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找个师父学河蟹 作者:福小清   便宜师父   “大人啊,您真的没有跟男人那啥过吗?”苏烟在电脑那头,第无数次问道。   “是,没有。”卓曜无奈的扶扶额,敲下了几个字。   怎么可能有呢?   他既没有兴趣压男人,也没有兴趣让男人压。   “天啊!真是太神奇了!”苏烟发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那大人你是怎么写出这么辣的文的?难道就光靠看片子咩?”   卓曜强忍着笑意,故意逗弄她,写道,“你把人身体的每个部位,各写出三个场景来,连着练上半个月就OK了。”   苏烟仔细的把屏幕上的话读了好几遍,最终也没看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卓曜见苏烟那边没有反应,遂问道,“不懂?那我打个比方好了。比如接吻,你可以用三种姿势来写……”   “啊!我懂了!”卓曜接下来的话,还没有来得及打,苏烟就已兴奋的发来了消息。“多谢大人您不吝赐教了!我现在就去练!以后您就是我师父了!师父再见啊!”   紧接着,苏烟的头像便黑了下来。   卓曜目瞪口呆的看着电脑。   她……真去练了?   天啊,他是在开玩笑的好不好?   片刻过后,卓曜终于不可抑制的低低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居然能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从乏味的生活中解救出来。   没错,就是乏味。   作为本城的商界新贵,他每日白天都要面对繁重的工作,晚上就周旋与各个外表不同,但内里却毫无差别的女人之间。偶尔,他也会感到疲倦。   卓曜站起身,疏散了下身体。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眼神幽深的望向脚下的城市。   桐城真的很大,歌舞昇平,一片繁华,然而,却偏偏没有一个地方能为他排遣寂寞。   卓曜不禁想到了苏烟。也不知现实生活中的她,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他勾勾嘴角,颇有些自失的一笑。其实,他对她也不算是一无所知的。   他知道她的真名叫苏烟,知道她在邻市上高二,还知道……她以为自己是个女人。呵呵,多有趣的女孩子。   当当两声叩门声忽然响起,打断了卓曜纷繁的思绪。他静了静心,坐回椅中,沉声说道,“进来。”   “小叔。”卓斐然推门进屋,礼貌的说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过一会儿就回学校,这几天打扰您了。”   “哪里的话。”卓曜一看是自家侄子,脸色立时柔和了些许,说:“你父母都出门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去吧,让老刘送你,路上小心。”   卓斐然笑着点头道,“嗯,小叔再见。”。然后,便带上门出去了。   然而,他刚一出门,就立马恢复了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大大咧咧的掏出手机,熟练的拨出一个号码,迈着四方步,赖皮的说道,“喂,苏烟啊,帮我写一份英语作业吧,我又忘了写了耶。”   “什么?你在写小说?靠!写个屁啊,还是先帮我写作业吧。”   “别啊!小姑奶奶,我求你了还不行吗……”   ***   暑假的余温才刚刚过去,随之而来的便是紧张的分班考试。作为省内知名的重点高中,枫叶汇聚了大量的权三代、富三代,以及众多成绩极其优异的学生。   苏烟知道自己无论家世还是学习,大概都与重点班无缘,倒也不强求什么。唯一遗憾的便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闺蜜黎默,大概要同她分开了。   黎默看出了她的心事,不禁心下好笑,说:“放心,咱俩还在一个班。”   苏烟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低下头道,“怎么可能,你成绩那么好,就算家里不找人,也一定能进前50的。”   黎默不甚在意的耸了耸肩,“这有什么?想考高了不容易,想考低还不简单?”   苏烟咻地一下抬起了头来,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黎默,可黎默的脸上尽是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苏烟眼里一酸,再也忍不住了。她“嗷”的一声,扑向了黎默童鞋宽广的胸怀,激动的喊道,“默默,其实你是我亲妈吧?是吧?是吧?!”   ***   苏烟最怕的数学考试,终于还是如期而至了。   空调嗖嗖的在吹冷风,可这根本就浇不灭苏烟旺盛的心火。   靠,这些公式到底是干嘛的?!   她这边拼命的咬着笔头,而与她隔了一个人的卓斐然,却早已完成了试卷。   卓斐然的所有科目均差的离谱,只唯有数学,几乎可以傲视全校了。   “烟儿,烟儿!”卓斐然趁老师走过去了,赶忙偷偷递出了自己的试卷,想要来个偷梁换柱。   苏烟心里发痒,奈何向来爱较真儿的默默娘就坐在旁边,她哪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无奈之下,她只有对卓斐然摇摇头,低声说:“别管我了,我自己做。”   “靠!”卓斐然急了,“你自己做?!及格都成问题了!听话,把你卷子给我!快点!”   “我不要。”苏烟撇撇嘴。反正有默默陪着,重点班什么的,就是浮云啊……   “给我!”卓斐然怒了。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将自己的卷子丢到苏烟桌子上,然后仗着自己手长的优势,又去拽苏烟的卷子。   “你干什么呀?!”苏烟吓了一跳,赶忙护住自己的试卷往后躲。   拉拉扯扯间,坐在苏烟和卓斐然中间的男生可算倒了霉了。水杯啪一下被碰到了地上,摔碎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了过来。   这下子,就算监考老师再想装傻都不成了。   他黑着脸走过来,还没来得及的质问呢,就见卓斐然大义凛然的举起了手,说:“老师,我要举报!”   “哦?”监考老师笑了。这卓斐然的爷爷和父亲,都是部队里的高官,他可不愿触这种人的霉头。   他暗示般的瞥了下苏烟,温和的问:“卓斐然你要举报谁啊?”   卓斐然毫不犹豫的一指苏烟,说:“我要举报她!”   全班都傻了。   在枫叶,长眼睛的都看的出来,卓斐然一直喜欢苏烟。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吃错药了?   监考老师却笑的更开心了,他一边伸手准备去收苏烟的试卷,一边问:“你要举报苏烟什么啊?”   “这个苏烟她太不友爱同学了!”卓斐然摇头攒目,痛心疾首的斥责道,“我刚才看她写完了试卷,所以把我的卷子给她,想让她帮我做一下,可她居然死活都不肯!”   他抬头看向监考老师,说:“喏,就是她手里那份了,她刚才居然还说要把我的卷子交给老师!您说她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监考老师的手立时顿住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片刻的静默过后,全班哄堂大笑。   监考老师的脸,终于彻底黑了下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字的问:“卓斐然,你确定你刚才是想让苏烟帮你答卷吗?”   卓斐然骄傲的一仰头,说:“这是我给她面子。”   监考老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你不用考试了,跟我去教育处吧。”   他转过身,对另一个监考的女老师点了下头,便带着卓斐然和“卓斐然的试卷”往门外走了。   苏烟此时哪里还忍得住?   她不顾默默在底下死命掐她,蓦的站起身来说:“老师,你等一下,刚才是……”   “你闭嘴!”卓斐然眼光凌厉的瞪向苏烟,低吼道,“好好做你的题,再敢多说一个字,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全班,再一次静默了。   苏烟欲哭无泪的抬手捂住脸。小卓子哎,咱俩好像只是放学后会一起回家吧?你有必要说的这么暧昧吗?!~~o(>_<)o ~~   群众的力量很强大   教务处王处长举起手里的那份卷子,别有深意的笑笑,说:“卓斐然,你说这份卷子是你的?你把老师都当成傻子了吗?”   卓斐然别过头去,不说话。   王处长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还要死撑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去调你上次的卷子出来?这字迹也差太多了吧?”   他顿了顿,又语重心长的劝道,“卓斐然啊,现在不是你逞英雄的时候。这是一次大考,作弊是要记录在案的。你不要为难老师好吗?”   卓老部长的孙子的档案上,要是有了这么不光彩的一笔,就算他们家不说什么,还不知会有多少人要来找学校的麻烦呢!   尽管王处长已是好话说尽了,但卓斐然却毫不领情。他不耐烦的撇撇嘴道,“你要记就记,别这么多废话。”   王处长拿卓斐然这个硬钉子没办法,只好将头转向了监考老师,问:“你刚才说,那个女生叫苏什么来着?”   “苏烟。”监考老师马上接道。   “嗯,就是她,把她也叫过来。”王处长摆手道。   “好,我这就去。” 监考老师答应一声,便往外走去。   “站住,不许去找烟儿!”卓斐然急了,立刻一个跨步迈上前,仿佛拎小鸡儿一般,把监考老师倒拖了回来。   那监考老师不防有人会从后面拉自己,踉跄着退了几步,一个没站稳,竟扑通一下坐到了地上!   咔吧一声脆响过后,那监考老师的喉中,便发出了一声响彻全楼的哀嚎……   当卓曜接到教务处打来的电话时,心里不是不讶异的。   枫叶是临市有名的贵族学校,里面不乏高官富商之子,然而,凭着卓家的身份,卓斐然想在学校横着走也没问题。   可自己这个侄子很是争气,在学校向来低调,两年也没出过什么事儿,怎么今天就忽然又是作弊又是早恋,甚至还恶劣到殴打老师了?!   放下电话后,卓曜根本没顾上多想,便亲自驱车赶往临市了。   大哥还在外面参加阅兵呢,大嫂又出国了,他这个作叔叔的,怎么着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幸好,那监考老师只是骶骨有轻微的骨裂而已。在医院修养上几天,大概就可以出院了。   卓曜给了那监考老师一笔钱,又答应了教务处长,会帮忙投资他们新盖的校区,这才总算摆平了这件事。   然而,真正让卓曜头疼的并非这点钱,而是自家那个一向懂事的侄子,这次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了,死活都不肯说为何打人。无奈之下,卓曜只有拉下脸,又回去问教务处长。   虽然教务处长说的很隐晦,但是卓曜还是听懂了。斐然居然是……为了女人?!   卓曜今年只有26岁,还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呢。   因而,当他听说卓斐然高三了还不知努力学习,只忙活着讨女孩儿的好的时候,他竟不觉的生气,只感觉有些好笑。   这小子,居然开窍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出了住院部大楼,四下一望,发现那个声称‘在楼下等着’的卓斐然,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八成又是去找那个女孩儿了吧?卓曜在心里暗暗腹诽着。   卓曜猜的没错,卓斐然的确是回学校找苏烟了。   苏烟一见卓斐然,就激动的又哭又笑的。连周围还有那么多同学看着都顾不上了了,竟是直接飞扑进了卓斐然怀中。   “吓死我了!他们都说,你打死了人,被公安局抓走了!我打你电话还打不通……呜呜……”   群众的力量还真强大,居然能以讹传讹到了这种地步。卓斐然无语望苍天。   他安慰的拍拍苏烟的后背,说:“没有的事儿,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下老师,陪老师去了趟医院而已。”   眼见人越围越多,而且无一例外的,眼里都散发着幽幽的八卦之光,卓斐然终于有些受不住了。   “我说烟儿啊,咱们能不能出去再抱?”他俯下身,凑近苏烟的耳畔,揶揄道,“你要是再不松手,我估计明天学校就要传出你未婚先孕的消息了……”   “去!”苏烟脸上一红,马上放开了卓斐然,愤愤的踢了他一脚,谇道,“成日里也没个正形!”   卓斐然牵着苏烟的手,一路招摇的晃出了大门,坐上摩托车后,随手将另一个头盔递给了苏烟。   苏烟却迟疑着没接,“我们要不要等等默默啊?”   “等她?”卓斐然一怔,问:“今天学校没事吗?她居然这么早就能走了?”   苏烟苦着脸说:“她就是去请假了,说今晚专门陪我,带我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卓斐然一听到这三个字,眉头就拧作了一团,喉咙里还直泛酸水。“不会又是去喝汤吧?”   苏烟默默扭过头去,泪奔。   “还是乌龟汤?”   苏烟继续飙泪。   靠,这个疯女人。卓斐然在心里低低咒骂道。   “走,我今天带你去吃点别的。”他抬起脸,对苏烟笑道。   “吃什么?”   “哎呀,去了你就知道了。”卓斐然将苏烟硬拉上了车。   ***   苏烟一脸兴奋的,站在四喜龙虾的店面门口。   这就是龙虾哎!传说中的龙虾哎!那个她有命看,却从来没机会吃的小龙虾!   卓斐然瞧着苏烟激动的神色,不禁心下酸楚。他吸吸鼻子,故意粗着声音以掩饰自己的失态。“还站着做什么?要不要吃啊你?!”   “要、要!”苏烟眼里亮晶晶的,哈巴狗一般跟着卓斐然进去了。   “服务员,这边。”落座后,卓斐然老练的一挥手,连菜单都不看,直接便点道,“要一大份麻辣龙虾,一盘地三鲜,一盘青椒肉丝,一份贴饼子,再来一瓶啤酒。”   “好嘞。”服务员答应一声,就要去后面报菜。   “哎,等等。”卓斐然看了眼苏烟,又补充道,“再给我们加一盆西湖莼菜汤好了。”   他话音才落,电话便响了。卓斐然一惊,还以为是默默找来了呢,一看,却是自家小叔打来的,这才放下了心来。   他对服务员摆摆手,摁下免提键道,“喂,小叔,有事吗?”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卓曜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调整着耳麦道,“我奉你老爸之命来看看你,总得看了你才能回去不是?”   他顿了顿,又调侃道,“不是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小叔吧?”   扬声器的声音很大,卓斐然面上不禁一赧,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对面的苏烟。苏烟一怔,却只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一般,若无其事的调转了目光。   卓斐然的脸色,立时便暗淡了下来。   隔壁桌的砂锅端上来了,热气四溢,朦朦胧胧间,两人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远了很多。   他消掉了免提,接起电话强笑道,“哎呀,小叔,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跟朋友在四喜龙虾吃饭呢,你要是愿意来就来吧。”   “行啊。”卓曜也没察觉卓斐然有异。“说地址吧。”   卓斐然报上了地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小叔,这里可不是什么高档饭店,你不一定吃的惯的啊。”   “去,少来这套!我吃苦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在哪儿呢!”卓曜笑骂着摁断了电话,一打方向盘,车头便转向了四喜龙虾的方向。   车流徐徐向前行进着,滚滚红尘中,每个人都在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方向。   然而,此时的卓曜还并未意识到,他这一调头,却是让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就此改变了……   罂粟诱惑   卓斐然放下电话,想了想,还是摁了关机键,又对苏烟说:“烟儿,关机。”   “啊?为什么?”苏烟不情愿的样子。   “你真笨,”卓斐然不耐的说:“要是一会儿默默找来了,你说这龙虾还吃的成吗?”   “噢,好!”龙虾的魅力无疑是巨大的,苏烟马上听话的关机了。   很快,香喷喷的小龙虾就端上了桌。那股麻麻的气味,强烈刺激着苏烟的味蕾,让她的眼刷一下就亮了。   她连招呼都没顾上给卓斐然打一个,直接便开动了。   卓斐然开始还担心苏烟不会弄这个,没想到她剥的还挺快,不禁在心里暗笑:这个丫头在吃上,总是格外的聪明。   苏烟平日吃东西被掐的很死,这次难得放纵,只一会儿功夫,半盆的龙虾竟都进了她的肚子。   卓斐然看苏烟这么个吃法,不由的也有些担心了。   他给苏烟倒了杯茶,颇无奈的劝道,“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说着,他又拿起纸巾,顺手为她抹掉了不小心沾到唇边的酱汁。   少年清亮的眸子里,是几乎可以溺毙人的温柔。   苏烟手下动作一顿,随即便四两拨千斤的笑道,“那当然了,我们小卓子从小就很有绅士风度的。”   卓斐然脸色一沉,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苏烟与他自初中起就是同校了,他对她的态度,所有人都看的到,只有苏烟一直在装傻。   其实,卓斐然又何尝不明白,苏烟的不回应,就已经是最明确的拒绝了,可他偏偏就是不肯死心。   他越想越烦,看到桌上的啤酒,不禁就起了借酒消愁之心。   因着他的杯子,刚才给苏烟倒茶使了,所以他顺手便从苏烟那边拿过了支杯子,打开啤酒就往里倒。   “卓斐然!你疯了是不是?!”饭店门口,忽然传来了黎默的一声怒吼。噪杂的饭店,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黎默怒气冲冲的大步走了进来。方才她听朋友说,看到卓斐然带苏烟去四喜龙虾了,她还不信呢。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卓斐然竟然真敢带苏烟来这儿!怪不得俩人同时关机了呢!   黎默周身围绕的低气压,几乎要冻死人。   她一把拉起苏烟,眼里冒火的瞪着卓斐然,咬牙切齿的说:“我知道你想讨苏烟的好,可你也不能这么缺魂儿吧?!她的身体能吃这个吗?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卓斐然心里本来就烦,一听黎默说话这么难听,当下就火了。   他碰的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黎默,冷冷的说:“我看你脑子才进水了呢!天天给苏烟喝王八汤,迟早会把她喝傻的!”   黎默气节,还没来及说话呢,就看到了卓斐然手里的蓝色酒杯。   四喜龙虾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对坐的人,使用的餐具颜色是不同的。因此,黎默一看卓斐然正给苏烟的蓝色杯子里倒酒,当下就误会了。   “你竟然还敢给她喝酒?!”沉甸甸的医嘱压了下来,砸的黎默眼前一阵晕眩。   她的脸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理智什么的,终于都化作了清风浮云。   黎默暴躁的抄起身旁一瓶还未打开的啤酒,乓的一声敲碎了上,举起锋利的尖部,直指向了卓斐然!   “默默不要啊!”苏烟大惊,赶忙扑上前,抱住黎默的胳膊,急道,“你听我解释,那酒……”   “你走开!”黎默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呢,又哪里听的进苏烟的话?   她下意识的抬起胳膊肘往后一撞,却忘了苏烟可不是那些陪她练散打的师兄弟们,哪能受的住这一下?   “唔。”苏烟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恰好踩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脚下一滑,便向后倒去!   “啊!”她吓了一跳,慌张的伸手去拽桌角,想稳住身形。却好死不死的正好摁到了桌上的玻璃碎渣,尖叫一声又收回了手。   “烟儿!”卓斐然眼睁睁的看着苏烟往后倒,可中间隔了个黎默,怎么着也来不及去拉了。   苏烟认命的闭上眼,就等着被扎成筛子了。   孰料到,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来临。接住她的并非硬邦邦的地板,而是一个散发着淡淡薄荷香气的怀抱。   “你没事吧?”卓曜挑挑眉,低下头,微带笑意的问道。   苏烟刷的一下睁开眼,愣愣的看着与她距离不过几寸的卓曜。鼻息交错间,成熟男人的味道弥漫开来,让她的脸一点一点红了。   “小叔,幸好你来了。”卓斐然后怕的拍拍自己的胸口,赶忙走上前,从卓曜手里接过苏烟。   “烟儿,没事吧?”卓斐然上下打量着苏烟,担心的问道,“除了手,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少年少女拥在一起的身影,是那样的赏心悦目,卓曜的眼神暗了暗,极力忽略掉心底那些微的怪异,若无其事的后退了半步。   “我没事。”苏烟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不大自在的推开了卓斐然少许,忍不住又将眼光飘向了卓曜,迟疑着问:“小卓子,这位就是你传说中的小叔?”   “传说中?”卓曜一怔,随即扶扶额,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笑道,“不要把我说的跟已作古的人似的,好不好?”   卓曜的声音低沉而优雅,宛如大提琴般悠扬悦耳。尤其这会儿还是面对与自家子侄同辈的女孩儿,因而,话语中不自觉的便带上了些宠溺、纵容的味道。   苏烟紧张的抿着唇,大胆的直视着卓曜的眼,双手不安的绞着衣摆,感受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加快。   这一刻,饭店、服务生、穿梭而过的食客,甚至包括她和站在她身旁的卓斐然,全都变的那样渺小。   原来,世上竟真有这种眉目如画的男人。往那里一站,便自成了一片风景,让周围所有的人事物,都不自觉的沦落了陪衬。   卓曜平时是最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的脸猛瞧的,尤其是女人。只因他曾在某个夜店,被一个喝醉了的富婆当成了牛郎纠缠。这一度让他成为了圈内的笑柄。   但是,不知怎的,这个女孩儿的眼神,却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不悦。   为什么呢?卓曜有些困惑了。   大概……是因为她的眼睛太干净,太清澈了吧。   那里面没有他熟悉的欲望和贪婪,只有单纯的欣赏,就好像……她正在看的不是一个成年男人,而是一座雕工精美的菩萨。   卓曜愉悦的扬扬嘴角,然而下一瞬,他的脸便彻底黑了下来。   “放开!”他一把捏住苏烟的左手手腕,低吼道,“你的手还在流血呢!”   卓曜翻过苏烟的手,看玻璃的碎渣已深深的刺进了皮肉里,显然是非去医院不可了。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卓曜下意识的起了苏烟的手,再自然不过的说道。   “小叔。”已被冷落了的许久的卓斐然,却不乐意了。他一步跨上前,强硬的搂过了苏烟的肩膀,说:“我自己的朋友,我自己会照顾。”   卓曜一愣,勉强笑了下,说:“当然。”背在身后的手,已紧攥成拳。   苏烟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佯作无意的推开了卓斐然,噔噔噔跑到一直沉默着的黎默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笑颜如花。“默默,陪我去医院吧。”   ***   银色的Panamera载着心思各异的四人,急驰向了医院。   一路上,卓斐然也不知是在跟谁生闷气,死活都不肯出声。黎默因为不小心害苏烟受伤了,心里内疚,遂也不吭气。   因而,这一路下来,竟是只能听到苏烟和卓曜在那里谈天说地。   明明该是第一次见面的两个人,却仿佛是已相识许久的老朋友一般,言谈之间,自有一股难言的默契弥漫其间。   说到兴头处,苏烟忍不住单手扒住前面的座椅,歪着头看向卓曜道,“哎哎,小叔,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卓曜趁着红灯的功夫转过头来,几乎是与苏烟额头相抵的调侃道,“小姑娘,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句话该是男人的台词?”   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眼前是卓曜性感的薄唇在一张一合,苏烟的眸子就胶着在了那里,突然有种想咬上去的冲动。   车顶挂了只小熊,摇摇晃晃的在那里对她笑,苏烟的心也跟着它摇摆了起来。   “你完了,你完了,春心荡漾咯……”恍惚间,苏烟好像听到小熊这么跟她说。   苏烟的反应,又哪里逃的过情场老手卓曜的法眼?   他的眸色又深了稍许,笑的宛如在黑夜里盛开的罂粟花,美丽,却蕴涵着剧毒。   略显暗哑的魅惑男声,就这么在苏烟耳边响起。   “想什么呢?嗯?”   最后那一个微微上挑的“嗯”字,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了!(#‵′)凸   复杂的三角关系   苏烟在心里哀嚎一声:所谓妖孽,不过就是如此了吧?!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的“调情”,终于彻底激怒了卓斐然。他猛地扭头看向卓曜,脸色铁青,极力压抑着怒火,一字一顿的说:“小叔,绿灯了,你该开车了。”   黎默也忙适时的拉回了苏烟,低声道,“烟儿,坐好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能不能稍微给我矜持点?”   苏烟尴尬的摸摸鼻子,靠回了椅背,嘀咕道,“矜持什么啊,那不是小叔嘛。”   “什么小叔?!”黎默一瞪眼,“那是人家卓斐然的小叔,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切,”苏烟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他让我帮他写作业的时候,什么时候想过这是我的手?”   她举起自己的伤手,俏皮的眨眨眼道,“所以说,他的就是我的,不用跟他客气的。”   苏烟赖皮的话,让卓斐然的心情立时就好了起来。   他扭过头,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笑道,“调皮。”   三个孩子间的轻松互动,充斥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春活力。一贯是主角的卓曜,就这么被排除在外了。   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快,故意扬声道,“斐然,看来你很有女人缘嘛。人家姐妹俩感情这么好,居然也能为了你打起来……”   “扑哧……”卓曜话还没说完,苏烟便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指自己和黎默。“我、我跟默默为了小卓子打架?小叔,麻烦你搞清楚CP好不好?!”   “难道不是?”卓曜尴尬的看了眼身旁的卓斐然。   “呃……”卓斐然支吾了一下,不大情愿的解释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我跟黎默为了烟儿,起了一点小争执……”   卓曜的手一抖,车头歪了一下,可马上他便又定回了心神,稳住方向盘,干笑着说:“噢,是这样啊。”   车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卓曜几次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黎默,眼光复杂而纠结。   这个‘黎默’,怎么看都是一个挺正常的女孩子呀。   唉,真没想到,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新潮了啊……   诡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车子开进医院。   黎默仍是一派不动如山,反倒是苏烟沉不住气了。   趁着下车的功夫,苏烟趴到了卓曜的车窗旁边,一脸严肃的压低声音道,“小叔,收起你那丰富的想象力吧。我向上帝保证,默默她绝对不是拉拉。”   说罢,她还乍着胆子,拍了拍卓曜的肩膀。   卓曜囧了一下,可是看着苏烟的表情,又莫名的想笑。   “好,我知道了。”他强忍着笑意,也学着苏烟那样,低声说:“快进去吧,我去停车,一会儿来找你。”   “好啊。”苏烟灿烂的一笑,刚转过身,却又忽然回过了头来,一脸肯定的说道,“喂,我还是觉的,我以前一定认识你。”   卓曜看着苏烟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去,眸子暗了暗。   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现在认识了,不是吗?   “嘀嘀嘀。”后面响起了几声催促的喇叭声。卓曜收回了纷繁的心绪,将车开往了停车场的方向。   ***   当卓曜迈进门诊部大楼的时候,苏烟已经包扎完毕,从诊室里出来了。   一见他来了,苏烟就跟一只刚出笼的鸟儿一般,一阵风似的跑向了他。   “小叔你真慢,我都弄好了呢。”苏烟吸吸鼻子,扬扬被包成了粽子的小手,一脸委屈的说:“好痛。”   “痛啊?”眼前的女孩儿可爱至极,让卓曜忍不住想逗逗她。   他小心的握住苏烟的手腕,瞅瞅手中的“白粽子”,煞有介事的发表感言道,“不过我觉的痛的很值得啊,包的很漂亮呢。”   “去!”苏烟的鼻子眼睛都拧作了一团。她佯作生气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说:“你还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   这样的语气实在太过熟悉,让卓曜不禁产生了片刻的恍惚。但他马上便回过了神来,举手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不逗你了。”   “那你想做点什么?”他抬手看看时间,笑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我这个小叔也不是白叫的。想去SHOPPING还是兜风,你说吧。”   “小叔,”卓斐然拿着缴费单,沉着脸走过来,加重语气道,“我再说一次,我的朋友,我自己会照顾,不劳您费心了。”说着,他还占有性的揽住了苏烟的肩膀。   卓斐然这种‘苏烟是我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接近’的态度,终于彻底惹恼了苏烟。   “什么嘛。”她难得强硬的甩开了卓斐然的胳膊,撅起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埋怨道,“小卓子你不要一口一个‘不劳你费心’的好不好?把我说的跟个麻烦精似的。”   苏烟用余光扫了眼卓斐然手里的缴费单,随即便皱眉看向了黎默。   可黎默还没等苏烟质问呢,便无奈的摊手道,“不能怪我,他跑的太快了。”   卓斐然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落寞。“你一定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吗?”   苏烟定定的看着那双充斥着受伤的眼,垂眸思索片刻后,终是有了决定。   她抬眼看向卓曜,问:“小叔,你真要带我去兜风吗?”   “乐意至极。”卓曜颇为绅士的答道。   “不许去!”卓斐然忍不住暴躁的大喊道。   他一把拽住苏烟的胳膊,狠狠地,仿佛要掐断它一般用力。   “你要去哪里,我可以载你……”他近乎哀求的说道。   “不必了。”苏烟想都不想便答道,“我想和小叔一起去。”她顿了顿,又加重语气道,“单独去。”   卓斐然的嘴张了张,喉咙里好像卡住了什么似的。   对面的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刚做完急诊手术的人被推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手术不顺利,还是麻药的效果尚未过去,那人的眼神是那样空洞。   忽然,那人转过了头来,看向了卓斐然。   卓斐然马上便怔住了。因为,在那空洞的眸子里,分明反射出了一双同样呆滞的眼睛。   身上的力气,仿佛一瞬间就被抽空了。他慢慢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喉中艰涩的说:“你确定……不需要我了吗?”   一语双关的问话,让气氛立马凝重了起来。   苏烟闭了闭眼,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好吧,我……明白了。”卓斐然苦笑了一下,却在转身错开苏烟的一瞬,低低的说道,“算我最后多事一次。   第一,不要跟我小叔玩的太晚。第二,无论多晚也要回家睡觉。”   说罢,他又走到了卓曜面前,微扬起头,面容沉静的看向卓曜。   十八岁的男孩子,身上头一次有了些担当。   “小叔,明早我会去苏烟家里接她上学,希望你不要让我白跑一趟。”卓斐然的声音淡淡的,“否则,我不介意给爷爷打个电话问好的。”   卓曜看看苏烟,又看看卓斐然,眼里终于有了些兴味。   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瞧着苏烟。这个女孩,有点意思。   卓曜抱肩而立,笑的莫测。“斐然,你还小,有些东西还不明白。在这世上,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的。”   卓斐然的脸色不大好看。“小叔你不必给我打太极。我只想要您一个应允而已。”   “好吧,我答应你。”卓曜无所谓的笑笑。   卓斐然这才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楼。脚步声在这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重重的砸在了苏烟的心上。   “我们走吧。”苏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挽住卓曜的胳膊,笑的有些勉强。   “等等。”黎默绷着脸挡在了苏烟身前,阻止道,“烟儿,你真要跟他走?”   她警惕的打量着卓曜。这个男人,让她感觉很危险。   “放心吧,我有分寸。”苏烟安慰道,“只玩一会儿我就回去,零点你可以给家里打电话查勤的。”   说罢,她便拉起卓曜,逃也似的朝与卓斐然相反的方向走了。   黎默张张嘴,最终也没来及再说什么,唯有静静的站在原处,眼含忧虑的看着卓曜与苏烟交握着手离去了。   彼时的他们,还谁都没有意识到: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运转,这样的两个方向,即是他们最终的归处   买下她~   医院附近有一个河堤,苏烟提出去那里吹吹风,卓曜欣然应允。   到了之后,苏烟连给卓曜一个表现绅士风度的机会都没有,便自己打开车门,面无表情的下了车。   卓曜靠在车头,玩味的盯着怔怔的趴在护栏上发呆的少女,问:“怎么?又后悔了?”   苏烟转过头,勉强笑了下,说:“什么啊?我不懂你的意思。”   “好了,小丫头。”卓曜叹息着走上前,“我可不是我那傻侄子,把你那副天真烂漫、楚楚可怜的嘴脸收起来吧,那对我没用的。”   “哦?是吗?”见卓曜把那层最后的皮也撕开了,苏烟干脆也不再和他兜圈子,只讥诮的一笑,说:“那刚才也不知是谁在车里,故意诱骗无知少女来着?”   说着,她故意学着卓曜的腔调,轻哼道,“嗯?”   卓曜脸色一变,随即便低低的笑了起来。“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我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小女孩段数都这么高了而已。”   苏烟斜了卓曜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绝对没有。”卓曜无辜的举起双手,“我这是在褒扬。”   这么一插科打诨,两人间的气氛又缓和了许多。卓曜拍拍苏烟的肩膀,问:“哎,我说姑娘,我那侄子条件也好,对你也好,你干嘛非要千方百计的甩掉他啊?”   苏烟淡淡的看了卓曜一眼,男人的脸在洁白的月光下泛出了柔和的光彩,让她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她高扬起头,对着无边无际的夜空,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叹道,“五年了,整整五年了,你的宝贝侄子实在让我很辛苦。”   “我是在初中时遇到斐然的,他对我一直都很好。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可是很遗憾,我并不喜欢他。”   “我觉的这本来可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儿。一男一女当不了恋人,那作朋友也是好的。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真是太天真了。”   她看向卓曜的眼光有些凌厉。“在学校,所有的男生都惧于你们卓家的势力而不敢跟我说话,同学们都将我视为卓斐然的私人物品,甚至连卓斐然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我只要在外面跟哪个男人多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就会不小心‘摔倒’或是‘生病’。”   苏烟咬紧牙,脸因愤怒而涨红了起来。   “是,比起你们卓家,我们这些蝼蚁小民根本不算什么。可我也是一个人!我不是卓斐然买下的东西!我也需要正常的社交,你明白吗?!”   卓曜张张嘴,忽然觉的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很可怜。   柔情的表象下,居然是禁锢。而且,一关就是五年……   他闭了闭眼,轻声道,“我代斐然跟你道歉。对不起。”   “不必。”苏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是我该说不好意思才对,这原本跟你无关的。”   卓曜定定的看着苏烟,现在他总算将事情都穿在一起了。   她想甩开斐然,奈何学校又没有够份量的男生,所以就找上了他。   让侄子跟叔叔干上,她再趁机溜之大吉!好奸猾的小女孩啊!   不过不管怎样,都是自家有错在先。再加之,他早就猜到这丫头的心思了,却是自愿配合的,所以也谈不上被骗,更无从追究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跟斐然谈谈?”卓曜想了想,建议道,“他这么喜欢你,一定不会不顾及你的感受的。”   “谈?”苏烟苦笑着说:“我跟他谈的还少吗?可每次他都是前一天答应的好好的,第二日就依旧故我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衣袖上不小心的沾到了一点龙虾的酱汁,眼神又柔和了些许。   “虽然他让我过的很累,但是平心而论,他待我真是极好的。我知道,他大学是要出国念的,所以我一直都在等,在忍。”   “如果现在这样扣着我,真的能让他感到快乐的话,我愿意用我的青春,给他留一份美好的回忆。”   “大学?”卓曜一怔,“那不就是明年的事儿了吗?”   他真有些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了。五年都熬过来了,为何最后几个月就等不了?   “是的,就是明年,但我不想再等了。”苏烟抬起头,直视着卓曜的眼睛,一脸认真的说:“以前我一直都没能下定决心跟斐然闹翻,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没有遇到一个,让我有冲动去争取自由的男人。不过现在,我遇到了。”   卓曜的眼里闪了闪,随即好笑的指指自己的鼻子,问:“怎么?还是我?你入戏太深了是不是?”   他转过身,摇晃着手里的钥匙,朝汽车的方向走去。“走吧,很晚了,我该送你回去了。”   “等一下。”苏烟小跑着来到了卓曜的面前,举起双手阻住他的去路,诚恳的说道,“请你相信我,虽然我今日的初衷有些不好,但是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你的确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你的确让我感到快乐。还有……”她低下头,脸上浮现起了一抹羞赧,小声道,“你真的长的很好看。”   卓曜叹息着扶扶额,“你叫……烟儿是吧?你有没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   苏烟的身体微微一颤。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最后,终是无力的垂下了自己的手。   卓曜这次再没犹豫,便径自朝前走去了。   然而,就在他与苏烟即将错身而过的一瞬,那个女孩突然猛一拽他的胳膊,再次阻住了他的脚步。   他一怔,还没来及问话呢,就被苏烟抬手勾下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一个温软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唇。   苏烟踮着脚尖,一鼓作气吻住了卓曜的唇,心跳的飞快,只是单纯的触碰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落下脚后跟,低着头,脸红的就跟煮熟的虾米一般。   “这是我的初吻,我是真的喜欢你,请你相信我……”   她的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晰,带着些破釜沉舟的坚定。   卓曜抬起手,慢慢的抚上自己的唇,那上面仍残存着淡淡的奶香,是苏烟身上特有的味道。   面前的女孩是那样的惶恐,时不时的偷偷抬眼瞟他一下,这样不安如小兔般的神情,与方才那个咄咄逼人、心思深重的女人,真是判若两人。   卓曜笑了。他承认,这个女孩成功取悦到他了。   “接吻不是这样子的……”苏烟只听到一声低低的呢喃,紧接着,她的下巴便被人抬了起来。   灵活的大舌,温柔的抚慰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卓曜偶尔还会坏心的用牙轻轻咬住她的下唇,带来一股难耐的酥麻感。   苏烟渐渐感到两腿发软,呼吸困难,整个人全靠卓曜揽在她腰间的手在支撑着。   清凉的夜风吹过,岸边的柳枝摇啊摇的,看的苏烟的心也荡漾了起来。   她好像是正置身与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面对海洋的包容与强势,她无力反抗,唯有随波逐流。   绵长的一吻终于结束,卓曜依依不舍的放开了那被他狠狠蹂躏过的樱唇,与苏烟额头相抵,笑的愉悦。   “现在我相信了。”他贴在苏烟耳边说道,宛如情人般的密语。   “相信什么?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了?”苏烟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乍着胆子,看着卓曜的眼睛问道。   “不是。”卓曜煞有介事的摇摇头,故意逗她道,“相信这是你的初吻了。”   他伸出略有薄茧的拇指,暧昧的摩挲着苏烟的唇,坏笑道,“你的反应……很青涩。”   “去!”苏烟没好气的推了卓曜一把,却没推开,扭动间感到下腹处顶住了一个热热的东西,身体立马便僵住了。   她早已过了可以装傻充愣的年纪,唯有不自然的别过了眼去,哼唧道,“我也相信了,你果然是一个老道的男人。”   “哈哈哈……”卓曜放肆的大笑了起来,“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了。”   他拥着苏烟朝汽车走去,上车后,亲自为苏烟系上了安全带,当然少不了要吃些豆腐。   发动汽车前,卓曜再自然不过的问道,“今晚去我那儿吧?”   他今年26岁了,而苏烟也已18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既然彼此都有好感,那不就是那么回事了吗?   至于什么初吻不初吻的……卓曜心下冷笑。恐怕就只有鬼才会信了。   莫说现在的孩子这么开放,18岁有没有初夜都没准了。单看苏烟今日大胆的举止,也不像一个干干净净的女高中生。   苏烟却没听出卓曜话语里那些微的不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而已。   “不了。”她笑道,“明早没课,我正好得到超市去买点储备粮。没办法,父母都出差了。”   去超市?父母不在?卓曜垂下眸子,眼底飞快的闪过了一抹鄙夷。原来是想要点实际的东西?   他自以为已经猜到了苏烟的弦外之音,随手便从旁边抽出了一张,本来是要送给斐然的购物卡,递给苏烟道,“喏,用这个去买吧,反正我也用不着。”   苏烟接过那卡一看,是本市最大的一家连锁商城的通用卡,下标‘VIP至尊’几个字,面值五千到一万不等。这种卡,爸爸也给了她一张。   无功不受禄。她笑笑,正想婉拒,却又听卓耀问道,“现在没问题了吧?可以到我家坐坐了吗?”   这样的两句话,单独说哪句都没问题,可连到一起,就颇有深意了。   苏烟的脸沉了沉,手蓦地攥紧了。   原来,这张购物卡竟是用来“买”她的?   就因为她是主动贴上来的,所以就一定是那种出来“卖”的?!   而且,现在外面的女孩子,都这么“便宜”了吗?   苏烟闭了闭眼,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那卡丢到卓曜脸上,然后下车走掉了。   卓曜看苏烟脸色不善,也觉的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唐突了。然而,他刚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就见苏烟突然睁开眼,目光冰冷的看向了他。可只不过眨眼的功夫,女孩眼底的寒冰便又都融化了。   苏烟眉眼弯弯的,将卡递还给了卓曜,然后打开自己的钱夹,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VIP至尊卡,娇笑着在卓曜眼前晃晃。   “小叔,我这里也有张用不着的购物卡呢,不如送给你好了。那今晚,可否请你到我家里坐坐?”   尴 尬   卓曜在苏烟的指引下,将车缓缓驶入了汇景。看着这片高档的住宅区,卓曜脸上有着些微的尴尬。   “你家就住这里?”   苏烟却不理会他,只待车刚一停稳,便拉开车门,绷着脸欲下车。   “哎。”卓曜赶忙出手拉住了苏烟的胳膊,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想我们刚才有点误会。”   “没什么误会的。”苏烟冷冷的甩开了卓曜的手,自嘲的笑道,“是我自己上赶着要别人作践,怨不得你。”   她利索的下车,碰的一下关上车门。然后,将手里的卡从车窗里丢了进去,勾勾唇道,“就不请你上去了,不过车马费还是要给的,谢谢了。”说罢,便潇洒的转身进了楼。   卓曜嘴角抽搐的,盯着座位上的卡片。   车马费?!敢情这小丫头是把他当成司机了?   他刷的一下拿过那张卡,打开车门便往苏烟的方向走。然而,沉重的铁门就仿佛示威一般,在他眼前乓的一声合上了。   卓曜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终于恨恨的哼了一声,随手将苏烟的卡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大步跨上了车,泄愤般的拍了几下喇叭,一打方向盘,嗖的一下便朝门口开去了。   路边一位贵妇样的中年女人,赶忙抱紧了怀里因受惊而不安的吠叫起来的小狗。“小乖别怕啊,别怕,没事了……”   可她话音还没落呢,就见刚才那辆银色的Paramera,竟然又以同样的速度,飞快的倒了回来。紧接着,一个长的满漂亮的年轻男人,便骂骂咧咧的下了车,跑到垃圾桶里一通乱翻。   最后,也不知是淘到了什么宝物,高兴的插着兜又上了车。   银色的Paramera,再次消失在了女人的视野中。全部过程加起来也不过3分钟,然而,她就仿佛跟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哑剧一般,颇有些啼笑皆非的味道。   女人摇摇头,搂紧了怀里的小狗,继续慢慢悠悠的朝前走,嘴里轻声嘀咕道,“现在的年轻人呦,十个里都难有一个沉稳的……”   其实,想要沉稳还不容易?但凡庙里供的菩萨、观音们,都是再沉稳不过的了。   但是,人却是不同的。   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若是还未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他(她)还好,真要是遇到了,便注定要为情所困,为情而狂了。   比如,楼上现就有这么一位。   苏烟回到家之后,感觉就跟刚刚打完一场仗一般,心神俱疲。简单的洗漱过后,她便上床准备睡觉了。   月牙弯弯的,在她的房间里洒下了一片柔和的白色。床头放着一套舅母从日本带回的限量版小木偶,一个个咧着嘴朝她笑。   可是,笑着笑着,那些木偶的脸,就都变成了卓曜了。   卓曜愉悦的笑,卓曜带着冷意的笑,卓曜不屑的笑,卓曜嘲讽的笑……   全都是,全都是!苏烟忽然坐起身,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喉中发出了一声大叫。紧接着,她就跟疯了似的,把那些小木偶统统都扫到了地上。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屋里也暗了下来。   朦朦胧胧间,只能看到一个女孩儿,可怜巴巴的蜷在精致的欧式大床的一角。微卷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肩上,衬得她的脸越发的小了。   就这么呆呆的坐了一会儿,苏烟终于忍不住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真没想到,她会在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里,同时尝到了初吻、初恋和失恋的滋味。   卓曜不是个好男人,她知道。卓曜不是一个肯为了颗小树,而放弃整片森林的男人,这她也知道。   可是,她就是喜欢上了,没什么道理。   如果时光可以倒回到昨天,她依然会选择向卓曜告白,向他索吻,也依然会在卓曜轻视侮辱她的时候,跟他翻脸。   人生,就是不能给自己留下一点遗憾。   想爱的时候就说出来,生气了也要喊出来。   苏烟抽抽鼻子,委屈巴巴的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咻地一下跳下床,噔噔噔朝窗边跑去。   她伸手拽住窗帘,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卓曜这会儿还在楼下等着,她便下去找他。   然后,苏烟便刷的一下拉开了帘子,朝楼下望去。   只可惜,生活毕竟不是连续剧。楼下没有可以等她一夜到天明的男主角,只有美丽却空洞的装饰灯。   照亮了什么,也熄灭了什么。   ***   这一夜,苏烟睡的很不踏实,凌晨四点多便迷迷糊糊的醒了。   抬手摸摸眼角,干巴巴的,似是昨晚在梦里又哭了。   苏烟心里有些难过,也不知该去和谁说。鬼使神差间,她下床去了书房,打开电脑,登录QQ,看着黑色的‘师父’头像发呆。   果然不在啊。她苦涩的咧咧嘴。   也是啊,像师父那样的女强人,必不会有她这样的闲功夫,想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苏烟无意识的将手放上键盘,突然很想倾诉。   “师父,我昨晚跟一个男人接吻了。好像真的有那种浑身发烫的感觉哎。”   “我以为,我可以成为他漫长恋爱史中的短暂一段的,没想到,还真是短的可以了。只不过一个小时而已。”她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但泪水却打湿了手下的键盘。   这一刻,苏烟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昨晚的清高,也后悔昨晚的骄傲。   一个晚上,非但没有让她淡忘卓曜这个男人,反倒让她更加清楚的意识到,他在她心中所占的分量。   “师父,如果一个你喜欢的男人,想花钱买你一夜,你会同意吗?”   “我没有同意,甚至还骂走了他。可是现在……”   苏烟的手微微颤抖着,费了好的力气,才敲下了最后几个字。   “我后悔了。”   然后,她便关了电脑。   ***   整整一个白天,苏烟都心神恍惚的。黎默最后终于看不下去了,决定提前送她回家。   奈何天公不作美,两人刚走出校门不远,天上就下起了雨来。整条街很快便排起了长龙,堵的死死的。   黎默看着浑身湿透了的苏烟,嘴唇都慢慢发白了。她实在不敢再拖,果断的带苏烟下了车。   “喂,卓斐然,你现在在家吗?”黎默焦急的举着电话道。   “在啊,怎么了?”卓斐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跟苏烟在学校这儿呢。苏烟身上都湿了,去你家换一下衣服可以吗?”   卓斐然噌的一下坐起身来,急道,“当然没问题了,你们赶紧上来吧。要不要我下去接你们?”   “不用了,又不是不认路。”黎默挂下电话,也不管苏烟满心的不情愿,硬拖着她往学校对面的公寓楼走去了。   苏烟再见卓斐然的时候,不是不尴尬的。但卓斐然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依旧絮絮叨叨的围着她打转。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就不会照顾自己呢?”他一边拿着一条大毛巾,给苏烟擦着头发,一边说道,“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你乱跑什么?”   “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苏烟不自在的躲过了卓斐然的手,拽过他手中的毛巾,稍稍往远处坐了一些。   卓斐然的脸僵了一下,随即便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笑道,“我去给你拿身干净衣服,你赶紧冲个热水澡换上,省的着凉了。”   苏烟刚要拒绝,便看到卓斐然眼里闪过了一抹凌厉,只得又讪讪的闭上了嘴。   很快,卓斐然便给苏烟拿出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这衣服我还没穿过,你先将就穿着。我现在到楼下帮你买一套女装去。”   “喂,还是我去吧,你哪里知道烟儿穿多大的衣服啊。”黎默从卫生间走出来,身上竟已基本干爽了。   她大步走到苏烟身边,伸手探了下苏烟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后,轻舒了一口气道,“幸好没发烧。”   “乖,快去洗澡吧。”黎默直起身,拍拍苏烟的头道。   苏烟攥紧了手里的衣服,有些不自然的看了卓斐然一眼。   卓斐然马上体贴的说道,“噢,那我去买几盒热汤好了,大家都喝一点。”说着,就拿起钥匙往外走。   然而,他刚拉开门,忽然又顿住了脚步。想了想,又反身回到了苏烟身边,将手里的钥匙搁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钥匙我就不拿了,反正你在家,呵呵。”卓斐然笑的有些勉强。   “小卓子!”苏烟看着茶几上的钥匙愣了一下,随即噌的一下站起身,猛地拉住了卓斐然的手,急急的解释道,“你别这样,我没有那个意思的!”   黎默看着眼前这对两两相望的小儿女,颇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好了,我先下楼买衣服了,你们有什么话,一次都说清楚吧。”说完,便拿起伞走出了门。   随着铁门碰的一下合上,屋里的气氛也有些凝固了。   窗户上有层薄薄的雾气。屋内暖融融的,屋外却是瓢泼大雨,好像就此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在这一片静默之中,苏烟拉着卓斐然的手,是怎么拉怎么别扭。但是放开,又显得太刻意了。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抬起眼,悄悄瞥了下对面卓斐然,立刻便吓了一跳。卓斐然此时的眼神,竟炙热的吓人,好像要吃了她一般!   “烟儿。”卓斐然喉中咕噜了一下。突然抬起手,伸向了苏烟胸前的衣扣……   当网络与现实重合   苏烟大惊,立马尖叫着打开了卓斐然的手,怒道,“你做什么?!”   卓斐然被苏烟的反应弄的一怔,方才心里那点旖旎的心思,也被这一巴掌给打散了。   他颇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自己的手,扬扬下巴,低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那个扣子开了……”   苏烟垂眸一看,脸马上就红了。她慌张的抬手捂住领口,磕磕巴巴的说:“呃,对不起,我、我先去洗澡了。”说罢,便逃也似的拿着衣服冲向浴室了。   慌张间,手机不慎从她的衣兜里掉了出来,卓斐然看到,刚欲出声提醒,就见门碰一下在自己眼前合上了。   他无奈的捡起地上的手机,将摔出来的电池又安了回去,心说一会儿等她出来再还给她好了。   一个热水澡冲过之后,苏烟感到身上暖和了许多。巨大的雕纹镜面上布满了雾气,苏烟缓缓伸出手,在上面写下了卓斐然三个字,想了想,又在它的旁边写下了小叔二字。   她呆呆的看着那两个名字,直到身上传来了些微的冷意,才想起要披上浴巾。   浴巾很新,很软和,放到了她触手可及而又不会被花洒淋湿的地方,足见主人的用心。   苏烟裹住身子,扬扬嘴角,一股暖意自体表慢慢渗透入心。在这个令人沮丧的下午,苏烟不得不承认,她再一次被卓斐然打动了。   门外,有着令人安心的脚步声在走来走去。苏烟知道,大概是卓斐然又在为她张罗什么了。   她抬起手,覆上镜面上的‘卓斐然’三个字。   她相信,如果她真的选择了那个男孩,自己必会半生欢喜,一世无忧。   卓斐然就像一支风筝,虽然会贪图天上多姿的景色,却始终在她手中留了一根线。只要她愿意收线,他便甘心被她拿在手中,再不上天。   可是,卓曜却是不同的。   苏烟闭了闭眼,伸出食指,慢慢勾勒上‘小叔’二字。   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去整理卓曜的各类八卦,这个男人的艳情史,简直可以写成一本书。   从几年前便风靡内陆的歌星,到如今戏剧学院的当红花旦,跟他有过关系的女人,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卓曜是一阵风,想来的时候,没人阻的住,想走了,当然也没人能拦的了。   她的相貌不会是最出众的一个,她的小聪明也不见得是最高段的一个。选择卓曜,这条路她必会走的很辛苦。   只可惜……苏烟苦笑了一下。偏偏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懂得趋利避害的人。   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该如何选择,苏烟从来不会犹豫。   她,只要她想要的,而非容易要到的。   苏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她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接近那个男人,无论结果如何。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就像人永远猜不到下一刻的阴晴一般,你永远也想不到,后面等着你的会是什么。   高速公路上,一辆银色的Paramera自桐城急驰而出,沿路溅起一片雨水。   透过贴有墨色薄膜的车窗,隐约可见车内坐了一个面容憔悴,两眼通红的男人。而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烟正心心念念着的卓曜。   话说他昨夜与苏烟分手之后,心情着实烦闷。在酒吧喝了几杯,见时间尚早,他干脆便驱车回到桐城,叫来最近正与他打的火热的一个戏院女学生,一夜缠绵,聊以解闷。   酒后纵色最是伤神的,卓曜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醒来后,那个女孩子腻腻歪歪的要找他陪着去逛街,其实说白了,不过就是想找个付账的而已。   卓曜宿醉,头本来就很疼了,被她这一晃,越发的不耐烦。   他随便披上了件衣服,下床拿过自己的钱夹,随手抽出一张卡丢给她,说:“我今天不舒服,喜欢什么自己去买吧,乖。”   “卓少。”女孩子接过卡,眼里闪过一抹喜意,但却还是不依,走过去抱住卓曜的胳膊,嗲嗲的说道,“你怎么这样嘛,人家要的又不是钱。”   她伸出手,暧昧的在卓曜胸前画着圈,娇羞无限的扭捏道,“人家只是想要你陪嘛。”   卓曜的眸子冷了下来,他一把攥住女孩的手,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问:“那这钱,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要。”女孩看卓曜真生气了,也不敢再撒娇了,忙拿起自己的包,讪讪的说道,“那卓少我先下去了。”   卓曜无话的摆摆手。   女孩一步三回头的走出门去,心里愤愤的。   也不知是哪个狐狸精勾了卓少的魂了,明明他以前对她不是这么没耐心的啊。   厚重的棕色实木门,在卓曜眼前缓缓合上,他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疲惫的坐到了宽大的沙发上。   卓曜抬起手,揉揉胀痛的额头,怔怔的看着钱夹里苏烟送的那张购物卡发呆。   钱真是个好东西,它能招来他想要的女人,也能帮他打法走他不想见到的女人。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若是遇到了不会被钱左右的女人,那该怎么办?   这一刻,卓曜困惑了。   他烦躁的点起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慢慢的吐出了白色的烟圈。   空中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形状,就好像那个多变的小女孩儿。   她昨晚的表现,到底是真的不屑一顾,还是欲拒还迎的手段?   他又该不该再去找她?   卓曜在心里暗叹了口气,随手摁灭了烟蒂。   整整两年了,除了他那个偶然在网上遇到的傻徒弟,已经很久没有女人能让他这么费心思了。   想到苏烟,卓曜不自觉的笑了。   每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苏烟都有本事让他重展笑颜,希望这次也不例外吧。   卓曜起身走向书房,坐下来,打开电脑。   开机的功夫里,他的脑子忽然飞快的闪过了一个念头。   似乎昨晚那个跟斐然同班的女生也叫烟儿,也在念高中。呵呵,还真巧。   QQ对话框弹出来了,显示有6条苏烟发的信息,卓曜带着笑意点开了。   可是很快,那笑容就凝固住了。   卓曜僵直着脊背,手指机械的点着下拉菜单,直到看完苏烟的最后一句话——‘我后悔了’,他才颤抖着将手挪开。   墙角仿古的自鸣钟,滴答滴答的走着。那规律的声音,在这骤然寂静下来的书房里,显得分外诡异。   卓曜怔怔的看着那大钟。钟摆不断的摇动着,看的他的心也躁动了起来。   怎么可能呢?!天下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卓曜猛地抓起电话,哆嗦着手指拨出了一个号码。   “喂,你去帮我查一个QQ号,号码是8791……”   五分钟过后,卓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电话,整个人几乎如坠梦中。   他咻地一下站起身来,近乎无措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那个在无数不眠之夜里,陪他聊天到黎明的人;那个在他事业低谷期,不断温言抚慰他的人;那个不断跟他深究做*爱姿势,无数次将他弄的口干舌燥,唯有啼笑皆非的去冲冷水澡的人,竟然就是昨晚那个让他颇有好感的小女孩?   天啊,卓曜蓦的顿住脚步,一手扶额,几乎想要大笑出声。   两年了,曾经多少次,他冲动的想越过电脑,将他的傻徒弟抓到面前,去真实的触碰她。   可是,他害怕,害怕那个女孩子,跟他想象中的是不一样的。   如果现实中的她,并没有网络上那么潇洒,而是一个斤斤计较,利欲熏心的女孩该怎么办?   如果现实中的她,并没有网络上那么活泼开朗,精灵古怪,而是一个沉闷无趣的女孩该怎么办?   如果……   但是现在,所有的‘如果’都被否定掉了!   他,同时喜欢上了网络中的她,和现实中的她!   那么,他还等什么呢?   卓曜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坚定。他要她,要定了她!   按照刚才查到的号码,卓曜笑容满面的拨了过去,可是,苏烟的电话居然是不在服务区。   卓曜皱了皱眉,想了想,又拨通了自家侄子的电话。以斐然和苏烟的关系,一定会知道她去哪儿了。但没想到,斐然竟也关机了。   想要见到苏烟的欲望是那样强烈,卓曜一秒钟都不能再等了。   他飞快的换好衣服,简单的洗漱过后,便驱车赶往了临市。   这个点,斐然一定在学校附近的那套公寓里……   ***   叮咚一声门铃忽然响起,卓斐然正在厨房里熬姜汤呢,遂对外面喊道,“烟儿,帮我去开一下门,看看是谁。”   “噢。”苏烟笑着答应一声,噔噔噔从卧房里跑了出来。一手顺着半干的头发,一手拉开了门闩。   “谁……”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卓曜面色阴沉,眼神如刀锋一般,从苏烟犹自滴水的头发,看到她满面绯红的脸颊,又缓缓下移到她身上那套斐然的衣服,脚上的拖鞋……   这样的打扮,卓曜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自己从桐城一路飙车来这儿。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是让他在五十分钟内赶到了。只没想到,等着他的,竟然是一个刚刚跟自家侄子欢`好过的女人!   成人世界   “烟儿,谁呀?你怎么不说话?”卓斐然听外面忽然没了动静,不禁有些担心的走出了厨房。   卓曜用力攥紧钥匙。金属的尖部刺进了皮肉,慢慢显出了些许红色。   而他,就跟完全感觉不到痛一般,只带着嘲讽的笑容,盯着眼前的这对“小夫妻”。   白色的地板上,出现了一滴殷红,刺眼非常。   苏烟急了,“你做什么呀?快松手,松手!”   她一步跨上前,欲扒开卓曜的手,却不料卓曜猛一挥胳膊,便甩开了她。   卓斐然吓了一跳,忙上前将苏烟搂在怀里,对卓曜怒道,“小叔,你发什么疯?!”   卓曜冷冷的看了一脸无辜的苏烟一眼,带着十足的不屑与唾弃,轻哼道,“果真是个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也不知你这么小,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数。”   说罢,再不看泫然欲泣的苏烟一眼,扭身便下了楼。   他大力的跺着脚,仿若要惩罚自己一般,不断的将那金属的钥匙齿儿,更深的攥进自己的手心里。   他真恨。   他恨自己傻。玩了半辈子的女人,最后居然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给忽悠了。   他更恨苏烟那副无辜的嘴脸。明明就是个不知廉耻的淫`娃荡`妇,为何非要在他面前做戏,装出一副三贞九烈的样子来?   今天下午,他看到苏烟那几个‘我后悔了’的字有多心动,现在就有多愤怒。   临上车前,卓曜再次抽出了口袋里那张苏烟送的购物卡,毫不留恋的将它丢进了垃圾桶内。   什么傻徒弟,什么可爱又可恨的女孩儿,统统都见鬼去吧!   屋内,卓斐然半揽着眼眶通红的苏烟坐在沙发上,不断的温声抚慰着。   “烟儿,我小叔说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他这人私生活极其混乱,所以就把别人也想的这么肮脏。”   “爷爷也说过他不止一次了,不过他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脂粉堆儿里泡惯了。”   “让他进国家机关他不肯,非得去经商,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卓斐然一边哄苏烟,一边难免因私心作祟,夹枪带棒的损了卓曜一顿。   “别说了。”苏烟终于忍无可忍的推开了卓斐然。“他就算再有不是,也还是你的叔叔。”   她一阵风似的冲回房间,飞快的换好了衣服,就欲下楼去追卓曜。   卓斐然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冷声道,“烟儿你去哪儿?”   “我要去找他。”苏烟用力挣了挣,却发现甩不开卓斐然的手,不禁急道,“你快放开我。他误会我了,我要去跟他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他都这样说你了!”卓斐然的脸,有了一瞬间的扭曲。“你不会真喜欢上我小叔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静的对苏烟说道,“烟儿,你听我说,我知道我小叔一向是很招女人迷的,可他真的不适合你。”   “他那个人,一天三顿饭,带出去的女伴可能都不一样。跟一个女人,从素不相识到上床,根本用不了一个小时。”   “这样的一个男人,你真的受的了吗?”   “好,就算你受的了,可你又能能满足的了他吗?”   “满足……”苏烟别过眼,有些难堪。“你的意思是……”   “你说是什么意思?”卓斐然嘲讽的笑笑,“当然就是那个意思。”   看着苏烟惨白的脸色,卓斐然不禁有些不忍了。可是,如果他现在不把话跟她说清了,将来只会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他诱哄般的轻抚着苏烟的头,叹息着说道,“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像我一样,愿意顺着你,不勉强你的。你一旦跟了他,很多事就身不由己了。”   “那是一个成人的世界,绝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柏拉图式的恋爱,你想都不要想。只要他别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折腾你到天亮,你就该念阿弥托佛了!”   苏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并非无知少女,自然明白卓斐然在说什么。   那样的生活,她能想像的到。但是,她真的能适应的了吗?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俄罗斯方块的广告。   各式各样的木块落了下来,伴随着卓斐然的每一个字,重重的砸在了苏烟的身上,几乎将她敲打的魂飞魄散。   慢慢的,卓斐然试探着将手圈上了苏烟的腰,见苏烟没有拒绝,心下立时一喜。   “烟儿,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保证,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苏烟转过头,看向卓斐然,男孩的目光很真诚。可惜,仍然不是她想要的那双眼。   “对不起,我不能。”苏烟闭了闭眼,缓慢却坚定的拉下了卓斐然的手,后退一步道。   “如果我可以聪明一点,我一定会选择你,稳坐将来卓家少奶奶的位子。可是……”苏烟苦笑了一下,“我偏偏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傻瓜。”   她垂下眸子,手紧紧的绞住衣角,艰难的启唇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他。十八年了,我头一次这样喜欢一个男人。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喜欢。”   “如果爱一个人,就该接受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生活习惯。”   苏烟的眼有些涩,但她竭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如果连说说都要哭的话,那以后真要做的时候,该怎么办?   “我知道,想要成为她的女朋友,得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我不怕,也不介意……”   “你被黎默的乌龟汤给喂傻了是不是?!”卓斐然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暴躁的握住苏烟的肩膀,狠狠地摇晃着,大声喊道,“你就这么想被抛弃吗?就这么……”   “斐然。”卓曜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两人回过头去,只见卓曜正懒懒的抱肩斜倚在门边。   他淡淡的斜了眼自家侄子,轻笑着说道,“你不要跟个预言家似的好吗?我跟苏烟这儿还没开始呢,你就已经开始编纂结局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苏烟眼里闪过了一抹惊喜。她胡乱的抹了抹眼角,欢快的跑上前,拉住卓曜的胳膊道,“我跟你说,我刚才在这里其实是避雨的,我跟小卓子……”   “嘘……”卓曜弯下腰,伸出食指,轻点在苏烟的唇上,带着几分魅惑的味道,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我们先不说这个。你先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刚才?”苏烟闹了个大红脸,一时间,尴尬的连手都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了。   她眼神飘忽的回道,“你说什么啊?我忘了……”   卓曜禁不住低低的笑了起来。“哦?忘了,那我来提醒你好了。就是那句清楚当我女朋友要做什么,并且也很愿意做的话。”   “我、我……”苏烟羞的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想到,她生平头一次说这么露骨的话,就让男主角给听到了。   “我什么?”卓曜一手抚上苏烟的脸,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调笑着。“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苏烟的心,跳的犹如擂鼓一般。卓曜的手覆在她的腰间,让她感觉那里的温度骤然升高了。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你的小嘴儿可是流利的很呢。”卓曜竭力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调侃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响起,苏烟终于有些羞恼了。   这个男人真是太过分了,为何一定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话?   苏烟猛地抬起头,刚要发火,就对上了卓曜充满不安和期待的眼。她不禁怔住了。   今天的卓曜,似乎不大一样。   虽然外表依然是那副花花公子、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里却写满了对她的重视与怜爱。   不是欲望,只是喜爱。   鬼使神差的,苏烟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就这么看着卓曜,呆呆的说出了三个字:“我愿意。”   这一声‘我愿意’,不光让卓斐然傻了,卓曜愣了,门外的黎默惊了。甚至就连苏烟自己也吓了一跳。   然而,还没等她反口收回刚才的话呢,就见卓曜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忽然放开了手,郑重至极的退后了一步道,“那么,我也有两句话要跟你说。”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卓曜深深的弯下了自己的腰,一字一字的说:“对不起,我刚刚误会了你。”   十几岁的少年,或许肯蹲下来为女朋友寄脚下的鞋带,或许会疯狂的跪在女生宿舍楼门前喊:“某某我爱你。”但是,像卓曜这样的人却是不能的。   他们早已过了那样的年纪。随着家庭或是己身地位的不断提高,他们的腰也越来越硬。到了最后,已并非他们不想弯,而是不能弯了。   可是今天,卓曜竟然当着自家侄子的面,当着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面,在这个屋门大敞,门外随时可能会有人经过的地方,毫无顾忌的对着一个小姑娘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   人都说大院子弟皆过于率性而为,从不知顾忌他人感受,也不会理会他人眼光。其实,倒也未必。   因为他们生而优越,所以自不必像那些挣扎在世间求生存的常人一般,遇人就先赔三分笑脸。   他们,只需顾忌他们在乎的人的感受,理会他们在乎的人的眼光,这便够了。   色胆包天   “你别这样啊。”最后,还是苏烟最先回过了神来。她急急的扶起卓曜道,“只要你能明白就好了,不用道歉了。”   卓斐然的脸色有些难看,“小叔,你不是从来都不屑在女人身上花心思的吗?怎么现在也学会说这些好听的了?”   卓曜就着苏烟的手直起腰,随即毫不犹豫的再次将她搂紧了。然后,大大方方的对卓斐然说道,“以前不愿意,只是因为没有碰到值得的女人而已。而现在……”   他低下头,亲昵的碰碰苏烟的额头,轻笑着说道,“我遇到了。”   厨房里的姜汤烧沸了,为了驱寒,卓斐然特意在里面加了一点酒。苏烟闻着那淡淡的酒香,看着卓曜溢满了宠溺与温柔的眼眸,不禁感觉自己有些醉了。   苏烟幸福的表情,自然逃不过卓斐然的眼。   一直以来,他都是最希望苏烟快乐的人。但是,他却无法忍受,是别的男人让苏烟露出了那样欢喜的笑容。   卓斐然一时气急,不禁脱口而出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不过就只认识她一天而已!别告诉我说是一见钟情,那种话是哄小孩子的!”   “哦?”卓曜挑挑眉,“那如果我说是日久生情,是否可信些了?”   此话一出,屋内几人都是一愣。   “日久……生情?”苏烟的眼里,盛满了迷茫。   “嗯,没错。”卓曜抬起手,满怀怜爱的抚上苏烟清澈的眸子。“整整两年了,我真该早点来找你的。”   看苏烟犹自不解,卓曜强忍着笑意提醒道,“不知傻徒弟你,每天三个场景还有坚持练吗?成效如何?”   “你?!”苏烟刷的一下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指着卓曜。“你是……”   卓曜抓住那可爱的小爪子,继续心情大好的说道,“中午我还看到某个人说自己后悔了,所以我就赶过来,看能不能弥补下她的遗憾咯。”   他坏笑着眨眨眼,俯下身,用只有自己和苏烟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昨晚没做成没关系的,我们今晚可以继……啊!”   卓曜话还没说完呢,便被苏烟狠狠地踢了一脚,不禁痛呼了一声,佯作生气的对苏烟道,“再这么凶,小心将来嫁不出呦。”   “你、你、你……”苏烟的表情纠结至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颤抖着手指,从卓曜的头指到卓曜的脚。这怎么看也是个男人呀!   “你不应该是个女人的吗?”她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口里挤出了这句话。   卓曜无辜的摊摊手,“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啊。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在一厢情愿的这么认为。”   “靠!”苏烟忍不住跳脚了,“你也没否认过好不好?!”   现在她需要的已经不是一个地缝了,而是地震!地震!   埋了吧,赶紧都埋了吧,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苏烟只觉自己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那个常常在晚上,被她强拉着讨论ML的具体细节,甚至是器官描写的人,居然是个男人,甚至还活生生的站到了她的面前!   天啊,这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卓曜看苏烟的嘴唇都气的发白了,哪里还敢再逗她?   他连忙抱住苏烟,哄道,“好了,好了,别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个了,好吗?”   “不提就行了吗?!”苏烟大力的推开卓曜,几乎就要暴走了。“你这个人真是太变态了!我早就告诉了你,我的真实性别和年纪,你居然还、还跟我讨论那些东西!”   她大吼一声道,“你、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好好,我丧心病狂。”卓曜无奈的应道。   “你简直是色胆包天!”苏烟头脑直发懵,已经想到什么就骂什么了。   “好好,我色胆包天。”卓曜叹息着扶扶额。   “你……”   “苏烟。”黎默忽然插嘴,打断了这场诡异的谈话。   她神色古怪的,在苏烟跟卓曜身上打了个转,问道,“我跟卓斐然同学并非这屋里的摆设,OK?   如果你们一定当着我俩的面吵的话,可否先抽点空告诉我们,你们在说什么?”   “我……”苏烟张了张嘴,可这么丢人的事情,她又哪里好意思说?   无奈之下,她唯有鸵鸟的将头埋进了卓曜怀里,然后用力拧了下卓曜精壮的腰身。   虽然苏烟的这点力气对于卓曜而言,根本就如同搔痒痒了。但卓曜还是马上会意的出来为苏烟打圆场道,“呵呵,只是一些往事而已,不必深究了。”   “是啊,是啊。”苏烟忙应道,“往事而已。”   “往事?”黎默玩味的看了看苏烟,又看了看卓曜。“你们昨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哪里来的往事?”   “唔……”苏烟神色一滞,随即不大自然的说道,“我们其实是……神交已久了。”   “噗哧。”卓曜憋不住一笑,立马遭到了苏烟的又一次暗袭。   苏烟的脸红通通的,浑身不自在,站在这儿,越发的尴尬起来,遂逃也似的说道,“那个……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默默、小卓子你俩慢聊哦。”说着,就欲拉卓曜出门。   “烟儿,你已经选好了是吗?”卓斐然淡淡的开口问道。   “还有你,小叔。”他的眼光有些冷,“你也已经决定,要当一个掠夺者了吗?”   苏烟的脚步蓦的一顿。她回过头来,看看卓曜,又看看卓斐然,最终低下了头,带着几分愧意,却没有丝毫迟疑的说道,“小卓子,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从来就没有做过选择。”   “以前我没有遇到我喜欢的人,所以我一直是一个人。而现在我遇到了那个人,所以我便跟他在一起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苏烟的一句‘就这么简单而已’,几乎便把她与卓斐然这五年的情分,都抹的干干净净的了。饶是黎默,也不由的觉的苏烟这样说话有些过分,略带责备的看向了她。   然而,卓曜的心却立时柔软的一塌糊涂。   这个傻姑娘,为了防止他与斐然两个为她生了嫌隙,不惜把自己放置于一个冷漠无情的框架内,让人厌弃。   他紧了紧环着苏烟的手,然后也看向了卓斐然,沉稳的说道,“斐然,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听不进我的话,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句。小叔并没有抢走你任何东西,烟儿即使和我在一起了,也依然会是你的好朋友。”   “至于别的什么……”他勾勾嘴角,“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拥有过,明白吗?”   说完,他再不理会卓斐然的反应,揽着苏烟便往门外走。   “烟儿。”黎默却突然拽住了苏烟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别有深意的说道,“不管你有多喜欢他,但都要注意身体,知道吗?”   苏烟咬咬唇,点点头。   卓曜却不懂黎默担心的是什么。他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颇有些头痛的对黎默说道,“默默是吗?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想太多,我没有这么饥渴,更不会把烟儿扒皮拆骨的。”   他没好气的撂下这句话后,便强势的拽着苏烟下了楼。   到了楼下以后,卓曜先打开车门,把苏烟塞上了车,然后便挽起衣袖,再次冲向了垃圾桶。   这回,他的业务可比上次熟练多了。也就两分钟的功夫,他便得意洋洋的拿着那卡又跑了回来。   苏烟目瞪口呆观看完了全过程,愕然问道,“你、你这是捡什么去了?”   “喏,这个。”卓曜随手从后备箱里抽出一瓶矿泉水,冲洗着手里的购物卡,答道,“就是你上次送我的那张。”   那坦然的呦,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真让苏烟怀疑这个卓少爷是不是个冒牌货。   “卓家不是很有钱吗?”苏烟问。   “还好吧。”卓曜随口答道。   “那你还去捡这个?”   “这跟钱有什么关系?”卓曜奇怪的斜了眼苏烟,孩子气的说道,“这可是小徒弟你送我的第一份谢师礼呢,当然要好好保存了。”   “好好保存?”苏烟撇撇嘴,没好气的问道,“那它又是怎么跑到垃圾桶里去的?”   “呃……”卓曜背过了身去,只当没听到。   其实,不用卓曜说,苏烟也能猜的到。   八成是因为他刚才误会自己和卓斐然有什么,所以才一气之下就丢掉了。   苏烟不自觉的扬起嘴角,忽然觉的这个男人还挺可爱的。   她下车蹭到卓曜身边,揽着他的胳膊问道,“喂,你刚刚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卓曜手下动作一顿,歪过头,看向身边依偎着他的娇俏女孩,心里有些温暖,一有些后怕。   如果他没有在大门口遇见黎默,如果黎默不是碰巧也穿了件斐然的外套,他大概根本不会想到再返回去,也就更不会听到苏烟后来说的那番话了。   天意啊天意,老天注定他要有一个好媳妇。   “你过来点,我就告诉你。”卓曜愉悦的说道。   苏烟不防有诈,立马听话的又凑过去了些。不料,卓曜却忽然一低头,结结实实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笑眯眯的说道,“这就是答案了。我想亲你了,所以就回来了。”   “讨厌,满嘴瞎话。”苏烟脸有些红,使劲儿捶了下卓曜。   卓曜大笑着从兜里掏出手帕,擦干了手,拉起苏烟又坐回了车里。   “好了,我的姑娘,还有什么问题,你一并都问完吧。”他趴在方向盘上,专注的看着苏烟,眉目间尽是宠爱。   “问完了……”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苏烟的手,“我们就该回家了。”   低沉的男声,暧昧而温暖的话语,就宛若电流一般,自苏烟身上飞快窜过……   滚来滚去~   “唔……”苏烟蓦的紧张了起来。安静的四周,密闭的环境,令车内平添了几分旖旎。   她眼神飘忽着,突然,看到了卓曜手上的伤口,马上紧张的拉过了他的手,问:“啊,怎么割的这么深?痛不痛?”   卓曜不以为意的看了看,说:“没什么,小伤而已。”   “什么小伤?!”苏烟急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创口贴和小包装的酒精棉以及红药水。然后,绷着脸对卓曜伸出手道,“把手给我。”   卓曜无法,只得将手伸了过去。他瞅瞅苏烟的小提包,随意的笑道,“人家女孩子的包里,一般装的都是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你的倒是很特别,居然放的是这些常规药品。”   苏烟的动作一顿,随即轻描淡写的接道,“没什么,个人习惯罢了。”   不知怎的,卓曜忽然感觉苏烟的情绪,似乎一瞬间低落了许多。不过,他看出苏烟没有要说的意思,也不再多问,遂岔开话题道,“噢,对了,小徒弟,你记不记得以前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你来着。”   “啊?什么?”苏烟已经给卓曜简单的处理完了伤口,正在收拾东西。   “车震啊。”卓曜坏坏的一笑,凑近了苏烟。“我当时不是说了,有机会的话,会当面告诉你的。”   苏烟皱眉想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那次是在看了一本名叫《娇养》的书,偶然在文下见到了这个陌生的词,便去问他了。   “哦,是什么意思啊?”她随口问道。   “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又过去点?”苏烟没好气的斜了卓曜一眼。本着哄小孩高兴的态度,无奈地靠了过去。   不过,这次卓曜却没趁机占便宜。他贴在苏烟的耳畔,暧昧的低吟道,“所谓车震,其实就是……”   “咳咳……”苏烟的脸很快便涨红了起来,大声的咳嗽了开。   隔着电脑讨论这些,跟与真人说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更何况,想象中的知性姐姐,忽然变成了风流叔叔,这让她一时半会儿哪能适应的了?   早已写惯了H的苏烟,这次终于难得少女了一回。她猛地抬起手,满脸羞红的捂住了卓曜的嘴,“行了,行了,别说了!这些……这些咱们回家再说……”   “回家?”卓曜眼前一亮,挑眉道,“你家我家?”   “呃……你家,你家。”苏烟下意识的接道。然而,话音刚落她便觉不对,更是羞的手足无措了。   说多错多,她唯有略显慌乱的转移话题道,“噢,对了,你刚刚在楼上不是说有两句话要告诉我吗?歉道完了,那另一句是什么?”   “这个呀……”卓曜好笑的看着苏烟,明知她是在故意回避问题,却也不忍再继续逗她了。他拖长了声调,卖了个关子。“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汽车驶入了市中心商贸区的一个地下停车场。这里苏烟是认识的,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常爱来这边逛逛。不过,却与卓曜这样的人有些不搭。   她迟疑着解开了安全带,看向卓曜,问:“你要买什么东西吗?为何不去西美那边?”   “不是我要买什么,是我特意陪你来的。我想,像你们这么大的女孩子,可能会喜欢这里。”卓曜侧过身,一只胳膊支在苏烟那侧的车门上,将她圈进自己的这一方小天地里。   “这边楼上有肯德基,麦当劳,必胜客,你看看你要吃什么,吃完饭,我陪你去看电影。最近好像新上市了一个卡通大片……”   他顿了顿,实在记不清这些,皱眉嘀咕道,“叫什么来着?”   “肯德基,麦当劳,卡通大片?!”苏烟哭笑不得抬手捂上卓曜的额头,“我说卓少爷你没发烧吧?难道是最近返老还童,想要再来感受一次青涩童年了?”   卓曜恨恨的拉下了苏烟的手,颇有些恼羞成怒的味道。“你笑什么啊?!我还不是为了你?!”   “我?”苏烟指指自己的鼻子,有些讶异。   “嗯。”卓曜闷闷地应了一声,伸手抚上了苏烟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道,“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句话了。”   “我不需要你委屈自己,来适应我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接受我,那么这件事,可以由我来做。”   “我承认,我的私生活的确混乱的一塌糊涂,我对女人也从未真正上心过。可是,你却是不同的。”   “我不敢给你许什么一生一世的承诺,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日,我便会尽我所能,让你欢喜度日。”   他摸摸鼻子,有些无奈。“今天事出突然,我都没有来得及去问,现在你们这些中学生约会爱去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不过我想,吃个快餐,看场电影可能是少不了的……”   苏烟怔怔的盯着卓曜,本来她是想笑的,可一眨眼,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傻丫头,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卓曜心疼不已的抹去苏烟眼角的泪水。“你不喜欢这些吗?那你告诉我,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哪儿都行吗?”   “当然了。”   “好,那我要去游乐场坐滑梯,你陪我去吗?”苏烟咬着唇问道。   “我……”卓曜的脸,由绿转红,由红转黑,最后终于定格到了白色。   他一握拳,闭上眼,咬咬牙,壮士断腕般的答道,“我……去!”   “扑哧。”看着卓曜脸上的挣扎和纠结,苏烟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扭糖糕一样的钻进了卓曜的怀里。   “说说而已,你看你吓的。我拜托你好不好,我是高三的学生,不是幼稚园大班的学生,OK?”   “还卡通大片……”苏烟乐不可支的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卓曜被苏烟笑的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一把将苏烟夹在腋下,一手在她的胳肢窝处、腰部猛挠起来。“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你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讨厌!你放开我!哈哈哈……你别闹了啦!”苏烟笑的停不下来,痛苦的扭动着身子,一个劲儿推攘着卓曜,奈何卓曜的一双铁臂是分毫不动。   苏烟柔软的身子,在卓曜怀里滚来滚去的,女孩儿娇嗔的求饶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让他不禁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些别的声音。   卓曜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下自己心底的躁动,正欲放开苏烟呢,忽然身体一僵,小腹猛地绷紧了。   只因苏烟竟在无意中碰到了他的……   “啊!”卓曜喉中立时发出了一声似痛苦更似欢愉的低吼。他再也抑制不住的将座椅猛地降下去,一个翻身,便将苏烟压到了身下,狠狠地吻了上去。   车内的空间狭小,门窗紧闭,那封闭的、憋闷的环境,反倒更加刺激了卓曜的兴致。   他头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这么失控,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高喊:要了她!要了她!   苏烟一时被卓曜的气势跟疯狂给震住了,待到想起反抗的时候,上衣已经被卓曜给撕破了,内衣也被粗鲁的硬拽了下去,身体最柔软的地方,就在那个男人的手心里。   她随着卓曜的吻起起伏伏。透过车窗,她可以看到外面时不时的在有汽车经过。虽然明知道外面的人看不到她在做什么,但她还是不由的有些紧张。   卓曜感到苏烟的不专心,不禁惩罚性的在她的肩头咬了一下。大掌所过之处,都能感到那个女孩身体的颤栗。手下的肌肤是那样的滑腻,触感出乎意料之外的好。简直令卓曜爱不释手。   终于,牛仔裤的扣子被他解开了,苏烟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她却无力反抗,也无从反抗。   眼泪大滴大滴的涌了出来。她明明不想哭的,可就是忍不住。   口里尝到了咸咸的味道,卓曜手下的动作一顿,勉强睁开眼,便对上了满脸泪痕的苏烟。   她的眼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害怕和抗拒,却也有着近乎矛盾的期待与妥协。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献祭的少女一般。明知等待她的是万劫不复,却还是心甘情愿的准备沉沦。   望着这样的一双眼睛,卓曜不禁怔住了。慢慢的,悔恨便如同那春日的野草一般,疯狂的在他心中滋长起来。   他猛地从苏烟身上翻身而下。狠狠地一拳砸向车门,低声咒骂道,“s it!”   卓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紧紧的咬着牙,努力克制着自己体内翻涌着的欲望,心里懊恼的几乎恨不得想去撞墙。   前一刻,自己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会好好待她,不让她受任何委屈,可下一刻,他竟然就把她压在了身下,肆意蹂躏!   苏烟的手挡在胸前,迟疑着坐起身,眸子低垂着。前阵子刚做的卷发,略显凌乱的披散在裸`露的肩膀上,给她整个人都带上了一层惹人怜爱的色彩。   “为什么……停下了?”她低声问道。   “你不想要都不会说吗?!”苏烟的平和,反倒更加激起了卓曜的怒火。   他一把攥住了苏烟的手,眼眶通红的吼道,“干嘛就只会委委屈屈的躺在那儿哭?!搞的像是我要强`暴你一样!”   苏烟咬咬唇,缓缓抽回了被卓曜捏紧的手,默默的披上衣服。衣扣被扯掉了,她唯有用手拢着。就这么安静了许久,方听到她淡淡的说道,“是,我是不想要,不过只要你想,那就够了。”   隔电话有耳   简单的,轻轻的几个字,却震的卓曜心头一颤。   他深深的凝望着身前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他女孩子,忽然感觉,自己心底的某个部位在渐渐塌方。它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并且似乎已经做好准备,去迎接它的新主人了。   就这么过了许久,卓曜方缓缓伸出手,朝着苏烟的方向。   苏烟抬眼看了看,随即迟疑着将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立刻就被卓曜紧紧的攥住了。   一大一小,一个柔软纤细,一个强硬有力,那样矛盾的和谐,那样契合。   卓曜笑了,他微一用力,便将苏烟扯进了自己的怀里。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低低的呢喃道,“烟儿,烟儿……”   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这个名字,好像要把它刻进自己的脑海,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苏烟闭上眼,也不说话,就那么温顺的靠着,脸上的表情恬淡而幸福。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恍惚间,苏烟似乎听到了岁月从他们身边走过。这一刻,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卓曜,那个风一般的,从不会为任何女人而停留的男人,也许会与她携手白头。   一声咕噜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静谧。卓曜先是一愣,随即诧异的扳过苏烟的身子,待看到她颊边那难掩的酡红,他立刻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讨厌!笑屁呀!”苏烟恨恨的瞪了卓曜一眼,使劲儿拧了把他的胳膊,嘀咕道,“人家一天都没吃东西了,肚子会饿很正常好不好?”   听了苏烟的话,卓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淡了下来。“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为什么?”   苏烟咬咬唇,别过眼,不大好意思说。   卓曜沉下脸,眼中划过一抹凌厉,“别让我说第三遍。”   苏烟早已见惯了卓曜嘻嘻哈哈的样子,一时都快忘记了,卓曜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多岁青年,而是卓家的二少爷,是以雷霆手段,骤然出现在公众眼前的商界新贵。   慑于卓曜的威压,苏烟只得不情愿的小声说道,“昨晚跟你吵架后,心情不大好,所以……啊切!”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身子一凉,赶忙捂上嘴,打了个喷嚏。   卓曜皱皱眉,诧异的看着苏烟略微发白的脸色。他立刻抬手关掉了空调,眼里有着难掩的忧虑与关切。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车内的温度也并不低,这样居然也能感冒?   卓曜不禁想起了,早上在斐然楼下碰到黎默时的情景。她说,‘苏烟是不能淋雨的。’看来,这话并不是随口一说的。   他赶紧从车后面拿出了自己的备用衣衫,把苏烟身上被扯裂的衣服褪了下来,换上他的衬衣。   苏烟自记事起,还从未这般袒`露的坐在一个男人面前,配合着他脱下自己的衣服。一时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而卓曜却恰恰与她相反。他的面容沉静,眼中没有丝毫情`欲的色彩。骨节分明的手指,亲自为女孩系好了衬衣的扣子,掩住了那外泄的春光。   他稍向后倾斜了些身体,给苏烟平整了下衣领。然而,当他将视线落到了苏烟身体的某一处时,手立时不易觉察的顿了一下。   卓曜犹豫了一下,将苏烟揽进怀里,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里面的后背扣,好像也被我拉开了一个,我帮你扣好,嗯?”   苏烟的脸,噌的一下就浮起一片火烧云,心头如小鹿乱撞,碰碰碰的跳的飞快。   这是单纯的要求,还是……什么其他的暗示?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环上卓曜有力的腰身,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才从喉头挤出了一个几不可闻的“嗯”字。   卓曜拍拍苏烟的头,手从衣服的后面伸了进去,几乎都没怎么挨到苏烟的身体,便快速为她扣好了挂钩。   他的眼底,极快的闪过了一抹安慰的神采。   还好,烟儿没有因为他的一时失控,而对他产生什么戒备、抵触的心理。   卓曜松了口气,将苏烟推开了些许,一脸认真的说道,“烟儿,刚才是我莽撞了,对不起。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一丝轻视你的意思。我只是……”   他顿了顿,颇有些自失的一笑,执起苏烟的手,在上面印下了一个深吻,低低的的说道,“情不自禁。”   苏烟微微勾了下嘴角,轻声道,“我明白。”   “真的?”卓耀挑挑眉,“那你下次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告诉我。   我想让你过的快活舒心,而非委曲求全,你若是再这样一切都以我的喜恶为先的话,我会觉的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很不称职的。”   低沉性感的男声,舒缓得宜的语速,就如同最优质的大提琴演绎出来的完美乐章,足已令世上的任何一个女人怦然心动。   “男……朋友?”苏烟怔了一下。   “是啊。”卓曜笑了一下,微一沉吟后,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鲜花和礼物后补,OK?”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烟赶忙摆手道。   “哈哈哈……”卓曜大笑着刮刮苏烟的鼻子,“行了,不逗你了,我下去帮你买衣服,然后咱们去吃饭。”说着,就要去拉车门。   苏烟却一把拽住了卓曜的胳膊,苦着脸道,“喂,你不是真要带我在这里吃吧?不管是肯德基、麦当劳还是必胜客,都是垃圾食品,我不吃这些的。”   “啊?”卓曜有些意外,“那你平时都吃什么?”   ‘见鬼的乌龟汤咯……’苏烟撇撇嘴,在心里腹诽道。   “无所谓啦,”她吐吐舌头,俏皮的一笑,“我不挑食的,健康就好。”   “行,等着,我很快回来。“卓曜宠溺的点了下苏烟的额头,下车锁好了门。   苏烟扒在车窗边,看着卓曜快步离去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突然,车内响起了一声黎默的冷笑,吓的苏烟差点没跳起来!   她的眼因惊愕而瞪的大大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张的环视着车内的空间,可车里的确是没有第二个人在了。   她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难道是她听错了?   “找你的电话。”黎默在手机那头,冷冰冰的说道。   苏烟的身体僵硬了。   车内是一片诡异的静默,这次她听的很清楚,真的是默默的声音。   空旷的停车场内阴森森的,偶尔几辆车开过,刺眼的大灯照上墙壁上的白石灰。苏烟看向后视镜,那里映射出了一张面色灰败的脸。就仿若是涂了白花花的石灰粉一般。   她眨眨眼,似乎看到有东西在哔哩啵啰的落下来。   苏烟微垂下眸子,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显示屏是亮着的,上面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字:黎默——通话中——19分27秒。   小巧的手机,此时却如重千钧。苏烟深吸一口气,费力的抬起胳膊,将电话举到了耳边,发出了一声细小如蚊虫嗡嗡般的声音,“喂……”   “也难为你还记得自己不该吃什么,可你怎么就记不住,现在不能做什么呢?!”黎默拼命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咬着牙问道,“你就这么急着要献身吗?!连一年的功夫都等不了?!”   “你在怕什么?难道是怕一年后,那位声名狼藉的卓家二少已有新宠,你想献也凑不上去了?!”   她顿了顿,重重的喘了口粗气,感觉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又缓和了下语气道,“烟儿,我知道你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得要跟他了。听他刚才跟你说话的口气,似乎也没有要玩弄你的意思。所以,我不反对你俩在一起。”   “但是,有些事一定要现在做吗?”   黎默的音调平静柔和,似乎有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以前没有交过男朋友,可能对男人并不了解。以献身的方法去绑住男人,实在是下策中的下策……”   “默默,”苏烟却忽然出声打断道,“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只是喜欢他,所以愿意配合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至于他的花心……”   她苦笑了一下,“虽然我跟你们的生活圈子差距很大,但是对卓曜的风流,也是有所耳闻的。将来他若真的要和我分手,我也并不意外。”   “但是眼下,他对我很好,这就够了。”   “你?!”黎默的鼻子都差点气歪了。没想到在二十一世纪,还能让她遇到这样贤良淑德、以夫为天的女人!而且,还是在自己身边!   她再也扮演不下去知心姐姐的角色了,怒道,“好好好,随你的便!反正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能不能禁得住卓曜那种人的折腾,你应该比我清楚!”   “万一真闹出了什么事儿来,让钟伯伯知道了,我倒要看看,卓家能不能包的住卓曜那把邪火!”说罢,便啪的一下摔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起,苏烟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黎默口中的“钟伯伯”,其实就是苏烟的干爹。也就是第三军区赫赫有名的钟部长,黎默父亲的顶头上司。   钟庆林年轻的时候,曾经跟苏烟的母亲有过轰轰烈烈的一段,但最后却因为家庭状况实在相差太大,而被迫分开。   后来,两人各自婚嫁了。可是,钟庆林却一直对苏烟的妈妈有所愧疚。   他想对苏母做些补偿,但奈何如今二人身份尴尬,也不方便多作交往。因此,他只好将这份感情,全部转移到了苏烟的身上。   苏烟嘴甜,加上自小身体就不好,很容易招长辈的疼惜。一来二去之下,钟庆林竟是将苏烟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   而对于钟庆林,苏烟是打从心里尊敬依赖的。小时候,她常常黏在他的身边。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认识了黎默。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苏烟越发知道了人言可畏的道理。   她不愿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所以近几年很少去军区大院串门了,但却始终保持着每周一个电话的联系。   钟庆林自然明白苏烟的顾虑,因而就连给苏烟安排学校,也是找其他人兜了个大圈子,就是怕苏烟在学校会不自在。   想起干爹对自己的体贴入微,苏烟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忧虑。   她和卓曜的事儿,到底要不要告诉干爹?   他……会反对吗?   以手量身   当卓曜拎着两个纸袋回来的时候,苏烟正神色纠结的趴在座椅上,他不由的有些担心,问:“烟儿,怎么了?又想什么呢?”   “咦?你回来啦?”苏烟忙坐起来,转头看向卓曜,支吾道,“我只是在想,刚才好像忘了告诉你,我穿多大的衣服了……”   “傻瓜。”卓曜却不疑有他。他将衣服递过去,俯下身,暧昧的调笑道,“这还用你说吗?我不是都已经亲自用手量过了吗?”   苏烟马上想起了方才两人的激烈,不禁脸上一红,“讨厌!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卓曜眨眨眼,半真半假的逗她,“不用我帮你?”   “你?!”苏烟的眼瞪的大大的,带着几分羞恼。   卓曜这才大笑着关上车门。修长的身子,背对着苏烟,斜靠在车头处,漫不经心的转起钥匙来。   苏烟抿唇一笑,低头打开手里的纸袋。里面装了一件Ebase的长款浅灰色提花雪纺衫,还有一条范思哲的修身牛仔裤,样式颜色竟都是自己喜欢的。   苏烟美滋滋的躲到后面换上,一试,果真是大小正合适!   她恨恨的咬着牙。怪不得人家都说,卓家二少的生意经同女人经一样了不得。果然不错。   这样以手量身的本事,不知是经历了多少“过去”才练出来的。   苏烟抬手敲敲车窗,示意卓曜自己已经换好衣服了,卓曜这才回身上车。   “既然你说随便,那我就带你去尝尝,我大妈很喜欢的那家私房菜好了。”卓曜征求苏烟的意见。“我记得,这边有他们家的分店的。”   “大……妈?”苏烟迟疑着问道。   “嗯。”卓曜发动了车子,不甚在意的说:“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四岁那年,我才被父亲接回的卓家。”   又是一场豪门恩怨?苏烟有些好奇,却也不好意思再多问,只低声道,“对不起啊……”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卓曜笑着看了苏烟一眼,腾出手,拍拍她的头。“这些都是我的过去,等有时间了,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苏烟咬咬唇,不自觉便的用怜悯、疼惜的眼光看向了卓曜。   卓曜一愣,随即故意夸张的打了个哆嗦,“喂,小姐,不要用这种看流浪狗似的眼神看着我,好吗?”   他顿了顿,学着苏烟以前的腔调道,“收起你那丰富的想象力吧。卓家没有恶毒的皇后,也没有可恶的后母。”   只有一位……待他比亲生母亲还好的妈妈。卓曜闭了下眼,在心里默默说道。   “好了,别再瞎操心了。”他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路况上,“你昨晚不是没睡好吗?现在再眯一会儿吧,等到了我叫你。”   “唔……”苏烟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披着卓曜的衬衣假寐起来。   她这一觉睡的分外香甜。等卓曜到了地儿,去叫她的时候,她还有些不愿起。最后还是被卓曜半拖半抱的弄下车。   苏烟睡眼朦胧的跟着卓曜往里走,莫名的感觉这饭店的摆设似乎有些眼熟,却也没多想。   等进了包房,苏烟便直扑进了那张,一看就很舒服的红色布艺沙发里。   卓曜没再舍得叫她。约莫半小时后,菜都上齐了,苏烟自己也醒了。   她满足的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唔,真舒服……”   卓曜起身走过去,眼含宠溺的抱起她来,“小懒猪,睡够了?可以吃东西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苏烟撒娇的搂住卓曜的脖子,软软的身子就如同婴孩一般,甚至还奇异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奶香,让卓曜实在不忍释手,直到了餐桌边才将她放下来。   “哇,看起来……”她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嘴边。   苏烟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桌子正中央的瓷盅,问:“那、那个是什么?”   虽然瓷盅的盖子是盖着的,但那股味道,苏烟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是乌鱼汤啊,”卓曜笑着掀开了盖子,“很补的。这可是他们家的特色菜品呢。”   “我知道,”苏烟闭上眼,脸上的表情寂灭而又萧索。   她机械的重复道,“本店的霸王别姬,全都是选用天然野生的大鳄龟,佐以枸杞、高丽参、土茯苓、元肉、白术等27种中药,以及本店祖传的独有调味佳品,用陈年紫砂锅,小火慢炖两小时左右。起锅后,再加入……”   卓曜初时还有些惊讶的看着苏烟,最后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烟儿,这不是他们店给菜的推荐语吗?这么长的东西,你背它做什么?”   “不是我要背的。”苏烟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这段话,我从十一岁听到了十八岁,想不背过也难了。”   “呃……十一岁到十八岁?”卓曜目光纠结的,在乌龟和苏烟的身上看来看去。“看来你们的缘分不浅啊。”   “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吗?”苏烟头痛的扶扶额,站起身,推开卓曜,恹恹的回到沙发里继续窝着。   “行了,烟儿,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卓曜正色走到苏烟旁边蹲下,握着她的手道,“现在都快八点了,我们再换饭店的话,你肚子不饿吗?”   “要是不喜欢这边的饭菜,那就先少吃一点,等明天我再带你去别的地方,好不好?”   “不好。”苏烟吸吸鼻子,厌恶的瞥了眼正中央的那盆汤,一口回绝道,“那些大鳄龟是野生的,可我却是家养的,我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这是什么歪理啊?卓曜想笑,却又忍住了。   他沉下脸,说:“不吃不行,你可以重新点一桌菜。明天想吃什么,都听你的。”   苏烟被卓曜的样子给唬住了,不情愿的撅起嘴,开始商量条件,“那说好了哦,明天你一天都要陪着我,我想吃什么,你就给我做什么。”   “嗯……啊?!”卓曜刚答应一声,就忽觉不对,“我做?!”   “是啊。”苏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小卓子说的,卓家的男人,各个都会做饭的。”   卓曜眼里闪过一抹不悦,“哦?看来你是尝过斐然的手艺了?”   “对呀。”苏烟苦着脸道,“小卓子是个乐于研究新菜品的孩子,而我就是那个可怜的实验品。他厨艺的提高,可离不开我的功劳呢。”   乐于研究新菜品?卓曜眸子暗了暗,心下冷笑。   那小子在家里,好像连茶都没给长辈沏过一杯吧?   呵呵,还真是为搏红颜一笑,什么都愿意做啊。   “我可没有斐然那么空,没事去琢磨厨艺。”卓曜阴着脸甩开苏烟的手,站起身道,“既然他喜欢做,那你只管去吃好了。”言语里,透着些许醋味。   “干嘛发脾气呀。”苏烟背着手,起身从后面环住卓曜的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他会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就是他的小婶婶罢了。”   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两人在网上的戏称,咬咬唇,脸上仿若飘起了一层水红色的胭脂,轻声问道,“对不对?相公……”   “小丫头还真是不害臊。”那一声软软糯糯的‘相公’,尽管带着稍许玩笑的味道,但还是不由的让卓曜感觉身子一麻。   他强自镇定的转过身,拥住了苏烟,脸色早已阴转晴了。“连个戒指都没有呢,哪有你这样乱叫的?”   他嘴上虽然貌似是不大赞同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掩都掩不住的。   桌子上的菜肴在冒着热气,卓曜的心里,似乎也在涌出些暖暖的东西。