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无路可退 作者:乐小七 文案 父亲车祸去世那天,他抱着她说:“对不起!” 她因妈妈一巴掌而失聪,他贴着她的耳边说:“不怕……一切有我!” 他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出现,给了她无尽的呵护,却在十四岁那年,把她打入地狱! ☆、01   桌上的手机“咕噜”地颤动了一下,夏子菁正在称氢氧化钠的重量。手工皂制作中固态氢氧化钠必须正确计量,倘若稍有出入,成品使用起来会有微妙的差别。   所以此刻她专心致致,并未被杂音骚扰。   晚上十一点,是一天最宁静的时候。这些天网店下单的人较多,下午她一直忙于包货发货,直到九点多才吃晚饭,再处理了些旺旺上的客服问题,这个时候方能抽出时间制作手工肥皂。   迅速将氢氧化钠溶于水里,二者混合产生了高温,她非常小心搅拌,以免造成烫伤。   空气中飘荡出独特的刺激气味,她起身去开窗,回来时才发现手机一直持续颤抖。   拿起电话,看到熟悉的号码。她摘下口罩和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按下通话键,没发出声音,只管把手机紧紧贴着右耳,很快彼端传来对方简明扼要的两个字:“下来!”   声音带着怒意,语气不是很好,看来是等很久了。工作被打断了,她默默挂线,脱下围裙,收拾了一下,关闭玻璃窗,熄灯开门。   夏正炎,她从二楼下来,背部已冒汗。远远便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穿着制服的司机站在巷口等待,看到她时明显舒了口气,点了点头打招呼,走回车旁拉开后座左边的车门。   夏子菁轻声说了谢谢,弯身坐进去。   车内冷气强劲,更别说右边坐了个浑身散发着寒意的人,她小小地打了个颤,双手交叉摸上两臂,企图把冒起的鸡皮疙瘩抚平。   那个男人坐姿端正,英俊的侧面目不斜视向着前方。她的出现并未掀起任何涟漪,只在司机上车时不温不凉地吩咐:“把冷气调小。”   车子在夜色里飞驰,小小的空间内静默无言。习惯了半个世界的沉寂,面对如此困局,夏子菁显得特别松容,头微偏,看外面一闪而过的黑夜景色。   穿越大半个城区,车子终于驶进一幢高楼大厦的地下停车库。司机为她打开门,身旁的人已经从另一端出去,并神般直立在一旁等待。不得已,夏子菁只好对司机抱歉地笑笑,从他那边下车。   司机隔着宠大的车身问:“叶总,明天几点来接你?”   九年前一场意外,造成左边耳膜破裂,永久性失聪。背着他,夏子菁根本听不清他低沉的回答,而她也不太关心。很快,他就转身,率先走向电梯,留给她一个高大挺直的背影。   夏子菁徐徐跟上,他早就进入电梯内,单手按着开门键,冷着脸等她的到来。   双方始终没交谈,电梯内只有天花顶散下的惨白光芒。她的世界安静,他不发话她下意识就对着合拢的两扇镜子门发怔。上面复杂的金银图腾交错,看久了头会发晕。   她闭上眼,心里暗暗数数。还要多久才到?电梯会不会突然故障?或许飞速坠落……   每次关在这个狭小的铁笼内她都有这个想法,随后又叫自己别胡思乱想……不用怕!   电梯到达28层顶楼,门“叮”一声打开,手臂被一道力拉住,把发呆的她扯了出去。   这幢大厦隶属于东升集团期下某个豪华社区,本来一梯两户的设计,就这个房子最特别,霸道地占据了整整一层。   站在唯一的深色实木门前,他松开了钳住她的手。几乎是被拖着过来,夏子菁喘了口气,低下头在大包包内寻找。有快半个月没用,钥匙一时不知扔哪里。她几乎把包包翻得底朝天,可是钥匙像长了脚似的,不知所踪。   身旁盯着她的眼眸寒光一闪,忽地一手扒过来阻止她再找。不料手袋应声落地,里面的东西唏喱呱啦的掉了一地。   他拧了拧眉,并没多解释自己动怒的行为,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迅速开门进去。室内一阵闷热,客厅吊灯“啪啪”两声开启。他扭开中央空调,踢掉皮鞋,怒气冲冲地上了二楼。   不知在发什么脾气,是工作不顺吗?差点忘记上次的不欢而散,所以是他的气还没下?   夏子菁默默地收拾好包包,掩上门,把皮鞋放整齐。他出差半个月,她都住工作室。好久没来,家具都蒙了尘。   放下手里的东西,换上拖鞋,进厨房做每次来的第一件工作——烧水,他每晚必须要放一杯水在床头。   把电热水壶里的隔夜茶倒掉,放龙头下清洗了一遍,重新注满清水放回座机上。隔着厨房的双扇玻璃趟门,可看到外面宽阔的客厅。这个地方,她搬进来一年了,却像旅店似的住住走走。因为他常出差,她就选择不回来了。   盯着电热水壶的红色电源灯发了会儿呆,直至看到白烟冒起才回过神来。走出厨房,一路上楼梯,一边收拾他散落的衣衫。不明白为何有这个坏习惯,要洗澡干嘛不进浴室才脱衣服?   主卧室里开了灯,冷气正喷着冷风,她走到落地窗打开了半边窗,让新鲜空气吹进来,又迅速撒离。因为畏高,她不会轻易靠近窗户。但他喜欢,大概更能突显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吧。   转身穿过衣帽间,将手里的衣服扔在墙角的衣篓里。   浴室门透着灯光,还有水声,表示他在洗澡。夏子菁拉开一扇衣柜门,先找出床单换上,再拿洗换衣服到楼下公共浴室冲了澡,出来时他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有刹那脚下举棋不定,是该上楼还是到他身边?没给她多余的时间考虑,他举起食指朝她的方向勾了勾:“过来!”   要不是有这个手势,夏子菁其实没听清他说的话。走到他身边坐下,发现茶几上有两只小杯,里面已注进半满的胭红色酒液。他端起一杯,递给她,然后自己拿起另一杯仰头饮尽。   沐浴后的他只穿了件浴袍,发尾还湿着,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蠕动,显得漂亮且性感。没错,一个男人用漂亮来形容似乎很不恰当,但他的确长得漂亮,虽然他从不喜欢这样的赞美。   喝完酒,发现她仍愣着不动,他伸手推了推她的酒杯。   其实失眠的人是他,得靠酒精帮助入眠的也是他,可是每回总让她陪着一起喝?   把杯送到嘴边,小口的轻啜。她不喜欢这种辛辣的味道,灼得人的喉咙火热,落到胃里更像被火烧一样难受。加上她酒量不好,小半杯便能把她醉到。不行了,她捂着嘴,决定放弃剩余的两小口。岂料他存心不放过她,夺过杯子一口喝光,接着拉开她的手,吻上她的唇。   冰冷的液体从他的嘴里度过来,她皱了皱眉,忍着不适吞下。他扔掉酒杯,拉着她的手往楼梯走去。   意图很明显,她合上眼。酒精在身体内肆意蹿行,带来晕眩,反正也逃不掉,她索性任他半扶半抱的回到卧室。   房间正中的床很大,她躺在上面,只占了极小的位置。头顶的吊灯很刺眼,即使眼睛没张开也能感受到。室内蓦地一黑,灯光熄灭。她眯起眼,看到电动窗帘缓缓拉开,外面无遮无挡,挂在半空的月色倾泻而入,白光洒了一地。   他跪上床,抱起她靠向自己。温软如棉的身体毫无重量地压住他,随着他往后一坐,稳稳在跨坐在他身上。   要她主动吗?什么都能淡然,唯这事子菁有点无措,伏身抵着他的胸口动也不动。   “懒!”他惜字如金地丢下一个字,单手托住她的后脑,往嘴边一送,开始浅尝她的双唇。   带着相同的酒味,还有温热的气息,熏得她更加昏沉沉。才一下子,他的浅尝辄止,吻变得深入,舌头更肆无忌惮地卷进她的口腔,辗转吸吮她的舌尖。   呼吸越来越不顺,因为姿势匍匐更乏得要命。她拼命摇着头,终于换来喘息的机会。   二人很快调换位置,他跪在床上,把她压在身下继续深吻。手开始探索,一粒粒的解她睡衣上的纽扣。大概是嫌慢,他索性用力把纽扣扯掉,火热的唇舌燃烧到胸口,随着手一下一下的揉按,点起了一把又一把的火苗。   是那半杯酒,夏子菁完全没了方向。迷蒙间,她好像看到照射进来的白光在转移,是什么了?她摒住呼吸,想撑起身体看个究竟。   埋在胸口的头忽地抬起,他扳正她的脸,张开嘴命令:“专心点,叶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七不太想写子菁的文,感觉会很累,是你们一直嚷着要看……要给我鼓励哦! ☆、02   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痛,大概是昨夜那半杯酒的缘故。翻过身,另一边床早就凉掉。   厚重的窗帘不知何时合上了,房间内光线不算强烈,她猜不到现在几点。坐起身,眼睛不经意瞥见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硕大油画,金色的相框上有凹凸的花纹,是她与他的结婚照。   辽阔的薰衣草田被虚化成大片的紫,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短裙,手捧紫色的花束轻靠在他的胸前。两人都只看到侧面,她的表情一贯的恬静,而他,眼神低垂,嘴角的微笑若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思绪。   很普通的动作,不见得有多亲密,但高超的摄影技术愣是把他们拍得唯美如童话里的爱情故事。   爱情这个词,怎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她自嘲地笑了笑,掀被下床。迅速洗了个澡,头痛消退了点,可镜里映出来的脸仍然苍白。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的脸色便从没红润过,她的人生,也在那刻开始改写。只是父亲曾说过:“菁菁的笑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爸爸最喜欢看菁菁笑了。”   为了这句话,她一直努力地让自己面带微笑。   对着镜内的自己绽放了一个宽容的笑脸,暗暗叫了声加油,转身出浴室。   工作室还有一堆的订单,昨晚的任务半途而废,今天得加把劲才行。   她走近楼梯,才发现客厅里有客人。拾级而下,说话声因她的出现戛然而止。沙发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起身,朝她礼貌颔首:“子菁小姐。”   熟悉不熟悉的人,大都这样称呼她。她的身份,除了是叶文昊的妻子,还是叶荣添即他父亲的继女。但很显然,前者还未公开,大概就连他工作上最得力的助理康柏文,也不知情。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给自己一个名份,或许这也是他复仇的一部分?   站在窗边的高大男人正在听电话,闻声回头看向她,目光深邃如海,波澜不惊。“要去哪里?”   夏子菁捏着手里的钥匙紧了紧:“工作室还有很多事情。”   “推掉!”他说完后收回电话,走到沙发坐下,不再看她一眼。   语气非常霸道,表示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而她,也习惯顺从。没有异议,也不想打扰他们谈工事,只好转进厨房。   “子菁小姐。”钟点阿姨正在切肉,见她进来友好地打招呼,并从温奶器里拿出牛奶给她倒了一杯:“叶先生很早就吃过早餐,你先喝杯牛奶垫垫胃,午饭准备得差不多了。”怕她听不清,还比了个手势。   阿姨真的很贴心,其实她也懂唇语。“嗯,谢谢。”夏子菁摆出一贯乖巧的微笑,接过玻璃杯拉开备餐桌旁边的椅子坐下。   喝了口牛奶,抬眼望出窗外,天空蓝得像匹美好的缎绸,又是一个大晴天。因为这房子独占一整层,360度独座设计让每个窗户看出去都是无敌景观。天与地连接之间,渺小如尘,也提醒她,脚下踩着的是28层楼的高度。   她匆匆收回视线,拎着杯子走出厨房。客厅去不得,她绕过走道到偏厅的贵妃椅坐下,双手捧着牛奶慢慢啜饮。   外面的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收购呀,改建呀,她听得不伦不类,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名称跃进耳里,让她即时浑身僵住。她探过头,目光穿过镂空的雕花屏风窥视出去。   叶文昊背着她,还是惜字如金。说话的是助理康柏文,她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身体感觉越来越冷。   大约过了半小时,工作汇报终于结束,康柏文收拾好茶几上的文件走向玄关。他从沙发起身,目光随着头往后一转,精准地对上她探究的目光。   客厅与偏厅虽然只有一个屏风之隔,但她从厨房出来其实没有惊扰他们。对着她的康柏文尚且没发现她的存在,反而他却能感应到。   沉默的对峙中,他的目光凌厉,眸子里仿佛有一种能穿越人心的东西。“你没话要问?”   夏子菁蓦地一凛,眼睛直直地与他相凝视。脑内空白一片,明知道不该问,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东升……收购了北区那里的……旧房子?”   “对!”他回答得相当干脆:“全方位收购成功!”   她颤着声:“做……做什么?”   “旧区重建!”语调依然铿锵有力。   “重……重建……那是全部拆掉?”   “你说呢?”   脸上的血色随着他这几个字一下子退去,他的影像渐渐变成强光,眼底开始涣散,连他步步走近也没察觉。   “失望了?”他立于她面前,声音更趋于冷漠。   “没……没有。”她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眼泪,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我……上厕所。”喃喃找了个借口,她踉跄走到楼梯,拉着扶手冲上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直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目标瞬间瓦解,那幢旧房子,她原来的家,承载了十三年欢乐的老宅,即将面临被拆掉。   房东明明说会等,等她和子薇存够钱,再买回来,为什么食言?   夏子菁奔进房间,“呯”声甩上门。   叶文昊,你明知道我这辈子最珍惜的就是它,为何连那么丁点的东西都要摧毁?突然发现,他其实是故意的吧?故意不避嫌地跟助理在客厅说这事,故意让她听到,故意叫她伤心难过?   折磨她,他就能高兴?   从衣兜里翻出手机,拔号的手抖得厉害。电话里说机主关机,她又换了一组号码,却是机械的答录机留言提示。   “薇薇……”怕对方听出自己的哭音,她捏住呼吸,叫唤着双胞胎姐姐的名字。“房子,被东升集团收购了。”说到这,已经无法控制的呜咽了一下:“我们的家……真的没有了。”   靠着实木门的身体缓缓下滑,她坐在木地板上,拿电话的手低垂,仰着头,任眼泪肆意滑下。   叶文昊,九年了,你就那么恨吗?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   很冷!她抱着双臂,蜷曲着身子,心像被掏空般,什么都没有了。   忘记坐了多久,门板颤动了几下。   “子菁小姐?”是钟点阿姨的声音。   她不想说话,索性当没听见,不回应。   “子菁小姐,午餐已经做好了,你要不要吃?”   要吃吗?她好像已经麻木,忘记了饥饿的感觉。   “叶先生出去了,我下午有事也得走了。你是现在吃还是稍后再吃?”   无人理会,阿姨以为她没听见。   “那我把菜盖好,你一会想吃时再热一热就好。”阿姨交待完,似乎不放心,还逗留了几秒,接着细碎的步子才渐行渐远。   原来他不在!捂住堵得不行的胸口,她拼命地呼气吸气。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你要坚强!坚强!你得好好活着,这是爸爸的遗愿!她拍拍两颊,露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撑着地起身。   楼下已经没有其他人,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房子。餐桌上有三菜一汤,已经凉掉。不能让自己饿着,对身体不好。她盛了饭,强迫自己吞下一碗的份量,最后还喝了碗汤,肚子好像有点饱的感觉。   将剩菜封好,放进冰箱里。其实始终会被倒掉的,这是多此一举。她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找到自己的大包包背上。换鞋,关灯关空调,重复着每次离开时的动作。   走出小区大门,沿着马路旁的行人道缓缓前行。工作室还有许多订单,应该马上回去处理。可是突然,从没有过的任性占据了整个脑袋,她不想管了,反正房子没了,她要钱来干什么?   跳上靠站的公交车,找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她不知道这辆车会开到何处,随便吧,只要能带她离开。   公交车开开停停,过了一站又一站,眼前的景色竟越来越熟悉。   她随着人流涌下车,穿过马路,走到第四个巷口,拐了进去。   烈日当空,却无法把这条又长又窄的小巷子照通明。   是应该拆掉的了,从巷口进来没一套房子是完整的。外墙裂成一道道的深痕,窗户螺丝剥落,摇摇欲坠。看着都变危房了。   她握住其中一幢老房窗口外露出来的生锈铁支,抬头仰望头顶狭窄的蓝色天空,一阵悲凉油然而生。   是她!要不是她的任性,这个家,可以完好无缺!   沉沉的哀痛如洪水猛兽般涌上心头,多年筑起的乐观向上,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这句以为已经遗忘的诅咒,又再次于耳边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菁菁知错了!妈妈,菁菁知错了!   她两手死死捂着双耳,闭上眼疯狂地甩着头,妄图把那些话摒弃在外,不料却阴差阳错,“呯”一声响,头撞到破旧的玻璃窗上。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点击进来看的亲人们,好歹吱一声。虽然这里荒芜了点……还有,收藏一下好吗? ☆、03   夏子菁永远不会忘记十三岁那个炎夏的午后。   太阳很烈,知了喧闹不停,她在午睡中被人突然摇醒,一阵责骂声劈头劈脑落下:“夏子菁,这二百块钱是哪来的?”   子菁睡眼惺忪,根本没听明白妈妈说什么。   郭洁直接把女儿揪起身,强硬要她立在床边。   昨晚子薇不在,她因为怕黑一整夜疑神疑神根本没睡好。午间补眠妈妈不让开空调,天气闷热,捧着胀痛的脑袋好不容易眯入眼,结果冷不猝防又被弄醒。精神严重不振,子菁站得摇摇晃晃。   “给我站好!”又是一声命令,“说!”   子菁半梦半醒,只懵懵地问妈妈:“说什么?”   “我在你的小外套里翻到二百块,哪里来的?”看女儿神色闪烁,郭洁目光一闪,板起脸:“是不是偷的?快说!”重重的一巴掌落在子菁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雪白的肌肤立即现出一道红印。   被打痛了,子菁一下子醒过来,抬头见妈妈凶神恶煞,身体不由得打了个颤,嗫喏着说:“我……没有……”   “没有?那这个你怎么解释?”已经小学毕业,暑假后就升初中,不是小孩子,胆子越长越肥了,竟敢偷钱?郭洁把手里的二百块扬了扬,开口又是骂:“爸爸妈妈有给你的零用钱!前天才给你和姐姐买了新裙子,你好的不学却学人家当小偷?”越说越气,郭洁举起手朝女儿的脸庞狠狠掴下去。   夏之秋刚停好自行车,便听到屋内女儿的尖叫声。他匆匆打开家门,看到妻子拽着女儿拼命往客厅门口拖。他冲上前气急败坏地问:“干什么呢?”   “夏之秋,看你宝贝女儿干的好事!”   “妈,呜……”胳膊好痛,手臂快被扯断了,子菁好害怕。   “你只管嘴硬,那就在外面待着。你一天不承认,就别指意进屋!”郭洁完全不给辩解的机会,粗鲁地把她扯到门口扔出去,“呯”声关上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竟然偷钱!”郭洁对着丈夫一阵咆哮。   “我没有!呜!妈,我没有!”子菁一边委屈的哽咽,一边拼命拍着门板,还不忘向夏之秋求助:“爸,我没有!”   夏之秋四十出头才喜得一对双胞胎女儿,而且长得漂亮可爱,自是如珠如宝,见不得她们哭。他才回来,根本不清楚发生何事。说女儿偷钱,他绝不相信。“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郭洁从衣兜里翻出那张二百块钱,举到丈夫面前:“这是我在她的小外套里找到的,证据确凿!你说她一个小孩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二百块可真不是小数目。   “前些天她吵着要买个布娃娃,我没给买,肯定是因为这样起了歪念!”   “你……”根本没查清楚。   “夏之秋你别想替她辩护,不然你也给我滚出去!”郭洁撂下狠话,气冲冲地返回楼上。   妻子比自己少了十多年,当初求了很久才讨回来,夏之秋一向迁就惯。但听着女儿在外面哭得肝肠寸断,还有她脸和手臂上清晰的红印,明明热火朝天,愣是急得冒了冷汗。即使再错,也不错体罚,他不知说过多少遍,可妻子就是不听。   外面声音越来越弱,把夏之秋的心拧得生痛。不管了!他冲去拉开客厅的木门,将蜷成一团的女儿抱住,轻声哄:“菁菁,不哭。”   “爸爸,我没偷钱!”夏子菁在爸爸怀里抬头,眼角挂的泪,一颗一颗往外扑,那样子楚楚可怜,最叫人心碎。   “嗯,爸爸知道,爸爸知道的。”夏之秋替她抹掉眼泪,拥着小小的身板起身:“那二百块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又绕到这个问题上,收住的眼泪又涌上来,子菁慌乱地摇头:“爸爸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不相信菁菁了?”   “不是不是!”夏之秋摸着女儿的头,颊边的发都被眼泪浸湿了,也不知哭了多久。姐妹俩中她最柔弱,而且敏感,怎会干鼠盗狗窍之事?“爸爸相信你,爸爸相信菁菁不干坏事,我们先进屋里。”   “夏之秋,你竟敢开门?”身后郭洁的怒吼如雷贯耳,夏之秋想回头解释,一个抱枕从门里飞出来:“我说过谁开门谁滚!你们两个都给我滚!”   一大一小被响亮的关门声隔于家门外。“夏之秋,你现在就只知道痛你的宝贝女儿!我跟着你挨了十多年,你可曾满足过我的愿望?你就是个死没良心的,我真后悔跟了你!”   郭洁最近吵着想换房子,她嫌这幢老宅子旧,上不了台面。前些天她跟着一些太太团去附近新开的楼盘参观,一眼就相中了套一百四十多平方的高层。作为一个高中老师,赚的本就不算多。一家四口的生活开支只靠他那份工资,尽管平时花费不算大,也真心拿不出多少钱来。即使卖掉这套大概也只够给个首期,好不容易去年才还完房贷,他真的不想一切重来。他不年轻了,还得给两个女儿将来上大学存学费。   被扫于门外,多少有借题发挥的成分,为免女儿无故遭殃,夏之秋索性暂时回避一下。   父女俩骑着自行车去了公园,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停下,夏之秋掏出电话给大女儿打电话。“薇薇,玩够了吧?要回来了没?”   “爸爸不要,表哥答应明天带我去钓鱼!”   妻子比较疼大女儿,本来希望她回来可以缓和一下家里的紧张气氛,结果落空了。暑假开始姐妹俩便回了乡下老母家,子薇整天跟村里的男孩追来跑去,野得跟个假小子似的。子菁好静,待了一周后就先回来了。钱的事,说不定跟那边有关系。夏之秋思索了一下,希望能婉转点问出个原因:“薇薇,我看到子菁有二百块,是谁给的?”   “是姑姑呀。”子薇回答得很爽快:“她夸我们乖巧,当奖励!菁菁当时睡觉了,我就把钱放进她的衣兜里。”   原来如此!在香港的堂妹前些天回来,对孩子出手也比较阔卓,可惜害惨了人。   “爸爸我不说了,我现在要去河里游泳!”   电话那头的子薇急着走人,夏之秋匆匆交待了两句要当心,对方已“咔”一声便断线。他收好手机,拍拍子菁的头:“不哭了,钱是姑姑奖励给你的呢。”   难怪她不知道。子菁垂下眼帘,心里仍然难过不已。妈妈甚至没问清楚,就一口认定她做坏事。如果是子薇,肯定不会这样。为什么,妈妈都不爱她了。   看得出女儿不开心,夏之秋弯腰揉了揉她的长发,柔声问:“气妈妈吗?”   子菁抿着唇,亮丽的瞳目看着爸爸。她确实有些气,但也怕爸爸伤心,于是摇了摇头。   “她也是怕你学坏。”夏之秋解释。   “嗯。”   “笑一笑?菁菁的笑容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爸爸最喜欢看菁菁笑了。”   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听到爸爸这话,子菁破涕为笑。   女儿不记仇,就是这点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严厉起来:“菁菁很乖,爸爸决定给你奖励,想要什么?”   子菁眨眨眼,脑袋瓜里马上浮现出那个坐在玻璃橱窗里的漂亮洋娃娃。可是妈妈说那个很贵,家里没多余钱买。放眼望出去,对面马路那个冰淇淋的招牌在阳光下特别闪耀,她指了指:“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容易满足的孩子!夏之秋笑了,抱抱她:“你在这等一下,爸爸过去买。”   “嗯。”子菁重重地点头。   夏之秋说完转身横过马路。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菁菁要什么口味的?”   子菁追出去:“巧克力!”   “你别来,爸爸去就行!”夏之秋阻止女儿前行,直到她退了回去才安心。匆匆转身瞬间,一辆白色的轿车拐弯后加速奔驰而来。   一切仿佛在刹那间停顿,子菁记得当时太阳猛烈,光线在她眼中聚焦,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呯”!熟悉的身影随着剧烈撞击发出的巨响被弹飞,坠落!   血在地上慢慢散开,结出朵朵艳丽的红花。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开头会以现在与过去穿插的方式把故事交待清楚,别问我虐不虐,写文前我就说过子菁的故事不会轻松。七曾经想过要扭转这个想法,不过好像失败了。今天端午,嘿嘿,存稿箱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04   救护车“呜呜”鸣叫,盖过了知了的吵闹。   从父亲被撞一刻开始,子菁全身僵硬,被动地任人拽着上了车。   医院的走道又长又窄,穿着白色院服的医护人士来去匆匆,刮起的风冷得她直发抖。“爸爸……爸爸……”她颤声呼唤,但爸爸不可能听到,他被推进手术室。   “是你报警?”   “对,我是司机。”   “车上还有其他人?”   “有,我的老板和他的儿子。”   “他们呢?”   “我的老板撞到手臂,正在接受治疗。警察大哥,不关我们的事,是那个人突然横过马路!”   “这事我们自然会调查!”   耳边有人在小声交谈,子菁没理会,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门上亮着的红灯。   穿着制服的叔叔走过来,弯腰看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是谁?她不认识!子菁浑身冒汗,手脚却冰冷,半张开的嘴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小姑娘?小姑娘?”对峙片刻,她始终不肯开口,警察叔叔摇摇头:“怕是吓坏了。”   “病人情况不太好,请尽快通知她的家人来!”一个医护人员说完后匆匆走开。   司机先生听着霎时白了脸,冲过来撑着她身后的墙身焦急地问:“小姑娘,你也看到了,是你爸爸乱过马路才出事的,对吧?”   平时面对陌生人会害羞,更别说面前那张焦躁的男人脸,子菁下意识缩起肩膀要躲开。   “喂!你先冷静点!”警察开口劝喻。   “警察大哥,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一向安分守己,特别当东升集团叶总的司机,平常连酒都不敢沾一下。小姑娘,我家里几口就靠我开饭,你做做好心,跟警察叔叔说不关我事好吧?”   司机揪住她的胳膊,脸上老泪纵横。子菁终于禁不住迫压,“哇”一声哭了出来。   身边冷不防一股猛力,把她从掣肘中拯救出来。“你们在干什么?没看到她在害怕吗?”   说话的人口气很凶,警察听着愣了愣,司机的神色当场蔫了下去:“大少爷,叶总。”   “文昊,发生了什么事?”另一个手上挂着绷带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司机口中的叶总——叶荣添。   “他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叶文昊冷冷地甩下一句,圈着子菁的手轻轻一带,把她拉到角落的椅子坐下。   “没有!叶总我没有!我不过是想她能作证,帮我跟警察说不关我们的事,是那人自己乱过马路而已!”   遇事慌乱无措,难成大器。叶荣添摇摇头,从西装衣兜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对面的警察:“我是这位司机的老板,的确是那人乱穿马路,当时我们的车并没有违反任何交通规则。我相信交警部门会正确处理,需要赔偿的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谢谢叶总!”最担心的事有人承担了,司机激动得哭了出来。   警察接过卡片看了看,上面写着东升集团总经理叶荣添,又望了眼对面的男人。怪不得那么眼熟,原来电视上见过。“叶先生请放心,我们绝对公事公办!不过刚才护士说要马上通知他的家人,看情况是不太乐观,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一直专心听着他们对话的叶文昊这时轻蹙了下眉头,低头看了看眼下哭成泪人儿的小女孩,想了想,在她的身前蹲下,淡淡地说:“小妹妹,别哭了,你爸爸正在施手术,会没事的。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得让你妈妈来照顾。”   隔着泪帘,子菁看到一张漂亮的脸。那时候的子菁还不懂得如何形容一个男人长得好看,但大哥哥的声线低沉而好听,莫名地安抚了她害怕的情绪。   “电话号码。”他的语调仍是不轻不重,可子菁却着了魔似的,喃喃地说出一串数字。   “乖孩子!”他按了一下她的发顶,起身离开。   应该有人通知了妈妈,她听到他们打电话。子菁瑟缩在椅子上,用双手抱住颤抖的身体。脑内所有影像慢慢串合,她终于接受一个事实——爸爸被车撞了!   眼泪挂在睫毛上,眨一眨便滴下来。她吸了吸鼻子,从没有过的彷徨席卷全身。一杯水递过来,还是那个大哥哥。   “喝!”命令式的口吻。   是他们撞了爸爸了,他们是坏人!不知哪来的倔劲,她忽地和他较上劲,别过脸不接受他的好意。   叶文昊也不计较,握着水杯挨着她身边坐下。子菁往旁挪了挪,他跟着移近几分。她再挪,他紧跟着移。   “再坐过去你就要掉地上了!”   他发出警告,子菁看了眼右边,果然椅子已到尽头。   “把水喝掉!”他又把纸杯递过来,贴着她的嘴边。“你也不想你爸爸还没出来,你就先晕了过去。”   子菁抿抿唇,拉锯了很久才肯伸手去接杯子。交接间,她的指踫到他的手,她冰冷,他火热。   等待的时间好漫长,妈妈为什么还不来?子菁交握着双拳,紧闭着眼默默为爸爸祈祷。   没事的!没事的!   “咝”的开门声惊扰了她,睁开眼,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他走到大哥哥面前,摇摇头,疲惫地说:“我们尽力了,可是抢救无效。”   那是什么意思?子菁呆呆地望向叶文昊,祈求他能解释下。   这完全超乎预料,叶文昊的脸霎时失去了血色,走近两步揽住她,低声说:“你爸爸……死了。”   不可能!什么叫死了?“你骗我,对不对?”   她仍是不相信,身体却已软了下去。叶文昊把她抱住,无力地道歉:“对不起。”他家的车把人给撞了!   “不要!爸爸!不要!”拒绝接受这个事实,死亡距离她太远太远,两个小时前,爸爸还抱住她!   医护人员推着手推床从手术室出来,子菁突然回过神来,扑上去拉住病床的边缘,撕心裂肺地大喊:“爸爸!”   病床上的人身盖白布,露出来的浅啡色裤管还留着斑斑驳驳的血迹。子菁一手扯开白布,灯光下爸爸整张脸泛着青色,形态扭曲。   这不是爸爸!她的爸爸长得和气慈祥!不是!不是!   小小年纪的她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打击,身体顺着冰冷的边沿滑落,叶文昊一把抱起她,转到旁边一排椅子把她放平躺,不断地搓着她冰凉的四肢。   子菁脑内一片空白,浑身完全没了知觉,可是两眼却不肯合上,倒挂的视觉里是那手推床的不锈钢支架和远去的轮子。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那个大哥哥拍她的脸,又灌她喝水。她没喝,水溢了一身,他又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擦。   电话响过,他匆匆按通,随后附在她的耳边,喃喃说了一句话:“你的家人来了。”   身体被腾空,他把她抱了起来。他的怀抱应该很温暖,可是子菁只觉得冷。周围的声音开始吵起来,后来又恢复安静。   慢慢地,她听到妈妈的声音,还有子薇。她们在哭,妈妈还大叫着爸爸的名字。   子菁木然地抬起头,寻找声源的方向。半开的门板上,写着“太平间”三个字。她挣扎了一下,叶文昊把她放在地上。   她盯着那个门口,想进去,然而刚才看到的影像在脑里重演,全是父亲扭曲的脸,她好怕!她抓住身后墙身上的扶手,却无法稳住软弱的身体。身旁一个热源靠过来,把她掺住。   她不动,只盯着那扇门。哭声渐渐弱去,虚掩的铁门打开,妈妈在子薇和在那个中年伯伯的搀扶下出来。   “谁去办理一下手续?”工作人员如此问。   司机早就跟着警察现场接受调查,叶荣添左右看了圈,实在找不到人只好说:“我去吧。”   看到女儿在门口,郭洁一个箭步冲过来,拽住她的胳膊哑着声喊:“你跑哪儿去了?你不是跟你爸爸在一起?他怎么会出车祸?”   “我……我……”子菁打了个冷战,恐惧让她下意识贴向叶文昊身后。   “你说!你说!”郭洁用力地往女儿的手臂捏下去。   子菁“嗯哼”了一下,叶文昊看着她那双惊慌的眼睛,胸口一阵抽疼。她才刚刚面对了父亲猝世的打击,怎能再接受这种无情的质问?“冷静点,你捏痛她了!”他用手阻挡郭洁的动作,并以躯体将子菁护住。   “你是谁?不关你事!”郭洁对着叶文昊一阵怒吼,手上使劲把子菁从他高大的身侧拉出来。她狂喘着气,对着子菁怒吼:“你说!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会死了?”   发生什么事?子菁努力回想,企图把混沌的脑袋理清。“我……我想吃冰淇淋,爸爸……去买。”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郭洁揪住女儿胸前的衣服,把她整个人提起:“你竟然为了一个冰淇淋,把你爸爸害死?”   “我没有……妈我没有!”子菁一脸惊恐,吓得已经说不出话来。她不愿意承认,可又好像是个事实。如果当时她乖乖的说回家,爸爸就不会横穿马路。好难受,为何真相令人如此难受?   “你这个祸害?出生的时候差点害我血崩,现在连你的爸爸也不放过!他对你不好吗?他什么都给你!最好的都全给你!”郭洁疯狂地嚎叫,手猛烈的摇着女儿,可是无法解恨啊,生命中唯一的支柱骤然离去,她无法接受。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她举起手,花尽所有力气,重重地朝女儿的头挥过去。   子菁毫无防备地受了一巴掌,整个人快速撞向墙身,头部左边不偏不倚地扣在墙身凸出来的扶手转角处上。   身体徐徐滑落,耳边隐隐听着子薇的尖叫声。很快她被抱起,湿滤滤的液体流到脸上,有血腥的味道。   “……”   有人在说话,好像很焦急,可是听不清?世界一下子变得宁静,妈妈不生气,不骂她了吗?那就好,那就好……   子菁很累,浑身除了疼痛,还有疲倦,想睡觉。说不定这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爸爸仍像平常那样,抱着她轻言细语地哄。   她合上眼,把脸埋进温暖的怀抱里。嗯,睡吧,睡醒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叶妈妈,其实我也很讨厌写她,所以这篇文我已经尽可能减少她的着笔。不过得交待的事情仍是要交待,而且对于一个已经知道下场的人来说,讨厌呀憎恨呀都放下吧。(七好像和尚……)咳咳,这文会虐,不过也会有甜的时候。仍是那句哇,喜欢的多收藏,有意见的多说话。七爱你们,这你们可是知道哒,嘤嘤嘤! ☆、05   夏子菁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格一格的白色天花板。   这是哪?   一时未能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有些懵然。下意识摸了摸左边耳朵,仿佛还残留着梦里那种刺骨的痛。   怎么会梦到那些?过了那么多年,她早就释怀。坐正身体,揉了揉酸痛的颈脖。头一抬,才发现挂在半空的那袋消炎药水已经所剩无几。   对了,她在老宅撞破头,都见红了,只好来医院包扎。   按下电铃,护士很快来收针。起身时头还有点晕眩,医生建议她留院观察,她拒绝了。不得已她不爱来医院,这里有太多让人不愿想起的回忆。   从医院出来,天已黑透。她招了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她呆了呆,一时竟给不出答案。   28楼么?还是工作室?   两个地方都不想去,两个地方都会轻而易举被他找到,而此时,她只想独处。支着沉沉的脑袋,随便说了个地址。   车子在闹市里驶了十来分钟,在一家连锁酒店停下。她付了车钱,进酒店开了一间房,还订了晚餐。   头痛,饭量不高。草草填了些东西进肚,翻出手机,发现他来过短信。   “在你心目中,我的所作所为都不会是好事吗,对吧?”   是的!是他自己说过不会让她好过,不是吗?   “你从来不会问原因!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有问的必要吗?   是的!是他自己说过不会让她好过,不是吗?   告诉自己不要难过,可是眼泪总在不设防之际流下来。   拧开纯净水艰难地吃掉止痛药,差点就吐出来,这么多年了,她仍学不好如何顺利地把药丸吞下。将电视音量开大,让自己听清楚。拉过被子躺下,咬紧牙关,即使被头痛折磨得厉害也没吭一声。   电视忽高忽低的音量起到很好的催眠作用,半梦半醒间,手机有响过。因为听不清,她很轻松地选择忽略。   半夜醒来,身体热得很。摸摸额头,发烧了。她撑起身,翻出医生开的退烧药,和着凉水吞了一颗。重新躲下,望着室内那扇小小的窗户,却再也睡不着。最脆弱的时候,脑里自动想起九年前那幕。   当她知道自己因为那一摔导致左边耳膜破裂,将终生失去一边听觉后,那种孤立、无助、害怕,吓得她惊惶失措。是他抱着她,不断地安慰说没事,一切有他。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初相识,他尚且能给予陌生的她真切的关怀。要是没有发生后来的事,他们该不至于变成这样吧?   不能想这些,没意义的!   翻出包包里随身备着的绘画本,用笔勾勒着线条。几笔落下,发顶撞裂的地方扯着痛。她放下本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刚找到纸拖鞋,电话突然响了。   她在床边坐下,盯着屏幕上熟悉的号码。这么晚了,他竟然还没睡?急着找她,是因为没有乐子吗?   柔和的乐曲在夜半听来特别刺耳,它奏完又重播,听着听着让人产生一种不舒服的紧绷感。   “你在哪里?”音乐停后,紧随着短信送到。   夏子菁按掉关机键,回到床上,抱起一个枕头。脑里不知该想什么,又或许应该什么也别装下。给她点时间吧,像过去遭遇种种挫折那般,最痛的伤口终会有愈合的一天,她能挺过去的。   在酒店待到头上的伤口结痂,拆了包扎的纱布,夏子菁才结束几天的疗伤生活。坐车回工作室,上了二楼才发现大门换了锁。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拔了他的号。   电话一打通他马上接听了,声音低沉而冷硬:“你在哪里?”   “我工作室的新钥匙呢?”   对方沉默了一会,久久才说:“你等我半个小时!”   他说完这句就挂了线,夏子菁收起手机,坐在楼梯的台阶上等待。全新的银色锁把在窗户照射进来的日光下闪闪发光,她看得有些恍惚。   以往他也做过这种事,因为她没听电话找不到人便一怒之下把锁砸掉。外间称他为贵公子,冷傲中带着贵气,却从没人看到他坏脾气的一面。   收回目光,闲着无聊,又拿出包包里的绘画本画起来。   画画是她从小的爱好,父亲说她有美术天赋,从一岁多就能执笔胡乱涂画,四岁的时候就能创作出属于自己独特风格的可爱人物。上小学后,爸爸带她去跟一个教美术的同事拜师,接受正规的辅导。   以为长大后会当个画家,结果因为爸爸的离世,攻读美术学院成为一个梦。尽管如此,绘画始终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小时候画人物画风景,现在她喜欢绘制手工皂的图案,又或是一些小饰物。换了几张纸后,楼下传来急速的脚步声。她一抬眼,便看到他三步拼作两步冲上来。   俊美的脸上挂着阴霾的表情,大概跑得急,额角布着细细的汗珠。他没说话,只是凝着脸拿钥匙开了门。   夏子菁抱着画本起身,跟着他进入屋内。   工作室大概有六七十多平方,分别用柜子间开功能分隔。最大的区域用来制作手工皂,靠墙的工作台上布满工具,原材料放在吊柜里,乱中有序。   临街的窗户挂着几种彩色布条拼接的窗帘,是她亲手裁剪的。窗外有几个长花盆,开着不同颜色的花朵。   拎起门边鞋柜上的遥控打开空调,她转身走到一个门口,掀开跟窗帘同色同款的布帘进去。没一会出来时已换了衣服,披散的头发也用铅笔随意的扎成发髻。   她拿着脏衣服进厕所,打开洗衣机扔进去,放洗衣液,按下开关。出来转进旁边的小厨房,拉开小冰箱,里面没啥食材了。说不准他也不会在此用餐,夏子菁索性放弃做饭的念头。   回到外面,他仍然维持着初进门的姿势——单手插着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瞪着她。   “你不打算解释这一周的去向?”他冷冷地开口,但两眸的目光杀气腾腾,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捊了捊散落的发丝,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轻描淡写:“只是……到处走走。”   好一个到处走走!叶文昊上前长臂一伸,箍住她纤细的腰身质问:“到处走走有必要不接电话?还关机?”   她下意识摸着左边耳朵:“听不到。”腰间力度一紧,又改了口:“没电了。”   还狡辩!叶文昊单手抱起她,转身大步走向刚才她换衣服的门口,粗鲁地踢开布帘。   里面是个小小的卧室,床是直接在地板上放了床垫,连衣柜也只是一个铁架再罩上布帘。   一切简易得不能再简,可偏偏该死的床单是她亲自挑的粉紫,同色的衣柜帘上还有她自己设计自己绣的人物图案。那些小人物每个动作与表情不同,形象生动,是她少有暴露出来的活沷一面。   叶文昊把她扔在被单上,半跪在床边解衬衫的钮扣。   夏子菁抓着自己的的领口往后退:“你……你干嘛?”   “你说呢?”他的脸上充满戾气,衬衫被扔开,皮鞋踢得老远。   “这……这里是工——作——室!”她故意加重语气。   “你不也常在这里住吗?”这里有厨房有浴室,床品被铺一应俱全,家具虽简陋,但所有东西都是她自己挑选或缝制。工作室看着,才是她精心布置的家!   想到这叶文昊的脸色又沉了沉,他费煞心思让人设计了一套房子,她完全不上心,只要他不回去她便出走。   “看来是我给你太多的自由,可以随随便便说消失就消失,完全不用打一声招呼!”他把她拽进怀里,几乎疯了似的咬到她气息全乱。   子菁努力了一次,挣不脱。他的动作很大,像要把所有怒气全发泄一样,一边吻一边恶狠狠地揉着她的身子。她连转身也难,完完全全地被困在他沉重的四肢之下。   衣服已经撩开,内衣也被推高,实在挣不开他的手,好不容易偷到喘息的机会,夏子菁指了指后面的窗,喘着气颤声说:“你……想让人看到吗?”   隔着宽阔的广场花园,对面是一家家的艺术工作室。   叶文昊使坏的动作一顿,放开她倾身趴到窗前的矮柜上,把窗帘严严的拉起。   夏子菁乘机滚到床边,他回头一扑,又把她逮住。“想走?”   “现在……大白天。”   “谁规定夫妻间大白天不许亲热?”他出差半个月,回来只相处了一晚,话没说几句,又因她的冷然而生气,之后又是几天的不见人。骂没用,只能用这个来化解怒气!   他把她按回床上,抽走她的衣服。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感觉出细微的颤抖,她的脸色也不好,本就苍白,现是完全是疲倦的样子。七天,她到底跑到哪?他俯下`身,咬着她右边的耳朵,邪魅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生气?”   气的,好像是他。夏子薇闭上眼,摇头。   “不气?我收购了你最在乎的东西!”   语调里有不易察觉的得意,可即便如此,夏子菁还是听出来了。她抿紧唇,坚决不说话。   叶文昊盯着她,小小的脸上表情平静,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没由来一阵烦躁,勉强压下的火气又再占了上风。   要她在乎真那么难?   他一把推开她,起身扣好裤头披上衬衫,冲出房门,过了片刻砰的一下关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七小时候跟姐姐吵架,我姐骂得越凶,我越淡定。她说我坏,我就答是很坏,她叫我去死,我就说好呀死就死。每次那样,都气得她直跳脚。(现在想起七顿时觉得自己好V5!)子菁跟叶文昊,大概就是这样。她表现得越不在乎,叶文昊就越生气,这是一种战略手段。在这段关系中,叶文昊绝对不会是好过的一方。哎呀呀,子菁有我聪明哦!PS:谢谢爱轩梦涵的长评,谢谢秦牧然和haru酱的地雷,谢谢各位的支持!爱你们! ☆、06   给这周下单客户发了延迟发货的道歉留言,再把有现货的订单打包好,下午通知快递来收了件,一天就这样匆匆过去。   白天他拂袖而去,直到现在没再来电话短信,以他一贯的作风估计晚上是不回28楼的了。夏子菁收拾好工具,打算把晚上的时间腾出来做手工皂。   挑了一段音乐,进浴室洗手。门铃响的时候她没听清楚,直到从浴室出来,才听到拍门声。不可能是叶文昊,他从不会招呼没打就主动跑上来。   拿围裙擦擦手,拉开门板,几个外卖饭盒举于眼前。   “送外卖的。”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饭盒拿开,是旧邻居余景天挂着温暖微笑的脸。   “你怎么来了?”夏子菁退开一步,让他进来。   “想你……就来了。”他笑着进门,熟门熟路的换上室内拖鞋。   余景天是这里的常客,知道她一个人吃得随便,常常下班后买吃的过来。本来九年前搬离旧居时断了联系,不料后来又突然遇上,还成了她最不可缺的知心哥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夏子菁关上门,跟着进屋。   “干嘛听那么悲情的音乐?”余景天把公文包放在室内的二人沙发上,走到旁边工作台的电脑前,把喇叭的音量调小。   “随机的。”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尽是不信任:“我知道东升收购了旧房子。”   他的消息很灵通,虽然不是直接隶属叶文昊,好歹工作的婚庆公司是东升期下,所以他收到风不足为奇。   见她不说话,余景天又道:“前两天上来你不在。”   “出去逛了一圈。”   “心情平复了?”   被突兀的转换问题,夏子菁抬头看了看他,眼睛看似清淡,却很久才发了个肯定的音:“嗯。”   余景天轻轻叹气:“子菁,你的脸上写满失落。”   “有吗?”她摸了摸脸,别过头避开他的注视,“我去拿碗筷。”说完转身进了小厨房。   站在小小的窗前,对着外面漆黑的街景深呼吸。中午给子薇电话留言说已经放下了,现在被余景天稍微提起,坏情绪马上又跑回来。明明那么在乎老房子,却硬要催眠自己放弃,那根本就是骗人的潇洒。   可一切已成不可改变的事实,她还能怎样?   抹了抹眼角渗出来的湿润,她从柜子里拿了碗筷。出来时音乐已经关掉,余景天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夏子菁走过去把碗筷放在原木色的茶几上,直接在地毯跪下,打开装着外卖盒子的胶袋。都是些清淡的小吃,还有清汤米粉。她把米粉分开装进碗里,推到他的面前。“吃吧。”低着头没看他,径自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余景天放下交叠的双腿,盯着她盘起的黑发,还有阴影下半露的苍白小脸,不免唏嘘。“子菁,真的太难过可以说出来,别什么都往心里藏。”   他清楚知道老房子对她的重要性,当初连大学都不肯读,只想早点工作好赚钱,是他押着她去交了学费才没有造成遗憾。半工半读完成学业,毕业后一心扑在苦心经营的手工皂网店上。才多大的女孩子,新衣服都没几件,节衣缩食就为了要把房子赎回来,没道理现在知道要拆仍能保持风平浪静。   夏子菁没理会他的话,继续维持着斯文的吃相,偶尔还拿面纸擦擦嘴角。失聪有个好处,总能把不想听的内容自动屏蔽,不会有人怪你无礼。   看来不会问出个所以,余景天挠挠头,拿起筷子专注于食物。   晚餐吃完后,余景天把外卖盒子拿到小厨房的扔进垃圾筒内,又把碗筷洗好。回到客厅她已经开始动工,摆明是要逃避他的问题。没敢打扰她,他拿回公文包,轻手轻脚地开门离开。   走到楼下,广场上有人在篮球架下打篮球,绿化回廊四周的观景区也稀稀疏疏的坐着人。旁边的小亭子下有鱼池,子菁工作累的时候喜欢漫步于池边的卵石小径上。   早两年这里只是个面临拆迁的的旧区,后来被东升秘密购入,还重新修葺,把一幢幢破旧的楼房改头换脸,变成极具艺术气质的建筑群,以政府的名义廉价租给一些艺术青年创业而用。   他环视四周,几幢两层高的楼房大部分窗户亮了灯,没亮灯的房间估计都空着未出租。要进驻这里谈何容易?光有才能没用,清白的身家背景也是必要配备的条件。即使在这里开了店还得接受长期的考察,就连雇佣个新人也要被监管,要是有人闹事必定要拎包袱走人。   附近还有大型超市,起居饮食用品随手可购。所以与其说这里是创业园,不如说是适合她居住的成熟生活社区。   当然这事她从不知道,当初经过特别严格的筛选才进驻这里,还得到政府的支助。以为是上天的眷顾,谁不知道一切都是有心人刻意安排。   跟保安打了招呼,沿着斜斜的青板石路往外走。不宽的路口,停了辆深灰色的四驱车。黄色灯光下,前面挂着的中港车牌特别扎眼。   余景天走过去敲了敲右边驾驶室的车窗,反光的玻璃徐徐下降,露出里面轮廓分明的侧面。   估计没几个人能抵抗得了那种姿色,认识多年,从青涩的同窗时代至快到而立,每次见面都让人无不感叹:世上竟有如厮俊美之人。   他微弯下腰问:“来了?”   “嗯。”   “不上去?”   叶文昊扭过脸看他,眸中的神色冷冷,似乎在责怪他的多事。   “咳。”余景天清清喉咙:“什么都没问着,你也别指望那个闷葫芦会说出来。”   意料中事,车里的人抿紧唇不说话,目光遥遥地望着挡风玻璃窗外的某点,那里能看到工作室的方向。   “我已经尽量挑清淡的食物,不过还是吃得很少。饭后便忙着工作,估计今晚又会熬夜。”这样的报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余景天有点忘记了。他仰头看看挂着黑幕的天空,最终没法忍住又问:“你为何不自己上去?”   叶文昊这回连看也懒得看他,直接勾起窗边的按钮,玻璃缓缓上升。到快至顶的一刻,余景天才不愠不火的补了一句:“我好像看到她受伤了。”   玻璃在话落的一刻猛地刹住,随后又快速降下,叶文昊眯起眼,脸色凝重:“说清楚!”   这样说话真累。余景天挺了挺腰,身子靠向车身:“头部,好几处伤痕。”他比了个手势:“不过应该伤得不严重,已经结痂了。”   这话说完,叶文昊的脸色堪比窗外的天色,他粗重地喷着气,看着已接近盛怒。半晌,他拿起副驾座那边的手机,拔了号,招呼也没打就说:“找人给我查查子菁小姐这几天做了什么,到哪里去了!”   说完按下结束对话的键,垂首对着方向盘上的汽车标志发出好像要杀人般的冷硬目光。   都是爱钻牛角尖的人,一个藏着掖着,一个死也不肯主动开口。余景天暗暗叹息,说了句“我走了”,对方没反应,只好默默退散。   四周路人穿`插而过,偶尔有好奇者驻足研究一下这辆牛高马大的四驱车,当发现车窗里有人,才会悻悻而去。   他坐在黑暗里,静静地,想寻找某种能抚平怒气的力量。   可是似乎没有。   认识九年了,从怜惜,到忿恨,为了报复威胁她,强占她,逼她与自己结婚,却不对外公布。一切一切,她始终逆来顺受,几乎没半点反抗。他曾从中得过快感,甚至始终认为自己掌控了她的人生。是什么原因?这种胜利的感觉正渐渐消失,取而待之是一种失落与无力。   叶文昊打开车里的抽屉翻出烟盒,点燃一根。白烟袅袅升起,在半空打了个转,随着冷气吹到后方去。双眸仍然盯着前方,视线穿透白烟,还有挡风玻璃,远远的,只能看到那扇窗透出来的白光。   这么多年,她就在他的身边,却保持着距离。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却依然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脑海陷进回忆里,如果……九年前,他能保持着如初时待她的态度,她会不会,把他当成一个真心对待的人?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上几章都有点话痨,所以这次就不废话了。 ☆、07   “痛……爸爸,好痛!”   叶文昊被断断续续的哭叫声吵醒,他吓得整个人弹跳起身,快速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她的身侧。   雪白的被单下,盖着娇小的身躯。此刻她泪流满脸,昏暗的灯影下脆弱无助得叫人心疼。   他抓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子菁动弹不得,意识慢慢从沉重的梦里醒来。因为疼,她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睁开双眼   这是哪里?爸爸呢?子薇呢?   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   有张英俊的脸孔在面前放大,子菁往后缩去,脑子处于一片空白中。   这人是……零碎的片断慢慢拼凑,某些不真实的记忆像电影画面般倒放。“爸爸……爸爸!”   爸爸死了,爸爸死了!   这个认知比任何东西都叫人心碎,胸口的郁结与痛楚顿时化成了无数眼泪。哽咽,痛哭,在病房内散开。   为什么不是梦?为什么?   叶文昊没说话,只静静地陪着她,偶尔帮她擦眼泪。她只是哭,慢慢地,大概哭累了,终于停下来。他把她扶正,不让她压着包扎了绷带的左耳。   子菁终于察觉身上某处传来的疼痛是那么强烈。“痛……痛……”   她伸手去摸,却被他握在半空。“别踫!”   为什么?她明明看到他开口,却无法把说话听真切?“我听不见……大哥哥,听不见!”   他俯身埋首在枕头上,合上眼,贴着她的右边耳朵沉重地宣布:“你的左耳撞伤了,造成耳膜破裂,所以……恐怕左边的听觉以后也无法恢复?”   贴在身下的小身板顿时僵直,她听到了,叶文昊抬起头,小小的瓜子脸毫无血色,半张的嘴唇满是错愕。他摸了摸她的脸,柔声地安慰道:“不怕,大哥哥在这,一切有我!”   他在说什么?她听不明白。她的左耳怎么了?听不到了吗?不可能!不可能的!   眨眨眼,又滑下一串眼泪。她摇头,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别动!踫着伤口会痛!”他用脸贴着她的,阻止她挣扎。短短续续的哭声慢慢传出来,抽噎一下,又停一下,是哭到气绝了。   叶文昊从没如此后悔过,要是他能及时阻止那疯女人,是不是就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她才多大,先是至亲离世,接着被另一位至亲害到失聪。活了二十一年,他竟然为了一个陌生小女孩,流下难过的眼泪。   静谧的清晨,窗外渐渐翻出鱼肚白,子菁也渐渐止了哭泣,又重新睡了过去。叶文昊抚着她布满泪痕的小脸,长长地舒了口气。   因为夏家只剩孤女寡妇,夏之秋的后事叶家倾尽人力物力帮忙操办。对于这场车祸,不管过错于谁,叶家承担了所有责任,赔偿的金额,也让郭洁无话可说。   夏之秋下葬后,子菁被送回乡下奶奶家。白头人送黑头人,奶奶一夜间老了十几年。简陋的平房小屋内终日愁云惨雾,子菁常常独个坐在门口,对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妈妈在葬礼上哭着细数她的罪行,大家都把她当成罪魁祸首,没人愿意跟她说话。她就像个安静的洋娃娃,从早到晚,老瞪着村里唯一的入口,期待着什么,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笑着来接她回家的人。   妈妈不要她了,连奶奶也没以前热络,有时候她没吃饭也不管。就这样,子菁的身体日渐日瘦弱,终于在一个炎炎的下午体力不支倒在路边。   幸好过路的人发现了,把她送去了医院。奶奶打电话给找郭洁,没找着。跑到她家才从邻居口中得知她带着子薇回了外省的娘家。已经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行动都不利索,就连住院费也成问题,无计可施下,奶奶拔了叶家长子塞给她的那组号码。   叶文昊赶到医院时已经大晚上,他刚从外地回来,上飞机前接到奶奶的电话,担心了一路,下了飞机便赶过来。   无法想象病床上的人是一个月前见到的小人儿,她瘦了许多,本来就小的脸,现在两颊完全凹陷,垂在白色床单上手几乎只剩下骨头。   跟奶奶了解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生活情况,那种蚀心的疼又漫延了全身。那个所谓的妈妈,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怎可以如此狠心?   叶文昊看着眼前白发斑斑的老人,责备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不能随她这样下去,所以两天后,他把子菁接了回家。   叶家从事房地产生意,那时候“五星级的家”在国内已经家传户晓。叶文昊从同济建筑学毕业,本来已经申请好国外的学校继续深造,结果因为经历了车祸一事,他决定放弃学业,毅然投入到父亲的生意中去。   妈妈曾素琴首先反对。小儿子自小在国外学钢琴,并且刚获得了肖邦国际钢琴大赛冠军,成绩斐然,她当然希望大儿子也到外面泡泡洋水,这样将来在上流社会立足更有底子。   可惜孩子倔强,之前让他考北京的学校非要跑到上海去,从小到大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也怪自己常常国内国外两边跑,顾得了小儿子就把大儿子忽略了。   正因为这样,许多事都顺了他,不过这次居然把车祸受害人的女儿接回来,曾素琴是一千一万个反对。   “已经给了钱,你还管那么多干嘛?”   “妈!是我们把人家大好家庭搞到四分五裂的!”叶文昊把熟睡中的子菁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回头跟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谈,别吵着病人。   大儿子还没这么温柔的待过自己,曾素琴好不是滋味,转过身气冲冲地走出房间,还“呯”声甩上门。   叶文昊看着门口皱皱眉,又匆匆转身检查了一下床上的小人儿。她紧闭着双眼,脸上的倦容还没褪。其实这两天她一直沉睡,体温时高时低,本来医生不让出院,可是叶文昊还是觉得回家让家庭医生一对一治疗比较保险。而且家里还有佣人,他也没空老是跑来跑去。再则子菁醒过后知道自己身在医院,表现出来的那种抗拒与排斥确实让人担忧。   确定她没被吵醒,叶文昊才安心离开。到楼下客厅,母亲早就黑着脸坐在沙发等。   “你能给我一个答案了吗?为何要把那个女孩接回家?”   妈妈如是问,叶文昊根本不知要如何解释,有时候他也理不清自己为何对那个女孩如此放不下。是愧疚,还是她可怜的遭遇?反正她根本不用片言只语,自己便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可是,她还只是个孩子,他又不是有恋童癖!甩甩头,叶文昊把这些有的没的情绪扫除,在另一组沙发坐下。“我不是说过了吗?是我们欠她的!”   “我们赔了一百多万?还不够?”   “妈,有些东西不能单用钱来衡量!