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收服恶少爷 作者:凯琍 第1章   “韩宇,你今天一定要跟我出门!”   “我不想出门,我还有工作。”书房里,韩宇坐在宽大书桌后,打算用成堆的公文淹没自己,就算工作进度不小心超前,也可以多研读一些数据,身为“擎宇集团”的总经理,他理当忙到天昏地暗。   “已经三个月了,你老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真的看不下去了!今天是星期六晚上,你不准加班,跟我去派对疯一下!”周逸峰双手拍桌,口气相当坚决,自从好友被甩了以后,什么娱乐社交活动都没兴趣,整天除了公司就是家里,再这样下去会闷出病的。   “你那些派对我都没兴趣。”韩宇不是第一天认识周逸峰,他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两家又是世交,什么面子底子都摸清了。周逸峰就爱搞些夸张的把戏,所到之处都引人注意,韩宇却是低调作风,而且很注重隐私,话虽如此,他们仍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   “今天这场派对不一样,是特别为你举办的,你要是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周逸峰策划了一个星期,昨天还亲自勘验过,做朋友做到这程度,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韩宇感谢好友的热心,但他不打算就此妥协。“你的面子很重要吗?”   “就算我的面子不重要,至少你的身心健康很重要,不信的话你问问别人的意见。”周逸峰打开书房大门,穿着一身黑衣的卢映竹就守在门边,他是韩宇的私人保镳兼司机,可以说有韩宇的地方就有他,彷佛光与影的存在。   “映竹你说,你们总经理是不是该去找点乐子?”周逸峰和韩宇都是二十九岁,卢映竹小他们两岁,已在韩家工作了好几年,他们也习惯直呼他的名字。   生性沉默的卢映竹忽然被这么一问,不免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做出回答。“是,我建议韩先生应该出门走走。”   卢映竹不愿看主子继续消沉,失恋并不是世界末日,韩先生在各方面都相当优秀,在情场上绝对大有可为。   韩宇有种“窝里反”的感觉,怎么连他的保镳都这么说?难道他脸上写着“我很悲惨”四个字?   得到同伙附和,周逸峰哈哈大笑。“映竹果然是个好员工,走吧,我们三个一起去 ig !”   “我只负责韩先生的安全。”卢映竹无意介入这两位贵公子的娱乐,他没资格也没兴趣。   周逸峰脸色凝重地说:“那可由不得你,韩宇在 appy的时候,你也得跟着加油呐喊,至少要推他一把,不然他都快忘记怎么把妹了。”   “你在胡说什么?”韩宇实在拿这个老友没办法,狗嘴吐不出象牙。   “别再蘑菇了,你们两个是不是男人啊?走走走!”就在周逸峰软硬兼施的缠功下,韩宇终于带着保镳出门,不管今晚会有什么情节,或许该是他呼吸新鲜空气的时候了。   爱情总会消失,友情却能长久,他算是个有福气的人,就露出一点感激的笑容吧。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家私人会员俱乐部,今晚已经被周逸峰包场,从大门经过长廊,眼前出现一处舞池和舞台,在迷离的灯光下,红色帘幕彷佛随时会升起,为今晚的节目揭开序幕。   一个身穿银色小礼服的女人走来,满脸甜笑,眼角有掩不住的岁月痕迹。“周先生,等您好久了,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周逸峰潇洒地拨一下头发,替两人介绍。“甄姨,这位是我的拜把兄弟韩宇,今天一定要让他开心,这是你们唯一的任务。”   “韩先生您好,请放心,包君满意。”甄姨已年过半百仍是风情万种,说着还抛了个媚眼。   韩宇全身一阵鸡皮疙瘩,周逸峰这家伙到底在搞啥?眼前看来不像一般派对,反而布置得跟酒店一样,他们该不会是来买春的吧?真要女人的话,他随手一勾也有,从来没想过买春这档事,毕竟他的身分特别,随时可能引人注意,若是因小失大就麻烦了。   周逸峰拍一下好友的肩膀。“安啦!等等你就知道了。”   甄姨双手一拍,舞台上的帘幕随之揭起,果然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眼前可以说是“红粉军团”,一行十人,前后排了十行,不多不少总共一百人,全穿着粉色系薄纱,包括粉蓝、粉黄、粉紫、粉绿、粉红,加上环肥燕瘦,长发妩媚,短发俏丽,让人目不暇给。   “你旗下的小姐果然有本钱,一站出来就知道货色齐全。”周逸峰相当满意,彷佛古代皇帝选妃,露出得意又垂涎的表情。   “好说,就怕你们看不上眼。”为了取悦金主,甄姨这回可是砸下重本,能找的小姐都找来了,就连不该找的也上场了,只希望如此大阵仗的场面,不会被看出鱼目混珠。   周逸峰转向韩宇,得意地笑问:“怎样?不愧是哥儿们吧?”   “你在搞什么鬼?”韩宇刻意压低声量,不想让场面难堪,但事实上他已经快抓狂了,这些女人衣不蔽体、搔首弄姿的,跟人肉市场有什么分别?在这种二月天,外头温度才十度,室内虽有暖气,却也未免太强人所难,瞧那些女人脸上挂着笑,其实双腿都在发抖。   周逸峰当然看得出好友的不悦,但他照样老神在在,像个心理谘商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女人造成的伤害就要由女人来弥补,你瞧瞧,这里有一百位美女,都是上上之选,你想挑谁都行,甚至全部一起上也行,保证让你忘了关旭莹!”   “别提她的名字。”听到那三个字,韩宇的神情转为沉重。   “抱歉、抱歉,一时忘了。”周逸峰也认识关旭莹,大家都是同一个社交圈,但他一向不欣赏太聪明的女人,也不懂为什么韩宇对她念念不忘,总之失恋需要猛药,转移注意力就对了。   韩宇明白好友的用意,只是这种做法未免太夸张,现在的他根本无意风流,但若不应付一下,怕好友的面子会挂不住,毕竟“卖方”都表现出最大的诚意了。   甄姨提出建议。“韩先生,我叫她们先走台步给您看,要唱歌跳舞也行的。”   “没错,她们可不是只有美色,还有各种才艺,我们只要当评审,坐下来评分就行了。”周逸峰就喜欢这种豪华又隆重的感觉,百中选一多么有趣。   韩宇听了只是皱眉,又不是选秀节目,他哪来的时间?当煽情的音乐声响起,他决定速战速决。“哪一个最嫩?”   “您是指年纪最轻的吗?有几个才十八岁的美眉,我叫出来,您看喜不喜欢。”甄姨早有准备,反正年纪这种东西看不太出来,就算要变造身分证也不难。   韩宇摇头。“不,我要最资浅的,以前从来没接过客的。”   “您的意思是要处女吗?其实有经验的比较好,我们这边的小姐都做过检查,还有健康证明,您绝对可以放心。”甄姨旗下各式各样的女人都有,就是处女不多,没办法,总不能每次都找医生做假膜,而且有些识途老马的客人是骗不过的。   “我要完全没经验的小姐。”韩宇再次强调,他就是要找个“涉世未深”的女人,否则今晚的情节可能会荒腔走板,甚至擦枪走火,他可不想日后付什么封口费。   服务业的最高原则就是以客为尊,甄姨当然懂得见风转舵的道理。“有有有!保证处女,就是这个,您看喜不喜欢?”   甄姨从最后一排拉出一个女孩,那女孩低着头,一副瘦巴巴的样子,走起路还有点迟钝,但韩宇一点也不在乎,反正没经验就行了,这一百个女人对他来说都一样。“好,就选她。”   周逸峰在旁看完这场选妃戏,啧啧了两声说:“没想到你有处女情结,真是老派作风,还要亲自调教不是很麻烦?”   “你少啰唆。”韩宇瞪了好友一眼,还不都是某人害的。   不管怎样,至少韩宇今晚不用孤枕难眠了,周逸峰心情轻松起来,转向卢映竹说:“见者有份,映竹也选一个吧!”   “不用了,我有工作在身,我得保护韩先生。”卢映竹吓了一大跳,连忙摇头又摇手,二十七岁的他多少也有过经验,但他是属于慢热型的,不愿跟陌生女子上床。   “放心啦,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保全,来,你喜欢哪一款的?别客气,我招待。”   “我真的不用了,多谢周先生的好意。”卢映竹黝黑的脸上浮现红潮,叫他面对大批歹徒都没问题,这种情况却让他手足无措。   周逸峰就爱逗这个老实人,拉着卢映竹开始挑三拣四,还不断发表评语,分享他的鉴赏要点。   韩宇无法解救手下,连他自己都撩落去了,眼前的百美图只让他头晕,他承认自己有点大男人主义,却不想看到女人有如商品般排列,那已经超出某种界线,让他毫无欲望,只觉得可悲。   “房间在哪儿?带路。”   “是!有请~~”甄姨亲自带路,她非常明白,今晚只能听天由命了。   房门一开,韩宇就皱起眉头,这家俱乐部的房间真是俗得可以,全是艳丽的红色和紫色,配上做作的灯光和摆饰,让人一看就腻。   “韩先生,我们这位苏小姐才刚上班,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甄姨拍一下女孩的手,笑容转为严厉。“婉绫,好好侍候韩先生,记得我交代你的事。”   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苏婉绫的脑袋就一片空白,呆了几秒才点头说:“是!”   甄姨在内心叹口气,这位客人什么人不好选,偏偏选中这个傻女孩。“韩先生,有需要的话就请按服务铃,如果想多玩几个也欢迎喔!”   “你可以走了。”韩宇神色冷漠,说什么玩不玩的,听了就刺耳,风流可不等于下流。   甄姨不再多说,僵着微笑走出房间,事到如今也只有求老天保佑了。   房门一关,韩宇坐到沙发上,看看表才晚上八点多,真想立刻回家,可惜他不能一走了之。此刻周逸峰想必是如鱼得水,卢映竹却可能水深火热,三个人三种情况,也算奇景了。   苏婉绫呆呆地站在原地,努力回想甄姨的“教诲”,终于想起第一个该问的问题。“先生……请问您要先洗澡吗?”   “不要。”他不想在这种鬼地方赤身露体,说不定有针孔摄影机。   “那……现在就要开始了吗?”他不洗澡就不能拖时间,看来她必须立刻面对命运,尽管心中万分惊恐,但个性诚实的她,不愿让客人有被耍的感觉。   看她伸手就要褪去薄纱,他立刻喝令:“不准动!”   “啊?”她自己脱不行吗?还是他要亲自动手?   “把衣服穿好。”他转开视线,不想让自己动摇,这女孩并不是他喜欢的那一型,但他禁欲好几个月了,还是小心一点好。   “喔。”有钱人可能怪癖比较多,也许他喜欢穿着衣服办事?“请问您想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我很累了,你睡床上,我睡沙发,就这样。”他决定干耗到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顾全周逸峰的面子,做朋友做到这种程度,他自认已仁至义尽。   既然有了决定,他脱下皮鞋,把双腿放到沙发上,靠着抱枕就让自己躺平,虽然沙发的花色乱了点,幸好材质不错,再加上柔软的抱枕,躺上一晚也不会太难受。   苏婉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客人居然什么都不想要?还这么客气地让她睡床上?“可是……甄姨已经收了钱,我不能不做。”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这件事,也许是职业道德,也许是公平交易,总之人家付了钱,就该得到等值回报,虽然她不认为自己值几个钱,但她能做的一定要尽量做。   这女孩显然受过训练,还挺敬业的,他眉头一挑。“那女人是你的谁?”   “是甄姨花钱把我买下来,我已经跟着她五年了……不过我真的是处女,我们没有骗你,以前我只是做家事,上个礼拜他们才叫我准备做……”她无法说完这句话,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处境?妓女吗?听起来怎么会那样刺耳……   “你的家人在哪里?”他并非涉世未深的公子哥,风尘女子通常都有好几套剧本,加上精湛的演技,才会有众多恩客抢着当火山孝子。   “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三岁的时候就被卖掉了,我第一个主人也是我的养母,要把我嫁给她老板的儿子,怕他有自闭症娶不到老婆,但是那位少爷生病过世了。十八岁的时候我被卖到这里来,每天就是煮饭、洗衣、打扫,上个月我刚满二十三岁。”   “甄姨把你买来,只要你当女佣?”这年头还有人在卖女儿?她被卖了二十年居然还守身如玉?他不怎么相信这套说词。   “因为我太笨了,而且甄姨说我不适合,没有客人会喜欢我……”   上周末甄姨宣布要找一百个小姐,众人忙得跟什么一样,还把念头打到她身上,给她上了几堂课,每天吃好喝好,硬是要让她气色变好,就这样把她推上阵。原以为站在最后一排不会引人注意,谁知道她唯一与众不同的处女身分,让她成了今晚的雀屏中选者。   韩宇仔细一瞧,她确实不是这块料,首先,她实在太瘦了,骨感不一定等于性感,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一身的粉色薄纱只显出她的单薄,让人忍不住想替她添件大衣,她长得还算清秀,但没什么女人味,只有一脸呆憨。   呆憨?这形容词似乎有些矛盾,除非这女孩是演技派高手,否则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像个从小生长在深山、不解世事的孩子。他忍不住想起前女友关旭莹,她美丽、机智、有才华,从小在男人的爱慕中成长,说她是公主或王后都不为过,至于眼前这女孩,大概只有当女佣的分了。   “先生,虽然我不漂亮,又没经验,但我有上过课,我可以帮您做一些服务……”要她说出这些话,需要莫大的勇气,也难免脸红起来。   他懒洋洋地看她一眼,不抱任何期待。“你能做什么?”   “呃……”她深呼吸一口气。“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来试试看。”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跪下,伸手想解开他的皮带,因为紧张又颤抖,摸索了老半天还是不得其门而入,为什么影片中那么容易?为什么他不穿运动裤就好?更大的疑问是,像他这种外表和气质一样出众的男人,为什么要来花钱买乐子?   瞧她彷佛忘了呼吸,一副快晕倒的样子,他忍不住失笑,这种服务未免太搞笑。“你不用勉强。”   “我可以的,我再努力一下,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奋战了十分钟,她终于解开他的皮带,接着就是缓缓拉下拉炼,嗯,里面是黑色的……内裤,然后依照甄姨所说的,拿出客人的宝贝,给予温柔的呵护……只是当她看到那玩意儿,忽然一阵头晕脑胀,整个人就往旁边软倒了。   搞什么鬼?他及时拉住她的肩膀,否则她可能要人头撞地,说不定还会脑震荡什么的,心一横,他干脆把她抱到床上,当他把她抱在怀中,发现这女孩瘦得离谱,体重可能不到四十公斤,教他怎么狠得下心出手,今晚还是过个“平安夜”吧!   当苏婉绫被放到床上,缓缓睁开眼,一口气也顺了过来。“对不起,我真的很没用……”   “无所谓。”坦白说她挺有娱乐效果的,让他沉重的心情放松许多,他是第一次买春,她是第一次卖春,也算半斤八两吧。   闭上眼,泪水不由自主滑落,她哽咽地说:“怎么办?甄姨一定会骂我,她说您是很重要的客人,我却没办法让您开心……”明明她都看过相关影片了,实际做起来却截然不同,或许她没天分,不适合走这行,但客人没有义务体谅她的处境,花钱就是大爷,她这简直是诈欺了。   不会吧?这样就要哭?他最讨厌女人掉眼泪,哭哭啼啼的看了就烦,轻松的心情又转为沉重。“够了,不准哭也不准说话。”   “对不起……”她干脆翻过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因为她停不下难过的心情,这位客人对甄姨非常重要,她却搞砸了,明天开始她会过着怎样的日子,她想都不敢想。   他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瞧她不断抽噎又发抖,闷在枕头里是要怎么呼吸?他可不想闹出命案,只得把她转过身来。“你想闷死自己啊?”   “我还是先走好了,对不起,让您失望了……”她擦去泪水,低下头想离开,他却拉住她的手。   “你想去哪里?开房间才二十分钟,你现在就要走,以后传出去我怎么见人?”买春客也有名声要顾,万一被人评为“快枪侠”还得了?   “啊?”她不懂他的意思。   “反正你给我躺好就对了。”他关上主灯,自己也爬上床,拉起羽毛被替两人盖上,在这冬夜有人一起取暖也好,尽管是个排骨妹,而且说哭就哭,多少仍有温度。   他居然替她盖被?她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既然他选择了她,还要她留下,或许她该再多做些努力。“韩先生……要不要我再试试看?”   “不要。”他才这么说完,就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妈呀,这女人是水做的吗?拜托水龙头不要一直打开行不行?   “对不起……都怪我太笨了。”他真是个好客人,付了钱却不求回报,还愿意让她留下来,至少甄姨不会现在就处罚她,但就因为如此,才让她更觉得愧疚。   “闭嘴。”他的语气不耐,她不敢惹他生气,只得乖乖保持安静,但是鼻子塞着,又不能张开嘴,呼吸好困难,才忍耐一分钟她就咳嗽起来,像个溺水的人差点窒息。   “现在是又怎么了?”他轻轻替她拍背,不想看她挂在他身旁。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回答:“因为我鼻塞,如果闭嘴就不能呼吸……”   听到这个可笑的理由,他完全被她打败,嘴角忍不住扬起微笑,幸好灯光昏暗她看不到。“你想怎么呼吸就怎么呼吸,别给我惹麻烦。”   “对不起……”   “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这是她的口头禅吗?听得他心烦。   她差点又说出同样的三个字,慌忙中咬到自己的唇,好痛,但是不能发出声音,绝对不能。   当室内一片沉静,他反而睡不着,现在才九点,叫他怎么睡得着?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你每天的工作有哪些?说来听听。”   “咦,我可以说话?”他刚刚不是才命令她闭嘴?   “说吧,现在太早了,我还不想睡。”聆听一个陌生女子的生活,或许可以转移他对前女友的思念,他不想每晚都梦到前女友而醒来,那失落感总让他沉痛得难以呼吸。   苏婉绫不认为自己的工作有什么好谈的,但既然客人要求,她理当听话。“我早上六点起来,一边洗衣服一边准备早饭,等大家吃完我才能吃,然后洗碗盘、晒衣服、擦地板,时间到了就做午饭,然后洗碗盘、去买菜,小姐们累了会叫我按摩,有时要陪她们去看妇产科,晚上当然也要做饭,其它就是甄姨交代我的事,像是跑腿买东西、帮她上网贴讯息等等。”   “上网?”他听了一愣,现在的***工业可真先进。   “甄姨有个网站,客人和小姐看了就会跟她联络,我第一个主人是开服饰店的,教过我打字和上网,所以我稍微会一点。”她国中毕业后就没再升学,大多从现实生活中学习。   “你有没有想过要离开?”她才二十三岁,只要认真工作,应该不愁生活。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没有钱,证件都在甄姨手上,而且那些大哥很可怕,小姐如果不听话,就会被打到送医院。”自从有记忆以来,她就习惯听主人的话,早已失去独立的能力,世界那么大,她一个人该何去何从?   他沉思了片刻,问了一个自己也觉得讶异的问题。“你快乐吗?”   他们才初次见面,怎么就谈起心来了?一个男人当然可以关心一个女人快不快乐,但发生在xin交易的场合里,简直是本末倒置。   “我没有快乐不快乐,只有害怕不害怕,再辛苦的工作我都愿意做,就怕甄姨要我接客,我想我不是这块料……”她不确定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或许就只是为了活下去吧,至少她没想过***,不管日子过得再苦,她仍有求生的本能。   他相当同意她这句话。“这倒是真的。”   “对不……”她差点又开口道歉,赶紧咬住嘴唇,好痛,可能流血了。   “总有一、两件事能让你开心吧?”   开心的事?她必须很用力地回想,才能找出答案。“甄姨有时会称赞我,说我字写得漂亮、又会上网,那些小姐和大哥们,也会说我煮的饭很好吃,只要别人夸奖我,我就很开心。”   他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很少看到这么单纯的女孩,不懂得什么叫享受,只要一点肯定就够了。他不禁又想起前女友关旭莹,对她而言,赞美和崇拜早就是家常便饭,甚至有点腻了,如果没有点创意的话,休想看到她的笑容,公主和女佣果然有天壤之别。   聊着聊着,两人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如果让周逸峰知道他们是“盖棉被、纯聊天”,可能会笑掉大牙,但这确实发生了,而且他睡得很平静,远比周逸峰预期的效果更好,原来快乐与否都是自找的,就在某一个自己也没察觉的关键点,他心头的伤悄悄结痂了…… 第2章   一觉睡到天明,自从关旭莹离去后,这是韩宇第一次没有梦见她,当他睁开眼睛,除了再次讶异于房内装潢的俗气,对自己的心境改变有了更强烈感受,难道真的如周逸峰所说,女人造成的伤害就要用女人来补偿?   问题是他根本没做什么,只是跟一个笨拙又爱哭的女孩同床而眠,莫名其妙地   聊了一些话题,或许是时间到了,该止血的就会止血,该看开的也要看开了……   “韩先生,您早。”   他视线一转,看到苏婉绫站在床的另一边,她换上了比较正常的衣服,白衬衫和黑长裤,一副标准女佣的模样,她说的话应该有几分真实性,她就像是长期在做女佣的人。不过,她是什么时候起床的?居然还推了餐车进来,真佩服她蹑手蹑脚的功夫。   “请用早餐。”苏婉绫一一打开餐盘,有果汁、咖啡、色拉、煎蛋、吐司和火腿,都是她亲手做的,至少她还能替他做点什么,以减轻她昨夜“失职”的自责。   “我先去洗个脸。”他咳嗽一声走进浴室,看到镜中的自己,睡在不熟悉的地方,却意外的神清气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因为一夜好眠?还是那个女孩的另类服务?   等他走出浴室,坐到沙发上准备用餐,她就站在一旁侍候,替他倒饮料、拿餐巾纸、递调味料,他早已经习惯有佣人服务,但对一个买春的对象来说,感觉很不一样。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苏婉绫、心中稍感安慰,总算她还有点用处,她的烹饪功力比不上大厨,只是从小做到大,熟能生巧而已,像他这般尊贵的人想必尝遍了美食,愿意吃她做的普通菜色,真是她的荣幸。   吃到一半,韩宇注意到她的下唇有个伤口。“你的嘴唇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想说对不起,可是又不能说,所以咬破了嘴……”她回答得有点不好意思,都怪她反应太慢,不够机灵,甄姨也常这么说她,不够机灵的女人怎么赚男人的钱?   韩宇瞪着她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说她单纯还不足以形容,简直就是笨得可以!昨晚他们聊了那么多,了?   她居然一直忍着痛说话,她到底是哪根神经坏掉?   “韩先生,您多吃一点。”她微笑着催促,希望能多为他做点什么。原来她除了紧张、哭泣、抱歉,也会有这种温暖的表情,他居然坪然心动了一下,低头咳嗽两声,提起一个有点尴尬的问题。   “你…今天也会接客吗?”   “我不知道,要看甄姨的安排。”她没什么选择,甄姨如果要她死,她是绝对不能活,在甄姨手下那些凶恶的大哥们,早就让每个小姐都明白这个道理。   “你确定你办得到?”昨晚她表现得一团糟,他不认为她会在一夜之间进步多少。   “其实……我很担心,我想不是每个客人都像您这么客气。”昨晚当她躺在他身旁,凝视他那安详的睡容,眉宇间还有一股斯文气质,好看得不得了。她想这辈子她只会遇见这么一个特别的客人,以后她会常常回忆这一夜,曾有个男人把她当人看,还听她说了好多好多话。   她的担心是正确的,大部分的男人花了钱就要求服务,谁管她准备好了没,或许几年后她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世故、老练,甚至沧桑,就像那个甄姨。   一想到此,他除了惋惜居然还觉得惊恐。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他默默喝下咖啡,视线一瞄,发现她的异状。   “你怎么又要哭了?”   “对不起……”她只是眼眶发红,他都会注意到,教她如何不感谢?   “我吃饱了,我要走了。”他忽然没了胃口,擦擦嘴角就想离开。真是怪了,他竟然有种罪恶感,想到她可能会遇到的事,他胸口就沉重到不行,就像被巨石压住,呼吸都觉得痛楚。   告别的时候总要来临,她向他一鞠躬。“韩先生,谢谢您。”   “谢什么?”他并没有替她做任何事。   “谢谢您什么都没做,我真的很幸运。”她脸上仍挂着笑,眼眶却含着泪。   他无言以对,转身打开房门,卢映竹正在走廊上等待,保镳就是保镳,随时注意主人的动态,即使是在这销魂窟。   韩宇告诉自己,他真的该走了,昨晚只是一个意外,同睡一晚并不算什么,周逸峰想必付出了大把钞票,那个甄姨应该满足了,他没有亏欠任何人。   “韩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卢映竹走上前对主人说。   “好。”韩宇的声音变得有些干哑,为什么顺畅的呼吸会如此困难?是跟背后那个女孩有关吗?或许他该回头再确定一下?但一回头他就发现自己不该回头,那女孩正微笑目送着他,微笑中带着忧伤,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痕,教他双脚难以动弹。   “韩先生?”卢映竹发现主人不太对劲,很少看到他这么为难的表情。   “你等我一下。”韩宇说完这句话,双脚就自动走回房间,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无法平静离开。   苏婉绫站在原地,慌忙擦去泪水,深吸口气问:“韩先生,您忘了带走什么吗?”   “没错,我要把你带走。”一说出这句话,他忽然就恢复正常呼吸,真是见鬼了!   “我?”她不懂他在说什么,他要把她带去哪里?   就在这时候,周逸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一脸神采奕奕。“哈啰……昨天晚上有没有尽情享受?”   韩宇没回答这无聊问题,只是平静地要求。“你把那个甄姨叫来,我有事找她。”   “什么事?要加入会员啊?”周逸峰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仍笑咪咪地问。   “我要把她买下来。”韩宇指着身旁的女孩,她不适合风尘界,每接一次客就得掉一次泪,如果到后来眼泪干了,心也枯了,那将是一场悲剧。   这世上每天都有悲剧上演,他不可能一一解决,但至少他能改变她的命运,给她一个安身之处,总比让她出卖自己好。   “哈?!”周逸峰发出惊声尖叫,帅气的脸孔甚至扭曲起来,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谁受得了这种惊吓?卢映竹也呆住了,主人怎么会如此冲动决定?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苏婉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韩先生说要把她买下,也就是要成为她的第三个主人吗?但她明明“服务”欠佳,为什么他会有这个念头,是因为同情她、可怜她吗?   韩宇早料到其它人会目瞪口呆,但他并不打算改变主意。“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把甄姨找来吧!”   “你、你、你……”周逸峰指着对方猛结巴,舌头和牙齿差点没打起架来。   “我只是要你开心一下,可没有要你疯过头,拜托你清醒点!如果你真的喜欢她,我们下次再来玩,就算要包月也可以,但怎么可以买下来?你、你、你……别闹了!”   “我是认真的。”韩宇自己也想不到,做了这决定之后,整个人竟如此轻松愉快。是的,他要把这个女孩买下,尽管他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于是他转向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苏婉绫。”她浑身都在发抖,但她不会让自己昏倒,她有种非常奇特的感觉,命运之神降临了,化身为眼前这男人的模样,正在对她说话。“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她无法拒绝这份邀请,不管他要带她去哪里,她的生命就此有了   转机,与其当很多男人的玩物,不如当一个男人的情妇,更重要的是,她相信他是个好人,她愿意赌这一把。   好友的举止太疯狂,周逸峰不得不提醒他。“要是你爸妈知道了,那怎么办?千万别说是我带你来的,我爸妈知道了也会揍扁我。”   他们俩认识二十多年了,周逸峰自认非常了解韩宇,这家伙做事一向稳重,从小就被评为少年老成,现在却要买下一个妓女,这可不是古早时候的才子佳人、风流韵事,韩家在上流社会是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这种荒唐事发生?就连周逸峰自己也不敢如此大胆!   韩宇仍是表情冷静,耸耸肩说:“我现在没喝酒、没吸毒、没有任何病痛,是在清醒状态下实行我的意志,你放心,我自己会承担。”   苏婉绫明白周先生说得有道理,她差点也想劝劝韩先生,但是……她好想跟他走,好想让自己的人生从头来过,难道一个被卖来卖去的人就不能有所期待?   “周先生、韩先生,你们都还满意吧?”满面笑容的甄姨出现了,没想到昨晚可以平安度过,韩先生居然没把苏婉绫赶出来,真是老天保佑啊!韩宇一开口就直接问:“你当初买苏小姐多少钱?我出三倍把她买下来。”   “啊?真的?”甄姨作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要买这个笨女孩,出价之高也太离谱了,这丫头只能当佣人,又不能当摇钱树,当然是桩好买卖。   “到底多少钱?你要是敢狮子大开口,我保证以后让你生意惨淡,号召一堆会员加入你们的死对头。”周逸峰无法阻止好友的决心,只得帮他扞卫一下权益。   “不多不少,我买她才一百万而已。”甄姨忍不住抬高价码,却不敢太过分。   “那好,我叫秘书送三百万来,你找人收拾她的行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还要签一份契约书,从此以后你们不准打扰她,老死不相往来。”韩宇不容许任何闪失,这些人口贩子都是吸血鬼,他不能让苏婉绫独自留下,说不定他一转身,她就会被虐待。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已经来不及回头了,周逸峰决定舍命陪君子。“我来当见证人,以后如果有什么纠纷,我绝不会坐视不管。”   甄姨岂敢违背金主的旨意,当然是点头如捣蒜。“多谢韩先生!多谢周先生!你们稍微坐一下,要吃什么、喝什么都别客气喔……婉绫,我亲自来帮你收行李,如果你累了,我还可以帮你槌背呢!”甄姨的回应让苏婉绫全身一颤,她跟着甄姨五年了,见识过甄姨的各种面貌,就是没看过这么温柔的笑脸,简直比生气还可怕。   “你跟我来。”韩宇拍拍苏婉绫的手,示意她一起回房,眼前是关键时刻,他必须全程参与,直到交易完成。   直到这一刻,苏婉绫仍觉得自己在作梦,她就要第三次被卖掉了,当他的手碰到她,她才诧异地感受到,她的人生确实转弯了,转向一个不可思议的未来。   周逸峰也跟着进房间,坐到沙发上,对苏婉绫笑说:“你要出运了呢!”   “谢……谢谢……”她终于有了声音,视线忽然模糊起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有生以来第一次喜极而泣,原来是这样快乐而感动。   韩宇露出无奈的表情,他最讨厌女人掉眼泪,偏偏买了一个动不动就哭的女人,还是他自愿的,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就什么都不要算,任由命运安排!   当韩宇把苏婉绫带回家,并宣布她是新来的女佣,管家刘嫂一开始很不情愿,家中佣人的调度应该由她决定,但主人既然交代下来,她也只得听命办事。“刘嫂,就交给你安排了。”一路上韩宇想了很多可能性,最后决定了这个安置方式,他不需要女友或情妇,但这个家可能需要一个女佣,如此一来对旁人也好说明,毕竟他是“擎宇集团”的总经理,多少得在乎外界眼光。   “是。”刘嫂用人自有一套规矩,就算是主人带回来的,一样马虎不得。   苏婉绫听到自己要做佣人,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是她最擅长的事,如果主人要她献身,她反而担心会做不好。这间大宅豪华得不可思议,她从没看过这么高贵的地方,幸好她是要当女佣,这才适合她。   “你跟我来。”刘嫂带新人走过长廊,打开一间小房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我的房间?”苏婉绫曾睡过阳台、客厅和储物间,就是不曾有过自己的房间,眼前居然有一张单人床、一组衣柜和一套桌椅,甚至有冷暖气设备,她可以这么好命吗?   “基本上该有的都有,你还缺什么就跟我说,在合理的范围内,我都会帮你安排。”刘嫂瞧这女孩瘦得像难民,说不定她扫个地就会昏倒,韩先生也真是的,把这种不适任的人带回来做什么?她不认为这女孩是韩先生的新欢,比起韩先生的前女友,这女孩只能当提鞋的。   苏婉绫心满意足地说:“我什么都不缺,谢谢您。”   看来对方还挺识相的,刘嫂稍微宽怀。“今天你就跟着我认识环境,帮忙做点事,明天我们一起出门,我要帮你开户、做健康检查,还要办劳保和健保。”   “是!”一连串的消息让苏婉绫受宠若惊,她即将有一份正常的工作、即将过普通人的生活,她凤激得想跪下来谢天谢地。   刘嫂打开衣橱,拿出三套女佣制服,都是黑白色系,简单大方。“换好衣服以后,到大厅来找我,还记得怎么走吧?”   “记得。”自从走进这问屋子,她的眼睛彷佛第一次打开来,对每件事都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当刘嫂把房门关上,苏婉绫当真跪了下来,双手抱着崭新的制服,忍不住热泪盈眶,在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实在太幸运了,这一切都该戚激韩先生,她必须竭尽所能地报答他。   希望老天爷保佑韩先生长命百岁、事事顺心,她将永远这样为他祈祷。   就这样,苏婉绫展开了新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工作内容包括打扫、洗衣和侍候主人,厨房是专属于厨师的领域,她可以跟其它员工一起吃饭,不用再捡菜尾,菜色之丰盛让她胃口大开,晚餐之后,除非主人要求泡茶或什么的,否则一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   除了薪水和劳健保,她没想到自己还有假日,月休五天,想去哪里都可以,当她独自走在大街上,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简直想大喊大叫,因为她的快乐太多太满了。   韩先生对她不冷也不热,就像对其他人一样,命令很简单,要求很正常,她原本还担心自己要献身,看来是她想太多了,但也因为如此,她对主人的戚激更深,他实在是她的救命恩人。   管家刘嫂对这女孩原本不抱什么期待,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吃不了苦,但事实证明,苏婉绫既有经验又有耐力,每件工作都能顺利完成,时间久了,大家对她颇有好评,唯一看不惯的就是她太瘦了,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却只有三十七公斤,简直让人发指,于是厨师主动给她加菜,旁人也常替她挟菜,就希望她增胖点。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婉绫逐渐认识了大家,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好人,尤其是保镳卢映竹,在所有员工中,卢映竹是唯一知道她过去身分的人,如果他喜欢说人是非,其它人可能会对她投以异样的眼光,但他并未声张,对她的态度也很自然。为此,她默默地感激他,希望能替他做点什么。   由于要跟随主人的行程,卢映竹很少在厨房跟大家一起吃饭,总是有一餐没一餐的,因此苏婉绫决定在休息时间跟厨师商借场地,做点小东西给卢映竹。   休假日的上午,她拿了一袋饼干走到书房门前,卢映竹正在值勤中,她不好意思打扰他太久,一开口就说:“卢先生你好,这是我做的饼干,你工作的时候可以吃。”   “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卢映竹愣了一下,在这个家,只有主人才该被称为先生。   “那怎么行?”韩家的员工大多四、五十岁,她是最年轻的,她对每位前辈都很尊敬。   “你今年几岁?”   “二十三。”   “我二十七岁,不然你就叫我卢大哥吧。”他原本就有两个妹妹,不介意再多一个。   “是,卢大哥。”她对他一鞠躬。“谢谢你。”   “谢什么?”他不懂她的用意,他并没有替她做过什么。   “你知道我的事,但是没有说出来,真的很谢谢你。”她抬起头,微笑中带着羞怯。   原来她还在意这件事,他可以理解,女孩子总是比较敏感。“过去就过去了,你也不用记得,总之都是韩先生的功劳。”   “嗯,我非常感谢韩先生。”   两人对主人都有足够的忠诚,聊起来相当愉快,直到韩宇打开书房门,带着点责怪的语气问:“你们在做什么?”   “韩先生,请问要出门了吗?”卢映竹马上立正站好,他并没有忘记时间,应该是一小时后出门。   韩宇淡淡说:“嗯,时间改了,等一下就要走。”   “是,我立刻去准备。”卢映竹匆匆离开,没来得及拿走那袋饼干。   看卢映竹走向车库,韩宇才转向苏婉绫问:“你刚才跟映竹说了什么?”   自从她进了韩家当女佣,他刻意保持安全距离,不让其它人有议论空间,此外也是为了自我保护,他总觉得这女孩有股奇特力量,会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我做了点饼干,想给卢大哥吃。”苏婉绫拿起手中的提袋说。   “你们的交情这么好?”韩宇挑起眉问,在这楝屋子里,卢映竹是最年轻的男员工,苏婉绫则是最年轻的女员工,两人若谈起恋爱似乎很正常。   “没有啦,因为卢大哥常常没吃饭,而且他工作很辛苦。”她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感谢之意,怕主人觉得她想太多,况且他事业做得那么大,她怎么能浪费他的时间,听她说些无聊蠢话?   “原来如此。”韩宇看着那袋手工饼干,心中忽然浮现一股不满情绪。“我也可以尝尝看吗?〕   “当然可以,只要您不嫌弃就好。”她双手奉上,满心期待他的赏光,其实她很想做东西给他吃,但她的手艺比不上厨师,只能默默地为他打扫房间。   “我该出门了。”韩宇带走了整包饼干,并没有还给卢映竹,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爱计较,但他就是不想跟别人分享,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不愿去深思,只是某些东西确实在酝酿中……   日子过得很快,苏婉绫来到韩家已经两个多月了,她长胖了点,每天都过得充实,跟大家相处得也不错,虽然没有机会跟主人多说话,但能够为他工作也就该满足了。   偶尔她会怀念他们初见的那一夜,那时他们靠得好近,除了躺在同一张床上,两颗心彷佛也有所交流,那是她生命中最美的时光。   她长得不美,学问不够,出身背景不是普通的糟,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条件和身分,这样的她能替主人洗衣、铺床、刷浴室,已经是莫大荣幸了。   周日上午,苏婉绫在大厅看到一个熟人,说熟也不是很熟,只是曾见过面,那就是周逸峰。   一进门,周逸峰就朝她眨眼,笑得有点暧昧。“哈啰。。”   “周先生您好。”苏婉绫鞠躬招呼,周先生是韩先生的好友,在她看来当然也是好人。   “我要红茶和三明治,你跟厨师说是我要的,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送到书房。”周逸峰从小就懂得享受,绝对不会亏待自己,到好友家也不用客气。   “好的,请您稍候。”苏婉绫在脑中记下,立刻转向厨房。周逸峰望着那女孩的背影,忍不住发出嘲讽笑声,韩宇这家伙买一个女人回来当女佣,会不会太做作了?他是主子,还花了三百万,想做哈就做哈,何必搞得这么别扭?   “周先生,请这边走。”卢映竹带领客人走向书房,每当主人要见客,总是由他负责带路,顺便观察客人的举止有何异状,即使是主人的好友也不例外。   “映竹,你跟这位苏小姐熟不熟?”周逸峰想探听点内幕消息。   “普通。”卢映竹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   “问你也没用。”周逸峰责怪自己,早知道卢映竹这人是个闷葫芦,问了也是白问。   一进书房,周逸峰立刻贼笑。“怎么样?最近有了新欢,应该是春风得意、夜夜狂欢吧?”   “她只是在这里帮佣。”韩宇知道好友这张嘴永远洗不干净,早就习惯了,也懒得计较。   周逸峰摇摇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古董把玩。“你这个人果然是老派作风,看人家是处女就负责到底,我不晓得几百年没听过这种事了。”   “她不适合留在那种地方。”韩宇只是轻描淡写,他所经历的心路历程,是无法向任何人说明的。   “你认为她当女佣比较适合?看她那样子就像角色扮演,其实挺可爱的。”周逸峰想起那些成人漫画,最爱拿女仆当主角,想想还真有道理。“你最近是不是欲求不满?”韩宇不认为周逸峰会看上那个女孩,但世事难料,说不定大鱼大肉吃腻了,来盘清粥小菜也不错。   周逸峰笑而不答,故意吊人胃口,他敢说韩宇不像表面上那样清心寡欲,否则怎么会一脸担忧?   这时门外传来敲响,苏婉绫推着餐车走进来。“周先生、韩先生,请用茶。”   在两个男人的注视下,苏婉绫一一把红茶、点心和三明治摆到桌上,动作轻缓,不发出声音,不打扰主人的社交,这才是一个佣人的本分。   “好了,你去忙吧。”韩宇不希望她停留太久,总觉得不太安全。   可惜,周逸峰无意让她就此离去。“才一阵子不见,你的气色好多了。”   “谢谢。”苏婉绫欠身致意,随即想推着餐车退出。   “明明没上妆,皮肤却在发亮呢!日子过得这么愉快?”周逸峰站起身,忍不住伸手抚摸那张小脸,果然滑溜得很,没有半点化妆品,纯天然的触感真好。   苏婉绫当场僵住,虽然她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泪雾却瞬间凝聚在眼中,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吓坏了。“你搞什么东西?”韩宇立刻挥开那只咸猪手,把苏婉绫拉到自己身后,免得她继续被骚扰。“借摸一下会怎样?不如你把她卖给我吧,我有兴趣。”周逸峰就故意要开玩笑,逗逗这女孩,顺便也玩弄好友。   “别闹了。”韩宇早习惯好友的胡言乱语,但他可不允许动手动脚的。   “我说真的,你开个价,当初你买三百万,我用六百万买下。”要比钱多,周家并不会输给韩家,周逸峰自己也身兼数职,全都是吓吓叫的职位。   “够了!”韩宇的耐性有限,开玩笑也不是这种开法。   “就算舍不得卖,好歹也借我摸一摸,别这么小气,不就是个妓女吗?”周逸峰又要伸手去吃豆腐,韩宇一气之下推开他的肩膀,力道重了点,居然害他跌倒。   周逸峰从地毯上挣扎着站起来,满脸震惊地问:“你搞屁啊!有没有必要这么狠?”   “是你自找的。”韩宇被“妓女”这两个字激到了,苏婉绫生平就卖春过一次,但是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接受这种侮辱?就算她贫穷、她卑微,那又如何,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好,要比狠就来啊!”周逸峰也推了对方一把。转眼之间,两位名门公子化身幼儿园小朋友,互相推来推去,很快就演变成互殴,越打越起劲,谁也不认输,连桌上的茶点也遭殃了。“韩先生、周先生,拜托你们……”苏婉绫吓得泪流不止,她不懂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孩,这两位优秀的先生完全没必要因为她打架。   听到书房内的碰撞声,卢映竹及时冲进门,拉开了韩宇和周逸峰,凭他的身手很快就能处理,但他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心中困惑到了极点。   “映竹,送客。”韩宇抹去嘴角的血渍,冷冷下令。   “周先生,请您这边走。”卢映竹仍保持礼貌,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周先生毕竟是韩先生的多年好友。   “我自己会走,用不着带路。”周逸峰哼了一声,对多年的老友呛声。“你给我记住!为了一个丫头,你就跟我翻脸,见色忘友!”   韩宇懒得跟这家伙再吵下去,根本是做贼的喊抓贼,无理取闹!   周逸峰就这么气呼呼地离开,卢映竹送客直到门口,确定周逸峰安全上车,由周家司机送回家。以前他曾看过两位贵公子吵嘴,但从没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所谓的“为了一个丫头”,该不会是指苏婉绫吧?如果真是如此,她的魅力未免也太大了。   书房内一片狼藉,苏婉绫低着头哽咽地说:“韩先生,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去做你的事吧,以后周先生来了,你就回避一下。”韩宇需要独自整理一下思绪,他自己也很意外,一个小小导火线竟会引发他内心的冲击,他至少十五年没动手了,对象居然还是最好的朋友,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对不起……”她还是忍不住想道歉,她无意造成主人和朋友的对”且,她想破头也想不到周先生会说要买她,那一定是玩笑话,可惜并不好笑。   看苏婉绫带着泪痕离去,韩宇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或许他该替她找个更安全的出路,光是一份工作还不够,她还年轻,早晚要结婚生子,不如给她找个好对象,他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   没错,就是该这么做,他恍然大悟,同时也苦恼起来,放眼四周,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保护这女孩?给她一个家,一个避风港,一个再也没人会看低她的世界…… 第3章   送走了客人,卢映竹回到书房向主人报告。“司机老王送周先生回家了,我有特别交代,老王会注意周先生的情况。”   “嗯。”盛怒之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韩宇很赞成属下的处置,毕竟周逸峰身分特别,不能出差错。   “没事的话,我到外面守着。”卢映竹对刚才那场冲突并非不好奇,但那不是他能过问的范围。   “等一下。”韩宇唤住了他,试探地问:“映竹,我问你,你对苏婉绫有什么想法?”   卢映竹不懂主人问这问题的用意,但他仍诚实地回答。“她工作认真,个性单纯,只是有点爱钻牛角尖,像个小孩一样,很容易受伤、受骗。”   “你形容得不错。”韩宇也有同样想法,苏婉绫这女孩就是让人放心不下,否则他也不用这么烦恼。“如果我把她送给你,你觉得怎么样?”“送给我?”卢映竹吓了一大跳,他跟苏婉绫并没有男女关系,只是在韩家的员工中,两人的年纪比较接近,难免会多聊几句,虽然她做过一些点心给他,但从她纯真的笑脸看来,他确定她只有感谢之意。   “没错,周逸峰那个笨蛋想把她买下来,与其这样不如送给你,我还比较放心。”韩宇这话有一半认真、一半探测,卢映竹的人品是绝对没问题,就不知道他意下如何?   周先生居然想买苏婉绫?这消息确实让人震撼,当初韩先生说要买她,就已经够让人惊讶了,谁知道两位贵公子都对她有意,实在不可思议。坦白说,卢映竹对苏婉绫是有些心疼,这么天真的女孩并不多见,如果她被卖给周先生,未来变量太多,教人不免担心。   “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不过,我很乐意保护她。”   “嗯,我再考虑考虑。”韩宇心中暗自诧异,表面却平淡地问:“你现在还是单身吧?”   “是。”卢映竹在求学阶段曾有过女友,但自从他进入韩家工作,就不再有空谈情说爱,认真说来,他如果跟女佣恋爱应该是很合理、很自然的一件事,过去他不曾往这方向思考,一旦被点通了,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是。”卢映竹走到门外站岗,他仍在工作中,不可懈怠,至于苏婉绫的事,他会放在心上。   书房门关上了,韩宇才卸下自己的伪装,长长叹了口气,这一天他经历了两次冲击,原来他最要好的朋友跟最信任的员工,都想要苏婉绫这女孩,天晓得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从外表看,她干干瘦瘦的,这阵子虽然长胖了些,仍是骨感十足;从气质看,她傻乎乎的,反应不够机灵,动不动就哭,至于个性单纯这件事,也不知道算优点还是缺点?   看来他有必要找出原因,她为什么让男人着迷?身为她的现任主人,他当真舍得把她送出?当初他买下她,只是想给她一个安身之处,而今她真的安全吗?快乐吗?   许多问题在他脑中盘旋,需要时间沈淀,相信他总会找到一个答案,只要能静下来听心的声音……   傍晚时分,苏婉绫送饮料到主人的卧房。   “先生,您的咖啡来了。”   “放着就好。”韩宇刚洗过澡,想来杯白兰地咖啡,他穿着黑色浴袍,该遮的都遮住了,对别的佣人他根本不在意,对苏婉绫却特别敏感。她把咖啡杯放到桌上,任务就到此为止,她该走了,但她却忽然跪下,就在他的脚边,祈求一个答案。   他放下毛巾,一脸诧异地望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先生,请您不要把我卖掉,拜托您……”才一开口她的眼眶就红了,不是她爱哭,实在是太恐惧了,虽然主人没说卖或不卖,还跟周先生打起架来,但她知道他们是多年好友,说不定过阵子主人就会改变心意,她越想越觉得没安全感。   “我又没说要卖,你不用紧张。”原来是这件事,他摇头一笑,扶起她的肩膀,怎么说也不能让她继续跪着,而且他有另一个提议。“如果我把你送给卢映竹呢?”   “卢大哥?”她呆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选项。   “嗯,就是我的保镳,他现在单身,人品不错。”仔细想想,卢映竹简直是最佳人选,保镳和女佣在一起也不会引人注目。她思考了一会儿,毅然做出决定。“好,我愿意。”   “为什么?周先生比他有钱多了,你为什么偏偏要选他?”韩宇有点诧异,大部分的女人都会选周逸峰,毕竟周家的财富一看就很明显,莫非她对卢映竹已经有了感情?   “卢大哥是好人,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不会把我卖给别人,周先生当然也是好人,但是……我怕他过阵子就腻了,我就不知道要上哪儿去了。”她虽然没念过多少书,却在现实生活中学会了直觉判断,跟着卢大哥不会大富大贵,却能平安平稳。   “你还挺聪明的。”一下就摸透了两个男人的特质,他发现自己不能小看她。   “先生,其实我只想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没有薪水也没关系,只要您肯让我留在这个家,我就心满意足了。”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留在韩家,做一切她能做的事。   “你这么喜欢当佣人?”结婚生子不是大多数女人的期盼吗?   “我现在有得吃、有得住,还有工作可以做,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不用担心要嫁给谁、或是要出卖自己,我从来没这么幸福过。”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主人跟初次见面时一样温柔,愿意听她说些心底话,为此她对他更加凤激。“你对男人就只有这两种想法?被逼婚还有被买卖?”韩宇想起她的过去,第一个主人要她嫁给有自闭症的少爷;第二个主人要她临危上阵接客,难怪她对异性如此警戒。“我是真的怕了……其它的我不敢多想,我只想平淡过日子。”   “如果我不答应又怎样?”他实在很无聊,故意威吓她,果然她一下子就哭了。   “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不要把我卖掉……”过去的恶梦再次浮现,她没有安全感也没有归属感,如果主人不让她留下,她会像浮萍一样漂来漂去,最后枯萎在一个无人发现的角落。   瞧她泪眼汪汪的,他像个幼稚的小男孩,再次出言恐吓。“再哭我就把你卖掉!”   “对不起……”她用双手抹去泪水,却总有不听话的泪水滑落,她再怎么擦都来不及。   他暗骂自己心眼太坏,欺负一个弱女子有何意义?当她强忍哽咽却忍不住泪滴,他根本就不觉得快乐。于是他抽起面纸擦过她的脸庞,看她那似有千言万语的双眼,忽然领会到周逸峰的感受,确实,这女孩完全没上妆,却有一种纯真的美,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嗯。”她用力点头,再三保证。   “今天晚上十二点,到我房间来。”这完全是出自主人淫威,他瞧不起自己,却更压抑不了自己。   “啊?”   “你听得很清楚,今晚十二点,你一个人来找我。”   “是……”她颤抖起来,僵硬地转过身,走出主人的卧房,等她再次踏进的时候,也就是她献出自己的时候。   午夜时分,苏婉绫从自己的房间走出,蹑手蹑脚地经过昏暗的长廊,来到主人的房门前,尽管内心忐忑,她明白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谁手中,不管主人要她做什么,她都得乖乖听话。   就在她伸手准备敲门时,一个黑色身影忽然从旁边闪出,她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瞧,原来是卢大哥。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卢映竹就住在主人的隔壁房间,以便就近保护,当他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靠近,而且停在主人的房门前,自然要出来探查,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苏婉绫。   “是韩先生……叫我来的。”她低下头,从脚底开始发热,这么一说,卢大哥应该明白了吧?   “真的?”卢映竹并不是小孩,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但为了审慎起见,他还是敲了主人的房门。“韩先生,请问您要见苏小姐吗?”   穿着黑色睡袍的韩宇打开房门,神情冷静,只说了句:“让她进来。”   在这个家,他是主人,他要谁做什么都行,不必对旁人交代,即使是在这样该死的情况。   “是。”卢映竹的手在发抖,他很清楚,门前门后就是故事的转折点,从今以后,苏婉绫就是韩宇的女人了,不知道会受宠多久,只能看她的造化。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对这女孩除了保护欲,还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欲,居然想抓起她的手奔出大门,逃到天涯海角,哪里都好,就是不要让她走进这扇门。   只是几秒钟的时间,他内心却挣扎不断,最后仍是咬牙说:“你进去吧!”   “谢谢卢大哥。”她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卢大哥看起来似乎有点难过?但她没有时间多问,因为她不能让主人多等,她只能往前走。房门被关上了,房内只有韩宇和苏婉绫两人。至于卢映竹,他只能默默与自己的心痛相处,即使主人说过要把苏婉绫送给他,只因主人是主人,说出的话也能收回,甚至不需要解释。   室内一片沉静,苏婉绫双手交握在胸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破了脑袋才想出第一句台词。“先生,请问您要先洗澡吗?”   韩宇轻轻笑了,在他们初次见面时,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没想到此刻再次上演,她傍晚送咖啡来的时候,不就看到他穿浴袍了吗?显然她是紧张过度,不知所以了。   “我已经洗过了,你呢?”   “我……我也是。”她除了把自己彻底洗刷,还换上她最新的一套衣服,不是制服也不是睡衣,是她用自己的薪水买的,一件水蓝色的毛衣连身裙,简简单单,却是她自觉最慎重的打扮。   “过来。”他坐到床边,对她召唤。   她听话地走到他面前,任由他的眼光扫过她全身,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即使她没有经验也能察觉,她不由得全身发颤起来,比起准备接客的那一夜,现在她对韩先生并不陌生也不害怕,她相信自己可以表现得好一些,只愿他能因此得到快乐。   “你变胖了点。”他喜欢自己所看到的改变。   “嗯,胖了三公斤。”昨天她借用管家刘嫂的体重机,才发现自己终于来到四字头,有四十公斤了。   “还不够,还要再多长点肉。”他希望她再健康点、丰盈点,一定会变得更美。   “先生,您要吃我吗?”她想起一个可怕的童话故事,一对兄妹在森林中走失,发现糖果屋之后大吃特吃,糖果屋的主人是一位老婆婆,表面和善收容两个孩子,却计划要把他们养胖了宰来吃。   他再次笑了,这丫头的幽默感很新鲜,因为她是当真的。“你说,如果周逸峰、卢映竹和我站在你面前,你会选择谁?”   他这问题很蠢、很丢脸,以他的自信不该如此发问,但是面对这奇妙的女孩,他发现什么标准都不准了。   “当然是先生您。”他是她的主人和恩人,如果可以选择,她永远都不想离开他。   “如果你是第一次见到我们,就像当初在俱乐部里面,你会选择谁?”说来也真妙,当初他们三个男人同时走进俱乐部,揭开了故事的序曲,还不约而同看上同一个女人。谁知道女主角却相当不赏脸,犹豫了半晌才回答。“我……我可以不要选吗?”   “为什么?”他们三个没有一个吸引她的?   “其实……我很怕男人,我只想单身到老。”她不想对主人说谎,如果这辈子没遇到他,她根本不敢接近男人,也不愿让男人碰她。   他明白她过去的阴影仍在,男人对她来说始终是种威胁,难怪她会有这种想法。他握住她的肩膀,轻轻缓缓地抚摸。   “你对我也会害怕?”   “我不怕……我知道先生您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她浑身发冷又发热,他只是碰着她的肩膀,就带来这么强烈的影响,要是他们当真做了那件事,她会不会昏倒过去?   他摇头苦笑,她的天真让他几乎出不了手。“即使我要对你做一些坏事,你也认为我是好人?”   “嗯,只要先生您开心,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是……请不要让我离开您,可以吗?”他完全被她收服了,哪个男人听到这番话不会融化?她简直是为他而存在的,他可以为所欲为,她仍会像洋娃娃一样乖巧,甚至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躺下来,就跟那天晚上一样,我们先说说话,等你不再发抖,我再告诉你什么是好人和坏人。”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准备好,不希望她对男女欢爱留下讨厌的印象。   “是……”她爬上床,躺在他身边,让他拥她入怀,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   除了被尊重、被了解,她还有被宠爱的感觉,神奇得让她忘却害怕。   漫漫长夜,足以使一个女孩变成女人,当她在他怀中申吟喘息,才明白男女之间没什么好人、坏人,只有对或不对的人,一旦碰上对的人,无论好坏,都会爱上。   “先生,您早。”   早晨,韩宇睁开惺忪双眼,看到苏婉绫站在床边,已经换上佣人的制服,毕恭毕敬地推进餐车,准备侍候他用早餐。这一幕就像他们在俱乐部的初夜过后,但现在他们应该是别种关系吧?她怎能在彼此有肌肤之亲后又擅自拉开距离?   “谁说你可以下床的?”他原本想抱着她醒来,她居然破坏他的计划。   “可是……天都亮了,我应该要工作了。”凌晨五点多,她就摸黑回到自己房里,简单梳洗后准备上工,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过来。”他拍拍床边,要她坐到他身旁,否则这张床太大了,他一个人太寂寞了。   她不敢违背主人的意思,却难免惶恐。“我怕别人会看到。”   “进门前都要先敲门,你以为他们这么不懂事?”   在主人的坚持之下,她只好坐到他身旁,却不知道该怎么服侍他,昨夜的画面仍在脑中播放,让她意识到彼此的关系已不同,光是这样跟他并肩而坐,她就有点晕眩起来。   “你还好吗?”他没忽略她迷蒙的眼神,让他想起昨夜关键的那一刻,在他们拥有对方的时候,爱哭的她又落泪了,他只得一颗一颗替她吻去。   “我很好、我没事!”她回答得太慌忙,立刻露了馅,其实她全身都怪怪的,心情也飘飘的,不管做什么都会想到他,即使在他身旁也一样,看着他想着他,实在好怪。他摸摸她的小手,却问到其它地方。   “还会不会痛?”   “不会……”提到这个敏感话题,她双颊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脑袋不听自我控制,老是想到他进入她的情景,惊心动魄的感觉再次浮现。他含笑欣赏她的窘态,她可知道自己之所以让男人疯狂,正是因为她的天真和诚实,不用玩什么猜心的游戏,她的反应让他大受激励,也确定这份感情并非他一厢情愿。   为了慰劳她的辛苦,他拿汤匙舀起浓汤,放到她嘴边。“来,喝点热的。”   “这是您的早餐,您用就好了……”她又不是小宝宝,不需要别人喂,更何况他才是主人呀!   她皱眉皱得好用力,看来他不出点狠招不行了。“你不喝的话,我就用嘴喂你喝。”   她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乖乖让他“侍候”,结果两人把早餐吃得精光,有一半都是他喂她的,幸好一直没有人敲门,卢映竹应该守在门外,他总是忠于职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韩宇看看表,该准备出门了,于是他交代说:“今天你跟刘嫂请个假,好好休息,晚上十二点再来找我。”   “我还要来?”她眨眨眼,没想到这件事会变常例。   她的反应让他不太高兴。“怎么?你不愿意?”   “我不是不愿意,是有点惊讶……因为我做得不太好……”她的生疏和紧张,难道不会让他厌烦吗?   “你以为这是工作,还要打分数的吗?”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头,这丫头就是爱想太多。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喜不喜欢我?”   “我、我……”除了献身还要告白,根本是叫小学生去念研究所,如此跳级方式对她太困难了。   瞧她羞得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干脆主动出击。“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不想再矛盾下去,他确实深受她吸引,否则他不会冲动买下她,也不会一直注意她、在乎她,原以为给她一个安身之处就够了,结果是他自己找到了情感寄托。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吗?第一次有男人说喜欢她,这种满满的心情也是第一次,然而她在脑中千回百转,只想得出三个字。“谢谢您……”   “不客气。”他笑了,在她脸上一吻,他会继续等待,等她的心也准备好的那天。   原以为这样的午夜幽会十全十美,除了卢映竹之外,没有其它人会察觉,但几天后,韩宇就发现一个致命伤,苏婉绫严重睡眠不足,几乎没有体力跟他缠绵。晚上十二点她会来到他的房间,饥渴的他怎么可能让她立刻入睡?总要折腾两、三点才满足,凌晨五点半她就回房梳洗,六点整开始工作,难怪她会睡眠不足。   这天早上,苏婉绫推进餐车,侍候主人用早餐,韩宇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你的脚怎么了?”“刚才不小心跌倒,脚踝有点扭到。”她不敢说出是因为自己精神不济。   “过来。”他拍拍床边,要她坐到他身旁。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乖乖听话,只能祈祷不会有其它人闯进,不然就模大了。   他抬起她的双腿检视,除了右脚踝红肿,小腿也瘀青了,可见她跌得多厉害,居然还照样送早餐来!从初次见面他就知道她很擅长“隐忍”,连咬破嘴也不说,还能继续跟他聊天,这回也不例外。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的黑眼圈都跑出来了。”认真说来,他正是罪魁祸首,谁叫他对她如此迷恋,每个夜晚都要有她陪伴,否则他会睡不着。   “我没事的,明天我有排假,休息一天就好了。”   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以后不准工作,你就住在我房里,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   “啊?”她是佣人,怎么可以跟主人同房?不过他们确实每晚同床,只是其它人都不知道。   “你是我的女人,不是女佣。”他决定了,与其让她蜡烛两头烧,不如坦承公布,他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反正在这个家、他说了算。   “但是……家里的工作很多,我有我的责任。”她既然领了薪水,自然要付出心力,她不好意思让主人白花钱,更怕让别人说她享有特权。   “你不是说过,只要我不把你卖掉,你什么都愿意做?”   “嗯……”她的确这么说过,似乎想抗议也没资格了。   韩宇心意已决,伸手按下服务铃,管家刘嫂很快就来到。   “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刘嫂略带紧张地问,然而紧张归紧张,她仍注意到苏婉绫坐在主人的床上,不会吧,难道发生了什么天雷地火的情况?韩宇搂住苏婉绫的肩膀,神态自然。   “等一下你就把苏小姐的东西搬过来,以后她跟我住,不用工作,你们要好好侍候她。”   “呃……是!”刘嫂差点反应不过来,主人的话当然是圣旨,但是看在老天的分上,这可是第一次有女佣变成主人的……该说是女友还是情妇?实在很难下定义。   “你顺便也告诉其它人,以后我不在家的时候,苏小姐就在我房里用餐,如果我在家,她就跟我一起行动。”韩宇的心态有点像是金屋藏娇,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这个迷人的小丫头又会引来蜜蜂蝴蝶。   “我完全明白了。”刘嫂在韩家服务了二十年,当然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应变,于是她立刻改变语气。“苏小姐,不知您的早餐要用点什么?跟先生的一样可以吗?”   “我……我跟大家一起在厨房吃就好了。”苏婉绫全身一颤,慌忙站起,她彷佛看到甄姨的笑容,那种温柔比生气还可怕。   刘嫂皮笑肉不笑地说:“您刚才也听到韩先生说的了,您以后不是佣人,是我们的贵宾。”   “坐下,跟我一起吃饭。”韩宇拉着他的女人坐下,对管家吩咐。“再去准备一份过来。”苏婉绫差点没昏倒,这种情况实在非她所愿,怎么办?以后她一定没有朋友了,都是主人害的啦!可是她要怎么向他抱怨?像他这样的少爷是不会懂的……   “是,请稍候。”刘嫂欠身致意后,面带微笑地离开,其实心底在狂吼!搞什么东西啊?居然要她这个管家去服务一个女佣?   不用几分钟,韩家所有员工都得知了消息,小女佣苏婉绫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不管会不会有名分,现在她就是主人的宠儿,大家可要把皮绷紧点,千万别惹到了当红人物。   自从搬进了主人的房间,苏婉绫发现大家看她的眼光都变了,除了惊讶和观察的意味,也有“非我族类”的排斥感,毕竟她不再是普通员工,而是主人的……该说是什么才好?她自己也想不出答案。   “苏小姐,您的午餐来了。”在敲过门后,管家刘嫂推进餐车,亲自服侍这位“娇客”苏婉绫岂敢让主管为她服务,是刘嫂带她认识这个家,让她的工作进入状况,她没忘记刘嫂的恩情,因此她立刻跳起来说:“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怎么行?韩先生怪罪下来还得了?”刘嫂挑高眉毛,神情之间有点不屑。   “不会的,请放心,我真的可以自己来。”苏婉绫再三保证,她绝对、绝对不能让管家侍候她。   “这是你说的,要是先生问起来,希望你不会造谣才好。”刘嫂其实也没在怕的,放下午餐就抬高下巴离去,只差没冷哼一声。   房门被关上了,苏婉绫叹口气,独自在房内用餐,不禁怀念起在厨房跟大家一起吃饭的日子。她是年纪最小的员工,只有听前辈说话的分,或是点头、或是傻笑,但是大家都对她很好,不断给她挟菜添饭,那种亲切感已经找不回来了吗?   从头到尾唯一没有改变的,或许只有卢大哥吧!他本来就不多话,对任何人都不冷也不热,他对她的事情应该是最了解,却不曾说过她的是非,像他这么正直的人,在此时更让她暗自感谢。   当天晚上,韩宇一回家就直接进房,他迫不及待想见他的情人,一打开房门就说:“我回来了。”   “先生,欢迎回家。”苏婉绫微笑走上前,帮他脱去领带和外套,像个小妻子。   “今天有没有想我?”他在她唇上偷个吻,疲惫顿时消除。   “有。”她的微笑无法持续太久,忍不住提出要求。“先生,我可以出门吗?”   “好啊,你想去哪里?”他以为她是在家里闷坏了,因为他工作太忙,没时间带她出去走走,不如这周末安排到阳明山的别墅好了。   “我没有想去哪里,我只是想走出房间,帮忙做点家事,不然我每天都好无聊。”从小她就忙惯了,每天都有工作,在韩家当佣人可以轮休,对她来说已经是无比的享受,至于现在的无所事事,反而是种前所未有的折磨。   他不懂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拍拍她的小脸说:“你何必这么劳碌命?你每天除了休息以外,可以去逛街、购物、上美容院,或是找点娱乐活动都好。”   “那些我都不懂,也没兴趣,人应该要有工作,不然我吃您的、用您的,很对不起您。”   “你只要负责让我开心就好了,其它的事不用想那么多。”这丫头就是让人心疼,想多宠她一点也不行,怎么这么傻呢?既然主人坚持,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只要您在家的时候,我一定专心陪您,但是您出门的时候,至少让我打理这房间,帮你洗衣服和被单好吗?”   “你真固执。”其实他是怕她跟卢映竹“旧情复燃”,虽然他确定这两人不曾相爱过,可是男人的独占欲就是毫无道理。   “工作会让我觉得自己是有用的人,我不想变成好吃懒做的人,拜托您答应我好不好?”   她说得有道理,男人需要工作带来的满足,女人也不例外,以前她不是说过,每当别人赞美她的时候,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为了让她快乐,他勉强压下自己的大男人主义。“好吧,那你要答应我,不可以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连厨师、园丁他们都不可以吗?”对她来说,他们都是叔叔、伯伯等级,而且她不太明白他的担忧,她不过是个平凡无奇的女孩,谁会看上她啊?   他的表情相当严肃,可不是在说笑。“没错,尽量保持安全距离。”   “是!”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还有,等一下我要洗澡,你要帮我刷背。”   “是。”她的主人真像个小孩,她忍不住开怀地笑了。   第二天早上,等韩宇出门后,苏婉绫开始打扫主卧房,还收拾了一堆衣物要清洗,她做这些事做得很开心,尽管旁人似乎看不太下去。   “先生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用做?”管家刘嫂看到她在洗衣间,立刻皱眉问。苏婉绫转过头,微笑解释。“是我自己想做的,我已经跟先生报告过了。”   “有福也不会享,真是搞不懂你。”   苏婉绫仍是微笑,她无法在一时间改变大家对她的想法,但她会继续努力,书念不多的她,不懂什么是人生意义,对她而言,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否则她会变成连自己也不喜欢的人。   刘嫂看她笑得傻乎乎的,忍不住劝道:“大家都是女人,我想劝你几句,韩先生以前有个女友叫关旭莹,人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家世背景非常好,还开过画展和音乐会,像她那样的人跟韩先生才相配,劝你不要投入太多感情,还是要多保护自己。”   苏婉绫不知道该深受打击还是自艾自怜,最后她选择了感谢。“多谢刘嫂,我会记住的。”   “我就说到这儿,你自求多福吧。”刘嫂摇摇头,彷佛已能预见不幸的未来。洗衣间只剩苏婉绫一人,继续清洗主人的衣物,她比谁都明白,她的身分地位跟主人完全不配,眼前的“宠爱”也不可能长久,总有一天主人会找个适当的对象结婚,那也就是她该消失的时候了。但愿那天不会太早降临,她这辈子也就只作这一个梦,没有什么奢求,当梦醒了就该醒了。 第4章   所谓的好朋友,即使吵过、打过仍是好朋友,过了十几天,周逸峰的气消了九成九,主动到“擎宇集团”大楼报到,这回场景换在总经理办公室,没有那个神奇女仆,应该安全多了吧?   擎宇的总部一向美女如云,他好久没来欣赏美景了,不妨顺便评点一下,话说回来,韩宇那睁眼瞎子是有什么毛病?放着现成的后宫不要,偏偏看上那个干扁的小丫头,还因此跟老朋友杠上,周逸峰一想到就有气(完全忘了他自己也垂涎过,人总是有盲点的呀)。   “哈啰。”一见面,周逸峰仍是那股调调,身为贵公子之一,如果没喝过洋墨水就逊了。   “好久不见,你的伤势还好吧?”韩宇明白对方有意求和,他自然也要把握机会,毕竟二十多年的交情了,舍君其谁?   “小意思而已,我才担心你的伤口咧,要是害你这张俊脸破相,小弟我可赔不起。”周逸峰故意巡视好友的嘴角,嗯,看起来没留下疤痕,好在好在。   “是啊,你真是宝刀未老,我只能甘拜下风。”两人互亏几句,就在谈笑间让恩怨散去,秘书送上了点心和咖啡,让他们聊得更兴致高昂,往日友情全都回来了,似乎不曾有过任何裂缝。   可惜周逸峰天生爱开玩笑,忍不住想踩地雷。“你真的不把那个女孩卖给我?要留着自己玩?”   “别说什么玩不玩的,很不尊重人。”韩宇脸色一沈,希望历史不会重演,在公司打架可不好看,尤其这里都是他的员工,他会被说是胜之不武。   “尊重?”周逸峰仰头大笑,他这个好友什么都好,从外表到内在都是一等一,偏偏就是纯情过了头,上次失恋还闷了三个月,看在他眼底简直不可思议,凭他的条件,要怎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单恋一枝花?   “有什么好笑的?”   “她是你买来的妓女,你该不会忘了吧?千万别说她清纯天真,她现在不是每天都帮你暖被?”周逸峰对这种事有丰富的历练,经过上次那场冲突,韩宇心中一定有所动摇,既然动心了怎么可能不动手?   “你够了没?!”韩宇严肃警告。“不准那样说她。”   周逸峰收起嘻皮笑脸,也跟着严肃起来。“十年后苏小姐会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但我一样会是你的朋友,你要搞清楚,她跟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不是妓女,她对我很重要。”苏婉绫的出身背景他全都知道,但那又如何?   “怎么个重要法?难道你会娶她?别开玩笑了,凭你、我的身分,一定要找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到头来你不是给她一笔分手费,就是让她当地下情妇,你们如果有了孩子也不能认祖归宗,这样算是尊重她还是伤害她?”   