那股熨帖的感觉,一直蔓延到了身上的每一个毛孔,让卓曜几乎想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这一刻,莫说是苏烟要他做菜,恐怕就是叫他去种菜,他也是乐意的。   卓曜拼命绷住脸,不让自己乐出声来,“行了,你现在乖乖的吃饭,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接你。   不过有言在先啊,我可不是什么大厨。只不过在国外念书的时候,自己多少能弄一些罢了。”   “嗯嗯,没关系。”苏烟美的几乎找不到北了,她拖着卓曜走到餐桌边,谄媚的为他揉揉肩膀,又按按脖子。“我很好养的,嘿嘿。”   等吃完了饭,都已经快十点了。卓曜不顾苏烟可怜兮兮的眼神,坚决的把她直接送回了家。   苏烟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一只手学着电视里的样子,风骚的撩了撩头发,“亲爱的,要不要上来喝杯咖啡再走?”   夏夜的凉风吹过,却给卓曜的心带去一片燥热。   浅灰色的宽松上杉,非但没有掩饰住苏烟得天独厚的身材,反倒更加勾勒出了她的纤腰、丰胸。   可爱的卷发松松的搭在肩头,趁的那若隐若现的锁骨,分外精致诱人。   只可惜,这可口的点心,目前却是能看不能吃的。   卓曜眼里闪了闪,在心里暗暗咬牙。   这个小丫头只是为了好玩,却不管他回去又要洗冷水澡了。   他故作笑不可遏的说:“哈哈。烟儿,你、你不适合这种姿势的,太不搭了……”   “是吗?”苏烟撇撇嘴,有些沮丧,又回复了平常的样子,嘀咕道,“我以为我学的很好呢。”   “真的很傻的。”卓曜一愣,随即严肃的说:“以后千万别在其他人面前做这种动作,不然人家会笑话你的。”   “噢。”苏烟闷闷的答应一声,就想转身上楼,却被卓曜出声叫住了。   “烟儿,你们家晚上都没人吗?”他想起苏烟方才的邀请,不禁试探着问道。   “我爸出差了,我妈出去采风了,最近一个月,大概家里都只有我一个人。”苏烟不大在意的说道。   “你一个人?”卓曜皱眉,“安全吗?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放心啦,没事的。”苏烟安慰道,“我经常一个在家的,何况默默会管我的。”   默默?卓曜心里沉了沉。一个半大的小姑娘,照顾另一个半大的小姑娘?   他张张嘴,有一瞬,差点就脱口而出,要苏烟跟他回家算了。   当然,这里面并没有什么龌龊的目的在。   事实上,卓曜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在苏烟高考完之前,是不打算要她的。   但是……烟儿会肯吗?卓曜犹疑了。   两人虽已认识了两年有余,但确定关系毕竟才仅仅一日。这样贸贸然的提要求,只怕烟儿又会不自在了。   卓曜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嗯,那你上楼吧,到家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他拿过苏烟的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   苏烟心里暖洋洋的,答应着进了楼。   到家后,她依例往各屋串了一圈。然后,才一边换鞋,一边给卓曜打电话。   两人插科打诨的聊了几句,又约定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便挂断了电话。   苏烟进了卧室,看到散落一地的木偶,不禁一怔。昨夜的伤心绝望,如今想来,似乎已恍若隔世。人的命运啊,变化的多么快……   鬼使神差的,苏烟不由自主的走向了与昨夜相同的窗台,掀起了与昨夜相同的窗帘,缓缓打开窗子,朝楼下望去。   下面,华灯依旧,风景依旧。只是,却多了辆车,多了个……守候着她的男主角。   卓曜番外   卓曜一直到看着苏烟的房间熄了灯,才独自驾车离去。回到家后,冲了个澡,洗走满身的灰尘与疲惫,独自躺在床上,回忆着这漫长的一天。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次,电脑对面的小徒弟会是什么样的。   她应该不是很漂亮,因为她说自己没有交过一个男朋友,身边也几乎没有出现过什么异性。   她应该很干净,因为是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就连谈到“接吻”二字都会紧张的小女孩,是如何一步步蜕变为今天这个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写下种种激情画面的姑娘。   她的胆子应该很小,因为他曾被她强拉着聊了一夜,而理由只是她刚刚看完鬼片,吓的没法入睡。   她应该……   他的猜想那么多,那么笃定,可是,却并非样样命中。   她长的并不难看,没有男朋友,只是因为受到了自家侄子的禁锢。   她的身体仍然很干净,但是心却在自己长年的潜移默化下,变的……不自觉散发出一些诱惑的气息。   她的胆子也不小,居然敢在斐然已给过警告的情况下,单独给自己这个‘声名在外’的男人出门。   但是这些,还不足已形成吸引他的理由。真正让他震撼了的,是苏烟一颗勇敢到近乎执拗的心。   当他在门外,听到她对斐然说的那番话的时候,心里竟奇异的充斥着自豪感与自卑感,这两种完全矛盾对立的情绪。   他的情史太过丰富,而苏烟的背景却是一片空白。   干净的女人,或许会引起他想要画下她人生中第一笔的愿望。但是,一个过于干净的小女孩,却只会引起他想要逃离的欲望。因为他会怕,怕脏污了那片空白。   他曾经被很多女人倒追过,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是以这样一种强硬的姿态,强行进入他的生活的。   “我知道,想要成为她的女朋友,得付出什么代价。但是我不怕,也不介意……”   那个女孩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语速很慢,却字字坚定。   这样的一句话,便令他再无法忽视她了。   一个情愿将自己染黑,来适应他的女人,叫他如何不心生怜惜?   然而,苏烟给予他的,却并未到此结束。   车厢内,一句“是,我是不想要,不过只要你想,那就够了。”,终于彻底奠定了她在他心中无法动摇的地位。   那一刻,他如此清楚的意识到了,不论他以后还会有多少女人,他大概都不会再收到这样的感动了。   一份他几乎无法承受的礼物,她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了他,一个花名在外的男人。   这不是一场交换。她不期待她给她支票、房子、甚或是优渥的工作。这些,都是她本身就有能力获得的。   她只是想要奉献,想要给他快乐。   一个还没有经历过爱的,或许还不懂什么叫爱的女孩子,就这样把自己对他的迷恋,毫无保留的呈现给了他。   卓曜扬扬嘴角,想笑苏烟傻,可那笑容最终却变成了苦笑。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   多少女人机关算尽,也难得他一分真心,这个小丫头却全凭一股冲劲儿,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做到了。   他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没有多少年可以玩了。而作为卓家的私生子,他大概也不需要背负什么政治联姻的使命。   那么,与其随便找一个女人混上一生,还不如跟这个小丫头过一辈子。   虽然,从目前来看,他对她还谈不上有多深的爱。但是幸好,苏烟却是个有趣的姑娘。   如果,他们两个将来真的走到了一起,那即使做不到鹣鲽情深,也至少可以琴瑟和谐吧。   卓曜闭上眼,想到自己过去26年的家庭生活,心里不是不疲惫的。   他的母亲身份低微,却是因着一场意外,才跟位高权重的卓司令发生了一夜情缘。珠胎暗结,他的父亲原本是没打算要认他的。   也不知算是幸还是不幸,他的母亲在他四岁那年,因为摄入海洛因过量而猝死。他这才被接进了卓家。   二十多年过去,除了卓家的一些老人,早已没多少人记得他的过去了。圈里人只道他是风光的卓家二少,又有谁知道,他曾经是个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的苦孩子?   真心与温暖,是他所渴望的。可是,却也是他不敢轻易触碰的。   所以,烟儿,对不起,眼下我只能保证会对你好。但是,却还做不到像你那样,真真正正的交出自己的心……   高价包养   卓曜第二天一早就给苏烟打电话了,说九点过去接她,苏烟欢天喜地的便答应了。   放下电话后,卓曜抬起手,看看时间,才能刚刚八点整而已。他不禁心下好笑,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这般急不可待过了?   在红绿灯口处,车子渐渐减速了,卓曜手指轻敲着方向盘,食指上戴了一枚DIOR的限量版男戒,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小簇银光不断映上一张比例近乎完美的脸,让人不得不在心里暗暗感叹:造物主果然是偏心的。   而此时,那张拥有不平凡的脸的主人,却正在深沉的思考着一个更不平凡的问题。   那便是——像苏烟这种十八九岁的小女孩,会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o(╯□╰)o   忽然,他想起外面传言,杜江淮最近似乎也正痴迷于一个,跟烟儿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呢。   卓曜马上兴奋的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约莫半分钟过后,电话接通了,听筒那边传来了杜江淮懒懒的声音。   “你小子昨夜跑哪里鬼混去了?三缺一,给你打了半天电话也打不通……”   “七哥,咱先甭说这个了。”卓曜嘿嘿笑着打断了,问:“哎,我问你,那天你接了电话,就跑出去找的姑娘,平时喜欢吃什么?   别说你不知道啊,我看你对她,可比对咱姐姐都尽心呢。”   从景?杜江淮皱皱眉,问:“你问她做什么?顾好你家那位当红花旦就成了。”   听出杜江淮话里的警惕,卓曜不禁扑哧一笑,“好七哥,你别多心,我只是想问问,像她们那个年纪的女孩,都喜欢吃什么类型的菜而已。你就告诉弟弟吧。”   杜江淮被他磨的没办法,只得答道,“她喜欢的大概是……川菜吧。”   想到从景一边被辣的直吐小舌头,一边还欲罢不能的拼命夹菜的情景,杜江淮的嘴角边,不自觉的便勾起了一点宠溺的弧度。   那些菜的热气,似乎直到现在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烘的他的心都暖洋洋的。   “川菜啊……”卓曜苦恼的低声嘀咕道,“我还真没做过嘞……”   尽管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耳尖的杜江淮给听到了。   “什么?你做?!”杜江淮难得错愕的瞪大了双眼。   “呃……”卓曜语滞,随即装傻道,“做什么啊?七哥你听错了吧?”   “滚!”杜江淮笑骂着调侃道,“你少给我玩这些花花肠子,快老实交代,是哪家姑娘这么有本事,居然让我们卓家少爷甘心洗手下厨做羹汤了?”   “咳咳,”卓曜尴尬的轻咳了两声,正不知该怎么说呢,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其他车催促的喇叭声。一抬头,竟是已绿灯了。   他忙如获大赦般的对杜江淮说道,“啊,七哥,不说了,我先开车了,等我回去再聊啊。”说罢,便摁断了电话。   听到对面传来的忙音,杜江淮愣了一下,才放下了手机。   好啊,这小子居然都学会撂他的电话了!他咬咬牙,死瞪着闪着‘通话已中断’五个字的显示屏。   可只片刻功夫,杜江淮便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洗手下厨做羹汤了?呵呵,这招行啊。就是不知道,他能下的了几回?   ***   待卓曜看到明显精心打扮过的苏烟后,脸上立时流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揽住苏烟的腰,将她送进车,亲自为她系好了安全带,又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真心赞扬道,“你今天很漂亮。”   苏烟脸微微一红,说:“谢谢。”   卓曜笑笑,摆出一副任君差遣的模样,问:“我们现在去哪儿?”   苏烟想了想,指了个方向,说:“去那边的超级市场好了,东西很全的。”   ——超市内——   卓曜弯下身,仔细的挑取着冰柜里的食材。竟还真有那么两分大厨的架势。   苏烟站在远处,怔怔的看着他。   卓曜身着衬有暗纹的白色上杉,袖口上卷着,不知是什么金属做成的精致纽扣,随着他的动作,不时反射出耀眼的光亮。   他长身而立,往货架边上一站,玉树临风的。举手投足间,优雅毕现。引得经过的人,都不自觉的又回过头去看他。   尽管这边卖的都是相对昂贵的食品,但是像卓曜这样的男人,还是跟这里的气氛不大搭调。   一个身材高挑,打扮入时的漂亮女人,已经在一边盯了卓曜许久了。   她也是附近的住户,深知这边的居民大多还是有些资财的,但像卓曜这样,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极品男人,她还真没有遇到过。   女人攥紧了刚刚挑选好的一盒进口水果,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刻意走到了卓曜身边,与他挑拣起同种食物。甜腻的香水味,让卓曜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一些。   女人不死心的咬咬唇,状作无意的搭话道,“先生,这边的配菜好像都不大好呢。我看对面那里的不错,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卓曜抬起眼看向她,女人马上抬手撩了撩自己的大卷发,风情万种的一笑。青葱般的玉指上,是纯度极高的钻戒,价值不菲。   苏烟冷眼在一边瞧着。又是一个喜好收集奢侈品的女人。不光爱名贵的珠宝,还爱“名贵”的男人。   这一类女人,曾经是卓曜的最爱。   她们面容姣好,所以身价较高,也比较干净。知分寸,不喜欢时,完全可以用钱打发走。用来玩,其实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但是,现在他可没这个兴致了。卓曜瞥了眼对面,无可无不可的问:“哦?是B区那边吗?”   那女人眼前一亮,点点头,妩媚的勾唇道,“我陪您去转转?”   “不必了。”卓曜淡淡的撂下一句,自女人身边擦过,来到苏烟面前,温柔至极的牵起她的手,问:“我们去那边看看,嗯?”   苏烟随着卓曜的步伐离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她回转过头来,女人嫉妒的眼神,是那样狰狞扭曲。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这样看,都还满有味道的。苏烟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想道。   然而,下一刻,她就见识了何谓乐极生悲了。   “老……师。”苏烟苦着脸望向身前的一对夫妇,对于自己的运气之背,已经无奈了。   怎么逛个超市,都能遇到一向不喜欢她的班主任呢?   “苏烟?”贾老师眼神古怪的,在苏烟跟卓曜的身上打了个转。待看到两人紧握着的手时,脸色立时就有些难看了。“这位是……”   “呃……”苏烟有些紧张,“他是卓斐然的小叔。”她不自然的挣了挣,却没能把手从卓曜那儿抽回来。   “你跟卓斐然的小叔……”看着亲密的两人,贾老师的脸彻终于底阴了下来。但是,碍于卓家的地位,他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礼拜一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他狠狠地瞪了苏烟一眼,又勉强笑着对卓曜点了下头,就想带着妻子离开。   “你是苏烟的老师?”卓曜却出手拦住了贾斌华的去路。   他宠溺的低头看了眼苏烟,绵里藏针的说:“有话不如现在说吧,正好我也想跟老师你了解下,我们烟儿在学校的表现呢。”   贾斌华不料卓曜竟这般有恃无恐,一时不禁有些火大,“哦?不知卓少爷你算是苏烟同学的什么人呢?”   近几年,已经鲜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卓曜说话了。他的脸立马冷了下来,松开握住苏烟的手,缓缓环上她的肩,眸色幽深的问:“我跟烟儿的关系,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那暗含威压的声音,马上让贾斌华的气势矮了下来。   在学校,他这个当老师的,自然可以把苏烟这样家境一般的学生任意拿捏。但是,出了社会,站在卓曜这种人面前,他算个屁呀!   “呵呵,苏烟最近在学校的表现非常好。”贾斌华再不敢拿大,哈着腰笑道,“其实我叫她去办公室,无非也就是想鼓励她继续努力罢了。当然,如果她忙的话,不去也无所谓的。”   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卑躬屈膝的,尤其还是向学生旁边的人,贾斌华心里不是不别扭的。   这会儿,他对苏烟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峰。   以前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儿一直爱缠着卓斐然。他还以为,她只是贪图卓斐然有钱有貌,是女孩子的虚荣心作祟罢了。   只没想到,这个苏烟小小年纪,居然就这么会勾搭男人了,竟是跟卓家的叔侄俩都纠缠不清!   私生活这么不检点,何必还要来上学?干脆直接让卓曜包了好了!贾斌华不屑的想道。   贾斌华的那点情绪,自然逃不过卓曜的眼睛。他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了一抹凌厉,面无表情的说道,“是吗?那就好。”   “那……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贾斌华急于离去。   卓曜点点头。   看着贾斌华逃也似的拉着媳妇跑了,苏烟不禁负气的甩开了卓曜的手,生气的喊道,“喂,你干嘛要故意让他下不来台啊?!”   “就因为他对你的态度。”卓曜理所当然的说:“他要找你的麻烦,我怎么可能让他好受?”   “可是你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啊!”苏烟无奈地扶扶额,“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班主任耶!我还有一年才毕业,你这样一闹,以后他还不定要怎么折腾我呢!”   “傻丫头,”卓曜一点苏烟的额头,微微一笑道,“你以为,下周一你的班主任还有可能是他吗?”   “你……”苏烟目光复杂的瞧着卓曜。   “好了,好了,别再想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卓曜双手扶在苏烟的肩上,推着她往前面走。   他挑了袋虾仁,一块新鲜的小排,一盒择净的蔬菜,又从零食区拿了话梅和腰果,便带着苏烟去前台结账了。   回家的路上,苏烟一直没怎么吭气,卓曜心里有些不踏实,趁着红灯的功夫,偏过头来问道,“烟儿,想什么呢?闷了一路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她停了下,似是不知该如何说,“有权有钱真好,想不看见谁,就可以把他弄的远远的。”   原来她竟还在想那个老师啊?卓曜无奈的揉揉苏烟的头,“傻姑娘,你没有这些,找个有这些的男人不也一样?”   苏烟偏头看看卓曜,笑了。“也对。”   她一勾卓曜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卓曜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再次上路朝家里走了。   苏烟看车子绕来绕去也没有出市,不禁奇怪的问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卓家不是在桐城吗?”   卓曜:“卓家的老屋的确是在桐城,不过我平时不常去的。当然,我的大部分产业都在那边。但是,这儿也多少有一些。咱们现在要去的是泊西苑。”   泊西苑?那片贵的要死,偏偏还有价无市的风景别墅区?!苏烟撇撇嘴,“果然是有钱人。”   要知道,这边原本算是桐城的附属城市的,商业并不大发达。唯一出名的便是那几所高校,以及郊区的国家5A级自然风景区——水天一色的泊西湖了。   后来,也不知是哪个公司,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将泊西湖那一片都圈了起来,开始建别墅了。待到别墅区落成,这里也就变成了与桐城平级的城市了。   卓曜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告诉她,泊西苑便是自己与杜江淮合作开发的,只问道,“怎么?喜欢那边的房子?”   他稍一沉吟后,便随口说道,“烟儿,你今年满18岁了吧?等回头把证件给我,我给你过户一套。”   那漫不经心的语气,透着些许高高在上的味道。   苏烟脸色微变,身子也不自觉的僵直了,“你对身边的女人,一向都是这么大方的吗?”   卓曜摇摇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车身,轻笑道,“不,她们不值这个价码。”   撩人风景   苏烟这下可彻底火了。她猛地转过头,声音骤然尖锐了起来,“呵呵,是吗?看来我的包养费要高一些,那就谢谢卓少打赏了。”说罢,便愤怒的背过了身去。   车窗外,一对年轻的夫妇牵着他们可爱的女儿,在路边慢慢的走着,沿路洒下欢声笑语无数。   苏烟看着看着,忽然觉的眼里有些发胀。   她这个坐在保时捷里的女人,恐怕还不如那个在地下走的女人幸福。至少,她的男人不会像卓曜这样,施恩般的送她东西。   “你怎么会这么想?”卓曜皱皱眉,这才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口气似乎有问题。   他靠边停下车子,伸手去拽苏烟的胳膊,可苏烟却负气的不肯顺他的意转回来。   卓曜叹口气,也不勉强她,只从后面搂住了苏烟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晃啊晃的。   “烟儿,我真没有那个意思。”他诚恳至极的解释道,“抱歉,我这个人说话随性惯了,可能不大会顾忌到别人的感受。以后我注意,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烟撅起嘴,余怒未消,“那还要送别墅给我吗?”   “当然要。”卓曜一边毫不犹豫的答道,一边猛地扳过了苏烟的肩,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呢,便俯身含住了那柔软的唇瓣。   苏烟正要挣扎,便听到卓曜贴着她的唇呢喃道,“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包养费。”   “而是……”他暧昧的轻咬了一下,嘴里可口的‘食物’,说:“第一期聘礼。”   不得不说,卓曜实在是很懂该怎样讨女孩子欢心。用一些似有似无的话,很快便撩拨的苏烟面红耳赤,忘记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快了。   但是,面上苏烟倒还记得黎默教的‘矜持’,故拿捏着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卓曜低低的笑了起来,“遵命,苏大小姐。”   ***   ——泊西苑——   卓曜开车带着苏烟,一直驶入了别墅区的中心地带,也就是这边风景最好的一块地方。   苏烟下车后,环顾了一下周围,不禁在心里暗暗咂舌。   真正毗邻泊西湖的别墅,不过只有三栋而已,而卓曜竟然就占了一栋!   她一直都知道桐城卓家有钱有势,却不知,他们在这边居然也有这么大的势力。   前阵子,听说张副市长有意高价买这里的房子,都买不到呢。   卓曜牵着苏烟进了屋。看苏烟对这房子满脸好奇的样子,也不拘着她,只宠溺的拍拍她的头道,“你自己随意转吧,我先去弄菜。”   卓曜这么‘自觉’,倒把苏烟弄的不好意思了。她一把拽住了卓曜的袖口,说:“别,我还是帮你洗菜吧。”   厨房很大,各式用具一应俱全。虽然看着没有一点人气,却干净整洁的不可思议。   卓曜看了眼苏烟,就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说:“这边我不常住,但是会有人定期来打扫的。”   苏烟点点头,表示理解。看着两大袋的食材,又兴奋了起来,问:“我们中午吃什么?”   卓曜一边将食物分开放进盆子里,一边看向苏烟,斟酌着答道,“话梅排骨、腰果虾仁,蒜蓉芥兰,再加上一个蛋花汤,可以吗?”   “太可以了!”苏烟激动的,就差发出一声狼嚎了。   她围着卓曜转了好几个圈,眼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这就是传说中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啊!她可真是淘到宝了!   卓曜瞧她是真欢喜,这才放下了掉着的一颗心,故意逗弄她道,“好了,我要做的都说完了,那你呢?”   “呃……”苏烟的笑容僵在了嘴边。擦的倍儿亮的橱柜上,映射出了一张尴尬的脸。   她下意识的对着那柜子扯了扯嘴角,柜门里女孩儿的神情,却显得更加纠结了。   苏烟终于挫败的低下了头,绞着手指道,“我……我不会。”   “傻丫头,跟你开玩笑罢了,干嘛啊这是?”卓曜不料苏烟真把自己的话上心了,忙哄道,“你帮我打下手就行,成不?”   “好。”苏烟赶紧走向洗手台那边,准备帮卓曜洗菜,可是宽松的衣服,却不停的蹭到边沿的水渍。   卓曜看到她的狼狈,不由的扑哧一笑,走过去,抓起她手里的东西放下,又亲自用毛巾帮她拭干了手。然后,把苏烟推出了厨房。   “先去换身衣裳吧。省的菜还没洗好呢,你就先给湿透了。”他抬手指指楼梯,说:“上去后第三间是我的卧室,随便挑件方便的衣服穿吧。”   苏烟推开卓曜卧室的门,最先看到的便是那张型号惊人的床了。   她歪着头,站在床边,盯了这张一看就很有欲望躺上去的床半晌,最后也没敢真上去打个滚。   里面是衣帽间,她先打开了第一个柜子,似乎都是比较正式的衣服,于是又去开第二个,这次倒都是些家居的服装了。   她一连试了几套衣服,但都因跟卓曜的身材实在相差太多,穿起来显得很怪异。   无奈之下,苏烟唯有取下了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将睡衣的下摆,翻折到膝盖略微靠上的地方。然后用腰带斜斜的在下胸线部位,打了个蝴蝶结固定。   对着镜子照了照,苏烟满意的笑了。这回总算不像小丑了。   头发有些乱,她也懒得梳了,干脆彻底散了下来,随手用手拢了拢,稍稍凌乱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么一折腾,分针竟已转了180度了。苏烟匆匆忙忙的跑下楼,看卓曜居然已经在摆碗筷了,不禁有些汗颜道,“卓曜……”   卓曜听到苏烟的声音,下意识的抬头往楼梯上看,这一看,手下的动作立时便顿住了。   凭心而论,苏烟长的是不难看的,但是,在他过去的辉煌情史上,也绝对算不上上佳的姿色。   可是,这一刻的小人儿的,就是有一种奇特的魅力,让他无法移开眼睛。   不,甚至仅仅用眼神接触都是不够的,他还想要用手,用……   少女挺翘的胸脯,因小跑了几步,而上下颤动着。勉强碰到膝盖的衣摆,也在刚才的动作下,不慎闪出了一抹那本应掩藏在衣下的颜色。   莹白笔直的腿,光面却幽深的黑,以及方才那偶然闪现的耀眼红色,在卓曜的脑海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他的呼吸骤然有些粗重了,别过了眼,不大自然的问道,“怎么穿这个就出来了?”   苏烟揪揪衣带,理所当然的说道,“没办法啊,其他衣服穿起来都好别扭,只有这件还凑合了。”   看着卓曜面无表情的脸,她不禁也失了底气,低声嘀咕道,“而且,你也没有说不可以穿这件啊。”   卓曜沉默着站在远处,手慢慢的攥紧了,眸色幽深的宛若一汪见不到底的深潭。   苏烟咬咬唇,可真是委屈了,带着几分负气的情绪道,“这衣服对你很重要吗?那我去换一身好了。”说罢,便转过身,噔噔噔的又往楼上跑。   卓曜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心里也很无奈。   “烟儿。”他喊了一声后,便追了上去。   苏烟先他一步冲进了卧室,也忘了这不是自己家了,特气势的‘碰’一下摔上了门,要不是卓曜反应快,肯定就撞上了。   看着明显在耍小女孩脾气的苏烟,卓曜不悦的皱了皱眉,退后一步,敲敲门道,“有话好好说,你这关着门算什么意思?”   “我要换衣服!不关着难道还敞着吗?”屋内传来了苏烟没好气的喊声:“有没有别针或是领带夹之类的东西?我卡一下自己的衣服。”   要换了?卓曜想到刚才的‘美景’,心里有点不舍得,不过很快就又改变了主意。   好看又怎样?能看不能吃的,活受罪。卓曜暗叹了一声,答道,“你找找抽屉里,应该有的。”   “嗯。”苏烟闷闷地答应了一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下意识的便拉开了身边床头柜的抽屉。一个灰色的,看起来满高档的绒面盒子,马上就吸引了苏烟的注意力。   是在这里面吗?苏烟想着,便揭开了盒盖。   里面有一些造型很精巧的小东西,就是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有的貌似还是要放电池的。苏烟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丢开了手里的东西,眼含惊恐的望着这个盒子。   东西散落了一床,几个小包装的袋子落到了地上。而它们,苏烟却是认得的。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东西落地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外面,但卓曜却敏感的察觉到有些不对,试探着喊了一声:“烟儿,你在干嘛?”   而苏烟却好像完全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慢慢的走了回去,颤抖着手拾起了它们,再看向床上那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时,已经一点都感觉不到可爱了。   卓斐然的话,蓦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只要他别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折腾你到天亮,你就该念阿弥托佛了……”   “只要他别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折腾你到天亮,你就该念阿弥托佛了……”   这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苏烟的耳边回荡,她终于忍受不住的冲到床边,狠狠地将那个盒子挥向一旁。   木盒与床头的台灯相撞,发出了沉闷的‘邦’的一响。   这一声,可是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卓曜的耳朵里。他蹙紧眉,马上大力的拍起了门来,“苏烟,苏烟,你怎么了?!”   苏烟也不理他,只直直的盯着床上那些艳丽的颜色。此刻它们好像都变成了一朵朵美丽的毒蘑菇。一个个的都跳了起来,围着苏烟转啊转的。   小东西们仿佛长出了畸形的嘴,扭曲的笑道,“来吃我们吧,吃我们吧……”   苏烟别过头,死死的闭上眼,可是没有用,它们依然在她的脑海里盘亘不去。   眼前飞快的闪现过了,以前卓曜传给她的一些片子。那些男人的脸渐渐模糊,最后却都变成了相同的面孔。   卓曜,卓曜,全都是卓曜!苏烟用力的咬紧牙关。   屋内久久没有回应,卓曜担心之下,也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他抬手自门框上取下了钥匙,打开锁,便推了进去。   “烟儿,你是怎么回事?叫你也不……”他的话忽然顿住了。   女人能宠却不能惯   苏烟缓缓抬起头,手里还执着一支,似乎是需要电池才能工作的圆形物体,脸上扯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问:“告诉我,这是什么?”   “这……”看着苏烟手里的跳蛋,卓曜的身子有些僵硬。   苏烟却慢慢的蹭到了床边,继续在那个小盒子里捯饬了起来,“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告诉我,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   她双手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直直的看向卓曜。眼底竟有一抹近乎天真的期待。   她想要听到卓曜否认,想要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而已。   尽管小卓子曾经警告过她,而她也一度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可是,真当她亲眼面对那些淫靡物件,以及这张可能发生过无数‘故事’的大床时,心底的某处,却还是像疯了一般的涌出了绵绵的水藻,缠绕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卓曜沉默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苏烟的眼里有些酸,声音渐渐哽咽,巴掌大的小脸蛋,惨白惨白的。   “乖,别这样。”卓曜跨前一步,抢走了苏烟手中的东西,扔向一边。   他一手蒙上了她的眼,一手环住她的肩膀,蹲下来,在她的耳边叹着气道,“这些东西跟你都没有关系的,不要想了,好不好?”   是的,这些用以取乐的玩意儿,只适合那些用以取乐的女人。至于他的小徒弟,他自会好好的捧在手心里宠着。   苏烟不说话,也不动,就这么呆呆的任卓曜搂着。   她的身体依然在微微颤抖,卓曜有些心疼的伸出手,在她的背上一遍遍轻抚着,说着低低的情话。   窗外漂浮着一朵朵形态各异的云彩,绵绵的,柔柔的,就好似卓曜此时的怀抱。但是,你却永远都想不到,在那些温柔下,到底掩盖了些什么。   终于,苏烟缓缓闭上了眼,靠上了卓曜的肩膀。   如果内里的真实,真的那么丑恶的话,那么,她宁愿在自己还能装傻的时候,去享受表面纯净的美好。   直过了许久,卓曜才感到苏烟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稍稍松开了她些许,侧着头,小心的问:“烟儿,我们先下去吃饭吧,菜都凉了……”   苏烟的情绪仍有些低迷,却还是强自打起精神,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说:“好,咱们……”   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唇边勉强提起的笑容,却在不小心瞥见卓曜颈后的吻痕时,完全崩塌了。   天花板上吊着精致的水晶灯,洒下了一室的晶莹璀璨。那些明亮的光斑,此时却都化作了锋利的刀片!每一片,都狠狠地划上了她的身体,将她割的体无完肤,四分五裂。   连带着她的梦,一起破碎了。   “你别碰我!”她带着哭腔大喊了一声,下死力推了一把卓曜。   原来,昨天的那些温柔与宠爱,全都是假的!他白日里跟她欢声笑语,晚上却又在这张大床上,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   他欺骗了她!玩弄了她!   卓曜没想到苏烟会突然发作,冷不防的,一下子被推了个跟头,坐到了地上。虽说不痛,但却狼狈非常。   “你干什么啊?!”他的火也被引出来了。   他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对他极尽讨好之能事,但又有哪个,能被他放到心上的?   好不容易,对这个苏烟动了两分真心,偏偏她却是个不知好歹的。又是动口,又是动手,简直要磨光他的耐性。   “我干什么?”苏烟的身体有些发软,扶着床才勉强站起了身来,冷笑道,“照照镜子,瞧瞧你脖子后面是什么吧。”   卓曜下意识的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马上便猜到,大概是前晚和裴姵欢`好时,留下痕迹了,不觉有些理亏,这才强压下了心底的火气,说:“大概是玩的时候蹭到了什么吧。我去看看,你先下楼吃饭吧。”说着,便又去牵苏烟的手。   苏烟却毫不犹豫的挥开了,精心保养的指甲自卓曜的手背上划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一股气血直冲上头顶,她不禁失控的质问道,“拿开你的脏手!玩什么能玩出吻痕来?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来骗好不好?!”   卓曜看着自己手上的红印,听着苏烟的声声质问,再想到她方才那副娇纵的样子,终于气极反笑。   “我的脏手?苏烟,你给我搞清楚了,我是一个26岁的成年男人,有夜生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莫说前晚我还没有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已经和你在一块儿了,我不碰你,难道还不许我碰别人了?”   苏烟听到卓曜的‘前晚’二字,马上便明白了,自己兴许是误会了。前天,她和卓曜还没有任何关系呢。   可她刚要道歉,便听到了卓曜后面那些无情的话语。苏烟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任自己的唇从毫无血色的白,转为刺眼的血红。   她拼命的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两天,卓曜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她几乎忘记了,卓曜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了。   方才她那样发脾气,其实说白了,不过也就是吃醋。她只是想要卓曜给她一个承诺,答应她以后不再胡来了而已。   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锃”的一声,卓曜的电话震动了起来。他心里正生气着呢,故连看也不看,便接了起来,开口就没有好声气,“谁啊?”   卓曜的语气,让裴姵一下子便紧张的起来。“卓少,是我。我、我前天晚上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如果是的话,我跟您道歉,您别……”那泣不成声的语调,倒真不是假装的。   学校下个月有一个出国学习的机会,像她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人,根本是排不上的,她唯一的指望便是卓曜了。   如果在这种时候,她再失了卓曜的宠的话,那她可就真是什么希望也没有了。   裴姵的哭哭啼啼,惹得卓曜更加烦躁了,他不耐烦的说:“没有,你别多想了。我手边还有事儿呢,先挂了,回去再说。”他摁断了电话,便拉开门往外走去。   新欢旧爱的激情碰撞   就在屋门即将合上的前一刻,苏烟终于控制不住的扑上前,拉住了卓曜的袖口,抽泣着,哆嗦着唇问道,“你、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苏烟的樱唇微微上翘着,色泽艳丽。他尝过的,那里的口感好的不可思议。而现在,因为有着零星鲜血的陪衬,就更容易引起人蹂躏它的欲望了。   卓曜眸色幽深的盯着它,有一瞬,差点就俯身咬上去了。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得晾一晾苏烟,好好磨磨她这小女孩的性子。   女人是可以宠的,但却不能惯。这是他一直认定的信条。   迄今为止,苏烟是他这二十六年以来,最为上心的女孩子了。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苏烟就可以是那个例外。   他愿意对她好,愿意把她捧的高高的,也愿意尊重她的意愿,不强行要求她做什么。   甚至,如果在几年以后,他仍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的话,他会明媒正娶的将她接进卓家,并且在婚后专心待她。   但是现在,一切都还言之尚早。   卓曜的眼里冷了冷。   他慢慢的拂开了苏烟的手,一字一字的说:“烟儿,平心而论,你是我目前交往过的女朋友中,最得我喜欢的一个了。但是,她们却也有一点比你强。那就是比你懂分寸,知进退。”   “你若是要撒个娇,卖个嗔,那我自是容得了,可要说到质问我什么,或是插手我的私生活,那你还不够资格。”   “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想明白了,再给我打电话。”   卓曜从兜里掏出皮夹,丢到苏烟面前,说:“我想你身上大概没带多少钱,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说罢,便再不迟疑的转身下楼了。   大门被碰上了,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最终,那声音也渐渐远去了。   空荡荡的大房子,安静的别墅区,这一刻,苏烟几乎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低下头,怔怔的看着地上的皮夹,打开来,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卡,只可惜,却没有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泪水终于难以抑制的涌了出来。她无力的跪坐到了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在苏烟过去的十八年里,她没有交过任何一个男朋友,身边最亲近的男生,也就是卓斐然了。   卓斐然把她宠上了天。莫说是她真的受了委屈,就算是她偶尔的无理取闹,卓斐然也总是包容的一笑而过。   日积月累之下,她便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应该是这样的。可原来,不是的……   餐桌上,摆着已经冷掉了的饭菜。苏烟不想浪费卓曜的一番辛苦,便把它们一口一口的,全部吃到了肚子里。   只可惜,她的胃不大好,这样的暴饮暴食,再加上饭菜又是凉的,没过多久,她便冲到厕所,哇的一下把它们都吐了出来。   小小的一个人儿,可怜巴巴的趴在水池边,直到把苦胆汁都呕尽了,才虚脱的滑跪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这一天,她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从小被家人朋友娇惯到大的女孩儿,将眼泪通通都咽进了肚子,强忍住身体的不适,打扫干净了卫生间,厨房,餐厅。最后碰上门,离开了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回头看一眼华丽的别墅,苏烟苦笑了一下。十二点的钟声还未响起,而她的一场魔法,却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的一周里,卓曜果然再没有出现过了。苏烟曾无数次在手机里摁下了他的号码,却从没勇气将它们拨出去过。   黎默推开教室的门,第一眼便看到了苏烟拿着手机,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走过去问:“怎么?在等他的电话?”   “啊?”苏烟吓了一跳,猛地抬起了头来。黎默那副好像洞察一切的眼神,让她心虚不已,她唯有别过脸,含糊的应道,“嗯。”   黎默怒其不争的敲了敲她的头,说:“笨蛋,他不给你打,你就给他打嘛。   像卓曜那种男人,早就被女人给宠坏了,你要是想等着他来围着你转,结果只能是自己活活气死。”   苏烟趴到了桌上,有气无力的应道,“噢……”   “噢什么啊?!”黎默看着她的样子就来气。   “唉,好了好了,”她无奈的摆摆手,“你也别打了,一会儿跟我回桐城好了。有什么话,你俩见了面再说。”   “回桐城?”苏烟一怔,这才想起黎默的阴历生日,似乎就是今天。而每年的这个日子,黎默都要回去跟家里人一起过的。   还不待苏烟找出推脱的理由,下课铃便响了,黎默拎起她就往外走。   苏烟一路上都沉默着,黎默几次搭话,苏烟都无甚兴趣的样子。   黎默只当她是‘私夫心切’,只在心里暗骂了几声重色轻友,倒也没往别的地方去想。   黎家今天很热闹,黎默的几个堂姐妹们,竟不约而同的都回大宅来了,把黎默的奶奶高兴的连嘴都合不拢了。   黎默撒娇的腻在老人身边,吵着要自个儿的生日礼物,黎奶奶大方的找来了司机,叫他把孩子们拉去商场,让每个人挑一样喜欢的东西,尽管记到她的账上。   苏烟一向得黎奶奶的喜爱,因而,是想不要都不成。只得跟随着这一帮大小姐们,进了那家平时只能仰望的西德商厦。   商场里的人很少,乍一看去,服务员的人数都要比顾客多的多。旁边姑娘们叽叽喳喳的谈话,倒是很热闹,但苏烟却始终插不上嘴,只有安静的跟在一边。   一次两次的,黎默还能顾及她的感受,故意将话题往她那儿带,但是,苏烟的谈兴却一直都不高。黎默无法,也只得由着她去了。   空调的冷气开的很足,苏烟下意识的抱了抱肩膀。身体有点冷,心里也有点凉。不知不觉间,她便与黎默等人走散了。   GUCCI的专柜上,正陈列着一条雕有镂空纹理的白金链子。苏烟不自觉的便被它吸引了。她走过去,轻敲了下玻璃,对画着精致妆容的售货小姐道,“麻烦给我拿一下这条手链。”   苏烟穿着一身校服,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明显中学生的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会花几千块买一件首饰的人。   售货小姐迟疑了一下,但是本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她还是微笑着说道,“好。”   她回身取过钥匙,打开柜门,捧出盒子,可还未交到苏烟手上呢,就听到一边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小姐,把你手上的链子给我看看。”   晚上陪谁?   售货小姐抬头一看,却是店里的老主顾裴姵小姐来了,而旁边那位一脸不耐的男人,可不就是市内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卓曜吗?   “是,裴小姐。”那售货员笑的一脸灿烂,马上便把手里的盒子,毫不犹豫的递向了裴姵的方向。   “裴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手链可是我们这一季的新品呢。它融合了GUCCI的3大精神設計——双G緹花、马銜链、绿红綠织带,可谓是无可取代的高贵象征。   而最为难得的是,它的搭配度还极高。不论您是平日休闲聚会,还是参加较为正式的晚宴,它都能为您增添一抹亮色……”   她滔滔不绝的介绍着,那股热情劲儿,与刚才面对苏烟时的客套,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裴姵也不吭声,只矜持的伸出了自己保养得宜的手,售货员立刻意会,将链子为她试戴了上去。   纤细骨感的皓腕,搭配着熠熠生辉的精致手链,五指懒懒的松着,往那柜台特设的灯效下一放。这一刻,饶是苏烟也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简直是个做手模的料。   理所当然的,售货员自是又堆砌起了大量的溢美之词,献给了如花似玉的裴小姐。   然而,裴姵最想引起注意的那个男人,却始终都没什么反应。   此时,卓曜正稍稍侧着身,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烟给他发过的唯一的一条短信:明天记得要给我做饭哦,不许赖账!   而收到这条短信的时间,却已是一周多以前了。   他的嘴角边噙着一点笑容。拇指不断的摩挲过‘苏烟’的名字。这似乎已经是他这几天的习惯动作了。   轻点了一下屏幕,看着‘回复’二字,他久久的发呆。   本来他是想要给苏烟一点教训,让她主动来找他认错,可没想到到了最后,被教训了的人,貌似只有他一个而已。卓曜苦笑了一下。   据校务长所说,苏烟这几天的情况非常正常,按时上下课,规规矩矩的完成着各项作业。甚至就连户外活动,都比以前参加的多了些,似乎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而反观他呢?   分开的第一天,跟女人泡了会儿,没意思,就又回去处理公文了。   第二天,工作,找哥们喝酒。   第三天,工作,打牌到通宵。   第四天……   总之,就是持续的白天当工作狂人,晚上就作废柴。   杜江淮骂了他几通,说他这副情痴的德行瞧着恶心,想谁了就找谁去。   可是,七哥又如何知道,自己不是非愿装情圣,只是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他也不是不想苏烟,只是在等苏烟来找他而已。   不过现在,他好像已经等不了了。   卓曜下定决心般的使劲儿抿了抿唇,形成了一道性感的弧线。写下了‘晚上我去找你’几个字以后,便按下了发送键。   看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他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认输,却更像是如释重负。   一瞬间,心里堆积了多日的阴霾,就这样一扫而空了。他愉悦的抬起眸子,随意的扫视着周边的陈列,感觉就连那些平时看着便生烦的珠宝,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就像七哥说的,既然想她,那就去找她呗。何必非要做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傻子?   是。虽然那天是他把苏烟给晾那儿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赔礼道歉,该认打认打,该认罚认罚。听几句冷嘲热讽,再受几个白眼,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更何况,打是亲,骂还是爱呢。卓曜得瑟的想着,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脸皮太厚了。   不过,在去找苏烟之前,他得先把自己身边的花花草草都料理干净了才是。   卓曜的眼里闪了闪。比如,裴姵。   裴姵跟了他有一段日子了,一直都很得他的喜欢。如果没有苏烟的出现,或许她能打破当年祺朵儿三个月零七天的记录。不过可惜……   唉,算了,不想了。卓曜摇摇头,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反正他今天叫裴姵出来,不就是要和她说拜拜的吗?   出国的事情他已经帮她办好了,今天她喜欢什么,也由着她买了,他对她总算仁至义尽,没什么亏欠的了。   裴姵把自己的手在卓曜眼前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但卓曜却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心里憋屈的很,前几天一直冷着她也就算了,可今儿个可是他主动找自己出来的,怎么还这么爱搭不理的?   裴姵负气的一甩手,喊道,“不买了,不买了,难看死了!”   那售货员立马紧张了起来,连声道,“不是的啊,裴小姐,这条链子真的很配你的。对不对,卓先生?”她情急之下,转脸看向了卓曜。   卓先生?苏烟本来正在回复短信,听到这个称呼,手下的动作立刻便顿住了。   她下意识的往前一步,探头看向了旁边,人立马就愣住了。   苏烟的牙咬的嘎嘣直响。刚才她就觉得那个男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不过也没多想。没料到,居然真的是卓曜这丫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机里刚收到的短信,又抬头看看正揽着卓曜胳膊的裴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的五脏六腑几乎都要错位了。   “合着卓先生你这还赶场呢?!”苏烟举起手机,冷笑着,一字一字的问道,“今晚是轮到我值夜了?”   卓曜看向苏烟,一瞬间,脸色无比纠结……(*+﹏+*)   这几天的思念,几乎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委屈与愤怒充斥了苏烟的脑海。她扬扬手机,食指直指向卓曜,咬牙切齿的说道,“告诉你,本小姐没空陪你吃饭!我苏烟永远都不会做任何人的备胎,哪怕是你。”   “还有你,”苏烟将目光调转到了裴姵身上。这会儿也不觉的她像手模了,简直就是个面目可憎的大妈嘛。   她冷冷的说道,“把你手上的链子摘下来,这是我先看中的。”   “什么啊?!”裴姵马上伸手护住,前一秒她还在大喊着难看的手链。   有人争的东西总是好的,更何况还是跟一个可能是自己的情敌的女人争。   裴姵漂亮的大眼里,闪着明晃晃的敌意,嘴角边不掩轻蔑的说道,“你先看上的又怎样?你有钱买吗?”   她故意挑剔的打量过苏烟身上的学生装,又刻意挺挺胸,微侧了下身,显摆了一下卓曜刚刚为她置办好的一身行头,眼中的不屑是那样明显。   卓曜的脸色沉了下来。自己已经是有口说不清了,怎么这个女人还这么不识相的在这里瞎搅和?   可他刚要开口让裴姵给苏烟道歉,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清雅的男声。   “她没有,我有就行了。”钟靖的面容清冷,眼中一片水波不兴。整个人,从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淡定从容的气势。一个眼风扫过,便令周围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矮了一头。   沿路走来,所有的售货员都整齐的鞠躬道,“钟董好。”   钟靖却是连一抹余光都懒得施舍给旁人,只目不斜视的,在一众商场领导的簇拥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向了苏烟……   卓曜吃瘪鸟~   卓曜心中骤时警铃大作。这不是钟部长家的那位大公子?   他怎么会认识烟儿,他与苏烟又是什么关系?   也难怪卓曜会多想,实在是钟靖看苏烟的眼神太过专注。就好像此刻连带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只是空气一般。   他的眼里,只倒影着苏烟一个人的身影。   “阿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烟惊喜的瞪大了双眼,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便飞奔着扑过去扒住了钟靖的胳膊。   “居然都不告诉我一声,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她撅着嘴,不高兴的埋怨道。   钟靖伸出手,熟稔无比的揉揉苏烟的头发。就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千百次一般。   “小丫头还是这么没规矩。见到璃儿还知道叫一声璃姐姐,看到我就只会叫阿靖了。”他微蹙着眉,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因为嘴角边那丝宠溺的微笑而大打折扣。   “哦?”苏烟狡黠的笑笑,说:“你要是不嫌别扭,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啊。”   她拖长了声调,故意学着黄蓉的语气,清脆的唤了一声,“靖哥哥。”   “扑哧……”这声笑,却是五六个人的叠音。   钟靖的后背僵了一下,尽管没有回过头来,但他身后的人却顿时一阵紧张,立马又恢复了屏气凝神的严肃状态。   “算了、算了,”钟靖无奈的摇摇头道,“你还是按以前的叫吧。”   他半搂着苏烟走向卓曜,伸出手,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了,卓曜。”   卓曜眯了眯眼,眸子缓缓扫过钟靖搭在苏烟肩上的胳膊,眼底飞快的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芒,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伸出了手,应付道,“是啊,哈哈。”   “噢,对了,忘了介绍一下。”钟靖一副忽然想起来的样子,将苏烟稍稍往前推了些,说:“这是苏烟,我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苏烟,带着笑意道,“好妹妹。”   这三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慢慢打了个滚,然后才吐了出来。不知怎的,就沾染上了些暧昧的味道。   一时间,钟靖身边的属下们,都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起‘钟妹妹’来。   好妹妹?卓曜心下冷笑。你们一个姓苏,一个姓钟,这得饶了多大一个圈,才能让你俩‘妹’到一块儿去?   他微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翻涌着的暗流,“呵呵,不劳钟少介绍了,我跟烟儿本就认识。”   “哦?”钟靖假作吃惊的问道,“原来你们还是朋友?噢,对了,你家斐然好像和我们烟烟是同班呢。哈哈,这世界还真小。”   钟靖拍拍明显不在状态的苏烟,强忍着心底的笑意,一脸严肃的说道,“别这么没礼貌,卓曜比你可高了一辈儿呢,快叫叔叔。”   叔叔?卓曜的脸色阴沉沉的。   他想告诉钟靖,自己是苏烟的男朋友,不是什么叔叔。他还想让钟靖,把搭在苏烟肩头的那只碍眼的手拿下来。他还想质问苏烟,她跟钟靖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一见面就搂搂抱抱的。   可是,这些话都因为旁边那个正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女人——裴姵,而没有立场去问了。   卓曜不易觉察的吐了口气,心里有些挫败。可苏烟却还偏偏好像故意气他似的,竟恭恭敬敬的对他弯了下腰,喊道,“卓叔叔好。”   ‘嘎巴’一声,卓曜好像听到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给断了。   “苏烟。”他眼里闪过丝怒意,控制不住的往前跨了一步,可立马就被钟靖给挡住了。   “卓少想要跟烟烟聊聊,也不急在这一时啊。”钟靖的眼中不乏警告,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减,“中午我和你七哥他们约在会所见面,一起?”   卓曜的眼里暗了暗,看向苏烟,可苏烟的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她静静的站在钟靖的身后,小小的手,始终温顺的任钟靖握着,就好似那个男人便是她的天一样。   旁边的空调呼呼的在吹着冷气。那股冷意,从卓曜体表的每一个毛孔,慢慢的渗透了进去,一直钻进了他的心。凉凉的。   他的手紧了紧,喉咙里有些发涩,却还是慢慢的吐出了一个字,“好。”   钟靖点点头,正要带着苏烟往外走,却听到卓曜又说道,“请稍等。”   他扭头看向售货员,说:“把这条手链给我包起来。”   一直被忽略的裴姵,这会儿才又高兴了起来,“不用了,我戴着走就好。”   精心描绘过的脸蛋,真可谓笑颜如花。她又贴近了卓曜些,甜甜的说道,“谢谢卓少了。”   卓曜却面无表情的拂开了她的手,语调平平的说道,“这不是给你的。”   他掏出支票,回身就着柜台写下了一个数字,撕下来,递过去道,“拿着这个,够你买十条链子的了。”   食指和拇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的一角,极清淡的语气,却是伤人至极。   卓曜就是这样子。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真真是连一分心思都懒得花。   裴姵死死地咬住唇,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张支票。若在平时,她定会欢天喜地的收下,可是今天,她却做不到。   她没有去看苏烟,可她就是能想象到,苏烟此时嘲弄的表情。仿佛在说:看吧,最后这些还是我的。不管是链子,还是男人。   这一刻,凭着女人的直觉,裴姵已然认定,苏烟便是卓曜的新宠了。并且,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个小女孩大概都会稳坐卓曜女友的宝座。   可是,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能同时得到,这样两个优秀男人的眷顾?   裴姵眼里闪着嫉妒且不甘的光芒。她知道,此刻跟苏烟叫板明显是不明智的行为,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我不要支票,我就要这手链。”裴姵头一次用这样执拗的口气,跟卓曜说话。“要是卓少您不肯送,我自己买就是了。”   卓曜阴着脸,不吭声,手却仍然举着。   裴姵的眼眶慢慢红了。她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了钱夹,转身对售货员道,“链子我要了,刷卡。”   “裴、姵。”卓曜眯了眯眼,声音淡淡的,却隐藏着些微的怒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识趣儿的女人。”   眼泪啪嗒一下掉到透明的玻璃上,水渍就这么浮在台子上,上不去也下不来的,就好像裴姵这段时间的心。   尽管她明白,对于卓曜这样的人而言,自己不过就是个宠物罢了,可真当她听到,他用‘识趣’二字来形容自己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痛了一下。   整整三个月,她战战兢兢的呆在他身边。从一个普通的,干干净净的戏院学生,堕落为一个可以在床上配合他做任何事情的情妇。   早上起床后,强忍着身体不适,带着一丝窃喜,为他准备早餐,熨烫衬衣。她也曾经有过不切实际的梦。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不只是为了他的钱,更因为他的人。   可这些话,她却从来没想过告诉他。因为,他不会有兴趣听的。   至于以后,她大概也再不会有机会说了……   人啊,果然是不能走错一步。从她第一次找卓曜要钱开始,她便失去了说爱他的资格了。   裴姵抽抽鼻子,也不在意是否会花妆了,抬手抹了下自己的眼角,对售货员坚定的说道,“去刷卡,马上!”   “噢,好……”售货员迟疑着接过了卡,可还没来及走呢,就又听到钟靖充满威压的声音,“慢着,这个我要了。”   “这……”那售货员这次可真是懵了。看着这几个人,她都没法得罪,可偏偏这一款链子,店里又只有这一条。   裴姵的委屈与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扭脸看向钟靖,不管不顾的,近乎讥诮的笑道,“钟董,我知道您是这家商场的董事,可你大概没权力干涉专卖店卖什么吧?!还是说,就连GUCCI如今都是您的囊中物了?”   裴姵的当众挑衅,让钟靖不由的一怔。可只眨眼工夫,他便又恢复如常了。   因着钟家在军区的势力,以及他本身的优秀,自小他便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前些年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别人都在忙着泡吧把妹,他却没有闲着。他将自己在股市基金里所赚的钱,通通都投进了他认为有潜力的行业或是公司。   而其中,便包括这家在三年前进行了高端改造的西德商厦。   几年过去,当初的那些发小们,这会儿或是事业刚刚起步,或是靠着家里才勉强在桐城占下一席之地,但不管怎么说,却已经鲜有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了。   钟靖玩味的上下打量着裴姵,直到她在自己的眼光下,不自在的别过了头去,才轻笑着说道,“是,我的确是无权干涉专卖店的销售。”   听着这近乎示弱的话,众人眼中都闪现出了一抹不可思议,可紧接着,就又听到钟靖加重语气,继续说道,“但是,作为这家商场的董事,我大概还是有权利决定,它是否要提前结束营业的。”   身后的经理马上便反应了过来,走过去对裴姵鞠了个躬,说:“小姐,不好意思,我们商场今天暂停营业了,请您先离开。”   然后,他便直起身,对着顶上的摄像头打了个手势。约莫五秒钟过后,商场内的所有刷卡机就都灭了灯了!   捂脸大哭跑走……   你买不了,我帮你买   “你、你们……”裴姵气的几乎浑身发抖。她嘴唇哆嗦着,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此刻,那售货员就算再没眼色,也知道哪头才是大BOSS了。   她麻利的将链子从裴姵的手下褪了下来。甚至当着几人的面,又特意拿出细绒布,将它仔细的擦拭了一遍后,才小心的装进了盒子里。转过头,带着十二万分的恭敬,对苏烟哈着腰道,“苏小姐,您的链子,请拿好。”   苏烟不甚在意的接了过来,看看一脸淡漠的卓曜,又看看委屈的几乎快哭出来的裴姵,忽然感觉有些可笑。   就是这个女人,上一刻还以为卓曜会是她的依靠,而对自己不屑一顾。孰料到,只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她们的角色就完全颠倒了过来。   苏烟摇摇头。男人啊,果然是靠不住的。   她转头拿过自己那个并不起眼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只白色的皮夹子,直接翻到最内侧,伸手一抽,竟就拿出了一沓红票子!目测约莫有二十来张的样子。   售货员那美丽的唇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这个小丫头到底是谁啊?居然没事背这么多现金上街?   钟靖皱了皱眉,指指苏烟的钱夹问:“你这是……”   “没什么。”苏烟摆摆手,“我平时没这么抽风的。不过晚上要去音乐学校交下一期的学费,那边又暂时刷不了卡,所以才事先提现的。”   她略微点了一下,却还是不够,想了想,卓曜的钱夹似乎还在她包里呢,便也拿了出来。江湖救济嘛。   苏烟将三千块推给售货员,微微一笑道,“卡刷不了,我应该能用现金结吧?”   “能、能,当然能。”售货员忙不迭的答应道。看着旁边经理的脸色,就算苏烟提出要用卫生纸结,她大概也只能先说‘能’了。   苏烟满意的一笑,这才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将那链子又拿了出来。然后,出乎众人意料的,拉过了裴姵的手,慢条斯理的为她系了上去。   裴姵的手僵直着,眼睛死死地瞪着苏烟,不知道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苏烟为她戴好了,退后一步,带着欣赏的眼光打量着。“不错,果然还是你的手适合它。怪不得卓少那么多钱你不要,非要这链子呢。”   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裴姵,手却刷的一下,自卓曜的指尖飞快的抽出了那张支票。然后,低下头瞄了一眼,伸出手指轻弹了它一下,似笑非笑的对裴姵说:“这链子,既然你买不了,那我就帮你买下了。”   卓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看裴姵那几乎变绿了的脸,差点没笑出声来。   也就是苏烟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了。拿他的钱买了手链‘送’给裴姵,再把他原本要给裴姵的支票收走了。她是不气死裴姵不罢休啊!   苏烟却不理会满脸笑意的卓曜,只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裴姵一身的名牌。   “还有,裴小姐,我再给你一句忠告。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有钱,就什么都能买到的。”   “而同样的……”她顿了顿,才意有所指的轻笑道,“也不是你有东西可卖,就一定能永远卖下去的。”   苏烟的话,就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到了裴姵的脸上。   她直觉脸上火辣辣的,周围人异样的眼光,简直令她无地自容。   羞愤之下,她不禁声音尖刻的喊道,“是,我是卖不下去了,可你也不见得就能卖一辈子!说到底,你不过跟我一样,就是个……”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打断了裴姵接下来的话。   黎默眼神阴鸷的盯着她,一字一字的说:“戏子,管好你的嘴巴。否则,它就别想再张开了。”   谁都没有注意到,黎默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俱是一愣。   裴姵在片刻的怔仲过后,两眼立刻变的通红。   要知道,虽说她家境不好,可从小到大,父母对她却也是百般疼爱的。而跟了卓曜以后,不管卓曜底下怎么折腾她,但当着别人的面,却也一向是宠着她的。   这样子当众受辱,可谓是她生平头一遭。   “你是哪里来的小贱人,居然敢打我?!”裴姵气极之下,不禁尖叫着拎起包,狠狠地砸向黎默。   形象不要了,气质也不要了,至于面子什么的,早就已经丢光了。   这会儿,她根本就是依着本能在做事了。   卓曜心下一惊,下意识的便想出手阻拦。要知道,黎默可是黎家的掌上明珠,若裴姵真动手打了她,饶是他出面也不好善了了。   黎默却轻蔑的一笑,退后一步,看也不看裴姵那貌似‘来势汹汹’的攻击,一个后悬踢便踹飞了裴姵手中的包。   “唔!”裴姵在冲力的作用下,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仰躺到了地上,喉中发出一声痛呼。后脑勺重重的磕上大理石地板,撞出了沉闷的一响。   几乎整个楼层的顾客都围了过来,对着躺在地上疼的直哼哼的裴姵指指点点的。此时,就算卓曜再不待见裴姵,也不得不站出来为她出头了。   他跨前一步,挡住了保全想要来拖人的步伐,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黎默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当然是要把这个疯子弄出去。”   卓曜紧了紧拳,却是看在苏烟的面子上,才强自压抑着怒气道,“黎小姐,请你注意自己的措辞。裴姵毕竟是我的人。”   黎默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了,当下便一扬头道,“对嘛,既然这样,那就请你照顾好你的人,别再来招惹我们烟儿了,OK?”   从前天无意中看到了苏烟的日记开始,黎默就对这个卓曜憋了一肚子的火。   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好像全天下的女人都合该围着他转似的!   既然他能说的出那样的混帐话,就难保以后不会做出那样的混账事。   苏烟的身体是受不得这种刺激的,与其以后闹到无法收场,还不如现在就结束这一场闹剧。   黎默不动声色的扫视过在场众人。   今天的时机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她才会在明知苏烟不喜欢她的堂姐妹们的情况下,依然硬拽着她一起来了西德,目的就是要让这几个人在这里来一场激情碰撞。   方才她一直躲在暗处看戏来着,本想让这个卓曜跟钟靖翻脸,闹的难看,没想到卓曜还挺沉得住气。   她正谋算着该如何加把柴呢,正好就听到裴姵在那边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几乎是出于护犊子的本能,她就这么冲动的跑出来,给了裴姵一巴掌。   像裴姵这种女人,她家哥哥身边每天都在来来去去的更迭。说白了,不过就是一群高级的鸡而已。这样下三滥的人,凭什么说烟儿?   卓曜立马便意识到了,黎默这是故意在抓他话语中的漏洞。   这样小儿科的把戏,令他不自觉的便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没兴趣跟小姑娘耍嘴皮子,可是,他却不得不顾忌苏烟的感受。   卓曜直直的看向苏烟,沉声道,“烟儿,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不用说了。”苏烟立马打断了卓曜的话,“先送裴小姐去医院吧,医药费记得找黎家要。等你处理完她的事儿,再来阿靖这里找我。”   “烟儿,他这么过分的人,你还见来做什么?!”黎默一听,立刻恨铁不成钢的拽过了苏烟的肩膀。   “默默。”苏烟的脸上淡淡的。她慢慢的拉下了黎默的手,轻声道,“现在过分的人,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想更半章的,奈何群里的孩子翻了天,只好来补齐鸟……= =   同志们,我的更文字数同你们的花花数量是成正比的!所以,请不要大意的用鲜花淹没我吧!   黎默番外(上)   很久很久以前,在钟庆林还不是钟部长的时候,我爸爸只是他身边的一名勤务兵,对他忠心耿耿,为他挡过子弹,帮他抗过罪,受过处分。   我曾经不明白,爸爸为何会对钟部长这样死心塌地的,但是随着钟部长的步步高升,爸爸也渐渐成为了军区的领导,我好像就明白些了。   钟部长是个非常讲义气的人,只要你真是一心为他,他便绝不会亏待你。带点江湖草莽的气息,但我却并不讨厌。   后来爸爸的官做大了,有了自己的人脉与手腕,身上也充斥起了威严的气息,但他在面对钟部长的时候,却依然像十年前一样,恭敬的,无条件的服从着。   只要他一有时间,便喜欢带着我和哥哥到钟部长家做客。其实说是做客,简直就是去做钟点工。   他会把我赶到厨房,帮张嫂烧饭。叫哥哥到花园,帮王叔整理花草。自己就跑到钟部长的书房去,将那些本就干净亮堂的桌椅板凳,拾掇的更加齐整。   钟部长劝过几次,可看爸爸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也是因为这样,令我和哥哥在面对钟家人时,总会有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好像我们天生就该是他们家的佣人一般。   那天,钟璃小姐在下楼时不小心撞到了我,当时我手里正端着一杯要给她送去的果汁。杯子一晃,果汁撒了出来,溅到了她的鞋上。   钟璃当时就火了,对我大喊道,“你是怎么做事的?连这点活儿都干不好?真是笨死了!还不快给我擦干净?!”   我咬着唇,却不动。我不是他们家的佣人,也没有领他们家的薪水,为何要被她这样呼来喝去的?   钟璃见我不服气的瞪着她,不禁讥诮的一笑,说:“干什么啊?不服气啊?你别忘了,你们家是靠谁才有了今天。既然是来报恩的,就别把腰杆挺那么直!快擦,我还赶时间呢。”   钟家的保姆跑了过来,蹲下来,连声打圆场道,“小姐,我帮您擦吧。”   钟璃却一把推开了她,手指直指向我,说:“不要,我就要她给我擦,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要是放在几十年前,你不过就是我们家的包衣奴才,硬气什么?”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钟璃。一个九岁的女孩子,居然就能说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来。   可是,我却知道,她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没有钟部长,我爸爸大概还只是一名普通的勤务兵,我们一家四口仍然挤在一间阴暗的小房子里,妈妈依然要为了几毛钱的菜跟别人讨价还价,哥哥还在穿着一身破旧的球衣,在学校被同学瞧不起。   至于我,就更不会变成今天别人口中的‘黎小姐’了。   钟璃见我还在发怔,便一把抢过了保姆手中的细绒布,硬塞到我的手里,扬着头问:“怎么?难道是磨墨磨久了了,就不会使擦布了?”   听到钟璃这话,我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她今天为何非要跟我过不去。要知道,这几年我常常出入钟家,她对我虽谈不上热络,但也一向还算客气。   原来,昨天钟部长送我的那方砚台,终究还是惹毛了她。   昨个儿下午,钟部长难得有时间,便叫我和钟璃一起到他的房里练字,说谁写的好,就有奖励。   我在毛笔字上可是下过苦功的,钟部长一看我的字就极喜欢,当场便把那方已跟了他许多年的徽砚赠予了我。   我本来不敢收,但见钟部长坚决,最后也只好受了。   钟璃在一边撅着嘴,满脸的不高兴,“爸,那方砚台我找你要了好久,你都舍不得给呢,怎么今天就把它随随便便送给一个外人了……”   钟部长好笑的摸摸她的头,说:“你要那砚台,纯粹就是看它好看,要去玩的。可人家却是写得一手好字,真能派上用场的。更何况,默默怎么能算外人?”   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便让她记恨上了。   我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我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引得他们父女失和,如果羞辱我一顿,能让她消了这口气,那我忍了便是。   紧紧手中的绒布,我慢慢蹲了下来,眼睛里忽然有些酸,所谓‘寄人篱下’是什么感觉,我今天算是尝到了。   我抬手触上钟璃的鞋,可还没来及擦呢,就感到被人大力的扯了起来。   回过头来,是钟部长震怒的脸。他生气的对钟璃质问道,“钟璃,你这是在干什么?!”   钟璃眼里闪过了一丝胆怯,可马上便不服输的直起了胸膛,“让黎默给我擦鞋咯。反正她来咱们家就是来干活的,有什么不对的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做声,只是苦笑。   是啊,没什么不对的。   我爸爸是给钟部长干活儿的,我就是给钟部长的女儿干活儿的。这算不算代代为奴了?   钟部长却被钟璃的话彻底激怒了。   他用力的从我的手中扯出了擦鞋布,当着一屋子人的面,狠狠地丢到钟璃身上,骂道,“你给我滚回屋去闭门思过!下回再让我见到你找默默的麻烦,我就把你送回英国去!小小年纪,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混帐话!”   钟璃大概还从来没被钟部长这样骂过呢,一时不禁有些傻了。几秒钟过后,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喊道,“我明天就回英国找妈妈,再也不要见你了!”说罢,便扭身一阵风似的冲回了房。砰的一声,重重的摔上了屋门。   钟部长却不理她,只攥紧了我的小手,抬起我的脸,看到我通红的双眼时,眸子里清楚的闪过了一抹抱歉与心疼。   他拍拍的我的肩膀,说:“璃儿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可别跟她计较。”   我吓了一跳,赶紧抹了下脸,摇摇头道,“钟部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不会的。”   钟部长的手一顿,随即皱紧了眉,不悦的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我钟伯伯。你爸爸跟了我三十几年,就跟我的亲弟弟是一样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们钟家的孩子。下回再这么生分,就不要来了。”   “我……”我心里一热,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钟部长,会和我说这样的一番话,不禁有些不知所措了。   钟部长摸摸我的脸,温和的笑了。但当他把视线转向楼下的司机佣人们时,眼光立马便凌厉了起来。   “还有你们。”他牵着我的手走上二楼,俯视着这一屋子的人,冷冷的,一字一字的说道,“要是再让我知道,谁还敢让黎小姐干活儿的话,我就把你们统统都开掉!连这点家务都做不好,我养你们干嘛?”   黎默番外(中)   自从那次过后,我便也成为了钟庆林的追随者。   尽管潜意识里我也知道,这不过就是那些上位者收服人心的手段而已。但是,就凭着他当时看我的眼中,那一丝真心的疼惜,我便愿意当那个被收服者。   ‘黎小姐’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了人前。只因为钟庆林的一句话,便再没有人敢瞧不起我了。   于是,我很快便融入了这个所谓的上流圈子,戴起了同他们一样的假面。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   没有真心的朋友,更不会有无私的付出。有的,仅仅是利益的交换。   一切都在那天被打破了。   钟伯伯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他告诉我,这个女孩叫苏烟,是他的干女儿,比我小一岁。   我看着苏烟,感觉很不可思议。   她的脸上,泛着虚弱的苍白,身材很瘦小。五官尚算精致,可是一双眼睛却没什么神采。   这……真的会是钟家的孩子吗?   当然,我没有把我的惊异表现出来,只是很恭敬的,恭敬到近乎虚伪的弯了下腰,招呼道,“苏小姐你好,我是黎默。”   苏烟却嫌弃的撅起了嘴,鼻子眼睛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她甩开钟庆林的手,噔噔噔跑到我的面前,仰头看向我,极认真的说了一句:“你真丑。”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便不受控制的笑了出来,是苦笑。   这钟家的女儿,不论是不是亲生的,有一点倒都是出奇的相似。那便是她们的体内,好像都含有刻薄的因子。并且一个比一个厉害。   很显然,钟伯伯很宠她。   因为,苏烟当着这么一屋子人的面,说出这样没礼貌的话来,他非但没有一句责备的话,反倒宠溺的把她抱到了怀里,说:“调皮。”   极轻的音调,就仿佛声音大了,都会吹跑他怀里的纸娃娃一般。   意外的人不只我一个。   钟伯伯一向就不是一个护短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对自家孩子还有着更高的要求。因而,他对苏烟非比寻常的宠爱,不禁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好奇心。   “我说老钟啊,你是从哪里弄来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娃娃?咱们几个回头也去抱一个去,哈哈哈……”钟伯伯早年的战友,在一边打着哈哈试探道。   钟伯伯却只淡淡一笑,用手温柔的抚了抚苏烟的头发帘,四两拨千斤的答了一句:“是老朋友家的孩子了。不过以后,也就是我钟庆林的孩子了。”   交头接耳的声音,顿时轻了下来。不同的眸子里,却闪过了同样的疑惑与深思。   钟家的血脉一向不多,苏烟今天被这样高调的请出场,到底是偶然,还是钟庆林刻意为之?   就在这一片静默中,钟伯伯忽然站起身,牵着苏烟的手,缓缓走到了我的面前。   “默默,钟伯伯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这样郑重的语气,令我不自觉的也紧张了起来。“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做。”   钟伯伯笑了。他拉过我的手,将苏烟的手放进了我的手心。那软软的一团太过温暖,令我下意识的就想甩脱。   因为,我早已不适应这样的温度了。   可钟伯伯却立马攥紧了我的手,一字一字的说:“ 默默,我希望你以后可以照顾烟儿,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一样的来疼爱。”   他看向苏烟,眼里的怜惜与疼爱满的几乎能溢出来。那是一种发自真心的感情,无关血缘,也无关别的什么。就是你一看便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的。   我想拒绝,却没好意思说。就在此时,苏烟却出乎意料的挣开了钟伯伯的手,退后一步,黑黑的眼珠直瞅着我,神色坚定的说道,“我不要和她玩,她长的丑,我不喜欢她。”   钟伯伯的脸上马上闪过了一抹尴尬,为难的看向了我。我却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多么任性的小女孩,但却任性的有些可爱。   我对自己的长相自然清楚。虽然称不上什么大美人儿,但也绝对够不上能令人心生厌恶的地步。   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儿,我蹲下了身,摸摸她的脸,笑道,“我丑没关系啊,你漂亮就行了嘛,那我喜欢你就够了。”   原本,我已做好了准备,接受她的冷嘲热讽,因为这可是钟家女孩儿的专长了。可没想到,苏烟竟近乎夸张的张大了嘴,“哇”的一声,扑向了我。   猝不及防之下,我被她扑倒在地,触地的一霎那,是钟伯伯蓦然瞪大的眼,那里面尽是对苏烟的担心。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便出手护住了她。小小的纸人儿,依然在我怀里完好无损。   没什么痛感,因为苏烟本就不重。她却赖皮的扭在我怀里不肯起来,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着:“姐姐,姐姐,你笑起来好漂亮哦!”   糯糯的童音,令人忍俊不禁。   我也跟着众人乐了出来,可是马上,我便笑不起来了。   因为,那个看起来单纯又嬴弱的小女孩,竟然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趴到了我的耳边说道,“这就对了嘛。你对别人真心的微笑,自己也会收获快乐的。”   黎默番外(下)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一转眼,我跟苏烟就都步入初三了。   原本,我比她大一岁,应该高她一届的。但是,为了能更好的照顾她,我便留了一级。   苏烟对此很是过意不去,我却不以为然。如果晚毕业一年,能令钟伯伯欠下我一个大人情的话,那这实在是一笔合算的买卖。   不得不说,苏烟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这也是我愿意陪着她的最重要原因。   她有娇纵的资本,却没有娇纵的脾气。她与人为善,只要别人没有踩到她的底线,她都愿意睁只眼闭只眼。   渐渐的,我对她也起了怜惜之心。看到她受了欺负,便会下意识的冲出来维护,而不仅仅只是遵从钟伯伯的命令了。   但是,此时的我与她,还绝谈不上什么闺蜜挚友。了不起,也就是一同上下学的伙伴而已。   然而,就在中考刚结束后的那个月里,一切,都改变了……   我被几个‘朋友’叫去迪吧放松,苏烟受不得那边的环境,遂就没有跟去。也就是在那里,我不慎染上了毒瘾。   起初,我只被告知那是能令人开心起来的药,再加上是朋友给的。所以,我丝毫都没有怀疑的便吃了下去。这一吃,便无法自拔了。   我很快便感觉,这药我只要一停就会很难受。问带我过去的男孩,他只含糊的告诉我,多吃几次就没事了。   我竟傻傻的信了,并且继续服食,甚至加大了药量。   终于有一天,我在钟伯伯的聚会上,当众犯了毒瘾,浑身抽搐的倒地不起,被送往了医院。   医院很快便给出了结论,说我在吸毒,并且毒瘾已经不小了,建议送往戒毒所治疗。   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人。父亲激怒之下,扬言要同我断绝父女关系,母亲也只是失望的一直抱着哥哥哭。   钟伯伯淡淡的看了病床上的我一眼,然后拉过了苏烟,轻声说道,“烟儿,你以后不要再跟黎默玩了,知道吗?”   就这样,我被全世界放弃了,独身一人进入了那个炼狱般的戒毒所。   尽管我知道,父母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绝不会真的不要我了,可我还是痛苦的不能自已。   戒毒者初期,最需要的便是亲人朋友的鼓励与支持。可是此时的我,面对的只有周围陌生人冷漠的眼神。   我的心理渐渐趋于崩溃,我开始消极的应对周围的一切事物,甚至于绝食。   慢慢的,我感到医生也放弃我了。他们开始每日给我打镇定剂,给我输营养液,我能感到,我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的消瘦下去。   我曾经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可是,苏烟却在我被送进戒毒所的第六天,奇迹般的出现了。而在她的身后,跟着那个总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男人——钟靖。   阳光在那个男人英挺的面庞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我不禁看愣住了,连推攘那几个正想把我绑起来,给我注射镇定剂的护士都顾不上了。   这好像还是我头一次,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无奈与纵容。   苏烟见到了护士手里的针头,在片刻的怔仲过后,她尖叫着扑了上来,狠狠地咬住了那个护士的手腕。   那股疯了般的劲头,几乎吓的我这个‘病人’,都不自觉的往床里侧缩了缩。   那个小护士惨叫了一声后,便下意识的松开了手里的针管。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惊愕的目光下,苏烟劈手夺过了她手里的针,然后,转个方向,猛地扎进了她的后背!拔`出来,再次深深的扎进去!   “啊!”更凄厉的几声哀嚎,接连在屋里响起。   这一刻,浑身都难受的快要散架了的我,竟然憋不住笑出了声来。   我敢保证,苏烟的这一针,绝对要比这几天她们给我扎的要疼的多了。   在苏烟的坚持下,我被送到了滨海的一家社会戒毒医疗机构。那边的医护人员与医药设备,跟这边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苏烟竟然也陪我搬了进来。那个被整个钟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小保姆’。   我在最痛苦的时候,曾经咬伤过她的手臂。我在最绝望的时候,曾经抱着她嚎啕大哭。那段地狱般的戒毒生涯,是她陪着我一起熬过来的。   三个月之后,我离开了那里。   当厚重的铁门在我眼前缓缓开启的一霎那,苏烟走过来,像过去多少次,我去接她下学时那样,对我轻轻说了一句:“默默,我们该回家了。”   钟庆林的确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在他的打点下,我的‘吸毒’变成了‘中毒’,‘戒毒’变成了‘救治’,所有人都仿佛失忆了一般,对我这段时间的经历缄口不言。   我知道,这大概离不开苏烟在背后为我所做的。   我没有和她说谢谢。因为,我们之间早已不是单纯的一个‘谢’字,可以了结了的了。   短短一白天的时间,让我们变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分割的整体。   唇亡齿寒,相濡以沫。   我就这样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苏烟的保护神,成为了别人眼中老妈子一类的角色。可是,我却做的甘之如饴。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人都道,苏烟过于依赖我了,但却不知,其实是我在依赖着苏烟的依赖。   两个女孩手牵着手,一直往前走。从女孩,到女人,再到两个跛脚老太太。   我相信,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直至,生命的终结。   淡定的钟家妹妹   最终还是钟靖出来打圆场,才总算让大伙儿散去了。黎默因为苏烟的‘不领情’,而憋了一肚子的火,刚一出商场,便独自往自家车的方向走去了。   苏烟欲言又止的望着黎默大步离开的背影,想去追,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钟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苏烟的神色,问:“为什么不叫住她?你知道的,她刚才也是担心你罢了。”   苏烟狠狠心,拉回了自己的视线,恹恹的勾住钟靖的胳膊,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我知道她是关心我,可这也不能成为她打人的理由啊。   我不喜欢被别人仗势所欺,却也不喜欢我身边的人仗势欺人。”   钟靖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若有所思的看着苏烟清澈的双眼。   苏烟丈二摸不着头脑,问:“怎么不走了?干嘛这样瞧着我?”   “呵呵,没什么。”钟靖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在想,这么久没见了,你居然一点都没变。”   “切,你不也一样?”苏烟翻了个白眼,故意嫌弃似的说:“还是没人要的孤家寡人一个。”   钟靖为苏烟打开车门,一边随手为她系上安全带,一边颇为无奈的说道,“喂,你不要跟妈似的,总提这个好不好?我今年才29而已,不必这么着急吧。”   汽车平稳的行驶着,路旁的景物飞快向后倒去,苏烟没有问钟靖要带她去哪里,因为跟自己的家人在一起,去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她与钟靖、钟璃自小一起长大。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比很多人家的亲兄妹、亲姐妹的感情还要好。   很多她不敢和别人说的话,她都愿意同钟靖聊一聊。比如,卓曜。   “喂,你刚刚为什么假装不知道我和卓曜的关系?”苏烟咬咬唇,问:“还是你也跟默默一样,根本就不赞同我和他在一起?”   “嗯……”钟靖的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着方向盘,减缓了车速,斟酌着说道,“说实在的,像卓曜这样的男人,真的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结婚?”苏烟撇撇嘴,不以为然的说道,“我现在谈这个,似乎早了点吧?”   “扑哧。”钟靖忍不住一笑,转脸看向苏烟道,“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想要跟卓曜来一段露水情缘而已。”   钟靖极少说这样轻佻的话,苏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可马上她便回过了神来,狠狠地在钟靖胳膊上拧了一把。“去!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别闹,我还开着车呢。”钟靖笑着握住苏烟攻击的小手,正正神色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认真的,可卓曜却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对女人认真的人。”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苏烟骤然白下来的脸,才大喘气般的继续道,“不过,我却不反对你跟他交往看看。”   苏烟的眼前一亮,带着几分期待看向钟靖。因为,钟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信口开河的人,既然他这么说,就必定有自己的缘由。   看出苏烟的急切,钟靖也不和她卖关子了,直接说道,“从上个礼拜你打电话告诉我,你俩的事情以后,我就找人暗暗留心着卓曜那边的动静。   这几天,他可是出奇的安分,几乎没和任何女人有什么接触。所以我想,他今天之所以会和裴小姐一起出现在商场,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其实,钟靖还有件事没有告诉苏烟。   三天前,卓曜在PUB喝醉了,嘴里都一直在念叨着苏烟的名字。这种从花花公子到一代情圣的巨大转变,几乎没吓坏当日在场的人。   不过,人总是贪鲜的。即使卓曜今天对苏烟还很喜欢,可难保这份喜欢,明天是不是就要转移到别人身上去了。所以,钟靖对他仍然是持保留态度。   可苏烟却是个容易满足的。仅仅听了钟靖告诉她的这些,她就已经很欢喜了。   尽管刚才在商场,她表现的很气势,可她心里却很清楚,她还是舍不得放弃卓曜的。   只要卓曜没有踏过她的底线,那么她就还愿意给他机会,听他解释。   会所到了,钟靖将车子交给门童去停,自己则牵着苏烟进了门,直接往定好的包厢走去。   当屋门被推开的一瞬,一股烟草味便扑面而来,苏烟马上忍不住低低的咳嗽了起来。   钟靖下意识转身挡在了苏烟面前,低下头,伸手轻拍着苏烟的背,不无担心的问:“怎么样?还行吗?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苏烟赶忙状作无事的笑道,“没事,哪有这么娇气。”   钟靖这些年来一直独身,头一次携伴出席,竟就上演了这么体贴的一幕,屋内马上便有人开始起哄了。   “钟哥您别挡这么严实啊,后面那位是嫂子不?”先开口说话的,是与钟靖一直关系不错的陆子杰。   他的年纪算是几人中最小的,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在圈子里的人缘却是极好。   钟靖看苏烟的脸色好了些,这才拉着她进了屋,却没有关屋门。   屋里的烟这会儿也跑干净了,苏烟一张俏生生的娃娃脸,便清清楚楚的显在了众人的面前。   本来她的身材发育的极好,这年纪还是挺难猜的。可偏偏今儿她的左衣领处,却别着枫叶中学的校徽。   “这……”陆子杰抬手指指苏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尴尬的挠挠头,蹭到了钟靖身边,低声说道,“哥,你真成,这姑娘成年了没有啊?”   原本陆子杰刻意压低的声音,是不该被苏烟听到的。可不巧的是,就在他说话的那一瞬,本来喧闹的包厢忽然安静了片刻。这样一来,莫说是近在咫尺的苏烟了,就连坐在最里侧的杜江淮,都将他的话尽收耳中。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扑哧’的一声笑。   苏烟的脸冷了冷,随即若无其事的勾紧了钟靖的胳膊,抬眼看向陆子杰,笑的灿烂而无害。“怎么?要我叫你叔叔吗?”   在屋内六七个男人异样的眼光下,苏烟始终面色淡然的站在那里,除却呛陆子杰那一句时,眼中流露出了些许讥诮,后来就再没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了。   杜江淮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勾了下唇。   这丫头看着虽小,倒挺稳的住,像是钟靖会看上的人。   陆子杰干笑了一下,“别呀,小嫂子,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叫我子杰就成。”   苏烟没吭气,倒是钟靖开口说道,“别胡说八道了,这是我家里小妹妹。”   他将苏烟拉到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沙发上坐下,揉揉她的头发,说:“在这边坐一下,一会儿我们就回家,嗯?”   “好。”苏烟清脆的答应一声,甜甜的笑了。   这么两句话,倒还真挺‘兄妹’的。但杜江淮和关西却是不信钟靖的说辞的。   严格说起来,他俩也算是钟靖的师弟了,从小学到高中念的都是同一所子弟学校。何况几个人又是在一个院里长大的。虽说同钟家走的不算近,但也没道理连钟家有几个孩子都不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摸不透这俩人是什么关系。不过见钟靖没有介绍的意思,干脆也就当没见到苏烟这个人。   钟靖安顿好苏烟后,便走向了杜江淮的方向。那边几人也客气的站起来迎。   侍应生在钟靖的吩咐下,给苏烟端进来一杯鲜榨果汁。对着这一桌子各式各样的酒,苏烟倒是一点都不别扭,拿起果汁就喝。   这屋里哪一个不是人精,表面上都在围着钟靖寒暄,但眼角的余光却皆不时的扫向苏烟。最后,却还是陆子杰最先憋不住了。   他往苏烟那边凑了凑,见钟靖没有反应,干脆坐到了苏烟的旁边。“哎,妹妹,你在枫叶上学?”   苏烟咬着吸管,斜了他一眼,撇撇嘴道,“别乱叫,我可就一个哥。”   陆子杰乐了,拍拍苏烟的肩膀,指指钟靖道,“看到没?咱俩可一个哥,我怎么不能叫你一声妹妹了?”他随手端起杯酒,朝苏烟的方向举起,挑眉示意。   对面男人虽笑的贫气,但眉眼间倒尚算善意,苏烟看了他一眼,倒也不矫情,跟他碰了一下。   嘿,这姑娘不错,也不记仇。陆子杰握着杯子,越逗越起兴了。他偏着头,露出一点小虎牙,笑问道,“我叫陆子杰,妹妹你呢?”   苏烟刚要张口答话,忽然却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眼里飞快的闪过了一抹狡黠,四两拨千斤的喊了一声:“陆哥哥。”   “哈哈哈……”陆子杰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他转脸看向钟靖,半开玩笑的问道,“哥,你这个妹妹真好玩,借我两天吧。”   那边都已经开始垒长城了,一听陆子杰这话,关西摸牌的手一顿,就连杜江淮也不易觉察的瞥了下钟靖。   钟靖的神色却是一点都没变,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整理着手下的牌,轻笑道,“你问她去,我可做不了这丫头的主。”   陆子杰立刻调转回目光,眼巴巴的瞅着苏烟,苏烟被他看的别扭,不自在的别过了头去。   谁知道,这一转眼,正好就看到了阴沉着脸站在门外的卓曜,也不知他已经在那儿听了多久了。   苏烟直直的看着卓曜,忽然妩媚的一笑,口里却对陆子杰答道,“好啊,陆哥哥。”   示 威   “哎,曜子来了,站门口做什么?”关西眼尖的瞥到了卓曜,立马招呼道,“快快,过来替我,整好我这儿有电话。”   “来了。”卓曜春光满面的走进来,笑的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就好像刚才他那满脸的不悦,都只是苏烟的错觉一般。   陆子杰一手已经搂上苏烟的肩膀了,一手还特哈皮的冲卓曜招呼着,“卓二哥今儿一看手气就旺,赢了可别忘了分弟弟些彩头呀。”   “行啊。”卓曜干脆的答应一声,勾了勾唇,眼角有些邪气。   苏烟几乎没笑岔了气,却还得强忍着好好的坐着。   默默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像卓曜这样的男人,你该给他点颜色看的时候,就不能心疼。否则,你让了一次,以后就得次次都让了。   她想要跟卓曜在一起,却不想再以一种依附者的身份站在他身边了。不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   卓曜丢出了一张牌,咬着烟问:“成浦区的改建,哥哥们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坐在杜江淮对面的男人笑道,“这么大的一块肥肉,自然是要吃进肚子里了。”   “你就不怕噎着了?”杜江淮抬起眼,似笑非笑的问道。   “呃……”那人神色一滞,随即干笑道,“这不是还有你们呢嘛……”   他话还未说完,就感到身后有人拍拍了自己的肩膀,一回头,却是关西回来了。他赶忙识相的站起来,将座让给了关西。   杜江淮看了眼钟靖,问:“钟大哥要不要也来凑个热闹?”   他想过了,钟靖卡在这个时机回来,肯定不会是个巧合。估计也是对桐城这次的扩建有兴趣。   那与其同钟靖竞争,倒不如一起合作。反正这么大的一块肉,独吞也是有些吃力的。   钟靖却无所谓的一笑,说:“成啊,你们先挑,挑剩下的给我就行。”   卓曜颇有些意外,没料到钟靖竟这么大方。   但钟靖说这话却是真心的。   在场的几个人,基本都和他是一个院里长大的,而且年岁也都比他小。别管熟不熟的,见了他都要喊一声哥。   反正他的根基也不在桐城,这边赚多少、赚不赚,他也不是很在乎。   等到这一圈牌打完了,成浦区扩建的项目也已经被卓曜等人瓜分完毕了。几个小的心知这等好事儿轮不到自己,倒也识趣的不往上凑,都围到苏烟那边瞧热闹去了。   陆子杰跟苏烟这儿磨了一会儿,见钟靖一直都没反应,胆子也大了,干脆开始给苏烟讲些带颜色的笑话。   这厢,他又说完了一个段子,不怀好意的看着苏烟,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苏烟却是一脸的茫然,“啊,什么意思啊?”   陆子杰坏坏的勾了下唇,说:“你过来点儿,我告诉你。”   苏烟当然知道过去点儿后会发生什么,却也只做不知,竟真就听话的往陆身边挪。   陆子杰乐了,一低头,正打算在那白嫩的小脸蛋上咬一口呢,就感到自己的耳朵被人给揪住了。   “哎,疼、疼……”他被迫随着卓曜的力道站起身来,也不敢去推卓曜,只一个劲儿的告饶道,“好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啊?我哪儿惹着你了。”   “我?我是给你送彩头来了啊。”卓曜放开了陆子杰,笑的就跟只要骗小白兔的大尾巴狼似的。“第五大道的工程给你了,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陆子杰先是一怔,随即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   第五大道基本上是成浦区最繁华的一块了,得了那片地,不管你盖什么都是有赚无赔的。   “二哥哎,您简直就是我的亲哥哥啊!”陆子杰激动的,简直想上去啃卓曜一口,却被卓曜用食指给顶了回来。   “别介啊,离我远点儿,我不好这口。”卓曜伸手推开了陆子杰的额头,嫌弃的说道。   陆子杰这才欢呼雀跃的冲回了苏烟身边,得意忘形的说道,“我说妹妹啊,你简直就是我的幸运女神嘛!走走走,跟我出去,我给你置办身好行头。”说着,就动手去拉苏烟。   看着陆子杰那高兴劲儿,沙发边其他几个小的嫉妒的眼都红了,关西看着那边的一通闹腾,终于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   杜江淮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关西强忍着笑意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刚才我不是出去接电话了嘛,那是我大伯打来的。他说第五大道那块地儿,政府明年可能要征用。”   “啊?”杜江淮讶异的看了关西一眼,关西却对他肯定的点点头。   按照目前的建设速度,等到年底,成浦区大概就基本完工了。而若是明年第五大道就要被政府征用的话,那谁管那片,谁可就得赔个血本无归了!   关西摸摸下巴,同情的看了眼还在那儿傻笑的陆子杰,嘀咕道,“也不知子杰是哪里得罪曜子了……”   钟靖听到对面两人的谈话,眼里流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卓曜,还真是睚眦必报的。陆子杰碰了烟烟的手,他就要割陆子杰的肉。   苏烟不易觉察的瞟了眼卓曜,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的暗流,最后也没敢真就这么跟陆子杰走了。   她娇笑着拍拍陆子杰的手,眨眨眼道,“陆哥哥既然这么大方,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不过你得先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行啊。”陆子杰的脚都快飘起来了,竟还给苏烟飞了个吻,“等你,快点儿回来啊。”   “嗯。”苏烟的樱唇微微上翘着,眸子里一片摄人潋滟,从嗓子眼里应出的拿一个‘嗯’字,几乎能让人麻到了骨子里。   她转身离开,宝蓝色的雪纺裙掀出了一道诱人的弧度,手推开玻璃门的霎那,还刻意稍稍停顿了一下。白皙纤细的手指趁着外面酒红色的走廊灯,让几个年轻人不禁都有些愣住了。   “靠,这哪是钟家的大小姐啊,分明就是交际花嘛……”也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卓曜的脸色,却已是阴郁的吓人了。   他眯着眼,死死地盯着苏烟离去的背影。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活学活用啊。竟把他当初教的那些描写,全都生动细致的表演出来了!   行啊,想玩是吗?他奉陪!   卓曜轻哼了一声,拉开门,也跟着大步走了出去。   ***   当苏烟从洗手间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呢,就被一股大力硬扯进了一边的包厢。整个人被摔到柔软的沙发内,苏烟脸朝下趴着,还没来及爬起来呢,就感到一个男人的精壮身躯,紧紧的覆了上来。   那滚烫的温度,让苏烟不自觉的一个激灵,待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薄荷香时,她才总算放下了心来。   上衫被身后男人粗鲁的扯到肩膀,苏烟皱皱眉,有些不高兴了,用胳膊肘使劲儿朝后一撞,没料到啪嚓一声,卓曜的手机竟就掉到了地上。   苏烟刚要出声提醒,忽然困惑的看向了那亮着的屏幕,紧接着,她便眼前一亮,奋力将手伸向了手机。   就在她支起上身的一瞬,卓曜的大手也瞬时滑了过来,抚上了她……   苏烟却是一点都顾不上自己被吃豆腐了,整颗心都扑在那明晃晃的‘草稿箱’三个字上了。   终于,她摸到了手机,猛地抓到自己眼下,紧张的点开了。   草稿箱内的第一条:‘苏烟,到家了没有?’。   苏烟飞快的往下拉,手机显示,这条短信的储存时间,正是他们吵架的那天下午!   想必是卓曜写好了这条短信以后,却没好意思发,直接摁了退出键,于是这短信便被自动存入了草稿箱。   苏烟差点没笑出了声来,卓曜这会儿怎么折腾她的身子,她也不觉着疼了,竟是故意趴好了,以方便卓曜的动作。自个儿则偷偷的翻起了他的手机来。   草稿箱内,一共有21条短信。时间从他们分开的那天下午,一直到今天早上。她看着那些短信的口气,从满不在乎,到渐渐软化。不知怎的,忽然感觉眼里有些发酸。   看来,这一个礼拜她不好过,卓曜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苏烟的裙子被卓曜一直拉扯到了腰部,一个个吻轻轻落下,这一刻,饶是卓曜心里有再多的火,也渐渐消了。   她一定知道是自己,不是吗?   她这样一副逆来顺受,随你怎样的态度,其实就已经是在跟他认错了。卓曜的眸子里总算浮起了一丝笑意,手下的动作也温柔了起来。   指尖伸到那小小的肚脐眼处打着转,暧昧的摩梭着那些褶皱。   苏烟却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好痒啊,陆哥哥你坏死了……”   卓曜的身体,骤然便僵硬了……   不定期更新的小剧场   ——三年前——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了。”黎默垂手低头站在原处,叹了口气,“自从烟儿遇到了卓斐然以后,所有的人身自由就都被限制了。尤其是跟男生的交往,更是被完全断绝。”   钟靖坐在沙发上,面沉如水,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黎默苦笑,“每次去见钟部长,都有烟儿在旁陪同,她不让我说,我又哪里找的到机会?   其实,我也有试图想办法让卓斐然收敛些,但奈何卓家财大势大,我父亲也不好直接跟他们起冲突……”   “财大势大?”钟靖冷哼一声,咻地一下站起身,“烟儿快放学了是吗?我亲自去接她,顺便也见识见识那位卓家的小少爷。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黎默跟着钟靖往外走,孰料到,才一拉开门,就看到苏烟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外。   “阿靖,这件事,你别管。”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定。   “你喜欢他吗?烟烟。”钟靖的眸子暗了暗,不待苏烟接话,便接着说:“即使你喜欢他,我也决不允许他这样委屈你。”   苏烟笑,“我从来没感觉到委屈。”   钟靖的脸色立时又阴郁了几分,“他这是在非法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那又怎么样?”   “烟儿!”黎默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苏烟的手,“什么怎么样?那个卓家小子,简直是把你当成小猫小狗一样关着,你、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默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苏烟反握住黎默的手,认真的说:“可是,即使这是一场禁锢,失去自由的也不是我。   自从跟我走到了一起,小卓子每天早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给我送早餐,放学后的最重要的事就是送我回家。两年时间,风雨无阻。   为了我的一时兴起,他可以翘掉自己最喜欢的数学课。可以从自己爷爷的整寿宴上跑掉,只为给我送一把伞。   我难过时,伤心时,他愿意跟个小丑一样,往自己的脸上涂满了染料,跑到操场上去又蹦又跳,只为让我一笑。”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看黎默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是,他是喜欢我,可是,他有逼我和他在一起过吗?有要我为他做过什么吗?   没有,从来都没有。   跟我在一起,他从来都只有给予。即使有些东西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没什么资格责备他。”   苏烟一字一字的说:“因为,在这场禁锢中,我得到的,远远大于我失去的。”   卓曜,你个混蛋!   小小的包厢内,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卓曜没有说话,手下也再没有了动作,可身上所散发出的强烈的压迫感,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却让苏烟有些抗不住了。   她将手机放回地上,慢慢的回转过了身来,搂上卓曜的颈,眼睛亮晶晶的,却又带着两分小心翼翼。“你生气啦?我开玩笑的……”   卓曜的眸子闪了闪,只面无表情的盯着苏烟,却并不吭声。   衣服都被卓曜扯到腰部了,白皙的皮肤大剌剌的暴露在包厢暧昧的灯光下。她这样衣衫不整的,再对比起身上衣冠楚楚的卓曜,不禁有点不自在了。   苏烟下意识的伸手去拉自己的衣服,可马上便被卓曜给阻住了。   他用一只手,将苏烟的两只手腕扣在头顶,脸上淡淡的,说:“你刚才在喊谁?”   空闲着的那只手,极轻佻的在苏烟的上身抚摸着,没有了刚才的愤怒,也没有了后来的怜爱,只是一股近乎侮辱的赏玩。   苏烟刚看完短信积攒起的那点好心情,全被卓曜的几个动作给破坏光了。她使劲儿挣了挣,想脱离卓曜的钳制,可她那点小力气,在卓曜看来几乎跟挠痒痒一样。   她有些火了,扭着身子,瞪着眼说道,“都告诉你是开玩笑了,干嘛这么不依不饶的?快放开我,你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了!”   卓曜却是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他直视着苏烟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问道,“你知道刚才拉你进来的人是谁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苏烟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以眼神示意了下自己半裸的上身,“如果不知道是你,你以为我会乖乖的趴在那儿,让人脱成这个样子吗?你以为我是那位裴小姐吗?”   “哼。”听了苏烟的话,卓曜的脸色才总算好转了些,但眉眼间还是难掩不悦之色。“那你那会儿在包厢,还跟子杰打的热火朝天的?要不是我来的及时,你是不是就真和子杰出去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管得着吗?”苏烟扬扬眉,故意挑衅道,“请卓少您搞清楚了,我可不是被你包下来的,我有我的人身自由。我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刻意强调的‘包’字,明显就是还在介意裴姵。   “呵呵,我管不着?”卓曜这会儿却顾不上和她解释裴姵的事情,“苏烟,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目前似乎还是我的女朋友吧?”   “我是啊,”苏烟极认真的点点头,又反问道,“所以呢?”   她故意学着卓曜当初的语气,傲慢至极的说道,“平心而论,你是我目前交往过的男人中,最得我喜欢的一个了。但是,这也并不代表你能干涉我的私生活。”   “你要知道,我是一个成年女人,多认识几个男人,跟他们出去玩一玩,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你?!”卓曜的面容有些扭曲。他没想到,苏烟竟是把他当初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又还了回来。   他恶狠狠的逼视着苏烟的眼,可苏烟却始终不服输的扬着头,丝毫都不回避退让。   就这么对视了许久,卓曜终于无奈的长舒了口气,认输般的从苏烟身上滑下,躺在她旁边,颇有些挫败的抚额叹道,“好好好,算我当初说错了,我收回那些话,成了不?”   “当然不行了。”苏烟坐起来,将衣服勉强裹好了,毫无商量余地的说道。   她从下午看到裴姵起,胸口里就一直堵着一口气,本来因为那些短信,心里已经开始软化了。只说卓曜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再哄她几句,也就算了。   可没想到,解释没听到,好话没听到,听见的全都是质问了!   苏烟居高临下的看着卓曜,负气的说:“我觉的咱们还是互不干涉的好。   你没事跟裴姵逛个商场,我闲时和陆哥哥兜兜风,这专心是门大学问,可花心却好学的紧。我看你的日子过的挺逍遥的,我也想尝试尝试。”   卓曜的眸子冷了冷,伸手一拉,苏烟便跌进了他的怀里。大掌死死地扣住她的腰,语气里尽是凌厉的警告。“哦?是吗?那看来我可得把子杰弄远一点了。”   墙壁的尽头挂着一副北欧时期的装饰画,上面是一位贵族正在惩治她的女仆。暗沉的色彩渲染出了当时紧张的气氛,女仆的脸上有哀求,也有惊恐。