你当时并不在场,没办法理解个中缘由!”   “我只知道,既然她们接受了我们的赔偿,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了!”   拿钱的别有其人,被遗弃的却是她。看得出,夏子菁对爸爸有着很深的依恋,叶文昊甚至觉得她未来的日子不知要如何支撑下去。“反正这事我决定了!”   “你决定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瞥了妈妈一眼,口气淡淡:“大不了我搬出去。”   “你?”被他一句堵了回去,曾素琴只能把一切忍下,换了个问题:“你打算把她怎样?”   “等她病好了再说。”那个女人恐怕是不会管她的了,干脆留在身边?   儿子若有所思的神情,告诉曾素琴这孩子他是管定了的。那将变成无了期的麻烦,曾素琴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适逢这时叶荣添从屋外进来,她“嗖”声起身,快步走过去寻求支援:“叶荣添,你儿子竟然把车祸那个小女孩带回家!”   “嗯?”叶荣添最近忙,根本不知道叶文昊这些天频频跑医院。听到“车祸”二字,他微微一怔,倏地回头看向儿子:“失聪那个?”   “嗯。”叶文昊站起来,“她生病了,家里只有一个老人,我怕照顾不周,就接回来了。”   “她的妈妈呢?”   “听说回娘家了。”   “哦。”怪不得……本已经发誓要把那张雨带梨花的脸摒出脑海,现在提起,叶荣添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晕倒在自己怀中的炽热。他闪了闪神,随后发现妻子神色异常,于是若无其事的脱下西装服,递给一旁的用人。   一高一矮两个人都没说话,均等着他作决定。   叶荣添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惫:“带回来就带回来吧,反正家里那么大,让用人照顾得妥贴些。”   “叶荣添,你就不怕惹麻烦上身?”曾素琴大叫。   妻子不顾形象的大吵大闹,叶荣添有少许不悦。以前事业还没做上去时,他可以忍受她的小姐脾气,可如今他堂堂一家大企业的老板,有身份有地位,她是否该收敛一下?   “只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麻烦?”他才是一家之主,他的说话不容质疑!叶荣添摆摆手,表示话题结束,并嘱咐用人开饭。   得到父亲的支持,叶文昊如打了支强心针。记挂着子菁,他没再发表什么,转身上楼。   作者有话要说:说叶文昊渣,其实他曾经是个热血青年。今天父亲节,祝各位姑娘的爸爸们节日快乐!父母老了,有事没事多给他们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 ☆、08   晚饭的时候她没醒来,叶文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扭开书桌的台灯看文件。   新官上任,即使只是总经理特别助理,他也没轻视。但凡要到在建工地跑跑走走或出外侦察的活儿他没少做,要做到让下面的人心服口服,能力可说明一切,他这个太子党付出的不比常人低。   没一会,床那边传来微弱的声响,叶文昊放下文件快步走近,听到她一声声的喊冷。他摸摸她的额头,又开始低烧,于是调高冷气温度,给她盖好被子。   午餐带去医院的粥她根本没吃,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便哭个不停。兴许是她父亲去世的情景太深刻了,叶文昊都怕她要哭坏眼睛,所以才当机立断决定出院。   扭开床头灯,调整好光线,他仔细看她。脸色还是苍白,显得长长的睫毛下两排青色阴影更明显。他把手覆上半空,确定这张脸真的比自己的手掌还要小。   可即便如此,这孩子长得真心漂亮。可惜体型太纤细,估计还没到他的胸口,整整小不点一个。病一病,更增添了几分林黛玉的美态,估计将来长大了可不知要迷死多少男孩。   给她掖好被子,眼角无意中看到她的左边耳朵有的疤痕。痂还在,长长的延伸至耳背,当时流了那么多血,将来说不准会留疤,都是他的错。   心底一下子便失去了看文件的心思,索性把椅子搬到床边守着。又过了片刻,她开始喊爸爸。肯定又在做噩梦,鬓发都湿了。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叶文昊给她抹干汗,又把冷气调低了两度。   一直这样照顾了她整夜,到快天亮才趴在床边眯入眼。是被扯醒的,张开两眸便看到她水汪汪的大眼。   “醒了吗?”   她没回答问题,看他的目光充满警剔,仿佛在说:怎么是你?   病了两天,竟然现在才发现照顾她的人是他,叶文昊苦笑。他把脸凑过去,柔声说:“还记得我吗?”   木纳的神色看不出答案,毕竟相隔了一个月没见面,即使记得也确实生分了。“我叫叶文昊,你之前叫我大哥哥,记得吧?”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明明是可怜兮兮的表情却非常生动可爱。   叶文昊不禁莞尔一笑:““你生病了,进了医院,不过你不太喜欢。乡下只有奶奶一个,我不放心让你跟回去,就带到我家来了。”说到这他顿了顿,仔细观察,小不点看着似在发呆,其实正侧起耳朵听着。感觉到她的顺从,叶文昊松了口气。“菁菁先在这住着吧,养好病才回去?”   听他自然地叫出她的小名,子菁的警戒一下子放下。这几天是他在照顾自己,她病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爸爸呢。原来只是幻觉,她别过脸,有点失望和难过。   又缩回壳里去了,不过以她的性格,也正常。叶文昊拍拍双腿,换上轻松的语调:“饿吗?我给你拿早餐来吃好不?”   子菁本想说不要,无奈肚子唯心的发出“咕咕”的抗议。叶文昊“嘿嘿”的笑了出声,羞得她直往被子里躲。   房间门被轻轻带上,子菁偷偷往外瞄,确定他真的离开,才撑起身下床。身体其实还没恢复体力,到浴室短短的路程,冷汗又冒了一身。小解完毕冲水,走到门口他刚好捧着托盘进房间。   “你要上厕所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最近门口的起居室茶几上,三步拼作两步过来。   子菁已经十三岁了,早就懂得男女有别。所以当他要抱她时,她唯一反应就是避开。   “怎么了?”   她冲口而出:“不要你抱!”   已经抱过很多次,现在竟然犯起倔来,叶文昊百思不得其解。他哪里懂得小女孩的心思,于是只好在一旁看看她扶住家具慢慢走去起居室。   早餐有许多品种,稀粥、小笼包、通心粉、鸡蛋羹,不清楚她的口味,只好让用人多准备点。   子菁只喝了半碗鸡蛋羹就再也吃不下,叶文昊夹了个小笼包送到她嘴边,轻言细语的哄了很久也只意思意思的咬了一口。   没办法了,最后她吃剩的鸡蛋羹和小笼包全进了他的肚子里。用房间内的对讲机通话,吩咐用人端来温开水,再收走其余的东西。   子菁缩在沙发一角,怯怯地看着门口。她也想随那位姐姐离开,大哥哥虽然对她很好,可同时也萌生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他们根本就不亲,不是吗?   “水凉了,吃药吧。”他把药盒打开,里面白色褐色的药丸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子菁嫌弃地拿手掩着嘴和鼻子,依然低垂着头,不看他一眼。   他吹了吹水杯,举到她跟前:“我知道药都难吃,不过生病了不吃药怎么能好?”   杯子又凑近了几分,子菁才想别过脸,他忽然道:“如果你爸爸看到你现在了无精神的样子,相信他会很伤心。”   没错,爸爸总希望她能开心快乐。子菁这下乖了,接过水杯,在他的凝视下犹豫再犹豫,最后硬着头皮捡了一颗战战兢兢地放进嘴里。   以最快的速度喝了口水,无奈吞咽之间药丸像跟她有仇似的,卡在喉咙里不肯下去。憋着的呼吸松懈了,苦涩盈满整个口腔。胸口一阵恶心,苦水从气管涌上来,和着药哇啦哇啦的喷了一地,还打翻了手里的水杯。   “怎么这样不小心?”他抽走一沓面纸给她擦嘴,子菁却转过身,捂着嘴用力地咳嗽。“没事吧?呃?”吃个药都不安生。   子菁脸皮薄,被这样说说整张小脸都涨成红色,加上刚才水呛进鼻子里,那滋味既难受又难堪。   “没事,我让人再送杯水上来,顺便清理一下。”   叶文昊说着就要起身去拿对讲机,子菁一看就急了,倾身扯住他的衣角,开口时语调已经半哭:“不要!”她好讨厌吃药!以前生病时爸爸总把药磨碎泡水给她喝,还会有配药的凉果。可是他不是爸爸,子菁不敢要求太多。“我不要吃!”   “菁菁,你这么任性你爸爸会不高兴的!”   又把爸爸搬出来,这简直是子菁的死穴。但嘴里还很苦,她难受!   二人就这样僵持,子菁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被她那惨兮兮的表情打败,叶文昊转过身坐回沙发上,把她拉近自己,俯首用指尖抹掉她嘴角的水痕,再把她拉进怀内,下意识地贴近她的右边耳说:“不吃就不吃吧,别哭了。不过要是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子菁吸吸鼻子,再点点头,因吃药而闹出来的小风波总算平息。   估计今天还不能上班,叶文昊拿着手机离开起居室,走到外面的阳台给父亲打电话。必须再请一天假,她初来乍到恐怕会不适应,他得陪她习惯一下。   讲完电话回来,发现她东歪西倒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叶文昊把她抱回床上,眼角余光瞥见墙边一个破旧的旅行袋,里面装着几件她在医院时换下的脏衣服,昨晚回来忘记让用人洗,她今天穿的仍是昨天那套。   估摸着一时半刻她不会醒来,叶文昊拎起床头柜上的车匙匆匆走了出去。   专柜里的女孩子衣服花花碌碌,叶文昊看得头晕。从没替小女生买衣服的经验,潜意识认为太花俏的不适合她,于是让店员帮忙挑了两条浅色的裙子,三套T恤配牛仔裤。   店员问需要尺码,他大概比了一下,说罢眼睛无意瞟到身边内衣裤的专框,店员很醒目,马上给他推荐。   叶文昊并非未经世面的男孩,大学时期曾谈过两个女朋友,可都是自理能力极佳的女生,他可从没在这些细枝节上花过心思。店员把一件有荷叶花边的少女胸`罩递过来,他竟没由来的有点脸红耳热。   需要吗?想想曾伏在身上的柔弱无骨,好像还很平坦,于是他确定那小不点根本还没开始穿那玩意。   搜罗了几大纸袋回家,经过客厅妈妈曾素琴正在插花。见他手里纸袋的字眼,脸色沉了沉:“是她让你买的?”   妈妈太多心,叶文昊很无奈:“不是。”   “你真打算让她在这长住?”   “至少等到她的妈妈从娘家回来吧!”联系了几天,那女人的电话始终关机,老人家急得直跳脚,倒是叶文昊比较冷淡。从不认为这是个麻烦,他是真心真意想为小不点做些什么。   “懒得管你!”在这个家里她说的话越来越没份量,曾素琴唯有捧起插好的瓶花走去饭厅。   其实并非想逆妈妈的意,她一年难得有几天在家,本该好好相处。带着一份歉意,叶文昊讪讪地走上三楼,打开房间门,冷不防听到一阵呜咽声。   他竟然忘记控制好时间,小不点醒来不见他肯定又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姑娘说不想看到回忆部分,其实七自己看文也挺烦这种回忆的情节,不过,是真的剧情需要。七已经尽量现在与过去穿插,但过去的那部分必定要花一定的篇幅来交待完成,否则故事没有完整性。如果按故事时间发展来写,从9年前开始写到现在,估计可观性更弱。你们说呢?这种穿插模式还能接受不? ☆、09   叶文昊匆匆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到床边,裹着白色被子的那团物体正缩在大床一角不停地发抖,抽泣声就从那传出来。   叶文昊弯身掀开被子,哭声更加明朗。“刚才我出去了,抱歉没有跟你说明。”   听到说话声子菁僵了一下,猛地抬起泪眼,看到面前站着高大的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醒来发现屋里没人,她好害怕。这个房间很大,四周空旷得令人窒息。她很想离开,可又没勇气走出去。心里默默呼唤了大哥哥好多遍,就是无人应答。   被孤立遗弃的恐惧感重重围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起来。   “其实你得习惯,每个人都有工作,不可能一直陪伴你左右,你必须学会成长。”他开始给她做好思想工作,毕竟人遇到创伤,始终得靠自己才能站起来。   所以,大哥哥也嫌弃她?子菁动也不动,盯着他的眼眶内泪光一直晃动。   叹气,现在跟她说这些好像有点残忍,她还小。叶文昊坐下,想把她拉近自己安慰一番,却被轻轻一闪避开。怕是闹小脾气,叶文昊也没所谓,起身若无其事地说:“我刚才出去给你买了些洗换的衣服,在医院里带回来的衣服都是脏的,昨天忘了洗。”   随着他移动的方向看去,只瞄了眼,子菁又迅速收回视线。   “不知道你喜欢穿什么,所以随便挑了些。”叶文昊把门口沙发上的纸袋拿过来,递给她。   原来他是把给自己买衣服,所以他并没有丢下自己不管?   “出了一身汗,去洗个澡吧。”他站在床边,轻声催促。   子菁恐防又被责怪,匆匆下床接过他递来的袋子,轻轻说了声“谢谢”,转身碎着步小跑进浴室。扭开水龙头,紧绷的情绪还是没得已恢复。颤着手解衣上的钮扣,水帘下整张脸滚过许多伤感。   妈妈从乡下离开前的嫌弃,还有子薇脸上的爱莫能助一一浮于眼前。隔壁家叔叔说她是个不详人,奶奶没有否认。父亲的死亡,警察叔叔判定为意外,可是归根到底,全是她的任性。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如果爸爸还在,妈妈就不会常常对着爸爸的照片自言自语,子薇也不会夜半三更哭醒。   现在连温柔的大哥哥也不喜欢她了!子菁悲极而泣,身体缓缓蹲下,任头顶的水柱凶猛地落在纤弱的身上。   她已经洗了很久,身子还弱,不会晕倒了吧?叶文昊在外面等了很久,却不见她出来,于是大步到浴室门口,用力敲着镶嵌在门上的玻璃。“好了吗?”   没人应。   他继续敲,从缓慢到急促,终于听见咔嚓一声。门被拉开,她掩在玻璃后面,一身雪白的裙子,长发湿滤滤的披在肩上,脸色并没有因为清洗过而变好,倒是眼睛红红的。“又哭了?”   她没说话,怯怯地站在那。   叶文昊其实不是一个很有耐性的人,屡见她如此糟蹋自己,拿眼泪配饭,火气便来了。他粗鲁地把门往后推了下,挤身进去,拉了条大毛巾,劈头盖在她的头顶。“把头发擦干!”   她垂着头,白皙的双手缓缓移动,手背上细细的血管突出,特别扎眼。都一个多月了,她怎么还是那样消沉?叶文昊拉下她的手,接替了她的动作。   头发上附着的水慢慢被擦干,他扔下毛巾,拉开门出去,走到房间中央,回头对她大声说:“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从门后现身,出来时顺手带上门,却没再前行,静静地站好,头微垂,像个做错事时的孩子。   再猛烈的火气在她这副样子前也发不出来,叶文昊叹了口气,走近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要她看着自己:“听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生活总得继续!你可以继续意识消沉,但不会有人可怜你!你得好起来,即使别人不善待你,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   一口气说完,她始终木着脸,叶文昊好想敲敲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你再这样下去,你爸爸知道了会难过的。”   表情终于有所变化,她“呜”一声哭了出来。叶文昊把她拉进自己怀内,抚着还没干的长发,声音也有几分沉重:“我很抱歉,害你失去了爸爸。”尽管整场车祸是场意外,但一个家庭就这样毁了,他难持其咎。   子菁紧紧地揪住他的衬衫,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道:“他们……都说我是……不详人。妈妈不要我,子薇……也不理我,没有人跟我……说话。”说到这哭声变得绝望而悲切,她狠狠地喘了口气,继续抽噎:“是我害死爸爸的,是我!要是……我不要吃冰淇淋,爸爸……爸爸就不会死!”   埋藏了一个月的阴影终于被暴光出来,没有人知道她承受了多少压力。叶文昊的心被揪得很痛,这个小傻瓜,为什么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她真傻!真傻!“不关你事,不是你的错!你别怕,没人要你,大哥哥要!谁对你不好,大哥哥会双倍还给你!”   他把她搂得更紧,泪水湿润了衣衫,直接滑到他的胸口深处。他没有仔细分析这是种什么样的情感,只知道一定要好好保护她成长,免她受欺负,受委屈。   在这个阳光充沛的早上,叶文昊首次给一个小女生许下承诺,子菁在被冷落多日后,终于得到一丝温暖。   午间的时候,叶文昊提议到楼下用餐。子菁没反对,大哥哥要她学着站起来,她会努力的。   饭厅里曾素琴已经就座,用人正陆陆续续把菜端上来。叶文昊拉着子菁走到餐桌边,轻声唤了句“妈”。   曾素琴瞥了眼儿子的手,大掌里还有一只小手,便重重地发了个“哼”音。   叶文昊故意忽略妈妈的不满,正式给彼此作介绍:“妈,这是夏子菁,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菁菁,这是我妈妈,你可以叫她阿姨。”   “谁是她的阿姨?”曾素琴瞪了儿子一眼,却没理会子菁。   怕子菁难过,叶文昊凑近她小声说:“我妈是这样的了,你别介意。”说完拍了拍她的头,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对于曾素琴这种态度,子菁其实觉得还好。她坐好后,叶文昊也在她的右边坐下。只要大哥哥在,一切就好了。   叶文昊特别吩咐厨房准备了清淡的食物,有粥,有面条,还鲜榨了一大壶果汁。   子菁避开过他递过来的粥,端起放得远点的果汁一口气喝了半杯。   “不喜欢粥?”早餐的粥也没吃,叶文昊猜她不喜欢这道食物。“面条呢?”   子菁继续闷头喝果汗,不回答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挑食。   叶文昊招招手叫用人过来,把这两道食物撒走,又小声说了几句。没一会,用人端了一盘饺子上桌。他扭过头好脾气地问:“这个呢?”   子菁咬着玻璃杯口的边沿,很想告诉他自己现在没胃口,啥都不想吃。   “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夹了几个饺子进碗里,不容拒绝地推到她面前,再拿走她手里的杯子。“不能光喝果汁。”   勺子已经递到跟前,不敢反抗,子菁只好接过舀了一个。   “小心烫!”   警告已来不及,子菁已经咬了一口,很烫,却不敢吐出来。   叶文昊忙抽了几张面纸送到她的嘴边,一边帮她把食物弄出来一边责备:“要小心!”她捂着嘴,很痛也没有叫一声。真是个倔强的小家伙!叶文昊只好又给她倒了半杯果汁:“冰一下,但只能喝两口,喝完得把饺子吃完!”   子菁就着杯子喝了口,在嘴里含着片刻,吞下,疼痛终于有所和缓。重新拿起勺子,在他的监视下舀起饺子,这回学聪明了,吹完又吹才敢放进嘴里。   盯着她吃了一会,叶文昊才端起自己面前的饭碗。抬头,见坐在对面的妈妈瞪着自己,头皮又一阵发麻。   儿子对小女生细心照顾,曾素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她放下筷子,索性把问题挑明:“你叫子菁对吧?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   子菁低头专注于食物,根本没把话听清楚。   “喂!你聋了吗?我在问你话!”   “扑通”,子菁勺子里的饺子掉到碗里,溅起了几滴汁液。“对不起,对不起。”她小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找面纸擦拭。   叶文昊按住她的手:“让我来。”   子菁把手收回,端正地坐好,呆呆地看着他把桌面擦干净。   收拾完毕,叶文昊看了看她。脸色苍白,水气已经在眼里打转。刚才那句话,估计是听见了。叶文昊转过头,又对上妈妈灼灼的目光。他深深地叹气,无奈地道:“妈,如果你真觉得她在这里住不方便,我可以带她出去住段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家里停电,七过了个很苦逼的晚上,热得几乎没睡,现在困得半死。 ☆、10   午餐最终以曾素琴的拂袖而去告终,为免这类伤人自尊的事情再度发生,第二天叶文昊上班的时候把子菁也带上了。   总经理特别助理的独立办公室很大,叶文昊非常繁忙,一个早上进进出出好几趟,有空坐下电话还接过不停。终于将事情交待完毕,掐灭手机,才得以喘息的机会。   室内渐渐恢复寂静,他往沙发区看去,子菁安静地坐地毯上,伏在茶几上不知在干什么。   不爱说话,没人跟陪玩也不闹。她就像个小小的影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忽略。性格那么内向,加上失去一半听觉,短期内估计很难活泼起来,叶文昊有些慨叹。   午间有饭局,要陪父亲跟市国土局的领导进餐,目的是为了拿下江边那一带的土地。应酬总不能带上一个小孩,叶文昊有几分犹豫,不知道要如何开口。或许该另外聘个保姆,毕竟离暑假结束还有差不多一个月,不过面对陌生人估计她也不喜欢。   轻轻走近,她还懵然不知,竖起的黑色笔盖左右晃动。地毯上散落几张A4纸,他停住脚步,弯下腰拾起一张。   是些卡通小人物,不像时下流行的动画片,原创的成分居多。头部已经完成,就是衣服与手臂部位的连接处多了好几条凌乱的线。很明显是没有起稿,直接拿办公室的出水笔画,结果出错了就扔掉。   原来她喜欢画画,而且还画得不错。   茶几的大理石台面突然多了道阴影,子菁拿着笔的手顿了顿,稍抬头,迎上他饶有兴致的神情。   “画了什么?”他笑着问。   子菁双手在纸上一挡,不让他看。   “让我看一下嘛。”叶文昊轻轻拉开她的手,抽走A4纸。不是一个,有一组很可爱的小人物跃然纸上。没经任何涂改,人与人之间的重叠之处还巧妙的错开。“画得真漂亮。”   子菁垂下头,耳根泛红。   叶文昊在她的身边就地坐下,把纸放回茶几上:“菁菁……”   名字被叫起,子菁这才从害羞中把头抬起。其实在叶文昊面前,她仍是很拘谨。   “喜欢画画?”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地面,不发一言。   叶文昊把脸凑近几分:“是爸爸让你去学的,对吧?”   她对“爸爸”这个词仍然非常敏感,每每提起总有反应。头缓缓往下点了点,叶文昊摸着下巴,陷入思考中。   外面冷不防响起敲门声,接着门板便被人推开。   “文昊,可以走了没?”是叶荣添。   叶文昊慌忙起身应道:“哦,快了。”   听到背后有人声,子菁也从地上站起来。昨晚叶荣添有应酬没见面,现在却在办公的地方踫上,她有点紧张。她对大哥哥以外的人都有种恐惧感,虽然那位伯伯在车祸后曾出现过好几回,但他只局限于跟妈妈接触,所以子菁对他是又敬又畏。   尽管害怕,基于礼貌,子菁仍是僵着身体朝叶荣添躬了躬身,叫了声“伯伯”。   叶荣添走近沙发才看到缩在儿子身后的娇小身体,眉头轻蹙了一下,抬眼往儿子抛了个疑惑的目光,意思是问她怎会出现在这。   “我怕单独留她在家里妈妈会不高兴,所以就带过来了。”叶文昊如是解释。   听到大哥哥的说话,子菁以为自己打扰到他们,脸色霎时变白:“我……我可以……回奶奶家。”自己不是个受欢迎的人,昨天那个阿姨也不喜欢她,子菁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没事。”看她垂着的头几乎贴到胸口上,搅着衣边的手微微发抖。叶文昊揪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抬头对父亲说:“她很安静,没有影响我的工作。”   儿子对这个陌生女孩子投入的关注度是否太多?叶荣添略一沉吟,又迎来儿子灼灼的目光。他自小高傲不羁,之所以对这孩子如此重视只怕是因为愧疚与同情。摆摆手:“别紧张,我又没说什么。老刘已经在楼下等了,得走了。”反正只要不影响工作,别的叶荣添不太关心。对于这场车祸,出了人命,他也有阴影。   “知道了。”叶文昊目送爸爸离开,才按住子菁的肩膀说:“中午我得出去一趟,不能带上你,我打算让秘书室的姐姐过来陪你!”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一件事实。子菁很想说不用姐姐陪,然而为了不逆他的意,只好点了点头。   应酬的饭局都是那样,正事极少提及,都是杯来杯往。作为初生之犊,叶荣添有意磨练磨练叶文昊,所以即使面对故意刁难也不阻止。   酒过三巡,叶文昊已经被灌得差不多,英俊的脸如扑了腮红,就连领导也不禁多看他两眼。   “叶总,令公子看着已经不胜酒力!”   “是呀,也亏陈局你手下留情。”   “哈哈,还得谢谢令公子赏面,今天这顿饭才吃得那么畅快。”   “既然这样,下次再约陈局一定要到哦!”   “一定一定!”   领导图的不是什么,是面子!基本上他认为被尊重了,一切好商量。   从饭店出来回到车里,叶文昊靠在座椅背上闭目养神。估计他醉得差不多,叶荣添便吩咐司机老刘开车回家。   “不要!”他蓦地睁开眼。   “你已经醉了还能上班?”   “能!”叶文昊坐正身体,暗暗深呼吸。胃部里的酒气不断往喉咙蹿,顶得他想吐。“停车!”   黑色的宝马随着命令“唰”声停住,叶文昊迅速推开门冲出去,扶着路边的树杆吐了一地。   叶荣添伸手撑着车门,冷眼看着儿子:“你这样子,以后还怎能谈生意?”   叶文昊抹了把嘴,头慢慢往后转。半边侧面被远处射来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雕刻般的轮廓映出脸上一层阴翳:“我以后做生意绝不会再这样嘻笑奉承,谁也要求着我给他钱赚!”   年少总是张狂。叶荣添不以为然的挑了挑嘴角:“我等着呢。”   “你只管拭目以待!”撒满红潮的俊脸露出坚定,叶文昊避开父亲伸过来的手,绕到车的另一边,自己开门上车。   真是骄傲又自大,叶荣添悻悻地把手收回。司机给老板关上门,快速回到驾驶室,车子又缓缓驶出。   沉默了一阵,叶荣添突然又问:“那女孩子的妈妈联系上了没有?”   “还没,一直打不通电话,发了短信都没回复。”都不知道怎样做人家的父母,竟然把孩子扔下就跑掉了。叶文昊对郭洁的不满又添了几分。   “那孩子怎么办?留在办公室不怕影响工作?”   “这个我会安排好。你发现我工作散慢了吗?”   那倒没有。叶荣添对儿子的表现,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车内再没有交谈声,以为父子俩在休息,结果经过信和商场时,叶文昊冷不防又叫停车。   “你要去哪?”   “办点事,我一会自己回去!”没解释太多,叶文昊已经推门出去。   叶荣添透过车窗望向外面,儿子已经跨着大步过了马路。这孩子越来越难掌控,叶荣添叹气,朝前面的司机说了声“开车”,便不再说话。   商场里有一家大型的文具店,饭前经过这里的时候叶文昊看到招牌。快步进来后,他靠着墙身喘了会儿。该死的酒精!这让他更坚定自己刚才的想法。   歇息片刻,头没那么晕。找来店员咨询了一下,出来时手里多了两袋东西。坐出租车回公司的时候,想到小不点看到这些的惊喜神情,他积压了几小时的阴郁终于消散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门口,隔壁秘书室的门恰巧打开,吩咐照顾小不点的何秘书从里面出来。竟然走了?叶文昊有点不悦:“你没在里面陪着子菁?”   “呃?她……她午睡了。”   原来如此。叶文昊摆摆手,推开办公室的门。身后何秘书的声音怯怯地传过来:“叶特助,你的脸……好红,需要给你泡杯解酒茶吗?”   “不了!”随着话音落下,何秘书羞红的脸被隔在门外。叶文昊拉开脖子上的领带,轻步往室内走去。   沙发上,有个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那样子像条煮熟的虾子。他把领带连同胶袋一并放低,在她的身边坐下。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把爱哭的双眼盖住,留下一片阴影。脸容平静,平静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叶文昊弯起食指试探,轻缓的热气徐徐呼出,他自嘲一笑,笑自己笨。又拔了拔她柔软的发,总觉得她像个小玩具,怎么看怎么喜欢。   坐定后酒精又上脑了,他感到无比的困乏,把她移到最里面,自己侧着身躺下。   眼睛盯着茶几上写着XX文具店字样的胶袋,里面装满了刚才买的绘画用品,心里还想着不晓得适不适合她用,倦意已悄悄来袭。轻轻翻身,她的脸容有些许模糊。   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七总是喜欢把一切渣的人洗白,以前有顾逸,有万医生,即使讨厌如林二,到最后也有人喜欢他。(OH NO,我忘了林二不是男主角……)回忆的编幅会占一定的比重,你们别觉得故事没进展,我所有写出来的都经过思量,尽量不拖沓的了。叶文昊并没你们想得那么渣,他对子菁是掏心掏肺的。子菁很可怜,但遇上叶文昊,她是幸运的。遭遇种种磨难,最后能获得幸福,不是一件挺美好的事情吗? ☆、11   暑假的后半部分就在平静中度过,她仍是怕生,仍是不爱说话。外面的太阳烈得几乎把所有东西烤熟,就她的皮肤老不见红润。不过人倒精神了不少,夜半也不会被噩梦吓醒。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那该多好。可就在新学期开课前两天,郭洁带着子薇回来了。   那天同样是下午,秘书室何小姐匆匆来敲门,说楼下有位姓郭的女士来访,还称是子菁的妈妈。   快一个月的时间里,公司上下无一不清楚子菁有多红。太子爷把她宝贝得不得了,茶水间里为她准备的零食应有尽有,每天午餐下午花还有专人送来。特别助理办公室内,有她专用的小被子,还有一堆画具,有时候要谈些事,踫巧她在睡觉或是老师授教唇语,工作还得移师到会议室进行。   秘书室的姑娘们都知道这个有缺陷的小妹妹对太子爷有多重要,加上她很安静,像个美丽的瓷娃娃,所以当听到有人来找,何小姐绝不敢怠慢,连叶文昊在跟叶荣添聊事也没顾上,匆匆来敲门。   叶文昊听到秘书报告后神色顿时变得惊愕,他知道有天她要离开,却没想到那么快,那么突然。目光不由得往沙发区寻去,她安静地躺在那睡觉,身上还盖着他特意买回来的小花被。   何秘书还站在门口等答复,叶荣添瞥了眼处于呆愣状态中的儿子,摇摇头,吩咐她把人带去会客室,自己也匆匆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叶文昊才回过神来。他走到沙发,在她的身边蹲下。她睡得有点沉,脸容祥和,暴`露在空气中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花被的边沿。   她要走了!   叶文昊转身,就着沙发边沿坐在地毯上。要叫醒她吗?他突然发现,自己舍不得就这样让她走掉!   “大哥哥?”   身后传来柔弱的叫声,叶文昊回头,她半撑着身子,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叶文昊牵强地笑了笑:“你……妈妈来了。”   “啊?”水汪汪的双眼被瞪大,一会儿才消化到他话里的意思,脸上即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心急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在哪里?在哪里?”   她左右张望,看着很想马上走,叶文昊不免失望。枉他对她那么好!   “在会客室,我带你去吧。”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她则像条小尾巴似的,快活地跟在后面,一扫以往的死气沉沉。   所以她对他连半分留恋都没有!叶文昊因为这个想法脸色又沉了沉,走近会客室时,脚步放缓下来。   “妈妈!”身后的小尾巴透过玻璃间墙看到里面坐着的郭洁,快速越过他跑到前面,打开了会客室的门。“妈!”她高兴地扑向郭洁,却被她揪住胳膊站住。   郭洁比一个月前清瘦了不少,发鬓侧别着的小白花让她多了几份楚楚动人。她把女儿按在身旁,回头对叶荣添细声细气地道:“叶先生,谢谢你们这一个月以来对子菁的照顾。”   她说完拽着子菁就要走,站在门口的叶文昊伸手一挡,口气冷冰冰:“你就这样带她走?”   郭洁揽住子菁往旁缩了缩:“你想怎么样?”   “你把她丢在乡下,自己却跑回娘家去,她生病都没人照顾,你这算是称职的妈妈吗?”   “小叶先生。”郭洁仰起头眨了眨眼,努力压住泪水,语调苍凉:“我一个女人,怎么带两个小孩子?算了,你要指责我也认了,我真的不会当妈妈,害孩子受伤还疏于照顾。很抱歉我婆婆在完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打了你的电话,给你们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烦!”   “我不是嫌弃她……”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错的都是我!”   “我们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一旁的叶荣添走过来,对郭洁说:“你一个弱质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很不容易,要不这样吧,以后要是你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不需要了!”郭洁拒绝得很快,她偷瞄了叶荣添一眼,又马上移开视线:“我们已经受了你太多的恩惠,以后的日子无论变得如何,都没你们参与的必要。”   “什么意思?”叶文昊听得懵了。   “叶先生,长贫难顾。”郭洁说完,拭了一下眼角,带着子菁离去。   当时的叶文昊并没留意到父亲眼神的怜惜,他仍想为小不点的去留问题作点努力,可惜郭洁完全没给他任何机会,拉着子菁很快走出会客室。   叶文昊追出去,电梯门正合上,他只来得及看到子菁茫然的眼神。   悻悻而回,他重重地捶了捶会客室的桌面,对着沉默的父亲低吼:“什么长贫难顾?难道我们叶家连照顾个小孩子都没能力吗?她未免也太小看了我们!”   叶荣添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对儿子的话并没发表什么。他想不到,自己的慷慨会被拒绝。   父亲不说话,叶文昊知道自己有点过火了,转身出会客室,回到特助室时狠狠地撞上门。坐下,却无法再专心工作。沙发区茶几上还堆着她画画的工具,十几只彩色的千纸鹤是她最近的手工。现在竟然连道别的说话都没一句,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联系电话给她!   可恶!可恶!   叶文昊重重地扔下手里的笔,抓起桌上的钥匙冲出办公室,到楼下上车,打火,冷气呼呼地喷出来,情绪慢慢冷却,才惊觉自己的冲动。他这是干嘛呢?去找她?找到她后干什么?   熄火,深深地舒了口气,下车回办公室。   他不会认为那女人淡淡的一句以后没你们参与的必要就放手,办公室内属于子菁的小东西,没有他的批准,一件都没人敢动。   叶文昊的工作排得满满的,还得出差,却暗暗算着日子,她该开学了。笑了笑,把这事先放下,继续忙活。   十天以后,他从外地回来。好好地睡了一觉,把侦探神送来的资料翻了遍,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便拿了钥匙出门。   姐妹俩在家附近的X中读初一,每天会走路回家。她们的生活很简单,上学,放学,妈妈从不接送。还小的年纪,亏那女人放心。   叶文昊等了会儿,听到钟声响。隔着一条河,他看到对面学校的门口顶上竖起的名称。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学生出来,有上了外面停着的车,也有走路的。他的目光盯着前面唯一的通道——一座连通两岸的石桥,耐心地等待。   有时候闲下来他不免会问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他从没那么在乎过一个人,在乎得有点偏执,非要清楚她的近况不可。喜欢吗?她还只是孩子!   等了快半小时,远远地,看到两个身影差不多的小女生穿过红绿灯,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明明几乎一样的脸孔,他愣是一眼分出哪个是她。子菁比姐姐要矮一点,也瘦削点。姐姐在说话,她微垂着头,静静地聆听。   堵在必经之路,不怕找不到她。叶文昊熄掉火,推门下车。   姐姐子薇首先发现他,揪住子菁的手停住脚步。子菁抬眼往前一看,他朝她笑了笑,她脸色骤变,姐妹俩几乎同一时间转身,往后撒腿就跑。   “菁菁!”叶文昊去追,但两个小泥鳅跑得很快,过了红灯钻进小巷子里,不见人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二人相处了一个月,她还睡他的床!这小不点对他的信任,根本不足以用言语形容。他以为,她会非常高兴看到他!   叶文昊截回车上,驱车去了她的家。按门铃,拍门,皆无人应。他靠着墙身等了一阵,终于看到巷口现出两个小身影。   看到他,姐妹俩同时却步。叶文昊冲过去大吼:“夏子菁,你敢试试跑?”   子菁的身体当场僵住,却背着他不敢回头。子薇可不怕他,把妹妹挡在身后,像只小母鸡似的冲他大叫:“你想干嘛?想干嘛?”   “我没想干嘛!我不过想看看……”子菁的名字已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现在的行径,根本与一个大色狼无异。   “我们很好,不需要你关心!妈妈说不能跟你们有任何牵扯,所以以后请不要再来骚扰我们!”   “你妈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以为他对小不点另有企图?   “没有!是你们撞死我们爸爸,你们是杀人凶手!”   子薇说这话的时候非常理直气壮,他明显地看到子菁的肩膀缩了缩,所以她也这样认为?叶文昊的心顿时痛了痛:“菁菁,你也像姐姐那样想的吗?”   子菁低着头,始终不肯吱一声。   叶文昊很失望,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掏心掏肺。   察觉到他的退让,子薇连忙揽着子菁绕过他跑去家门前。擦肩而过间,叶文昊清晰地听到一句哽咽着说的“对不起”。   他三两步贴近,一把揪住她背后的书包。子菁回头,眼里注满了惊慌和泪水。   “夏子菁!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家伙!”他故意瞪着眼吓她。   “对不起!对不起!”   子菁哭着道歉,开完门的子薇拉住子菁的手臂,用祈求的语气说:“拜托你啦!子菁因为在你那待了一阵子回来都被妈妈打,你就当放过她,别再来了好不?”   “她打你?”叶文昊因这个消息而愤怒,强行转过她的身体要检查。   “没有,没有。”子菁抱着头,不让他看。   “哎呀已经没事了啦,你快放手!放手!”   子薇不断拍打他的手,叶文昊没办法,只能把自己一张卡片塞进子菁书包的侧边袋里。两个小不点趁他松手之际成功蹿进屋内,“呯”声合上铁门。   隔着门板,叶文昊听到子菁的哭声。他不放心又敲门,子薇喊出来:“你快走啦,妈妈就要回来,看到你在子菁又要倒霉了!”   “有事记得找我!”他心急地嘱咐,可惜再没有人应答。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的评论都少了,为什么呢?摸下巴…… ☆、12   叶文昊最近常常做的一件事,就是看手机。要是下班时候,会看得更勤,但属于小不点的声音,从没在电话里出现过。   侦探社那边传来的消息并没特别,除了上学,假期她几乎足不出户。她过得如何?饭有没有好好吃?有没有受委屈?太多疑问,始终没有答案。几次驱车在她家附近经过,都会在那条狭窄的巷口驻足,却没再去敲门。他记得小姐姐说的话,那女人,会打她。   打人真不是个好的教育方式,偏偏人家是父母,他没资格抗议。叶文昊的心不在焉,终于引起叶荣添的注意。晨会开完后,他把儿子留在会议室。   将一叠照片洒在桌上,叶文昊拿起一看,竟然是侦探社偷拍子菁的照片!“你……怎么有?”错愕,还有难堪!小不点是他的一个小秘密,想不到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于人前。   把儿子的表情尽收眼内,叶荣添揉了揉发痛的头部,平心静气地说:“文昊,所有事情到此结束了。”   “什么到此结束?”   “别再去打扰她们了。”眼前又再浮现出郭洁把这叠照片扔到他面前时的愤怒模样,叶荣添对儿子说出的这句话,仿佛也在对自己说:“我们的生命中会有形形`色`色的人出现,许多不过是个过客。我知道你对那女孩有愧疚,但够了,既然人家不领情,一切就到此为止吧?别再让这些有的没的情绪影响我们正常的生活和工作。”   “爸……”   “放手吧。”叶荣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气,走了出去。   叶文昊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一股酸涩难忍的滋味从胃里直指心口。他不过……想给她一点弥补。   办公室内,属于她的东西,终于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被收起来。家里她的衣服,也被用人打包到不知哪个角落。   时间其实是遗忘过去的最佳药物,夏去秋来,眨眨眼,发黄的树叶也开始掉落,来了场冷空气,冬天就来临了。   不长不短的几个月里,足以让叶文昊完全适应新工作。一个下着丝丝细雨的午后,他难得空闲的捧着咖啡,对着外面灰蒙的天空沉思。   最近都是这种鬼天气,冷风夹杂着细雨,他的心情也跟随着那天气,阴阴沉沉,总不见阳光。   电话响,他放下杯子接听,是前些天宴会上认识的龙的集团千金何允俐。她对他似乎一见钟情,主动约会几次。父亲暗示过可以交往试试看,但他没这个心。   委婉地拒绝了约会,放下电话时一不小心推倒了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沿着桌子边沿滑下,继而渗进抽屉里。他连忙抓了把面纸截住桌面的源头,拉开抽屉,擦掉抽屉板顶端的咖啡。眼睛不经意一瞥,看到一个牛皮纸袋。   他扔掉纸巾,拿起牛皮纸袋,绕开缠着白板纸钮扣的细绳,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子菁梳着两条辫子,正探头张望,不知在看什么,大概在寻找着谁?她总是没有安全感,相处的那个月里,粘他粘得很紧。   已经好长的时间没再去了解有关她的消息,或许父亲是对的,她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过客,他实在没必要把这看得太重要。   把照片放回原处,关上抽屉,拿起桌面的文件阅读。一直到下班也无人来骚扰,再抬头窗外天色已微暗。   又一天过去,他收拾了好东西准备离开。这两天他的车送去保养,早上司机送父亲到G市谈点事现在还没回来,所以他只能打车。   离开前何秘书说出租车已在公司外等候,他说了声谢谢,乘电梯到楼下。穿过大堂出外面,雨还没停,一辆绿色出租车驶过来,在他身旁停住。   “叶先生吗?”驾驶室的司机探出头来问。   叶文昊点了点头,司机立即下车为他撑伞开门。   “叶先生要去哪?”车很快启动,司机客气地问。   没应酬的夜晚他都回家,才发现他的生活真的很没趣。在外地读书,谈得来的朋友都不在身边,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叶文昊有点没劲。报了家里的地址,把视线调向车外,意思是不想再攀谈了。   司机随即意会,识时务地闭上嘴,打了方向灯,调头。   下班高峰期,马路边站满了等车的人。叶文昊扫了眼外面,收回目光之际,忽地瞥见有个小小的身影瑟缩于大厦外面的石柱侧面。   “停车!”他大叫,出租车“唰”声刹停。他往后看,雨水模糊了车子后面的玻璃,他根本看不清。“调回去!”   他一声命令,司机只好调头。   出租车越接近公司门口,他越看得清。大厦落地玻璃与外面石柱之间,确实有个小不点靠在那。她穿着校服,脚边还放着粉色的大书包,即使垂着头,叶文昊还是一眼认出。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车才停定,叶文昊便匆匆推门出去。   她来这里,是找他的吧?可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却在这等?还有这种鬼天气,为何独自出门?   带着许多疑问,叶文昊快速来到她的跟前。两个多月没见,她一点也没变,个头依然矮小,身子依然单薄。他真怕呼呼北风一刮,就能把她吹走。   “菁菁?”他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第一声她没听到,叶文昊唤了三次,她才倏地把头抬起。   “大哥哥。”看到他,她又惊又喜,但很快又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叶文昊弯下腰,凑上去拍拍她的头:“你是来找我的吧?”   互扭着的手指一顿,身子霎时僵直,好久好久,她才点点头。   太清楚她的性格,叶文昊表现出极大的耐性,凑在她的右耳边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留了卡片的。”   “卡……卡片……被妈妈拿走了。”十只手指又继续扭缠,扭着扭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扑在雪白的皮肤上。   “发生了什么事?”   “大哥哥……”她抬起脸,哽咽着说:“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爸爸?”   “嗯?”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但……但是妈妈,她说没空带我去。”最近她每天都有约会,早上子菁壮着胆子问了一下,妈妈深思片刻,摸着她的头突然很好脾气地说,你要真想去,就去找那个大哥哥吧。   大哥哥的名字在家里可是禁忌,妈妈突然通融,子菁一下子就愣住。接着妈妈又说,但这事不能让子薇知道,因为她最怕那种地方。   为了爸爸的寿诞,子菁准备了好久。既然妈妈批准,即使没有子薇有点遗憾,她也非常高兴。所以还没放学,子菁便瞒着子薇偷偷溜了出来。   “这样子哦,可是现在已经天黑了。”晚上墓园根本不会开门,叶文昊很为难。   “大哥哥,求求你!”泪落在腮边,子菁哭着拉他的手臂。   叶文昊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看看手表,快到六点。根本没思考太多,拉住她的手腕拎起书包就往出租车跑去。   “要快!”去到只怕要关门了,他把子菁塞进车里,自己跟着挤进去,吩咐司机:“去祥宁园!”   “这……这时候去?”天黑了呢,还跑到郊区安放死人的地方,司机感到毛毛的。   “让你去就去!”   好吧,一切向钱前!司机撇撇嘴,打着了火。   深秋初冬,下午六时一过天就入黑。叶文昊跟司机要了一把伞,并让他在外面等,搂着子菁往墓园里走。   看守的门卫拦住他们,说已经关门。叶文昊说得口水都干了,最后给他塞了二百块才放行。具体位置其实他也不太记得,那次匆匆来帮忙办手续,根本没记在脑里。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间一间屋找,下雨的晚上,这个地方显得格外阴森。子菁始终揪住他的衣角,身体抖个没停。   “不怕。”他把她揽紧,柔声安慰。   “嗯!”她重重地点头:“大哥哥你也别怕!“   叶文昊无声地笑了笑,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明明怕得要命,却仍故作冷静,还反过来安慰他呢。短短的一句话,他觉得隔在二人间的陌生感消失了。   终于在4号室找到夏之秋的灵位,是眼尖的子菁认出爸爸的黑白照片。天黑室内灯光不太给力,这么空旷的大房间,三面墙身从地下往天花顶整齐排列着规格相同的石碑。她也不怕,拉开书包,抽出两串千纸鹤放在石桌上。   拿出里面装着的水果,还有冥纸,点燃香烛插好,子菁徐徐跪下,双手合拾。“爸爸,你还好吗?”   说完这句,声音就哽咽了。叶文昊抚上她的发,轻轻拍了几下。子菁吸了吸鼻子,继续小声说:“爸爸,菁菁很好。菁菁很乖,有听妈妈的话,有认真读书,老师还称赞我聪明。爸爸说最喜欢菁菁笑,我现在常常笑……”   话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叶文昊蹲下揽着她,子菁转身埋进他的怀里,哭着说:“呜!我好想念爸爸!”   “我知道……我知道的!”   空旷的室内,回荡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听着令人心酸。 ☆、13   拜祭的时间不算长,子菁跟父亲絮絮说了大约半小时的话,门口忽地响起一道粗犷的外地口音:“喂,别待太久!”   保安来催人,叶文昊拍拍她的肩膀,表示要走了。   离开的时候,她频频回望,表现得极其不舍。   “先走啦,以后再来!”现在真不是缅怀的时候,天黑加下雨,几间小屋连背后的大山,都是安放仙人的地方。饶是他一个大人,也觉得阴森恐怖。“要是你想念爸爸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来,知道吗?”怕她傻傻的自己跑来,叶文昊不忘嘱咐。   “嗯。”她仰起头朝他笑了笑。   叶文昊的呼吸一窒,差点就醉溺在那个羞涩的笑容里。迅速调整了一下气息,伞往她的方向再偏移过去,手揽紧她的肩膀。小小的身躯往自己身上靠,带来了安心与平静。没错,连着两个多月的浑浑噩噩,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散褪。   一高一矮两个人,慢慢地移向门口。跟保安说了谢谢,走到外面,哪里还有出租车的影踪。   “Shit!”叶文昊暗暗骂了句,掏出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雨持续加大,在这个远离尘嚣的效野,别说车辆,路上连个人都没。   “阿嚏!”   小小的喷嚏声惊扰了他,叶文昊摸摸子菁的手,冷冷的,于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大哥哥,我们怎么回去?”愿望达成后整个人完全放松,现在又饿又累,子菁吸了吸鼻子,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去。   “总有办法的。”叶文昊顺势抱住她,眼睛在黝黑的马路上搜索,并没发现此刻二人的姿势有多亲密。他其实还担心,这么晚了回去,只那女人又会为难她。   “可是……我好饿。”   别说她,叶文昊现在也是饥肠辘辘。“不怕!”干急也没用,他想了想,最后搂着她回到墓园门口的保安亭。跟门卫大叔要了杯热开水给她,借了电话打给何秘书。等待出租车来的时候,子菁累得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淡白的灯光下,展露出她睡得安稳的脸容。他把她微乱发丝拔到耳后,她微微皱了下鼻子,动了动,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有那么一刻,他真不想回去。深吸了口气,抬头,迎来保安大叔探究的目光。叶文昊抿抿嘴,光明正大地承受着别人异样的揣测。无所谓,随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心安则行。   一小时后,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叶文昊小心翼翼地抱起子菁走出去。回程的时候她并没醒来,叶文昊先去了趟饭店,让司机帮忙打包了些点心。   车子开到巷子外,他把她摇醒。“先吃点东西再回去。”怕她回到家会被责骂,更甚会饿了肚子。   子菁揉了揉眼睛,张嘴咬了口送到嘴边的糕点。   “你妈妈知道你出来吗?”现在才问,有点迟了。   子菁一怔,想起妈妈的嘱咐,于是支支吾吾地问非所答:“她……晚上不在家。”那不是慌话,最近妈妈常常没在家吃晚饭,而且外出还打扮得很漂亮。早上她们上学前还被告知今晚只有姐妹二人看家,子薇怀疑说她大概是跟男人约会去了,子菁为此不安了好久。   “怎么不叫上姐姐一起去拜祭爸爸?”   “那个地方……她怕。”是妈妈说的,子菁没说谎!   叶文昊不以为意,继续发问:“不见了你,她应该会很着急吧?”   这句话带着轻微的责备,子菁惊呆,才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子薇没等到她,大概要急疯了。东西也顾不上吃,她迅速推开车门冲进了出去。   “伞!”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而且书包也没拿。叶文昊扔下一张红色钞票,拎起书包和外卖盒追了出去。“天黑,小心路滑,别跑那么快!”   他警告没有来得及生效,子菁已钻进漆黑的巷子里。摸黑跑到家门前,往背部一摸,书包不见了。按门铃,没人应。   “让你别跑那么快,看浑身都湿透了!”伞往她的头顶一挡,叶文昊喘着气斥责。   “钥匙!钥匙!”子菁攀着他的手臂把书包夺回,三两下抽出门匙。天黑,对不准钥匙孔,她瞎摸一通,急得头发都冒烟了。   “怎么都没路灯?”叶文昊环视四周,巷子里漆黑一片,附近的房子也没亮灯。“不会是停电了吧?”喃喃地收回视线,低头见她仍在慌慌张张地寻,他握住她的手说:“我来。”凑近门孔,四只眼两双手,终于把钥匙插了进去。   “咔”一声响铁门开了,子菁顾不上招呼他,冲进去敲临近院子的一扇玻璃窗:“子薇?子薇?”不敢高声喊,只怕妈妈在家。   叶文昊拔回钥匙,把铁门掩上。屋内幽暗,只有那扇窗透出微弱的黄光。走近一看,屋内餐桌上放着一根半截的白色蜡烛,果然是停电了。   他再看外面,旧式的建筑设计,厨房跟浴室连着庭院而建。院子本就不宽阔,一棵大树下驾着的简陋秋千霸占了半边的位置,旁边还有洗手池,靠墙边放着一排漱洗用品。   这里占地面积估计不足70平方吧?第一次来时没细看,现在才发现真的很小。拍拍她的肩膀:“没钥匙?”   “呃?有……有的。”子菁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转身往旁边不远处一个门口走去。   “要去哪里?”   “钥匙……在厨房里。”她搬起门口一个小凳子,摸黑进去。   不放心她,叶文昊尾随在右后方:“告诉我在哪,我去拿!”   “不用。”厨房下雨天地面又湿又滑,子菁怕他会摔倒。可是话音刚落,背部忽地被人一撞。“啊!”一声闷吭,两人同时扑倒在地上。   “Shit!”今晚真是诸事不顺!叶文昊撑起身,摸索着要拉她的手,心急地问:“你没有没事?”   “嗯……你……压着……我。”   “呃?”他朝着含糊的声音来源凑近,漆黑中唇上一热,一个软绵绵的物体贴过来。他愣了愣,根本没来得及细细体味,那物体就火速移开了。蓦地有束黄光射进来,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尖叫:“有贼!”   视线刹那清明,叶文昊终于惊觉子菁正被自己压在地上,她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着唇,惊愕地瞪着他。难道刚才……   “大坏蛋!敢私闯民宅?”   随着怒吼声逼近,叶文昊背部狠狠地挨了一记扫帚。这个小沷妇!“住手!”他扭头拉住扫帚,光线中,那张带着怒意的俊脸表露无遗。   “是你?”子薇当场愣了愣,手电筒一转,照到子菁的脸上:“你可肯回来了?你们在干嘛?”   还没从羞涩中回过神来,子菁索性掩着脸,结结巴巴地解释:“摔……摔倒。”   “地面很滑!”叶文昊补充了一句,一跃起身,伸手去扶子菁。   原来是误会。子薇把扫帚放下,帮忙拉子菁起来,嘴里不忘问:“原来你放学不见人就跑去找他?”   “你有意见?”   “我又没问你!”子薇白了他一眼,拉着妹妹的手走出厨房。“我给妈打电话,她说你晚点就回来。”   “你……你给她打电话?”   “我没等到你肯定要通知妈妈!”子薇回头瞪妹妹,“你去找他干嘛不跟我讲?幸好妈妈知道,不然你死定了!不过她干嘛会同意啦?”子薇一边拿出钥匙开客厅的木门,一边喃喃自语。   妈妈说不能让大哥哥知道去找他是她的授意,子薇的声音虽小,但还是担心会被大哥哥听到。子菁站在门口不安地扭手指头,身后叶文昊若无其事地拍拍她的肩膀,把人推进去。   还好他没在意,子菁轻轻吁了口气。   客厅里子薇正在点蜡烛,七八根白色的小棍子把小小的空间照得通明。“终于恢复光明了!”子薇拍掉手上的白蜡,抬头看看妹妹说:“停电了,今天晚上有够难熬。”   “嗯。”   “妈妈还不回来,真闹心。”子薇撇撇嘴,走到茶几拿起电话。“我看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家里停电,让她回来好了。”   “她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吗?让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打扰她?”不听话的下场就会挨骂,子菁的身子抖了抖。   “也是。”子薇失落地放下电话。   “你妈妈今晚在外面过夜?”叶文昊问。   子菁点点头。   “不怕,我在这陪你。”叶文昊又安慰她。   子菁想起刚才那个吻,脸唰唰的又红了。   话题结束,屋内只余下寂静。叶文昊看了看四周,接收到子薇不太友善的目光,他选择无视,拍拍子菁的肩膀:“你衣服又脏又湿,赶快去洗澡吧,洗完出来吃东西。”   “哦。”可是没灯,她会怕。   “手电筒拿去。”叶文昊把手电筒递给她:“我在浴室外面等你。”   “诶!我都还没有同意你留下呢。”子薇懒懒地丢了句过来。   真是个不可爱的孩子!“停电没灯,难道你就不怕?”叶文昊朝她投去淡淡的一瞥,再开口语调变得阴深:“或许在阴暗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呢。它无声无息,神出鬼没。”看到子薇的瞳孔越张越大,起到恐吓效果,他勾起嘴角,压低嗓音:“你看,就在你后面!”   “啊!”两声同时尖叫响起。   叶文昊揽住子菁的肩膀,哈哈大笑。    ☆、14   郭洁果真整晚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叶文昊从夏家客厅的沙发醒来,再次确定这个事实。   她还真放心。   叶文昊不悦地坐起身,一条小被子滑到地上。他拾起,笑了笑,肯定是小不点给他盖上的。   外面天才刚亮。他打开客厅的门,在院子的水龙头拔了把冷水洗脸。上了趟厕所,站在小小的院子里,抬头能看到她房间的窗子半开。   那一刻,莫名地,他有点小感动。是因为她,仍需要他。   看看手表,六点半了,他决定出去给两位小美女买早点。拉开铁门,“咯吱”一声,原本嘴角带着的笑意,在看到门板后面那对痴缠拥吻的人时瞬间凝结成冰。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震惊,愤怒,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文……文昊?”叶荣添完全没料到儿子在出现在这里,仓促间把怀里的人推开。   叶文昊瞪着父亲,用这辈子不曾有过的恶劣语气连声咆哮:“你为什么要背叛妈妈!”   “文昊,你听我说!”被儿子揪住衣领,叶荣添几乎气也喘不过来。   旁边的郭洁这时急了,攀着叶文昊的手哀求:“你先放开他,先放开他好吗?”   “你滚开!”盛怒中的叶文昊两眼腥红,对着郭洁疯了般吼叫:“你为何那么低贱?他是有妇之夫!”   “不关她的事!你别骂她!”   “你还帮着她?你还帮着她?”叶文昊举起手,很想狠狠挥下。可这人是自己的父亲,是他二十一年来最尊敬崇拜的人!推开他,朝着门旁的墙壁用力捶下去。拳头里是锥心的痛,却比不上心头所承受的失望。   知道爸妈的感情不够深厚,长期两地分居,家不成家,有时候难免寂寞难耐。但这都不是出轨的理由,一个男人,有妻有儿,在做出这事时难道就不能为家人着想一下吗?   叶荣添抓了抓颈脖,呼吸终于畅顺。看看郭洁,她捂着嘴唇,惊惶失措的两眼挂着眼泪,样子更显得楚楚可怜。反之儿子,背着他不吭一声,明显是处于极其愤怒中。   跟郭洁的事,本来他想隐瞒下来,可是现在事迹败露,叶荣添也很难堪。没空问他为何出现在这,叶荣添拍拍儿子的肩膀,轻声叫:“文昊。”   叶文昊随即转身,揪住父亲的手:“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们马上回去,你以后不许再跟这个女人见面!”   “不行!”回答冲口而出,完全没经过任何迟疑。十多年了,叶荣添贵为一大集团的老板,安份了那么久。妻子从没在性事上满足过他,可这小女人不同。就在昨晚,他在她身上尝到了销魂的滋味。声声的娇喘呻`吟,让他重拾男人雄`风,一个晚上,他要了她三次。“经过昨晚,郭洁的肚子里,恐怕已经有了我的骨肉。”   “你说什么?”这句话的意思最明显不过,叶文昊的脸色愈发阴冷,周身的杀气正在节节疯涨。手上不其然又使了劲,几乎把叶荣添的手腕拧碎。   听到叶荣添的呼喊声,郭洁彻底怕了。冲过来,扯着叶文昊的衣袖:“你先放了他,你把他扭痛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他的,要怪就怪我,都怪我吧!”   “郭洁你别胡说!是我一直缠着你!”   “别说了!”郭洁挤了挤眼,又流下汹涌的一行泪水。“我是个不详的女人,丈夫才去世不久,尸骨未寒,抵受不了诱惑,做出为人不耻的事情。我有罪,我有罪!”   说话间,她的眼睛变得迷蒙,目光慢慢往房子旁边一根水泥电灯柱移去。叶荣添暗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她往旁一冲,头狠狠地撞到电灯柱上。   “啊!”尖叫声是夏家姐妹俩发出来的,事出突然,叶文昊也被这情景吓得完全惊呆。   几乎第一时间,叶荣添甩开儿子,冲到郭洁身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洁……洁?”   “是我不好……添哥,要是我能坚守防线,就没事……”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滴到地上。   叶荣添鼻子一酸,抱起她的双手尤在颤抖。   父亲带着那女人跑远,一个小身影跟在后面,慢慢淡出了巷口。叶文昊站在原地,双目赤红,痴痴地望着前方。   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会这样?半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很幸福。   一只小手伸过来,摸上他的手背:“大哥哥,你的手……流血。”声音带着惊慌,连妈妈出事都没这个重要。好恐怖,都血肉模糊了,为什么大哥哥受伤了也没人管?   叶文昊缓缓转过脸,看到子菁忧郁的眼神。她为何能那么冷静?在这场不道德的关系中,难道她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那个念头只闪了闪,随即如草芥般在脑内扎根成长。他的目光一凛,凌厉的眼神锁在晨光中子菁的身上:“我爸跟你妈妈来往的事,你是不是一早知道?”   “我……我不!”子菁猛摇头!   “你不知道?”叶文昊完全不信,他揪住她的衣领,把她迫至墙跟:“你妈一开始不许你来找我,是怕让我知道对不对?”   “呜……我不知道!”   “昨天,你妈妈却让你来找我……”脑内顺着想法思考下去,叶文昊恍然大悟。“你妈妈是故意的!她猜到我会留下来,所以故意让这事件情戳破……好!好啊!”他是天字第一大傻瓜!她妈跟自家父亲在销魂的时候,他还帮她照顾两个孩子!   这无疑如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骄傲如他,竟然被暗算了!而他一直关爱的人,却是最大的帮凶!   “大哥哥!”认识那么久,子菁从没看过这么一个杀气腾腾的叶文昊,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毫无天日的旋涡,神色那样冷漠,怨恨。   “滚!”叶文昊一手甩开她,再回头时厌恶的神情跃然脸上:“夏子菁,你们一家子真贱!”   叶文昊走了,留下呆木若鸡的子菁,那清晨以后,他再没去找过她。   之后的数天,叶荣添就留在医院,连公司也没回。半个月后,妈妈曾素琴从德国风尘扑扑赶回来。   “我知道你爸爸在外面有女人!”   叶文昊很惊讶,父亲出轨之事,他根本对跟妈妈提过半句。不说是因为想给爸爸一次回头的机会,现在,竟然穿帮了!“谁跟你说的?”   “是你爸爸!”   “他居然……”有面目提这事!叶文昊狠狠捶了下沙发,之前的伤口虽已愈合,却仍然会痛。   “他说愿意跟我坦白,是为了尊重我!”   “然后呢?”   “他说要离婚!”   “哈!”亏他好意思开口!叶文昊冷笑。   曾素琴抹了一把眼泪,按着儿子的肩膀说:“文昊,我答应了!”   “你就这样,便宜了那个女人?”母亲竟然一点都不争取!   “要不然我能怎样?难道,你要我撕破脸皮,跟别的女人抢一个心已经不在我身上的男人?”   叶文昊怒:“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用吗?”曾素琴“呜咽”一声哭了出来:“你知道他说什么?他说跟那个女人的相遇,是命运的恶作剧。他想过要躲开,但是躲不掉。命运注定要让他在五十多岁的时候,才找到自己的真爱。那个女人,才三十多,拖着一对女儿,还刚死了老公。你说她会真心爱他吗?不过是图他的钱!我说了他几句,还被他骂我,说我诋毁他伟大的爱情!这样的男人,心都在外面了,我还要来做什么?”   垂着沙发上握着的拳头一点一点收紧,那么煽情的话从一向做事果断的父亲口中说出来,简直令他作呕。   “他还怪我,这么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我两地跑来跑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文远?文远是他的儿子,有出色还不是为他脸上争光,他居然怪我!”曾素琴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叶文昊手一伸,木着脸把妈妈揽进怀内。曾素琴抹掉眼泪,哽咽着说:“我和你弟弟商量过了,他也赞成我离开。对叶家的一切,他表示非常不屑,所以我跟你爸爸谈的离婚条件,就是把公司一半的股权,全写到你名下!”   “什么?”叶文昊震惊,一把推开妈妈。   曾素琴吸了吸鼻子,对着儿子坚定地说:“那女人现在要生要死,你爸倒心疼了,说要给她一个名分!如果真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她?我不要!当初叶荣添都是靠我的嫁妆起家,他的发迹史上,有我曾家的汗马功劳!我绝不能让她得逞!文昊,你要强大!公司先给你一半,另一半,就得靠你的本领!”   “妈……”   “儿子!你行的!”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的部分到此结束,因为你们都吵着不喜欢看过去的篇章,所以七硬生生砍掉了后面的二万多字存稿,现在卡得好销魂呀写不出来了T_T七非常好奇:你们是不是都太心急了?啊?啊啊?啊啊啊?明明这文才刚开始…… ☆、15   回忆就像泛黄的旧书,翻开了满满都是折痕。   他没辜负妈妈的期望,东升现在已顺利成为他的襄中物,而那个贪婪的女人,她也将得到应该的惩罚!   黑暗中他的目光闪了闪,昔日的阳光男孩,早就被冷峻与阴狠取替。没人能把他当傻子,谁都得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只除了她……   手上忽地一阵疼痛,他低头一看,两指夹着的烟已经燃尽。他把烟屁股扔出车窗外,重新抽出一根。   所有事情都按着既定的计划进行,唯独她,越来越脱离轨迹。抄起身旁的手机,拔通那个号码。夹着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又是漫长的等待。每次都这样,她不轻易会接电话。   机械式的女音响起,又是无人接听。他耐着性重拔,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耳,拔至第四次,她终于接通了。   “喂?”柔柔弱弱的声音。   “下来!”跟以往每次一样,开口就是命令。   电话彼端的人沉默了片刻才怯声说:“手头上的工作很多,今晚……我可以留在这吗?”   要作反了!叶文昊握紧手机,不容拒绝地加重语气:“立即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话筒里一片死寂,他对她,从来没有好脾气。   通话不知何时结束了,他已经习惯了她的服从,然而内心对这结果仍是不满。扔下手机,把烟送到嘴边,一吸才发现根本还没点燃。他扳开打火机,英俊的脸孔映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她的人已经归他所有,可是他……并不满足。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他深啜了两口,突然又浮躁地将烟扔出窗外。按下车内另外三扇窗,把冷气加至最大。呼呼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脸发痛。   她的气管不好,嗅到烟味会咳嗽不止。   几分钟后,人慢慢冷静下来,车内的烟味也消散褪尽。远远一个纤弱的身影缓步走来,叶文昊一眼就认出是她。   他倾身打开左边副驾室的车门,并徐徐升上其余车窗。   夏子菁上车后并没多言,关上门,系好安全带,头向窗外。   总是那样,两人相处的时候,从没看到更多沉默以外的情绪。叶文昊眯起眼,如同每次要发脾气那样,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那是他们配对的婚戒,但她从不曾戴上!   “下个月是爸爸的生日。”他的话成功引来她回望,车内光线暗淡,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你必须要去!”没理会她瞪大的圆眼,他放下手刹,眼睛直视前方,专心开车。   为何要她去?想问他原因,却深知不可能有答案。他决定的事情,从无人能左右。   收回视线,夏子菁把目光重新投到窗外。从上大学搬出叶家后,只要妈妈没通知她已经默认了不出席叶家的任何活动。他那句“你必须要去”到底有何用意?要以他妻子的身份参加吗?他想公开二人的关系?潜意识里,这不是她想要的。   结婚快一年,外间不断揣测他左边无名指上那个铂金镶钻指环代表什么,但他一次都没解释过。打心底她没看好过这段婚姻,二人的结合,不过是他为了报复为了禁锢她的手段罢了。连自己的婚姻都赔上,这么多年,他的怨恨,还没消散?   心里多了几分不踏实,抓着包包背带的十指不断地互扭,人再也无法淡定。   叶文昊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扯,仿佛只要能引起她丁点的情绪波动,心情便会愉悦。   回到住所停车场,才下车他长臂一伸,挟着她往电梯间走去。   从不在公众场合过分亲热,夏子菁负隅顽抗,却被他箍住了腰,无法挣脱。走进电梯,他把她压向墙壁。差点以为他要在这里行`凶,不料他只是拔开她的头发。   “伤口怎么来的?”褐中带红的两条结痂从头顶蔓延到脑后,如此显眼的伤疤白天的时候他居然没发现!“告诉我!”他贴着她的右耳轻咬。   不要让他知道她跑回老宅,还把头撞伤了,不要!这样只会让他更得意!   夏子菁伸手去推,可压在胸前的身躯太沉。他的手抚上她的脖子,停在锁骨上轻轻打圈,成功挑起她的鸡皮疙瘩。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虽轻,但夏子菁却能感受到那股带着威胁的力量。   “没有……没有!”她妄图摇头,又被他固定。   电梯内传出“叮”一声,门开了。她以为解放,结果他把她往肩上一扛,快步往外边走去。   “放……放……”头部向下,血气倒冲,她感到剧烈的晕眩。   他并未遵从,单手开了门锁,托着她入屋,甩上门,大踏步上楼。   屋内黑得彻底,他甚至没开灯。夏子菁既畏高又怕黑,身体还要像麻袋那样被扛着,恐惧感自然尤甚。“放我下来!”   “那你告诉我!伤口怎么来的?”他停在楼梯台阶上,等待她的回复。   夏子菁咬着唇,死也不肯透露半句。   漆黑中,他的目光变得阴沉。火气上升,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气势汹汹地踢开卧室的门,走到落地窗前,“唰”一声拉开窗帘,把她贴着玻璃一放。   “最后一次机会!头是怎么弄伤的?这些天你到哪儿去了?”他用手固定她的头,让她不得回避他的目光。“说!说!”她始终不肯吭声,叶文昊的呼吸乱了。要让她坦白,为何那么难?“告诉我!告诉我!”   他紧紧地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夏子菁好怕,他想怎样?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九年前妈妈嫁给叶伯伯的当晚,他在她耳边无情的威胁:“不许你叫他爸爸,你不配!要是你敢叫他一声爸爸,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昔日温柔体贴的大哥哥,倾刻变成可怕的野兽,任她哭得气断,也没半分怜惜。   他又想重施故技对不?   果然,下一秒,他贴着她的耳畔,阴森地说:“夏子菁,我知道如何能让你开口!”他挺起身打开一扇窗,把她整个人抱起。   身体被反转,脸朝着窗外。夏子菁尖叫:“不要!”   他置若罔闻,嘴唇移到她的后颈脖,一深一浅地啃咬。   天空繁星点点,远处万家灯火,可这都不是她有欣赏的胆量。“走开!走开!放我下来!”被他咬住的肌肤如被火烧,即使紧闭着眼睛,依然能感受到扑脸而来的强劲热风。脑里浮现出父亲被撞至半空,再高速坠下,脑袋开出朵朵红花的景象。最后的理智瞬间被摧毁,身体抖得忘记挣扎,双手只能凭本能死死抓着窗的边沿,大声哭喊:“我说了!我说了!”   “讲!”   “在老宅,撞到玻璃窗!”   “这几天到哪里去?”   “在宾馆……养伤!”   身体往地上滑去,他松手了。窗户被关上,灯亮了,空调正常运转,传来阵阵凉风。浑身湿哒哒,她如死里逃生,软绵绵地蜷缩在窗帘下。   脚步声临近,他去而复返,不由分说把她抱起。嘴被撬开,一口辛辣的烈酒喂进来。很久没在他面前哭,可是今晚,一种从心里碎裂开的难堪和屈辱不断扩大。   为什么连丁点的隐私都要剥夺?他要的,她全给了!   “以后,什么都不许瞒着我!”   他继续霸道地威协,夏子菁已无力应对,只余下细碎的抽泣。身子被抱起,他把她放回床上。温热的毛巾抹上她的脸,还有脖子。衣服的钮扣被打开,脱掉,又换成干净的。   她紧闭着眼,任他摆弄。许多年前,她就知道反抗是没用的,却仍然奢望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思想。爸爸说菁菁要多笑,她努力过了,没有用。   她的脸愈加苍白,叶文昊又拿起酒瓶喂了她几口酒。   酒精发挥了功效,迷迷糊糊的睡着,又被可怕的画面吓醒。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翻她的头发,还有道略带苍老的声音。   “伤口不深……结痂了……没事。”   她听得不是很真切,习惯性地往右边翻身。睡吧,别想了,你始终,斗不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种想虐死他们的感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忿。谁叫你们有甜的不要,吵着要看虐的?哼! ☆、16   康柏文的办事果然快手,前晚才要求他做的事,第二天早上资料就传真过来了。如她所说,失踪的一周时间里,她都在宾馆度过。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想了解她的行踪,还得靠侦探社。   颓然地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出书房,带着浓重的失落推开卧室的门。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她卷着被子缩在床的左边,背着他面向窗户。那是她固定的睡觉方向,在床上,她永远只给他一个背影。叶文昊跨步上床,轻轻把她翻转过来。   她睡得很沉,眉头拧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放松,看来昨晚的惊吓尤在。   叶文昊抿抿漂亮的薄唇,不愿承认,自己的手段确实过份。她的胆子一向小,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女人,他们的关系不会变成那样。   为了挽救父母那场破碎的婚姻,叶文昊曾带着支票去找郭洁。只要她肯放手,他承诺可保证她日后的生活无忧。   但那女人太不惜好歹,平常在父亲面前装可怜,背过面来便趾高气扬地说:“你现在给我的钱,都是你爸爸的对吧?如果我跟你爸爸结婚了,那你手上的支票,其实也是我的。婚期已经定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现实呢?”   “我不会让婚礼举行的!”   “你还真让你爸爸猜中了,他说你肯定会阻止的,会来找我!”   想不到爸爸把他的小把戏看清,叶文昊气得脸色发青。   “算了啦,你走吧,以后都是一家人,这事我不会跟你爸爸提。”   “我还要感谢你不成?”叶文昊冷笑。   “你应该要感谢我的,你不是一直对子菁有想法?现在我让她……当上你的妹妹啦!”   一句风凉话,成功把叶文昊的愤怒推到极致:“你真的让人很恶心!”   “没关系,只要你爸爸爱我就行!其实啊,说感谢我还真要谢谢你。你父亲原想把我藏起来,让我当个他的小情妇。幸好,你对子菁还真有心。我让她去找你,你就乖乖的来了,还顺利把这段关系暴光。所以呀,你是大功臣!   每句话,都像在嘲笑他,那样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取代他妈妈坐上叶夫人的位置?   之后叶文昊找父亲详谈,好言相劝没用,他甚至幼稚的以脱离父子关系相迫,父亲无动于衷。盛大的婚礼如期进行,那女人笑得一脸灿烂,而昔日曾经为她掏心掏肺付出过的人儿,如今却替她的无耻妈妈拖那长长的婚礼裙摆,一步一步走进叶家的大门。   他恨,他怨!仪式完成后,他发疯似地揪着那个小哭包跑上三楼的阳光,双手把她整个人提起,将半个单薄的身子悬于阳台围栏外的半空,威胁着叫嚣:“不许你叫他爸爸,你不配!要是你敢叫他一声爸爸,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别在辫子上的发夹从高空坠下,子菁吓得两眼反白。可无论她如何哭叫,他全然不管:“别以为进了这个门口就是叶家人,我告诉你,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别妄想有好日子过!夏子菁,这就是背叛者的下场!我叶文昊发誓,一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那一天,是她的十四岁生日,而他给了她最残忍的礼物。   许多年了,她的生日成了他最忌讳的日子,只因那天同时是爸爸再婚的纪念日!   不能再想了,再不堪也将成为过去!叶文昊和着衣服躺下,臂穿过她的脖子,握住她放在枕边的右手。纤细嫩白的手腕上,有一条彩色的编织手环,已经戴了五年,有点旧。   彩环的遮挡下有一条凸起的疤痕横过手腕,他轻轻摩挲,却突然又用手握紧。别再想了!他伸出一只脚硬生生插`进她的两腿间,将她紧紧锁在怀内。   两个人的心脏位置贴得很近,规律的心跳彼此呼应。那是他最喜欢的姿势,仿佛她是个小婴儿,永远在他的保护之下。可惜她好久好久没这样主动依偎他,记忆中她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怀内的感觉,已经很远很远。   叶文昊把嘴唇贴着她右边的耳坠,时而轻舔,时而唤她的名字。   痒,她躲了躲。他笑,索性把她的整个耳坠含住。   本只是随意逗弄,没想到兴致渐浓,伸进她睡衣内的手恣意地揉捻着饱满的胸房。她的骨架小,但该长肉的地方一点都不含糊。唇沿着颈侧下滑,在锁骨处吮出一片红斑。   “嗯。”纵然再贪睡,也没法忽视这种吃人般的侵略。睁开惺忪的双眼,映入眼帘是他的喉结。夏子菁一惊,下意识就要转身。   “不许背着我!”他一只手固定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嘴吻上她的眼帘,鼻子,至唇瓣。   对于床事,她的热情度总不高,湿得又慢,叶文昊得花许多时间。或许对昨晚的威胁仍忌讳,她只略略挣扎了一下便顺从下来。可当他强势进入时,明显感到她身体的僵硬。   他冲撞了几下,没听到喘息的声音。拔开床单上披散的长发,看到一张隐忍的脸。她紧闭着眼,唇死死咬紧,明显是不愿给他半点反应。   这是无声的抗议!三年,还是四年了?从第一次开始,她就是那样,半死不活的,默默承受着他的欲望。   真的半点感觉也没有吗?真的不能投注半分热情吗?叶文昊眼底黯淡,倏地抬起她的一条腿往肩上一扛。   他想干嘛?夏子菁挣扎着要把脚放下,他却完全不允许,还顺势把她另一条腿也抬起。   下半身被悬空,双腿被扳成M字型,最私隐的地方赤`裸裸地呈现于他的眼前。现在甚至还是大白天,保守如她又羞又可耻,睁开眼瞪着他,妄想他能收敛。   可叶文昊完全不理会,他以缓慢的速度浅浅试探了一下,然后紧紧地盯着她。夏子菁别过脸避开他的凝视,不想让他得逞。他往后退去,蓦地狠狠下沉,夏子菁圆目一瞪,转过头来满是责备地瞅着他。   还是有反应的。叶文昊勾起了嘴角,与她对望的眼内不惊波澜,退出又强势插`入,动作一下比一下快。   夏子菁一开始还能忍住不作声,可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强势袭击,他贯穿的动作既心急又强悍,每次的冲撞都比上次深入,每次都挑战着她能承受的底线。   不可能没感觉!双腿又累又痛,交合处因他的袭击而阵阵酥麻。夏子菁终是忍不住颤声哀叫,浑身柔软无力,伴着他的下沉化成了一摊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快没意识,他才停下来,趴在她身上粗重地喘气。夏子菁的双腿仍晾在半空,她动了动,这次他再没阻止,她终于能好好地躺平。   身子重获自由,她习惯性地转身,昏昏沉沉的又想睡。   “不要再睡了。”他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随后人便被抱起。夏子菁睁开爱困的眼,看到他的嘴正一开一合:“今天我放假,你陪我!”   语气是不容反抗,却又带着几许轻松,他附身亲了亲她的嘴,笑着说:“我们今天去玩。”抓了件睡袍替她穿上,然后像小孩子那样抱起她直接走进浴室。   昨晚那么生气,一觉醒来就好了?男人果然是肉`欲动物。   “先冲澡,还是先刷牙?”   他把她放在浴缸边沿坐下,半蹲着身子询问,那样子就像一个父亲般慈爱可亲。夏子菁眨着疑惑的眼睛,尤如身在梦中,忒不真实。   “还是,你想我们一起洗?”   夏子菁一个激灵,身子往后退去,却不料后面是空的,一下子滚进浴缸里。   他把她捞回来,代替她的手揉撞痛的后脑勺,半响才开口:“其实,你是想邀我共浴吧?”   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他即兴起来简直不像人,夏子菁已经完全散架,几乎被他一放回床上就睡着。可是电吹风很吵,他给她吹头发的动作也不甚温柔。   不想顶着一个鸟窝头出门,只好起来自己动手。她吹头发时,看到镜子里身后的他笑得像狐狸一样。是什么原因令他性情大变?夏子菁不知道,她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   换好衣服下楼,阿姨已经把早餐准备好。   人前他对她的态度并不算热络,吃东西时彼此没有交谈。不过她没吃完的食物,最后全数进了他的肚子里,一旁的阿姨掩着嘴笑了很久。   出门的时候他说最好穿双布鞋,夏子菁只好把扣好的凉鞋脱掉,换上舒服的平底布鞋。玄关的全身镜内映出一高一矮两个人,他今天舍弃了正装,破例穿上浅蓝色的T恤加牛仔裤。那样的他显得年轻又帅气,一如九年前相遇时的样子。   他在镜内打量了二人片刻,忽地转身返回楼上去,没一会回来时手里多了顶女式帽子。“一会得戴上,不然会晒黑。”   阿姨递来一个大大的篮子,他轻松地接过,牵着她的手离开28楼。   作者有话要说:当我卡的时候,就轻轻的码个小方舟,嘿嘿。 ☆、17   没有问他要去哪里,上车后夏子菁习惯性地游态神虚。这次他的心情颇好,并没有骚扰她。   车子驶进社区附近的大型超市停了下来,他跟她说:“要进去买点东西。”   二人虽然在一起四年多,甚至成了夫妻,但其实他们极少一同外出,更别提余兴节目。日常生活中,她有她的工作,他有他的忙碌。遇到节假日,他更喜欢拖着她往国外跑。   她总认为,他不会蠢得主动向外大肆宣扬他们的关系,好让外界的人指指点点,甚至给妈妈一个抓住他小尾巴的机会。现在他们光天化日之下来逛商场,他是名人,被认出的机率极高,她不想见报。   叶文昊走在购物车前,夏子菁惴惴不安地跟在购物车后,与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在商场内转了大半个圈,购物车内仍是空的,她终于按捺不住:“我们到底来买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叶文昊把一盒樱桃放进购物车内,扭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到底在怕什么?从进门以后,你就不停张望,你是怕这里有财狼野兽,还是怕有鬼?”   不过小小的一个问题,就惹来他诸多不满。夏子菁心想早知道就不问,自讨没趣的事还是少做为妙,她别过脸,故意看旁边货架上的食品。   叶文昊深呼吸了口气,忍住发作的冲动。身边围着的女人多的是,倒贴的也不少。为了得到他的青睐谁都争相表现,唯独她总是处之淡然。不管你对她凶对她坏,她全单照收,还没半分怨言。   她表面看着柔弱但其实心里藏着许多东西,多到叶文昊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化解她的防备。九年了,他不是没后悔过,他选择跟她结婚,想对她好了,但她好像已经不想要。   为了回避他的怒气,夏子菁选择沉默。货架上有放满各种面粉,她一边看一边移动双脚,就是不肯转身回他一句话。   叶文昊火大,伸出胳膊撑住货架,挡住她去路的同时,把她牢牢兜住。   他毫无预警的接近吓得夏子菁一阵哆嗦,带着侵袭的气息在四周盘旋,隐隐还有怒气。夏子菁推了推他,他没走开,反倒把她压向货架。   二人贴得很近,这里是公共场所,远处还有售货员,他竟不知收敛!她抬起头,不敢大声,压着嗓音结结巴巴问:“你……你干嘛?”   这声音又娇又怒,却奇迹地令叶文昊的火气顿消。他终于发现,自己做那么多,不过是想她在乎一点。   怀里温香软玉,属于她发上的清新香气钻进鼻子内,好不容易才停战,叶文昊其实非常珍惜。他用下巴压住她的发顶小声说:“你只要别惹我生气,我就不会乱来!”   “我哪有?”明明就是他阴晴不定。   她小虫子般的抗议声,像一根羽毛般,轻轻掸向他的心房。叶文昊笑了,满足感前所未有的膨胀,他想吻她,可是知道她不喜欢,所以只好把她推开。   夏子菁匆匆抬头,又发现他笑得像狐狸一样狡猾!她避开他的视线,转看向地面,不知怎地,耳根热得滚烫。   “你都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里?”他的声音在头顶落下,平和的语调里,明显带着笑意。   夏子菁努努嘴,小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趁天气好,今天我们去野餐,好不?”   M市仍高温中!不过难得工作狂有这份闲情,夏子菁哪敢有意见。   “阿姨准备的东西我怕不够,所以打算再买些。”他难得平心静气地解释,夏子菁点点头。那是同意了,叶文昊揽住她的肩膀,单手推着购物车,继续逛下去。   一声小风波就此平息,叶文昊最后买了一些进口水果,挑了一瓶红酒,又破例的扫了几款零食。   经过玩具区,正在做儿童游戏屋的推销。叶文昊顿住脚步,看了一会,突然开口问:“买一顶好不好?”   “呃?”那是小朋友玩的小帐篷,买来干什么?   “粉粉嫩嫩的,将来留给我们的女儿也好。”   夏子菁一怔,这是他第一次提到孩子。   他们的孩子?   这念头让她顿时变得惶恐无措!一年前被他押去结婚,当时他说什么来着?   “我不会让你妈有要胁我的一天!”   他是怕二人龌龊的关系被揭穿,到时难下台,所以先下手为强给她一个名分?   “当然即使结婚了,你妈也别妄想让你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让她签了一份婚前财产公证协议书,表示他现在所拥有的财富,均与她无关。连这方面都考虑周详,如此推心置腹,竟然会想要个孩子?有了孩子,岂不会分薄他的一切!   可笑!他要风得风,就真的不用顾及她的感受?   前方刚才说得云淡风轻的人正在热络地听售货员讲角游戏屋的安装方法,他的态度很认真,问得相当细致。那东西,是买定的了。   走去收银处的时候,夏子菁明显感到脚步浮沉,浑身渗满了冷汗。她是逆来顺受没错,但也没去到任他予取予求的地步。   垂下头调整呼吸,告诉自己要沉着。身边有一排排小货架,她勉强瞪大眼睛细看,希望借此能保持清醒。可是当看到上面展示一盒盒的东西,神情瞬间变得呆滞。   早上……他没有用。   “到我们了。”前面的人付完钱,叶文昊转身叫发呆的她。   夏子菁猛地抬头,脑里一片浑浊。   “怎么了?”他朝她伸出手,想让她牵着。   夏子菁摇着头节节后退:“不……不要。”她已经够可怜了,再多个孩子,她跟他将一辈子纠缠不清。在她的认知里,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婚,会分开!   “诶?你要去哪儿?先等我一下!”售货员正在结算了,可是夏子菁没理会,她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快速钻进人群里跑远了。   冲进商场里最近的药房买,颤着声跟售货员说要买事后药。因为她眼眶内凝着泪水,神情极为可怜,售货员一度以为她被人侵`犯,不停追问她要不要帮忙报警。   夏子菁一向面皮薄,被人误会更觉难堪,几度想夺门而出。最后抹掉眼泪,正着脸说自己没事,只想买一盒药而已。   售货员将信将疑的把药给她,又不死心地说小姐,你真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   夏子菁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如此丢过脸,匆匆扔下五十块就跑了出去。   到隔壁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出了门口就迫不及待的撕开包装盒。慌乱中说明书掉落在地上,她没管,按盒子上的说明拆了两片塞进嘴里。吃得急,喝水的时候差点呛死,忍着恶心强迫自己把药吞下,靠着玻璃橱窗望向商场上空的玻璃屋顶,总算舒了口气,有种逃过大难的感觉。   一阵轱辘转动声从远至近飘来,很快止于她的身前。有人弯下腰,把她脚边的说明书拾起来。   夏子菁是感应到身旁多了道阴影才转过身,视线恰好定格在浅蓝色T恤右侧的口袋上。   那人手里举着说明书,遮挡了他的脸,捏着纸张的几根手指节节泛白,看来怒气正盛。   被发现了!夏子菁的心有一刹那停摆。她几乎连喘气也不敢用力,安静地,像等待宣判的犯人。   “你匆匆忙忙跑来,就为了买这种药?”冷硬的声音一改刚才的温柔,仿似锐利的箭,刺得她的心脏很痛。“胡乱吃这种药你就不怕有副作用?”   说明书被拿开,露出他阴郁的脸。四周如乌云盖顶,阴沉沉的压得她呼吸困难。张嘴想说句话,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那边他说到孩子,这边她就跑来买药吃,这无疑给了他一记耳光,意图太明显了。   “你为什么总做让我生气的事情?”他往前走近两步,贴近她说话。垂下来的刘海把她的眼睛挡住,叶文昊只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和抿得紧紧的红唇。每次他气到极致,她就是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几乎从不跟他吵,任他怎么发脾气也无动于衷!   他伸手抬起她尖尖的下颌,看到一脸惨淡。知道怕了,为何仍三番四次挑战他的极限?叶文昊沉默地盯了她好久,她一句解释也没有。他加重手上的力度,她露出疼痛的神色。可是他没有因此而心软,幽黑的瞳仁里尽是冷漠:“我有时候真想把你捏死!”   她被用力推开,购物车惨遭无情地摔往一旁。车身撞向橱窗玻璃,发出响亮的声音。店内的售货员跑来出看个究竟,他没理会,转身撇下她,独自往商场出口走去。   “有没有搞错啊?万一玻璃破了怎么办?”   售货员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骂骂咧咧,可惜人已走远,于是只好回头毫不客气地把怒火发泄在夏子菁身上:“你怎么搞的?吵架了不起啊?”   “对不起。”夏子菁欠了欠身,抬头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钝钝的,竟然有点痛。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这章会甜的,我偏要虐!昨天忘记设置发文时间了,为了我那一排整齐的12:00,所以……最近七忙着修《淡定小姐》,周五要交稿了可是只修了六分一。写文的时间有限,加上砍了好多存稿,现在日更感觉很吃力。希望我能撑住,你们要给力哦! ☆、18   站在商场外的台阶上,往停车场远远望去,那辆挂着中满港牌的四驱车早已不在。   把垂下的一缕发别到耳后,夏子菁缓缓地走向公交车站。接近午间时分,烈日当空,晒得她头晕。在候车亭坐下,一辆又一辆的公车相继停下,又驶走。   胸口闷得发慌,药物很快起了副作用,她捂着胸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如果时光能停流在九年前那个午后多好。那时不认识叶文昊,爸爸还在,妈妈虽然偏心子薇,起码还冠着爸爸的姓氏。   很可惜时光不会为谁停留。   她叹气,掏出手机,拔了姐姐的号。   “夏子菁,你跑到哪里去了?”很多时候要对着答录机说话,这次子薇却接得很快。中气依然十足,九年了,彼此在同一环境长大,但是姐姐远比她有活力。   幸好,仍有人快乐。夏子菁用手拭了拭额上的汗,惯例的回答得细声细气:“我……到外面逛了一圈。”   “你去逛可以跟我知会一声啊?丢下一个留言就玩失踪,知道我会担心的吗?”   “姐,我没事。”子菁握紧手机,手挡住外面的阳光,眼前一片漆黑,反倒给了她安全感。每个人都以为她很柔弱,其实她的自我调节能力极强。   彼此沉默了一下,子薇才悠悠说道:“子菁,对不起。   十四岁生日那天,子薇握住她的手,送给她一个愿望:终有一天,会把老房子买回来!没钱,子薇说不怕,叶家有!   为了能存够钱,姐姐委曲求全,冠了叶姓,接受着叶家每个月可观的生活费。   很卑鄙吧!子薇说你别管,坏人我来当好了!反正自从妈妈嫁进叶家后,就从没人给过我们好脸色。既然已经接受了指指点点,为何不干脆无耻到底?   因为有了那点钱,她们才敢去找屋主。谁知那家人住了不久就出国,后来她们几经辗转才寻到。屋主可怜她们,说会等,等她们赚够钱把房子赎回去。为了实现梦想,她们一直很努力。如今希望落空,子薇怕是愧疚了吧?   “姐,我已经放下了。”尽管购回房子的计划失败,但那目标一直支撑她坚强地活到现在。如今她唯一的希望,是妈妈和姐姐活得快乐,谨此而已。“妈妈最近如何?”夏子菁故意扯开话题。   “还能怎么样?”   自从当上叶夫人后,郭洁非常努力地想迅速融入到上流社会去。但珠玉在前,妈妈还要以一个破坏人家幸福家庭的小三形象出现,难免惹人非议。于是为了能证明自己可以,她花了大把的时间和金钱在逛街美容或与一些阔太的聚会上。   如此一来,陪伴丈夫和女儿的时间自是少了。叶荣添对她有意见日益明显,到她想挽救却为时已晚。前几年叶荣添外面有人,为此叶家被大闹了一场,适逢姐妹俩上大学,便顺理成章的搬了出来。私底下子薇跟她说希望妈妈能放手,既然二人早就貌合神离,强霸占着一个虚名有啥用。可是妈妈抛不开,几次受了委屈还把子菁当成发泄渠道。   “还是老安排你相亲?”妈妈现在可是把希望都押在子薇身上,希望女儿能嫁得一户好人家。她因为身体有残缺,倒是侥幸地逃过大难。   “我不会告诉你我这个月已经相了五个男人!”子薇的话里透着浓重的无奈:“不过呀,昨天我跟她吵了一顿,她终于觉悟了。”子薇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变得极为轻快:“子菁,妈妈已经想通了!”   想通——是指离开叶家?所以对于这个消息,她很意外。“真的吗?”   “嗯!”   姐姐重重地应了一声,夏子菁不由得放下心头大石。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现在居然有眉目。要是母女三人能离开叶家,那她这辈子就真正能自由了!   “一切都会好的,信我!”   子薇如是说,夏子菁真的相信。   跟姐姐通过电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计划被取消,她便回工作室继续忙碌。整个下午她特别留意电话,但他没有打来。其实在意料之中,每次生气,他都会跑得远远的,然后再出现时,会把她折磨得半死。九年了,她摸清了这个规律,起码在他再出现前,她能安静一阵子。   夏子菁忙起来很容易忘乎所以,他不来打扰,她如同进入闭关状态,每天废寝忘餐,直至意识到时间流逝时,已经过了好些天。   吃了几天外卖,突然很想好好犒赏一下自己的胃。把工作先放了放,到超市买了半只鸡回来,煮了一锅粥。   夏子菁的厨艺不算了得,读书的时候忙着兼职,还要应付叶文昊,她根本没多少时间学做菜。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三餐非常简单。就像今晚,一锅粥,再配两个现成的菜肉包,足够了。   准备开餐的时候,门铃响。打开门的一刻,那人夸张地往后退了几步:“我是不是跑错房间了?”   “咋了?”余景天每次出场都挺耍宝的。   余景天指了指她的眼睛:“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国宝。团团你好,团团再见!”   “别闹了。”夏子菁笑了笑,让出一条路给他进来。   “是什么味道?”才进门,他小狗似地,左嗅嗅右嗅嗅。   “呃?我熬了些粥。”   “什么粥?!”余景天沿着味道快步走到茶几,看到锅里的粥,不客气地舀起一勺。“噗!好甜!”   “不会吧?”甜?难道把糖当成盐?   “我真怀疑你如何活到现在!”   被吐槽,夏子菁都不好意思了。“大概忙昏头啦。”   “你应该请个人。”   工作室刚开的时候,余景天就提过这个建议,不过考虑到成本,夏子菁一直没多考虑。现在想想,或许真的有必要。   “算了,我今天晚上不是专程来批评你的厨艺。”余景天把锅盖盖上,起身揪住子菁的手:“哥今天带你去吃好的。”   “吃什么?”夏子菁发问的同时,已经被拉出门口。反正把自己藏起来那么多天,就当出去散散心吧。   坐上余景天的大黄蜂,车速不算顶快,但夏子菁愣是有种一吐而快的感觉。她坐不惯跑车,总觉得压抑,不舒服。以前叶文昊也开过跑车,被她吐了几次后换掉了。   “我说你这是什么胃啦?”到达目的地后,夏子菁不幸地真的吐了。   “对不起!”她擦着嘴,觉得很对不起余景天这宝贝老婆。   “没事吧?”   “没。”   “待会儿多吃点,补回来!”余景天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酒店里推。“我告诉你,今天晚上可是能看到大明星看哦。”   “什么明星?”   “高唯,跟伟仔主演《破戒》一脱成名,被国内封杀却在国外杀出一条血路那个玉女影星。”   衔头好长,听得夏子菁懵懵懂懂。她向来不追星,对这类人物更兴趣缺缺。不过《破戒》有看过,挺文艺的一套电影,而戏中的女主角气质确实不错。听说那女星在国外很吃香,拍了不少大片。M城只是二三线城市,怎么请得动巨星?   “东升新推的碧海银滩请了高唯当代言人,下午举行新闻发布会,晚上有酒会,我好多天没见你了,就带你来凑凑热闹。”   余景天边走边碎碎念,并未发现身后的人已经刹住脚步。前面国际宴会厅的门口放满了鲜花,还有大幅高唯漫步于沙滩上的海报。打的都是楼盘的广告,东升的标志分外醒目。   手往后一捞,没找到人,余景天才察觉夏子菁不见了。“子菁!子菁?”他沿着来时的路寻出去,终于在酒店大堂看到她的身影。   “你干嘛自己跑了?”他追上去。   “我……我突然不舒服。”夏子菁白着脸解释,脚下匆匆。   “哪里不舒服?要不到里面去休息一下?”存心带她出来,余景天可不想放她走。   但夏子菁去意已决:“我真的很不舒服,想回去,余大哥,别管我,你自己进去吧。”   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余景天甚至还没说叶文昊会出现,她已经吓成这样。关系那么恶劣,偏偏有人死倔,要修复谈何容易?   “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吧。”行动失败,余景天没办法。   二人穿过酒店大堂走向门口,不料被门童礼貌地拦下:“两们请稍等一下好吗?”   他指了指外面,大批记者正驻守在门口,看来正在等候某人。说时迟那时快,一辆香槟色的房车快速驶近,还没停稳,记者便汹涌而上。   保安把人群挡开,司机才敢下车。后排的车门,高大英俊的叶文昊率先出现。他走到车的另一边,弯腰把手递进车里,把刚才广告里的女主角接出来。   在外人面前,叶文昊一向平淡无波,但今晚不一样。闪光灯下,他脸带笑容,与身形高挑的高唯站在一起,堪称一对壁人。   隔着落地玻璃,夏子菁看到高唯紧紧地依偎在他身边,笑得很甜,很美,还很自信。叶文昊一向不爱拍照的,竟难得的大方。   闪光灯轰炸一轮后,叶文昊轻轻拍了拍高唯的手背。高唯转身,与他相视一笑,心神领会,随他步入大堂。   大人物大刺刺地走近,还伴着大批的记者,夏子菁下意识往角落缩去。以为能避开,结果来不及了,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个正着,她一惊,生怕他会发难。不料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轻轻掠过,并未作任何停留,很快他们就在众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可夏子菁却觉得好漫长。   “他们相配吗?”   身后传来余景天淡淡的问话,夏子菁仓惶收回视线,喃喃自语:“配……很配。”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七有点小忙,以前早上起床后会回复留言,现在这个时段都用来修文了。大家的留言我都有细看,等空闲下就会回复,不要霸王我啊! ☆、19   夏子菁不是第一次看到叶文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十五岁那个宁静的晚上,她亲眼目堵过激情的一幕开始,便知道叶文昊身边从来不缺的就是女人。   那时候她们已经升上初三,是半个小大人了。姐姐出落得玲珑有致,但她却依然只是个发育不良的小丫头,   “叶家那么大,竟然腾不出另一个房间给我们。”   初三分班后,没有姐姐的照顾,子菁的功课落后了一大截。为了将勤补拙,子菁常常开着灯熬夜看书。也因此影响了子薇的睡眠质量,令她有所抱怨。   没办法,子菁只好转移阵地。二层楼梯旁有个小小的起屋室,梯间的壁灯照过来光线刚好。相好地点,子菁就在这里扎窝。   不算用人在内,叶家住了五个人。不过要聚齐人真心困难。叶荣添与叶文昊忙工作忙应酬情有可原,   郭洁却也是每天早出晚归,一对女儿升读初三了仍然同挤一个房间也没空管。   不过叶家虽然大,房间却不算多。二层三个套房,主人占了一套,她和子薇一套,另一个书房是叶荣添的。三层是叶文昊的地盘,当然叶家二公子也占了一半,不过妈妈婚礼至今,他没出现过。四楼听说只有一个琴房和小小的杂物间,所以想分房睡的愿望恐怕很难实现。   晚上,夜凉如水,窗外月色皎洁,秋虫和鸣。已经苦战了两小时,功课还没做完。子菁揉了揉酸痛的颈脖,抬头望向窗外深蓝色的天空。繁星满布,远方的爸爸好吗?深爱的妻子已经改嫁,连女儿也冠上别人的姓,他能安息吗?   突然记起什么,她拉过书包翻找,过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张日历卡。爸爸的忌辰快到了,因为与叶伯伯的生日很接近,有所顾忌,所以去年妈妈没批准她去墓园祭祀。缺席了一年,爸爸会怪她吗?今年的日期刚好是周日,偷偷溜出去应该没问题吧?   盯着日历卡看得出神,所以子菁并未留意楼下客厅门被“呯”声推开。   两条搂抱在一起的人影快速移进来,辗转厮磨一轮后滚到沙发上。   是电话着地的声音惊扰了她,子菁倏地扭头,只看到客厅中空部分的天花板。她对着空气凝神片刻,隐约听到尖锐的□,当中还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是什么?   她从地上爬起身,踩着无声的步伐走到楼梯口。从高处望下,沙发上两个人影重叠,叶文昊赤着半个身体,正伏在一女人身上揉捻,他的腰间,还盘着两条雪白的长腿。   他们竟然……子菁不是个无知的少女,房间里有许多子薇买回来的小说,她看过一点,不乏爆发露骨的情节。只是她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在客厅这种公众场合上演这么一幕令人血脉贲张的画面,而且那人,还是叶文昊!   子菁僵在原地,很想走开,双脚却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半分。   楼下的男人挺起身,正要解裤头,忽地像感应到来源于上方的注视,头一抬,正正撞上她满布惊悚的眼眸。   “啊!”被发现了!子菁吓得往后退去,却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眼见叶文昊气势汹汹地走向楼梯,她怕得半死,几乎花光了所有意志力爬起身,赶在他到达前跌跌撞撞奔回房间。   ★★★   那是夏子菁第一次撞破他的好事,她到现在仍然清楚记得,当时自己如何的孤立无助。她蹲在房间门口,双手抱着小腿,吓得好久都站不起来。   以为躲起来就没事,谁知等了一会,门板竟然发出强烈的震动。   是他!子菁一惊,把自己抱得更紧。   “书包不要了?”低沉的声音传进来,子菁把耳朵贴住门板,听到他的威胁:“不要我就扔了哦?”   浑蛋!子菁倏地起身,握住门把。咬紧牙,心里暗暗数到三,毅然把门拉开。   ★★★   “还……还我。”打开门前非常勇敢,可真正面对他却又变得怯弱无能。   “出来!”叶文昊拎着她的书包,长脚一跨往外走去。   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女人呢?走了吗?子菁扭着手指,下唇快要被咬破。   “还不快点?!”他停在走廊外面,上半身依然裸着,头只微微偏向后,根本没看她一眼。   楼下大钟传来“当当当”的响声,总共敲了十二下。夜深了,她的作业还没写完。硬着头皮跟出去,每走一步,如履薄冰。   他站在起居身内,指了指沙发:“坐下!”   “你……你快把书包还我。”隔着几步之距,子菁停了下来。   从没如此近距离看一个男人的裸`体,想不到他平常看着瘦削,脱掉衣服竟出奇的强壮。害羞,加上少许惊恐,她尴尬地别过脸,不敢正视他。   “我说坐下来!”他的语气根本不容拒绝。   子菁不晓得这个男人想干什么,两年来,为了避开他,她每天刻意避开,尽量错开与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的可能性。却在那么一次的失误,又被盯上。   “我想,你真不想要这东西了。”叶文昊施施然走到窗边,手往外一放。   书包被悬在半空,下面是人工湖!子菁反射性地冲过去:“不要!”   叶文昊乘机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压向窗台,眼睛紧紧地仔细端详她。   快十六岁的子菁尽管长得又娇又弱,脸上的皮肤却是洁白无睱,灯光下,像极了凝透的羊脂。未经修饰的眉毛弯弯,弧度美好的睫毛淡跃颤抖,似受了委屈,眼内汪汪,如流动的潺水。   这样的神韵,比起姐姐,是缺少了小女生的活泼,却灵动柔美,仿佛初春含苞待放的花骨儿,非任何美艳的躯体能及得上。   叶文昊的眼中有惊叹:她竟在不经意间,长得倾国倾城。   他情不自禁的把手指划上她的双唇,子菁一惊,想也没想便挥手过来把他的掌拍掉,并大喊:“别踫我!”   他的手,刚才曾踫过别的女人,脏!   看着她的瞳孔一缩,叶文昊眼底渐渐蕴藏了怒气:“你的胆子越长越肥了!”   大概就是当时他的样子太狰狞,深深地印进子菁的脑子里,以至后来每当他动怒,她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有了前车之鉴,所以现在遇到同类情况,她都能泰然处之。他跟哪个女人在一起,或是要与谁相好,她真的不在乎,守好自己的心房最重要。可是当余景天淡淡地问了句“他们相配吗?”,她竟然变得无所适从,一路从酒店回到工作室,整个人如游魂野鬼般茫然失措。   “还是觉得不舒服?”余景天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压压惊吧。”   夏子菁看着冒起的轻烟,摇摇头。   余景天把水杯放茶几上,蹲在她跟前问:“子菁,其实你有没有想去了解一个人?”   “啊?”她张着迷惘的眼睛,似乎没听明白他的问题。   余景天很想把一切言明,告诉她,他知道她跟叶文昊在一起!可是如果真那样,她只会把自己推得远远的吧?   余景天苦笑:“或者我换个问题?你有没有试过喜欢一个人?”   喜欢?叶文昊吗?   夏子菁一震,仓惶垂下头,拉过旁边一个抱枕,胡乱扯着边上的流苏。   她从没喜欢过任何人,她心静如水!   看反应,余景天已经得到答案。在她的脚边就地坐下,眼睛仰望前方,定定地看着天花。   昨晚酒吧内叶文昊说什么来着?   “她从来不跟我吵架,每次只有我单方面生气,无论我做什么,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跟她在一起,是我威逼的,结婚也是拿她妈妈当借口才答应。所有一切全是逆来顺受,现在我想要孩子,她却反抗了。”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昏暗灯光下的眸子幽深而沉暗。也大概因为这种气氛,才让一向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放松戒备,吐出心声。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爱她?”其实只要说清楚就行了,不是吗?   “她不爱我。她就像一只乌龟,从来只活在自己的躯壳里,你敲它打它甚至哄它,她就是不肯出来!如果我告诉她我爱她,你想她会有什么反应?”只怕又以为是他恶作剧的一部分吧?   酒瓶随着最后那句话迎声而落,叶文昊趴在酒吧台上,讽刺地笑着。   余景天跟这个男人认识十几年,从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五年前与子菁巧遇,被他看到。当时自己跟子菁算不上熟络,他愣是找上门,开出非常优越的条件,目的就是让小女生身边能有个相离的人照顾。这份用心,其实足以证明他对子菁的在乎。明明那么深爱,却死也不肯对她明说,他的自尊心太强,也可以说是太骄傲了。   这种互相伤害的相处模式余景天看着好累,今晚带子菁去酒会,主要是想刺激一下她,让她吃醋,让她看清楚自己对叶文昊的情意。   试探成功了,可却有点伤感。五年了,伴着她从小女生蜕变为小女人,并非没感觉的。不过,余景天深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属于自己。   “子菁,放下成见,试着好好去爱一个人吧。有了爱情,或许你就能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回忆其实还有一大段,是子菁进房间后叶文昊的反应,既然无法加入正文,我就在作者有话要说里发出来吧。你们一定要好好赞美我!那啥,正文里加了三个星星的地方就是这段替换的内容,你们自行代入哈!★★★响亮的关门声引起楼下女人的注意:“文昊,怎么了?”叶文昊没回答,眼睛仍然紧盯着那扇紧紧关闭的房间门,仿佛不用亲眼目睹,也能想像到门板后那个胆小如鼠的小女生正哆嗦颤抖不停。两年了,跟她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因为刻意避开,交集并不多。加上他很忙,每天除了有做不完的工作,还得随时留意那女人的动向。不出所料,婚后没多久那女人便彻底被奢华的生活掩埋,每天不是逛街买衣服做美容就是参加莫名其妙的宴会,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地位正受到严重的威胁。胜利在望了,他勾起嘴角冷笑。身后凉风阵阵,赤`裸的上身竟莫名有点寒意。转身,目光一掠,看见起居室地毯上撒着的书包。他走近,弯身拿起茶几上的作业本。已经初三了。脑内又闪过刚才那小鹿般的眼神,还有副发育不良的身板,一点都不像快十六岁的少女。扔下作业本,旁边还有张日历卡。上面一个日期被圈起来,他目光一闪,正要拿,背后有个温热的身躯靠过来。“文昊,我浑身是汗,你的房间在哪?我要先洗澡。”这是他最近的女伴,今晚朋友聚会,一时兴起喝多了,才会把人带回来。想到刚才的激情被人观摩,一股烦躁没由来的涌上心头。兴致尽失,他扒了扒头发,不着痕迹地把人推开。挖出裤兜里的钱包,抽出一沓红色钞票。“坐车回去吧。”“什么?”女人张着嘴,以为自己听错。“司机已经走了,而我现在很累,喝了酒也不适合开车。”“你不留我这里过夜?”“对不起,我想没这个必要!”他说完把人往楼梯口推去。虽然知道跟这个大集团太子爷没有结果,可即使只是玩玩,也是有自尊的:“叶文昊,你真是个没风度的男人!”“随你怎么说吧。”叶文昊把人往门外一推,“呯”声甩上客厅的门。女人仍在外面骂骂咧咧,叶文昊抓了抓满头短头,感觉如此闹心的日子真不能继续下去了。到沙发找回衬衫,一拿上手看着皱得像条抹布,经过楼梯口一手把衣服扔进垃圾篓里。大步走上二楼,她的书包还在。没胆量出来吧?他把东西塞进书包里,勾起手挽带走到她们房间的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没回应,意料中事。“书包不要了?”他绝对相信,她一直躲在门后面等待出来的时机,甚至,耳朵还贴在门板上。“不要我就扔了哦?!”他缓缓转过身,心里默默数着,到第三,门就被拉开了。★★★ ☆、20   “你有没有试过喜欢一个人?”   “放下成见,试着好好去爱一个人吧。”   余景天的说话,这些天一直在夏子菁耳边回放。爱一个人吗?她感觉自己——不会爱了。   踏入十一月初,是爸爸的冥寿。这件事对夏子菁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所以即使工作堆积如山,她依然要腾出半天时间到墓园拜祭。   一早起床,她到市场买了一束雏菊,还有爸爸生前喜欢吃的水果。   墓园位置偏远,这么多年依然没有直达车。夏子菁提着沉沉的手提篮,先去了汽运总站,再一组组站牌细看,查找到墓园的路线。   其实她并没坐公交车去墓园的经验,九年来,除去十四岁那年缺席,其余去的时候都有人相伴。只是今年,身边少了一个人。   已经有多少天没见他?上次酒店匆匆一瞥后,又过了十天时间。以往夏子菁不会去算这种日子,自从余景天一番问话后,不知怎地脑海里常常浮现出超市里那一幕。他该是,气到极致了吧?   终于找到祥宁园的班次,距离开出还有二十分钟,夏子菁只好到候车亭等待。   牛高马大的公交车在身前呼啸而过,浓重的发动机响声震得她的耳膜生痛。   她按了按左边的耳朵,化解了下不适。往后退入几步,不料脚背一湿,原来踩到一滩黄色的液体。回头一看,有个妈妈正在给孩子把尿,看到夏子菁踩到了也不道歉,把孩子往怀里一抱,别过脸去。   夏子菁干净惯,难免有点嫌弃,况且对方很没礼貌。   拿纸巾把脚背擦干净,到路边的垃圾筒扔掉。不想再回去,索性在路边等候算了。旁边有个933的公车站牌,夏子菁随意一瞥,在看到图书馆三个字时整个人呆了呆。   原来图书馆到客运站,要坐933这路车。她移开视线,扯了扯嘴角,想笑,又发现毫无笑点。那年她蹲在马路边大哭,不就是为了找不到这条路线吗?   思忆如潮,回忆与现实重叠,时间仿佛回到当年今日。   在缺席了一年爸爸的寿诞后,子菁非常后悔,所以当日子一步一步迫近时,她决定向妈妈撒谎。   升上初三,少不免有课误活动。节假日子薇常常跟同学郝妙外出玩,子菁内向少话,泡图书馆正正合适。于是这借口一提出,郭洁也没有怀疑。   周日当天子菁醒得很早,其实自从上次目睹那惊心一幕后,她都无法睡好。身边的子薇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还在睡梦中。她呆呆地瞪着窗外的天空直至变亮,才起床梳洗。   假日的早上大家都晚起,偌大的饭厅只有她一个人。抓不准坐公车到墓园的时间要多入,她唯有尽快吃完,早点赶紧出门。   抓起超大的背囊,里面全是给爸爸的东西。匆匆跑出客厅,却差点与跑步归来的叶文昊迎头撞上。   “大清早,你要去哪里?”叶文昊拉住她胳膊,不让她走。   怎会半路杀出个人来?子菁捊捊头发说:“我……去图书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他斜起眼看她,脸上写着不信任。   昨晚跟妈妈报备时他也在,现在不是明知故问吗?子菁别过脸,生硬地重复着刚才的说话:“去图书馆!”说罢趁他不备把手扯回来,急急忙忙往花园的大门跑去。   往后看了几回,确实他没追出来,子菁终于松了口气。她不会自作多情地把叶文昊这种行为列为关心,以前那个大哥哥,早就在两年前消失了。   走近公交车站,仔细查看路牌上的路线。平常上学有司机接送,坐公交车的次数不多,不过为了今天的行程,她提前查询过,早就确认了要坐哪一路的车能到达。   等了一会没见到公交车的身影,倒是有辆白色跑车慢慢驶近。   他仍然穿着刚才的运动服,只是脸上多了副墨镜。车窗降下,他朝她扬了扬头:“上车!”   音量不高,嘴唇只稍稍动了动。子菁其实没听清,却读懂了唇语。她垂下眼帘,轻轻吐出三个字:“不顺路!”   “你又知道我要去哪里?”说话的声响比之前有所提高,他摘掉墨镜,邪气地笑笑:“如果我说,我是专程来送你去图书馆的,你会不会很高兴?”   要是两年前他这么说,子菁必信无疑。可是现在……他们之间,早就没交集很久了。“不用了。”   “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叶文昊跨步下车拽住她的手,强硬地把人拉到副驾驶座去。   这个人真霸道!子菁揉着被抓痛的手腕,气呼呼地面向窗外。他说了几次话,她全当成空气。谁叫她的左耳失聪呢?她听不到情有可原。   车子驶了半小时,在市立图书馆刹停。子菁迅速推开门下车,却在图书馆门口止了步。大门深锁,哪里进得了去?   颓丧地转身,他已经把车窗降下,两手交叠放在窗口上,下巴慵懒地枕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十点才开门呢。”   子菁的目的根本不是进去。“我可以等,你……先走。”   “可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外面,万一有坏人怎么办?”他索性把车驶前了一点,停进停车位里,很明显是要陪她一起耗。   这男人到底想怎样?既然憎恨她,大家河水不犯井水不是很好?难道他仍在为那晚被破坏好事而怀恨在心?子菁有点来气,看看手表,还差好久才十点,他不会无聊到把时间花在陪她等待的身上吧?   想不出有任何办法摆脱他,子菁只能干着急。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抱着包包,闭目沉思。身边突然有人坐下,还踫到她的手臂。子菁睁开眼扭头一看,他的眼前直视前方,嘴角却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那神情说不出的可恶。   子菁往旁退开几分,他并未跟着坐过来。子菁偷看了他几次,他的脸上那个邪邪的笑容一直挂着,非常碍眼!   九点半过后,子菁看手表的次数更频繁。倘若十点才出发,她必定赶不及回家吃午饭,到时又得找借口跟妈妈解释了。   又煎熬了半小时,终于有人来开门。子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不料身后的人也尾随而至。“你……干嘛?”   “我发现我好久都没来过图书馆,既然等了那么久,不差进去看看。”   他竟然还要跟!