周逸峰分析得头头是道,韩宇居然无言以对,确实,他跟苏婉绫很难开花结果,他自己也是挣扎了许久才承认对她的感情,如果要让爸妈、亲戚、朋友接受她,只怕会是一条艰辛长路。   “你爸妈不可能让你跟这种女人结婚,再怎么说她都出来卖过,就算你是她的第一个恩客,你们的关系照样建立在金钱交易上,如果你不是韩家的继承人,口袋里没有几个钱,你当真以为她会乖乖听话?”   看不出周逸峰这么有头脑,碰到这种事,他就像命理大师一样神准,韩宇无处可逃,只能无力地反问:“你为什么要一再攻击我?就因为我不肯把她卖给你?”   周逸峰冷哼两声。“是,我是很生气,你居然这么小气,以前我也喜欢过关旭莹,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不是退出竞争行列?重点是我要点醒你,不要太认真了,否则后患无穷。”   “关旭莹……我都快忘记这名字了。”韩宇一怔,居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约三年前,他们在一场聚会中结识了关旭莹,两人都被这位聪明美女所吸引,最后关旭莹选择了韩宇,可惜才交往一年多,他就抓到她劈腿的事实,对方是一个美国籍的导演,留着落腮胡,全身都是毛,片子没导过几部,女人倒是一个接一个换。   尽管女友劈腿在先,韩宇仍然努力想挽回,但人心说变就变,关旭莹决定为爱走天涯,飞到纽约跟导演男友定居,直到她完全断了音讯,韩宇才承认爱情已走到末路,让他只想彻底封闭自己。   周逸峰指着对方,抓个正着。“哈!你看吧,人心都是会变的,我相信你现在很重视苏小姐,但在现实考虑下,你以为能坚持多久?”   韩宇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今天是专程来泼我冷水的?”   “没错,我好开心,喔耶。。我复仇成功了!”周逸峰跳起来转圈圈,像个幼稚的小男孩,他们本来就是在贵族幼儿园认识的,他有这种反应也算正常。韩宇摇头苦笑,真拿这家伙没办法,言词尖锐却颇有震撼力,每一句都是他该思考的要点。   “不跟你瞎扯了,我刚才被企划部的一个美眉煞到,先跟你报备一声,我要追求你家的员工喽!”既然复仇大计成功,周逸峰潇洒告辞,生命宝贵,应该浪费在更美好的事物上。   爱挖苦人的家伙走了,韩宇的烦恼却没有因此结束,他迟早得面对现实,难道他只有妥协一途?正当他苦思之际,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来,这个私人电话很少人知道,他接起来一听,原来是父亲。   他的双亲长年旅居欧洲,在几个大城市都有别墅,夫妻俩很懂得享福,不到六十岁就过着悠闲的生活,把家族企业交给儿子打理。   韩庆文在电话那端对儿子说:“下个月我们要回台湾,家里跟公司都还好吧?”   “没什么问题。”韩宇回答得有些心虚,要是被爸妈知道他的新恋情,只怕会口吐白沫,他们不算是高压统治的父母,但难免存有世俗观念,尤其是关于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大事,绝对不允许儿子乱搞。   “那就好,你自己多保重,不要忙坏了,有空就准备结婚吧。”他们就这么一个独子,未来就靠他开枝散叶,否则家大业大要留给谁?   “我不急。”   “你不急,你妈可急了,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孩都喜欢得不得了,总不能叫她到处去认干孙吧?”   “时机还没到。”这种事不是他想要就能办到,正因为他是韩家的独子,限制比一般人更多,他这才领悟到平几的好处,至少没那么多规矩。   “好好,我不催你,你自己看着办,可不要等到你自己人老珠黄啊。”韩庆文笑着挂上电话,韩宇这孩子从小就很懂事,不用人担心,他一定自有主张的。   放下手机,韩宇倒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整个脑子乱烘烘的。他年纪不小了,当然懂得感情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从他的朋友到他的双亲都有意见,以后可能还有更多议论,除了新闻媒体,甚至包括公司董事和客户,在这种压力之下,正如周逸峰所说的,他能坚持多久?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把苏婉绫送给卢映竹,他们俩就不会碰到这许多问题,可以平淡平静地过日子。他相信苏婉绫不贪求富贵,她原本也愿意选择卢映竹的,不是吗?   然而他为了自己的私心,让她做了他的女人,现在来不及回头了,他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但结果会是好还是坏?他一向有自信,相信命运掌握在手中,然而遇上爱的选择题,他却不禁茫然了……   当晚,韩宇回到家之后,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在他房里没有那个女孩,按下服务铃也没人理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闹空城计啦?   “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他问保镳,但卢映竹只是摇头,表示他也毫无头绪。   最后他们在厨房找到了人,大伙儿都在,包括苏婉绫,每个人都笑咪咪的,有点神秘。   “你们在做什么?”韩宇以主人的姿态问,这群人想造反了不成?   管家刘嫂代表众人发言。“韩先生,明天是您的三十岁生日,我们知道您会有应酬,所以我们做了一个蛋糕,想提前替您庆生,希望您会喜欢。”   生日?韩宇完全忘了这回事,就在他发愣的同时,苏婉绫端出一个水果蛋糕,这是大家合力完成的,代表他们对主人的祝福。   “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祝您生日快乐!”烛光中,众人一起引吭高歌,从明天开始,韩宇就满三十岁喽!卢映竹也加入歌唱行列,韩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对此他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微笑接受。   “谢谢你们,这个月的薪水袋里面,每个人都会有我的生日赏金。”   “哇。。多谢韩先生!”大家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是有好处当然更欢乐。   唱完歌就该切蛋糕,人人有份,围坐在厨房的餐桌一起吃起来,这对韩宇是第一次经验,挺有趣的,同时他也注意到,苏婉绫在此特别悠然自得,每个人都有自己归属的地方,她显然是属于劳动的一群,在管家、厨师、司机和其它佣人之间,她像是回到了家。   如果他硬要将她拉到他的世界,让她学着做淑女、做贵妇,是不是太强求了?   她的本性朴实,要她适应上流社交圈的虚伪狡诈,无疑是抹杀了她纯良的天性,他不忍心看到那结果。   吃过蛋糕,谢过众人,韩宇和苏婉绫一起回房,旁人对他们的感情刻意不提,但也接受了他们在一起的事实,只是不知道小丫头和大少爷能撑多久?仔细想想,苏婉绫真有点可怜,注定是被牺牲的角色。   进了房,韩宇牵起情人的手,把她拉到怀里问:“是你计划的吗?”   苏婉绫很自然地倚偎在他胸前,她已经习惯他的身体和他的气息,不再是那只颤抖的小绵羊。“是刘嫂计划的,她问我要不要帮忙,我当然说好。”她很高兴管家愿意把她当成一份子,虽然可能是为了要让主人开心,但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工作、认真表现,总有一天大家会再次接纳她。   “你们还真有一套,让我受宠若惊。”他摸摸她的头,赞赏她的表现。   “我只是帮忙做蛋糕而已,没什么啦。”她稍微推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物。“这才是我要送你的。”   他拆开包装纸一看,是一条名牌领带,他一眼就看出价格不菲,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对她却可能是天文数字。“你怎么会买这么贵的东西?”   “我有薪水,只要存两个月就可以买了。”当她在百货公司迷路,发现这家名牌专柜时,她相信自己找对目标了,因为主人的衣服常见这个图案,可惜她买不起其它东西,只能选一条适合他的领带。   “傻瓜,以后不要花这种钱,你辛苦赚的薪水应该自己存起来,知不知道?”   他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带着存款,在各种高价商品中选择他的生日礼物,她什么都不懂,说不定店员还给她脸色看,一想到这儿,他又、心疼又戚动,更想问自己何德何能,哪有资格接受她纯真的爱?   “不知道。”她故意开玩笑,从眼角到嘴角都是笑。   “你竟敢不听话?”他在她脸上亲吻,想用密集的吻把她淹没,而她只是轻轻地笑,他忍不住想问:“你快乐吗?”   “嗯,我很快乐。”她点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以前说过,只要有人赞美你,你就会很开心,那么如果有人批评你、否定你,你会有什么感觉?”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把她介绍给父母和亲友,她可能会从头到脚被评得一无是处,到时她能有足够的坚强去面对吗?他自己都不太敢想象,那惨烈的程度会到什么地步。   “我当然会不开心,但是要改变别人太难了,还是先改变自己吧,至少我不能讨厌自己。”   “怎么样才能不讨厌自己?”他现在就很讨厌自己,现在就很需要忠告。   “做人做事要对得起良心,不要说恶意的谎言,尽到自己的本分,这样我就不会讨厌自己了。”这些道理不是别人告诉她的,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唯有这么做,她才能觉得自己活着。   “你真是个好孩子。”她说得简单,但有多少人能做到?他简直要崇拜起她,所谓的大智若愚,原来是这么回事。   “谢谢。”她回答得害羞,主人的书房里那么多书,相较之下,她真是太无知了。   “除了领带,你是不是也要把自己送给我?”他不等她回答就抱起她,一起躺到大床上,做他们最喜欢做的事,除了碰触彼此的身体,就是谈心了。   她用肢体语言回答他的问题,伸手主动抚上他的脸,这张她永远看不倦的脸,他是第一个尊重她、爱护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她心动的男人,她对异性多少仍有恐惧,只有他能突破她的心防,进驻她的内心深处。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现在的他们过得很愉快,但日后他总要结婚,到时候她该何去何从?他可以买楝房子安置她,有空就去找她,但她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吗?如果她怀孕了,孩子只能当私生子,还是能认祖归宗?   她摇摇头。“我叫自己不要去想,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你应该自私一点,多为自己着想才对。”如果她自私、任性又贪婪,他的罪恶感也就不会这么深。   “您的我的救命恩人,您想要我怎样都行,我是您的。〕她并不笨,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梦醒的时候就快到了,但她不会多问,何必破坏这完美的气氛?   “是吗?今天晚上不让你睡觉也可以?”他决定不去点破事实,能爱多久就爱多久吧。   “我怕您会先睡着呢。”她笑得甜蜜又温柔,即使闪过一丝悲伤的预感,她也不愿去理会,眼前太重要了,无论会有多少泪水,就留到日后再流,现在的她只要爱。   幸福的日子才过没几天,韩宇接到父亲的电话,这次不只是催婚,而是翻脸了。   韩庆文一开口就严厉指控。“听说你带了个女人回家,已经有一阵子了。”   “你怎么知道?”纸包不住火,韩宇明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却还是忍不住诧异。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重点是你要怎么处理?事情一定会传开来,家族的名声不能受损,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另外找个房子给她住,尽量低调一点,我们帮你安排了相亲,总不能让人说太多闲话。”   韩庆文在家中和公司都有忠实员工,想调查什么都易如反掌,当他和妻子得知儿子的荒唐事,立刻决定要让他尽快成婚,否则夜长梦多,万一那女孩母凭子贵就糟了。父亲的建议算是温和的了,还考虑到当事人的心情,但韩宇无法立刻答应,只得转移话题。“相亲对象是谁?”   “关旭莹小姐,你也认识的。”以前儿子带关小姐回来吃过饭,韩庆文和妻子都很满意,谁知道他们小两口会闹分手,至今都让人觉得惋惜。   韩宇的手机差点掉落,这消息太离谱了。“她怎么可能答应?!”   “人人都有过去,你不用想太多,关家和我们韩家不分上下,你们是最相配的一对。”结婚前,双方都有选择和后悔的权利,结婚后,能尽到夫妻的本分就行了。   “说什么相不相配,其实是利益联姻吧?”韩宇忍不住讽刺,同时也是自嘲,像他这样的身分地位,就只能跟条件相当的对象结婚,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是否也是种囚禁?   “你已经三十岁了,成熟点。”韩庆文不想对儿子发讽,男人到了某个年纪,就该以理性带领感性,否则等于是跟前途过不去。   韩宇明白父亲已经是非常客气,父母把事业交给了他,对他有相当的信任和期待,是他自己破坏了这一切,破坏了上流社会的规矩。   “我跟你妈回台湾以后,会先住在阳明山的别墅,给你一点时间解决,不要拖太晚。”韩宇还是说不出话,他如果真的答应了,就得跟苏婉绫说明原因,而他无法想象她会是什么表情,即使她再乖巧、再听话,她也有颗肉做的心,也会觉得痛。   “这个周日我们双方就要碰面了,你好自为之。”韩庆文丢下这句话就挂上电话,他对自己的儿子仍有一点信心,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做傻事。   韩宇站起身,对着窗外发呆,他到底是人中之龙,还是笼中之鸟?如果他飞出这楝大楼,抛下身旁的一切,包括亲友、事业和名利,他还能是那个自信的他吗?   静默中,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以为是父亲或母亲打来的,结果是他的前女友关旭莹。   电话一接通,关旭莹就开门见山地说:“好久不见,我刚听我爸说,这周日我们两家要一起吃饭。”   “嗯。”韩宇心跳不禁加快,他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没听到这声音,跟记忆中不太一样,混合了陌生和熟悉,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没想到还是有种异样感觉。   “抱歉,好像弄得有点尴尬。”关旭莹没忘记自己是怎么抛弃他的,不管韩宇如何苦苦哀求,她就是认定了当时的美国男友。韩宇只能沉默,事情除了尴尬更是离谱,他们都分手了却要相亲?命运弄人也不是这种捉弄法。   “我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是单身,希望你也是,既然有打算结婚,该处理的就得处理。”关旭莹是没听到什么风声,但她相信以韩宇的身价,应该不乏对象或追求者。   她凭什么这样要求?韩宇冷冷反问:“你那个美国男友呢?”   “他不适合我。”或者该说,他不适合定下来,他的选择太多了,多到她无法再爱。   “喔。”韩宇希望自己听来是不在乎的语气,事实上,他在不在乎又如何?像她这样的女子,是不会为他而改变的。   “我只是先跟你打声招呼,希望到时候一切顺利,还有就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来晚了,但终究是来了,她为自己当初的劈腿而道歉,她不该辜负他一番真情,而今有机会再续前缘,她想要好好把握,却不知道他的心意如何?   “我要去忙了。”韩宇先结束了通话,他不想被对方打扰。   自从苏婉绫出现后,他的注意力确实转移了,几乎没再想过“关旭莹”这三个字,如今她只是一通电话,却能掀起他过往的情绪,说来真不可思议。表面看来人人称羡的他,其实没有什么选择,被规定在一定范围内,如果脱轨就得及时拉回来,从出生、求学、就业、结婚,都否则离开了原本的环境,只能做一个漂流人,在茫茫人海中不知何去何从…   很快的,相亲的周日到了。韩宇借口要跟客户吃饭,早早就准备出门,苏婉绫替他打好领带,正是她买的那条领带,她私下练习了好多次,现在熟练得很。此外,她还伸手摸摸他的脸说:“你真好看。”   “是吗?”他很少听到她赞美他的外表,不由得一愣。   她不太好意思地承认。“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我看到你睡着的样子,就觉得你好看,跟佛像一样,我可以看好久好久。”   她这种形容词把他逗笑了,对她来说,好看的定义就是如此,若是关旭莹的话,一定会用许多不同的譬喻,甚至说到某某流派、某某主义。她们两人是如此不同,却先后打动他的心,他曾经有段时间忘了关旭莹,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忘了苏婉绫?   “我走了。”   “先生再见,路上小心。”   走出大门上了车,韩宇看到二楼窗边的苏婉绫,她总是在那儿目送他出门,今天她的身影却显得模糊,只因为他不敢直视她的美好,他没有资格承受她的关爱。   他必须承认,他对前女友仍有一丝期待,他想见她一面,想知道她变了吗?过得如何?是不是怀念过他?   卢映竹开车载主人来到阳明山,老爷和夫人在别墅那儿等着,会合后就转向台北市区一家饭店。从老爷和夫人的谈话听来,主人今天是要去相亲的,而且对象是主人的前女友。   当人家属下的,就是有机会得知许多内幕,在卢映竹开车的同时,已经猜到故事的走向了,然而他人微言轻,就算有再多愤慨,也只能咬牙吞下。他不敢想象苏婉绫会是什么反应,等她得知这一切,还能保有她的纯真笑脸吗?   饭店到了,男方一行人走进包厢,没多久,女方那边的人也来了,相亲进行得很顺利,大多是双方家长互相客套,不断称赞对方、贬低自己,算是一种“正式礼节”。韩宇没有说太多话,关旭莹也是沉默居多,她跟以前一样美,甚至可以说更耀眼了,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当初他会对她一见钟情,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美貌之外,她的才华、气质和家世,也是极佳的条件,但如果没有真爱,结了婚又如何?难道要各玩各的?他有情妇,她也有情夫,双双对对和平共处?   想到这点,她的美丽忽然褪色了,他的心跳也平缓了,他承认,他爱过这个特别的女人,但在今天的碰面之后,他看到了终点,属于他们的那段过去,已经没有再出发的机会。   两个小时的午餐结束了,双方家长约定了下次聚会,甚至谈到什么时候该办婚礼,可见彼此有多心急,为了确保下一代的婚姻质量,他们确实比当事人积极多了。   走出包厢,搭上电梯,封闭空间内只有他们三人,韩庆文才对儿子叮咛。“你快点把苏小姐安置好,不然我们就不回家。”   韩家的人不怕没地方住,他们这么做纯粹是抗议,韩宇当然明白父母的用意,他只得僵硬点个头。   李虹仪双手抚着胸口,紧张兮兮地说:“听说那个女孩是被父母卖掉的,又是妓女户出身,学历才国中毕业而已,你可不要被当成冤大头,简直比诈骗集团还夸张!”   这些事情怎么会传到爸妈耳里?韩宇皱起眉头问:“到底是谁告诉你们的?”   韩庆文没有直接响应。“我们请人做了调查,她爸在坐牢,她妈也有前科,幸好他们早就忘了有这个女儿,她家的兄弟姊妹没有一个有出息的,这一家人真的太离谱了。”   “那不是她的错。”就算她是杀人犯的女儿,难道她就没有生活和爱人的权利?   李虹仪拍拍儿子的手,叹口气说:“我们不是故意针对她,实在是双方落差太大了,你至少找个身家清白的女孩,我们也比较好妥协,但是这位苏小姐……太困难了。”   韩宇可以理解双亲的反应,这是人之常情,如果他没有真正认识过她,可能也会做这样的反应。但在这世界上,他可能是最了解她的人,也最懂得她的好,教他怎么辜负得了?   当他们走到饭店门口,卢映竹已经等在那儿。“老爷、夫人、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保镳,韩宇心中有愧,卢映竹明知道他跟苏婉绫的事,也看到他今天来相亲的场面,他相信保镳不会说出去,然而他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已经彻底失格。   “好,先送我们回阳明山吧。”韩家夫妇还是不想回老家,不想看到那个女孩,总觉得保持距离才安全,等儿子“处理”好以后再说。韩宇原本也要上车,却忽然改变主意。“我自己回去,我搭出租车。”   “可是……”卢映竹的责任就是保护主人的安全,他不放心让主人独自返家。   “我没问题的,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卢映竹可以了解主人的心情,但他无法原谅主人的作为,从事情的种种迹象看来,苏婉绫确定要被牺牲了,她只有两个选择,让主人包养做情妇,或是彻底断了这份情,在他看来,后者才是最佳选择。   “记得我们跟你说的话,不听父母言,吃亏在眼前哪!”韩庆文按下车窗,对儿子精神喊话。   韩宇向父母挥挥手,迈开脚步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条出路,然而他走了很久,始终走不出迷惘。天色逐渐灰暗,大雨就要开始不停的下,他的心已经完全失去方向,如果能走到没有爱情的地方,或许才是唯一出路。 第5章   回到家时,韩宇全身都湿透了,管家刘嫂一看到他就尖叫。“天啊!您怎么会淋湿成这样?映竹他没开车送您回来吗?”   “是我自己要走路的,我没事。”韩宇迈开沉重的步伐,在走廊上制造出一条小河,不管其它员工怎么想,就算当他疯了也无所谓。   一走进房他就看到她,她正坐在窗边织毛衣,那画面让他心动却也心痛,如果他不是现在的他,就能带她远走高飞,但他无法为她放弃一切,是不是他爱得不够深?也不够真   一看到他,苏婉绫微笑招呼:“先生您回来啦。”   站起身的同时,她也发现他的异状,但她没有尖叫或询问,只是拿出几条浴巾,从头到脚替他擦干,她不用问也知道,他一定是心情不好,否则怎么会去淋雨?等他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说吧。等他的发梢不再下雨,他拿起她搁置的蓝色毛线,蓝得像深海一样,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这是织给谁的?”   “当然是给你的,你喜欢这种颜色吗?”他说不要她买太高价的东西,那她就自己动手做,独一无二,全世界只有他能拥有。   “喜欢,我非常喜欢。”他忽然喉头一酸,把她抱进怀中,抱得好紧好紧,彷佛可以就此到永远。   他的衣服湿答答的,但她没有怨言,把手贴在他胸前,抬头轻声问:“你怎么了?”   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有如大地之母将他拥抱,那是因为她爱他,她不用说,他也看得出来,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几乎说不出接下来的台词。从小他就是资优生,得过多次演讲冠军,从来没有这样难以敌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哽咽在他喉中,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苦万分。   “我名下有几间房子,我想送你一间……你这几天就搬过去……”如果是普通女人,应该会惊喜万分,还会感谢他的大方,但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是她。   “为什么?”果然,苏婉绫不觉得惊喜,还吓了一大跳。   “我爸妈要回来了,你在这里不方便,而且……我准备要结婚了。”多么简单的几句话,却写下了故事的转折点,他们即将走上不同的路。她终于懂了,他要她离开此地,因为即将有别的女人住进来,而且会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他要做这决定也是痛苦的,所以才会让自己走在雨中,他是为她而淋雨的。   其实她早知道这天会来,可是……怎么会这么快,他们相爱才没多久,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是难以长久?她还没看够他的脸,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连毛衣都还没织好,老天爷就不能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吗?   “你放心,以后我们还是一样,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他会娶一个适当的女人,她会去一个适当的地方,他要继承家业、结婚生子,却也要她温柔的陪伴,他是不是太贪心了?   这个消息比先前那个更惊人,她听了只觉得一阵头晕,难道他打算在结婚后,让她成为包养的情妇?不,她办不到,她看过太多混乱的男女关系,并不想让自己成为其中一个,她可以接受单身到老,无依无靠也无所谓,就是不愿成为第三者,也就是人人唾骂的狐狸精,她会因此讨厌自己的。