苏烟死死地瞪着那幅画,眼底竟划过了一抹从未有过的阴霾。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又把他自己当成什么了?他以为她是他的附属品吗?   苏烟转回视线,讥诮的一笑,梗着脖子道,“弄走陆哥哥又怎样?大街上三条腿的蛤蟆难寻,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得到处跑?我要是真想尝鲜,你能拦的住?”   听着苏烟满口的轻浮之语,再想想方才她在包厢那副浪劲儿,尽管卓曜知道她那只不过是在做戏给自己看,可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眸色暗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来,终于也动了真气儿,带着几分怒意道,“想尝尝男人的味道是吗?那又何必到外面去找?”   卓曜一个翻身,便将苏烟压到了身下。他一只用力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苏烟张嘴接纳他,另一只手竟是连任何前戏都没有,便直接探向了她的下身处。   眼里藏着焦躁的火,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比如这个女孩,比如他的心。   这样的认知,令他越发难耐,手下的动作也愈加粗暴,苏烟开始还不当回事,可等到卓曜将膝盖强行挤进她的两条腿里时,感到自己的下腹处顶上了一个热热的坚硬时,她才终于感觉到怕了,拼命的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混蛋!”   只可惜,不论她如何反抗,卓曜的身体都巍然不动。这种力量的悬殊令她恐惧,而卓曜这般不顾她意愿的强索却令她愤怒。   她可以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但前提必须是在她自愿的情况下。   吻渐渐遍布全身,大掌也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苏烟用力的拍打起卓曜的胸膛,可这却完全阻止不了卓曜侵犯她的动作。   终于,当卓曜试探着用手指去直接碰触女孩最私密的地方时,苏烟放弃了抵抗,呜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头发汗津津的黏在了颊边,看起来真是狼狈又可怜。   整间屋子里,就只能听到苏烟有如被欺侮了的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   卓曜本来就没打算真在这里要了她,看她像是受到教训了,这才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下身体内翻涌着的欲望,放开了她稍许。   他的双眸暗红,情`欲的色彩仍未消退,声音却已恢复了以往的沉静。“知错了吗?还要尝鲜吗?”   苏烟没想到卓曜会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连哭声都不禁一滞。她怔怔的盯着他,怔怔的望着卓曜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眼睛一眨,泪珠便又连成了串。   “你为什么就非要这么逼我?”低低的问话中,蕴涵着令人心颤的绝望。   “你明知道,我只是想要你一个承诺而已。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不去找别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哪怕你要将那天我在你家里看到东西,全都用到我身上,我都不在乎。”   “我只有这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只要我一个,这对你来说真就这么难吗?”   卓曜的手,慢慢的松了开来。苏烟立马用力的推开他,却也不往外逃,只再次背过了身,趴在沙发床上嘤嘤的抽泣起来。好像要将自己所有的委屈,全都用眼泪宣泄出来一般。   黑色的沙发上,是女孩象牙白色的柔滑胴体,微卷的乌发散落在肩上,美的不可思议。但此刻,卓曜却已没有了欣赏的心情,更没有了采摘的欲望。   苏烟的眼泪,苏烟那些委曲求全的话,苏烟那不惜将自己贬至尘埃的卑微,都让卓曜再无法忽视她的请求了。   这一刻,他承认自己的心被触动了。   这么些年过去,身边来来去去的换了那么多的女人,却还从来没有哪一个,会这样清清楚楚的告诉他: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我也可以把我自己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愿意一心待我。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曜才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而透过那双平静的眸子,显然可以看出他已有了决断。   “别哭了。”他伸手搭上苏烟圆润的肩膀,摩挲着指下滑腻的皮肤,眼中头一次出现了无奈的妥协。   动作轻柔的将她拉起来,抱进怀中,就像是对待一支精致的水晶娃娃般小心翼翼。   下一瞬,苏烟的耳边便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呢喃,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   “好,我答应你。只要你还在我身边一日,只要你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那么……我便再不会找别人了。”   宣告所有权   衣服虽未破损,但却尽是褶皱,再加上苏烟绯红的面庞,散乱的头发,任谁看了,也能猜得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当钟靖、杜江淮等人从包厢里出来,遇上了抱着苏烟的卓曜时,眼中马上流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只不过,钟靖眼中的了然,和其他人又有少许不同罢了。   这会儿,陆子杰已经知道自己被忽悠了。一见卓曜,便哭丧着脸冲上前,一把拉住了卓曜的胳膊道,“二哥,第五大道的工程我不要了,成不?这活儿我真做不来啊。”   “不行。”卓曜退后一步,躲开了陆子杰的手,笑的有些痞气。“我既然答应你要给你彩头,又哪能食言不是?”   陆子杰瞟了眼,整张脸都埋进卓曜怀里的苏烟,心里暗叫坏菜。八成是因为这妞,得罪卓二哥了。可谁知道她是卓曜的人啊!   “别价啊,二哥,你不能这样。我跟你说,我和这钟家妹妹真不熟。”他求助般的看向苏烟道,“妹妹,你快跟二哥说,咱俩今儿真是第一回见面。”   苏烟将头抬了起来,脸上仍残留着稍许激情过后的羞涩,但姿态却很大方。   “陆哥哥,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她强忍着笑意,声音清脆的说道,“第一,我今年已经满十八岁了。第二,我不姓钟,我姓苏,叫苏烟。”   在说自己的名字时,苏烟的口气是那样笃定,好似料定了他必然知道自己一般。   卓曜低头看了眼笑的不怀好意的女孩,难掩宠溺的说了一句,“调皮。”   果然,陆子杰一听苏烟这话就傻了。   他迟疑着抬手指向苏烟,磕磕巴巴的问道,“什、什么?你也叫苏烟?!”   “不是‘也’。”苏烟认真的说道,“这里只有一个苏烟,那便是我。”   瞥了眼尚在怔忪的众人,苏烟乍着胆子勾上卓曜的胳膊,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啵”的一声,极响亮的音调,也不知是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还是卓曜的所有权。   走廊里立马响起了一片起哄声,口哨声。连其他包厢的人,都寻着热闹走了出来。   这样一片噪杂,形形色`色的男女,再伴上光怪陆离的灯效,简直跟一楼的舞厅都有一拼了。   此时,陆子杰终于意识到,自己彻底的悲剧了。他得罪了一个爱记仇的小丫头,偏偏那个小丫头,还有一个比她还记仇的男人!X﹏X   杜江淮的眼中,极快的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刚才他还在奇怪,能让钟靖这般重视的女孩,又怎会是一副酒家女的做派。原来,她竟是在做戏给卓二看。只不知,这么娇纵的小丫头,卓二要怎么消化了。   ***   出门上车后,卓曜征询苏烟的意见。“晚上去我那里吃吧,看你很累的样子。”   “嗯,好。”苏烟笑着点头答应。想了想,又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拨给钟靖。   电话很快便接通了,她撒娇的要求道,“喂,阿靖。晚上我晚一点回去,麻烦你给我妈和默默打个电话吧,省的她们担心,嘻嘻。”   钟靖整整耳麦,方向盘一打,驶入通往院里的守卫岗,好笑的问道,“哦?你是怕大家担心,还是怕有人查勤啊?”   “呃……”苏烟干笑了一下,说:“这还用问吗?我这么懂事一孩子……”   谎话的最‘高’境界,便是说的自己都脸红了,苏烟目前就是如此。   她掩饰般的轻咳了几声,“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手机快没电了。记得帮我打电话哦,就说我和你在一起。嗯嗯,拜拜。”   “等一下!”钟靖却忽然出声阻止道。   苏烟一怔,被钟靖严肃的语气给唬住了,傻傻的问:“啊?还有什么事吗?”   “烟烟,”钟靖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不反对你交男朋友,但是你最好记得你现在是什么状况,不要头脑一昏,就忘了自己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到时候……”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恐怕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车内开着空调,有些冷,苏烟下意识的抱住肩膀,看向了窗外。远远的,望到了几乎等同于桐城地标的钟楼。   它已屹立在这里几百年了,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不紧不慢的走着每一步。风吹不倒,雨打不倒,那样威严不可动摇,就好像……干爹一样。   十八年过去,她早已清楚,自己在钟庆林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她知道,她是不能出事的。否则,不定要有多少人会牵连其中。   干爹是一个讲究原则的人。但是偏偏,他的原则在面对两个人的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一个是她,一个便是……她的妈妈。   苏烟沉默了许久后,才轻轻应了一声:“你放心,我明白的。”说罢,便摁断了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钟靖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摘下耳麦丢到一旁。   但愿,她是真的明白了。   钟靖进家后,看张嫂还在准备晚餐,便先上楼去跟自家父亲打招呼了。   他敲门进屋的时候,钟庆林正好写到《兰亭集序》的最后一句,也无意同钟靖多谈,摆摆手,便让他出去了。   钟靖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外衫,想到苏烟的嘱托,倒也没再拖着,拿起座机便给苏母打电话。   “喂,哪位啊?”苏母柔柔的声音,伴着呼呼的风声响起。   钟靖的嘴角,马上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比起自家那位高贵典雅,神圣不可侵犯的母亲,他倒更喜欢苏烟的妈妈。一个潇洒如风,且又娴静善良的女人。   “苏妈妈,是我,阿靖。我跟您说一声,烟烟晚上留在我们这里吃饭,回去大概会晚一些,您别惦记着。”   “嗯,好,我知道了。”苏母伸展了下胳膊,看着山上的夜景,笑的恬淡而满足。“那烟儿就麻烦你们照顾了。”   “哪里的话,应该的。”钟靖答应了一声,不忘嘱咐道,“您也要注意保重身体,山里晚上很冷,别在外面久呆啊。”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便放了电话。   钟靖靠在床上,想到苏烟家里的情况,不禁有些遗憾。   苏母与父亲年轻时的那一段,他也曾有所耳闻。本以为,不过就是年少时的迷恋而已。   可是,这么多年看下来,他却不得不承认,他错了。   苏母与父亲,或许是真心相爱的。在他们两人之间,早就形成了一道任何人都跨不进去的堡垒。   所以,苏母才会在生下苏烟后,便自我逃避似的四处采风旅游,踏遍了大江南北。而自家妈妈呢?在父亲身边苦守十年,却发现终究胜不过那段回忆,而远走英国。   一段政治婚姻,不光拆散了一对有情人,还早就了三个可怜的孩子——他、钟璃、苏烟。   他们都没有享受过健全家庭的温暖。但是,命运却已一种神奇手段,补偿了他们。   他们拥有了彼此,在周围所有知情人不可思议的眼光下,相互扶持着慢慢长大。没有血缘的牵绊,却有着比亲人更加深厚的感情基础。   “烟烟,璃儿……”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钟靖的唇边,不自觉的便溢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   他必会代替父亲,成长为一颗参天大树,为她们两个遮风挡雨,保她们半生欢喜,一世无忧……   “当、当、当……”自鸣钟敲了六声。钟靖抬头一看,竟已经六点了。他正预备下楼,蓦地又想起,似乎还没通知黎默,苏烟今天会晚归呢。   掏出手机,翻到黎默的号码,钟靖看着,却有些迟疑了。   黎默可不是苏母,那一套谎话必定是骗不过她的。那既然这样,还不如不打。   每次黎默遇上苏烟的事儿时,都会变的跟只斗鸡似的,所以如非必要,他可不愿去触她的霉头。钟靖无奈的撇撇嘴,将电话放回桌上,转身往外走。可他刚一拉开门,就愣住了。   “爸……您……”   钟庆林的脸色有些难看,也不知已在门外站了多久。“烟儿晚上在家里吃饭?她人呢?”   天不知从何时起竟阴了下来,空气里有些潮热的味道,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钟靖的眼底,闪过了一抹为难。他垂下了头,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不是,烟烟没有来,是我骗苏妈妈的。”   钟庆林直直的盯着他,明显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解释。一双虎目熠熠生辉,里面闪烁着经年累月积攒下的威慑。   一个从枪林弹雨中滚出军功的男人,一个历经几代领导班子换血,仍然在政坛屹立不倒的男人。   钟靖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些扛不住了,答道,“烟烟交了一个男朋友,让我帮着瞒一下。”   “烟儿有男朋友了?”钟庆林眼前一亮,脸色立马多云转晴。他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开放的。   摸出烟斗叼上,钟庆林惬意的吸了一口,额上的皱纹都笑的挤在了一起。   “烟儿也18了,有男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干嘛要瞒着他妈妈?”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啊,对了,她今年升高三了是吧?那这会儿谈恋爱是不大好的……”   钟庆林念叨着往楼下走,还不忘对钟靖问道,“那个男孩子是谁?八成是烟儿班上的吧?哈哈,这俩孩子要是能一起学习,共同进步,那也是蛮好的……”   “爸。”钟靖忽然突兀的唤了一声。   “怎么了?”钟庆林回过了头来。   “烟烟的男朋友……”钟靖闭了闭眼,吐字有些艰难,“是卓茂山家的二公子,卓曜。”   钟庆林的手一松,烟斗啪嚓一下,掉到了地上。   下马威   苏烟放下电话后,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卓曜的情绪似乎变的很恶劣。她忍了许久,最后终于憋不住问道,“干嘛啊?谁惹你了?摆着一副臭脸。”   卓曜狠狠地剜了苏烟一眼,张张嘴,却有些难以启齿。   他就不明白了,难道他长的就像一个性`虐`待狂吗?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跟苏烟说什么,要记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像他会把苏烟生吃扒皮一样!   攥紧方向盘,卓曜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感觉你那个干哥哥当的还真是很称职。恐怕比别人家的亲哥哥,对妹妹还要好。”   苏烟一听便知,卓曜八成是跟别人打听了她与钟家的关系了,倒也不瞒他,笑着答道,“是啊,小时候,阿靖和默默陪我的时间,大概比我父母还要多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苏烟打了个喷嚏,似是有些着凉了。卓曜忙打开了暖风,“真不知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体质居然这么差。”   埋怨的语气,却难掩其中浓浓的关心。   苏烟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子,没有作声。   卓曜并未将苏烟带回卓家老宅。一来还不到时候,二来那边规矩多,终究比不上在自己的地盘自在。   他将车开进了自己在桐城的老巢,也是他成年之后,便开始自立门户的地方。   进门后,一个满眼精光,打扮很干练的中年女人,便带着家里的几个佣人迎了出来。   “少爷好。”她含笑一鞠躬,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苏烟,眸底极快的闪过了一抹不屑。   看来少爷又换人了,她就说嘛,那个裴姵是决不可能坚持过四个月的。只不知这个看起来还没长开的毛丫头,又能让少爷保持新鲜感多久?   “少爷,现在要去收拾客房吗?”她直起腰,却连一个余光都吝于再施舍给苏烟,只等着卓曜一声令下。   苏烟蓦的攥紧了拳。对面女人散发出的浓浓敌意,就连她这个一向粗线条的人都感觉到了。   卓曜是这里的主人,自然用不着客房。而她这个来做客的,还没说今天要不要留宿呢!但这个看起来像是管家的女人,却用那样笃定的语气去询问卓曜,那这间客房是要做什么用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苏烟清清白白的长大,自是受不了这种鸟气。她眸子一冷,刚要张口,卓曜却比她快一步发作了。   “瑞姨,叫厨房准备晚饭就好。不必收拾客房,苏小姐晚上不会留宿。”卓曜眸色幽深的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说道,“还有,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瑞姨是卓曜大妈舒娴的远房表妹,丈夫早死,很久以前便来投奔卓家了。却是在一年前,才受舒娴的托付,来这边照顾卓曜的饮食起居的。   卓曜原本不喜欢家里时时都有太多的佣人在,可是,看在自小便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大妈的面子上,也一直对瑞姨客客气气的。这么长时间了,还是头一次让瑞姨当众闹难看。   苏烟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待对上瑞姨愤怒的眼光时,非但没有丝毫躲闪,反倒示威般的扬了扬头。   “瑞姨是吗?麻烦您帮我拿一下拖鞋。”苏烟的语气虽然尚算客气,但眼中的嘲弄却是那样明显。   她一向是人敬我一分,我还人一分的。从小到大,唯一真正给过她气受的,也就是卓曜了。   卓曜是她自个儿挑中的男人,忍就忍了。至于这个瑞姨,呵呵,下辈子吧!   当着卓曜的面,瑞姨自然不敢推脱。她暗暗咬了咬牙,只得亲自去为苏烟取了拖鞋,放到她的脚边。   “给您,苏小姐。”   最后的‘小姐’二字,也不知是因为带上了地方口音,还是因为瑞姨的刻意着重,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苏烟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待苏烟换好了鞋后,瑞姨已打叠起了一脸灿烂的笑容。“不知苏小姐您喜欢什么口味的菜,我让她们去准备。”   苏烟还没来得及答话呢,就听到瑞姨又加了一句。“还是苏小姐想先喝点什么?”   她这样一口一个‘小姐’的,明摆着就是在提醒苏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另外几个佣人,不禁也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了苏烟。   房子里静悄悄的,只能隐隐听到外面雨点落地的嘀嗒声。苏烟是最讨厌雨天的了,因为那些噼里啪啦的动静令烦躁,而那些黏腻的雨水,就更让她不喜了。   可是此时此刻,苏烟却发觉,那些无声的、无形的眼神,却比雨水更令她心生厌恶。   心底燃烧起一股怒意,苏烟终于受不住,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可还未来及发火呢,就被卓曜一把搂进了怀里。   卓曜的身体站的笔直,手死死地扣在苏烟的肩膀上,显然也是动了真气儿。脸色阴沉沉的,眸子里闪烁着明明白白的警告。   “瑞姨,如果‘苏小姐’这三个字你念不准的话。那么,我不介意你换一个称呼的。”他顿了顿,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比如,少奶奶。”   不理会满屋子人惊愕的眼光,卓曜说完话,便拉着苏烟的手,径自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卧房。   将苏烟按坐到沙发上,卓曜反身拿过一条毛巾,细心的将她额头上的几滴雨水拭净了,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解释道,“烟儿,对不起,刚才那个瑞姨是我大妈的表亲,所以我平时没怎么管过她。可没想到,她今天会故意找你的麻烦……”   “她对你带回来的每一个女人,都是这种态度吗?”苏烟却忽然出声打断了卓曜的话。   卓曜一愣,以为苏烟又要翻旧账,可是看看她平静的神色,却也不像。   “好像……都不算友善哎。”经苏烟这一提醒,卓曜眯着眼回忆起来。这才注意到,瑞姨对于他带回的同姓商业伙伴,似乎都是极客气守礼的。可是,在面对裴姵之流时,就常带着些莫名的敌意。只不过,没有像今天对苏烟似的这么明显罢了。   转过眼,恰好看到苏烟正摸着下巴,用那种揶揄的、别有深意的眼神瞅着他。卓曜略怔了一下,随即便反过了味儿来,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他轻敲了下苏烟的头,无奈的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脑瓜里成天都在想什么。瑞姨是个寡妇,而且今年都四十多岁了。这可能吗?真是的……”   苏烟却一把拉下了卓曜的大手,强忍着笑意,上下打量着卓曜倒三角的标准身材,说:“为什么不可能?我说卓少你还真是魅力无边啊。上到四五十岁的老太太,下到十几岁的小姑娘,见了你都被迷的神魂颠倒,巴不得要上来献身呀。”   “十几岁的小姑娘?“卓曜的眸子暗了暗,几乎没给苏烟逃跑的时间,便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表面粗鲁,可实则动作轻柔的将她摁向了身后的大床上。随即,自己也覆了上去。   凌空悬在她的身体上方,卓曜一点一点逼近她的脸。看着少女的颊边慢慢浮现起一抹诱人的酡红,不同于面对子杰时的刻意造作,而是一股发自心底的羞涩紧张,他勾了勾嘴角,笑的端叫个颠倒众生。   “你是指谁?你自己吗?嗯?”卓曜贴上她的唇,低声呢喃着问道。   说话间,唇与唇的摩擦,带来一股难耐的麻痒感。   苏烟傻傻的盯着与自己不过方寸距离的男人,大脑一时处在当机状态,整个人都被男人身上的淡淡烟草气息,缠绕的晕晕乎乎的,身上热热的,嘴边痒痒的。   几乎出于下意识的,她微喘了口气,喉中发出了一声轻咛,伸出小舌头,舔了下自己粉嫩柔软的唇……   女尊幸福生活~   “你……”卓曜喉中咕噜了一下,握着苏烟腰肢的手,蓦地便攥紧了。他再也抑制不住的,俯身吻了上去。   巨大的落地窗外,依稀可见一颗已不知有多少年头的古槐。新长出来的嫩绿枝丫,在风雨的洗礼下不断的晃动着,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苏烟看着它,它好像也在看着苏烟。   慢慢的,苏烟闭上了眼,半抵在卓曜胸前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以一种放纵、默认的姿态,听凭身上的男人,引导着她走进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卓曜沉浸在与心爱女人的亲密相拥中,屋内一片温馨的静谧,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只除了……身下女孩儿那抗拒的神色。   她没有推开他,甚至连一声拒绝的话都没有。可是那越发僵直的身体,以及紧闭的双眼,却无疑都在说明一点——她不喜欢,或者她在害怕。   卓曜无奈地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轻柔的抚着她的脸,抬头吻上她的眼。看着那扑闪的,如蝴蝶羽翼般的一对长睫,他吻的缱绻,吻的怜惜。   只可惜,不论他如何努力,不论他手下的动作如何放轻缓,苏烟的眸子却始终都没有睁开。非但如此,小身子反倒颤的更加厉害了。   一阵挫败感袭来,卓曜头一次对自己的魅力和技术产生了怀疑。他认输般的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让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微微挨着苏烟,却又不至于压到她。   “烟儿,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他轻嗅着苏烟颈边的淡淡馨香,声音低沉优雅的宛如名贵乐器弹奏出来的清幽小调。   “我不会不顾你的意愿,强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你感受一下我,”卓曜顿了顿,在她的耳边近乎诱惑的呢喃道。   “我……”苏烟的小手死死的抓住身下的床单,心头小鹿乱撞,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一样。   “别怕。”卓曜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手掌,将自己的五指与她紧紧相扣,温柔的说:“看着我,感觉我。我保证,只要你说停,我马上就停下,好不好?”   卓曜的声音极富穿透力,好像能透过她的耳朵,直达进她心灵的最深处。   苏烟不自觉的便睁开了眼,看着身子上方的卓曜。男人的眼神里是一汪清澈的水色,同方才那充斥着动情的暗红,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咬咬唇,担着的心放了下来,失落却涌了上来。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如常,只能证明自己的身体,对他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不是吗?   苏烟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卓曜又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一时间,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勾了下她的小鼻子,埋怨道,“小傻瓜,不许胡思乱想。我只是克制着,怕伤到你罢了。”   抬起那圆润的下巴,吻过她脸颊的每一寸肌肤,唯独那殷红的一瓣,却始终没再碰触。   放松下来的苏烟,也渐渐的融入其中,体会到了这种事的美好。心里烫烫的,唇上痒痒的,可那个坏心眼的男人,却偏偏不肯亲那里了!<(‵^′)>   苏烟的牙咬的嘎嘣直响,刻意的一再偏头示意,可卓曜就是假作不懂。   男人眼中的戏虐是那样明显,明摆着就是在等她主动。苏烟气鼓鼓的与他对峙了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他!   卓曜半撑在苏烟的身体上方,本来就没用多大的劲儿,这会儿苏烟奋力一推,居然还真把他给掀到一边去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紧张。难道是把烟儿给逗急了?   卓曜马上以手支起上身,刚要喊苏烟,就见苏烟以一种饿虎扑食的姿态,猛地冲回来,跨坐到了他的腰上!   苏烟一米六五的身高,100来斤的分量,再加上冲力的作用,卓曜一个没支稳,竟就这么让她压到了身下!   烟女王骄傲的扬起头,斜眼睨着身下目瞪口呆的卓曜,把前几天刚写的女尊文中的一段台词,原封不动的给搬了过来。   “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竟长的这么标致。快把小嘴儿撅起来,让本小姐尝尝味道。”   说着话,她便一点一点的,仿若慢动作回放一般的伏下了身子。伸出柔嫩的舌尖,在卓曜的唇上蜻蜓点水般一扫而过。   这些小技俩,都是卓曜以前在网上教过她的。   这样一个‘身经百战’的男人,即使教她的不是最勾人,最魅惑的手段,也必然是最能得到他欢心的方式。   苏烟以前没有见过卓曜,还觉不出来。可是,自从她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卓曜,再加之最近的相处。她的脑子里,便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或许,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卓曜便是在有意的培养她。   他想将她养成一个适合他的女人,一个与他的身体合拍的女人。   苏烟垂下眸子。她不得不承认,卓曜成功了。   两年的时间,潜移默化之下,她的内里早已发生变化。   她的心里住进了一只魔鬼,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对上合适的人,便要迸发而出。   合适的人啊……这几个字自脑海中飞快闪过,令苏烟不禁一怔。   就是……他了吗?   苏烟偏头想了想,笑了。应该是吧。   靠在卓曜的胸前,她忽然没有了继续的兴致。缓缓闭上了眼,苏烟的眉眼弯弯,感觉空气中好似都弥漫起了安心的味道。   而反观卓曜呢?   自听到苏烟的那句台词后,他的胸腔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笑意。苏烟那些妖娆的动作,他根本就没怎么顾上欣赏。   前几日,他曾无意中看到了苏烟的文档,里面是一篇女尊的小说练笔,而其中,便有这么一段:   苏大小姐从户部回来,家丁们忙不迭的开门相迎,丫鬟小侍轻移莲步,奉来茗茶香点。苏小姐喝了口茶,放松的靠向梨花木大椅。   放下茶盏,她扫视了眼屋内众人,刚刚好些的脸色立马就又沉了下来,“夫君呢?”   她说的夫君,却是前些日子刚娶进门的正夫,卓老相爷家的二公子——卓曜。   “回大人,正夫在房里呢。”下人战战兢兢的答道。   她回家了,夫君怎么连出来迎一下都不知道?苏大小姐皱眉,难道是不舒服了?   “我去看看。”这么说着,她便起身往正屋走了。   进了房,男人正坐在桌边发呆,看他脸色挺好,苏大小姐也放下了心来,走过去,调侃道,“呦,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竟长的这么标致。快把小嘴儿撅起来,让本小姐尝尝味道。”   卓公子一看是她,立马没好气的说:“还知道回来啊?一大早就没人了,天擦黑才回家,跑哪儿鬼混去了?”   “冤枉啊。”苏大小姐陪笑道,“这不部里临时有差事吗?我是做正事去了。”看夫君面色少缓,她又连忙保证道,“下次我若是回来晚,一定先派人跟你说一声,好不好?”   卓公子这才作罢,“行了,行了,快去洗洗吧,看你这一身的灰。一会儿记得去秦侍夫,云小侍那里看看,那俩孩子也担心你呢。”   回忆结束,卓曜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还秦侍夫,云小侍?她想的到美!   抱紧身上的苏烟,他的嘴角边,勾起了宠溺的弧度,抚着她的长发,揶揄的问:“苏大小姐,那接下来呢?是不是要为夫伺候您沐浴了?”   顿了顿,他的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侍奉的,不会让你有机会去找什么秦侍夫,云小侍的。”   当然了,这话卓曜只是说说而已。他还记得自己向自己许下的承诺:高考结束前,不要她。   在这里,他或许还把持的住,但若真进了浴室,那可就难说了。   秦侍夫?那不是她的那篇女尊文里的人物吗?卓曜怎么会知道?苏烟脸上立时一红,有种小心事被家长撞破的羞怯。可是很快,这种羞怯就被懊恼和挫败给取代了。   她噌的一下,从卓曜怀里挣出来。   好嘛,她刚才在那儿又亲又扭的,合着就是在当小丑?   原来,她的身体对卓曜来说,真的是没有任何吸引力的!不然,他怎么还有闲心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   “你、你……”苏烟呕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刚才……刚才对你那样,你竟然还在想我的小说?!”   卓曜扑哧一笑,摊平了身体,点点她的小鼻子,很摆谱的玩笑了一句:“傻丫头,本少爷什么没见过?要是连你这点小把戏也受不住,那以后岂不是随便来个女人,就把我的魂儿给勾没了?”   小把戏?他竟然说她是小把戏!苏烟气恼之下,猛地将手伸向了他的皮带扣!   卓曜脸色一变,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字的问道,“小丫头,你想干什么?!你还真不怕我就在这儿办了你啊!”   看他出手阻止自己了,苏烟才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心说:赢的好险。   天知道,她刚才也就是一时冲动而已,如果卓曜没有出手拦她的话,她还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苏烟眨眨眼,只瞬间的功夫,便又恢复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明眸轻转,顾盼若惜,学着卓曜方才的腔调,一脸无辜的说道,“不是你说的吗?我这只是小儿科罢了,那我还怕什么?”   “你?!”卓曜恶狠狠地逼视着她,可这小丫头却一点都不怵,甚至还挑衅般的冲他飞了个吻,发出了‘啵’的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时钟咔嚓咔嚓的作响。外面的灯光昏暗着,房里没有开灯,一切的颜色都暗淡了下来。唯有身上的女孩,仿佛一个发光体,亮眼的几乎令他无法直视。   一双清澈的眸子里,神采飞扬。半裸着的香肩,散发出柔和的象牙白色光芒。   这一霎那,卓曜的心简直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从来都只要女人敬他,怕他,服从他。却不知,只有不怕,才能让人打从心底感受到幸福。   在苏烟的一声尖叫中,卓曜‘狞笑’着将这个小东西塞进了被子,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大手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就好像上等的羊脂白玉。   唯一不同的,便是她是有温度的。   “啊!你快停手!痒死了……哈哈哈……卓曜!你、你……哈哈……”苏烟开始还以为,卓曜是欲与她缠绵一番,可旋即就感到不对,立刻拼命的推拒了起来。   小腰不断的扭动着,奈何不管怎么动,也逃不开卓曜的攻势。   卓曜却不耐苏烟的挣扎,干脆笑着一手攥紧了她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便在她身上左掐一下,右挠一下,还专挑会痒的地方碰。   这下苏烟就更没有反抗之力了,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还不忘断断续续的喊着:“卓曜你这个混蛋,啊!你、你就会欺负我……哈哈哈……”   原本计划中的调`教,终于在此刻变成了一场搞笑,可卓曜的心里却并不遗憾。   因为,他今天仿佛感受到了一些,比‘性’更加迷人的东西。   虽然,此刻还只有一点点而已。但是,卓曜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这个女孩一定可以在他身上创造出奇迹。   “铛、铛。”两声扣门声响起,打断了屋内的旖旎。   苏烟的脸颊红彤彤的,小口小口的喘着急气,听到动静,下意识的往卓曜怀里缩了缩。就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松鼠,会本能的往自己的洞穴里钻一样。   她这种不自觉的寻求庇护的动作,无疑成功的取悦了卓曜。   他好笑的揉揉苏烟的长发,轻啄了下那诱人的小嘴儿,低声问道,“怎么?这会儿又想起不好意思来了?”   苏烟瞪了他一眼,没吭声。   卓曜纵容的笑了笑,抬手拉高被子,遮住她的肩膀。然后,才对外面沉声喊道,“进来。”   “先生,饭菜已经弄好了,您和夫人可以下楼用餐了。”一名女佣走进门,规规矩矩的垂首道。   这一句‘夫人’,把苏烟闹了一个大红脸,卓曜倒是愉快的笑出了声来。   “呵呵,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卓曜看着门从外面带上了,才坐起身,又把苏烟连被子一起抱了起来,与她额头相抵,揶揄道,“夫人,可否与为夫下楼用饭了?”   “下楼?”苏烟怒目而视,伸出一条雪白的胳膊,指指地下散落着的内衣、裙子,问:“你要我穿什么下去?!”   卓曜看看散落一地的衣服,迟疑了一下。家里倒是备有一些女装,各种型号的都有,但他却并不想让苏烟看到。   因为,那些衣服便象征着,过去他那些荒唐的生活。   可眼下,不拿出来却是不行了。   卓曜叹了口气,下了床,扶着苏烟躺下,在她额上印了一个吻,说:“等我一下,家里有你的号码的衣服,我让她们拿上来。”   他没有故意掩饰什么,而是清清楚楚的告诉苏烟,家里有女装,而其中也有你能穿的。   卓曜的意思,苏烟当然听懂了。她沉默着垂下眸子,缓缓松开了拉着卓曜的手,抿紧了唇。   卓曜望着她,也没再说什么。   那是他的过去,苏烟必须要自己想明白。至于瞒骗,绝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一瞬,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卓曜回过头来,挑眉看向苏烟,等她开口。   苏烟直直的盯着卓曜的眼,神态坚定,几乎是一字一字的说:“我希望,以后这里只有我的号码的衣服。”   卓曜笑了,拍拍她的手,极轻的一个字,却是男人的承诺。   “好。”   两个男人   吃完饭以后,苏烟赖在沙发上不愿走。父母都不在家,黎默还在跟她生气,这会儿回去了,也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可卓曜却不知道苏烟家中的情况。他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便想早点把她送回去。没办法,这个小丫头实在太娇贵了,那天说是没睡好,脸色都白的吓人。   “烟儿乖,明早你不是还有课了吗?早点回去吧。等你下午放学了,我再去把你接回来,好不好?”   他把苏烟抱到自己腿上,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后背,心里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有一瞬间,他几乎想着今晚干脆把她留下来算了,大不了明个儿他再早点把她送到学校去。   但是不行,苏烟不是裴姵。她一个正正经经的女高中生,如果随便留宿在外,要如何跟自己的父母交代?   苏烟撅起嘴,刚想再磨几句,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掏出一看,却是钟靖。   “喂,阿靖,怎么了?”她接起电话问道。   “你说怎么了?”钟靖玩笑道,“烟烟,现在都已经十点了,你不是准备今晚就呆在卓家不出来了吧?”   “啊?”苏烟马上便明白了钟靖的弦外之音,“你不会一直等在外面吧?!”   卓曜听到苏烟的话,也是一愣。他立马用座机打给门房,这才知道钟靖的车竟然已在院外停了半个多小时了,赶忙让人开门请钟靖进来。   这下子,苏烟想不走也不行了。   卓曜顺手拿了件自己的外衫,然后便拉着苏烟出了门。   花园里,一个男人长身而立,极清雅的模样,可不就是钟靖?   卓曜的眸子暗了暗,站在水滴檐下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才牵着苏烟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迈的很稳,就像他从商以来所走的每一步一样。自信的,沉着的。   他,从来都不惧竞争。   短短二十米的路,卓曜却仿佛走了很久。他将苏烟的手,交到钟靖手中,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麻烦了,钟大哥。”   “呵呵,不麻烦,应该的。”钟靖神色淡淡的,也不遑多让。   苏烟却是最不耐这些一语双关的话了。她皱皱鼻子,打断了两个男人诡异的交流。   “卓曜,你说话要算数哦。明天下午记得来接我。”她顿了下,又加重语气道,“你亲自来。”   “放心,忘不了的。”卓曜笑着答应一声,将自己的衣服递了过去,“给,拿上吧。”   “干嘛?”苏烟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迟疑着接过来,问:“要我……洗吗?”   “傻瓜。”钟靖忍不住轻拍了下她的头,“人家这是怕夜里凉,让你备着的。”   一件衣服,顿时让钟靖对卓曜的印象改观了不少。他客气的对卓曜点了下头,便带着苏烟走向了车子。   苏烟习惯性的往副驾驶的座位那儿走,却被钟靖给拦了下来。   “烟烟,坐后面去。”没给任何理由,只是吩咐。   苏烟狐疑的看了钟靖一眼,倒也没反驳。然而,她刚一拉开后面的车门就傻了。   “干爹……”   汽车里很安静,静的几乎让人感觉到压抑。苏烟几次愤愤的去瞪钟靖,钟靖都只透过后视镜,回给了她一个无辜的眼神,如小狗般纯良。   “烟儿,听阿靖说,你跟卓家老二在一起了?”钟庆林面色不善,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问道。   “是。”苏烟低声答道。在心里又把钟靖骂了好几遍。   “为什么不告诉我?”钟庆林强压着火问道。   “因为我知道,您肯定不会赞成。”见钟庆林都知道了,苏烟倒也不想再瞒什么了。   她抬头直视着钟庆林的眼,说:“干爹,卓曜在这方面的名声是不大好,但是我跟您保证,我们两个都是认真的。”   “你保证?”钟庆林气极反笑,“你能保证什么?你才认识卓家那孩子多久?!”   他重重的喘了口粗气,知道苏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也不愿逼她太紧。   “烟儿,你听干爹一句,卓家那个我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他可是个没常性的主儿,年纪虽小,却狠的下心来,又有手腕。你要是跟了他,将来有苦头吃了。”   看钟庆林这样上纲上线的,钟靖也不得不出来为苏烟挡一下了。   “爸,我看卓曜对烟烟真挺好的,您也别这么早下结论呀。”   “你知道什么?”钟庆林瞪了钟靖一眼,“你见他对身边哪个女孩儿不好了?他宠女人可是出了名的!可问题就是,人家今天宠这个,明天就要去宠那个了,你忍心让你妹妹给他糟蹋?”   钟靖沉默了下来。   苏烟看着钟庆林那毫无商量余地的脸色,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毕竟这种事,只有时间可以证明。   钟庆林瞧苏烟的样子,便知她根本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   外面又下起了濛濛的小雨,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会儿,苏烟的妈妈也就只有19岁而已。   历史总在不断的重演,可钟庆林却不想苏烟再步上他们的后尘了。那样的记忆太过刻骨,却也太过惨烈。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钟庆林的声音里,头一次带出了疲惫的味道。   “烟儿,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卓家小子真能一直这样待你,你们将来也很难走到一起。”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甚至是两个环境的交融。不是光有感情就行了的。”   “你看我和你妈妈,”他顿了顿,喉咙里有些涩,“我们空耗了这么多年,可到头来又怎样呢?”   “听话,孩子,趁现在还能分开的时候,赶紧分开吧。将来,你总会遇上合适的。”   苏烟低下了头,撇到一边的头发帘落了下来,挡住了眼睛。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卓曜的衣服,片刻过后,那衣服上出现了小小的一滩水渍。氤氲着,弥漫着,伴随着心里暗淡的情绪,渐渐扩散了开来。   钟庆林将头转向了窗外,声线有些飘渺。   “是谁都好啊,可为什么……偏偏是卓家呢……”   ***   苏烟这一夜睡的并不好,不过第二天还是强打起精神去上学了。新来的班主任很厚道,昨天占了他们一节体育课,今天尽管是周六,倒也补给他们了。   黎默还在跟她闹脾气,呆在教室里没下来。苏烟独自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看着同学们都在练老师教的篮球的基本运球方法,不禁也跃跃欲试起来。   这种轻微的运动,应该没关系吧?苏烟这么想着,便也走下了场。   体育老师早就收到了,学生处和苏烟班主任的招呼,要对她特殊照顾,当下便热情的把她交到了班上打篮球最好的一个女生那里。   “辛欣,麻烦你带一下苏烟好吗?”   辛欣看了老师一眼,尽管心里不愿意,却也不敢说不。没办法,谁叫她没有个好出身呢?   她讨厌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可她却更讨厌苏烟。   明明苏烟跟自己一样,家里都没什么显赫的地位,可她凭什么就能得到同学的另眼相待,甚至连老师都要对她假以辞色?   哼,辛欣暗暗咬牙,眼里闪过一抹不屑。   还不就是因为她会巴结吗?整天跟卓斐然不清不楚的,还不忘去抱黎默的大腿,真是下作极了!   不过说到这俩人,似乎今天都没在苏烟身边哎。辛欣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周围。卓斐然正在教她的新女友投篮,黎默也一早上都没跟苏烟在一起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苏烟要失去她的靠山了?   辛欣有些兴奋,按捺着带苏烟回了自己的组。趁着教大家的功夫,她故意半开玩笑似的骂了苏烟几句。   苏烟知道自己没有体育细胞,遂好脾气的笑笑,也不还嘴。   一来二去之下,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古怪。这要放在平时,卓斐然不早就冲过来了?   有个女孩假作无心的踩了苏烟一脚,苏烟下意识的痛呼了一声,卓斐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下她们可算确定了,苏烟今儿个落单了!   有一个梳着马尾,满脸傲气的女生,已经追了卓斐然好久了,但卓斐然却一直不甩她。她早就对苏烟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哪里还忍得住?   她一步跨上前,狠狠地推了一把苏烟,“叫什么啊你?!自己没长眼能怪谁?!”   猝不及防之下,苏烟被推了一个趔趄,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立时就感觉胸口一阵窒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老师吓了一跳,赶忙疾步往这边走,大声喊道,“干什么呢你们?怎么动手打人啊?”   苏烟的手紧紧的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那女生看着苏烟的可怜样,不禁心下更气。她刚才好像没有用多大劲儿吧?   “你装什么啊?给我起来!”她怒斥一声,便要去强拽苏烟。可手还没碰到苏烟的胳膊呢,头上就遭到了一下重击。剧痛袭来,眼前直冒金星,扑通一下就坐到了地上。   一个篮球咕噜噜的滚远了。老师下意识的往球飞来的方向看,却见黎默脸色铁青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你们想干嘛?!”黎默将苏烟扶起来。一双眼睛瞪的通红,恶狠狠的扫视过周围的人。   几个女生在黎默凌厉的视线下,都不自觉的退后了半步,嗫喏道,“不是我们,是……是莲莲推的她。”说着,都伸手指向刚才被黎默用球砸了的女生。   “默默……别、别和她们吵了……”苏烟的声音还有些喘,但总算是缓过来了,“我没事。”   “好、好、好,我不和她们争了,你别说话了。”黎默眼里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感觉怎么样?能走吗?我陪你去医院。”   “她都这样了,你怎么带她去医院?”卓斐然搂着一个女孩子走过来,淡淡的看了苏烟一眼,对黎默说道,“还是叫车进来接吧。”   云淡风轻的音调,仿若真的事不关己。   “你居然在这里?!”黎默先是一怔,随即便火冒三丈的吼了出来。刚才她满心都扑在苏烟身上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卓斐然。   “你是死人吗?还是眼睛瞎了?!”她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卓斐然的鼻子骂道,“苏烟被人欺负了,你都看不到的吗?!”   “看到了啊,可那又怎样?”卓斐然笑的凉薄,“那天是她亲口说的,以后都不再需要我了,我又何必再多管闲事?”   “你?!”黎默简直忍无可忍,再不耐烦跟他废话,飞起一脚就朝卓斐然的肩膀踹去!   卓斐然也不是吃素的。他敏捷的往后一躲,伸手便扣住了黎默的脚腕,以眼示意了下地上的苏烟,勾勾唇问:“你确定要跟我打?现在?”   “默默,我们走吧。”苏烟的后背僵直着,垂下头,不愿让人看到她此时的脆弱,可声音里的那丝哽咽,却是瞒不了人的。   真正能伤人的,从来都只有朋友,而非敌人。   卓斐然看着黎默小心的搀扶起苏烟往校门口走,终于忍不住喊道,“苏烟,你应该看到了。我小叔离你太远了,真正能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只有我。难道你还不肯改变主意吗?”   苏烟的脚步顿了一下,极短的一下,几乎让人觉的,那停顿只是自己眼花而已。随即,她便再不迟疑的继续朝前走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看卓斐然的反应,而卓斐然只无所谓的耸耸肩,低下头,在身边女孩的脸上亲了一下,好像真是一点都不在乎似的。   那女孩马上羞红了脸,嗔怪的拍了下卓斐然的胳膊。周围的起哄声、口哨声响成了一片。   然而,就在这一片热闹中,没有人发现,卓斐然左手的小指指尖,正在微微颤抖着……   极致宠爱   当卓曜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看起来还有些虚弱罢了。病号服似是有些大,松松的罩在苏烟身上,显得她的身体越发单薄。   卓曜阴沉着脸,默默地盯着靠坐在病床上的苏烟,既不吭声,也不走过去。   苏烟在这样的眼光下,莫名的感到有点心虚。她低下头,声音细小的就跟蚊虫嗡嗡一般。“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卓曜眯了眯眼,当他是傻子吗?   “麻烦黎小姐出来一下,可以吗?”他将头转向坐在一边给苏烟剥水果的黎默,客气的说道。   苏烟立马拽住了黎默的手,眼里有些哀求的意味儿。   黎默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提到卓斐然,怕引得他们叔侄不合。可是,操场上的那一幕,多少人都看见了,这想瞒也瞒不住啊。   她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安抚的拍了拍苏烟的手,将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然后,便跟着卓曜来到了走廊。   将事情大略描述了一遍。卓曜听着,眸色越来越暗,一汪旋窝似的,好像能将一切都卷进去,吞噬掉。   黎默在一边冷眼瞧着,不得不承认,卓曜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除却花心这一点,简直是无可挑剔。不过,他也的确是有花心的本钱。   “名字?”卓曜冷声问道。   “啊?”黎默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推倒烟儿的女生的名字。”卓曜耐着性子解释道。   黎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答了。一个小女孩罢了,卓曜大概还不至于下什么狠手。不过,想必她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枫叶了。   卓曜走向楼梯间,拨了个电话,交代了几句后,便又关上手机,返身走了回来。   “你确定,她只是推了苏烟一下?”   “嗯。”黎默点点头,“我亲眼看到的。”   卓曜的眸子闪了闪,一字一字的问:“那么黎小姐,我想请你告诉我,苏烟的身体到底有什么问题。”   不待黎默答话,他便又接了一句:“别跟我说什么都没有。一个普通人,大概不会被人推了一把,就要进医院了吧?”   黎默张张嘴,私心里其实是想告诉卓曜,苏烟的真实情况的,省的他没轻没重的,再把苏烟弄出啥好歹来。   可是,这毕竟涉及苏烟的隐私,没得到苏烟的允许,她也不敢说太清楚。   黎默迟疑再三,终是含糊的说道,“主要苏烟是早产儿,这个……先天不足的。再加上小时候又生过几场大病,还曾经高烧到肺炎住院。所以吧……当然就比常人的体质弱一些……”   卓曜看着她在那里绞尽脑汁的编词,心里越发的不耐烦起来,面上倒是越来越沉静了。   “黎小姐。”他忽然出声打断道,“我小时候没有高烧到住院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卓曜缓缓抬手,指指自己的头,似笑非笑的样子。眼底却分明闪过了一抹凌厉。   黎家不像卓家、钟家这样几代掌权了,却是半路出道的大户。黎默以前自然也没机会,跟卓曜有什么往来。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集,也都是当着苏烟的面。   那时候,只觉着卓曜就像一只优雅高贵的波斯猫,浑身都散发着妖冶魅惑的气息。   或许用这样的词,来形容男人不大恰当。但假若你看到他用那狭长的丹凤眼,似有若无的扫过你时,你也必定会想到四个字——男色`诱惑。   可是如今,黎默才方知自己大错特错。这个男人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豹。   寻常时候,他总是懒懒散散的,一副无害的样子。但你若一旦触了他的逆鳞,那他便绝不会比钟靖、杜江淮之流好惹。   楼道里静悄悄的,尽头处,有人拉着一辆手推车经过,发出了嘎吱嘎吱的身影。刺的人心里毛毛的。   黎默终于受不住这压抑的静默,无奈的抬眼说道,“卓少,你在这里逼问我有什么用?这种问题,不该是去问她本人吗?”   卓曜一怔,这才发觉自己这样吓唬一个小女孩,实在是太没品了。   他抬手揉揉额头,“抱歉,我只是觉的,她似乎不太想跟我说这些。”   黎默别过了头去,在心里暗暗腹诽:可我也不想跟你说啊,你怎么就觉不出来了?   “算了,等一会儿我送苏烟回家,再找她父母聊聊好了。”卓曜思索再三,终于还是决定亲自上门一趟。   “什么?!”黎默惊讶的连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要去见苏烟的父母?你是认真的?!”   卓曜皱紧眉,眼里闪过了一丝隐忍,“对烟儿,我从来都是认真的,只是你们认为我不认真罢了。”说罢,他便转身朝病房里走,预备接苏烟出院。   黎默赶忙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胳膊。“哎,你不用管了,今晚我会带苏烟回我家。”   卓曜回过头来看向黎默,问:“什么?去你家?”   “是啊,”透过门缝,黎默静静的望着屋内的苏烟。她独自坐在那里,神色落寞。   记忆中,她好像总是这样一个人。孤单的,让周围所有人心疼。   “苏烟的父母,感情一直都不大好。苏爸爸总是在外地出差,苏妈妈也是长期飘在外面采风画画。苏家的常住人口,好像一直就只有苏烟一个而已。”   黎默咧了下嘴,想笑,可眼里却酸涩的紧。   “她的世界里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只有我和阿靖。直到她十三岁那年,她才总算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那便是你的侄子——卓斐然。”   “其实,卓斐然真的是一个很霸道的男生,但是苏烟却一直忍了下来。因为,她实在是太寂寞了。”   “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们三个人大概还会一起走很长的路。”黎默抬起眼,看向卓曜,“你看出她现在的难过了吗?那不是因为她身体难受,而是因为她的心在痛,她亲手割弃了她唯一的朋友。”   “所以卓少,算我求你。”黎默一点一点弯下了自己的腰,闭上眼道,“如果您这次是认真的,那就尽力把这份认真延续的久一点。苏烟有的不多,但是为了你,她却愿意抛弃自己仅有的那一点东西。”   卓曜的手,慢慢的攥紧了。他转过头,遥遥的看着苏烟,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起了层层波澜。划过去,眼里没了痕迹,却是留在了心里。   ***   黎默原本打算带苏烟回自己家的,可最后还是先离开了。   她将苏烟交给了卓曜。只因为,在她和卓曜推门进屋时,苏烟眼中所散发出的光芒,是那样的灿烂。那是她和钟靖都没有得到过的。   也是在那一刻,黎默方清楚的意识到了:苏烟长大了,需要的已不仅仅是朋友或是哥哥了。她更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放心依赖的男人。   尽管潜意识里,黎默并不认为卓曜是这个男人。但当她看到卓曜再自然不过的蹲下了身来,为苏烟亲手穿上鞋子时,她忽然觉的,也许可以试试看。   黎默叹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我们一会儿去哪儿?”苏烟欢欣雀跃的拉着卓曜问道,“去泊西苑,桐城,还是先到附近吃个饭?”   卓曜坐到苏烟旁边,宠溺的揉揉她的头发,“随你。”   苏烟疑惑的看着他,感觉卓曜自从外面回来以后,好像就变的格外好说话。   “那……我们现在回桐城吧?”苏烟试探着问道。   “可以啊。”卓曜毫不犹豫的答道。   “我们在家里吃?”   “没问题。”   “你亲手做给我吃?”苏烟乐了。   卓曜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行。”   “那我要吃白灼虾。”苏烟美的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了,“而且你要陪我去海鲜城买,我想自己挑,哈哈。”   卓曜一把拉下了在空中乱挥着的小爪子,咬牙切齿的说道,“苏烟,你不要得寸进尺!”   苏烟眨眨眼,水汪汪的,无辜的像只纯良的小狗崽。“我有吗?”   “你有。”卓曜极认真的点点头,然后拉过苏烟,吻了上去。   ***   卓曜最后还是陪苏烟去了海鲜城。他这一辈子,大概都没有踏足过这么脏的地方。   到处都是污水,入鼻的皆是海鲜的腥气味儿,甚至不时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搬运工,从他身边走过。   看着这样脏乱的环境,再想到方才苏烟用那么平常的语气,跟他说要来海鲜城,卓曜心里立时便涌上一股不可思议。难道烟儿竟是这里的常客?   可他刚一转眼看向苏烟,马上便笑了。   那个小丫头,嫌弃的眉毛眼睛几乎都挤到了一块儿。一只脚沾地,另一只脚却迟迟没有落下,明显是找不到下脚的地儿。   “不是你要来海鲜城的吗?走啊。”卓曜稳稳地站在那儿,抱肩揶揄的笑。反正怎么着也沾了一身的腥了,大不了回去丢了衣服,再泡个澡就是了。在这方面,男人总比女人能凑活一些。   苏烟哭丧着脸,手紧紧的拉着卓曜的胳膊,以继续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   “我哪里知道海鲜城是这样的啊!我只是以前听默默说过,这里的海鲜是最新鲜的了,可要她带我来,她又不肯,所以才……”   “才?才什么?”卓曜伸手戳了下苏烟的额头,“现在看到了,满足了你的好奇心没?还要继续逛吗?”   苏烟本来都打了退堂鼓了,可这会儿被卓曜用话一激,脾气也上来了。   她噌的一下放下了脚,松开了卓曜,摆出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当然要了!我的虾还没买呢!”说罢,便气宇轩昂的大步朝里面走了。   卓曜一愣,随即好笑的摇摇头,也跟了进去。   苏烟颤抖着手,指着池内一堆活蹦乱跳的基围虾,几乎就要在风中凌乱了。“老板,你、你确定这些虾30块钱一斤?!”   那老板皱皱眉,看看她和她身边卓曜的打扮,明显就是有钱人啊,怎么这么小气?   他摆摆手,“唉,好了,好了,算你28元吧,反正我也要收工了。”   苏烟的身子一歪,差点就扭了脚,幸好卓曜眼明手快的搂住了她的腰。   “怎么了?不舒服吗?头晕了?”他紧张的问道。都怪黎默刚才欲言又止的,把他弄的也神经兮兮的了。   “没事。”苏烟吃力的摇摇头。   天知道,她现在几乎就要怄死了。   前几天,她自己去饭店打包了一斤基围虾,那经理看她是熟人,还特意给了她一个优惠价——158元一斤。她当时还乐的屁颠屁颠的,以为是自己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呢!原来她就是个傻×!(#‵′)凸   直到买完虾上了车,苏烟才对卓曜说了这些原委。最后,还幽幽的来了一句:“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啊,唉……”   卓曜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赶忙又稳住了,对苏烟真是彻底无语了。   “这28和158有多大差别吗?”他抚额叹道。   至少,跟他今天报废了的这一身衣服相比,实在是连九牛一毛都不算了。   ***   当瑞姨再次见到苏烟的时候,大面上老实了许多,规规矩矩的叫了一声苏小姐。   苏烟不是个爱记仇的人,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卓曜怕瑞姨再惹出什么事儿来,‘委婉’的把瑞姨撵回了房。   厨子也被轰出了厨房,在佣人们目瞪口呆的眼光下,男主人拎着虾,掳着袖子走了进去。反正话梅排骨都给她做了,白灼虾又算的了什么?╮(╯_╰)╭   约莫十分钟过后,卓曜便调好了酱汁,连带着早就煮好了虾,一起端了出来。   餐厅的装修风格是卓曜大妈舒娴定的,标准的中世纪贵族家庭摆设。长长的饭桌,两个人离的十万八千里,苏烟一坐下,立马就撅起了嘴。   卓曜现在可看不得苏烟受一点委屈,赶忙问道,“要不我们还去楼上吃?”   苏烟眼珠一转,却又翻出了新花样。“我们去花园里吃吧!刚才从外面经过的时候,看那些花开的可漂亮呢。”   于是,就因为苏小姐的一句话,又是一顿兴师动众。   坐在花园里,凉风习习,槐花的清香迎面扑来,真是惬意无比。苏烟却是不肯老实的,刚剥了几只虾便叫手痛,跑去荡秋千了。   她原本就是被黎默和钟家人惯坏了的。父母由于长期不在家,偶尔回来一趟,更是千百倍的宠。   早先她和卓曜还不‘熟’,自然知道克制着点。如今两人关系稳定了,那些娇纵的小性子便也都显了出来。   “卓曜,你快来推我啊!哈哈哈……”女孩恣意的大笑着,轻盈的身体在半空中荡来荡去,长长的头发随之飘动,画出了一道道美丽的弧度。   可卓曜却没心思欣赏。他看着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虾,脸彻底黑了下来。   怪不得这个小丫头成天看着那么虚弱呢,原来是因为不肯好好吃饭?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便扯住了秋千的绳索。苏烟正玩到兴头处,却被人硬拽了下来,自然高兴不了。   她刷的一下回过头了来,刚要发脾气,就注意到了卓曜不悦的神色,立马就蔫了。   她这个人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对外人,吃软不吃硬;对内人,吃硬不吃软。   如今卓曜发火了,她自然也就不敢吭声了。跟着卓曜老老实实的回了饭桌,却怎么也不肯再吃了。   饶是卓曜再宠她,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生气了。“你要我陪你买虾,我陪你买了,你要我亲手给你做虾,我也给你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苏烟瑟缩了一下,耷拉着头,跟个小媳妇似的,“我、我没有不满意……”   卓曜冷着脸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就吃。”   苏烟咬咬唇,终于伸出了右手,那葱白的玉指上竟有两三处破皮。血红血红的,扎眼的紧。   卓曜一下子就愣住了,“你这是……”   苏烟瘪瘪嘴,“就是剥虾剥的啊。”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如果是平时倒也没事,可我明天下午有比赛,要弹琴的。如果手指上的伤口多了,怕影响发挥……”   在卓曜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几不可闻。   最后,苏烟终于有些委屈的吸吸鼻子,说:“好嘛,人家知道不能浪费你的一番心意,我接着吃就是了。”   她刚要去拿虾,盘子却刷的一下被卓曜抽走了。   卓曜将自己的椅子搬到苏烟旁边坐下,擦了擦手,脸上淡淡的,从盘子里取出了一只虾,认真的剥了起来。   灯光下,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慢条斯理的动作间,优雅毕现。   沾沾酱汁,卓曜将剥好的虾递到了苏烟嘴边,苏烟傻傻的张开嘴,机械的咀嚼着。   “你好像很喜欢吃海鲜的,平时都是叫人剥好后再端上桌的吗?”卓曜又擦了下手,舀了一勺佣人刚端来的沙拉喂给苏烟。   苏烟却只顾着盯着卓曜看了,根本没注意到他在说什么。   她早就知道卓曜长的好看,可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是越看越好看! (ˉ﹃ˉ)   卓曜无法,只得又问了一遍,苏烟这才回过了神来,尴尬的答道,“在外面吃当然是了。不过如果是在家里,那一般就是阿靖给我剥了。”   卓曜的手顿了一下,眸子暗了暗,随即平静的放下了沙拉碗,说:“以后我给你剥。”   ***   吃完饭以后,苏烟便跟着卓曜上楼了。尽管在楼下已经洗过手了,可苏烟还是觉的手上一股子腥气。因而,一进门便又冲进了卫生间。   打开水管,水流哗啦啦的从指间流过,痒痒的。苏烟打了洗手液,搓出了好多的泡泡,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玩的不亦乐乎。   卓曜倚在门边看着,女孩的脸上是那样单纯的快乐。他忽然想不通,这么可爱的一个姑娘,她父母是怎么忍心将她常年丢在家里,让她像个弃婴一样的长大?   心里有个地方在渐渐塌陷,卓曜终于控制不住的走上前,从后面搂住了苏烟的腰,将她带进自己怀里。   苏烟偏过头,在男人的嘴角上轻啄了一下,卓曜立刻就势含上了那粉嫩的唇。一吸,便缠上了一条软腻的丁香小舌。   就这么缠绵了许久,直到苏烟娇喘吟吟的都有些站不住了,卓曜才大发慈悲的放开了她,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暗哑的要求道,“今晚……留下来吧。”   囧囧有神的献身   苏烟的身体,立时便僵硬了。原来,他今天忽然对自己这么好,为的就是这句话?   整晚的欢喜,渐渐都被凉意所取代了。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无条件的对你好。   她享受了卓曜的宠爱,那么,她就该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   苏烟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挣扎,没有了难过。有的,只是平静。   “好。”一个极轻的字,在卓曜的耳边响起。   卓曜马上高兴的搂紧了苏烟,笑道,“乖,那你先去洗澡吧。我也要洗澡了。”   两人刚才到家的时候,都已经七点多了。卓曜生怕苏烟饿着了,所以连澡都没顾上洗,只是简单的换了身衣裳,便去弄虾了。   这会儿,他身上可腻歪的紧,想必苏烟也不好受。   可苏烟却误解了卓曜的话。   洗澡?!她使劲儿咬紧下唇,眼睛不安的看向里面那个超大的按摩浴缸。   难道……他是想在这里……   苏烟的脸,一下子便涨的通红。小说中那些旖旎的画面,就跟放幻灯片似的,在她眼前飞快闪过。   面前的大镜子里,映射出了她和卓曜相拥的身影。阳光打在上面,有些刺眼,恍惚间,苏烟好像看到了一对浑身赤`裸的男女,正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她吓了一跳,赶忙闭上眼,使劲儿摇摇头。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两个人,便又是衣衫完整的了。   卓曜却一点也没察觉到苏烟的不对劲儿。只带着笑意,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了隔壁的卧室。   这是他昨天连夜叫人为苏烟收拾出来的。因为不知道苏烟喜欢什么样的装饰风格,所以屋内的家具还没怎么换呢。不过,衣柜里却已经放满了为苏烟预备的衣服,梳妆台上也摆了几套,他亲自为苏烟挑的保养品。   卓曜拉着苏烟走到第三个衣柜边,拉开来,里面放置了各式的睡衣、浴衣、家居服等。   “你自己挑件衣服吧,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他抬手指指里面,说:“浴室在那边,那你洗澡吧,我先出去了。”   苏烟却一把拉住了卓曜的手,抿着唇,低声说了一句:“谢谢。”谢谢你愿意给我准备的时间。   卓曜却以为苏烟是在说这些衣服,不禁好笑的拍了拍她的头,“傻瓜,这是应该的。”说着,弯腰又在她嘴上偷了个香,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苏烟定定的看着,在眼前慢慢合上的门。垂下眸子,如蝴蝶羽翼般的长睫毛,在下眼脸处投下了一片阴影。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就这么过了许久,苏烟才长舒了口气,转过身,沉默的开始挑选起衣服来。   号码都是自己的,衣服的类型却千差万别。丝质的,纱质的,棉质的,应有尽有。成熟的,性感的,可爱的,不一而足。最夸张的是,里面居然还夹杂着一件,能把全身都捂的严严实实的小熊睡衣。   苏烟看着它,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来,满心的纠结沉重也淡了不少。   凭心而论,这一柜子的衣服,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件,样式偏于保守的碎花无袖棉质睡衣。高腰设计,微带一些弹力,摸起来就很舒服。   不过,她还是记得自己的本分的。苏烟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放下了那件衣服。   早在会所的时候,她便将自己的一切都卖给了卓曜,用来换他的一个承诺。而今,雇主要来验货了,她自然要尽责一些。至少,不能穿这种可能会影响到卓曜‘兴致’的衣服去找他。   太透太露的衣服,苏烟也不敢穿。挑来拣去,最后她还是选中了一件玫红色吊带丝质睡裙,裙摆到膝盖靠上的位置,还可接受。下胸线处掐了一圈暗纹,底下打了百褶散开。很小女人的设计,想必会符合卓曜的口味。   她将选好的衣服放到床上,转身进了浴室。   泡在浴缸内,苏烟打了些沐浴乳,仔细的清洗过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就好似在进行某种仪式一般。   记忆中,她好像还从没这样认真的洗过澡呢。苏烟咧了下嘴,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约莫半小时过后,苏烟裹上浴巾走了出来,坐在梳妆台边,随手拆开了一盒印满法文的包装盒。上面的说明她看不懂,不过凭感觉,她还是能挑出乳液和精华霜的。   将头发吹至半干后,她将身上的浴巾丢到了地上,换上那件一会儿必然要被别人脱下来的衣服。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来到了卓曜的屋门口。   抬手搭上门把手,她几乎没给自己反悔的时间,便往右一转,打开了门。   卓曜早就洗完了澡,此刻正斜倚在床头看财经新闻,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听到门那儿有动静,他马上便转过了头。   见是苏烟来了,卓曜的嘴角边马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他抬起胳膊,正欲招呼苏烟过来呢,随即便注意到了她的打扮,举在半空中的手,立马便僵住了。   屋里只开了床头灯,卓曜幽暗的眸子里,映射出了一个介于女人和女孩之间的身影。   象牙白色的肌肤,在那一片红色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诱人。没有穿内衣,胸脯依然高耸着,两团饱满的圆润,是少女特有的风景。   两粒小樱桃凸起着,随着苏烟的步伐,隐隐晃动着,摩擦着衣服,挠的卓曜的心痒痒的。几乎让他感觉,那软软的一粒正在不停的划过他的手心。   卓曜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他不自然的别过了头去,问:“怎么了?睡不着?”   苏烟却不答他的话,而是径自走到床边坐下,掀开被子,躺到了卓曜的身边。   卓曜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看着苏烟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扭身俯撑到了她的身体上方,摸摸她冰凉的脸颊,刚要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就感到苏烟的身体忽然微微的一颤,呼吸也随之急促了起来。   “可不可以……再给我五分钟?我、我还没准备好……”几乎能听到牙齿相撞的声音,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卓曜一愣,手也顿住了,瞧着苏烟那不安如小鹿般的神情,再想到她方才的穿着,一个念头飞快的闪过脑海。   “你是来……噗哈哈……”他不想的,但不知怎的,就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多的是,但还从没见过像苏烟这样,搞的像在慨然赴死似的。   明明满室的旖旎,此刻却都被卓曜的笑声给打破了。   苏烟有些恼羞成怒了。她狠狠地推了一把身子上方的卓曜,坐起身来,将被子拉到胸部,怒道,“你笑个屁呀!不是你让我今晚留下的吗?!”   “是啊,哈哈。”苏烟越这样,卓曜就越忍不住要逗她。他抬手指指对面,笑不可遏的答道,“可我不是都给你准备了房间了吗?就是对面那间啊。我哪里有叫你半夜偷偷往我床上爬?”   “你?!”苏烟的脸红的,就跟一只煮熟的虾米似的。可却还是不甘心,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磕磕巴巴的说道,“那、那你还叫我去洗澡?还给我准备了那么多的睡衣?你、你明明就是居心不良!”一个大帽子扣了下来。   “冤枉哎,苏小姐,”他举起双手,满脸无辜的说道,“难道你晚上临睡前不要洗澡吗?更何况今天咱们还去了那么脏的地方。”   “至于衣服,你没看到那屋有三个大柜子吗?里面各种衣服都有啊,你怎么就光看到睡衣了呢?”卓曜凑上前,揶揄的问道。   这会儿,苏烟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听卓曜这么一说,倒显得是她色`欲熏心,巴不得要来献身了!   卓曜的脸,线条原本就浅,此时嘴角边挂着的笑容,明显是发自心底的愉悦。而非平时那种,刻意而为的邪气的笑。   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温润如玉的气质,竟是跟钟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有两分相似了。   可卓曜越是这样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倒越衬托得苏烟心思龌龊。   “啊!卓曜我讨厌你!”苏烟抬手捂住脸,大喊了一声。然后,便噌的一下跳下了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噔噔噔的就往对面跑。   卓曜下意识的去追,本来都够着苏烟了,可又怕真惹恼了她,闹的不好收场,所以也没敢用力拉她。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苏烟便钻进了屋,砰的一下摔上了门。   这回卓曜可有经验多了,马上退后一步,看着身前紧闭的门,他无奈的抚了下额。现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动不动就要摔门?   “烟儿,乖,把门打开,我不闹你了,好不好?”他好声好气的哄着。再没有上次在泊西苑时的不耐烦了。   可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卓曜无法,只得又敲敲门,继续说道,“我睡不着,你来我房里,陪我说说话吧。”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用那种低沉性感的音调,说着近乎撒娇、示弱的话。原本该是极诡异的场面,可是由卓曜这样的人做起来,反倒透着一股奇异的和谐。   走廊灯的光线极柔和,地下铺着白色的地毯,男人的侧脸带着笑意,是那样的迷人。只可惜,却无人欣赏。   一阵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了进来,盆景内的杉树枝动了动,好似恨不得要将自己的枝丫伸进房里,把那个暴殄天物的女人揪出来一样。   约莫两分钟过后,面前的门还是没有打开。卓曜叹了口气,不愿逼她,放下了手,转身准备回房。   可他刚一推开自己屋的房门,身后便传来了一声硬邦邦的问话:“你要跟我说什么?”   卓曜回过头来,苏烟马上不自在的别开了眼,手紧紧的握着门边,明显就还在不好意思。   他勾了勾唇,也不点破,走过去搂住了苏烟的肩膀,调侃道,“跟你在一块儿,说什么都可以。”   苏烟抿抿唇,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还是嗔道,“油嘴滑舌。”不过看起来,倒是不气刚才的事儿了。   卓曜却忽然不易觉察的皱了下眉,低头打量起怀里的女孩。   苏烟这回出来,身上的睡衣倒是没换,不过里面却显然穿上了内衣,头发也用发带给扎起来了。   他不禁心下好笑。这个傻丫头,他要是想脱她的衣服,就算她穿上层盔甲也没用啊。   刚才那两颗可爱的小樱桃,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可不是柳下惠,就算目前还不要她,但是该有的福利,他可是一样都不会拉下的。   在苏烟的一声惊呼中,卓曜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自己的床,将苏烟放到床上。然后,毫不犹豫的将手从睡裙下摆伸了进去,探到她的后背扣处,咔嚓一下便解开了那碍事的内衣。   “你、你做什么?!”苏烟慌的一把攥住了卓曜的手。   “大晚上的穿这个干嘛?还是脱了吧。”卓曜低下头,一边吻着她的颈,一边在她的耳边诱哄道,“而且,你的胸型很完美,遮着就太可惜了……”   一连串的赞美与情话,在苏烟的耳边不断响起,她被这个男人捧的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胸型完美,跟卓曜要脱她的内衣,根本没什么必然联系。   卓曜感觉到苏烟抓着他的小手松了些许,嘴角边马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两指一抻,一件黑色的bra就这么被拽了出来……   欧美影片引发的事故~   胸前的束缚骤然脱落,让苏烟不自觉的有些紧张,眼睛也刷的一下睁大了。卓曜深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故也不急着下一步动作。   散开苏烟的头发,伸手抚了上去,入手一片潮湿。卓曜马上皱了皱眉,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了?你这样晚上睡觉容易头疼的。”说着话,他便转身拿过了吹风机,亲自为苏烟吹起头发来。   原本苏烟对于自己此时的衣着,是极不习惯的。上面空落落的,底下只有一条小底裤,身后还站着一个,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成年男人!   可是,见卓曜这般‘坦然’,她也渐渐放松了下来。靠在他的胸膛上,微闭着眼,享受着手指自发间穿过的温柔。   热乎乎的风吹过,屋里很安静,床头灯洒下一室的橘色,真是温馨非常。   此时的苏烟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卓曜是在用温水煮她这只傻青蛙。   待头发基本吹干以后,卓曜搂着苏烟躺回床上,大手再自然不过的搭上他肖想已久的地方,略带薄茧的拇指,隔着衣服不断摩梭着那对可爱的小樱桃。   苏烟咬咬唇,下意识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在床上跟一个男人,进行这样亲密的接触,对她而言,绝对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她有些害怕,有些期待,但是却并不讨厌。只因为,那个男人是卓曜。   “斐然的事儿……”卓曜斟酌着开口问道,“要不要我去找他谈谈?”   想到卓斐然,苏烟的眼中立时闪过一抹黯然,脑子里那点旖旎的心思也淡了。取而代之的,都是下午他那冷漠的神情。   五年的时间,说起来不过尔尔,但回首看去,却是很长的一段人生路程。   在这段路上,卓斐然对她的好,她永生难忘。说句矫情的的话,如果人真有下辈子的话,她希望自己能爱上卓斐然,跟他走到一起。   可是这辈子,他们俩似乎就只能是陌路了。   苏烟的难过,卓曜都看在了眼里。他叹了口气,抱紧了她,低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哎,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苏烟伸出食指,点上卓曜的唇,小身子一转,便侧躺到了他的怀里,悠悠的说道,“以斐然的性子,除非我一辈子不交男朋友,不嫁人。否则,他是迟早都要跟我闹崩的。”   “其实,要说抱歉的话,那该是我才对。”她垂下眸子,情绪有些低落,“我以前常听斐然提起你的,想必你们叔侄俩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可是,被我这么一闹,以后你们俩见面一定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真是懊恼至极。   卓曜心下好笑,掐掐她的小脸蛋,“傻丫头,还操心我呢?你呀,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至于我和斐然的关系,我会处理的,知道不?”   抬头看了眼时钟,竟已经十点了,卓曜仔细的打量了下苏烟的神色,问:“烟儿,困了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苏烟撒娇的抱住他的腰,小脑袋使劲儿往他结实的胸膛上拱,“不困,不困。我平时都是十一点才睡的,再让我呆一会儿嘛。”   从小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几乎没有过这种床上夜话的经验。突然让她感受了这么一次,还真有些舍不得走了。   女孩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的卓曜的心,简直柔软的一塌糊涂。   他抚摸着她的后背,低低的笑了起来,震的胸膛都一颤一颤的。   “小傻子,你以为我还非要赶你走吗?只要你愿意,今晚留下来跟我睡都没关系。”   他将苏烟往上拖了拖,凑过去吻上她的唇,粉嘟嘟的,一嘬便是红色。两手在她那不盈一握的蜂腰上,反复的摸索着,调笑道,“嗯?你愿不愿?愿不愿?”   苏烟被他挠的痒痒的,嘻嘻笑着推拒,“才不要呢,你这么坏,肯定会在半夜偷偷把我吃掉的!”   跟卓曜闹了一会儿,她又闲不住了,小身子从卓曜怀里扭出来,跑去开电视。趴在床上,白嫩的脚丫一晃一晃的,嗖嗖嗖的换着台。   卓曜忍不住伸手握上那青笋似的小脚丫,指尖在她的脚底板一勾,便又是哈哈的笑声。   突然,那银铃般的笑声顿住了,摇晃的动作也停下来了。卓曜下意识的抬起头,问:“怎么了?”   苏烟却没有答卓曜的话,只嘴角抽搐的望着屏幕上‘新版倚天屠龙记’几个字。忽然感觉,张纪中简直就是个天才。   一个看起来就像中年男人的张无忌,一个长的比周芷若还漂亮的灭绝,一个没瞧出半点潇洒,活脱就是个猥琐大叔的杨逍,构成了此片最大的‘亮点’。   苏烟哭丧着脸回过了头来,想跟卓曜分享一下她此时的感受。但当她对上卓曜疑惑的神色时,马上便想到,像卓曜这样的男人,八成是不会看倚天屠龙记的。(/ □ \)   于是,她只得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了句:“没事,就是被震了一下而已。”   连着换了几个台,可竟然都在放那个诡异的新片。苏烟终于挫败的扔下遥控,嗷的干嚎了一声。   “卓曜,你这里能不能看影碟啊?”   “隔壁有家庭影院,要过去吗?”卓曜下床,准备去给苏烟拿件衣服披上,陪她过去。   苏烟马上拉住了他的手,说:“不用了,就在这屋里,可以看吗?”   卓曜点点头,“那柜里有碟片,你喜欢看什么,我去拿。”   “我自己去挑好了。”苏烟这才又高兴了起来,下床奔到立柜边,随手抽出一张欧美的片子,后面一大堆的英文介绍,她也懒得看,只注意到封底的那只狗很漂亮,她一看就喜欢。   “喏,我就要它了。”苏大小姐很气势的把片子往卓曜手里一塞,自己则哧溜一下又钻回了被子里,明显是把卓曜当小弟使唤了。   卓曜却没顾上在意她的态度,只神色怪异的看看手里的碟片,又转过脸看看苏烟,迟疑着问:“你……确定要看这个?”   这部影片很有名的,她难道没听说过?   苏烟有些莫名其妙,点点头,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卓曜马上笑了,痛快的说道,“没有,没有,这个很好。”说罢,便走过去放片子了。   苏烟一歪头,困惑的看着卓曜的背影。总感觉他方才的笑容里,好像有一丝……奸诈?   电影的开头,果然出现了那只封皮上的狗,威风凛凛的,偏又有些可爱的味道。苏烟兴奋的拉下卓曜的手,问:“喂,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狗?”   卓曜本来正在把玩他感兴趣的东西呢,突然被苏烟给拽住了,还以为她怎么了呢,没想到竟是因为一条狗,嘴角不禁抽了一下,却还是答道,“应该是拉布拉多。”   “哇,好好玩耶!”苏烟的眼睛亮晶晶的,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明天我要让阿靖陪我买一条去!”   卓曜脸上的笑容一僵,眯了眯眼,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苏烟不说话。   苏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尴尬摸摸脖子,解释道,“呃……我、我是怕耽误你工作,所以才说找阿靖的。”   这下,卓曜的脸色可更难看了。怕耽误他的工作,却不怕耽误钟靖的事儿?那他是不是还应该感谢苏烟的体贴?   其实,苏烟方才提到钟靖,真的是无心的。主要是因为她暂时还没适应过来,自己已经是有主儿了的人的身份。就像小女孩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第一反应都会说,我要叫爸爸带我去买是一样的。   可不管怎么说,她这样说话还是太伤人了。   将心比心,如果她听到卓曜说,要找裴姵跟他去买什么的话,她肯定早就火了。   卓曜的眼神有些吓人,苏烟咬着唇,慢慢的跪坐起来,捧起卓曜的头,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生气啦?别这么小心眼嘛。算我错了好不好?那等到明天我比赛完了,你陪我去挑一条?”   苏烟在那儿软磨硬泡的,既上手又上嘴,一会儿便把卓曜的气给理顺了。   他叹口气,复又把小东西抱到了腿上,认真的说道,“下次不管有什么事,都要第一个想到我,知道了吗?”   “嗯嗯。”苏烟用力的点点头。   经历了这段小插曲,影片中狗的戏份已经完了。苏烟转过头去,正好看到男主人回到了家里,正跟女主人热情的拥吻着。   这个吻还挺长,大概演了足有一分钟左右,待到两人的嘴分开了,微微喘着气深情凝望之时,苏烟也悄悄的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场景,自己看还没什么,但旁边却多了个卓曜。   多就多吧,这也没什么,可偏偏她还总觉着,身边一直有人用那种火辣辣的眼神瞅着她。但当她把脸转向卓曜时,卓曜就又是一脸的若无其事了。   苏烟胸口憋得慌,想问,可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遂只得又把视线转回了电视。这一看,她就有些傻眼了。   电视上出现了两具白花花的身体,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   他们是什么时候脱的衣服啊?怎么这么快呀?!苏烟微微张大了嘴,有些傻气。   其实,这部片子实在不算什么限制级,一点关键部位都没有露出来,但还是把苏烟看的一愣一愣的。   要知道,她从小就在黎默和钟靖的看护下长大,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即使是两年前在网上遇到了卓曜,一切也只是停留在字面阶段,还没看过这种真枪实战的‘操练’呢。   卓曜本来一直在等苏烟害羞,可谁知道这个傻丫头非但没有一点正常女生看见这种场面的反应,反倒越来越凑近了电视,最后简直是整个人都贴上去了!(#‵′)凸   一个男人的裸`体,大剌剌的在上面晃来晃去,苏烟的眼睛也跟着晃来晃去。卓曜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一把她将拉回自己身边,怒道,“你再离近些,就钻进去了!”   “哎哎,不是。”苏烟激动的勾住卓曜的脖颈,扭着他的头,对向电视,“你快看那个男人的六块腹肌,好像真的很硬唉。刚才那个女人明明使劲咬了他一口,可他身上居然连一点印都没有!”   她下意识的朝电视机的方向伸出了手,好像想去摸摸,以亲手验证一下硬度似的。   “你给我差不多点!”卓曜的脸色由青转黄,由黄转白,最后终于定格到了绿色。   他一把将苏烟的手给拽了回来,恶恨恨的说道,“我还在你旁边呢,你居然就想对别的男人动手动脚了?!嗯?!”   卓曜的话倒是提醒了苏烟。   她眼珠一转,小狗一般的趴了过去,抱住卓曜有力的腰身,讨好的说道,“好师父,你一定也有那个的,对不?让我看看吧,我还没亲手摸过呢,写到这个位置的时候,全是靠想象的。”   卓曜囧了一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他……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苏烟见卓曜没吭声,干脆只当他默认了。   一只微凉的小手,顺着卓曜衣服的缝隙滑了进去。苏烟一边往里探,一边还诱哄似的轻声说道,“不要动哦,不要动……啊!”   “不动的就不是男人了!”一股热气从下腹部直冲上头顶,卓曜咬牙切齿的低吼一声后,便再次把苏烟压到了身下。   形同于无的睡裙,最后还是被剥了下来,露出了几无瑕疵的少女胴体,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莹白诱人的光芒。   卓曜的眸色,顿时又暗了许多。他缓缓低下了头去,轻轻的吻着,温柔的抚慰着,大掌一遍一遍的在那曲线上游走。   在这样轻柔的动作下,苏烟竟渐渐的睡了过去,完全忘记了,自己这只被扒了皮的兔子,晚上会不会被大灰狼吞进肚子里。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卓曜轻手轻脚的将小白兔送回了对面,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了床上,又为她掖好了被角。   一缕月光洒进了屋里,打到了女孩的脸上。女孩的面容宁静,长睫温顺的垂了下来,嘴角边还挂着一抹恬淡而满足的笑容。   卓曜看着她,不自觉的,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执起那雪白的柔荑来到唇边,印了一个吻,轻声说道,“晚安了,宝贝。”依依不舍的抚了下她的发,然后便带上门,退了出去。   随着啪嚓一下,门碰上的声音,楼梯的拐角处,极快的闪过了一个中年女人的身影。   自 杀   瑞姨回到房里以后,先给了自己倒了杯水,平复了下因紧张而过快的心跳,然后,才慢慢的坐到了床边,仔细的思考起目前的状况来。   看来,是她估计错了形势。这个苏烟年纪虽小,但却是个天生的狐媚子,居然能引得少爷都对她动了两分真心,这可怎么得了?!   夫人临出国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看好少爷。玩玩可以,但绝不能让他身边出现任何,可能会威胁到若萱小姐地位的女人。可如今,她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瑞姨使劲儿攥紧了手里的杯子,直到指尖都泛白了,也没有松开。   她可以不在乎丢掉这份高薪的工作,但她的儿子该怎么办?   她一个下等人,如果不是靠着夫人的资助,哪里有可能将孩子送到国外念书,甚至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不行!想到孩子,瑞姨猛地站起了身来。她绝不能搞砸了夫人的事儿!   看看时间,这会儿正是纽约的下午,她抓起手机走到凉台上,拨通了舒娴的电话。   “喂,夫人,我是阿瑞。”电话很快便接通了,瑞姨急忙说道。   “噢,阿瑞呀。”舒娴给身边的秦若萱打了个招呼,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声线柔和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曜少爷的。您看,您要不要尽早带若萱小姐回国,跟曜少爷结婚,免得夜长梦多啊。”   舒娴一听瑞姨这话,便知卓曜身边八成又有了什么女人了。   这个阿瑞也真够烦的了,曜曜无非也就是年纪尚轻,还没定性,爱玩而已,做什么老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还动不动就要她带若萱回国,难道是想要若萱去磨他的性子不成?那她的若萱,岂不是就要受尽委屈了?   舒娴心里有些不悦。不过,出于大家闺秀的教养,她还是耐着性子答道,“怎么?又来新人了?那个裴姵呢?”   “少爷已经不喜欢那个裴姵了,最近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女高中生。”   高中生?舒娴不以为然笑了一下。一个小丫头而已,能翻起多大的风浪来?   瑞姨感觉到了舒娴的不在意,赶忙说道,“夫人,您可千万别小看现在的孩子。依我看,这个小姑娘的手段,绝不比少爷以前的任何一个女人差。”   “哦?”舒娴垂下眸子,问:“怎么说?”   “您不知道,少爷为了这个女孩,居然亲自下厨煮虾。做完了还不算,又亲手给那个姑娘剥虾,一口一口的喂到了她嘴里,简直是放到了心尖上宠着。”   瑞姨顿了顿,满脸的忧虑之色,“尤其是刚才,俩人在房里腻歪了半天。可等那姑娘睡着了,少爷竟然又把她抱到客房去了!然后,就回自己屋里了。您说邪门不?”   居然还分房睡?!舒娴这下可真重视起来了。   卓曜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很清楚他的个性。他可是喜欢什么,就一定要扣上自己标签的男人。   为了那个女孩,他竟然肯放下身段进厨房,若说不喜欢,那是决不可能的。   但若是喜欢她,又不要她。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曜曜已经太喜欢她了。甚至,是爱上她了。   舒娴眯起眼,眸底闪过一抹凌厉,再不复方才的温婉娴静。   “那个女孩叫什么?”   瑞姨凝神回想了一下,不大确定的答道,“她好像是叫……苏烟。”   “什么?!”舒娴下意识的尖叫出声,头一次在外面这么失态。   水漾的眸子里,在一瞬间布满了仇恨的红色。   二十五年前的那场黑夜,她被撕破的衣衫,她无助的哭喊,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粗暴的强索,再一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舒娴咬紧牙关,极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几乎是一字一字的问道,“她、她也叫苏烟?!”   瑞姨被舒娴的音调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答道,“我、我听少爷这样叫过她……”   舒娴只觉脑子里乱作了一团,随便应付了瑞姨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旁边正好有一家咖啡屋,她走了进去,心神恍惚的坐了下来。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思绪不禁飘飞到了二十多年前……   提到苏烟这个名字,舒娴不自觉的就想到了另一个女人——苏沁。她的一生,都因为这个女人而改写了。   那年,她二十三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年华。父亲的势力如日中天,自小的青梅竹马钟庆林,也从前线立功回来了。所有人都觉的,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可是,她却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从小到大,周围人都认为,她和钟庆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她也一直暗暗爱慕着,那个耿直英勇的男孩子。可是,钟庆林对她,却一直都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母亲告诉她,女孩子一定要矜持,绝不可以太过主动了。于是,她便一直咬着牙,等钟庆林先跟她开口表白。这一等,便等了十三年。   她已到了适嫁的年纪,而钟庆林也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功勋,父亲一再向她暗示,是时候结婚了,可这钟庆林不开口,她一个女孩子又怎么好意思问?   终于,在钟父五十大寿的那一日,她憋不住了。等宾客都散去了以后,她强自按压下心底的羞涩,对钟庆林问道,“庆林哥,我……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   “啊?”钟庆林有些讶异的样子。   钟父一直想与舒家结亲,对于自家儿子这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已经气了许久了,原本说,一会儿就要去找他谈谈呢。   如今,见人家舒娴一个大姑娘都主动开口了,钟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他立刻绷紧脸,对钟庆林吩咐道,“啊什么啊?快陪小娴去花园里走走。”   钟母也一直喜欢舒娴的乖巧懂事,当下便拉住了她的手,颇有深意的笑道,“小娴啊,跟庆林出去走走吧,随便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舒娴红着脸点点头,“嗯,谢谢伯母。”   钟庆林被大家的态度,弄的丈二摸不着头脑的,不过还是跟着舒娴出来了。可等他听完了舒娴一席委婉的‘求婚’之言后,马上就傻眼了。   “小娴,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能和你结婚呢?我、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啊!”   舒娴毫无例外的哭着跑走了,钟庆林也被父母和长兄大骂了一顿,说什么:“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姑娘,就该早点跟她说清楚啊。如今都耽误了人家这么多年了,又怎么能说不娶就不娶了?”   总之就是一句话。钟庆林必须娶舒娴,还要在年底前完婚!   钟庆林被大家骂的委屈,被逼婚逼的更委屈。说实话,他还真没有要吊着舒娴的意思,而是他根本就没觉出来舒娴喜欢他。   这些年,虽然他也听见了些风言风语,可人家舒娴一女孩子都没出来说什么,他也不好跑出来喊‘我跟舒娴没关系啊,你们不许乱说’之类的话吧?   负气之下,他就这么冲出了家门,跑到了郊外的湖边散心。也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出来写生的苏沁。只一眼,便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他与苏沁的恋情,理所当然的遭到了周围所有人的反对。门当户对的观念,在当时那个时代,几乎是具有绝对的影响力的。   他的父母,以及舒家的父母,对他和苏沁进行了全方面的‘剿杀’。   他原先的职位,被别人顶替了。他被找尽借口的一降再降,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可笑的保卫科科长。   苏沁的父母,莫名其妙的下岗了。原本租住了好几年的房子,也突然要被房东收回。   至于苏沁,则被别人污蔑偷窃同学东西,让学校给开除了。   接踵而至的打击,几乎让钟庆林喘不上气来。他从未想过,部队之外的世界竟是这样的。   就在他的心,已拉成了一根紧绷的弦时,苏沁被人打伤到住院的消息,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批来路不明的人,声称要为舒小姐出气,将苏沁的脸打的肿的老高。最严重的是,她的左腿被铁棍砸成了骨折,医生说必须要做手术。   在那个时候,手术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钟庆林的经济,全被家里给限制了,一时间,还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而曾经围着他打转的‘朋友’们,这会儿也都对他敬而远之。   生活的窘迫,人情的冷暖,让钟庆林失去了以往的风度。他在舒娴打给他的电话里,对她破口大骂,甚至赌咒发誓,今生今世再不见她。   舒娴在那个电话后大病了三天。第四日晚上,她趁着家里不注意,偷偷的跑了出来,找了一个公共电话拨给了钟庆林,求他来见她最后一面。   她要跟他解释,她从来都没有派人去打过苏沁。   她只是喜欢他而已。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顶着夜里的寒风,舒娴艰难的走到了,第一次遇见钟庆林的那个小树林里,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   这一晚,真的很冷。她在那里一直等到了凌晨三点。可是,期待中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最后,她终于两眼一黑,晕倒在了那里。而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又回到了原先的那家医院,身旁是哭的双眼都肿了的母亲。   “妈。”她张开嘴唤了一声,喉咙里干涩的厉害,“是谁把我送到医院的?”   如果钟庆林最后还是去找她了,那她至少可以对自己说,看吧,他还是在乎你的。   舒母却大哭着趴到了舒娴的胳膊上,“我苦命的孩子呀!你就不要再惦记着钟家小子了!那个小王八蛋,昨天一晚上都守在狐狸精旁边,根本就没有去找过你!你怎么这么傻啊……”   舒娴慢慢的闭上了眼。这一刻,她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许久之后,她才对母亲低声说道,“妈,你别哭了,让我自己静一静。你放心,我对他……已经死心了。”   舒母又拉着她絮叨了几句,可见舒娴的状态实在不佳,最后只得抹着眼泪出去了。   伴随着门合上的声音,舒娴缓缓睁开了眼。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只可惜,里面却是一片的空洞。   费劲的撑起身,拉开了身旁的抽屉,她茫然的望了那把水果刀良久。   ‘生无可恋’四个字,蓦地浮现在了舒娴的脑海里。她的嘴角边,勾起了一抹苍凉的笑容。   终于,亮光一闪,一切便都归于了沉寂……   屈 辱   舒娴的那一刀割的很深,显然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再加上,舒母在出门时,特意交代了不要进去打扰她。故等到有人发现舒娴的情况时,她几乎已经不行了。   经过了近7个小时的抢救,舒娴才总算捡回了一条命来。舒家乱成了一团,舒父更是怒不可遏,扬言要让苏沁好看。   很快,舒家便开始了疯狂的报复手段。钟庆林求助无门,绝望之下,只好又回到家里寻求庇护。   钟父的态度很坚决。他可以豁出去,保下苏沁,但钟庆林必须斩断跟苏沁的关系,并且马上结婚。   钟庆林一下就懵了。苏沁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跟了他,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这会儿又怎么能始乱终弃?   但是,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残酷。他最后还是被迫和苏沁分开了,可却并没有和舒娴结婚,而是娶了一位外使馆高官的女儿。   他恨舒娴。是舒娴的自私,毁了他的幸福。   当舒娴得知这个消息时,整个人几乎都要崩溃了。她每天疯了似的在医院里大哭大叫,旁人的劝解,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钟庆林居然宁可娶一个没有见过的女人,都不愿要她!   而卓茂山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她的生命。   高高在上的卓家公子,步伐沉稳的走进了病房,单膝跪到了她这样一个疯女人面前,声音平静的说道,“舒娴,我已经爱了你整整十七年。并且,愿意将这份爱无限期的延续下去。你……可不可以把自己交给我?”   他的声音很沉着,可是手里的戒指却在微微颤抖着,显然是紧张至极。一如十七年前,这个男孩问她可愿扮他的新娘一样。   这一刻,舒娴终于潸然泪下。救赎来的太迟,但总算还是来了。   带着几分逃避的意味儿,她很快便嫁进了卓家。然而,谁都看得出来,她其实并没有真正接受卓茂山。   卓茂山对舒娴是真心的,他不愿意强求她。因而,在婚后,他一直都是与舒娴分房睡的。   他已经给予了舒娴最大的包容与关怀,只可惜,舒娴却像钻了死角一般,没有一点软化的迹象。   日复一日的单方面付出,终于也让卓茂山感到累了。   他开始害怕回家,开始夜不归宿了,可舒娴却继续视若无睹着。终于,卓茂山在某次醉酒后,不小心跟一个舞女发生了关系。于是,便有了卓曜。   舒娴是在一年多以后才知道的这件事。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个昏天黑地。爱情与婚姻,她居然没有一样经营的好。   她没有去质问卓茂山,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这个资格。卓茂山出轨了,可错的那个其实是她……   一个阴雨密布的晚上,她独自出了家门,在寂静的街道上,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着电话,舒娴呜咽着说出了自己的痛苦与迷茫,用近乎卑微的语气,哀求钟庆林出来见她一面。   钟庆林沉默许久后,忽然怪异的笑了,“你要我去安慰你的痛苦,可谁又来安慰苏沁的痛苦?”说罢,便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舒娴泪流满面,不死心的再次按下了那串数字。突然,一个浑身酒气的陌生男人,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一把将她拖向了旁边的草丛!   舒娴在瞬间的惊慌过后,马上便按下了拨打键,然后将电话扔出去,大声的尖叫着,剧烈挣扎了起来。   只要钟庆林接起电话,必然能明白她现在的处境。   那个男人马上捂上了舒娴的嘴,醉醺醺的,恶声恶气的说道,“再、再叫,我就杀了你!”说着,竟真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   从小娇生惯养的舒娴哪里见过这个?   在挨了男人几巴掌,甚至胳膊也被刀子划了一道口子过后,她终于不敢再叫,也不敢再挣扎了。   不远处,电话仍在嘟嘟的作响着,舒娴从开始的希望,到最后的绝望。   钟庆林真的不肯理她,为了苏沁,他连她最后的求救电话都不肯接……   终于,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个连脸都没有让她看清的男人,粗暴的扯下了她的裤子,不顾她的呜咽,将她的两腿大张了开来。然后,扣紧了她的腰,用力向前挺入。   男人的动作没有丝毫怜惜可言,完全就是一种野兽的本能。一次次的索取,伴随着因舒爽而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嘿嘿声,成为了这一晚舒娴最后的记忆。   终于,她在那无休止的钝痛,以及巨大的屈辱和恐惧中昏死了过去。而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又回到了医院里,身旁是双眼血红的卓茂山。   这一刻,舒娴是多么的希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可是,身体仿佛散了架一般的酸痛,却清清楚楚的告诉她:她,的确是被人强`暴了。   她原以为,这会是他们婚姻的结束。可没想到,在这次的事情过后,卓茂山对她的包容与疼爱,反倒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点。   舒娴却不愿再拖累卓茂山了,在几次同卓茂山商量离婚无果的情况下,她只得违心的对他大发脾气,“就算你不介意,我还介意你!你居然跑到那种地方去鬼混,谁知道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回来?!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   她就这样把卓茂山赶出了病房,可卓茂山却并未离去。   那个铁铮铮的男人,竟是在舒娴的病房外,跪了整整一夜。男人的自尊,医生护士们的窃窃私语,他全都顾不上了。   待到次日朝阳升起,双眼通红的舒娴哭着打开了屋门,抱着他的头呜咽道,“茂山,茂山……”   卓茂山缓缓抬起手,用力的搂紧这个让他爱惨了的女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人生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苦尽,甘来。   由于舒娴的身体太过虚弱,无法打胎,卓茂山只得带着她到其他城市待产,以避开人们的流言蜚语。   十个月以后,舒娴生下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可这个孩子却是她耻辱的象征。   年轻气盛的舒娴,果断的将女儿丢进了孤儿院。然后,便打定主意,要和卓茂山好好过日子了。   卓茂山却是爱屋及乌,不忍舒娴的女儿在孤儿院受罪,所以就偷偷的将这个孩子交给了即将出国定居的秦姓好友,托他们代为照顾。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晃,便是经年。   也是天意弄人,当年的三对新婚夫妇,此时竟没有一对圆满的。   钟庆林的妻子,终于不堪忍受丈夫的心有所属,而远走英国。   苏沁在结婚九年之后,才生下了一个‘父不详’的孩子,为她取名苏烟。已是国企中层的苏爸爸,在一气之下申请外调,除非过年,否则决不回家。   而舒娴和卓茂山的日子,却也并不顺心。   舒娴的身体连遭重创,已经不适宜再怀孕生子了。卓茂山考虑到舒娴的感受,遂不愿将卓曜接回家中。   他将早些年因飞机失事而失去了双亲的卓远,过继到了自己名下,并且明确表示,不要堂兄家的一分财产。卓家的老人们自然愿意,很痛快的便给了人。   时间真的是个好东西。它能将一切的恩恩怨怨,掩埋在流沙之下,只要你不去翻动。   舒娴在卓茂山的细心呵护之下,渐渐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温婉和善的大家闺秀。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她开始思念起,她那个无辜的女儿了。她想要将孩子偷偷的接回桐城抚养。可派出去的人,却给她带回了一个,无异于晴天霹雳的坏消息:当年的孤儿院,早已在一场大火中,消失的干干净净的了。   舒娴悲痛欲绝,但是未免卓茂山担心,她也只有假作不知,每日强颜欢笑。   恰在此时,卓曜的母亲猝然离世了。舒娴便主动提出,要将卓曜接回卓家抚养。   她见过那个孩子的。男生女相,长的真是极漂亮的,又与她的女儿年岁相近,看着他,也算是一种慰藉了。   更何况,潜意识里,舒娴一直对卓茂山有所愧疚。现在,她为他照顾这个孩子,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卓曜在被接回卓家以后,受到了舒娴的善待。在此之前,他几乎没有享受过一点母爱。记忆中,只有一个喝醉了便要打他的女人。   理所当然的,卓曜很快便将舒娴当成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小小的人儿,天天粘着舒娴不松手。   深爱她的丈夫,优渥的家庭环境,两个虽然不是她亲生,但却都很孝顺的儿子。舒娴的日子,渐渐好过了起来。她感到很满足。   然而,老天给她的惊喜,还未到此为止。   不久以后,卓茂山竟给她带回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儿。并且在私下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女儿。   原本,他没打算将秦若萱接回来的。因为,他怕舒娴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孩子。   可是,这么长时间看下来。他发现,舒娴连卓曜都能发自真心的去疼爱,又怎会不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舒娴初时还不信,可在看过秦若萱腰上的月牙胎记过后,她马上便喜极而泣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去找秦若萱相认了,却是被卓茂山给拦了下来。   当年的那件事,好不容易才平淡了下来。如果舒娴这会儿平白的多出了个女儿来,那恐怕会再度引出闲言碎语。   两人合计过后,干脆决定将来让卓曜娶秦若萱。这样女儿变儿媳,秦若萱就可长久的留在卓家了。反正小若萱似乎很喜欢卓曜。   至于卓曜喜不喜欢若萱,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自此,秦若萱就变成了卓家的干女儿,三不五时的就会回国来小住。当然了,她只要一来,那铁定就要黏在卓曜的身边。   而舒娴看卓曜,也是越看越喜欢。   女婿本来就等于是半子了。她却是将卓曜当成了亲生儿子在养。该严时严,该宠时宠。花在卓曜身上的心血,远比卓远要多。   舒娴靠在大大的落地窗边,看着外面形形□的人,回忆起过往,简直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   “苏烟……”她低下头,默默念叨着这个名字,手一点一点收紧,精致的长指甲扭曲到变形,一如舒娴此刻狰狞的脸。   最好她别跟苏沁有什么关系。否则,她一定要叫这个死丫头,吃不了兜着走!   作者有话要说:   娇羞的捂脸,最近伦家被小雌相公撩拨的春心荡漾了,也许会出去谈一场恋爱~ 如果要是真因为**而导致更文速度下降了的的话,请大家到这里来拍砖——>   刚醒的男人不能惹   就在舒娴正于大洋彼岸咬牙切齿之时,桐城的一对小“夫妻”,倒是和乐融融的。   苏烟睡觉极轻,脑子里稍微有点事,就很容易醒。   昨天半夜被卓曜揉弄的舒舒服服的,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可她潜意识里倒还记着,自己在大灰狼的床上呢。   因而,第二日一早,天还没大亮呢,苏烟便睁开了眼。   屋里有些黑。她望着顶上的天花板,怔了足有三秒钟的功夫后,方猛地坐起了身来,下意识的伸手撩开了自己的被子。