子菁顿时显得六神无主:“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你进去……也找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要什么你还比我清楚?”他越过她,大模大样地走进去。   子菁愣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诶,你还不来?”   谎话既然说了,就得尽力圆。子菁没办法,只好不情愿地跟上。出示了证件,他去找书,子菁往他的反方向走去。   躲进一条走道里,暗暗观察。他似乎真的想看书,眼睛盯着书架上的书籍,认真挑选 。子菁又看手表,十点十五分了。她只查了从别墅出发的路线,并没找图书馆到墓园的路线。肯定没有直达车,要转车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不管了!她豁出去了,决定先溜。探头往外,没看到他,估计走进某条走道里。她故意绕了个大圈,终于顺利跑出阅览室。奔出走廊,就快到大堂。玻璃门口,有个高大的身影倚着门边,守株待兔般等着她自投罗网。   “我亲爱的小妹妹,你要去哪里?”   他竟然看穿她想偷溜!子菁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十根手指头几乎被扭断。   叶文昊又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语调不温不凉地说:“你答应了你妈妈十二点前回家,现在只剩下一个多小时,恐怕来不及往返墓园一趟了。”   他竟然知道!子菁满脸错愕地瞪着他:“你知道……我要去墓园?”   “猜的。”   他依然满不在乎地说话,子菁却无比愤怒。眼泪从她的眼眶内涌出,颗颗晶莹。“为什么?”   “嗯?”   “为什么?”她颤着声大叫:“你明知道我要去拜祭我爸爸,却故意耽误我的时间。这样很好玩吗?逗弄我让你快乐了吗?”   细腻娇柔的脸,此刻气势磅礴,夏子菁推开他,往马路跑了出去。   长这么大,子菁还是第一次动怒。她以为自己的性格,注定了懦弱和忍隐,却想不到也有爆发的一天。眼泪始终没停止流下,她一边抹,一边走。   公车站在哪里?图书馆到客运站应该坐哪路车?   很彷徨!有太多心事想找人倾诉,委屈的,难过的,只有面对爸爸,才能无所顾忌一吐而快。可是现在,计划全被破坏了。   她到底做错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呜!”望着街上来往的车水马龙,子菁绝望了。计划了那么久,最终仍是无法实现。心底的失落与难过,比被妈妈骂还要难受。身体慢慢蹲下,她用双手掩着脸,抽抽噎噎地抖着,哭得眼泪都干了。   “叭叭”,汽车鸣迪声响了两下,子菁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理会。又“叭叭”了几下,她终于听到。抬起泪眼,看到他一张如扑克般的脸。   “上车!”又是冷硬的两个字。   子菁一时没消化过来,迷惘地看着他。   “如果你想尽快去到墓园,就赶快上车!”   他这是要载她去吗?子菁不管那么多了,起身冲过去拉开副贺室的门。车门关上去,一合面纸从左边扔过来。   约莫过了半小时,祥宁园三个大字终于出现在眼前。车子开进停车场,子菁没等他就先下车。跑了一段路,往后看到他如影相随,她停下脚步,拧着两手,吞吞吐吐地要求:“能不能……别跟进来?”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盯向她的黑眸,深不见底。   不想再浪费时间,子菁转身奔向4号室。   作者有话要说:会陆续插入一些回忆。 ☆、21   就是那次开始,往后的每年,日子一到,不用多说,他都会同行。所以说他坏,好像又不尽然。他没再在这事上为难她,也没多大热络,把她往墓园内一扔,自己便走开,从不会要跟进去,留给她与爸爸独处的空间。   突然间,夏子菁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他。   摸出手机,翻开信息栏,空的,来电记录里也没有他的号码。她有清空旧记录的习惯,而距离上次清空的时间,已经有半个月了吧?   都这么久了,他是不是每天陪着那位高小姐?   心,轻轻地被拧了一下,想起每年都是二人一起前来,今天却孤身一人,夏子菁发现胸口泛起一丝苦涩。她用力摇头,告诉自己,没关系的。   “祥宁园到了,请乘客从后门下车。”   车厢内冷不防响起了语音报道,把夏子菁的思绪打散,车门已开,她匆匆收拾好东西下车。   非清明重阳的日子,这里一概清静。依然是以往的祭品,鲜果美酒,还有六十三只千纸鹤。   不知不觉,父亲已经六十三岁。要是他在,该是已经退了休,好好安享晚年了吧。   想到这,夏子菁不免感慨。   将白酒注满杯子,夏子菁跪在地上,双手合拾,闭上眼,嘴里喃喃念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爸爸在她脑海里的影像越来越模糊,有时甚至连他的模样都记不起来了。听说为死去的亲人诵经能梦到他回来,所以子菁很努力很努力地把整篇经文背熟。   经文很长,念完后她的嘴都干了。爸爸会回来吗?书上说,倘若他回来,必然已得度。她祝愿,爸爸在极乐世界能得到安息。   手缓缓垂落,双膝累了,她索性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说什么好呢?想对他老人家说的话好像一年比一年少,起初会吐吐苦水,长大后反而觉得,那只徒添他的烦忧罢了。   屋外晴空万里,一群大雁在天际间滑翔。她呆呆地坐着,目光涣散地望着天空中某点,一时不知今夕何夕。直到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响,才拉回她的神儿。她呆滞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窥探,屋子外长长的走廊空空如也,哪里有人。   神经错乱了吧?   她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回屋内收拾了一下。走到外面穿过停车场,衣兜里的电话震动。她拿出来接听,是某人才网站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夏小姐,你登记的招聘信息有点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   工作室的订单堆积如山,夏子菁分`身乏术,所以打算请个帮手。可是左岸对聘请人员有非常严格的要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有鉴于此,她只好付费给人才网站,希望能尽快找个合适的。”   “什么信息有问题呢?”   “你不但要应聘者的学历,还要知道应人家详细的家庭背景,都比得上家庭调查了,这……”   “有问题吗?”   “你不过请个助手……职责是打扫卫生、包货……”   “还有充当客服。”   “就是嘛!你又不是大财团,只是家小小的网店。”   “所以,你觉得这个招聘信息的要求很过分?”   “……”   被工作人员鄙视,连夏子菁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挂掉电话,对着天空叹气。原来要招聘一个助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心下不免又惆怅了几分。   走到大门口,保安叔叔在打扫,夏子菁推开铁门,垂着头慢慢踱向公交车站。   “诶,你怎么先走了?”   身后保安叔叔在叫,夏子菁回头,对方停下扫帚正看着她。“有事吗?”   “你不等你的男人了?”   男人?   保安叔叔朝不远处马路边一辆四驱车扬了扬头。   夏子菁顺着方向往那边一看,一辆挂着中港牌的四驱车在太阳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强光。   他——来了?   “他进去找你,进好久了,没找到?”保安叔叔往墓园里张望了一下,挠挠头,大惑不解。   夏子菁呆站在原地,整个人已经僵住。   他既然来了,为何不出现?   “给他打个电话嘛,又不是没手机。”发现夏子菁仍然动也不动,保安叔叔又热心地提议:“是不是吵架了呀?所以故意避开你?小两口呀,怄什么气?嗲两声撒撒娇就没事啦。”   保安叔叔讲完,夏子菁依旧没反应,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多事了,提起扫帚继续打扫。   脚朝公交车店迈开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这么多年,连保安叔叔也认出他俩来了。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理智告诉她要走,可是一双腿却神推鬼使的移向墓园园。起初是一步一步的走,后来越走越快,甚至小跑起来。   停车场内没人,屋外的走廊也不见踪影,她跑回4号室,往里面扫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他。   到哪里去了?   她撑着门边狂喘气,两腿因为刚才跑得太快而发软。   突然像有一种预感,驱使她急速转身。那个找了很久的人,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她的身后。不是错觉,刚才的电话铃声,真的属于他。   身体如释重负的松懈下来,她微微僵起嘴角,想笑,又发现不应该,于是垂下眼帘,用脚尖轻轻踢着地面。   不可否认,看到他出现在这里,夏子菁是高兴的。她不好分析这种感觉,很陌生。就像阴霾已久的天气,忽地露出阳光。可惜她不会表达,她这种感觉之于她来说,太陌生了。   “是不是只要我不找你,你永远也不会找我?”   他的音调低沉学缓慢,就像冰冷黑暗的寒潭里发出的寒气,明明刚才一路跑过步背部渗汗,夏子菁现在却浑身觉得冷。   “九年了,我陪你来了七次,连我自己,都认为这是一种习惯。可是我发现,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你根本不需要我!”   他不是来言和,而是来指责她的。夏子菁突然觉得,截回来真是一个尴尬的错误。   “夏子菁,你真的令人很沮丧,你有本事让人完全丧失信心!”他一步步走近,太阳在他身后照射过来,把他的身形,拉出修长的轮廓。   夏子菁僵在原地,已经作好迎接指控的准备。不料他走到跟前,很快又与她的擦肩而过。一阵风飘过,飞落几片黄色的树叶。他的背景,形影只单,显得分外苍凉。 ☆、23   墓园回来后的当晚,夏子菁回了28楼。不是他提出的要求,事实上在说完那番话后,他走了。   或许是出于一种自责,所以尽管不情愿,她还是回去了。睡了一宿,醒来发现他根本不在。起床下楼,阿姨在张罗早餐。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不是没回来,而是睡在书房,并大清早就上班去了。   他坚持要冷战,夏子菁是没办法的。对于他的指控,夏子菁有反省过,最后得出四个字——无能为力。   夫妻生活不济,忙碌的工作仍得继续。关于招聘助手一事,人才网站推荐了几个人过来,可惜都不适合。搬回28楼后少了晚上的加班时间,眼下工作越来越吃力,夏子菁正自发愁,没想到余景天的电话就到了。   “你终于决定要请人了?”   他的本事真大,老想到她所需。夏子菁说是,结果下午就有个胖胖的女孩来毛遂自荐,学历跟家庭背景还是杠杠的。   “其实虽然说是请助手,但可能要当个杂工,打扫卫生,包货,还要充当客服,而且工作时间会比较长,所以……”那女孩的条件不是一般的好,夏子菁觉得太大才小用了。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但我都不介意。说真的,我这人对去正规的大企业上班特别不耐烦,也搞不来复杂的人际关系。其实我自己也有做手工皂的经验,不过不太精。我听说你开网店想请人,就想来取取经,就算薪水不多我也不介意。将来哦,嘿嘿,我希望也能开个小店,当个小老板。你就把我当学徒啦,拜托,收了我吧!”   “这……”夏子菁好生为难!   “你看我这身形,不中用也中看!”女孩比了比手臂内侧的小老鼠,对着她嘻嘻笑。   “可是……”   “不用可是,我现在就可以上班了!”女孩说到做到,左右看了看,在厨房找出扫帚卫生。   那么热情的人夏子菁还是第一次遇上,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只管给管理处报上,应该没问题吧?   工作室一下子多了个人真的有点不习惯,不过小女生工作能力挺强,基本上提点几句就能上手。包了一下午货也没怨言,脸上时刻挂着可爱的笑容,连带夏子菁的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傍晚余景天来访,带来了两桶炸鸡。女孩一看到便往他飞扑过去,把炸鸡抢了过来。   “你不要表现得那么猴急行不?”   “我都快饿死了!”她手也没洗,坐在沙发上扯了片面纸包着鸡腿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你这人跟你的名字一点都不搭!”   女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温婉婉。夏子菁听罢“噗”一声笑了出来:“原来她是你介绍来的?”   “当然!只有我清楚知道你需要什么样的助手!”   “好吧,谢谢你。”这是真心话,人生能有一知己足矣。   “诶!你们还要不要吃?再不来我要吃光光了!”远处的温婉婉大声喊过来。   余景天一翻眼:“你已经够胖了呢。”   “不吃饱,哪来力气减肥?”   两人又开始抬扛,你一言我一语,为沉静的工作室带来了人气。夏子菁收拾好打包过的工具,洗了手,拿了个鸡块慢条斯理地吃。   “你吃东西好有气质哦!”   夏子菁笑了笑,抽了块面纸擦嘴。   “这就饱了?”温婉婉咬着吸管,对老板的食量表示吃惊。   “嗯。”她不太爱这类食品。   “她平时吃得比较清淡。”余景天抢着帮夏子菁回答。   温婉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别装得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   语气里有股酸味,夏子菁愣了愣,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她。嗯,难道这两个人……   余景天用力拍了她的头,半开玩笑地说:“我跟子菁的关系要你管?你是不是吃醋?喜欢我了?”   “呕!”温婉婉作了个要吐的模样,往沙发一靠,翘起二郎腿,继续吃炸鸡。   余景天沉吟了一下,神情又恢复正经:“老吃外卖也不是办法,子菁的厨艺也不太灵光。我说温婉婉,该是你出手的时候了!”   “有什么难度?”   “那以后老板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温婉婉打了个响指:“说到吃我最在行!”   夏子菁笑:“那我岂不是很幸运,还多了个厨娘。”   温婉婉趴过茶几凑到她跟前说:“老板,你会越来越发现我的重要性,到时记得给我加薪!”   被这一搞怪夏子菁笑得更开怀:“好呀。不过第一个要求是,你别叫我老板了,叫名字就行。”   “也行!反正你年纪跟我差不多,叫老板怪别扭的!”   被冷落的余景天把温婉婉拉回来,斜斜地扫视她俩:“看来你们宾主相处得颇愉快,那是不是该给我这个介绍人一点奖赏?”   温婉婉拍拍他的额,皇恩浩荡似的说:“允许你偶尔来蹭饭!”   夏子菁继续笑,心情许久都没如此轻松过。可是当某件事闪过脑海,笑容随即收起。“余大哥,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看她心事重重,余景天也凝重起来。   夏子菁抬起头,目光闪烁:“那个……叶老先生的生日宴,在哪举行?”   余景天一愣:“你要去?”往年她极少出席叶家举办的宴席。“你妈通知你了?”   “嗯。”她垂下眼帘,不让人看出自己在撒谎。   那天晚上叶文昊丢下这个命令后再没交待半句,后来他生气,冷战,更不可能被提起。本想装作忘记不出席,却想到最近自己做的好多事都让他不高兴。   只怕会秋后算帐,要面对始终得面对。猜到余景天会是筹办人,才开口问他。   “明天在喜来登宴会厅。”余景天平静地回答:“生日宴由喜相逢全程筹划,届时我也会在。”喜相逢是他工作的婚庆活动策划公司,隶属于东升集团期下。   “哇!余景天你好好命,可以去喜来登吃饭!”   “我是工作,那像你整天就只管着吃吃吃!”   “民以食为天!”   话题轻易地被温婉婉几句话扯了开去,夏子菁不由得松了口气。   饭后,夏子菁跟温婉婉商议好上班时间,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温婉婉表示没问题,把吃过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随余景天离开。   又过了半小时,门铃响,是司机大叔。   夏子菁在工作室待了半个月,司机没有来;直到她回去住的第二天晚上,就有人来接。   这算不算言归于好的表示?   可他选择避而不见,几天了,同住一幢房子,他们根本没踫过一面。   叶文昊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七还在外面,忙里偷空写的,有点短,将就一下吧。 ☆、正文23章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前进,坐后排的夏子菁犹豫了很久,终于在驶入住所时忍不住开口:“叶总他……最近很忙吗?”   “哦!是的!”司机把车刹停,调过头来看着夏子菁:“叶总这几天晚上都有应酬,我每次接他的时候都三更半夜了。还有二少爷也从国外回来了,也征用了几次车……”   司机似乎把问题搞浑了,夏子菁问的是叶文昊,而不是他吧?   闭上嘴,不再说话。停好车后,司机送她上28楼才离开。打开门发现客厅的灯亮着,以为他在家,结果巡着灯光一路寻到书房,没看到人。   书房是他平时在家时待得最多的地方,自从搬进来后,她极少进入这个地方。她认为,这里是叶文昊的地盘,有太多属于他的东西,所以一直很抵触。   如今,一种不明所以的情愫,驱使她走进去。   书房的设计很简约,一组工作台,沙发,还有整排的书柜。落地窗是必须的,这房子里有三个房间,每个都配备落地窗,突显室外空旷的视野。不过楼下的客房现今空置,可惜了这美丽的景观。   夏子菁走到沙发坐下,视线落在茶几上。那里散落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叫《资治通鉴》。茶几旁边有一个竹篮,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她工作室的产物,盖子还包着跟工作室窗帘配套的格子布。夏子菁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他上去的时候问她要的。   装了什么?   她好奇地把盖子打开,却整个人呆住了。   篮子里赫然放着一条已经褪色的碎花被子。   那是爸爸小时候给她买的!   不是扔了吗?她把碎花被子拿起,摸了摸,是属于她的没错。   那一年,她依稀记得叶文昊成功拿下一块很大的地皮,叶荣添极高兴,一家子到外面吃饭,还喝了酒。然后不知怎地突然提出让姐妹俩分房的事,还意有所指的责备郭洁不管一对女儿。   “二层和三层都没房间了,顶楼倒是有个琴房,不过里面的钢琴也动不了,就剩琴房旁边那个杂物间。”   “那房子不是很小吗?而且还是斜屋顶,能住人?”郭洁找东西时曾上过去一次,颇有些印象。尽管对子菁不算喜欢,但女儿被这样对等待她有点不高兴。   “没关系的。”这次倒是子菁自己先开口。她慢慢抬头,目光先掠过妈妈,再定定地停在叶荣添身上:“住哪里都没关系,我不介意。”   “可是,那要一个人住四层……”妹妹向来胆小,子薇是知道的。“要不让我搬上去吧!”   子菁摇摇头:“你搬跟我搬还不是一样?你东西那么多,整理几天几夜都收拾不完,还是我搬吧。”   “子菁……”   “姐,我真的不怕!”初三已经过了半个学期,她的成绩下滑了不少。必须加倍努力,专心学业,姐妹同房无疑是能替彼此壮胆,但她常看书到夜深,也会影响子薇的作息。   挨到中考吧,她决定要去一所远远的高中,慢慢搬出这个家。叶荣添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建议,倒助了她先学会独立。   “既然子菁都说没问题,就这么定罗。”叶荣添拍板定锤:“郭洁你看子菁喜欢什么色调,别省钱,安排人好好把那个房间粉饰一下。”   一句“别省钱”把郭洁的不悦情绪挥散,或许可以顺便给自己多添置些家当,郭洁顿时心花怒放,脸上堆满了笑容:“知道了添哥,你考虑得真周到,是她们的福气。”   妈妈又说奉承自己的丈夫了,子菁不想看到这种画面,别过头,却看到叶文昊端着酒杯径自品尝,心思似乎从没在刚才的话题里投放,显得漠不关心。   她一惊,只怕又被捉弄或嫌弃,连忙转移视线。   分房的决定终于实行下来,装修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顶楼的房间面积不大,加上中间高两边矮的斜形屋顶造型,空间利用率不高,之前就一直只作存放杂物使用。房间被清空后,糊了新的墙纸,加装了光亮的吊灯。几组欧式白色实木家具一放,倒添了几分雅致。   子菁最喜欢斜形屋顶上的两扇窗,不太大,抬头便能望到蓝蓝的天空,又不至于看到地面。她畏高,即使只是小小的四层高度,也足够让她浑身发软。这个恐惧,是从被叶文昊威胁过要扔她下楼后发现的。   佣人把她的东西放好后,又走出去在隔壁的浴室绕了圈,确保东西齐全后才离开。这房间没有套间,外面的卫生间是整层共用的。顶楼除了她的小房间外,还有一个琴房,却因为弹琴的人出国了,所以后陆续添置了些器材,成为健身室。不过看样子只是陈设,叶家的男人连在家吃顿饭都没空,哪还有心思健身。   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子菁打开一扇窗,秋风柔柔吹进,心情顿时清爽了不少。叶荣添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子菁还是得谢谢他。在对待她跟子薇的生活上,那男人从不吝啬。   将箱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再放进柜子里,教科书也整齐地归位,拍好床上的被子,整个房间变得干净整洁。要是能多张地毯更好,这样可以席地而坐。   脑里盘算着有哪些东西可利用,房间门倏地被打开,子薇的头从门缝伸进来:“我可以进来吗?”   子菁牵了牵嘴角:“嗯。”   子薇推开门踱步进来,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看看天花,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感叹:“这房间真小。”   子菁拉开柜门,边翻东西边说:“地方够用就可以了。”   “小都不止,天花好矮哦,躺床上觉得好压抑,都不能站起来,要撞头了。”   “没事,反正我也不会在床上乱跳。”终于找到那张毛毯,那是爸爸给她买的小被子,上面有着细碎的花纹,很旧了,搬家的时候她舍不得扔,便带了过来。   把小毛毯摊开铺在地上,子薇看着问:“你还留着这张被子哦?”   “嗯。”她在旧毛毯坐下,抚着表面的花纹,脑里闪过的,是爸爸抱着她讲故事的情景,唏嘘不已。   “子菁,你还想着爸爸吗?”   “当然。”   子薇往后一躺,拉过被子盖上头,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我觉得……爸爸在我脑袋里的模样,越来越模糊了。”特别现在天天叫着另一个人爸爸,渐渐的,都快把原来的爸爸给忘记了。人的记忆能力,果然经不起考验。   子菁愣了愣,转过头看床上的人:“你说什么?”   子薇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没啦,当我啥也没说好了。哎呀,我忘了给郝妙打电话。”子薇拍拍额:“明天我们约了去逛街,还没定好时间,子菁你要一起吗?”   “不了,我想在家看书。”她要把落后的成绩追回来。   “受不了你啦,整天就看书看书!”   子薇不了解她。   “诶,我去给郝妙打电话,快收拾完也早点下来吧。”子薇拍拍妹妹的头,踢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房间,连门也忘记关。   子薇相比她,多了份无忧无虑,子菁能强烈感受到。不过她说忘记了爸爸的模样,这话听着好难过。   姐姐走后,子菁背靠着床边,呆呆地看窗外蔚蓝的天空。   子薇也是爸爸的孩子,她怎可以说把爸爸遗忘?她茫然,是不是只有她一直纠结于过去?   “叶家缺钱么?”   门口忽地传来一道既响亮的声音,吓了子菁一跳。她抬头,才发现叶文昊站在外面。他一身运动服打扮,头发半湿,脸色带点红润眼内却依然阴沉冷漠。看样子是刚在隔壁健身完毕,她竟然不闻动静。   未经许可,他肆无忌惮地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冷冷地瞥了地上的小毛毯一眼:“是缺装修费还是叶家给你的零花钱不够,连张正常点的地毯都提供不了?”   “不……”子菁连忙从地上爬起身,像做错事的小孩子那样,快速跳到小毛毯以外的地面。   “那这是什么?”   叶文昊举起脚,子菁以为他要踩下去,忙冲过来把他推开:“你穿着鞋子不能踩!”   出其不意的一撞,叶文昊扯着她跌坐在床上。大腿只被她压了一下,很快人就弹跳起来,趴在地上把心爱之物从他脚下抢救回来。   “破布一块,有什么了不起?”嘴里虽这么说,但他却没进一步行动。   对于他的出言不逊,子菁当然不会理会。她小心翼翼地把小毛毯折好,再宝贝地收回柜子里。   所有动作完成,子菁挪着碎步走到书桌前坐下,背着他抓起一支笔,翻开本子胡乱涂鸦。完全能感受到身后他强烈的注视,这让她非常不安。他进来干嘛?找完茬也该走了吧?   书桌面前一块竖起的镜子映出她苦恼地皱起来的脸,有点一耐烦,也有点无奈。那个人快走吧,快走吧!   “呸!”身后的人重重地吐了句脏话,然后子菁感到椅子被狠狠踢了一下。   □扰了,她扭过头来疑惑地看他。   叶文昊扒了扒冒着汗水的湿发,粗声粗气地说:“没看到我浑身臭汗吗?去给我拿块毛巾来!”   这人……阴晴不定,跑进她房间还对她呼呼喝喝,不可理喻!子菁起身推开椅子,气呼呼地走出房间,到浴室拿了一块新毛巾回来,丢在他身上,重新坐下背对着他不再理会。   叶文昊抄起毛巾,揉了几下凌乱的发丝,把汗水吸干后,往她头上扔去。   “啊!”视线被突然遮蔽,子菁吓得大叫了一声。扯下一看才发现是刚才的毛巾,摸着还湿的,她气得涨红了脸,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他说:“你到底想干嘛?”   她怒,他反而笑了。“叶家的子菁小姐,好大的脾气。不过你要记住,你现在吃谁的?住谁的?连你妈妈,尚且对我爸阿谀奉承,现在我让你做点小点,你就拿这种态度对衣食父母吗?”   说到最后,他的笑容已经敛起,脸凑过来,凶狠地恫喝:“别以为你妈现在是叶夫人就可以高枕无忧,将来我是东升的继承人,只要我不高兴,随时可以让你母女三人去喝西北风!所以……以后你乖乖的听话,我说东,你不能向西。我高兴了,你们才会有好日子过!”   他撂下威胁,气呼呼地离开。然后第二天,她的房间多了一张新地毯,而爸爸买的那条旧被子却不翼而飞。她壮着胆问他要,却得到无情的一句说已经被扔掉。   当时子菁难过得泪眼巴拉,往后好长一段日子见了他就跑,把他的怒目相向和恶言恶语摒弃在世界之外。   原来小被子没有扔,还被收到这来了……他为什么把属于她的小东西,保管得那么严密?   夏子菁抚着上面细碎地花纹,一时想得出神。    ☆、24   从书房退出来,夏子菁的心情显然还没平静。   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房间内梳妆台上的镜前灯亮着昏黄的光。她走过去,发现桌上有张纸,写着:我知道如果我不提,你又不当一回事了。明天爸爸生日,下午五点,司机会到工作室接你。   压着纸张的,还有她的结婚戒指。   他要她以媳妇的身份出现?夏子菁“啪”声用手把戒指盖住。刚才发现碎花被子的感触,全被这枚戒指带来的震惊所掩盖。   他干嘛把她的戒指翻出来,他到底想怎样?   第二天离开28楼的时候,戒指还留在房间里。整个早上心不在焉,到下午两点连温婉婉也看出她的异样。   “子菁你没事吧?你的脸色不太好呢。”   “呃?哦,可能昨晚……没睡好。”她现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想到他要把二人的关系公诸于世,那感觉就像要上断头台。他是存心不给她过安宁的日子!   “我有事出去,晚上你帮我关门吧。”到三点多,忍不下去了,夏子菁交待了点细节,拎着礼物和包包跑掉了。   独自在大街上游荡,怕他找,连手机也不敢开。太阳几乎把人晒晕,她没理会,一直往前走,没歇息。直到日落西山,她从商店的玻璃橱窗映出自己狼狈的脸,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几点了?   她转身往黄爹我广场正中挂着的大钟看去,时针与分钟重叠指向六,已经过了他约定的时间。   没接到她,司机该走了吧?她落跑了,他暴躁如雷?   其实去贺寿没关系,就是……不要以那个身份出现。或许可以……悄悄去一趟?   想到这她顿时来了点生气,跑出商业街招了辆出租车,直奔喜来登。   酒店正门有喜相逢的人,她跑到侧门,不动声色地摸进去。   离开席应该还有段时间,这时候来宾大多在寒喧。她拉住一个从宴会厅出来的侍应,跟他说了几句。等待片刻,妈妈郭洁从门内匆匆杀出来。   “你来这里干嘛?”自从爸爸去世,妈妈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当初她嫁进叶家时,因为子菁不肯从叶姓,郭洁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   夏子菁叹气:“我知道……今天是叶伯伯的生日。”   “他生日关你什么事?”郭洁上下打量女儿,头发蓬乱,把脸都给盖住了。一身的墨绿色麻布连衣长裙不乱不类,活像个小寡妇。“你这死丫头,看看你什么打扮?跟乞丐似的,是不是要丢光我的脸才甘愿?”   已经习惯妈妈过分的话语,夏子菁泰然处之。   但她的沉默并没让郭洁消气:“你走!我的丈夫做寿,不需要你这个克星来献殷勤!”   清楚知道妈妈不喜欢自己,纵然心里难受,夏子菁还是耐着脾性把手里的包装袋递过去:“妈,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走就是了。不过这是我给叶大先生的礼物,请你代为收下吧。”   这是她专程为叶荣添准备的手工皂,有刮胡子专用的,也有提神活血的。对于那个什么都有的男人,这种小玩意或许不值一提,反正心意到就行。倘若礼物被收下,总算证明她曾来过。要是叶文昊追究,她也有交待。   “他不需要这廉价的东西!”郭洁手一挥,厌恶地把这袋礼物扔在地上。   一番心意被当成垃圾,夏子菁有点难堪。她别过脸,正想把东西拾回,身后忽地响起一道冷硬的声音:“发生何事?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   说话的人脸容冷硬,即使不用回头,夏子菁也能感受到来源于他的凌厉目光。   还是被他——发现了。   “文昊,不是我叫她来的!”东升的经营大权很早就落在叶文昊身上,郭洁所花的一分一毫,几乎都要得到他的批准。很清楚知道继子对小女儿的嫌恶,所以先堆起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我已经叫她走了。”   夏子菁缓缓转身,灯光从天花板白花花地洒下,照在西装袖口上名贵的钮扣,反射出耀眼的光斑。她眯了眯眼,移开视线时看到离自己几步之距的两个黑影。   真替妈妈这副嘴脸感到悲哀。   夏子菁无言,默默地蹲下拾起纸袋。   “既然来了,就进去!”   “呃?”叶文昊突如其来的一句,使郭洁异常吃惊。   “她不是你女儿吗?没道理一个能端坐在里面大吃大喝,另一个却被扫出门外?”   他对她们母女的厌恶之情,毫不掩饰。还以为他会把二人的关系公诸于世,真是笑话,他不过是想多制造羞辱她的机会罢了。   “好了好了,既然文昊让你进去,那还不去?”那边郭洁可不敢逆继子的主意,如老鹰爪着小鸡般钳住子菁的手臂,用力把她拽进宴会厅。   临行之际,她往他的方向看去。灯光下他脸上的冷漠却依旧坚韧不摧,只有夏子菁知道,他眼底所蕴含的怒火正跃跃升起。   他终究,生气了。   郭洁把夏子菁扔给子薇后便走开了,礼物被带走,刚才被厌恶之极,现在东西正矜贵地举在叶荣添身前。隔着数桌,叶荣添遥遥望过来,朝她举了举手里的酒杯,表示领情了。   夏子菁笑了笑,目光一转,又看到叶文昊。他正跟一位女士攀谈,侧面看着轮廓更突出,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有些懒散,又有些邪气。   知道他好看,却没发现原来摆出这种神情更具杀伤力。原来,他还是会笑的。   夏子菁看得有点怔然,手臂忽地被人踫了踫。   “子菁,子菁?”   子薇的脸在眼前放大,她回神:“呃?”   “你怎么了?人家问你要什么呢。”   夏子菁一转过头,发现服务生正弯腰要为她放饮料。“麻烦给我一杯开水,谢谢。”   服务生走后,子薇来回打量了她一下:“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有人这么问,看来她的样子确实糟糕。兴许是在外面暴晒了一个下午,现在进场后冷气逼人,夏子菁竟真的觉得头重脚轻。   “没事!”她牵强地笑了笑,这时正好有人回来,子薇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一手把人拉住。   “你到哪去了?快开席啦。”   “薇薇,你知不知道刚才……”   说话的人是子薇的好朋友郝妙,夏子菁跟她尚算熟络,于是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郝妙,你好。”   “呃?子菁。”看到她,郝妙愣了愣,生硬地回了一句。   子薇又问:“知不知道什么?”   “没……没有了。”   说话吞吐,似是心事重重。怕有她在,连聊天也不方便?夏子菁悄悄往旁边移开一点,给一对好友说悄悄话的空间。   “神经兮兮的。”这是子薇给女友下的结论。姐妹好久不见,难得踫头,子薇转头拉着妹妹,细细审问这段时间的近况。   宴会开始尚算顺利,只是到了快开席时,郝妙不知怎地跟叶家二公子发生了口角,还当众给叶文远难堪。夏子菁很羡慕她,起码有勇气对不喜欢的事说不。没像她,这辈子好像难以有翻身之日。   始作俑者最后落荒而去,剩场下众位加宾战战兢兢地继续。人是子薇带来的,母亲当然不放过她。骂了一顿回来,子薇敞开胸怀大吃起来。也只有她这种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性格,才能活得随性。   饭局吃了一半,夏子菁的不适感更强烈。太吵闹的地方会令失聪的左耳产生强烈的轰隆感,本来就头晕脑胀,现在更是浑身发冷。喝完一杯温水,仍不见有好的迹象,她凑近子薇说:“姐,我……我想先回去。”   “你还好吧?”子薇要摸她的脸。   夏子菁平着痕迹地避开:“人太多,我的耳朵……受不了。”   子薇当场释然:“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了,要是我们同时消失,只怕妈妈会更生气。”   “那倒是。”子薇即时蔫掉:“那你要小心,到大堂让经理帮忙叫一辆车,回去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嗯,你替我跟妈说一句。”尽管根本没人在意,夏子菁还是交待好,抓起包包悄然无声地离席,往旁边的侧门奔去。   大概是感冒了,她得赶快回去吃药,不然明天可能起不来。穿过长长的走廊,前面不远处就是出口了。她支着墙身喘息片刻,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再往前迈步,冷不防撞到了人,包包也掉了。   下意识弯身去捡,手却忽地被抓住。眼下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棕色的裤管。身体随之被一股不轻不重的力度拉起,一张陌生的脸于眼前闪过。   “谢……”   道谢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却突兀地叫出她的名字:“夏子菁。”   沙哑的男嗓音如雷击似的把她整个人顿住,惊恐慢慢席卷全身。   “夏子菁,你还记得我吗?”    ☆、25(5日加更)   “夏子菁,你还记得我吗?”   她不记得他的容貌,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却独独记得这声音。五年前,相同的一句话,把她推进了万丈深渊。   “放……放手。”她喃喃说着,挣扎着要把手收回。   那人却顺势把她推向墙壁,捏紧她的手腕,脸贴近她的右耳,温热的气息轻轻呼出:“看来你还记得,我——回来了!”   “不……不要!”任时光过去,许多往事早被刻意遗忘,可眼前的人,却轻易把所有过去拉回来。五年前,就是他,在她的颈脖间烙下不可抹掉的痕迹,用那只铸铁般的手,撕掉了她的尊严!   “滚……滚开……”她艰难地举起另一只手,想挥打他的脸,无奈他像有预知能力,先一步擭住把的手,把她整个人压住。   进一步的身体接触让她陷入无尽的恐惧中,历史要重演了?“救……救……”她想呐喊,可声音哽在喉咙间,始终无法完整发出来。“啊!呜!”   喊出来的声音就像哭,不大,充满了惶恐,却也起了阻吓作用。   “停!不许叫!”公众场合,这种叫声很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那人用手捂住她的嘴巴。   夏子菁哪会听话?举起另一只手抓胡乱地抓,大概是抓到他的脸,只听到狠狠的一声“操”,另一只手也落在他的钳掣中!   “你为什么总不听话?我不是让你别叫吗?”他不想伤害她,却在她一而在的挣扎中失去耐性。“五年前也是这样,如果你肯听话,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你知道我为了你,整整被放逐了五年!我被丢在人生路不熟的国外,语言不通,遭人斯凌,有家归不得!你知道我有多苦?有多苦啊?”   他把她的头固定在墙上,脸凑得很近很近。夏子菁浑身抖擞,想避开他,却不得其所。   她不知道他为何不见了,五年前那个晚上,她是被抬走的。她疗了好久的伤,还一度自残!他的去向,她从不曾关心!   “夏子菁,可是我没怪你!我真的没怪你!”腥红的双眸里仿佛没了理智,夏子菁不断的挣扎磨擦,反倒成了欲望的源泉。   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上她的唇。   此情此景,仿佛把时光倒流!夏子菁完全被吓疯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哭声被完全咽进一个陌生的男人嘴里。   他反复吮着她的唇瓣,还伸出舌头,妄图要翘开她的嘴巴。她不从,他也没急,轻轻地啃咬,尤沉浸在兴奋的世界里。   夏子菁动不了,只觉全身变得麻痹。她想反抗,却无法得逞。   脑海里满满的都是绝望,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掉之时,一道惊呼声划破宁静。   “何允志!你在干嘛?”   夏子菁只感到耳膜震动得厉害,然后一道力把压在身上的人拉开。   “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疯了?”那个人被骂得厉害。   好熟悉的声音。可是夏子菁没空理会,她的头因拉伸的力量往前倾了一下又撞回墙上,好晕,浑身无力,身体如破掉的娃娃般随着墙身往地下滑去,   “何允俐!你放手!放手!”   是她!男人的大吼声勉强拉回夏子菁的意识,她支着沉沉的头,勉强抬起,与那女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夏子菁?”女人瞪着眼,完全呆掉的神色。   男人乘人不备,很快挣开掣肘,奔至夏子菁身前,把她从地上拽起来:“走!”   夏子菁已经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就这样被揪着胳膊拖行了几步。   “何允志!你是疯了不成?你这五年都白过了对不?我么辛苦才让你脱身,你一回来又重施故技!你是不是下半辈子都不想活了?”有见及此,何允俐飞身往何允声撞过去。   冲击力太大,何允志一头撞到走道上的墙身。疼痛非但没让他清醒,反倒把最后的理智也磨灭。他单手箍住子菁的脖子,把他挡在自己身前,对着那何允俐咆哮:“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喜欢了一个女孩子!就因为叶文昊,随随便便就把我判死刑了吗?我不服!我不服!”   “不服有用吗?当年……我已经要跟他结婚了!就是为了你,我现在连见他一面都不被允许!何允志!你是不是想逼死姐姐?想逼死爸妈才肯罢休!”何允俐狠狠地狠狠地抽了何允志一巴掌,继而拉着夏子菁往自己身边带。   然而何允志这刻理智尽失,抓住子菁的胳膊不能松开。   一拉一扯,直到“咔嚓”一声响,夏子菁发出凄厉的尖叫,他们才惊呆停住。   “怎……怎么了?”何允志吓得松开口,呆呆地看着子菁。   “你还不放手?你想弄死他?”   “别管她!我们快走!”何允俐抱着弟弟的腰叫他走。   “不行……不能!”看着地上那个趴着不动的人,何允志懵了。   “你想把叶文昊惹来吗?”   是叶文昊这个名字,拉回夏子菁点点意识。心中已被恐惧控制,身体终于得到自由了吗?她攀着墙身想起来,却发现右手完全无法举起。改用左手,好不容易才勉强站立。   混乱!太混乱!她的人生,总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混乱。她张着迷蒙的双眼,几乎分不出自己身在何处。隐约看到前方是刚才走过的路,潜意识告诉她,回到那里就安全了。安全了!   “不能让她走!”   又是那道可怕的声音,他要追来了!脑海里根本无暇顾及太多,她只凭着余下的一丝力气,拔腿往回跑。   “不能让她就这样跑掉!”   所有咆哮声被自动屏蔽,恐惧完全占领了整个感官,四周仿佛地动山摇,她不知道哪来的力量,只道身后是洪水猛兽,前面有光,前面就是出口!她得快跑,快跑!   逆光中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她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手臂被揪住,一道声音低吼:“你跑哪儿去?”   被逮住了!被逮住了!   她闭着眼,用没事的左手乱打,嘴里凄然大叫:“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你怎么了?”她双目紧闭,脸上神色异常。最恐怖是那嘴唇,俨然已经肿掉!叶文昊一手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脖喊:“是我!看清楚!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夏子菁用残存的力气睁开眼睛。眼前的人一脸凝重地看着她,积压已久的泪水如注涌出:“大……哥哥?”   久违的名字,带着许多不确定。叶文昊一惊,把她地脸压向胸口。尽管不明白发生何时,嘴里却喃喃安慰:“没事,有我在,不怕。”   “回……回来了……那个人……回来了。”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一阵错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飘至,跑得匆忙的何允志出现在走道转角处。看到叶文昊,他霎时刹住了脚步。   叶文昊的厉目往前一瞪,对方凛了凛,慌乱地转身往回逃跑了。   是他?他竟然回来了?   “别……别过来……”   叶文昊尤在晃神中,怀内的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滑向地面。他慌忙把她捞住,再往上一托,抱起人再跑去拾回包包,匆匆而去。   到达停车场,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进后座。打开车顶灯,低头只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愁眉深琐,脸上早就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摸摸她的脸,还有双手,果然一片冰冷。   他拉过后面的小毯子给她盖上,跳下车回到驾驶室,掏出手机,慌乱间拔错了号,只好重来。“麦医生,麻烦你……速到名丽苑一趟。”   说出来的话勉强维持冷静,挂了线,身后又传来几声干呕。他回头,看到她捂着胸口躺在那,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不能拖,他匆匆打着火。   夏子菁以为自己晕过去了,可是那地动山摇的颠簸感如此强烈。痛!浑身皆痛!   哭,是为了不幸。为什么不放过她?她好不容易才选择遗忘。 ☆、26(入V第一更) “你好,我叫何允俐,是文昊的女朋友,你可以叫我俐姐。” “你知道吗?我追了他三年……” “这个圣诞节,我打算跟他去北海道。你能不能……别让他带上你?” “子菁,妹妹是不应该老缠着哥哥的吧?” “我们要结婚了!叶文昊终于……答应娶我!” 许许多多细碎的声音,一直在梦里回放。从升读高一,到高二,高三,那人就像冤鬼似的,不断地随着叶文昊的出现而缠绕着她。 画面一转,换了一个有着相似五观的男人。 “你叫夏子菁?你为什么总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理我?” “喂!原来你左边耳朵听不见!” “夏子菁,你还记得我吗?” 你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吗…… “啊!”小小的一声惨叫,使她从沉睡中醒来。 室内昏暗,只有天花上两支小灯亮着。 她半张着眼,看到对面墙身上熟悉的结婚照。 回家了吗? 脚步声匆匆而至,有人在床边坐下,挨近她:“醒了?觉得怎么样?” 觉得怎样? 晕乎乎,意识不能集中。对了,她感冒,从酒席离开时就不对劲。 夏子菁想翻身,才发现右手一踫就痛,而且已经痛进五脏六腑里去了。 所有记忆全因这痛楚被迫扯回,泪水不受控制地巴拉巴拉流个满脸。 看着她苍白的脸,还有红肿的嘴唇,叶文昊愤怒得想杀人!但他得忍住冲动,先把她安抚好:“没事,已经回家了不是吗?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他用低沉温柔的语调把话说完,拿起刚从浴室拿来的湿热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 可惜这些并不能平息她的恐惧。身体的疼痛越扩越大,脑内人影晃动,五年前的噩梦与今晚所发生的重叠交织,她浑沌的脑袋根本没办法理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 意识还未有完全清醒,又懵懵的掉了大半。眼内所看到的越来越模糊,叶文昊还在说什么已经分辨不清,声音远去,剩下的只有黑暗。 “子菁?子菁?”叶文昊喊了她好几遍,没得到任何反应。她的嘴唇喃喃,叶文昊把耳朵凑过去,隐隐约约听到“痛……痛。”这个字。 哪里痛? 他翻她腰上的衣服,检查腿部,并未发现伤口。回头手搭上她的右肩膀,惹来她的哭喊声。 她根本没醒,只迷糊着眼睛抽抽泣泣。 情况比他想像中还要严重! 叶文昊拿起手机再次给麦医生打电话。 其实已经催了三次,麦医生半小时前就从宴会离开。可是叶文昊太心急,满心满眼都是躺床上的人,就连爸爸给他来电了几次,他也没接听。 又过了一刻钟,外面客厅的门铃终于响了。叶文昊匆匆跑下楼,把人带上来。 对于来这里看疹,麦医生可说驾轻就熟。给她检查完毕,期间她根本没醒过。“应该是受了惊吓,有点发烧,还有,她的右手脱臼了。” “脱臼?”叶文昊顿时惊呆。谁敢对她下手? “嗯,得先把手接回来!你来帮忙,先把她扶起来!” “好……好!”叶文昊慌乱地爬上`床,小心翼翼抱她坐起来。 医生扶住她的右手,抬起眼对他说:“会很痛,等一下你得用力按住她!” 会很痛?她最怕痛……叶文昊把她揽得更紧,郑重地回答:“我会!” 为怕出事端,叶文昊已经把手掌塞进她的嘴里,子菁咬下去的时候,疼痛渗进了骨子里。 “好了。”麦医生擦了擦满头的汗,终于松了口气。臂骨矫正只是一瞬间,可是就那么短暂的时间,足以让两个清醒的人胆颤心惊。 用绷带把手臂和肩膀固定住,打完消炎针,再配了些药,叶文昊送麦医生离开。站在大门口,麦医生瞥了眼他手背上那排深深的牙齿印,说:“你的手,没事吧?” “没。” “注意照顾好她。”从九年前成为这女孩的家庭医生开始,麦医生见证了太多。许多问题想问出口,却知道不会有答案。 “嗯。谢谢你,麦医生。” “不客气。”道谢的说话同时代表道别,门板很快关上。 叶文昊心急火燎地赶回房间,彼时子菁正睡得沉沉。他拉了拉被单,无意中发现刚才绑绷带时剪开的衣服破布下,有着斑斑瘀痕。 他倏地把碎布料翻开,从肩膀从右至左,一直到左臂上,无一幸免! 那么纤弱的人,他们怎么忍心伤害? 今晚之前,他还在为她的退缩和无动于衷而生气。发生这件事之后,对她,只余下怜惜与心痛。 叶文昊执起她的左手,送到嘴边亲吻了一下。其实在责备他人的同时,他对她,又造成了多少伤害? 他记得,她曾用纯净天真的眼睛看过他,曾对他羞怯地笑过,曾无比信任地跟在他的屁股后,像个快乐的小尾巴。 许多寂寞的夜里,他无数次回忆那段日子,却发现美好的时光少之又少。他跟她纠缠九年了,往后还要过一辈子,为何不能快快乐乐的过,却要彼此互相折磨?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不要她再受任何伤害,他想她往后每天,都能痛快地笑。 床上的人嗯嘤了声,皱了眉。 是因为痛。 叶文昊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拂过她散落在额上的头发。她的眼皮动了动,却没醒来,眉头越锁越紧,似是受到噩梦的滋扰。 叶文昊亲了亲她的唇,才想起她两片唇瓣肿了,换吻她的耳坠,嘴里不断呢喃着安慰的说话。 慢慢地,她平静下来,继续沉睡。 他舒了口气,重新把被子盖好。想把右手收回被子里,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在空气中的纤细手腕上。戴着的的五彩编织手环滑下,雪白的肌肤上,一条已然愈合的丑陋疤痕尤为刺眼。 五年前的灾难好不容易平息,如今历史重演了。 何允志!你竟然还有胆量回来? 叶文昊的两眸渐渐染上了狠色。 事情不会就此解决! 他起身把天花顶的两支小灯熄灭,换了一组壁灯。退出房间掏出电话,拔给康柏文:“给我调出酒店晚上国际宴会厅侧门通往厕所走道上的监控,我要知道谁哪样识胆包天,敢对子菁小姐不敬!” 眨了眨疲乏的双眼,刚想回房间,门铃又悠悠响起。这时候竟然有访客? 他带着疑惑急步下楼,在猫眼看了看,拉着门把思索片刻,才开了锁。 门外站着的人显然第一次来,脸上有着拘紧和不安。五年没见,她的样子变得许多。以前的她活泼靓丽,现在变得更瘦削,一身套装打扮,褪了稚气,多了几分职业女性的气质。 叶文昊昂着下巴,并未邀请她进来。 何允俐在他凌厉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低头捊捊头发,深呼吸,才抬起脸牵强地笑了笑:“Hi。” 可惜叶文昊并没给予丝毫回应,依然冷着脸,傲慢地睨着她。 对于昔日的未婚妻,他的态度有够绝情。何允俐自知他不会再顾及任何情分,事实上在交往的两年里,他对她始终冷冰冰,所以二人也没多少情分可言。她把手里拎着的包包递过去:“我相信,送来给你就没错了。” 那是夏子菁遗落在酒店的手袋,五年了,何允俐才找到一个找上门理由。可惜,却不是什么好事情。 叶文昊把包包拿回,手一甩正要关门。何允俐伸出脚,硬生生地把门顶住。“能谈一下吗?” “没什么好谈的!”他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冰冷的几乎可以将空气的水汽冻结成冰。 “今天晚上只是巧合,允志他没心的!”什么都瞒不过他,但凡跟那女孩有关的一切,他总会第一时间知道。 “五年前……我说过什么?我说再也不允许他踏回M城半步。可是……你们食言了!” “我知道!可是已经过了五年不是吗?什么都该放下了吧?我爸妈已经老了,他们很渴望儿子能伴在身边,能接管家里的生意。”何允俐用额头顶着门板,哭得泪眼连连:“我知道你最紧张那个女孩,为了她,你可以什么都不顾。但是,我们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你当年强硬与我解除婚约,让我被外界的人耻笑;迫我把允志送走,害他在国外流浪了五年。何家的生意,也因为你有意打压,变得一蹶不振。五年了,这种惩罚还不够吗?” “比起子菁所受的伤害,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我知道都是我们的错,我保证,同样的错误允志不会再犯的了!” 门板缓缓被拉开,叶文昊面无表情的脸再次现于眼前。 “这个保证,五年前你就做过了。你如果看到她今天晚上的模样,你就不会轻易的为你弟弟来求情。我早就说过,谁要是对她不利,我将会以好几十倍奉还!” “你为什么……对我们那么残忍?” “在你纵容你弟弟强`奸子菁的时候,我俩之间就只剩下怨恨!” 真相被揭穿,何允俐不禁痛哭失声。嫉妒,是一把最利的剑。一个女人,如何忍受得了另一个总是畏畏缩缩的女人,完全占据了自己男朋友的视线?“叶文昊……你明明爱着她,当初为何又答应和我的追求?甚至结婚?” 眼前的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妆容尽毁,却未引起他半点恻忍之心。“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门,被用力甩上,外面的人依然哭哭啼啼。叶文昊心烦,打了电话到管理处,让他们来把人拖走。 举凡伤害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27(入V第二更) 打开房间门,就听到哭声。 叶文昊站在门口并未进去,只把床尾两支小灯打开。 室内光线一亮,坐在床上的夏子菁受到惊吓,转过头一脸惶恐地看过来,发现是他,眼泪流得更凶猛。 还好,她没避开他。 叶文昊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头,把人压进怀内,低声安慰:“没事,都没事了。”最悲惨的一幕已经过去了,五年前他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血迹斑斑。为了捍卫自己的贞节,她不惜割脉自残。尽管何允志最终并没得逞,但她却差点丢了命。 叶文昊带着她秘密养了好长时间的伤。伤口最后结痂了,消沉的意志却足足持续了整年,连带影响了高考。她原本可到美院就读,最终却屈就在市里二三流的学校。仅有小小的骄傲,还让她差点放弃学业。 屋内安静,空气中抽噎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叶文昊没再多说话,只是拥着她,给她最实在的依靠。 那一夜,她哭累了睡,睡着了又被右手的伤患痛醒。应该是发烧加上惊吓的后遗证,反反复复,至天亮才在叶文昊的环抱中睡安稳。 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所以第二天叶文昊没上班,一直在家陪着她。 或许是眼泪都流干了,醒来的她倒是出奇地平静。只是稍有点声响,就如惊弓之鸟,把自己严严的包进棉被里。 叶文昊只好吩咐阿姨,打扫的时候尽量放缓脚步,房间要趁她睡着了才收拾。 午餐她吃粥,因为没胃口只喝了半碗。叶文昊也没勉强,让阿姨把东西拿走,再把两本关于手工制作的书放在床上。 对于昨晚的事,二人绝口不再提,但子菁晓得,他肯定已经知情。他总是不需要她言明,便神通广大的知道一切。 “昨晚没睡好,要不现在补补眠?”叶文昊拍拍枕头,示意她躺下。 夏子菁定定的坐着,动也不动。 “要不可以看看书,不过看书也伤神,还是睡觉休息一下好了。”叶文昊把床上的书拿到床头柜上,自己跟着坐下,好脾气地说:“我陪你睡好吗?” 她依然一言不发,却用左手撑着床垫慢慢躺了下去。因为右手受伤,所以她只能侧身而卧。这样的体位,是叶文昊多年以来所求的。她终于没有背着他而睡。 阖着眼睛的她显得特别安静,不过一直在打颤的两排长长睫毛,说明她根本没睡着。早上十点多才醒来,是被吓醒的,还出了一身汗,所以应该没那么快就困。 叶文昊给她掖好被子,一只手在被窝里悄悄地握住她的左手。对于这个动作,她没有反抗。叶文昊解释这种行为叫信任,这些年来,她虽然怕他恼他也气他,但当遇到丁点风吹草动,就会如儿时那般毫无戒备地依偎在他的身边。 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等你的伤好了以后,我们去度假。去瑞士看雪,好吗?”看雪是她小时候的愿望,叶文昊曾经偷看过她写给爸爸的信,里面有提到希望有天能跟爸爸一起看雪景。早些年他心里有芥蒂,近年来又诸事繁忙,因而一直没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我们过了十二月才出发,可以待到圣诞。瑞士虽然冷,但在圣诞节前会有许多庆祝活动。我们在那过一个月,等新年过后才回来,好不?” 叶文昊故意压低声线,语调又温柔,如娓娓动人的诗歌,夏子菁听着听着,不禁悲从中来。只要想到那个人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夏子菁就想吐。恶心的感觉在皮肤上蔓延,胸口涌出一种没由来的自卑。 为什么要对她那样好?不值得!她是个肮脏的女人! 一想到这,便是浑身的痛。她把左手抽回来,举到嘴边不断地擦。这里昨晚被吻过! 红肿还没全消,嘴唇麻了。 “你干什么?” 叶文昊拉她的手,但她不理。想到自己三番两次的被那个男人□,夏子菁就想死!对!为什么五年前不让她死?为什么? “我说别再擦了!”嘴巴已经破皮了,叶文昊强硬把她的手拉到身下,低头轻轻摩挲她的唇瓣,嘴里喃喃:“这是我的,别伤害它。” 那种霸道又动情的语调,令子菁“呜”一声哭了出来。 “脏……”悲痛憋得太久,一旦失控便如排泄的洪流,止也止不住。 “没事,我不是说没事了吗?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尽管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却是她在清醒状态下,第一次说出心底的感受。叶文昊把所有冷漠卸下,一如以前温柔的大哥哥,让夏子菁忘了曾对他的恐惧,尽情地把悲伤发泄出来。 这样的日子,恐怕还得维持一段时间。待子菁睡着后,叶文昊得出这个想法。从房间退出来,他走进书房。最近的工作排得满满的,高唯代言的碧海银沙度假村正大肆宣传中,每天每晚都有不同的活动和应酬。而最艰难的是,碧海银沙根本不在M城,而是在C市。他每次均是即日去即日返,所以几乎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摊开一份文件,才看了两行便听到楼下门铃响。白天阿姨在,根本不用他开门。很快外面走道响起脚步声,能允许上来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叶总。”敞开的门被敲了两下,是康柏文。 叶文昊劈头便问:“监控的录影拿到了?” “嗯。”康柏文走到书桌前,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叶文昊拆开牛皮纸袋,拿出里面已切换了格式的碟子,放进电脑光驱里。显示屏幕出现了子菁的身影,然后是何允志。当看到子菁被强吻时,叶文昊的手握成拳头。何允俐出现,子菁的头撞墙摔倒,到发出尖叫,所有过程与细节,通过视频全部一一呈现。 画面在子菁往回跑的时候中断,事情的后续,叶文昊已经参与其中。“何家的饭店最近经营得如何?” “应该是大不如前了吧。”康柏文答道:“何老早两年查出肝部的毛病,为了健康着想基本已经没管事,现在都是何小姐打点。不过可能能力经验都有限,所以流失了许多大客源。”何家的龙的集团除了饭店还有同品牌的各式食品,曾占据M城饮食界数一数二的位置,想不到帝王一倒,后继无人。 “何允志回来是继承父业吗?” “何家是有这个打算。” 当年的事,已经随着伤口的愈合渐渐隐去,他好好的做他的太子爷不是很好了吗?却非要来搞乱她的生活!“给我找会计师核算一下,要收购龙的饭店需要多少钱?