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自己也很难受。”在他认识的社交圈中,许多夫妇都各自有秘密情人,他没想到自己也要走到这一步,过去他看不惯的外遇现象,如今才明白可能有许多苦衷。她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大胆说出心声。   “先生,可以请您让我走吗?”   “什么意思?”   “我想要独立生活看看,我相信我可以的。”她有手有脚,只要肯工作就能生存,她不怕吃苦或贫困,却怕被人瞧不起,尤其是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状况。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淋雨的时候他没有知觉,直到此刻他才觉得冷。   “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我真的做不到,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想平静过日子。”苦命习惯的人并不奢求享受,但至少给她心灵的平静吧,她不能良心不安地活下去。   “你曾经说过,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我,难道你忘了?”他想要继续这段情缘,她却要彻底了断?   “我不想伤害您的妻子,她是最无辜的人,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如果这件事被您的爸妈知道了,他们也会责怪您,还有大家会说闲话,我们都不会快乐的。”在飘零的人生中,她曾多次被欺负和排挤,很了解那是什么感受,可是他没必要去承受。她说得多么正气凛然,居然让他笑了起来。   “很好,你就这么冷静、这么不在乎?”   “不是的,我跟您一样难过,但我不能做不对的事。”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词说明,只是她的心告诉她,这样真的不对。   “你早就预料到了吧?你早就知道,我没办法跟你结婚,所以你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离开我,自己去过自由的生活,换句话说,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明明是他伤了她的心,为什么他会有种被狠狠抛弃的感觉?   “不是这样的,先生,您误会我了……”她只爱过他一个人,以后也不会改变,如果泪水可以证明,她愿意为他泪流一生。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我会找到地方安置你,而且我一定会去找你,你休想就这么走掉!”   他不给她机会回答,直接吻住她的唇,不想听她说分开的话,他知道是自己幼稚,她才是对的,但教他怎么舍得?怎么看开?这段日子以来的相处,难道是他依赖着她吗?难道她真的能比他潇洒?他心都碎了,她却无动于衷,这不公平!   吻到最后,两人一起倒在床上,他刻意延长欢爱的时间,把她逼得不断溃堤,像个洋娃娃任他摆布,虚软得下不了床,然而他们都明白,不管他抱得再紧,终究要放手,这只是落幕前的高c ao,恋人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夜里,大雨不停地落下,被窝里的温暖却到不了心底前,天气变坏了,人心变冷了,于是爱情也变质了……   二天后,苏婉绫收好行李,从主人的卧房走到大门口,所有人都来送她,除了韩宇,他不在家。“谢谢大家的照顾,我要走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见。”她放下行李箱,向前辈们一鞠躬,如果没有他们,她不会有许多丰富回忆,这里是她待过最温暖的所在。   管家刘嫂上前与她拥抱,居然觉得鼻酸。“相聚一场总是有缘,你要多保重。”   “保重!”其它员工一一上前跟她握手,之前的嫌隙早已消失,仔细想想,这丫头个性挺好的,就算得宠也没有丝毫傲气,谁能说她不是个好女孩?此外,他们也听闻了韩先生的喜讯,新娘当然不会是小女佣,而是某家的大小姐,虽然说故事的结局不让人意外,却难免对她有份疼惜。   “婉绫,上车吧。”卢映竹今天休假,主人特别吩咐,要他开车送她一程。   “谢谢卢大哥。”还没上车她就开始掉眼泪,告别总是让人感伤,但她告诉自己,下车前要擦干眼泪,才能好好面对新生活,她不想一开始就视线模糊。就这样,苏婉绫搬离了韩家,韩宇对她相当大方,用她的名义买了一间房子,还在她的账户存入一千万,确保她日后生活无虞。对此她没有拒绝,她知道这是他补偿的方法,否则他会深深愧疚,但不管怎样她会找份工作,不让自己有太多时间伤心。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楝小区大楼前,卢映竹轻松提起两个行李箱,里面根本没多少东西,苏婉绫跟一般女孩不同,她完全不化妆,也不怎么打扮,只是整洁清爽,却自有她的魅力。   “小吴,在忙吗?”他跟警卫打了声招呼,小吴是他以前在保全公司的学弟,他带了一份礼物,拜托对方多照顾苏婉绫,毕竟一个女孩子独居,最怕有什么意外。   “学长请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苏小姐的。”小吴行了个礼,满面笑容地说。   “谢谢,以后请多指教。”苏婉绫对警卫先生道谢,她相信这是一个适合重新开始的地方。卢映竹陪她搭电梯上楼,打开屋门,简单介绍了环境和设施。“水电、瓦斯、卫浴、门锁,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谢谢卢大哥。”她准备了纸笔,一一记下重点,没想到这间三十坪的房子会是她的家,如果可能,她其实希望是个小窝就好,这样她的寂寞才不会放大太多倍。   “我今天休假,陪你去买点生活用品吧?”他试着用最自然的语气,可惜每当他有这种想法,就会变得不怎么自然。   “不用了,你休假应该回家多陪家人,我没问题的。”她不愿麻烦他,如果处处都依靠别人,她怎么能学会独立呢?   “我怕你迷路。”他怕的事情太多了,怕她掉泪,怕她难过,怕她找不到人说话。   “迷路了就问人,或者多绕几圈,总会找到家的。”人生的路上不也是如此?   “好吧,这是我的手机,有事随时跟我联络。”他拿过她的记事本,自己写下一串号码,希望她把他当消防局、警察局、生命线,随时呼叫。   “嗯,我会的。”   “真的不要客气,一定要跟我联络。”他怕她只是应付,再次强调。   “好,我保证。”她终于笑了,他也稍微放心了。等卢映竹离开后,苏婉绫走到窗边,凝望那片不怎么宽广的天空,心头也闷闷的,这是离开的第一天,比较难受是正常的,随着时间的治疗,她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不管怎样,她爱过也曾被爱,此生她没有白活,为此她要感谢命运的安排,原来过往的辛酸曲折,都是为了完成这份爱。   在苏婉绫离去的前一天,韩宇就刻意回避,他选择住到饭店,两天后才回来,当他开车停在家门前,就跟以往一样,管家刘嫂亲自迎接,其它员工的表现也很正常,彷佛不曾发生任何事。   在进房之前,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打开门,没有那个女孩的身影,没有那声“先生您回来啦〕,什么都没有,一切又回到原点。但再过不久,这间卧房会多出一个女主人,一个大家都认为适当的人,皆大欢喜,可喜可贺。   夜里,当他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无法成眠,就像上次失恋一样,他不知道这次会持续几个月?还是几年?仔细想想,她表现得比他坚强多了,他常以为她是个弱女子,其实她坚强而勇敢,他无法面对的,她全都独自面对了。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的他,因为拥有太多而难以自由,无法放弃家族企业,无法反抗父母之命,无法抛开世俗眼光,一生都被无形的锁链困住。而她呢,一个没有家的女孩,反而能说走就走,即使分手的痛楚难免,他相信她没问题的,她永远都会那样认真地活着。   就某个角度而言,他根本配不上她。放手,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第二天早上,韩庆文和李虹仪从别墅回到老家,终于可以跟儿子一起吃早餐,他们都没提到苏小姐的事,就像她不曾存在过,只是一个传闻,听过就算了。   “这个周末,我们要到关家作客,你记得排出时间。”韩庆文提醒儿子。   “知道了。”韩宇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他只是机械化地进食。   “我回房去拿点东西,我要上班了。”   “好。”韩庆文和李虹仪目送儿子离开,瞧他一脸失魂落魄,呈现标准的失恋状态,但他们相信,等儿子娶了娇妻就没事了。   韩宇回到卧房,拿了公文包却坐在床边发呆,到处都有她留下的记忆,她不是多活泼的人,也不会大叫大笑,但她的声音和身影一直浮现,他像是得了幻听和幻觉,不知道该看哪科医生?他不能等时间慢慢度过、慢慢恢复,他现在就需要特效药。一阵敲门声后,卢映竹走了进来。“韩先生,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您要出门了吗?”   依照习惯,韩宇总是八点整出发,现在已经八点三十五分,卢映竹不得不开口提醒。   韩宇终于回过神,站起身说:“好,走吧。”   卢映竹愣了一下,替主人拿起公文包,平常主人总是自己拿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韩宇有如行尸走肉,他的心被某个女孩带走了。   上了车,韩宇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考虑许久才开口:“映竹,你有空帮我去看看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量多帮她的忙。”   “是。”卢映竹不用问也知道那个“她”是谁。   “谢谢。”韩宇庆幸自己有个好保镳,总是替他分忧解劳。   除此之外,卢映竹还有另一件事想说。“韩先生,我可以照顾婉绫吗?”   “什么意思?”韩宇有点害怕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既然你决定要跟关小姐结婚,我想好好照顾婉绫,可以吗?”卢映竹这番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主人是聪明人,一听就懂。韩宇苦笑一下,他果然有个好保镳,总是替他分忧解劳。   “你对她一直很关心?”   “是的,我很关心她,也想照顾她。”卢映竹不想再错过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韩宇没有资格反对,是他自己选择了放弃,他就要结婚了,她没有哭闹,如果她要跟别人交往,他又怎能反对?他相信卢映竹是个好男人,为了她的未来着想,他理当诚心祝福他们,就像她对他的宽容一样。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乐见其成,你问她就好了,不用问我。”   “谢谢。”   “不,我才要说谢谢,还有……对不起。”他曾对属下言而无信,不像个主人,更不算个男人,卢映竹不知隐忍了多久,直到此时才表态,这段心路历程想必不好过。   “我听到了。”卢映竹轻轻点个头,没有责怪也没有激动。   两人就此无言,直到车子停在“擎宇集团”总部大楼前。“先生,您请下车。”   “嗯。”他们又恢复主从的关系,韩宇走在前方,卢映竹如影随形,只是在先前那几分钟内,他们曾是两个普通的男人,为了同一个女人心痛。   婚礼的日子敲定了,韩宇却无心打理,全交给秘书处理,他爸妈也有很多意见,就由他们去做决定,反正他不过是颗棋子。   周逸峰是伴郎的唯一人选,虽然他不怎么看好这桩婚姻,但毕竟是老友结婚,说什么也要挺到底。   选了个周末晚上,周逸峰开了最新款的跑车来到韩家,跟韩宇坐在书房里闲聊,桌上有各式小菜和美酒,周逸峰兴致勃勃?提出一些妙点子,希望替好友打造一个创意婚礼,但韩宇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着。   “我说这位大哥,你会不会喝太多了一点?”周逸峰实在看不下去,韩宇的回应是又倒了杯酒,周逸峰只得苦笑。“反正在你家,有保镳保护,我是不用担心。”   酒瓶空了,韩宇又打开一瓶威士忌,看到这情况,周逸峰再也忍不住发讽。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瞧不起人啊?”他来到韩家半个小时了,一直是自言自语,他是隐形人不成?   “抱歉。”韩宇也知道自己待客不周,但他无能为力,自从她离去之后,他常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人影,就快分不清现实和幻象了。周逸峰接受了这声道歉,他明白好友是失恋心痛,没关系,依照过往经验,三个月后就没事了。“苏婉绫走了,你的心好像也飞了。”   听到那名字,仍然会让韩宇心痛,他却只能自欺欺人。“映竹会照顾她,我不用担心。”   “映竹?看不出来耶!”周逸峰发出啧啧声。“如果他对苏婉绫有意思,当然要乘虚而入,也不错啦,他们挺相配的。”   “没错。”苏婉绫单纯得有点笨,卢映竹正直得有点傻,两人天生一对,不会欺骗或伤害对方,多么幸福美满。   “不过……你就这么大方地祝福他们,完全不会介意吗?”周逸峰相信世界上有圣人,但他刚好没认识半个,他们都是人,都有脆弱人性。   “嗯。”韩宇做不到的事,有人能替他完成,说来他应该戚激。据他所知,卢映竹家境背景也算清寒,正因如此,卢家应该能接受苏婉绫的身世。所谓的门当户对,富人有富人的想法,穷人也有穷人的做法。故事发展至此,周逸峰忍不住感慨。   “说来也真妙,怎么我们三个都中意她?明明她又不是国色天香,只是一道下酒小菜,却让人食指大动。”当初如果不是他包下俱乐部,要甄姨找来一百位小姐,让韩宇做一道百美选择题,或许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曲折,人生境遇难料,爱情更是变化莫测。   “就算你这么想,也别在我面前说出来。”韩宇闷闷地警告。   “呴。吃醋啊?心酸啊?看来我可以用这件事挖苦你一辈子。”周逸峰原本想大笑,却忽然僵住,因为韩宇一脸哀伤,彷佛随时会掉眼泪。   “拜托你别摆出这种表情,我都想哭了好不好?”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恶又很可悲?我想保护婉绫一辈子,却抛不下荣华富贵,不敢带她离开这个家,为了父母和外界眼光,我还得娶一个千金小姐,不管她曾经如何伤害过我,有没有爱无所谓,只求条件相当,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发疯……”韩宇越说越激动,握着酒杯的手也在颤抖。   “够了,你喝醉了。”周逸峰拍拍他的肩膀,上流社会有上流社会的甘苦,平凡人有平凡人的悲喜,有谁能说自己的人生无憾?   当晚,韩宇被好友和保镳抬上床,他醉得不省人事,睡梦中又回到从前,从前是一段美梦,醒来却仍是现实,直到心灰意冷之前,他将不断重复这轮回。   苏婉绫找了一份工作,在便利商店做店员,因为学历不拘,又能学到不少东西,当店长通知她被录用了,她感动得连声致谢,同事之间除了年轻学生,也包括几位大叔、大婶,大家一起活到老学到老。此外,她还打算去报名夜校,至少要完成高中学历,弥补过去无法升学的遗憾,也才不会有太多时间思念。每当夜深,她总会在梦中回到那怀抱,还常常哭湿了枕头,但她不断告诉自己,她是幸福而幸运的,能遇到韩宇,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件事。   她没有买报纸的习惯,但某天早上,她在便利商店买了一份报纸,只因为她看到有韩宇的消息,报上说他明天就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位名叫关旭莹的小姐,双方都是豪门世家,亲友纷纷献上祝福,员工们也欢欣鼓舞。   她想起管家刘嫂说过的话,这位关小姐应该就是韩宇的前女友吧?果然貌如天仙、气质出众,跟韩宇站在一起就像幅画,他们会复合也是应该的,又能得到亲友的祝福,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出乎意料之外的,爱哭的她并没有掉泪,看到照片中的韩宇,英挺而神气,她由衷地替他高兴,他曾是她的主人、恩人和情人,她对他的爱不会消失,她永远希望他快乐,但愿他是真的快乐。至于她的寂寞和思念,她会自己处理,那并不是不好的东西,如果她没有心,她不会有这许多感觉,活着本来就是酸甜苦辣,她将一一咀嚼品味。   下班后,她骑脚踏车回家,到附近的市场买了点东西,打算自己下厨做饭,有事情做总是好的,不管心头是甜甜的还是苦苦的,总要吃东西才能活下去。   当她洗好菜,门铃忽然响了,她拿起对讲机,看到警卫吴先生的脸,他亲切地问:“哈啰!苏小姐,你有访客,是一位韩宇先生,可以请他上去吗?”   “当然,请进。”她只犹豫了一秒钟,这是韩宇买的房子,她没有理由阻止他。   不到十分钟,韩宇进了屋门,将近一个月不见,他变得憔悴许多,她差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他怎么会把自己虐待成这样?报纸上都是他的喜讯,但是他真的快乐吗?   “抱歉,没有先通知你就来了。”韩宇稍微观察四周,这个家打理得很清爽,没有多余的东西,正如同她的人,简单朴实。她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柔柔淡淡的,却有一颗比他坚强的心。   “您别这么说,请用茶。”她泡了一壶他爱喝的龙井茶,其实她很少喝茶的,但经过茶行时就是买了下来,或许她也期待再见到他吧。   “谢谢。”他才一坐下,就看到桌上的报纸,于是他明白她知道了,于是气压变得沉重,心情变得低落,想要倾诉的都变得不应该。   沉默中,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礼盒。“先生,这是要给您的,请您回家以后再看。”   “好。”他接过那礼盒,明明很轻盈,却感觉沉重。“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您对我这么好,我很感谢也很满足。”   “可不可以喊我的名字?不要再用您这个字?”他的声音有点哽咽,难道他们之间只有主仆的关系?她非得这么客气不可吗?   她点点头,微笑着说:“韩宇,我爱你,不管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我每天都会为你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你长命百岁、事事顺心。”   她知道他很难过,所以她要他知道,她始终没有变,即使她不在他身边,却日日夜夜爱着他。   她没有哭,反而是他眼睛湿了,这是他听过最感人的情话,正因为她对他没有怨恨,他的心才更伤痛,他到底放弃了怎样的一份爱?今生今世,他再也遇不到比她更好的女孩,她不用懂得什么大道理,不需要显赫的背景、傲人的学历,她就是这么好,出自内心最真诚的好。她走到他面前,微笑得更温柔了。“韩宇,你要真正的快乐,好不好?”   “你也是、你也是一样……”他全身发抖,语音破碎,而她将他拥抱,让他贴在她的怀抱之中,那是一个温暖的地方,可以融化所有伤痛。   不需要言语,他们可以确定彼此仍是相爱的,只是造化弄人,虽然碰到对的人,却没有对的条件,只好变成一个错。   就算错了也要爱,就算会留下伤疤,那也是深刻活过的纪念品。 第6章   走出苏婉绫的住处,韩宇的心绪仍未平复,也许永远都不会平复。当他坐上车,才发现手机中有十几通未接来电,因为他设定为静音模式,不想接任何电话,而这几通来电都来自他未来的妻子,关旭莹。还没放下手机,电话又打来了,他叹息着接起。“喂。”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关旭莹的声音相当着急。“今天要婚礼彩排,你忘了吗?”   现代的婚礼仪式繁复,还得先做彩排,对此韩宇只觉得无聊。“抱歉,我忘了。”   “所有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一个,你快点来!”   “还是取消婚礼吧!”原本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何必劳师动众?   “你别开玩笑了!全台湾都知道你跟我明天要结婚,你现在跟我说要取消?”报纸新闻都刊出来了,他们两家的面子还要不要?   “逸峰在不在?叫他代替我就行了。”其实谁都可以胜任,只要够体面、带得出场、不会丢脸就好了,反正这是这桩婚姻最主要的目的。   “拜托!我是要跟你结婚,又不是跟他。”她听了为之气结,这个准新郎也太随便了吧?   “彩排而已,无所谓。”她越心慌他就越心冷,连正式婚礼都不想出席了。   “韩宇,你到底怎么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断定他非常不对劲。   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也最聪明、最特别、最有吸引力。”   “谢谢。”关旭莹常听到这类赞美,她也自认承担得起。   “但是我不爱你。”他望着前方风景,那楝大楼里住着他所爱的女人,却没有一扇窗户能让他看到她,过去她总是在窗边目送他离开,现在仍是一样吗?如果他就此离去、不再回头,她会掉眼泪吗?   这家伙何必如此诚实?关旭莹沉默了片刻。“以前你爱过我,以后也不是没机会。”   她的自信一向不匮乏,他对她佩服,却不再心动。   “没错,我曾经爱过你,那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但那已经是过去式,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式。”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她和他都需要这桩婚姻,时机到了,不该再拖。   “那么,你就跟我一样笨了。”原来他身旁都是一些笨蛋,却自以为聪明,这就是物以类聚吧。   “笨?”她很少听别人这样形容她,有啦,当她跑到纽约跟美国男友同居时,确实有几个好友说她笨,但那是特殊情况,平常她可不觉得自己笨。   “我们都活在世俗的眼光中,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就这样抱着遗憾到老。”   除了更多的名利财富,到底他还拥有什么?当生命只剩最后一口气时,才懊悔不曾真正活过,却已经太晚了……   关旭莹惊觉事态紧急,放柔了语气。“韩宇,你不要想太多,今天是你单身的最后一天,可能你有点婚前恐惧症,没关系,彩排的事我会自己搞定,逸峰说要帮你办单身派对,等一下他会跟你联络,你们尽量去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没心情。”他只想把自己埋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他。   “好吧,你今天早点休息,但是……明天你会出席婚礼吧?拜托你,不要让大家失望。”更重要的是,不要让她成为全台湾最知名的弃妇。   “我会准时到。”关上手机,韩宇发动车子,双手握着方向盘,却不知道要上哪儿去?就在左右彷徨时,一旁的礼盒映入他的视线,他打开一看,是那件蓝色的毛衣,蓝得像深海,却织了两颗红心,是他们的心心相印吗?他把毛衣抱在怀中,把脸贴在那两颗心上,彷佛戚受到编织者的气息,那么温暖、那么美好,泪水终于无声滑落,他哭得像个孩子,一个告别童话的孩子。   体贴人心的收音机,传来一首完全应景的歌。“当生存是规则,不是你的选择,于是你含着眼泪,飘飘荡荡跌跌撞撞的走着,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你决定不恨了,也决定不爱了,把你的灵魂关在永远锁上的躯壳……”   从今以后,他不配拥有真正的快乐。   韩宇结婚的这天,苏婉绫向店长请了一天病假,不看报纸、不看电视,把自己锁在房子里,细细回想过去,从初见面的那一天,到最后告别的那一眼,原来她拥有的那么多,应该感谢,不该哭泣,就算哭泣也是喜极而泣。   当铃声在屋内响起,她呆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她的手机,为了工作上方便连络,她办了生平第一支手机,只是还不太习惯使用。接起手机,原来是卢大哥,他是少数拥有她电话号码的人之一。   “你还好吗?”电视新闻都在转播实况,卢映竹怕她承受不了。“我-…很好。”开了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是哑的,她忘了喝水,却不断流失水分,难怪会这样。   “明天我休假,要过去找小吴,顺便看看你。”他不想给她太大压力,只能故意说是顺便。   “嗯。”她明白他是出自关心,正因如此,她不能表现得让人担心。   “记得要吃饭。”现场婚礼仍在举行,每一桌都是山珍海味,但他只挂意她是否饿着了?   “谢谢,你也是。”   结束了通话,苏婉绫躺回床上,继续对着天花板发呆,任由回忆将她覆盖,她不是圣人、不是神仙,当她想到自己所爱的男人,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她没有办法忍住哀伤。   