一看,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苏烟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松下了紧绷的身体,靠向了后面。也不知是放下了心来,还是失望的叹气。→_→   一只白嫩的小爪子,做贼般的朝旁边探去,想寻卓曜。可旁边却是空空如也。   苏烟一惊,赶忙扭身打开了床头灯。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在卓曜房里!   难道是她昨晚睡着以后,卓曜又把她抱了回来?   这样的想法,让苏烟心里甜滋滋的。她感到,这个男人是尊重她的,是真心要待她好的。   玲珑有致的身体,轻盈的跃下床,跑到了窗边,刷的一下拉开了窗帘。地平线的尽头,隐隐能看到朝阳的光芒。   她放松的伸了个懒腰,脸上是少见的幸福微笑。因为那个男人,这个对她而言还很陌生的地方,竟也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快速的洗漱完毕,坐到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笑颜如花的少女,苏烟的心情不禁一片大好。   柔肤水、乳液、面霜,一层层的拍上去。执起精致的桃木梳,慢慢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待到一切都弄好了,苏烟掏出手机一看,居然还不到五点。   她咬咬唇,转身噔噔噔的跑到落地镜前,照了照,衣服基本没什么褶皱。这才轻手轻脚的打开门,往卓曜房里溜去。   ‘喀吧’一声,门锁旋开的声音,卓曜的眼皮动了动,但随即就又恢复一片平静了。   苏烟踮着脚尖,小老鼠一般的挨近那张KING号大床,小心翼翼的掀开卓曜身侧的被子,躺了进去。   她贪婪的盯着,眼前那距她不过两寸的睡颜。   男人安静的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漂亮的足已令任何一个女人嫉妒。鼻梁挺的高高的,给整张脸平添了几分立体感。唇很薄,带着些许淡泊的味道,可形状却是极好看的。   苏烟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凑上前,与那柔软轻轻一碰。然后,又带着窃喜的笑,缓缓退开。   伸出一只小爪子,从被子里面滑向卓曜,贴上男人的胸膛,感觉着那一下一下的沉稳心跳。苏烟笑的那样满足。   手下的肌肤柔韧又不失硬度,手感好的不可思议。苏烟下意识的捏了捏,看卓曜没有反应,又捏了捏。   砰、砰、砰……心跳的频率骤然加快了。苏烟抬起眼,正好对上卓曜幽暗的眸子,她吓了一跳,连忙把手往回抽。可立时就被卓曜给拽住了。   “找什么呢?嗯?”卓曜一把搂住她的腰,让她贴上自己。声音里尽是刚睡醒的慵懒,偏偏又伴上了几分动情的沙哑,撩拨的苏烟的心一阵荡漾。   “我、我……”被抓了个现行,让苏烟有些紧张,可马上她便镇定了下来。   自己这又不是在偷吃,是在行使合法的权利呀!   她一仰头,极理直气壮的说道,“在研究我的男朋友咯,怎么了?不可以吗?”   “研究?”卓曜低低的笑了起来,震的胸膛都微微颤动起来。   “那就继续吧……”他轻轻咬着苏烟圆润的耳垂,一手拉着她的小手,缓缓往自己的身下滑去……   苏烟被卓曜调`教了这么久,又哪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小脸蛋立刻红的跟什么似的。   “别、别。”她使劲儿甩着自己的胳膊,磕磕巴巴的说道,“我今天先研究到这里,下面的……下、下次再说好了!”   卓曜故意逗她,不依不饶的说:“那哪儿行?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停就停,那我还算男人吗?”   他猛地往前挺了挺腰,苏烟马上便感觉,自己的小腹上顶住了一个灼热的硬物。   “卓曜,你、你起来点儿。”苏烟在片刻的僵硬过后,心跳的简直就如擂鼓一般了。她还从未这样直接的接触过男人的那个呢,不禁感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扭动起自己的小身子来。   柔软的身体,反复摩擦过自己敏感的地方,卓曜的脸色立刻就不对了。他低吼了一声,“别动了!”然后,便死死地勒紧了苏烟,一阵粗重的喘息。   苏烟吓了一跳,马上乖乖的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艰难的继续保持这个别扭的姿势。   由于距离太近,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卓曜下身的剧烈变化,心里真是欲哭无泪了。   怎么一觉睡醒了,卓曜的定力也变差了?   就这么过了许久,卓曜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不过脸色还是不大好看。   他缓缓放开苏烟,沉默的下了床,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苏烟被卓曜的态度给唬住了,噌的一下坐起了身来,在床上膝行几步,拽住了卓曜的手,可怜兮兮的说道,“卓曜,你生气了?”   “没有。”卓曜勉强笑了一下,一开口就是沙哑的声音,“我只是去洗个澡,很快就回来。”说着,还拍了拍苏烟的头。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跪坐在床边。苏烟的视线,正好就落到了卓曜下身的小帐篷处。这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马上松开了手,低下头,声音细小的说:“嗯嗯,你去吧。”   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合上了,苏烟不担心卓曜生气了,‘求知欲’却又浮了上来。   话说对于这个场景,她已经好奇了很久了。在这种情况下,男人进了洗手间以后,到底是冲冷水澡败火呢,还是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她歪着头,盯着眼前那扇没有上锁的门,很有种进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不过,苏烟毕竟不是傻子。刚才她已经领教了,男人在早上是刺激不得的,这会儿可不敢再主动送上门去了。   她恹恹的躺下了身来,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等晚上卓曜心情好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问一问。谁让他是她师傅呢?<( ̄︶ ̄)>   吃过早饭以后,苏烟又在家里磨蹭了一会儿,便让卓曜送她去音乐学校了。临下车时,卓曜问苏烟,等下什么时候来接她。   苏烟想了想,估摸着答道,“下午四点吧。”   “这么晚?”卓曜有些意外。现在只不过才十点而已。   “是啊,没办法。今天是小组赛,得一轮一轮的来,最后选出四个人,代表学校去参赛。”苏烟无奈的瘪瘪嘴。   顿了顿,她又半开玩笑似的说:“不过这不是正好吗?你大可以趁着中午,约个美女吃个饭逛个街什么的。”   “也是啊。”卓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竟真的掏出了手机来,嘀嘀咕咕道,“也不知裴姵现在在干嘛……”   “你敢?!”苏烟急了,劈手就夺过了卓曜的手机,翻开电话簿,愤愤的往下拉着,“我现在就把你那些莺莺燕燕的电话,全都给删了!省的你不安于室!”   卓曜初时还在笑,但当他听到苏烟的最后四个字时,脸却不禁黑了一下。   不安于室?这个词也可以用在男人身上吗?!ψ(╰_╯)   苏烟原本都已做好了,删号码删到手酸的准备,可没想到,卓曜的手机里竟是出奇的干净。   几百个号码翻下来,看着既像女人,而且又跟卓曜有几分暧昧的,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烟儿。   而这个名字的属性是……家庭。   绷紧的表情渐渐松了下去,嘴角也悄悄的弯了起来。一股暖意自苏烟的心底生出,而后又蔓延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满意了?”看到苏烟脸上的变化,卓曜挑了挑眉,眼底尽是纵容的笑意。   矜持什么的,再次化作了天边的浮云。苏烟抑制不住的俯下身,从车窗那儿响亮的地亲了卓曜一口,“满意极了!”   将手机丢给他,又撂下一句:“下午记得准时来接我。”然后,便得瑟的走进学校了。   今天的比赛,出奇的顺利。还不到三点,老师们便拍板定下了,连苏烟在内的四个女孩子,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   苏烟同另外三个师姐,一起嘻嘻哈哈的出了校门。见时间尚早,便有人提议去附近的甜品屋坐坐。   四个人点了同样的冰淇淋,一边吃,一边聊。期间,年龄最大的那个女孩子,正好说到自己想买一条狗,一会儿要去临街的狗市看看。   狗市?苏烟想到电影里的那只拉布拉多,心里痒痒的,马上便问道,“那边的狗狗多吗?有拉布拉多吗?”   “当然有啦!那里的品种可全呢!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那个女孩子见苏烟有兴趣,也乐得有人陪自己逛。   苏烟下意识的就想答应。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没有什么朋友。记忆中,这还是她头一次,跟几个年龄相仿的女生一起玩。   可是,她马上便又想起了,自己似乎跟卓曜有约在先了,心里不禁犹豫了起来。   “去嘛,去嘛。也就是看看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的。” 那女孩看苏烟的样子,马上便过来摇晃起她的肩膀来。   这话倒是提醒了苏烟。对呀,反正也就是看看,大不了等回头再跟卓曜一起买就是了。   苏烟想的倒是很好。可偏偏,计划赶不上变化。于是,等到卓曜四点来接她的时候,便看到了一只还不足月的小比格。   他看了眼那只小狗,脸上淡淡的,问:“哪儿来的?”居然这么丑。双目呆滞,皮毛也没光泽。也不知是谁挑的……   苏烟爽约自知理亏,不禁缩了缩头,“出来早了,跟师姐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就是那边。”她指了指对面的街。   卓曜眼底的阴云,立时就散了。再看那只小狗,似乎也顺眼多了。   他下车为苏烟打开车门,又把装小狗的纸盒放到了后面去。   “下次如果再提前下学了,记得打电话给我。”他一边给苏烟系安全带,一边交待道。   “噢。”苏烟赶紧点点头,暗自庆幸自己轻松过关了,却不知,人家卓曜才没兴趣陪她买狗呢。   只要不是钟靖或是哪个男人,爱谁谁。╮(╯3╰)╭   回家的路上,苏烟异常的沉默,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白。卓曜几次担心的询问,苏烟却是被黎默和钟靖骂怕了的,哪敢说实话?于是,只好支吾着说自己进凉气了。   卓曜不疑有他,一路急驰着赶回了桐城。到家后,先叫佣人给苏烟煮了点甜汤,暖暖和和的一碗喝下去,苏烟的脸色也正常些了。卓曜这才放下了心来。   其实,苏烟的肚子还是疼,只是在卓曜面前装没事人儿罢了。可吃过晚饭她就有些撑不住了,推说累了,早早的便回了自己房里。   卓曜这两天都在围着苏烟打转,如今难得有了这么一点空闲,自是赶紧去书房,把这两天堆积的事儿给处理了一下。   这一忙,便忙到了十一点多。卓曜还记得自己明早有会,故也不敢弄的太晚,略略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回房睡觉了。   经过苏烟门口的时候,他终是有些不放心,轻轻推开了房门。可只往里看了一眼,眼睛立时便瞪大了。   “烟儿!”卓曜惊呼一声,猛地推开门,疾步朝里走去。   昏黄色的床头灯下,是苏烟惨白惨白的脸。她双眸紧闭,身体痛苦的蜷缩着,嘴角边还不时露出几声痛苦的嘤咛。   “苏烟,醒醒,醒醒!”卓曜使劲儿晃了晃苏烟。   苏烟唔了一声,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破碎的名字。“阿靖,我、我好痛……”说罢,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卓曜眼里一闪,极力忽略掉心头的那点不适,再不迟疑的掀开被子,将苏烟打横抱起。可是下一秒,他的动作便就此定格了。   浅紫色的床单上,一滩红色的血迹,是那样的显眼……   作者有话要说:   噢噢噢,如果喜欢就请顺手撒个花吧~祝大家阅读愉快;-)   吃 醋   等苏烟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周一的下午了。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卓曜憔悴且阴郁的脸。   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你、你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卓曜的声音沉沉的,压的人几乎喘不上气来。“你自己的身体不好,都不知道要注意饮食的吗?小小年纪,身上就落了这么多的毛病,以后可怎么得了?”   “我……”苏烟瑟缩了一下,被卓曜周身的寒气所震慑,下意识的往床里侧挪了挪。可这一动,便发现不对劲儿了。   “我来例假了?”她惊呼一声,随即便尴尬的捂上了嘴。   “嗯。”卓曜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眼去,“我帮你给学校请了三天的假。这几天你好好的呆在家里休息,哪儿都不许去。”   “还有,”他咻地一下转回了脸来,一字一字的吩咐道,“以后都不准再碰任何凉的东西!   昨夜他见苏烟这样,马上便叫了杨子轩来家里应诊,听完诊断结果之后,卓曜简直都要暴走了。   他早就知道这丫头身体差,却没想到,居然能差到这个地步!   子轩建议他,带苏烟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体检。他倒是想,可苏烟能愿意吗?   记忆中,他几次明着暗着问苏烟,她到底有什么病,却都被苏烟东拉西扯的给带过去了。   卓曜知道,苏烟这是不想告诉他。出于尊重,他也不愿意派人去私下调查。   他叹了口气,尽管明知不可能,还是抱着几分希望,试探着问道,“烟儿,等过几天你身体好些了,我陪你去医院一趟吧?听听医生怎么说。这样也好便于我以后照顾你。”   “不用了。”苏烟想都不想的就一口回绝了,“我只是身体底子虚一些而已,没事的。而且,阿靖和默默会定期带我去中医院看看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还是让卓曜感到一阵挫败。   他突然发觉,苏烟似乎从未真正接纳他。   她总是试图将自己健康的、积极的、自信的一面展现给他,却不愿让他分担她的丝毫痛苦。   譬如她在昏迷时,会下意识的喊出钟靖的名字。   譬如她在昨天去音乐学校的路上,会因紧张而给钟靖发短信,却不愿跟近在咫尺的他说什么。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卓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恰好被刚进门送药的女佣看到了。   “先生,您都在这里守了一夜了,要不要先去睡一会儿?夫人这里,有我陪着呢。”   “也好。”卓曜点点头,站起身,强打起精神对苏烟笑道,“那我先去歇一会儿,有事尽管吩咐她们就是了。”   苏烟敏感的察觉到了卓曜情绪的变化,有心再解释几句,可听到佣人说卓曜一宿没睡了,挽留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得应道,“好,我知道了。”   一直到卓曜出门了,苏烟才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自己才刚醒,那她下面的卫生巾,是谁帮她垫的?   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咻地一下拿过身边的枕头,捂上自己的头,任一边的佣人怎么劝,也不肯拿下来。   如果……如果真的是卓曜给她弄的,那她就可以去SHI了!(>﹏<)   卓曜在出了苏烟的房以后,也没能休息成了。为了照顾苏烟,他推掉了早上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这会儿,还得去打电话问问,事情的最新进展。   他这边讨论的热闹,瑞姨那里也不遑多让。   她见卓曜为了苏烟,已经连公事都能扔到一旁了,不禁在心里又把苏烟骂了一顿。当然,也没忘记给舒娴打小报告。   舒娴在听完了瑞姨添油加醋的汇报之后,终于也有些坐不住了。撂下电话,转头便去定了三日后回国的机票。   秦若萱虽然不明白,干妈这次为何着急要将她带回国。不过想到能提早见到她的曜哥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尽管卓曜对苏烟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放不下她。这不,才刚到饭点,他便又搁下了手里的活儿,来叫苏烟吃饭了。   推门进屋,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居然又睡着了。卓曜不禁在心里暗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烟儿,该起来吃东西了,一会儿再睡。”   就这么连着叫了三四声,苏烟才不情愿的睁开了眼,见是卓曜,这才又高兴了起来,搂住男人的脖子,便开始哼唧着撒娇。   卓曜距离苏烟极近,自是将她的面部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看着她由初时睁眼的不耐烦,到后来见是他的开心。就算他有满腹的不虞,这会儿也散的差不多了。   苏烟身上虽然一点力气都没有,可还是不愿在卧室里吃东西。卓曜只得简单给她套了件薄衫,然后便抱着她去了小餐厅。   饭后,苏烟再自然不过的要求回自己房里,可没想到,却被卓曜一口拒绝了。   “以后你跟我睡。”他一边拿起毛巾为苏烟擦手,一边神色淡淡的说道。不是疑问句,只是单纯的告知而已。   苏烟翻了个白眼,“你跟阿靖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卓曜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着苏烟,似笑非笑,“哦?哪里像?”   一说到钟靖,苏烟好像总会特别有谈兴。   她眉眼弯弯的答道,“很多啊。比如说话的口吻,比如动作,比如……”   “我们该回去了。”卓曜蓦的敛了笑容,打断了苏烟的话,将手里的毛巾啪的一下丢回玻璃盘儿里,发出了不轻不重的一响。   苏烟下意识的闭上了嘴,莫名的看着一脸隐忍的卓曜。   她……说错什么了吗?   卓曜把她抱回了房,将她放到床上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出去了。   门外隐隐传来了他的吩咐声,似乎是叫佣人们都走远点,不要来打扰她。   苏烟一点一点攥紧了手。这算什么?要晾着她,把她打进冷宫了?   被子里有些凉。那股凉意几乎透过了皮肤,直渗透进了心里。   苏烟开始还赌气的咬紧唇,不肯吭声,可几分钟过后,小腹部的一阵阵痛,就让她忍不住了。   她轻声喊了一句:“外面有人吗?给我倒杯热水来。”   可回答她的,只有一室的静寂。   苏烟闭了闭眼,蜷缩起了身体,捂紧肚子,不再叫人了。   既然卓曜‘特别’关照过了,那她就算是喊破喉咙,恐怕也不会有人理的。   眼里酸酸的,苏烟强忍着不肯哭出来,在心里愤愤的骂着:这卓家的男人,简直就是她的克星。一个在学校给她下马威,一个又在家里让她好看。她惹不起,那以后躲着总行了吧?!   这会儿,她越发的念起钟靖和黎默的好来。   若是在他们那儿,她断不会沦落到,连口热水都要不到的份上!   苏烟咬了咬牙,强忍着痛坐起身,准备自己到楼下去烧些水。没办法,矿泉水她死活都喝不惯。   不料,她才刚下床,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卓曜一看她,就皱起了眉,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快步走到她身边,问:“怎么起来了?”   苏烟委屈极了,眼睛眨了眨,隐约可见水色。   “你不是不理我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你这发的是什么脾气?”卓曜眼里闪过一抹不悦。   他抬手指指旁边的水壶、暖水袋、治痛经的药等杂七杂八的物件,“我不过就是下楼拿了趟东西而已。”   苏烟看到那水壶,立时一怔,下意识的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烧开的水?”   卓曜先把苏烟弄回床上躺下,然后又拿过杯子给她倒了些热水。一面喂给她,一面平静的说道,“黎默告诉我的。她说你平时很好养的,可一旦不舒服了,就会特别娇贵。不肯喝矿泉水,不喜欢有太多陌生人在周围晃。”   “所以……你就把佣人们都赶到楼下去了?”还自己跑上跑下的给我张罗东西?   苏烟看看台子上的那些杂物,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卓曜,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其实,这种感觉已经伴随了她许久了。   那个传说中的卓少,那个让人们津津乐道的商界新贵,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真的跟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呆呆的盯着卓曜,忽而低下了头,憋了许久的泪珠,终于还是掉了出来,马上便渗进了那黑色的布面里。   “谢谢……”只是突然想说这句话了,却不知自己到底在谢什么。   极小的声音,可卓曜还是听到了。   他摸摸苏烟的头,眼里带着笑意,“傻瓜,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还要喝水吗?”他这么问着,却已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   苏烟忙趁着卓曜转身的功夫,抹了抹眼角。   “不要了。”她摇摇头,捂着肚子说:“把药给我拿过来吧,有点痛。”最后三个字的音量,明显小了许多。   卓曜放下了水杯,拿着暖水袋走回床边,关切的看着苏烟,“很痛吗?能忍忍吗?这止痛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吃就尽量别吃。”   卓曜的眼神深邃而专注。那一汪碧潭里,只倒影着自己一个人的脸。苏烟静静的与他对视着,嘴角一点一点的弯了起来。   她听到自己小声说了一句:“刚才还很疼的,可这会儿……好像没那么疼了。”   暗示意味儿十足的话。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嘴角边甜蜜的弧度。   “哈哈。”卓曜明显被苏烟的话取悦了,立时便笑出了声来,笑的毫不加以掩饰。   抬起那尖尖的小下巴,在那一字儿似的红润上一吸,寻着缝隙探了进去,与那湿滑软糯的香甜纠缠许久,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她。   卓曜的手已被暖水袋烘的热腾腾的了,掀被便上了床。将苏烟睡衣的下摆撩开,大掌顺着那柔嫩的皮肤摸了上去。   苏烟不大自在的往后躲了一下,“别,我、我今天不太舒……”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尴尬的停住了。   因为卓曜的手,竟是停到了她的小腹上,轻柔的抚摸着。暖意顺着肚脐一点点淌进了身体。   “别什么?”卓曜勾了勾唇,摇头揶揄道,“你这个小丫头,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苏烟有些恼了,他赶忙哄道,“好好好,是我脑子里竟是些乱七八糟的,行了吧?”   说着,他还摆出了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叹着气,将手上移到了那两团饱满处,暧昧的揉捏起来。   此刻,苏烟简直都要呕死了。   卓少哎,你要是真想装无辜的话,能不能先把你脸上那奸诈的笑给收起来啊?! (#‵′)凸   作者有话要说:   请喜欢我文的亲,点击下方的图片进入我的专栏收藏我吧!   捂脸~这样我以后发了新文,大家就会在收藏夹里见到了~   [bdqgxdxjc_2.gif[/   与小三的初次交锋   苏烟自此便搬进了卓曜的房间,两个人很是腻歪了几天。然而,好景不长,舒娴的一个电话,很快就打破了这平静的生活。   卓曜接到电话时,明显是很高兴的,“今晚到是吗?好,那我晚上去接你们。”   那边舒娴不知说了什么,卓曜马上就绷起了脸,“大妈,都是自家人,您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就这么定了,晚上我去。”   他看了眼坐在身边的苏烟,顿了顿,又带着笑意道,“而且,我还想带个人给您见见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便放下了电话。   “谁呀?”苏烟看卓曜挂了电话,这才面色不善的问道。   刚才电话接通的一瞬,她很清楚的听到了,有人嗲嗲的喊了一声曜哥哥。   会这么叫卓曜的,总不可能是他那传说中的大妈吧?   苏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可偏偏卓曜那会儿说话的神情实在太温柔了,她想不多心都不行。   “是我大妈和若萱,她们要回国了”卓曜咻地一下将苏烟打横抱起,放到自己的腿上,看起来心情极好的样子。   “若萱?”苏烟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扑哧一笑,“这倒是个好名字。”   “哦?”卓曜挑挑眉,“好在哪里?”   苏烟扭身抱住卓曜的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你不觉的,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像一个矫情的女配吗?”   “小丫头真没礼貌!”卓曜却没把苏烟的话当真,只笑骂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若萱是我大妈的干女儿,也就等于是我的妹妹了,你们以后大概会经常见面,你可不许再像今天这么说话了,知道吗?”   “干女儿?”苏烟撇撇嘴,“但愿不是准儿媳就好。”   “你呀,真是小说看多了。”卓曜又好气又好笑,“行了,别废话了。快去收拾收拾,等一会儿跟我去机场接大妈。   低头轻吻了下那挺翘的小鼻子,他颇有暗示意味儿的缓缓说道,“到时我还要问问,她对她的准儿媳满不满意呢。”   苏烟脸上一红,娇嗔道,“去!真不要脸,谁说我要嫁你了?”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立马起身去衣帽间挑衣服了。   晚上,舒娴和秦若萱所乘坐的飞机,由于遇上大雾而晚点了。   苏烟看坐在身边的卓曜有些心神不宁的,遂拍拍他的手,说:“别急,刚才人家不是都说了,再有个十来分钟就到了。”   记得大厅那边似乎有卖热饮的,她于是站起来说:“我去买两听咖啡。”   卓曜点点头。   苏烟走到那边,给卓曜取了一罐咖啡,又给自己拿了一盒牛奶,交完钱便往回走。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大喊:“曜哥哥!”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约莫20出头的女人,飞奔着扑进了卓曜的怀抱。   卓曜倒退了一步才稳住,非但没有推开她,反倒抱着那个女人在原地转起了圈来!   年轻女人扬起了头来,漂亮的卷发在空中飞舞着,口中发出了咯咯的笑声,神采飞扬。   就在这大厅的正中央,男的英俊帅气,女的高挑秀美,理所当然的引来了路人的眼光。   旁边走过了一对中年夫妇,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善意的笑道,“还是年轻好啊,看看,真是小别胜新婚呦。”   机场里放着悠扬的音乐,伴随着那个美丽女人的清脆笑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可是听在苏烟的耳里,却是那样的刺耳。   舒娴步履端庄的走了过来,“好了,你们两个小东西要抱回家去抱,不要在这里表演了。”   明明是嗔怪的语气,却透着浓浓的满意与欢喜。   原本她还担心,卓曜对什么烟啊花啊的动了真心,可现在看来,他最疼的还是若萱嘛。   卓曜这才将秦若萱放了下来,勾勾她的鼻子,亲昵的说道,“小若萱,你好像又重了不少啊,小心以后嫁不出去了。”   秦若萱眨眨眼,妩媚中又不失可爱。她抱住卓曜的胳膊,像以前那样玩笑道,“真要嫁不出去的话,那就只好便宜你咯。”   苏烟死死地盯着,在那里打情骂俏的两人,下意识的攥紧了手。牛奶盒被一挤再挤,最后终于不堪重压的破了,白色的汁液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还黏的她满手都是。   旁边立刻有服务人员走上来,“小姐,需要帮忙吗?”说着,还递上了一包纸巾。   苏烟这才回过了神来,强忍着眼中的酸涩,接过了那纸巾,“谢谢。”   手上的黏腻根本就擦不干净。可她却不愿抬头,只咬紧唇,仿佛泄愤一般的用力擦拭着。不想面对眼前那温馨的‘一家人’。   就在苏烟最狼狈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男人手掌。她一抬眼,却是卓曜。   卓曜一把抓住苏烟的手,当看到她手背上被磨出了一片红色时,眼中清楚的闪过了一抹心疼。   “你可真是不让人省心,这么用力擦干什么?都不知道用水洗一下吗?”   苏烟别过脸,不肯吭声。   卓曜看看苏烟的神色,马上便猜到,八成是他刚才跟若萱太热络了,惹她不高兴了。   “傻瓜。”他心下好笑,瞧着那撅起的小嘴唇,实在是可爱至极,忍不住俯下身轻啄了一下。   卓曜一向是最反感女人吃醋的了,可苏烟的表现,却无异于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憋了几日的闷气,一下子散去了不少。   他跟钟靖还是不一样的。至少,苏烟绝不会因为钟靖跟哪个女人走的近了,就要发脾气。   在卓曜低头吻上苏烟的一霎那,秦若萱的脸上,立时便闪过了一抹可怖的阴寒。不过,只片刻的功夫,她便又回到那副落落大方的样子了。   秦若萱姿态优雅的走过去,挽上卓曜的手,嘴角边扬起了恰当的弧度,“曜哥哥,这不会是你新换的小女朋友吧?几年级了?”后一个问题,却是问苏烟的。   ‘新换’二字,本就带些侮辱挑衅的味道,尤其她后面又加了个‘几年级了’的问句,就更显出轻视了。   苏烟冷冷的看着她,想要发作,可偏偏秦若萱又满脸带笑,颇有点说笑的意思。她要是较真儿,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苏烟淡淡的看了秦若萱一眼,抿抿唇,轻声答道,“我高三了,阿姨。”   既然她想倚老卖老,那自己当然也乐得成全。   秦若萱听到苏烟的称呼,脸色立刻变的分外精彩,就连舒娴也不悦的沉下了脸来。   卓曜看情势不对,忙出来打圆场道,“若萱,烟儿就爱开玩笑,你别和孩子计较。”   秦若萱心里还是不大高兴,但碍着卓曜在身边,还得维持自己的形象呢,遂勉强笑道,“我当然不会跟孩子一般计较。”   漂亮的贝齿适时的咬了咬,着重强调了‘孩子’二字。   卓曜眯了眯眼,看向秦若萱,没想到她居然会抓着自己这两个字不放。   苏烟的后背一下子就僵住了,咬紧牙看向秦若萱,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可她还没说话呢,舒娴立马就扫过了一个凌厉的眼风。   苏烟看看舒娴,又看看卓曜,最后终于隐忍的别过了头去,看的卓曜的心不禁都痛了起来。   他安抚的将苏烟搂进自己的怀里,直视着秦若萱,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的说:“若萱,虽然烟儿年纪小,但你可不许欺负她啊。”   卓曜顿了一下,低头看向苏烟,眼神一下子便柔和了,“毕竟,她怎么着也是你嫂子呢。”   平静的语调里,却蕴涵着浓浓的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为错误的重复章节,请大家先买别读!等到明天或是后天,我会来补上比现在字数多的正文~   ——————更新分割线———————   这章的字数比较少,考虑明晚来更新来着,请想看的宝贝出来跟我挥挥手~人多就更,哦也~   舒娴吃瘪鸟~   卓曜原打算将舒娴和秦若萱送回卓家老宅,可马上就被舒娴一句:“怎么?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大妈了?”给顶了回来。于是,只得将两人接回了自己那里。   他料想两人在飞机上一定没吃好,遂一到家就赶紧叫瑞姨准备晚饭。   舒娴却一把拉住了他,含笑道,“行了,都是一家人,别忙我们了,还是先把这位苏小姐送回去吧。”   你们是一家人,难道我就是外人了?苏烟暗暗咬了咬牙,对于舒娴一路上似有若无的敲打,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了。奈何自小受到的家教,却不允许她跟长辈顶嘴。   “不用了,伯母。”她勉强笑着说道,“我自己走就好。”   舒娴倒是会就坡打滚,立刻对卓曜说道,“曜曜,那你送苏小姐出门吧。”   瑞姨的动作就更快了。舒娴的话音才刚落地,她便利落的取过了苏烟的包,又一个箭步上前打开了门,对苏烟微微躬身道,“苏小姐请慢走。”   此刻,饶是苏烟脾气再好,也有些憋不住了。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几步走过去,从瑞姨手里夺过了自己的包,冷笑道,“你这是送客呢,还是赶人呢?”   说罢,也不待瑞姨答话,便毫不犹豫的抬脚往外走了。   屋里汇集了三个这么膈应的女人,她再待下去,八成会跟她们吵起来的!   卓曜却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沉着脸把她拽了回来。然后,碰的一下关上了门。   巨大的声响在屋里回荡,震的每个人的心都是一颤,唯有舒娴仍神色淡然的坐在那儿,巍然不动。   卓曜直直的看向瑞姨,幽深的眸子里暗潮涌动。   他一字一字的说道,“瑞姨,我记得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烟儿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在这里,她就等于我。你是听不懂呢,还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事不过三,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烟儿失礼的话,你就直接走人吧。”说着,卓曜还别有深意的看了屋里其他佣人一眼,明显是给所有人的警告。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次卓曜当众让瑞姨难看,连舒娴的面子都不给了,其他人又哪敢造次?   所有人均在卓曜威压的眼光下,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去。一时间,屋内静的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轰!”天不知从何时起,竟阴了下来,外面骤然响起的一声闷雷,震的一个女佣浑身一个激灵。   舒娴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缓缓自沙发上站起,轻笑着说道,“哦?那要是我对这位苏小姐失礼了的话,你是不是也要把我赶出去?”   “大妈您说笑了。”卓曜牵着苏烟走到舒娴面前,语气恭顺,但神态却无丝毫退让之意。   “您是我的母亲,只有烟儿孝顺您侍奉您的份儿,哪需要您跟她讲什么礼数?”   一句话,便清楚的表明了苏烟在他心中的定位。   “哎,那岂不是太麻烦苏小姐了。”秦若萱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妈妈有我照顾就够了。”   “那可不一样。”卓曜淡淡的看了秦若萱一眼,“你是女儿。”   “而烟儿……”他低下头,紧了紧揽着苏烟的手,眸子里溢满了温柔,“是儿媳。”   苏烟抬起头,看向卓曜,忍不住笑了。   这么可爱的一个男人,就算要附赠一个难缠的婆婆,她也认了。   一顿晚饭吃的甚是沉闷,待下人们撤掉了餐盘,换上水果时,时针已经指向九了。   舒娴接过瑞姨递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摆出了一副和气的样子。   “烟儿是吗?你今年多大了?”   苏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为什么每一个人都爱问她多大了?   “伯母,我今年十八了,在枫叶上高三。”   “高三啊……”舒娴皱了皱眉,拉过了秦若萱的手,状作无意的说:“若萱高三的时候,可是没工夫谈恋爱呢。看来你的成绩一定很优秀咯?”   “哪里,一般而已。”苏烟谦逊的答道,“不过是堪勘能够上本科线罢了。”   “是吗?那你可得努力了。”舒娴的眉毛动了动,矜持的笑道,“当初若萱可是高分被A大录取的呢。”   “妈。”秦若萱拖长了音调,娇嗔道,“早八辈子的事儿了,您还拿出来说。”   话虽是这么说,可眼中的得意与骄傲,却是丝毫不加以掩饰。   卓曜最见不得苏烟受委屈了,当下便蹙紧了眉。   “若萱……”他沉声唤道,可底下的话还没来及说呢,就被苏烟从桌子底下拽住了手。   对面坐着的两人,一个是卓曜的大妈,一个是卓曜的‘妹妹’。苏烟不愿让卓曜为了自己,跟她们一再的起争执。   她给了卓曜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转过脸看向舒娴,弯了弯嘴角,不轻不重的回道,“伯母,这成绩优异,无非是给未来多添一层保障而已。如今,我已经有了像您儿子这样优秀的男人了,还需要担心自己的未来吗?”   这样一句话,差点没把秦若萱噎的背过气去!   这个死丫头,不是明摆着在骂她没人要,所以才拼死拼活的学习吗?!((‵□′))   “扑哧。”望着秦若萱绿油油的脸,卓曜憋不住一笑,赶忙用手掩住嘴,假装咳嗽了几声。   秦若萱可是舒娴的骄傲,是她心头的宝贝疙瘩。她哪能容许一个野丫头,对她家的小公主品头论足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舒娴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耐着性子道,“现在可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了。女人有个能拿出手的学位,有份体面的工作,也给男人长脸不是?”   “嗯嗯,伯母教训的是。”苏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一脸诚恳的问道,“那不知伯母您在哪里高就?我听说卓伯伯可是军区的老将了,想必您也是当代女强人吧?”   仗着年纪小的优势,她刻意摆出了一副纯真无邪的样子,欣羡的说道,“等到我大学毕业了,一定要像伯母您学习,出去工作,为国家做贡献。绝不会当那种捧着张‘能拿出手’的文凭,坐在家里当少奶奶的人。”   一向以端庄娴静示人的舒娴,头一次出现了嘴角抽搐的表情。   什么叫自打嘴巴,她今天可算知道了!   她光想着自家女儿是国外知名大学的毕业生,如今也在业界小有名气了,可却忘记了,她自己不就是个没啥学历,光闲在家里享福的米虫吗?!   “呵呵,好一张利嘴啊。”舒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不禁冷笑出声道,“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的吗?”   “大妈,烟儿调皮惯了,您可别真跟她生气啊。”卓曜忙出来打圆场道。   “烟儿,快给大妈道歉。”他一瞪眼,严肃的说道。   当然,如果他的眼睛不要眨的那么厉害,嘴角也停止上翘、回落、上翘、回落,这一循环往复的动作的话,他可以显得更严肃的。╮(╯▽╰)╭   苏烟嘴上的便宜也占够了,这会儿也不在乎出来服个软。   她看了卓曜一眼,竟是站起身,离开了座位,对舒娴深鞠了一躬道,“伯母,我刚才的话都是无心的,如果冒犯了您,请您原谅。”   卓曜早在苏烟站起来的那一瞬,手就蓦的攥紧了。   看着那单薄的小身体,就这么深深的躬下腰,低声下气的等自己母亲叫她起来。他心里绵延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有些酸,更多的却是钝痛。   这个笨蛋,不是让她道歉吗?说句对不起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把自己弄的这么委屈?!   五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十五秒钟过去了……   舒娴始终都没有吭声。而苏烟呢,竟也稳的住,就那么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动都不动的。   卓曜的眸色越来越暗,脸色也越来越沉,就在他受不住要过去拉起苏烟的前一瞬,舒娴忽然言笑晏晏的站起了身,走过去亲自扶起了苏烟,和蔼的说道,“傻孩子,我不过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还当真了。”   她摸摸苏烟的头发,摆出了一副慈母的架势。   “说实话,你这孩子啊,我一看就喜欢。不过就是担心你年纪小,会不懂规矩罢了。”   “不过如今看来,也是我白操心了。这曜曜看上的姑娘,又怎么会差呢?”   她搂过苏烟,对瑞姨笑着交代道,“阿瑞,快去给烟儿准备房间,今晚就让她留在这里了。”   “伯母,我……”苏烟支吾了一声。   “怎么了?是怕家里不同意?”舒娴拍拍苏烟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把你父母的电话给我,我亲自去给他们说。”   舒娴这样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变,几乎把所有人都弄晕了,唯有卓曜一脸轻松的样子。   他就说嘛,像大妈这样善良可亲的女人,又怎么会为刻意难烟儿?   卓曜走上前,一手揽住苏烟,一手揽住舒娴,眉眼里尽是笑意。   “大妈,烟儿最近都住在这里的,不用准备了。”   “是吗?”舒娴故作讶异的问了一声,随即揶揄的问道,“你把她安排在你对面那屋了,对不对?”   “本来是的,不过……”卓曜犹豫了一下,却不好往下说了。因为他怕舒娴会因此认为,苏烟是个不自爱的女生。   可是,有瑞姨在这里,就算他不说,舒娴也迟早会知道的。   卓曜只得斟酌着用词继续道,“不过,烟儿前两天身体不大舒服,所以我就让她搬到我房里去了,也便于我照顾。”   “这样啊……”舒娴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转过脸,她看着苏烟,语重心长的说道,“不管怎么说,没结婚就跟男人同房,还是不大好的。我看你身子也没什么事了,那既然这样,还是搬出来吧。”   “这女人的名节可是很重要的,绝不能草率了去。不然,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舒娴的声音轻软柔和,但是却让苏烟如坐针毡。   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正好转到了她的方向。那些冷气就像周围人的眼光,让她想要逃离,却又无处躲藏。   明明白白的针对,苏烟或许还能应对自如,可面对这种绵里藏针的忠告,苏烟只得忍气吞声了。   她难堪的低下了头,咬紧唇,除了一个‘是’字之外,已经说不出别的来了。   看到苏烟的表现,舒娴不禁在心里得意的笑了。   牙尖嘴利又怎样?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臊她几句就受不了了。   “妈,您这是怕我会欺负烟儿吗?”卓曜眼里闪了闪,也隐隐感到了舒娴似乎话里有话。   他不易觉察的皱了下眉,随即嘴角弯了一下,极轻的声音,却不难听出话里的郑重其事。   “那还不好说。我可以把我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都加上苏烟的名字,这样您就不用担心她的后半辈子了吧?”   继续忍耐?   卓曜就这么搂着苏烟,大大方方的回了房。一进门,苏烟就再也忍不住的笑倒在了床上。   “哈哈,你看你刚才说的跟真的似的,弄的你大妈还有那个什么萱的脸都绿了。哎呦,不行了,笑的/肚子都痛了。”   卓曜原本一直抱肩站在一边的,待听到苏烟的话后,却蓦的蹙紧了眉。   他走上前,将苏烟抱住,贴着她的耳朵问道,“你以为是说着玩的?嗯?”   卓曜的嗓音很有磁性,不知不觉便让人心跳加速。再加之他离苏烟极近,说话间,隐隐有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后,令苏烟不自觉的缩了缩脑袋。   就在她正在斟酌如何回答卓曜的问题时,卓曜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苏烟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忙搂紧了卓曜的脖子,“你要带/去哪儿?”   卓曜却不答话,而是径自将她抱到了房间的东南角,示意她推开了面前的一副壁画,露出了后面的保险柜。   苏烟讶异的看了卓曜一眼,卓曜回以她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便毫不避讳的当着苏烟的面,输入起密码来。   苏烟自小在钟家长大,深谙一个道理。人家不拿你当外人,那是你的福气,可你不能因此就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所以,早在卓曜摁下第二个数字的瞬间,她便飞快的转过了脸去。   卓曜注意到苏烟的动作,不禁好笑的摇摇头,在那白嫩的小脸蛋上轻啄了一口,低声道,“小傻子,你躲什么,这里面的东西都是你的。”   拎着一个档案袋,卓曜再度抱着苏烟回到了床上。然后,抽出那薄薄的几页纸,递了过去。   苏烟迟疑着接过来,低下头去看,只扫了一眼,眸子立时便瞪大了。   “你这是……”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   卓曜则对苏烟鼓励的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苏烟强自按压下碰碰的心跳,颤抖着手,一页一页的往下翻着,全部都是资产转让协议。   泊西苑那套昂贵的吓人的别墅,卓曜公司百分之二的股份,一辆新订购的宝马轿车,价值约四百万人民币的宏越基金……   一共九页,极轻的几张纸,却是苏家可望而不可及的一笔财富。   而最后的那张纸,却没有跟前面钉在一起。   那是一份自愿协定。内容很简单,大意便是:如果将来苏烟和卓曜分手了,不论是谁提出的,不论过错方在谁,上面的那些东西,便会自动过户到苏烟的名下。   也就是说,只要苏烟签下了这份协定,那她以后的人生便只有两种结果了。   一作卓家的少奶奶。   二,当一个单身大富婆。   她的头有些懵,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极力平复了一下自己混乱的心情。   “卓曜,你真的是个商人吗?”   卓曜想也不想的便答道,“当然。”   “那你是怎么想出这种稳赔不赚的协议的?!”苏烟哭笑不得。   “/没觉的啊。”卓曜摊摊手,嬉笑着搂上苏烟的腰,没个正形的样子。“要是这些东西能给/定下个媳妇的话,还是很值当的。”   苏烟却一把扯下了他的手,捧起他的脸,跪坐起来,一字一字的说道,“卓曜,/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卓曜脸上的玩世不恭,一点一点的褪了下来,眼里极快的闪过了些什么,可最后还是恢复到了一片平静。   他慢慢的推开苏烟,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片刻过后,屋里响起了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   “烟儿,/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但是,/想告诉你,/对你的确是认真的。”   “这栋房子,来来去去的走过很多女人,但直到你搬了进来,/才真的感觉,这里像一个家了。”   卓曜的话说的很慢,显然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你能留下。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不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而是……”   他顿了顿,皱起眉思虑了片刻,忽而又舒展了开来,嘴角一弯,“以/妻子的身份。”   卓曜突然睁开眼,直直的看向苏烟,猝不及防之下,苏烟就这么陷入了那一汪流光溢彩里。   他的嘴角漾出了一朵笑来,抓住苏烟的手腕,轻轻一扯,一个温软的小身子就这么落进了他的怀里。   抬起手,爱怜的拂过那秀气的面部轮廓,卓曜继续说道,“但是,这样对你来说,就太不公平了。现在的你还太小,/除了承诺,没办法给出任何实质性的保障。所以,/前几天就整理出了这些东西。”   他拍拍身边的文件,笑的有些无奈。   “/知道,这些玩意真是俗气的很。可/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来表示/的诚心了。”   苏烟垂下眸子,久久没有说话。面上倒仍是一片淡然,可心里却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还是头一次,卓曜这么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他喜欢她,愿意跟她过一辈子。可是,‘一辈子’这个词,对她而言却太过遥远了。   她毕竟只有十八岁,还是一个没有经历过高考的中学生。对于未来,她自己都还是一片迷茫,又如何能给别人什么肯定的答复?   苏烟的迟疑,使卓曜的脸色越来越沉。不知怎的,一个名字就这样浮上了脑海。   钟靖。   “是因为他吗?所以你犹豫了?”他的唇边有丝讥诮的笑。   “他?”苏烟皱眉,“谁?”   “还能是谁?自然是钟靖。”   苏烟噌的一下从卓曜身上起来了,有些生气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钟靖只是/的干哥哥而已。”   “若萱也是/的干妹妹。”卓曜忽然冒出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坐起身,两只胳膊撑在后面,他嘴角一弯,慢条斯理的说道,“但/可不会在昏迷的时候,叫出她的名字。”   苏烟一怔。昏迷的时候?   难道是那天……   她咬咬唇,气势立马矮了些,“/不记得了。”   “可/还记得。”卓曜意味不明的笑了下,眸底却已隐隐闪出火光。   深吸一口气,苏烟尽量条理清晰的解释道,“如果是真的话,那/为自己当时的失语道歉。但是请你相信,在/心里,钟靖从来都只是哥哥而已,你才是/喜欢的男人。”   “相信?想要/相信?呵呵。”卓曜嗤笑一声,突然猛地拽过了苏烟,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唇!   “可以啊,证明给/看。”   他发泄般的撕扯着苏烟的衣服,心里窝着一股火,令他焦躁不安。可同时,却也藏了一块冰,让他全身都如置身于数九寒冬的冰池子里。   到底是从何时起,他卓曜也沦落到要靠侵占女人的身体,来确定她的心的地步了?   “你别这样,等下!”苏烟在片刻的怔仲过后,立刻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因着秦若萱和舒娴都在家里,她不敢大声喊,但手下却是在拼尽全力的推拒。   卓曜原本是没有那个意思的,可一来二去之下,也被苏烟给推恼了。   当初是她自己跑上来,跟他说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愿意做任何事’的。现在他动心了,接受了,她反倒拿起乔来了?!   这算什么?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还是说经过了比较,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钟靖,所以又后悔了?   种种不堪的猜测,在卓曜心里一一闪过。   他眯了眯眼,终于也动了真气。一手扣紧苏烟的两只手腕,一手将她的上衣用力撩起,反转几下,便将她的两手捆到了床头。   男人的目光冰冷,吐出来的字眼更是要冻死人。苏烟在这样凌厉的注视下,不禁连挣脱的动作都顿了下来。   “苏烟,你给/搞清楚了。/将你留在身边,不是要把你当菩萨一样的供着的。”   “/是一个成年男人,/会有欲望,/也需要排解。”   “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不算小了。但如果你暂时不愿意,/还可以接着忍,谁让/他妈的喜欢你呢?”他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但是,”卓曜突然收起了笑,眼底流过了一抹骇人的阴鸷,“你要是因为心里还存了什么其他的念头,所以才这么犹豫不决的……”   他缓缓低下头,五指毫不怜惜的捏住她的下巴,与她额头相抵,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那可别怪/对你不客气了。”   嗖的一下,卓曜连眼皮都没抬一抬,便粗鲁的拽开了苏烟手腕上的束缚,嫌恶的将她的扯向了一边。   苏烟不防被大力的一推,立刻便跌下了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   她立在床边,一手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腕,有些疼。抿紧唇,看着卓曜的眼里,已隐隐有了水色,却倔强的不肯哭出来。   卓曜不愿去看苏烟的眼,生怕这一看,就会再次心软了。   他别过头去,烦躁的说道,“要么你现在脱光了衣服躺上来,要么就给/滚出去,别在这儿杵着,看着人心烦。”   他为了这个女人,不惜跟自己从小敬重的大妈顶撞。如果到头来却发现,这个女人爱的根本不是他,那他岂不就要成了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了?!   苏烟低垂着眸子,静静的在那里站了许久,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挣扎许久后,方艰难的启唇说道,“对不起,/一直只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却忘了顾忌到你的感受。”   她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帮你。你教过/,身体并不是唯一的纾解方式。”   卓曜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苏烟的话是什么意思呢,苏烟就已经在他的脚边蹲了下来,几乎是没有犹豫的,便将手伸向了他的下身……   多年的散打练习,让卓曜本能的出手阻拦,却在即将击上苏烟手腕的一瞬,蓦的刹住了车,转为松松的圈住她的手,让她无法动弹。   “理由。”他的声音有些微的暗哑,不知是因为还在生气,还是被苏烟撩拨的动了情。   苏烟垂下头,低低的说了几个字。   卓曜的眼,立时便因惊愕而张大了。手下意识的攥紧了那纤细的手腕,却在苏烟的一声痛呼中,忙不迭的又放开了。   原来,他真的猜对了。苏烟的身体果然有问题,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卓曜紧张的将苏烟拉起来,可随即,又生怕自己使力大了会弄伤她一样,猛地放开了手。   胳膊几次举起来,可是又不知自己可以碰哪里,所谓关心则乱,大概就是这样了。   心慌的感觉,如绵延的水草一般,迅速在卓曜的心底滋生。   他终于挫败的放下了手,略显失态的吼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   苏烟看出卓曜的无措,主动走上前,搂住卓曜的脖子,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卓曜怒了,抬起手,似是想要打苏烟的头,可随即,又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隐忍的放了下来,控制着自己的音量道,“/这会儿没心思跟你打哑谜,快说。”   “假话就是,/怕说出来会让你担心。”   “而真话就是……”苏烟顿了顿,“/希望自己在你心里,是完美无缺的。”   记得很久以前,似乎读过一本小说,名字叫《福清宫主之风华初露》,文里的女主福清,令苏烟印象深刻。   福清很伟大,为了她爱的男人,她可以做尽一切,不为自己考虑半分。   只可惜,她不是福清,生活也不是小说。情深不寿的男人,不是每个女人都有福气遇上的。   所以,在确定卓曜不会嫌弃她之前,她是不可能告诉卓曜,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的。   苏烟的弦外之音,卓曜又哪会不懂?   一双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暗起来。唇边也慢慢绽开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原来,在他做了这么多以后,她竟是还看不懂他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男配暂定钟哥哥了,貌似他的呼声比较高~\(^o^)/   话说我写到女主蹲下那段的时候,习惯性的想去写KJ,掩面,后来又想起现在是和谐期间,写了也发不了,结果就含泪把那两百字删掉了,内牛满面……   ————————————————————————   另:很不好意思的给自己的文打个广告。文中提到的是我的完结古言,曾因被投诉**超标而锁,捂脸~前阵子才解锁的,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经济是基础   秦若萱眼见着卓曜和苏烟恩恩爱爱的进了房,气的憋了一肚子的火,舒娴怕她一个人呆着会出事,遂在简单的洗漱卸妆过后,便去找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秦若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马上惊喜的回过了头来,“曜哥……”   在看到来人是舒娴之后,她的话立时顿住了,整个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又萎了下来。   舒娴心下好笑。她关上门,走上前,坐到了秦若萱的身边,打趣道,“若萱,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见不是你的曜哥哥,就连个招呼都不打了?”   “妈,您就别笑话人家了。”看屋里没有外人,秦若萱也就换回了称呼。   她一脸落寞的靠在舒娴的肩膀上,喃喃道,“我真是不明白,曜哥哥到底喜欢那个苏烟什么?她哪一点比我强啊……”   “您说我该怎么办?”秦若萱的眸子里尽是凄苦,“我看曜哥哥这次是动了真心了。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会死的……呜呜……”   美目一眨,亮晶晶的泪珠就这么滚落了下来,滴到了舒娴的手上。   “若萱你先别哭啊。”冰凉的眼泪,却让舒娴有种被滚油灼伤的痛感。   她紧张的抬手去擦秦若萱的眼角,“你一哭,妈的心都跟着纠起来了。我跟你保证,曜曜一定是你的,谁都抢不走,好不好?”   秦若萱本来正在抹泪,忽然眼前一亮,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蓦的抬起了头来。   “妈。”她猛地转过头,使劲儿攥住舒娴的手,哀求道,“要不您去告诉曜哥哥,我的真实身份吧,然后再拜托他照顾我。他那么敬重您,也许会答应娶我的!”   “这……”舒娴眼中闪过一抹犹豫。她慢慢的别过眼去,看着大理石台上的盆景,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屋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鸣钟在咔嚓咔嚓的作响。淡淡的薰衣草香弥漫在房内,也让秦若萱那颗焦躁的心,渐渐冷却了下来。   “对不起啊,妈妈,我太为难您了。”她咬咬唇,挽住舒娴的胳膊,一脸歉意的说道,“我光考虑到自己的幸福,却忘了,要您这样去揭过去的伤疤,是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傻孩子。”舒娴安抚的拍拍秦若萱的手,长叹了一口气,“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在你小时候,我没有尽过一天当母亲的责任。”   “我真的很想补偿你,想对你好。只要能让你得偿所愿,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过去的疮疤。”   “可是,你不懂。”舒娴将脸转向她,认真的说道,“卓曜这孩子虽然孝顺,但却绝不是什么事都肯听我摆布的。”   “如果在他还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之前,我豁出一张老脸去求他,他或许还会应允。但是如今,他已经明确表示,他要那个苏烟。那我再将你的身世抖出来,也就没什么用了。”   秦若萱眼中闪过一抹绝望,“那这么说……我跟曜哥哥没有希望了?”   “不会的。”舒娴一字一字的承诺道,“你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卓曜一定是你的!”   “妈……”秦若萱的眼圈红红的,心下感动至极,正要说话,忽然听到桌上的手机响了。   她赶忙抽出张纸巾擦擦脸,又清清嗓子,才起身去接电话。只说了几句,便转身将电话递给了舒娴,捂着听筒小声道,“妈,找您的,说您手机打不通。”   舒娴赶忙接过了电话,“喂,我是舒娴,有什么事?”   “什么?!”几秒钟过后,她的脸色骤然一变,噌的一下站起了身来,眼睛瞪的大大的,通红的骇人,“你确定,她真的是苏沁的孩子?!”   苏沁?是谁?为何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秦若萱疑惑的皱了下眉。   又过了半晌,舒娴才缓缓放下电话,面无表情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眼底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呵呵,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舒娴一点一点攥紧了身旁的扶手,笑的狰狞。   “我要是不好好的招待你,哪里对得起你母亲对我的大恩大德呢?!”   舒娴拨出了一个号码,片刻的等待过后,她冷声吩咐道,“阿瑞,你去把自苏烟搬进来以后的录像带,都送到王师傅那儿去,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录……像带?”秦若萱却不大明白的样子,“什么录像带?妈妈您想做什么?”   “这套房子的后期装修是我弄的。”舒娴漫不经心的摩挲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淡淡的说道,“我在曜曜的房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秦若萱立时吓的花容变色,惊呼道,“什么?!”   这要是让曜哥哥知道了,岂不得气疯了?   舒娴却无暇理会秦若萱的愕然,只是眸色幽深的抚弄上了桌边的小花簇。   其实她不想的。她知道,她将要做的事情,对于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而言,是多么致命的打击。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是苏沁的孩子呢?   舒娴突然用力扯下一片叶子,将它狠狠地揉捻成一团,咬牙切齿的自语道,“苏沁,你既然害我清白尽毁,我便要你的女儿,身、败、名、裂!”   ***   次日清早,卓曜是被楼下花园里一片激烈的争执声给吵醒的,隐隐的,似乎还夹杂着苏烟的抽泣声。   他身子猛地一颤,噌的一下坐了起来,什么睡意都没有了。简单的套了件衣服,卓曜便大步往楼下走去了。   出门时,恰好看到秦若萱扶着舒娴,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   舒娴满脸的不悦,“大清早的,楼下吵什么呢?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大妈您先别气,谁家能没个口角的。”卓曜忙赔笑着上前,扶住了舒娴的另一侧。   舒娴现在却是恨极了苏烟,连带着对卓曜也看不顺眼了。   她刷的一下甩开了卓曜的手,语调平平的说道,“我还不到该进棺材的年纪呢,不用两个人扶。你不是急着下楼吗?先走吧。”   卓曜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莫名其妙的看着一夕变脸的舒娴。   他……刚才有说错什么吗?   看着卓曜被发作,秦若萱却是舍不得了,赶忙出来打圆场道,“曜哥哥,你别介意。大妈昨晚没睡好,一大早又被吵醒了,所以气儿才不顺的。”   她撒娇的晃晃舒娴的胳膊,颇有暗示意味儿的说道,“干妈,您也真是的。这又不是曜哥哥的错,您这样迁怒他,女儿可是不依的。”   舒娴看了秦若萱一眼,秦若萱马上讨好的往她肩窝处蹭。   舒娴被磨的没办法,只好转过脸,勉强对卓曜笑了笑,说:“曜曜,没事了,你去吧。大妈就是有些头疼而已,不是生你的气。”   卓曜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其实心里还有些奇怪。但是外面苏烟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心下担忧,也顾不上多想了。   疾步走出大门,来到园子里,却见苏烟正抱着她前几天买回的那只小比格,对瑞姨大喊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啊!你干嘛要对一只还没满月的小狗下毒手?!”   “烟儿,怎么了这是?”卓曜连忙走过去揽住苏烟的肩膀,低下头,温柔的问道。   “卓曜……”苏烟抬头看着卓曜关心的脸,一下没忍住,眼眶都红了。   “你看我的小比格,前天还好好的,可昨晚瑞姨去喂了一次狗粮,现在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她把小狗放到石桌上,果然,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小东西,无力的趴了下来。   “瑞姨,”卓曜眯了眯眼,转脸看向神色不安的女人,问:“昨晚你去喂过它?”   “是……”瑞姨低声答道,忽然又抬起头,着急的分辨道,“可我喂的就是一般的狗粮……”   卓曜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转头看向一边的女佣,压着火问:“小莲,这只小狗我不是交给你照料的吗?为什么要让瑞姨去喂?!”   “先生,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那小女佣身体瑟瑟发抖着。她有些害怕的看了瑞姨一眼,最后终是一咬牙道,“是……是瑞姨说,她很喜欢这只小狗,坚持要自己喂一次的……”   瑞姨此刻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记得以前,儿子还没有出国的时候,她曾往家里买过一只小狗,也是比格。儿子喜欢的不得了,天天晚上都要拉着她出去遛狗。   昨天下午她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可那孩子还没说几句,就不耐烦的要挂了。   她心里有些伤感,路过花园的时候,看到这只小狗,不禁就想到了过去那些虽然穷,但却温馨快乐的日子。于是忍不住,想要跟这只小狗呆一会儿。   谁想到,这只狗早不病,晚不病,非要等她喂完了才病!这下,她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果然,苏烟一听那女佣的话,更加激动了。   “她会喜欢我的小狗?呵呵,卓曜你信这种鬼话吗?!”   苏烟看着石桌上小狗痛苦的扭动着身体,眼里不禁烧起了愤怒的火光。   她走过去心疼的抱起那只小比格,直直的看着瑞姨,冲动的说道,“瑞姨,我记得我刚来那天,还曾经看到你在拜佛。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个面恶心善的人。可没想到,你居然坏到要去害一只无辜的小狗!”   “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也敢拜佛吗?你都不怕佛祖一开眼,就来收了你了?!”   “够了!”舒娴终于听不下去了,脸色铁青的走过来,厌恶的看着苏烟道,“你简直是太没教养了!”   “阿瑞毕竟是我的表亲,是卓家的老人。莫说她到底有没有伤害这只狗,还没有查清楚,就算真是因为她的失误,让这只小狗死了,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说四的!”   “你们几个,现在就去把这只病狗给我扔出去埋了!省的再传染给人了。”舒娴不容执拗的命令道。   苏烟几乎气极反笑,“扔出去活埋?你凭什么啊?!这是我的狗!”   舒娴轻蔑的一笑,“就凭这狗是我儿子出钱买的。我要它活就活,我要它死它就得死!”她挺挺胸,气势凌人的样子。   “你出钱买的?”苏烟嘲弄的看向卓曜,“是你大妈得了幻想症,还是我这几天一直在梦游?”   “烟儿,不许这么没礼貌。”卓曜没什么气势的责怪了一句,随即尴尬的避开了苏烟的目光,无奈的走向舒娴,低声道,“大妈,这只小狗是苏烟带过来的,跟我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给所有在文下看文的女性朋友:   你可以花自己男人的钱,但千万别到了离了他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经济是基础,这是真理哇……   爆发吧,小苏烟!   舒娴的身体顿时一僵,脸上也不自然了。她转头看向卓曜,卓曜苦笑着对她点点头。   花香四溢的院落里,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难言的尴尬。   苏烟已是一忍再忍,但奈何舒娴摆明了就是不喜欢她,那她也没必要再卑躬屈膝的讨好了。   “舒阿姨,现在您觉的我有‘说三道四’的资格了吗?”苏烟嘴角边挂着讥诮的笑,难得咄咄逼人了一回。   “你?!”舒娴暗暗咬紧牙,眼底闪过一丝狼狈。   “哎呀,大家这是在干嘛呀,不就是一只小狗吗?”在这一片静默中,秦若萱娇嗔了一声,自以为是的出来充当和事佬了。   她矜持的走过去,端着一副当家主母的劲儿,对苏烟微笑道,“既然苏小姐的狗是在我们卓家出的问题,那于情于理我们都该负责的。”   一个眼风扫过去,立马有伶俐的下人拿过了支票夹。秦若萱接过笔,低下头,漫不经心的填上了一个数字。   “小小心意,请苏小姐笑纳。”秦若萱一脸诚恳的将支票递过去,可眉眼间却难掩不屑。   她瞥了下那只小比格,在心里暗暗想着:果然是市井小民,怪不得会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狗。她给苏烟的钱,大概够买十只了吧?   看着那几乎递到了自己鼻子下面的支票,看着那略显张扬的文字——1000,苏烟的面部表情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眼前的两个极品女人了。   抬起左手,用手背敲了敲额头,苏烟低低的笑了起来。   卓曜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将狗拎起来,交给一边的女佣,搂着苏烟往旁边挪了一步,紧张的问道,“烟儿,怎么了?不舒服吗?若萱不懂事,你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个小姑奶奶可是玻璃做的,气不得呦。   待他转过脸,看向秦若萱时,眼底立马变的阴雨密布了,“若萱,这儿都够乱的了,你就别凑热闹了。拿着你的支票,给我上楼去!”   苏烟却神色淡然的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卓曜,平静的走向秦若萱,伸出手,接过那支票,玩味的摆弄着。   “秦小姐,说实话,有钱人我见过不少,但还真没见过像您这样大方的。”   秦若萱微微扬起了下巴,颇有几分俯尊屈就的味道,笑着说:“苏小姐说笑了。”   “不,我苏烟从不说笑。”苏烟极认真的说道。   顿了顿,又接着道,“再跟您说一句实话,那只小狗的确不值什么钱,但它既然跟了我,便要身价千倍了。”   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最内侧的兜里,装着钟靖给她的支票。苏烟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用上的。   学着秦若萱的样子,噙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在支票上轻轻一划,两指夹着,漫不经心的递了过去,“我的狗在卓家住了三天,这是它的照料费。”   一样是可直接兑现的支票,一样漂亮飞扬的字体,唯一不同的,便是苏烟的这张比秦若萱的那张,多了一个0。   死寂,死寂。   秦若萱的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她一个正正经经的大家闺秀,居然会因为钱,被一个乡野丫头给比了下去!   五指紧紧的攥在一起,白皙的手心里,留下了五个月牙似的半圆。她暗暗咬紧牙,真是恨极了苏烟。   原本以为,这个小丫头只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所以她才没想着填多大的数字,只说应付一下就好了。可谁料到……   这会儿该怎么办?要是顺着苏烟往上加码,岂不更显得她像个没教养的暴发户了?!   而此刻,卓曜和舒娴的面色,也同样阴郁的快要滴下墨汁了。   秦若萱注意到的是支票上的数字,而他们两个,注意到的却是支票下的签名。   钟靖。   要不是身后有瑞姨搀扶着,舒娴几乎就要无力的跪坐到地上了。   原来,钟家与苏家竟已好到这种地步了?!一家的钱,两家花!   那她当年所受的那些苦又算什么?!这些人,难道就一点都不会愧疚吗?!   舒娴胸中翻江倒海,而卓曜的心里,却也并不好过。   这也难怪。在这世上,想必没有哪个男人,会在自己女朋友掏出另一个男人的支票时,还能无动于衷的。除非,他不爱那个女人。   周围人的各色眼光,苏烟都懒得去分辨了。   她忽然感觉很累。   以前也曾多次留宿钟家或是黎家。大宅里的人来人往,只会让她觉的热闹、温暖。但这里的噪杂,却只能让她感觉到厌恶。   在这一瞬,她好似有些明白干爹的话了。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甚至是两种环境的交融。   将支票放到石桌上,苏烟闭了闭眼,“钱我放到这里了。如果我的小比格没事,那自然最好,但它要是有个什么好歹……”   她咻地一下睁开眼,伸出手,眸子冷厉的直指向瑞姨,一字一字的说:“你,一定会付出应得的代价的。”   或许在别人眼中,她这样有些小题大做了,可她就是这么一个执拗的人,自己认准的东西,必然会竭尽全力的去保护。   就好像当年的黎默,在那些人眼中,不是也像这只小狗一样微不足道?   可是,这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认可了黎默。那么,不论黎默有没有高贵的出身,也不论黎默身后有没有什么大人物的支持,她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人如此,物亦如此。   抱起小比格,苏烟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卓曜强忍着心底的不虞,上前拉住她,“烟儿,你自己一个人要去哪儿?”   “带它去医院。”苏烟垂下眸子,倒是没有甩开卓曜的手。她虽然偶尔任性,但却绝不会无理取闹。   “把狗给佣人吧,她们会送它去宠物医院的。”卓曜尽量好声好气的哄着。   “我想亲自去。”苏烟抿抿唇,看了卓曜一眼,低声问道,“你陪我去,好不好?”   女孩一声软软糯糯的恳求,奇异的安抚了卓曜心中的不满。   略带邪气的凤眸里,霎那间盛满了动人的潋滟。   他下意识的便想答应,想要让这个女孩的脸上,永远保持着对自己依恋的神情。   然而,他才刚一张口,马上便想到了,自己早上九点在华隆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呢。是要商量成浦区改建的事儿,今天就要最终拍板定案了。   钟靖,杜江淮,关西,还有被他忽悠了的陆子杰,以及政府相关部门的几位要员,都会悉数到场。你让他如何为了女朋友的一只狗而缺席?   苏烟看出了卓曜的为难,低下头,掩住了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装作不在意的笑道,“跟你开玩笑罢了。你那么忙,我哪会真要你陪我去给狗看病?行了,我自己去。”   卓曜皱皱眉,几经犹豫,最终还是事业心占了上风。   他歉然的摸摸苏烟的头,说:“那我让司机送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卓曜的眸色暗了暗。他希望苏烟在陷入麻烦时,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而非钟靖。   只可惜,苏烟却没听懂卓曜话中隐含的提醒,甚至是警告。   “好。”她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应道。   转过身,快步迈上车,颇有些急切的味道。将佣人们的窃窃私语,秦若萱温声细语的劝说,舒娴嫌恶的眼神,统统都丢在了后面。   “开车!”苏烟才一坐好,就立马吩咐道。   那司机看着后车镜里默默伫立的老板,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苏烟的再三催促下,一踩油门,急驰而出了。   ‘阿靖,你在做什么?方便接电话吗?’苏烟写下了几个字,按下发送键。   几秒钟过后,电话响起,苏烟的唇边不自觉的带上了些笑意。方才充满了不耐和烦躁的脸庞,马上便温和生动了起来。   “烟烟,找我有事?”钟靖扶了扶耳麦,语气愉悦的问道。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苏烟放松的靠向椅背,眉眼弯弯。纤细的手指,啪嗒啪嗒的敲着身边的座椅。   “我可没这么说,”钟靖含笑道,“我巴不得我们的烟公主,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呆在我身边呢。就是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下来,没有往常的娇嗔与害羞。钟靖眼里一暗,立刻一打方向盘,将车靠向路边。   “烟烟,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他的声音清雅淡然,原本颇有些不问尘世的味道,但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溢满了浓浓的关切与忧心。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俺今天在电脑前坐了一天,腰都酸了。可怜巴巴的看着霸王,出来安慰我一下吧,泪奔……~~o(>_<)o ~~   奢侈品   苏烟眼里有些酸,干忙用手揉揉眼,掩饰般的说道,“我没事啊,就是怕你骂我而已。你不知道,早上我跟人置气,很潇洒的签出去了一万块的支票。”   顿了顿,她又生怕钟靖不明白似的,诚实的补充道,“你的。”   “就为这个啊?”钟靖心里有些沉,知道事情大概不会像苏烟说的这么简单,但既然她不想说,他也只得顺着她的话笑道,“那些支票既然给了你,就是让你用的。你花了多少钱,用在了什么地方,都不必特意支会我。”   “可是……可是……”苏烟嘟着唇,有些懊恼的样子,“你不觉的我这种花钱法太奢侈了吗?一句话,一万块哎!”   “呵呵。”钟靖低低的笑了起来。奢侈吗?你曾经给过我更奢侈的东西呢。   噙着笑,他伸出食指,反复摩挲过车顶上挂的小布偶,就好似正在戳着苏烟那软软的小脸蛋。   这个布偶,还是苏烟上四年级时,用头一次获奖得到的那笔小奖金给他买的。   五元钱而已。   有人以为她会给自己买一只画笔,有人认为她会给黎默买一份冰淇淋,也有人认为,她会把钱给爸爸或是她的父母,以示孝顺。   可没想到,那个当时才到他腰腹的小女孩,会在饭后忽然扯住了他的衣角,揉着小鼻子,极臭屁的对他说:“阿靖,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这是我在玩偶店看中的最漂亮的一款布偶了,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以后可以再接再厉,继续照顾我。”   几秒钟的寂静过后,大宅内哄堂大笑。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中,他无奈的接过了那支绘着可爱图案的纸袋。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软绵绵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听到了自己久违而真实的心跳。   一个布偶,就签下了他钟靖的终身契约。不得不说,这个小丫头,才是个天生的商人啊……钟靖微笑着想。   收回了四散的思绪,他问:“呐,我问你,你花这钱的时候,心里感觉高兴吗?”   “唔……”苏烟回想着当时秦若萱精彩缤纷的表情,乐了出来,肯定的答道,“嗯,挺痛快的。”   “那不就得了,”钟靖弯弯嘴角,温柔的笑意软化了男子俊朗的轮廓,映得一双黑眸中宠溺盈盈。   “千金难买美人一笑。烟公主,这是我的荣幸啊。”   一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却在电话那边煞有其事的拌着狗腿子,这样的情景,令苏烟想不笑都不行。   “好的!我明白了!”苏烟伸展了下身体,心情忽然一片大好,“以后我会多多的帮你花钱,多多的给你荣幸的。”   两人又笑闹了几句,苏烟才好像猛然想起一般问道,“你在做什么?我没耽误你办正事吧?”   “我在路上呢,现在正要去开个会。”钟靖也不跟她虚客套,问什么答什么。   “那我不跟你瞎扯了,你好好开车,注意安全。”苏烟一听,马上就想挂电话。   钟靖忙阻止道,“哎,再等等吧,现在是红灯。”   苏烟应了声‘好’,钟靖又问道,“你呢?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会儿苏烟肯定没有和卓曜在一起。   “我正要去宠物医院。前几天买的小狗生病了。”苏烟的声音一下子便低落了下来,瞅瞅盒子里有气无力的小狗,她都开始难受了。   “自己一个人吗?”钟靖眼里一闪,沉声问道。   “不是啦,卓曜叫司机送我来着。”   这还差不多。钟靖勉强接受了。   “那你小心一些,千万别给我磕着碰着了。”钟靖总觉的有些不安,鸡婆的交代道,“进去以后,不要对什么都那么好奇,离那些大狗远点。”   想了想,又接着道,“还有,你的身体不好,最好别在那种地方久呆,省的再被过了病气……”   “哎呦,行了,钟大妈。”苏烟终于受不了了,啼笑皆非的打断了他的话,“我今年已经十八了。你不要永远都把我当小学生好不好?”   钟靖蓦然收住了话头,一怔,随即也自失的一笑,“好、好,我不烦你了,那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他不敢再耽误,匆匆说了几句后,便结束了通话,一转方向盘,将车重新驶上路,疾速往华隆开去了。   此时,苏烟也到了宠物医院。谢绝了司机要陪她进去的好意,她独自抱着小比格上了二楼。   那个女医师在小狗做了简单的检查过后,不禁有些生气的对苏烟问道,“这狗病了都得有一个月了,你怎么现在才送来?”   “一个月?不可能啊!”苏烟着急的说道,“这狗前两天还好好的呢!今天刚一看出不对劲,我马上就带它来看了。”   女医师隐隐听出了苏烟的意思,迟疑了一下,问:“你不是她的原主人吧?”   看苏烟点头,她不好意思的说道,“那就难怪了。这怪不着你,是小狗的旧主人没有告诉你。”   她转过身,一边去拿药,一边无奈的说道,“那人也真是的,既然嫌小狗病了不愿养,怎么不跟你说清楚呢?要是早些日子来,兴许还有救……”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烟看了眼可怜兮兮的趴在台子上的小比格,眼圈一下就红了,“它……会死吗?”   女医师沉默了一下,“我会尽力。”   苏烟咬咬牙,狠狠地一掌拍上身边的座椅,愤愤的说道,“该死的狗贩子,我一再问他,这狗养起来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他居然什么都不跟我说!”   “你这狗是从狗贩子手里买的?”女医师惊讶,随即便是了然。   “怪不得啊……”她叹息着摇摇头,将药剂灌到注射器里,“小姑娘,你是买到星期狗了。”   星期狗?苏烟不解,正想问,可看女人在给比格打针,只得先忍住了。   小比格打了针,很快便睡着了,神色似乎也不那么痛苦了。   女医师给苏烟比了一个手势,苏烟忙随她出去了。   将苏烟领到外厅,女医师洗洗手,又给苏烟倒了杯水,示意她坐下,然后才缓缓开始解释道,“所谓星期狗,指的就是某些黑心狗贩子手里的病狗。它们只要被人买下了,往往活不过一周就死了。”   “病狗?”苏烟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可是……不会呀。我那天买它的时候,它明明活蹦乱跳的。”   女医师苦笑了一下,“这就是狗贩的高明之处了。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来哄骗你们这些小姑娘。”   “想要小狗看起来活泼健康,其实很简单。”   “一是饿着它们。几天几夜都不给东西吃,只等顾客来了,他们才稍稍喂一点,那小动物自然激动,就算再难受,它也会爬起来吃的。”   看着苏烟因愤怒而涨的通红的脸,女医师无奈的安慰道,“你不要为它们难过,遇上这样的狗贩子,还算它们运气好了。”   “还有一类人,会用第二种方法——给小动物打止痛针。”   止痛针?苏烟愣了一下,“他们还会给小狗医病吗?”   “什么医病。”女医师讽刺的一笑,“他们是给健康的狗打止痛针。止痛剂里含有可的松,能够使狗兴奋起来。这样不是才好卖吗?”   苏烟噌的一下站起了身来,眉宇间全是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呢?他们把健康的狗硬是折腾病了,最后赔钱的不还是自己吗?”   “所以他们才要尽快卖啊。”女医师端起手边的水杯,抿了一口,湿润了一下艰涩的喉咙。   “他们会找来各式各样的有害药剂,拼命的给狗注射。只要十只里有三只活着卖出去,那他们就稳赚不赔了。”   苏烟沉默的望着空气中不知名的某一点,牙咬得死紧,额角突突的跳着,胸中好像翻滚起了滚烫的波涛,一浪接一浪的冲击着她的心。   她是一个活在光明里的女孩,她相信人性本善。她从不知道,在这个貌似美好的世界下,居然会存在着这样一批人渣!   将自己的小比格拜托给了女医师,苏烟噔噔噔的冲下了楼,不等司机下车给她开门,她便嗖的一下钻了进去。   “去临市!”她硬邦邦的说道。   司机看着她的神色,哪里还敢多问?赶紧诺诺答应着开车了。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苏烟便再次来到了当初买狗的那条步行街。进去一看,那个麻子脸竟然还在这里摆摊呢!   “喂,你还认识我吗?!”她大步跨过去,咬牙切齿的问道。   孙麻子抬起脸,不甚在意的答道,“噢,认识啊。您前几天不是才在我这里买过一条小狗嘛。”   “是买了一条病狗。”苏烟一字一顿的纠正道,眼里尽是冷意。   “啊?狗病了呀?”孙麻子佯作惊讶的喊了一声,随即嘿嘿一笑,赖皮的说道,“没事,那就再买一条吧,我给你打个八折。多养几次就好了,一回生二回熟呀。”   “放屁!”苏烟忍无可忍,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次爆粗口。   她火冒三丈的指着王麻子骂道,“你这个人还要不要脸啊?!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呀?!作孽太多,小心遭天谴啊你!”   “哎,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孙麻子沉下了脸来。要不是看苏烟的衣着有两分考究,像是本地富户家的孩子,他早就开骂了!   “你自己养死了狗,那只能怪你们家风水不好,来我这里撒什么气?小狗在我这儿的时候,可是好好的呢。”他推的倒是干净。   “哼,你还敢跟我提那天?”苏烟冷哼一声,“你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自个儿心理清楚!怎么?还要我提醒你吗?!”   旁边的一个商户眼见周围人越聚越多,连忙喊了一声:“王麻子。”。然后,把他拉向了一边。   “你别在这儿跟她吵了。”那商户压低了声音道,“我听她的语气,好像是知道什么了。等会儿真惹毛了她,把门道都抖落了出来,这一片的宠物贩都得记恨上你!那你还做不做生意了?”   王麻子一听这话,也有些慌神了,“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那人撇撇嘴,“破钱消灾呗。把人家买狗的钱还回去。”   王麻子一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他不情愿的走过去,从包里掏出了六十五块钱,粗着嗓子道,“给给给,这是你买狗的钱!算我晦气,把还没满月的小狗,卖给了不会养狗的毛丫头……”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苏烟几乎气极反笑。   她后退一步,看也不看王麻子手里的钱,讥诮的勾起唇道,“看来你还真是死不悔改啊。   谁要你的钱?我要你把手里的动物全都放掉!还有,扔了那些止痛针!”   王麻子的脸色立时一变。   他嗖的一下收回了手,将钱装回了包里,骂骂咧咧着以掩饰心慌,“哪里来的疯婆娘,什么针啊线啊的,简直是神经病……”   他叽里咕噜的谇着,就去搬一边的宠物笼子,似是想开溜。   笼子里还有几只小猫呢,苏烟下意识的冲上前,拽住了笼子的另一边,喊道,“你把它们放下!”   “凭什么?!这是老子的东西!”王麻子却是不耐烦了。   他恶狠狠的一把推开苏烟,蹬上小三轮就跑了。   苏烟冷不防被大力的一推,一下便跌坐到了地上。幸好身后是一大堆的破纸盒,这才没摔伤。   虽然不太痛,但这却是她头一次在公众场合出糗。几声并不算恶意的笑声,也令她难堪非常。   她咬咬牙,手支向后面,想站起来,可马上便感觉肩膀一麻,又跌了回去。   这也难怪。   成年男人的手劲儿是很大的。她的左肩刚才被那人用力一推,又怎会一点事都没有?   苏烟坐在原处,一点一点攥紧了右手,低垂着头,长长的发丝落了下来,挡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周围人见没热闹看了,很快便都散开了。也有少数几个热心的,围到苏烟身边嘘寒问暖。   苏烟强打起精神应付了几句,几个大妈看她没事,便也离开了。   待人都散去了,苏烟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心跳,掏出手机,下意识的摁下了1号快捷键……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的天下是自己打的,不是女人赏的   话说钟靖在开重要会议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带手机的。但是今天,他生怕苏烟会有什么事,所以便将电话调成了震动,装进了兜里。   台上放着PPT,业界有名的王牌设计师Aaron,在那儿讲的是抑扬顿挫的,可杜江淮却是越发难以集中精神了。   他不易觉察的皱了下眉。今个儿钟靖和卓曜也不知是怎么了,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问他们些什么,都只会答些‘嗯’,‘好’之类的废话,然后便频频低头去看手机。   以眼询问关西和陆子杰,那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就在Aaron再次要翻页的时候,杜江淮终于忍不住打了个手势,示意暂停。   “老七?”杜江淮看向对面的卓曜,抬起食指,轻敲了下桌面。   钟靖的年纪毕竟比他大,他不好直接去提醒,不过自家弟弟还是可以说的。   “啊?”卓曜开始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陆子杰推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抬起了头来。   “嗯……行。”看杜江淮似是在等回答的样子,他赶忙含糊的说道,“我没意见。”   “行什么啊?!”杜江淮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一下,一时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卓曜何等机灵,马上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尴尬的一笑,正琢磨着怎么带过这茬呢,就听到钟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声。   钟靖低头看了眼屏幕,眼里一闪,随即便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歉然的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   卓曜眸色幽深的看着钟靖离去的背影。方才鲜活在脸上的等待,思虑,尴尬等等的情绪,竟都慢慢的淡了下来。垂下眸子,若有所思的样子。   约莫一分钟过后,助理轻轻敲了敲门,进来转达道,“钟先生说他有急事,不得不先离开,让我代他说声抱歉。”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卓曜的手机上也收到了一条短讯。   “老板,苏小姐在邻市跟人发生了争执。”   卓曜看着这则消息,怔了一会儿,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慢慢抬手,将手机搁到了桌面上。   偌大的会议厅就这样安静了下来。   坐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次城建的主要负责人,其实也就是钟靖、卓曜、杜江淮三个了。现在,一个走了,一个又在那儿笑的毛骨悚然的,这会还怎么开?   见周围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杜江淮笑着点了根烟,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行了,都散了吧,只怪我没看黄历,今儿个大概是不宜办公的。”   一句玩笑话,便冲淡了方才那诡异的沉寂,众人附和着乐了几声后,就都识相的退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卓曜、杜江淮、陆子杰三个了,杜脸上的笑容也褪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蒂,吐出了一个白色的眼圈,“曜子,既然人家等到了,你也就别再想了。要是因为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弄砸了正经事,可才真是得不偿失。”   杜江淮起身走过去,拍拍卓曜僵硬的肩膀,迈出了门。   陆子杰原本也想跟出去,但看着卓曜的脸色,终究没忍住,又坐了回去。   “二哥,你俩刚才都在苏家妹妹的电话,对不?”   卓曜揉揉额头,疲惫的问:“是不是谁都看出来我输了?”   陆子杰张张嘴,最终也没敢接这个话茬,迟疑了一下道,“哥,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那苏妹妹,就早点想法定下来吧。要是再晚上一阵,说不定他们钟家就要自产自销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卓曜嗖的一下抬起眼,眸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光。   陆子杰赶忙举手,“哎,你别这么瞧着我,怪慎得慌的,我可不是胡说八道的。这是我们家老爷子前天露的口风。”   “前晚他跟钟伯父一块儿喝酒来着,回来已经醉了。一路都在念叨着‘你们呦,谁都没庆林的算盘精,娶不到心爱的女人,干脆就培养人家的女儿当儿媳!’。”   “你听听这话,我敢打包票,肯定是钟伯父给老爷子说了什么了!”   卓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脑子里乱哄哄的。他烦躁的去兜里摸烟,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烟盒,这才想起来,因为那个小丫头不喜烟味儿,他已经许久没抽了。   “碰!”他咬紧牙,忍不住大力的拍了桌子一下,发出了巨大的一响。   她死乞白赖的侵入了他的生活,一点点改变了他的生活习惯,现在居然想另嫁他人,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陆子杰被卓曜那凶狠的跟狼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禁不住一个哆嗦,往后挪了挪,“哥,你、你先别火啊,这不是还没定论的事儿了嘛……”   原先陆子杰并不知道,苏烟竟就是传说中那个,被钟庆林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所以不赞成卓曜对苏烟认真。   但现在,情况可大不一样了。   陆子杰小心翼翼的凑上前,给卓曜递了根烟,轻声劝道,“哥,不是我说啊,这要是比追女人,谁能比得上您啊。”   “苏家姑娘还这么小,但凡你使点手段,还怕她不被你迷的晕头转向?”   卓曜眯了眯眼,转过了头来,似笑非笑,“使点手段?”   “对啊!”陆子杰倒是真关心卓曜的,急道,“你现在是已经在咱这儿站住脚跟了,可总要往外发展吧?”   “在本市,顶着卓二公子的头衔,自是处处有人放行,但要是离开了这儿呢?总需要有人帮衬吧?”   尽管陆子杰没有把话说透,但卓曜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眸色顿时暗了许多,转着烟蒂的手也微颤了一下。   是啊,要是离开了这儿呢?   自家那个老爹,当着外人的面,便会跟他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可在私下里,对他的态度,却是连佣人都不如。别说在外帮他说一两句好话了,只要不给他使绊子就不错了。   但即使是这样,他这么多年不也撑过来了?   除却先期创业时借了卓远些钱,他基本是靠自己闯出的这片天下。   “子杰,”卓曜将烟蒂缓缓摁灭在玻璃缸里,眼里的光忽明忽暗,“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次。我卓曜,从来都没打算要靠女人办事。”   “尤其是苏烟,”他直视着陆子杰的眼,一字一字的说:“我想要她,跟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罢,也不看陆子杰那红一块绿一块的脸色,起身便大步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日更真的很痛苦,拜托霸王们出来冒个头吧!   呜呜,要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就夸一夸卓曜,或是鄙视一下陆子杰吧!细细~大么   钟靖也有震怒时   钟靖默不作声的听苏烟说完了事情的经过,神色越来越淡,眸子里却是暗沉沉的。   苏烟初时还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待发现钟靖的不对劲儿之后,小脑袋也心虚的耷拉了下来。   两人相顾无言的站在马路边许久,最后,还是苏烟先受不住了。   她磨蹭着走上前,小心的捏住钟靖的袖口,晃一晃,可怜巴巴的说道,“你别生气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下次我肯定不冲动,遇事先去找你,好不好?”   钟靖原本打定主意,要晾她几天,给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一点教训的,但被那软和的小手坐拉拉,右扯扯的,很快也没了脾气。   “唉……”他长叹了口气,绷紧了身体无奈的松了下来。弯下腰,握住苏烟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说实话,到底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有没有觉的胸闷透不过气来?”   “没有啦。”看钟靖不气了,苏烟马上撒娇的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嘻嘻笑着道,“都跟你说了,我坐到一堆纸箱子上了,连个擦伤都没有呢。”   钟靖揽着苏烟往自己的车子那边走,皱着眉教训道,“这次算你运气好,没出什么事,但以后可不许这样莽撞了。”   “你以为你是市井的小混混吗?跟人家吵架还不算,居然还动手了。幸好那个小商贩脑子清楚,只是推了你一下,要真遇到个不要命的,把你给打伤了,多少人得跟着倒霉……”   “嘿嘿。”苏烟不敢接话,只在一边赔笑。   钟靖难得见苏烟这么乖顺,一时也不舍得再多说她什么了,遂换了话题道,“那个叫王麻子的就交给我处理吧,我先叫人把你送回去。”   “我不要。”苏烟蓦的收住了笑脸,语气坚定的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钟靖却不愿意,“算了吧,烟儿。那个地方又脏又乱的,你去做什么?”   苏烟立马停下了脚步,低下头,也不吭气,手紧紧的拉着钟靖温暖干燥的大掌,脚一下一下的蹭着地面。   僵持了约莫一分钟左右,钟靖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终于再次投降。   “好了,苏大小姐,算我服了你了,带你去,快上车吧!”   “嗷!”苏烟欢呼一声,吱溜一下几步窜上了钟靖的车。   卓曜派来的司机见苏烟居然上了钟靖的车,赶忙下车走了过来,为难的说道,“钟先生,卓总让我跟着苏小姐的,您看这……”   “行了,你先回去吧。”钟靖的口气温和,但却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回头我会和卓曜说的。”说罢,便径自坐到了苏烟旁边。   那司机也不敢拦钟靖的车,只得苦着脸看着车走远了。   钟靖原来没打算要亲自去找那个王麻子的。这些阿猫阿狗的小事,吩咐底下人办就好了。但如今苏烟非要去,他少不得也要跟着走一趟了。   打了个电话,问清了王麻子现在在哪儿,按照地址,倒也不难找。   待钟靖的车开进巷尾仓库的时候,助理阿达早带了几个人等在那边了。   “他就在这里?”苏烟环顾了一下周围,果然是够破败的了。   “是,烟小姐。”阿达常常出入钟家,自是认识苏烟的。   “那还等什么?进去吧。”苏烟走到门边,亲自去拍那扇大铁门。   “谁啊?来啦!”王麻子叼着个包子过去开门,一看苏烟,立马就是一怔,骂道,“操,怎么又是你这个死……啊!疼、疼……”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达一下反拧住了胳膊,喉中发出一声哀嚎。   钟靖眯了眯眼,扫过一个眼风,示意阿达把他弄远点。   阿达微躬了下身,马上拽着王麻子到了仓库的一角。   钟靖带着苏烟往仓库里走,才一走进来,立刻就后悔了,转身想阻住苏烟的视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烟的双眼因惊愕而张的大大的,眸子里倒影出了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那里面关着林林总总近一百只小动物。   有猫,有狗,有兔子。有的还活着,有的却已经死了。一只挨着一只,一只踩着一只。以那个笼子为中心,散发出一股可怕的,腐烂的恶臭。   正对着苏烟的是一只小白猫。它被压在最底下,毫无反应的认几只狗在它身上踩来踩去,绿色的眼睁的大大的,胡子还可爱的往上弯着,乍一看上去,竟好似是在笑。   它一直笑,一直笑,好像在看着苏烟,又好像没有。   苏烟的小手冰凉,上下牙几乎开始打颤,身子猛地一哆嗦,再不敢去看它。   转过眼,再往那笼子的边沿一瞧,那里放着一盆烂糟糟的黄糊糊,中间还夹杂了些烂菜叶子,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烟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跑出仓库,哇的一下吐了起来。   钟靖面色铁青,撂下一句:“该埋的埋了,该送宠物医院的赶紧送。”说完,便快步出去找苏烟了。   王麻子见那些人去搬他的笼子,立马就急了,拼命一挣扎,竟让他推开了阿达。   “这些玩意儿是我的!你们他妈的想抢劫吗?!”   阿达等人也不跟他废话,两个人过去抓他,另两人就去开笼子。王麻子在反抗时,难免挨了几下子,马上跟杀猪似的叫唤了起来。   这边仓库里打的是正鸡飞狗跳,却见苏烟苍白着脸又跑了进来,恨恨的喊了一声:“住手!都别打了!”   阿达几个下意识的去看钟靖的反应,见钟靖没说话,便都默默的退了下去。   王麻子赶紧趁着这个功夫,挣开了两人的钳制,连滚带爬的躲到角落去了。   苏烟将手从钟靖的五指里抽出来,行到王麻子身前,面容平静的说道,“我不是来打劫的,只是想要奉劝你一句,像你这么养东西,根本就是在造孽。”   “要我不带走这些动物可以,只要你答应两件事。第一,以后正常给它们喂食。”   “第二……”她走到另一面的架子旁,冷着脸抽出一个针管,“把这些东西都扔了,以后再不许用了。”   王麻子龇牙咧嘴的揉着痛处,怒道,“你少他妈放屁了!是不是还要我送那些得病的去医院啊?!”   苏烟摆手止住了欲上前的阿达,语气淡淡的说:“如果你愿意送它们去治病,我可以负担一半的药费。”   顿了顿,她又道,“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只想拜托你别再这么折腾它们了而已。”   “呸!”看苏烟放低了姿态,王麻子反倒拽了起来。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哪儿来的臭□,在这里装什么观世音菩萨?告诉你,老子不要钱,老子就爱作孽了,怎么着吧?”   他一步冲上前,刷的一下从苏烟手里夺过针管,随手自笼子里揪出一只猫,猛地扎了下去!一口气就将所有液体注射了进去!   “喵呜……”那猫一声尖叫,使劲儿扭动着,显然是痛苦至极。   “你放手!”苏烟急了,立刻过去抢王麻子手里的猫。   王麻子不防苏烟会来抢,一个没注意,竟真被她夺了过去。   刚才挨了阿达好几下,这会儿又被一个毛丫头骑到了头上,王麻子一时恼羞成怒,冲动的喊道,“好,你不让我给猫打针是吗?那我给你扎!”说着,竟真的举起针管,往苏烟的肩膀扎去!   钟靖脸色一变,立即一个箭步上前,将苏烟搂进怀里,身体一转,一脚踢向王麻子的头!   “啊!”王麻子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的撞向后面的墙壁。   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头,钟靖周身都弥漫起了一股阴冷的气息,薄唇紧紧的抿着,显然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将苏烟送到安全位置,钟靖慢慢的走到了,已经被阿达等人摁住了的王麻子身前,眼底极快的闪过了一抹狠厉。   王麻子惊恐的瑟缩了一下,“你、你想干什么……”   钟靖轻蔑的一笑,“你说呢?”紧接着,他抬起脚,对着王麻子的右手腕用力踩下!   ‘嘎巴’一声脆响,那王麻子竟是连叫都没叫出一声,便两眼一翻,活活痛晕了过去!   阿达心里暗暗吃惊。   他距离的近,自是看的清楚。以钟靖方才的力道和角度,这王麻子的右手八成是废了。   钟靖的身手极好,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毕竟虎父无犬子。   但是,他跟了钟靖这么多年,还几乎没有见过这位‘儒商’亲自出手呢。阿达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概也只有钟家的两位小姐,才有本事激出老板这样血腥暴力的一面吧……   收回脚,钟靖的脸上毫无变化,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苏烟瞠目结舌的看着钟靖,似是有些吓着了。   钟靖转过身,注意到苏烟的神色,眼里闪了闪,对她安抚的笑了下,身上的凌厉顿时褪去了不少。   他走过去,温柔的环住她,温声哄道,“这里交给阿达,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苏烟咬咬唇,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两人相偕着往外走。仓库里很暗,外面却是阳光明媚,在步出门的一霎那,苏烟不自觉的抬手挡了下眼。   然而,下一刻,她的动作便顿住了。   一辆耀眼的银色保时捷停在了路边,车头处,靠着一个同样耀眼的男人。   卓曜微垂着头,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了一个烟圈。   白色的一团,缓缓在空中升起,然后,又消失不见。   苏烟的心蓦的有些谎。她下意识的挣开了钟靖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唤道,“卓曜……”   卓曜的神色有些疲惫,也有些不容人接近的漠然。他将烟蒂扔到地上,慢慢踩灭,也不应苏烟。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卓曜方挪开了脚,看着地下散碎的烟叶,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道,“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完“璧”归赵   “我……”苏烟回头看了眼钟靖,马上便意识到卓曜在气什么了。   她咬着下唇,一点一点的挪到卓曜身边,试探着拉住那垂在身侧的大掌。卓曜没有回握,但也没有甩开。   “卓曜,你别这样。”苏烟低声下气的说道,“我开始是想打给你的,但是你说你早上有会的。所以……所以我就习惯性的去找阿靖了……”   会?想到早上的情景,卓曜别过眼,嗤笑一声。   老天爷可真爱开玩笑,偏偏在今天让他和钟靖参加了同一场会议,又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在遇到麻烦时,是怎样自然的寻求其他男人的庇护的。   他闭了闭眼,几乎感觉自己被人狠狠的抽了一个耳光。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苏烟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边的动静闹的这么大,不禁引得附近的住户,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瞧。   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的,苏烟难免有些臊了,她再次紧紧卓曜的手,软下声气道,“卓曜,咱们先上车吧。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卓曜还没吭气,钟靖却呆不住了。   看那小子的情绪这么不对劲儿,钟靖又哪里放心将苏烟交给他?   “卓曜。”钟靖步伐沉稳的走上前,再自然不过的搂住苏烟的肩膀,“今天烟烟会跟我回钟家,就不劳烦你了。”说着,还对苏烟警告的一瞥,不许她插嘴。   看看,多冠冕堂皇的话啊。卓曜不由的失笑。   “钟大哥,你这样的语气,会让我误以为,你才是苏烟的法定监护人。”   面对卓曜的挑衅,钟靖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嘴角,“可以这么说。”   低头看着苏烟,他的目光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毕竟她父母在临出门时,把她交托给我了,那我自然有义务照顾她。”   义务,习惯……   “哈哈哈……”卓曜终于忍不住低低的笑了出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他忽然发现,也许人家俩才是天生一对,而自己这个既没义务也没习惯的,其实不过就是个局外人罢了。   “好,那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卓曜抬起头,吊儿郎当的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满不在乎的说道。   将狼狈与失落通通埋进心底,阳光下,仍旧是倜傥风流的卓家二少。   “卓……”苏烟下意识的往卓曜那边挪了挪,可一个‘曜’字还没出口呢,就感到手里一空。   卓曜连看都没看苏烟一眼,刷的一下便抽出被她拽着的只手。一个用力,将苏烟结结实实的推回了钟靖怀里,调笑道,“完璧归赵,钟大哥你可要看好了。”   刻意强调的‘完璧’二字,带了些近乎侮辱的情`色味道。   苏烟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到了嘴边的那些撒娇讨好话,此时通通都说不出来了。   她虽然爱卓曜,但同时,却也爱自己。   钟靖的眼神却是阴冷,他带着苏烟退后一步道,“当然。”   卓曜暗暗咬了下牙,不自觉的看向了苏烟,似是想等她说些什么。但苏烟却只是眼圈微红的别开了头,温顺的窝在钟靖的臂弯里。   看着这样的场景,卓曜几乎能听到自己的磨牙声,他重重的喘了口粗气,再不想在这里自取其辱,反身就欲上车。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突兀的响起了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   卓曜顿住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以前常在一起玩的狐朋狗友。   他接起电话,不耐烦的问:“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听他声气不对,赶紧赔着小心道,“卓哥,宋远他们中午在kevin包了场,说大家聚聚呢,问您有没有时间,过来捧个场。”   卓曜沉吟。   那边立刻又猥琐的狗腿道,“这边最近来了俩够味儿的姑娘,让宋远碰了一鼻子的灰。卓哥您可得来为弟弟们出口气啊。”   周围很安静,这些话全都一字不漏的传到了苏烟的耳朵里,清澈的眸子里一瞬间便染上了愠色。   卓曜侧身,注意到苏烟的表情,嘴角边极快的闪过了一抹讥诮的笑。   好嘛,她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的,就是天经地义。他出去风流快活,就是罪大恶极?!   他卓曜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卓曜心里憋着火,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行啊,我一个小时后到。”   拉开车门,他再不愿看那相依偎着的两人一眼。潇洒的倒车,一打方向盘,便疾驰而去了。   苏烟看着那抹银色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慢慢的攥紧了,再松开时,白嫩的手心里已经留下了五个月牙痕迹。   “阿靖,你不喜欢他是不是?”苏烟垂下眼帘,轻轻挣开了钟靖的胳膊,声音里有丝不易觉察的压抑,“可你明知道,我在乎他。”   “嗯。”钟靖的神色淡淡的,“但你该也知道,我在乎你。”   顿了顿,他扬头看天上的云,清冷的声线带了些飘渺。   “或许是我管的太多了吧。不过,但凡我在一日,就绝容不下任何人欺负你和璃儿。”   他笑了笑,音调轻,却是极郑重的,“任何人。”   苏烟张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的跟着钟靖上了车。然而,就在车刚一驶入闹市的时候,她忽然出声喊道,“停车。”   司机下意识的将车靠向了路边,钟靖的脸色有些难看,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想重新上路,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烟打开车门,对钟靖说:“阿靖,我在这里下车好了。今天有点累,就不去那边了。”   “你在跟我闹别扭?”钟靖扶扶额,眉宇间藏着疲惫,“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卓曜对你的感情,和你对他的感情,实在相差了太多。这样下去,你迟早都会吃亏的。”   苏烟低下头,笑了笑,“当初我主动追他的时候,就想到这些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比我预计的好太多了。”   抬起眼,女孩的眸子里闪烁着动人的光芒,“至少,这段时间他是一心待我,甚至是宠我的,不是吗?”   钟靖却是受不得苏烟这副,明明受了委屈,却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他头一次在下属面前这么失态。烦躁的伸手扯扯领子,不耐的别过眼道,“我现在开始赞成爸爸的话了。卓曜那小子不会给你幸福,只能给你洗脑。”   记忆中的小苏烟娇纵霸道,神采飞扬,跟眼前的人实在相差万里。   “幸不幸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苏烟认真的说道,“即使是你,阿靖,也没办法替我感觉。”   钟靖转回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苏烟,苏烟亦毫不回避的与他对视。   