有什么准备?给我一份确切的计划!” 老板下达的命令,康柏文尽管惊讶,也忍着没吭声。子菁小姐对他的影响,比想像中还要大。一怒为红颜,想想就让人胆寒。“明天C市有个活动……” “你代我去吧。”叶文昊挥挥手,神态间满是疲惫。 康柏文沉吟了一下,忍不住问:“子菁小姐……没事吧?” 叶文昊一愣,几秒后才回答:“没事。” 室内陷入沉静,康柏文才惊觉自己越矩了。夏子菁的问题,轮不到他关心。“如果没其他吩咐,我先走了。” 叶文昊不作声,康柏文便当作默认。走到门口,他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她不是子菁小姐。” “呃?”康柏文转身,有几许疑惑。 叶文昊抬起头,面对着康柏文说:“以后你可以称呼她叶太太,一年前,我们已经成为合法夫妻。” “哦。”康柏文尚算淡定,在老板的挥手中离开房间。 待一切归于平静,叶文昊轻轻地松了口气。要不是顾虑着那个女人,他早就说出来了。虽然目标还没达成,但已经不重要了。 重新坐下,桌上的文件却再也看不入眼。起身准备离开,沙发上她的包包里奏起了音乐声。他走过去把包包打开,挖出手机,是工作室的号码。他接通:“喂?” “咦?我打错了吗?” “没有!” “老大?真的是你?” “有话快说!” “诶诶!子菁的电话为什么是你接听?她人呢?整个早上都没回来,店里很多事我一个人应负不了啦。” 话筒里的人有够聒噪,叶文昊握住手机,冷着声说:“温婉婉,我花那么多钱请你干这份工作,是希望你能替她分扰。要是轻松的话,要你何用?” “但是……” “别但是了,她应该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吧。能撑下去最好,不能的话,就结束掉吧!” “啧啧,这是人说的话吗?工作室是子菁的一番心血呢,还有她干嘛不回来……” 话还没说完,叶文昊已经挂断线。他当然知道工作室是她的心血,但往后的日子,他更希望她能当个称职的叶太太。 同时,他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好好修补二人之间的关系。正如过去许多事情,他都是通过别人替自己完成,今后,他希望不再假手于人。 ☆、28 发烧持续了几日,退烧后,夏子菁的身体渐渐康复。哭闹少了,人变得特别安静。 她常常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天空,身边摊开的那本书,老是停留在某一页。 叶文昊不会认为这是好转中,事实上她越安静,越不能掉以轻心。这段时间他一直没上班,只要她醒着,便陪伴左右。有时候她翻书,他才看看文件。大部分时间,他会在身边碎碎念,说说过去一些小事情。尽管在她眼中,很多回忆不堪回首。 “铃铃……”电话铃又响了。 夏子菁悄悄把视线移回来,望着室内某点不动。应该是康柏文吧? “我出去接个电话。”他在她耳边交待了一下,走出房间。 渐行渐远的声音,隐约传来“柏文”两个字,她果然没猜错。 已经有十天了吧?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去上班?每天看到康柏文在公司与28楼间两地跑,夏子菁看在眼里也替他累。 夕阳西下,橙色的余晖斜斜照进来,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 又一天过去了,夏子菁不知道自己今天做过什么。工作室明明一堆事务,她却在这里虚度光阴。 抱着双膝把头枕在膝盖上,窗外彩霞满天,景色美仑美奂,但她却完全没有欣赏的兴致。 叶文昊这个电话听了很久,他为何还不回来?这些天,他对她呵护备至,就连上个厕所,也是他抱来抱去。夏子菁觉得自己快要在他的柔情攻势下沉沦,可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并非她冷然,一个人吃亏多了,便会不其然的提高警剔。只因以往每当她遭遇不幸,他的姿态都会放得很软,甚至从不吝啬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付出温柔。 人生的第一次初潮,遭遇最难堪的时候,是他陪伴的;她中考没上理想的学校,一个人躲起来失意痛哭的时候,是他把她从低潮中拉起身。 羞涩的青春时期,曾让她的少女心产生过萌动。可惜当他挽着何允俐出现,并当众宣布这是他的女朋友时,一切幻想破灭。 而让她最痛苦的莫过于,他从没给她独自舔伤口的机会。他对她甚至比以前更好,无论到哪里游玩,均会带上她。夹在一对情侣间,看着他们亲密,而你又曾对那男人有过遐想,那种又酸又涩的滋味,子菁至今难忘。 后来不知怎地惹上了何允俐的弟弟,差点惨遭强`暴。生死一线之间,她才发现,这不过是他换了另一种方式折磨她罢了。 事实证明这一推断没错,她奄奄一息之际,仍听到他在耳边大吼。 “谁让你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断气试试看?” “你就不怕你不在,我拿你妈妈开刀?” 一个人半只脚已经踏入死门关,却因为这种威胁硬生生被扯回了灵魂。他霸道得让人害怕,乃至后来夺去她的纯真,剥削她的自由,也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与这个男人纠缠了九年,她觉得,自己应该要看淡了。 说好了不能再想往事!夏子菁用力摇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 已经十天了,不能再消沉下去。夏子菁,你要坚强! 似是为了能踏出第一步,她当机关断把书本合起来,赤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 只是长时间没独自行走,双腿竟没由来的发软。 所以你一定得靠自己! 她暗暗吸气,迈开脚慢慢移到门口。十天以来,第一次走出房间。 差不多晚饭时候了吧?她嗅到楼下的饭香,肚子咕噜咕噜的响。今天应该有好胃口了吧? 扶着墙身,一小步一小步往外移。经过书房门口,听到他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刚才接电话时对像明明是康柏文,显然现在已经换了人。 “我不回公司总有我的原因,你就当我工作累了,想放假不行吗?” “收购龙的饭店是以我私人名义进行,不会动用公司一分一毫,所以请你不要再多说!” “你要去德国追回妈妈只管去,我从没阻拦你。只是她肯不肯见你,就是她的事!” “我再次申明,你的事我没管着,相等也请别再过问我的事情了!” “嗯,就这样。” 叶伯伯要追回前妻? 这个发现让子菁怔忡不安。要是他们破镜重圆,妈妈怎么办? 叶文昊放下电话,对着手机稍稍出神。冷不防外面传来轻微的声响,他头一抬,便看到门边有一小块熟悉的裙摆。原本沉重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他起身轻步走到门口,在她不防备的时候现身。 “你在这里干嘛?” 明明没有质问的意思,却吓了夏子菁一跳。“我……我……”因为偷听到某个消息,她口气发虚。 可是叶文昊却并未在意,十天了,她终于肯主动走出房间。 她只穿了条睡裙,宽宽大大的,衬得她更娇小。领口过宽,半个雪白的肩头露于空气中。因为被发现,她脸泛起红霞,结结巴巴的样子看着特别可爱。 叶文昊要努力克制,才把体内涌起的那股浮动压下去。他把手伸到她的两腋下,轻易而举就把人抱起。“怎么都不穿鞋子?” 夏子菁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压向他的肩膀,好将慌乱和不安隐藏起来。 温软在抱,叶文昊心中又是一荡。双手紧了紧,深深地吸了口气:“饿了吗?阿姨应该做好饭了。” 夏子菁胡乱地点点头,只要别追问她为何躲在门口偷听就好。 “我也饿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带着满满的□。 饶是子菁再淡定,也为他话中的意思脸红。她向上爬了一下,避开那顶着屁股的坚硬,脸往他的颈窝处埋得更深。 叶文昊知道她听明白了,非常没但尴尬,反而故意松了松手。 “啊!”夏子菁惊呼一声,用两脚紧紧圈住他的腰部。抬起脸,嗔怒地瞪着他。 漆黑的双眸又羞又怒,闪着一种迷人的光芒。那是叶文昊没见过的妩媚,他的心跳都乱了,好想把她抱回房间,却又怕她饿着,于是只好轻笑一声,快步往楼梯走去。 饭厅里阿姨正在预备把饭菜放进托盘里端上楼,看到他们出现,而且还是一个被另一个抱着,顿时笑眯了眼。 刚才去到楼梯就想自己走,他却不肯放手。果然被取笑了!夏子菁害羞得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叶文昊把子菁放在椅子上,吩咐阿姨:“今天在下面吃饭!” “知道了。”阿姨把碗筷并排放在餐桌的一边。 叶文昊到浴室洗了手,又拧了条湿毛巾出来给子菁擦手,然后在她的右手边就坐。 阿姨把菜端上桌,又盛了汤,然后到楼上卧室去打扫。 夏子菁喝了半碗汤,便把碗推了出去。叶文昊自动自觉把她余下的半碗喝完,左手拿起筷子要给她布菜,不小心跟她的拿筷子的右手踫在一起,才觉悟换用右手。 叶文昊是个左撇子,子菁是知道的。但每次跟她一起吃饭,他总挑她的右手边坐,所以撞筷子的情况常发生。他用右手显然没左手灵光,一块鱼肉夹了几次都没夹到。 “我跟你对调位置吧。”她已经看不下去了。 “没事。”他把两支筷子对齐了一下,终于把肉稳稳地夹住,放进她的碗里。“这样不是行了吗?” 他对她笑了笑,夏子菁忍住没翻白眼,低下头喃喃自语:“谁管你,自讨苦吃。” 叶文昊又是一阵轻笑,久久才小声地说了句话:“坐你的左边,你没办法听清楚我说话。” 夏子菁一愣,抬头,愣愣地看向他。 他是因为怕她听不到他说话,所以总坚持坐右边?循着这个道理,她想到二人坐车时,他也是会挑右边。他开的中港牌四驱车,主驾座也是在右边。 他是为了她…… 这个想法令夏子菁震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怎么了?不是说饿了吗?” “呃?哦。”夏子菁回神,低头匆匆扒了口饭。 “别吃那么急,小心噎着。”他伸手把她嘴边一颗饭粒挑走。 夏子菁更尴尬,把嘴里的饭吞下后,勉强转了个话题:“你……打算什么时候上班?” 他顿了一下:“你不想我陪着你吗?” 夏子菁抬起脸,发现他定定地看着自己,又慌忙移开视线。“你……很忙吧?” “是很忙,不过没你重要!” 一股热气因为这句话迅速飙升,涨得她满脸通红,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叶文昊说话从不曾这么直接,而且肉麻,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还是你觉得,我在家碍着你?” “不!” 又是一阵轻笑。他根本设了个陷井让她跳,夏子菁羞得只差没挖个坑把自己埋掉。说出那个字,让她懊恼万分,过了一会,她虚弱地补充:“我……我只是想上班了。” 笑声停住,没有说话的空间显得格外沉静。半晌,在夏子菁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只淡淡地问:“你确定你没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呢?打不开的是心结,只有自己想通才能走出阴霾。要面对的始终得面对,五年前那么艰难黑暗都挺过了,没道现在认输。“我没事。” “那好吧,明天我们一起——上班。” ☆、29 相处的气氛融洽,总算无梦到天亮。第二天醒来,叶文昊已经不在身边。 夏子菁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才七点半,工作狂这么早就走了?也是,在家待了十天,现在解放了当然心急着上班。 起床梳洗,对着镜内的自己,突然有点意兴阑珊。换好衣服走出房间,下楼梯时离远看到敞开门的厨房内人影晃动。 因为站得高,夏子菁只看到人的下半身,熟悉的睡衣裤管让她停下了脚步。 厨房里的人——是叶文昊! 夏子菁加快步伐,想去看个究竟。走近饭厅,正好他从厨房出来,二人不偏不巧的踫个正着。“你……在干什么?”天!他还穿着围裙,浅粉的颜色套在他身上,那感觉就是诡异。 “做早餐呀。”他举了一下手里的托盘,极其大方地走到餐桌前,把东西放下。“阿姨昨天晚上跟我说今天有点事,不能来做早餐。” 他不喜欢全职的用人,所以阿姨总是早上来晚间走,有时候他们都不在更不用来。 “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看你早上睡得沉,就没叫醒你。不是要上班吗?快来吃呀。” 他招招手,夏子菁只好走过去。 托盘里放着好几盘食物。“你不喜欢喝粥,我就烤了吐司小披萨,是阿姨昨天晚上教我做的。里面除了芝士还有香肠玉米和小蕃茄,味道应该不错。”他把两碟小披萨吐司并排放在餐桌上,嘴里仍在说话:“听说早上吃水果对身体好,所以我切了新鲜的木瓜和猕猴桃,牛奶是你的,咖啡是我的。” 伴随着他的话,餐桌上已经放好两份食物。早餐这点阵容,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牛奶我温过的了,你先吃,我去换好衣服马上回来。”叶文昊把她按坐在椅子上,自己飞快把围裙脱掉。 夏子菁看着他冲上楼梯的背影,脑袋好久都没缓转过来。 叶文昊,那个坐在东升最高层办公室,被誉为最优雅贵公子,所拥有资产曾飙升为全国之首的男人,为她做早餐呢。 懵懵地坐了一阵,她始终想不通。 “不是让你先吃了吗?”叶文昊回来,手里多了条领带。他的发尾微湿,看着是匆匆洗了澡,有股清新的香皂味。他把领带绕了几圈,一推,没弄好,散了。拆了重新再绕,再结,效果还是很不理想。 他作为一个企业领导,领带系了好几年,手艺竟然还是马马虎虎。夏子菁看不过眼,伸手捏住领带一端,轻轻一扯。 “嗯?” “我帮你。” 叶文昊目光一闪,拉了椅子往她的身边坐近,仰起头,等候她为他服务。 他人高,坐着不行,夏子菁只好站起身。系领带这活儿她并非熟手,不过凭着做手工的了得,刚才看他绕了两次已经知道如何操作。同样的方法,到她手里如同变魔法一样。几根白葱段般的手指动了几下,结扣往上一推,领带便系好了。 才要离开,不料腰间多了一只大掌,叶文昊把她往身前轻轻一带,夏子菁便跌坐在他的腿上。“太紧了,再松一下。” 夏子菁本来要反抗,听到他的话最后作罢。唉谁叫你抽风,竟然主动给他系领带? 叶文昊仍是仰着脖子,嘴角勾起,像在笑又不是笑,一双眼始终在她的脸上转。 二人现在的姿态太亲密了,夏子菁浑身不自在,即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目光。脸都快要烧坏了,手不其然就抖起来。 “太松了,要收紧一点。” 大少爷又有意见,夏子菁的劲道加重,换来他大大的倒抽气声:“好紧!谋杀亲夫了!” 夏子菁甩手,瘪着嘴说:“你自己来好了。” 小家伙生气了,叶文昊马上示弱:“再松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念在他大清早起来做早餐的份上,夏子菁也不好计较,转过身把领带一点点一点点的放松,直到大少爷满意为止。把细节理平整,再抚顺衬衫,退开看了下,子菁对自己第一次系领带的成果颇满意。 “得意吧?” 她抬眼,表示不解。 他解释:“有个这么帅气的老公,不得意才怪。” 夏子菁抿抿嘴唇,忍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自大!” 叶文昊大笑,伸手扶住她的后颈脖往跟前一拉,亲了亲她的臭尖,又踫了踫她的额头。最后嘴唇停留在她的右耳,轻轻吐气:“以后你每天都给我系领带吧。” 出门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他坚持要送她上班,夏子菁虽然觉得没必要,也没反对。她总是习惯沉默,一路上叶文昊也便不多说话。 四驱车到达左岸,夏子菁自动自觉下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防盗锁落下的声响,她回头,看到叶文昊绕过车身跟上来,不禁问:“你干嘛?” “送你上去。”叶文昊拿走她的大包包,率先走在前面。 又是个第一次,他今天怎么了? “走啊。”他在前面催促。 夏子菁讪讪地跟上去。走了一会,他拉起她的手。夏子菁稍稍挣扎,他握得更紧。 这是干嘛呢?夏子菁偷偷看他,他神色如常。 经过警卫室,保安跟子菁打招呼。夏子菁点点头,发现保安的目光已经转移,而且神色有异,不由得扭头看身边的人。 叶文昊的眼睛微眯,已换上阴沉的脸。 保安大哥是怕了他那张扑克脸吧? 走进楼梯间,夏子菁禁不住小声地为别人打抱不平:“你别对人家那么凶嘛。” 叶文昊看了她一眼,别过脸。 被说了不高兴,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听到微弱的一个字:“嗯。” 夏子菁停下脚步,望了望窗外的天空,没下红雨呢。 隔了十天没回来,不知道工作室变成咋样,只有温婉婉在,会不会手忙脚乱,或是她根本没回来?夏子菁开门的时候,仍在担心这个问题。 谁知门一打开,一阵狂野的音乐冲进耳膜。温婉婉一边打扫,一边在扭动身体,看起来很High。 “咦?子菁你回来了?”温婉婉把一个纸团投中门边的垃圾筒,连带发现呆站在门口的夏子菁。“太好了!”她冲过来往子菁身上扑,不料有人把夏子菁往后拉走,温婉婉扑了个空。 “咦咦?老……啧啧,你是谁?”温婉婉在叶文昊的怒视下及时改了口。 夏子菁抚着胸口压下惊慌,笑了笑:“婉婉你好早哦。”她的上班时间明明是早上十点,现在才九点呢。 “那不是因为……”有人威胁我?温婉婉撇撇嘴,说:“你不在,正是我好好表现的时候。我做得好,才能要求加薪呀。” 她的眼睛不其然往叶文昊身上瞟,夏子菁发现叶文昊一脸不悦,误会了他不喜欢人家发花痴,忙打圆场:“这个肯定的。嗯,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工作室新聘请的助理,叫温婉婉。这位是……” “我是叶文昊!”叶文昊酷酷地自我介绍。 “叶先生哦,呵呵,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温婉婉伸出手,叶文昊却不领情,让她一只手晾在半空。 夏子菁怕温婉婉尴尬,连忙把叶文昊往外推了推:“他要上班了。” 叶文昊一个跄踉,踩到门砍,差点摔倒,幸亏夏子菁眼明手快把他扶住。 “对不起对不起。”差点害他出洋相,冒冒失失的,夏子菁挺懊恼。 叶文昊站稳后拍拍她的头,安抚道:“没事。” 还有很多话想说,无奈却多了个人。叶文昊跨前两步把门拉上,把温婉婉八卦的脸隔在门板后,才放心地交待:“我今天晚上六点接你回家吃饭。” “啊?”这么早?“我……” “以后不许再加班!作息饮食得正常!工作室只是你的兴趣,没必要为它卖命,我叶文昊难道还养不起你?” 以前那么辛苦工作,是为了赚钱把老房子赎回。事实上夏子菁在生活上一直没考虑过钱这个问题,这么些年来她吃的住的,全部是叶文昊安排,反对都无效。既然老房子已经面临被拆,好像也没必要再起早探黑的干活。“可是……” “没有可是!上次生病麦医生就说你太瘦弱,体质又不好,才会三天两头的发烧感冒。” “哪有三天两头生病?”夏子菁低头喃喃反驳。 叶文昊拍拍她的发顶,语气缓和了些:“就当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吧。而且不是请人了吗?有事就给她做,如果还做不来,就再多请一个,直到能把工作做完为止。一家有发展前途的公司,需要的是能为老板分扰赚钱的员工,而不是老板凡事自己加班加点死拼,知道吗?” 竟然给她说起生意经来了,不过他是大老板,应该没错吧。夏子菁这才勉强点点头。 叶文昊把包包递给她,还有手里拎着的购物袋:“这是牛奶,要放冰箱冰着,喝的时候记得要用开水泡一下。” 原来他还拿了牛奶。“嗯。” “保质期不长的,喝完再跟我说。” “我自己买就行了。” “这个本地没售的。” “呃?哦。” “午饭不要吃外吃。” 竟然还有,大少爷好罗唆。夏子菁耐着性子:“现在温婉婉负责做饭。” “对对!我做吃最了得的,保准不会饿着她!”门后的温婉婉把头伸出来,一脸狗腿。 叶文昊白了她一眼,收会视线继续念:“什么辣呀酸呀重口味的不要吃!” “清淡嘛,我知道子菁平常都喜欢吃清淡的。” 叶文昊真受不了平空多了个八卦的人,不过看到子菁极力忍住不笑的样子,他又觉得好乐。张嘴仍想继续,夏子菁却抢先开口:“你要迟到了。” “嫌我烦吗?”叶文昊捏住她的下巴,故意凶巴巴的瞪着她。 因为有第三人在,夏子菁不习惯亲热,所以别过脸,避开了他的手。 叶文昊的眼睛随意往温婉婉身上一剜,温婉婉马上意会。 “哎呀呀,你们要吻别对吧?我懂的!懂的!” 门随着温婉婉的叫声“啪”声关上,夏子菁羞得红了脸。转身要回去,却被人圈住了腰。她头一扭,一个黑影压下来,吻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很深,吻了很久,放开时,喘着气低语:“下一次记得:要吻别!” ☆、30 休息了一段时间,夏子菁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变得非常低。盘点了一个上午,又记录又统计,库存还没理出个大概。 “竹碳这款手工皂最畅销,我买了一块试用,去黑头的效果真心好。”温婉婉在搞定一个客户的问题后,走过来帮子菁把手工皂搬回柜子里。 “嗯,那款历来都是全店销量冠军。”夏子菁喃喃说完,又重新核对数量,再对比温婉婉给的订单量:“糟了,发完手上这批货就过库存警界线,而且过了很多。” 平常夏子菁一周盘点一次库存,还根据销量给每款手工皂设定一个库存警界数量,只要一超过这个数量便立即制作生产,以确定货源充足。 “没有呀,我看还有很多。”温婉婉把纸上几个数目心算加起来,数量相当惊人,因而对子菁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不是的,你现在看到我手上写的库存量,其实并非每一块都能马上使用。手工皂制作完成以后,得放上1-2个月等熟成了才能使用,屯放的时间越久,性质越温和稳定,亲肤性越好。所以货架上每一批每一块手工皂,我都标注了生产日期和适合使用时间,以确保每件发出去给顾客的,都是成品。” “哦,原来还有那么多学问,我之前还说自己懂,真的闹笑话了。哦对!那我这些天应该没发错货吧?” 温婉婉苦起脸,夏子菁对她笑了笑:“没有,不能发出去的我都锁起来了,你没钥匙。” “子菁你想得真周到。”温婉婉松了口气,就怕自己的一知半解砸了老板的招牌。 “我下午得赶工制作手工皂,还要入些原材料。包货的事交给你没问题吧?” 温婉婉眨眨眼,调皮地说:“这个当然——没问题!” “看来得忙好长一段日子。”好多款都低于警界线了,夏子菁有点忧虑。 “子菁你只管忙你的,我这些天一边包货一边身兼几位客服的角色,已经练就了无所不能的功夫了!” “辛苦你了。”还好请了个好帮手。夏子菁看着销售量,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再请一两个人,把工种分得细致点,不要总是一人身兼好多职。叶文昊说得对,真正赚钱的公司,应该有一批能帮上忙的好员工。 此时室内的座机响,温婉婉不打扰老板想事情,跑去接电话。 夏子菁还在考虑着请人的可行性,忽地听到温婉婉大声地叫她:“子菁,子菁!你的电话!” 夏子菁被吓了一跳,望向温婉婉。 “叫你很久了!” 她走过去接过电话,并对温婉婉指了指自己左边的耳朵,表示听不到,抱歉地笑了笑。 温婉婉拍拍她的手臂,报以宽容的笑颜,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没事。”然后进了厨房,留给她独立的空间。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子菁把电话贴到右边耳朵,轻轻地说“喂”。 “刚才在忙吗?温婉婉都喊破喉咙了。”她一认真做事就入神,仅能听见的右耳也会自动把外界的杂音隔绝。所以听文昊每次打电话给她都得非常有耐性。 “没有,耳朵不是听不见吗?” “不许那样说!右耳明明好好的!”失聪的左耳除了成为她永久的残疾,也是叶文昊心底对自己不可原谅的痛。他本来可以阻止,却大意错过了。 不说就不说呗,夏子菁索性闭嘴。她沉默,叶文昊便误会是因为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于是干咳了几下,轻柔了语气:“你还没回答我,刚才在忙些什么?” “点库存呀,旷工那么多天,要把落后的进度赶回来。” “让温婉婉帮忙不行吗?” “她已经够忙了,我也有我的分工。事务太多,好像永远都做不完似的……”最后一句属于自言自语,夏子菁说完才惊觉自己说得太多。她工作上的繁琐事,从来不会在叶文昊面前提。一则那是她的私人事,二则他作为一定大企业的老板,这种小打小闹的他根本不屑一顾。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自己真忙不过来就请人吧。” “请人谈何容易?”要是又增加人员,无疑工作轻松了些,但开支相应变大。要如何做到收支平衡,她没底。她只是个实干者,一直靠稳打稳扎到现在,辛辛苦苦打下一小片江山,怕盲目扩张会搞崩自己的努力。说她保守也好,其实她是没啥野心。 生意经营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太难了点,叶文昊私心也不希望她把工作室做大,只怕她会投入更多的精力,所以这个话题没再接下去。“吃过午饭了没?” “没。”夏子菁望向厨房,里面温婉婉正忙得欢。“婉婉在做。” “十二点多了,以后让她早点准备。” “……”夏子菁不是个会随便向人家说要求的人,而且做饭这项工作根本不在本职之内,怎好意思跟温婉婉提?为了平息叶文昊的不满,她只好挑了个节衷的方法,就是转移话题:“都十二点了,你也没吃饭?” “已经出去了呀,正在车上。” “你开车还打电话?” 这算不算关心?叶文昊抿嘴一笑:“我坐车的,司机开。” “哦。” 这点回应有点冷淡,叶文昊皱起眉头:“你不问我跟谁吃饭?” 有必要问吗?夏子菁挠挠头,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你跟谁吃饭了?” 他如实回答:“几个大客户。” “哦。” 又是这个字,叶文昊抗议:“以后没事别总是‘哦’。” “哦。” “嗯?” 夏子菁终于禁不住做出翻眼的动作:“好的。” 换汤不换药,她总是欠缺热情。看来还得努力,叶文昊叹:“你没话跟我说了吗?” “嗯。” “那我挂线了。” 她不说好,也不说再见,叶文昊颇失望,正要结束通话,她的声音悠悠传来:“别喝那么多酒。” 叶文昊笑:“知道了。” 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夏子菁才想起,他怎么打这个号码呢? 翻出包包里的手机,原来一直处于关机中。正确来说,是没电好些天了。 她记得这个包包在酒店里丢了,叶文昊说后来有人送回来。或许是对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有所抵触,所以她一直拒绝踫这个包包里面的东西。早上下楼的时间神情恍惚,随手拿起便走了。 找来充电器插好,开机。过了一会儿,咕噜咕噜的响了好几下。她打开信息栏,前面几条显示是叶文昊早上发过来的,大意是问她在干什么的话,还有未接来电提示。他应该是先打了手机,发现电话没开,所以才打来工作室。 继续往下翻,夏子菁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上面显示对方给她来电了好几次,最后一条信息这么说:“你滚到哪儿去了?工作室不在,电话又关机!死了?” 夏子菁一时呆了,妈妈找她——干什么? “子菁,可以吃饭了!”温婉婉喊她。 夏子菁抬起脸,没头没脑地问:“婉婉,这些天是不是有人上来找过我?” “哦?你指余景天吗?” “除了他呢?是不是有个女的?嗯……像我差不多高,”夏子菁比了比自己,“跟我的外貌有些相似,那是我妈妈。” 温婉婉歪着头思考,眼珠子一直转动,好半天才打了个响指:“对耶,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你确定那人是你的母上大人吗?她好凶耶,一开门就凶神恶煞冲进来说要找你,我说你不在,她就骂我,还差点大闹工作室!”当然温婉婉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最后把郭洁轰走的事是绝不会说出来。 那是妈妈没错。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是有急事。夏子菁充拔掉电器,连带把手机拿起走进休息室。 温婉婉跟到门口,探头进来:“子菁,有事?” “哦,没。我要打个电话,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看她紧张兮兮的,连打个电话都躲进房间里,温婉婉也不好再问,乖乖退了出去。 夏子菁调出妈妈的号码,深深地吸了口气,拔通。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有人接通,郭洁那霸道又无理的声音隔着空气冲过来:“你死到哪里去了?找来找去都不见人,赶着等你救命死了都没人知道!” 对于这种的咒骂,夏子菁只默默地听。妈妈的怨气和口不责言,随着与叶荣添之间的不和日益加剧,只要私下无人,她便成了最好的发泄品。 “喂!说话啊!你不吭声我真以为你死了!耳朵已经不灵光了,反应又迟钝,我最烦最讨厌你这副贱样子!” 夏子菁咬了下嘴唇,把心里的郁结和痛楚压下,闷着声问:“妈,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郭洁顿了顿,继而理直气壮地说:“我要二十万!” ☆、31 虽然这些年叶文昊对妈妈花钱方面有所限制,但每个月给的不该给的绝不会缺一分一毫。竟然要钱到她头上来,这还是第一次。 但她要二十万,夏子菁哪来这么多钱。 “妈,你要这些钱用来干什么?子薇知道这事吗?” 郭洁骂骂咧咧地道“:你管我?我是你妈,你给钱我花是天经地义!我做什么事还需要跟你解释?你出生时害我差点血崩,长大了害死你爸爸,现在问你要点钱还推三推四!你是不想给爽快说,不然滚边儿去,反正我早就当没生过你这个赔本货!”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解释都不听,郭洁直接挂了线。 因为这个电话,整个下午夏子菁变得心神不宁。 “子菁,你想干嘛?”夏子菁的手忽地被拉住,温婉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是不是疯了?打算拿手去搅拌碱水?你的手不想要了?” 夏子菁一愣,垂首看看,这才记起自己正在制作手工皂,应该用玻璃棒搅拌的没用,差点把手直接□正在溶解氢氧化钠的水里。 “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温婉婉摸了把她的额头,没发热,奇怪怎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我……我分心了。”夏子菁收拾好心情,勉强集中精神,先把工作做好。 五分钟后,夏子菁叹气,放下手里的玻璃棒,起身拿东西把盛着氢氧化钠水的器皿盖好。走到沙发拿起包包,转头跟温婉婉说:“我出去一下。” “到哪里去?”温婉婉问,但子菁没听清,打开门出了去。 走出左岸,到附近一家银行里拿了排号。等的过程中,夏子菁绞着手指头。播音读到她的号码时,她抖了一下。走到窗口坐下,把银行卡递过去,又给职员写了一串数字:“麻烦帮我转五万块到这个帐号。” 读大学后,她便拒绝要叶家的零花钱,半工读养活自己。手头上只有十万不到,工作室进原料和日常开支还得流动资金,五万是她能拿出的极限。 看着职员熟悉地操作着电脑,钱一下子就流了出去。夏子菁签了名字,拿回一张小小的汇款单。 走出银行,看着天空白花花的阳光,一阵晕眩。不是心疼那点钱,而是知道,自己这样是无法满足妈妈的要求。 在附近公园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给妈妈打电话。没有接听,于是打开信息栏,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去:妈,我就只能给你五万了。 等了一会儿,郭洁回复短信:我要二十万,你给我五万,你当我乞丐? 夏子菁问:妈,我真的只有那么多。 郭洁:我就知道找你没用!死开,别再烦我! 即使她做什么,也无法被认同。夏子菁吸了吸鼻子,拔了子薇的号。关机了,找不到人。心里不是不担心,凑不够钱,妈妈会怎样? 傍晚六点叶文昊来接下班时,显明感觉到她与早上的不同。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温婉婉,对方耸耸肩,没说什么。 二人迎着落霞并肩走出左岸,叶文昊收到温婉婉发来的短信:她中午躲在房间里打了个电话,然后便开始不对劲,到下午三点左右匆匆跑了趟银行,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叶文昊把手机收回衣兜里,神色自若地向前行。上车后,他撑着方向盘问她:“要不今晚别回去吃饭了,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很有特色,带你去尝尝?” 要是早上叶文昊提出这个建议,夏子菁是挺乐意接受的。只是现在,真的没心情。“能不去吗?我今天……嗯……有点累。” “忙不完的事可以留明天再做,别累坏自己。”叶文昊把手伸到她的脖子后面帮忙按摩。 夏子菁轻轻扭头避开,伸手理了一下裙子上轻微的褶折,无精打彩地说:“回去吧,我想阿姨已经做好饭了。” 看她完全打不起精神,叶文昊也不勉强。 晚餐的气氛比较沉默,叶文昊已经尽量多给她夹菜,可是夏子菁依然吃得很少。阿姨饭后做了牛奶炖鸡蛋当甜品,叶文昊哄完又哄,她只吃了两口。 晚上阿姨走后,夏子菁回房间洗澡。水柱从头顶冲下来的瞬间,她觉得很对不起叶文昊。两个人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些好转,他也显出了少有的好脾气,她却不识好歹,愣是把烦恼事带回家,影响了心情。 洗完澡后,夏子菁就上了床,躺着躺着就眯入了眼。叶文昊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睡着了,拿被子帮她盖,结果惊醒了她。 室内灯光昏暗,她没清他的样子,一下子吓白了脸。叶文昊忙把她抱住,喃喃地说“是我别怕”,夏子菁这才安静下来。 从冷战到何允志再次出现,她受伤养病,已经过了大半个月。叶文昊当了这么久和尚,潜伏在身体深处的情`欲潮涌自然很容易爆发。但碍于怕她有阴影,所以才一直忍住。 当搂抱着她的身体发生变化,夏子菁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因为觉得亏欠了他,所以她也没回避,很乖的缩在他的怀里。 叶文昊试探性的轻啃她的右边耳坠,又吻她的脖子,一路到她胸前凸起的顶端,她竟然没挣扎。叶文昊那个惊喜,用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询问:“菁,我可以吗?” 夏子菁瘪了瘪嘴,闭上眼。 得到默许,叶文昊抱着她往旁边一滚,把她压在身上,俯头就是一记深吻。他忍得太久,如饿狼那般,疯了似的咬乱她的鼻息。 夏子菁不喜欢他这种强势,就像要把她拆骨吞食一样?他为什么不能温柔点?可是这些想法当女人的好像永远也不可能有胆提出来。 头发乱了,睡衣被扯烂了,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他又是一阵撕咬。胸前的柔软被他揉捻得生痛,他的唇沿着颈颈脖一直下滑,代替了手,反复逗弄着那朵寒梅。 夏子菁很敏感,全身如被蚂蚁咬过似的奇痒难耐。她闷吭了声,想踢他,脚还没抬起便被他压住。他抬起头,眼睛充了血似的,身子突然下沉,闯进了她的身体里。 因为抑压太久,他丝毫不温柔,不节制。夏子菁情感上虽然允许他亲热,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甬道干涩不湿润,不是她能控制的。他每次贯穿,均撞得她全身疼痛。她试着沉默惯性接受,可是不行。为什么谁都爱欺负她?谁都不理会她的感受? 一股前所未有委屈从胸口涌上喉咙,完全没有预警,“哇”一声,她哭了出来。 叶文昊驰骋的身子一僵,立马停了下来。印像中她从不在欢`爱的时候哭泣,即使他们的第一次,是他用了强,她也是默泪强忍。 他两手撑着身体,俯视她的脸。夏子菁觉得自己很丑,用手掩住双眼。 “怎么了?”硬生生停住,根本还没满足,叶文昊的声音明显带着情`欲。他承认自己是野蛮了点,她慢热,他已经非常有耐性地做足前戏。可是她哭得那么伤心,都快要把他的心哭碎了。 叶文昊稍稍退出来,俯身用嘴贴住她的脸,喘息着问:“我弄痛你了吗?” 身体是痛,却不及心灵上的苦来得难受。夏子菁很清楚自己是被妈妈的话伤害了,才会把怨气发在他的身上。她不说话,只是哭得更厉害。一串串的泪珠儿从指缝泄露出来,划痛了叶文昊的心。 他抱住她转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前,不断吻她的额头,还有发顶,每落下一个吻,便软软地说一句对不起:“别哭了好吗?我错了,以后我会注意的了,求求你。” 夏子菁本来就不是气他,听到他如此低声下气,手还一直轻抚她的发,像个疼爱她的慈父。于是抽抽泣泣了几下,眼泪就停了。 察觉到她情绪平静下来,叶文昊抱住她往右转身,与她面对面相望。夏子菁害羞,避开他的目光。叶文昊用唇摩挲了几下她的眼睛,把湿润舔干。 还好她不哭了,他总算放下心头大石。 “以后觉得难受,就告诉我,我不会强逼你的。” 夏子菁面皮薄,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只好把脸埋进他的怀内。 这算是撒娇吗?叶文昊哑然失笑,嘴唇贴着她的右边耳朵,轻轻说了三个字。 夏子菁浑身一颤,以为自己听错,抬起头惊呆地看着他。 叶文昊脸上有笑,看着她的眼内蕴含深情。她不信,摇摇头,叶文昊又重复了一次。这次他说完后,把她的身子往上一托,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她没再哭泣,而叶文昊,也把温柔,发挥到最极致。 ☆、32 叶文昊说爱她! 刚听到这三个字,夏子菁非常震惊。 能相信吗?他以前劣迹斑斑。 连亲妈都不爱自己,夏子菁很怀疑,那个说恨她快十年的男人,会突然转性? 带着这种将信将疑迎来了十二月,两个人已经平静地生活了大半个月,而没有冷战。 工作天,无论多忙,他都送她上班,遇上晚上有应酬,换司机按时来接人。假日他们会在家一起分享一本书,或驾车到M城以外的地方度个小假。 对这些安排,夏子菁虽然说不下很热衷,但也尝试着投入。踫到开心的会笑,不满的会恼。她开始变得有七情六欲,平静的心湖,因为他有了涟漪。 如果这是他报复的另一种手段,夏子菁也认了。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日过后,来了一场冷空气。温婉婉每天在工作室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室内上蹿下跳。她的身体本就圆润,加上穿的衣服多,余景天曾经形容她为一个球,一个弹来弹去的大皮球。 现在她又跳了,夏子菁想起余景天的话,便笑个不停。“要不我换一台带暖气的空调好了。”不过这样又是一笔额外开支,而且还有电费…… “真的吗子菁?你对我太好了!”温婉婉跑过来给了夏子菁一个熊抱,几乎令夏子菁窒息。 “暖气都是你在享受,所以我觉得应该从你的薪水里扣。” “啊不是吧?子菁你怎能好的不学?在我的心里你就是仙女,你跟那些满身铜臭味的资本家是不同的!”温婉婉大叫一轮后,换了张掐媚脸说:“要不这样呢?只要你在叶公子面前抱怨一下工作室太冷,我相信暖气马上会送到。” “可是,他知道我不怕冷。”夏子菁最冷低温时候也不过穿三件衣服。防寒内衣加毛衣,外头一件大衣,就这样。早上出门前,还是他硬给她添了一条围脖。 “体质这东西会变的,你可以试试看嘛。”温婉婉仍在发挥嗲功,抱住夏子菁猛蹭她的脖子。 这令夏子菁浑身起鸡皮,身子像泥鳅般往下一滑,逃到门边抓起一袋垃圾说:“别再这样子好吗?暖气我给你装就是了。” 她不习惯人家这样,即使对方是熟悉的人,应该是阴影所致。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只能接受叶文昊的触踫了。 夏子菁把垃圾拿到附近的回收站,再截返楼下中心广场洗手。 冬天虽然冷,但胜在空气清新。午后的阳光不算猛烈,她最喜欢漫步于水池旁边的卵石小径。每当工作累了,她就会借着倒垃圾来散散步。她认为这是充电,温婉婉却觉得她很变态,大冷天,北风呼呼,还散步。 绕着广场走了一圈,夏子菁准备回去。经过门口的警卫室,竟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禁一愣。扭头,看到一个她不想见的人。 她转身拔腿就跑,却被发现了。身后那人追上来,并大声喊她:“夏子菁!夏子菁!” 何允俐,找她找到这里来了! 夏子菁心慌意乱,凭着对地理环境的熟悉,匆匆忙忙闪进不远处的楼道里,背靠着墙身狂喘气。 外面她的名字响彻整个社区,夏子菁用双手捂着耳朵,拼命地要把这种魔音阻隔在外。要是地面是沙,她宁愿做只舵鸟,把自己埋进沙里。 呼叫声渐渐隐去,夏子菁放开手,确定没再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小小地松了口气。打算回工作室,不料一转身,何允俐便站在拐角处,定定地瞅着她。 夏子菁大吃一惊,想蹿逃,却被拦截住去路。 “谈谈好吗?” 夏子菁往后缩向墙角,大叫:“我们没话好谈!” “夏子菁!你仍是没变,永远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何允俐的话说得很尖锐,还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怒气:“偏偏,叶文昊却最吃你这套!” 夏子菁不明白,这么多年了,错的是他们,为何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找上门。她抬起脸,瞪着对方恼怒地说:“我才不是小可怜!” 她为了摆脱这个称号,坚强了那么多年,她才不是小可怜! “醉汉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 夏子菁从来就不是谈判高手,要是她有子薇一半的应变能力,必定反击到底,可惜她没有。完全找不到话反驳,她只有不作声。反正随便别人怎么说,与她何干? 空气中因为她的沉默而少了份火药味,何允俐叹了口气,慢慢把浑身的刺收起。呈一时口舌之快不会有什么好处,何允俐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夏子菁,你知道吗?其实我很妒忌你!”终于把积压在心底已久的怨气吐出来,竟然有一丝轻松。 夏子菁却因这句话而愕然,她转过脸,用奇怪的目光看向前面的人。 何允俐苦笑:“多年来,你一直霸占着叶文昊的爱,你说我能不妒忌吗?” 不是的,她这些年来承受了多少欺压,旁人根本无法理解!何允俐现在这些番话,是想让她内疚吗?他们解除婚约五年了,现在才来秋后算帐,是不是太迟了? 夏子菁下意识摇头,表示并不认同这说法。 何允俐却误会她不相信自己的话,竟然仰天大笑:“哈哈,叶文昊真的好失败,花了那么长时间去保护一个人,对方却完全领会不了他的爱意。活该!活该他受罪!” 这女人疯了!夏子菁觉得应该马上离开。 但何允俐似乎看穿她的动机,往前踏近几步,把她迫向墙根,粗着声说:“夏子菁你知道吗?我追叶文昊追了四年,他答应当我男朋友的一刻,我有多高兴?但当我以女朋友的身份第一次踏进叶家,当我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你的一举一动,我就知道,这辈子只要我跟叶文昊在一起,你便是我最大的敌人,总有一天,你会拆散我们!” 夏子菁稍稍挣扎,却没法脱身。她不喜欢这种姿势,更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自己,尽管她们其实已经认识了七年!“没有,叶文昊根本没喜欢我,我也没有拆散你们!”那时候她虽然对叶文昊有想法,但却是叶文昊,硬生生把她青春期的萌动掐断! “你可以不承认,因为你除了耳聋,还眼瞎!”何允俐说话毫不客气,一举戳中她的弱点,夏子菁的眼睛当场就红了。 “你不会明白,他会因为你经期肚子痛,拒绝我的约会;两个人去逛街,吃到好的看到好的,他总会给你买一份;又甚至,连我们去北海道过圣诞,他也稍上你!”何允俐故意忽略夏子菁脸上的忧伤,拉了拉她脖子上的围巾,再看看大衣前面那个品牌logo,又是一阵大笑:“这么多年,原来你仍然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就因为你在日本多看了这个品牌的衣服几眼,叶文昊就给了买了整箱。你知道吗?这个品牌到今时今日国内都没专门店,你这身衣服,只怕是他专程从日本订回来!夏子菁,你还不承认?” 太多太多细节,何允俐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数完。跟叶文昊恋爱的两年,夏子菁就像一个冤魂,无时无刻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即使不说话,沉着脸,就能吸引住叶文昊所有的注意力。有时候看到他凶她吼她,何允俐会偷偷暗喜。可是转过面,叶文昊就会把火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夏子菁,我能不恨吗?我全心全意地爱他,却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没得到。所以当允志说喜欢你的时候,我心想既然叶文昊说你只是他的妹妹,那我何不成人之美,帮助允志追到你,一举两得?可是我没想到允志那么猴急,直接霸王硬上功,结果却把叶文昊彻底惹怒!” 何允俐说着说着,已是哽咽。夏子菁却因为对方连番说话,浑身惊呆得不能动弹。叶文昊对她那么坏的时候,原来于旁人眼中,竟是爱的表现? “夏子菁,我错了。我错在低估了你在叶文昊心里的位置,也低估了叶文昊对你的感情。我更想不到,你会选择割脉。那天他抱着浑身血红的你,疯了般跑去医院。我拉着允志跟在后面,看到他在手术室外狂燥地拉扯着头发。发现我们来,他揪住允志就是一顿暴打,最后还说要报警。是我苦苦哀求,求他原谅,说会把允志送走。他起初没答应,最后是医生宣布你脱离危险时突然点头,却要我用解除婚约交换!” 往事不堪回首,说到这里,何允俐早就泣不成声。 夏子菁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得知当年那事的后续,被救回来后,叶文昊对此事只字不提,而她也因为太害怕,连回忆都不敢。所以说许多时候,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叶文昊表面上对她很残忍,背后却为她做了那么多。所以他说爱她,是真的吗? “夏子菁,我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我认输了。我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他的爱,所以我选择了放手。我忍痛退开,没再对他苦苦痴缠。我真心真意的默默祝福你们,对于一个失败者,这还不够吗?可是,叶文昊,为何一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本来哭得凄凄戚戚的何允俐,突然变得情绪激动,抓住子菁的手猛地用力:“允志是做错,他错在不该回来,错在放不开,对你难以忘情,更错在又在酒店踫上你,并对你做出不敬的举动。但做错事的人是他,罪不及家人。叶文昊却因为这件事报复何家,要全面收购何家的饭店!饭店由我爸爸一手创立,是他老人家白手兴家的见证。他年纪老迈,早年还生了一场病,身体大不如前,如果让他知道这事,肯定会大受刺激。叶何两家也算世交,叶文昊要不要做得那么绝啊!” 叶文昊,为了她报仇何家?夏子菁因这个消息震惊,连手上的痛都忘记了,怔怔地看着何允俐,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安慰好。 就她那神情,明显是不清楚内情。何允俐又是一阵痛心,叶文昊啊叶文昊,你到底把这女孩保护得有多好?“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我来找你干嘛?”本以为她参与其中,求她放手。笨!太傻了!叶文昊怎舍得把他的宝贝拉进黑暗的世界里? 何允俐松开手,抹了把眼泪。想说什么,却发现已经失去开口的勇气。有时候知道太多,心,会越凉。 望着那个萧瑟而去的背影,不知道基于何种原因,夏子菁不确实地大叫:“你没事吧?” 何允俐停下离开的脚步,身子稍微往后转,幽幽地说:“夏子菁,你能帮我劝叶文昊收手,让他停止收购行动吗?” “……” “我就知道不能。”何允俐凄然一笑,猝然发现自己的要求有点可笑。夏子菁作为一个受害者,怎可能调转枪头帮忙?冲动跑来,疯言疯语一大轮,不过是走投无路下的另一种发泄罢了。 人,渐行渐远。寒风刮起,地上的枯叶有空中乱舞,映得远去的背景更落寞。 那一刹那,夏子菁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 ☆、33 傍晚六点,叶文昊如常来接她下班。走出左岸,发现开车的是司机,夏子菁怔了怔。 “今天晚上我有个聚会,一起去好吗?” “什么……聚会?”他不曾带她出席宴会,夏子菁下意识就要拒绝。 “嗯,高中的同学聚会,本来不打算去的,不过主办人天天打电话来要求我去,所以……”叶文昊没把话接下去,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夏子菁仍在犹豫之际,他已经知道了答案,跟前面驾驶室的司机说回家。 这样好像显得她很无理似的,不得已,夏子菁只好拉住他的手臂,轻轻说:“去吧。” 聚会的地方是个高级的俱乐部,叶文昊牵着她进去的时候,竟是余景天出来迎接。 差点忘了这茬,这两人是同学呢,所以夏子菁在这里看到余景天不意外。问题是,她跟叶文昊的关系,除了是继兄妹以外,从不曾为别人所知!所以夏子菁几乎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收回被握住的手。不料叶文昊的力度加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牢固。 “欢迎叶总,有你的光临简直令我们的聚会蓬荜生辉!”余景天打着官调,对他们牵着的手视若无睹,还若无其事地对一旁的子菁眨眨眼,佯装好奇地问:“这位是……” 叶文昊脸色沉了沉:“我的太太!” “咦?叶总原来已经结婚了哦!”余景天挑了挑眉,好像有些愕然,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随即裂开嘴巴大笑:“欢迎携眷,欢迎携眷哦!” 叶文昊懒得再搭话,牵着一脸呆愣的夏子菁往内走。 余景天不愧是社交高手,竟然表现得如此淡定。他都不好奇她隐瞒已婚的身份吗? 她频频回望,身边的人开始不满,阴森地说:“不许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 “呃?”夏子菁扭过头,发现他眯起眼盯着自己。 “虽然他长得还算人模人样但不能多看你老公以外的男人一眼!”叶文昊停下脚步,扶住她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正经八儿地说:“你老公已经够帅了!” “我……我哪有……”夏子菁努努嘴唇,对现在的处境纳闷得很。 大概察觉到她的忧虑,叶文昊揉了揉她的发,轻声说:“逗你的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呃?”夏子菁张着嘴,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你的事,能瞒过我吗?你现在正担心,该怎么样跟他解释你已经结婚的事实吧?” 叶文昊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都知道她正担心着什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而且余景天不会为难你的。” 说得好像他很了解余景天的样子,难道…… 夏子菁陷入沉思里,以至被叶文昊牵着进场了仍未有所觉。马上又有人迎上来,陌生的声音拉回夏子菁的神儿。眼前多了另外两个男人,正满脸惊喜地跟叶文昊寒喧。 已经被忽略掉了,夏子菁悄悄把手松脱出来,在一旁在旁边找了个角落坐下。环视四周,场内灯光不算很亮,有点像酒吧的气氛。吧台前罗列着丰富的餐点,应该是自助餐形式。 四周散落着不少人,他们大多三五成群坐在一起,聊得忘乎所以。生人多的环境,会让她感到局促,尤其肚子还饿着。 夏子菁正忐忑着,叶文昊捧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有小蛋糕,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白烟的热饮。“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得去应酬一下,很快回来。” 知道要应酬还带她来!夏子菁有点怨气,用叉子猛戳蛋糕,许久才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听到了吗?” “知道了!”回答的声音颇僵硬,看来怨气不浅。 叶文昊不怒反笑,在她身边蹲下,笑着问:“你现在不怕跟我出来了吗?”过去人前的她,就像只缩头小乌龟,遇到陌生人闪闪躲躲。叶文昊是有意锻炼她才让她跟来,他要逐渐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来。 夏子菁一愣,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脸上不禁染上晕红。 “正经的吃,别再戳,都烂了。”他握住她拿叉子的手,阻止她戳的动作,然后又用食指,擦拭了一下她的嘴角:“沾到奶油了!”接着自然而然地把手指放到自己的嘴里舔了舔:“味道还不错。” 公共场合,这动作无疑比牵手更亲密,夏子菁的脸简直尤如被火烧,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幸好地处幽暗,所以应该没人发现吧?她匆匆捧起杯子,低头喝饮料。 这种不带抗拒的羞涩,让叶文昊心情大悦。他揉了揉她的发,像老爸似的叮咛:“先吃着,我去一下就回来。有陌生人跟你搭讪别理会,也不许拿乱七八糟的饮料知道吗?” 她闷着声吭了个好字,叶文昊便离开了。夏子菁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喝了口手里的热饮。是热巧克力,味道还不错。又吃了块水果,眼睛往外瞟,轻易就找到他的身影。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在说话,在一堆人当中更显鹤立鸡群。仿佛意识到她的注视,他的目光往她的方向投来,嘴角略微往上翘起。 被发现偷看他,夏子菁匆匆收回视线,拿起叉子,继续吃蛋糕。 夏子菁没多少参加同学聚会的经验,因为胆子小性格内向,聊得来的朋友没几个。高三发生了那件事后,她更成了独行侠。有时候,她也挺羡慕人家有三两知己。 “诶你看到吗?今天晚上叶文昊居然来了!” 不知从哪来传来的女人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的飘进夏子菁的右边耳朵里。大概是叶文昊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她稍稍探头往外望。身旁是一根很宽的柱子,柱子的另一边,有两个女人正在聊天。 “余景天真有本事,竟然连叶文昊也请得动。” “就是嘛,我们高中毕业聚会搞了好几回,叶文昊从不出现的!今晚看到他在真让人吃惊。” “他还是那么帅,比读书时更成熟了!” “花痴啦你!” “你就不花痴?我相信高中的时候,别说整个班,就是整个学校,暗恋叶文昊的女生不可其数!” “那倒是。” “喂喂你看他……一举手,一投足,真的帅得……” “更重要是,他还未婚!” “咦?早几年不是说他跟龙的饭店的太子女订婚了吗?” “你的消息真落后,没结成啦,散了。”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不过我听说,最近叶文昊还在全力收购龙的饭店。何家老太爷知道后还气得进了医院。叶荣添亲自去找儿子谈,让他收手,他都不肯!据讲何家这些年早就负债累累,怎能跟财雄势大的东升掌事人斗?一旦收购成功,何家就玩完了。我说人生真变化无常,五年前何家小姐跟叶文昊做不成夫妻,现在竟然还成了冤家,何家到底做了作了什么孽,把这尊男神得罪了?” “唉,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啦。” “也是,听说他今天晚上带女伴来了。” “那我们是没希望了?” “哎呀不说这个了,那边素琴来了,我们快过去!” 两个女人离开了,这个角落又只剩下她一人。夏子菁晃晃头,慢慢从刚才的话题里清醒过来。叶文昊真的为了她,把何家赶上绝路了?东西再也吃不下,人也坐不定了。倏地起身,一只手忽地搭上她的肩膀。扭头,余景天笑盈盈地站在身后。 “急着去哪里?”余景天问。 夏子菁捊了捊头发,又坐回去。 余景天拉开她隔壁的椅子坐下,把手里一杯香槟放在桌上。两脚往桌底一伸,双手举高,伸了个懒腰。“累死了,搞同学聚会真不是人干的。” 夏子菁说:“你不是习惯了做这种事情?” “是没错,但我又不是铁打的,上班都累得够呛了。”余景天说完看向她,没想对方也在盯着自己,而且神色凝重,害他伸完懒腰的两手僵在半空。“干嘛呢?” 是她表现得太咄咄逼人了?夏子菁缓了缓神色,试探性地问:“你早知道……我跟他的关系?” “谁?”余景天故意逗她。 夏子菁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余景天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稍安无躁。”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香槟,头微昂,视线望着天花,有意不看她。“大多数人只晓得你与叶文昊之间只是继兄妹的关系,但我却比别人知道得更多。你甚至不用解释,因为我早就从叶文昊口中明了。” 夏子菁没猜错,叶文昊果然有跟余景天提。原来他们的关系那么深厚,深厚到足以让叶文昊跟他讲秘密? 余景天无视她的疑问,沉吟片刻,才又开口:“子菁,如果……我跟你说,一开始接近你,是叶文昊授权我去做的,你会生气吗?” 随着他的话,夏子菁的眼睛越瞪越大。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太大,她竟然无法接受!“你……说什么?” 余景天调回视线,看着她的眼睛里,充满歉意。“你遭遇厄运那一年,整个人就像一潭死水,偏偏跟他的关系又处不好,所以……” “所以这些年来,你都是奉命行事?”夏子菁想不到,一直爱护她的知心哥哥,竟然是叶文昊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你们怎么那样可恶?” 夏子菁倏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余景天揪住她的手,沉声说:“子菁,你应该听完我的说话!没错开始是他让我去接近你安慰你,但这几年我对你付出的呵护与关怀,你认为都是假的吗?” 想到他在自己最低潮的时候给予的支持,夏子菁即时红了眼。 “其实我可以一直对你隐瞒,但是,我很想让你知道,叶文昊这些年为你做的事情,远比你想像的要多!子菁,你把自己的心藏得太隐秘了,我真心希望你能敞开心菲,珍惜有人为你付出的一切!我想你能够开心,能够幸福的生活,只要你幸福,我才没有遗憾!” “她肯定会幸福的!”叶文昊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接着夏子菁的肩膀上多了一只大掌,把她揽住。 夏子菁垂下眼帘,眨了眨双眸,一串眼泪流到地上。她的脑袋里很乱,乱成一团麻似的,不想再久留,于是哽咽着说:“我想回家。” 说完,她推开叶文昊,自己走了出去。 ☆、34 黑色四驱车稳稳开进地下车库,速度不快,却在倒进停车位的时候,把浅眠的她惊醒。 叶文昊探身过来,解下她安全带的扣子,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到家了,回去洗完澡再睡。” 夏子菁有一刻的迷惘,到意识渐渐清明,才记起自己明明因为余景天的说话在生气中,怎么上车以后突然就睡着了? 副驾使室的门打开,叶文昊站在外面等她。夏子菁理了理头发,揪着包包下车,没等他匆匆走向电梯。 电梯一路攀升,夏子菁负气地背着他不说话。叶文昊倒淡定,没试图挑起话题也没打算向她解释。门顶显示出“28”这对数字,“叮”一声门开了。 夏子菁不动,叶文昊也没出去。等了一会儿,门自动合上。叶文昊按了下开关,门又开了。这回他走了出去,转身拉她的手:“先回家吧。” 夏子菁不是个随便耍脾性的人,她被人在身边安插了一个人五年,现在东窗事发,他是不是应该解释几句?甩开他的手走出去,到达家门前,她定着不动,明着是发脾气不肯开门,尾随在后的叶文昊只好拿出钥匙。 一前一后进入家门,叶文昊把屋内的灯亮了,脚步一转准备进厨房。 