前的身影,有着平日里见不到的威严神态,紫昊牢牢地抓住了帝俊的手腕,让他连移动身子都做不到。 “蚩尤?……不、莫非是……少昊?!”方才被帝俊逼得狼狈不堪的伏羲,恢复了之前冷静的模样。 “父亲。” “少……昊……我最疼爱的儿子……” “父亲,到此为止吧。” “说什么傻话?!擅自地抛弃生命、丢下我而去的人不是你么?!现在又来说教么?” “父亲大人,对于用自己的全部来封印蚩尤这个选择,我没有任何后悔。” “少昊……”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与十二位妹妹们的血,还无法让您清醒过来么?” “……” “可是,父亲大人已经找到了代替我的人了吧?” “啊……世上唯一的,可以抚平我的狂躁、止息鲜血的沸腾的人。” “那么,父亲大人还在执着什么呢?我已经成为了昔日亡魂,只存在于虚无的世界中,就算是父亲大人迎来阳魅的国度,也无法与我见面。因为那是生与死的相隔。” “那么、我就……” “其实你没这个勇气吧?若是真的愿意去死的话,您为什么还要苟活这么多年呢。因为、因为您一直相信着会有替代我的人出现。” “啊……是的……” “父亲,再见了。” “我一直在等,等了好久好久,就是想等你说出这句话。” “无法自己与过去告别的你,实在无法与帝俊这一名号相配。” “说的……是啊。” 平静下来的帝俊,终于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阳魅。现在她已经化为苍白的光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如果阳魅自己的话,会不会变成虚无呢? 帝俊想要伸手去触摸那团渐渐稀薄的气体,却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将她仅剩的存在给打散,畏惧着,纤长的手指在颤抖着。 他难堪地跪在她的面前,孩子一样地不断啜泣,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看着她最后的模样。 紫昊身子晃了晃,倒了下去,有一团人影从他身上离脱出去,向阳魅飘去。 我小心地把紫昊抱在怀里,怕他那头长发沾上污泥。 “阳魅……我的阳魅啊……”帝俊张了张口,却发现眼前的光球越来越亮,原本已经快被大气稀释一般,现在却仿佛在不断地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渐渐地,头一般的部位从光球中抽了出来,然后是四肢、身体。闪动着月白色光华的手指触上帝俊的嘴唇,被他一下子抓在了手里。 就在那一瞬间,包裹住阳魅的白光碎裂成无数光之尘埃,消逝在即将黎明的东方。 即使有眼泪从我眼眶里流下,我也不会哭的,那只是,满到溢出来的爱而已。 “伏羲啊,你就继续沉睡吧。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这样你无论你何时醒来,都不会孤独。”微亮的晨曦中传来的,是女娲悲伤的声音。 我把红豆粥端到了天化的床边,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似乎是打算让我喂他。 见我没有反应,他清晰而响亮地说:“喂我。” “……你有手可以自己吃吧。” “哎呀~我受的伤好重啊~被一个叫阳魅的家伙差一点点就变成空气哟~”天化摸着腹部的绷带,故意大呼小叫道。 ……大哥阳魅根本就没对你出手好吧!! 突然天化的腹部上踩上了一只穿着钉鞋的脚,以相当重的力道,连床垫都朝下沉了进去。 “呀~麒麟!你别嚣张!体内没有了少昊殿下和蚩尤,你已经不足畏惧了!”天化一边挣扎着,一边对施暴者呼喊。 “我想你搞错了吧黄天化。之前少昊与蚩尤的力量一直互相平衡着,我所使用的灵力可都是完全属于紫麒麟、也就是本人自己的力量。我可是万年麒麟啊,你这没用的仙人!!”依旧赖在我们家里没走的美其名曰“昆仑已死我已没有去处”的黄天化让紫昊每天都处于爆发的边缘。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叹了口气,向楼下走去。 妲己蹲在楼梯口,笑眯眯地看着我:“凛凛,茶煮好了哦!” “哎呀紫昊,茶煮好了~你也别和天化胡闹了,今天的月亮会很美呢。”我几步跳下楼梯,把妲己抱了起来,手指抚着她的肚子,伤口上的毛还没长全,摸起来不是很舒服。 “还疼么,妲己?”我抱着妲己,端着茶具先去了院子里。女娲像上次封神大战时候一样,再次将妲己救了过来。 同样、再次失去所有修行的妲己,虽然吃了老君几十颗金丹,算是恢复了五成的法力,但想必伤口还是没长好吧?当初被帝辛破开的胸膛…… “没事,已经不疼了哦。”妲己叼着核桃酥,爪子上抓了一块,送到我的面前。 “哦~有茶的香味,真是上好的茶叶哪!”夜晚的访客闯入了院子里。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阿芝,你不是说明天才来么? “呀~我家爹妈又出去相亲相爱地旅游了,所以……拜托你!再收留我住一阵子好么?”虽然口上这么说着,阿芝却已经坐在了本来为天化准备的位子上,右手正大大方方地去抓核桃酥,一口咬了下去,美得她眉毛都挑了起来,“嗯,真好吃……哦!凛凛,今天的月亮很美哦!” 她一手拿着核桃酥,一手指着天空。 我抱着妲己看了过去,还未来得及接话,从身后传来了赞叹的声音:“是啊,很美丽的满月。” 我回过头去,紫昊搂过我的肩膀,轻轻地笑了起来。 很美的月亮,仿佛有十二重月影重叠一般。 end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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