过了半晌,钟靖终于认输般的长叹口气,“算了,算了,由你吧。我现在就给卓曜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她想要的,他都给她。要是真受了伤……唉,反正总归有他陪着。   苏烟却忽然出手夺过了钟靖的电话,“别打。”   钟靖抬头,挑挑眉。   苏烟垂下头,长长的头发帘挡住了眼,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出声音里隐隐透着无奈。   “这会儿我和他的情绪都不好,不适合谈话,还是彼此先冷静一下的好。”   更何况,这会儿卓曜还正在去见什么辣妹的路上,苏烟可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在一怒之下跟他翻脸。   吵架时说的话往往伤人,她无法保证自己的爱情能天长地久,但至少她会努力避免出现大的裂痕。   “烟烟。”钟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的唤了一声。   那个无忧无虑的小丫头,居然也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苏烟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傻傻的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啊?”   “扑哧。”钟靖瞧她那呆样,方才满腹的感慨也没了,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苏烟有些恼了,使劲儿拧了下钟靖的胳膊,“叫我干嘛?”   钟靖不闪不躲,认苏烟掐着,抬起另一只手,宠溺的揉揉她的发,说:“没什么。只是刚才突然发现,你好像成熟了很多。”   苏烟被这句话熄灭了不少的火,“那你还笑?”   钟靖马上收回手,正色道,“可是马上我就又发现了,不管你再怎么长大,还是个傻姑娘。”   苏烟:-_-#   ***   跟钟靖又聊了一会儿,两人因卓曜而滋生的那点小小芥蒂,很快便消泯无踪了。   苏烟笑呵呵的跟钟靖说了再见,又答应了到家一定会给他打电话,便独自上了出租车。   然而,就在车子准备驶向内环的时候,她忽然心念一动,“师傅,麻烦您调个头,我不去汇景了,送我到河堤吧。”   河堤。那是她……第一次和卓曜接吻的地方。   她好像有点想他了。   虽然才分开短短不过一个小时,但是隔阂似乎能将这份想念无限扩大。   握着手里小巧的手机,屏幕上的最近通话记录,全都是一个人的。绿油油的拨出键不断的在向她招手,可她却迟迟没有办法按下去。   对于卓曜,她已经退了太多,是时候为自己留些余地了。   理智终于还是战胜了情感,苏烟将电话放回了包里,望着窗外飞快向后划过的街景,在心里暗暗苦笑。   钟靖只怕她会一头栽进去,爱到无法自拔,却不知,这种事永远都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即使是热恋中的她,依然冷静的可怕。她会小心翼翼的谋算着,自己还可以给那个男人多少,而那个男人又能回报她多少。   等到了南郊,已经是下午一点了。苏烟付了车钱,揉揉隐隐咕噜叫着的肚子,没有直接往堤岸那边走,而是先到路口的小卖铺买了一袋牛角包。   小口小口的咬着,微眯着眼,在树荫下优哉游哉的走。这一刻,苏烟的心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生活多美好啊。何必要将自己的所有心思,全都放到一个男人身上?   风吹过,一片树叶在空中缓缓盘旋着落下,苏烟伸出手接住它,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来。   然而,下一刻,她的笑容便滞在了嘴边。   前方二十米处,出现了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双手插在兜里,随意的往那里一站,便自成了一道风景。   卓曜扬扬眉,上下打量着苏烟,眼里带些嫌弃的味道。   “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傻乐什么呢?”   试探&受伤   河堤边的长椅上,坐了一溜的情侣。而其中最扎眼的,莫过于一辆银色保时捷旁的那对了。   苏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身边的男人,脸上笑咪咪的,心情极愉悦的样子。   这可就苦了卓曜了。其实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什么火辣的眼光他没见过?但面对烟大小姐这X光似的眼神,他还真有些吃不消了。   艰难的咽下了口中的面包,卓曜不易觉察的往一边挪了些,绷住脸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苏烟的小手拄着下巴,眼睛往下一瞥,看看卓曜手中空空如也的面包袋,再抬眼瞧瞧似是颇为满足的男人,揶揄的问:“很好吃?”   这是小店里最普通的面包了,一袋里面有六个小牛角,说实话,味道并不怎么好。她吃了一个都很勉强,难为卓曜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居然全都吃光了。   卓曜一愣,随即不自然的将面包袋揉成了一团,轻咳了一声,答道,“一般吧。”   “一般?不会吧?”苏烟假作大惊失色,“这个面包肯定得比那什么kevin的料理强,不然咱们卓少怎么会放着那灯红酒绿的地方不去,窝在这儿吃它呢?”   卓曜随手将纸袋抛向不远的垃圾桶,一道白色的抛物线划过,在那小小的圆口处消失。   他咬着牙,回敬道,“你不也一样?不去领教钟家大厨的手艺,专门来这儿寻觅美食。”   “我可不是来吃东西的。”苏烟伸了个懒腰,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是来这儿睹物思人的。”   话倒是好话,可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   卓曜的脸上有了一瞬间的纠结,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说:“我还没死呢。”   褪下了花花公子的做派,摘掉了商界新贵的光环,此时的卓曜近乎孩子气,让苏烟忍不住想逗逗他。   她站起身,放松的靠在护栏边,面对着卓曜,眉眼弯弯的笑道,“自作多情了呗?谁说我是来这儿思你的?”   卓曜眯了眯眼,走过去欺身挨近她,两手搭在栏杆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不是我?还有谁?”   他的语速很慢,透着些危险。   苏烟也不怕,嘻嘻笑着伸出了手指,一个个点着数道,“很多啊。我初中时的体委,冰点店的奶茶哥哥,苹果电台的DJ,还有……唔……”   剩下的话,通通都消失在了唇舌交融的一瞬里。   卓曜头一次这样粗暴的吻着她。两只手如铁钳一般扣紧她的腰身,不允许她退缩。大舌强迫性的勾动那软糯的一条与之共舞,牙齿用力的啃噬着柔嫩的两瓣红,让它们染上了更艳丽的色泽。   直过了许久,卓曜才开恩般的放开了娇喘不已的苏烟,与她额头相抵,声音暗哑的问道,“还有谁?嗯?”   那一个微微上挑的单音节,让苏烟彻底红了脸。心跳依旧未平复,而抵在自己下腹处的热物,也明显的昭示着,这个男人的情形比她好不了多少。   她抬起头,眉眼间仍染着媚色,猫儿一样的伸出葱白的指尖,暧昧的在那紧绷的胸膛上画着圈。   “切,我倒是敢说,就怕你不敢做。”水漾朦胧的眼睛里暗藏着妖娆。她扫过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狡黠的说道,“这大庭广众的,卓少你可得悠着点,别玩火自焚了。”   说着,苏烟竟还乍着胆子,故意紧贴在卓曜身上蹭蹭。   “玩火自焚?”四个字在舌尖上碾转,他低头再次吮上那半启的红唇,笑的邪气,“我倒要看看,是谁在玩火自焚。”   “啊!”在苏烟的一声惊呼中,卓曜猛地将她打横抱起,塞进了副驾驶的座位,紧接着自己也坐进了驾驶席,关上车门,一踩油门,那银色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其熟练程度,不禁让人拍案叫绝。   苏烟慵懒的靠在车门边,垂下眸子,眸底极快的闪过一抹冷色,但当她再抬起头来时,就又是那副笑颜如花的可爱模样了。   她一直笑,一直笑,好似真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开心事一样。   卓曜开始还不欲理会,只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光琢磨着赶紧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顺便也消消自己的火了。   但是,苏烟的笑脸实在太过灿烂了,甚至灿烂到近乎吓人的地步了。无奈之下,他唯有叹了口气,将车慢慢停向了路边。   “行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别这么笑了,看的人慎的慌。”   矛盾的最好解决方式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说?苏烟攒目,说什么?   她一歪头,思索了一下,决定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唔……刚才我很生气。”苏烟嘟着唇,拉过卓曜的手,狠狠地拧了一下。“你把我往阿靖那里推,还用那种语气说什么‘完璧归赵’。”   “你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我在你旁边呢,你居然还要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卓曜的脸色有些怪异,不过却并未打断苏烟的话。   苏烟盯着男人俊朗深邃的面庞,忽然话锋一转,“但是,看到阿靖把你气跑了,我还是感觉很难受。”   “阿靖是我的家人,我不想跟他杠上,可我也没办法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跟他回钟家。”   “那我只好自己下了车,”苏烟微微转身,朝后指指河堤的方向。“来了这里。一个人……想你。”   “好了,我都说完了。”她一摊手,“现在该你了。”   卓曜直直的看着她,黑色的眸子里,漾起了闪烁不定的流光。   时光仿佛停滞了一会儿。   他斟酌着启唇,“我……没想到你会和我说这些。”   在他的预想里,苏烟或许会委屈的哭泣,或许会愤怒的大喊大叫,但就是不该这样的……冷静、平和。   “那我应该怎样?该和你闹,让你来哄我?”苏烟扑哧一笑,可那笑容很快便又黯淡了下去,“平时耍耍小女孩脾气是种情趣,但在这个时候……就太不理智了。”   “这个时候?”卓曜不解。   “是啊。”苏烟耸耸肩,“一个看起来恨不得要把我大卸八块的准婆婆,一个虎视眈眈随时都想将我取而代之的伪小姑,现在又加上一个对你有了成见的阿靖。”   “啊!”她苦恼的扭动着身子,烦躁的拽拽自己的头发,“我们的外部问题已经很多了,我现在真的不想跟你吵架……”   “你别在那儿瞎揪了。”卓曜看到苏烟手指上的几根断发,心疼的不行,一把拉过了苏烟的小手,埋怨道,“这是头发,又不是杂草。”   苏烟看着卓曜脸上明明白白的关心,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她猛地倾身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小脸埋在他的臂弯里,赖皮的说道,“不管不管,我都跟你说实话了,现在轮到你了。”   卓曜被她晃的没办法,“好好,我说。”   苏烟噌的一下抬起头,期待的看着卓曜,卓曜也眼含笑意的回望着她。   几秒钟过去了,见卓曜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苏烟终于沉不住气了,她使劲儿推了他一把,“你耍我啊?”说着,就气冲冲的想去解安全带。   “行了,别气,别气。”卓曜看苏烟真急了,连忙伸出双手穿过苏烟腋下,毫不费力的将她抱起,让她两腿分开,跨坐在自己身上。   这样羞人的姿势,自是受到了苏烟的反抗,卓曜却难得强硬的制住了她挣扎的小手。   紧紧抱住那软软的身子,随着低沉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苏烟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答应去kevin,只是一时的气话。每天对着你都够我受的了,我哪里还有功夫去看其他女人?”   “跟你分开以后,我心里烦的慌,开着车随便走,就到了这边了。”   “你是来睹物思人的,我却是来自我反省的。我在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   卓曜重重的喘了口气,难堪的顿住了话。   苏烟咬咬唇,有些心虚的说:“卓曜,我真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是你自己说早上有事的……”   “对,是我说的。”卓曜的手紧了紧,“早上我真的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所以,当你要求我陪你去宠物医院的时候,我拒绝了。”   “可你知道吗?”他将头置于她的肩窝处,闷闷的说道,“只要你再说一次,想让我陪你之类的话,我一定会忍不住把所有工作丢下,跟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苏烟的身体僵了一下,卓曜觉察到了,苦笑着问:“怎么?不信吗?你以为,只有钟靖才会把你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吗?”   慢慢的推开苏烟,他直视着那双闪躲的眼,“告诉我,为什么在你遇到麻烦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永远不是我?”   随着苏烟沉默时间的加长,卓曜手下的力道,也不自觉的加重了。   他的眸底隐隐浮现起了一抹受伤。   烟儿,你知不知道,当我在会议室看到他接起电话出去的一霎那,我心里有多么嫉妒他?   我的女朋友,是那样全心全意的依赖着他……   而我,就像是一个笑话,坐在那里,被所有人怜悯着。   一股好似吃了黄连般的苦涩感,在卓曜嘴里蔓延开来。   从苏烟走近他生命的第一天起,她就摆出了一副卑微求爱者的架势,然而,谁又能想到,真正战战兢兢害怕失去的人,却是他这个貌似高高在上的俯视者啊……   “我……”苏烟张张嘴,脸色微微发白,却是无言以对。她的脑海里极快的划过了一个念头,“早上……你跟阿靖在一起?!”   “对。”卓曜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我一直在等一个女人的电话。”   “结果……”他顿了顿,无力的松开了手,自嘲的一笑,“我没等到,却亲眼看着另一个男人等到了。”   苏烟狼狈的转过了脸,这一刻,她竟不敢去看卓曜的眼睛。   怪不得卓曜早上会那么失态,原来……   但就在苏烟愧疚的时候,心里也有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辩驳:不管怎么样,卓曜都不该那样对你啊。钟靖只是哥哥,你找他仅仅是习惯罢了。   然而,就连她自己都觉的,这样的解释太过苍白无力了。   卓曜为她改变了多少,周围的人有目共睹。要是用这些话来搪塞,那就真太没良心了。   喉咙里有些干涩,苏烟艰难的启唇道,“对不……”   “不必道歉。”卓曜淡淡的打断了苏烟的话,但剧烈起伏着的胸膛,却清楚的昭示着他情绪的波动。   “从我刚刚在河堤那儿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你的心意了。但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需要多久,才能适应自己现在的身份?”   “现在的……身份?”苏烟喃喃着。   “对。”卓曜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只是钟靖的妹妹,你更是我的女人。”   看着苏烟恍惚的神情,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怒意,忽然用力搂紧了苏烟的纤腰,让她的脆弱紧密的挨上自己的坚硬,“还是说……我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你真正记住我的存在?”   苏烟的底线   苏烟低垂着头,手迟疑着揽上卓曜的颈,身子温顺的靠在他的胸前,一副任他予取予求的样子。   卓曜眼中冒火的逼视了她许久。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身下的胀痛,他不信苏烟会没有觉察到。   几乎是带些负气的意味儿,他伸手挑起苏烟的下巴,咬上那抹诱人的玫红,身体还故意重重的往上一顶,不出意料的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猛地一哆嗦。   苏烟已经紧张的连指尖都在颤抖了,可还是努力的压下心底的害怕,竭力自然的回应着卓曜的吻。   卓曜不易觉察的皱了下眉,但却并未停下动作。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大手已经游走过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就连女孩最私密的地方,卓曜也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试探着抚慰了一会儿。   从头至尾,苏烟没有吭过一声,就这么紧咬着牙关,任他上下其手。   卓曜原本心里有气,想要吓唬吓唬苏烟的,但此刻,看着这样的苏烟,他只能感到由衷的挫败。   苏烟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总是以包容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对着那水狠狠的挥出一拳,水波会漾开,但最终却又会温柔的荡回来。包围着他,回复到最初的状态。   可是,苏烟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其实并不需要她的懂事与迁就。   他喜欢她在钟靖面前的娇纵恣意,喜欢她在斐然面前的任性刁蛮,甚至喜欢她在若萱面前的咄咄逼人。   他不想要一个完美的女朋友,他只想要一个真实的烟儿。   然而,这些话他却无法跟苏烟言明。   长长的叹了口气,卓曜认命的闭了闭眼,极力平复下自己起伏的情绪,将苏烟又抱到旁边的座位上。   亲热,他现在没有这份心情。而用苏烟的身子泄火,他也狠不下那个心来。   那么他可以做的,还是只有一样——等待。   等待这个没心肝的小女人,真正对他敞开心扉。   苏烟看着卓曜侧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犹豫着问:“去哪儿?   卓曜硬邦邦的答道,“回家。”   看着面色不善的卓曜,苏烟下意识的小声道,“我、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了。”   卓曜嗖的一下转过头来,直直的盯着苏烟,简直气极反笑。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话,“我说的是,去我那里。”   苏烟张张嘴,刚想说她都答应钟靖,今晚会乖乖回家了,但看着卓曜的神色,最终还是将这些抗议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桐城的路上,卓曜一直沉默着。   苏烟瞥了他一眼,看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遂小心翼翼的掏出了手机,做贼似的写着简讯:   阿靖,我的东西都在卓曜家呢,今天还是去他那儿了,不然明天就没法上学了。勿念。   按下发送键,苏烟吐吐舌头,松了口气,正欲关机呢,就听到卓曜在一边不冷不热的问道,“汇报完了?”   “啊?”苏烟一惊,手一抖,电话都差点掉下去。   “呵。”卓曜嗤笑一声,“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想到陆子杰的话,他不由的一阵不快,阴阳怪气的说道,“看你这事事都得问过钟靖的架势,知道的会说你是钟家的干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钟家的童养媳呢。”   苏烟咬咬唇,脸色也沉了,“胡说八道些什么?!”   卓曜心下不悦,但面上却还是忍着气,尽量委婉的劝道,“烟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量离钟靖远些。毕竟你俩年纪相差的也不是特别大,省的某些人再动了什么歪心思……”   他说这话,其实完全是出于好意,旨在提醒苏烟,小心别让钟庆林乱点鸳鸯谱了。然而,由于话说的隐晦,却让苏烟误会了。   她以为,卓曜是在暗示她,钟靖对她图谋不轨。   “你简直是越说越离谱了!”苏烟的脸涨的通红,秋水般的一双美瞳里,更因愤怒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在她过去的十八年里,钟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坚韧、正直、强大、无私,给了她最坚实的依靠。   对她而言,说钟靖的坏话,比批判她的父母更让她难过。   气急之下,苏烟不禁用力的推了一下卓曜,口不择言的吼道,“你不要因为自己龌龊,就把别人都想的这么肮脏了!我告诉你,钟家上下对我如何,我看的清清楚楚!”   “你再在这里挑拨离间了,也只是妄作小人罢了!要我远离钟靖,这根本就不可能!”   “我不是钟家的孩子,但却是被钟家照料长大的。我告诉你,这一辈子,我都注定跟阿靖脱离不了关系!   苏烟一口气噼里啪啦的说了半天,终于因力竭而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近乎压抑。苏烟在这样的气氛下,莫名的感到些许不安。   她……是不是说的太过分了?   卓曜早在苏烟动手推她的时候,就彻底冷下了脸。   他直直的看着苏烟,双目血红,眸底有伤痛,有阴鸷,有不可思议,还有刺骨的寒冷。   他的脸色狰狞的可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更是因太过用力而泛起了白。   手背上暴起了根根青筋,他的身体都是颤抖的。   苏烟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有一瞬间,她几乎以为,卓曜会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   道歉的话就梗在喉头,但是想到钟靖,她就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可以忍受卓曜做任何事,除了……侮辱她的家人。   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卓曜粗重的喘息声。他用力的吸着气,再将空气恨恨的吐出去,肺部受到强力的挤压,胸口一阵憋闷。   他想要大吼,想要杀人!   钟靖、钟靖,又是钟靖!   只要遇到跟钟靖有关的事,苏烟就会理智全无。他不敢去深究原因,他怕那个结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时光仿佛在此刻凝固。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曜的呼吸才渐渐平静下来。苏烟也总算放松了些。   卓曜注意到了,一时心火又上来了。   怎么着?那钟家就高贵的一个字也说不得,而我就算气死了,也不值得你来哄一句?   他讥讽的一笑,诚心让苏烟难堪,“呦,连一辈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那你当初又何必来勾引我?”   冷哼一声,他又问:“还是说,同时占着俩男人,会让你更有成就感些?嗯?”   不等苏烟答话,卓曜就猛一踩脚下的油门,骤然提速,好似发泄一般的飙起车来。   也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到家之后,苏烟的脸色都微微发白了,下车的脚步也有些不稳,也不知是晕的还是气的。   卓曜往前走了几步,终是心有不忍,咬着牙又调过头来扶她,没想到苏烟却毫不领情的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不劳卓少了。”女孩的声音很小,却字字清晰,巴掌大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倔强。   卓曜攥紧了拳,缓缓收回了手,背向了身后,“随你。”说罢,便面无表情的独自朝前走去了。   ‘卓少’这个称呼,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苏烟喊了。但以前她在这么喊自己时,大多是撒娇调侃的语气。不像今日,却是一种……刻意的疏远。   舒娴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完了,本着等好戏看的态度,带着秦若萱优哉游哉的回老宅去了。   这靠山走了,瑞姨自然不敢来触苏烟的霉头。她一看苏烟脸色不好的走进了门,自动自觉的就要回屋,没想到,苏烟却开口叫住了她。   “瑞姨,麻烦您等一下。”声音有些虚弱,但口气竟是从未有过的客气。   瑞姨迟疑着转过了身来,就见苏烟客套的对她摆了下手,示意她坐。   苏烟那天撂话时的狠劲,已经在瑞姨心里扎了根了。说实话,她还真不敢再轻易招惹这个小丫头了。   摇摇头,瑞姨不大自在的低头道,“苏小姐,我站着就好。”   苏烟一笑,也不勉强,接过佣人递来的水,喝了一口,缓了缓劲儿,诚恳的说道,“瑞姨,对不起,小狗的事儿是我误会您了,我在这里正式跟您道歉。”   她站起身,对瑞姨微微低了下头,在卓曜的黑脸下,瑞姨自是忙不迭的说不敢。   苏烟又坐了回去,想了想,极认真的说道,“谢谢您的原谅,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确是我的错。如果以后您有什么用到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只要能力所及,我必定尽力帮忙。”   瑞姨一怔,规矩也忘了,猛地抬起眼,愣愣的盯着苏烟,苏烟则回以了一个真诚的笑。   那个笑容几乎是有温度的,烫的瑞姨差点跳了起来。她逃也似的别开了眼,磕磕巴巴的说道,“苏、苏小姐您太客气了,我先下去干活了……”   说着,她就好像身后有什么野兽在追赶她似的,疾步奔向后院了。   苏烟莫名其妙的看着瑞姨离去的背影。   跑那么快干嘛?她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瑞姨回到房间后,有些失神的走到床边坐下,脑子里不自觉的浮现起了,从苏烟第一次见她到现在的神情。   打量的,讨厌的,愤恨的,歉疚的,一一在她的眼前闪过。   这一刻,瑞姨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会在苏烟拿出那张万元支票时,表现的那么惊讶了。   因为,苏烟实在不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   尽管她有着完美的餐桌礼仪,有很多不经意间会透出奢华的小物件,但她依旧不像。   瑞姨见过很多大小姐。   她们往往带着矜持的笑容,会客气的对她点头示意,可是骨子里,却从未真正把她当人看。   而苏烟呢,却是不同的。   不论是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她是将自己以及这大宅里的每一个佣人,都当成了一个平等的个体来对待。   奴才做久了,骤然被当成了人,竟还有点不适应了。瑞姨苦笑着向后躺倒在了床上。   只可惜,这宅子里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主子,明天就会被她亲手毁掉了……   她缓缓伸出手,探向床下的纸箱子,眸子里一片浑浊,白色的灯光打下来,却仍照不到底。   然而,下一刻,她却闭上了眼,将最后一丝有可能泄漏情绪的地方,都深深的掩埋住了……   惊爆同居门!   吃过饭以后,苏烟与卓曜一前一后的回了房。躺在床上,两人皆是沉默。   苏烟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张床这么大,大到只要你想,就可以丝毫不碰触到对方半分。   “过来点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卓曜淡淡的开口说道,“那么靠边,小心晚上掉下去了。”   “嗯。”苏烟应了一声,慢慢的坐了起来,“我还是回那屋睡吧。两个人一张床……终归是有点挤的。”   卓曜抿紧唇,没答应,却也没反对。   苏烟便这么掀被下床了。   她的动作很慢。慢慢的穿上了拖鞋,慢慢的蹭到门口,慢慢的拉开门,好像在等什么。   门终于还是被从外面合上了。   苏烟没有回过头,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卓曜微微抬起的手……   一夜无眠。   次日起来的两人,眼睑下不约而同的带着青色,对视一眼后,却又同时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有问。   “早。”   “早。”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的问候。   坐在桌边,苏烟心不在焉的解决掉了一个三明治,看卓曜还没吃好的样子,她迟疑着说:“我吃饱了,你……”   “我也好了。”卓曜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杯子,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毛巾,擦擦手,站起身道,“走吧,我送你上学去。”   苏烟剩下的话,就这样梗在喉咙里了。   其实她原本是想说,让卓曜慢慢吃,随便找个司机送她就好了。但现在看卓曜这样迁就她的时间,尽管她心里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可一时也不忍拒绝了。   犹豫了一下,她复又坐回了座位,“能再待一下吗?我还想喝杯牛奶。”   卓曜的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显得整张脸都柔和了不少。   “好。”他领情的坐了下来,又拿起了一块法式松饼,优雅的吃着。   等苏烟觉的卓曜吃的差不多了的时候,便起身去收拾书包了。接过瑞姨亲自递来的保温壶时,她的脸上掠过一抹讶异,但转瞬就不见了。   调皮的摇了摇手里精致的水杯,苏烟眨着眼问道,“里面装的什么?”   瑞姨显得有些局促,“是热可可。早上我见苏小姐爱喝,就自作主张的装了一些。”   她帮舒娴做过很多坏事,但还是头一次感到内疚的。   她心里很清楚,一杯热可可根本无法与这个女孩即将受到的伤害相提并论,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瑞姨你对我真是太好了!”苏烟的脸上写满了惊喜。她毫不吝啬的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倾身过去,轻轻抱了一下瑞姨。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不禁让瑞姨浑身一僵。   女孩的身体柔软纤细,声音软软的,带些依恋的味道,几乎让她有一种诡异的错觉——苏烟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是她的小辈,她的子侄。   卓曜走过来,拍拍苏烟的肩膀,眼含宠溺的说:“好了,想聊天等晚上回来再说。现在你该去上学了。”   苏烟这才放开了瑞姨,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拎起书包,欢快的招招手道,“瑞姨再见。”   怔怔的看着苏烟的笑颜,那一刻,瑞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忽然冲动的上前一步,拉住了苏烟的书包带,脱口而出道,“苏小姐,你不能去学校!”   “啊?”苏烟呆了一下,茫然的看了看身边的卓曜。   卓曜皱了皱眉,侧身隔开了瑞姨和苏烟。   他原本就对瑞姨印象不好,刚才也是看在苏烟的面子上,才给了她一个笑脸。现在看她这样神神叨叨的,心下自然不悦。   伸手去拽苏烟的书包,见瑞姨仍不松手,卓曜的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瑞姨,烟儿要迟到了。”   低沉的嗓音里,尽是浓浓的警告。   瑞姨被卓曜阴森森的眼神吓的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就要放手,但随即便又想到了苏烟即将面对的场面,心有不忍。   她看了看窗外阴着的天,近乎恳求的说道,“少爷,您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苏小姐的身体又不好,要不今天还是请假吧?不然淋雨了可就糟了……”   卓曜瞥了眼外头。这雨还没影呢,居然就想到淋雨会生病了。这也太未雨绸缪了吧?   瑞姨越是这样几近神经质的为苏烟着想,卓曜便越是怀疑。   试想一下,一个从来都对你有成见的人,忽然向你嘘寒问暖起来,你是会感觉受宠若惊,还是毛骨悚然?   他稍一用力,便从瑞姨的手里夺过了书包,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道,“烟儿自有我接送,不用你费心。”   顿了顿,卓曜的眸子又暗了几分,“还有,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玩什么花样,否则……”   他停住了话头,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唇,眉眼间尽是阴冷。   转过身,卓曜强硬的揽住苏烟,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汽车平稳的行驶着,车里很安静,有些难言的尴尬弥漫其间。   苏烟装模作样的翻着CD,卓曜用余光扫了她一眼,率先打破了沉寂。   “你不是一向跟瑞姨不对盘吗?今天怎么对她这么亲近?”   苏烟的动作一顿,缓缓靠回了椅背,轻声道,“瑞姨……她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人。”   转眼看向卓曜,她极认真的说:“至少,她照顾你是很用心的。”   “昨晚我经过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跟厨师讨论食谱。几乎每一样菜她都要亲自过问,即使你可能一口都不会吃。”   卓曜的眼里闪了闪,随即漫不经心的答道,“她是管家,这是她应该做的。”   苏烟笑着摇摇头,“不,不是所有管家,都会像她这样细心的。”   扭头看向外面,苏烟的侧脸恬静而柔和,让卓曜不禁看怔了。   就因为发现瑞姨对我好,所以你才忽然改变了对她的态度吗?   卓曜的黑眸里闪动着慑人的流光溢彩,清楚地昭示着他此时心情的愉悦。   其实,苏烟的变化也不全是因为卓曜。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不喜争斗的人。   只要对方没有越过她的底线,只要对方还有一点可取之处,那么,苏烟都愿意与人为善。   不得不说,这实在离不开钟靖的功劳。   他不仅手把手教会了她,想在大家庭里生存的必要手段。同时,也没忘给予她几分潇洒,几分淡泊。   一路无话到了学校,气氛倒也不坏。苏烟在跟卓曜道别后,便自己下了车。   走在教学楼里,苏烟只觉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总感觉有人在她身后指指点点的。但当她回过头去,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苏烟揉揉额头,有些莫名其妙,走进教室,放下书包,拿出了计算机课本。   今天的第一堂课是上机课,黎默请假没来学校,而其他女生们也不知是怎么了,竟全都绕着她走。   苏烟无法,只得带着满腹的疑惑,独自去了机房。   很快老师便走进了教室,简单的说明了这节课要做的练习之后,就叫大家开机了。   当屏幕亮起来的一瞬,整个教室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默,只能听到视频里女生的娇喘呻吟。   “嗯唔……曜,你、你别碰那……啊!”   光裸着的后背骤然一僵,随即便瘫软了下来,无力的倒进了男人的胸膛。   也不知是哪个男生,猥琐的叫了一声:“哎,这妞高`潮了耶!”   老师的脸色铁青,立马高声喊道,“都把电脑关掉,快点!”   然而,此时已经没有人听的进他的话了。因为,那个视频正在缓缓的转变角度,女孩儿的脸也随之暴露了出来。   当她面对屏幕的那一瞬,所有人,包括老师在内,全都不自觉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个女生,赫然正是苏烟!   除却胸部稍稍马赛克了,视频内的一切,几乎没有进行丝毫模糊处理。苏烟的脸,脖颈,肩膀,小腹,全都这样大喇喇的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她两腿分开,跨坐在卓曜的大腿根处。腹部以上,大腿以下全都有特写镜头,但却偏偏截掉了最敏感部位,这就更令人浮想联翩了。   苏烟紧紧地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下一刻便会尖叫出声。   她浑身剧烈的颤抖着,眼前一阵阵发黑。两手死死地攥成拳,指甲深深地刺进了皮肉。如同一点冰凌嵌在心间,那冰冷瞬间便浸透全身。   周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各种鄙夷侮辱的词汇不断涌进苏烟的耳里。   “天啊,看她平时自命清高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居然是这种人耶……”   “对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靠,这妞真他妈荡,改天哥们也得尝尝她的味道……”   “就是,你看那卓家二少都被她伺候的爽的不行,这苏烟的床上功夫一定非同凡响啊,哈哈……”   苏烟的脸色惨白,再也听不下去了,噌的一下站起了身。   这一刻,她几乎感觉世界就在自己眼前坍塌。   不顾老师的阻拦,她一手捂嘴,飞奔着跑出了门,眼泪大滴大滴的涌了出来。   到底是谁,是谁要这样害她……   这时已是上课时间了,刚才围的满当当的布告栏前,此刻倒是空旷的很。   苏烟弯下腰,手支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跳的几乎快要蹦出来了。   扭过脸,看到白板上贴着的剪报,她立时便是一怔。   眼泪干涸在脸上,风吹过,刺的生疼。   她抹了把脸,慢慢的直起了身,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无法思考,只是直觉的感到,那些东西似乎与她有关。   挪着沉重脚步,苏烟迟疑着走了过去。   “清纯女高中生甘愿沦为情妇,父母之过,学校之过,还是社会之过?”——《东盛日刊》   “脚踏两条船,90后姑娘不容小觑。”——《橘子早报》   “一女侍二夫,豪门内的龌龊事儿。”——《八卦八卦》   “才下侄子炕,又上小叔床,麻雀能否变凤凰?”——《热狗挖掘》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八卦杂志都开始跟踪报道这件事。而且无一例外的,全是用指责的口吻在批判苏烟。   她是可以为钱出卖自己身体的雏妓……   她是为了攀龙附凤不惜破坏卓家叔侄俩关系的小人……   她无耻放`荡,她淫`秽下作……   苏烟的嘴唇哆嗦着,手颤抖的几乎拿不稳一张薄薄的报纸。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   终于,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苏烟两腿一软,昏倒在地。   远处,一向以好色混账闻名的宋豪,正好带着他的两个跟班经过。   “豪哥,你看那不是卓斐然的马子苏烟吗?”一个黝黑的男生惊讶的喊道。   宋豪一看,还真是!   他朝四下望去,见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禁起了报仇的心思。   当初就因为宋莲推了苏烟一下,卓曜便在外面大肆打压宋家的生意,卓斐然也在学校四处寻他的晦气。   现在,苏烟这个祸根居然落在了他的手里,他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宋豪的眼里闪着愤怒的火光,狞笑道,“你们俩,把这个死丫头弄到仓库去,动作麻利点!”   “这样不好吧?”那男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怯意,“她、她毕竟是卓家罩着的……”   “哼,卓家?”宋豪轻蔑的说:“你以为在这支破鞋闹了这么大的笑话之后,卓家那俩还会为她出头?”   “不过是玩玩而已,这会儿,恐怕他们躲还来不及呢!”   受辱?   整瓶的冰镇矿泉水从头浇下,苏烟浑身一个激灵,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适的唔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几秒钟过后,她从混沌中脱离出来,这才发现自己竟已被五花大绑,面前站着两个一看便知是不怀好意的男生。   苏烟直觉的感到危险,后背一下便绷直了。   她警惕的看着身前的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她一边问,一边悄悄用被缚在身后的双手,去够裤兜里的手机。但是摸来摸去都找不到,心下立刻一凉。   皮肤较黑的男生发现了苏烟的小动作,不禁猥琐的一笑,“嘿嘿,找手机是吗?”   他一扬手,弯下腰,得意的贴近了苏烟的脸,“在这里呢。叫声哥哥就还你,好不好?”   一股夹杂着食物腐朽和烟味儿的恶臭扑面而来,苏烟立时一阵恶心,她下意识的往后挪了些,紧皱着眉道,“你离我远点!”   “你拽什么啊?不就是个只会勾搭男人的骚货吗?”宋豪狠狠地将手里的烟蒂丢到地上,上前一把推开那个男生,伸出手,用力钳住了苏烟的下巴,强迫她扬起头。   在看到宋豪的那一瞬,苏烟的脑海里马上闪过了两个字——完了。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今天算是领教了。   校内的视频已经令她心力交瘁,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落到了宋豪那个人渣的手里!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脑袋里一阵阵钝痛,她仿佛感到黑暗再次在召唤她了。   不行!苏烟使劲儿摇摇头,牙齿用力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儿才松开。   这会儿她不能昏倒。否则,局面只会更加被动。   痛感唤回了苏烟的稍许清明,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打量起周围。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学校专门堆放损坏的体育器材的仓库。   现在是早上,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想要等人发现来救她,实在太不现实了。那么……就只有自救了。   苏烟始终记得钟靖的话。不管在任何时候,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她闭了闭眼,只当没听到宋豪的辱骂,低声下气的说道,“宋豪,莲莲被退学绝对不是我的意思。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让她重新转回来。”   宋豪嗤笑一声,“宋莲?哼,你以为我是来为她抱不平的?老子才没空管那个死丫头呢!”   “不是她?”苏烟一怔,思索片刻后,字字斟酌着说:“过去我在学校若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在这里跟你道歉。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计较。”   宋豪原以为,苏烟发现自己被扣留,必定会抬出卓斐然来恐吓他,没料到她竟这么识趣,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这样更好。   放开了捏住苏烟下巴的手,宋豪挥挥手,对那两个男生说道,“你们两个出去,给我把风。”   那两个男生对视一眼后,一起笑了,“好嘞。”   龌龊的神色,让苏烟在隐隐作呕的同时,也不由的感到些许不安。   仓库门碰的一声合上了。   宋豪刷的一下脱掉了外套,紧接着又开始脱T恤。   苏烟看着地下的一件件衣服,强自做出的镇定外表,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尖叫出声道,“宋豪,你想干什么?!”   因为苏烟刚才一直表现的很乖顺,所以宋豪便没用胶带封她的口,这会儿她突然大叫起来,倒把宋豪吓了一跳。   他将T恤啪的一下甩到地上,光裸着上身跨前一步,狠狠地甩了苏烟一个耳光,骂道,“死三八!你叫个屁啊!”   宋豪这一巴掌用力极大,苏烟一下便被扇翻在地,头重重的磕上水泥地,发出了沉闷的一响。   眼前天旋地转,苏烟的胸口一阵憋闷。   视物的模糊加深了心底的恐惧,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拼命眨着眼,想要看清楚周围。   感觉宋豪似乎朝自己走来了,她挣扎着起身往后退,拼尽全力的喊道,“宋豪,你要是敢碰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苏烟的嘶喊带着凄厉的绝望,那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让宋豪都不由的有些胆怯了。   但是马上,他便又昂首挺胸了。   这个苏烟家世平平,说白了,不过就是个傍大款的鸡而已。更何况,以她现在的臭名声,恐怕连鸡都做不了了。   而他堂堂宋家的大少爷,来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谁又能奈何的了他?   思及此,宋豪不禁不耐烦的说:“别他妈叫的跟我要强`奸你似的,像你这种货色,我还不稀罕呢。”   “实话告诉你,我没想把你怎么样,只是卓斐然那小子三番五次的找我麻烦,我也得让他丢一次脸才行。”   “你给我合作一点,老老实实的拍几张照片,拍完了我就放你走。”   宋豪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解苏烟的衣服。   桌上的相机泛着金属的冷光,那种冷,几乎能透过苏烟的眼,直穿进她的身体。   苏烟直直的盯着它,突然猛的转回了头来,狠狠地咬住了宋豪的手腕!   “啊!”剧痛猝然袭来,宋豪喉中发出一声惨叫。他用力扯紧了苏烟的头发,“贱人!你松口!”   头皮都痛的仿佛要被剥离了,苏烟几乎能听到自己头发被拽断的声音。   但是,她就跟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只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的咬住宋豪的手,任凭他怎么用力踢自己也不松嘴。   一直以来,苏烟都以为自己怕死又怕痛。但是这一刻,什么人身安全,什么忍气吞声,统统都见鬼去吧!   如果要她脱光了跟这个畜生拍裸`照,还不如给她一刀来的痛快!   里面闹的鸡飞狗跳的,宋豪的两个跟班自然闻声闯了进来。一看这情景,马上一左一右的过去拉扯苏烟。   可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竟还真挨的住。他们左右开弓的打,苏烟居然硬是不松嘴。   宋豪已经疼的连声音都变了,那个皮肤偏黑的男生急的满头大汗。忽然,他灵机一动,不再去踢打苏烟,而是将手伸向苏烟的裙子,粗暴的扯开了裙子的拉链。   苏烟只觉下身一凉,哪里还顾得上宋豪?   她闪身往旁边躲,伸出脚用力去踹乔黑子,眼眶通红的喊道,“混蛋,别碰我!”   宋豪的手总算解救了下来,但却已是血肉模糊了。   钻心的痛楚,将宋豪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消磨光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苏烟,暴跳如雷的大吼道,“他妈的,把这个婊`子给我扒光了!我今儿还不信了,我还弄不住她?!”   乔黑子欲上前看宋豪的伤势,却被宋豪一巴掌挥了过去。   “别他妈管我,把这个娘们给我扒了!快点!”他一手捂上伤处,大声咆哮着。   那俩人也乐得接这种差事,马上淫`笑着走向了苏烟。一个按住她,一个动手褪衣服。   苏烟拼命的挣扎,哭喊,哀求。眼泪争先恐后的夺眶而出。整张脸都惨白惨白的。   但是没有用。她这副样子,非但没有唤起宋豪等人的一点同情心,反倒让那两个男生更加兴奋了。   修身的小西服被扯开了,白色的公主衫被撕破了,□眼看也要被他们剥下来了。   看着苏烟白皙的皮肤一点一点裸`露了出来,宋豪笑的狰狞而扭曲。   他痛快的骂道,“你一个千人踩万人骑的货色,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妇?!看你在视频里那副骚样,不是叫的很爽吗?”   宋豪只顾在那儿大肆羞辱苏烟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仓库的门是大敞着的。   自那则视频在校内曝光以后,卓斐然便疯了似的满学校在找苏烟。听到后园隐隐有苏烟的求救声,他拔腿就往这边冲。   当看到苏烟正被一个男生压在身下的一瞬,卓斐然直觉脑中哄的一下,眼底尽是足已冻死人的阴冷。   “你们竟然敢动她……”   嘎巴一下,是捏紧拳头的声音。他疯了似的冲上前,拉起乔黑子,用尽全力挥出了一拳。   乔黑子整个人几乎都被打飞了,身体重重的撞上墙壁,又无力的摔倒在地。   卓斐然没有停顿,一个侧踢,便攻向了摁着苏烟的另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不受控制的仰倒向后面,后脑勺撞上身后的横杆,鲜血立时喷涌而出。连痛都没喊出一声,便晕了过去。   这一刻,卓斐然的身体好像不属于自己了。他仿佛被一个魔鬼控制,大脑完全无法思考,只是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拽住乔黑子的领子,机械的一拳又一拳,一脚又一脚,每一下都出了死手。   苏烟在一边拼命的大喊阻止,他却根本听不到,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烟深知,卓斐然与宋豪那样的二世祖不同。他是被卓远自小操练到大的。这样的打法,就是把人活活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看那边的乔黑子,早已没了意识,躺在地上,就跟一个死人一样。脸上泛起了青白色,瞳孔上翻,毫无生气,口里不断的在往外涌血,显然是被打伤了内脏。   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小卓子……   恐惧猛然漫上心头,几乎不亚于刚才遭受侮辱的时候。   苏烟再不敢迟疑,她膝行几步上前,在卓斐然再次出拳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哭道,“斐然,我求你,求你别打了好不好,你这样……会把他打死的啊!”   “我不想你坐牢,求你了,别打了……呜呜……斐然……”   卓斐然怔怔的低下头,看着衣衫破损、半边脸都红肿着的苏烟。   她浑身颤抖的大声哭泣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嘴里只会重复一句话:“斐然,停手吧,我不想你坐牢啊……”   慢慢的,卓斐然眼里的腥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怜惜,是心痛,是内疚,以及……深入骨髓的温柔。   他缓缓地放下了高举着的拳头,缓缓地跪到了地上,小心翼翼的抱紧了苏烟。然后,一点一点加力,似是恨不得要将她溶进自己的骨血里一样。   “烟儿,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苏烟的肩膀微微一颤,颈窝处已是一片濡湿……   既然退让无用,那她只好迎战了!   苏烟刚刚脱离虎口,再加上又被卓斐然吓了一通,已是身心俱疲了。但是此时,面对着仿佛比她还要痛苦的少年,她还是不得不强撑着,反过来安慰他。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苏烟悄悄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咬牙发出了轻快的声音。   “斐然,你听我说,我真的没事。”她伸出手,抚着卓斐然僵硬的后背。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宋豪他们只是在恐吓我拍一些照片,我不肯,所以就受了点皮肉之苦。”   “不过,宋豪也没有捡到什么便宜哦。他的左手都快被我咬断了呢。”   苏烟的语调诙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有多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   卓斐然的心底一阵苦涩。   他当然明白,苏烟的状况绝对没有她说的那么轻松。她只是不想将自己的无助表现出来,至少,不愿展现在他的面前。   闭了闭眼,卓斐然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既然她不愿和他说,那么,他便不问。   卓斐然缓缓放开苏烟,目光专注的看着身前的女孩,除却一双朗目仍微微泛红以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还能走吗?”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仔细的将苏烟裹好了。   小心的扶起她,一边上下检查着苏烟身上的伤,一边轻声说道,“我已经打电话给小叔,钟家和黎默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快到了。”   “你中午准备去哪儿?我小叔家吗?”望着苏烟,卓斐然的目光干净而澄澈。   苏烟定定的看着卓斐然,片刻过后,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下眼脸处打下了一片阴影。   卓斐然的独占欲有多恐怖,这五年她深有体会。可是,此时听他用那样平静的语气问她,中午要不要去卓曜家,她竟一点都不觉的意外。   小卓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平常时候,或许霸道,或许会伤她的心。但真当她难过时痛楚时,他却比谁都要心疼她。   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放到了卓斐然身上,苏烟一拐一拐的往外走,也不再勉强自己笑了。   “不用了,我有点累,想先回家。”   卓斐然怔了一下,随即理解的说:“好,那我送你。”   “高三八班苏烟同学,请马上到校长室一趟。”两人才一迈出仓库,便听到校内的喇叭在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   苏烟蓦的顿住了脚步。刚恢复了些血色的脸,一瞬间又灰败了下来。   贝齿紧紧的咬着下唇,水漾的眸子里翻涌着种种难辨的情感。   “扶我去校长室。”她深吸一口气道。   “我送你回家。”卓斐然淡淡的说道,“校长那里我会去说。”   “我说我要去校长室。”   “苏烟!”卓斐然有些恼了,声音立时拔高,可看着苏烟现下的狼狈,又只得缓和了声气,“你听话,乖乖回家休息,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躲?”苏烟一字一字的说:“你陪我去,或者我自己去,你选吧。”   “你?!”卓斐然咬牙切齿的瞪着她,苏烟亦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着。   一分钟过后,结局见了分晓。   卓斐然别过脸,喉中发出了一声挫败的叹息。   ***   ——校长室——   秦校长看着衣衫稍显凌乱的苏烟,再看看旁边紧抓着她的手的卓斐然,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沉郁起来。   “卓斐然,你先回去上课,老师们有话要跟苏烟说。”   卓斐然瞥了眼摆出三堂会审架势的众人,不甚在意的将苏烟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才转过脸,吊儿郎当的答道,“秦叔,我已经联络了苏烟的家人了,等他们一到,我马上就滚蛋。”   “不过现在,你要想赶我走……”他盘腿往苏烟脚边一坐,没皮没脸的笑道,“成,找人来抬吧。”   秦校长狠狠的瞪了卓斐然一眼,倒也懒得再跟这个二世祖废话。对他而言,现在还是先处理苏烟这颗‘毒瘤’比较重要。   啪的一下打开电脑显示屏,秦校长指着屏幕上那个面颊绯红的女生,阴着脸对苏烟问:“苏烟,这是你吗?”   苏烟看了屏幕一眼,低头应道,“是。”   秦校长一愣,没料到苏烟竟会承认的这么干脆。   “很好。”他坐回办公桌后的真皮椅子中,给教务处长递了个眼色。   教务处长会意的点点头,清清嗓子,朗声道,“苏烟同学,由于你严重违反校规,学校经过研究,决定给与你劝退的处分。希望你可以尽快办理退学手续。”   他这一番话说的理所当然,似是料定了,那个坐在那儿连头都不敢抬的女生,定会羞愧的一口答应。   就在这一片静默中,苏烟缓缓抬起了脸,“退学?麻烦王处长告诉我,我到底违反了哪条校规,严重到要退学的地步了?”   王处长神色一滞,没想到苏烟竟敢顶撞他,不由的恼羞成怒了。   “就凭你早恋这一条,学校就完全有理由开除你!”   “是吗?”苏烟轻笑出声,“那学校该开除的,可就不只我一个了。需要我给您介绍几对校内出名的学生情侣吗?”   “啊!”卓斐然仿佛被苏烟提醒了一样,猛一拍自己的脑袋,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封皱皱巴巴的信。   “王处长啊,这是您侄女昨天硬塞给我的情书。”他嬉皮笑脸的递过去,“我已经决定接受她了,那如果真要开除的话,记得算上我们俩啊。”   “你、你……”王处长的脸一块青一块红的,‘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秦校长皱紧眉,硬邦邦的说道,“像你们这种年龄,男女之间彼此产生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越轨,学校是不会给什么重处分的。”   “但是……”他看了眼苏烟,眸底极快的闪过了一抹鄙夷,“苏烟同学所做的,早已超过了这个范畴了。”   “啊?”卓斐然故作惊讶的叫了一声,“秦叔您一定不上校内网吧?快去看看吧,那上面可有很多非正常范畴的情侣照片呢!”   “既然要追究,那就一个都别漏了,省的让人家说您处事不公啊。”   他跟苏烟打的是同一张牌。那便是——法不责众。   苏烟朝卓斐然投去感激的一瞥,可眼里也透着隐隐的担心。   卓斐然走回苏烟身边,丝毫都不避讳的握住了苏烟的手,用口型比道,“别怕,有我在。”   家长会会长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使劲儿拍拍手边的八卦周刊,指着《热狗挖掘》上登载的一张,卓斐然与苏烟在校内拥抱的照片,怒气冲冲的说道,“不管你们怎么胡搅蛮缠,苏烟都必须要退学!”   “看看这张照片,连教学楼都拍进去了,这要给学校带来多坏的影响!”   “光今天一上午,我就接到了几十通家长的电话,都是来质疑我们学校的教育水准的。总得有人为这件事负责吧?!”   卓斐然正要开口,却被苏烟拉住了。   她强忍着腿上的痛,慢慢的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家长会会长的面前。   她不可能永远躲在别人的身后。   既然退让无法解决事情,那么,她便只有迎战了!   “你认为,我该为这件事负责?”女孩冷笑着反问道。   苏烟伸出食指,敲敲照片上的自己,“当时我跟卓斐然都在学校,但是居然会被记者偷拍,这应该属于保安处的失职吧?”   “在有了这张照片以后,学校竟任由报社随意登载出来,这是公关部的工作没有到位吧?”   苏烟的面容沉静,声音不疾不徐。   “学校的失误,却要我一个学生来承担,你不觉的这太荒谬了吗?”   说罢,她也不理会已是哑口无言的学生会会长,转身便走到了秦校长的面前。   鞠了个躬,苏烟不卑不亢的说道,“校长,关于这则视频,我本人也是受害者。它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权,我已经决定报警了。”   “您确定,要在警方给出结论以前,将我开掉?”   瞟了眼桌上的报纸,苏烟笑的意味深长,“到时候,恐怕这新闻就要炒的更热了吧?”   云淡风轻的音调,却不难听出话里的咄咄逼人。   秦校长死死地盯着苏烟,嘴唇紧紧的抿着。   女生的身体站的笔直,一身不算整齐的衣裳,此刻却好像战袍,令她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这一刻,秦校长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这个总爱低头坐在校园一角的女生,其实,从不怯懦。   “啪啪啪。”门外忽然响起了几声鼓掌声。   “烟烟,说的好,我为你骄傲。”   钟靖,乃真特么迷死人了!   屋内众人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只见钟靖正站在门边,嘴角边挂着矜持的笑。   一袭Fredam的中长款风衣,衬的他肩宽腿长。如剑一般的眉峰微微上挑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弥漫其间。   钟靖前阵子刚赞助了枫叶一块临海的地皮,作为兴建实验基地之用,秦校长以及教务处长自然都是认识他的。   “钟先生,您怎么来了?”教务处长几步迎了上去,躬着腰,带些巴结的味道。   秦校长却是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起身,迟疑着对钟靖问:“钟先生认识苏烟同学?”   钟靖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敛了笑容,“我自己的妹妹,我能不认识吗?”   极轻的声音,但听在其他人的耳中,却无疑于是一声惊雷!   “妹……妹?!”教务处长惊的连嘴都合不拢,疾走到了苏烟身边,手颤抖着指向她,求证的看向钟靖。   她不是姓苏吗?怎么会跟钟家扯上关系了?!   卓斐然看着教务处长的傻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说老师啊,那是人家的妹妹,您凑那么近做什么?”   屋里立时响起了一片低笑声,秦校长的脸色有些难看,“咳咳”了两声,那些人慌忙收了笑,正襟危坐。   钟靖步伐沉稳的走进了屋,一步一步的,迈向苏烟。   教务处长在他强大的气场下,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终于,钟靖来到了她的面前。看着苏烟面颊上的红肿,他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   那个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男人,再自然不过的弯下腰,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轻轻的抚上了苏烟的脸。   “疼吗?”   不是平时一贯的淡漠音调,而是一种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的怜惜。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让苏烟努力撑起的层层伪装出现了裂口。这一瞬,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好似都复活了。它们,都在喊痛。   苏烟低下头,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喉头里尽是酸涩。   她听到自己说:“有一点。”   钟靖双手握住苏烟的肩,“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不论在任何时候,都要坚强。   苏烟重重的点点头,“我记得。我一直都很乖,我没有哭……”   她一眨眼,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看着地下的水渍,苏烟一怔,随即抬手去抹自己的眼角。可是没有用,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好丢人啊……   她一边拼命的擦,一边好似自言自语的,带着哭腔重复道,“我不哭,我不哭……”   一种名为心痛的情绪,在钟靖心底疯狂滋长。   他再也忍不住的,一把将苏烟揽进了怀里。   面容仍是淡然,但微微颤抖的胳膊,却泄漏了他的压抑与克制。   “没关系,烟烟,你可以哭了。”他一字一字的说:“我来了,你可以哭了。”   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视频上她放荡的模样,老师们异样的眼光,同学们不屑的冷言冷语,宋豪的恶意欺侮,校长的咄咄逼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超过一个十八岁女生的承受范围。   她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泪如泉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一手紧紧的搂住钟靖的腰,就好像那是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救生浮木。另一手,却抗拒的不停用力击打着钟靖的后背,近乎无理取闹的呜咽道,“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为什么才来,为什么才来……呜呜……”   钟靖扬起头,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将眸底的波动逼退。待再睁开眼时,就又是无懈可击的了。   “好了,是我不对。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耐心的,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着苏烟,手温柔的拍着苏烟的后背。   屋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紧密相拥的二人。唯有卓斐然别过了眼,唇边浮起了一抹苦涩。   一直以来,苏烟都是以大方懂事、体贴可人的形象出现在人前。没想到,她也会任性,也会迁怒,也会……这样无助的哭倒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半晌过后,苏烟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但是,埋在钟靖胸前的小脑袋,却是怎么都抬不起来了。   不用看,她都知道,周围人现在正用怎样愕然的眼光在打量着她。   钟靖又哪会觉察不到苏烟心境的变化?这怀里的小家伙,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低低的笑了几声,胸膛微微震动着,在苏烟懊恼的用力一拧过后,识趣儿的闭上了嘴,将苏烟打横抱起,目不斜视的朝外走去。   教务处长却是急了。   他一步跨上前,拦住钟靖,一句简直没过脑子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钟先生,那个培训基地……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钟靖顿住脚步,神色莫测的看了看他,嘲弄的勾了勾唇,反问道,“你觉的呢?”   教务处长正要说话,却被秦校长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讪讪的闭上了嘴。   秦校长心下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   实验基地的事情,绝对不能黄。   学校早就把广告打出去了,年底便要迎来一批国外的交换生了,此时反口,信誉必定受损。   更何况,那块地皮的价值颇高,如果没有钟靖这个冤大头的大力资助,学校财务暂时还真负担不了。   不如还是将苏烟留下,也好借机让钟家欠下一个人情,保不准以后还用得上。   秦校长想清楚后,便走上前,对钟靖客套的笑道,“原来钟先生竟是苏烟同学的哥哥,呵呵,真是巧极了。我正想联络苏烟的家长,给她办因病休学的手续呢。”   钟靖低头看了苏烟一眼,似笑非笑的对秦校长问:“休学?”   卓斐然也琢磨出什么来了,不屑的撇撇嘴,嘀咕道,“刚才不是还说劝退吗?”   秦校长笑了下,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说要劝退,只是教务处长怒其不争罢了。”   “请钟先生理解。苏烟同学在学校的表现一向极其优异,忽然出了这种事,老师们难免会无法接受。”   “不过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苏烟说的很对,在这件事上,她也是受害者。学校此时应该给与她关爱,而不是处罚。”   他‘慈爱’的看了看苏烟。苏烟在这样的眼神下,不禁浑身一个哆嗦,嘴角抽搐的又往钟靖怀里靠靠。   然而,秦校长的脸皮,显然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程度。   他丝毫都不被苏烟纠结的表情影响,继续发扬人道主义的说:“所以,我决定让苏烟同学暂时休学,回家去养养身体,等这事平息了再返校。”   “不必了。”钟靖笑了笑,难得专断的代苏烟答道,“我会尽快给烟烟办理退学手续的。”   顿了顿,他又道,“我也认为烟烟说的很对。贵校的保安问题实在存在很大漏洞,我不放心让她继续留在这里。”   秦校长关怀伪善的面具,此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钟先生,你、你这样做就太不负责任了。苏烟已经高三了,现在转学会很麻烦的……”   “秦校长你多虑了。”钟靖的下巴微微扬起,眸子里是睥睨一切的傲然。   他一字一字的说:“我钟靖的妹妹,还怕会没有学上吗?”   自负至极的语气,却真特么迷死人了!ヽ(ˋ▽ˊ)ノ   对 峙   屋内的人,在一瞬间全部石化。尤其是秦校长,就仿佛便秘了好几天似的,脸色纠结至极。   钟靖扬了扬唇,那笑容里尽是说不出讥诮。   他再不屑施舍给这些人一个眼光,揽好苏烟,便目不斜视的大步走了出去。   教务处长看着钟靖离去的背影,就好像眼瞅着一栋栋实验大楼土崩瓦解一样,心痛的要命。   “钟先生……”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就想去追。   “回来!”秦校长低声怒喝道,“还嫌丢人丢的不够是不是?!”   “可是、可是……”教务处长急的满头的汗,“咱们的实验基地……”   “你急什么?”秦校长皱眉瞪了他一眼,“只要苏烟不走,培训基地就跑不了。”   看那教务处长还在愣神,秦校长嫌恶的撇撇嘴,懒得再给他解释,只是望着卓斐然拔脚追出去的身影,意味深长的笑了。   ***   钟靖抱着苏烟上了电梯。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霎那,忽然从外面伸进了一只手,硬是扳开了门。   在钟靖和苏烟惊讶的注视下,卓斐然一步跨进了电梯,眼睛直直的盯着钟靖,斩钉截铁的说道,“请你放下苏烟。”   虽然用了一个‘请’字,但说话的语气却近乎命令。   “你说什么?”钟靖挑挑眉,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了。   看着钟靖冷硬的神情,卓斐然的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但眼神却毫不退让。   “我希望你能尊重苏烟的意愿。”他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过快的心跳。   “要给苏烟转学,你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要带她离开,你也没有征求她的同意。”   “苏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没有权利这样处处干涉她。”   “你居然来跟我谈‘尊重’?”钟靖好笑的反问一声,但眸子里却是近乎能冻死人的冷厉。   “少年人,先好好想想你自己做过什么,再来跟我说话吧。”   卓斐然的大名,早在三年前,他就从黎默的口中得知了。   仗着家里的权势,竟然敢将烟烟当作禁脔一般的困在身边。如果不是烟烟一力阻挠,恐怕他早就不顾风度的对这个小男生出手了。   卓斐然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方才的理直气壮,顿时跑了个干净。   他低着头站在那儿,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那样局促,那样不安。   他甚至没有勇气看苏烟一眼。   他不屑去讨任何人的闲言闲语,但却无力承受苏烟一个怨愤的眼神。   看着卓斐然这样,苏烟反倒不忍心了。   那个蛮横霸道的大少爷,何曾像今天这般被人质问过?   “阿靖。”她拉拉钟靖的袖子,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走过去,挽住卓斐然的胳膊,晃一晃,笑着道,“怎么了,小卓子?阿靖不过跟你开句玩笑,你看你还认真了……”   卓斐然抬眼看向苏烟。   苏烟的眸子里清澈一片,带着温暖的关切,明明白白的告诉着他:她,从未介意过。   卓斐然胸中一热。这样的一双眼,立时便给了他面对钟靖的勇气。   他一把握住了苏烟的手,漆黑的眸子直望进钟靖的眼里,坦诚而无畏的说:“就是因为我过去做错了太多,所以现在才要尽力弥补。”   顿了顿,他又道,“钟先生,如果你坚持要这么专断下去。那么,终有一日,你一定也会尝到我今日的苦果。”   钟靖的双瞳骤然收紧,浑身都充斥着山雨欲来的强烈压迫。   “卓斐然,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钟靖毫无感情`色彩的问话,伴随着迫人的威慑扑面而来。   卓斐然下意识的跨前一步,挡在了苏烟的身前。   钟靖的眼里闪了闪。   不可否认,卓斐然这样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的确取悦了他。不过,却还不足以令他改观。   卓斐然高昂起头,好似毫无惧意,但紧攥着的手,却泄漏了他的紧张。   “我知道,我要想跟你斗,那绝对是自不量力。但是,为了保护苏烟,我别无选择。”   “保护烟烟?”钟靖笑了,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能给她什么?”   “我、的、一、切。”卓斐然一字一顿的答道。   十几岁男孩的声音,仍未脱着青涩。但是,那言语间义无反顾的决绝,却是连钟靖都不得不动容。   他沉默了一下后,说:“你先进来吧。”   脸上仍是淡淡的,但总算不复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了。   卓斐然还在迟疑间,就被苏烟一把扯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了。狭小的空间里,尽是压抑的静默。   卓斐然刚刚跟钟靖杠上,全凭着一股意气,此时若再要他上前,他还真没那份勇气了。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是有那种气势。   站在那儿,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任何动作,就能令周围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诚惶诚恐起来。   比如,他的爷爷卓茂山。比如,钟靖。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卓斐然刻意拉住苏烟磨蹭了几步,钟靖的面容仿若罩上了一层薄雾,不快不慢的走到了前面。   卓斐然挨近苏烟,小声问道,“烟儿,你真要跟他走吗?不等我小叔了吗?”   苏烟垂下眸子,看不出情绪,“嗯,我有点累了,想先回家。”   卓斐然的心骤然一沉。   烟儿……竟是把钟靖的家称作‘家’……   他勉强抬了抬嘴角,掩住眉宇间的不自然,又问:“那学校呢?你也会听他的转学吗?这会儿转学,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苏烟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的朝走了,但声音里那丝淡淡的疲惫,却隐隐昭示着她此时的脆弱。   “斐然,我现在……其实很累……”   “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什么对我来说是好的,什么对我来说是不好的了。”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代我决断的话,那我希望那个人是阿靖。”   她停下脚步,认真的看着卓斐然,“相信我,我没有一丝勉强。”   卓斐然笑了,却是苦笑。   既然苏烟都愿意让钟靖来主宰她的人生了,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而在不远处,钟靖眸子里的朦胧,却在一瞬间都散尽了。整个人,都围绕上了春暖花开般的温润暖意。   君子,如玉。   虽然凉,但若遇到合适的佩戴者,也会散发出令人舒适的热度。   ***   几人才一出大楼,就见一辆白色的SUV急驰而来,猛地在楼口刹住了车。   卓曜下了车,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急切。   “烟儿!”他一眼便看到了苏烟,大步走了过去,正欲抱住她,却在注意到她凌乱的衣衫后,僵住了手。   “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他的眸色暗沉,声音里尽是压抑的怒意。   “我还好。”苏烟低下头,不易觉察的抽回了被卓曜握着的手。   卓曜注意到苏烟的动作,声音又低了些。   “我一接到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了。谁欺负了你,我一定给你出气。你别跟我闹别扭,好不好?”   男人低声下气的话,近乎讨好。   钟靖的侧目,斐然的惊异,以及远处来来往往的学生,卓曜全都顾不上了。   这一刻,他只是打从心眼里替苏烟痛,恨不得代苏烟痛。   该死的视频,该死的瑞姨!该死的……自己。   苏烟却是挑眉,似笑非笑,“真的?那如果欺负了我的人,是你的大妈或是什么若萱妹妹呢?”   此刻,虽然她没有任何证据。但是,直觉的感到,这事儿跟那两个极品女人一定脱不了关系。   “你怀疑我大妈?”卓曜的眸子里,极快的闪过了什么。   他看了钟靖和卓斐然一眼,拉着苏烟走到一边,低声道,“视频的事情,我刚才已经查清楚了。全是瑞姨在后面兴风作浪。”   “这个女人居心不良。她在我的屋里偷偷安了针孔摄像头,大概是想要抓住我什么把柄,好趁机勒索一通,不过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最近你跟她几次冲突,她都记恨在心,所以今天便想了这么阴毒的法子来报复,简直是可恶极了!”   “你放心,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她抓回来的!”   苏烟不说话,只紧咬着下唇,眼含落寞的看着卓曜。   漆黑的瞳仁里有失望,却也有着几乎要烫伤卓曜的灼热期盼。   两人默默对视着。   许久过后,卓曜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苏烟的心立时一阵狂跳,鼓舞的前跨一步。但是,卓曜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略显不自然的别过了眼。   苏烟眸子里的光,一瞬间便暗淡了下来。   卓曜,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选择了放弃……   她闭了闭眼,待再睁开眼时,眸底便是一片平静无波了。   抬手看看表,苏烟往后退到一个朋友的距离,轻笑出声道,“得,事发才不过一个小时。卓少您就把犯罪人,犯罪时间,犯罪动机,犯罪工具全都调查清楚了。”   她状作苦恼的点点额头,“我是不是该考虑,应该向干爹推荐你去重案组帮忙?”   卓曜的身体微微一震。   这还是烟儿头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她那个位高权重的干爹……   在卓曜的注视下,苏烟缓缓放下手,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子站的笔直。   她静静的站在那儿,嘴角边挂着上流小姐常见的矜持笑容。   那样高贵,却也……那样疏离……   她会是我的妻子   微微颔首,苏烟步伐轻盈的走回钟靖身边,挽着身旁男人的手,对卓斐然笑道,“小卓子,那我先走了哦,回头咱们电话联系。”   说罢,苏烟便摆摆手,拉着钟靖离开了。   她的脚步很快。不给卓曜挽留的时间,也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卓曜下意识的跨前一步,但立时就被卓斐然给拽住了。   “放手!”他低喝一声,眼底尽是愠怒。   “你要追她吗?”卓斐然并没被他吓到,反而嗤笑着问:“追到了之后呢?你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吗?能为了她跟奶奶翻脸吗?”   “你……”卓曜别过眼,声音暗哑,透着隐忍,“这件事,跟大妈无关。”   “这是奶奶的说辞?而你也信了?”卓斐然的声音骤然拔高,脸上带着嘲弄。   “小叔,这样的话,就连我一个局外人都不信。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瑞姨一个下人,她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吗?好,就算她有,那她又有这份能力吗?”   “一夜之间,几乎全城的八卦杂志都在报道这则消息,我不相信这背后会没有什么大人物在操纵。”   “而在她的身边,唯一有本事也有动机去帮她的人,就只有奶奶了。”   “这些东西,连我都能分析的出来。你怎么会想不到?”   卓斐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见卓曜始终沉默,不禁动了真气,竟忍不住上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我看你就是在玩弄苏烟!所以你根本不愿意为她出头!”他大吼道,“活该你留不住她!像你这样从不对感情认真的人,也不配得到烟儿!”   “你他妈说够了没有!” ‘留不住’三个字,实在是踩住了卓曜的痛脚。   他失态的一下反拧住了卓斐然的胳膊,下死劲儿将他压到了地上。   “唔……”肩膀处传来了钻心的痛,卓斐然不由的闷哼一声,可随即就咬牙忍住了。   那一声却唤醒了卓曜的神志。   他仿若刚从噩梦里惊醒一样,猛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脸色难看至极。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卓斐然强忍着痛站直了身体,一手捂住肩膀,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底的烦躁。   头一次,他直呼着卓曜的名字,“卓曜,当初你说我从未拥有过,那么今天我倒想问问你这个拥有过的人,你珍惜过你拥有的吗?”   说罢,他懒得再看那个颓废的男人一眼,扭头便欲走,但身后却传来了疲惫的声音。   “我有。”   此时正是正午。   站在阳光下,卓曜的身体仍然凉的吓人。他看着远处已几近于无的背影,好似感觉身体内的血液都在一滴滴的流去。   他听到自己说:“不追究,不是因为不在乎她,而是因为太在乎。”   伸出手,掏出烟盒,银色的Dupont 打火机闪出跳动的火苗,但颤抖着手,却是怎么都点不着烟。   那样高大的一个男人,一个桐城的商界神话,此刻,却显得那样狼狈。   鬼使神差间,卓斐然竟已忍不住走过去,拿过打火机,为卓曜点上了烟。   卓曜狠狠地吸了一口,呛的咳嗽了两声。   “我想娶她,想跟她过一辈子。所以,即使我知道这事儿跟大妈有关,也只能装傻,你明白吗?”   “为了她,我将来甚至愿意跟大妈疏远,但是,却不能在明面上跟家里翻脸。否则,承受压力最多的,一定还是烟儿。”   他扬起头,眼眶已隐隐泛红。   “你还小,不懂女朋友和妻子的区别。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谈话到此为止,卓曜脚步凌乱的走向车子。   卓斐然怔怔的盯着卓曜,怔怔的看着他发动车子,就在卓曜即将踩下油门的前一刻,他突然几步冲上前,拉开车门上了车。   卓曜看向他,他不自在的别过头道,“我的肩膀好像脱臼了,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他死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怕卓曜在路上出事,才硬跟上来的。= =   “脱臼了?”卓曜忧虑的蹙眉,“过来,让我看看。”   通常练家子都会几手简单的正骨手法,卓曜也不例外。   他拉过卓斐然,仔细检查过后,舒了口气道,“还好,没有脱臼。大概就是拉伤了,回去我给你涂点药油。”   有卓斐然在车上,卓曜心里就算再烦,也不敢放开了飙车。   压抑着情绪,一路稳稳当当的驶回了家。待到了门口的时候,卓曜已基本恢复了冷静。   斐然虽然误会了他,但有一句话还是说的没错的。   这会儿,他根本没资格去找苏烟。   他,至少要解决了目前的问题,才能堂堂正正的走进钟家,接回他的宝贝。   一边为卓斐然揉着伤处,一边听他讲早上发生的事,卓曜的眸子越来越暗,动作越来越慢,手下的力道,也渐渐有些失控了。   宋家,又是宋家的!   当初他就不该留有一念之仁,只让他们把那个宋莲送出国就算了。他应该把那一家都连锅端了才对!   他的眼神凌厉,内里裹着赤`裸裸的恨意。一眼看去,就好像数九寒冬里的冰池子,冷的彻骨,阴的骇人。   背上的骨头都快被卓曜按断了,卓斐然终于忍不住起身拨开了他的手,没好气的说:“小叔,我知道这会儿你肯定恨不得扒了宋豪的皮,但这是我的背好不好?”   卓曜收回手,缓缓拧好了手中玻璃瓶的瓶盖,却没答卓斐然的话,而是问:“那后来呢?你就把那几个人撩那儿了?”   声音还算平稳,但额角暴起的青筋,却清楚的昭示着——山雨欲来。   “那不然呢?”卓斐然轻哼一声,“难道还要我给他们叫救护车?”   卓曜将瓶子放到一边,意味不明的笑了下,“也许是该叫送葬车呢。”   卓斐然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不、不会吧……”   两个大活人,没这么容易被他打死吧?   毕竟是十八岁的少年人,一听有可能会牵扯到人命官司,心里马上就慌了。   “我刚才有打电话给齐叔,让他帮我去学校处理,我现在就去问问他,那两人怎么样了。”说着,卓斐然便要下床去找手机。   齐叔是卓茂山的老部下了,常给卓斐然收拾烂摊子,办事倒也算老练。   “你别动了,我去吧。”卓曜伸手拦住卓斐然。   他原本还想教训卓斐然,做事太过冲动,如今看来,这小子也不算太傻,至少闯了祸以后,还知道找人善后。   卓曜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去打电话,而是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端起一杯酒,慢慢啜着。   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杯子,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映出了闪烁不定的流光。   几分钟过后,卓曜的唇边,忽然扬起了一抹诡异的笑。   残忍,快意。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阳台,拿出电话,拨了齐叔的号码。   卧室里的卓斐然,隐隐听到他在说:   “植物人?呵呵,那正好。告诉他们,不必救治的太积极……”   “当然是故意伤害罪。就照着五年走吧……”   “疏通关系?哼,那也得看别人肯不肯……”   “年轻气盛的,合该教育教育,给他们收收性……”   卓曜挂了电话,了却一桩心事,心情稍稍好了些,回到卧室,看着卓斐然灰败的脸色,却是一愣。   “怎么了?肩膀还在痛?”   卓斐然摇摇头,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线已微微有些颤抖。   “小叔,谁变成植物人了?我……我会坐牢吗?”   卓曜笑了,走上前,坐到卓斐然身边,安抚的拍拍他的手。   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就这样飘散在了风中。   “是有人要坐牢了。不过,不是你。”   ***   苏烟跟着钟靖回了家,已是累极。身上的伤固然疼,但总比不过心里的痛楚。   钟靖体贴的没有多问,而是叫来了女佣和家庭医生,照顾着她洗澡上药。想了想,又召了名颇有口碑的心理医生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看苏烟的那一身打扮,想必不仅是受到视频的打击那么简单。   而他则趁着这个功夫,将市内主流媒体的资料,仔细浏览了一遍。   约莫两个小时过后,钟靖摘下眼睛,揉揉额头,放松的靠向宽大的椅背。对于如何令他们改变报道态度,已是胸有成竹了。   一个个电话拨过去,软硬兼施,几乎没有哪家报社敢不买账的。可唯有闹腾的最欢的《热狗挖掘》,态度依然暧昧不明。   钟靖不耐烦跟这些小喽啰废话,干脆的挂了电话。   他开出这样优渥的条件,对方仍然不动心,那么,原因只能是一个——他们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有意来找苏烟的麻烦的。   那么……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苏烟是他从小看到大,他很清楚她的性子,她绝对不是个爱得罪人的人。   谁会这么恨她,竟要往死里整她?   想到这儿,钟靖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不怕任何人再来找麻烦,他只怕……苏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受了什么委屈了啊……   ***   苏烟在打理好自己之后,便掀被上床欲睡一觉,没想到,却迎来了‘传说中的’的心理医生。   她与那个看似很友善的中年女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长约十分钟,终于挫败的耷拉下了脑袋。   “医生,谢谢您,不过我真的没事。”   心理医生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不易觉察的看了眼苏烟颈部的掐痕,软语温声的劝道,“你不要这么紧张,放松一点,只要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就好了。”   “真要我说?”苏烟点头,“行,不过我不想跟你说,你去帮我把阿靖叫来。”   心理医生一愣,不过马上便起身答应道,“好。”   不论她这会儿想跟谁聊聊都好,只要别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就行。那样才是最麻烦的。   钟靖的书房与苏烟的卧室挨的极近。很快,走廊上便传来了钟靖的脚步声。   苏烟眯着眼歪在贵妃塌上,鼻间闻到了熟悉的古龙水味道,连眼都不用睁,便委屈的嘟起嘴道,“臭阿靖,想问什么不会自己来找我吗?还非要找个心理医生来看我的热闹。”   钟靖拿起一条毯子,轻轻为苏烟盖上,低声道,“我……只是怕你会不好跟我说。毕竟,你一个女孩子……”   “就因为是这种事,所以我才只能找你。”苏烟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摄人的波光潋滟。   她微微一笑,握住钟靖的手,语调里带了些不易觉察的怅然。   “除了你,我还能跟谁去说呢……”   舒娴噩梦的开始   经过一下午的休整,苏烟的心境已基本平复了下来。   外面夜色如水,几粒星点缀在那儿,泛着柔和的光。   屋内是她最喜欢的香水百合的味道,而身旁坐着的,是一个专注的望着她的男人。   此刻,苏烟感觉自己是被宠爱着的。   她,就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下,将一天的遭遇,那宛如电影般的一场闹剧,娓娓道来……   随着苏烟的叙述,钟靖的眸色也越来越暗,就仿佛被上好的石墨层层晕染过一样,一眼望不到底。   他的面容仍然平淡,甚至就连削着苹果的手,也一如既往的保持着原速。   但是,你若是仔细观察,一定能发现,钟靖握刀的手法,早已在不自觉的时候发生了改变。   那是一个——随时准备将刀子□敌人胸膛的角度。   微微一笑,钟靖将手中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但这可是我亲自为你削的,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苏烟接过苹果,大力的咬了一口,孩子气的皱起小鼻子道,“屋里就咱们俩,你这装腔作势的给谁看?”   钟靖闭了闭眼,将那温文尔雅的笑颜摘下。   他自诩是最了解苏烟的人,而苏烟又何尝不是最了解他的人?   站起身,走到大大的落地窗边,钟靖的脊背绷得挺直,撑着扶栏的手臂上,更是隐隐可见青筋。   想钟家权倾一时,而他在商界几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这有什么用?   他竟是连心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他不愿限制苏烟太多,所以,当苏烟义无反顾的对他说,她爱卓曜,要和卓曜在一起的时候,他默许了。但这又得到了什么结果?   钟靖垂下眸子,手下的力道渐渐加大。   既然自由只能带给烟烟伤害,那么,即使她会怨他,他也唯有将她绑在身边了。   至于那些伤害烟烟的人,他必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臂弯里忽然多了一只温软的小手。钟靖低下头,只见苏烟正赤着脚站在他身边,一双眸子里亮晶晶的。   “阿靖,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其实还好……”   “还好?!”这俩字却激起了钟靖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怒意。   “烟烟,你是当真不在乎,还是因为幕后主使可能是卓家人,所以才变的不在乎了?”   他上前一步,眼神近乎凌厉的逼视着苏烟,声音里透着浓重的压力。   “为了卓曜,你居然愿意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   “那么,你是不是还要阻止我追究这次的视频事件?”   “对,这次我的确不想让你插手。”苏烟扬起头,轻声道。   面对钟靖眼中渗人的寒意,苏烟笑了笑,“我想,我也是时候自己面对了。”   钟靖的眼里闪了闪,寒意褪下,换上了惊讶。   然而,苏烟却没再说什么。   紧紧身上的开司米大披肩,她望向远处的灯海,水色的眸子里闪动着飘忽不定的光。   这一夜,苏烟没有睡。她整宿都伏在桌案上,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   待到朝阳的第一缕的光芒洒进屋子,一份完整的、跌宕起伏的小说大纲也完成了。   站起身,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仿若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呢喃道,“希望……用不到它……”   ***   上帝显然没有听到苏烟的祷告。   次日中午,钟靖便给苏烟送来了一份视频的原始剪切文件,以及一张移动的通话记录单。   “是他亲口向你承认的?那些录影带是舒娴命令他加工成视频的?”苏烟的面色惨白。   钟靖尽管心有不忍,但还是硬下心肠道,“是。”   他很清楚,这一个‘是’字,不仅会让苏烟从此憎恶上了舒娴,也几乎等同于切断了她与卓曜未来所有的可能。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苏烟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一直都知道舒娴讨厌她,但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是要彻底毁了她!   为了卓曜,她对舒娴已是一忍再忍,但是,到了今天,她根本无路可退了……   十八岁的女孩,正是青春洋溢的时候,可此时的苏烟,却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下来。   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看起来就颇有年头的信封。薄薄的纸,几近于无的分量,但却将苏烟压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帮我把这个传到网上,越快越好。”   塞进钟靖的手心,苏烟生怕自己后悔一般,迅速后退了几步,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捧起茶杯,手微微颤抖着,温暖的热度根本达不到心底……   她不想变成这样的……   可是,为什么总有人要逼她呢?   钟靖皱眉盯着神色反常的苏烟,犹豫了一下后,打开了那信封。里面,是一张《法医学活体损伤检验鉴定书》。   只粗粗的扫了一眼,钟靖的眼睛就蓦的瞪大了。   “损伤检见:   1.右面颊部见有1.4cm×2cm表皮擦挫伤。   2.下唇左黏膜见有1cm×0.6cm表皮擦伤。   3.左胸腋侧第七肋轻微骨折。   4.右肘关节处广泛青紫。   5.左臀部见有8cm×2cm挫伤。   6.阴`道两点六点处见有撕裂,处`女膜破裂呈放射状裂开,其破裂口位于后侧区。   鉴定结论:   受害人舒娴所受伤为轻微伤,其处`女膜破裂为被迫性`交所为。”   受害人——舒娴?!   被迫性`交,不就是……强`奸?!   钟靖猛地抬起头,愕然的望着苏烟,“这是从哪儿来的?真的还是假的?!”   “这是我找黎伯伯要的。”苏烟勾了勾唇,笑容里有自嘲,但更多的却是苍凉。   “至于真假,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媒体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   二十多年前的这一场大案,一经在网络上出现,很快便被顶成了热帖,一小时内的点击便破了百万!   豪门里的故事,本就为人们所津津乐道。无数网民自发将它转载,并纷纷跟帖发表评价。   “天啊,原来舒书记的女儿曾经被人强`奸过哎!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好奇怪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舒家怎么都不报警的?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也不知那些大家闺秀跟普通女人有什么不同,改天老子也去上一个试试,反正早他妈看这些当官的不顺眼了……”   舒娴下午正准备睡午觉,忽然接到了秦若萱的电话。在电话里,秦若萱的声音都是哆嗦的,话也说不清,只一个劲儿的叫舒娴快开电脑。   舒娴狐疑的打开了电脑,打开了秦若萱说的那个网址,在看到帖子的一瞬,她的眼前立时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晕厥过去!   握着鼠标的手,剧烈的颤抖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当年的所有相关证物,明明都被她销毁了啊!   舒娴不受控制的,再次陷入了当年的噩梦里。   那个不见天日的夜晚,那个陌生男人粗鲁的大手,恶心的唾液,强迫的一次次冲撞,屈辱的分娩……   “啊!”她猛地甩开鼠标,抬手捂住耳朵,跌坐下了椅子,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喉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滚开,滚开!去死!不要碰我!”   “娴娴,娴娴!你怎么了?快开门!”卓茂山听到这边有动静,急忙赶了过来,在卧房外焦急的拍着门,但屋内的舒娴却始终没有回应。   卓茂山再不敢迟疑,抬脚用力一踹,便破门而入了。   当看到舒娴犹如受了惊的小动物一样,紧闭着眼躲在桌子下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他的心几乎都要碎了。   卓茂山几步冲上前,将舒娴死死地困在怀里,“娴娴,怎么了?别哭了,跟我说话……”   然而,舒娴却已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你走开!混蛋!别碰我,别碰我!呜呜……”   她用力挣扎着,拼命摇晃着脑袋,长长的指甲在卓茂山的胳膊上、手上,划下了无数的血痕。   大家闺秀简直变成了一个疯妇,但是,卓茂山却没感到一丝厌恶。   他只觉的心痛,针扎一般的心痛……   “娴娴,是我!我是茂山!”卓茂山的眼圈也红了,“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伸手圈住了舒娴的手腕,不敢用力,只是确保她无法动弹。   “茂山……”舒娴停下了动作,怔怔的盯着眼前那个一脸疼惜的男人,盈亮的眸子里仍含着泪。   几秒钟过后,她呜的一声扑进了卓茂山的怀里,“茂山,茂山,我该怎么办……”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哄着舒娴睡下了。卓茂山面容铁青的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所谓的《法医学活体损伤检验鉴定书》。   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伪造这种东西?他是不怕死吗?!   卓茂山重重的喘了口粗气,立马打电话交代底下人,用行政手段封杀这些帖子,然后再叫自己的老部下去查这帖的来源。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帖子才被强制删除,全球最具影响力的华人论坛——海角社区,竟然出现了一篇以舒娴为原型的小说!并且,以每小时7000字的速度在飞快更新着!   在这部小说里,舒娴的形象被扭曲到了极致。   她是棒打鸳鸯的富家小姐,是人人仇视的小三,是恶有恶报的坏女人。   所有当年的真实事件都被拉了出来,舒娴所犯过的错则被无限制的夸大,但是,却又偏偏无一处是凭空捏造的!   紧接着,那张刚被删除的帖子,便被某网民发上了海角社区的都市情感主版。   3分钟后,它被版主套红!5分钟后,坛主置顶!   点击率一路飙升,网络上一片哗然!   苏烟的报复   看着网上层出不穷的帖子,卓茂山一向从容稳重的冷硬面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们到底是做什么吃的?!”他的声音阴恻恻的,涌动着几欲焚毁一切的愤怒。   “不要再跟我说困难了,我要的是结果,结果!”   “两天天之内,如果这些消息还没打扫干净的话,你这个宣传部副部也就坐到头了!”   咣当一声,手里的电话被他摔了出去。手机听筒里,隐隐传来了男人诚惶诚恐的声音。   “是、是,我马上去办……”   卓茂山闭了闭眼,重重的喘了口粗气,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   屋里的窗帘是落着的,一阵风吹过,帘子微微起了缝,映的他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千百种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两个字——晦涩。   ***   那张《法医学活体损伤检验鉴定书》的帖子,还算好删除。毕竟它的内容与目前大力提倡的和谐社会不相符。   然而,处理那篇名为《富家女的贫瘠爱情》的小说,就麻烦的多了。   首先,它没有对任何人指名道姓的攻击,只是因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才让人联想到了舒娴。如果一起封杀,无异于变相承认那里的女主人公就是舒娴。   其次,这部小说由于紧扣目前当红的‘虐小三’元素,再加上更新神速到不可思议,已被当前几乎所有知名的小说网站,以及个人博客、空间同步转载。引起了无数网民的关注。   宣传部可以叫停一家网站、两家网站,可以关闭五个博客、十个博客。可是,它要如何在给不出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与中国数亿网民叫板?   就这样,帖子借小说窜红之势,小说仗帖子冲击之强,越发蔓延的不可收拾!   短短十八个小时过后,“舒娴”二字,已跃居韩度搜索排行榜第一!   焦头烂额的宣传部副部长,在旁人的提醒下,终于聪明了一回,开始追查这张帖子的最早登载者IP,然而,显示出的IP地址,竟然是美国微软公司!   显然,此人在发帖子的时候,使用了代理IP。   副部长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要求底下人一查到底。   素以心思活络而颇受重视的李秘书,却在此时建议道,“部长,那个发帖子的人,只出现了一次就消失了,想要查他恐怕比较麻烦。”   “我们还不如从那个小说的作者下手。他每个整点都要上网更新文章,还常在底下参与话题,抓他的地址简直易如反掌。”   副部长马上接受了李秘书的建议,并将此事儿全权交给秘书负责。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李秘书竟会黑着眼圈给他带回了一个令他崩溃的消息。   “部长,那个名为‘知情人’的作者地址已经查到了……”   “在哪里?!”他兴奋的问道。   李秘书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从昨天下午四点到刚才,‘知情人’的电脑登录地址分别为中国香港、日本、德国、中国台湾……”   “够了!”副部长暴躁的打断道,“你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难道就只为了告诉我,这个人也使用了代理IP?!”   “不是的……经查证,这些IP地址全部都是真实的……”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秘书一脸郑重的说:“我怀疑,这个作者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如果是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每小时写的出七千字,并且持续一天一夜?   如果他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横跨太平……”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打断了李秘书的话,所有人都惊呆了。   屋内,只能听到副部长气急败坏的怒吼,“合着你他妈就是在消遣我是不是?!他不是一个人,难道还是一个鬼吗?!   你给我滚,不用干了!滚!”   李秘书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唯有左边脸上的红肿,显得那样扎眼。   他亲自带人在电脑前盯梢了一天一夜。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他只吃了一个面包,辛苦得到了一点进展,绞尽脑汁的拼凑出了真相。没想到,得到的奖励就是上司的一个耳光。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李秘书笑了。   罢了,罢了,官场这碗饭,他也吃腻了,早点解脱出去也好。   转过身,他头也不回的拉门离开。   而副部长,就这样与真相擦肩而过。   ***   钟靖关上身后的门,直直的看向苏烟,微微一笑道,“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看出钟靖笑意下的严肃,苏烟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端正的坐好,“你说。”   “那篇小说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前天晚上。”苏烟知道钟靖指的是什么。   “就写了……那一夜?”钟靖的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要知道,截至到目前,那文已经在网上连载到了28万字。   “对。”苏烟点点头,眼神澄澈。   钟靖满意的笑了,“好,我知道了。”   瞟了下苏烟手边的一大堆报纸资料,钟靖说:“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接着看吧。”说着,就伸手欲开门离开。   “哎!等等!”这下轮到苏烟惊诧了,她下意识的唤住了钟靖。   钟靖挑眉,回头看她,等她说话。然而,她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能猜到,钟靖为何会来问她这样的一个问题。   有那样一篇构架完整且字数庞大的小说在,任谁都无法想象,她是在迫于无奈之下,才在前晚决定出手还击的。   “你刚才是不是怀疑,我是早有预谋的?”苏烟咬咬唇。   钟靖笑了下,绕过那个有可能伤人的回答,“你已经否认了,不是吗?”   “你相信?相信有人能在一夜之间,打出28万字来?”   “为什么不?”钟靖却好像一点都不觉的荒谬。   苏烟是不会骗他的,所以,即使是再不可思议的事,他也愿意无条件的相信。至于她是怎么做到,那就不重要了。   苏烟直视着钟靖的眼,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里,尽是坦荡而真诚的光。   一股名为‘感动’的情绪,在苏烟心里弥漫开来。   她眉眼弯弯的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办到的?”   钟靖宠溺的拍拍她的头,顺着她的意思问:“那烟烟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苏烟马上顺从的躺下,小脑袋枕上钟靖的腿,感受着太阳穴处的放松按摩,她惬意的眯起了眼。   “前晚我写的,其实只是一份详细的全文大纲。比如,每一章会讲到哪些情节,要突出的部分是什么之类的。而具体的文,却是由别人代笔的。”   钟靖勾了勾唇。   果然,跟他猜的差不多,这个小丫头竟然雇了一个写手团来当枪手。   “这么短的时间里,也难为你居然能找到二十四个合适的人。”   “错,不是二十四个,是二十五个。”苏烟调皮的眨眨眼,难得阿靖也有猜错的时候呢。   “我还需要一个为我串联上下章的人。这样才好让整篇文看起来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钟靖无奈的点点她的小鼻子,“就你鬼灵精。”   顿了顿,他又问:“不过我很奇怪,你怎么就能肯定,这篇小说会被网民们联想到卓夫人身上?它出现的时候,我派人发的那张帖子,不是已经被封杀了吗?”   苏烟坐起身,漫不经心的揪着自己的发尾。   “不,他们一定会想到的。因为,我在很多地方都提醒他们了。”   苏烟偏过头看钟靖,“那部小说的作者名,我取为‘知情人’。小说的每一章末尾,我都要求他们标上了日期。再加上这篇文的叙述口吻……”   “呵呵。”她笑了,“任谁去看,都会觉的它不像是一部小说,而是一本日记。”   “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那剩下的,卓家自然会帮我办好。”   “他们越是心急火燎的想压制这文,就越会引来注目。总有聪明人能想到原因的。”   灯光下,苏烟端起了一杯热茶。雾气缭绕,笼着秀气的小脸,令她的面目有些模糊。   就这样看着她,钟靖的眸色渐渐幽深了下来。   到底是从何时起,他那不谙世事的小烟烟,也有了揣摩人心的力量?   然而,苏烟给他的震撼,还未到此为止。   当当两声叩门声响起,女佣在外面道,“烟小姐,《今晨快讯》的刘记者找您,要请她上来吗?”   苏烟眼前一亮,立马站起身,走到桌案后坐下,“快请她进来。”   刘记者进了屋,礼貌的对沙发上的钟靖点了个头,然后,便直接走到苏烟的对面坐下。   “苏小姐您好,请问您决定了,要我写哪个专题了吗?”她开门见山的问道。   “嗯。”苏烟笑容满面的抽出了一张陈年旧报,指着只占了版面一角的孤儿院火灾报道说:“我要你去挖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真相?”刘记者的眼里闪了闪,脑子里极快的划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过,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纯真的小姑娘,她又暗自否定的摇了摇头。   一定是她想多了。   “苏小姐您真会开玩笑。这就是一起意外嘛。”她不甚在意的说:“有什么可报道的?”   “哎,这可不一定是场意外。”苏烟的笑容仍然未变,但笑意却明显未达眼底,让对面的人感到浑身不自在。   “我查过这家孤儿院的资料。它都好好的建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会在收养了某位大小姐孩子后的第四日,就莫名其妙的失火了呢?”   刘记者心下一沉,后背不自觉的发僵,“那依苏小姐来看……”   苏烟缓缓扬起了唇,悠悠的一笑,伸出手,慢慢的递过去一份,流产前的体检报告。而这份报告的结论是——检查者不适合做流产。   作为《今晨快讯》的王牌记者,刘敏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风浪没经过?   但是,不知怎的,面对身前这个一脸无害的小姑娘,她竟莫名的觉的头皮发麻。   迟疑了一下,她才接过了那份体检报告。然而,还未来及细看,苏烟接下来的话,便吓的她几乎跳了起来!   谋杀,纵火,罪名重重   “先后三次去做流产,却都被医院拒绝了。你说,这个富家小姐会不会为了掩盖自己曾经的耻辱,便买凶纵火,烧了那孤儿院?”   苏烟的声音很轻,但听在刘敏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是朗朗乾坤下的一声惊雷!   松桥孤儿院上下,整整二十七条人命啊!这个小姑娘竟是连眼都不眨的,就想要栽赃到舒娴的头上!   “不,不会的!”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上下牙都忍不住微微打颤,却还是强笑着说道,“虎毒还不食子呢,就算一个女人再不喜欢她的孩子,也没道理亲手杀死他的……”   “刘小姐你错了。”见她不肯合作,苏烟眼里一冷,骤然收回了面上的笑容。速度之快,堪比川剧变脸。   将早就挑拣出来的三个资料夹,刷的一下甩到了刘敏的面前,“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说的这个富家小姐,就是舒娴。   你看看这些报告。如果她真的爱自己的孩子,怎么会跑到偏僻的松桥镇,先后三次要求当地医院给她做流产手术?   如果她真的爱自己的孩子,又怎么会在怀胎十月,辛苦产下孩子的第二天,就把她送到了孤儿院去?”   “那、那是因为这个孩子是强`奸犯的!”面前的女孩儿有一双猫儿一样的眼,就那样如鬼魅一般的幽幽望着她,让刘敏不自觉的感到毛骨悚然。   她有些语无伦次的辩说道,“我想……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无法面对这个孩子,她不想回以起……”   苏烟缓缓勾起了唇,意味深长的笑了。   刘敏慌了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我的意思是……”   苏烟却不给她反口的机会,而是循循善诱道,“对啊,就这么报道,你刚才推断的很好嘛。   这个孩子的存在,只能带给她屈辱和痛苦,所以尽管她不愿意,还是痛下杀手了。”   “苏小姐,你这样毫无根据的推断,根本就是诽谤!”刘敏终于维持不住大记者的风范,失声喊道,“这是要坐牢的!”   “这不是我的推断,而是……”苏烟扬扬唇,一字一字的说:“警察的。”   “你说什么?”刘敏一愣,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苏烟笑笑,身子放松的靠向椅背,伸出手,一下下的轻敲着桌面。长长的指甲修剪的极精致,却未染上任何颜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只显出渗人的白。   “明早八点,警局会收到一份举报舒娴纵火谋杀的匿名信,当然,里面会附上相关的证物。”她指指桌上的资料。   “大约十点钟,会有警察到卓家去找舒娴,对当年的事做一个口供。”   “而你要做的,就是带人提前躲到那里,拍下一张舒娴和警察在一起的照片,回来后写成报道。”   “你放心,我不是要你在报上给舒娴定罪,只是希望你能尽量把舆论往我说的方向上引导。”   “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和你的报社都不会卷进任何官司里。就算有……”苏烟俏皮的眨了下眼,“你也该相信,我有本事把你拉出来。”   “但是,你要是不肯合作的话……”她状作苦恼的嘟起嘴,轻声道,“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但是,刘敏已经一点都感觉不到她的可爱了。   她只觉的透心的凉意,冰的刺骨。   站在那儿,她的身体绷得笔直,脑子里有两个人在进行拉锯战。   一个声音在说:“你是新闻人,就该有新闻人的良知。怎么能在明知舒娴无罪的情况下,故意误导舆论呢?”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钟部长对你恩重如山。这次,是你唯一报答他的机会了。更何况,这个姓苏的小姑娘心狠手辣,又连警局的人都指使的动,你跟她做对,能有好下场吗?”   看出刘敏的挣扎,苏烟也不催,只捧起一杯茉莉花茶,优哉游哉的喝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听到刘敏重重的吐了一口气,声线微微嘶哑的问:“就要一张图片和一篇跟踪报道,对吗?”   她这么说,也就是默认会帮忙了。   苏烟满意的笑了,却说:“不对,是两张照片。”   “两张?”   “嗯。”苏烟垂下眸子,缓缓启唇道,“还要加上一具烧焦了的婴儿的尸体相片。”   没有什么,会比面对一个被母亲亲手烧死的孩子,更加具有冲击力的了。   她要舒娴成为过街老鼠,被人们的唾沫星子淹死,一辈子都别想出现在阳光下!   “你……”刘敏咬咬牙,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个女孩小小年纪,怎么心计就能深到这个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道,“可是,这些资料里,根本就没有当时罹难者的遗照。”   看着刘敏抗拒的神色,苏烟的眼里暗了暗。   “那就去随便找一张,只要是不幸被火烧死的婴孩就行,这还用我教你吗?”   “不足月的小女婴,何况还被烧的面目全非了,谁能认的出原本模样?只要你说她是舒娴的孩子,她就是。”   刘敏的眸子里隐隐闪着火花。她握紧拳,据理力争道,“可是苏小姐,舒娴的孩子根本就没有死,这一点您应该很清楚才对!”   松桥孤儿院在当年的那场大火里,几乎全部付之一炬,唯有后院堆放杂物和文件的小仓库保存了下来。   钟庆林就是叫人把那些东西取了回来,交给刘敏,由刘敏剔除了无意义的资料后,再转给苏烟的。   也就是说,苏烟目前手上的报纸、报告、资料,全都是刘敏已经看过了的。   而按照孤儿院的记录,舒娴的孩子在送进去的第三天,就又被他们家派人接回去了。   苏烟怔了下,随即不以为意的笑道,“原来你看过这些了。”   顿了顿,她的脸上浮起了残忍的快意,“是,她的孩子的确没死,甚至,就在舒娴的身边。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以舒娴目前的处境,她敢把自己的女儿,暴露在公众之前吗?她忍心让那个孩子,一辈子都背上‘强`奸犯之女’的名声,抬不起头来吗?”   苏烟缓缓站起身,一点点凑近了刘敏的脸,不急不缓的说:“刘记者,你也是一个母亲。我问你,你会这样做吗?”   “我……”刘敏惊惧而无措的双眼,在苏烟的眸子里骤然放大。   她踉跄着退后一步,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到地上了!没料到,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扶住了。   “够了,烟烟!”钟靖沉声道。眸子里隐隐有了怒意。   转过脸,他又对刘敏说:“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刘记者先去忙吧。”   刘敏近乎慌乱的点点头,转过身,逃也似的往外走。   身后,传来了苏烟咯咯的笑声,清脆的宛如黄鹂,却好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刘敏握住门把手的手微微一抖,随即大力的拉开门,失控的碰的一下甩门而去。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这个女孩了。   第一次在钟庆林家看到苏烟的照片时,她曾以为这个女孩是个天使。可原来,不是的。   苏烟,是一个魔鬼。   她利用了公众对无知幼童的同情心,利用了世间最伟大的感情——母爱,以达到打击他人的目的。   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心。   ******   看着刘敏落荒而逃的背影,苏烟悠然一笑,低头拿出一份松桥孤儿院收入孤儿的记录单,递给了钟靖。   “阿靖,麻烦你明天找个人,把它送到卓茂山办公的地方去。”   钟靖蹙紧眉,看了那张纸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话语里,已带上了些微不悦。   “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他,要想以最快的速度为舒娴辟谣,秦若萱就是最好的人证。”苏烟的眸子里,极快的划过了一道阴鸷。   她要卓茂山亲自将秦若萱暴露出来,要舒娴恨上卓茂山,要他们家宅不宁!   钟家和苏家,都是因为舒娴才痛苦了这么多年。她、阿靖、阿璃的悲惨童年,也皆是拜舒娴所赐!   凭什么舒娴那个坏女人过的和和美美,而自家母亲和钟妈妈就一个漂泊在外、有家难归,一个远渡重洋,伤心离去?!   既然恶人没有恶报,那就别怪她以暴制暴!   钟靖又哪会猜不到苏烟的用意?   他的眼里闪了闪,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苏烟。忽然感觉,眼前的女孩是那样陌生。   “烟烟,你做的太过了。”他没有接那张纸,略显生硬的说:“舒娴那样对你固然不对,但你也不该把她的女儿,她的丈夫全都扯进来。”   “我过分?”苏烟讥诮的一笑,转过眼,直直的看向钟靖,“阿靖,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告诉我,舒娴就是当年拆散我妈和干爹的人,对不对?”   钟靖愕然,“谁告诉你的?”   苏烟面无表情的说:“很早以前,我曾看到过妈妈的一本日记,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妈妈说的那个害了她一生的女人,就是舒娴。   但是,这几天我把舒娴的所作所为理了理,再算了下她的年龄,就都猜出了。”   钟靖沉默了一下。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如果舒娴这次没有对苏烟痛下死手,苏烟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舒娴就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恶女人,也就不会遇到现在的困境。   “烟烟,这毕竟是上一辈人的事了,我们又何必再搀和进去呢?”他斟酌着说道,“我母亲都早已不介怀了,我相信,苏妈妈也……”   “你不要把你妈妈的想法,强加到我母亲的头上!”苏烟的眼圈有些红,失态的喊道,“你觉得,她们两个能相提并论吗?”   钟靖张张嘴,却是无言以对。   的确,母亲在父亲离婚后的第五个月,便风风光光的嫁给了英国萨默特公爵的独生子。婚后幸福,一度成为了上流社会的美谈。因此,他才敢放心的将母亲留在英国,甚至把钟璃也送了过去。   而反观苏母就……   看到钟靖脸上的尴尬,苏烟咬咬唇,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色道,“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就不要再多说了。”   推开门,苏烟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次日清晨,卓曜很早就起了。   早在帖子刚被登载出来的那天,卓茂山便把他和卓远、卓斐然、秦若萱,全都叫回了老宅,陪着舒娴。   然而,事情一天没有解决,舒娴的情绪便好不了。   卓茂山不知道舒娴得罪了谁,然而,他却是知道的。   以钟家对烟儿的重视程度,会做出这些事来,也并不奇怪。   原本,先错的人就是舒娴。所以,他才一直忍着没有去钟家,只把心思放在对付宋豪的身上,想说等苏烟消了这口气,钟靖自然就会罢手了。   可没想到,几天过去了,宋豪坐牢已成铁板钉钉的事,但网上关于舒娴的流言却仍然没有平息下来。   看着舒娴日渐消瘦,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沉浸在过去的噩梦中无法自拔,卓曜终于坐不住了。   大妈陷害苏烟固然不对,但她毕竟已得到了惨痛的代价。照他看来,这就够了。   今天,他就是准备去找苏烟,代大妈道个歉,给苏烟一个台阶下。以烟儿的善良,一定会去劝钟靖就此放手的。   简单的用过了早饭,卓曜拿着车钥匙,自信满满的拉开了门。然而,下一瞬,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您好,卓先生,我们是刑侦二队的。”刘队长掏出证件给卓曜看了下。   “现在警方怀疑,舒娴女士与二十多年前松桥孤儿院失火的案子有关,想请她随我们走一趟,协助警方调查。”   卓曜与钟靖的交锋!   餐桌边的卓茂山,下死劲儿攥紧了手。   刑侦二队的刘勇,不就是钟庆林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   娴娴对他情深一片,甚至不惜为了她,一再的辜负自己。那个男人,怎么忍心这样伤害她?!   转过眼看向舒娴,她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失尽了血色。   卓茂山不由的心下一痛,从桌下伸手握住了舒娴的手。冰冷的触感传来,饶是他,也不由的一个激灵。   “别怕,有我在。”卓茂山一边捂着舒娴的手,一边低声安慰道。   舒娴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的点点头。   刚才警察的话,她都听到了。孤儿院失火的事情,她很清楚,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这几天,不断有当年的事被翻出来,已经令她变的有如惊弓之鸟。稍有些动静,便忍不住背上发寒。   刘勇带着自己的两个手下进了屋,一见卓茂山,马上假作惊讶的说:“啊,原来卓司令也在啊。”   卓茂山不耐烦跟他这样的小角色搭腔,“你有什么话要问,就在这里问好了。一会儿,我还要和我太太出去。”   “卓司令,这恐怕不行。”刘勇正正神色道,“我们请卓太太去警局,只是例行问话,做个笔录而已,是完全按照法律程序进行的。”   “当然了。”他忽然狡猾的笑了下,“如果您从上面下命令,直接压到我们分局来,那我就只能服从了。”   卓茂山眼里一寒,随即轻蔑的一笑。   怎么?钟庆林那个老家伙,居然想凭这点事来抓他的把柄?那也未免太小瞧他了!   他站起身,淡淡的说:“哪里的话?协助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我跟我太太都会全力配合的。”   拥着舒娴往外走,卓茂山压低了声音道,“没事的,我陪你一起去,只是问几句话,很快就回来了。”   舒娴心里有些不安,但是,卓茂山的臂弯无疑给了她力量。   她犹豫了一下,终是顺从的跟着他出了门。   而在他们的身后,刘勇摸摸鼻子,意味深长的笑了。   原本以为,要当着卓茂山的面带舒娴去警局,非得废上一番口舌才行。没想到,按照烟小姐教的话一说,那个难缠的卓司令竟然真的上当了!   对了,烟小姐说这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以退为进吧。   ******   舒娴的紧张,卓茂山都看在眼里。   他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憋着火。盘算着,一会儿一定要随便找个由头,把那个刘勇发作一顿。   但是,这个由头却始终没让他找到。   没办法,这个刘勇在跟出来后,实在表现的太客气了,甚至是近乎狗腿了。   卓茂山和刘勇说,要带上卓远同去,刘勇二话没说,甚至还问卓曜要不要一起去。   卓茂山拉着舒娴走在前面,刘勇就带着手下人跟保镖似的,规规矩矩的跟在斜后方。   卓茂山要为舒娴开车门,刘勇却一步窜上去,一手开门,一手挡在车顶,以防舒娴会碰到头。   更有甚者,这个刘勇上门办案,居然连警车都没开!而是亲自驾驶着自家别克,送舒娴和卓茂山去的警局。   因着刘勇的这种态度,卓茂山也渐渐就放下了戒备,心说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就算有钟庆林撑腰,也不敢明着和他过不去。   车子平稳的停到了警局门口,刘勇立马哈巴狗似的跑下车去给舒娴开门,就在卓茂山已全无戒心的时候,刘勇却忽然和另外一个警察,一左一右的拉扯着舒娴的胳膊,像押犯人一样,把她往门里推。   舒娴吓了一跳。卓茂山早黑着脸上前,一把拽回了舒娴,对刘勇低喝道,“你们要干什么?!”   刘勇立马退后一步,陪笑道,“不是,卓司令您不是说一会儿还有事要办了吗?所以咱们才急了点……”   另一个人也赶紧跟着打哈哈,“是啊,要是二位不赶时间的话,那就慢慢走。”   卓茂山的眸子阴沉,缓缓扫视过刘勇二人,直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圈套了,但又偏生说不出哪里不对。   最后,他只得眼含冷厉的瞪了两人一眼,便护着舒娴进门了。   而与此同时,街道对面一个手持照相机的年轻人,飞快的向刘勇比了个‘OK’的手势……   ******   话分两头,就在卓远陪舒娴和卓茂山去警局了以后,卓曜也没有闲着。   他心知,论在政界的影响力,自己是绝对比不上大哥的,故也不跟去凑热闹。而是按照原定计划,去了钟靖那儿。   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能让烟儿和大妈握手言和,这一切的麻烦,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张嫂马上去开门。   钟靖看着走进门的卓曜,好似一点都不奇怪。   “来,请坐。”他放下茶杯,客气的站起身道。   卓曜坐到沙发上,开门见山的说:“钟大哥,我也不跟你绕弯了。烟儿的事儿,我大妈做的的确不地道,但你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些?”   钟靖苦笑,还未答话,一声冷哼就自楼梯上传来。   “有什么话,只管来跟我说。主意都是我出的,跟阿靖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烟身着一袭浅绿色的高腰包身连衣裙,肩搭一条精美的开司米大披肩,头发只用一条同色系发带松松挽起,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但却在随性中散发着浓浓的优雅。   扶着古朴的木质扶手,她自楼上缓缓走下,头微微扬起,眸子里尽是疏离。   卓曜望着她,漆黑如墨的眼底,极快的闪过了一抹黯然。   看来,烟儿在没有他的日子里,依旧过的不错,甚至,还更胜一筹……   卓曜垂下眸子,轻声道,“烟烟,你就不要骗我了。我说过,这次的确是我大妈有错在先,不论是谁做的,我都不会告诉爸爸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劝劝钟大哥。”他看了钟靖一眼,刻意压低的声音里不乏警告,“不然,事情真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里,苏烟已走下了楼梯,坐到了钟靖身边。接过钟靖亲手递来的的花茶,她不耐烦的打断道,“我再说一次,这件事,从头到尾阿靖都没有参与。”   “人手是我找干爹借的,网上的小说是我亲笔写的,就连今天去你们家的警察刘勇,也是我叫去的,信不信随你。”   “什、什么?”卓曜蓦的瞪大了眼,身子一下就僵直了,“不可能的,烟儿……你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不可能?你的心里,只有你那个大妈。你真的有了解过我,关心过我吗?”苏烟碰的一下,将杯子摔到了桌上,嘲讽的笑了。   “没错,你认识的那个苏烟,单纯、善良、简单、快乐,可是,这也不代表我就是个任人欺负的傻子!”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一脸震惊的卓曜,仿若高不可攀的女王。   “你知不知道,早在十年前,干爹就公证了遗嘱,将钟家百分之三十的财产划归到了我的名下。”   “这么多年了,我既然能平平安安的,在那些虎视眈眈的钟姓旁支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又怎么会纯良的了?”   “别和我说什么‘事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当年舒娴怎么就没想过要放我妈一马?!   “告诉你,这次我还非要和她拼个鱼死网破了!至于你……”苏烟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紧咬牙关,将那酸涩逼了回去。   她一字一字的说:“如果要为了她和我分手,那我也无话可说。”   转过身,苏烟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跑,不给卓曜挽留的时间,也不敢给自己……落泪的机会。   这几天,她整夜整夜的都在做恶梦,宋豪虽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抹不掉的伤痕。   那种衣服被层层剥落的恐惧,挣扎反抗不了的无力,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懂的。   这些,她没有说,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会痛。   卓曜啊卓曜,在你陪着你那位脆弱的,委屈的大妈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也在难过,也需要你的安慰?   难道,只因为我看起来比舒娴坚强,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忽视我了吗?   苏烟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脸深深的埋入枕头。温暖的阳光洒进了屋里,留下了一片金黄,却驱不散这一室的苍凉与冷意。   有时候,那些没有在人前哭泣的人,并不是因为他们不伤心,而是……他们把眼泪,都流进了心里……   ******   见苏烟往楼上跑,卓曜下意识的起身欲追,但马上就被钟靖给拦下来了。   “如果你是想继续去为你的大妈抱不平的话,那就不用上去了。”钟靖难得摘下了温文尔雅的面孔,冷着脸道。   卓曜的眼里闪了闪,身上也笼了一层寒气,但碍于毕竟是在别人家,终是没有发作。   他忍着气道,“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她。”   钟靖定定的看着他,眸子里有隐忍的味道,手微微抬了一下,似是想赶人,但不知忽然想到了什么,长长的叹了口气道,“先坐吧,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卓曜明显心不在焉。   “我……想给你讲讲烟烟的母亲。”   卓曜一怔,想了想,缓缓坐了下来。   “这……就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了……”   钟靖的声音飘渺,好像来自遥远的星空。一室的静寂里,只有清雅的男声,低低的叙述着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故事。   卓曜听完以后,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真的无法想象,自己那个温柔娴静的大妈,当初居然会那样不择手段的拆散一对有情人。   看着卓曜怔仲的表情,钟靖的面色沉郁,笑容里带着轻讽。   “先别忙着惊讶,舒娴女士干的好事,还未到此为止。”   “就在苏妈妈被卓家强迫着,嫁给了赵叔叔以后,你大妈依然没有放过她。街头巷尾间,到处都是苏妈妈与我父亲藕断丝连的流言。”   “也是因为这样,苏烟的父母感情很不好。苏妈妈在结婚九年以后,才生下了苏烟。”   钟靖重重的喘了口粗气,顿了顿,才继续道,“苏烟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被冠上了‘父不详’的名头,而这是拜谁所赐,我想我也不用说了。”   “烟烟的父亲不喜欢她。烟烟的奶奶,甚至在过年的时候拒绝让苏烟上门。苏家以前住的地方的孩子,每次见到烟烟,都会对她丢石子,骂她是野孩子!”   声音渐渐不受控制,钟靖的手背上暴起了根根青筋,脸色冷硬的,宛如一尊刀锋削出来的石雕。   而对面的卓曜,早已面沉如墨。   钟靖深吸一口气,揉揉太阳穴,平复了下起伏的情绪。   “她虽然父母双全,却好像孤儿一样,一个人长大。你能想象的到,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是怎样一手举着自己的输液瓶,一手去拿缴费单吗?”   “你大妈几乎已经毁了她的前半生了,这还不够,现在居然又想来毁掉她的后半生!”   “她找人在剪辑那些视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就足已逼的一个十八岁女生去跳楼了?”   淡然的表情再次无法维系,钟靖的闭了闭眼,掩盖了眸底满满的心痛。   “这五天,烟烟没有出过家门一步。不是她身上的伤还没好,而是她不敢面对外面人的眼光。”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我也不敢问,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忘掉那些事情。”   “而在烟烟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他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直直的看向卓曜,厉声问道。   表象不等于真相   卓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一瞬间变的苍白至极。钟靖质问的每一个字,都好像银针一样,深深的戳进了他的心底。   一字一针,针针见血。   “烟儿……她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他的嗓子干涩,费了极大的劲儿,才挤出了几个破碎的字眼。   “她当然不会和你说了。”钟靖自嘲的一笑,“不是连你都知道,烟烟是个善良的女孩吗?”   “军区大院一共就那么几家人。苏烟跟你在一起那么久了,你以为,她会猜不到你大妈就是当初陷害她母亲的人,还非得等到卓夫人对她痛下死手,才反过味儿来?”   卓曜闭了闭眼,只觉心里好像破了一个洞,滋滋的在往外冒着血。   他不知道,那天在家里,苏烟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神情,对大妈——那个害了她们母女半生的人,深深的弯下腰赔罪。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欠苏烟的,大概永远也还不清了。   如果大妈这次不是这么不留余地的话,烟儿那个傻姑娘,或许会为了他忍一辈子。把所有的苦水,都咽进自己的肚子。   这样的一份情,却是他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   钟靖冷眼旁观着卓曜神色的变化,“或许你觉的烟烟这次过分了,但我实话说一句,不论烟烟做到什么地步,都是你大妈她自作自受。”   他勾了勾唇,举起手,往上指,一字一顿的说:“老天,是长眼睛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站起身,他已不想再多说什么。   “行了,上去看看她吧。如果你做的到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劝住烟烟,不要让她再继续下去了。”   “烟烟是个好孩子,而像你大妈那种人……”钟靖笑笑,“不值得污了她那颗干净的心。”   听对方一再的辱及自己养母,卓曜却是无言以对。想到苏烟受的那些苦楚,就连他都想要冲到舒娴面前,骂上几声了。   闭了闭眼,卓曜费力的撑起疲惫的身体,起身往二楼去了。   客人走了,张嫂自然要出来收拾茶杯。作为钟家的老人,她忍不住要絮叨两句。   “少爷啊,我看那个卓先生,可是一心向着他母亲的,您干嘛还要让他上去看烟小姐呢?”   钟靖走到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只温和的看了眼她,却没做声。   如果卓曜真是一心只想着舒娴的话,那他今天根本就不会让他进门了。   事实上,从一开始,卓曜就是不声不响的站到了烟烟这边啊。   钟靖低头,抿了下杯中酒,笑的意味深长。   ***   卓曜推开门,一眼便看到苏烟小小的身子,正趴在乳白色的柔软床铺里。明显瘦削下来的双肩,还一抽一抽的抖动着。   这一刻,他方清楚的意识到,大妈和烟儿,果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女人。   大妈会将自己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人前。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为她心痛,想要陪伴她,安慰她。   但是,苏烟却恰恰相反。   不论曾经遭受过多少苦楚,也无论她现在正经历着怎样的一种水深火热。那个女孩,总是骄傲的扬着头,好似天地间无任何东西可撼动。   然而,转过身,却要在无人处,将眼泪落下。   真是个……傻女人……卓曜心中酸涩。   他走上前,不顾苏烟的挣扎,将她死死地抱进自己怀中。吻着她的脸,她的泪,卓曜的声音不觉间也带了些沙哑。   “烟儿,别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你来做什么?你不要去陪你大妈了吗?”苏烟用力推拒着卓曜的胸膛,抽泣着喊道。巴掌大的小脸蛋上,尽是濡湿。   “你有本事就跟你大妈过一辈子!我讨厌你,我要和你分手!”   卓曜原本满心的愧疚难过,此刻,看苏烟扬着一张花猫似的脸,说着近乎孩子气的话,竟是忍不住扑哧一笑。   苏烟见卓曜笑了,立时火冒三丈,一低头,干脆狠狠地咬上卓曜的手腕。   “嘶——”卓曜倒抽了一口气,眉头紧皱,但随即就又舒展开了,一脸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女孩,任她咬着。   瓷片似的贝齿穿透了皮肉,鲜血泊泊的冒了出来,口中弥漫起了铁锈的味道,几日未好好进食的苏烟,马上忍不住一阵恶心。   “呕——”她嗓子里咕噜一声,手下意识的捂住胸口,眉宇间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   卓曜脸色一变,“怎么了?想吐吗?”   他用另一只手顺着苏烟的后背,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心疼与急切,“烟儿乖,你先松口好不好?我去给你倒杯水。等以后没事了,我随便你咬。”   苏烟默默的凝视着卓曜,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烦乱。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真的在乎自己吗?   如果在乎,他怎么会任由舒娴这样欺负她,还不闻不问?   如果不在乎,那他此时眸子里的心焦与关切,又是怎么回事?   她突然感觉很累。这样互相猜测对方心思的日子,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   松开了口,苏烟疲惫的靠向了床头,“卓曜,你走吧。既然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舒娴,那就把这个决定继续下去。这样,即使你辜负了我,至少还算是个孝子。”   见卓曜沉默,苏烟长舒了口气,轻声道,“两头摇摆,只会里外不是人。”   “我从来都没有摇摆过。”一直没有作声的卓曜,突然启唇道。   “什么?”   “我说,打从一开始,我选择的就是你。”卓曜的声线低哑,像是埋藏在地底的熔浆,压抑着,只待爆发。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事情发生的那一瞬,他怎么就会毫不犹豫的背叛了抚养他二十多年的大妈,站到了这个跟他在一起不过两月的女孩的一边。卓曜暗暗苦笑。   在苏烟惊愕的目光下,他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到了桌子的一角。那里,有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卓曜起身走过去,弯下腰,修长的五指敲击着键盘。   在这一系列动作下,手腕上的伤不断被撕扯到,鲜血再次外涌,可他就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只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   片刻过后,卓曜捧着笔记本回到了苏烟身边,递给她,让她看。   苏烟疑惑,但在卓曜异常坚定的眼神下,终于还是迟疑着将眼转向了屏幕。   然而,这一看,她整个人立马就呆住了……   爱的力量   整整十二封电邮,全都是发给各大报社的主编的,而邮件的内容只有一样,那便是——一个月后,她与卓曜将在凯旋金悦举行订婚典礼!   再往下拉,就更加惊悚了。   半年以后,她竟然就要跟卓曜在香港结婚了!而此时,她这个准新娘,居然毫不知情!   苏烟吓的几乎连下巴都合不拢了,“咱俩要在半年后结婚?我、我怎么不知道?”   卓曜摊手,一脸的无辜,“我原说是要给你个惊喜的。”   “不过现在也好,你也能参与一下意见。”他站在苏烟身后,长手越过她的肩,握住了鼠标,调出了存在邮箱里的文档。   “看看这个教堂,喜不喜欢?还有,婚宴你喜欢中式的还是西式的?”   屏幕上花团锦簇的婚礼信息,让苏烟看的眼晕。   “你、你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了?而且,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结婚?!”   苏烟的脸微微泛红,话也说的磕磕巴巴的。   卓曜这几日早已想她想的紧了,此时看苏烟的面容柔和,还带着些许小女儿的羞赧,哪里还忍得住?   他猛地俯下身,将苏烟的身子扳过来,低头吻上那一字儿似的小嘴,顺着缝隙探入,勾着那滑腻的软物,吸吮、轻噬、满舔,真是怎么爱也爱不够。   而苏烟为了整治舒娴,费心费力,身子已是外强中干。因而,只一下的功夫,就喘的急了。卓曜觉察到了,只好克制的放开了她。   顺着两人分开的唇,拉出了一丝暧昧的晶亮,卓曜的眸色又暗了几分,再次启唇凑了过去,细细的吮过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将她抱到自己腿上,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平复了□内的欲望,他缓缓说道,“所以,我才要带你去香港结婚。”   “大陆这边的女人法定结婚年龄,是必须要到21岁,但香港却是16岁就可以了。不过,必须要征得双方父母或监护人的同意。”   抚着她的脸,卓曜的眸子里翻涌着爱怜、愧疚、后悔等等的情绪。   “烟儿,对不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视频的事情跟大妈脱不了关系,可我还是选择了隐瞒你。”   “但是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绝对不是因为不在乎你。而是因为我太在乎你的感受,太害怕你会受伤。”   倾身抱住她,卓曜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也带着沙哑。   “那样的录像传了出去,你一个女孩子,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我简直不敢想象。”   “我必须得保护你,我要跟你结婚。只要你成了卓太太,那所有的闲言碎语就都没有了意义。”   “可是,偏偏你还这么小,大陆根本就没有办法公证,我只好将目光转向了港、台。”   香港……   必须要征得双方父母的同意……   听到现在,苏烟才总算隐隐明白过来,为何卓曜这么怕她和卓家正面冲突。   她咬着唇,喉咙里有些干涩,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所以……你是怕事闹大了,我会过不了你父亲那关?”   卓曜点点头。   如果苏烟只是他的女朋友,甚至是比较讨喜些的女人,那他自然可以为了她,跟家里大闹一通。   可是,她不是。   她是他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是他认定的妻。他想堂堂正正的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去呵护,去宠爱。   但是,这却离不了父亲的一个签名,也离不开大妈的支持。   望着苏烟,卓曜的眼里充满了歉然。   “我真的很抱歉,我对你的了解太少了。我根本不知道,你跟大妈还有这么深的过节在。我……让你受委屈了……”   苏烟低下头,强自压抑住眸底涌动的酸涩,心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如释重负。   几日来的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在这一瞬,终于都放下了。   原来,他不是不肯为自己打算,而是为她打算的太多,太远……   既是这样,她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苏烟抬眼看向他,漆黑的瞳仁儿里,是说不尽的缠绵情意。   卓曜心下一动,两月的禁欲生活,似让他的忍耐力变的格外脆弱。但是,看着苏烟的身子,他也知道,此时绝非亲热的好时机。   无奈之下,他唯有伸手捂上苏烟的眼,喉中咕噜了一声,低低的说:“烟儿,别这么瞧着我。你的身子,我是打算留到咱们的新婚之夜的。”   他的嗓音暗哑,因竭力克制情绪,让手指有点颤抖。   “呸!”苏烟心里热热的,面上也是赫然,偏偏嘴里逞强,“什么新婚?你想的倒是挺好。我又不是香港人,怎么可能走那边的婚姻法?”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卓曜笑了,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在香港还是有些产业的,等过几日,我就把它们都转到你的明下,投资到获许投资资产的类别里。然后,就可以给你办香港身份了。”   “等到婚后,我们就再回来。你接着念大学,大学毕业了,就给我生个孩子,在家里当全职太太。”   勾勾她的小鼻子,卓曜调笑道,“好不好?好不好?”   “当然不好了!”苏烟努力让自己,从卓曜勾画出的美好的未来蓝图里走出来,挣扎着脱离了他的怀抱,一脸不忿的嘀咕道,“没有浪漫的求婚,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居然还敢算计上孩子了,你想的倒美……”   话虽是这么说,可眉眼间的甜蜜,却是挡都挡不住的。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世界上最大的诱惑,无疑便是你喜欢的男人,对你许下了一生一世的承诺。   卓曜却没注意到苏烟的神色,只无奈的哄道,“今天是事出突然,我什么都没有准备,等下个月的订婚典礼,我一定会让你满意的。嗯?”   苏烟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正待答话,电脑右下角突然闪了一下,提示苏烟,收到新邮件。   苏烟一怔,鼠标移上去,来信人却是刘记者。   点开来,是一张照片。   两个警察正一左一右的挟着舒娴,将她往警局里推,就好似对待任何一个犯人一样。   大门口处挂着威严的公安徽制,令人不自觉的想要信服,潜意识的认定舒娴有罪。   照片不论是角度还是结构,都是极好的,只要登载出来,想必会引起一定的反响。   然而,苏烟此时却犹豫了。手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她一直以为,视频事件之所以能这么快的平息,全靠她急中生智的拖了舒娴下水,才及时转移了媒体的视线。   可今天她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如果没有卓曜暗地里为她正名,让那些记者没了挖苦讽刺她的立场,那她和舒娴,如今都会是八卦周刊上的丑闻女主,谁都跑不了。   舒娴对于卓曜的意义,苏烟可以理解。因为,她也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被他人看护长大的孩子。   而今,卓曜竟是为了她,不惜忤逆养母的意思。甚至,就连知晓了她便是在背后对舒娴下手的人,也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他对她的付出,不可谓不多。那她……是不是也该考虑,为了他,试着罢手?   “你为了我,间接伤害了你的大妈。”她轻声说道。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卓曜闭了闭眼。   他看到屏幕上的照片了,联想起苏烟刚才在楼下时的表现,已隐隐猜到,烟儿又要对做什么了。   然而,想到钟靖说的,大妈对苏烟以及苏母做的那些事,他却连阻止的话都没法说出口。   喉咙里干涩的紧,也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他才艰难的启唇道,“是我对不住她。所以,只要她活着一日,我自会好好孝顺她,来弥补我的过错。”   苏烟:“那若是我不肯善罢甘休,还在继续折腾她,你会怎么做?”   卓曜沉默。   苏烟定定的看着他,直过了许久,方颇有些自失的一笑。   唉,算了,算了。   母亲与爱人,对于男人来讲,本来就是一道永恒的难题。她又何必为难卓曜?   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苏烟缓缓在键盘上敲下了四个字:   计划暂停。   卓曜的眼底,立时迸发出了耀眼的光亮,连满屋的阳光都要逊色几分。   苏烟抬手摸摸他的脸,微微一笑,“为了你,我暂时放她一马。”   “烟儿……”   “嘘。”苏烟伸出一根手指,点上他的唇,“现在,什么都别说。走吧,我们去警局。”   她垂下眸子,掩住那些微的若有所思,“我想,我也是时候和她谈谈了……”   交火啦!   ——警察局——   其实,当年的那起纵火案,到底和舒娴有没有关系,所有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而苏烟,就算是再狠,也不至于要栽赃嫁祸到让舒娴入狱的地步。更何况,她还真没那个本事。   事实上,这次若不是她出手的突然,让舒娴措手不及,再加上卓曜在背后刻意为他遮掩,以卓茂山的能耐,恐怕早就将她打下十八层地狱了。   因而,刘勇并未执着在这个案子上,只是例行盘问了几句后,便叫人把孤儿院的卷宗拿出去了。   舒娴本以为问话就到此为止了,正欲起身出门,没想到却又被刘勇给叫住了。   开玩笑,这主菜还没上呢,哪能让她走?他在心里暗自腹诽着。   “卓夫人,还有一件案子,我们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   “……你说。”   “二十五年前,您曾经在中山公园内遭受过性`侵犯,对吗?”   “这不关你们的事!”舒娴立时像被踩到尾巴似的,尖声喊道。   头顶上悬着明亮的白炽灯,仿佛让她身上的肮脏无所遁形。舒娴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噌的一下站起身,逃避的欲望在心底升腾。   刘勇马上给旁边的两个女警使了个眼色。于是,舒娴便又被恭敬而强硬的‘请’回了座位。   看舒娴一副想喊人的架势,刘勇转了下手里的笔,淡淡的说:“卓夫人最近已经是话题不断了,应该不想再在警局闹出什么事端,给记者平添话题吧?”   不出意外的,舒娴马上克制的咬紧了牙。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女警的手,一字一字的说:“刘警官,不论当年发生过什么,那都是我的私事。既然我没有报警,警方就没有查问的权力。”   “没错,强`奸案的确是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范畴。”刘勇笑了,这个舒娴不愧是出身军区大院的,对法律条文还真熟悉。只可惜,却得罪了一个比她还要精明的小丫头。   “但是……”他拖长了音调,“谋杀罪可就不在这个区域里了。”   扔出一份肇事逃逸的陈年老案文件,他说:“凌晨六点,这名五旬老人在中山公园附近,被一辆摩托车撞死,肇事者至今在逃。警方怀疑,这名肇事者跟强`暴您的嫌疑人是同一个人。”   “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听着刘勇一口一个强`暴,舒娴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勇只当没有看出舒娴的不对劲儿,严肃的说:“你是唯一一个见过嫌犯真实容貌的人,警方当然要请你提供线索了。”   见舒娴紧闭着嘴,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样子,刘勇也沉下了脸。   “卓夫人,配合警方调查,维护社会治安,这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何况您又是军属,理当有这份觉悟啊。”   舒娴转过眼,垂下眸子,不听,也不看他。   刘勇眼里闪了闪,装腔作势的说:“小王,你去请卓司令进来,让他帮忙劝劝……”   “不要叫茂山!”舒娴立刻抬起了头,上身前倾,保养得宜的白皙手掌,紧紧扒住身前的桌子,长长的指甲弯成了一道狰狞的弧度。   刘勇看着眼前那双盛满了惊慌与无措的眸子,不易觉察的勾了下唇。   做他们这行的,心理学也是少不得要涉及到的课程。   他很清楚,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被施暴过的女人,必定无法接受,当着自己现在丈夫的面,去谈论曾经的耻辱。   不得不说,刘勇还是揣测对了一部分原因。   舒娴不爱卓茂山,或者说,正是因为她不爱卓茂山,所以她才更无法接受,将自己不堪的一面暴露到他的面前。   她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没有人去跟卓茂山提,或许那段过去就能永远埋在时光的流沙下,而她,依然可以继续这表面平静的生活。   这,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心理。   然而,她却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更是个在大家子里长大的小姐。   因而,她想的,自然也就会更多。   自从舒父在五年前去世,舒家的势力便大不如前了。而她本身也不争气,在当年的那场意外中弄糟了身子,生育不了。   没了娘家的支撑,也没有孩子巩固地位。她唯一有的,只是卓茂山的重视。   若是连这也失去了,纵使她不会被下堂,想必也再不复今日的风光了。而这却是她无法忍受的。   她不想让卓茂山记起自己的污点,她害怕自己会被厌弃。   而从另一方面来讲,舒娴这几天之所以会那么被动的让苏烟整治,无非也是怕闹出了什么动静,让卓茂山察觉了,时至今日,她还在介怀苏沁和钟庆林的关系。   只要熬过了这几天,一切都会好的……舒娴闭了闭眼,死死地咬紧牙,精致的面容上,完全是刻骨的恨意,几乎是用表情在说:将来,她一定要让这些得罪了她的人,付出惨痛的的代价!   舒娴精致的脸孔,因扭曲而散发着可怖的狰狞,然而,刘勇却全然不怕她那一套。   开玩笑,从开始他就是站在钟家这边的,还顾得上会不会得罪卓家太太?   他坐正了身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那卓夫人……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舒娴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然后,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刘勇便开始了持续不断的精神轰炸。   “请问卓夫人,当时那个强`暴您的男人大概有多高?”   “比我……高一头多的样子……”明明阴凉的屋子,却让舒娴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哦。”刘勇煞有介事的记录了下来,又接着问道,“那他的五官有什么特征吗?”   “……当时夜里很黑,我看不清。”   “怎么会看不清呢?”刘勇故作迷茫的问:“按照我们收到的那份《损伤验检》来看,您遭受性侵犯的时间,是从凌晨三点到凌晨五点左右。那会儿天都亮了啊。”   舒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颊因羞愤而涨的通红,但很快便又变的惨白了。   直过了许久,她才喉中艰涩的说:“我……昏过去了。”   刘勇耸耸肩,无所谓的说:“好吧,那么下一个问题。嫌犯的身体上有什么特殊胎记吗?”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依然是那副欠揍的口吻,“他在施暴的过程中,不是跟您有了身体接触吗?”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昏过去了!”舒娴猛地站起身,失控的大喊出声。可下一刻,马上就又被女警‘小心的’扶回了座位。   “卓太太,您慢点,要是磕着碰着了哪儿,我们可怎么跟外面的卓司令交代啊……”   茂山……舒娴的心微微一颤,他是她最后的倚仗了。   这么一想,她便似脱力一般的,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就这样,刘勇不断询问着舒娴,强`暴者的体表特征。   如果舒娴不答话,他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问题,直到舒娴给出答案。   密闭的空间里,舒娴被迫一再的回忆着自己被强`奸的过程,甚至还要向对面的男人描述,那个强`暴了自己的男人的身体。她的精神一时已是趋近崩溃。   终于,刘勇又一次将问题绕回了老路。   “请您再仔细回忆一下,嫌疑人的身体、动作或是声音上,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窗外,阳光正好,而舒娴的体内,却是一片冰凉。   她的脑子里混沌一片,什么卓茂山知不知道,记者在不在,她完全都无法思考了。   此刻,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离开这个地方,再不躲开这个见鬼的男人的,她一定会疯掉的!   呼啦一下站起身,舒娴尖喝一声:“滚!”,然后,便狠狠地推开了身后的人,夺门而出。   卓茂山坐在外面,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捧着一杯热茶出神,冷不防看舒娴这样冲出来,立时吓了一跳。   紧张的迎上去,“娴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茂山,我好难受,我们走好不好,好不好?”舒娴的眼里隐隐有了水痕,手死死地扒住卓茂山的胳膊,哀求道。   卓茂山见舒娴情绪不对,有心要质问刘勇几句,也顾不上了。   他目光冰冷的瞥了刘勇一眼,好似恨不得要用眼珠将对方活剐了一样,但等转脸看向舒娴时,就又是一片温柔了。   “好,好,我们马上走。”   卓茂山半扶半搂着,脸色苍白且神情呆滞的舒娴往外走。到了门口,早有伶俐的卓家司机迎了上来,“先生,夫人。”   卓茂山点了下头,亲自去为舒娴开门,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刹车声。   推开车门,一只银色的Lubor高跟鞋,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紧接着,苏烟就缓缓步了下来。   一袭浅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洁白,米色的大披肩随意的搭着,轻移莲步走过来,大家闺秀的风范十足。与正蜷在卓茂山怀里,衣服皱皱巴巴,脸上还带着刚干的汗渍的舒娴,形成了强烈对比。   尽管是带着求和的意愿而来,可此刻看着舒娴的落魄,苏烟还是不由的感到一阵痛快。   一句近乎负气恶意的话,便这么脱口而出了。   “舒娴女士,不知我送给您的这份回礼,您还喜欢吗?”   舒娴定定的看着苏烟,方才眼中的木然与怔忪,都在缓缓的发生着扭曲。姣好的五官一时有些模糊,直至怨毒的光芒出现。那里仿若蕴藏了绵延的针,恨不能将眼前的女孩扎的千疮百孔。   苏烟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贱人!”   随着这一声凄厉的大喊,舒娴拼尽全力甩出了一个耳光,用力之大,不禁让苏烟直觉一阵耳鸣。   火辣辣的疼痛过后,她一个趔趄,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毫无缓冲的坐到地上,苏烟立时感觉胸口闷的难受,眼前阵阵发黑。就好像被人紧扼住了喉咙一般,喘不上气来。   她的左边脸几乎完全肿起,几道血痕大喇喇的挂在那儿,显然是拜舒娴的长指甲所赐。   然而,这样的一幕,非但没有让舒娴感到解气,反倒激起了她发泄的欲望。   她前跨一步,抬脚竟还欲踹苏烟,却马上被疾步跑来的卓曜给挡住了。   “大妈,你不要太过分了!”平生头一次,他对自己的养母大吼道。甚至,近乎本能的动手推了她一把,护住了苏烟。   舒娴跌进了卓茂山的怀里,马上就被卓茂山给搂紧了。   “卓曜,你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快道歉!”他一边压制着舒娴的挣扎,一边厉声对卓曜喝道。   卓曜蹲下身小心的扶起苏烟,阴着脸顶撞道,“是大妈先动手打烟儿的。”   “我打她又怎么样?!”此时的舒娴,简直如同街头疯妇。   一个小时的屈辱问话,她忍气吞声,只想息事宁人,但此刻,那个罪大恶极的始作俑者,居然还敢跑到她的面前来耀武扬威,这让她如何能忍的了?   老天爷简直是不开眼,为什么不打个雷劈死那对母女?!   舒娴的双眸血红,食指直指向苏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跟你妈是一路货色!还没结婚就敢跟男人同居,视频传的漫天,居然还有脸出门?!你、你简直是无耻,淫`贱!”   揭开她的真面目   苏烟的牙咬的嘎嘣直响,不顾卓曜在身后的阻拦,猛地跨前一步,用完全不输于她的气势,讥诮的笑道,“像舒女士这样有——故——事的人,都敢在白日里出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毕竟不是舒娴,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舒娴曾被人强`暴,委实是困难了些。   但即使是这样,卓茂山的脸上还是极快的闪过了一丝凌厉,然而,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不对了。   难道娴娴的意思是……   仔细的打量了下苏烟,他马上便是一怔。   那些八卦新闻他原是没兴趣的,但事关卓家的声望,他也粗粗的扫了下那篇所谓‘同居门’的报道。   这会儿经舒娴提醒,他马上便认出了苏烟,皱眉道,“原来是你?”   安抚的拍拍舒娴的肩膀,卓茂山的脸上尽是冷漠,“苏小姐,我想有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明白了。”   “卓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要脸面的。像苏小姐这样满身新闻的人,不论是斐然还是卓曜,我们都消受不起。”   “满身新闻?”苏烟憋了一肚子的火,嘲讽的勾了下嘴角,“你这是在怨我给你们家抹黑了吗?那你又知不知道,这场丑闻的策划者,其实就是你身边的女人!”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一丝要和舒娴和解的意思,那现在已经完全被舒娴那一巴掌给打没了。   想要鱼死网破是吗?   好,她成全舒娴!   卓茂山轻哼一声,脸上几乎写着两个大大的字——荒谬。   娴娴是个温婉大方的名门闺秀,怎么会做这种事?   苏烟扬眉,“怎么?不信是吗?”   低头打开包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袋子,直接塞到了卓茂山的怀里。   “这里面有原始录像的剪切带,有尊夫人跟这个影像社的通话记录单,还有很多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   “为了将我置于死地,她不惜赔上你们卓家的名誉,啧啧,真是了不得啊。”   看着卓茂山惊愕瞪大的双眼,苏烟痛快的笑了下,收回了手,加重语气道,“这……可是铁、证、如、山。”   苏烟的言之凿凿,还有手里的一大堆的证物,实在由不得卓茂山不动摇。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呼吸有些艰难,缓缓低下头看向臂弯里的妻子,眸子里有不可置信、有失望,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希望舒娴能一口否决苏烟的话。他无法面对,跟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妻子,竟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的残酷事实。   然而,舒娴给他的回答,只有心虚的别开了眼。   卓茂山的心,终于彻底掉下了无底深渊,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觉察出的沉重与颤抖。   “娴娴,她说的……都是真的?”他转过身,面对着舒娴,紧紧的握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逃避。   舒娴沉默,但在卓茂山从未有过的质问语气下,眼圈却已经红了。   卓茂山脸上的愠色更甚,手下的力道不禁也加重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去害一个小姑娘?!”   肩膀上的疼,渐渐有些无法忍受,心更在卓茂山生气的目光下痛如刀绞,舒娴终于受不住的一把挣开了男人的钳制。   她流着泪喊道,“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那也是她自己下贱,才让我有机可乘的!”   “更何况,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舒娴一双怨毒的眼,如夜鹰一般,直勾勾的定向苏烟身上。   “贱人!你只会说我做了什么,怎么不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今天会被带到警察局来问话,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小小年纪,居然就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你小心死后下地狱!”   “对,你会出现在这里,是我安排的。”苏烟一口承认了下来。   她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卓曜,直面舒娴,坦坦荡荡的说:“我从没奢望过死后能上天堂,更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被别人欺负到了头上,我自然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漂亮的眉眼里带着轻嘲,“呵呵,不像某些人,明明心眼比谁都坏,手段比谁都毒,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以为全天下都应该围着她转。”   苏烟正正神色,语气诚恳的几乎让舒娴吐血。   “舒娴女士,您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不是十四岁,公主病不要太严重好不好?”   “你!”舒娴再度咬紧牙,高高的扬起了手,眼看又要一巴掌下来。   卓曜又岂容苏烟再挨打?   他一把攥住舒娴的手腕,用力一推,舒娴倒退几步,再度跌进了卓茂山的胳膊里。   “大妈,你要是再对烟儿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卓曜,不许无礼。”卓茂山淡淡的斥责了一句,但疲惫的语调,却令这话的分量大打折扣。   虚虚的扶着舒娴,又看看苏烟,卓茂山的粗眉皱的死紧,面上更是难掩的嶙峋锐利。   “卓曜,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大妈好好的,为什么会和你……”   他顿了顿,本想说‘你身边的小姐’,但念及那些视频是自己妻子在背后搞鬼弄出来的,终究给了苏烟两分颜面,换了个称呼。   “为什么会和你的女朋友起冲突?”   ‘女朋友’三字一出,周围人俱是愣了。苏烟是讶异,舒娴却是愤怒,唯有卓曜被点名答话,暂时顾不上给什么反应。   他张张嘴,嗫喏了一下,看着两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有些话竟是难以启齿。   最终,他只有支支吾吾的回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猛地看向卓茂山的眼,带些恳求的说:“我可以保证,这次的确是大妈先对烟儿出手的,烟儿只是反击而已。爸,您、您能不能别追究烟儿?”   卓曜看出了卓茂山对苏烟态度的缓和,立马决定先为苏烟讨一道免死金牌。   否则,日后若真让自己的父亲查出来,苏烟都在幕后做了些什么,恐怕即使是钟家,也难以将她护的滴水不漏。   苏烟却不想息事宁人。她淡淡的看了卓曜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怎么?你不清楚原因吗?那我来替你告诉卓伯父好了。”   再次对上卓茂山的眼,苏烟的神色中已带上了几分礼貌,既然人家明事理,她也绝不会胡搅蛮缠。   “卓伯父,请容许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苏烟微微鞠了一躬,“我的名字叫苏烟,母亲名苏沁,而我的干爹就是……钟庆林。”   卓茂山早在听到苏沁的名字时,神色就已经变了。待听到钟庆林是苏烟的干爹时,就已经能完全肯定了,心底那个怎么也不愿面对的猜测了。   娴娴……竟是到现在都没放下……   舒娴面如死灰,几乎不敢看卓茂山的脸色。她辛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幸福家庭啊,就要被苏烟这个死丫头的几句话,打的一朝灭亡了。   此刻,她的心底只有满满的 、刻骨的恨意。   苏沁毁了她的前半生,而那个贱人的女儿,竟又要来毁掉她的后半生!   这对母女,完全就是魔鬼,是魔鬼!   电光火石之际,舒娴就已猛地挣开了卓茂山的钳制,双眼血红,大喊一声,“我要掐死你!你跟苏沁都该去死!”然后,便朝苏烟扑了过去!   一双手死死的扼住苏烟的喉咙,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苏烟细嫩的皮肉里,苏烟拼命的踢打着舒娴,但无论如何也挣不开这个几近疯狂的人。   卓曜的瞳孔剧烈收紧,头一个冲上前,用力去拉舒娴。   “大妈你冷静一点!放手!”   苏烟隐隐听到卓曜这样喊道。   她的喉管处剧痛,胃里泛着一阵恶心,眼前发晕,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哼声,“唔……”   卓曜终于急了,再顾不上什么长幼有序,劈手就要去击舒娴的后颈,却被卓茂山死死地制住了。   “你敢跟娴娴动手,我就打断你的腿!”卓茂山尽管心下伤痛,但无论如何还是护着舒娴的,对卓曜如此警告道。   他动作轻柔,但却姿态强硬的将舒娴拖离了苏烟身边,看舒娴还不甘心的想要扑上前,终于没了耐性。   他低喝道,“你闹够了没有,还嫌给我丢人丢的不够是吗?!苏烟一个小女孩而已,你这么不依不饶的干什么?!”   “你嫌我丢人了,你终于说出来了是不是?!”舒娴的脸上全是蜿蜒的泪痕,今天的种种波折,令她变的分外敏感。   她死死地攥住卓茂山的衣袖,疯了一般的大喊道,“当年我就说要和你离婚,是你自己说爱我,死活都不肯的!如今我老了,你就后悔了?!”   猛地推开卓茂山,舒娴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她双目无神,头发丝狼狈的黏在颊边,嘴里仿佛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着。   “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杀了苏沁。这样……庆林哥就会娶我了,我会过的很幸……”   “啪!”   一个狠狠地耳光过后,四周沉寂了下来,那是压抑的静默。像是埋藏在地底的熔浆,随时都要爆破,然后,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卓茂山的一双虎目,紧紧地盯着舒娴,眼角和唇侧的冷厉,就宛如泼上去的浓墨,令人不寒而栗。   二十多年的呵护备至,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如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他的下属和儿子,公然怀念着她的初恋情人!   这让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看着舒娴张着一双悲痛欲绝的眼,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一块明显的红痕。卓茂山的心,不是不痛的。   但是,他是个男人。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对舒娴低头。   他狠狠心,率先往车子里走,对司机交代道,“老王,去把夫人扶起来,回家!”   然而,他才一在车里坐定,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大妈(夫人),你去哪里?!”   卓茂山的手微微一颤,腿下意识的要往车下迈,但随即便又止住了动作。两手紧紧的攥成了拳,道道青筋绷起,昭示着男人的紧张。   “爸,快下车!”卓曜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窗边,“大妈往叉街跑去了!”   叉街那边的红绿灯刚坏了,加上又在修路,路况极坏,舒娴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往那儿跑,要是碰伤了哪儿,可就不好了。   卓茂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马上便开门下车,脚才一挨地,就听到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司机老王的一声惊叫:“夫人!”   “快拨打救护车!撞到人了!”   “天啊,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咋忽然冲出来了?”   “报警了吗?要报警吗?”   群众的一声声咋呼,很快便接二连三的响起。但是,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的两个男人,就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一般,面容呆滞,一动不动。   苏烟猛一跺脚,冲上前,一左一右的拉着两个男人,“别愣神了!卓夫人出了车祸!快过去!”   几乎是在她话音还未落地的一霎,身边的两人,就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急迫的跑了过去。   他们的步伐凌乱,背影都带着绝望的颤抖,两个长的并不算多像的男人,此刻,却清楚的表现出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紧密。   他们是父子,跟那边发生车祸了的女人,是一家人。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不知怎的,这个消极的念头就这样浮上了脑海。   苏烟甩甩头,极力摆脱心底那种莫名的不安与焦虑,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简单的叙述了这边的情况后,便也赶了过去。   舒娴的情况看起来极差。虽然那辆大货车的车速并不快,但由于重力极强,冲击较大,似是撞伤了内脏,嘴里一直在呕血。   右腿似乎是骨折了的样子,也是血肉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意识渐渐变的模糊,周围的声音也慢慢的听不到了。   卓茂山似乎跪在她身边忏悔,求她活下去。   卓曜似乎也在跟她道歉,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她。   过往的路人似乎都在跟她说,要她撑下去,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是的,无关紧要。   从这两个男人为了苏烟,站到了她的对立面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她的家人了。   此刻,舒娴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她的女儿,秦若萱。   拼着昏迷前的最后一丝清醒,舒娴用尽浑身的力气,握住了卓曜的手。   “儿子,求、求你……答应我,娶若萱,否则,我、我死不瞑目……”   闯进浴室   卓曜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苏烟的反应。   苏烟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手里还举着打给急救中心的电话。   听到舒娴的话,她只略停顿了几秒钟,甚至是更短的时间,便继续对电话那边说道,“是的,病人大概有失血过多的情况,右腿似乎骨折了。”   “病人的血型是?”   她面容平静的问卓茂山,“卓伯父,请问卓太太的血型是什么?”   “……是A。”   苏烟点点头,道了声谢谢,对那边答道,“A型。”   挂断电话,她老练的指挥着司机和刘勇等人驱散围观群众,拿路障把这一块地方围起来,甚至还抽出时间对地上的舒娴交代了句:“你现在最好少说话,保持体力,一会儿还要急救。”   她这番话本来完全是出于好意,但是听在舒娴的耳朵里,却只变成了——闭嘴。   舒娴咬紧牙,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费力的憋出了两个字:“贱、人。”   苏烟的眼里暗了暗,瞟了眼她一身的血,耸耸肩,最终也没和她计较,继续去疏通道路,以便迎接一会儿要来的救护车了。   作为一个常年呆在医院的老病患,苏烟早已见惯了生死离别。她深知生命的脆弱,了解在死亡面前,一切的恩恩怨怨都是极其渺小的。   也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卓茂山便对苏烟大为改观。   怪不得自家那个一贯花心的儿子,会为她收了性子。这个苏烟,的确是一个识大体的孩子。   那厢,舒娴仍在拼着自己最后的力气,流着泪望着卓曜,嘴一张一合的,但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然而,卓曜却知道舒娴在说什么。   她在说:答应我,答应我……   卓曜的脑子里乱作了一团。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养母,一边是命中注定的爱人。他只是想同时对得起她们俩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大妈,你……”他艰难的说:“你先别想这么多……”   “唔……”听到这明显等同于拒绝的话,舒娴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绝望的闭上了眼。   卓曜立马就急了,他知道,危急关头,一个人的求生意志是非常重要的。   “大妈,你坚持住啊!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可以商量……”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可话音还未落地,他就已经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对不住苏烟。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在婚姻这件事上,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得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安舒娴的心。   回身去看苏烟,苏烟的脸色苍白,但幸好没有不管不顾的离去,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   舒娴心里其实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可也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她再次紧了下卓曜的手,终于陷入了一片黑暗。   救护车来了。因为有苏烟提供了极详细的资料,来人准备充足,所以抢救的效果非常好。随行医生甚至隐晦的暗示,舒娴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卓家的两个男人,这才稍稍松下了些心。   苏烟却是在卓茂山的要求下,一起上的救护车。   此刻,她正坐在离舒娴最远的位置上,听到医生的保证,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卓茂山的眸子里,是一片浓重的墨色,令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苏小姐。”看了眼她手上的伤,他略略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再那么疏离。   “你腕上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苏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三寸长的口子,是刚才在混乱中,不知被什么划的。此刻血渍都干涸了,伤口也凝住了。   “谢谢,不用了,小伤而已。”   卓曜却已拿着碘酒走了过来,沉着脸,朝苏烟伸出了一只手。   苏烟本不欲麻烦,但见卓曜坚持,只得还是认输般的将手递过去,由他消毒了。   “这会儿医生来不及顾你,大妈的伤比较严重。”卓耀轻声解释道。   “嗯,我明白的。”   “等下到了医院,我得先去陪大妈,你自己到急诊室上药,弄完了就来找我,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苏烟还是那个字:“嗯。”   看出苏烟情绪不佳,卓曜心里也不好受。   “刚才我跟大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看了眼卓茂山,仿佛要表明心迹一样,用正常的音量说:“我绝不会娶若萱。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个老婆。”   苏烟抬头,直直的望进卓曜的眼。卓曜也未有丝毫闪躲,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尽是情深不寿的坚定。   她抿了抿唇,微微笑了,主动抬起另一只手,抹去卓曜颊边的一块黑色。   两人相视而笑,随即便不约而同的,扭头去看卓茂山的神色。   卓茂山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在期待他的认可和祝福。   然而,苏烟与娴娴间的芥蒂已深,他实在不愿为了一个小女孩,弄的家宅不宁。尽管,他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还不坏。   狠狠心,卓茂山淡淡的别过了头去。   卓耀张口,还欲说什么,苏烟马上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暗暗摇了摇头。   现在,暂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到了医院,苏烟独自去急诊室包扎了伤口,弄好后,出门来到电梯间,手在按钮上空悬着,怔怔的样子,却几次都没按下去。   她知道,舒娴正在二楼的手术室里进行抢救,却不知,自己此时上去了,又要带着何样的心情去等待结果。   要她诚心向上苍祷告,保佑舒娴一切平安?   呵呵,抱歉,她不是圣母,她做不到。   叹了口气,苏烟反身去了花园,买了几盒热饮,托护士小姐送到楼上,然后,便自个儿打车回了家。   车行至半路时,苏烟接到了卓耀的电话。   “喂,烟儿,你在哪里?”他担心的问。   “我已经到家了。”苏烟一边给司机掏钱,一边答道。   “你又回钟家了?!”卓耀的声音骤然拔高了,随即便顾忌着是在医院,压抑着火气,降低了音量道,“我不是跟你说,要你来找我吗?!”   “我是去你那儿了。”苏烟颇有些无奈的答道,“等晚上你忙完了再回来吧。我在家里等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再出声时,卓耀的音调明显轻松了不少。   “你不说清楚……”他有些下不来脸的埋怨了一句,随即便主动岔开话题道,“嗯,行。不过我晚上大概早回不了,你记得先睡。大妈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受的伤却不轻,我想等她醒了再走。”   “好。”苏烟乖顺的答应一声,又听卓耀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卓耀家的佣人都是认得苏烟的,很恭敬的请她进了门。   简单的用过了饭,苏烟只觉满心疲惫,换了睡衣,便钻到了主卧的床上酣睡了一场,待再睁开眼时,竟已接近零点了。   一开手机,居然有十个未接电话,大部分都是钟靖的。还有一条他的短讯:今晚还回来吗?   苏烟原想给他回个电话的,但看现在已经很晚了,生怕钟靖已经睡了,遂回信息道,“不了,我在卓耀这里,放心。”   几秒钟后,屏幕亮了,这次却只有一个字:好。   放下电话,苏烟只觉身上乏的厉害,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起身下了床。   趴到窗边,外面黑漆漆的,月亮完全被乌云给影住了,压的人心里也沉甸甸的。   苏烟莫名的有些许不安,总觉的,似乎大变在即了。   烦躁的别过头,视线马上就胶着在了桌上的一沓文件上了。苏烟的眼里闪了闪,鬼使神差间,竟已忍不住走过去,拿起了它。   这一看,她就彻底呆住了。   尽管卓曜早上就已告诉了她,会往她的名下,过户些香港的产业,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笔天文数字。   他,竟是将除了在桐城的公司外的所有家当,都完完全全的交到了她的手上。   白纸黑字的法律文书,以及一张张纸下铿锵有力的签名,令苏烟的心不禁一抽一抽的难受。   这个男人,或许不如阿靖了解她,或许还有个麻烦的家庭,或许还不够成熟稳重,但是,却是真心想要跟她过一辈子……   直到进了浴室,躺到豪华的按摩大浴缸里,苏烟的脑海里,也始终盘亘着一个问题。   卓曜从来就没有将‘爱她’两个字挂在嘴上,甚至,在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接受了自己而已。   然而,这一路走来,她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为她改变,为她打算,为两人的将来步步筹谋。   而反观她呢?那个表面上为了卓曜受尽委屈的女孩儿,事实上,却什么也没做过。   抬手捂上脸,苏烟懊恼的‘啊呜’了一声,门外立刻便响起了一声呼喊:“烟儿,怎么了?”   卓曜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看浴室的门关着,估摸苏烟正在洗澡,遂就先去换了家居服。   孰料到,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变了调的叫唤,立马就把他的心给吊起来了。   苏烟不料屋里有人,马上一呆,一动不动的坐在浴缸里,竟没想起答话。   忧心之下,卓曜也顾不上避讳了,直接推门而入。苏烟全`裸的身子,便这么毫无遮掩的呈现到了卓曜的眼前……   浴室里的温馨   “你没事吧?”卓曜不料里面竟会是这样香艳的场景,按住门把的手明显一紧,可只眨眼的功夫,便又恢复如常了。   他面上不带丝毫轻佻,一步一步的走到苏烟身边蹲下,视线始终放在她脖颈以上的地方,关切的问道,“刚才听你喊的挺大声,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说着,他再自然不过的抬手抚上苏烟的脸。手下温润的触感,不禁令卓曜的心里一热。   看卓曜面上没什么大反应,苏烟也随之镇定了下来。   她挪挪身子,又往浴缸边靠了靠,身体自然下滑,水漫到她肩膀的位置。小脑袋放松的靠向卓曜的肩上,轻声问道,“我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累不累?”   顿了顿,又免不了要加上一句客套话,“还有……你大妈还好吧?”   言语间倒是大方自然,但斜搭在胸前的纤纤玉手,以及以极别扭的姿势,并拢起来的修长双腿,却无一不在流露着少女的羞涩。   浴缸里的水是苏烟自己放的,接近全满。随着她的动作,水面上荡起了一波波的微澜。玫红色的花瓣在柔和灯光的反射下,散发着暧昧的光芒,简直令卓曜的心都醉了。   “烟儿,我想你了,真想你了……”   他克制不住的低下头,吻上那红嘟嘟的樱唇,顺着微启的缝隙探进去,仿若顽皮的孩童,偶然得到了心爱的糖果一般,止不住的用舌尖勾弄着。   略带薄茧的手指,不住的摩挲着她圆润的香肩,那宛如香胰子一样的温润触感,简直令人爱不释手。   苏烟顺势环上卓曜的颈,嘴里轻声呢喃着:“曜、曜……”   就是这样的声音,让卓曜的心柔软的一塌糊涂。他忍不住缓缓推开了靠在她胸前的女孩。面对着面,深深的看着她的眼。   女孩的眼里带着三分迷蒙,七分依恋,不若裴姵之流那种刻意的魅惑勾引,而是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干净、懵懂、依赖,令人更加无法把持。   妖娆的花儿,会激起男人采摘,甚至是撕裂的欲望。但洁白的花骨朵,却只想让男人将它捧回家,小心的插入花瓶,一天天细心呵护,每时每刻情话绵绵,直至她汲取够了营养,惊艳绽放。   卓曜笑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爱怜与温柔。   他站起身,解开腰带,褪下衣服,好似生怕吓倒苏烟一般,轻手轻脚的跨进浴缸。   宽大的浴缸足已容纳两人。卓曜将她抱在怀里,就像对待初生婴儿一般,动作轻柔的摇晃着她。两只手,仿佛按摩一样,游走在她的脊背。   一下一下,或轻或重,卓曜凭着记忆中那些能令他放松舒适的手法,为苏烟解着乏。   酥麻的感觉一波波袭来,好似温柔的海浪,静静的抚慰着她。   苏烟的身体越发放松,浑身瘫软的像泥,最后,几乎全靠卓曜的手臂在支撑了。樱桃一般的小口里,甚至隐隐发出了娇憨的小呼声。   而诸如紧张、羞涩等等的情绪,早不知跑到哪个岛上去了……= =   她这样一直往下出溜,卓曜只得无奈的不停将她往上托,可苏烟还是很快就又会滑下去了。   如此反复几次后,卓曜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合着这丫头是把这儿当床了?!   而且,光着身子和他泡在水里,居然也能睡的这么好。到底是他这个男人做的太失败了,还是太成功了?一一+   他手下揉摩的动作不停,却在苏烟再一次几欲滑进水里时,坏心的没有去托她。   迷迷糊糊间,苏烟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她猛地仰起头,大声的咳嗽起来,泡澡水的味道并不好喝,即使加入了很多香料也一样。= =   卓曜吓了一跳,看苏烟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方才泛着酡红的面颊,此刻却呈现出虚弱的白,这才想起,以她的身体状况,似乎不适宜这些玩闹。   俊朗的面孔,一瞬间血色尽失。他随手抽下一条大浴巾,裹好她。   深秋的时节,卓曜顾不得给自己披上件衣服,就这么打横抱起苏烟,便往外走。   小心的将她放到床上,“烟儿,别怕,没事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拿起床头的座机,按下几个号码,卓曜厉声道,“快,让人备车!”   “啊?好、好……”   听到那边的答应声,卓曜随手将电话丢到一旁,再度坐回苏烟身边,抓过她的衣服,一边帮她穿着,一边不断的低声呢喃着‘没事的,没事的。’,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苏烟听。   那样一个玩世不恭的男人,那样一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坐在她的身边,浑身僵硬,神色张皇。   苏烟的心微微一颤,难以言喻的感觉,顺着血液,流到了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最终,在心脏处汇集,化作了咚咚的声响。   “卓曜。”她握上她的手,轻轻唤了一声。看卓曜没反应,仍在机械而快速的往她身上套衣服。她只得在床上跪坐起来,提高了音量,“卓曜!你看着我!我只是呛了一下而已,一点事都没有。”   卓曜手下的动作蓦的一顿,眼睛也有了焦距。   试探着握上苏烟的肩膀,看着她,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直至确定她真的很好,才长舒了一口气,紧紧的抱住她,脸埋在她的颈窝,低低的说:“对不起,我刚刚差点伤到你……”   苏烟伸出小手,一下一下的温柔的顺着卓曜的背,“傻子,我哪有这么虚弱,要是呛口水就要死要活的,那我早就挂了……”   “不许胡说!”卓曜使劲儿拍了她的后脑勺,近乎严厉的喊了一声。   “好好好,我不说了。”苏烟无奈的笑。心知卓曜这是今天在医院泡了一天,看着舒娴又是出车祸,又是进手术室的,所以这会儿才会对这种问题这么敏感。   “今天在医院有什么事吗?看你好像很紧张,是你大妈情况不好?”   卓曜摇头,“还好吧,总算没有生命危险。最严重的伤也就在右腿上了,不过养上两三个月,应该就没大碍了。”   说到医院,他才忽然想起,有件事似乎该告诉苏烟。   将她摁回床上躺好,自己也跟着掀被进去。   “昨天夜里,爸爸接到电话,第六军区的许政委,突发脑溢血过逝了。”   “噢。”苏烟已是昏昏欲睡,小脑袋在卓曜的肩窝里蹭了蹭,应付的答应了一声。   “所以……”卓曜斟酌着说道,“我爸没有留在医院给大妈守夜,连夜去找你干爹商量了。”   “嗯……啊?找我干爹?”苏烟咻地一下张开眼,瞌睡虫一下跑了个干净。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卓曜,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卓曜叹了口气,抬手往南指指,“谁都知道,南边的那个心术不正,这回要是让他接替了许政委的位子,恐怕毒三角的情况会进一步恶劣。”   听到这里,苏烟就已经明白了。   尽管钟家的所有人,都在刻意为她营造一个清澈单纯的生活环境,但自小跟在钟庆林身边,这些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事,她又如何能完全避免的了?   卓伯伯和干爹,这回大概是想联手干件大事了。而她们女人的这些小纠葛,在所谓大义面前,也就不够看了。   卓曜打量了下苏烟的神色,斟酌着说道,“爸爸已经吩咐下去,叫任何人都不许再帮着大妈找你麻烦,你可以放心了。”   “哦?”苏烟抬起眸子,要笑不笑的盯着卓曜的眼,“那你大妈没发火?”   怎么可能不发火?卓曜的脸上闪过一丝暗沉,下午的情景再度浮上脑海……   舒娴浑身上下几乎到处都包着纱布,手竟还有力气死死地拽住卓茂山的领子。   “你让我跟苏烟和解?!这怎么可能?!”   “她挖我过去的伤疤,害的我没脸见人,还雇车来想要来撞死我!这么恶毒的小丫头,你居然还要我放过她?!”   她的脸上涂着红药水,声音撕心裂肺,令原本娇弱的面孔,显得分外狰狞。   “娴娴,你先冷静一点。”卓茂山强压着火气,一边按着舒娴的手,一边尽量平和的劝道,“我今天见过那个苏烟了,这个女孩的本性不坏,你的救护车都是她帮忙叫的。”   顿了顿,想起苏烟的那些报复手段,他又道,“就算那孩子做事稍微有点偏激,但我想,也绝不至于坏到雇车来撞你的地步。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舒娴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难道你也被苏沁那个妖精给收服了吗?”她瞪着通红的眼,忽然魔怔一般的笑了起来,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啊,不,不,你没见过苏沁,那难道是苏烟那个小……”   “啪!”   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卓茂山站起来俯视着舒娴,一双虎目怒张,身体气的发抖,几次张嘴,都没说出话来。   舒娴被这一巴掌打呆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打醒了。   她怔怔的看着卓茂山涨红的怒颜,青筋暴起的手,眼里极快的闪过一丝心虚,逃避一般的别过眼。   几秒钟后,一滴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带着红药水,流到了白色的枕巾上,宛如鲜血般刺目。   卓茂山怔怔的看着那红色的一片,高大的身躯竟微微一晃,卓曜一惊,忙不迭的去扶,可马上就被卓茂山给拂开了。   那个在政界拼杀了几十年,也从未感觉过累的男人,此刻,长叹一声,疲惫的拂袖而去。   “卓曜,卓曜。”苏烟推推发呆的男人,“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噢,没什么。”卓曜勉强笑了下,犹豫了片刻,又说:“总之,干爹一定不会再支持大妈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了。你干爹那边……有说什么吗?”   苏烟耸耸肩,“我今天还没有接到干爹的电话,不过,阿靖倒是给我打了十几通。我估摸着,也是想劝我停手,以免影响两家和气的。”   卓曜问:“那你的意思呢?”   苏烟勾唇,似笑非笑,“你说呢?如果你是我,你会是什么意思?”   “你大妈影响了我妈一辈子,折腾了我半辈子,现在,她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可我手里却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苏烟顿住了话头,神色莫测的一笑。   卓曜的眼里闪了闪。那张照片,那张刘勇押着大妈进警局的照片。   看卓曜的表情,苏烟便知,他八成是想起来了。   她眨眨眼,拖长了声调,“你猜,我会怎么做?”   出乎苏烟的意料,卓曜拍拍她的头,几乎没有一丝犹豫,“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苏烟怔了一下,一动不动的望着男人如刀锋般深邃的容颜,卓曜亦坦坦荡荡的回望着她,眸子里尽是真诚。   屋里极静,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直过了半晌,苏烟方恬淡的一笑,带些满足的味道。   有他这句话,那就什么都够了。   披衣下床,苏烟赤着脚走到桌边,当着卓曜的面,掏出自己包包里的U盘,将刘敏传给她的照片调出来,鼠标指向‘永久性删除’几个字,手指久久的悬在左键上。   “烟儿……”卓曜也跟着下了床,神色复杂的揽住她的肩,“你……不需要为了我太勉强自己。”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苏烟干脆的摁下了‘确定’。   她的王牌,自此不再。   回转过身来,苏烟仿佛在进行什么古老而神圣的仪式一样,轻轻拉过他的手,然后,将自己的小手塞了进去,五指交握。最后,缓缓摁上了自己的心口。   “卓曜,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卓曜的身体骤然一僵,耳鼓处仿佛响起了轰隆隆的火车声,那火车自看不见的远方驶来,然后,直直的冲进了他的身体。于一片混沌中行进,最终到了心门。   他的声音微颤:“烟儿……你、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在一起这么久了,苏烟似乎常常会摸着他的脸,笑着说:“我喜欢你。”就像当初,她先来追他时说的话一样。   初时,这话听在卓曜耳里,还会让他有一种男人的满足感。可时间久了他便发现,苏烟喜欢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这两个字,她会对黎默说,会对斐然说,会对那只叫比格的小狗说,甚至会指着路边的一棵树。一株花说!   她的喜欢虽称不上廉价,但却泛滥到令人不安。   而‘爱’这个字,却是不同的。   它是一种真正认可,是打从心眼里的接受。   苏烟这个人,表面上看最是随和不过,但相处一阵你就会发现,她骨子里,却是比他们这些大家子出身的还要难以接近。   若萱将矜持挂了在脸上,而苏烟却是将疏离放到了心里。   离苏烟越近,卓曜便越觉的,自己在她心里,或许什么都不算。   苏烟仿佛感到了卓曜的不安,她张开手,环住卓曜宽阔的双肩,将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毫无保留的贴合上男人健硕的身躯。   长年的锻炼,令卓曜的身体不同于一般的东方男人,而是呈现出一种坚硬、喷张、有力的形态。   柔软的起伏贴合上了硬朗的肌肉块,这样毫无阻隔的肌肤相亲,令两人都不由的怔仲了一下。   片刻过后,苏烟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吻着卓曜的耳朵,轻声道,“我说,我爱你。还有,对不起。”   对不起,以前的我太不懂事,不知道珍惜你的改变,你的宠爱。   卓曜缓缓拉开苏烟,手下的肌肤吹弹可破,令他几乎不敢用一点力气。   他松松的圈着她,定定的看着她。   苏烟的眼里浮动着异样的流光,在橘红色的灯光下,绽放着温暖与平和。   这样的一双眸子里,包含着千言万语,而卓曜,却是看懂了。   抚上苏烟的眼,他只觉胸腔内一直躁动着,不安着,狂跳着的物体,在这一瞬就这样沉静了下来。长久的路途,终于隐隐看到了终点。   他,终于教会了这个女孩,什么是真正的爱。   有了这样的结果,那他这一路的奔波,一路的隐忍,便都称不上辛苦了。   轻轻笑了一声,卓曜抱紧她,喉中发出一声解脱般的喟叹。   “不客气,还有,没关系。”   来人啊,有刺客!   早上七点,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竟是个久违的好天气。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光线,使得屋子里还是漆黑一片。静悄悄的空间里,只隐约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高一低,却是那样的和谐。   卓曜眼含温柔的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这样近距离的瞧着她,觉的心里真是踏实极了。   伸出手,抚上苏烟光`裸着的背部,顺着那姣好的腰线上下滑动,动作极轻,饱含怜爱,却不带有丝毫情`欲的色彩。   忍不住低头,轻轻在那挺翘的小鼻子上啄了一下,卓曜的心里一片宁静。   若是以后醒来的每个早晨,都能这样看着她,该有多好。   床头上的电话忽然震动起来,划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卓曜皱眉,连忙伸手拿过苏烟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却是钟靖。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私自接苏烟的电话,是不是不大好,但见那头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在打,他无奈之下,只得小心翼翼的下床,走出几步,压低了声音道,“钟大哥,有事吗?”   钟靖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卓曜,脸上不禁一滞,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表。   六点五十八分。   手蓦的攥紧,眸底闪过一抹冷芒。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生硬。   “烟烟呢?”   卓曜回头看了眼蜷在床上翻身的小猪,带着笑意道,“还在睡。有急事吗?一会儿等她醒了,我会转告她……”   “谁啊?”苏烟睡觉轻,这点小动静就足已把她吵醒。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揉揉眼,撅起嘴,没好气的对卓曜埋怨道,“大清早的,你业务还挺繁忙的。”   卓曜哑然,无奈的摇摇头,走回床边,搂住这个小姑奶奶,“不是我的业务,是你的。”   “我的?”苏烟揉眼的手一顿,放了下来,眼睛亮晶晶的,“是阿靖吗?”   卓曜失笑,“嗯,猜的还挺准。”   苏烟得意的扬扬眉,“那是,十几年培养起的默契。”说着,就去够一边的手机,却忽略了卓曜骤然阴郁下来的脸色。   接了电话,果不其然,钟靖先跟她说了下目前的形势,然后,委婉的告知,以钟家现下的立场,不适合再帮她跟舒娴杠了。   听出那边言语间的担忧和淡淡的歉然,苏烟倒不甚在意的笑了。   “好了,阿靖,你不用说了,这些卓曜昨天都已经告诉我了。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是、是、是,我白操心了,烟烟你一向是最懂事的。”钟靖笑着赞扬了一句。   顿了顿,他有些犹豫的开口问:“对了,刘敏说,她已经把照片和报道发给你了,你准备怎么办?”   凭心而论,眼下局势这么乱,他是不希望苏烟和舒娴再起冲突的。   但是,一路看着苏烟艰辛成长,他深知这个女孩受了多少委屈。如果苏烟坚持要继续下去,他也没法阻止。   听筒那边传来了一声轻叹。   “我……已经把它们都删了。”   “删了?!”喜怒不形于色的钟靖,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不加掩饰的惊愕。   “嗯。”苏烟笑了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歪进了卓曜的怀里,长舒一口气,“我累了。所以,让那些恩恩怨怨都这么过去吧。谁对谁错,谁该赏谁该罚,都交给老天爷去操心好了。”   钟靖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苏烟试探着问了一声,“阿靖,你在听吗?”   “在啊。”他淡淡的答道,音调里暗含着不太明显的压抑,“你……是为了卓曜?”   尽管他一直希望都苏烟幸福,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值得她爱,并也全心爱她的男人。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钟靖才发现,他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方。   一手养大的孩子,自此以后,无论欢喜还是忧伤,都与他再无关系。   想到这儿,他就会感觉到怅然,感觉……若有所失。   屋里很静,钟靖的话,卓曜听的一清二楚。   此刻,两个男人均屏气凝神的,在等待苏烟的答案。   苏烟歪歪头,秀气的眉毛蹙紧,看了身边的卓曜一眼,略思索了一下,“怎么说呢,的确是有卓曜的原因在,但更多的,还是我自己。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舒娴害我父母失和,我如今也将她的家庭搅的一团乱;舒娴使我声名狼藉,我也让她身败名裂;舒娴害我母亲漂泊十年,我今天也间接导致了她车祸入院。一报还一报,算了,就这样吧。”   这样的话,实在不像苏烟会说的,钟靖不由的唏嘘感叹,“我以为,你会将卓夫人打到永不翻身的地步。”   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笑着打趣道,“毕竟,你打小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口头禅就是,要将一切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   苏烟也想起了自己幼时的戏言,不禁也笑了。   “情况不同嘛,那是东西,这可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没有权力,去惩罚一个将来有可能会犯错的人。审视良心,这是佛祖他老人家的事,不是我的。”   “若我真这样越俎代庖,无理取闹,那我跟舒娴也就没什么区别了。”   钟靖的眼里闪了闪,声线低沉,“你怎么会拿自己跟卓夫人比呢?烟烟,别想太多,你一直都很善良……”   苏烟一派轻松的耸耸肩,打断了他的话,“别担心,我没事,你也不用宽慰我。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还是自己。”   “法律是道德的最低准则,而我跟舒娴都一度触底了。仔细想来,我们其实半斤八两,谁都甭瞧不上谁。”   “至于善良……”她顿了顿,有些好笑的样子,“那就得看跟谁比了。”   “我是那种坏人堆里的好人,好人堆里的坏蛋。”   一通清晨的电话,几乎上升到了人生哲学的层次,三个人都是若有所思,以至于钟靖在放下手机后,才恍然想起,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苏沁今天下午会回桐城。= =   算了,等中午直接带上她去接机好了。钟靖这么盘算着。   ***   苏烟和卓曜用过早饭以后,便一起去医院看舒娴了。   这一路,卓曜也不知在想什么,始终保持沉默,苏烟也没有去挑话头的欲望,只静静的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到了,下车吧。”卓曜停好车,俯身帮苏烟解安全带。   苏烟打量了下周围,感觉不对,“哎,这里好像不是昨天那家医院啊。”   卓曜点点头,“嗯,大妈情况已经稳定了,爸就将她转到这边来了,毕竟部队医院的条件还好一些。”   苏烟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就是骨折而已,在哪里不一样?真是穷讲究……   两人牵着手走到庭院深处的小楼。在这里治疗的,一般都是军区的高级将领或是他们的家属。服务一流,设备一流。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有护士或医生出现,竟都如同普通服务人员一般,恭谨的为两人让道。   联想起在其他医院,医护人员们眼睛长在头顶的态度,苏烟不禁有种抚额叹息的欲望。   权力,还真是个好东西啊……   就这么来到了307,门外居然夸张的有身着军装的人在站岗。   卓曜对那人点了下头,“辛苦了。”然后便推门进去了。而同时也被他拉进去的苏烟,只看到那人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   苏烟还未来及去想,门口的人脸上为何会出现那种神色,答案就已自动出现了。   他们此刻正站在一个小厅里,放着些医药用品及小家电什么的,而里面那个应该是卧室的屋子,门却是虚掩着的。   极品母女的对话传来——   秦若萱泫泪欲泣的看着舒娴,“妈,曜哥哥真的要娶那个苏烟吗?”   “当然不会了。”舒娴一口否决道。   心疼的抚上女儿的脸,她语气愤恨,目光倒是温柔。   “那个野丫头,哪里配得上咱家曜曜?”   “要长相没长相,要出身没出身。喝杯茶简直就像牛饮水,对着乐谱只当是天书。而且,跟她那个粗鄙的妈一样,没有丝毫家教!”   “这样也就算了,偏偏那个小丫头还天生了一副蛇蝎心肠,专爱算计害人。这种人若是娶回了家,卓家岂不就永无宁日了?”   舒娴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了一串尖酸刻薄的话,最后宽慰秦若萱道,“若萱你放心,曜曜糊涂了,茂山可不糊涂,他是绝不会允许苏烟进门的。”   “莫说是跟你比,她就连咱们前阵子碰到的那个孙家二小姐都不如呦。”   想到那个肥的跟猪似的半瞎子,那话也说不清的笨样,秦若萱终于破涕为笑,咯咯的笑倒在了母亲的床边。   ‘碰’的一声巨响,门重重的撞上的墙壁,又粗暴的反弹回来。嗡嗡的余音在略显空落的屋子里回响,金属制的门把手都在发颤。   舒娴浑身一个哆嗦,眼里立时闪出惊恐的神色。   她一把将将秦若萱抱住,下意识的就想尖叫一声,“来人啊,有刺客!”   所以说,公主病真的是一种病,得治。╮(╯_╰)╭   卓曜发飙了,舒娴杯具了= =   卓曜脸色铁青的站在门口,目光阴沉至极,几乎是咬着牙在说:“大妈,你太过分了!”   他真是不明白,人跟人怎么就能差这么多?   苏烟自幼孤独成长,受尽委屈,却从不在人身后议论半句是非,总笑对一切流言蜚语。   而反观大妈,在书香世家长大,外表倒真有几分古代大家小姐的柔婉架势,可偏偏在那美好的包装下,藏着一颗污垢不堪的心。   她没勇气承担自己犯下的错,更别说知错能改。   她明明对人对事毫不留情,却还要骂放她一马的烟儿心思恶毒。   卓曜很愤怒,五脏六腑里都翻涌着似要灼伤他的炙热。而在这滚烫里,偏偏又沁入了一丝冰凉,那是茫然与失望带来的冷意。   他忽然不知道,他崇拜了二十年的母亲,敬重了二十年的母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   难道……那些温婉善良,竟全都是伪装的吗?!   舒娴在看清来人是卓曜后,惊惧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放开秦若萱,生气的说道,“卓曜,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莫非跟着那个野丫头混久了,就也变成野小子了?!”   卓曜没料到舒娴竟会反过来教训他,不由的怒气反笑。   “大妈,我刚才的确是失礼了,可你不觉的,你那么说烟儿,才真叫过分吗?!”   “过分?我哪里过分了?”舒娴好笑的轻叱了一声,“你说,我有哪句话说错了?”   她眼含阴厉的瞥了下苏烟,正正神色,苦口婆心的劝道,“曜曜,你醒醒吧,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对她吗?你想要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有啊……”   大家闺秀?卓曜有些晃神。那些刻板无趣的女人,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个影,随即便被各式各样的苏烟给取代了。   她曾那样豪迈的一挥手,说:“让那些恩恩怨怨就这么过去吧。”   她曾恬淡的笑着说:“我没有权力,去惩罚一个将来有可能会犯错的人。审视良心,是佛祖他老人家的事,不是我的。”   她也曾歪着头,调皮的说道,“我是坏人堆里的好人,好人堆里的坏蛋。”   ………   卓曜情不自禁的笑了,漆黑的眸子里,尽是骄傲与自豪。   “我来告诉您,烟儿她有什么。”直直的望着舒娴的眼,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她不自卑,懂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却也不娇纵,有宽恕的胸怀,有释然一笑的大度。”   “高贵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而是心。”   将苏烟搂进怀里,紧紧的,那是一种永不放手,相生相依的姿态。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我心里,苏烟胜过任何名门闺秀。”   一句斩钉截铁的话,结束了这场没什么意义的争论。卓曜拉着苏烟的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男人的步子很大,唇角紧紧抿着,英挺的眉峰微蹙,显然是还在生气。苏烟歪着小脑袋看,不知怎的,就觉的心里甜滋滋的,就像喝了蜂蜜水一样。   她忍不住想笑,而事实上,她也真的笑出来了。   女孩嘻嘻的笑声,却点燃了卓曜心里压着的火。   他骤然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身握住了苏烟的肩膀,“你还笑的出来?!大妈那么说你,你都不生气吗?真是没心没肺……”   “我生气啊。”苏烟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抬手环上卓曜的脖子,拉下他的颈,与他额头相抵,甜甜的说:“可是,看你这么为我生气,我就不气了。”   卓曜瞪着她,眼神还倍儿吓人,可苏烟一点都不被他影响,反倒笑的越发灿烂。   “扑哧。”最后,还是卓曜掌不住松下了脸,点点苏烟的小鼻子,宠溺的说了句:“你呦……”   搂住她的肩膀,继续往外走,卓曜状作随意的说了句:“订婚宴我们办简单点好不好?就不要请那么多人来了。”   苏烟心知,卓曜这是怕自己搞不定舒娴,又不愿往后延期,不禁有些好笑。   “你急什么啊?这种时候,急的一般不都是女生吗?”   自视频门事件过后,周围的大多数人,都以一种怜悯的眼神在看她。   “我怎么不急?”看走廊上没人,卓曜俯身就是一个吻,品尝美味般舔舐了一会儿,才嬉皮笑脸的说:“多少人都看见,我的清白就毁在你手里了,你可不能不认帐啊。”   苏烟脸有些红,嗔怪的推了他一下,却在心里偷偷撇了下嘴。   清白?   卓二公子有这种东西吗?   若真做到那种程度,就要对他负责的话,那她前面大概得排了一个连的女人呢。= =   不过,苏烟是何等聪明。这样的话,她当然不会成天挂在嘴边。   偶尔撒娇会让男人怜惜,成日吃醋翻旧帐,却只能让男人厌烦。   抱了抱他,她从善如流的呢喃道,“谁说我不认帐了?”   声音有些小,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   卓曜心头一热,手正欲抚上她的头,就听到廊口忽然传来了一声清淡的男声:“烟烟。”   苏烟下意识的推开卓曜,一步跨过去,“阿靖?”   手下骤然空落,不禁令卓曜的眸子一暗。他微微抬了抬胳膊,似是想去拉苏烟,却又在中途落了下来。   也就这点功夫,钟靖就已走到了近前。   他对卓曜点了下头,“妈快到了,我要带烟烟去接机,先走一步。”   不像征求意见,倒像是简单的通知。   卓曜的眸色暗沉如水,深深的吐了口气,一忍再忍,却还是没忍住。   “钟大哥,令堂回国,还一定要烟儿去接机吗?”   话语里,藏着难掩的火药味。   钟靖一愣,随即失笑,“看我没说清楚。不是我母亲,而是苏妈妈从青藏回来了。”   转脸看向苏烟,他笑的温柔,“原本今天早上要告诉你的,结果给忘了。”   一股火气直冲上头顶。   卓曜自认不是个小气的人,可他就算再大方,也没办法容忍别的男人当着他的面,管自己女人的母亲叫‘妈’吧?   他还没这么叫呢!   偏偏钟靖还一脸抱歉的解释,“平日里跟苏妈妈玩笑惯了,一时没改过口来。”让卓曜连发作都发作不得。   其实,钟靖说的都是实话,刚才他那声‘妈’,纯粹就是一时口快了,没半点示威的意思。   但卓曜却没办法一笑置之。   想到苏烟早上用那样笃定的语气猜,电话是钟靖打来的;想到她神采飞扬的说:“那是,十几年培养出来的默契呢!”卓曜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忌讳钟靖了。   “呵呵,没什么。”卓曜云淡风轻的一笑,随即走上前,复又将苏烟揽进怀里,宣告占有权一般的说:“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伯母回来了,我理应去拜见一下。”   钟靖挑眉,要笑不笑的样子,最终倒也没说什么,率先朝前走去了。   苏烟犹豫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但看卓曜神态坚定,最终只得无言的随他去了。   正午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拉长了俩人的背影。那影渐渐交融,模糊,终到难以分辨,化作空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卓曜是苏烟的劫数,带着怜悯与恩赐的意味儿,接受了她。   而短短数月之后,苏烟却成了卓曜的劫难,令他战战兢兢,不敢有一丝放松。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老天果然公平的紧。   ***   就在三人驱车赶往机场之时,没有人想到,钟庆林也正陪在他的‘劫难’身边。   青藏最近的天气极恶劣,大部分班级都被取消了。无奈之下,苏沁唯有先乘机到了北京,再从那边转机回桐城。   钟庆林知道了以后,心疼的不得了,却也没法替她受这折腾,唯有选择早早守候在北京,陪她一起回桐城。   飞机落了地,钟庆林扶着脸色稍显苍白的苏沁走出来,嘴里絮叨着,“你看你这脸色,一会儿一定要先跟我去趟医院,不然我不放心……”   苏沁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脚步有些虚,却还是强撑着不去依靠钟庆林。   “庆林,不用了。这一路……已经很麻烦你了。”   “阿沁,你还跟我见外?”   “不是。”她摇摇头,脸色又晦涩了几分,欲抽回被钟庆林扶着的胳膊,奈何他握的紧,根本动不了。   “你、你别这样。以你的身份,总这么围着我转,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钟庆林虎目一瞪,“我十几年前就离婚了。至于你,一日不离婚,我就已老友的身份关心你,你若是离了……”   “庆林!”苏沁蓦的顿住了脚步,厉声打断了钟庆林的话,柔弱的面容却透着令人无法忽视的严肃。   “我……”钟庆林别过眼,“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是恼,我就不说了。”   苏沁默默的看着他,腥风血雨里滚出来的坚毅的眼,此刻,却盛满了受伤和怅然。   无奈的叹了口气,别过头,她终是不忍再说什么了。   出了机场大厅,苏沁立马就被忽然冲过来的人抱了个满怀。   “妈,我想死你了!”苏烟腻歪的撒娇着。   苏沁的眼圈立时就红了,抱紧孩子,好像高了些,还胖了些。拉开看看,气色也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行了,快起来,阿靖还在边上看着呢,也不怕他笑话。”   苏沁笑着对边上的钟靖点点头,“阿靖,这段日子麻烦你照顾我家苏烟了。”   “哪里的话,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钟靖语气熟稔的玩笑道,“更何况,我这几天可是偷了懒的。”   他微一错身,将身边的卓曜让到前面,“这位就是卓部长家的二公子,也是烟烟现在的男朋友——卓曜。”   卓曜忙摘下墨镜,一步跨前,微微躬身道,“伯母你好。”   “……卓曜?”苏沁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更是变的犹如透明,“你、你是舒娴的儿子?!”   卓曜眼里闪了闪,钟靖要笑不笑的样子,苏烟方才的犹豫,飞快的闪过他的脑海。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的顾虑,但是,他既然真心想与苏烟一生相守,这一关就是不得不过的。   咬着牙点点头,卓曜低声道了句:“是,她是我大……”   “啪!”   舒娴的“好”主意   苏沁几乎用尽全身力量挥出了一掌,卓耀的脸上立时就显出了五个鲜红的指印。所有人都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一向柔弱的苏沁,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卓耀动手。   “她想干什么?!/们家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们?!”苏沁死死的搂住苏烟,眼眶通红的瞪着卓耀,声音嘶哑绝望的宛如临死的野兽的哀鸣。   “她已经毁了我一辈子了,这还不够吗?!如今竟然还想来害我的女儿!”   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舒娴’两个字,对她而言,就意味着永无止境的逼迫、流言、痛苦。   这是一个魔咒,一个诅咒人永远无法得到幸福的魔咒。她已经被这个魔咒困了一辈子了,她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也走上她的老路。   “回去告诉舒娴!她想做什么,尽管冲着我来!如果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折腾我的孩子,我、我、我会跟她拼命!”   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苏沁只觉胸口处一阵急促的跳动,耳边轰鸣声声,眼前也渐渐出现了花白的斑点。但即使是这样,她仍旧挺直着胸膛站在卓耀面前,大声的,一字一顿的喊着。   那句‘拼命’,不是吓唬,不是恐吓,而是誓言,是一个母亲誓死都要保护自己孩子的誓言。   脸上火辣辣的痛,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更令卓耀无地自容,但这些全都及不上心里的委屈和无奈。   当个男人怎么就这么难?   母亲和丈母娘,两头都要受气。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诚恳的说:“伯母,/听我说好不好?我对您和大妈的恩怨并不了解,我只是喜欢烟儿而已……”   “/闭嘴!”苏沁尖利的声音好像一把刀。她整个人都是绷紧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是陷于过去痛苦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舒娴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的那套花言巧语能骗得了烟烟,却骗不了我!”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冲上前,用手里的包拼命打向卓耀的头,“/给我滚,给我滚!不许接近我的女儿!”   卓耀不敢还手,只能被动的不断往后退,“伯母,请/冷静一点……”   “滚、滚……”苏沁的脚步慢慢开始踉跄,脑子里昏沉沉的,手中的包也越来越重,眼前其实都看不清什么东西了,却还是执着的打向那个影儿。   她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打他,只是机械的动作着,那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够了!沁儿,别打了!”见苏沁脸上血色尽失,钟庆林的心都要揪到一块儿去了,他扭头对钟靖大吼道,“快叫救护车!”   而事实上,不用他吩咐,钟靖已经在打电话了。   苏烟一头要照看母亲,一头还想着要安抚卓耀,简直都快急哭了。   最后,还是钟靖当机立断道,“爸,/先把苏妈妈扶到那边去坐一下,我去找机场的人,一会儿让他们把车停到最近的地方。”   钟庆林压根顾不上搭理他,只胡乱的摆了下手,算作听到了。   钟靖扭头便要往机场办公室走,可才走了两步,便发现卓耀竟还站在原处,只得又返身回来。   他心里着急,面上也维持不住那彬彬有礼的做派了,直接开口道,“卓耀,/还在这儿干什么?现在苏妈妈身体不舒服,/有什么事,等下次我再带/去苏家说,行吗?”   言语间,完全就是赶人的语气了。   卓耀的手猛地攥紧,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下墨来。   女婿不过是半子,可瞧钟靖这架势,简直就是以苏沁的儿子自居了!   他凭什么?!   这一刻,卓耀真是厌恶透了钟靖这副高高在上,一切都尽在我手的态度。可是,他也清楚,现在绝不是跟钟靖起冲突的时候。   回头看了眼苏烟,她正跟钟庆林一左一右的扶着苏沁,眼睛红红的,满脸忧虑,根本连看都顾不上看自己一眼。   而身边的钟靖,正跟一个机场的工作人员在说着什么:“对,我母亲忽然旧疾复发了……”   他母亲……卓耀笑了,对啊,他母亲。   钟靖、烟儿、苏沁、钟庆林,他们才像是一家人。而自己呢?根本就是多余的啊……   这样的认知,让卓耀打从心底感到了疲惫,一种阅尽万物的沧桑。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闭上眼,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   “我走了……” 卓耀低低的说了一声。   理所当然的,没有人顾得上应他一声。   他转过身,与抬着担架、步履匆匆的医务人员擦肩而过,独自走向3号出口。以噪杂的机场为背景,一个男人,形单影只,渐渐变成了一个点。   整幅画面,就像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弥漫着一股味道。   那股味道,叫寂寞。   ***   救护车一路鸣响着开往桐城军区医院。   