对于他的若无其事,夏子菁终于忍无可忍:“你都不打算跟我解释吗?” 叶文昊转身,定定地看着她:“该知道的余景天不也说了?” “所以你是承认了?”夏子菁的音量并不高,她甚至希望能从他的嘴里说出不一样的答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她曾经兴幸自己还拥有纯洁的情谊,却没料到是他的刻意安排。 “我为什么?那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需要!”那一年她意志消沉,叶文昊想尽各种办法,均不能把她从黑暗的深渊里拯救出来。却在那么一次跟余景天的偶遇,她竟然有了反应。后来一经调查,才发现他们以前是邻居。为了让她尽快康复,叶文昊才找上余景天,忍痛在她身边安排了一个亦兄亦友的男人!“子菁,撇开我让余景天接近你的因素,这些年,余景天没少给你鼓励和支持。你不能抹杀了他的存在价值!你以为我想看着你对别的男人付出信任,跟别的男人好吗?就因为这能让你快乐,我才咬着牙接受!你现在反倒怪我?” “那根本不一样!你根本不明白!”眼睛浸满了泪,夏子菁也说不上原因,反正觉得很难过。“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我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你管!”冲他喊完,她转身跑到楼梯上了楼。 浴室内烟雾弥漫,夏子菁已经泡了快一小时澡。她把自己抱成一团,任莲蓬头喷出的水强烈地淋在头上。 上初中以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朋友。本来性格就沉默,耳朵失聪以后,因为听不灵光,同学都不大愿意跟她玩。妈妈嫁进叶家,不知怎的在学校传开了,接着子薇随了叶姓,有好事的同学在背后议论纷纷,强悍的子薇选择跟他们吵,子菁就选择更加沉默,更不肯与人沟通。 不可否认,她是自卑的。她不但身体有缺陷,差点连自己的姓氏也保不住。 升读初三以后,年级分班,她与子薇分开了。子薇有了新朋友郝妙,有了新的生活圈子,子菁变得越来越孤僻。那段时间叶文昊重新走进她的生活,从逃避,到接受,爱慕,然后绝望,辗转几年,她在安静的世界里承受了各种滋味。 在她人生最低潮的时候,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人出现了,拯救了她黑暗的生活。 能与余景天交好,夏子菁觉得非常幸运。他是第一个没有嫌弃她有听力障碍,在她不热情的态度下仍积极跟她靠拢的人。大学期间生活和打工上遇到的种种难题,余景天为她提供了不少协助。所以夏子菁非常珍惜跟余景天的友情,因为那是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感情。结果现在……一切的开始,都是有动机的! 把自己整个人没进水里,憋着气好久,直到顶不住才冒出头来。睁开眼,水滑进眼里,涩涩的痛。不想再哭,可是心里依然闷闷的,又痛又难受。那两个坏蛋,为什么就不能骗她一辈子? 从浴室出来,没见到叶文昊。她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会,把头发弄干,叶文昊还是没回来。 出去了吗? 她起身,打开房门,前面书房门口散出灯光。 刚才自己的语气是不是太重了些?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发泄,心情其实平复了不少。她学不来生气,尤其对着在意的人。 看挂钟,十一点多了,他还不打算睡觉吗? 夏子菁思索片刻,在脑袋没作出最后决定前脚步已迈开。走到书房门口,她突然就不敢往里面瞧,身子笔直的越过了目的地,往楼梯走了去。 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对着空气深呼吸。直到储足勇气,她才拾级而上。越接近书房,心情越紧张。该说什么好?总不能说自己原谅他?那坏蛋根本没承认自己有错! 短短几十步之距,没足够让她想得太多。眨眼就到门口,转身刚想开口,却发现书房内根本没人。 他回房间洗澡了吧? 夏子菁颓然垂下肩膀,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应该离开的,却神推鬼使的走了进去。 书房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沙发旁边的竹篓子放得有点乱。她打开盖子,里面的小花被子皱成一团,明显是上一次使用过后被胡乱塞回去。她把被子拿出来摺好,再放进去,盖上盖。 按着记忆中的位置,把竹篓子推回茶几旁边。弄好后,她跪在地毯上,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眼睛一转,目光掠过茶几。摊开的一本财经杂志上,写着这样的标题:地产大王进军饮食行业,叶文昊收购龙的胜利在望! 她拿起来杂志坐在沙发细看,通篇下来几乎都是对叶文昊的赞美,说他如何出手快狠准,让龙的毫无招架之力。脑内不禁浮现出何允俐最后消失于风中的画面,那样失落,无奈。 夏子菁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所以并没答应何允俐的要求,但是如果是因为她的原因…… “你在这里干什么?”门口一道声音传来,夏子菁一惊整个人跳起,手里拿着的杂志瞬间掉到地上。 叶文昊走到她跟前,垂首瞥了眼地上的杂志,又把视线调回到她身上,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她从来不会主动走进他的书房。 被发现了夏子菁颇紧张:“没……没事。”脚步一提越过他就要溜,手腕却猛地被拽住。 他把她拉到跟前,眯起眼问:“你是来求和的吗?” 夏子菁圆眼一瞪:“谁……谁说的?” “哦。”叶文昊松开手,弯身把地上的杂志拾起,若无其事地合上,放回茶几。 夏子菁看着他自然自然的动作,吞了口唾液,壮了壮胆子,问:“你……为什么会收购龙的饭店?” 叶文昊冷着脸答:“不关你的事!” 夏子菁抿抿唇,又颤着声问:“你是为了我……报复他们吗?” 叶文昊抬头,碰到她慌乱的眸子,绷直的嘴角透着隐隐的怒气:“怎么可能?我才不想又被说多管闲事!” 夏子菁脸皮本就簿,被他拿自己的话一激,本来想求和的心顿时就没了勇气。眼里已经冒了水气,身体更因为恼怒被气得一颤一颤,心里有道声音说“快走,别自取其辱”,然而才转了身,马上又被人用手箍住腰部。不消几秒,叶文昊已把她压在沙发上。 夏子菁抡起手想捶他,连手也被禁锢。 他低头亲她,她躲;他凑到她的鼻尖上反反复复地又蹭又咬,最后是尝到咸咸的湿滑味道,才叹了口气:“你这个爱哭鬼,刚才在浴室哭了一个小时还不够?” 被完全看穿,夏子菁“呜”一声彻彻底底的哭出来。 几年来,她在他面前随性的哭泣已经少之又少,所以叶文昊也没阻止,拥着她,任由她发泄。“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我好妒忌余景天。” 夏子菁因为他的说话而怔住,侧起一边耳朵,专心听着。 叶文昊单手扶住她的后胸勺,嘴巴贴着她右边脸颊,絮絮说话:“我妒忌你对他的信任,你遇到问题,有什么需要,会向他求助。但你没找我。”对于自己一手安排的人,眼看着他们关系越来越好,叶文昊不禁又悔又恨。 “我后悔曾经令你难过,如果可以,我宁愿时间停留在九年前,我们彼此信任的那段时间。没有怨恨,就是单纯的我想对你好,而你又对很依赖的我日子。”叶文昊脸一转,与她额头贴着额头,虔诚地问:“我们重新开始好吗?我想当回那个让你完全信任和依赖的男人,可以吗?” 眼泪滑下来,是因为感动。这段日子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隐含着这个男人对自己深沉的爱。夏子菁或许不会表达,但她不是没感觉的人。没说好与不好,她只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软软地投进他的怀里。 叶文昊抚着她的背,听着她一浪高于一浪的哭声,脸露宽慰。这个小傻瓜,高兴也哭伤心也哭,眼泪不要钱似的。可是他发现自己好爱这样的她,九年前,就已经无法自拔。 良久,她终于哭累了,困倦地团在他的胸前。在叶文昊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她小声说:“叶文昊,放过何家吧。我不想……成为罪人。” 叶文昊抚背的手停顿了一下,很久才发出一个“哼”音。 夏子菁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打起精神继续提要求:“还有,把小花被子还给我。” “嗯?”这回叶文昊倒有反应了,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笑着说:“被你发现了?” 夏子菁拔开他的手,从他身下爬出来,倾身打开茶几旁边的竹篓盖子,把小花被子扯出来,拥在怀里。“被你偷走这么多年,好应该物归原主!” “不过一条小被子!” 夏子菁揪着被子语气讪讪:“我就只有这一被子……” “对我来说已经够了。”他把她连同被子抱住,咬着她的耳朵低语:“我会还你一辈子的!” 听出他的弦外之间,夏子菁抿嘴笑笑,意会了。 ☆、35 龙的饭店的收购计划被搁置了,原因是叶总休大假,玩儿去了。 从十二月中旬至十二月底,东升内部完全看不到叶文昊的踪影,就连叶荣添找他也没找着。老板不见了,作为特别助理的康柏文首先被炮轰。偏生特助先生嘴巴严,几十次问下来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好所有工作早就安排得井然有序,所以叶荣添即使认为儿子这是有预谋的失踪,也无话可说了。 在众人都在猜测着叶文昊的去向时,俩小口已经在遥远的他国滑雪了。瑞士的天气很冷,不过无损二人度假的热情。 夏子菁第一次怀着轻松的心情出行,第一次在欧洲过圣诞,第一次滑雪,第一次泡温泉。许多的第一次,都奉献给这次旅程,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十二月底离开的前一天,是夏子菁的生日。对于这个日子,连子菁自己都差点遗忘,却在那个陌生的国度有了不同的待遇。因为与郭洁的结婚纪念日重叠,以往到这个时候叶文昊都会玩失踪,没料到这次他会重视起来。 浪漫的烛光晚餐,悠扬的小提琴,还有窗外迷人的烟火,均给了她难忘的一夜。那晚的叶文昊特别温柔,并送她九份不同的礼物。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因为这趟旅程,二人的感情进一步升华。回程的飞机上,夏子菁的脸上甚至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她没所求,只想着要是以后的日子也过得这么舒心,也就无憾了。 从瑞士回来,由于飞行时间太长,还有时差关系,夏子菁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窗外的天已略暗,身旁的位置是冰冷的。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左右看看,发现床头柜上有一张留言。 叶文昊上班去了。 大概是热闹过后的孤寂,半个月习惯了他时时刻刻的相伴,一下子又恢复正常生活,就像从童话世界回到现实,不免有几许寥落。 不要不要!说好了不能再多愁善感的! 夏子菁放下纸张,披了件衣服赤脚踩在地毯上。进浴室梳洗完毕,出来经过更衣间,看到墙角堆着的行李箱,她停了下来。 把其中一个粉色的拉到房间打开,里面有叶文昊送的九份礼物,还有她自己买的一些纪念品。她拿起一份礼物正要拆开,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子菁小姐,你醒了吗?” 夏子菁走去开门,阿姨看到她松口气:“你终于睡醒了。” “嗯。”昨天下午回到家,她连晚餐都没吃,洗完澡沾床就睡下了。 “叶先生特别交待让我密切留意你醒来有没有不舒服,我从早上等到下午,现在都快傍晚六点了,怕你又错过晚饭时间所以来敲门。” 夏子菁坐飞机的时候鼻子有点堵,叶文昊太大惊小怪了。“我没事。” “没事就好。晚饭我已经准备好,叶先生说他晚上开年会不回来吃的了。” “哦。”怪不得赶在新年前回来,原来还有年会要开。 “那我先走了?” 夏子菁点点头,看着阿姨走了几步后才想起点什么:“阿姨先别走!”她把人叫住,又匆匆回到房间内,在行李箱里拿起一个盒子,跑到房外送给阿姨:“这是巧克力,给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想不到自己也有礼物,阿姨受宠若惊。 夏子菁腼腆地笑了笑:“小心意而已,今天是除夕吧,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很对不起。祝你新年快乐。” “嗯,也祝你和叶先生新年快乐。饭菜快凉了,先下来吃了再收拾吧。” “好的。” “还有叶先生让我提醒你,起床了记得打开手机。” “哦,好的,谢谢你。” 阿姨吩咐完毕,喜滋滋地走了。 电话卡没办国际漫游服务,所以她出国连手机也没带。翻出抽屉里的电话,开机。耐心地等待,直到开机动画完成。 “咕噜咕噜”的短信响了好多次。第一条短信是叶文昊在下午五点发来的:小懒猪,还没起床?第二至七条都是来电未接提示,时间从中午到下午五点之间。第六条发于早上十点:起来了吗?第七条早上九点:我今晚要开年会,估计很晚才回来。第八条早上八点:我上班去了。 基本上每一小时,叶文昊就找她一次,可惜……夏子菁难得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敲着小键盘给他回复:已经起床,准备吃晚餐了,你呢? 按下发送键,她拿着手机走出房间。家里静悄悄,估摸阿姨已经走了。饭厅餐桌上准备好晚餐,是海鲜烩意大利面,旁边还有热乎乎的浓汤。 一天一夜没东西下过肚子,美食当前,夏子菁才感觉早已饥肠辘辘。 面条吃了一半,她拿出手机检查,没看到叶文昊的回复。这个时段,怕是忙于准备吧? 她又随意的沿着信息栏往下翻,才发现下面夹杂了许多妈妈的未接来电,最近的一条信息这样写:你死到哪里去了?养女儿,养女儿有个屁用!需要你们的时候一个都找不到!你妈妈要死了,你们快滚出来! 尽管开场白相同,但这信息肯定不是上次跟她要二十万那条。妈妈极少在她面前示弱,快死了是什么意思? 夏子菁连忙拔了郭洁的号,可惜提示对方关机。她又打给子薇,也是关机中。没办法,只能发信息:姐,妈妈有找过你吗? 放下电话,担心妈妈的情况,晚餐再也吃不下去。匆匆回楼上换了衣服,抓起钱包就出门。期间一直不断打郭洁的电话,始终没找到人。 回到久违的叶家,除夕夜,大宅内空荡荡,了无生气。找来帮佣了好些年的何妈问话,对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叶荣添和郭洁两天前的晚上吵得很厉害,郭洁还朝叶荣添扔东西,后来叶荣添带着愤怒离开了。这两天郭洁发疯般找他,找不到人就狂砸东西,接近傍晚时分忽然又打扮得美美的驾车出去了。 夏子菁问她二人为何吵架,何妈摇头说不清楚。反正这几天大宅内人心惶惶,谁都没敢接近主卧,怕一不小心就被骂个狗血淋头。 用人不可能知道得很细致,夏子菁挥挥手,让她退下。坐在曾经生活了好几年的家,望着偌大的客厅,想起昔日婚礼的壮观,现在物是人非,感觉好心酸。 既然已经同床异梦,为何仍执意要这段婚姻? 夏子菁叹了口气。 手里的钱包颤动了一下,夏子菁拉开拉链拿出手机。是叶文昊回复了短信:果然是小猪一样的生活。 叶文昊的信息提醒了夏子菁! 东升年会,叶荣添必定出现,妈妈应该会到哪找他吧? 可是东升年会在哪里举行? 夏子菁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按下手机:“你在哪里了?” 又等了片刻,手机响,叶文昊索性直接打电话。 “想我了吗?”他的背景环境非常吵,但仍能听出他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有些话,字面传达比较好表达,一旦对着说话,便词穷了。更何况她刚才的问题,已经被叶文昊的反问扯开了。夏子菁急得团团转,对他的问题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怎么了?晚餐吃完了没有?” 夏子菁嗫嚅地说:“吃……吃完好久了。” “在做些什么?” “看书。”咬咬指头,夏子菁决定豁出去:“你还没回答我……在哪里?” “东升年会呀,不是告诉你了吗?”叶文昊笑。 夏子菁抓抓头:“在哪里举行啊?” “新君悦。”叶文昊终于报了地点:“为什么问?想过来?” “才……才没有!” 叶文昊被自己这个提议挑起了兴致:“这里很多人,有吃也有玩的,我让司机去接你来凑凑热闹好不?” “……”夏子菁真怕了他的热情:“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嗯,你去忙吧。” “真的不来?” “不了。” “好吧,书别看太久,闷的话看部电影也行。我尽量提早回来,你自己在家要小心。” “好了。” “嗯,你先挂线吧。” 夏子菁掐灭手机,想走又不放心。找来何妈给了她自己的电话号码,千叮万嘱叫她妈妈回来了一定要通知自己,还给她塞了几百块。 何妈开始不肯要,夏子菁坚持了一阵她才收下。没有久留,夏子菁跑出别墅区,打了辆出租车就往新君悦奔去。 ☆、36 保存 新君悦与东升集团总部邻近,离叶宅也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夏子菁下车后就看到酒店大堂外挂着大大的东升年会欢迎牌,按着指引,很容易就找到开年会的所在地。 彼时已经晚上八点多,外面的签到台前早就没工作人员,不远处有好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留守。宴会厅的门虚掩 ,隐约听到里面扩音器里传来说话声,嗓音听着很熟悉,是叶荣添。 夏子菁没走近门口,只在走廊另一端徘徊。叶荣添在说话,那妈妈呢? 等了几分钟,有人从里面出来。夏子菁连忙闪身到转角处,悄悄探头,余景天正跟保安在说话,显然是在交待些什么。 像是意识到被注视,余景天突然把视线投射过来,夏子菁慌忙收回窥探,把自己藏得严严的。就这样静止不动了很久,看手机,已经过了半小时。再往外看,余景天已经不在,大门也被关上,良好的隔间效果连一丝声音都没再泄露出来。 就这样呆等不是办法,说不定是她估计错误,妈妈根本没来。夏子菁暗暗叹了口气,打算离开了。 临行之际,门口忽然有动静。夏子菁没来得及细年,身旁忽地刮起一阵风,眼前人影晃动,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便被扔在地毯上。 “你们这群看门狗!竟敢对我无礼?”那女人坐在地上,裙摆被撩到大腿上,却没顾上仪容,指着保安大声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我是东升的老板娘!我是叶……” “妈!”夏子菁惊悚地叫了一声。 郭洁迅速回头,看到子菁时脸色变了变,迅速从地上起身,理好裙摆。 任务完成,保安转身就走。 眼见他们离开,郭洁心有不甘:“你们给我站住!酒店经理在哪?我要投诉你们!” 保安们根本不理会她,郭洁更火大,又想往前冲,夏子菁适时扑上去,抱住她低声喊:“妈,别再闹了,我们走好不好?”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郭洁扭腰反手挥下,掴了子菁一巴掌:“我现在被人侮辱,你居然说我闹?” 夏子菁被打得眼冒金星,手上却没放松:“妈,叶伯伯不见你就是不见你,你骂他们也没用!” “谁说你叶伯伯不见我?谁说的?”被女儿戳到痛处,郭洁疯了似的挣扎。无奈子菁不肯放松,她便胡乱揪住子菁一摄头发用力扯。 夏子菁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却不敢大叫,抱住郭洁急急地说:“妈,他对你不好,没关系的,我和子薇会爱你,会好好孝顺你,你还有一对女儿,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妈……妈……” 女儿这般深情剖白,饱受了丈夫无情对待的郭洁一时动容,痛哭失声,终于松了手。 恢复自由,夏子菁晃晃头,把晕眩甩掉。身后好像有人喊她的名字,她置若罔闻,搀扶着郭洁进了电梯。 面对镜面墙身里花掉的妆容,郭洁哭得更凄惨。 不能这样走出酒店!从电梯出来夏子菁把妈妈安置在角落,到大堂订了一个房间。 郭洁的哭声在进入房间后,再一次失控。夏子菁把她扶到床边坐下,拿电热水壶跑进浴室接了一壶水,又拧了条热毛巾才出来。 “结婚以来,每一年结婚纪念都会庆祝,近几年虽然没有举办宴会,但旅行呀礼物呀总会有,今年直接连提都没提,现在公司年会竟然还不让我参加!叶荣添这老不死,在外面包女人就算了,对我也越来越绝情,你说是我错吗?是我错吗?” 罪状一条条数,夏子菁不知该说些什么。想起从叶文昊那偷听回来的消息,只怕叶荣添是想迫妈妈离婚。离婚不见得是坏事,已经没有爱的婚姻,只会两看相厌。伤害一定有的,子菁只希望妈妈能顺利熬过去。 “当年他怎么求我嫁他的?结婚的时候说过的山盟海誓,全是屁话!我对他的风流韵事早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竟然要赶尽杀绝,太过分了!”郭洁一边哭诉一边捶胸,无奈子菁却像个木偶似的沉默不语,她一见又心烦:“你是聋也能看得懂唇语啊?给点反应会死啊?” 夏子菁张嘴想说句体己话,这时候钱包里的电话响,她打开一看,发现是叶文昊的来电,一下子就把要说的话给噎住。 “所以我就不喜欢看到你,小时候那个算命的说你天生与我相冲没错的!你看我今天落得如此田地,还不是你害的?你爸以前,可是把我当成女王看待的!要不是你害死你爸,我会嫁会叶荣添那老不死?” 已经越扯越远,连老爸也给翻出来,夏子菁最反感这,索性拿起钱包走进浴室,接通电话。 “你在哪里?”没有温言细语,叶文昊劈头劈脸就是这四个字。 夏子菁迟疑了一下:“我……” “你是不是跟你妈在一起?” 他的消息总是很灵通,夏子菁歪着头一想,刚才听到的叫声,应该是余景天的。“是……” “马上回来!要不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去接!” 稍早之前那个温柔地与她通话的人不见了,现在只剩下强硬的姿态,简直是命令式。 夏子菁叹气:“叶文昊……我妈跟叶伯伯吵架,刚才还被人从年会里扔出来,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那与你何干?是他们的事情你别去掺和!” “那是我妈……” “夏子菁,你躲在浴室谈电话谈到何时?我现在肚子好饿,快去给我买食物回来!”郭洁的说话从外面吼进来,连电话里的叶文昊也清晰听见。 “没有妈……像她那样子对女儿的。” 夏子菁知道他说得对,所以没有再接话,只默默挂了线。走出浴室,打电话给服务台点了餐。郭洁的骂声始终没停。不是说子菁手脚慢就是嫌弃她碍眼,也亏听觉不太灵光,夏子菁才忍了下来。 半小时后,餐点送来了,以为她肚子饿要吃东西可以消停。可是才吃了一半,她又哭起来。一哭又是骂,从九年前到现在,叶荣添被反反复复咀咒了几百遍。直到凌晨一点多,累极,终于入睡。 因为睡了一天一夜,夏子菁完全没有倦意。她重新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郭洁擦了脸和手,帮她躺平,盖好被子。 没了彩妆的遮盖,妈妈的脸看着又老又憔悴,她其实也四十多而已。这么多年,母女俩从没如此接近过,夏子菁悄悄把自己的手覆在她露于被子外平摊着的手掌上,心头突然一颤,原来被妈妈握着手,是这种感觉。 长长地叹了口气,夏子菁把手收回,在郭洁身边缩成一团,闭目。本来只是想静思一下,不料慢慢就睡着了。也不晓得会睡得这么沉,突然从梦中惊醒,身边早已不见了郭洁的踪影。 夏子菁坐起身,一条被子滑到半腰。是妈妈给她盖的吗? 干枯的心房,涌入一丝温暖。夏子菁想,自己真的很容易满足。 退了房间,坐车回28楼。开锁的时候,她脑里还在想着晚上该如何面对叶文昊,结果打开门,他就坐在客厅里。 夏子菁站在玄关处踌躇着要不要过去,叶文昊倒大方,一边翻着杂志,一边凉凉地说:“欢迎回来。” 语气听着有浓重的火药味,她把门关上,惴惴不安地走过去:“今天……没上班?” 她明显听到一声冷笑:“今天是新年不是吗?” 每次只要事情一牵扯到妈妈,他便浑身长满刺。夏子菁握紧拳头,忍住没吭声。不想吵架,还是离开回避一下吧。脚下往楼梯方向转去,一只手在她的右手腕扣住,把她往后拉去。 夏子菁毫无防备,退了两步,踢到沙发的不锈钢脚,继而跌落在沙发上。一阵疼痛从脚尖漫延,正要察看,身体又被反转,与他阴郁的脸对上。 叶文昊俯下头,质问她:“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夏子菁动了动脚指头,痛得皱了眉。 “我让你回来,让你别理她,你为什么当耳边风?” 估计怒火已是忍了整晚,看到她才爆发。夏子菁闭上眼,无力地说:“叶文昊,我说了……那是我的妈妈。” “到今天,你居然还认她当妈妈。”叶文昊冷笑:“你真的不长教训,你的左耳失聪,是她害的!这么多年,她有没有对你和气过?好的没你的份儿,坏的全赖到你头上来,你还认她做妈妈,我真该给你立张孝顺的牌坊!” 身体又累又饿,脚上还痛得厉害,夏子菁睁开眼,虔求地看着他:“能别这样说话吗?” “你怕听吗?这些都是事实!”明知道她不想听,叶文昊却不肯放过:“她为了嫁进叶家,不惜利用我对你的好,引我入陷井,让她和我爸的□被撞破。然后还装可怜,呼天抢地的要生要死,最后成功把我爸给骗了。夏子菁,这种女人自私自利,从来只顾着自己过得好,不考虑别人的死活,包括你们姐妹俩!” “够了……够了。”这一切一切,不用他提醒都知道。但是即使妈妈再坏,她们身上依然流着相同的血!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夏子菁忍着脚痛起身,可是叶文昊拦住去路根本不让她走。 “还不够!那个女人婚后非旦没好好珍惜得来的一切,还变本加厉挥霍成性。现在她的真面目终于被揭穿,就撕破嘴脸,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活该让她自生自灭,让她不得善终!” “我说够了!”夏子菁举起手,本只是想挥开不想听的说话,却没料到会打到他的脸。“啪”一声,响亮有力。 夏子菁从没使用暴力的经验,一只手举在半空,吓得整个人都呆了,半张着的嘴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叶文昊也噤声了,他不再说话,激动的情绪也散退,只余下深深的阴冷:“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的愚昧后悔!” 说完这话,他快速走到门口,甩门而去。 ☆、37 保存 距离叶文昊离开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天,夏子菁缩在沙发上的双脚已然麻痹。今天新年,阿姨也没来。除了茶几上从瑞士买回来的座钟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外,四周一片死寂。 叶文昊是对的,这么多年被污蔑被指责被冷落,夏子菁对妈妈,其实没什么指望。可是血浓于水,有多少人真正能做到置自己的至亲不顾? 把脚从沙发放到地上,麻痹的感觉依然强烈。僵着身子等了一会,麻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另一股剧烈的痛感。她轻轻把右边的袜子褪掉,发现刚才那一撞,把脚拇指的指甲给撞破了,不但流血,还积压了淤血,变成丑陋的黑色。 怪不得那么痛。 她一拐一拐的走上二楼,回房间。昨天拉出来的那个行理箱仍安静地待在墙角,箱子半开,露出里面包装得极为精致的礼物。 现在哪还有拆礼物的心思。她进浴室冲了澡,洗去一身疲惫,出来时又看到那箱子。 叶文昊送了她九份生日礼物,说把过往的都补回来。夏子菁并不太注重物质,所以一直没急着拆。现在闹一闹,她倒好奇起来。 拿起一个小盒子,拆开裹着盒子的礼物纸,里面附着一张小卡片,苍劲有力的文字跃然纸上:十六岁的子菁,就像这朵含苞待放的花儿。`盒子里,躺着一只银色的手镯,其造型生产简单独特,收口处是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儿。 夏子菁摸着磨砂的叶子,说不出心里的感受。在叶文昊眼中,十六岁的自己是这样吗? 放下,拿起另一份。 这一份有点大,还重。她把绑着的草绳蝴蝶结解开,扒开牛皮纸张,赫然发现是一本画册。 这本画册……夏子菁慢慢回忆,是她升读高三那年暑假逛书店时看中的。因为决定要考美术学院,她疯狂地迷上外国的画册。这本书她看中很久,可惜太贵没舍得下手。最后书被买走了,问售货员,说只有一本,不会再补货,害她失落了一阵子。 原来这本书——被他买了。 她翻开小卡片,看到这句话:祝福十八岁的子菁能如愿考上美院。 所以礼物,都是他当年就准备好,只是没送出去而已? 笨蛋! 夏子菁放好画册,起身后下意识找自己的手机。没找到,应该还客厅。忘记脚上的痛,她匆匆下楼。里里外外寻了遍,才在玄关的鞋柜上找到钱包。 翻出手机,调出他的号码。摸着绿色的拔号标志,夏子菁才发现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次数少之又少。原来,她也会有怕他生气、怕他不再理睬自己的时候。 轻轻按了一下拔号键,把电话贴着耳朵等了一会,连接到信号,却听到关机的消息。颓然地把手垂下,过了片刻,电话颤动,她一喜,拿起手机看,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子薇的号码。 失望,不是他!但电话仍是得接听,妈妈的事也得跟子薇交待。 “姐,妈妈找过你吗?”从酒店回来的途中,夏子菁给郭洁打过好几通电话,全部转到秘书台去。打到叶家找何妈,又说夫人没回去。每个人不顺心都喜欢玩失踪,夏子菁想想就头痛。 “发生什么事了?”子薇问。 夏子菁避开了郭洁到年会闹那一幕,只避重就轻地说妈妈跟叶荣添吵架,哭哭啼啼的来找她。“姐,我看这次好像闹得挺大,她还哭着说不要再回去那个家。我因为担心,打电话找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回复。她没去找你?” 其实夏子菁还想把叶荣添要追回前妻的信息跟子薇分享,却又怕姐姐的反应会很激烈。 子薇沉吟了一会说:“应该没事的,你别太担心,让我找她。” 妈妈的事有了人分担,夏子菁总算松了口气。跟子薇结束通话后,她又翻出叶文昊的号码。 和平相处了一段时间,那种感觉太美好,夏子菁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又冷战。 拔出,还是关机。今天休假,应该不用上班吧?很想找余景天问问,又觉得跟他聊叶文昊的问题会难为情,最后还是打了给康柏文。 康柏文接到夏子菁的电话时,正坐在开往C市的车上。“叶总?”被问到知不知道某人的去向,康柏文悄悄瞄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老板,对方正闭目养神,而对于自己跟电话里的人叫出他的称谓却完全没反应。 吵架了吧?原来的计划里,今天同行的应该还有夏子菁。可是踫面的时候,独独不见佳人,而叶文昊却板着一张扑克脸,还把手机关掉。不过夏子菁找人找到他头上来,倒还是首次,老板怕是翻身了。 “喂?康特助还在吗?”电话里子菁不安的低叫。 康柏文清清喉咙道:“嗯,叶总今天要到C市出席碧海银沙的活动,我们已经在路上……对的,要几天时间……好,会小心……不用客气。” 掐灭电话,康柏文略偏头,便看到老板已经醒了,睁开眼正瞪着自己,俊美的五观看着有点呆。 叶文昊的的眸子微微一抬,很快收回视线,并迅速恢复自若的神色。“我让你查那女人的下落,查到了没有?” 康柏文正想回答,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看号码,跟叶文昊抱歉地点点头,先听了电话。半晌结束通话,他说:“刚收到消息,郭洁在早上十点过了澳门。” 一道寒光在叶文昊的眼里划过,这女人竟然又跑去赌钱!“有没有查到,她最近输了多少?” “第一次三十万,后面卖掉两支股票有六十万左右,连着子菁小姐给的五万,前前后后都有快一百万了。” 好一个败家货!当叶夫人快十年,竟然只剩那么点钱。她自己堕落好了,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子菁头上。这种女人,不见棺材不流泪!“既然她那么喜欢赌钱,就让她赌个痛快。找个人,输光了给她借,借到她尽兴为止!” “是的!”康柏文接到指示马上打电话安排。 吩咐完毕,叶文昊把目光调到窗外。晴朗的蓝天飘着白去,这个假期,原来安排与她在C市玩几天,工作娱乐两不误,可惜却因为一件破事闹翻了。右边脸颊仿佛还带着她打下来的痛楚,其实她的力度并不大,伤害的,是他的骄傲。 同一天空下,夏子菁回了工作室。 家里太大,到处都是他的气息,子菁受不了吵架后的寂寞冷清,唯有工作才能让她分散注意力。 因为放假,整个左岸都很静。夏子菁打开网站,看到温婉婉写的公告说休假三天。这个新年连接着周末,她没异议。温婉婉还设置了优惠活动,有包邮有套装配搭,五花八门。 外出了半个月,小妮子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理,夏子菁觉得自己这个老板越来越不称职了。 花时间盘点了一下库存,发现某些款式又缺了不少。不能再懒散下去了,既然叶文昊不在,那就像以前那样努力工作好了。 在工作室奋战了三天三夜,假期结束后温婉婉回来,一进门看到夏子菁吓了一跳:“你旅行回来了?怎么那么早?” 夏子菁虚弱地笑了笑:“我良心发现了。” 这种理由当然骗不了温婉婉,小阳台外晾着的衣服,还有锅里的早点,都说明她在这里过了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好意思戳穿她,温婉婉用食指往自己脸上绕了圈:“你的脸色,苍白得像鬼。” 拼命干活的后遗证就是好不容易养红润的脸色又变回苍白,夏子菁在沙发坐下,头靠着沙发背,了无生气地解释:“没什么事。我两天前回来发现货存又告急了,所以就利用假期开足马力。”当然这都不能只怪工作,思念和不安的情绪影响也占了最重要的因素,晚上睡不好,只好用工作打发时间。 “放假耶,叶老大允许你这样?”温婉婉将信将疑。 “他出差了。”提起他,夏子菁鼻子一酸,用手掩住双眼,不让温婉婉看到自己冒出的眼泪。三天了,他该从康柏文那应该知道她找过他。可是这三天,他没给她回复过一个电话,甚至连片言只语也没有。以前他生气也会失踪,现在也是。他没变,改变的是她。她变得在乎了! “子菁,你没事吧?”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温婉婉很担心。 “没事。”夏子菁吸了吸鼻子,悄悄擦了把眼泪,勉强绽开一个微笑:“你搞的促销优惠活动好给力,假期里下订单的人特多。我想这两天都得全力安排发货了,任务会很重哦。”,温婉婉拍拍胸胸脯:“有什么问题?” 夏子菁起身,按住温婉婉的肩膀轻声说:“婉婉,谢谢你。” ☆、38 整天的任务就是充当客服,包货,到下午三点,工作室门口堆了二百多箱将要发出的快递。 “不行,我要先吃点东西,饿死了。”中午只匆匆扒了几口饭,任务完成温婉婉饿得前胸贴后背,扔下手里的封口胶带,扶着已经直不起来的腰身走进小厨房。 夏子菁也是累得够呛,直接靠在沙发上不说话。 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温婉婉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室内飘着英文歌声,偶尔还有旺旺“叮咚”的提示音,这个繁忙的午后,要是没有扰人的烦恼,该是很充实了。 桌上的手机抖了抖,随后奏起了音乐。夏子菁几乎是第一反应弹起身,急忙把手机拿起。看到号码,又是令人失望。“姐,找我什么事?” “有人说今晚一家三口吃顿饭!” 子薇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夏子菁愣了愣:“一家三口?” “你亲爱的妈妈让我约你去绿翡吃饭餐啦!” “这样哦。”一家三口原来是指母女三人,这组词很新鲜,夏子菁哑然失笑:“好呀。” “那你在工作室等我,稍后我去接你啦。” “嗯。”放下手机,夏子菁沉吟了一下。不明白妈妈约吃饭的动机,是前些天陪了她一夜的报酬吗?还是她想通了?不管怎样,难得她有这个雅兴,子菁当然不会反对。 傍晚六点,子薇来电说她们出发了。夏子菁掐准时间,提前走出左岸外的马路上等。踏入一月,天气冷了不少。北风呼呼,即使穿着大衣依然令人冷得发抖。 “你怎么那么早下来了?”子薇来到时看到妹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忙下车拉开前面的座椅。 子薇开的车很小巧,只有左右两扇门,不过小归小红黑的车身倒非常抢眼。“免得你们等嘛。”夏子菁提起大衣和长裙的裙摆,穿进后座去。 坐定后叫了声妈,郭洁只淡淡地嗯了声,音量不高,夏子菁差点以为是幻觉。“怎么突然去吃饭了?”车子开出后,夏子菁寻了个话题。 “吃个饭还需要什么理由?”坐副驾座的郭洁不屑地对着窗外一哼。 “嗯?”夏子菁的位置离郭洁有段距离,听不真切,移了移身子,撩起盖住右边耳朵的头发,“妈妈说什么?” 正在开车的叶子薇横了郭洁一眼,真恨透这个不知收敛的女人!怕吓着妹妹,子薇侧头提高音量说:“有人怕是后悔乱骂人了,所以才要一起吃顿饭认错吧?” “呸!”郭洁挪了挪屁股,直接给小女儿一个后背。 母女三人斗嘴感觉真有趣,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夏子菁低着头,淡淡地笑了笑,与叶文昊连日没联系的不快,被这种不算很亲昵但已经有所改善的亲情冲淡了点。 吃饭的地方在一个高尔夫球生活村内,景观非常好。厢房内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夏子菁立于窗前,看外面夕阳西下。突然发奇想,如果让她在亲情与叶文昊之间挑一个,她会作何选择?要是换了以前,她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可是现在…… “才三个人,点十个菜是不是太浪费了?” “想吃就点,计较什么!” 点个菜都能吵起来,夏子菁不禁莞尔,转身走回座位坐下,声调柔柔软软地说:“姐,今晚我请客吧。” “啐!没钱别打肿脸充胖子。” 这是借题说她上次给的五万块太小气吗?夏子菁脸色黯了黯,还是觉得沉默比较适合自己。这时服务生推门进来,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以为可以松口气,谁知郭洁对茶水狠狠地批了一顿,吓得服务生又匆匆退了出去。 妈妈真的很难侍候,挑剔完这又使唤子薇到车里给她找戒指。夏子菁看着关上的房间暗暗叹气,转过头,发现郭洁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出门口。 “妈你去哪儿?”夏子菁跟着起身。 郭洁没回答,站在门口往外笑着招了招手:“王公子,这边,这边呢!” 还有人来?夏子菁呆了一下,眨眼一个胖胖的男人出现在视线内。 “不……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 “没关系,王公子能来我太荣幸了!”郭洁一改刚才高傲的姿态,脸上堆满了笑容,对那位王公子简直去到奉承的地步。“里面请!” 王公子迈步进内,与呆愣站着的子菁打了个照面。眼前的佳人一身白色长裙,五观精致,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即时把王公子的魂都给勾走了。“这……这……就是令千金?” “对!这是我家老二。子菁,快来跟王公子打个招呼!” 面对那个色迷迷的男人,还有妈妈罕有的热情,夏子菁纵然再蠢,也明白现在这个境况,便是子薇经历了无数次的相亲宴会!夏子菁别过脸,难过地深吸了口气。妈妈为什么,总是有所求才想到她? 女儿完全不合作,郭洁暗自恼火。但在别人面前,可是不敢表露半分。她走回桌边,伸手悄悄拧了一下子菁的手臂,僵着笑容小声警告:“说话啊!” 夏子菁吃疼,小小地“哎呀”了一声。抬头那个王公子已经走到跟前,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然后径自坐下,不再理会。 有见及此,郭洁让开位置。那王公子得到鼓励,便在她的身边就坐。 先别说她现在是已婚的身份,就是未婚,对于相亲,子菁是打心底的排斥。她怕陌生人,更怕那种像要把她身上的衣服扒光似的目光,那会让她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忍着夺门而出的冲动,夏子菁悄悄往旁边的椅子挪去。 “叶……叶小姐,以前……有没有谈……谈过恋爱?”王公子结结巴巴地问。 “哎呀当然没有。”郭洁也不纠正对方叫错的姓氏,反正冲着叶家怎么都吃香点。 “没……没有最好,我……我喜欢女孩子纯……纯洁一点。” “这王公子可放心,我们子菁啊,纯得像一张白纸,连手都没被人摸过!” 这说话,活像妓`院的老`鸨,夏子菁握紧拳头,指甲已经掐进肌肤里。 王公子上下打量着子菁:“看……看着是挺清纯的。现在做什……什么工作?我不喜……喜事业心太重的女孩。” 郭洁挥挥手:“哪有什么工作?都是闹着玩的。” “嗯。反正我们王……王家……的媳妇也不需要工作。婚……婚后安……安守本份,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孝……孝敬父母就好!” “这个肯定没问题的!” 王公子满意地点点头,又瞥了眼子菁:“怎……怎么都不……不说话?不会是……是哑巴吧?” “哪里?王公子你是不是在哪听到谣言?我家子菁只是听力有点障碍,绝对不是哑巴!” “什么?听……听力有障碍?”听到这个信息王公子眼睛瞪得老大:“叶伯母,你……你太不够意思了,怎么……怎么给我介绍了个失聪的女人?” 话音刚落,房间门“呯”声被踢开,子薇黑着脸,气势汹汹地冲进来。郭洁暗叫不妙,握着拳头的手横在桌上,口气极急地解释:“不完全失聪,她只是左耳听不见,只要你大声点,她的右耳还是满灵光的!” 可惜王公子的注意力已经被充满生气的子薇吸引了去:“这……这是你另一个女儿?” “是!” 郭洁才说完一个字,王公子两眼已经放光,兴冲冲地低叫:“没……没任何残疾?” “你妈的说谁残疾?”刚才在门口听到了大概,叶子薇早已怒火中烧,冲进去抡起旁边备餐桌上的汤,迎头往那男人身上泼去。 “啊?发……发疯了!”胖胖的身躯热得弹跳起来,王公子急匆匆地拉起桌上的餐巾拼命擦。 郭洁还真没料到女儿会如此不顾形象,大声要制止她,却被她两目里的仇怨瞪得不敢吱声。 妈妈对子薇,从来有所忌讳。始终垂着头的夏子菁凄然一笑,不明白满怀喜悦的出来,为何会闹成这样。 “叶夫人,我完全看不出……你安排这场相亲的诚意。我家……我家也算是有头……有脸,你……你竟然找个身体有残疾的女人……来敷衍我,再来就是这个……疯婆子!就是再……再漂亮,我……我也无福消受!”王公子感觉被耍了,用力地扔下餐巾,朝门口走去。 “王公子,你听我说……”郭洁走上前要阻止他离开,叶子薇却先一步冲过去,抄起搭在椅子上的皮包,往那王公子的脸上甩上。 “你敢再说一句残疾?你这头肥猪,还有头有脸,说话都不顺畅,好意思嫌弃别人?我要是你马上撞墙去死,免得丢人现眼!” 从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女人,那王公子更不敢久留,匆匆丢了句“我走了我走了,你以后别再找我。”便屁滚尿流地跑了。 “王公子!王公子!”人已奔远,服务生在门口惊恐地张望,郭洁脸上挂不住,朝无辜的人大吼:“看什么看?关门!” 服务生不敢怠慢,马上把门合上,房间内瞬间恢复宁静。好事被破坏,郭洁先发制人,冲着女儿就咆哮:“我好好的安排一场相亲宴,你看你做了什么?” 叶子薇用手压着胸口,心已经痛得没法言喻。她颤着声,半哭着说:“妈,你为什么非要拿女儿来折腾?子菁她做错了什么?你不理她就算了,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在她身上?还要找个这样的大胖子?” “我怎么她了?不就想给她找个好婆家?”自私的人从不认为自己有错,还说得理直气壮:“她有缺陷是事实,要是人家不嫌弃,她该偷笑才对!” “你是不是有病!”眼泪早就止不住,哇啦哇啦地流了出来,叶子薇气急败坏地大叫:“你都不想想,是谁害成她这样?你好意思提?你好意思提!” 郭洁被逼急了,张着两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怒声骂道:“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提?是谁害你没了父亲?是谁害我三十出头就死了丈夫?是这个罪魁祸首!是她!” 手重重地往旁一指,沉默忍让已久的夏子菁双手用力地往桌上一拍,倏地站起身,哭着叫:“够了!真的够了!求求你们,别再吵,别再吵了,好吗?” ☆、39 “你不但害死你爸爸,就是想把我都害死才甘愿!” 闹剧过后,子薇洗脸去了,而妈妈,也在接了一个电话后离开厢房,临走时,丢下这句话。 这么多年,妈妈对爸爸的死仍是无法释怀,每当意难平时,便拿这句话刺激她。偏偏,百发发中。 面对窗外噬人的黑暗,夏子菁重重地深呼吸。当年叶文昊说,不关她的事,也有许多人把这当成一场意外,可谁都不知道,她背负了多少的自责与内疚。 要是爸爸还在,命运会将完全改写。妈妈不用改嫁,叶文昊父母不会离婚,子薇也不用屈就自己去相亲,而她——也不用会失聪。 就因为她一个小小的要求,连累了这么多人受苦……偶尔午夜梦回,是哭着醒来。 “咦?她走了?”洗完脸回来的子薇没见郭洁在厢房内,便问子菁。 “出去了。”夏子菁离开落地窗,走到子薇身边,弯腰抱住姐姐的肩膀:“姐,这是我们的妈妈,千错万错也别跟她生气好吗?” 别过脸,叶子薇翻眼望着天花顶,不高兴地说:“你这种性格,迟早有天被她卖了还要替她数钱!” 贴着脸下一头卷发,夏子菁叹气:“你就当我……还给她吧。”能力有限,子菁只捡可以承受的范围,但嫁人……真的没办法了。“姐,她刚才接了个电话东西也没吃便匆匆走了去,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我问也不理,要不你去找找她?” “我也没吃东西!还找她!”闹腾了一轮连水都没半滴下肚,一向吃饭最大的子薇对妹妹这个要求极不情愿。 “姐……” “好啦好啦!”叶子薇怕了妹妹的苦苦哀求,只好又走了出去。 偌大的厢房内,又只剩下子菁。面对一室寂寥,她总觉得心绪不宁。细心想想,妈妈平常都不管她的,今晚突然安排相亲,不会又惹了什么麻烦事吧? 一想到这,夏子菁更不能淡定,倏地起身,就想出去找人。没想到才走了两步,子薇便气冲冲地回来,后面还跟着一脸惶恐的郭洁。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子薇甩上门,把手里的皮包往母亲身上一甩,大声问。 郭洁少有的收敛了霸道的气势,嗫嚅地说:“你……你怎能用这种态度跟妈妈说话?” “你不配当我们的妈妈,我和子菁根本就没有妈妈!” 果然又出事了!夏子菁跑过去,抱住子薇的腰:“姐,你不是答应了我不跟妈妈吵架?别吵了好吗?求求你。” “子菁你知道吗?她这次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叶叔叔不管了,她就去求叶文昊,还说只要叶文昊肯帮她,她可以把你双手奉上。可惜,人家根本不卖帐,叶文昊不卖帐!” “你……你说什么?”叶文昊在这里?夏子菁的脸色刹时变得更苍白,双手不其然地松开,身体无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却没找她? 子薇未理会子菁错愕的情绪,继续发泄自己的忿忿不平:“我说,叶文昊他不是好人!他看不起你,说你是件瑕疵品不值钱!子菁,这个人的真面目你该清楚了吧?别再傻傻的跟他纠缠不清!” 脑袋里的负面情绪,被这几句话完全炸飞。心好痛,他为了迁就她左耳的失聪,不是暗暗做了许多事吗?为何到头来,却把她形容得如此不堪。原来在他心目中,她也不外如是! 她能坦然面对别人的歧义目光,却无法接受叶文昊一点一点的不屑。他明明说过——爱她的。 “瑕……瑕疵品?”夏子菁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早已流了满脸,却没知觉。一种麻痹的感觉突然贯穿浑身上下,她无法正常接收外界的信息。 子薇接着对妈艰怒吼了什么,她完全听不清,接着叶文昊出现在门口,她也没反应。直到冷硬的话语断断续续传进耳里,她才拉回点意识。 “她在澳门赌钱输光了,竟然不识死活的跟高利贷借钱,现在欠人家二百万!爸爸已经声明,不会帮她还债!” 原来……原来又是为了钱。所以妈妈急着要把她嫁出去,并希望能卖个好价钱。可惜……可惜她只是个瑕疵品,她一文不值。叶文昊好厉害,一年前他就能预料到现时的局面,所以先把她给解决了。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 明明很想哭,可是当他出现后,眼泪竟奇迹般的停住了。四周一切事情似乎都在褪色,叠影重重。头晕,眼花,上帝为何不直接让她晕掉?那就不用面对这种局面。 “你给我出来!”好熟悉的的命令,沉着的嗓音一发出,无比威严。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额上跳动的青筋。 “出来!”她竟敢相亲!她一个已婚妇人竟敢来相亲!还没从冷战的阴霾下走出来,马上又被她这行径气得失去理智,叶文昊大踏步走进厢房内,抓起她的手腕用力地往外拖:“跟我走!” 这动作很粗鲁,拽得子菁的手快要断掉。她呜咽着挣脱,却无法如愿。 子薇扑过来,拼命扯着叶文昊的手,不顾一切的对他嚷:“放手!你想怎样?快放开她!” 叶文昊并未理会,一手揽住死咬着唇不肯哭出来的子菁,另一只手用力把挡路的叶子薇挥开。 夏子菁是被驾着离开的,到了停车场,司机仓促地打开门,她就被扔进车内。身后接着发出甩门声音,后座与驾驶室之间的黑色挡板升起。趴伏在门边的她,完全能感受到来源于身后的巨大压力。 可是她没有动,她的全身仿佛被掏空,感觉力气已经全部用光。 肯定是刚才跌跌撞撞又踫到旧患,右边的脚指头又痛了。能感到痛也好,起码证明她还有知觉。好难受,浑沌的脑袋好想理清原因。 是妈妈欠债,还是因为他残酷的评价。 好像都不是。 心底有句话悄然冒起:夏子菁,你果然又上当了。你这次输得好惨,你——爱上他了! 一只大常扣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体扳过来,眼前他盛怒的脸骤然放大。 “你竟敢去相亲?”他的眼眸内带着一种前所未见的暴怒,大手已爬上她的颈脖,掐着雪白的一段。“为了讨好你那个妈,就可以罔顾我们的婚姻?是不是有天她让你去死,你也可以光荣就义?” 面对他的愤怒,她茫然的瞪着眼。 “你说话!给我说话!”子菁的沉默,非但没使怒火平息,反而像默认。“咝”一声响,他撕掉白色长裙的裙摆。当她意识到危险时,整个人已被压倒在后排宽阔的座位上。 太清楚他的意图,现在甚至还在车上!她略一挣扎,即时被夺走了呼吸。 “你有胆量去相亲,就该有胆量承担带来的后果!”他狠狠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嘴巴。他的舌头强势且霸道地入侵她的口腔,恣意地搅拌,好几次舌尖顶到喉咙最深处,令她几乎窒息。 随着激吻,裙子被推高。尽管车内有暖气,可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依然敏感地察觉到寒冷。完全没商量的余地,他拉下她的小裤,手强硬滑进两腿深处,一插到底。 “嗯!”没前戏,没任何预警,她重重地闷吭也声。为什么要装作对她很在乎,却又做着伤害她的事?夏子菁想不透,事实上她现在根本无法思考。感觉身体里的某部分,随着他这个动作而陨落,然后摔碎。她不挣扎了,连最重要的东西都无力拾起,更别说反抗。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他甚至只用手,就能好好地发泄。 好痛!夏子菁皱着眉头,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身体不断地下滑。伴着他最后一击,一股强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相亲,结婚》里的秦牧阳,是以闺蜜的老公作为原形写的。昨晚收到噩耗,说他在执勤时被车撞了,现在还有ICU。好震惊,好难过,到今早还没醒来,愿天主保佑他没事! (七今天要去陪她,所以早上四点起来匆匆写下这章,积分等有空才送,大家体谅一下,谢谢!) ☆、40 “啊!” 凌晨五点,28楼主卧室内传出一声尖叫。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匆匆奔进房间内,阿姨把手里的温水放下,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下,夏子菁茫然地张着眼睛,脸上满满都是泪痕。 “醒了?喝点水吧。”阿姨扶起她的头,把水杯递到她的唇边。 只喝了一口夏子菁便别过脸,阿姨也不勉强,重新帮她躺好,用纸巾给她抹了把脸,又拿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终于正常,退烧了。 对昨晚发生过的事,夏子菁浑沌的脑袋里有些迷糊,唯一记得是刚才梦里叶文昊弃她而去的画面。把脸深深地埋进枕头里,才发现枕头已湿了大片。意识一下子被冰冷的湿意拉回来,原来不是做梦,从饭店回来,叶文昊把她扔下后就走了。 昨晚被临时授命,阿姨一直照顾低烧的她。眼下只见夏子菁病弱无助的样子,半个嘴唇还肿着,加上昨晚来的时候看到她身上的裙子更被撕得破烂,根本不用想都猜到叶文昊对人家做了什么。 阿姨虽然只是用人,又没什么文化,但小道理还是懂得的。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做夫妻有什么不能好好说,非要把人弄得半死不活的? “天还没亮,再睡一下吧,别胡思乱想,醒来就没事了。”心痛这孩子,阿姨给她掖好被子,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看她合上眼了才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关灯退出房间。 听到小小的扣门声响,感觉到阿姨真的离开了,夏子菁才睁开眼。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用被子裹着自己。 室内昏暗,视线范围内基本没看到什么。她却瞪着眼,呆呆地看着某个方向不动。 那个位置,挂着他们的结婚照。没有灯光,照片里的人只有一团黑影。脑里猛地闪过稍早前在车里的一幕,想起他无情地加诸在她身上的屈辱,身体又是一阵发冷。 别想了,求求你! 她用双手把自己紧紧抱住,咬紧唇,告诉自己,再苦再痛,终会过去。 第二天早上,阿姨在厨房张罗早餐,看到夏子菁如一缕孤魂似的出现在门外,连忙问:“起来了?等一下,早餐快好了。” “我马上就走,不吃了。”夏子菁跟阿姨打了招呼,转身就往玄关走去。 “不吃怎么行?”阿姨追出来。 夏子菁穿好鞋,回头对阿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有事得马上出去,早餐会在外面吃。不用担心,我没事。”拉开门出去,把阿姨焦急的脸关在身后。 冬日的早上天亮得迟,已经七点多了街上仍是非常冷清。她走到公交车站,安静地等候。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缓缓驶来。她上车,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目的地依然是工作室,除了那里,她无处可去。 回到工作室,把挎包放在沙发上。她踱步至平时休息的房间门口,抚着落下的布帘,眼里满是不舍。 几个月前,曾有人想买走她的工作室。当时的她从没起过卖掉的念头,所以毅然拒绝了。不过那人兴致很高昂,即使被拒仍留下了联系方式,说随时等她回心转意。 想不到只隔数月,她真的改变主意了。她给那人发了email,说希望能卖个好价钱,而且越快越好。夏子菁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又错了,为了那个不爱自己的妈妈,做着无谓的牺牲。 门外“咚咚咚”的响起了敲门声,接着有人叫:“子菁!子菁” 是子薇,昨晚那样不欢而散,当姐姐的肯定担心她。 夏子菁没去开门,反而掀开布帘走进房间内,脱掉鞋子上`床,曲起双腿,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这一刻,让她清静一下,不□扰吧。 敲门声和呼喊声持续了一阵最终散去,夏子菁松开手,爬到窗边开了一扇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紫色的风信子,独特的味道被风夹着吹过来,散发着醉人的幽香。 很快,这么一寸小地方也不再属于她。 九点半,那个人答复了,开出的价钱不算理想。工作室是她的心血,可以说是无价的,但有求于人最被动,夏子菁回复要考虑一下,便关了邮箱的窗口。 又发了一阵呆,温婉婉拎着早餐回来。 “早啊。” 小妮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夏子菁真的很羡慕她活得那么快乐。 “吃早点了没?” 夏子菁点点头,拍拍身边的椅子:“坐吧,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温婉婉把早餐放下,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事情还没最终敲定,夏子菁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先给她打个招呼:“我打算……把这里卖了。” “呃?”事出太突然,温婉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基于一些……私人理由,我比较等钱用!”考虑再三,还是没对温婉婉明说。 “所以……所以我被fire掉了?可是为什么?工作室明明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掉? “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夏子菁起身,不想面对温婉婉的连声追问,拿起包包开门走了出去。 妈妈欠了二百万,当女儿的是不是可以不管?答案很明显,即使能狠下心不理,但谁又能完全置身事外?反正苦苦挣扎后的结果都是一样,早死早超生更好。这么多年,她算是看透了。 吹了半小时风,慢慢能接受卖掉工作室的事实。给子薇打电话报平安,说没两句对方便匆匆挂线。肯定出状况了,妈妈有难,决不会让一对女儿好过的。 夏子菁收好电话,慢慢踱步回工作室。行至楼梯间,手机急促地叫起来。 “喂。” “我听说你要卖掉工作室!为什么?”没打招呼,电话接通后余景天直奔主题。 夏子菁靠向墙身,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台阶,并未说话。 “回答我!工作室不是你的心血吗?发生了什么事非要卖掉它不好?”余景天问得很急,认识好几年,他向来淡定,遇到问题游刃有余,想不到有天语气也会变得如此焦躁。 夏子菁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妈……欠了二百万的高利贷。” “什么?”余景天大吃一惊:“怎会这样?那叶老先生呢?区区二百万,对叶家来说算个鬼?用得着你卖掉工作室?” “叶伯伯声明,不会替妈妈还债。”昨晚叶文昊说话的声调那么高,夏子菁想忽略掉都难。叶荣添对妈妈,该是连丁点情分都没了吧?要不为何如此绝情?所谓爱,其实真的很廉价。 “子菁,或许还有别的办法,再不,你跟叶文昊商量一下?” “你认为以他对我妈妈的憎恨程度,会帮忙?”子菁不气反笑。 与叶文昊相识多年,自是了解个中原由,可是想到她的心血有天要付诸东流,余景天实在不忍心:“卖工作室的事……你再考虑清楚,要不我……” “你别管我了,我的事情自己会解决,谢谢你。”自从知道余景天是叶文昊派来的眼线后,夏子菁心里多少有些隔阂。 挂断线,她在台阶坐下。外面北风萧瑟,整个广场花园尤如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下。原来人的身体会跟随心境发生改变,之前冷空气入侵她不觉冷,现在气温不见得比那时低,她却变得畏寒。 算了吧,既然主意已决,就别再伤风悲秋了。她对着冰冷的双手呵了口热气,起身踏上台阶。 打开门,温婉婉看到她回来马上从沙发跳起身。“你总算回来了!” 夏子菁点点头,关上门。 温婉婉搓着手迎上来:“子菁……有个把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夏子菁捊了捊被风吹乱的头发,问:“什么事?” “我想……既然你想卖掉工作室,能不能……索性卖给我?” “嗯?”小妮子想买她的工作室? 温婉婉挠着头,怪不好意思地开口:“你还记得我当初来应聘的时候说过什么吗?其实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吸收经验,将来也是会开店的。” “嗯。” “所以既然你等钱用要卖店,就优先考虑卖给我吧,价钱方面我不会吝啬的!” 