如果她的出身不是那么差,如果她有机会多念点书,如果她能让他带出去见人,故事的结果也许就不必如此无奈,然而,渺小如她“如果”只是一个飘渺的希望,改变不了这世界运作的规则……   就这么一天,就让她尽情流泪到黎明,等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会让自己重新来过。   第二天晚上,卢映竹带了水果来访,一进门就看到苏婉绫双眼红肿,但他没有多问,有些事静静让它过去就好,问了反而平添伤痛。   苏婉绫准备了点心和饮料,微笑招呼。“卢大哥,请坐。”   “搬家以后都还习惯吧?”卢映竹坐到椅上环顾四周,这里渐渐像是一个家了,如果她愿意,他们可以有一个更完整的家。   “嗯,我也开始工作了,刚刚才下班回来。”她只让自己脆弱一天,不能养成习惯。   “什么工作?”他还以为她需要更多时间疗伤,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站稳了脚步,或许她已经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在便利商店打工,很近,我骑脚踏车就到了。”她还没学会骑机车和开车,以后一定要考到驾照,多学点东西比较好,才不用依靠别人。“这样很好。”他相信,她的笑容会让客人乐于光顾。   “我还想去报名夜校,希望能完成高中学历。”   “这样真的很好。”他可以放心了,看她这么努力,不由得激起他积极的意念。“你也知道,韩先生已经结婚了,你需要另一个男人保护你、珍惜你。”   “我可以独立生活的。”为什么大家都认为她很弱啊?她已经有四十二公斤了,搬货也没问题的。   “婉绫,让我照顾你吧!我有信心,我办得到。”这些话他早就想说出口了,只是一直等不到时机,如今该是他勇敢争取的时候了。   苏婉绫眨了眨眼,差点想叫他再说一次,这种情况怎么会发生在他们之问?她还以为他们就像兄妹,他却表白得如此清楚,她惊讶之余不得不面对事实。“卢大哥,我很感谢你,可是……我想你应该去找别的女孩,她们更值得你的关心。”   “为什么我就不行?我不会伤你的心,我的家人也不会排斥你,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慢慢来。”韩宇做不到的,他通通做得到,她如果聪明就该选择他。   她皱起眉,思索着该怎么回应,卢大哥对她如此用心,她一定要慎重面对。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选择,是韩先生给了我第一个选择,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说我愿意,虽然是这样的结果,但即使再重来一次,我还是愿意。”   “可是你还年轻,你可以做第二次选择。”   “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是我的幸运,我真的这么想。”她心中满满的,放不下别人了。   “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也许是他告白得太急,就让两人回到类似兄妹的关系,他愿意继续等待,直到她敞开心扉的那天。   “谢谢你,其实我没有那么脆弱,现在是我最自由的时候,我很感谢老天爷,给我一段深刻的回忆,还让我有机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此生她已经爱过了,余生就是好好活着,虽然在夜深人静时,会突然地悲从中来,但在黎明时刻,希望也会随太阳升起。   望着她坦率的眼眸,卢映竹发现她变了,变得更有自信、也更有魅力,她一直是个有所成长的女孩,表面看来呆呆傻傻的,其实却比谁都认真地活着,比较起来,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家伙。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也可以说是忏悔吧!”   她睁大眼,不知道卢大哥要说什么,居然要用到“忏悔”这两个字?   “是我把你的事告诉了韩老爷,是我通风报信,我希望他们出面阻挡韩先生,如此一来,我就有机会跟你在一起了。”老爷和夫人对他非常信任,一听闻消息就使出大动作,逼得韩宇非得迅速做出决定,不出他所料,韩宇选择了安全的那条路,这些贵公子们无法过苦日子的。   “是你……”苏婉绫诧异得说不出话,如果卢大哥没说出这件事,她跟韩宇就能多相处一些时日,虽然结果还是不会变,他们迟早要说再见。   “我是个卑鄙小人,当初韩先生说要把你送给我,但他没有守信,于是我计划报复,我还调查了一些你家的事,全都报告给老爷和夫人,让他们无法接受你……还记得你做东西给我吃,说要谢谢我,因为我没有把你的事说出来,最后我却让你失望了……”   说到最后,卢映竹把脸埋在双掌之中,无脸见人。原本他总认为人穷志不穷,也自认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如今却使出这种诡计,只为了想要她的爱,但事实证明他不值得,连原谅都是奢求。   就在他满心羞惭的时候,忽然,有双手轻轻碰触他的头,就像老师对学生一样,她摸摸他的头说:“你不要难过,我原谅你。”   “你为什么不怪我?不恨我?”自从十五岁加入军校后,不管多苦多累,卢映竹都咬牙撑过来了,而今他却流下男儿泪。   “因为我很满足,我没有办法去恨任何人,韩先生是爱我的,我也爱他,这样就够了。”她也不懂自己怎么会一点都不生气,心湖上就是平静无波,或许这是老天给她的礼物,她已经拥有太多,很自然的就忘了遗憾,一旦真正地爱着一个人,无论如何就是无怨无悔。   这段话让卢映竹想开了,有些事无法强求,会发生的就会发生,至于不会发生的,只能顺其自然,于是他眨去最后一滴泪,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真羡慕韩先生。”   “卢大哥,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你的缘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她相信有个好女孩正等着他,只要用心,他们就会找到彼此。   “谢谢,还有……对不起。”   他站起身对她鞠躬,而她微笑以对、人生有悲伤也有温暖的时候,所以就这样吧,继续活下去吧,抱着回忆和希望。   一年后,韩宇升上“擎宇集团”董事长,登上事业生涯的高峰。   庆祝酒会上,韩宇和关旭莹一起出席,金童玉女的组合让人称羡,说他们是明星夫妻也不为过,报章杂志都爱拿他们的大小事做报导。不过结婚一年以来,关旭莹尚未传出怀孕的消息,这倒是让人有点纳闷。当他们说悄悄话的时候,没有人能想象台词会是这样!“你在外面是不是有男人?”   “你有证据吗?”关旭莹没承认也没否认。   “小心点,别让媒体发现。”韩宇并不在乎妻子跟谁在一起,但为了两家的名誉和利益,他们都该谨慎行事。   “我是怕我作梦的时候,会不小心脱口而出,其实我是深闺怨妇!”   从蜜月的第一天,韩宇就要求分房睡,等她搬进韩家后,他立刻搬到客房去,没再回过自己的卧房,连一些衣物用具都是管家帮他搬的。她这个做妻子的颜面扫地,当然也不喜欢回夫家,没事就去旅行,或是住娘家和朋友家。   “我没说你不能玩,只是要注意安全。”他是个明理的丈夫,不会限制妻子发展,相反的,他希望她多往外走,毕竟她嫁给他是委屈了。   “我们干脆离婚算了,我受不了这种生活。”单身的时候,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结婚后除了不得丈夫欢心,还要遮遮掩掩地找乐子。   “好啊,我没意见。”   “哼!”关旭莹瞪了他一眼。“我不会让你那么好过的。”   “微笑,你公婆来了。”他好心提醒她,别让场面难看。韩庆文和李虹仪迎面而来,他们虽然没有长住在台湾,却可以从管家那边得知消息,对于儿子和媳妇分房睡的事,他们也曾苦口婆心劝过,但儿子就是不为所动,如果这件事情没有改善,他们可能抱不到孙子,韩家也可能要绝后了-…即使貌合神离,在这欢庆的酒会上,他们看起来仍像是幸福的一家人,有钱有势又有光环,让摄影记者拍照不断,让读者一窥豪门生活。   韩宇被邀请上台致词,大致上就是一些场面话,众人也相当尽职地拍掌响应,今晚的司仪挺识相的,等董事长致词完毕,就邀请董事长夫人上台表演,谁都知道关旭莹是个才女,精通音乐和美术,尤其她又是个美女,格外赏心悦目。   当妻子开始拉奏小提琴,韩宇不着痕迹地走到会场外,他想独自吹吹风,中庭的花园是个好所在。   人工栽植的花园中,花草树木都是真的,一眼望去却像是假的,就像人们活在一个似真亦假的世界,表面看来完美无缺,内心可能早已腐蚀,空洞得什么都能穿过,包括风,包括回忆。   他的孤独没有持续太久,背后传来老友的声音。“恭喜恭喜!”   “多谢。”韩宇转过头,在这百般无聊的生活中,好歹有一个他可以说说话的人。周逸峰搞笑地说:“有这么迷人的老婆,事业又成功,头发也比我多,你是要嫉妒死我啊?”   “你过奖了,周董。”周逸峰老早是“董”字辈的人物,韩宇还算晚他一步。   “为了庆祝你变成韩董,要不要去甄姨的俱乐部Hig 一下?最近来了几个新货色,超正的!就算你要处女也没问题,比起当年的苏……”周逸峰说到一半就咬住舌头,“苏婉绫”这三个字是禁语,他差点给忘了。   果然,韩宇眼神一暗。“我真羡慕你,每天都这么开心。”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了,当然不开心喽!”一年前,周逸峰亲眼目睹好友失恋的惨状,原本以为三个月就够他疗伤了,更何况还有娇妻相伴,什么天大的伤痕会愈么口不了?   一年后,韩宇表面上挺正常的,没闹离婚、没荒废事业,只是变得比较爱抽烟,还留起了性格的胡子,可能只有周逸峰才看得出来,这家伙仍未走出情伤,动不动就会被刺痛,实在是惨到一个极致。   “我已经没救了,无所谓。”韩宇点起一根烟,把自己包围在烟雾中,忘了是从哪天开始,他烦躁的时候就抽烟,失眠的时候也抽烟。   “我也来一根。”周逸峰有时会抽人情烟,更何况对方是韩宇,二十多年的交情不是假的。悠扬的小提琴声从室内传出,与会贵宾都沉醉其中,两个男人却继续吞云吐雾,周逸峰随口说了个话题。“嫂子好像有不少艳遇,快要跟我这个花花大少齐名了。”   这种八卦一向传得很快,在上流社交圈里,各式各样的排闻都有,关旭莹算是难得一见的厉害角色,随时有新欢让大家讨论,连周逸峰都自叹不如。   “这样也好,省得她在家无聊。”韩宇戴绿帽戴得很习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你啊,当初爱她爱得不得了,娶到手以后却置之不理,真不懂你在想什么,难道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周逸峰忍不住念他几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韩宇想都不想就说。   “回答得也太快了吧?人生没有希望怎么行?”周逸峰望着漆黑夜空,没有半颗星,还不如他手上的钻表,号称满天星,忽然他灵机一动。“你看,有流星,快许愿!”周逸峰指着天空哇哇叫的,韩宇却低头盯着地板,就算有流星雨又怎样,他早就不相信这些梦幻的事物,作了梦还要醒来,不如没有梦。如此妙计居然会失败!周逸峰这下没辙了,看来解药仍在苏婉绫手中,但天晓得他们还有缘分重逢吗?如果就此无缘再见,周董也只能继续陪韩董抽闷烟了。   韩宇结婚后没多久,卢映竹就辞职了,韩宇不再请保镳或司机,从此自己开车,也不带秘书或助理随行,因为他爱上了孤独,懒得说话,不想跟外界连络,就让他享受彻底的孤独。   不知道卢映竹和苏婉绫现在过得如何?他们谈起恋爱了吗?已经结婚了吗?   韩宇常想到这问题,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并没有足够的坚强去面对。况且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是个已婚男人,有什么资格过问别人的私事?即使这桩婚姻有名无实,他仍被种种因素捆绑着,除非他自愿放弃一切,否则这辈子永远翻不了身。   周日午后,他不用上班也不想待在家,开了车随处乱逛,想抽烟的时候却发现没烟了,刚好前方有家便利商店,于是他停下车,走进店门。   便利商店灯光明亮,他的心情却黯淡到极点,买了烟就快走吧,省得一张臭脸污染了空气。   “欢迎光临!”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像一个致命魔咒,韩宇霎时间化成了石头,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因为他看到那熟悉的脸,还有那可爱的笑,是他走进时光隧道,回到了从前吗?否则婉绫怎么会如此开心地迎接他?   “欢迎光临!”苏婉绫喊了第二声,因为客人站在门口不进来。“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其实他还没进门前,她就发现他了,他比以前瘦了些,下巴留起了山羊胡,看起来有点阴沉,却还是那样吸引她的目光。不知道他过得好吗?上周的报纸报导他升上董事长,她买了一份报纸做纪念,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默默地为他祈祷,但愿他一切顺心。   “我需要……”我需要爱,请给我爱。这两句话浮现在韩宇心中,但是他说不出口,缓缓走到柜台,只说了淡淡一句。“两包七星。”   “好的。”她转向背后的储物柜,很快拿了两包MildSeven,回过头对他说:“总共一百二十元。”   他掏出皮夹,拿出一张千元大钞,动作有点笨拙,差点弄掉一迭证件和信用卡,如果真的发生的话,他可能会糗到夺门而出。老天,这是幻觉吗?她彷佛一直在这里,就为了等他出现,或许这是命中注定?她穿着制服的模样很清爽,一头长发剪短了些,更显得年轻活力。他记得他比她大六岁,但在这一刻,他觉得应该有六十岁,因为他的心是那样枯萎……亲爱的店员小姐,请给他爱好吗?他的心就快死了……   “找您八百八十元,这是您的发票,谢谢您。”   韩宇接过钱和发票,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发抖,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有这种反应,简直比小学生还不如,但一想到这双手曾抚摸他的脸、曾为他织过毛衣、曾给他许多温暖,他就无法控制激动的情绪。   “不要抽太多烟比较好喔!”她的微笑更温柔了,凝视他茫然的双眼,她相信他会懂,她始终关心他。   “好。”她说得对,他是在慢性自杀,但他找不到人生希望,她还愿意给他希望吗?   “谢谢光临,请慢走。”   “嗯。”   他真的该走了,后面还有其它客人等着要付钱。“您好!一共是三百二十元。”苏婉绫继续她的工作,动作熟练,笑容可掬。“这是发票,谢谢您!”她的笑容不只是给他的,也给所有光临的客人,韩宇领悟到这一点,沸腾的情绪终于降温,于是他缓缓走出店门,默默点起一根烟,在白烟缭绕中,试着掩饰他的百感交集。   不出他所料,她很认真地生活着,凭他送她的房子和现金,以及她朴实无华的个性,她大可以悠哉过日,不必辛苦工作,但她就是这么不一样,这也是他爱她的原因之一   一年不见,她变得成熟许多,笑容中带着自信,不再是那个笨拙害羞的小女孩,而从她沉着的反应看来,她应该已经云淡风轻,只有他仍魂牵梦萦,不但可悲,而且可笑。   亲爱的,你好吗?我相信你过得很好,我为你高兴,却为自己悲伤,对不起,因为我还是爱着你 第7章   不期而遇之后,韩宇告诉自己,只要她过得好就好,他不该打扰她的生活,成年男女在分手之后,都该尊重彼此的隐私。但是从第二天起,他就忍不住想了解她的生活点滴,从她的住处、她工作的商店到她买菜的市场,甚至包括她就读的学校。   原来,她在一家私立高中的夜间部上课,从晚上六点到十点,她的同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些老师看起来比学生还年轻。看她骑着脚踏车、穿着学生制服,他立刻用手机拍下来,天啊,她好可爱,就算他会被当成变态,他还是要这么说,她太可爱了。   在繁重工作和枯燥生活之间,他终于有了目标,就是悄悄欣赏她的一举一动,三不五时就拍照留念,但是光看着她并不够,他还想跟她说话,想抱着她、吻着她,跟她一起过日子。或许这是妄想,但他至少有了梦想,他又愿意作梦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新恋情?或是跟他一样孤单寂寞?观察了两周之后,他发现她的生活很单纯,白天上班,晚上上课,除了买菜购物之外,休假时间就待在家,也不见她呼朋引伴,总是一个人来去。他应该可以乐观地猜测,她现在仍是单身吧?然而,在一个周日午后,他看到最不愿看到的一幕,那是卢映竹,他一身休闲打扮,站在大楼前跟警卫聊天,等她停好脚踏车,两人立刻走近招呼。   “卢大哥,你来啦!”苏婉绫满面笑容,一阵子不见,卢大哥晒得好黑,感觉很健康。   “来,这边有香菇、金针和木耳,都是干货,可以放很久。”卢映竹刚才已经送过警卫小吴礼物,拜托他多关照苏婉绫,至于现在这一箱,全都要给他亲爱的婉绫。   “给我这么多东西,我吃不完啦!”她皱着眉头接下,不知道该怎么婉拒。   “这是我们家种的,你一定要吃完。”卢映竹离职后,决定回家乡帮父母务农,他老家原本是种稻的,赚得不多,最近在辅导班的指导下,他们改变了方向,往精致有机农业发展。   盛情难却,她只好接受,但不忘附带条件。“下次我做东西给你吃,你也要通通吃完喔!”   “没问题。”卢映竹的视力极佳,观察力更是敏锐,很快就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   “最近是不是有人跟踪你?”   “跟踪我?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大明星,也没做什么坏事,谁会跟踪她?   “你还没注意到吗?我抓出来给你看。”卢映竹转过身,快步走向路口那辆黑色轿车,拍了拍车窗。“韩先生,好久不见。”   坐在驾驶座的韩宇无处可躲,就算想把自己塞进后车厢也来不及了,天啊,他真是逊毙了,竟然被以前的保镳抓个正着,早该知道卢映竹的功力高强,他应该快快开车离开才对,偏偏被好奇心给留下,固执地想知道苏婉绫和卢映竹是什么关系。   尴尬之余,韩宇只能下车招呼。“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很好,好得不得了!”卢映竹笑得非常愉快,如果他没猜错,韩宇应该是在跟踪苏婉绫,对一个已婚的、超过三十岁的、领导庞大企业的男人来说,这实在称不上聪明的方式。   咦,韩宇怎么会在这儿?苏婉绫吓了一大跳,上次他们在便利商店偶遇,她以为那是一个美丽的意外,虽然怀念却不可能再续前缘,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她家附近,如果卢大哥说的是真的,韩宇就是跟踪她的人?霎时间,她心跳坪然,呼吸也乱了。   “既然这么巧,婉绫你不如请我们上楼喝杯茶。”卢映竹笑得饶富深意,对他来说,能看到这两人再次相逢,或许是个弥补遗憾的机会。“嗯,当然,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苏婉绫站在两个男人之间,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他们似乎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卢映竹又转向韩宇,以暗示的口吻问:“韩先生,你应该有空吧?”   “嗯,有空。”韩宇不太喜欢现在这种情况,但他又想看看苏婉绫的住处,不知道是住着单身女子,还是已经有了男主人?   三人各自有不同的想法,一起搭电梯上了楼,当苏婉绫一打开门,韩宇忍不住观察每个细节,却看不出个所以然,鞋子都收在鞋柜,桌上没有相框,挂画则是山水画,除此之外一片整洁清爽,就算福尔摩斯也难以做出结论。   “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泡茶。”苏婉绫急忙走进厨房,突然来了两位贵客,让她有点手忙脚乱。还记得上次韩宇来这儿的时候,是在他结婚的前夕,那天他们拥抱告别了,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的出现却教她忍不住心慌,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他已经结婚了,而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当第三者。   客厅里,韩宇和卢映竹面对面坐在藤椅上,一时之间无话可说,过往种种飘浮在空中,有背叛、有竞争,却也有相知相惜。“韩先生,我要向你道歉。”卢映竹首先打破沉默。“道什么歉?”韩宇愣了一下。   “当初是我跟老爷、夫人通报消息,他们才会那么急着阻止你,也因此让你跟婉绫不得不分手。”   “你居然……”韩宇还以为是父母找上征信社,没想到会是他最信任的保镳,该说是他自食恶果还是识人不清?其实,他多少可以理解卢映竹报复的心理,但他不懂,为什么卢映竹会忽然坦承并道歉?   “我错了,为了得到婉绫,我用了不应该的手段,幸好婉绫愿意原谅我,如果可能,我也希望你能原谅我,真的很对不起。”卢映竹站起身鞠躬,就像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自从被苏婉绫“感化”以后,他已经重新做人,也对自己发誓,要做就做一个值得自傲的人。   韩宇也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一报还一报,当初我说要将婉绫送给你,结果还不是反悔了,我们就当互不相欠吧!”   简单几句话,却化解了彼此的心结,他们都是有弱点的凡人,谁能不犯错呢?   “谢谢。”卢映竹抬起头,韩先生不愧是韩先生,苏婉绫会爱上他一定有道理的。“另外,你可能会想知道,我跟婉绫的发展到底如何?为了减轻我的罪恶感,我就直接告诉你了,婉绫现在是我的第三个妹妹,我们已经认彼此为干哥、干妹了。”   “就这样而已?”韩宇不得不佩服这位前保镳的细心,他确实很好奇他们的关系。   “嗯,我女朋友也知道这件事,我们会不定时办聚餐,我已经把婉绫介绍给我的家人和朋友,希望集合大家的力量,帮她找到如意郎君。”卢映竹回乡后反而桃花盛开,跟农业辅导班的一位小姐看对眼,两人从互呛到互爱,有如一段命中注定的情缘。   “为什么你自己不担任?”韩宇不明白,卢映竹明明有大好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   “她只把我当哥哥,感情的事无法勉强。”   “所以她现在还是单身?”她在上班和上课的时候,那些男人都没注意到她是颗明珠,越看越美吗?   “嗯,她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结婚,但韩先生你是已婚身分,如果你想追求我干妹,希望你能先解决一些事情。”卢映竹可不允许已婚男子对他干妹纠缠,婉绫是个好女孩,她值得完整的爱。韩宇无法反驳这事实,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对他说,只因为他是个有妻子的男人,即使她仍是单身,他也没有资格接近她,最多就是悄悄跟着她,拍下几张模糊的照片,然后继续作些白日梦……   这时苏婉绫从厨房走出来,托盘上有饮料和点、心,她不太好意思地说:“临时找不到什么好招待的,只能请你们喝杯红茶,吃点饼干和巧克力,都是我自己做的。”   “谢谢。”两个男人不再多谈,端起红茶喝了几口,不会太甜,充满茶香,还有一股温润回甘,就像苏婉绫给人的感觉。   “韩先生,我有看报纸,恭喜你。”   苏婉绫没说是恭喜什么,但韩宇听得懂,原来她一直在关心他,于是他微笑回应。“谢谢,我也要恭喜你,你看起来非常好。”   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结果是互相恭喜,分手后的男女能做到这一点,也算没有白爱过了。   “大家都很有福气,平安就是福。”卢映竹做出结论,无论多少爱恨情仇,他们能平安活着,还能聚在一起,就是最可贵的一件事。至于韩宇和婉绫能不能破镜重圆,就看韩宇这位贵公子如何取舍了。韩宇点头表示赞同,没想到三人能这样聊天,彷佛多年老友,他应该感谢才对,但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好饿、好渴、好希望回到相爱的时光,他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在告别以后,空虚更加倍地将他淹没,旁人以为他拥有一切,谁知道他身陷忧郁的蓝海,如果再不挣扎着浮出水面喘口气,只怕此生就要淹没在无垠的悔恨中……   傍晚时分,苏婉绫从便利商店下班,她已经换上了学生制服,手上拎着一个便当袋,准备上课去。现在她才就读高一下学期,夜校要念四年才能毕业,但她并不急,她就喜欢这样按部就班,等达成目标时会更满足。   对于现在的生活,她没有什么不满,除了爱情之外,人生还有许多可以依恋的东西,只是她这辈子不会再爱了,不管卢映竹给她介绍多好的对象,或是同事、同学和客人之间谁来追求,她早已心如止水,只想抱着对同一个人的爱,独自走完这条长路。韩宇,你好吗?你要健康、平安、快乐,好吗?我每天都为你祈祷,你是否有感应到?就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忽然,一辆黑头车停在她的脚踏车前,当车窗摇下,她看到了韩宇的脸,那张她永远看不厌的脸。   “先生,你怎么会来这里?”她还是改不了口头禅,习惯称呼他先生。   “上车吧!”韩宇下了车,替她打开车门。   “有什么事吗?”瞧他表情沉重,希望不是什么坏消息。   “请你上车。”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向她恳求,请答应吧!   她不怕他绑架她或什么的,她对他的信任从未消失,于是她点点头。“我要去上课,只有一小时的空档,可以吗?”   够了,他已经很感激了。“我送你去学校。”   “谢谢。”坐上车,她系上安全带,忍不住偷瞄他的侧面,以前他是斯文的那种好看,现在他留起了山羊胡,多了一份粗犷男人味,甚至有点坏坏的感觉。   上次他们三人在她家喝茶聊天,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但气氛融洽,他看来也算平静,不知为什么今天变得怪怪的?她可以确定他跟踪过她,否则怎么会知道她的下班时间?也不用问她学校的地址?车上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他忽然开口问:“婉绫,你快乐吗?”“嗯,我很快乐。”虽然寂寞,但没有怨言,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他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我替你高兴,但是我不快乐,我忘不了你,我好想回到跟你在一起的时光。”   她沉默了许久,对他的心情并不意外,如果他过得快乐,何必傻傻地跟着她?   如果可能的话,她什么都想给他,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不可能的。”   她不曾停止爱他,但分手之前她就说得很清楚了,不管是道德良知或类似的原因,她无法让自己成为第三者,他们的爱情也不该沾染那些杂质。   路口的红灯让他踩下煞车,双手紧握方向盘,心里却很想载着她到天涯海角。   “你曾经说过,你永远都不想离开我。”   “可是你结婚了,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你太太看起来很美丽,你应该好好珍惜。”每次看到关于他的报导,她总会买下报纸做纪念,当成童话故事一样欣赏,是那样的圆满。至于她自己的感伤,她会自己处理,两个人之中只要有一个幸福就够了。   “结婚了又怎样,我跟她只是可悲的利益结合,外遇又算什么?她在结婚前和结婚后都一直这么做。”韩宇对关旭莹已经看透了,她只想当女王,她也有那个条件和本事,只是他无意再当她的臣子。“怎么会这样?”苏婉绫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相反的,各种离谱的男女关系她都看过,但她不希望发生在她所爱的男人身上,他应该要过着快乐的日子,否则她当初的决定就没有意义了。   他冷笑一声。“你怀疑吗?这些有钱有势的人,就是这么矛盾地生活着。”包括他自己,也是矛盾主义的牺牲品。   “你们为什么要结婚?是因为双方都需要外遇吗?”   “我……”他回答不了这问题,她问得好,这桩婚姻只有荒谬可以形容。   他无奈的表情已经是回答了,她替他戚到深深遗憾,但她不能因此动摇,做一个小老婆会让她抬不起头,也会让他难以面对周遭环境。   “我不懂你跟你太太怎么会走到这地步,但是我不能违背我的良心,我也不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们两人本来就不相配,你的家人和亲友都不会祝福我们的。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有一天工作不顺利,你给我的一千万、还有那间房子,我都可以随时还给你。”   她原本就不擅长花钱,再加上自己的工作所得,加加减减的结果,存款总是维持在一年前的状况,也就是他给她分手费的数字。“你……”她有这份心,他真的很戚动,但他最需要的是她的爱啊!   “我爱你,很抱歉,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爱你,我每天睡觉前都会为你祈祷,希望老天爷保佑你长命百岁、事事顺心。”她的声音是否带着哽咽?应该没有吧?   她不能哭,绝对不能,万一她在这时候软化了,澎湃的感情会一发不可收拾。   “谢谢。”她可知道,就算他活到一百岁,没有她的人生就没有快乐。   “学校快到了,就在前面右转,谢谢。”她试着让自己表现冷静,她不能让他存有希望,婚外情是流沙堆砌的无底洞,最后他们都会被掩没。   “再见。”他坐在车内,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彷佛自己有一部分也被她带走,从此不能完整。   他明白,外表脆弱的她其实非常坚定,不允许模糊地带的妥协。卢映竹说得没错,如果他想追求婉绫,势必要先解决一些事,但他有可能达成吗?关旭莹不是好对付的女人,除非她自愿,否则离婚这件事并不容易,他该如何解开身上的伽锁,他必须好好想一想。   等下次他再来找婉绫的时候,他必须是自由之身,没错,唯有自由才能追求梦想,他不想再浪费生命,不想再过矛盾的日子,这一次,他会找到两人的出路。   韩宇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碰上“捉奸在床”的情节,严格说来,应该是捉奸在沙发。这天晚上,当他开车回到家,管家刘嫂上前迎接,并提醒了句。“周先生来访,正在书房等您,厨房已经先送上食物。”   “很好。”韩宇明白好友的个性,一定要有美食美酒,否则会发脾气的。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提着公文包就走向书房,想跟好友讨论看看,有什么方法可以迅速离婚?周逸峰的点子最多了,一定能帮上忙。   打开门,韩宇看到一幅春宫图,沙发上有一男一女,女人是他的妻子,男人是他的好友。   关旭莹和周逸峰完全傻住,硬生生地停下某种动作,满室热情瞬间结冰。   周逸峰原本一边品尝香槟,一边等韩宇回来,没想到主卧室和书房有扇门相通,关旭莹就穿着浴袍走进来,两人喝着聊着,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关于偷情,他们都各有丰富经验,今天的作为却非常不聪明,把最危险的地方当成最安全的地方,结果当场被抓到,百口莫辩,只能哑然失声。韩宇不发一语,转身要走,他对这两人的裸体都没兴趣。   “等一下!我可以解释的,都是我不好,我喝醉了!”周逸峰决定立刻认错,“朋友妻、不可戏”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但是、但是……总之是他错了。   “没关系,你们请继续。”韩宇无意打扰。   “怎么可能继续啊?你在胡说什么?”周逸峰一手拉起拉炼,一手拉住韩宇的手,绝对不能让好友走人,万一从此反目成仇怎么办?   关旭莹倒是神色镇定地穿上浴袍,她对于丈夫毫无愧疚,只有满腔不满。“我受够了,我要跟你离婚。”   今天这场面让她彻底死了心,过去她和韩宇确实爱过,然而韩宇的心已经枯萎了,他无法再爱了,就连她跟他的好友搞上,他都无动于衷,面对这样一个活死人,她岂不是只有当寡妇的分?开玩笑,她才二十八岁,至少还要继续恋爱个五十年呢!   这句话让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韩宇对此求之不得,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以免对方把话收回,因此他耸耸肩,跟以往一样地回答。“随便,我无所谓。”   “但我要跟所有的人说,是你外遇劈腿!”她是女王,理当被崇拜和歌颂,她才不想当坏人。   “没问题,你高兴就好。”他确实外遇了,精神外遇,每个梦里都是苏婉绫,他愿意认罪。   周逸峰这下真的要抓狂了,他不只背叛了最好的朋友,还害得他们夫妻俩要离婚,他这个罪魁祸首该当何罪?于是他高声呼吁。“你们不要这么冲动,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啊,不过这张沙发不太适合……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诚心诚意地赔罪,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拜托你们千万别离婚啊!”   可惜,两位当事人都无意再留恋,关旭莹冷笑一声说:“叫你的律师来找我的律师,越快越好。”   “很好,明天我的律师就会跟你的律师连络。”   总算解决这件鸟事了,关旭莹顿时神清气爽,从此她自由了,想爱谁就爱谁,于是她转向周逸峰说:“下次有机会再继续,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有多持久。”   “我……”周逸峰根本说不出话,他受到莫大的心灵伤害,说不定会因此不举咧!该不会这就是奸夫的报应吧?喔不。 第8章   金童玉女离婚的消息一传出,震惊了媒体和上流社交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对佳偶仳离?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两位当事人却不做任何解释,关旭莹出国去避风头,韩宇则保持一贯沉默。韩庆文和李虹仪原本在荷兰度假,听到消息立刻赶回台湾,一回到家就对儿子兴师问罪。“你们在搞什么东西?迟迟不生孩子就算了,居然还离婚?事前也没跟我们商量!”   两家的联姻除了条件相当,也有不少利益关系,韩家主要从事建筑和饭店业,关家则是银行界大老,两家鱼帮水、水帮鱼的,未来的孙子孙女不知道有多好命,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和钻石筷子,但现在呢?说不定连铁饭碗都有问题!   韩宇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管家已经买了一组全新家具,他先熄了烟才说:“我跟关小姐没有感情、没有小孩,趁早离婚也好。”   关小姐?他居然用这种名词称呼自己的妻子?韩庆文气急败坏地说:“旭莹是有哪里对不起你?关家的条件这么好,你有哪里不满意?”韩庆文和李虹仪并不知道媳妇的徘闻,他们年纪大了,又长居国外,消息比较不灵通,但韩宇心甘情愿挑起责任,确实是他有错在先。   “是我对不起关小姐,因为我不爱她,却还跟她结婚。”   “你……”儿子如此坦白,韩庆文和李虹仪反而哑口无言,谁知道儿子还有更惊人的发言。   只见韩宇叹口气,百般无奈地说:“依照你们挑媳妇的标准,我这辈子不会结婚了,也不会有小孩,希望你们早点接受。”   “你别胡说八道,你要我们韩家绝后啊?!”李虹仪差点没昏倒,难道儿子转性爱上男人了?   “我生病了,我没有办法爱上别人,对不起。”说完这句话,韩宇站起身走回客房,离婚后他还是选择住客房,这个家对他来说已经不像家了。   韩庆文和李虹仪面面相觎,不懂儿子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无论如何,婚都离了,再多责骂也没有用,不如想办法帮他找对象,否则越变越古怪,成了孤单老人怎么办?不管时差造成的头昏脑胀,两个老人家开始翻阅通讯簿,找看看有谁家的女儿还没嫁?但是人家愿意嫁给一个离过婚的男人吗?就算找到合适的对象,儿子却说不爱对方,结婚和离婚反复循环,他们想抱孙子是不是当真无望了?除了父母担心,朋友也非常关心,韩宇才回房就听到手机铃声,接起来一听是周逸峰。   “我说老兄,关旭莹又不是第一次偷吃,你居然因为我被吃掉,就跟她闪电离婚,害我罪恶感超重的,现在想Hig 都没办法了。”自从那天的“偷吃事变”,周逸峰的心情无比沉重,对好友离婚的事耿耿于怀。   “你想太多了,这件事跟你无关,说来我还要谢谢你,让我能顺利离婚。”韩宇根本不在乎谁吃谁的问题。“我又遇到她了,我发现我还是爱着她。”   “她?你是说苏婉绫?”周逸峰傻住了,怎么绕了一大圈,又碰到那个奇妙的女孩?   “嗯,你绝对不会相信,我是在便利商店和她重逢的,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欢迎光临。”   “天啊。”这是爱情电影还是网络小说?“下次我也要去便利商店泡妞,她在哪家店?”   “就在xx高中附近,你知道吗?她在夜间部念书,穿制服的样子好可爱。”   “她以前穿女仆装,现在又化身女店员和学生妹,哇靠,你根本就是制服控!”周逸峰啧啧两声,自己都想见识一下。“你不准给我流口水!”韩宇警告对方,跟他前妻怎样都没关系,就是不准垂涎他最爱的女人。   “岂敢、岂敢。”周逸峰擦一下嘴角,聆听起好友的恋爱心情,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谈这种纯纯的恋情,会不会太梦幻了点?   不过,有希望的人生才有意思,他由衷替韩宇高兴,这下看到流星总该会许愿了吧?   “欢迎光临!”苏婉绫正在整理橱柜商品,听到“叮咚”一声就回头招呼客人。站在眼前的,是她最爱的男人,最近她看报纸注销他离婚的消息,她仍然买下报纸做纪念,却无法再把那新闻看成童话,因为结局太不幸福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韩宇这么做是为了她,而且他早晚会来找她,果然,今天他出现了,带着自信和期待的微笑,她却不敢迎视他的眼,因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要两包七星。”这回他准备了刚好的钱,直接放到她手中。“好的,总共是一百二十元,谢谢。”真希望他不要再抽烟了,但她有什么资格劝他呢?   “谢谢。”他接过香烟和发票,神情自若地问:“为了庆祝我离婚,可以陪我吃顿饭吗?”   “啊?”离婚也可以庆祝?她有没有听错?   他看看表,刚好是五点三十分。“你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课,既然你也要吃晚饭,何不跟我一起用餐?”   “先生……你后面还有客人。”她不好意思地提醒他,店里共有五个客人在听他们对话,个个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在便利商店约会女店员,确实有那么点高调,韩宇对其他客人致歉。“不好意思,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那么我在外面等你,希望你好好考虑。”   苏婉绫还没回答,韩宇就走出店门,站在他的黑色轿车前,专心一志地等待。   不会吧,她该怎么办才好?以前也有客人想约她,但她总能四两拨千斤,反正没厌觉就是没感觉,但是对于韩宇,她不可能让自己无动于衷。“小姐,我要传真资料!”一位大婶拿出文件,提醒她该认真工作喽!   “不好意思,我马上帮你弄。”苏婉绫接过那份文件,按下号码,一张一张放入传真机,虽然动作没出错,心情却慌乱无比。   大婶把刚才那一幕都看在眼底,忍不住劝说:“人家都离婚了,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   “我……”苏婉绫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客人会这么热心啊?   “你要知道啊,一堆男人不肯离婚,就爱劈腿搞外遇,像他这么有诚意的可不多了。”大婶看得多了,现代人离婚不算什么,能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就够了。   “我也是这么想,谢谢。”苏婉绫把文件交回给客人,并列出账单结帐。她明白,韩宇是因为她而离婚,她也应该认真以对,无论答案是“好”或“不”   六点零五分,苏婉绫走出便利商店,走到韩宇面前,主动提议。“我们一起吃饭吧。”   “好!”韩宇笑得好开怀,仔细想想,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以往总是在屋里相处,如今能一起到外头餐厅,彷佛在对世界昭告,他们即将有个新开始了。车上,两人没有太多交谈,收音机不断播送情歌,因为世间男女的情爱,使得情歌永远不退流行,就不知属于他们的主题曲,是一首哀伤或幸福的歌?当晚,他刻意不带她到“擎宇集团”旗下的饭店,免得她不自在,毕竟他才刚离婚,身分有些敏感。考虑之后,他选了一家低调而浪漫的餐厅,当服务生送上菜单,他们做了相同的选择,或许是种默契,也是种缘分,他愿意这么想。   “对不起,刚才打扰到你的工作。”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水,今晚是特别的一晚,他的喉咙特别干渴。   “别这么说。”她也喝了两口水,喉咙干哑得紧。“我看了报纸……你为什么离婚呢?”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只是把错误结束了,让彼此都能解脱。”   对于关旭莹,他无爱也无恨,既然不放在心上,何必耽误她的青春?   “可是以后呢?你爸妈还是希望你结婚生子吧?”她不曾见过韩宇的双亲,但她可以想象,他们应该是很传统的长辈。   “你明知道的,除了你,我不想要任何人。”她怎能一脸无辜又迷惘?他这么做都是为了她,现在他已是自由之身,她不必再担心婚外情的问题了。谢谢,她在心中小小声地说,她知道,她都知道……   “可是你爸妈不可能接受我,我不想让你为难。”没错,他恢复单身了,但他仍是“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仍是豪门世家的贵公子,而她只是便利商店的店员,连高中文凭都还没拿到,有如被银河隔开的两个世界,遥不可及。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他相信只要他们够坚定,什么问题都不会是问题,毕竟过日子的人是他们自己。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不像关小姐一样,拥有美貌、才华和显赫的背景,他怎么能带她出去见人?况且甄姨的客人满天下,她曾经“卖”过的这件事,万一被好事者传开来,她无法想象他会有多么难堪,她不愿成为他的烦恼,他应该找个安全而适当的对象。   她的回应让他心中一沈,难道她不愿意跟他重新开始?他明白她的考虑,也能预料他们将遇到多少困难,然而事在人为,最重要的是彼此的决心,除非她已经无心留恋?   这时服务生送上餐点,色香味俱全,两人却始终提不起胃口,面包冷了,浓汤喝了好久,主餐几乎原封不动,服务生差点要请厨师出来赔罪,他们不想让人家为难,才勉强吃了几口。韩宇放下银制刀叉,毅然决然地说:“婉绫,你不要想太多,我既然选择了你,就有放弃一切的准备。”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她几乎说不出话。“放弃一切?包括你的事业和家人吗?”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上次他选择顾全大局,这次他得先顾自己,他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连忙摇头说:“不,我不要你这么做,如果你离开了,谁来接掌公司?更何况,跟你父母的恩情比起来,我们的感情太短也太浅了,怎么能比?”   她从小就被家人卖出,更能体会有家的可贵,韩宇的双亲把他栽培到今天,为的当然不是看儿子离家。   “你总是这么理智,比起来,我真是愚蠢到了极点。”他苦笑一下,虚长她六岁,学历也高了不少,结果他尽做一些幼稚无比的事。   她仍是摇头。“韩宇,我只希望你快乐。”   “快乐是什么?是让大家都满意,还是让自己任性?”他不由得迷惑起来,他到底该放弃到什么地步,才能让两颗心之间毫无距离?   “我是没有家的人,我很羡慕你,你有爸妈就要珍惜,不要伤了他们的心。”   “我懂,你说得对,以后我可以偶尔跟你见面吗?我保证不会乱来。”他说着保证,自己却不怎么相信,他根本不想做什么该死的朋友,他只想把她吻到不能呼吸。   她立刻点头,从哽咽中挤出一个微笑。“当然,我们可以做好朋友,朋友是一辈子的,不是吗?”   “你太善良了,我却快要疯了……”他忍不住低笑起来,她就像个天使,愿意关心每个人,却不能只爱他一个人。   “韩宇,你在胡说什么?”她不免担心起来,他明明在笑,却显得悲伤。   “没事。”   “你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好。”他说是这样说,眼中却写着无奈,当你爱上一个好女孩,不能搞外遇,不能抛开家人,不能做任何坏事,还要把自己搞定,不能出哈问题让她担心。   无奈的是,他就是爱上她的温柔,即使那温柔会把他一点一滴地摧毁……   思考了十几天,抽了好几包烟,韩宇终于下定决心,眼前的两条路都不好走,走哪一条都可能会发疯,不如就彻底的疯狂吧!星期五,在早餐桌上,他开口向父母亲报告。“爸、妈,我决定了,我要离开这个家,还要辞掉董事长的职位。”   一旁的管家和佣人立刻僵住,忘了自己要收盘子还是要倒茶,韩庆文和李虹仪则是被食物呛到,拚命咳嗽,差点心脏病发。   “你疯了是不是?”韩庆文瞪住儿子,先前他离婚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离家出走!   韩宇拿餐巾擦过嘴角,神色自若。“你们还记得苏婉绫小姐吧?当初你们反对我跟她在一起,我也如你们所愿,跟关旭莹结婚了,但结果如何你们也看到了。”   “难道你还有跟她联络?你怎么这么傻啊?”李虹仪记得那个女人的事,从背景到学经历都一团糟,就是迷惑男人的功夫一等一   “没错,我要跟她在一起,就当我疯了也好,我愿意放弃我的所有。”分手后的这一年多,他已经发疯得差不多了,不如让自己一无所有,或许能找到真正的快乐。   “你要放弃?包括公司跟我们家?”韩庆文不敢相信,儿子居然什么都不要?多少人羡慕他的身分地位,努力几辈子也爬不上这位置,他却弃之如敝屉,这不是疯了是什么?“我知道你们不可能接受她,我不得不做选择。”从今以后,他不是韩家的少爷,不是“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可以自由去爱了吧?   “韩宇,你清醒一点,别这么冲动好不好?”李虹仪试着想劝告儿子,韩庆文却气呼呼地说:“好,你要走就走!反正这个家留不住你。”   “我去收拾行李,晚点就走。”韩宇站起身要回房,忽然停下脚步,韩庆文和李虹仪还以为儿子改变心意了,却见他双膝一落,居然是要跪下磕头!   见此阵仗,管家和佣人赶紧闪开,他们可承受不了韩先生的大礼,尤其在如此紧急状态中,还是躲一旁去比较安全。   “爸、妈,对不起,辜负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没有能力让你们快乐,因为我自己就快疯了,对不起。”说完后,韩宇磕了三个响头,深深地看了眼前的父母好久,才一脸沉重地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里走。   这不会就是“拜别”吧?他们的儿子就这样一去不回?李虹仪立刻红了眼眶,拉住丈夫的手说:“怎么办?韩宇是认真的,他真的要走了。”“你别慌,我正在想办法。”韩庆文自己也慌了,东想西想终于想到一个救星,立刻打电话给儿子最好的朋友。“逸峰,你一定要帮这个忙,韩宇他疯了!”   “啊?怎么个疯法?”现在才早上八点,周逸峰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地问。   “他什么都不要,他不要公司了,也不要这个家了,他说要去找那个姓苏的女人……”   “天啊!这家伙确实疯了。”周逸峰非常明白好友的恋爱心情,却没想到他会如此冲动,都几岁了还离家出走,甚至抛下权势跟地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多么老派的作风呀!   “就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女人,这孩子实在太无情了……”韩庆文一想到就心痛,他们做错了什么?居然要承担这种结果?   “伯父你要先稳住,好好安慰伯母,我去探听一下消息,再跟你们连络。”   周逸峰挂上电话,跳下床迅速换装,开了门就吩咐司机出发,先查出Xx高中在哪里,还有现金带多一点,附近的每家便利商店他都得去光顾!   “欢迎光临!”如同往常,苏婉绫对每个上门的客人招呼。   “哈啰。”一进门,周逸峰用他那惯用的语调招呼,并潇洒地拨了一下头发,年过三十的他跟以前一样帅气,就是头发稍微减量,或许要考虑性感的光头造型了。   苏婉绫立刻认出他,惊喜地说:“周先生?好久不见。”   “是啊,我好想你,想得脑袋都快融化了。”学校附近的便利商店也太多了,害他跟司机找了十几家才找到,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周逸峰嬉皮笑脸的模样,让人无法对他生气,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紧张的小女孩,笑了笑说:“你还是一样幽默。”   “苏美人,什么时候下班?借点时间行不行?”   她摇头笑答:“抱歉,我还有三个小时才下班,而且下班以后要去上课。”   “这样啊,好,我把这家店的东西都包了,你一项一项帮我结帐,这样就有时间跟我说话了吧?”周逸峰看店内没有其它客人,正是他的大好时机,他心急得很,没时间干等。   “周先生!”此人的作风也太夸张了,以前曾包下俱乐部,现在要包下便利商店?   “我说真的,借我一点时间吧!”周逸峰悠哉地走到柜架前,扫下所有保险套、润滑剂和验孕棒。“这些东西我比较用得到,麻烦你开始扫条形码。”苏婉绫简直哭笑不得,遇到这种神奇客人,也只有乖乖听话的分了。   看她开始工作,周逸峰这才说:“韩宇离婚了,你应该也知道,但这还不算什么,他还决定抛弃事业和家人,只为了跟你在一起。”   “什么?!”她手中的保险套差点掉落,上次她跟韩宇共进晚餐,在无奈的气氛中结束,她以为他会冷静下来,十几天没消息了,竟是这种爆炸性发展!   “我是没意见啦,如果他开心就好,我只是想问问你,还肯不肯给他机会?否则我怕他会一无所有。”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兵,周逸峰可不想看好友变流浪汉。   苏婉绫仍处于震惊状态,深呼吸几口气才说:“可是……我不希望他为我放弃这么多,这对他父母是很严重的伤害,他怎能这么冲动?”   “世事难两全,他要当个乖儿子,就得放弃你,偏偏他放不开,难道你要他人格分裂?”   “现在我该怎么办?我只希望他快乐,却把他害成这样……”她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这一年多来她已经不是那个爱哭的女孩,但这件事跟韩宇有关,她不由自主地就是难过起来。   “我想我真的遇到了一个圣人,苏婉绫小姐,真荣幸认识你。”周逸峰看多了厌情纠纷,不知道遇到多少人都是从自我出发,所谓的希望对方快乐,不过是个好听的借口。   “周先生,你别开我玩笑了。”   “这应该就是韩宇为你疯狂的原因吧,你实在太好心了,但是容我提醒你,圣人的爱是大爱,不局限于男女之爱,你真能做到吗?”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坚持原则,结果却让两人都不快乐?   “任性一次,自私一次,或许会比较有人性喔!”看对方开始动摇,周逸峰乘机进击。“他已经为你放弃了所有,如果你还不要他,对他的打击太大,说不定他会想不开呢!”   她立刻摇头。“我不是不要他,我是怕他后悔,万一跟我在一起以后,他想回到原本的生活怎么办?”   “人生没有绝对,我知道你是替他着想,但是你怎么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也许他最大的快乐,就是跟你过着平凡的日子。”   苏婉绫彷佛被人打了一巴掌,她确实希望韩宇快乐,但她真的懂他吗?当他如此强烈的表达决心,她还要继续所谓的“为他好”吗?   “我走了,祝两位幸福美满,还有,你记得叫韩宇打通电话回家,他老爸老妈快被吓晕了。”周逸峰提起满满两大袋“战利品”,这下可以放心去Hig 了,否则他害得好友离婚,又追不回心爱的女人,他怕有报应啊!心灵伤害需要心灵补偿,他终于排除掉所有不举的压力,不亦乐乎。   “谢谢光临!”苏婉绫向“贵客”致谢,看他满意离去,她陷入矛盾的思绪,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眼前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劝韩宇回家,第二个是自私地把他留下,天啊,他们还能有第三个选择吗? 第9章   晚上十点放学后,苏婉绫照常骑脚踏车回家,她已经考上机车和汽车驾照,但还是喜欢骑脚踏车,总觉得有种靠自己的感觉,每一步都很踏实、很安心。然而今晚她心情浮动,不断地想着一个人,呼吸的时候甚至会痛,胸口彷佛被什么压着,找不到纡解的方法。   骑到家门口,才停下脚踏车,她看到街灯下有一个高瘦的人影,那是她心上唯一的人,在他脚边有两个行李箱,证明他真的离家出走了。   天空飘下小雨,夜风冷冷的吹,她撑起伞走向那个淋雨的男人,终于在他面前停下,拿一局了伞替他遮雨,但愿他可不要着凉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吗?”韩宇开了口,声音是颤抖的。   他穿着那件她编织的蓝色毛衣,胸口有两颗心,他不确定她的心是不是还在,但他愿意先拿出自己的心。他拒绝接受拒绝,她每提一个理由,他就会努力解决,直到她愿意再爱他。苏婉绫闭上眼又睁开眼,泪水已凝聚在眼中,他怎么会这么傻?就为了跟她在一起,他居然放弃了美好的前途,还有他多年来的奋斗……   “我需要爱,请给我爱。”他有勇气也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包袱,他就只是他,一个求爱的男人。   她再也忍不住,丢开了伞,扑上前将他拥抱,语气已经哽咽。“我心中有很多爱,你要多少就尽管拿……”   他的双臂立刻将她锁紧,唯恐这是幻觉,又怕梦会醒来,他必须深深感受她的体温,才能确定彼此是真正拥抱着,天晓得他多怀念这感觉,他终于又活过来了。   “告诉我,你爱我。”他的要求并不霸气,而是最迫切的渴求。   “我爱你,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你,我会一直、一直爱着你。”她把一字一句都说得好清楚,没有丝毫的犹豫,本以为此生注定孤独,谁知道他如此深情相待,教她怎么能再封闭自己的心门?   斜风细雨中,他们吻上了彼此,一开始还有点害羞,甚至微微发抖,但唇和唇之间自有反应,情不自禁就缠绵起来。他的胡子刺刺的,让她有点痒也有点疼,但她舍不得放开,他们经历了多少风雨才来到这里,原来失而复得的感觉如此丰盈,而天堂就在彼此的怀抱中。大楼警卫假装没看到,路上行人微笑而过,热恋男女难免疯狂一点,不用大惊小怪啦!   当他们缓缓从天堂回到地面,终于肯稍微放开一些,他检起雨伞替她遮雨,舍不得让她着凉,而她继续倚偎在他怀中,舍不得让他离开。   “韩宇,你爸妈会不会很失望?你离开了,他们一定很伤心……”   “我没有办法符合他们的期待,我必须对自己诚实,否则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受伤,如果他继续做个“听话”的好孩子,爸妈迟早会看到他崩溃。或许他跟爸妈都需要省思,为人父母真能决定孩子的人生吗?他们可曾真正明白他要的是什么?   “可是……你变成无家可归的人了,那不就跟我一样了?”她伸手抚摸他的脸,湿湿冷冷的,她可以给他温暖,但她能给他一个家吗?   “我们两个不就是一个家?最重要的是,我们别再分开了。”人生宝贵,不该只有叹息和追忆,他要活在现在,就要聆听自己的心意。   “我以前说过,你工作不顺利的时候,你送我的房子还有钱,我都可以随时还给你。”她很高兴自己可以为他做点什么,这些都是他给她的,如今该是她回报的时候了。   “这回换你当我的贵人,给我一个家,让我重新开始。”   “嗯!”她微笑着点头。   “但是你答应我,不要让你爸妈太难过,好不好?”   “我会的,我会努力。”他知道她是善良的,他会努力向她看齐。   “还有,少抽一点烟可以吗?”她早就想说这句话了,却怕自己太啰唆,变成管家婆。   “我现在就开始戒烟。”他烦躁的时候会抽烟,失眠的时候会抽烟,但从今天起,他不再需要抽烟。   苏婉绫笑了,告诉自己就自私这么一次吧!为了这份爱,就让她做个罪人吧,即使会被韩宇的父母怨恨,她再也离不开这疯狂的男人。   搭电梯进了屋,苏婉绫立刻拿毛巾给韩宇。“你要先洗澡吗?”   两人都笑了,这句台词对他们来说有一份特殊意义,因为这是他们两次“初夜”的第一句台词。   “好,我是该洗个澡。”洗去雨水、灰尘和疲惫,回到原本的他。   “我去帮你放热水。”这种对话好像他们已经是夫妻,尽管还有些害羞,却不觉得陌生,彷佛天天都这么过。半小时后,韩宇走出浴室,除了洗澡洗头之外,他还刮了胡子,象征一切从头来过。屋里有两间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书房,苏婉绫上高中以后就爱上阅读,架上除了教科书还有许多课外书,她希望多充实自己,希望离韩宇不会太遥远。   “我睡客厅还是书房?”韩宇客气地问,才复合第一天,他不想操之过急,事实上他有点生疏了,禁欲了一年多,他担心自己表现不佳。   他客气,她也客气。“你睡我的床上,我睡书房。”   “那怎么行?”她这么瘦弱,一定要睡在温暖的床上。   她也舍不得让他睡书房,犹豫了几秒,垂下视线说:“那……你睡我的床上,我睡你的旁边,好吗?”   他眯起眼,面露怀疑。“苏婉绫,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才没有!”她害羞得脸都红了,而他爆出大笑,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当晚,他们抱着彼此入眠,并不急着找回亲密关系,未来还有许多日子可以相爱,今晚他们都累了,一觉无梦到天明,等到黎明时分,幸福会随太阳一起升起……   童话般的日子于焉展开,韩宇成了无业游民,但他从没如此快乐过。   “早安。”   “早安。”   他们一起醒来,一起做早餐,抢着喂对方吃饭,又吻去对方脸上的饭粒,差点把早餐吃到床上去。   当他们一起洗碗时,他提议说:“我想要送你去上班、上课,还有接你回家,可以吗?”   她嘟起小嘴,不太肯定地说:“要是被我同事跟同学看到,我应该怎么回答?”   “就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他当然也会对其他人宣告,她是他的女人。   都还没求婚就说要结婚,他果真是有点大男人主义,她却喜欢他这样的霸道。   掩饰喜悦的心情,她故意严肃地谈条件。“好吧,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他拍拍胸膛,自信而豪迈。   “我去上班的时候,你打一通电话回家好不好?”她怕他会在意她的存在,不愿主动跟父母连络,那就等她不在的时候,他应该可以跟父母沟通一下。   “我该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他愿意沟通,就怕爸妈听不进他的话,仍无法接受他的选择。   “你想不出来的话,我帮你想啊,我现在有在上课,老师说我作文写得很好呢!”   他摸摸她的头,被她的可爱彻底打败。“你真固执,我每次都输给你。”   “我哪有?”她可不依,倚偎在他怀中撒娇,最后又是以拥吻做结束。   早上十点,韩宇骑脚踏车送女友上班去,对于同事的逼问,苏婉绫当然只能坦承,她确实交了男朋友,长得有点像“擎宇集团”的董事长,但不是同一个人啦,请大家别误会了。   回到家,韩宇就到书房看书,同时也思考未来,包括他想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们的资本额只有一千万,他必须审慎使用,在安全范围中求进展,至于这个家是绝对不能拿去冒险。   家,他微笑起来,在这三十坪的空间内,没有精品家具,没有名家设计,却带给他家的感觉,原来只要有爱的地方就是家。就在思考的空档中,他发现了一本剪贴簿。   “这是什么?”打开一看,全都是关于他的报导,这时他才知道自己有个粉丝,一直默默地注意他、关心他。翻完了整本剪贴簿,他决定默默放回原位,并在心中对自己发誓!亲爱的,谢谢你,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拿出手机,考虑了几分钟,终于拨出家中的电话。“爸,是我。”   韩庆文失眠了一整夜,听到儿子的声音就有气。“哼!你还记得有我这个老爸?”   “抱歉,我是想跟你们说,我平安无事,请你们不用担心。”昨天他提着行李就走人,没说要去哪里,母亲难过得都哭了,他自己也很过意不去。   “担心又有什么用?”韩庆文光是安抚妻子就快没力了,天下父母心,做孩子的能懂吗?   “我没办法符合你们的期望,但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韩庆文可不吃这一套,如此温情攻势太虚假了,他一向注重现实。“是不是那个女人叫你打电话回来求和?因为她怕你继承不到遗产,想叫你讨好我们,对吧?”   “是婉绫劝我打电话的没错,但她是要我向家里报平安,免得你们担心。”   “少来!以为我是小孩子,哄一哄就没事啦?”韩庆文还是不相信那女人会安什么好心眼。韩宇勉强忍住怒气,为了婉绫、为了好好沟通,他愿意再努力。“爸,我跟婉绫是真心相爱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逸峰。”   “不用说了,你如果选择她,就不用再回来了!当作没有我跟你妈,当作你是孤儿!”   听着嘟嘟的电话声,韩宇关上手机,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他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但他不愿回头,已经重新出发的人生,必须继续坚持下去。等他站稳脚步的那天,他将带着婉绫回家请罪,无论爸妈如何反对,他们的手和心都不会再分开。   “欢迎光临!”看似平常的一天,苏婉绫对上门的客人微笑招呼。   韩庆文和李虹仪走入便利商店,故作若无其事,巡过了几层架柜,拿了两样商品就到柜台结帐。   “总共是八十圆,谢谢!”苏婉绫迅速结好帐,拿了发票和找钱给客人,看到老夫妻一起出门,总让人格外心暖,笑容也变得更温柔了。   “这是你们的发票,祝你们中大奖喔!”韩庆文和李虹仪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掏钱付帐,又默默地走出商店。他们是从周逸峰那儿得知消息,心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才会决定在这天亲自探访敌情。   回到车上,他们继续观察那个女孩,她对每个客人都亲切有加,态度认真、动作熟练,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似乎真的很乐在工作。   “这女人……说普通是很普通,但是又有一点特别。”李虹仪终于开了口,语气有点不甘心,怎么会找不到可以攻击的地方?   “嗯,很难形容。”韩庆文自认阅历丰富、见多识广,此时却也难以做出判断。   “不管她是特别还是普通,我们家韩宇就是喜欢她,那我们也要喜欢她吗?”   李虹仪自己也是千金小姐出身,对于儿子选择的女人,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贵妇朋友们介绍。   “再多观察看看,知人知面不知心。”   “再观察下去的话,韩宇都要变老头子了。”儿子现在是三十一岁,不是十三岁啊!就在两个老人家烦恼之际,眼前出现一个奇特画面,那是身穿蓝色毛衣和卡其长裤的韩宇,他骑着脚踏车来接女友下班,蓝色毛衣上的两颗心,不过,现在好像是五月,气温大约二十五度,这家伙是脑子有问题啊?韩庆文和李虹仪都觉得儿子问题可大了!自从他离家后,每天都会传封简讯给他们,内容虽然稀松平常,却像变了个人似的,口气温暖许多,莫非是这女人的影响?   “你快看,韩宇来接她了。”李虹仪赶紧提醒老公,韩庆文当然看见了,那台中古脚踏车最多只值五百块,小两口却满面春风的,没有半点悲惨的表情,有没有搞错?   “我从来没看过儿子这么开心,他是不是吸毒了?还是吃了摇头丸?”   李虹仪被丈夫的尖牙利嘴给逗笑了。“说得好,这个姓苏的女人绝对是狐狸精转世,注定要来迷惑我们家韩宇的。”   “怎么办?要找法师来作法吗?还是找神父来驱魔?”韩庆文已经六神无主,开始想到求神问卜。   夫妻俩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紧盯情况发展,瞧儿子和那女人坐在那台破烂脚踏车上,彷佛坐在全世界最拉风的跑车上,那到底是怎样的魔法?看来他们有必要再搜集情报,多多研究。   周日午后,韩家召开了一场公听会。豪华宽敞的客厅里,韩庆文和李虹仪坐在主位上,他们要聆听众人的意见,为了避免串供之嫌,一一分开进行,也省得人多口杂,传出太多是非。管家刘嫂第一个提出报告。“苏小姐工作认真,个性温和,就是有点爱哭,后来少爷跟她同房了,叫她什么都不用做,但她还是继续打扫、洗衣,也没有对谁大小声过,态度一样谦虚。”   “刘嫂,你是我们家最资深的员工,说话可要凭良心。”李虹仪提醒她。   “是!”刘嫂神色严肃,不容怀疑。“我字字句句都是出于良心,请老爷和夫人务必相信。”   “好,你先去忙吧!传下一个进来。”韩庆文做好笔记,找不到可批评的地方也没办法,就不信下一个还会是如此完美的供词。   谁知,从管家、厨师、园丁到其它佣人,大伙儿对苏婉绫都是一片好评,唯一负评居然是她太瘦了。前任保镳卢映竹也出席了这场公听会,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从他见到苏婉绫的第一面,到后来她离开韩家后,找工作和找学校的过程。“婉绫是个认真又善良的女孩,我很荣幸能成为她的干哥,可惜我不管介绍多少对象给她,她始终无动于衷,对韩宇先生一往情深。”   “她真的没变心过?”李虹仪实在怀疑,这年头还有这样纯情的人?   卢映竹点点头,带着点尴尬承认。“其实我向她表白过,但是她拒绝了,她说一辈子只爱一个人,是她的幸运。”   “我们了解了,谢谢你特地来这里一趟。”韩庆文准备了一个红包,但卢映竹婉拒了。   “多谢老爷,我不是因为红包才来的,我是希望你们给婉绫一个机会,她外表柔弱但内心坚强,绝对有资格做韩宇先生的另一半。”卢映竹说完这句话,鞠躬离开,相信两位会有明智的决定。   看着前任保镳的背影,韩庆文和李虹仪叹了口气,到现在都没听到哈坏话,反而有人极力推荐,难道他们就要这样投下赞成票?   周逸峰是最后一位发言者,他说明了韩宇和苏婉绫认识的过程。   “甄姨那里我很熟,在我包下俱乐部之前,从来没看过苏婉绫,她是临时被抓来充数的,当天是她第一次接客,韩宇心疼她不适合那种环境,花了一笔钱把她买下来,所以如果要说她卖过,其实也只有卖给韩宇。”李虹仪最在意的出身问题,稍微得到了平反,听起来苏婉绫跟她儿子还挺有缘的呢。   送佛送上西天,周逸峰索性自爆八卦。“另外,我也知道韩宇和关小姐离婚的原因,因为关小姐跟我在书房做了不可告人的事。”   “哈?!”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由当事人说出来,韩庆文和李虹仪都快找不回下巴了。   “我是一时胡涂,但是关小姐也不只我一个裙下之臣,她本来就是社交圈的女王,要哪个男人只要勾勾手指就行。”   韩庆文和李虹仪受到莫大的打击,他们千挑万选的满意媳妇居然是只花蝴蝶,甚至跟儿子的好友发生关系,而且就在这间屋子里!名门淑女未必就是好对象,相对来说,苏婉绫虽然从小就被卖掉,对韩宇却是专一无二,分手以后也没变心,就这样苦苦熬着,处处为大局着想,直到韩宇抛下一切去找她复合。   韩庆文咳嗽一声,警告这个小子。“逸峰,以后你绝对不能再这么做了。”   “伯父伯母请放心!我最近交了一个在便利商店打工的女学生,我不会对韩宇的女人出手的,我也不想被打啊,哈哈!”周逸峰哈哈一笑,转身走人,留给两位老人家裁决。   听完这些一面倒的好评,韩庆文和李虹仪已经有了定见,接着就该是行动的时候了。   休假日,韩宇和苏婉绫外出购物回家,准备要一起做饭,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发现路口有辆熟悉的黑头车,当车门一开,一对贵气的老夫妻走下来。   韩宇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双亲,立刻惊呼。“爸、妈,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你不回家,我们只好来找你了。”韩庆文回答得不怎么甘愿,今天的破冰之旅还需要多点热情。   苏婉绫对这对老夫妻有点印象,他们好像曾去过她工作的便利商店?没想到他们居然是韩宇的父母?诧异之后,她赶紧招呼:“伯父、伯母,你们好。”   “苏小姐,我们口渴了,方不方便上去喝杯茶?”李虹仪坐在车里等了半小时,当真有点累了,看儿子提着大包小包,这还是第一次看他买菜,挺有趣的。   “当然,非常欢迎两位!”苏婉绫岂敢拒绝?就怕伯父、伯母嫌弃而已。搭电梯上楼的时候,四个人都不言不语,气氛不只有点僵硬,等进了屋门,苏婉绫才开口打破沉默。“不好意思,地方很小,你们先请坐,我去泡茶。”说完后,她转向厨房去张罗,同时也让自己喘口气,天啊,没想到韩宇的父母会来找人,他们是不是要把儿子带回家?韩宇会不会跟他们起冲突?不行,她一定得拉着他,不能冲动行事。   一想到此,她尽快准备好茶点,尽快回到客厅,幸好他们还没开战,只是处于冷战中,于是她微笑着说:“请用茶,还有一些点心。”   韩宇原本不知道要说什么,看到点心才有灵感。“爸、妈,你们吃看看,这杏仁酥味道不错,是婉绫自己做的,我也有帮忙。”   儿子什么时候会做哈杏仁酥了?韩庆文和李虹仪都不怎么相信,半信半疑地拿起来一尝,味道确实可口,再喝一杯水果茶,甜甜酸酸的也很顺口。   “我们今天来是为了……”韩庆文忽然语塞,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打算开一家餐厅,正在找店面还有人手。”这阵子韩宇已经写好企划书,并做好财务估算,接着就是执行方面了。   “自己家就有十几家饭店了,还开什么餐厅?”韩庆文冷哼一声,这一个月来他亲自管理公司,可说是身心俱疲,才明白有个好儿子多重要,谁知道他居然想自己开餐厅,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   “我没资格继承家里的事业,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儿子,让你们失望了。”韩宇无意跟父母争执,因为吵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婉绫难过而已。   李虹仪瞪了儿子一眼,怎么到现在还不开窍?“笨蛋!你只要多生几个孙子,我们哪有什么不满意?”   “但是……除了婉绫以外,我不想跟任何人结婚。”韩宇握住女友的手,对她再次保证,不管在任何压力之下,他这颗心是不会变的。   小两口互望一眼,正觉得有些戚慨,谁知他母亲却爽快地回答:“你们想结婚就结啊!”   “我们结婚的话,你们不会生气吗?”韩宇睁大眼,心想难道事情有转机了?   李虹仪故意思考了几秒钟。“生气归生气,结婚还是得结,不过有几个条件,你们要遵守。”   韩宇和苏婉绫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不知道爸妈会有什么条件?不管是什么条件,能让他们结婚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就算再苛刻也要全力以赴。李虹仪对丈夫点了个头,交由韩庆文发言。   “你们结婚后不能离婚,至少要生两个孩子,除非是因为身体不好,还有不可以离家出走,不可以抛弃父母,听到了没?”   “是,我们都明白了……”韩宇已经哽咽,苏婉绫则是低头擦泪,没想到两位长辈如此开明,这次韩宇离家出走,想必让他们非常伤心,才会特别加上这条件。   “婉绫,等你完成高中学业,如果能考上大学,学杂费和生活费都由我们出,这样对你自己也好,对孩子的教育也好。”他们可以肯定苏婉绫的人品,如果她愿意求上进,对大家都好。   “是,我会努力。”苏婉绫连忙点头,如果这是伯父、伯母对于媳妇的要求,那她实在太幸运了。   “以后可能会有些闲言闲语,但是俗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你们只要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其它的都无所谓了。”   “谢谢,还有……对不起,都是我……”苏婉绫还没说完,韩宇立刻抢话。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两人都怕对方自责,不愿让对方受委屈,居然小小的争执了一下。   韩庆文这才开口主持公道。“没错,你们是很对不起我们,所以要好好孝顺我们,这样就扯平了。”   “是!”韩宇和苏婉绫同时应答,同时也展露了笑容。说到孝顺,韩宇灵机一动。“对了,爸、妈,我们做饭给你们吃好不好?”   “你也会煮饭?不是想谋财害命吧?”韩庆文故意讲反话。   “好哇、好哇,我想吃儿子和媳妇做的菜!”李虹仪却是求之不得。   就这样,故事的结局转向幸福和快乐,只在一念之间,失去的都回来了,对立的都和谐了,只因有爱,银河般的距离也能飞越。 尾声   大学毕业典礼这天,苏婉绫的家人与亲友都来分享喜悦,包括她的丈夫、儿女、公婆,还有干哥卢映竹一家人也来了。   “妈妈,恭喜你!你今天好漂亮喔!”五岁的儿子嘴巴很甜,三岁的女儿则由婆婆抱着,正呵呵笑着。   “谢谢。”苏婉绫接过丈夫买的玫瑰花,伸手摸摸儿子和女儿的脸。比起一般学生,她花了较多时间才完成学业,但她也拥有更多的支持。   看妻子穿着学士服的模样,韩宇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忍不住在她的脸上一吻,这几年来,她除了照顾家人就是用功念书,刚才看她上台领奖,让他由衷地以她为荣。   “婉绫,我送的这束花不只好看,还可以吃的。”卢映竹送上的是金针花,他现在已经娶妻生子,还成了干货大王,各种农产品干货都有经营。苏婉绫对干哥和嫂子微笑。   “谢谢大哥、大嫂,我一定会煮来吃。”   “我们准备了奖学金和奖状,等会儿回家就颁发给你。”李虹仪和韩庆文是媳妇的伯乐,就像自己多了个女儿,看她一天一天成长,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谢谢爸妈,可是你们不要再破费了。”苏婉绫拥有的太多了,她怕自己会被宠坏呢!   “你不收的话,就留给小朋友当教育基金。”自从有了孙子和孙女,他们很少出国旅行,就爱在家里陪孩子玩耍。   “哈啰!”周逸峰也来了,他最新的光头造型非常酷,招蜂引蝶的功力有增无减,一进校门就在物色对象,从女学生、女老师到女职员都让他兴致勃勃。   韩宇对好友质问。“你就这么双手空空地来?”   “我刚才去逛便利商店,东找西找,也只有这个礼物比较适合了。”周逸峰从口袋中掏出礼物,原来是张公益捐款收据,现在便利商店太方便了,捐款只是个小功能。   “算你聪明。”韩宇接过捐款单,当成是平安符,然后牵起妻子的手,对家人和朋友们说:“我们回家吧!”   是的,他们要回家了,桌上有佳肴美酒,桌旁有亲爱的人,于是家就热闹了,心就圆满了!   【全书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