在钟庆林的低气压下,车内一片愁云惨雾。而无巧不成书,此刻,苏沁最大的对头——舒娴,也并不好过。   秦若萱原本是三分委屈,但在卓曜一番表明心迹过后,可真是十分痛苦。   “妈,呜呜……我该怎么办啊?曜哥哥这次好像真是铁了心,要娶那个苏烟了!您快想想办法啊……”   “办法、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舒娴已经哄了秦若萱半天了,但秦还是哭哭啼啼个不停,心里也难免烦躁了。   “/刚才也看到了,卓曜那个不孝子,为了苏家那个小狐狸精,已经连我这个妈都敢吼了,我还能怎么样?!”   秦若萱趴在床边,晃着舒娴的手,水灵灵的眼泫然欲泣。   “求您了,妈,您就再去和曜哥哥说说吧,他从小就最听您的话了。在他心里,您可比干爹还有分量呢……”   她的话忽然一顿,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时连哭都顾不上了。   “啊!对了!”秦若萱兴奋的猛一拍手,笑了起来。眼角犹挂着泪水,那副滑稽样,说不出是可怜还是可笑。   “如果我告诉曜哥哥,我其实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说他会不会看在您的份上娶我?”   “/说呢?”舒娴没好气的泼下一盆冷水,“他已经连我都不在乎了,又怎么会在乎我的女儿?”   秦若萱想想也是,马上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了下来。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了邦邦的叩门声。   母女俩对视一眼,默契的各自整理了一下自己。   然后,舒娴说:“进来。”   护士小梅端着一盘钳子、纱布、药水之类的东西,走进门来。   舒娴一看便知,她是来给自己换药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她心里烦闷,开口难免就带了火药味儿,“还有,李医师呢?平时不是他来给我换药的吗?!”   小梅察觉到舒娴心情不好,拿捏着答道,“刚刚有位部长夫人送进急诊了,情况好像挺麻烦的,李医生被临时借调过去了。”   “部长?”舒娴皱眉,桐城虽然权贵如云,但是部长级的官员,却是一只手都能数得上来的。   “知不知道那部长姓什么?”她一边将手伸向小梅,一边随口问道。   “知道啊。”小梅点点头,小心的拆着舒娴小臂上的纱布,轻声道,“我下去拿药的时候碰到了,那位部长姓钟。”   “什么?!”舒娴大喊一声,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扎到了一样,猛地弹坐起来。却由于动作太猛,扯到了伤口,‘哎呦’了一声,痛的蜷起了身子,活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小梅吓了一跳,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对不起,卓夫人,您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您原谅我吧……”说着话,都快哭出来了。   “别哭了/!”舒娴强忍着痛,大喝一声。她现在看见眼泪就麻烦。   “我问/,陪着那个贱人来这儿的人里,是不是有一个二三十岁的年轻男人?”   小梅被舒娴这一声吼给震住了,也不敢再哭了,却不知舒娴说的‘贱人’是谁。   她小声啜泣着问:“您、您说的是那位部长夫人吗?”   “夫人什么?!”不料,舒娴的反应却比刚才还大。   她的面容扭曲,脸因嫉妒而涨红着,食指用力戳了下小梅的额头,声音尖刻的喊道,“庆林哥他多少年前就离婚了!哪里来的夫人?!”   “是、是、是,我说错了。“小梅不敢再纠结称呼问题,小鸡啄米一般的附和着舒娴的话,眼泪却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早就听说这间房里的病人难伺候,没想到居然这么凶,下次打死她也不敢再来了!   “回话啊/!”秦若萱也沉不住气了,“曜哥哥是不是在楼下?!”   舒娴简直是怒不可遏。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居然丢下她,跑去守着她的仇人!   小梅是见过卓曜的,明显跟楼下那个男人长的不一样嘛,连忙摇头道,“不是、不是,那个人比卓先生年纪大一些,好像是钟部长的儿子。”   钟靖?舒娴一愣,也忘了生气了。   刚才曜曜不是和苏烟那个死丫头一块儿走的吗?怎么转眼就变成,钟靖陪着苏家那两母女来医院了?   她勉强自己,静下心来,暂时不去想,苏沁和钟庆林那对狗男女。细细揣测着前因后果,没过一会儿,便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小梅,/先出去。”舒娴两眼直直的望着墙,面无表情的说道。   小梅被舒娴阴恻恻的样子吓的不行,连声答应着跑了。   门被从外面带上了,舒娴依旧静静的坐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双杏眼里,交替着泛起阴郁、悲伤、决绝、狠厉,如画片般飞快闪过。在这青天白日下,竟显得分外诡异。   几分钟,秦若萱终于憋不住了,试探着小声问道,“妈妈,您怎么了?”   舒娴的神色有些恍惚,秦若萱一连喊了好几声,她才大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   缓缓扭过头来,抚上女儿的脸,舒娴的神色说不出是心疼还是高兴。   她轻轻问道,“孩子,告诉我,/真的想嫁给卓曜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做到吗?”   “嗯。”秦若萱毫不犹豫的用力点点头。   舒娴张张嘴,好似喉咙里卡住了什么一样,看着女儿期待而信赖的双眼,一时竟觉的有些无法面对。   她狼狈的别过脸,五指紧紧的攥拢,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那……如果是要用/的清白,来搏这场婚姻呢?”   若萱真是个“好”女孩   秦若萱一愣,随即自嘲的一笑,“别说是用我的清白去赌,就算要我拿命去搏这一次,我也是愿意的。”   她的心里燃烧着狂热的光彩,“曜哥哥是我这二十多年来唯一认定的男人,他就是我生存的意义。我要做他的新娘,没有人可以阻挡我!”   舒娴看着秦若萱,眼里有些空洞。   多么熟悉的话,多么熟悉的神情。   宿命轮回,孽债不改。她的女儿,终于还是走上了她的老路,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   舒娴闭了闭眼,忽然用力攥紧了拳,尖利的指甲在柔嫩的手心里留下了五个半圆。月牙弯弯,却是残缺的象征。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上天永远这么不开眼。   这次,有她为若萱保驾护航,若萱一定能得偿所愿!   “你过来,听我说……”舒娴对秦若萱招招手,秦若萱马上坐了过去。   片刻功夫过后,她的脸色开始微微泛白,后背也不自觉的绷直了。原本柔媚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一眼望不到底。   而等到舒娴将自己的所有计划和盘托出之后,秦若萱已经活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儿一样了。   “怎么?怕了?”凭心而论,舒娴其实并不大愿意让女儿挺身犯险。   在她看来,她的女儿是完美无瑕的,而卓曜,那个竟敢为了狐狸精顶撞她的忤逆子,已经不够完美了。   “若萱,我刚才跟你说的,是一切都进行的顺利的情况。而如果这中间出了一点岔子,结果如何,我不说你也能猜的到。”   舒娴停住了话头,果不其然,看到秦若萱的脸上,飞快划过了一丝恐惧。   叹了口气,她又继续说:“孩子啊,天下的好男人何其多?凭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何苦要……”   “妈,你别劝我了。”出人意料的,秦若萱竟咬紧牙,打断了舒娴的话。   她的脸上写着虚弱和疲惫,但语气竟是近乎执拗的坚决。   “为了曜哥哥,我什么都不怕,也愿意承担任何后果。您的办法我接受,现在,您只要告诉我,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好了。”   舒娴定定的看着秦若萱的眼,轻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是。”   “唉……”舒娴长叹一声,闭上眼,缓缓靠向床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罢了,罢了,都是孽啊……”   秦若萱按照她的吩咐,给医院的霍主任拨了电话,电话接通后,舒娴拿了过去,“立青,刚刚是不是有个叫苏沁的女病人被送进急诊了?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霍立青是受过舒家的大恩的,对舒娴过去的那些事儿,也略知一二,当下便一五一十的答道,“还在抢救之中,不过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不出意外的话,她半小时之内就会出手术室了。”   “多长时间会醒?”   “麻药的药效一过就醒了。”   “嗯。”舒娴沉吟了一下,“立青,帮我一个忙。等会儿我会去病房看苏沁,你想办法帮我支开庆林哥,行吗?”   霍立青直觉舒娴不会对苏沁做什么好事,可是想到舒父对自己一家这么多年的照顾,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放下了电话,舒娴神色莫测的一笑,秦若萱拿捏着上前问:“妈,接下来呢?我该做什么?”   舒娴垂眸想了想,“你去给曜曜打电话,就说在楼下偶然遇到了苏烟,听说苏沁正在急救。而且……”她嘴角一弯,一字一字的:“情况很不好。”   “嗯,我马上去打。”   “等等,”舒娴叫住了秦若萱,嘱咐道,“注意你的语气,一定要表现出那种担心,知道吗?”   她的嘴角边尽是嘲讽的笑,“你看苏烟,背地里心狠手辣,面上却装成善男信女。偏偏卓家的男人们,还就吃这一套!”   说着话,她忽然想起,钟家两父子不是也被苏家母女玩弄于手心吗?   一时间,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又冷又乏。   愤怒直冲上头顶,舒娴克制不住的用力一拍身下的床。   为什么?那些男人怎么就都这么蠢,会被那两母女伪善的外表给骗了?!   “妈,您放心,我懂的。”秦若萱眼里闪了闪,答应一声,便走到阳台那儿去打电话了。   “喂,曜哥哥你在哪里?”电话很快接通了,秦若萱立马急切的问道。   卓曜刚在机场遭受了冷遇,心情当然不佳,故开口就没好气,“怎么了?你有事吗?”   “不是我啊!”秦若萱小眼睛一眨,眼圈都泛红了,声音里带着足已打动人心的忧虑,“是苏烟的母亲。我刚才看到她被送进急诊室了。听说情况很不好呢!”   “什么?!”卓曜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是军区医院吗?”   “是。你赶快过来看看吧。”秦若萱提高音量催促道。那股着急劲儿,就好像急诊室里躺的不是苏烟的妈妈,而是她妈一样似的。   情绪酝酿了起来,她隐隐带着哭腔道,“你是没看到,烟儿那孩子坐在急诊室外,整个人都跟傻了一样,叫人瞅着都心疼。偏偏妈这里的情况也离不开人,弄的我想过去陪她都不行。”   谎话越说越溜,想到方才舒娴刚和霍主任通过电话,秦若萱眸里闪过一道亮光。   “不过你放心。我认识这家医院的霍主任。刚才已经特意打电话去拜托她,请她千万要尽力救治苏阿姨。她也跟我保证了,说苏阿姨一定会没事的。”   原本霍立青跟急诊部根本就不怎么沾边,而所谓的拜托更是子虚乌有。偏偏秦若萱的语气真诚,言语间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让人不自觉的认为,是她在医院里为苏沁上下打点,而且做了好事还不愿让人知道。   听了秦若萱的话,知晓苏母那边都打理妥当了,卓曜这才微微松下一口气,而放松之后,一股愧疚心理便噌的涌了出来。   他刚刚在舒娴的病房里,说话那么不留情面,一定伤了若萱的自尊心。可没想到,若萱竟丝毫都不计较,还为苏妈妈跑前跑后的。   这个小丫头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卓曜心里一软。   “若萱,中午我和大妈说的那些话,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他的音调里带着愧疚。   “嗯。”秦若萱轻轻应了一声,装出一副强作欢颜的样子,“你放心,我没生气。”   她的音量转低,带着淡淡的惆怅,“而且,不喜欢我,也不是你的错啊……”   卓曜张张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很清楚,自己给不了若萱任何东西。   他的现在和未来,通通都将属于那个叫苏烟的女孩。   电话那头的秦若萱,敏感的察觉到了卓曜的为难,她眯了眯眼,唇边泛起一抹冷笑,随即便又恢复了那不胜柔弱的样子。   她故意装的慌乱的说:“好了,不说了,你别再耽搁了,快来医院陪苏烟吧。”说罢,就按断了电话。   听到那边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卓曜愣了一下,才缓缓放下了举着的手。   唉,若萱还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女孩。只可惜,他却注定要辜负她了。   野 种   秦若萱挂了电话后,便反身回到舒娴身边坐下,偏偏头,极可爱的一笑,“如何,妈?我的表现还可以吧?”   舒娴拍拍她的手,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道,“现在我们只是走出了第一步,真正麻烦的还在后头呢,一定不可以松懈,知道吗?”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爱情就是一场战争,需要算尽机关,步步为营。若是有一步走错了,那必会满盘皆输。”   “当年,我就是错了那么一步啊……”   “妈。”看舒娴脸色不好,秦若萱有些担忧的喊了一声。   舒娴回过神来,勉强对她笑了下,“放心,妈没事的。我还没看到我的宝贝女儿嫁人呢,还没抱到外孙呢。以后我的好日子呀,还长着呢。”   “哎呀,您怎么都说到这个了。”秦若萱脸上一红,“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哈哈,着急了?”舒娴眉眼中溢满了母爱,“别急。妈马上就就去给你画那一撇去!”   按了下床边的铃,叫小梅准备轮椅,又问了苏沁转到哪个病房去了,舒娴沉思了一下,对秦若萱嘱咐道,“我去找苏沁那个贱人了,你到楼下等曜曜吧。他一到,你就陪他去401。”   秦若萱马上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等舒娴上到四楼的时候,钟庆林已经被霍主任找人支开了,而钟靖也去苏家帮苏沁收拾衣服去了。因而,她这一路可谓畅通无阻。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苏烟正在用棉签蘸着矿泉水,给苏沁擦嘴唇,听到声音,她还以为是钟靖回来了,故连头都不回,便说道,“阿靖,帮我把沙发上的毛巾拿过来。”   小梅才要张嘴,便被舒娴摆手示意的轰出去了。   舒娴的眼中带着阴冷的笑意,她缓缓推动轮椅,从沙发边上拿了毛巾,轻轻放到苏烟的旁边。   苏沁一抬眼,便看到舒娴那充满着刻骨仇恨的双眸,那样深沉的恨意,似是恨不得要将苏沁扒皮拆骨。   一时间,过去那么多年的惨痛回忆涌上心头,苏沁眼中立时闪出了惊恐,喉中发出了“啊!”的一声。   她的声音带着术后的嘶哑和虚弱,像是从破败腐朽的枝丫中强挤出来的一样。但就是这样,才更显得骇人。   苏烟被母亲这突然的一声喊,给吓了一跳。   顺着苏沁的视线,她低下头,先入眼的是一只女人的、保养精细的手。缓缓回过身来,舒娴冷笑的脸骤然在她眼前放大!   “你来做什么?!”苏烟大喊一声,下意识的伸开两手,将母亲护在身后。   清澈的眸子里,盈满了猫儿一般的警惕,似是随时都有可能扑上去一般。   舒娴低头看自己身上搭的毯子,那上面有一块水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摩挲着。   “烟烟,你就是这么跟你的未来婆婆说话的吗?”   “什么未来婆婆?!你给我出去!”   “哦?”舒娴扬扬眉,不慌不忙的说:“难道不是你死活都要嫁给曜曜,要当我舒娴的儿媳妇的吗?”   “我……”苏烟面上一滞。   是啊,不管舒娴再怎么垃圾,她始终都还是卓曜名义上的母亲。若有一日,她真的进了门,那这声“妈”,她也是跑不了的。   “没话说了?”看苏烟的神情,舒娴得意的一笑,随即又望向了苏沁,感叹道,“我说苏沁啊,算起来,我们得有20年没见了吧?真没想到,再见面,我们居然会变成了亲家!哈哈哈哈……”   “谁要跟你做亲家?!”苏沁咬着牙,强忍着喉间的痛,双眼通红的喊道,“你给我滚!滚!我不想看到你!”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就宛如负伤的野兽,濒临死亡时的嘶吼。最后那句话,苏沁几乎是在嘶吼、在哭泣。愤怒让她的血不停的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是这个女人!当年拆散了她和庆林还不够,居然还要派人污蔑她是小偷,害的她被学校退学。又以她的父母为要挟,强迫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结了婚,她的心本来已经死了,打算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可谁想到,舒娴的报复仍然没有停止。   她利用舒家的权势,到处在外散播谣言,说她跟庆林藕断丝连,是个不贞不洁的女人。令她无法为丈夫所容,被婆家谩骂,邻里逼之如蛇蝎!   结婚九年,丈夫嫌她脏,不肯碰她一下。却在元旦那晚大醉而归,将她强`暴。   次日清早,在发现她真的不是处`女之后,又出手将她狠狠毒打一番。   她痛苦,她愤怒,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难道要她去告自己的丈夫婚内强`奸?   不,不行,她不能再让年迈的父母为自己操心了。   那去找居委会、妇联,说丈夫毒打她?   不,也不行。   她要如何说自己被打的原因?她不想再给钟庆林惹麻烦了。   就这样,她将所有的苦水独自吞下,远走他乡。   原本,她都已有了轻生的年头了,可没想到的是,就那一夜,竟会让她有了身孕。   为了这个孩子,她强忍着屈辱,活了下来。躲在一个偏远的小镇,将这个孩子生下。   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她从未在任何地方,看到过任何寻找自己的讯息。   原来,她的丈夫竟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   苏沁的心在滴血。好歹……好歹他们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了九年啊!   她那么细心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甚至因为钟庆林,她对丈夫多了一份愧疚,一直都是近乎讨好的在伺候他。   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养一只狗,也该养熟了吧?!   是,她知道,她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可她从来没有逼着他来娶自己啊!   她就不信,当年她和庆林哥的事闹的这么大,她的丈夫会没有听说过。   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愿意娶素不相识的自己,那原因只可能是一个。那就是——他收了舒家的好处。   所以,他才会从一个普通的国企职员,一路坐到了中层经理的位置。所以,他才会为了讨好舒家,而一直对自己那么冷漠。   苏沁不愿意用这样恶意的念头,去揣测自己的枕边人。   可是,她不是傻子。这些东西,只要她一闭上眼,就会自动的冲进脑海。   她是瞧不起这样的男人的。作为一个女人,她自是恨不得有多远,就躲多远。   但是,现在的她却不行。   因为,她不只是一个女人,她更是一个母亲。   为了让孩子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毅然决然的回了家。本以为,丈夫会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对她稍微好一点。但没想到,迎接她的竟是更残酷的风暴。   “贱人!”赵东升一巴掌甩上苏沁的脸,“有本事你就给我死到外面!竟然还敢给我弄个野种回来,诚心想让我丢人是不是?!”   他狠狠的一脚踩上苏沁的肚子。苏沁疼的五官的变形了,却还是拼命将女儿护在怀里。   “东升,我不骗你!这、这真的是你的女儿啊!”她大哭着喊道。   “你还敢说?!”赵东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更狠的踢打起苏沁,“像你这样不干不净的下贱货色,我怎么会碰?!你少诬赖我了!”   大吼一通过后,他摔门而去。徒留苏沁怀抱着女儿,静静的躺在地上,轻轻的笑着。   笑着,笑着,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连续五天,赵东升都没有再回来。苏沁本以为,事情就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什么地方去呢?   可没想到,她低估了老天的恶意,或是某些人的狠毒。   赵东升在离家毫无音信后的第六天一早,忽然跑了回来,一身落魄,两眼血红。   冲进家门,他一把掐住了苏沁的脖子,如同疯了一般的,大声嘶吼着:“你这个死女人,贱`人!都怪你,怪你弄回了一个野种!老子的经理被人撤掉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啊?!”   “你就喜欢被男人上是不是?!好!我成全你!”   赵东升噌的一下,将被勒的透不过气来的苏沁,毫不怜惜的扛到肩上,一脚踢开卧室的门,把她狠狠的丢到床上,然后,便去撕扯她的衣裳。   苏沁拼命的挣扎,可她的那点力气,又如何能跟五大三粗的赵东升相比?   当她终于发现,被再次强`暴的命运,已是无法避免之时,唯有流着泪苦苦哀求道,“东升,我们去别的屋好不好?女儿在看,求你,求你了……”   无路可走   苏沁流着泪哀求道,“东升,我们去别的屋好不好?女儿在看,求你,求你了……”   已是欲`火焚身的赵东升,又哪里听的进她的恳求?   又是一通拳脚相加。当苏沁已再无一丝反抗之力了,赵东升也闷哼一声,在她的体内释放了出来……   沉重的身体压在苏沁身上,他歇了一会儿,待又有了力气,便再次开始在苏沁的体内驰骋。   从清晨到中午,苏沁已记不得自己到底被折磨了多少次。期间晕过去,又再次被生生疼醒,又晕过去,又疼醒……   无休无止的痛苦,无穷无尽的屈辱,在那一片黑暗中,苏沁绝望的想:就是阿鼻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赵东升终于餍足了。   最后大力的揉捏了一下苏沁的丰盈,他起身提好裤子,下了床。上衣原本就没有脱掉,因而,只随意的整整就行了。   看着苏沁一身的狼狈,他的眼里闪了闪,随即厌恶而憎恨的冷哼道,“贱女人,这是你自找的!”说罢,便再次拂袖离去了。   而这回,苏沁却已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在那张充满着令人作呕的肮脏液体的床上,苏沁昏昏沉沉的一直睡到了晚上,最后,还是女儿的哭声将她吵醒。   强打起精神喂了奶,苏沁只觉自己的头疼的厉害,用温度计试了试,竟然已烧到了三十九度。   身上是散架一般的痛,屋内一室狼藉,厨房间更是连一口热水都没有。   苏沁眼含茫然的,拖着疲惫的身躯,如幽灵一般的在房间里缓缓走着。越走她的心就越凉,越走她的头脑就越冷静。   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闭上眼,苏沁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赵东升。她不需要这样的一个丈夫,她的女儿也不需要这种父亲。   连夜收拾好了东西,苏沁去了客房。这一夜,她竟睡的出奇的香甜。   明天,她的生活就要不一样了。虽然可能会过的苦一些,但是不要紧,因为它充满着希望。   可是,老天明显却并不打算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   约莫凌晨四点,赵东升大笑着跑了回来,直扑进了主卧,待发现苏沁不在后,又一脚踹开了客房的门。在苏沁惊恐的目光中,将她一把抱住,甚至还搂着她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   这种动作,庆林以前也常对她做,那时的她真的觉的如吃了蜜糖一般,甜在了心里。   但是今天,当赵东升这样抱着她打转的时候,她非但没有一丝愉悦,反倒只觉浓浓的惊惧与厌恶。   “你放开我!混蛋!”她拼命用拳头击打着赵东升的后背,但赵东升却全不当一回事,只疯魔了一般的狂笑道,“哈哈,孩子好,孩子好啊!她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苏沁,你知不知道,我升为处长了!一会儿调令就要下来了!哈哈哈哈……”   苏沁已经发烧烧的头都懵了,根本想不出,这个孩子跟赵东升提职有什么直接关系。   她只是出于本能的讨厌赵东升的触碰,一味的挣扎,大喊着:“你滚!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嫌你恶心!滚!”   苏沁尖利的嘶喊,也让赵东升从喜悦中回过了神来,他沉下脸,一把将苏沁丢回床上,冷笑着去解自己的衣服。   “嫌我脏?呵呵,还敢嫌我?!我还没嫌你被那个姓钟的大官干过多少次了呢!”   苏沁看出他眼中的火光,浑身立时一个激灵,昨天屈辱的记忆涌上脑海,她不禁失控的大吼道,“我告诉你,婚内强`奸也是犯法的!你如果再敢发疯,我就去找你们单位的领导!你不要脸,我也不要了!”   赵东升却根本不搭理她。他解开皮带,不顾苏沁的挣扎,一手攥住她的两手,用皮带狠狠地绕住她的手腕,将她绑在床头。然后,便开始扯苏沁的衣衫。   大手所过之处都是疼痛,都是痛苦,手腕被粗造的皮带给勒破了,可这远远不及心中的痛。   “赵东升,你个王八蛋!”裤子又被褪了下来,苏沁被强迫着分开两腿,她的嗓子嘶哑,却还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你不是刚升了处长吗?你真的不怕我告你吗?!你这是自毁前途!”   “哈哈哈……”赵东升一怔,停下了动作,随即不可抑止的大笑了起来。   “苏沁啊苏沁,你这个傻女人呀!我实话跟你说吧。我还巴不得你将这事儿嚷嚷出去呢!最好是说的人尽皆知啊!”   他下死劲儿掐住了苏沁的下巴,狞笑着咬上苏沁的唇。   “前途?呵呵,你信不信,我越强`暴你,我的前途就越好!”   在反应过来赵东升隐晦的意思后,苏沁整个人都呆住了,就连赵东升强硬的挤进她的身体时,她都忘了反抗。   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赵东升开始会因为孩子被降职,后来又因为孩子而升职。原来,重点不在于她有没有孩子,而是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啊!   那……那是她被强`暴的证明……   “嘻嘻嘻……”苏沁低低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看来,舒大小姐是将自己被人强`暴的悲剧,完全归咎于她的头上了。所以,就也要她来品味一下这苦果!   舒娴,舒娴……   苏沁闭紧眼,咬牙忍受着那一波波毫不怜惜的冲撞,白皙的手攥紧,指甲狠狠的刺进了皮肉。鲜血一丝丝渗出,顺着胳膊流到了床上。   慢慢的,慢慢的,洁白的床单上绽出了一朵朵妖冶的玫瑰。   那样美丽,却也……那样凄凉……   这次做完了事儿,赵东升却并未像昨天那样直接离开,而是翻身躺到了苏沁的旁边。   似是看出了苏沁脸上的决绝,他喘着粗气,解开了她手腕上的束缚,不屑的说道,“怎么了?受不了我了?想去找你那个大官求救了,是不是?”   苏沁看也不愿看他一眼,别过了头。   赵东升刚得到纾解,也不以为忤,只冷笑了一下,“呵呵,我劝你还是别想了。我已经打听过了,那个钟庆林最近正在换届选举的关键期。如果因为你,而闹出了什么丑闻,再弄的落选了,就算他不在乎,你就不心疼?”   你看我敢不敢!   苏沁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终于也随着赵东升的话土崩瓦解。   是啊,庆林哥,已经是她生命中最后的温暖记忆了。   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男人。他将来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她绝不能拖他的后腿,不能去找他。非但如此,她还得让庆林哥觉的她过的好。   苏沁闭上眼,手无力的自床边垂落。那殷红的伤口,在这暗淡的屋内,是唯一一抹悲伤的亮色。   后来的那段日子,苏沁几乎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外面,赵东升不断的向别人明示暗示,说苏烟不是他赵家的孩子。还对她动辄打骂,简直不把她当人看。   而回到家里,就更是一场噩梦。赵东升沉醉于凌虐苏沁的快`感中无法自拔。甚至根本不愿意配合,苏沁意图过正常夫妻生活的愿望。   简而言之,就是他爱上了强`暴苏沁的感觉。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沁还没有崩溃,只是因为一点,那就是她突然发现,或许赵东升还是有一点人性的。   至少,他还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那天,苏沁去外面买菜,回家晚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正好听到苏烟在屋里嚎啕大哭。   由于手里拎了大量的罐头,她不敢走太急,唯有放轻脚步走过去。但就在到了自家门口的时候,她忽然顿住了脚步,两眼惊愕的瞪大。   透过虚掩的门,苏沁居然看到,自家那个早已荣升为处长的丈夫,正娴熟的拿起一瓶牛奶,抱起苏烟,动作轻柔的给她喂奶。   而那张厚实的,从来都只会对她谩骂,令她难堪的男人嘴唇,此刻,竟用着从未有过的温暖声调,自言自语道,“那个傻女人,不会又为了省几毛钱,跑到街对角的菜市场去买菜了吧。怎么这么晚还不回来……”   那一刻,苏沁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颤的声音。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赵东升也会用那样怜惜的语气,唤出自己的名字。   喂完了奶,赵东升又回卧室拿出了一条尿不湿,动作熟练的为苏烟换上。   苏沁垂下眸子,脑子里隐隐闪过一个念头,转过身又回到了电梯间。   深吸一口气,她如往常一样,一路咳嗽着弄亮了声控灯,甚至还故意大力的踱着步子走到家门口。   拉开门,果不其然,尿不湿已经不见了,奶瓶也已经不见了,而刚才抱着孩子的那个男人,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看着电视。   苏烟因为突然离开了赵东升的怀抱,而哇哇大哭着。   苏沁看了她一眼,将她抱了起来,慢慢摇晃着,哄着。苏烟渐渐平静了下来,咬着手指睡着了。   苏沁将她轻轻的放回摇篮里,抬起眼,深深的望向赵东升。   如果方才不是在门外看到了那样的一幕,她一定会像以前那样,认为赵东升自回家后,就一直放任孩子哭着,不闻不问。   赵东升被苏沁打量的视线,弄的头皮发麻。要知道,往日苏沁可都是拿他当牛头马面一样的躲着的。   难道……她看出什么了?   转了个身,他掩饰般的快速换着台,嘴里不耐烦的喊道,“还不快去做饭?!想饿死老子吗?!还有,把这个野种给我抱出去!妈的,哭的烦死了!”   顿了顿,他又道,“以后甭给我去那么远的市场买菜,再回来晚了,我就把这个野种给你丢楼下去!”   苏沁垂下眸子,轻声道,“东升,我刚才都看到了。”   赵东升身体一僵,却还是嘴硬道,“看、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哄孩子了,还看到你给她喂奶,给她换尿布。”苏沁顿了顿,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孩子是你的,对不对?”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音调却是那样的笃定。   赵东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出了门,来到了客厅。男人高大的背影,此刻竟显得有些颓唐。   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枝烟,他慢慢的吸着,直到烟屁股都快烧到手指了,苏沁才终于看不过去,为他拿过了一支烟灰缸。   热气熏到了手指,他仿佛受惊了一般,将那烟头丢到了地上,但随即便又习惯性的弯下腰,将它拾起,老老实实的扔进了烟灰缸中。   就是这样平常的一个画面,苏沁竟不觉的眼眶一热。   结婚九年,她自认完美的扮演好了一个妻子的角色,还一直埋怨赵东升的不知珍惜,但仔细想来,她又真的对这个家,这个男人上心过吗?   苏沁也是有朋友的。她常常听到自己的朋友抱怨,说男人总爱四处乱丢垃圾,脏衣服也是满地乱扔,一点也不体谅她的辛苦。   家用每个月就给一点点,剩下的钱,压根不知道他花在了什么地方。   而反观自己家呢?   瓜皮、果壳、烟蒂,甚至只是一张废纸,总会出现在它们应该呆的地方。   至于家用,赵东升将自己的工资卡、奖金卡,甚至逢年过节收的礼。统统都交给了她,却从未过问,这些钱她是如何支配的。   苏沁越是回忆,就越觉的心惊。   这个男人,其实是想对自己好的,但是,却又矛盾的想要让所有人,甚至包括她都认为,他对她是不好的。   苏沁无力的瘫坐到了沙发上,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吐气如丝的问:“为什么……”   静默,良久的静默,久到苏沁甚至以为,赵东升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却听到他说:“对不起。但只有你在外面过的不体面,我才能体面的过下去。”   苏沁笑了,似悲似喜,喉咙干涸,宛若七月沙漠,萧杀一片。   原来,还是因为舒娴。   原来,他不是铁石心肠,只是比起她,他更爱他自己。   赵东升慢慢的站起身,慢慢的半跪到了苏沁的脚边,执起她的一只手,轻声道,“苏沁,我知道你恨我。你恨吧,我就是个孬种。”   “我舍不得权力,舍不得事业,所以,我只有舍了你,让你受委屈。”   “但是我答应你,这辈子我就你一个女人。等到我退下来了,就安安心心的呆在家里伺候你,给你终老。好好的……”他哽咽了一下,才艰难的说:“还债。”   苏沁抬手捂上眼,眼泪顺着指缝流下,大滴大滴的,不断的,就好似他们永无休止的孽缘。   最终,她轻声道,“让我走吧。”   “你想都别想!”   “我已经有病了。”苏沁闭了闭眼,终是幽幽的道出了埋藏已久的秘密,“是精神病。”   “……”   那一夜,赵东升捧着一张医院的诊断单,一直坐到了东方发白。   等到苏沁起床的时候,赵东升已经不在了。她在桌上见到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信里只有寥寥几句话:   “你去吧,不过甭管多少年,记得回来。我还欠了你一大堆的债呢。”   而那张银行卡,苏沁也是认得。是赵东升有次醉酒后提到的,老赵家卖了祖上古董传给子辈的保命钱。那里面,有一笔不小的数额。   苏沁缓缓滑跪到了地上,潸然泪下。而后,便开始了长达十七年的在外漂泊。   ……………   回忆一旦翻起,就是止不住的惆怅与伤痛。在苏沁心里,舒娴根本就等同于一个魔鬼,一个没有血、没有肉,一心只想要毁灭她的魔鬼!   她不愿意与鬼为谋,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跳入火坑。   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旁仪器上的数据,也隐隐开始不对劲儿了。苏沁死死地攥紧了苏烟的手,一字一字的命令道,“苏烟,告诉她,你不会再见卓曜了!说!”   “妈!”苏烟猛的一下站起身,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可能会碰伤母亲。   她大声喊道,“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您,但唯独这事不行!我爱卓曜,我要和他在一起!”   苏沁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你……咳咳……”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止不住的大声咳嗽了起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的,好似恨不得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   “妈,您、您别动气,我、我错了还不成吗?”苏烟吓了一跳,急的眼圈都红了,一步扑上前,轻柔的拍着苏沁的后背,懊恼的都快呕血了。   真是的,怎么一提到卓曜,她脑子就犯晕了?忘了母亲现在的身体状况了?   舒娴看到苏沁痛苦的脸都憋红了,却幸灾乐祸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苏沁,报应啊报应!”   “当年你上赶着要给庆林哥暖床,弄的庆林哥神魂颠倒,不惜和父母闹翻。而今,你的女儿为了能继续上我儿子的床,不惜对你大喊大叫。你说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她为了刺激苏沁,不惜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形容苏烟,果不其然,那些仪器表上的波动,变的更加厉害了。   “你胡说!我、我的女儿才不会!”苏沁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推开了身前的苏烟,捂住胸口,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睛像狼一样,狠狠的定在舒娴身上。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舒娴早不知被凌迟了多少遍了。   “不会?呵呵。”舒娴冷笑一声,,“你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不相信,你会没有看到网上流传的那些视频。   瞧瞧你女儿在我儿子床上的那副骚样,我都替她臊的……”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钟庆林铁青着脸,一脚踹开了病房的门,眼神阴郁,清楚的昭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   “庆林哥!”舒娴回过头来,惊喜的唤了一声,待看到钟庆林的神色后,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眉宇间染上了轻愁与哀伤,那是丝毫不为年龄所左右的美,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风情。   只可惜,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却没有一颗足够美好的心来与之匹配。   钟庆林连看也不看舒娴一眼,大步走上前,将死死捂住头的苏沁抱进怀里,心疼的都要揪到一块儿去了。   “沁儿,我回来了,你看看我,看看我,没事了……”   舒娴的一双眼,恨恨地胶着在眼前的那对‘奸夫淫`妇’身上,心中的怨愤终于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优雅的伪装再无法继续,她愤愤的大喊道,“我能说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苏沁她本来就是一个贱人!她放荡无耻!她……”   “啊!”她泼妇一般的咒骂突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凄厉的几乎让人毛骨悚然的痛呼。   只见苏烟周身都围绕着,宛如来自地狱修罗的肃杀阴厉。一只脚,竟狠狠地踩向舒娴右腿的伤处!   她两只手死死地钳住舒娴挣扎乱舞的胳膊,眼里充满戾气。脚在那里反复的捻转着,鞋面与绷带的摩擦发出了嚓嚓的声响,伴随着舒娴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喊,殷红的血慢慢从绷带里渗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在舒娴痛的几乎五官变形的面颊前,苏烟缓缓俯下了身子,盯着她的眼,似笑非笑的,让人看着就感觉头皮发麻。   “舒娴,看在卓曜的面子上,我一向忍你三分,但这不代表你就能随意侮辱我的母亲。给脸不要脸,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她抬起脚,退后一步,冷眼对舒娴说道,“给你三秒钟时间,马上给我滚。否则,就别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卓茂山留给舒娴的警务员李平,听到她的叫声,立马冲了进来,可还未上前,便被黎默的父亲——黎孟祥给拦下了。   舒娴一辈子都没有在人前受过这种窝囊气。看着自己的伤腿,她的脸几乎都愤怒的扭曲了,颤抖着伸出食指,“你、你……”   苏烟轻轻笑了一声,“怎么?还不走啊?再不走,我可就要送你一份大礼了。”   “我看令千金不论家世、外貌、人品、学识,样样都是人中龙凤。唯有一点遗憾……”   在舒娴骤然僵住的神色下,苏烟唇边挂着甜甜的笑容,轻启朱唇道, “那就是——迄今没有找到她的亲生父亲。”   “不过没关系,这一点,我愿意效劳。”她一拍手,乐呵呵的说:“咱就登报寻人吧,我连题目都帮你想好了。   《军区高官义女有情有义,苦寻强`奸犯生父多年未果》。你看这名字怎么样?”   舒娴死死地盯着苏烟,手紧紧的握着轮椅边的扶手,直到指关节都泛白了,才从嗓子里挤出了一声夜枭一般的沙哑声音,“你敢?!”   苏烟挑眉,“你想试试吗?”   顿了顿,她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二……”   “李平!”舒娴强忍着腿上蚀骨的痛,和身体里快要焚毁一切的火,咬牙切齿的喊道,“我们走!”   惊 变   舒娴离开了,可病房里却依然无法恢复平静。   苏沁被舒娴刺激的,再度陷入了过去的不幸中,说什么也不肯让女儿去受那份罪。   她紧握着苏烟的手,“烟烟,这次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卓曜那个男人,你真的不能再继续和他相处下去了。   舒娴就是个魔鬼,她会给你制造出一个比地狱更可怕的婚姻枷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妈,我喜欢卓曜,我真的不能没有他。我也不怕舒娴,有什么阴招让她尽管使出来吧,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来个鱼死网破!”苏烟的声音里透着决绝,却气的苏沁几乎厥过去。   她扬起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就着钟庆林的胳膊,呼的一下勉力坐了起来,‘啪’的一巴掌甩上苏烟的脸!   “你要是真敢嫁给卓曜,我就和你断绝母女关系!我、我绝不可能和舒娴做亲家!”   苏烟的脸被打的歪向一边,默默的低着头,头发帘散乱的吹落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不真切她的神色。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隐隐响起了女孩小声的啜泣。   她的声音里充满苦涩:“妈,你们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您忍心就这么毁了我的幸福吗?”   毁了她的幸福?苏沁眼前一黑,喉中一阵腥甜。   难道烟儿以为,她这么拼命的阻止,就是因为她和舒娴有宿怨?   苏沁恨铁不成钢的再次勉强抬起手,这回却是还没打下去,就因体力不支而跌回了钟庆林的怀里。   钟庆林坐在中间,简直是左右为难。既心疼的老的,也心疼小的,可看苏沁还想对苏烟动手,唯有先搂紧苏沁道,“你别这样,孩子糊涂了,慢慢教就是了。实在不行,我帮你看住她,不让她再去见卓曜了,行不行?”   苏烟一听这话却是急了,她当然知道钟庆林说一不二的性子,更知道,以钟庆林的势力,若想将她关起来,莫说是卓曜,就算是钟靖也没办法把她弄出来。   她噌的一下抬起头,脑子已经懵了,口不择言道,“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跟卓曜在一起,我、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此话一出,屋里立时一片寂静。苏沁的瞳孔蓦的放大,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苏烟,“你……咳咳咳……”   她再度剧烈的咳嗽开来,握住钟庆林胳膊的手蓦的一紧,竟是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接在手腕上的仪器,发出了嘀嘀嘀的尖锐声响,钟庆林这下可真是慌了,他双眼通红的大吼出声道,“叫医生来!快!医生!”   “你、你再给我说一遍……”苏沁的声音极虚弱,可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此时却染上了几近入魔的愤怒。   看着母亲带血的唇角,苏烟哭的稀里哗啦的,却也知道,自己今天一旦退却了,以后就再无转圜余地了。   她扑通一下跪到地上,膝行几步挨近苏沁,“妈,你打我吧。我爱卓曜,我怀孕了,我必须嫁……”   “啪!”   又是一声干脆的巴掌声,打断了苏烟的哭诉。但这回,苏烟却是被一掌掴倒在地。鲜红且肿胀的五指印,一看便知是出于男人的手。   “爸!”钟靖大喊一声,却也是急了。   他一步走上前,伸手挡在虎目怒呲的钟庆林的身前,气的连礼貌教养都顾不上了。   “您怎么能对烟烟动手?!她的身体状况,您又不是不清楚,她哪里受的住您的打?!”   “她的身体状况?!”钟庆林气极反笑,一把拨拉开了钟靖,并且以眼示意黎孟祥拦住他。   在这狭小的病房里,钟靖不敢跟黎孟祥动手,生恐会不慎碰伤苏沁母子。因而,只有眼睁睁的看着,暴怒的钟庆林像拎小鸡一样的,将苏烟提溜了起来。   “烟儿,你在我钟家住了那么久,我们上上下下每一个人,都把你当宝一样的捧着,爱惜着。可是,你自己有爱惜过自己吗?!”   一把将手里的女孩甩到沙发上,钟庆林的眼里有怒,有恨,也有怕……   “你竟然真的敢跟了那个卓家小子,还怀了他的孩子!你、你简直是不知死活啊!”他的声音发颤,气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当年面对政变,面对中央下达的逮捕令,依旧可以不动如山的男人,此刻却完全失去了往昔的从容与镇定。   他一圈又一圈的,像没头苍蝇一般的在屋里打着转,无所不能的钟部长,此时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父亲罢了。   “我只是爱他而已,有什么错?!”可苏烟却根本无法体会这些为人父母的苦心。   她流着泪,扬着头,不管不顾的说:“当年你跟妈妈不就是自由结合,我也从来没有质疑过你们的感情啊!”   “你、你……”看苏烟还是梗着脖子,一副死不认错的样子,居然还拿他跟那个卓耀相提并论,钟庆林怒极之下,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猛顿住脚步,随手抄起边上一根输液用的挂杆,“好好好,你就是不知悔改是吗?我今天干脆打死你算了!省的你回头死在那个卓曜的床上,再把沁儿的脸都丢光了!”   一咬牙,手起棒落,屋里齐齐的响起数声惊叫。   “爸!”钟靖再来不及顾虑什么,狠狠地一拳将黎孟祥打倒在地,几步冲上前趴到苏烟上方,硬是咬牙用身体为她承受了这凌厉的一下!   钟庆林早在这一杆挥出的时候就后悔了,虽然下意识的想收手,但也控制不住了。   “叭!”的一声,铁质棍棒实打实的敲上皮肉的声音,屋里的每个人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钟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额上也立时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待钟庆林发现,这一棒没有落到苏烟身上,而是打在了自己亲儿子的背上时,竟长舒了一口气。   高掉着的心骤然落下,他浑身脱力的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幸好黎孟祥护主心切,强忍着挨了钟靖一下的疼痛,一跃起身扶住了他。   “部长,你……”黎孟祥的忧虑之心溢于言表,正欲说话,就见门碰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医生带着一大堆人冲了进来,在经过简单的检查过后,便大手一挥叫人将苏沁推去ICU了。临出门前,还不忘主动向钟庆林说了一声:“请您放心,病人没什么大碍,明天应该就能转回普通病房了。”   钟庆林颔首道谢,眉宇间染着疲惫。   医务人员出去了,狭小的空间就此沉寂了下来。那些看不见的空气里仿佛凝结了什么。焦灼着,纠缠着,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钟庆林缓缓开口说道,“这事我做主,孩子不能留。靖儿,你现在就带烟儿去一楼,该做什么检查做什么检查。叫医院尽快为她安排手术。手术一结束,就陪她到榆林去,在那儿养养身子。”   “是。”钟靖忙不迭的答应一声。尽管身上疼痛,但脸上的表情却是如释重负的。   “烟烟,走了。”他强忍着痛起身,后背有些不自然的绷着,对苏烟使了个眼色。   不料,苏烟却完全没看懂他的暗示,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站起身,哭着对钟庆林喊道,“我哪儿也不去!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没怀孕,但你们要是再逼我,我、我、我今晚就去跟卓耀生孩子去!”   苏烟的高调宣言,令钟庆林周身瞬时围绕上了一层阴冷的戾气。冰封千里,漫漫无际,没有生的气息,尽是毁灭与消亡的征兆。   “我钟家,不需要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宛如一尊极好刀工削出的石刻,就着黎孟祥的手,他缓缓起身,嘴唇因怒意而直哆嗦,手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左腰侧。   那是钟庆林……平时别枪的地方……   钟靖的瞳孔蓦地收紧,噌的一下起身将苏烟护到身后,自己则直直的,毫无停顿的,碰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   膝盖与大理石地面的直接接触,那沉闷的一响,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钟庆林,一字一字的说:“爸,请您冷静一点,别做出抱憾终身的事情。”   “烟烟是不争气,但请您看在沁姨的面子上,饶她一回。如果沁姨的面子不够,那就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一回……”   “你的面子?”钟庆林笑了,却是冷然。   当年库布罗之战,为了震慑妄图逃跑的兵士,他一枪崩死了率先说出要撤退的军长刘宇。那个手把手教他放枪,甚至会给他补衣服的上司。那个比他父亲还要亲的男人。   钟庆林,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私情所牵绊的人。   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钟靖慢慢的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却是字字坚定。   “对,请您看在我——钟家独子的面子上,原谅烟烟这一次。”   “若苏烟今日走不出这个门,那钟家,必、定、绝、后。”   “阿靖……”苏烟两眼茫然,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钟靖抬头看向她,微微一笑,用手轻拭了下她湿润的眼角,转而又握上那轻颤着的小手,低声道,“别怕,好的坏的,我都陪着你就是了。”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脸颊上的痛,家长的训斥,爱情的不被认可,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苏烟双膝一软,也跟着跪到了钟靖身边,小身子偎进了他的怀里,嘤嘤的抽泣起来。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打湿了钟靖的衣衫。   钟庆林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垂眸思索片刻后,忽然对身边的黎孟祥,别有深意的吩咐了一声:“你去查查那个卓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可别耽误了我的女儿。”   黎孟祥眼里闪了闪,敬了个礼道,“是!”   苏烟一听这话,立马惊喜的从钟靖胸前抬起了头。   干爹这么说,是不是代表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了?   钟靖心中却是咯噔一下,语气再不复平时的镇定自若,甚至带上了微颤音。   “父亲,不必了!”   “哦?你确定?”钟庆林意味深长的笑了,眼睛眯了眯,极慈祥的样子,掩住了眸底极快闪过的一抹狠厉。   钟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因紧张而握紧,脑子快速运转着。瞧父亲的神色,八成是想对卓曜动手了,那烟烟……   他一咬牙,低头捧起苏烟满脸泪痕的面颊。   “烟烟,我认输了。”   “啊?”苏烟傻了。   “我不该说什么只拿你当妹妹的话,伤了你的心。现在,我跟你认错,你也不要再和我怄气了,好吗?”钟靖的眼里尽是深情,一眼看去,竟分不出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太高。   “阿靖,你到底……”苏烟的话还未说完,就见钟靖竟忽的揽紧她的腰,转了个角度,随即便毫不迟疑的向她的唇压下!   苏烟张嘴,下意识的想叫出声,可随即就停住了。   钟靖的唇,竟是停留在了距她嘴角一厘米左右的地方,丰神俊朗的脸在自己眼前缓缓移动,若从背后看去,还真像是情侣在深情拥吻。   苏烟在话剧社呆过,自然知道,钟靖这是玩了个借位的把戏。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在出神间,就听到钟靖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畔说:“不想卓耀出事的话,就专心点,配合我!”   苏烟一愣,大脑在混乱间,根本无法思考,但却直觉的听从了钟靖的吩咐。   两只白藕般的手臂,迟疑的抬起,揽上钟靖的颈。   当那柔软的小手贴到自己的皮肤时,钟靖的身体不易觉察的僵了一下。   他深深的看着眼前那双清澈的眸子。   那里面有信任,有依赖,却独独没有……爱恋。   钟靖的嘴角边溢出一丝苦笑,随即便强迫自己进入状态,跟苏烟将这场戏演完。   一“吻”结束,钟靖体贴的扶着苏烟起身,在黎孟祥惊愕的眼光下,在钟庆林那仿佛洞察一切的通透神色下,硬着头皮道,“父亲,如您所见。烟烟真正爱的人,其实是我。至于卓耀……不过是她用来气我的罢了。”   “或许卓耀的长相,比较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的喜欢;或许烟烟因为利用了卓耀,而多少对他有些歉疚。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物而已,不需要您费太多心思。”   最后一句话,钟靖是刻意着重说的,就算苏烟此刻再懵,也隐隐觉察到了什么。   “烟儿,靖儿说的是真的吗?”钟庆林面无表情的问道。   苏烟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钟庆林冷了脸,提高音量,再次问道,“我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威严的问话声在屋里回荡,带着火药的气息,仿若回到了战火炎炎的战场。那种举手投足间便要产生无数鲜血,流逝无数生命的杀将气息,扑面而来。   钟靖暗暗攥了下苏烟的手,指尖有些微的汗湿。   苏烟闭了闭眼,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破败的字眼:“是……”   钟庆林满意的笑了,黎孟祥如释重负的笑了。   而透过那扇虚掩的门,依稀能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线条清浅,面容英俊的年轻男人。   他轻轻松开握着开门把手,硬朗的拳头上暴起了根根青筋,就那么悬在门上,却怎么也砸不下去。   许久之后,卓耀自嘲的勾起唇角。   他动作稍显僵硬的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来时的路走去。   歉疚、长相、利用……   原来,这就是他的价值所在啊。   那个缠满悱恻的吻,在他看来,远不及苏烟的一个‘是‘字,给他带来的痛楚。   可悲的是,他竟连进去求证一声,质问一声,责骂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他害怕。他怕自己这一出现,便会将两人最后一层虚幻的恩爱表象都撕裂了。   这一刻,卓耀仿佛有些理解父亲了,理解他为什么要娶一个不爱他的女人。   情到深处,似乎真的是那样。   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哪怕只能守住她的人,却永远碰触不到她的心,也愿意飞蛾扑火,背水一战,拿自己的一切去搏……   秦若萱紧紧地跟着他,一直走到了楼梯间,走到了大门外,走到了花园。   卓耀,始终沉默,唇边带笑。   她终于克制不住心里的恐惧,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眉眼间尽是满满的担心。   “曜哥哥,你别这样,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你这样我好怕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梨花带雨的模样也颇惹人怜爱。   “说话啊……”卓耀却无心欣赏眼前的美人儿,只蹙紧眉,好像不知该说什么。   忽然,他眼前一亮,扭过脸,笑容灿烂若秋日朝阳。   “若萱啊,这几天有没有空?可不可以来帮我的忙?我想将订婚典礼提前。”   “订婚?!”秦若萱尖叫一声,手大力的握紧了卓耀的胳膊,几乎连指甲都深深地尅了进去,“跟谁?!”   “还能有谁?”卓耀皱眉,拂开秦若萱的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当然是苏烟。”   “苏烟?!”秦若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踉跄着退后一步,看卓曜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在说什么啊?!你刚才没听到苏烟说的话吗?!她根本就不爱你啊!”   卓曜:“我听到了,可那又怎么样?我爱她就够了啊。”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秦若萱喃喃着,“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她猛地仰起脸,声音尖利的大喊了一声,近乎神经质冲上前,使劲儿摇晃着卓曜的手,竭力条理清晰的劝道,“曜哥哥,以你的条件,你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人,值得一份更好的生活……”   “若萱。”卓曜再度从她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扶着她的双肩,一脸认真的说:“什么叫更好的生活?只要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看秦若萱还在拼命摇头,他轻轻叹了一声,松开了手。   “你说,大妈爱爸爸吗?”   秦若萱:“……”   卓曜微微一笑,“这不就是了?大妈并不爱爸爸,这我们都知道。可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爸爸一直都过的很快乐。对他而言,只要能时时刻刻见到大妈,那就是幸福了。”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道,“而我,也是。”   主动拉住秦若萱的手,卓曜的眸底有不易觉察的脆弱,“若萱,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我的亲妹妹。所以,请你祝福我,好吗?”   “我相信,我以后一定也会过的很好的,一定会的……”他低下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也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在说给秦若萱听。   秦若萱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已经完全混乱了。   她与母亲用尽心机,甚至就连老天爷都帮着她,让苏烟那帮人在病房里上演了那样的一幕。   可谁料到,机关算尽太聪明。她占尽了天时地利,见到的却不是回头的浪子,而是情根深种的傻子!   “你、你……”秦若萱用力甩开卓曜,颤抖着伸出食指,两眼通红的喊道,“你一定是疯了!”说罢,便跌跌撞撞的朝住院楼跑去了。   卓曜愣愣的看着自己空落下来的手掌,过了一会儿,才缓缓举起,对着阳光慢慢张开。   耀眼的光线透过指缝,射到卓曜的脸上,令他不自觉的眯了眯眼。   此时正是金秋十月,正午时分,阳光正好。   温暖的感觉,在皮肤上徘徊不去,就好似情人的抚摸,爱语的低喃。   卓曜慢慢合拢五指,将那温暖紧紧握在手心里。就在这一片艳阳下,许下了一句自己给自己的祝福。   “卓曜,祝你幸福。你一定会幸福的……”   若萱姑娘要杯具了~   当钟靖牵着苏烟走出病房的时候,后背几乎都汗湿了。他简直是用拖的,将苏烟一路拽到了四楼僻静的死角——药剂室门口。   偏偏苏烟还牯牛着不老实,“阿靖,你抓痛我了……”   “痛?就是要你痛的!”钟靖却火了,用力攥了下那小手,但看着苏烟龇牙咧嘴的样子,终是忍不住放轻了力道。   “你说你这丫头,让我说什么好?对付卓夫人的时候,那损招不是一套一套的?怎么当着爸爸的面,就只会说你怀孕了?!”   他越说越气,抬手使劲儿戳戳苏烟的额头,“迟早有一天,我得让你给吓死!”   苏烟低着头,闷闷地说:“对付外人,那当然可以上心眼子,可当着自家人,我……”   她沉默了下来,钟靖的动作也随之顿住了,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苏烟小心的抬起眼睑,打量了下钟靖,轻轻握上他的手,摇晃了两下,“好阿靖,你就别再生气了。放心吧,干爹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真一枪崩了我的。”   钟靖没好气的抽回了手,“原来你看到了?那还不怕?还真是有恃无恐啊你。”   顿了顿,他又叹了一声,“是啊,无论如何,干爹总是舍不得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卓曜那儿会不会出事?”   卓曜……苏烟的面色一滞,“不、不会吧?他毕竟是卓家的二少爷,干爹如果去找他的麻烦,难道就不怕会得罪卓伯父吗?”   钟靖无奈的抚额。显然,这丫头压根就不清楚卓家内部的关系。   不过这也难怪,她小时候也没和卓家打过什么交道。   拍拍她的手,钟靖说:“这卓曜的私事,我也不好跟你讲太多。我只能说,只要爸爸没真把卓曜折腾死,卓司令绝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你这阵子最好跟卓曜保持距离,别再去撩拨爸爸,小心他扒了卓曜的皮。”   苏烟咬唇。   说实话,她不大相信,这天下间会有哪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儿子的。但转念又一想,当初她一个人在医院输液,给奶奶打电话时,奶奶不也是连来看她一眼都不愿意的吗?   不过,她好歹还有阿靖,还有干爹,还有黎默。可卓曜呢?他有什么?   一个根本不顾他死活的父亲,一个性格乖张、行事狠辣的继母,苏烟简直无法想象,他幼时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本来,她还可以陪着他的,可现在,她也不能去见他了。   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眼里直发酸,脸颊接连挨了两巴掌,也是火辣辣的。   被自己气病的母亲,怒意勃涨的干爹,无法携手的恋人……苏烟只觉,自己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想哭,却硬是给忍住了,甚至还强打起精神玩笑了一句:“怪不得你刚才会假装亲我,原来是在给卓曜打掩护。发小的情谊果然不容小觑。”   钟靖也笑,却暗含了些苦涩,他往前走着,“呵呵,我的演技还不错吧。”   “嗯。”苏烟点点头,默默地跟上,不断的在心里提醒自己要笑,可地上却留下了一滴滴的水渍。   钟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转过身来。   他静静的望着她,时光就此穿梭而过。   慢慢的,他对她张开双臂,轻声道,“过来吧。”   苏烟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缓缓迈出了一小步。终于,那步伐越来越大,最后简直是飞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将眼泪鼻子一股脑的都蹭到他的身上,“阿靖,我该怎么办?我要把妈妈气死了,可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我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爱上了舒娴的继子,难道这就是大逆不道了吗?”   猫儿一般的呜咽,最后终于变成了放纵的大哭。   “我喜欢卓曜,我就是喜欢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明明是任性的话语,明明像在怨愤母亲的反对,但是,那些止不住的泪水,那颤抖的身体,那越发苍白的面色,却无一不在流露着,这个女孩的挣扎与愧疚。   “好好,你们会在一起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钟靖抚着苏烟的头,一声声的哄着,声音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疼一个女人。苏烟,真的是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   比如包容,理解,宽恕。   苏妈妈在她一岁的时候远走蒙古,常年杳无音讯。没有看着她咿呀学语,没有见证她蹒跚学步,没有教过她一道题目,没有好好的给她做过一顿晚餐,却在她即将得到幸福的前一刻冒了出来,带着宿怨的阻碍,拦住了她前去的道路。   但是,即使是这样,苏烟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她只是在哀求,哀求母亲接受卓曜,一个本身也并没有什么错的男人。   钟靖实在不明白,像烟烟这样好的一个女孩,凭什么得不到幸福?   阳光在她的头顶洒下一片金色,只听女孩闷闷的说道,“阿靖,我们去看妈妈吧。我还是不放心她。”   钟靖的心微微一颤,千言万语终是梗在了喉头,最后,也只说得出一个字:“好。”   两人的背影渐渐远去了,而东墙顶角处那一点红色的光亮,仍在忽明忽灭着。记录了什么,亦或消融了什么……   ***   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总是充满了荆棘,而此刻的三楼,两颗歪脖树仍在钻研她们的破坏大业。= =   舒娴刚刚换完药,腿疼的不行,精神都是萎靡的。可听完秦若萱的叙述,整个人又都活了过来。   秦若萱见母亲一脸的喜色,不禁更加委屈了。   “妈,我可都是按照您教的去做的。但曜哥哥非但没想要离开苏烟,反倒决定把订婚提前了!您、您……”   她有心埋怨舒娴几句,可看着舒娴腿上的伤,也不好说什么了。   舒娴却道,“你呀,还是不了解曜曜。那个孩子我是从小看到大的,他最喜欢把什么话都闷在心里。   这次他们俩有了误会,正是你趁虚而入的时候。只要方法得当,呵呵,那个订婚宴就浪费不了了。”   秦若萱眼前一亮,“妈,你的意思是……”   舒娴一戳她的额头,宠溺的说:“意思就是,你快订婚了。”   垂首沉思了片刻后,她再度拨通了霍主任的电话。   “喂,立青,我请你准备的药都配好了吗?”   那头沉默了一下,才问:“都配好了,但是舒小姐您……”   舒娴却不待她问完便打断道,“好,那我现在就去找你拿。你在哪里?”   “……您到四楼药剂室等我吧。”   舒娴挂断电话,对秦若萱说:“推我去四楼,从西边那个电梯上去。”   待两人到了药剂室外,霍主任已经等在那里了。   秦若萱推舒娴进屋的时候,面色还尚算红润,可等到她听完了有关那药的解说,再出门来之时,小脸蛋就变的刷白刷白的了。   霍主任打心眼里不愿搀和进这淫`靡下作之事,将药交给舒娴,锁好门,便推说还有病患在等,早早的走了。   舒娴盯着手里那毫不起眼的小药瓶,连眼都不抬一下,仿若叹息一般的说道,“若萱,如果你现在后悔了,还来得及。”   秦若萱的双目无神,这一刻,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狠跳着,缓慢而沉重。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听到自己沙哑着声音问:“您确定……只要我和曜哥哥发生了关系,他就会跟我在一起了?”   舒娴说:“我只能保证你的婚姻,却无法保证曜曜的心。”   顿了顿,她的脸上似悲似喜,“孩子,你一定要想清楚,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一份勉强而来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你看我和你干爹……”   她闭了闭眼,竟是无法再说下去了。   秦若萱的身子却是一颤,卓曜的话骤然窜入她的脑海。   ——只要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秦若萱笑了,眼里燃起了近乎赌徒般狂热的光彩,与墙角红色的亮光交相辉映,“妈,我要试一次。”   ***   卓曜接到护士打来的电话时,正在酒吧里喝闷酒。一听舒娴被人打伤了,酒也醒了大半,竟是飞车赶回了医院。   本来他是满腹的火气,要好好教训下打伤舒娴的人的,毕竟那是他的养母啊。   然而,等他听完了李平的叙述,知道伤人者竟是苏烟的时候,卓曜沉默了下来。   令他惊异的是,舒娴这回却是一反常态的宽容。只指指坐在一边哭个不停的秦若萱,对卓曜说:“曜曜,你先把她送回去吧。总这么哭,等会儿你爸爸派人来看到了,恐怕不好说。”   卓曜一听,舒娴竟是有替苏烟遮挡的意思在,心里立时一松,但是下一刻,他便又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舒娴则是一脸的疲惫,“怎么?觉的我不会这么好心?   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不甘心,可那又能怎么样?钟家两父子是铁了心要护着那个苏烟了,即使我去找你爸,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既然这样,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想到钟靖那义无反顾的一跪,卓曜的脸上立时一暗。   钟靖能做到的事儿,他也一样愿意为苏烟做,只是别人肯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的拳头捏的死紧,低下头道,“那我先送若萱回去。”说罢,便率先跨出了门。   秦若萱的手心里都是汗,包里的小瓶好似在一瞬间重若千钧,压的她几乎没力气迈出那一步。   卓曜却偏偏在此时回过了头来,“若萱,怎么还不走?”   迟疑了一下,又问:“要等你一下吗?”   “不,不用。” 秦若萱一愣,随即笑了。不论如何,我都会追上你的脚步。所以,不必等我。   深吸一口气,她跟上了卓曜。   “嗡——”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了运转。   秦若萱,终于也踏上了母亲的老路,即将烙上耻辱的印记,陷入一生都难以摆脱的痛苦牢笼。   那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噩梦。   宾馆,1606   等出了门,卓曜便想为秦若萱拦出租车。毕竟他喝了酒了,送她也不方便。奈何秦若萱也拧,死活都要跟着他。   卓曜心里烦躁,想让她知难而退,“我要去kevin,你要愿来就来吧。”   一听是酒吧,秦若萱心里便怵了。像她这样平时爱端着的‘大家闺秀’,自是不屑于出入那些地方的。   然而,看着卓曜那副随时都要踩油门离开的样子,她还是一咬牙上了车。   卓曜心里空落的慌,满脑子都是一个女孩的笑脸。他不愿自个儿蹲在小屋里胡思乱想,阴沉着一张脸,旁若无人的走过群魔乱舞的舞池,随意在大堂拣了个地儿,便坐了下来。   这可苦了秦若萱。   光怪陆离的灯效,形形□的男女,还有个别男人猥琐而赤`裸的眼光,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跟上了卓曜。   直到坐上了那V字的大沙发,紧挨着卓曜了,她才感觉心里安定了一点。   那调酒师是认识卓曜的,最会看人下菜单的一个了,见卓曜脸色不善,早备好了几杯烈酒,亲自送了过去。   见到秦若萱时,只当她是卓曜新包下的新欢,陪笑着打趣道,“二少,今儿怎么换口味了?看这位姐姐好像挺放不开的呀……”   “滚。”卓曜接过酒,没好气的嗤了一句,“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妹妹。”   他好像才意识到秦若萱的存在似的,眉宇间带着不耐,勉强抬了抬唇角,问:“要喝点什么吗?”   秦若萱的手骤然一紧。   这算什么?当着妈妈的面,还和颜悦色的,一转眼就嫌她烦了?   漂亮的贝齿咬紧下唇,带着些赌气的意味儿,她说:“我也要喝酒,要跟你一样的。”   大家闺秀也跑这儿来买醉?调酒师惊讶的看了眼秦若萱,婉转的劝了句:“这Madyfair比较烈,卓小姐您要不……”   “别废话!我说要就要!”秦若萱大声说道。   突兀的一声,在这噪杂的环境中也分外扎眼。   Jan好心劝说,没料到会讨了没趣,摸摸鼻子就走了。   卓曜却不管她,端起酒杯一口一口的啜着。瞧着喝的不快,但片刻功夫就灌进去了两杯。   等酒上来了,调酒师便知卓曜方才为何不拦着了。   只见我们秦大小姐豪气干云的端起了杯子,一仰脖,竟是将一杯Madyfair一饮而尽!   旁边两桌的人都看傻了眼,可叫好声还没喊出口呢,就见我们的秦大小姐又……豪气干云的把那些酒,原封不动的吐了出来……= =   卓曜扶扶额,看着裤子上的一块褐色,彻底黑了脸,但瞧着秦若萱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是强压着气性道,“Jan,麻烦弄杯果汁来。”   什么?你想说酒吧没果汁?   呸!烂了你的狗嘴!   人家卓二少要,别说是果汁,就是山泉水也得现抬来!   Jan欠欠身,连屁都没放一个,便匆匆离去了。   秦若萱红着脸还想争,却被兜里的小药瓶硌了一下,脑子马上就清楚了。   是啊,她来这里是为了灌醉卓曜,又不是要灌醉自己!   心思定了,秦若萱便开始吧唧吧唧的‘宽慰’卓曜了。   其实若论嘴上功夫,她其实是丝毫不输苏烟的。这不,才半小时的功夫,卓曜的面色就沉的几乎能滴下墨汁来了。   酒一杯一杯的灌下去,额头气的是青筋直跳,偏偏还挑不出秦若萱的半点不是来。   没办法,人家每句话,听上去都是好话啊。   但是,那些好话里偏生都裹着钢针,不容你细细咀嚼。否则,就要密密的捅进你的心窝子里,却还要你说不出一个疼字!   “你他妈说够没有?!”卓曜终于控制不住的拍案而起,打断了秦若萱的叽叽喳喳。高大的身躯却不易觉察的晃了一下,显然已有两分醉意。   什么玩意儿?!又不是他的小烟儿,凭什么让他忍着气?!   卓曜是Kevin的老客了,保全们一见卓曜发火了,立马便跑了过来。看这桌只有秦若萱一个,便想当然的认为,是这个女人惹到卓曜了。   “二少您别气,先坐下,我们马上找个伶俐会伺候的过来。”   Jan连阻拦的话都没来及说,就见秦若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的给提溜了起来。   “走!”五大三粗的男人狠喝了一声,毫不怜惜的就把她往外拖。   秦若萱哪里见过这个?当即就红了眼眶,踉跄着被倒拽着,高跟鞋也掉了,头发也乱了,精致的妆容也花了,肩上还疼的要命,嘴里哼哼唧唧的哭着:“曜哥哥,呜呜……救我……”   而卓曜呢?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竟双眼迷蒙的看着秦若萱被人像拖垃圾一样的往外拖,直到都快到门口了,他才打了个嗝儿,大发慈悲的摆手说:“回、回来,谁让你们动她了?”   迈着醉步走过去,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扔到那保全头上,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怎么什么人都敢碰?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语气倒是斥责的,但眼神里却带着笑意。   秦若萱在一边看着,几乎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着?把她当瞎子了是不是?   从她坐到卓曜身边起,就没见卓曜露出一点笑模样,这会儿看她被人整治了,就高兴成这样了?   不过,气归气,秦若萱脸上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她心知,自己方才一味的为卓曜抱不平,难免就透出了对苏烟不满的意思,这才招了卓曜的恨。眼下再不敢轻举妄动,只委屈的在一边抽泣着。   卓曜瞧她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遂拍拍她的肩膀道,“回去坐着吧,我去洗下手。”   这一洗,就洗了将近俩小时。   他看的出来,舒娴一直想把秦若萱配给他,而若萱那姑娘呢,明显也对他有意思。   舒娴那儿他是说不通了,但让若萱主动对他打消念头,这总可以吧?   卓曜就不信了,像若萱那种娇气又爱耍范儿的大小姐,自个儿被丢在这种地方,她还能喜欢他!   至于安全,他也是不大担心的。反正大伙儿都看到,她是和他一起进来的,估计也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另找了个地方,喝到了七分醉,准备走了的时候,才随口对Jan问道,“我妹怎么走的,知道吗?”   Jan讶然,“啊?卓小姐走了吗?没有吧。我刚还叫小齐给她送点心呢。”   “什么?!”卓曜一惊,酒也醒了不少,“她还在这儿呢?”   三步并作两步的赶回原处,就见秦若萱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听到他喊她,小身子一颤,茫然的抬起头,脸上犹自挂着泪痕,越发显得可怜。   “曜哥哥,你、你回来了?”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她赶忙用手去抹,却是怎么擦都擦不完。   毕竟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卓曜心里难免一痛,马上递过了手帕,口气里也不自觉带了些生气。   “你怎么还没回家呢?知道现在都几点了吗?!”   “……我忘记带钱夹了。”   卓曜神色一滞。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只要跟他出门,就从不带钱。   轻叹了口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放软了声音,“那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怕你在忙。”   “那可以给爸爸打电话啊。让他找人来接你。”   “我……”秦若萱张张嘴,看了看周围,最终却是什么也没说的摇摇头。   就是那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一个迟疑的眼神,却让卓曜懊恼愧疚的恨不得给自己一拳。   若萱是怕他会被父亲责备,所以才宁可在这儿等到半夜。   而反观他呢?   就因为若萱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就因为他想让若萱知难而退,便要她一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独自担惊受怕!   闭了闭眼,卓曜沙哑着声音说:“若萱,对不起,我刚刚……”   “不是,曜哥哥,是我该跟你道歉才对!”秦若萱突然站起身,从旁边经过的一个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下一瓶酒,郑重其事的倒进桌上的两个空酒杯。   “你应该知道,我对苏烟绝没有恶意的,不过就是……”她顿了顿,叹了一声,“算了,不说这个了,干了这杯,就算你原谅我有口无心之过了。”   “啊,这是三号桌客人送给丽娜小姐……”那侍应生惊呼一声,但随即就在卓曜凌厉的眼风下闭上了嘴。   卓曜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对一边不咸不淡的交代道,“三号桌今天的花费都挂我账上。”说罢,便拉着秦若萱大步离去。   ***   车子行驶在路上,车内有些安静。   卓曜问:“我送你回家吧?”   秦若萱本来晕晕乎乎的,一听这话却是一个激灵,“啊?等、等一下吧。先送我去一趟医院吧。”   为了壮胆,她刚才也偷偷的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那个药,此刻已经感觉身上发烫了。但见卓曜好似都没什么反应,只得想办法拖延时间。   而事实上,卓曜只是面上装作无事罢了。若你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捏着方向盘的五指,已是隐隐泛白了。   就在临近医院的君悦酒店附近,卓曜终于撑不住,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直直的驶向了酒店大门口!   一声尖利的刹车声响起,伴随着周围人低低高高的惊呼,马上便有保安跑了过来,一见是老板的朋友,赶紧叫小弟帮忙去泊车了。   卓曜就着保安的搀扶,才勉强步伐正常的走下车,弯下腰,声线暗哑的对秦若萱说:“若萱,抱歉,我忽然很不舒服。医院就在对面,你自己走过去吧……”   秦若萱的面色酡红,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听卓曜要丢下她,却紧张的一步跨出了车,差点栽倒在地!   “不、不,曜哥哥,我、我得看着你进了屋才放心。”   君悦是陆家的产业,对卓曜的服务自然周到。几个服务生轻手轻脚的,将两人一起扶进了1606。   各式各样的酒,再加上霍立青开的一瓶催情剂,在他的体内翻滚着。卓曜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气就在他的血液里横冲直撞,几欲破体而出。   他的眼前是一片红,瞳仁儿也是腥红的,吓的那些服务生没一个敢多留,将他们放到床上就跑了。   身下的欲望渐渐抬头,偏偏后面还有女人糯糯的对着他吹香气,一只小手不安分的在他腰上摩挲着,软软的唇轻蹭着他的后颈……   秦若萱终于自食恶果   烟儿……卓曜迷迷糊糊的反转过来,克制不住的吻上秦若萱的唇。狠狠地,偏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怜惜。   秦若萱被动的承受着他的吻,他的抚摸,到了动情处,口边难以避免的露出了一丝呻吟:“嗯唔,曜哥哥……”   就是这声‘曜哥哥’,立马令卓曜的身体骤然僵住,大脑虽仍是一片混沌,但手却已下意识的推开了秦若萱。   不,她不是烟儿,烟儿不会这么叫他……   深吸一口气,强自按捺着身下的欲望,卓曜硬是靠着惊人的自制力,从秦若萱的身上爬了起来,迷迷糊糊的冲进了卫生间。   站在花洒下,强劲而冰冷的水流自头顶而下,虽然没有召回他的神志,但好歹暂时让他的老二安分了下来。   关掉水,卓曜脚下一软,虚脱的跪到了浴缸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结剧烈的起伏着,散发着致命的男性魅力。   晶莹的水滴,自刀锋般深刻的脸庞上缓缓滑下,带着似有若无的痒,勾的人心神荡漾。   卓曜感觉自己好像很想要什么,但是,大脑里偏又有一个声音拼命的在喊:不可以,苏烟不会原谅你的!   苏烟,苏烟是……   卓曜甩甩头,一个言笑晏晏的女孩的脸,就这么浮现到了他的眼前。   对了,是她,就是她。   ——你答应过她的,这辈子都只要她一个女人。   ——可是……她现在不在啊。   ——不在也不行,你不能对不起她!   “啊!”卓曜大吼一声,身体里好像有两个人在吵架,在撕扯,就快要把他分裂成两半了!   他痛苦的伸出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突然,用尽浑身的力气,疯了一样的朝着大理石洗手台用力一撞!鲜血立时喷涌而出!   其实,这催情药物跟麻醉剂,是异曲同工的,流血都对它们有缓解的作用。   卓曜这下死劲儿的一磕,血虽流了不少,但那股要命的‘冲动’也随之褪了下去。   而卧室里,秦若萱仍在痛苦的扭动着身体,不停抓挠着自己的衣领,露出来颈部大片白嫩的肌肤。   “曜哥哥,呜呜……曜哥哥……”   一声声似痛苦更似欢愉的呻吟,已经对卓曜起不了多大的诱惑了。他坐了一会儿,待感觉身上有点力气之后,便强撑着晕眩感站起身,出去看秦若萱,正见到她难过的趴在床边呕吐。   出于本能的,他踉跄着脚步翻身回来,拿了条毛巾丢进洗手池里,但却怎么也调不出热水。靠着墙,他拨通了服务台的电话。   “喂,这里是1606,我找不到热水……”   前台小姐是个新来的,并不知1606是卓曜的房间,只觉的这人说话怪怪的,什么叫找不到热水?   不过,卓曜的语速正常,音调平稳,任谁也想不到,电话那头会是个醉鬼。   她职业性的微笑道,“先生您好,我们酒店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的。也许是水管出了什么问题,我现在找人过去看看,好吗?”   啪嗒一声,是电话落地的声音,前台小姐耸耸肩,只当客人是默认了她的提议,所以才挂了电话。一扭头,便去联系客服了。   而在1606的洗手间里,一个满脸是血,却依稀能看出姣好面容的男人,却跪靠在洗手台边,已昏的人事不知了……   当水管工来到1606门外时,发现门竟没关,不禁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先敲了两下门。   谁料到,听到的不是允许他进门的男人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的呻吟!   “曜哥哥,我好难受……嗯……帮帮我……”   那柔媚到了骨子里的娇嗔,令王志高双膝一软,差点当场就跪到那儿了!   透过半掩的门,他依稀看到在那张豪华的黑色大床上,有一个衣衫半解的女人。她面颊绯红,满口`淫词荡语,白皙的小手正焦躁的在身上胡乱抚摸着。   “曜(要)……哥哥……呜呜……求你,抱抱我……”她嘤嘤的哭泣着。   哥哥,她是在叫我吗?王志高情不自禁的推开门,两腿发颤的走到床边,愣愣的看着秦若萱,那一对饱满的胸脯,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姐太太,怎么会成了这样?   迷迷糊糊间,他忽然想到同乡的王二说过,有很多嫁给富裕的糟老头的年轻小姐,常常耐不住寂寞,偷偷跑到宾馆打野食。莫非他今天这么走运,竟给撞上了?   虽然,这位太太等的一定不是他,但只要他‘干了活儿’了,一会儿少不得能拿到一笔封口费。更何况,这么水灵的一个美人儿,就算是没钱他也干啊!   这王志高的名字起的倒是很大气,然而人可不是那么回事。   自八年前高考落榜,他便离开家乡,辗转于各大城市做些体力活。幸好有修水管这门手艺,这才进了君悦当名小工,勉强混口饭吃。   他已经快两年没有沾过荤腥了,乍一见秦若萱这样的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哪里还按捺的住?   精虫上脑,理智全无。他饿虎扑食一般的扑上了床,胡乱的解开了自己半旧的蓝色工人装,然后便去亲秦若萱的嘴儿。   秦若萱一感知到男人的身体,马上便觉的身上那股难耐的燥热褪去了不少。   但是不够,这样隔着衣衫的轻柔动作,对她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   她受不住的开始褪自己的衣裳,甚至主动牵引着王志高去抚慰自己。   王志高原说要对她温柔些的,但耐不住她这副浪劲儿,脱下裤子,便干脆的提枪上阵了。   由于有催情药的作用,男人挺身进入的那一刻,秦若萱竟没觉出疼来,两只修长的腿反倒如小蛇一般的紧紧缠绕了上去。   然而,王志高却是傻了。他神情木纳,眼含惊恐的看着两人相连的部位,额上稀里哗啦的往外冒开了冷汗。   原因无他,只为这床上的女人,竟是个雏儿!   黑色的床单上,滋滋的渗透着处子的血,宛如妖冶的牡丹花,可王志高却一点没了欣赏的心情。   一个衣着高级,面容姣好,并且独自出入高级酒店的女孩儿。不是情`妇填房,那就只能是个出身大户的名门闺秀了。   可是情`妇、填房有可能是处`女吗?   这不是废话吗?!   完蛋了,完蛋了……他面色惨白的从秦若萱身上爬起来,六神无主的在这装修的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打着转。   怎么办,怎么办!他居然破了一位大小姐的身子!   如果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那或许还可以拼一拼,做小伏低的以求入赘豪门,但偏偏,他是个卑微的水管工!   王志高一咬牙,狠狠地一拳砸向实木的桌面。   妈的,水管工怎么了?她家再有钱,不还得老老实实的趴在床上,任老子上?!   等明天,老子卷铺盖跑路,钻山里躲个一年半载的,谁还能找的到他?   王志高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再加上那点见不得光的仇富心理和自卑心态,便重新回到床上,发了狠的折腾起秦若萱来了。   从夜深人静直到晨光初露,他自己都记不得到底做了多少次了,秦若萱的身上四处都是他留下的青紫印迹,而人也是只见出的气,不见进的气了。   “唔——”他闷哼一声,最后一次在她的体内发泄出来,王志高抬头看看表,竟已是早上五点了。   趴在那香滑的颈边,他深吸一口气,将舌头伸进那丁香小嘴里用力搅动了一番,再次好好的回味了一下这一夜的美妙。王志高心知,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这么‘高级’的女人上床了。   就这么又磨蹭了几分钟,即使再不舍,他也不敢继续耽搁了。毕竟,女人没命重要。   精神抖擞的爬下了床,他捏捏秦若萱的脸蛋,淫邪的一笑,“美人儿,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当然,昏睡中的秦若萱是听不到的。   王志高哼着粗鄙的乡村小调,乐颠颠的走进浴室,准备冲个澡就赶紧跑路。然而,才一开门,他就被结结实实的骇住了。   “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叫,五指紧紧的抓着精致的金属质门把手,脸上餍足的神色立马褪了个干净。   只见洗手台边,竟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的年轻男人!生死不知!   王志高吓的腿都软了。难道,这屋竟还是个凶案现场不成?   连滚带爬的跑出了洗手间,他抓过自己的工作服,哆里哆嗦的就开始穿,谁知越忙越乱,一不小心,竟把拉索给弄坏了。   “他妈的!”他烦躁的低吼一声,将那衣服扔到地上,抱着碰运气的态度,拉开了里屋奢华的大立柜。谁知,里面竟是一水儿的名牌男装!   王志高眼前一亮,赶紧随便找了身换上,虽然稍微长了些,但也勉强算合身。   临出门时,看到沙发上搭了一条男士围巾,他想了想,干脆也严严实实的缠到自己头上,就这么跟个大内密探似的出了门。   由于时间早,王志高一路上都没碰到什么人。他心里窃喜,按下电梯键,一边等电梯,一边暗暗盘算着一会儿要去哪儿。   然而,电梯门一开,他立马就杯具了。   只见里面赫然站着两个男人。一个便是这家酒店名义上的老板——陆子杰,也是卓曜的发小。而另一个,便是陆子杰的大哥,也是陆家的实际掌权人——陆铭远。   陆铭远这次是路过桐城的,昨晚来君悦查账,发现陆子杰管理的简直一塌糊涂,一怒之下,竟拉着他教训了一整晚,直到现在因为要赶飞机,才不得不暂时放过他。   陆子杰精神萎靡的耷拉着头,原本是没有注意到王志高的。偏偏王志高做贼心虚,从见到人开始,身体就在不停的发抖。   陆铭远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一身衣裳,看起来倒都是上乘货色,可是明显不合身。十五楼以上,都是贵宾区域,出入的人该是非富即贵,然而,这人看着却是獐头鼠目的,小家子气的紧。   他拍拍弟弟,以眼神示意了一下,陆子杰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王志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就显出了疑色。   一步跨上前,陆子杰扣住王志高的肩膀,似笑非笑的问:“兄弟,你脖子上的围巾是哪儿来的?”   王志高浑身一僵,连头都不敢回,“我、我买的……”   “是吗?”陆子杰轻笑一声,凑近他,仿佛哥俩好一样,但声音却阴恻恻的,“在哪里买的?”   王志高紧张的头都冒汗了,也就在此时,电梯门叮咚一声的开了,他眼前一亮,眼珠向后一瞥,出其不意的拔腿就跑。   陆子杰却早料到他有此一着,借着扣住他肩的力量,顺势一扭,便把他死死的按到了地上!   “保安!”他绷紧脸,用从未有过的严肃音调,大声呵斥道,“把这个家伙给我绑起来,还有,快去给我查,卓二少昨晚是不是歇在这儿了!”   “子杰。”陆铭远皱眉,“你先把人放开,万一是误会就不好了。”   “哥,不可能是误会。”大清早的,陆子杰的头上竟出了一层的汗,他抹了一把,“你不知道,这围巾是卓伯母亲手织的,平时就连我都不让碰,怎么会跑到这小子的脖子上了?”   恨恨的咬紧牙,陆子杰猛地揪住王志高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目光阴冷的说:“小子,你最好求神拜佛保佑卓二哥没事,否则,我保证你以后就没脖子戴围巾了!”   一脚将他踹向保安,陆子杰反身冲回电梯,陆铭远抬手看看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但事关卓家次子,万一真出了什么大事……   他叹了口气,终是无奈的跟了进去。   服务员打开了1606的门,在一众保安服务生的簇拥下,陆家两兄弟疾步走了进去。   众目睽睽之下,一张华丽的大床,一个明显保受蹂躏的女人,还有她身下……那象征着贞洁的处子之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   背黑锅?   “这、这……”陆子杰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大喊一声:“卓二,卓二,你他妈死到哪儿去了?!”   他疯了似的冲到里面的衣帽间,乱刨一气,手是颤抖的,眼眶是通红的。   他与卓曜打小一起长大,一块儿爬树,一块儿摔跤,一块儿恶作剧,一块儿挨骂。他们说好,要一起泡妞到老的……   最后,还是陆铭远看不过去了,一把拎起了拼命往柜子里钻的陆子杰,阴着脸说:“你给我冷静一点!卓曜没事怎么会钻到柜子里去?”   扭过头,他对旁边的人吩咐道,“你们快去找找,卓二少是不是在屋里。”   “找到了,找到了!”   陆铭远话音才落,就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了服务员的喊声:“卓少爷晕倒在浴室里了!”   陆铭远大步赶过去,看到一地的血,也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探了下卓曜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   还不错,生命特征满强的,应该没有大碍。   陆铭远舒展了眉头,回过头沉声吩咐道,“所有人都先出去,还有,找人把我的车停到门口。”   陆子杰看人呼啦一下都退了出去,却是着急了。   “哥,你怎么把他们都轰出去了?赶紧叫救护车啊!你看卓二哥他都……”   “你闭嘴!”陆铭远站起身,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渍,满脸不悦的说:“你就知道你的卓二哥,没看到外面床上还躺着一个了吗?”   他心知,这个秦若萱在卓家的分量,恐怕不亚于卓曜。   既然人已经在这里出了事了,那他至少得保证,秦的清誉不受太大损害。   想了想,他还是打电话找来了艾伦。   艾伦家里三代从医,父亲便是桐城军区医院的院长,医术绝对是没问题的。最重要的是,他那个人虽然爱玩,但嘴还是挺严的。   约莫三十分钟后,穿着一袭风骚的明蓝风衣的艾伦,便推门走了进来。   “哦,我的天啊!”他捂住嘴,故作惊异的尖叫道,“这里就是传说的3P现场吗?”   陆铭远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上烟,抽了一口,不疾不徐的说道,“目前还不是,不过如果你再废话的话,恐怕就是了。”   扭过脸,他阴恻恻的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JACK,还有……你。”   “呃……”艾伦神色一滞,讪讪的一笑,再不敢搭腔,赶紧老老实实的去看卓曜了。   简单的检查过后,他一边褪下塑胶手套,一边对陆铭远说:“那个男人只是失血过多,这才引起了昏迷。而那个女人,是被迷`奸了。”   “迷`奸?!”陆子杰惊呼一声。   “对。”艾伦说着,又递过去一支小瓶子,“这里面是体`液取样,如果需要上诉的话,这个可以作为证据。”   陆子杰慢慢的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瓶子,突然站起身,烦躁的一脚踹向立灯!   “妈的,一定是那个臭小子!”   他快步走向陆铭远,“哥,怎么办?我们快报警吧!不然这个黑锅,搞不好就要被二哥背上了!”   “不行。”陆铭远垂眸思索良久,终于缓缓说:“这件事,咱们做不了主,一不小心,就会得罪卓家了。”   抬头看向艾伦,他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把卓曜弄醒?”   艾伦考虑了一下才说:“那我给他打一针吧。”   摆正卓曜的胳膊,他正要将针头扎进血管时,忽然一愣,伸手翻开了卓曜的眼皮。   犹豫了一下后,他换了一个针管,先从卓曜的身体里抽了一小管血,然后才为他打的针。   过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卓曜便醒了。   他脸色惨白的坐在那儿,双眼无神的听着陆铭远用低沉的嗓音,缓缓陈述着自己的猜测,只觉心里就像被剜了一个洞。连皮带肉的刮起来,痛的他控制不住的弯下了腰。   风流倜傥的卓家二少,那样佝偻着背,整个人就像一只濒死的海虾。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像生命的气息,都渐渐从他身体里剥离了。   ——曜哥哥,你别怕,只要你说这块砚台是我打碎的,干爹就不会骂你了……   ——曜哥哥,饿了吧?这是我偷出来的点心,快吃吧。下次别再顶撞老师了……   那么傻气的一个姑娘,那么善良的一个姑娘,那么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的一个姑娘,就这么……给毁了……   “唔……”卓曜揪紧自己的头发,狠狠的,用力的,好似恨不得要将自己的头皮给剥下来一样。   “二哥,二哥你别这样啊!”陆子杰被他这失心疯一般的模样给吓坏了,“都是王志高那个王八羔子干的好事!我现在就去报警,管叫这小子把牢底坐穿了!妈的,也不看看谁的人,就敢下药……”   他骂骂咧咧的就要去拿电话,却被卓曜一把给摁住了。   “别去。”   卓曜整张脸都是木的,偏偏一双眼睛亮的厉害,就像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拼死爬进象冢的老象一样。   “他说,是他给若萱下的药?”   陆子杰一怔,“不,他不承认。叽里咕噜的也说不清楚,反正一口咬定是若萱姐勾……”   他嗫喏了一下,看着卓曜那骇人的神色,竟是不敢往下说了。   “呵。”卓曜冷笑了一下,缓缓转过脸,原先俊朗的脸庞,如今都被阴霾所取代。   “那就继续问,问到他说清楚为止。”   顿了顿,他又轻轻一笑,“我就不亲自去看他了,省的忍不住,扒了他的皮……”   陆子杰背上一凉,浑身僵着点点头。   陆铭远看着他的神色,起身拉过了陆子杰,“卓曜,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你帮秦小姐收拾一下,然后送她去医院吧。”   卓曜点点头,突然眼里一闪,“陆大哥,今天的事儿……”   “怎么?”陆铭远假作惊讶的皱眉,“今天这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卓曜笑了,低下头道,“对,没事,谢谢陆大哥。”   陆铭远叹了口气,理解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便带着艾伦和陆子杰离去了。   陆子杰直到出了门才反过味儿来。   他猛地抓住自家哥哥的手,“哎,大哥,卓二哥他什么意思啊?!他不会要认下这倒霉事吧?!不行,开什么玩笑,这明明是王志高那个混……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陆铭远狠狠地捂上了嘴,死死地摁到了对面的墙上。   陆铭远缓缓凑近他的脸,漆黑的眸子里尽是警告,“子杰,你给我记好了,从昨晚八点到现在,1606里就只有卓曜和秦小姐两个人,没有别人进去过。   你要管好底下人的嘴,更要管好自己的嘴,听懂了吗?”   他话音才落,就见陆子杰身旁的那扇门,碰的一下被人拉开了。   “你们酒店到底是怎么回事?!”钟靖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压低了声音怒喝道,“从五点起就开始吵吵嚷嚷的,闹到了现在!你……”   娶她?不可能!   陆铭远等人出去了以后,卓曜呆呆的坐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的将一身青紫的秦若萱抱进了浴室。   扶着她坐在花洒下,调好了水温,他轻柔的帮她冲洗着身体。   对面的墙上,是华丽的富有镂空花纹的铜镜。在一片氤氲的雾气中,隐约显出了一双男人通红的眸子。   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用力掐拧下形成的紫痕,还有……卓曜几乎不敢看的,那红肿的,惨不忍睹的部位……   每一处伤痕都是一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卓曜的心底,针针入肉,根根见血。   每为她擦拭一下,他便在心里默默的说一句对不起,然而,就算他说一万遍的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他犯下的过错……   用浴巾细致的将她包好,卓曜抱着她站起来,却由于感冒和失血过多,脚步不自觉的踉跄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赶忙稳住身形,低头去看怀中的女子,用温柔的几乎可以将人溺毙的声音说:“别怕,别怕,没事的……”   尽管他知道,她是听不到的……   将她放到床上,卓曜从衣橱里找出以前备下的各式女装,挑出秦若萱有可能会喜欢的衣服,为她换上。从内衣、内裤,到外衫、袜子、围巾,他穿的一丝不苟。   此时的卓曜,满心都是对秦若萱的愧疚以及心疼,那是一种对妹妹对亲人的感情,这令他想不到要去避嫌。   然而,这样的情景,落到门外那个女孩的眼中,却几乎让她的心都要碎了……   苏烟披着钟靖的外衣,斜倚在半掩着的门旁边,望着屋里一脸憔悴的男人,和明显才经历过一宿“疼爱”的女人,笑的酣畅淋漓。   她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但是,卓曜,那个曾经说要娶她,要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整颗心,都扑在那位楚楚可怜的秦小姐身上了。   也是啊,酒后乱性,又是跟这么一位貌美如花的女人,估计是个男人都会心痛,都会悸动吧?   苏烟低下头,想笑,可嘴角才一弯,眼泪就这么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   钟靖在边上跟陆铭远打了半天的太极了,奈何就是什么也问不出来,这会儿一见苏烟哭了,哪里还顾得上问那些?   他一步跨上前,将苏烟抱进怀里,心疼的问:“烟烟,怎么了?哭什么?”   苏烟却不说话,只是将满脸泪痕的小脸蛋,深深的埋进钟靖的胸膛里。   不是她懦弱逃避,只是现实太过残酷,残酷到她已没有力气去面对了。   钟靖顺着苏烟的目光看进屋里,正好见到卓曜俯下身,轻轻亲吻上秦若萱的额头。   他的眼里狠狠地闪过一道凌厉的光,心火立马就烧了起来,脸色却是淡然的可怕。   “卓曜,你在做什么?!”   “烟儿?”卓曜闻声抬头,面容出现了片刻的呆滞,瞳孔里映出了苏烟的身影,马上便惊喜的大步走了过去。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他已经被迫面对了太多,他不愿面对的事情。   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积累下了太多的懊悔与痛楚,他急需一个人来陪伴,让他得到救赎。   然而,当卓曜的视线落到苏烟的衣服上时,前行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的顿住了。   只见苏烟穿着一件浅粉色丝绸质的睡衣,外面搭了一件钟靖的西装外套,身下明显没穿衣服,露出了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性感而妖娆。   小人儿温顺的靠在钟靖的怀里,发出着猫儿一般的嘤嘤声,而钟靖呢?就那么温柔的,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她的后背,还用指责的眼光看着自己。   而在那两个人的身后,是一扇大敞着的房门。从这里看过去,隐约能见到凌乱的床铺……   卓曜只觉心里火辣辣的,好像被烈火焦灼出了大片的伤口,那些裂口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的扩散、发炎、糜烂,从里面一直烂到外面,再没有一块好皮肉。   怎么……就这么疼呢……   卓曜不自觉的抬手,捂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眼里涩的厉害,他以为自己流泪了,但摸了摸,眼角却是干的很。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喉咙里硬挤出了一句沙哑的问话,“烟儿,告诉我,你跟钟靖怎么会在这里,你们昨晚做了什么?”   只要她说没有,那他以后就再不会提这件事了。他会把它烂在心里,嚼碎在肚子里。   苏烟缓缓抬起脸,怔怔的看着卓曜,忽然抬手轻捂了下嘴,竟是笑了。   何谓恶人先告状,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想为自己的出轨找借口是吗?   好,她成全他!   苏烟的脸上带着嘲讽,身子像没骨头一样的偎依向钟靖,小手拉下了钟靖的颈,让自己和他的脸紧紧的挨在一起。   示威一般的扬起秀气的眉,她轻佻的笑道,“怎么?卓少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当然是来做……你平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卓曜就仿佛被人狠狠抡了一棍子似的,面上仅剩的血色都在瞬间褪尽,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眼中有些微的茫然,好像根本没听懂苏烟在说什么一样。   他的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声音,苏烟和钟靖都没有注意到。然而,精通唇语的陆铭远却是看懂了。   远远的,他叹息了一声,卓曜刚才说的是:可是……我爱你啊……   苏烟近乎快意的盯着失魂落魄的卓曜。   怎么?他痛了吗?可他会有她痛吗?!   为了跟他在一起,她不惜顶撞病中的母亲,将母亲气到吐血。   为了跟他在一起,她不惜欺骗最疼爱自己的干爹,甚至将阿靖都拉下了水。   为了让自己的良心能好过一点,她昨夜在病房外跪到凌晨两点,几乎晕倒在地,这才被钟靖强行抱到了这里。   疲惫的身体,却陷入了美好如幻境的梦。梦中,她成为了卓曜的新娘,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谁料到,所谓幸福,不过是黄粱一梦。   梦醒过后,深情的新郎不再,有的,只是一个朝三暮四的男人!   “干嘛摆这种脸啊?”苏烟攥紧拳,只觉自己简直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但偏偏,她还要将所有都苦涩咽进心里,强撑着讽刺道,“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喜欢你吧?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一点比得上阿靖?”   眼里酸的要命,涩的要命,她低下头,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我不喜欢你,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卓曜,已面无表情的抱起秦若萱,与她擦肩而过……   ***   医院。   卓曜站在急诊室外面,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苏烟。他靠着墙,默不作声的听完了陆子杰的话。   “也就是说,若萱的药,的确不是那个王志高下的?”   “对。”陆子杰点点头,“除非那小子不想活了,否则绝不敢撒谎。”   小心的打量着卓曜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后,一咬牙说:“哥,你别怪我多嘴,但这事儿真的太奇怪了。   咱们泡Kevins也有几年了,还从没喝到过加了料的酒,怎么你跟若萱姐去了一趟,就那么巧给赶上了?”   “子杰。”卓曜低低的喊了一声,缓缓转过脸来,眼里阴沉沉的,“若萱是我妹妹,如果你再这么毫无证据的诋毁她的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或许是卓曜眸中的哀伤太浓厚,亦或许是他言语间的戾气太重,总之陆子杰是不敢再提这茬了。   他垂下头,讪讪的说:“呃……我的意思是,会不会是若萱姐得罪了什么人,或者不小心拿错哪桌的酒了……”   “酒……”卓曜眼里一闪,待陆子杰再抬起头时,眼前哪里还有卓曜的身影?   ***   大踏步走进Kevins,卓曜直奔吧台,一把拎起了Jan,脸色狰狞的可怕。   “告诉我,昨晚你们拿给我妹妹的酒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   Jan看卓曜的神色,便知是出了大事了,哭丧着脸说:“卓少,您老人家的妹妹,我哪敢不上心?   昨天送到秦小姐桌上的每一杯酒,每一道点心,都是我亲自看着人弄的,绝不会有问题……”   “那三号桌上的酒呢?!”   “三号……”Jan喃喃着,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面容瞬间灰败。   卓曜的眼睛骤然眯起,忍不住一脚踢向他,怒喝一声,“说!”   Jan腿上一阵剧痛,却是连捂都不敢捂。   他就势跪到地上,原本白皙可人的脸蛋上尽是泪水,“二少,三号桌那杯酒,原本是要送给丽娜的,他们晚上包了丽娜的场子……”   另一个昨晚端酒的男孩也吓哭了,生怕自己会被牵连,噗通一下跪到了Jan的旁边,抽泣着说:“卓少爷,这客人送给小姐的酒,里面就算加了什么,我们也管不着啊……”   他们后来说了什么,卓曜已经听不清了。   他浑身僵硬的走出门,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天。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洒了下来,照在每一个行人的脸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暖色调。唯有他的心,却冷的厉害,从里到外,冷的厉害。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这件事,果然和若萱一点关系都没有。   假如不是自己任性的将她带到酒吧,若萱也不会遭受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恍惚间,卓曜忽然想到,以前曾问过若萱——   “小丫头,你在外面真的没有交过男朋友?放心,我不会告诉大妈的。”   女孩羞红着脸打了他一下,“讨厌,真的没有啦。国外的男人都好讨厌,动不动就想跟女孩那个,我才不愿意呢。”   彼时,她的脸上充满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婚姻是很神圣的,我希望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属于我的丈夫。   彼此的情史都是空白,一起创造将来的圆满,多好啊……”   卓曜闭了闭眼,浑身脱力的跌坐在地。   他有很多钱,可是,多少钱能赔的起一份神圣的婚姻?   ***   回到医院,问了护士才知道,若萱已经被转入306号病房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病房,卓曜还没反应过来呢,脸上就已狠狠地挨了一巴掌!力道之大,令他不自觉的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畜生!”卓茂山气的手都在颤,“你居然对萱萱做出这种事,你、你怎么对得起辛苦抚养你二十多年的大妈?!”   他一边骂着,一边挥手还想去打,秦若萱却是急了。   她用力推开一旁的舒娴,猛地翻身下床,□的疼痛袭来,她立马站立不住的倒在地上。   “萱萱(若萱)!”几声惊呼齐齐响起,屋内的三人都忙不迭的去扶。   一番兵荒马乱过后,秦若萱才再度被安置回了床上。   她拉着卓茂山的手,泪水涟涟的说:“干爹,我求你,别怪曜哥哥,都是我不好。   其实昨晚在酒吧,曜哥哥好几次说要先送我回家,还使劲儿拦着我,不让我再喝了,但我就是不听话。   闹出这种事,全是我咎由自取,我谁也不怪,真的……呜呜……”   卓曜站在边上,神色有些空洞,只觉秦若萱的每一个字,都像大耳光一样,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她在说谎。在被人强`奸了过后,居然还担心他会被父亲责骂……   卓曜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眼前忽白忽黑。白花花的屋顶扭曲了,变成了牛头马面的脸。他知道,自己将来会下地狱的,一定会下地狱的。   机械的抬脚走过去,卓曜缓缓半蹲下来,将脸深深的埋进秦若萱的手心里。   “若萱,我对不起你……”   秦若萱咬紧唇,只觉手心里的液体……滚烫……   慢慢的,她俯下了身子,用力将卓曜抱住。紧紧的,好像他便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卓茂山看着病床前相拥着的两人,终于无奈地长叹了口气,摆手道,“唉,罢了,罢了,回头我就挑个日子,赶紧给你们俩把事办了……”   “不!爸爸,我不能娶她!”卓曜猛地抬起头,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   卓茂山没料到卓曜竟会拒绝,立时一愣,随即咬着牙问:“你不同意?”   “我……”卓曜脸上闪过一抹挣扎。   然而,早死是死,晚死也是死。   他已经对不起若萱了,又怎么能再对不起烟儿?   把心一横,他闭上眼道,“昨晚在宾馆,若萱其实是……”   真相揭开(转折章)   卓茂山皱眉,“其实是什么?”   舒娴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秦若萱的手也骤然一紧。   卓曜只觉腕上一痛,脑子也清楚了。   他张开眼,看着边上满身是伤的秦若萱,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若萱已经这样了,他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再给她的伤口上撒盐呢?   卓曜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叹,低下头道,“我的意思是,昨晚我们俩都喝醉了,如果这样我就娶了若萱,恐怕对她不大公平……”   舒娴这才长舒一口气,拍拍他的手,强忍着心里的欢喜,面带沉重的安慰道,“孩子,你不要多想。