把工作室卖给温婉婉?夏子菁想了想,也未尝不可。 “不过还有件事就是……你也知道我根本没学好技术,即使买下工作室也无法自己运营下去,所以……”温婉婉对着手指:“你能不能帮我吗?” “帮你?” “嗯嗯!”温婉婉水灵的眼睛里充满请求:“代运营或什么也好,反正一切工作暂时维持不变,我也会好好学习希望能尽快上手!” “这样呀……”夏子菁闭上眼思考。 “我不会亏待你的,收益你也会有份的。” 根本不是收益的问题,工作室能被温婉婉接手,夏子菁莫名的多了份放心。睁开眼,她笑了笑:“我答应你。” ☆、41 工作室最终以五万元成交了,拿着温婉婉开出的支票,夏子菁百感交集。可惜这不是伤风悲秋的时候,拎着所有家当匆匆奔向子薇家,结果吃了闭门羹。后来出现了一个大块头男人,以极粗鲁的方式拼命拍打门板,躲在家里的子薇才现了身。 子薇的样子简直可以用糟透来形容,昨晚一起吃饭时还风情万种,水灵灵的人儿只一夜时间便像一朵凋谢的玫瑰。 摊上一个专惹麻烦的妈,其实谁也不会好过。 夏子菁把支票连同仅有的五万元存款交出来,说明来意,惨遭姐姐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她把我的银行卡拿走?里面有我这几年存下来的二十多万!她一次过提光,只给我留了十块钱!我要吃西北风了,你知不知道?” 妈妈实在太狠了,难怪子薇激动,但这毕竟是妈妈。 “妈妈又怎样?在她去赌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有一对女儿?在她向高利贷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连累我们?她让你去相亲,企图找座靠山,有没有想过你我的感受?在她说要把你送给叶文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意愿?她偷走我的钱,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没钱开饭,连去看医生,都没钱买药?” 被戳中痛处,夏子菁泣不成声。 从子薇的住处出来,天空下起毛毛细雨。站在大堂外的台阶上,瑟瑟的风很猛,吹到脸颊上又冷又痛。她缓步走进雨中,去到公车站,望着站牌上陌生的路线图,不知何去何从。 刚才是怎么来的?哦对,打出租车来的。 现在没钱了,打车将变为一种奢侈。 叶文昊不见了,工作室又卖了给温婉婉,一个人,好像突然间就能变得一无所有。 四周的行人纷纷拿出了伞,看她满不在乎的淋着雨不禁投来奇异的目光。公车来了,又走,又来。她没上,挑了个不显眼的角落,黙默地垂首而立。 天色开始暗下来,包包里的电视颤动了好几遍,最后是一辆私家车飞驰驶过溅起的水花沷在她身上,才把游离的魂儿拉回来。 肚子饿了,那是第一感觉。她茫然地往前走,转了好几个弯,拐进一个旧社区。这一带有许多小吃店,她挑了家卖甜品的小店。 店员是一对老夫妇,看她满身满头湿滤滤的马上递来面纸。 夏子菁说了谢谢,在靠门口的墙跟坐下,脱掉大衣。 店里没有暖气,还好也不太冷,也或许是她已经冷得麻木了。点了一碗热的牛奶炖蛋,借助冒起的热气,双手终于有了点知觉。 明明是甜腻的东西,不知为何吃起来却带着涩味。她只吃了两口便把勺子放下,望出店外,街的对面是家教堂,门顶上一行滑动的电子板广告字闪得她两眼昏花。 怎么连神圣的地方都变得商业化了?夏子菁眯着眼,感觉自己的情况很不妙,头重脚轻,浑身都不对劲。偏偏她不想回去,不想面对一室冷清。 包包里的手机又奏起音乐,总是抖完响,响完又抖。店里没别的客人,声音特别响。老板娘走过来提醒她有来电,子菁抱歉地点点头,把手机挖了出来。 打电话来的是余景天,夏子菁觉得一下一下嘹亮的铃声把她的心跳搅得更乱。为何连独自疗伤的机会都不给? 她把电话掐灭,屏幕上显示十几通来电未接。才要把手机收好,眨眼又多了条短信:子菁你跑到哪儿去了?告诉你叶文昊的妈妈在德国撞车了,他昨天晚上乘坐夜机飞了过去。 怪不得他不见人,原来如此。 夏子菁关了机,背靠向墙身,疲惫地合上眼。意识持续浮沉,差点就睡着,却又突然被摇醒。 “小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张开眼,看到已经白了发的老板娘。“你的脸色很白哦,是不是生病了?” 夏子菁摇摇头,倾身摸了摸装炖鸡蛋的碗,想吃一口扫走尴尬,不料早就凉掉了。 “要不要给你再送一碗热的上来?” 老板娘非常热心,大概是这种阴雨天,见她孤家寡人一个吧。夏子菁打起精神笑了笑:“不用了,谢谢。”从钱包里掏出六块,埋单,起身走人。 在街上走了十来米,夏子菁无力再走下去。还是得打车,就让她再奢侈一次吧。 出租车在雨夜里滑行,速度不快。有好几次,夏子菁都想让司机把她送到医院。无奈身上剩下的钱不多,所以她只好忍住。 车停定后,付了车资,真的变得一贫如洗了。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进入电梯,到达28楼后几乎出不了来。 掏出钥匙开门,眼下叠影重重。钥匙孔对了好几次都没对准,最后她放弃了,往旁边冰冷的石面墙身一靠,身子徐徐滑下。 门从里面开了,夏子菁听到阿姨的惊呼声:“子菁小姐你怎么了?” 身体很热,想跟阿姨说自己发烧了,无奈人昏昏沉沉,喉咙更像哽了硬物,嗓子疼得厉害。 人都病成这样,阿姨速速把医生唤来。给开了药,吃了一次,吐了,第二次再吃,依然吐了。 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她连药也拒绝了,就一味睡觉。人是安静了,却忽冷忽热。 半睡半醒之际,夏子菁知道自己换了两次衣服。阿姨肯定担心死了吧?照顾一个病人不容易。 第二天白天,夏子菁的病情完全没有好转。持续的高烧让她一直昏睡,别说喂药,就是喂水也不行。阿姨完全没有办法,再这样下去只怕会闹出人命,只好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叶文昊打电话。 半小时后,余景天赶到,把已经临近休克状态的她送去医院。 抽血,扎针,她完全没反应。 检查结果,病毒感染,转肺炎了。 阿姨站在床边,悔得哭了出来:“昨天早上我不该让她出去的,以为退烧了,其实都是假像。昨晚她回来时还浑身湿透,问她到哪儿去了也不说话。你说上段时间两人都好好的,还去旅行,回来时还给了我巧克力。也不知道突然就发生了事,一个闷闷不乐一个不见了人!这小俩口儿,太让人操心了!” 面对哭诉,余景天没多说话。见阿姨脸色灰白,怕为了子菁的病也没安生过,接下来还得忙上一段时间,为了养足精神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阿姨走后,余景天到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给她擦了汗,再探额头,挂了一小时点滴,还烫手得很。收回手,低头一看,发现她竟然半睁着眼。余景天欣喜若狂:“醒了?” 她眨眨眼,迷惘地看着他,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吐出三个字:“大……哥哥?” 余景天一愣,继而皱眉,僵着表情轻轻抚平她眉心上的皱褶:“不是跟你说过,他到德国去了?” 原来不是他,失望。夏子菁合上眼,一串泪水从眼角滑了下来。 “别哭,他很快就回来了。”余景天凑近她,忍了好久才抑制着别让自己吻掉她脸上的湿润。 她侧过头,眼泪流得更凶,躺在病床上浑身发颤。 余景天用毛巾给她擦脸,刚擦完又湿了。认识子菁这么多年,可以说看着她长大。她很能忍耐,自我修复能力强大,像现在如此脆弱无助,把他看作另一个人,还真是首次。 叶文昊说她无心,把那坏妈妈看得比谁都重要。 他错了! 她或许把坏妈妈看得很重要,但需要的人,从来只有是他——叶文昊! 哭着哭着,累极而睡。说她没有意识,那是骗人的。夏子菁知道自己生病了,而且应该病得不轻。有时候她很恨自己这副破身体,压力大或是受了刺激,总喜欢闹革命。以前医生说过那是心病,她心里积压的东西太多,没法解决自然而然抑郁成病。她以为这段时间好了,谁知一下子又被打败。 也不知道病了多久,反正几天以来都是沉睡。睡着的时候也很累,好像一直有人追,她拼命逃,跑得气绝。骤然间画面变成一条穷巷,黑影不断逼近,她往后,却已无路可退。人一惊,醒了。 映入眼帘满室的黄,黄色的墙身,黄色的窗帘。而他则穿着土黄色的夹克,立于窗前。 那是他吗?夏子菁皱起眉头。为何胡须几天没剔似的,一副颓废模样。平常不是挺爱干净么? 又做梦了,或许他是余景天? 夏子菁转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头顶一个阴影投下,一只大手抚上她的颈脖,继而自下而上进攻她的额头。 “Shit!还没退烧!”他忿忿地说完,俯身把手插`进她的脖子下面要扶她起来。 夏子菁倏地把头扭回来,鼻尖轻轻擦过他的脸。熟悉的气息在四周笼罩,是他,他回来了! ☆、42 夏子菁绝对是叶文昊的劫! 他在生意场上无往不利,对付憎恨的人毫不手软,唯独她——成为他这辈子的滑铁卢。短短的一周时间,他飞了一趟德国,在确定妈妈伤势不算严重后,又匆匆飞返。 负气离开,回来迎接他的,却是病恹恹的一个人。天天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四天五天了,一直没正经的醒过。 再大的气,在一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前也无法发出来。 叶文昊敛了敛眉,看着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还有伸手可感受到的绵绵呼吸,就知道刚才那一睁眼只是假像。本想让她起来吃药,现在也只好作罢。 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顽皮地爬到病床上。他走到窗边把布帘拉严,目光再次往床上投去。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好久,探头一看,果然是合着眼,于是走进厕所。 夏子菁听到关门声,稍稍把头抬起来。仔细聆听,那种开关水龙头的频率真的非常熟悉。不是幻觉,刚才那人的确是他。 四肢百骸在得知他在这里的第一反应顿时放松,嫣红的脸上露了了笑意。他回来了,他没有不要她。可是当脑海内闪过三个字,她的眼神又变得黯淡。他——嫌弃她。 叶文昊洗了把脸,把这些天长出的胡子刮掉,让自己变回干净。从厕所出来,发现她半撑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厕所的方向,走过去,把床边柜上的药拿起,递到她面前:“吃药!” 动作略微粗鲁,语气不算和善,隐隐还透着怨气。 夏子菁瘪了瘪嘴,眼角瞥见他不耐地转身猛地伸出手,扯住他一边衣角。“别走。” 叶文昊不过想换一杯暖开水,没料到会有意外的收获。她的声音很小,力度也不大,可人就这样被她拉停了。成年以后,她便极少在他面前示弱,她独立得让人生气,现在竟然央求他?叶文昊背着她,不动声色地把身体挺得笔直。 见他不说话,夏子菁便慌了,不知哪来的力气飞扑过去,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这辈子,她以为与真爱无缘,却发现原来自己还能爱人。叶文昊既然选择回来,证明对她有情。生平第一次,她想主动争取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她把半个身体挂在他的背上,用脸摩挲着他的衣衫,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叶文昊缓缓转身,把她的下巴抬起,一声不吭,脸无表情地看着她。 夏子菁被盯得浑身发毛,用现出青筋的白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颤着声说:“我……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 “我……”在他眼中,她做错的事太多,夏子菁不知该说哪件。 “说不出来?其实你从没觉得自己有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毫不在乎,仿佛已经习惯她的态度。手往她的腰间轻轻一揽,把她压回床上。 夏子菁在他的眼内看到一抹陌生的情愫,有点戏谑,又带着几分坏心。她往后退去,他欺身跟上,单脚跪在床边,手抚上她的锁骨,漫不经心地低声问:“想我留下?” 那样的表情,那样的问题,对她而言简直惊奇,他没生气,却又清晰地透露着危险的信息。她怕,又不想把他推开,于是怯怯地点头,叶文昊摸上她病服第一颗钮扣,轻轻一挑:“留下可以,但得看你的诚意。”话音刚落,他便附下`身,以强硬的姿势夺去她的呼吸。 唇舌交缠,他惩罚似的抵死吸吮她的唇瓣,她迎接不来,几番想避开,又被他逮回来。呼吸严重困难,几近窒息之际,他才放缓进攻,转缠绵细细的含咬。 夏子菁还病着,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就像以往每次吵架那样,只要满足了他,就能和好了吧?当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她软软地摊在床上,以为一切终于结束时,他的手却从衣摆处伸了进去,摸上她的柔软。 “别……”这里是医院。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阻止,被他狠狠地剜了眼。 他的手在行动,嘴也没闲着,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病服上的钮扣全数咬开。他的唇从她的颈脖一路而下,经过胸口,到肚脐,所到之处皆留下湿濡的痕迹。 夏子菁对性`事一向保守,这里是医院,时间地点全部不适宜。她想拒绝,想挣扎,却为了那所谓的诚意,苦苦忍着。 病服最终没有保住,被扔了下床,他拉过被子把她盖住,再将自己覆在她的身上,外面隐约有脚步声,夏子菁的心情慌乱而恐惧,生怕下一刻病房门会被打开。但他完全不当一回事,咬着她右边的耳坠,邪恶地说:“是不是很刺激?” 那只大手又来了,摸着她内衣背后的暗扣,不轻不重地,一下就松开。过去在床上,他总是掠夺。就是上次分离前,还把她虐得半死。这次明明就是玩,没有任何强逼,偏偏让她更紧张,压力更大。她闭上眼,默默地忍受。 叶文昊太熟悉她那样的表情,手上加重了力度,扯下她的内衣,双手掬起她胸前的柔软,突然扯回刚才的话题:“你对我的歉意到底有多深?” 夏子菁倏地睁开眼,惶恐地看他。 “你到底是因为陪了那女人一夜不归,后来又甩了我一巴掌而产生歉意,抑或是以一个已婚人士跑去相亲而觉得对不起我?” 他的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 夏子菁摇摇头,回忆播放,自己仿佛是做错了,又随即点点头。 叶文昊却并未满意,目光忽地变得凛冽:“我告诉你,这些都不是我生气的最重要的原因。”他用两指,夹住她胸前的两颗顶端,收紧力度,狠狠一拧:“你竟然该死的卖了工作室!” “啊!”夏子菁痛得尖叫出声。 叶文昊把脸凑近她,恼怒地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有个舒适安全的环境工作,我投入多大?左园名义上是政府创办,背后却是东升投资建成!你要创业,要自力更生,我没阻止,暗地里还搞了那么多小动作。可是如今,你却为了一个不值得帮助的女人,丢掉了你过往的努力!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为你默默付出的我吗?” 夏子菁哭了,她不知道的太多,她以为,自己做的所有决定,都不会影响任何人。 “夏子菁,你表面柔弱,其实人固执得要死。你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听人劝告。你以为牺牲自己很伟大,人家只把你当傻瓜而已!” “别……不要说了……呜……求求你!”夏子菁挣扎着想推开他,无奈叶文昊就像一座大山动也不动。他甚至把手伸进她的裤子里,开始探索下半身。那双已经渐渐熟悉的手,突然变得可怕。她又想起那一晚,他在车上,也是用这对手,把她弄昏。 夏子菁从没这么害怕过,隔着被子,他身上依然穿截整齐,而她,却为了留住他身上一丝的温暖,连最后一点尊严也捍卫不了。 哭,是唯一能做的,但是哭声对他似乎已经不起作用。“你知道自己错了吗?知道不?” 夏子菁死死地合并着腿,拼命点头,喘着声哭叫:“知……知道了。” “会改吗?” “改……会改。” “我不相信!大声一点!” “菁菁会改!” “以后要听我话,知道不?” “知道!菁菁知道!” 一声声的哭喊在室内回荡,却未使他停下折磨,他把她最后的防线剥得清光。开始只是试探,只是惩罚,可最后被那一身细嫩雪白的肌肤逼走了他的理智。从瑞士回来至今,没一天不在愤怒中渡过。本来这次可以给郭洁最致命的一击,却在她轻易卖掉工作室后不得不放了手。他恨她的愚孝,也恨自己太爱她。 伸手扯掉自己的皮带,解开钮扣。这个动作很快,夏子菁根本来不及躲开,他又回来了,还用力地格开她的双腿。 她浑身冒着汗,感觉愈发的虚脱,只能无助地躺在他的身下。 当他用坚硬的部位抵住她的柔软时,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夏子菁一惊,下意识往上一弹,被他直插到底。 “叶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是阿姨!夏子菁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让他离开。但他没理会,稍稍退出,又狠狠地插入。 夏子菁没料到他会如此不顾一切,惊呼了一声,羞愧地又哭了。伤心加上委屈,她哭得很凄切。他看在眼里,心痛着,却把过程一一完成。 阿姨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什么,最后没有进来。 完事后,他抱着她,还不忘威胁:“记住你刚才说过的,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夏子菁伏在他的身上,一个字都没吭,任眼泪流下,渗进他的衣衫里。 ☆、43(新增一千多字) 回到28楼已经是大年三十,要不是看到小区外摆放了一盆豪气的大年桔树,夏子菁还不知道已经接近春节。 “衣服穿好!”叶文昊把旁边座椅上的大衣拿起,张开。 夏子菁收回投放在窗外视线,回过身,把手伸进衣袖里。叶文昊给她把扣子一颗颗扣上,又拿起一条围脖,一圈一圈地围在她的脖子上。 车上还开着暖气,热,夏子菁扯了扯围脖,马上招来他一记警告的目光。 “你敢再生病试试看!”一个肺炎,住了大半个月医院,整整掉了十斤肉。本来就不见胖,现在抱在手里,简直毫无重量,所以也难怪他脾气越来越坏。 夏子菁不敢反驳,任他牵着手,乖乖地下车。 司机从车尾把行李拿出来,叶文昊打了个手势,表示他自己拿就行。司机意会,直接把行李放在他脚边,问:“叶总,今天还需要外出吗?” “不了,春节放假,也不需要用到你。不过你在这稍等一下,呆会儿送个人再走。”叶文昊拉出行李箱杆,转头朝呆站在旁的子菁看去:“愣在哪干嘛?走了!” 夏子菁还在好奇停车场内到处挂着的红灯笼,听到催促,朝司机大哥匆匆点头,像小媳妇似的小步跑到他身边。 叶文昊执起她的手,触感凉凉的,立马又皱起眉头:“把帽子戴上。”说完也不等她行动,伸手一兜,把她背后连着大衣的帽子往上翻起,盖住她小小的头颅。 走进电梯,夏子菁从镜面墙身偷看他扑克般的脸。第一次没被发现,第二次第三次动作明显了,他便粗着声问干嘛。夏子菁抿着唇,好久才嗫喏地问:“今……今天是几号?” “今天是大年三十!” “这么快?”她进医院时,好像才过元旦没多久,眨眨眼就要过年了? 电梯内响起“叮”一声,门开了。叶文昊俯头,用不太高兴的语调低声说:“你应该算一算,自己在医院住了多久。” “我……”没等她反应,他已经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夏子菁根本没机会把话说完,只好又跑着小步追上。抵达家门口,她微微喘气,捂着嘴咳嗽了几声,脸色一下子又变白叶文昊转过身瞥了她一眼,手里开锁的动作更迅速。推开门板,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往屋内一带,用力踢上门,扯开喉咙吩咐厨房里的阿姨说:“给我倒杯温开水来。” 他把她连推带抱的送到沙发坐下,又截返玄关处打开旅行箱,从里面拿出一大袋药来。回去,与拿着水杯出来的阿姨撞个正着,他接过杯子,大踏步走到她身边。 夏子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解开药袋,一包一包的把药掏出来。大半个月以来,不知吞了多少这些东西。所以一见又得吃药,马上哭丧了脸似的,神情也蔫掉了。“都好了还要吃吗?” “你觉得自己好了吗?”每种药吃的分量和时间不同,有一天吃三次也有一天吃两次,有一次一片也有一次半片。他动作纯熟地区分好,又起身跑了趟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只小小的杯子,还有一个锤子。他用药袋把一次吃的分量装好,再用纸包住,放在地上拿锤子敲磨了几下,打开时药全成粉状。倒进小杯里,再加暖开水,变成了药水。“喝!” 味道非常难闻,夏子菁别过脸,用手捂着嘴。 “要不要给你灌?”叶文昊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扯开她的手,把杯口贴着她的嘴巴。 夏子菁没办法了,只好摒着呼吸,就着杯子把药水含进嘴里。 “吞下!”他迅速往杯里倒进些开水,摇晃了一下,又送过去。 夏子菁艰难地把嘴里的咽下去,再把稀释后的残余喝掉。 叶文昊扔下小杯,拿起另一杯开水,又喂她喝了几口。 直到嘴内的苦味被彻底冲散,夏子菁才舒了口气。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很累,每天三次是一种煎熬,这样的日子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 每一次吃药,都像打仗,叶文昊也累。这次住医院顺带作了个详细的身体检查,不意外地验出一大堆小毛病。如果要生出健康的小宝宝,这身体肯定得好好的养。孩子……叶文昊犹豫了。已经养了个不听话的大孩子,再来个小的,能应负不? 身边的人安静了下来,叶文昊低头一看,果然又睡着了。还好吃了药后脸色终于缓过来,刚才兴许是跑得太急了吧? 给她把围脖解下,脱掉大衣,再小心地把她躺平在沙发上,拉了条小毯子盖上。挑开她脸上散落的长发,精致白皙的脸上,那细细的绒毛在窗外散进来的落日余晖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能一直这么乖巧多好。沉沉的抑郁,终是化作一声叹息。叶文昊亲了亲她的唇,起身调高了暖气的温度,再去把半敞的落地窗关上。 餐厅里今晚的饭菜已经摆好一桌,看到叶文昊走过来,阿姨擦着手,眼睛望着远处躺在沙发上的人,脸上满是担忧:“子菁小姐没事吧?” “吃过药,睡着了。” “医生不是说还不能出院?” “大过年的不想让她在医院里待着。”静养的话没有比在家里更好,而且也得换个医生。他从裤兜里掏出钱包,翻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阿姨,这里面有两万块,是作为春节的奖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呃……太多了吧?”叶文昊待用人一向不薄,春节放十天假还有丰厚的奖金,阿姨始料未及,一时不敢收。 “一点心意而已,她的情况……以后还需要你多加照顾。”他不在的几天,阿姨付出不少。叶文昊就是这样的人,谁对她好,他就对谁好。反之,谁对她坏,他会加倍奉还。“收下吧,密码是六个八。” 他把卡往前抬高了一点,阿姨推搪了一会也就收下了。“春节……需要我过来吗?” “不了,今天年三十还让你跑来一趟我有点不好意思,我已经让司机在下面停车场等,让他送你回去,春节假期你也好好休息,共享一下天伦之乐吧。”他的语气淡淡,最近精神压力巨大,即使说着关心的话语气也比较冷漠。 阿姨倒不计较,她给他帮用好几年,也清楚他的性格。“你一个……能搞定吗?”不放心,只怕小俩口又吵架。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叶文昊挥挥手,表示不想再继续话题,“晚了,回去吧。” 阿姨走了以后,叶文昊走到沙发蹲下,摸了摸她的颈脖,又是一身汗。把暖气调低,拿毛巾给她擦身,她竟然也不醒。 “醒醒,要吃饭了。”叶文昊摇摇她,夏子菁稍稍掀了一下眼皮,又合上眼。 每次吃过药都嗜睡,精神也不见好转,这也是叶文昊要换医生的原因。直接把她拉起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 夏子菁在他的怀里蹭了几蹭,半梦半醒地嘀咕着困。 “今天年三十要团圆,先吃过饭再睡。”吃饭吃药都得拉锯一番,病总不好这也是主要原因。叶文昊抱着她起来,走到餐厅放在椅子上。 身边响起碗碟踫撞的声音,夏子菁晃了晃头,醒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推到跟前,接着是命令:“吃!” 她最不喜欢粥,但偏偏每一天每一顿都是。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舀了一口。含进嘴里,味道跟以往的寡淡有所不同,好像更惹味。 “这是阿姨熬的鲍鱼鸡粥,今天团圆,得吃丰富些。”他僵着脸解释,说完后三两下就把他面前的粥喝完。 “你……也喝粥?”他又没生病,干嘛不吃好点呢? “两个人吃饭还分开做吗?麻烦!”她病不好,他一个人大吃大喝也没滋味,但这个叶文昊不会跟她说。给自己添了一碗,夹了些清淡的菜到碟子里,推到她面前。“多吃点,快快让自己好起来,别老是病恹恹的,看着闹心!” 去瑞士期间的温柔稍纵即逝,和好后他基本没给她好脸色。不过她没生气,默默地舀起粥往嘴里送,又压住恶心的感觉,吃了很多菜。 彼此都在努力,她能感受到的。 晚饭吃完了,她起身帮忙收拾,被他一声令下打发到客厅休息。 “你给我安分的坐着!” 夏子菁望着厨房里走动的高大身影,心头有股奇妙的感觉漾开来,暖暖的,很窝心。 嗯,她要求不高,这样——就好了。 春节也就这样,无聊的对着春晚打发时间。叶文昊洗完碗从厨房出来,见她专心地看电视,也没打扰,径自上了楼。过了半小时回来,发现她正在打瞌睡,于是吆喝她回房间洗澡。 关上水龙头,夏子菁用毛巾把头发和身体擦干,穿好衣服,又吹干了头发。 从浴室出来,叶文昊不在房间内。床尾的被上放着一双属于她的袜子,夏子菁走过去拿起,主动穿上。 家里每个地方都开着暖气,其实真的不冷,但他还是怕她着凉,老让她穿得厚厚的。 洗完澡后瞌睡虫不见了,人精神了些,她决定先不睡。走出房间,前面书房一道L型的灯光投影于门口对面的墙身上。她走近,门虚掩,他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她脚受伤了不良于行心情自然暴躁,你要再摆高姿态被轰出来也是意料中事。” “当年你说离婚的时候她答应得那么爽快,自是晓得她的心肠有多硬。这些年她过得春风得意,身边从不乏爱慕者,也不见得很稀罕跟你复合。况且你大概忘记了自己如今配偶栏上还写着别人的名字,即使当年她对你再有心,也不会犯傻去当人家的第三者。” “反正你说想把妈妈追回来我不反对,但前提是,你得先收拾好现在的烂摊子,别再让妈妈受到伤害。我言尽于此。” 叶文昊放下手机,目光对着窗外的夜景沉吟了一下,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声响,转头,瞥见门外的阴影,冷冷地说:“你站在外面干嘛?” 门缓缓被推开,现出一脸无措的夏子菁。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座地灯,叶文昊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手边茶几还有一杯威士忌。窗帘没拉上,月色凉凉地洒了他一身。 他好久没在家喝酒了,是发生了什么心烦事吗? 夏子菁走进去,叶文昊转过头来,狭长的眸子在她身上轻轻掠过就收回。她心中有一丝微妙的不安,窸窸窣窣地挨近他。 座地灯离窗边远,月色在这个角落成了主要光源,素净地白把二人的轮廓照得清明。 “我以为你睡觉了。”他坐起身,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喝了口,又放下,问:“找我什么事?” 夏子菁绞着手指头,思索了片刻才忐忑问:“你妈妈……伤得严重吗?” 一道光在他的两眸内闪了闪,叶文昊抬起脸,直勾勾地瞅着她,眼神高深莫测:“不算很严重。” “那……” “你站在门口听我讲电话,真的是关心我妈的伤势吗?” “……” 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叶文昊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戳穿她:“你是不是想问,我爸是否要跟我妈重拾旧好的事?” 夏子菁闻声一惊,想不到他说得那么直白,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却未料到被他拉住了手,他微施力,她便跌落在他的胸膛里。一股酒味冲进嗅觉里,带着危险的味道,她倒抽了口气,抬起头,望进他凛冽的目光里。 “如果我告诉你是,我爸已经追到德国去,即使我妈又赶又骂,仍然拉下脸皮不肯离开,你是不是要去通风报信了?” “我……” “这次你又想牺牲什么呢?哦不对,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掐着她的下巴,迫她与自己对视。“夏子菁我跟你说,你那个妈为了还债,几乎就把你姐妹俩给卖了。她嫁进叶家,除了贪图享乐随意挥霍,还作过什么奉献?我爸花了九年时间才看清她的真面目,现在觉悟了,你不认为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况且人家夫妻感情破裂,不是你可以左右。大人间的事,你不许管,也轮不到你管,将来她要是被抛弃,统统与你无关!” “我妈的债……” “已经还清了!” “是谁……” “多得你的好姐姐!” 子薇?夏子菁脸色微变。 “我想现在你真的不需要再管这些了!”人有时候就得自私一点,管好自己就好!她总是学不乖,老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叶文昊就恨她这样。他娇贵地养着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却老把自己不当一回事,任人作贱,你说这如何教他不担心,不生气? 长期因为这种皮毛事闹翻,叶文昊也心力交瘁。他只想好好守护自己爱的人,就这么简单。“夏子菁,今天我要跟你声明:我讨厌你妈妈,甚至说憎恨,你别试图说服我付出一点同情,没意义!同理,我不希望你再因为她而受到伤害!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我要你以后断绝再与她联系,你就当世上没了那个人!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偷偷跑去找她,那你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一不做二不休,叶文昊这是孤注一掷。 这根本就是威胁,夏子菁张开嘴想反驳,却被他堵住了嘴。他抱着她翻身,把她压在躺椅下,手穿进她散落的长发里,扶住她的头,深深地吻,把她的抗议全封在喉咙里。 浓重的酒精侵蚀着她的口腔,他的吻如同他的说话一样,凉了她的心。他终究逼她做选择,在妈妈与他之间,二选一! ☆、44 M城今年的春节只晴朗了两天,到年初三便下起绵绵细雨。整整一周时间,雨没停过。 夏子菁放下手里的绣品,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强风夹杂着雨丝,可看到远处的树木被吹得左摇右摆。如此阴沉的天色,淡化了节日的欢乐气氛。 春节的假期早就结束,他恢复了上班,有时候应酬多,晚饭也没回来吃。夏子菁在家无所事事,只好做些小手工打发时间。 推开一扇窗,强风立马灌进来,精神为之一震。 她把窗略略收小一点,回到不远处的躺椅坐下,继续刺绣。 房间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门板被敲了几下,还没等她回应阿姨就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你没午睡?” “不困。”夏子菁没抬头,继续手里穿针引线的动作。 阿姨把托盘的红茶和蛋糕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立着不动。 夏子菁又绣了一会,终是忍不住阿姨灼灼的目光停了下来。“我都不饿。”中午吃太饱,一直撑到现在。 “你知道吗?叶先生打了好几次电话回来,开始提醒我督促你午睡,后来问我你醒了没,三点一过又让我把你叫醒,还要我非让你吃个下午茶不可。” 叶文昊说她身体不好,都是过去不正常的生活规律所致。但夏子菁觉得,现在这种生活根本就是养猪。其实她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药也停了,一切都在好转中,就他穷紧张。 “多少吃点吧,不然叶先生知道又要怪我了。” 阿姨拿捏准她的性格特点,果然夏子菁也不想为难人,拿起勺子挑了半块蛋糕吃掉。 任务完成,阿姨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夏子菁重新拿起绣品,不料电话响了。 “子菁啊子菁,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工作室!”温婉婉说话从来都那么有活力,夏子菁笑。 “你是想念我,还是想我为你卖命呀,温老板?” “呸呸呸!我怎敢让你卖命?不过真的江糊救急,这里没你坐阵不成啊!” 刚接手的确会有不少难处,夏子菁理解。“我再看看吧,不过回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他不会允许的。 和好后,叶文昊比以前更霸道,不准不许这些词语常常挂在嘴边。想起年三十那天他的威胁,夏子菁唇边的笑意即时隐去。是她求他留下的,是她贪图他给的温暖,所以现在,她以他唯马首是瞻。即使他的要求非常过分,她听了。或许会错失些什么,但起码现在的生活——很平静。 温婉婉挂线的时候情绪好像挺低落,夏子菁无法给予太多的安抚,放下手机后,心底有些许自责,毕竟之前曾答应过会帮忙的。再也无法安心刺绣,她起身走出房间,到楼下透透气。 厨房里阿姨在忙,看到子菁出现马上跑了出来,把湿滤滤的双手往身上的围裙猛擦,心急地问:“你要出去?” “没,我想喝水。” “哦。”阿姨明显舒了口气,转身冲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 夏子菁哑然失笑:“我自己倒就好了。” “都一样。”阿姨说完调头回了厨房。 夏子菁喝了半杯水,闲着无聊,踱步进去。阿姨正打算碎肉,把瘦肉跟木耳玉米放进机器里。 “今晚的菜?” “嗯。”阿姨按下开关,机器发出轰轰的声音。只消一阵,所有材料全被搅烂。阿姨把肉末倒出来,放了调味,戴上一次性手套猛抓。 原来平常吃的碎肉是这样做的,夏子菁不禁好奇:“这个打算做什么菜?” “做珍珠小丸子啊。叶先生说你没胃口吃饭又不愿意吃肉,让我想想办法。我没计可施了,就想到这个。等一下我把碎肉做成肉丸,再沾些糯米蒸熟。我告诉你,我的小孙子可喜欢吃啦。” 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说真的,我觉得叶先生对你啊,真的没话可说的了。” 听到阿姨这句,夏子菁怔了怔,随即耳根都红了。 阿姨也没管她,继续边做边说:“他虽然看起来严厉了一点,不过对你真的呵护备至,连我一把年纪看了都羡慕。” 真有那么好吗?夏子菁愣愣地不接话。 “不过呀……” 夏子菁听得全神,阿姨却突然停顿下来,搞得她心头痒痒的,于是小声地问:“不过什么?” 阿姨抓好肉,把手套剥掉,转过脸对她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啊,在他对你好的同时,你也要付出啊。两个人的感情需要经营,也需要互动,不能只是单方面的一个对另一个好。” 阿姨是不是在暗示,她做得不够?夏子菁歪着头,陷入沉思。 聪明人,一点就会明。阿姨也不道破,洗好手,正要做肉丸,突然灵机一动,推了推正在发呆的她:“要不要试一下?” “呃?”夏子菁拉回神儿,发现阿姨指着一堆肉末,神情像在提出邀请。“我……不会。” “我教你啊!要男人一辈子对你好,抓住他的胃准没错!” “……” 夏子菁没啥做菜天份,幸好手巧,搓的丸子还算像模像样,而且居然还搓出兴致,做完这个还跑去给阿姨打下手。 叶文昊推门进来时,便看到穿着粉色围裙的她捧着一个大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餐桌边放下。看到他,腼腆地笑了笑:“你回来了。” 叶文昊转着手里的钥匙走过去,问:“你在干嘛?” “今天子菁小姐很棒,跟我学做菜。”阿姨在厨房里把一个炒好的菜上碟,夏子菁小跑进去把菜拿出来放在餐桌上,转身,发现他饶有兴味的盯着自己,脸又是一热。 “学做菜?”叶文昊踏前两步,把她困在自己与餐桌之间。 英俊的脸越凑越近,夏子菁以为他要亲她,闭上眼慌乱地低叫:“阿姨在!”谁知气息是近了,但他却没有吻下来。夏子菁睁开眼,发现他举着手在她的鬓边捣鼓着。 片刻,他把手在她面前摊开:“学做菜怎么会连头发也沾到米粒?” “那……那是……”夏子菁抿抿嘴,为自己的表错情而羞涩,索性就不解释了。这时阿姨刚好端菜出来,化解了尴尬。 “可以开饭了。”阿姨把三菜一汤放整齐,又回到厨房收拾残局。 叶文昊洗了手,回来夏子菁还愣愣的站着,于是拉开餐椅推她坐下,自己靠着她的右边就坐。“哪道菜是你做的?” 他问的时候始终一脸似笑非笑,夏子菁估摸着会被取笑,不肯说话。 “珍珠小丸子是子菁小姐做的,其它她有帮忙洗东西。”阿姨已经清洁完毕,走出来的时候顺便帮夏子菁回答了问题。 “哦……”他故意把尾音拉长,目光往那盘拼得像怪模怪样的珍珠小丸子扫去:“卖相——真特别!” 肉丸刚搓好时挺好的,不明为何放着放着蒸完就塌了,散成一团。为了看上去别太丑,夏子菁切了些胡萝卜片围在盘边,不过也挽救不了多少面子。 “叶先生子菁小姐,没事我先走了。”阿姨从厨房出来,跟他们道别。 叶文昊目送阿姨离开后转回头来,发现她把盘子里的胡萝卜片全挑出来,不免问:“干嘛不要呢?” 她气鼓鼓地答:“难看。”胡萝卜片还没蒸过,她真蠢。 “是你的杰作呀。” “以后都不做。”她嘀咕着说完,堵气地夹了另一盘阿姨炒的菜,默默地放进嘴里。 叶文昊看她小孩心性重,直想大笑,却忍住。夹了砣松散的肉丸子吃,眉毛一挑:“味道还不错呢!” 夏子菁的头垂得更低:“是阿姨调的味。”她才不会领功。 “你要不要试一下?”他说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把自己的脸往她凑过去。 夏子菁抬头要拒绝,嘴一下子就被吻住。“你好……恶心……”话并未说完整,灵活的舌已经蹿进她的嘴里。 肉丸子的味道从他的嘴里渡过来,不算浪漫。她用手抵住他要退开,他的手却□她的秀发里稳住,加深这个吻。 好半天,他终于吻够了,稍稍放开,喘着气沙哑着声音说说:“我很高兴……你为我做饭。”尽管不如人意。 “我……” “嘘。”他用手指阻止她说煞风景的话,手一滑扶着她的腰把人整个抱了过来,坐在自己大腿上。他把脸埋进她的颈脖里,深深地吸取她身上清幽的体香。“子菁,我们谁也别管,就这样过好自己,好吗?” 这一瞬,没有蛮横无理,也没有盛气凌人。他带着请求,还有无奈,令夏子菁听着动容。她用双手圈住他的脖子,点了点头。 想不到她会答应,叶文昊惊喜万分,推开她,手指腹抹了几下她的脸和唇瓣,看她羞红着脸,下一秒动情地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这次他没有强势,只吻了几下便沿着鼻梁一寸一寸的往上舔。 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一发不可收拾,夏子菁推了推他,闷着声说:“吃饭啦。” 他的唇移到她的右耳,含着她的耳坠啃咬了几下,然后带着浓重情`欲的声音徐徐响起:“我想先吃你。” 丰盛的大餐,才刚开始。 ☆、45 “我想先吃你。” 话音刚落,夏子菁便被腾空抱起。她一惊,下意识就用双腿圈住他的腰部。沉沉的笑声在耳边漾开来,是因为她这个依赖的小动作。 叶文昊把她抱到沙发放下,大家脸对脸坐着。他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扶住她的头,另一只手拂开她脸上的发丝,从眼睛一直往下划至嘴边。 只是一张小脸,比他的手掌还要小,可是好像怎样也看不够。 最近一次亲热,是半个月前在医院里,气氛沉重,每每回顾还挺伤感。可今晚却完全不一样,柔和的灯光,还有——他温柔的脸。夏子菁怯怯地与他相凝视,他的眼瞳漆黑如墨,目光炽热如旋涡,让她沉沦。不知不觉,她伸出手,神推鬼使的摸上他的领口,轻轻地扯。 叶文昊缓缓低头,眉目间堆满笑意,掩都掩不住:“这么心急?” 夏子菁一愣,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迫不及待,脸腾地红了,窘迫不已地收回手,脚往地上一放,转身就想跑。 “不许跑!”他拉着她的小腿一扯,夏子菁又摔回沙发上。“有没有摔痛?”他撩起她的长裙裙摆检查,雪白的小腿上,有一圈手抓过的红印。她这身体,真的很娇弱很娇弱,叶文昊俯头轻舔那圈嫣红。 坏蛋!每个动作都不怀好意!夏子菁踢着穿了短袜子的脚,嘴里嚷嚷:“不许踫!” 分明就是撒娇的成分居多。叶文昊压下她的双腿,自己硬挤到沙发上,侧躺着把她困于怀内。手很快滑进她的毛衣里,握住纤细的腰身说:“都是我的,我喜欢怎样踫就怎样踫!” 这语气,霸道得令人发指。 “你说,我该从哪里开始吃好?”他的手从腰慢慢往后背移去,穿过胸衣的带子,一下一下地抚弄。 夏子菁怕痒,扭动腰肢闪躲。 叶文昊又往沙发背靠拢了一下,锁住不安分的她,毛衣里的大手轻轻一挑,暗扣瞬间崩开。他的动作很快,夏子菁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掌心已经罩住前面一边柔软,轻巧地揉捻。 夏子菁太敏感,小小的动作已令她的身体缩成一团。他也不甘心只局限于方寸之间,另一只手拽着毛衣衫摆往上一翻,宽大的衣领轻易地从头部钻出,却把她的双手困于头顶上。 她双手扑腾了一下,没办法释放。叶文昊也不着急为她解困,快手快脚的扯掉自己的衬衫,从后面抱着她,用脸贴着她的右边耳朵问:“冷吗?” 冷,裸`露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一层小疙瘩。可是身后的胸膛简直是个超级热源体,烫得她冒汗。 温热的唇吻上她的颈脖,沿着曲线,轻咬她瘦削的肩膀。他的手从没闲着,始终在两个浑圆间徘徊,时而轻巧地拢,时而细细地碾,最后用带着茧的指腹按住顶端一点,来回地磨。 这奇特的刺激令夏子菁浑身打颤,她的嗓子里逸出声声低吟,整个人陷进深深的情`欲中。 上一次不愉快的欢爱也给叶文昊落下阴影,所以这次看她在自己的抚弄下动之以情,叶文昊难掩内心的喜悦。他克制住将她拆骨入腹的冲动,把她扑腾的两手解救出来,再极有耐性地吻她的手臂,腰肢。 长裙连着内裤被褪去,他的唇最后落在她的俏臀上。 夏子菁打了个激灵,哑着声喊:“不要。”这个部位,让保守害羞的她感觉到难堪。 清楚她的性格,叶文昊放弃攻占那领地,爬回来,手把背着自己的脸扳过来,噙住半张开的嘴唇。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她咿唔着,无力地承受他无休止的挑弄探寻。那急促的呼吸声,喉间的闷哼,无不证明她的投入。叶文昊不知何脱掉了长裤,当她光滑的小腿触踫到他多毛的小腿时,不禁又是一颤,身体缩得越来越小,埋进沙发深处。 已经历了两三年的男女之欢,但她的反应仍像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叶文昊紧紧地贴着她,手伸至下面,探进那幽深的粉嫩。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夹紧两腿。叶文昊贴着她的耳朵低语:“乖,张开。”火烫的呼吸在她脸侧,才一放松,他的手已经罩住最敏感之处,循着某一点轻轻地抚`慰。 身体里一道热液源源流出,湿润了他的手指。夏子菁也察觉到自己的变化,把头埋得更深。 “菁……不要害羞,那是正常反应。”她的身体已经为他准备好,这一次,比过往的都要快。叶文昊眼中的火焰越来越猛烈,再也无法压抑,一手箍住她的腰让她躬得更厉害,另一只扳开她的臀瓣,好让自己的昂扬能顺利找到目标,一寸一寸的逼近,沉入。 沙发狭窄,或许不是个好地方,但叶文昊却很high。他肆意进进出出了一阵,感觉空间无法得到舒展,便跪起来,把她托起趴在沙发背上,将勃发的欲望深深地挤进她的身体深处。 这种姿势不太美妙,夏子菁浑身快要被撞散,同时身体涨得那个难受,感觉快要爆炸了。她呜咽着,软软地求:“好了……够了。” “不!”叶文昊趴在她背上,两手捏着软乎乎的两团,身下动作越来越快,每一下都顶到极致。 “呜!”她摇着头,双手死死地抓住沙发布。眼前阵阵发黑,脸上满是水,也不知是汗还是眼泪。除了哭,更多的是破碎的呻`吟。 火热重叠的两具身体纠缠了很久,外面的寒风冷冽,也不敌室内的炽热滚烫。 终于他低吼了一声,把欲望自她体内拖出,白色的□喷洒了她一屁股。他伏在她的身上,紧紧地搂住她,粗重地喘着气。 刚才高`潮的刹那,呼吸几度停滞,夏子菁只觉得口干舌燥。动了动身体,便被他从沙发上抱了下来,稳稳地坐好。一件衬衫披过来,把她包住,叶文昊低头对她说:“等我一下。” 他的声音还没从激`情恢复过来,夏子菁扭头瞥见他□的背影,又羞涩地收回目光。他“噔噔噔”的跑上楼,一会又“噔噔噔”的下来,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递到她的嘴边:“喝。” 夏子菁双手拉着衬衫,就着杯边咕噜咕噜地一下子饮尽。他把杯子放下,回头发现她怔怔地看着自己,不禁莞尔。 地上到处散落着他们的衣服,他裸着身体,竟然也不急着穿回衣服,就这样大刺刺地在屋内走动。屁股下湿湿的还残留着欢`爱过后的痕迹,夏子菁从没这么尴尬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苦恼之际,他却一手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夏子菁大惊,抓住衬衫的衣襟低叫:“你干嘛?” “洗澡。”他抱她快速上楼,浴室里竟然已经放了小半缸水,他把她放进浴缸里,扔掉衣服,自己也跨步进去。 夏子菁看穿他的意图,双手抵住她的胸膛大叫:“我不要了!” “我又没说要做什么?全身都粘粘糊糊的,两个人洗会快点。你的小脑瓜想到哪里去了?”他说着伸手挤了些沐浴液,径自搓身。 夏子菁又误会了,羞涩之余终于也松了口气。热热的水在肩膀处荡漾,她的头枕在浴缸边,全身放松,舒服得不想动。 “别在这里睡!”他冲着头,不忘嘱咐。 夏子菁少有的童心大发,抬手挑起水面的一抹泡沫朝他拔过。 他脸上中了招,不过很快又被冲走。避开水柱抹了把脸,他剜了她一眼,倒也没啥报复行为。 心情似乎好好哦。夏子菁眼珠子转了转,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温婉婉,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工作室。” “回去干嘛?你不是把工作室卖了吗?”他关掉莲蓬头,甩了甩发上的水,回头看着她。 本来就不抱希望,也早料到他的反应,夏子菁抿抿唇,只怕说多错多,索性不接话。 叶文昊也不想破坏难得的好气氛,揉了揉她的发,问:“真想回去?” 她垂下眼帘闷闷地回答:“在家好无聊。”那样子又无辜又可怜。 叶文昊想了想,叹气:“回去行,但每日只能工作半天,早上跟我出门,中午司机去接你回来,午睡醒了,跟阿姨学做菜。为期三个月,如何?” 夏子菁拿湿滤滤的双眼瞅着他:“就只有半天?” “对!我主要不想你太累。况且工作室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了,你再努力也只是替他人作嫁衣裳。你回去半天,纯粹作点指导,也不许你帮她制作手工皂了。三个月,如果她还不能上手,证明她没能力,那干脆关门算了!” 说得好无情,工作室好歹是她一手创立的。夏子菁挣扎了一下,觉得总比没有好,于是惨兮兮地问:“不学做菜行不?” “为什么?”叶文昊哑然失笑,挨到她身边用手压住她的头问:“你今天不是学得挺欢乐的吗?” “做菜太难了。”夏子菁满脸沮丧,轻轻拍了拍水面,长长的睫毛沾了少许水珠,晶莹浴滴。 怎么能那样可爱?他的小家伙,怎么总轻易挑起他满腔的爱意?叶文昊一手抱住她,咬了咬她的右耳坠说:“好,不学就不学。” “嗯。”她后知后觉的还点点头赞同。 叶文昊把唇凑到她的脖子里,哑着声说:“那你总得做点什么报答我?” “报答你什么?” “我允许你回工作室啊。本来让你做菜是为了答谢我,现在你不学做菜,那就……” “就什么?” “你懂的。” 臀侧被某个硬物顶住,夏子菁瞪了瞪眼,就被他扑倒了。 ☆、46 温婉婉一打开门,看到沙发上坐了个人,激动得连手里的早餐都不要了,冲过来把夏子菁一把抱住:“子菁你终于回归了,高兴死我啦!” “是呀。”对于温婉婉的热情,夏子菁欣然接受。 “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我……”话没说完,温婉婉便被人自她身上扯了开来。而子菁身边,多了一个叶文昊。 “老……叶老大,你也在?” “哼。”叶文昊只用鼻孔发了个音,扭头对夏子菁说:“我收拾好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行李袋,显然是休息室里放在衣柜里的那只,温婉婉大叫:“子菁你是回来拿包袱的?” 工作室虽然已经易手,但这里属于夏子菁的一切动都没动过。工作室的事务多,温婉婉当了决策人后才发现老板难做啊。她清楚知道叶文昊的性格,估计是不会让子菁回来,但依然抱侥幸心理,只要东西一天还在,那主人肯定会回来。 “这个……”夏子菁也料不到他跟上来是为了把她的私人物品清空。这样做没错,不过才急急撇清略欠妥当。 “现在工作室是你的对吧?那她的东西就不应该放在这里占位置了!”叶文昊冷脸替夏子菁解释。 “可是……子菁你是打算以后都不来了?”温婉婉焦急地看向子菁,希望她能发表什么。 “我来呀,今天就回来帮你。” “真的,那就好。”温婉婉松了口气。 “她每天只来一个上午,中午就走,为期三个月。” “呃?” “就这么定,我走了。”叶文昊懒得再废话,扭头亲了亲夏子菁,拎着行李袋走了。 “这……”温婉婉呆立在一旁,敢程老大已经忘了她的存在?为嘛由怒至终他说话的时候,都没看她一眼? 夏子菁对温婉婉充满了歉疚,不过也没办法。“婉婉,我会尽力帮助你赶快上手的,别怕哦。” 因为春节期间店里放了半个月假,所以其实库存没有太紧张,情况也不算太坏。夏子菁把自己做手工皂的笔记全交给温婉婉,还授教了她许多秘方。 眨眨眼午饭时间快到,余景天掐准了钟点来电,说中午请吃饭,稍后来接人。 年前送她进医院后至今大家太久没踫面,还没跟他道谢呢,所以夏子菁就答应了。为了吃得安心,她给叶文昊打了报告,得到首肯了才出门。 跟朋友聚餐心情是轻松的,尽管子菁说话不多,但因为有温婉婉在,老跟余景天抬杠,气氛相当活跃。饭后他送了温婉婉回工作室,根本不用夏子菁开口,车子便往28楼的方向驶去。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没留什么后遗症吗?” “嗯,已经没事了。” “以后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还有别任性的跑去淋雨。”余景天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似是怪责。 夏子菁知错了,也没反驳。 他打了拐弯灯,又说:“你别怪他那么□,我相信他今天作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你好。年前你那场病——把他吓坏了。”别说叶文昊,面对高烧不退的她,余景天当时也是手足无措。 夏子菁垂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太多事,在清醒后,她是知道。他妈妈被车撞了,他心急火燎的赶过去。在知道她生病后,又毅然抛下妈妈回来。夏子菁就是因为太清楚他有多看重自己,才会求他留下,才会甘心被他管束。 这世上能有一个他爱你,而恰巧你又发现自己爱他的人,该珍惜。 车厢内因为夏子菁的不热络而沉默了一阵,直到车子在小区外停下,余景天拉住手刹掣,才缓缓开口:“子菁……子薇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啊?”突然其来的消息,使已经准备下车的子菁收回开门的手,转过身来,呆呆地瞪着他。 “前些日子,喜相逢接了一个婚庆的任务,新娘子是叶子薇,但她跟新郎始终未露过脸。” “新郎是谁?” “秦氏家具的太子爷。” 夏子菁的心“咯噔”了一下,立马沉了下去。秦氏家具,M城最大的家具公司,分店遍布全国各地,名头响得很。 “为了还你妈妈的债务,子薇把房子和车卖了。” 这个子菁能猜到,其实她卖工作室,再把钱上缴,就是提醒子薇可以卖掉手头上的资产。 “但因为卖得急,她被中介骗了,售价并不可观。我后来给她借了点钱,却远远凑不足债务的数目。” 原来还有这一段。夏子菁觉得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她怎会认为只要子薇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就能解决问题?“所以你说,子薇是因为要给妈妈还债才嫁人,对吗?” “我不知道。但确实是你妈妈现在没事了,而她……” 夏子菁别过头,只感到心很痛。她怎么那么自私,把烫手山芋全扔给子薇,自己就不管了? “你也别多想,情况或许没你想得那么坏。” 余景天再说了什么,夏子菁没再听了。她推门下了车,神色呆滞地走进小区。 今天天气转晴,结束了多日来的阴霾,薄薄的冬日暖阳洒下,照得小区内的绿化郁郁葱葱。 她在路边的一张木凳坐下,掏出包包里的手机,调出子薇的号码。拔出,显示机主关机。以子薇刚强的性格,该是无路可退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吧? 夏子菁捂住脸,泪水从眼角流下来。她对不起子薇,她太自私! 身旁木凳上的手机发出“咕咕咕”的震动声,夏子菁听到后心急地把手机拿回,却发现只是叶文昊的来电。她吸了吸鼻子,稳住情绪,接通电话。 “怎么还没回去?” “……” “余景天十五分钟前看到你下车,怎么说你也该上楼了?但刚才我打电话回家阿姨却说你没到,你到哪儿去了?” “我……我在楼下公园。” “大冷天呆在外面干嘛?回去!” “叶文昊……”夏子菁沉沉地叫他的名字:“子薇……子薇她要结婚!” 电话里的他沉默了,夏子菁不管,继续哽咽着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而且还知道,子薇是为了替妈妈还债才出嫁,对不对?”她清楚记得,那天提起债务的事,他说了句“多得你姐姐”。“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 通话悄然无声地结束,叶文昊挂了她的线。夏子菁对着手机哭了出来,他一向讨厌提及妈妈的事,不想听她唠叨理所当然,但为何她那么难过? 从花园一路飘进大堂,电梯升上28楼时,她的眼泪还在流。打开家门,阿姨正在客厅打扫卫生。她招呼也没打,匆匆走了上楼。 过去的十年时间里,她觉得自己过得不快乐。她的人生被完全扭曲,但起码子薇仍能健康成长。现在她的生活有点起色了,却轮到子薇跌入地狱。而这个局面,是她间直造成的。是她劝子薇念及母女关系,是她先作了牺牲,让子薇以她为榜样。 夏子菁缩在窗边的躺椅上,呜呜呜的哭得很凄惨。怎么会这样?如果她当时肯拉□段求叶文昊帮忙,子薇今天就不会牺牲自己的婚姻,对吧? 老天总不让她好过,每次稍稍顺心,又给她另一个打击。也不知哭了多久,房间门被人推开,一双穿着男性家居拖鞋的脚走了进来。他去到躺椅旁,木着脸听她低声的啜泣,一分钟两分钟,终是忍不住,蹲下来把她抱住。 夏子菁哭得头昏脑涨,身子沉沉,被突然抱住一惊,意识到是他时才停止挣扎。 “我就知道你又在哭!秦家在M城什么地位?多少人抓破头都攀不上的关系,你姐轻易就得到。能嫁进去是她的福气,你一个劲的哭什么?” “你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站着说话腰不痛,没有爱情的婚姻不会幸福,这点她深有体会,更何况是为了利益的婚姻。 “我需要知道什么?别人的事我根本不想理会!但是你为她哭就不行!我不许!”他扳过她的身体,粗鲁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最后附下头狠狠地吻住她。 夏子菁不断反抗,但力气少无法挣脱,于是抡起两个小粉拳不断捶打他的肩膀。他全然不顾,鲁莽地噙着她的粉色的唇瓣辗转反复地啃咬。最后是她累了,两手趴在他的身上,任他鱼肉。 察觉到她软化,叶文昊的怒火也慢慢平息,他的唇离开了,把她的头紧紧地捂在胸前。“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可改变,你哭也无补于事。” 道理她是明白的,她也知道,自己没权利把不安和愤怒发泄在他身上,那对他不公平。但当她伤心难过的时候,她希望得到的是他的安慰,而不是无情的话语。 这一刻,她也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只觉得很沉重,很沉重。 ☆、47 子薇结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十四日西方情人节那天。 正式收到通知后,夏子菁给子薇打了个电话,直接了当的问婚礼是不是跟妈妈的债务有关。 子薇支支吾吾了一阵没有正面回答,夏子菁便了然。 “姐,我只想问一句,你爱他吗?嫁给他,你幸福吗?” 过了很久子薇才回答:“爱,很爱。” 按照M城传统规定,子薇必须在叶家大宅出嫁,婚礼前一晚,新娘也得由姐妹好友相伴。 作为亲妹妹,伴着姐姐出嫁是必须的。这一点上,叶文昊并未多加阻止,而且当晚早早就载着她回了叶家。 婚礼嫁娶都是大事,更何况叶家是大户,子薇是叶家户口本上唯一的女儿,排场自是不同凡响。许多平时不会见面的亲戚一下子就冒出来,还会按旧例送来糖果糕点。叶家的花园内张灯结彩,密密麻麻的摆了十多席,从会所调来的侍应在人群中端着盘子穿梭不断,从上看下去,人潮涌动,热闹至极。 夏子菁放下窗帘,回头,子薇坐在床边,而她的死党郝妙则坐在她的对面翻着结婚相册。夏子菁走过去在子薇身边坐下,目光往堆在床上的相册一放,才发现新郎看着很面善。 “姐,这就是姐夫?” 子薇随意一瞥,说:“嗯,你见过的。” 夏子菁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终于记起这男人是谁。那天她给子薇送钱时,踫到的大块头就是他!“这个……他是秦氏的太子爷?”感觉很不像。 “嗯。”子薇的表情仍是淡淡,“他是太子爷没错,但他没在秦氏工作,他的身份是一名刑警。” “哦。”这完全出乎夏子菁意料之外:“你们认识很久了?” “半年了吧。” “姐你真的爱他?”夏子菁没考虑问题适不适宜,未经思索就问了出来。 这个同时也是郝妙所关心的,小妮子放下相册,目光灼灼地瞪着子薇。 叶子薇来回看着两张好奇的脸,耳根忽地一热,嚷着声道:“你们那么八卦干嘛?” 郝妙支着头讷讷地说:“薇薇,你突然要嫁人,我们总得关心一下,怕你有什么难言之忍。” 子薇横了好友一眼,声音讪讪:“没什么难言之忍的,反正都要嫁,刚好踫上个对我好全心全意爱我,而我又不是很讨厌他的,那就嫁吧。早点结婚,总比老是去相亲好。” 所以子薇在这场婚姻里,不是被迫的对吧?夏子菁若有所思地看着姐姐,子薇抬眼踫上她的目光,耸了耸肩。 话题很快被郝妙扯到结婚照上,过了一会,郭洁带着大妗姐进来,先给子薇梳了头,然后又有些辈份上是嫂子的女眷进来奉糖水,不大的卧室内顿时挤满了人。 “你姐姐嫁入豪门,羡慕了吧?”郭洁不知何时来到子菁身边,并凉凉地说了一句。 子薇的婚姻,无疑令妈妈脸上添光。尽管最近看着瘦了,但整晚她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连带走路都特别昂首挺胸。 “如果你肯听妈妈的话,早就在享福了。” 三句不离本行,夏子菁也腻了,悄悄移步走到郝妙身边,没再理会郭洁。 郭洁今晚心情好,而且新丈母娘事务多,也就无睱罚斥小女儿。 敬茶的人散了以后,三个小女人又聊了好久。直到零时过去,楼下慢慢趋于平静,郝妙也频频打呵欠,子菁说:“郝妙今晚跟姐姐睡,顺便给她压床吧。” 按习俗,必须由未出嫁的闺女给新娘压床,夏子菁不忘自己已婚的身份,暗暗把这个责任交给郝妙。 房间内有三个人,总不能睡同一张床,所以夏子菁的提议理所当然被采纳了。 离开子薇的房间,拾级而上。走到三楼,她停下脚步。叶文昊载她回来后一直在房间没出来,今晚,不可能在一起的。