虽说这样难免会委屈了若萱,但这不也是老天爷安排给你们的夫妻缘分嘛。”   “妈!你说什么夫妻缘分啊……”秦若萱羞红了脸,不依的背过身躺下,“我、我不跟你们说了……”   舒娴笑着打趣儿道,“你不说,那妈妈就给你做主了哦?”   “妈~”她娇嗔一声。   卓茂山却没有同她们玩笑的心思。   知子莫若父。卓曜从进门之后,神色语气就都不对,也许……昨晚并不像若萱说的酒后乱性那么简单……   “卓曜,你跟我出来一下。”卓茂山沉着脸道。   卓曜跟着卓茂山出了门,秦若萱强忍着身上的酸痛坐起身来,抓着舒娴的手,忐忑的问:“妈,怎么回事啊?”   舒娴心疼女儿昨夜才遭了这么大的罪,现在却还要担惊受怕,但事已至此,也不得不继续谋划。   “孩子,我问你,昨晚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秦若萱想了想,一脸肯定的说:“绝对没有。”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贴近舒娴的耳畔道,“您不知道,昨天我特意将药下到了酒杯里,又拿了其他桌的酒来喝。曜哥哥无论如何也查不到我头上的。”   舒娴这才放下了心,拍拍她的手说:“好,那就别担心了,快睡一会儿吧。我去看看他们爷俩。”   “嗯。”秦若萱点点头,在舒娴的搀扶下躺下。   她的身上痛的厉害,可嘴角却带着甜蜜的笑容。   要知道,她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是曜哥哥留下的啊……   闭上眼,秦若萱幻想着昨夜的卓曜是怎样抚摸她,亲吻她,用力的冲撞进她的身体,呼吸渐渐都有些急了。   体内的空虚感越来越强,她抿紧唇,扫了眼空荡荡的屋子和紧闭着的房门,终于忍不住缓缓将手探向了自己的身下。   “唔……”   口边流露出一丝呻吟,她吓了一跳,赶忙捂上嘴。   她的声音,好淫`荡啊……   秦若萱面颊绯红,心头犹如小鹿乱撞,紧张之下,竟一把掀起杯子,把自己的头整个蒙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那鼓囊囊的被包开始了一下下有规律的颤动。隐隐的,还传出了女人时高时低的娇喘。   “嗯唔……曜哥哥……若萱爱你啊……快、快一点……唔!”   小小的病床突然猛地一抖!   一声满足的喟叹过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   就在秦若萱面带微笑的沉沉睡去之时,舒娴的病房里却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   “逆子啊!”卓茂山怒吼一声,双目通红的一脚踹向卓曜的胸口!   卓曜受不住的被踢倒在地,喉咙里立时涌上一股腥甜,却又用力的咽了回去,强撑着爬起来跪好。   而舒娴呢?就那么满眼呆滞的站在一边,好像灵魂都出窍了似的。   “你、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咳咳……”卓曜跪坐在地上,困难的喘着气,每次呼吸都感觉胸腔疼的厉害,大概是肋骨断了。   “大妈,我对不起你。昨晚若萱是被君悦酒店的一个水管工占了便宜……”   “你真的觉的抱歉吗?”   “对……”   “那好,你娶她吧。”   舒娴很奇怪,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理智的思考和算计。   女儿的清白已经丢了,如果再连男人也丢了,那她下半辈子可怎么过?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卓曜低下头,有些无力的说:“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她……”   舒娴冷笑,“你觉的秦家缺钱吗?”   卓曜沉默。   舒娴闭了闭眼,轻声道,“你为什么不肯娶若萱呢?你不是愧疚吗?想赎罪吗?那就用你的一生去弥补啊。”   忽然,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蹲下来,抓住卓曜的肩膀,用力的,好似恨不得要掐死他一样用力。   “告诉我,你嫌弃她脏了是不是?!哈哈,是啊,被一个低贱的水管工给强`暴了,这样的女孩,大概谁都会唾弃吧……”   “不,我没有!”卓曜大吼一声,仿佛受了什么恐吓一样,使劲儿往后缩了缩, “大妈,我求你,你别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面容痛苦,就像在大漠中绝望前行的探险者。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可是,我心里只有苏烟一个,我真的不能娶她啊……”   舒娴缓缓站起身,静静的看着他,忽然,嘴角边弯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回过头,对卓茂山说:“茂山,我想单独和曜曜谈谈。”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没有人知道,舒娴到底和卓曜说了什么。   但当天值班的护士却看到,在卓茂山和舒娴相偕着离去之后,卓曜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屋里站了许久。   屋顶上,是一盏白到刺眼的灯。惨淡而空洞的光洒下来,笼住了那一袭黑衣,遗世而独立。那样的孤独,那样的……寂寞。   ***   一个月后,桐城的街头巷尾,流传开了一则真假难辨的消息——   卓司令的干女儿,未婚先孕了。   ——苏家——   卓曜走到苏烟面前,“烟儿,你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去香港,把这里所有的事情都丢开……”   “包括秦若萱肚子里的孩子?”苏烟坐在沙发上冷声问道。   卓曜痛苦的闭上眼,“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才肯相信?那天我跟若萱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相信,相信,你就会要我相信你!”苏烟控制不住的站起身,眼眶微红的对卓曜大喊道,“要我相信你,可以!你倒是把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啊!”   “你别再逼我了好不好?!”卓曜口不择言的吼道,“我也没有追究你为什么会和钟靖出现在宾馆啊!”   “哈……”苏烟的嘴唇哆嗦着,手颤抖着指向卓曜,最后怒极反笑,“我当然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她大步从屋里拿出一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张纸,狠狠地拍在桌上,“十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半,我跟阿靖进了君悦,这是宾馆前台的记录!当晚值班的服务员可以作证!”   “两点四十五分,我们进了套房,我去里屋睡觉,阿靖在外间跟英国公司开视频会议,一直开到了五点零七分!”   她将一个塑料光碟盒,用力的丢向卓曜,“这是当时的会议记录光碟!英国Basinat执行官卢森先生可以作证!”   “五点零七分四十八秒,阿靖出现在十六楼的走廊!”苏烟举起一卷黑色的录像带,咬着牙说:“而这个,就是是宾馆走廊的录影带。君悦酒店董事长陆铭远先生可以作证!”   她冷笑着坐回沙发上,胸口犹在剧烈的起伏,“好了,我的证据都给你了,那你的呢?”   卓曜动也不动的立在那儿,乍一看,与刚才没有任何不同,但是,却奇异的给人一种感觉,他好像随时都会支撑不住倒下。   “烟儿,你……真的是很厉害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卓曜沙哑着嗓子,轻轻说道。   “你做人太精明了,从不会给任何人留下任何把柄。同时,也不会放弃抓住任何把柄的机会。”   他缓缓走近苏烟,屈膝半跪在她的脚下,执起她的手,低低的笑了,“若萱、我、大妈,甚至是整个卓家,或许……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啊……迟早都是要一飞冲天的。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苏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部分,在渐渐的被剥离出去。   痛吗?或许有点。   但更多的,却是冷。深入骨髓的冷。   她扬起头,轻声问道,“所以,你要离开我了,是吗?”   卓曜慢慢的伸出手,细致的描绘过苏烟弯弯的眉,挺翘的鼻子,樱红的唇,白皙的颊。   那样的深情,那样的不舍。   “如果你真的爱我,那么,我宁愿做个不仁不义的小人,也要永远陪着你。只可惜,你似乎还没有学会爱。”   “爱情里,是容不下精明和算计的啊……”   一声叹息过后,卓曜起身离去。   ***   十天后,君悦酒店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结婚典礼。   衣香鬓影,来往宾客皆是桐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卓曜揽着秦若萱穿梭其间,对每一个人都笑,机械的笑。   突然,‘碰’的一声巨响,破坏了大厅内的和谐。   钢琴演奏停了下来,三三两两的交谈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摆放的那颗,花费巨资打造的宝石心状模型,竟被人一脚踢翻在地!   散落一地的宝石,在华丽的水晶灯的照耀下,散发着耀眼却惨淡的光。   苏烟嘻嘻笑着拍拍手,示意保镖松开边上意图阻拦她的服务生,若无其事的走进大厅。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她无辜的摊手道,“碎碎平安啊,讨个吉利,我想新郎新娘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秦若萱示威般的挽起卓曜的胳膊,走向苏烟,拼命挺起她那根本看不出什么来的肚子。   “当然不介意。不过,苏小姐来这里有何贵干啊?”   “哈哈,看你这话说的,我当然是来祝福你们的了。”苏烟顺手接过侍应生递来的酒,用完美的社交仪态举杯道,“c errs!”   舒娴忙就势对周围道,“哎哎,没事了,大家继续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直愣愣的盯着苏烟的卓曜拉走,生怕再出什么变故。   卓曜一走,秦若萱再没了顾忌,她脸上带笑,压低的声音里却带着嘲讽。   “我看你是来自取其辱的吧?你就这么想见证我的幸福吗?”   “幸福?”苏烟摇晃着手里的杯子,漫不经心的说:“你真的幸福吗?跟一个心里爱着我的男人结婚。”   “他既然跟我结婚了,那就代表我赢了。”   “嗯,你是赢了。但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赢吗?”苏烟冷不防将手里的红酒,猛地泼向秦若萱的礼服!一字一字的说:“因为,我没有你贱!”   “你!”秦若萱看着自己被弄脏的婚纱,几乎气厥过去,刚想大喊,就听到苏烟竟比她快一步叫出了声!   “呀!若萱姐,对不起,我把酒撒到你衣服上了。”苏烟急急的招呼道,“服务生,快点过来帮忙收拾一下呀!”   她的语气实在太过真挚,令周围人几乎无一人怀疑。秦若萱肺都要气炸了,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不得不强颜欢笑。   “呵呵,没关系,我再进去换一身衣服就是了。反正新郎还在,典礼总是要继续的。”   苏烟挑眉,却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送你一句话,谎言支撑起的东西,总是很脆弱的。千万守好你的婚姻泡沫,别让它破了。”   “也给你一句最后的忠告。”她走到卓曜面前,似笑非笑的帮他正了正胸前戴着的新郎花标。   “整个卓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你的。你现在对他们还有用,他们自然会留着你。但等到你的利用价值尽了,一定会被一脚踢开的。”   “所以啊,还是多为自己打算一下吧。别被亲情蒙蔽了双眼,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   转过身,苏烟潇洒的翩然而去。宝蓝色的裙角在空中划过,留下浅浅的女儿香。   那,是苏烟特有的味道。   ***   在那场盛大的结婚典礼过后,苏烟便离开了桐城。   卓曜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敢向任何人打听,每日只是泡在酒吧里醉生梦死。对于自己的新婚妻子,他更是以工作繁忙为由,与她分房而居。   要他当那个孩子的父亲,已是极限,至于丈夫的责任……就算了吧。   这一日,他又带着满身的酒气回了家。   秦若萱迎上前,心疼的问:“你又去酒吧了啊?就不能少喝点吗?”   其实,卓曜今天还真没去酒吧,他是和人出去谈生意了。酒桌上,难免要意思意思的。   不过,他却懒得跟秦若萱解释那么多,只含糊的应了两声,就上楼去洗澡了。   秦若萱面无表情的看着卓曜的背影,手一点一点攥紧了。   结婚已经一个多月了,但卓曜却连亲她一下都不愿意,这样,她怎么能怀孕?不怀孕,她要怎么维系这场婚姻?   毕竟,妈说了,卓曜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才娶她的……   她咬紧唇,从兜里掏出上次剩下的半瓶药。看来,只有再次冒险了。反正曜哥哥今天才去了酒吧,他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她的头上。   此时的秦若萱,怎么也不会没想到,就是她的一念之差,便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等卓曜洗好澡出来,就见秦若萱端着一个托盘,有些局促的站在他的房里。   “曜哥哥,我想你晚上一定没有吃东西,所以让厨房炖了甜汤,多少喝点吧……”   卓曜晚上跟几个广东人在一起吃的饭,架不住人家热情推荐,尝了不少海鲜,原本胃里就很难受了。   但是,看着秦若萱那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将那些甜腻腻的东西灌进了肚子。   “好了,若萱,你早点睡吧,我还要看会儿文件。”喝完了汤,卓曜便开始赶人了。   “嗯,那你也早点睡。”今天的秦若萱倒是出奇的痛快,马上听话的离开了。   卓曜眯了眯眼,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并未多想。收拾了一下,便开始看今天签下的合同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曜莫名的觉的头沉的厉害,眼前也晕晕乎乎的,他用力抬手揉揉额头。就是这极小的一个动作,便使布料与他的下身发生摩擦。一阵快`感袭来,卓曜控制不住的闷哼出声!   他的脑子立刻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想清楚,便听到门啪嚓一声被推开了。   秦若萱穿着薄纱制的睡衣缓步走了进来,满面绯红的自后拥住了卓曜的肩膀。   男人阳刚的味道笼罩住了她,马上便令这个已知情`事,但却寂寞许久的女人心神一荡。   羞涩和教养统统都被抛在了脑后,现在,她只想留住这个男人。她的男人。   近乎急切的亲吻着卓曜,纤长的五指顺着半敞着的睡衣滑了进去,听着卓曜越发粗重的呼吸,秦若萱的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   “若萱,你、你别这样……”卓曜被动的承受着秦若萱的吻与爱`抚。脸上有解脱的舒适,但更多的却是挣扎的痛苦。   大滴大滴的汗自额头滑落,卓曜死死地攥住双拳,拼命抑制住想要拥住她的渴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想推开若萱的,可是,他做不到!   就在卓曜几近绝望的时候,忽然,感觉秦若萱吻上了他的唇,一股强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他立时感到一阵反胃。   卓曜的眼前一亮,立马顺着秦若萱,将脸深深的埋进了她的颈边,用力的深呼吸。   海鲜,白酒,甜汤,大量的催情药剂,再加上这刺鼻的女士香水味道,一齐在卓曜的身体里翻滚。   极强的作呕感袭来,卓曜终于露出了回家后的第一个笑容。   只听“呕”的一声,秦若萱小姐……就这样杯具了。   在几乎将胆汁都吐尽了之后,卓曜被佣人扶到了床上。他面容苍白的斜倚在那里,脑子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混迹情场多年,他很清楚,自己方才的情动绝不是偶然,一定是误服了什么东西。   垂眸思索片刻后,卓曜眼底骤然滑过一道阴寒至极的光。   那碗……甜汤。   药剂室门口故事多   卓曜将所有佣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儿。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一直呆到东方翻起了鱼肚白。   厚重的窗帘都被放了下来,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偶尔有秋风呼啸而至,帘子时开时合,照的卓曜的脸上也是忽明忽暗。   当一脸憔悴的秦若萱推门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仿佛天大地大,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次走近他了。   她感到心里惶惶的,强作欢颜走上前,可还未说话,就听到卓曜淡淡的问:“告诉我,昨晚我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秦若萱逃避的转过眼,可卓曜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压力,她只得支吾着说:“是不是你昨天在酒吧,不小心又喝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个‘又’字,却让卓曜猛地闭上了眼。他的神情中带着痛苦和挣扎。他实在不想面对这么残忍的真相。   上次的事,难道也是若萱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   如果是的话,那么,大妈、父亲,甚至是大哥,又在这当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卓曜扶了扶额头,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明明风华正茂的青年,却仿佛在一瞬间已历尽沧桑。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门外,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话,就这样消散在了风中。   “若萱啊,其实……我昨天根本就没有去过酒吧……”   ***   ——医院——   “霍主任,我想再看一下上次若萱的血检结果。”   霍主任心下一惊,面上却故作镇定的说:“怎么还要看?我不是已经说了,她那是误服了娱乐场所常用的兴奋药剂——玛啲,引起的性兴奋吗?   “你是说了,但是,我现在对这个结果非常怀疑。”卓曜的面容冷凝,将一张自己刚才去做的化验结果放在桌上,检验结果那一栏里清楚的写着,血样里含有盐酸马迪芬特素。   “哎,霍主任,这是315病人的检验结果。刘主任让我给你拿过来!”两人正僵持间,就见艾伦风风火火的推门闯了进来。   “咦?你怎么又吃这个了啊?”眼尖的艾伦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卓曜的化验单,挤挤眼,有些幸灾乐祸的笑道,“要真是不行的话,就去看看医生吧,老吃药算怎么回事……”   “又?!”卓曜敏感的抓住这个字眼,连艾伦说的那些不三不四的话,也顾不上计较了。   他一把拽住艾伦的胳膊,“我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东西?!你知道些什么?!”   艾伦惊讶的看着卓曜,显然不明白他在急什么,但看出对方的重视,还是正色答道,“就是那天你跟秦小姐一起……”   “艾伦!”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霍主任厉声打断了,“你说话可要注意些!上次秦小姐的化验是我亲自做的,检验出的成分明明是玛啲!”   艾伦咻地一下转过眼,略带墨色的眸子,如鹰钩一般狠狠地定在霍主任的身上,令这个平时看起来极不着调的实习医生,竟奇异的显出了些凌厉清贵不可侵犯的味道。   “你放屁!明明是盐酸马迪芬特素!”艾伦恶狠狠的对霍主任比了下中指,随即扭脸对卓曜说:“那次你跟秦小姐喝的是同一瓶酒,怎么可能中了两种药?!”   霍立青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实习医生竟然敢跟自己叫板,咬着牙喊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当然有!”艾伦冷笑,“那天他的急救是我做的,在打针以前,我从他身体里抽了一管血。”   卓曜眼前一亮,而霍立青已浑身脱力的跌坐回了椅子上……   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里,卓曜手捧着两份血检记录,脸色苍白如纸。   铁证如山,容不得他逃避。原来,他心目中纯真善良的若萱妹妹,竟真的做得出给男人下春`药的事情来!   看着卓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艾伦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将一罐啤酒递了过去,“要不要我替你去查查?盐酸马迪芬特素是国家限开的处方药,秦小姐是从哪儿弄到的,霍立青又为什么要帮她遮掩,你不觉的很奇怪吗?”   卓曜沉默着接过啤酒,咕嘟咕嘟的拼命往嘴里灌,由于喝的太急,还不小心呛到了。   “咳咳咳……”他大声的咳嗽着,好似恨不得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直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声音沙哑的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艾伦勾了勾唇,玩世不恭的笑颜下,却隐藏着不容忤逆的底线与坚持。   “因为,这家医院是我爸爸的心血。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干些下三滥的勾当。”   “你……是徐院长的儿子?!”这次轮到卓曜惊讶了。   “是啊。”艾伦耸耸肩,“不像对吗?大家都这么说。”   卓曜垂眸思索片刻后,抬手举起了杯子,“艾伦,我欠了你一份人情。”   艾伦笑着跟他碰了一下,“好说。”   当天下午,艾伦便带着两卷录像去了卓曜的公司。   “由于前两年,医院药剂室曾经发生过,主治医师偷偷将进口药换成葡萄糖的恶劣事件。所以,我父亲悄悄找人在走廊里装了摄像头。这件事,院里没有人知道。”   “也是赶巧了,霍立青跟卓夫人,还有秦若萱小姐在药剂室门口商量,要怎么给你下药的话,全都被那个摄像头给拍了下来。”   卓曜缓缓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艾伦递来的录像带,看起来好像丝毫都没被他的话所影响。但若是你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太阳穴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突直跳着。   “艾伦,真是谢谢你了。将来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卓曜看艾伦没有走的意思,只好强打起精神客套两句,其实也就是想送客了。   毕竟,他没有在陌生人面前流露脆弱的习惯。   艾伦却嬉笑着摆摆手,将包里的另一卷录像带拿了出来,“哎,不急,你看过这卷袋子,再谢不迟。”   “这……又是什么?”   “这是我在扒拉那堆药剂室监控录像时,无意中发现的,是钟靖和苏烟小姐的对话。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他站起身,“好了,你慢慢看吧,我就不留在这儿碍事了。”   挑挑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艾伦潇洒的挥手离去。   两卷带子,全长不过21分钟,可卓曜却感觉,自己已经历了天堂与地狱的冰火两重天。   沧海桑田,什么都变了。   他曾以为,苏烟心里爱的人其实是钟靖。病房里两人的激情拥吻,不正是苏烟欺骗他、背叛他的证明吗?   可原来,口口声声说爱着别的男人的女孩,其实满心里装的都是他。而那个成日里都在标榜自己的伟大与奉献的女人,却是真正的蛇蝎心肠……   卓曜虚脱的倒进宽大的真皮椅子里,疲惫的闭上了眼。   时光拉回到一个多月以前,舒娴以‘想单独和卓曜聊聊’为由,将卓茂山赶离病房之后……   老一辈的恩怨情仇,那黑夜中的绝望,产房中的耻辱,都让舒娴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音调,娓娓道来,却更突显出了当时的惨烈。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水,“我因为苏沁而被人强`暴,我的女儿却因为苏沁的女儿而遭到强`奸,这……算不算宿命?”   卓曜内疚的简直想去撞墙,“大妈!不……不是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带若萱去酒吧……”   “够了!”舒娴却厉声打断他的话,温婉的面孔瞬间扭曲,“假如你不是为了让若萱死心,好跟苏烟那个丫头在一起,又怎么会带若萱去酒吧那种地方?!”   一滴泪顺着她的眼眶滑落,她的身体好像在霎那间都被掏空了,无力的滑落在地。   他马上惊呆了,只因舒娴竟是跪到了他的面前!   “大妈,您怎么能跪我呢?赶紧起来啊!”待他反应过来,马上就去托舒娴,奈何舒娴身上有伤,他也不敢太用力。   “你让我跪着吧,说完了我就起来。”舒娴的脸上,是一种历尽苦楚的无望。   “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再怪任何人了。我、我只求你一件事,就是千万别把昨天的事儿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若萱。   若萱生性要强,如果知道自己被一个小工侮辱了,一定活不成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就是我的命,要是她死了,我也不活了。”   她对着卓曜,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脸上是麻木的,嘴唇机械的开合着,“算我求您,卓二少,放我们母女俩一条生路……”   “大妈!”卓曜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他硬拉着舒娴的胳膊,不让她给自己磕头,却见袖子上渐渐氤出了血,竟是伤口被他捏裂了。   他吓的咻地一下放开了手,再不敢去拉舒娴,可他才一松手,就见舒娴再度对着他深深的弯下了腰。   ‘碰’的一声,额头触地,沉闷的响。卓曜只觉,自己的心简直都在这一声中被撞烂了。撞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闭了闭眼,面上尽是无边无际的萧索,“大妈,我求您了,您别这样。   您说的,我都答应。不论任何人问我,我都一口咬定,昨夜跟若萱在一起的人……是我。行了吗?”   “那苏烟呢?你也会跟苏烟这么说吗?”   卓曜猛地张开双眼,“我……”   看出卓曜的犹豫,舒娴冷冷的说:“看来你还是想逼死我的女儿啊……   如果这件事让苏烟知道了,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被媒体写的绘声绘色了吧?”   卓曜浑身一僵,眼里飞快的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最后,终于艰难的点点头。   舒娴这才笑了,左侧的唇微微勾起,轻声说:“真是谢谢你了。”   这声‘谢谢’实在太过刺耳。卓曜近乎狼狈的别过脸,扶着她站起来,苦涩的说:“大妈,您别这么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错……”   “哎,不是你的错,孩子。”舒娴温和的拍拍他的手,自嘲的一笑,“这都是我的错啊。”   在卓曜惊诧的眼光下,她一字一字的说:“假如当年不是我不顾茂山的反对,坚持要把你从那个乱葬岗似的地方接回卓家,那我的女儿,就不会碰到这种事了……”   卓曜的身体微微一颤,舒娴转过脸望向窗外,秋风卷着时光簌簌而过。   只听她轻轻叹道,“不过,就算有机会让我重新来过,我大概也还会选择将你带回来。   能使你从社会底层中脱离出来,还让你长成了这么优秀的一个青年,我们母女俩,就算是吃再多的苦,也值得了……”   ………   直到现在,卓曜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听见舒娴说这番话时的震撼。   就是为了这份伟大的母爱,他宁可让苏烟误会,也不愿说出那天的真相。   也是为了这份伟大的母爱,当他得知,秦若萱这次若是打胎,以后就再无法生育时,咬牙当了那孩子的便宜父亲。   可原来,舒娴的伟大,只不过是一场大戏,而他的伟大,却成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哈哈哈……”卓曜扶住额头,低低的笑了,那笑声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竟带出些了呜咽,仿佛野兽的悲鸣。   那样的绝望,那样的……寂寥。   山穷水尽疑无路   一张离婚协议书,静静的躺在桌子上,秦若萱呆若木鸡的坐在那儿,良久回不过神来。   “签了吧,我们好聚好散。”卓曜看她没动静,遂将那张纸往前推了推,脸上无悲亦无喜。仿佛那张纸,代表的不是千年修来的夫妻缘,只是路边一粒无足轻重的尘。   秦若萱却是怕极了他这副样子。她宁可卓曜憎恨他,责备她,甚至是打她两巴掌,都要比现在这样平淡无波的要好。   “曜哥哥,你、你别这样好不好?”她噌的一下站起身,直扑向卓曜,两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眼泪簌簌的往下落。   “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在甜汤里……加了些补药。但是,我也是有原因的啊!”   双膝一软,她无力的滑跪到卓曜的脚边,纤瘦的身体,梨花带雨的面庞,端叫个楚楚可怜。   “如果不是你一直以工作为由不理我,我也不会出此下策!毕竟,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老让我守着一栋空落落的大房子,不觉的太过分了吗?!”   话到最后,秦若萱的声音里,已带了些撕心裂肺的味道。,   “我过分?”卓曜一直眼含笑意的听着她的话,直到听到这句时,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   他一点点拉开秦若萱扒在自己身上的手,“好,那就算是我过分吧。你想要什么补偿,车子、房子、珠宝、股票,尽管说出来,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满足你。”   “我只想要你……”   卓曜抚额作无奈状,薄薄的唇轻启,诚恳的说:“若萱,你可不可以稍微矜持一点?不要这么死皮赖脸的,不好看,真的。”   秦若萱脸色一变,从小到大,还没有哪个男人这样扫过她的脸。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不可置信的大喊道,“我毕竟怀了你的孩子啊?!”   “孩子?”卓曜嘲讽的一笑,几欲脱口而出说,那可不是我的种。   可不管怎么说,舒娴都对他有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他的愿望是摆脱这对母女,而非逼死这对母女。   重重的吐了口气,卓曜将到了嘴边的真相又咽了回去,也是因为憋了这口气,他看秦若萱的眼神,比方才还要冷漠。   将血检对比,录像带一股脑扔给秦若萱,他冷冷的说:“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迷`奸这种事,就算是女人对男人,也一样是犯法的。”   秦若萱的身体剧烈的一颤,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过一样,摇摇欲坠。   卓曜却看也不看她一眼,自顾自的说:“我劝你,还是安生的签了这份离婚协议。否则,要真是闹上了法庭,难堪的是你。”   秦若萱抬手捂上脸,眼泪顺着指缝大滴大滴的落下,呜咽的声音仿佛被母亲抛弃的小雀。   “不,不会的,曜哥哥你在逗我对不对?你一直很疼我的啊……呜呜……”   “对,曜哥哥是很疼你的。”卓曜站起身,温柔的伸手覆上秦若萱的肩膀。   暖融的触碰,温和的声音,让秦若萱的身子立时一震。   她好似生怕是梦一样,一点点抬起头,待真的对上卓曜的笑颜时,泫然欲泣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了耀眼的光。   这个男人的一句话,就能将她带进天堂。   在秦若萱期待的目光下,卓曜依旧笑,笑的温柔缱绻。   左手抓住她白皙的小手摊平,右手则攥成拳,将一样东西放入她的手心,合起。就好像小时候给她送礼物那样。   做完了这些,卓曜拿过自己的外套,潇洒的甩到身后,迈着轻松的步子,嘴角噙着笑离开了。   秦若萱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怔怔的看了许久。   抿紧唇,小心的张开手,细嫩的手心里,是一枚奢华的男士婚戒……   “卓曜!我恨你!啊!”她好似疯了一样的尖声喊道,将手里的戒指用力砸向了墙壁。   ***   卓曜早就知道,想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来阻止他的人,竟然会是他的亲生父亲。   卓曜垂着头站在卓茂山旁边,眸子完全笼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父亲,我给您的东西,您都看过了吗?”   卓茂山正写到《归园田居》的第二段,听到他的问话,连笔都没有停一下,极平静的说道,“我都看过了,而且,也详细的去查过,娴娴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   “那您还要继续站在大妈那边?!就因为您爱她,所以连是非都不分了?!”   卓茂山的动作一顿,一滴墨点到了宣纸上,这幅字算是彻底废了。   他叹口气,放下了笔,转身来到沙发边坐下,抿了口茶,“我已经决定跟你大妈分开了,把你留在若萱身边,是她对我最后的请求。毕竟几十年的夫妻了,我不能让她失望。”   卓茂山的语气是那样的若无其事,让卓曜只觉浑身一阵阵发寒,那股凉意,从头顶一直延伸到了脚心,就仿佛千百条的冰丝在血脉里呼啸而过,连心脏都要冻僵了。   “父亲,您、您到底当我是什么?”   卓茂山有些好笑,“这么多年了,你觉的呢?”   “……我不知道。”   卓茂山放下杯子,直视着卓曜的眼,一字一顿的说:“告诉你,如果不是娴娴坚持,当年我根本不会把你带回卓家。我讨厌你的母亲,也讨厌你,明白吗?”   他直白的话,就仿佛尖利的钢针,细细的扎进了卓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痛,偏又无处可逃。   卓曜的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的如同自铁锈间挤出来的一样,“为什么?就算我母亲是卑下的舞女,我的身体里也照样流着你的血……”   “血缘?”卓茂山嘲讽的笑了,“我问你,假如若萱真的怀了你的孩子,你会喜欢那个孩子吗?”   卓曜面上仅剩的血色,也在瞬间褪尽,“您的意思是……”   “没错,”卓茂山冷酷的点点头,“当初你母亲,也对我下了药。”   原来,卓曜的生母竟是当年卓茂山的死对头王军长的情`妇。王军长为了排除异己,不惜派自己的女人去色`诱。发现色`诱不成,干脆用药成事。   那两年,王军长无数次以卓曜要挟,逼迫卓茂山做了不少违背良心的事儿。直到他在一次出海时遇到了意外,卓茂山才总算脱离苦海。   也是因为这样,卓茂山对卓曜充满了厌恶,即使后来卓曜的生母自杀了,他也不愿将卓曜接回家抚养。   卓曜早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出身恐怕不干净,而今,这个猜测被证实了,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反倒平静了下来。   反正不管他怎么做,都不可能得到父亲的欢心了,那……不如就都扔了吧。   全部都不要了,他只要烟儿一个就够了,足够了。   “即使我母亲欠您的,那也与我无关,你休想摆弄我的人生。”卓曜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撂下这句话,随即大步离去。   而卓茂山也并未再拦,只在他的身后,笑的笃定。   ***   变故来的太快,几乎打的卓曜措手不及。短短三天时间,他苦心经营起来的公司,竟就面临着易主的危险!   由于当初创业时没有足够的资金,卓曜便向舒娴和卓远借了一部分钱。在公司稳定之后,出于感恩,卓曜将股票分为了三份。三分之一攥在自己手里,三分之一赠给了大妈和大哥,另三分之一投放市场。   这次,卓远和舒娴竟将自己的所有股票,都过到了秦若萱名下,又合卓舒两家之力,疯狂收购市面上的卓氏股票。   卓曜势单力薄,再加上事出突然,又焉有不败之理?   当董事会宣布,新任董事长由秦若萱小姐接任时,他竟然当场笑了出来。   没想到,苏烟的话真的应验了。他被虚伪的亲情蒙蔽了双眼,最终落得了一无所有的下场……   秦若萱拉住了欲离开的卓曜,当着所有董事,包括舒娴和卓远的面,有恃无恐的笑道,“曜哥哥,只要你收回当初的话,这间公司就还是你的。”   卓曜笑了,毫不犹豫的甩开了若萱的手,“乖,放开。你现在有很多钱,可以买很多男人。”   秦若萱的脸,瞬时绿了……= =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夺权会议之后,卓曜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里,谁也不见。   他没有回家,因为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也没有去找苏烟,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找她。   犹记得,那天在愤怒之下打给大妈的电话——   “你以为,毁了我的事业,就能阻止我离婚了吗?!”   “你什么都没了,还离婚做什么?去找苏烟吗?”   “对,我就是要去找她!烟儿根本不会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   “是,她是不在乎,可钟家小子忍心让她受罪吗?呵呵,你放心,有了钟家的支持,不出两年,你一定会拥有比先前更大的成就。”舒娴讽刺的笑道,“只要你花的下去这种钱。”   卓曜狠狠地闭上眼,想将当时舒娴尖刻的话驱逐出脑海,可是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他害怕看见钟靖可怜的眼神,他更怕苏烟因为同情而抹去过去的一切,毫不犹豫的回到他的身边……   “铛铛”两声叩门声响起,将卓曜从痛苦挣扎的深渊中解救了出来。   拉开门,竟是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卓斐然举起手中的牛皮纸袋,“苏烟说了,等你被家里打压的一败涂地的时候,叫我把这个交给你。”   不大的袋子里,装了苏烟的一封信,还有……市值在两千万以上的房产地契,以及金器质押凭证。而在那份数额惊人的财产转让书下,已签好了苏烟的名字。   苏烟的信   “这……这……”卓曜惊愕的瞪大了双眼,“斐然,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钱?!”   卓斐然耸耸肩,“别问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那里面不是有苏烟的一封信吗?你自己看吧。”   他的眼睛突然暗了暗,垂下头,仿佛叹息一般的轻声道,“我一直以为,苏烟之所以会关注你,是因为你光鲜的外表,高上的社会地位。没想到,即使你一无所有了,她的眼睛里……依然只有你……”   卓曜张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有沉默的看着卓斐然转身离去。   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隐隐带着清新的香气。不知是不是错觉,卓曜竟感觉,那上面沾染着苏烟的味道。   他坐在床上,近乎贪婪的嗅了嗅,他可真想她……   将信纸抽出来,苏烟一手娟秀的字映入眼帘——   “亲爱滴卓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是本大仙的预言已经成真了。(/ □ \)   我早就说过,卓家那两个老的,根本就是把你当成一根□在养,还是秦若萱小姐的专用按`摩棒。假如有一天,你没电了,或是傲娇的不肯工作了,一定就会被丢进垃圾桶里的!   我非常了解你对亲情的渴望,因为我也跟你一样。但是,感情不能成为白目的理由,你掏心掏肺的对他们,也得看他们值不值得。   真心的希望,经此一事过后,你能认清他们的真面目,别再被他们忽悠了。否则,若下一次你再被他们打下地狱,可就不一定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从头来过了。   袋子里的钱你尽管放心的用,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你的。我把你当初送给我的,在香港的那些产业全部卖掉了,然后换成了金子和房产,这样它们就跟卓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你也不必担心,会因此欠下阿靖的人情。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是我委托给香港VHI拍卖行做的,不过,也因此损失了不少手续费。   但是,我相信,这一千多万已足够我的男人东山再起。我苏烟看人,可还从没看错过哦,嘻嘻。   `   回想起过去,其实也满难过的。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是爱你的。你觉的我用情太精于算计,也太理智。但是,难道这样就不是爱了吗?   秦小姐的爱倒是很疯狂,毫无理智可言。我一直无法想象,她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才弄出来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孩子。   可是,这种感情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她害惨了她自己,也害苦了别人。人必自重,人才重之。我不相信,你会爱上这样一个女人。   我不是在标榜自己,只是觉的,一个用情理智的女人真的没什么不好。   当你怀疑猜忌时,她永远有牢不可破的证据握在手心,维系你们感情的稳固。   当你被小人虚伪的嘴脸蒙骗时,她会冷静的站在一边提醒你,让你清醒。   当你被身边最亲近的人打下深渊时,她能为你留一条退路,助你再次发迹。   这样的感情,真的不好吗?   我由衷的希望,经年之后,当我再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身边已站了这样的一个女人。   她的手,轻轻的挽住你的臂弯。不会太紧,却也终生不会放松。   你们共同经历人生的高`潮,也能共同面对事业的低谷。与其深情,不如浅爱,相濡以沫的过一辈子。   至于我,大概也会找个温和的男人固定下来。   我已经不想再要轰轰烈烈的爱情波折了,只希望能与他柴米油盐的过下去,跟他的家人和睦相处。将来,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就再生一个孩子,在家相夫教子。哈哈,等到变成老头老太太了,还能依偎在一起晒太阳。儿孙满堂,多乐呵呀。   而你,应该会被我放在心里的一角。夜深人静时,趁着丈夫睡着了,拿出来翻一翻,笑一笑,感叹一下岁月韶华。这一世,也挺圆满。   卓曜,再见了,万望珍重,祝你幸福……   苏烟”   薄薄的一张信纸上,有无数的水渍,那是泪痕破碎的形状。有苏烟的,也有……卓曜的……   浮华年少时,我们似乎总在羡慕宝马香车载美人,灯红酒绿中的耀眼男女,豪门世家内无休止的勾心斗角,   然而,当你过尽千帆,当你已历风雨,你一定会发现,最温暖的,不过是风起时的一件棉衣,深夜里的一杯牛奶。   平平淡淡,才是真。   生死考验   苏烟的信写的很潇洒,走的也是干净利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生生将一样东西从心里剜出来的滋味儿是怎样的。   犹记得,在她收拾行装,准备独自离开桐城的时候,钟靖是坚决反对的。苏烟在几次撒娇无果后,终于也失了耐性。   “阿靖,你就让我出去一个人静静好不好?!还是说,你真的已经空闲到,要陪我出去追悼逝去的爱情的地步了?”   钟靖神色一滞,清俊的面容上隐隐有受伤闪过。   苏烟咬唇,懊恼至极,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的腰,低低的说:“阿靖,对不起,我不想对你发脾气的。我……我只是太难过了……真的太难过了……”   胸前渐渐有微湿的温热之感,钟靖闭了闭眼,心终是软了。   温柔的抚着的她的头,他说:“想去就去吧,但一定要记得,每天都得打电话给我报平安。”   “还有……”他的眸子里极快的划过一抹狠厉,“别太难受了。卓曜,卓家,那些伤害你的人,我统统都会替你讨回来的。”   “不要!”苏烟猛地抬起头,紧紧的抓住钟靖胸前的衣裳,“阿靖,答应我,别去为难卓曜。他、他只是太傻了……”   她的神色中带着怅然,“更何况,他家里那些人,已经够他受的了。”   此时的苏烟很矛盾。   凭心而论,她是恨卓曜的。卓曜辜负了她的深情厚谊,竟然真的跟秦若萱结婚了。她巴不得卓家折腾死他。   但是,她又是爱卓曜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也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希望舒娴对卓曜其实是真心疼爱的,希望秦若萱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打动卓曜,两个人好好的过日子。   苏烟将自己所有的挣扎都写在脸上,钟靖又何尝看不懂?   他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才长叹了口气,揽紧她。   “你说他傻,可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傻的吗?”   *****   山明水秀的烟北,好像空气里都充满了清新的味道。时光匆匆而过,一转眼,苏烟便已在这里呆了快半年了。   她剪掉了长发,换掉了过去的手机号码、qq号、邮箱,仿佛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伤痛一样,单纯的微笑。   下一站,榆林。   走在机场里,苏烟的心情原本不错,却在安检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小姐,对不起,净含量达到200毫升的液体,是不可以带上飞机的。”   “可这不到200毫升啊!这瓶乳液我都用了快一半了!”苏烟看着机场工作人员拿出的瓶子,立马急了。   说来可笑,卓曜曾无数次陪伴各个女伴,到商场挑选名贵珠宝。但这瓶乳液,却是他惟一一次陪苏烟去商场买的东西。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相守,可没想到……   “抱歉,我们是按照容器的容量算的。”那人一板一眼的说:“要不您可以去找几个小瓶来,把乳液分开装……”   “算了!我现在去托运。”苏烟咬牙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多分钟,应该来得及。   可一到快速通道那里,她就傻眼了,前面至少排了十几个人!   在群众鄙视的眼光下,苏烟硬着头皮挤到队伍前面,将机票递上柜台,“阿姨,不好意思,我的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起飞了,能先帮我办一下托运吗?”   那人倒是很通情理,看了眼机票说:“可以,你要托运什么?”   苏烟眼前一亮,赶紧把手里的乳液递过去,“这个。”   “一个瓶子怎么托运呀?”女人无奈的指指对面,“你先去那里买个箱子吧。”   回头一看,居然又是大长龙,苏烟欲哭无泪了,“不行啊,阿姨,我快到点了……”   “人家跟你是一个时间,这不也没着急吗?”女人没好气的指指,方才被苏烟挤到一边的女孩。   苏烟下意识的转过头,却见旁边站着一个身穿浅绿色连衣裙,外披一件白色皮草小坎肩的漂亮女人。   她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身材高挑,单手拎一支精致的Rucia小包,即使被掐了队,脸上也没露出丝毫不满。   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与苏烟一脸焦急的狼狈,形成了强烈对比。   跟这样气质出挑的女孩站在一起,苏烟莫名的感觉有些自惭形秽,她低下头,呐呐着说:“对不起呀……”   那女孩却不理她的道歉,只扬扬小巧的下巴,对苏烟干净利落的说:“把你的背包摘下来,钱包手机等贵重物品全都拿出来,自己收好。然后将乳液放进包里,把包托运。”   看苏烟还在愣神,苏珊好笑的点了下她的额头,“快点啊,不是赶时间吗?”   一番紧赶慢赶,苏烟总算在登机门关闭前4分钟,坐上了飞机。   平复着过快的心跳,苏烟脑海中不自觉又浮现出了苏珊的身影。   她不会因为自己而误机吧……   “请等一下!”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声,打断了苏烟的愧疚,也令空姐停下了关闭机门的动作。   苏烟抬起头,一抹绿衣映入眼帘。   女孩儿仍旧是浅浅的笑,高跟鞋稳稳地走过通道……   *****   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很快便混熟了。   苏烟作西施捧心状,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苏珊,“苏珊,你刚才真的帅呆了耶!就好像一个女神一样从天而降,拯救了我!”   “哪有这么夸张?”苏珊抚额,忽然又一脸八卦的问:“哎,话说刚刚那瓶润肤乳是别人送你的吧?   啧啧,看你宝贝的那个样子,简直恨不得把它吞进肚子,带上飞机了。”   苏烟低头苦笑。   宝贝吗?当然要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宝贝那个男人,只可惜,那个男人不要她了……   抬起眼,却见苏珊仍在那儿挤眉弄眼的,苏烟不自然的抽了抽嘴角,无语极了,“喂,我拜托你不要这样自毁形象,好不好?”   她装腔作势的抹抹眼,“哦,我心目中的女神就这么幻灭了……”   “你们两个能不要这么吵吗?!叽叽喳喳的,简直像一群鸭子!”前座有个男孩强忍着怒气喊道。   苏烟原本还想道歉来着,但听到后面的形容,立马就火了,“什么鸭子?!小朋友你稍微有点礼貌行吗?”   “谁是小盆友?!”男生恶狠狠的转过头来,竟是一张混血儿的精致脸孔,中文咬字有些不清,一句‘小盆友’差点让苏烟当场笑喷。   原先一直沉默的靠向椅背的苏珊,在看到韦恩的脸时,忽然变的热情了起来。   “啊,小弟弟,对不起,是我跟妹妹说话太大声了,请你别介意好吗?”   苏珊一脸和善的微笑,还抱歉的不停去握男孩的手,令韦恩有火也不好发了。   他撇撇嘴,勉强点点头,“算你懂事。”说着,又瞪了苏烟一眼,“跟你姐姐学着点!”这才转回了身去。   苏烟咬牙切齿的看着,那臭屁小子的后脑勺,狠狠地比了几个鬼脸后,才没好气的对苏珊说:“苏珊姐,你要不要这么善良啊?让小鬼都骑到头上来了……”   苏珊状作无意的用方才碰过韦恩的手,抚了下自己颊边的头发,“老师教过我们,要爱护小孩子。”   顿了顿,她又稍稍压低了声音道,“当然,对于那种美型小正太,就更要爱护了!”   ヽ(ˋ▽ˊ)ノ   苏烟无力绝倒,韦恩则扑通一下滑下了座位。   果然,善良神马的,就是浮云啊……= =   ***   “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各位旅客再次确认您的安全带已系好……”   空姐甜美的声音响起,苏烟一边正正坐姿,一边埋怨道,“怎么现在才起飞呀?”   苏珊若有所思的看看窗外阴沉的天,只觉心里突突直跳,莫名的有些不安,“是天气不好吧……”   “嗡嗡——”的声音过后,飞机开始脱离地面了,带着诡异的颤动。与客舱一帘之隔的工作人员休息区,隐隐响起了躁动之声。   苏珊的心跳的越发急了,电光火石间,机舱内响起了尖利的“滴——”的一声,所有灯光全部灭掉了!   眼前的帘子,被一脸慌张的空姐咻地拉开,“女士们先生们……”   “闭嘴!去开紧急出口!”苏珊红着眼睛厉声喝道,第一时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站起身,对身边人大吼道,“都解开安全带,护住头!准备跑!”   紧接着,就仿佛验证她的话似的,刚刚升起的飞机,又猛地载回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机尾部分重重的落回地上!大火从后噌的一下烧了起来!除了前几排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被可怖的火舌骤然吞没了!   前方的紧急出口已经打开了,亮着光,带着生的希望,苏烟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往那里跑去。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救人,但这个念头只是稍纵即逝。   在生死的考验面前,人性的自私完全被暴露了出来。这一刻,她完全能理解网络名人‘范逃跑’,在地震时为何要自己先逃生。   毕竟,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乐于助人只适用于举手之劳,却并不适用于舍生取义。   医院色狼?!   然而,就在苏烟扒住门框,准备跳下去的霎那,却发现苏珊竟没有跟上来。   苏烟回过头去,只见苏珊正趴在第三排,拼命去拽一个被座椅卡住肩膀的女学生。   女学生满脸是泪,显然已经吓傻了,只会拼命抓着苏珊的手,哀求道,“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呀……”   “你顺着我的力气往外挪,别慌,对,就这样……”苏珊平稳的声音,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那个女生静下心来,强忍着痛,不再胡乱挣扎,竟真的被苏珊从座椅间拖了出来!   “快往紧急出口跑!”苏珊推了把女学生,又回过头往第二排跑去!   冲天的火光中,漫天的烟雾下,苏烟怔怔的站在那儿,眼中只看到了那个女孩的背影,清晰而高大。   抓着出口边沿的手指渐渐用力,关节泛出惨白,其实只不过是短短的两三秒钟而已,苏烟却只觉自己已经历了一场心灵的审判。   “苏珊,你、你这个神经病!”泪水不知何时竟盈满了眼眶,她咬牙切齿的大骂了一声。   扭过脸,苏烟把身边怕的不敢往下跳的女学生,一脚踹出了这架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飞机。自己则追随着苏珊‘神经病’的脚步’,冲进了那漫天的大火里……   “韦恩,快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苏珊见韦恩边上坐着的男人似乎已经死了,只得将手递向里侧的韦恩。   韦恩却虚弱的摇摇头,“别管我,我的腿受伤了……”   苏珊低头一看,果见地下已流了一地的血,她咬着牙凑过去,“抱紧我的脖子,你别用力,我把你弄出来!”   看韦恩还在犹豫,她大喝一声,“你想咱俩都死在这儿吗?!”   这边,苏烟却在左侧的第三排急得团团转。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婆婆和她女儿明显都活着,可苏烟却只有把握带出去一个。   恰在这时,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从大火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苏珊背着韦恩立马扑过去,苦苦哀求道,“拜托您,帮我们把这位老人家背出去好吗?”   “你有病啊?!滚蛋!”那男人狠狠地朝苏珊吐了口唾沫,随即头也不回的朝出口奔去。   大火逼近,已不容再耽搁了。那婆婆留着泪哭道,“救我女儿,救我女儿……”   苏珊的脸上都是水,早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她狠狠的抹了一把,将背上的韦恩交给苏烟,自己则背过婆婆身边那个三十来岁,已经昏过去的女人,疾步朝外走去。   在她的身后,是老婆婆欣慰的哽咽声,“好心人,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临近门口的苏珊,脚步一顿,随即一闭眼,跳下了飞机。   几个被苏珊、苏烟救下来的人,以及率先逃出飞机的两个中年人,大伙儿互相帮着,你拉我、我拖你的不停往候机厅的方向爬。直到身后传来“嘣!”的一声,强烈的热浪袭来,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往前一扑。   回过头来看,那架飞机……竟已经爆炸了……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先放声大哭。总之,所有的幸存者最后都抱成了一团,以冲天的火光为背景,相拥而泣。   他们劫后余生,而那些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们,却永远埋葬在这场大火里了……   ***   ——医院——   在烟北空难幸存者的坚持下,院方将他们几个,安排进了406的八人间大病房里。   这些人有的伤重到无法动弹,有的还在虚弱的昏睡,有的却已可以随意下床走动。   苏烟坐在苏珊的病床边,不断拿帕子为她擦着额上的冷汗。一位空姐正在帮韦恩削苹果。那两个最先逃出来,几乎没受伤的中年人,正挨床发着他们刚刚出去买的营养品。   他们彼此微笑,互相扶持,宛如家人。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谐里,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不断在门外响起。   空难发生后,无数记者蜂拥而至,想来采访他们,但是,这些刚刚逃出生天的人们,却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些媒体。   于是,那个在飞机上狠狠吐了苏珊一口唾沫的年轻男人,就这样成了镜头前的头号男主。   “在灾难发生的时候,我没有想到我自己。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尽快救人,多救人!”他手执着话筒,慷慨陈词。   “只可惜,我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太薄弱了,我只有能力将他们几个救出来,而更多的人,就那样葬送在了那场大火里,我……我感觉非常遗憾……”说着,他还作势抹了抹眼角。   周围人立时一阵赞扬,但有个记者却提出了质疑。   “可是先生,据机场工作人员称,有两个女孩子是背着两个人出来的,而您……好像是单独逃出来的。”   “什、什么?!简直是胡说八道!”那男人涨红着脸怒斥道,忽然又神色一转。   “噢,我想起来了,那两个女孩子,是在我的再三恳求下,才勉强答应救人的。而且,她们不过才背了两个人嘛,剩下的人,可都是我救出来的呢……”   他脸带慌乱的嘀嘀咕咕着,仿佛生怕记者再问似的,飞快的转移话题道,“唉,目前中国的教育实在是太落后了。现在的学生呀,一点良知都没有,一点爱心都没有,根本不会主动去帮助别人。”   “而我就不同了,我可是在美国长大的!美国是什么地方?”他耀武扬威的挺挺胸,“那可是个讲究人权,生命至上的国家呀!”   “所以,我才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救人。” 他不屑的撇撇嘴,朝后面的病房指了指,“而不像那些人,一个个光顾着自己逃命……”   在记者们怪异的眼光下,他莫名的感觉后背发凉,声音也越来越低。他慢慢的转过身来,立时吓了一跳!   只见那扇刚刚还紧闭的病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以苏烟为首,所有能动的人都站在他的身后,一脸阴沉,那目光,仿佛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啊,对了,我刚才说到哪里了……”他瑟缩了一下,强自镇定的又回过身去,“我、我是在美国长大的……”   “你放屁放够了没有?!”苏烟忍无可忍的冲上前,一把抢过男人手里的话筒,狠狠地扔在地上,愤怒让她的血直往上涌,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竭力控制着情绪,可身体还是在不自觉的在颤抖。   “你在国外学鸟语,所以把自己也学成了一个畜生?!小王八羔子,简直把中国人的脸都丢尽了!”   苏烟一辈子没骂过的脏话,都在今天骂尽了,她纤细的手指直指向男人的鼻子,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苏珊当时几乎跪下来求你,让你把那个婆婆背出去,你是怎么干的?!你往她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真不知道你现在有什么脸,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   那个男人原先还心虚的不回嘴,但最后被苏烟骂的急了,恼羞成怒道,“你少他妈说我!别以为我没看见,飞机一着火,你他妈跑的比兔子还快!要不是那个傻妞在机上救人,你早就自己逃命去了!”   “可这个小姑娘最后还是回去了。”那个幸存的空姐轻声道,“而你,包括我们,都没有。”   男人的神色顿时一僵,周围的指责声由低到高,一些围观的人甚至开始你一下我一下的推攘他。   那男人明显有些怕了,他退后几步,一把抓过身边一个女记者的话筒,结结巴巴的虚张声势道,“我、我告诉你们,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我爸爸可是省政委里的……”   苏烟发狠的瞪着他,愤愤的呸了一声,理智教养全都抛到了脑后,一字一字的骂道,“我日你爸!”   “我、我爷爷以前是部队里的……”   女记者再无法忍耐,噌的一下将话筒抢回来,用家乡话骂道,“我日你祖宗!”   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被两个女人一唱一和的骂声,硬是弄的轻松了不少。周围发出了一片笑声,男人见势不妙,连忙脚底抹油溜了。   那个女记者走上前,对苏烟说:“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苏烟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花园里,十几架摄影机同时对准了苏烟,女记者收起方才骂人的泼辣杨,端正的坐好。   “苏小姐,请问您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想到了什么?”   苏烟笑笑,毫不犹豫的答道,“逃命。”   那个女记者立时一愣了,明显没想到苏烟会这么实在。但这儿现有十几家媒体,有的是在录像,有的根本就是在直播,想掐也没法掐。   女记者只好尽量把苏烟的话,往好的地方引。   “那后来你为什么又回去救人了呢?你难道不怕死吗?”   “死,是谁都怕的。我也一样。”苏烟顿了顿,好似不知该怎么说了,那女记者也不催她。   “我这么说吧。烟北空难,八名幸存者其实就是整个人类的缩影。”   “在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第一种便是大多数,比如我这样的。看到危险发生,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自保。我们自私自利,麻木冷血。”   “而第二种人,就是像刚才那样的男人。其实这种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不肯让自己受到一点危险,却还想踩着那些死难者,获得人们的夸耀,简直就像四害。”   “最后一种人……”苏烟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我本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的。但是,却真的让我遇到了。”   “死亡面前,他们愿意将生的希望让给别人,不会考虑到己身利益。如果你亲眼面对那样的场景,我想,你一定会跟我一样的震撼,并且,做出与我相同的选择。”   眼窝里有些发热,苏烟轻轻扬起了头。   “在我回身的那一刻,我的确来不及考虑,我回去以后会不会死。我只知道,走向她,我将脱胎换骨,重换一颗心……”   当天,这一段镜头被三家电视台直播,紧接着又有七家电视台放出了剪辑好的录像,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将这段录像做成视频,命名为《浴火重生》,放上了青椒网,当天的点击率就破了十万。尤其是最后那一段编者语,更是引发了无数人的深思。   “我们都是普通人,熊熊大火中,有的人浴火重生,终成凤凰。有的人则被烧掉了那层虚伪的人皮,露出了山鸡的丑态。   你的内里,又是什么?”   ***   是夜,熟睡中的苏烟,忽然感觉胸口憋的难受,嘴唇好似不断的在被什么摩梭,病号服下未着寸缕的身体,也被掌控在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掌里。   “嗯……”   她被抚摸的浑身燥热,口中不自觉的溢出一丝呻吟,可立即就被来人尽数堵在了口中。   唇上的吻越发缱绻,胸前的柔软亦被人如珠如宝的对待。她的浑身瘫软的像水,而耳边男人的喘息声亦渐渐粗重。   男人?!意识骤然回笼,苏烟浑身一个激灵,刷的一下睁开了眼!   表 白   ——宾馆——   卓曜靠在窗边,慢慢的吸着烟,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还在,还平平安安的,那他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水声忽然停了,卓曜看看时间,估摸着苏烟洗的差不多了,连忙掐了烟,关上窗户。   苏烟披着一条大浴巾走出来,看到卓曜的那一霎那,明显有些不自在。   她别过眼,快步从卓曜身边走过,坐在梳妆镜前,简直懊恼的要死。   她是怎么了?怎么一时头脑发热,就跟他回宾馆了?   这个男人已经不要她了,还和别的女人结婚了,她怎么就这么贱,看他连夜赶过来,抱着自己落泪,意志就这么轻易的动摇了?   卓曜缓步走上前,握住苏烟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拿起一边的电吹风,慢慢的为她吹着头发。   他的面容沉静,嘴角微微扬起,动作熟稔而轻柔,就仿佛两人是一对已相谐走过数十年的老夫老妻。   苏烟看着他这平静的,若无其事的样子,直觉怒火正从两肋腾腾的窜进胸膛里去。   她烦躁的一把挥开电吹风,站起身,“好了,澡洗过了,我要走了。”   卓曜却长手揽住她的腰,低头贴近她,磁性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仿佛带了质感。   “我这儿又不是公共澡堂,哪有洗完就走的道理?” 他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些邪气。   “那你还要如何?”苏烟却冷笑着推开他,与他保持距离,“想我陪你玩一场婚外恋吗?抱歉,我没兴趣。”   她自顾自的站起身,脸上有些愤怒,说不清是对卓曜还是对自己。   “今晚我一定是疯了,才会跟你过来……”   “我已经离婚了。”卓曜抬起头,淡淡的说道。就好像在谈论昨晚的菜色一样,那样的……漫不经心。   “还有,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若萱对我下了药,但我没碰她。她是被君悦酒店的一个水管工给……”   他摊摊手,做出一个你知我知的动作。而苏烟,已经惊的连嘴都合不拢了。   坐在沙发上,苏烟已换好了衣服,手捧着卓曜给她倒的热茶,静静的听完了那一夜的故事。   “我当初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她垂着眸子,轻声问道。   卓曜沉默了一下,“我怕你会对若萱不利。你年纪虽小,但是玩起舆论压力那一套来,却是炉火纯青。”   苏烟苦涩的勾勾唇,果然啊……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她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卓曜闭了闭眼,缓缓靠向沙发后侧,仿若叹息一般的说:“因为,她已经不配我的维护了……”   苏烟怔怔的坐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的笑了,“原来,自始至终,你都没有相信过我,那又何必来找我呢?”   “我没有不信你啊……”卓曜咻地睁开眼,过去握住苏烟的手,眸子里有着明晃晃的紧张。   苏烟没有抽回手来,嘴角仍是弯着,但眉眼里却渐渐浸上了淡淡的哀伤。   “没有?你敢说,那天在君悦看到我和阿靖的时候,你没有怀疑过什么?”   “我不断的追问你和秦若萱的事,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碰她,所以才想弄清楚真相。”   “而反观你呢?我主动给你解释,你都不愿听,却是因为你根本就已经在心里判定,我与阿靖有见不得人的关系了,对不对?”   卓曜近乎狼狈的别过脸。苏烟的一字一句,都戳中了他当时的心事。   可是,在他亲眼见证了,那两个人是怎样在病房里深情‘拥吻’,又是如何双双相依的自套房里走出来之后,他怎么可能不怀疑?   苏烟仰着脸,感觉鼻根处突然很疼,热辣辣的像是呛了辣椒水一样,委屈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   “过去的事我不想再翻旧账,可是,直到今天,你其实还是不信我的。”   “你会跟我说秦若萱的事,不是因为相信我会顾虑你的感受,而不去伤害她,只是因为你已经不在乎秦若萱会不会受伤了。”   “卓曜啊卓曜,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了你,我连你那个大妈都不计较了,又怎么会非跟秦若萱过不去?”   她缓缓站起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仿若要将心里的怨气,那些漫长的过去,全都吐出身体一样。   “算了,你走吧。你觉的我不爱你,而我也认为,你无法给我足够的安全感。这样我们还再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呢?”   转过身,她头也不回的朝门口走去,却在即将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被卓曜拉住了手腕。   咚,咚。卓曜能清楚的听到自个儿的脉搏声,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狠跳着。他感觉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唯有轻声道,“我送你。”   ***   此时是凌晨四点半,卓曜与苏烟一前一后的走在空荡荡的医院里,许久无人说话。   忽然,卓曜的脚步一顿,苏烟冷不防的差点撞到了他的后背。   她抬起头来,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清俊儒雅的男人长身而立。   他对她微微一笑,缓缓伸出了手。   苏烟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慢慢的,却没有丝毫迟疑的,将小手放入他的掌心。   她轻轻唤了一声:“阿靖……”恍若倦鸟终于得以归巢的一声叹息。   卓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停车场的。寂静的空场上,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的心里空的厉害,眼神空洞而迷茫。一辆吉普几次对他打灯,示意他让路,可他的脑子却像是浆住了一样,久久给不出反应。   司机终于不耐烦,猛地一打方向盘,自他身边咻地驶过,还示威般的狠狠摁了几下喇叭。   黑夜里尖锐的声音撞进耳膜,卓曜怔仲了一下,苏烟在宾馆时说的话,就这么不期然的刺进了他的心。   她说:“你根本就不信我爱你,否则,又怎会不问也不留?”   他居然第二次放开了她的手!这样的念头,让卓曜骤然一惊,整个人都瞬间通透了。   他要去找她!他怎么会把她单独留给钟靖呢?!卓曜简直像大耳刮子扇上自己的脸!   一脚跨出车门,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卓曜低头,一条新信息,来自……钟靖。   ***   这厢,钟靖正牵着苏烟的手,漫无目的的走着。他的神色凝重,好像在思索什么极重要的事。   “烟烟,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在一起?”终于,这句话还是说了出来。   “怎么这么问?”苏烟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声调平静。   钟靖将外套脱下来,垫到路边的石椅上,拉着苏烟坐下。   “我是打小看着你长大的,这十八年来,我陪在你身边的时间,大概比任何人都要多。”   “你习惯了我,而我也习惯了你。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把这种生活维持下去?”   他笑笑,拍拍苏烟的头,极宠爱的样子,“以另一种形式。”   苏烟抬起脸,直直的望着钟靖的眼,好像要透过他的身体,看进他的灵魂里去。   她问:“你爱我吗?”   钟靖扬扬眉,“一段以强烈的男女之爱为开端的婚姻,不一定会幸福。”   苏烟好笑的摇摇头,答的迅速,“可是,一段连男女之爱都没有的婚姻,却必定不幸。”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至少,对我而言。”   钟靖闭了闭眼,周身清冷而寂寥。   苏烟慢慢的蹲了下来,将脸靠向他的腿,“阿靖,烟北空难只是一场意外,而我也没有受什么伤,你就不要再自责了。”   “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不是你的枷锁,可也不会是你的救赎。”   “其实,你跟卓曜一样,都走进了死胡同里。他从小缺乏亲情,所以,舒娴只是稍对他上心,便换来他的死心塌地。”   “而你,看似众星捧月,实际上无人能与你交心,因而,在干爹把我交与你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不肯松手。”   她认真的说:“但是,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尽数托付在一个人的手里,实在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我爱卓曜,可他永远都不会是我生命的全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能像斐然那样,慢慢的淡化出我的生活……”   钟靖原本一直沉默,但在听到苏烟的这句话时,竟突兀的笑了出来。眉眼间凌厉的冷色,却越发浓重。   “为了卓曜,你已经疏远了黎默,疏远了卓斐然,而今,居然连我都要躲了?”   “不是躲啊……”苏烟垂下头,却是苦笑,“只是我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在心里明明已经认定了另一个男人的情况下,还肆无忌惮的享受着钟家的恩荫。”   她抓过钟靖的手,一字一句,说的真挚。   “阿靖,你该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女人。别被干爹画的局给困住了,外面天大地大,而苏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苏烟裹紧衣服,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欲转身离去。   钟靖也随之站了起来。他沐月临风,扬声问道,“所以,你是一定要嫁给卓曜了?”   苏烟顿住脚步,片刻过后,她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我也许终生不嫁啊。”   在钟靖严肃的面容下,她渐渐收回了笑容,一句轻的不能再轻的叹息,就这么消散在了晨起的风中。   “但如果结婚,那新郎只能是卓曜……”   苏烟慢慢走远了,钟靖静静的看了她的背影许久,才转过头说:“如何?”   卓曜自立牌后的阴影走出,一双眼睛墨如点漆,亮如寒星,气势竟是丝毫都不输钟靖,“这句话,该是我问你。”   他勾唇,“如何?”   钟靖不语,但眸中的戾气却渐深,卓曜扬眉,似笑非笑,神色不改。   片刻功夫过后,钟靖摇头叹息,半开玩笑似的叹了一句:“我输了,不过,你可得记得,你欠了我一个人情。”   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卓曜却是不吃他那一套,一开口就要噎死人,“哦?不尽然吧。那句话,你也不只是为我问的。”   他摊手一笑,满脸无辜,“钟大哥今年……好像已经三十岁了吧?”   是啊,三十岁了,等不了多少年了。   两人相视一笑,终于莫逆于心。   威 胁   苏烟在离开钟靖以后,并未回病房,而是沿着医院外围的马路慢慢走着。   突然,一辆金杯车自身边急驰而过,吓了苏烟一跳。她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却见那辆车在前方猛地一刹车,又飞快的倒了回来!   苏烟直觉来者不善,下意识的转头就跑,可还没跑出几步,就见那辆白色的汽车吱的一下停到了近前!   一个年轻男人率先跳出车来.。苏烟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上午那个,在医院里丢尽了脸的王八蛋吗?   王楚生一脸狞笑,满身酒气的走近苏烟,“小妞,早上你好威风啊。”   苏烟警觉的退后一步,却撞进了一个白皮肤男人的怀里,立刻被钳制住了双手。   她用力挣扎,大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王楚生打了个酒嗝,阴恻恻的一笑,眼里闪着怨愤的光,“当然是要干你了!得罪了我王楚生,还想平平安安的混过去?!”   王畜生?果然人如其名。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苏烟也许会笑出来,可是现在,还是先保证安全比较重要。   “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她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周围,却发现无人可以求助,唯有竭力冷静下来,与王楚生交涉。   王楚生哈哈大笑,上去用力拧了下苏烟的脸,待发现手感似乎不错之后,眸中的淫邪之色更盛了。   “老子不缺钱,就想跟你玩玩儿!”   他一挥手,用英语对那个白人说:“艾克,把她拎上车去!咱们今晚的点心有了!”   艾克也是不怀好意的笑,推攘着苏烟便往车里走。   不料,就在这时,一辆银色的保时捷忽然自他身边急刹车停下,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发出刺的一声尖利声响。   卓耀看到苏烟被人挟持,又急又气,身手利落的翻出车来,怒喝一声:“放开她!”紧接着,便飞起一脚,将艾克踢到在地!   艾克一倒,卓耀立马就去拽苏烟,可没想到,那辆静静停泊着的金杯车里,竟咻地一下又窜出了两个人高马大的英国人!一个挥拳打向他的脸,一个横脚扫向他的腰,卓曜迫不得已后退一步,苏烟就这么落到了王楚生的手里!   见苏烟被对方抓住,卓曜不敢再打,双手格挡住来势汹汹的攻击,紧接着一个后空翻落到仍倒在地上的艾克身边,反手将他提溜起来。   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死死的扼在艾克的喉咙上,卓曜白皙的皮肤,在这样的夜晚,散发着犹如吸血鬼一般的阴狠杀意。   “放了你手里的女孩,不然,我就要你的朋友好看。”   王楚生与边上的两个美国人对视一眼后,竟齐齐的笑了起来。   他抬起胳膊,用力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脸上立时划过诡异的舒爽之色,嘴里还舒服的叹道,“嗯啊……”   再抬起头时,王楚生眼中的疯狂更甚。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弹簧刀,慢慢的顶到苏烟的太阳穴上,一点点贴近,直到那锋利的刀锋,浅浅的刺进苏烟的皮肉。   他着魔一样的嬉笑着,“维迪,给那小子一把刀,我要跟他玩个游戏。”   那个被称作维迪的男人,欢快的吹了声口哨,从车里拿出一柄瑞士军刀,嗖的一下丢到卓曜脚边。   王楚生对卓曜挑衅的扬扬眉,“来吧,从现在开始,我每往这丫头的脸上戳个洞,你就切艾克一根手指,看看谁先认输,怎么样?”   说着,便将那刀尖稍稍用力向前一推,苏烟狠狠地闭上眼,紧接着,便感到一点温热的液体,顺着自己的面颊流了下来。   “哦!”看起来醉醺醺的两个英国人,一见到血,口中都发出了兴奋的唏嘘,就仿佛闻到臭鸡蛋的苍蝇。   王楚生却清楚的看到,卓曜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得意的大笑起来,低下头,忽然在苏烟的唇上,使劲儿咗了一口,“那是你的情人吧?你看他,都心疼你了呦……”   那股夹杂着食物腐朽,以及烟酒熏染的臭味,差点让苏烟当场吐了出来!   她头脑一热,一口唾沫谇到王楚生的脸上,怒道,“杂碎!离我远点!”   王楚生脸色一变,猛地抬起手,一刀就要扎向苏烟的肩!   “慢着!”卓曜大喝一声,看着那泛着冷芒的刀尖,只觉心里渗进了一粒一粒的冰沙,冻的他几欲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面容已沉静下来,“别伤害她。”   他缓缓放开艾克,又掏出自己的皮夹、手机,摘下手表,一股脑的丢给艾克,用英语说道,“算我孝敬几位的。”   艾克转过身,怀抱着那堆东西,上下打量了一下卓曜,忽然露齿灿烂一笑,但那笑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把你的外套给我。”艾克一开口,居然是流畅的中文。   卓曜一愣,待对上艾克那仿若盯上猎物一样的眼神时,如寒星一般的眸子里,骤然划出了堪比刀锋的冷光!   忽然,他眼里一闪,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灵活的手指带着些刻意蛊惑的意味儿,动作缓慢的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纽扣一颗颗解开,卓曜身着一袭单薄的衬衣,站在深秋的瑟瑟寒风中,不动如山。   看似消瘦的身形,实则却很有料,长期的健身和运动,让他的身体看起来结实有力,非常诱人。   看着这样漂亮的身体,艾克眼中的火光更深了,甚至还用力的咽了口唾沫。   一旁的两个白人却走过来,也是暧昧的往卓曜的□瞅了瞅,随即勾住艾克的肩膀,用英语道,“伙计,别看了,那个中国小子身手不错,好看却不好吃的。”   艾克只得不甘心的扭头往王楚生那儿走去。先是狠狠地给了他一记拳头,低低的喝道,“妈的!c us en Wong你个混蛋,嗑药磕的连老子的命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虽小,但还是顺着风飘进了卓曜的耳里。   卓曜的心立时猛地一震,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了个干净。前阵子的事儿,如画片一样,飞快自他的眼前闪过。   南三省许政委突发脑溢血过世,本应由他的副手王振接替,但中央却收到匿名信,说王振与毒枭勾结。   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钟庆林与卓茂山却忽然握手言和,一起抵制王振上位。可见空穴未必来风。   而这王楚生……不就是王振的第三个孙子吗?!   电光火石间,卓曜的后背已让冷汗浸湿了。   他真该死!怎么会让苏烟落到了这么一帮虎狼的手里!   艾克却根本不知道,卓曜已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他们的身份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现在的他,满心都在盘算着,如何才能泡上这个美丽的东方男人。   艾克眼珠一转,把苏烟抢到自己身边,将刀子踢的远远的,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塞到苏烟手里,示意她自己捂上伤口。   苏烟怔了怔,随即接了过来。   艾克立刻对卓曜讨好的笑笑,就好像一个刚刚捡回绒线球,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一样。   卓曜勉强扬起嘴角,点头致意道谢。但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笑容,便足以让艾克乐的手舞足蹈。   两个英国人推着依依不舍的艾克上了车,苏烟自然也被绑上去了。   王楚生临上车前,却对卓耀威胁道,“要是让我发现,你敢跟踪我们,就等着给这个小丫头收尸吧!”   卓曜的心砰砰直跳,生怕王楚生看出破绽,佯作无奈而忧心的样子,恳求道,“我愿意出五百万,赎你手上的女孩。”   王楚生明显愣了一下,再次好好的看了看卓曜,随即大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有钱的嘛。行呀,等我们玩够了她,会联系你的!”   在艾克的维护下,苏烟的双手被缚在身后,头则探出了窗户。   她眼眶通红的启唇,刚要喊卓曜,却见卓曜忽然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卓曜定定的看着她,双拳在背后已握的死紧。胸膛里仿佛被放了一把火,煎熬的他几乎就要被焚毁。   他真的舍不得放开她,可是,那些人手里很可能有枪,单凭他一个人,如何能保烟儿无虞?   卓曜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近沙哑,“烟儿,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你都得好好的活下去。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烟的眼窝儿里滚烫滚烫的,没多久就凝结成一颗泪珠,噙在眼角,毫无阻碍的顺着长长的睫毛滑落。落到地上,也钉在了卓曜的心里。   她拼命点头,“我等你来救我,我乖乖的,以后再也不跟你闹别扭了……”   她话还未说完,王楚生已经不耐烦的一脚踩下了油门,白色的汽车绝尘而去。   卓曜稳稳的立在那儿,稳稳的。他不是不怕,只是已经没有了‘怕’的资格。   苏烟……还在等他呐……   直到那辆车已经看不到了,卓曜才走进自己的车里,拿出了另一部电话。   “喂,钟伯伯,我是卓曜……”   约莫半小时过后,烟北警力几乎全部出动,奔向了七海港。   带队的成刚亲自一再去电,询问狙击手是否已到位。这次的事件干系重大,早不仅仅是解救一个人质的问题了。   这可能会是近些年,南边最大的一起官商勾结,横跨中美,走私毒品的特级大案!   成刚问:“卓先生,你确定他们在七海港吗?你的手机不是被他们关机了吗?”   卓曜淡淡的说:“我的定位仪没在手机上,而是在上衣内的领带夹里。”   而此刻……这件上衣正被艾克当成宝贝一样的,紧紧的抱在怀里……   ***   ——七海港某废旧仓库——   苏烟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双手向上,吊在顶上,后背顶着一把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刀。   王楚生色迷迷的咧着唇,大手在苏烟姣好的身体曲线上,贪婪的游走着。还不断的催促着,正在称白粉重量的两个英国人快一点,显然是已经‘憋不住’了。   而在那张破旧的木桌上,放着两把手枪。黑黝黝的,不起眼的,却是……致命的。   苏烟死闭着眼,紧咬着下唇,那苍白的唇色,而今都被鲜血浸染,成了妖冶的红色。   王楚生伸出粗糙的大舌,兴奋的不停的舔着,而她,唯有屈辱的忍受。不敢动,不敢挣扎,更不敢反抗。   泪水大滴大滴的自她的眼眶里滚落,她已经知道,自己落到什么样的人手里了,也知道,她生机渺茫,可是,偏偏她又舍不得死。哪怕多拖一刻,也能多一分再见到卓曜的希望。   终于,钱货两清,那个英国人嘿嘿笑着拍拍王楚生,“好兄弟,多谢你了,下次再有这么便宜的货,可别忘了我们。”   王楚生没好气的挥开他的手,“还有下一次?我爸要知道我敢偷家里的白面出来卖,绝对会打死我的!这次要不是那些放高利贷的逼急了,你以为我会冒这个险?”   白粉的药效让他的反应变的有些慢,他稀里哗啦的埋怨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该跟他们说这些,赶紧停住了话头,不耐烦的说:“行了,没事你们就走吧,我该开始办事了。”说着,就去解苏烟的衣服。   艾克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吊儿郎当的说:“噢,这样不行,这个姑娘是我的。”   “放屁!”王楚生大怒,刚才挨了艾克一记重拳,已经憋了一肚子的火了,恶狠狠的吼道,“她是我抓来的!想要女人,自己找去!”   “NO,NO。”艾克伸出一根手指,矜持的摇了摇,“我不想要女人,我要的是……男人。”   那摇晃着手指蓦地定住,笔直的指向苏烟,“她的男人。”   苏烟整个人完全都傻了,艾克好笑的说:“美丽的姑娘,是的,你没听错。我要用你,来换你的男人。”   王楚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变态,嘴上却说:“艾克,我好像没有义务要为你的欲望负责。”   “不,你有的。”艾克笑笑,眉眼却渐渐冷了。   他不慌不忙的掏出一支录音笔,仿佛老友间玩笑一般的说道,“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刚才说的话,送交中国政府?”   片刻的对峙过后,王楚生认输。艾克欢呼的走上前,将苏烟散开的衣服拢好,正欲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却听到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众人骤然警觉,都迅速抄好枪,严阵以待。   一个英国人小心翼翼的到门边查看了一下,随即轻松的吐了口气,“不是警察,是刚刚那个中国男人,不知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艾克高兴的大叫道,“快把他放进来!”   待卓曜走进仓库的时候,只见苏烟正被高高的吊在东南墙角,一个英国男人躲在她的身后,手里似乎还拿了枪的样子。   艾克激动的就跟小孩子一样,一见到卓曜便扑了过去,拉着他的手走到距苏烟五步之远的地方,得意的摇头晃脑。   “你看,维迪在你情人的身后。他的手里有一把枪,随时可以取这丫头的命,你懂吗?”   与此同时,微型耳麦里响起了成刚的声音,“罪犯的重点部位都被人质挡住了,狙击手没有把握一枪毙命。”   卓曜的眼里闪了闪,轻笑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艾克摊手,“我这个人,最讨厌强迫别人了。所以,你有两个选择。   一,你跟我做一次,然后带着你的小女友离开。二,我不动你,不过,你只能抱着她的尸体离开。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卓曜转过头,静静的看着苏烟,俊美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不用考虑了,我选一。”   别样“审讯”   苏烟大概到死也无法忘记,卓曜在跟艾克进屋前,那微笑的一瞥。   温和的,包容的,安慰的,像海洋,像母亲的怀抱。好似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破门被碰的一下关上了,苏烟垂下眸子,眼泪终于喷涌而出。口中倾泻而出着压抑的呜咽之声,宛如眼见母兽被猎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小兽。   她明白,卓曜做事一向有分寸,他一定不会单枪匹马的来这里。但是,那种火烧火燎的忧心,就跟粉碎机一样,将她的心搅的血肉模糊。   门外不是应该有接应的人吗?他们为什么还不进来?!   卓曜,卓曜……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几乎想放声大哭一场。   那样骄傲的一个男人,那样不可一世的一个男人,居然可以为了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艾伦拉着卓曜进了屋,这是仓库里唯一一间有门的房间。简陋的床铺散发着霉味,天窗被夜风吹的吱吱作响。总之,实在不是一个□的好地方。   艾克褪下自己的风衣,羊绒毛衫,衬衣,简单的铺到那张床上,回过头来,对卓曜无奈的说:“亲爱的,抱歉,只有委屈你一下了。”   耳麦里,成刚依然在艰难的重复着:“狙击手无法瞄准目标。”   卓曜无所谓的笑了下,“没关系。”   艾克揽着卓曜走到床边坐下,目光幽深的看着这个美丽的东方男人。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如深海湖泽一样的星眸,优雅的面部轮廓,每一样,都让他心动。   抬起卓曜的下巴,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艾克能感觉到,卓曜的身体骤然紧绷住了,眼里也散发出了阴寒的戾气,而他只说了一句话,便让卓曜再度放软了身体。   他说:“你想要那个女孩儿平安,对吗?”   艾克身上的气味儿并不难闻。他体贴的自卓曜的额头,缓缓往下亲吻着,动作温柔,还不停的询问着卓曜的感受,尽管卓曜不会开口回答。   卓曜僵着身体躺在床上,被动的承受着他的抚摸,心里竟划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的话,或许,他能跟这个男人成为朋友。   艾克的手终于滑进了他的西裤,卓曜额上的青筋一跳,感到自己的欲望被人攥在了手里。   艾克的手技巧的律动着,眼睛则眨也不眨的定在卓曜的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在讨好卓曜。他对以往的任何一个性伴侣,都没有这么好的耐心,来做这些前戏。   艾克的手指微凉,但那手指所带来的感官刺激,却是灼热而滚烫的。   尽管卓耀心里是强烈抵触的,但悲哀的是,在他无法躲避和反抗的情况下,他还是被欲望所支配,很快在艾克的手中释放了出来。   白浊而粘稠的液体糊在艾克的手上,他得意的将手指伸到卓曜眼前,好似在期待他的夸奖。   然而,令他难过的是,卓曜并未像以前的情人那样,微笑着感谢赞美,而是狠狠地闭上了眼,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艾克受伤了,愤怒了,他强硬的将身下的男人翻转过去,大掌如同在挑选案板上的猪肉那样,用力的在卓曜紧绷的臀部揉捏着。   当他的手指触及卓曜从未被人碰触过的地方时,卓曜也不知是痛还是惊,竟‘唔’的一下呼出了声!   巨大的耻辱感冲上脑海,卓曜的脸瞬间青紫,他狠狠地一拳打向身下的床,发出了碰的一声巨响,用力之大,几乎让顶上的棉棚都晃了一晃。   艾克能感觉到卓曜的厌恶,对他的厌恶。也能感觉到卓曜的隐忍,为了外面那个女孩的隐忍。骄傲如他,真的是被伤到了……   他停下动作,坐起身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水漾的光,一圈圈的波纹荡开来。   “你真的就这么憎恶我吗?我做了什么令你生厌的事了吗?”   卓曜转过身来,看着身后那个大男孩可怜兮兮的眼神,一时竟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唯有闷声叹道,“我不喜欢跟男人做这种事,我不是gay,你明白吗?”   艾克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个精光,然后,近乎粗鲁的将卓曜自床上拉起来,自己趴了过去。   他撅着嘴,闷闷的说:“现在可以了吗?你就当我是女人好了,我不介意的。”   一时间,卓曜真是哭笑不得,“艾克,你这是何苦?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喝苦?”一到这种比较绕嘴的中文词汇,艾克明显就不行了,他抓抓头,“我不喜欢喝苦的,不过如果你喜欢,我们下次可以去尝尝。”   卓曜抚额,真是鸡同鸭讲啊……   也就在此时,耳麦里忽然传出了成刚兴奋的声音:“目标人物离开了人质,狙击手准备!”   ‘砰’的一声枪响,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艾克噌的一下自床上跳起,速度快的简直不像人。卓曜几乎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就发觉,自己被一柄枪顶住了太阳穴。   “是你带警察来的?!”艾克真的愤怒了。   “是。”   “为什么?!”   “我要救我的女朋友。”   “可我向你保证过,我会放她平安离开的!”   “……我不能将她的安危,压在你的‘保证’上。”卓曜闭上眼,掩住眸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伤,轻声道,“对你,我很抱歉。你现在就可以开枪,杀了我。”   “s it!你以为我不敢?!”艾克面容扭曲的拉开了保险。   卓曜面色不改,一动不动。而艾克执枪的手……却生平头一次发抖了。   短暂的对峙过后,艾克手势漂亮的收起了枪,低低的骂了一句什么,转身就去穿衣服。   “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带着你的女人,赶紧给我滚!”   %%%%%   后来,便是一场激烈的枪战。   王楚生早早的投降了,而艾克这边虽然只剩两个人,却是枪法一等一的好手。   他们拼死抵抗,警察们也是损失惨重。到处都是鲜血和尸首,局面一时僵持住了。   艾克躲在一个大油桶的后面,一边用牙齿撕咬着布料,去包扎上臂的枪伤,一边想尽办法的,将昏迷的维迪固定到自己身上。   他的伙伴腹部中了一枪,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在昏倒前的一刻,咬牙支撑着对他说:“别、别管我,想办法逃出去,回到斯佳坡特湾……这会儿,花应该都开了……”   艾克的眼眶湿润了,他当然无法丢下自己的伙伴独自离开。更何况,外面有严密的包围重重,恐怕他自己都逃不出去。   抱着必死的决心,他往枪里上满了子弹,,一点一点往外挪。   他不能被活捉,这会给他的家族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他唯有——战死。   就在他一咬牙,准备冲出去的一霎那,忽然被人从后方扑倒在地!   艾克下意识的就想开枪,却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你挟持我,带着你的伙伴离开。”   呼啸的水岸边,停着一艘正要出海的油轮,艾克的保镖随从们正等在那里。   卓曜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看时间,轻声道,“不早了,赶紧走吧。”   艾克眼眶微红,突然上前一步,狠狠地将卓曜搂住,声音哽咽着,用纯正的英语呢喃道,“跟我走吧,我们会过的很幸福的。”   卓曜刚要拒绝,就见艾克又飞快的放开了他,咧开嘴,一如他们初次在街上见到时那样,灿烂的笑了。   “不要回答我,请让我永远抱着一丝希望吧。亲爱的朋友,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那一天。”   “一定会有的。”卓曜笑笑,主动过去抱抱他,“对了,我叫卓曜。”   “我叫艾克。”   “再见。”   “再见。”   若干年以后,当艾克继承了父亲的事业,成为了美国数一数二的商界大佬,身边早已围绕了无数漂亮的男孩女孩。   然而,独站高楼,他蓦然回首,霎那间时光回溯,多少年繁华尽散。艾克这才发现,唯有记忆中与那个中国男人的拥抱,才是永恒。   %%%%%   在警局做完笔录,卓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宾馆,一眼就见到苏大小姐正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鞭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等他。   卓曜不禁苦笑,看来,真正的审讯才刚要开始。   “我身上现在很脏,先去洗个澡再来陪你,好吗?”他温声问道。   孰料到,听到他这句话,苏烟脸上的凶神恶煞僵住了,小眼睛红了,一身的炸毛也收起来了。   “哪里脏?!你哪里都不脏!”她近乎失控的大吼了一声,待对上卓曜惊异的眼神时,马上咬唇停了话头,噌的一下跳下床,噔噔噔的往浴室里跑,“我去帮你放水。”   卓曜不明所以。   水温微烫,卓曜伸手试了试,还不错,适合放松。   他正要脱衣服,却被苏烟拦住了。小丫头脸蛋红彤彤的,抿着唇,踮起脚尖,主动为他解着扣子。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卓曜为了她,甘心被一个男人折辱,她实在很震撼很感动。   但是,在看到艾克劫持着卓曜逃离时,她又无法不怀疑。卓曜与艾克,真的没有什么暧昧关系吗?   衬衣脱下来了,苏烟看着卓曜毫无伤痕的胸膛,立时一愣,随即不可置信的将卓曜推转过身去,小手摸上了他的后背。   真的……没有一丝欢`爱过后的痕迹……   卓曜今天虽然累得够呛,但男人的本能还在,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在身上一通乱摸,没火也摸出了火来。   他一把攥住苏烟作乱的小手,咬牙问:“你今晚不想睡觉了是不是?!”   “不是……”苏烟面容纠结,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我是说……你、你跟艾克不是那个什么了吗?”   卓曜这才知道,苏烟刚才在‘找’什么,一时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小丫头,你很希望我被艾克那什么吗?”   他眼中喷火的盯着苏烟,噌的一下抽掉她睡袍的腰带,利落的将那白花花的小身子剥出来,在苏烟的一声尖叫中,把她丢进了浴缸里,自己也随之坐了进去……   终于吃了~   没一会儿功夫,苏烟就被他揉搓的浑身发软,嘴里嗯嗯啊啊的娇喘着,听的卓曜的□都快肿胀到爆炸了。   原本是想惩罚她一下,结果到最后,又变成了自我折磨,卓曜感觉很无奈。   他受不住的把她赶了出去,自己则在浴室里用右手解决了一下问题,然后才披着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衣走了出去。   掀被上床,卓曜习惯性的将苏烟揽紧,苏烟却别扭的一个劲儿用背对着他。   卓曜抚额,“怎么了?又闹什么脾气?”   “你很喜欢那个艾克是不是?为了他,连枪林阵雨都不怕。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主动去当人质的……”   卓曜失笑,解释道,“你听我说,艾克其实是个很可爱的男孩……”   ………   卓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样的夜里,带了点仿若酒后迷醉般的朦胧,听的苏烟一时有些怔忪了。   良久过后,苏烟才问:“也就是说,那个艾克没有碰你,对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嗯。”   苏烟长舒了一口气,小脑袋埋进他的怀里,闷闷的说:“幸好,幸好艾克喜欢你。”   卓曜抱紧她,唇角一弯,“小醋坛子今天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宁可我被他狠狠折腾一通,也不愿我们成为朋友。”   苏烟噌的一下抬起头,美目一瞪,嗔道,“哪有?对我来说,你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卓曜用那样决绝的,,毫不迟疑的语气说:‘不用考虑了,我选一。’,苏烟就感觉心里火烧火燎的,眼睛里涩的难受。   “你不知道,看到你跟那个艾克进屋的时候,我心里有多难受,我简直不敢想象你会经历什么……”   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算我求你,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千万别为了我答应这么荒谬的条件。否则,就算我没事,也得痛苦一辈子……”   苏烟的身体不自觉的颤了颤,眼睛一眨,泪珠就这么滚了出来。   卓曜抬起她的脸,模糊地光线里,他的眼睛像是倒映在海里的散碎星星。   他用拇指扫去她的眼泪,低声说:“傻姑娘,别哭了。我是男人,真有点什么,只当是被狗咬了。可是你……”   他喉头发紧,万分怜爱的吻上她的唇,“我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一点也不行……”   苏烟抬手用力揽住卓曜的颈,启唇与他激烈的纠缠,胸前里膨胀了太多的情绪与爱意,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唯有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贴近他。   丁香小舌探进去,勾住他,缠着他,只恨不得能溶在他的口里,化在他的心里。   她主动解去自己的衣衫,抓着卓曜的手,握上自己的丰盈。   苏烟闭着眼,仰起头,宛如一个献祭的少女,近乎虔诚的接受着卓曜的吻。   他吻着她的眼,一遍遍呼唤着她的名字,“烟儿,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   苏烟已被陌生的情潮所控制,反应都有些慢了,卓曜一连说了几次,她才缓缓张开了双眼。而那双灵秀的眸子,此刻也因蒙上了欲望而泛着渴求之色。   卓曜的下腹骤然紧绷,他抬手捂上那几乎要勾走他魂魄的水眸,声音暗哑的已不成样子,极力压抑的说道,“烟儿,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忍不住……”   苏烟嫣然一笑,拉下卓曜的手,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几分对情人的纵然,轻声道,“傻子,谁要你忍了……”   卓曜的眼睛骤然放出了夺目的光彩。他激动的握住苏烟的肩膀,“你、你可以了?”   苏烟强忍着羞赧,点了点头,“嗯,算算时间,应该是可以了。”   卓曜此时却冷静了下来,“算算时间,应该是可以了?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你没有问过医生吗?”   苏烟翻了个白眼,他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这么扫兴的话吗?   伸手握住卓曜肿胀的部位,她眼睛眨眨,是刻意的魅惑妖娆。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那敏感的地方被苏烟的小手一攥,卓曜立时感觉一阵电流自□窜入头顶。他蓦地攥紧了拳,猛地扬起头,喉结一动,性感极了。   她勾着他的脖子,缓缓凑上前,附耳轻声说了几句话。   卓曜的嘴角渐渐扬起,就跟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子一样,好似恨不得抱着苏烟起来转几个圈。   他低头吻了吻那殷红的唇瓣,深深的望着她,“谢谢你,烟儿,我一定会小心的。”   唇与唇再次相接,卓曜的大舌不老成的在苏烟的下颚处勾划着,麻麻痒痒的感觉窜起来,苏烟嬉笑着想躲,却被卓曜温柔而不失强势的扣住了腰身。   他低沉的笑道,“跑什么?又不吃了你……”   精致的锁骨在柔和的橘色灯光下,泛着犹如白玉的无暇光彩,卓曜爱怜的摩挲着,缓缓褪下了她睡衣的肩带。随着绸料一点点滑下,她的身体完全的裸`露在了空气中。   苏烟下意识的合拢双腿,还欲伸手去挡,卓曜马上单手握住了她的双手手腕,又将它们推向床头。   “别遮,让我好好看看你,我早就想这样看看你了……”他仿佛叹息一般的如是说道。   苏烟咬咬唇,可怜兮兮的说:“可是……我冷……”   卓曜勾了勾唇,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俯□,让自己□的胸`膛密密的贴合上她肌肤的每一寸。   “这样呢?还冷吗?”   两具身体热切的纠缠着,卓曜一边亲吻抚慰着她,一边不断的关注苏烟的面部表情,将她的敏感点一一记在心里,至于自己身下肿胀到发痛的欲望,倒被他抛在了脑后。   苏烟的身形看起来蛮瘦,摸起来倒是有些肉的,卓曜抱着她,忍不住一直笑,一直笑,笑的苏烟都不自在了。   “讨厌,你笑话我!怎么了?觉的没有你以前遇过的那些女模特身材好,是不是?!”   她虚张声势的喊着,但心难免掉了起来。大概每个女孩在将初夜献出去的那一刻,都希望自己在男人的眼中是完美的。   孰料到,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让卓曜一点点收回了脸上的笑容。   他吐字很慢,但却更显郑重,“烟儿,对于过去那段荒唐的日子,我很抱歉,但是却无力改变。我唯一能允诺你的,就是将来。我保证,一定会珍视你如自己的生命。”   卓曜用力一挺腰,伴随着苏烟的一声痛呼,终于与她紧密的、彻底的连在了一起。   当那硬物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膜的时候,苏烟几乎感觉自己的□被利刃割裂了。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推开卓曜,而是下意识的抱紧了他。尽管她知道,她现在的痛,就是这个男人给的。   到底是从合何时起,她开始不自觉的寻求卓曜的保护,而不再总是影射出钟靖的头像了?苏烟自己也不清楚。   但是,她分明意识到了,从这一刻起,她的未来就要寄托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了。荣辱与共,相濡以沫。   她的身锁着他的根,那样巨大的物体,在她的体内颤抖着,诉说着对她的渴望。   大滴大滴的汗自卓曜的额头滚落,但卓曜看着苏烟吃痛的神色,却是一动都不敢,就这么僵着悬在她的身体上方。   片刻的喘息过后,苏烟有些心疼的抬手摸摸他的脸,“可以了,你动吧……”   “你那里好舒服,我都舍不得出来了,怎么办?”他抱着她坐起来,苏烟与他面对着面,他的手抚着她的乳,他的唇吻着她的面,他的根……就插在她的身体里……   谁说只有男人,才喜欢用上床的方式给女人盖标签?   这样亲密的厮磨,也让苏烟从身到心的感到踏实。   她想学着真正去爱这个男人,让这个男人感到快活。   轻轻咬住卓曜的耳垂,苏烟好像猫儿一样的低低呢喃道,“那就别出来,我们在一块儿,永远都在一块儿……”   带着少女馨香的热气吹进耳朵,还有那挑逗而富有感性的话,卓曜只觉一阵电流迅速袭上脑海。   就这么来回折腾数次,苏烟的嗓子都快喊哑了,声音里也带了哭腔。   她伸出小手,用力击打着身前铜墙铁壁一般硬朗的胸膛,哭求道,“你就会欺负我,讨厌,讨厌,呜呜……”   “你不是说,要永远跟我一块儿的?我还没到呢,哪能让你先去了?”   他如此调侃着,但身下的动作却加快了,主要是他也忍不住了。= =   苏烟初经情`事,哪里耐得住卓曜这样老手的撩拨?没几下,便早早的泄了身。而后,便是卓曜一个人在那里辛勤的耕耘着。   苏烟的身体疲惫至极,但精神却是亢奋的,她几次感觉自己就要昏过去了,但下一刻一定又被强烈的刺激给唤醒。   从开始的隐身呜咽,到后来放纵的呻吟尖叫,苏烟渐渐打开了自己,真正沉醉在了这场情`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卓曜的身体一僵,喉中终于发出了一声低吼,他喘着粗气瘫□体,却还记着要挪到一边,以防压到苏烟。   苏烟一身都是汗,□更是一片狼藉。她难耐的动了动,想推开卓曜,进浴室去泡泡澡。   卓曜却孩子气的抱紧她,不让她离开,“等一下再去。”   “别闹,我在危险期,万一有了怎么办?”她的气还没喘匀,整个人就如同刚刚受了欺侮的猫儿,让男人忍不住想保护她,或者……摧毁她。   卓曜的眸色暗了暗,深吸一口气,强自压抑着再度昂扬起来的欲望。   “有了正好。”他的声音带着性感的哑,攥住苏烟的小手,“我们明天就回香港结婚,也了了我一桩心事。”   “扑哧。”听着他急不可待的语气,苏烟憋不住一笑,“没想到,卓大少也有逼婚的一天呀。”   卓曜执着她的手放到嘴边,假装用力的咬了一下那青葱般的指尖,佯作委屈的瘪瘪嘴,“可不是。有个小没良心的,动不动就想抛下我跑了。我得早点拿结婚证锁住她才行。”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抱起苏烟进了浴室,为她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后腰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苏烟有些怕了,不自在的扭扭身体。   卓曜发觉她的动作后,不禁笑了。他低下头,怜惜的吻吻她的脸,“别怕,我今天不要了,你出去睡吧。”   苏烟回头,眼睛往那里扫了扫,咬紧了唇。   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又禁欲了许久,今日才泄了一次,一定是不够的。可是她……   卓曜看出她的想法,心里立时被一股暖融融的气流充盈,熨帖到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傻丫头,我自己解决就是了,别为我操心,嗯?”   他笑着将她推出了门,自己站在淋雨下,想象着苏烟的脸,又用手来了几次。   等卓曜都收拾好了,苏烟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一边,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在眼脸处打下一环阴影,可爱极了。   卓曜小心的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抱进怀里,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闭上眼,只觉身体里缺少的一部分终于被补齐,生命亦就此完整了。   他的烟儿,他的妻。   次日清早,苏烟在卓曜的陪同下,去向苏珊和韦恩等人告别。   苏珊看着苏烟那一拐一拐的别扭姿势,猥琐的凑过去问道,“小丫头,来来,跟姐说,你们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苏烟一瞪眼,极彪悍的答道,“做你迟早都要做的事。”   苏珊无语的戳了下她的额头。待转过头去看卓曜的时候,却已换上了一脸正色,“卓先生,你一定要好好对烟儿,否则,我可不饶不了你。”   此时的卓曜还不知苏珊的背景,只当是小女孩间的情谊,含笑点头应了。   苏烟扭脸看看周围,“哎,韦恩那小子呢?”   “一大早就被人接走了。”苏珊想到那仿佛装甲部队出动一样的阵势,若有所思的说:“那孩子的家,估计不简单呢。”   时间很快便到了,两个女孩相拥道别,差点哭了鼻子。一直到飞机降落香港,苏烟的心情才稍好了些。   卓曜生恐夜长梦多,趁着苏烟还迷糊着呢,就把她弄到婚姻登记处签了字。   捧着那新鲜出炉的结婚证,苏烟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已彻底脱离了花季少女的行列,走入黄脸婆的大部队了。   她咬紧牙,小脸蛋不知是憋的还是气的,总之是涨的通红。   “卓曜!你是不是太欺负人了!”   她将那个小本子,用力丢到笑的仿佛偷了腥的猫一样的男人身上,愤愤的喊道,“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求婚,你、你……”   卓曜看她真生气了,赶忙过去哄道,“有有,都有,这些我们回桐城慢慢办,好不好?”   苏烟一愣,迟疑着问:“回桐城……结婚?”   “嗯。”卓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揽着她,走在洒满阳光的柏油马路上,轻轻说道,“我要让所有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风风光光的嫁了我卓曜。”   那样长的一段路,男人始终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走在靠外的一侧,手紧紧的搭在她的肩上,似是随时准备将她搂进怀中,为她阻挡一切风雨。   偶尔,有三五行人自他们身边走过,都会不自觉回过头去,用欣羡的眼神看着这一对璧人。   只因在他们的周围,环绕着一股几乎引人沉溺的浓烈气息。那种气息,叫做幸福。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