她拉着楼梯扶手继续往上爬,走到原来属于她的小房间。 推开门板,房间内没亮灯,但月光从斜顶天花上的窗户洒下,长方形的光投在地上,照得一室清辉。久违的景象,搬出多年后,夏子菁偶然想起这幢大宅,最念念不忘的依然是这扇窗。 她脱掉鞋子走进去,关上门,没几步便踩到床前一块大大的地毯上。那是叶文昊拿走她的小被子后换上的,已经快十年了,想不到还那么柔软。她在书桌前坐下,扭开一盏台灯。 房间显然有人常年整理,桌面摸着没尘。墙身一个小书架上还放着她少女时期看过的书,整整齐齐地陈列着,旁边千纸鹤,是她闲暇时的杰作。 其实值得留念的东西她都已带走,只是属于这里的回忆,很难抹掉。 “你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空气中忽地响起突兀的声音,吓得夏子菁惊吓出声:“你……你怎么在这里?” 整晚不见的人,此刻拥着被子躺在她的床上,兴许是睡了一觉,睁着的双眼还带着几分惺忪。 叶文昊坐起身,扒了扒一头短发。这房间里没安装暖气,冷!他挪动屁股靠向床背,人一挺起头便撞到斜斜的天花顶。“Shit!”他低咒了声,终于坐好,拉好被子朝夏子菁说:“还不去洗澡?” 这人做事从不按套路出牌,放着自己的大套房不住,偏要来跟她挤一个小小的杂物室。“你干嘛不回自己的房间?” “要你管?”刚才撞到的地方麻麻的痛,导致叶文昊的起床气有点大:“要不你到我的房间睡!” “才不!”夏子菁转身拉开衣柜,找了套旧睡衣匆匆奔出房间。 洗完澡回来,他已经重新躺下。床很小,只有1.2米宽,长度也就1.9米。他超过180的身高躺在上面,脚已经晾在半空,只能蜷缩着身子,看起来相当滑稽。 听到声音,他睁开眼,朝她招招手:“快来,冷!” 夏子菁爬上床钻进被子里,靠着墙身睡下。他手脚并用的爪紧她,寻了个舒服的睡姿,舒了口气。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懂得把他房间的被子搬上来。这床原来的被子很小,只够她自己一个人盖。尽管床小,但两人紧紧依偎,凑合着还是能睡的。 “还不睡?”他突然开口。 虽然以前他也曾在这房间进出自如,但同睡在这床上还是第一次,那感觉很怪异。不过她觉得,大概这里是叶宅的缘故。 夏子菁沉默不语,叶文昊便误会她仍然为子薇的婚事不开心。于是清了清喉咙说:“我找人查过,你姐跟秦家那个男人大约半年前相亲认识,后来还持续有来往。有次她生病住医院也是那男人照顾的。他还持有你姐家的钥匙,证明关系非比寻常。” “所以呢?” “所以他们的婚事,与其说是为了利益,倒不如是顺理成章。” 说得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夏子菁闷着声问:“你干嘛找人查我姐?” “还不是因为你?”叶文昊抬起她的下巴,凶巴巴地道:“要不是你这些天半死不活无精打采的,我才懒得理这些屁事!” 夏子菁瘪瘪嘴,不说话。 叶文昊抱紧她,用下颌抵住她的发顶,幽幽地道:“子菁,我希望你能快乐!” 她知道的。其实这事,是她自己想不通,硬往牛角尖里钻。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小地“嗯”了一声。 叶文昊摩挲她的发鬓,亲亲她的脸庞,又亲她的嘴,最后吻落在她的右耳,哑着声要求:“笑一个给我看看吧。” 笑不出来呢,夏子菁摇头。 叶文昊也不强迫,与她脸贴着脸,有点不怀好意地问:“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在这房间过夜是什么时候?” 夏子菁愕然:“你有在我房间过夜吗?” “当然!”叶文昊把她推开一点,瞪着眼:“你忘记了?” 夏子菁呆呆地摇头:“没印象。” 叶文昊拍额:“你第一次来潮……” 干嘛说到这种事上?夏子菁当场红了脸,但脑子里却在回忆。 升读初三那个冬天,妈妈晚上经常约会打麻将,子薇放学后也爱往郝妙家里跑,她不愿一个人回来对着空旷的饭桌吃饭,于是喜欢在书店里流连。 那天晚上下雨,她如往常一样从书店坐公车回别墅。下车后通常还要走十来分钟的路程,平常没觉得有什么,那晚她却明显感觉到异常。从刚才在书店里小腹就传来隐隐的痛楚,她以为是晚餐吃得少胃痛,可是痛感越来越强烈,那根本不似胃的位置。 天气又湿又冷,她撑着伞举步为艰。好想早点回去,书包里还有新买的手工书,她多想洗个热水澡,然后钻进温暖的被窝里慢慢欣赏。 勉强走了几十米,两腿间突然有凉凉的东西滑落。是什么? 她惊呆,根本不敢再往前行半步。 前方有束强烈的光线照射过来,一辆车快速经过她身边。接着“吱”一声巨响,那辆车匆匆调头,很快在她身边刹停。 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叶文昊冒着雨冲过来,拽着呆呆的她大吼:“你他妈的大半夜站在这干嘛?” 子菁彷若未闻,小腹的疼痛不断加剧,两条大腿内侧感觉到湿湿的滑滑的。那是少女成长的特征,子薇初二已经来了,她却拖到初三,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还要在街上,最糟的是被他抓个正着。 惶恐,难受,羞涩,不堪。她缓缓抬头看向他,凝聚在眼角的泪滑了下来。 “我还记得,那晚我心血来潮回家吃饭,谁知一个人都没。雨越下越大,用人听了电话后跟我报告,说因为大雨子薇不回来过夜。我问那子菁呢?用人竟然说不知道!但她告诉我,你每晚都是差不多九点半回家。我看外面的雨势,已经过了九点半还不见人,当时就慌了,立马开车出去找你。结果快到公交车站,就看到你站在雨中。当然你在哭,我以为你被人欺负了!” 夏子菁把耳朵靠在他心脏的位置,听着他细细诉说当年的情景,心里暖暖的。可惜那时候的她,恨他恨得要命,哪里想到他是专门出来找她。而且情况又非比寻常,要是被发现了不知有多难堪。 可是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他见她不理人,于是下车拉她走。子菁死也不肯移动半分,情急之下也不顾她的反抗把人抱起往身后的车里塞。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室,身上已经湿了大半,抓了块面纸擦脸,举起手发现手上居然沾了血。 他的呼吸一窒,扭头僵着身体问她:“你……流血了?” 本来已经别扭至极,听到他那句话,子菁顿时明白了什么,终是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回家后你躲在浴室里,我都跑了趟小区商场回来你竟然还没出来。生平第一次给女生买卫生巾,付款的时候还要接受店员奇怪的目光。当时我还想这发育迟钝的家伙,竟然到初三才来月事。结果你比外面的阴雨天还要长气,隔着门板都能听到你的眼泪哇啦哇啦地掉。我当时就气了,不过是长大的见证,又没什么大不了,有啥好哭的?” “你根本不明白。”夏子菁嘀咕着反驳。月事对于女生来说是非常私`隐的事情,别说现在的她放不开,当初年少无知的那个自己,在被他撞到最失态的一幕时,简直有想死的感觉。尤其是他凶巴巴地说给她买了女性用品,还问要不要教她使用的时候,子菁即时想撞墙。 幸好他最后把东西留下,人走了。她穿好衣服回房间,关灯,钻进被窝里。小腹的疼痛持续加剧,潮涌不断,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她不懂,脑里满满的都是胡乱的臆测:她会不会死?不经不觉睡着,第二天醒来,天晴了。 “你肯定不知道,我半夜进了房间吧?”叶文昊自顾自地继续:“我给你在小腹处铺了暖水袋,坐在床边,守了你大半夜,清晨才离开的。” “是吗?”夏子菁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惊奇。 “你果真不知道。”叶文昊叹气,捏了把她的鼻子:“你只晓得哭,一个爱哭鬼,只看到我对你的坏,却从不仔细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我对你有多好!” “是吗?”她居然没发现有这一幕。夏子菁撇撇嘴,感受到来源于他身上的惆怅,想了想,攀着他的脖子,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个吻。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叶文昊惊喜万分。可惜佳人只亲了亲他的嘴便羞得把脸藏起来,任他怎么哄都不肯露脸。 慢慢来吧,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对不? ☆、48 子薇的婚礼过后,夏子菁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过得颇为轻松。 温婉婉是个好学的好孩子,大半个月后已经掌握了做手工皂的技术,夏子菁后段时间去也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五月中旬,为期三个月的指导工作理应到期,恰逢叶文昊这段时间忙得翻天覆地,老是出差,根本没空盘算日子,夏子菁没刻意提醒,“上班”这项工作便一直持续下来。直到有天他终于有空翻日历,才发现已经六月底,早就过了期限。于是一声令下,夏子菁收拾了细软,与依依不舍的温婉婉挥手道别。 七月,迎来了一个特别的日子——二人的结婚两周年纪念。 叶文昊前段时间起早探黑忙了那么久,其实就为了腾出七月的空档,带夏子菁到普罗旺斯旅行。两年前她大学毕业证还没领,便被拐到美国拉斯维加斯与他结了婚。蜜月和拍婚照挑在那个浪漫的城市,可惜那时她一点都不快乐。如今二人感情稳定,是时候旧地重游,把甜蜜的时光补回来。 普罗旺斯的夏季阳光充足,暖风和熙,大片大片的紫令人忘乎所以。他们不像别的游客那样走马观花的赶景点,而是租住了一幢小房子,每天悠闲地漫步于花间,享受着当地最原始的美食。 回到M城已经踏入八月,早晨起来对着浴室里的镜子,夏子菁几乎认不出自己。短短一个月内,她的皮肤晒黑了,人胖了,不过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洗好脸出来,叶文昊还没醒。今天他要回公司上班,她打开被遗弃已久的手机看时间,七点半了。他通常八点半出门,怕来不及,她扔下电话匆匆走出房间。 在普罗旺斯旅行期间,他们的邻居是一位在当地居住了三十年的华人妇女。因为同是中国人的缘故,所以那位华人妇女对他们相当热情。那人厨艺了得,常给他们做美食,叶文昊对此大赞不绝,还笑言倘若对方年轻个三十年,说不定会动了追求的念头。 当然那只是笑话,夏子菁不会当真。不过阿姨说过,要留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每个男人都渴望妻子能为自己洗手作羹汤,叶文昊既然为她付出那么多,她好应该也做点什么作为回报。 中式的早餐太费时,简单的煎个蛋肠火腿会轻松很多。 开火,下油,把鸡蛋打进平底锅里。她举着小铲子,专心地等待。 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地接近,从身后一把抱住她。 夏子菁吓得心脏猛地跳了跳,在意识到是他时很快舒了怀。“你醒了?”她边说边把鸡蛋反转。 “嗯。”叶文昊扳过她的脸在她的唇上点了点:“不叫醒我自己跑下来,是为了给我□心早餐吗?” “……”明知顾问。 “你那么贤惠,为夫很感动呢。”他蹭着她的唇不肯放。 夏子菁却记挂着锅里的煎蛋,很快推开他,擦了擦嘴边的湿润说:“你快去……洗脸啦。”睡衣还没换,起床就来捣蛋。 “又不急。”他的脸再次凑过来。 “你不是要上班?” “我是老板。”他悄悄关掉火,低声喃喃:“老板不用按时上班。” 下一秒,夏子菁被抱起,一场晨间运动开始。 叶文昊再次出现在客厅已经是一小时以后的事,彼时阿姨已经过来,正在厨房里接替做早餐的工作。 阿姨把早餐端上桌,不见楼梯有人下来,便问:“子菁小姐呢?” “她还在睡,你给她熬软绵点的粥,那些煎蛋香肠什么的就不要吃了,热气。”叶文昊只喝了杯咖啡,拿餐巾擦了擦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吩咐:“还是像以前那样子,看着她,没事别让她到处跑,有情况马上跟我汇报。” “知道了,叶先生。” “嗯。”叶文昊点点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变了变,语气沉沉:“记住,别让她起疑。” “好的。” 叶文昊走了以后,阿姨按吩咐熬了粥,然后打扫卫生。夏子菁拉开房间门时,阿姨在外面的走廊拖地。看到她,阿姨笑意盈盈:“起床了?” 厨房里的烂摊子阿姨应该看到了吧?明明在做早餐,却又跑去睡回笼觉,阿姨不知道有何想法。想到这夏子菁脸上不禁一热。 “熬了粥,锅里还有肉包子,应该还温着,快去吃吧。” “哦。”夏子菁心虚,跑得飞快。 吃完早点,夏子菁看向客厅墙身上挂着的钟,快十半了。无事可做,她想起早上扔下的手机,不知道出国这段时间有没有人找过,于是走回房间。 寻了好几遍,愣是不见手机的踪影,她记得扔在梳妆桌上的。“阿姨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正在浴室里刷马桶的阿姨没听清,跑出来摘掉口罩问:“你说啥?” 夏子菁指了指梳妆桌:“你刚才收拾的时候,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阿姨摇摇头:“没有呀。” 夏子菁抓抓头,左右看了看,回头跟呆呆看着她的阿姨说:“可是……我明明放在桌子上。” “啊?但我真的没看见!”不见了东西,阿姨也紧张起来。 夏子菁把阿姨的神色看在眼内,也怪自己太大惊小怪。帮用的人,最怕雇主不见东西的吧。她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可能……我自己忘记放哪里了。” “好……那就好。” 阿姨返回浴室的脚步明显有些不稳,夏子菁敲敲头,暗暗自责。 手机到晚上都没找回来,睡觉前,夏子菁跟叶文昊提起这件事,觉得自己很对不起阿姨。“生病的时候,阿姨非常尽心尽责的照顾我,平常她对我也很和蔼。她在这里干了那么久,从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在我心目中,她更像一个亲人,但我今天却那样子对她……” “没事,你别自己胡思乱想。手机不见就不见了,明天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回来。” “那我还得跑一趟营业厅,补办一张电话卡。” “换一个号不是行了吗?天热,外面都40度了你知道吗?就别跑来跑去,我都给你办好!” “换号呀?”夏子菁的朋友不多,手机的使用频率其实也不算高,但是换号……总觉得非常麻烦。 “别再想了,睡觉!”叶文昊把吊灯一灭,抱着她躺下。 第二天,夏子菁等阿姨上班后郑重地跟她道歉,还给她送了一大盒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茶。阿姨推却说不用,但夏子菁坚持。 “我知道肯定是我粗心大意,说不定手机是被丢在哪个角度而已。” “那我帮你找找吧。” 阿姨几乎把整个卧式每个角落都翻了遍,仍是无所获。“我想会不会手机被夹到别的东西去,然后不小心连着垃圾一起丢了?” 也有这个可能性,夏子菁决定放弃:“算了别找了,我换一个就是。” 既然如此,阿姨也就作罢,到楼下准备午饭。 夏子菁在房间内磨蹭了一会,思前想后觉得换号码麻烦,于是换了衣服,拿了钱包便走。经过餐厅,厨房里一道声音喊出来:“子菁小姐!”紧接着阿姨微胖的身躯出现在厨房门口:“你要到哪里去?” “我去补办电话卡呀。” “快开饭了!” “很快的,营业厅就在附近嘛。” “这……” “我先出去了。” 阿姨仍在犹豫,夏子菁已经转身走到玄关,换好鞋子,拉开门走了。 营业厅距离别墅区不算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夏子菁权当散步,中途还停下逗了一下出来游花园的小孩子,走到营业厅已经过了半小时。 非节假日,人不多。出示身份证,很快就把电话卡办好。没手机还是不行,她于是问工作人员要了一份预存话费送手机的单张,仔细看了一下,又让工作人员拿了几款机形,最后挑了一台不算很贵的下单。 手续办好后,她第一时间给叶文昊打电话:“我已经把卡办好了,手机也预存话费送了一台,你不用帮我买了。” “你性子何时变得那么急?昨晚不是说好了我替你办吗?” “可是……反正我有空嘛。” “问题是我的手机也买好了。” “啊?不是吧?你怎么那么快?” “我一个电话人家就送货上门了,哪像你还自己跑去办?” 夏子菁默然,她怎能跟大老板相比? “你现在在哪里?” “XX营业厅。” “等我一下,我也在附近。” “呃?” “先别走,我到了你再出来,外面热。” 挂线后,夏子菁坐在营业厅里呆呆地看着刚才购机的柜台。能退回去吗?真懊恼,白花了一千多块。过了十分钟,叶文昊的电话到。上了车,他摊开手,问她要电话。 “干嘛?” “换手机!” “可是我的也是新的呀。” 叶文昊从盒子里拿出两台手机给她看:“我这可是情侣机哦,大的是我的,小一点的是你的,你忍心,就只有我一个人用吗?” 夏子菁对手机从不讲究,不过那两台机,一看就知道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难得他在意这点小细节,没道理扫他兴,只好乖乖把手机交出。 叶文昊把她的电话卡拆出来装进新机里,开机,左按几下右按几下一直在捣鼓。夏子菁也懒得理了,支着下巴看窗外。半晌,他终于弄完,才把手机递给她。 夏子菁按了一下屏幕,看到密密麻麻的图标便头痛。“好复杂,不会用啦。” “打电话按这个,短信息按另一个,电话本在这里。”叶文昊翻出电话本,夏子菁看到里面已经存了一个号码,名字叫“老公”。 夏子菁嗔怪说:“不害臊。” 叶文昊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调出她的号码,“老婆”这两个字大刺刺的出现在屏幕上。 他拥着她,低声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不是吗?” ☆、49   时间匆匆,眨眼八月就到尾声。这段日子叶文昊又忙起来,总是没日没夜的工作,应酬。夏子菁始终待在家里,都快闷得长蘑菇了。   其实她是个非常耐得住寂寞的人,失去一半的听觉,人也特别好静。问题以往有工作室作为生活支柱,有事可做日子过得充实无比,现在赋闲在家即使可以看书刺绣打发时光,也难免无聊……   那天她接了一个电话,是子薇打来的,找她帮忙。   原来子薇跟死党郝妙合伙开了一家咖啡店,想让她给店内的墙身画画。阿姨家里这两天有事请了假,叶文昊昨天出差了没回来,夏子菁正闷得发慌,自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坐了大半小时的出租车,又在一条街上来回走了半小时,才找到那家小巧的咖啡店。   推开店外小庭院的镂花铁门,看到刚种下不久的植物。木门外还堆着垃圾,夏子菁走进去,扑鼻而来是一股油漆味。   咖啡店刚装修完毕,只初步清了洁,里面还空空如也,桌椅也没一个。不见郝妙,子薇在打扫,子菁唤了声姐,子薇立马笑着迎出来。   “你到了?”   亲人见面,子菁也特别开怀:“嗯。”   “这里难找吧?”因为资金有限,咖啡店并未开在当旺的地段。不过外面马路正对着一条河,河的对岸人来车往,倒不失热闹。   “也不是难找,你知道,我对这连的路不熟。”姐妹俩没住在同一地段上,也难怪夏子菁找得吃力。   “都是秦牧阳啦,把车开去了,不然我去接你。”   秦牧阳是姐夫的名字,子薇的语气嗔嗔,并没责怪成分。   姐姐胖了,气息也好了许多,看来生活得不错,夏子菁不由得放下心头大石:“我自己来不也一样?”她说着打量四周,小小的店铺装修得不算奢华,但胜在有味道。“你想我帮你画什么画?”   “来这里。”子薇拉着她走到柜台前,指着一面水泥黑板说:“就是这一块,我需要你帮我把各种咖啡和点心全画上去,还要列好注解。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画卡通的,这对你来说应该没难度吧?”   黑板自天花顶而下,整整占了大半边墙身。那么高那么大,要完成也不易。   “行不?”子薇问。   夏子菁对姐姐点点头:“我尽力。”   在纸上画画很容易,喜欢怎么涂就怎么涂,但在黑板上,工具只有粉笔,错了擦擦也会留下白色痕迹,那就另当别论。   夏子菁拿着图册先定好位置,再挑好每个地方的色彩配搭,先在低处试验了一个,才爬上梯子开始认真地画。到整个墙身起好线稿,已经花了一天的时间。   “真不简单。”早就回来的郝妙撑着扫把,欣赏着子菁的杰作,不由得发出赞叹。   “那个当然,子菁画这个最擅长了!”妹妹被称赞,子薇也很骄傲。   夏子菁从梯子爬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很累,这项工作太耗精力了。   “今天忙得差不多了,等秦牧阳来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晚饭?夏子菁望望外面,夕阳西下了。糟糕!叶文昊今晚回来,而她竟然整天都没看过手机。急急忙忙找回包包,掏出电话,果然有好几通来电未接。“我不吃晚饭了,现在就回去。”夏子菁边说边往外走。   子薇追出去:“诶,那么心急干嘛?好歹等你姐夫来了送你回去!”   “不了,我打出租车就行。”   “那明天……”   “明天我也自己过来。”夏子菁走出门口,刚好有辆车到。她上车后摇下窗,朝子薇挥手道别。   真的忙着忙着就忘了时间,也不知道叶文昊回来了没有,今天阿姨不在,晚餐都没着落呢。   夏子菁按了回拔键,给他打电话。   响了两个,叶文昊接通:“你跑到哪里去了?”   “你回来了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叶文昊先回答:“车子在高速上抛锚,现在还在服务站维修,没那么快回来。”   “啊?那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等。”   “要修多久?你今晚什么时候能到家?”   “我也不知道,就算修好也要再开一小时的车程才能到M城。”最近东升有意在Z市那个海缤城市开发渡假村,叶文昊这趟出门是去考察地势的。听出她的失望,叶文昊笑:“怎么了?想我了?”   夏子菁瘪了瘪嘴,才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但沮丧之情却掩也掩不住:“人家还打算晚上给你做饭啦。”   “你下厨?阿姨呢?”   “阿姨家里有事,请假两天。”   “哦。你现在在哪里?”隐约听到些杂音,叶文昊好奇。   “在出租车上。”   “去哪里?”   “去……啊!”车子一阵急刹停,夏子菁往前一冲,头撞在驾驶室与后排座位之间的防护栏上,又狠狠地弹回座位上。   “发生了什么事?”叶文昊在电话里心急地问。   夏子菁被撞里眼冒金星,揉着发痛的额说:“不知道,撞了一下。”大概是追尾了,驾驶室里司机已经下了车,正跟前面的车主在理伦。   “有没有怎样?”   “没……”除了头有点晕,不过夏子菁认为那是画了整天画的后遗证。   “你没事跑出去干嘛?”叶文昊的语气已经带着薄怒。   夏子菁可不敢说自己跑了大半个城市去给子薇做事,不然又遭罪了。她的脑筋转了转,灵机一动:“我不是说给你做饭吗?去买菜了。”   “社区附近不是有超市?”   “这边的超市里没有我想买的东西,我就跑到远一点的大型超市去了。”夏子菁捂着胸口,祈求上帝别责怪她说慌,实在是怕了那男人的专横。   “你呀,去买个菜都能出意外的,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叶文昊的语调和缓下来,然后多了几分无可奈何。   夏子菁吐吐舌,兴幸竟然蒙浑过关了。   “换一辆车吧,要小心。”   “知道了。”   “我会尽快回来。”   “嗯,你也要小心,大晚上的让司机别开那么快。”   “好。”   话都说完了,夏子菁竟然不舍得挂线。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最后叶文昊轻轻说:“你先挂线吧。”   夏子菁“嗯”了下,又嘀咕了一句:“我给你留饭菜。”   “好的。”   已经听到笑意,夏子菁脸上一热,匆匆说了再见就结束通话。   外面司机仍在跟另一位出事的车主在吵,夏子菁推门出去,发现因为这宗小意外后面已经堵了长长的车龙。她跟司机说自己赶时间,因为出意外了出租车司机也没收她钱。过了前面的红绿灯,等了一阵,终于招了另一辆车。   到达小区已经快晚上七点,想到叶文昊一时三刻没那么快回来,便去了附近的超市。也不知他几点到家,做了菜凉掉也不好吃,于是便回忆在法国时那位华人妇女做的芝士意大利面的做法,买了些要用的食材。   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先洗了澡把浑身的粉笔尘洗掉,再打开电脑上网查芝士意大利面的具体做法。到厨房按步骤把所有食材切好炒成酱汁,再烧了开水将意大利面煮熟过冷水。等他回来,把面条酱汁搅拌一下,撒上芝士烤几分钟就可以了。   其实做饭也不难,只差你愿不愿意去做。   很想等他回来一起吃,可是已经晚上九点了肚子也饿得打鼓,夏子菁吃了一个苹果和几片饼干垫胃。开着电视坐在沙发上等,兴许今天真的太累了,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文昊打开家门,被一室柔和的灯光感动。客厅里电视发出颇大的音量,沙发上有他牵挂的人儿,正酣然入梦。他放下公文包,到厨房洗手,看到料理台上盖着的面条和酱汁,心底一暖。   小家伙真的越来越讨人喜欢了。   他走回客厅,在她身边蹲下,拿手指点她的鼻尖:“小懒猪,起床了。”   夏子菁实在累得够呛,并未醒来。   叶文昊没办法,回厨房把面条和了酱汁,撒上芝士放进烤箱里。下厨方面,他比子菁有天分。到卧室冲了澡,回来她仍在睡。把面条拿出客厅,浓郁的芝士香味在室内飘散。   夏子菁被饿醒了,睁开惺松的眼,看到他在,一时没反应过来。   “傻了?”叶文昊扶她起来,把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你吃过没?”   夏子菁愣愣地摇头。   “小笨蛋。都几点了?不饿吗?”   她揉揉眼睛,脑筋仍然处于朦胧状态:“我想等你嘛。”   “真是……”叶文昊对她又怜又*,把人靠在沙发上,捧起碗,用叉子卷起面条,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吃吧。”   夏子菁也不扭捏,张嘴吃下。酱汁的味道不算太好,不过还行。她相信,食物的味道是其次,跟谁吃,怎样吃,才最重要。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嘴里嚼着的不止是面条,同时也是幸福,与甜蜜。 ☆、50   缠绵一夜后,夏子菁的体力已完全透支。早上叶文昊起床,她还没醒,拥着被子缩成一团,睡得正香。   叶文昊梳洗好再做了早餐,回来她依然在睡。已经八点多,怕她不知睡到何时错过早餐时间,叶文昊便俯身叫她:“菁菁,起来了。”   夏子菁拧了拧眉,没有睁开眼。   昨晚断断续续欢`*了两三次,到末了还未完事她已经昏死过去,所以看到这副*困的样子叶文昊不免自责。“那我给你调闹钟,一小时后一定得起来吃早饭,知道不?”   听着她嗯嘤了两声,表示知道了,叶文昊莞尔一笑,亲了亲她的唇,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   夏子菁其实不止累,当闹钟把她吵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太对劲。天气酷热,昨天在子薇的店里没有空调,她爬上爬下整天,衣服都湿了好多遍。   撑着困乏的身体起来,从床头柜拿出测温枪。红外线在额头闪了闪,得出体温37.8度。有点低烧,她就是真的太娇贵,一点儿苦头也吃不了。   在床上坐了一会,直至听到手机颤动摩擦桌面发出的声音,才拉回神来。   第一条短信是叶文昊发来的,问她起床了没有。她回复已经起了,又翻到第二条短信。子薇问她什么时候到,要不要去接人。   还是得再出门一趟。夏子菁跟子薇说了不用,自己打车去就行,然后强打起精神完成梳洗过程。怕耽误时间匆匆吃了早餐就出门,才早上十点不到,太阳已经非常恶毒。她上出租车的时候,背部已经湿透。一冷一热,身体自是更难受。   到达咖啡店,子薇和郝妙继续昨天未完成的清洁工作。看见子菁,子薇马上过来拉住她的手肘问:“壁画今天能完成吗?我下午得把卫生全搞好,晚上要送餐桌过来呢。”   夏子菁说应该没问题。   子薇拍拍她的肩膀说:“辛苦你了,因为过两天就要开张试业,所以时间上有些赶。”   夏子菁点点头,拿起粉笔盒开始工作。   昨天只打好线稿,到真正上色才发现那个难。粉笔也就那么几种色彩,涂满颜色后效果真的太强差人意。夏子菁没画这种画的经验,只好把不理想的全用湿布擦掉,再重新画一遍。这种进度凭说有多花时间,夏子菁本来就不太舒服,来回爬了几趟梯,人都快站不稳了。   “子菁,先下来休息一下吧。”   听到郝妙的喊声,夏子菁也觉得应该先歇一歇,不然身体真会吃不消。   从梯上下来,接过郝妙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很累吧?”郝妙问。   夏子菁把瓶盖扭好,“嗯”了一声。   “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太热?”   夏子菁下意识摸摸脸,的确很烫。   “装空调的要明天才来,真的辛苦你了。”   郝妙尤在喃喃,夏子菁笑着腼腆地道:“没关系啦。”能帮上忙,夏子菁其实挺高兴的,她不希望别人对自己太客气。   这时外出买饭的子薇拧着两袋外卖回来,把东西往服务台上一搁,嚷着道:“饿死了,快来吃东西。”   天热,估摸是谁都没胃口吃饭,买回来的都是些小点心。把一盒递给子菁,子薇说:“子菁,现在先屈就一下,等开张了,我让郝妙给你做更好吃的。”   子菁对郝妙的好厨艺略有所闻,就是没亲身试过。她点点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其实能融入子薇和郝妙的世界里,她觉得很高兴。她想,以后真的要多出来走动,不能与亲人脱节太久。   吃过东西后精神好了些,夏子菁咬紧牙关,决定一鼓作气,尽快把壁画好。   坚持到下午五点多,壁画终于接近完成。尽管已经眼花缭乱,但胜利在望,只要再补几笔就行。也不晓得是不是太心急,或是她的神智有些飘忽,梯子才几个台阶,她踩到倒数第二个时一脚踏空,人便摔在地上。高度不算高,但整个人就这样散了架,起不来。   子薇第一个冲过来的,然后是郝妙。二人把她扶起来,子菁已经晕乎乎的靠在姐姐的身上。   “子菁?子菁?”把人扶到墙根的小凳子坐下,子薇拍打她通红的脸。   夏子菁勉强睁开眼,对姐姐充满歉意地说:“姐……我可能……发烧了,不太好。”   “笨蛋!不舒服干嘛不早说?”   “壁画……没画好。”   “还管那个壁画!”子薇对妹妹吼了声,搀起她往外走。“郝妙帮她拿一下包包!”   跟在后的郝妙愣愣的返回店内,拿起子菁的手袋。“手机一直在响哦。”把手袋递给子薇,郝妙开口提醒。   这时候哪管得这么多,子薇把包包往车后排一扔,吩咐郝妙看好店铺,然后一踩油便把车驶了出去。   到市一挂急诊,探热钟一测,快39度了。等了好久才让医生开了点滴,冰冷的输液针往手背上一扎,终于舒了口气。   将一杯温水送到她嘴边,夏子菁喝了半杯,子薇问:“饿不饿,我去给你买东西吃。”   夏子菁摇摇头,整个人恹恹的。   子薇在她身边坐下,才想教训两句,手机又响了。按下通话键,子薇不耐烦地对电话里的人说:“林二你烦不烦,送个货打了十次电话问路,你那个司机还配送货吗?啥?已经到了?你也在?那你跟我的拍档交接好就行!为什么一定要我回去?”   早上就听说晚点会送家具过来,夏子菁也不想耽误姐姐。扯了扯子薇的裙子,她小声说:“你先回去吧。”   子薇挂了线,略犹豫:“你一个人在这里行吗?”   “这里有医生护士看着了还不行?反正两瓶针液也要等,你在这里也无补于事,回去忙吧。”   “你啊!”子薇揉了揉她的发,心疼之情表露无遗。不能这样跑掉,子薇到医院附近的蛋糕店买了些吃的回来,又嘱咐子菁针液挂得差不多记得打电话通知她回来接人,才安心离去。   子薇走后,夏子菁才重重地吐了口气。摸摸发顶,仿佛刚才子薇留下的余温还在。亲人间的疼*跟叶文昊的完全不同,其实还是需要亲情的。   刚才子薇坐过的地方放着她的包包,安静下来,夏子菁才听到电话提示音。看看输液室内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八点多,这次肯定要挨骂了。   战战兢兢地翻开包包拿出手机,果然有二十多通未接来电。她拔出“老公”这个名称,才响了一下对方就接听了。   “你整天跑到哪儿去了?连电话都不接!”   叶文昊带着盛怒的声音从电话的彼端吼过来,夏子菁瑟缩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我……我……”   “你现在在哪里?”受不了她的磨蹭,他当机立断换了个问题。   夏子菁扁扁嘴:“我……在市一医院……”   “为什么在医院?”   “我……发烧了,正在挂水。”   叶文昊在大半个小时后赶到市一医院,随便把车丢下便冲进大堂,寻到输液室。彼时夏子菁正垂着头昏昏欲睡,输液架上小瓶的针液已经输完,血液倒流回透明的管子里,看着可怕。   他气冲冲地找护士来换针,夏子菁竟然也没醒。   “有没有一个单间?”   你当这是酒店?护士摇摇头,尽量平静地忽视眼前这个英俊男人的怒容。   “怎会没有?”   “门诊部输液是没有单间的先生。”   护士说完走了,叶文昊扭头看她靠在椅背上困乏的脸,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怒气已快隐忍不住要爆发。   刚才电话里,她说去帮子薇的咖啡店画画,可能天热,所以发烧了。她总是为了一些屁事不*惜自己的身体,总是让他担惊受怕。   叶文昊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满脸阴霾地盯着输液管。很想把她从睡梦里摇醒,质问她一番,但她生病了!   一直这样等,等到针液终于输完。护士来拔针了,夏子菁才悠悠醒来。   睡了一觉,精神有些好转,就是睡得辛苦,脖子很痛。睁开眼,就看到他阴郁的脸。上车后,他给她扣好完全带,收回手之际,夏子薇抱住他的手臂,低声下气地求:“别生气好吗?”   他转过脸,冷冷地说:“你昨天出去,其实不是买菜,是到子薇店里去了,对不?”   夏子薇在他的怒目下拘谨地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骗我!还说给我做饭!”   “我有这么想的!而且……我也做了!”   “那是因为你撒了谎话,要圆!”枉他为了她那句话,在车修好后让司机一路风驰电掣回来。所有感动和柔情,都被她的欺骗打散!“夏子菁你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   他不容逃避的捏起她低垂的脸庞,粗着声道:“昨晚不是撞车了吗?你的额头现在多了一块瘀黑!你的脸色苍白得跟个鬼似的,你还发烧,生病了自己一个人去输液!你说去为人家做点事,把自己弄成这样,值得吗?”   “那是意外……”   “你闭嘴!我那么娇贵的呵护着你,不是让你去任人糟蹋的!”   “你别这样说……”   他用两只手托起她脆弱的脸容,语气愈加冷酷:“你那些所谓的亲人,平常不联系,一找上门准没一个有好事!我觉得,我真该拿绳子把你拴在身上,我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让你从此不再接触这些人,这样我才省心!”   头一跳一跳的疼,被抓疼的下颚怎么也逃不开,夏子菁流着眼泪,很想跟他理论。那是她的姐姐,妈妈已经不允许联系,现在连姐姐也不许吗?他为何总把她的家人想得如此不堪?   头晕脑涨,她无助的仰望面前模糊的面容,终于还是求饶:“叶文昊,我……不舒服,我……”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一串眼泪滑下来,滴在他的衬衫上,很快渗进薄薄的布料里。   累,不想理他了,要生气,就随他吧。 ☆、51   这次病来得快,也去得快,只休息了两天,烧退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第三天早上,叶文昊出门后,子薇打电话来,告诉她今天咖啡店开张,让她一定要到。   姐姐第一次当老板,做妹妹的自是肯定要捧场。梳洗好,下楼吃了早餐,又回房间把前些日子做的一幅刺绣包好准备出门。   “子菁小姐,你要去哪里?”在书房收拾的阿姨看见她经过,忙拧着抹布冲出来。   夏子菁回头,比了个手势:“我姐的店开张,我过去一下。”她知道叶文昊不喜欢自己往外跑,所以打算露一下面就回来。   “但你的病才刚好……”   “已经好了没事啦。”阿姨跟叶文昊一样大惊小怪,夏子菁没当一回事,转身继续向前走。   “子菁小姐!”阿姨追上来,越过她拦在楼梯口,为难地道:“你能不能……别出去?”   阿姨平常很少会这样,夏子菁皱起眉头问:“为什么?”   “叶先生……说,不能让你出去。”   夏子菁莫名地打了个颤,很克制的隐忍着自己的情绪:“如果我非要出去呢?”她是一个人,她有手有脚!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的,但叶先生吩咐我看牢你,如果……我让你跑丢了,就是失职。他……他会炒我鱿鱼的!”请了两天假,昨天回来她就病了。早上叶文昊出门前那番话,令阿姨颇心有戚戚然。   “你要知道,我才是你的老板!我请你回来的工作是看着她,照顾她。她喜欢你是你的造化,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说来就来,说不来就不来!作为一名保姆,你在没有知会老板的情况下旷工,而令她生病了,已经算严重失职!我希望没有下一次!”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用那么严厉的语气说话,也或许说,这多少有些迁怒,却也成功引起阿姨对他的畏惧。   “子菁小姐,我第二个孙子快出生了,我媳妇现在没上班,儿子的收入也不高,我需要这份工作。”阿姨的声音越说越低,也不晓得是愧疚还是啥,最后垂着脸,不敢看她。   夏子菁两手抱着刺绣画,脸无表情地站着。她突然想起,过去好多次的外出,阿姨都会紧张兮兮的问长问短,所以其实自己已经被监视很久,只是她不自知罢了。   “子菁小姐,求求你,别让我难做。”   阿姨再三请求,其实是吃准她的性格。夏子菁什么也没说,拿着刺绣画快步返回房间,把门甩上。   将画放在墙跟,扔下手袋,走到窗边的躺椅坐下。夏子菁绝对不是个会大吵大闹的人,也极少发脾气,但现在,她却很想尖叫。心底几种滋味来袭,失望的,难过的。原来她一直被当成犯人般看着,而她一直待如亲人的阿姨,是帮凶。   不知道坐了多久,敲门声在外面响起。她没回应,门板被推开,阿姨的声音怯怯地传进来:“子菁小姐,吃午饭了。”   她动也不动,两眼只定定地看着窗外的蓝天。   阿姨在门外站了一会后,悄悄掩上门。半晌,外面又响起脚步声,房间门冷不防被用力推开。室内没开冷气,来者扭开中央空调的开关,再一步步走近她。   夏子菁就猜到,阿姨肯定会及时通风报信。   “吃饭了。”他在她的身后停住,声音也是淡淡的。   夏子菁坐在躺椅上想,被拆穿了,为何他仍能如此淡定?难道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他一点也不觉得有问题?   “我说去吃饭了。”她没反应,他便伸手去拽她的胳膊。   “不许踫我!”夏子菁却像对待瘟疫似的,用力甩开他的手,身下移开几寸,依然面朝窗外,头也不回。   “不许踫你?”叶文昊本就阴郁的脸,被她这三个字惹得更加森冷。他大步流星地绕过躺椅,弯下`身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往旁一扳,将她压在躺椅上。   夏子菁绝对清楚他的意图,大惊失色。她生气,他不好好的哄,反而想施`暴,那更引起她的反抗:“你放开我!放开我!”   叶文昊怒气腾腾,只消单手就把挣扎的她稳住。他用下半身压住她的两腿,另一只手拉着她的衣襟一扯。夏天穿的衣服少且薄,雪纺的质地一下子被撕烂。“我是你的丈夫,你竟然不让我踫你?”   他的动作太粗鲁,夏子菁又惊又恼,除了喊得嗓子沙哑,已经没别的方法可捍卫自己的尊严。   “铃——”房间内紧张的空气被猛然划破,是夏子菁的手机在响。   俩人因这突兀的铃声动作顿了顿,夏子菁首个清醒过来,人一缩从他身下滚落地,跌跌撞撞地跑到梳妆桌把手袋捞起来,转身冲向门口。手还没踫到把手,半空多出一只大掌,“呯”声把半掩的门板合上。   “不许出去!没有我的批准,你哪儿都不能去!”   也只有他能说出那么霸道的话,夏子菁忍隐了半天的不满和怒气,也在这一刻爆发:“凭什么不让我出去?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   “就凭我是叶文昊!我说不许就不许!”他说着弯身两手托着她的双腿,把她整个人扛麻包袋似的扛在肩膀上。   手袋掉了,夏子菁看着脚下从地板换成地毯,便知道目的地是哪里。才想着人已经被扔到床上,她忙不迭的抬起惊慌的瞳眸,看到叶文昊正在解衬衫的钮扣,冷漠的脸上半点温情也没有,心下一拔的凉掉,人也愈发的紧张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阿姨!阿姨!”她嘴里大喊,人慌乱地往床尾爬去。眼看着就快攀到床边,脚踝却猛地被人揪住,一只熟悉的大手横过来迅速把她捞回去。唇一压下,直接吻上她半露的酥`胸。   夏子菁羞辱不堪,总是那样!为什么总是那样!明明错的是他!   “叶文昊,别让我恨你!”   她的警告并未起到任何阻吓作用,叶文扶正她撇过去的小脸,咬住她的嘴。   他的呼吸好乱,滚烫的双唇不断的吸吮。室内开了空调,但沸灼的汗水依然蹭了她一身。这个男人,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心,绝望了,夏子菁委屈的泪水没法再忍,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不过就仗着自己力气大罢了,力气大就能够胡作非为吗?   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情`欲之味,夏子菁觉得自己快疯了,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朝他湿软的唇上用力咬下去。他吃疼松开困住她的手,夏子菁马上往旁滚去。可是下一刻,他整个人扑过来,把她压在柔软的床垫上。   夏子菁慌了,胡乱挥舞着两只手反抗。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响起,“啪”一声,既响又亮。她的呼吸一窒,浑身僵直。眼前的叶文昊瞪着眼,唇角还带着血丝,阴郁而暴戾之气正从他身上散发,宛如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漠然无情的他。   “这是你第二次打我!”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次为了你那个妈,第二次,为了你的姐姐。夏子菁,你真那么在意她们?”   “……”夏子菁内心早就六神无主,哪顾得上他说的话?   “去找她啊。”轻轻一句,脸上的恼怒已然不见,只余下冷漠。他翻身离开她着地,寻回衬衫穿上,一边扣上钮扣,一边说:“去呀。”   刚才明明争持得那么激烈,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夏子菁不明就里,两手抓住敞开的衣襟起身,惊吓地看着他。   “上次在医院里,你跟我道歉的时候,答应以后都不会跟他们联络,你说你以后都会听我的,但是,你食言了。夏子菁,你总是口是心非,仗着我*你,以为我不会对你怎样,一而再的触及我的底线对吧?那好!我真的不为难你了,既然你那着紧张你的亲人,那你去找她们!去啊!”他揪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扯起身。   夏子菁一个跄踉,险些跌倒。“放……放手!”   “夏子菁,我说过了,在我跟你家人之间,你只能二选一!既然你要选择家人,那我们之间就罢了!”   “不……不……”   “去!快点去!”他不顾她有没有跟好,拽着她一路往外走。   夏子菁被扯到楼梯口,然后跌跌撞撞的被拖下楼。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他要放弃她了。她哭着摇头,扒住楼梯扶手,死也不肯放开:“不要……不要!阿姨,阿姨!”   大喊一句,企图找个能帮忙的人。可惜没有,阿姨想走上前,却被叶文昊一记杀人的目光硬生生止住脚步。死死掰着扶手的手,被他无情地掰开。他把她拖到玄关,拉开大门,用力推了出去。   夏子菁脚下一拐,跌坐在地上。   “去找她们,去啊!”他撑着门板,声音冷硬:“我绑不住你,所以你即管可以一走了之。不过夏子菁,今天你离开了这个家门,以后就别妄想能再回来!我不想再像个贼一样常常预防着你会偷跑出去,也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你会受到伤害。如果*一个人会这么累,我不想再*了!”   她挣扎过后浑身哆嗦得没了力气,心底又惊又怕,抽噎的像要快断气。他依然是他,那个随便就能把她置于如此卑微位置的人。她撑着墙身缓缓站起身,脚下一转,真的想走。可才迈开第一步,屋内一个人影蹿出来把她抱住。   “子菁小姐,你别走!别冲动啊!”阿姨焦急地对着她大喊,夏子菁就不停地掉眼泪,啥也没说。阿姨急得满头大汗,朝冷硬地站在门口的人道:“叶先生,夫妻间吵架是常事,但吵归吵,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绝好吗?万一她真走了,以后不再回头,你乍办?”   阿姨这一番话越矩了,但叶文昊没有反驳。愤怒过后,瞳眸寒气慢慢消褪。他松开撑着门板的手,转身进室内,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窗,背着她们,大口大口地喘气。   细碎的哭声在空气中持续响起,伴着阿姨柔柔的劝解:“肚子饿了,回去吃午饭好吗?”   想到他的无情,夏子菁摇头。   阿姨拉好她的衣襟,给她扣上钮扣。又劝了一会,她仍是执意站在门口,只好叹气,回了屋内。   大门并没关上,透过泪眼,夏子菁能看到他高大的背影。这口气,下不去,想到他赶自己走时那股狠劲,心下又像刀割那般痛。   不想面对屋内的一切,她转身走开。在电梯前站了很久,始终没有按下按钮。如果现在真这样走掉,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犹豫再三,她推开旁边的安全通道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内的感应灯因她的到来亮了,这里不像电梯间那样有冷气,很闷热。   她打开唯一一扇窗通风,却又因为看到楼下的景色而软了脚。身体沿着墙身下滑,她抱着双膝,把自己缩成一团。   感应灯在没人走动时一会儿就灭掉,但她不在乎。这里是顶楼,不会有人打扰。脑袋里乱哄哄的,她只想安静。   她渴望平静,有个*自己的男人,有一两个朋友,有在乎的亲人。生活其实可以很简单,但这些,对她来说都是奢望。   她呜咽了声,阖着眼,咬着唇安静地哭泣。   粗暴争吵过后,只剩下疲倦,他和她,也会一样累吧? ☆、52   “夏子菁,我说过了,在我跟你家人之间,你只能二选一!既然你要选择家人,那我们之间就罢了!”   “你不过是件瑕疵品……你不过是件瑕疵品!”   “不要……不要……”她看到自己站在漫天冰冷的雪地里,茫茫然地环视空无一人的四周。没有叶文昊,但他的声音,却不断在空气里回荡。“我不是瑕疵品……你……别……别不要我……”   “子菁小姐,醒醒,醒醒啊。”   夏子菁自睡梦中被人摇醒,四周黑沉沉的,尤如梦中。她眸光散乱,很快又闭上了。   一个温热的物体覆上她的额,那道声音又开始喊:“子菁小姐,子菁小姐。”   是阿姨。   夏子菁疲乏地张开一对眸子,看到阿姨焦急的脸。   “做噩梦了?”   阿姨关切的问候,硬生生把夏子菁的眼泪逼了出来。   “没事……没事。”阿姨拿起她额上的热毛巾,印了印她的脸。又从床边端起一杯水,扶她起身。   夏子菁喝了两口,靠向床背坐好。怎会跑回房间了?她明明就坐在楼梯间内。眼睛不禁在室内探索,不见他,他到哪儿去了?   “叶先生在书房。”从她迫切的目光看出了小心思,阿姨放下杯子,凑近她轻声说:“是他抱你回来的。”   是他?   “刚才你不是一直在门外站着?后来他一转身,发现你没在门口,疯了般冲出去。他以为你走了,猛按电梯,谁知电梯许久都没上来。他匆匆推开楼梯间的门,看见你坐在那,整个人都呆了。”阿姨陈述着当时的情景,脸上有几许梦幻。“你没看到他抱你的时候有多小心翼翼。子菁小姐,叶先生就是嘴硬,但他对你的紧张程度,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两个人相处,沟通很重要,你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东西啊。”   阿姨拍了拍她垂在床边的手,指了指床边柜子上放着的西点和果汁:“你午饭还没吃,醒了肯定会饿,不过可能也没啥胃口,是叶先生让我给你准备的。”   阿姨说完,起身出了去。   夏子菁看着果汁,眼泪慢慢的渗了出来。   阿姨的话,她岂会不懂?相处了十年,发现得越多,越了解他对自己的感情。即使刚才被拧着走出家门,除了难过,她也从不曾怀疑过他的*。他是怕她受到伤害,才会多次阻止她与亲人的接触。所以每一次争吵后,夏子菁都告诉自己,她真不能够怪他,他只是……方法不对而已。她多渴望,有天他能对自己的家人改观。   擦掉眼泪,夏子菁喝了半杯果汁,吃掉一小块蛋糕。把肚子填饱,起身,走出房间,缓步向书房门口移去。他依然矗立在落地窗前,正如早前在客厅时那样,仿佛窗外有什么迷人的景色般,看得出神,修长的背影,充满了落寞。   夏子菁赤脚踩在地板上,悄然无声地来到他身后。她没吭声,倒是察觉到她的出现,他微微偏过头,轻轻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背着她,语气很淡,却又带着万般无奈。   夏子菁一懵,她本来打算先低头,却被他抢先开了口。这一瞬,她觉得刚才受的委屈都不存在了,伸出两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腰,把流着眼泪的脸,埋在他的背上。   他转身用左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身前,紧紧地拥住。“对不起,我刚才一定是疯了!我竟然赶你走,我……“他用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颤抖:“如果你真的走了,我怎么办?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就是那么一份深情,已经令夏子菁无法割舍。他们在一起十年,恨过痛过,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他不能失去她,她何尝又能过着没有他的日子?敞若两个人在一起必定要牺牲些什么,那她只好认命了。   “叶文昊,我们……以后都不要吵架好吗?我不会再找她们,你也不用再叫阿姨监视着我。我都听你的,我们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好不好?”眼睛还酸痛地浸着泪,她的呢喃带着哭腔,是不情愿,可为了*情,为了幸福,她忍痛把能断的都断了。   叶文昊没接话,他捧起她的脸衔住她唇上没落的泪珠,用拇指抹走她眼角的湿润。她又一次作出退步,又一次许下承诺,这次争吵最终以他的胜利收场,他应该高兴,但胸口却憋得厉害。眼泪抹走又渗出来,抹走又渗出来,这到底就是他要的吗?连他都不知道。   给子薇的刺绣画,最后是叶文昊派人送到咖啡店去,并交待说子菁的病未痊愈,不宜出席开张活动。   一切似乎没变,天气持续高温,早上起床测得温度为38度,创历史新高。不过炎热的天空倒蓝得清透,软绵绵的白云飘在半空,仿佛伸手可取。   夏子菁拉开窗帘看外面的蓝天,换好衣服的叶文昊过来索了一个早安吻。俩人到楼下吃早餐,然后叶文昊上班。   阿姨去买菜,并悄悄告诉她,叶先生取消了禁制令,说不会再阻止她外出。夏子菁笑了笑,回房间拿了一本书。   那一天她几乎没踏出房间门口一步,始终坐在躺椅上,看会儿书,又对着天空发会儿呆,就连午饭,也让阿姨端了上楼。   晚上叶文昊回来,她才到了饭厅一趟。饭后她洗碗,叶文昊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问:“阿姨说你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   “嗯。”   “不闷吗?”   “还好。”她把擦了洗洁精的碗碟放在水龙头下冲水,水声把她平静的声音掩盖。   叶文昊沉默,没有再问下去。晚上欢*完毕,他拔开她脸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轻巧而谨慎地问:“菁,你*我吗?”   此刻夏子菁仍在喘气,手搁在额头上,挡住天花散落的灯光。听到他的问题,她明显愣了愣。   *吗?答案是肯定的!不*,又岂会任他囚禁?   未听到回答,叶文昊附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在锁骨边缘轻轻吻舔。“*我吗?”声音沙哑缓慢,他又问了一次。   夏子菁点了点头,叶文昊用脚缠着她的小腿,来回摩挲。“说出来!”   因为痒,夏子菁的身体缩了缩。下一步他却把她的两腿分开,坚硬如铁的昂扬抵住她的柔软,稍微进入了一点,却停了下来。   “说,说!”他退出来,又顶了一下,退出来,又顶一下。每次都是那样轻轻的,不给个痛快。   夏子菁被撩拨得气喘连连,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垂着头说:“*……我*你。”   “*谁?”他咬着她的右边耳珠,又顶入一半。   “我*……叶文昊!”随着名字的呼出,他彻底撞进最深处。   他在她的身上驰骋,高`潮迭起之时,他喊了一句:“菁,我们生个孩子吧。”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起得有点晚。吃过午餐,叶文昊说G市的文化艺术馆有场手工刺绣展,他有门票,可以去看看。   叶文昊以为这种小玩意她比较有兴趣,岂料从M城到G市,短短一小时的车程,她从上车吐到下车。   “你不是坐跑车才会吐吗?”   夏子菁苍白着脸虚弱地说:“我不知道。”   “不会是……已经有了吧?”   叶文昊不放心,刺绣展也不看了,直接驱车去了军区医院。一检查,原来只是天气问题引起的肠胃不适,最后开了药,悻悻而回。   经过前一日的折腾,周日他们不外出了,在家休息。叶文昊说看电影,夏子菁点点头。他挑了一套前阵子流行的,看了才半小时,她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日阿姨不来,叶文昊说不如我晚上给你做海鲜焗意粉吧,夏子菁说好。顶着炎炎的太阳跑了趟海鲜批发市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海鲜焗意粉出炉。可是才吃完,她就跑到厕所全吐了出来。   “你还不舒服为何不说?”早上起床见她一切如常,他以为她没事了。   夏子菁摇摇头:“没有,可能吃太多了。”   “你真不让人省心的。”   他不懂,其实她是不想扫他兴罢了。她答应了,会听话。 ☆、53   夕阳西下,又一天过去。叶文昊打开家门,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他脱掉皮鞋换上拖鞋,走近餐厅。厨房里只有阿姨的背影,他环视室内,不见她。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每次回来,总看不到她在。   “叶先生回来了?”正准备着晚餐的阿姨发现了他,忙从厨房里走出来。   叶文昊点点头,问:“她呢?”   “在书房里。”阿姨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又把脸转回来,神色略带沉重:“已经拼了整天的拼图。”   拼图是她从网上订回来的,一共三副,一副5000块。她在书房沙发旁择了块空地,把拼图全倒了出来。   “我知道了。”叶文昊说完转身走向楼梯。   楼上静悄悄的,恍若无人。到达书房门口,他轻轻扭开门。已经黄昏,夕阳从半闭的窗帘照射进来,橙色的光斜斜地投在窗边的书桌上,映出一片金黄。   没开灯,四周有些暗,叶文昊适应了光线后目光在室内搜寻,终于在地毯上找到她。   她蜷缩着身体,动也不动,旁边一小块一小块的拼图洒落了满地。   叶文昊亮了灯,快速走过去蹲下,抚摸她的脸,轻唤:“菁……菁?”   夏子菁皱了皱眉头,睁开眼睛。天花顶的灯光太强烈,她一时不适合,又把眼合上。   “怎么睡到地上了?”他一边轻声责备,一边抱起她走到沙发坐下。   她闷吭了声,两手环住他的腰,挪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叶文昊拔开她覆盖下来的头发,露出一张越显苍白尖细的脸。她最近的状态都是这样,拼了命执着的干一件事,如拼图。白天弄,晚上他回来了也在弄。累了就地而睡,5000块那么多的量,自己一个人只花了一周时间就独立完成。拼完后,却又打散,换另一副。   她根本不在乎结果,她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我昨天不是给了你两张艺术展的门票?怎么不去看?”   “不想出去。”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倦。最近她的日子越来越过得清心寡欲,人也变得越来越不*说话。无事可做的时候,眼睛常常定住某一处发呆,旁人往往叫好几声也没反应。   表面看她没有问题,但过度的沉默,已引起叶文昊重视。   卷起她一缕头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眼睛往窗外看了看,最后挑了个话题:“你的签证批下来了。”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僵。   叶文昊并未察觉,继续说:“机票已经订好,两天后出发,我们顺便去散散心,好不?”   他口中出发要去的地方,是德国。妈妈上次车祸导致右腿受伤,虽说不是很严重,但他只匆匆去过一次便又回国,心里一直愧疚万分。这次过去,是因为曾素琴的生日快到。叶文昊思前想后,决定带子菁一同前往,把结婚的事公开让家人知道。   把她牢牢拴在怀里,托起她的头,贴着她的脸颊轻轻摩挲。如果可以,叶文昊希望可以把她一辈子藏起来,但是……“子菁,我会给你家人!”   他在她的唇边落下一个吻,再紧紧的把她抱住。夏子菁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人,没有表情。   德国之行如期开始,坐了十几小时飞机,从柏林机场出来时,夏子菁双腿发软。叶文昊打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行李搬到车尾箱,他则扶着她上车坐好。   十月的柏林气温20摄氏度左右,不冷不热。她在飞机上没睡好,眼皮下都起了黑眼圈。叶文昊心痛死了,拉好她外套的衣襟,再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拍了拍:“睡一会儿。”   夏子菁听话地合上眼,也许是人着地后踏实了,很快就睡着。   醒来已经在床上,全身覆盖着柔软的棉被,很暖和。厚重的窗帘把光源挡住,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她坐起来,头晕晕沌沌的。过了一会儿,脑袋终于清醒了点。看房间内陌生的装修,让她想起自己现正身处德国。叶文昊说来这里探他的妈妈,夏子菁其实是一万个不愿意。但“丑妇终须见家翁”,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穿上鞋子,找到房门走出去。走廊天花亮着昏黄的灯光,两边有六七扇紧闭的实木门,长长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夏子菁第一感觉就是不喜欢这里,太陌生,太没有安全感。她攀着墙身一直往外走,突然听到“呯”一声巨响。她加快脚步,耳朵听到越来越响亮的争吵声。   “你……你竟然跟她结婚了?我不承认!我不会承认她是我的媳妇!”   “妈,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我跟子菁是夫妻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   “外面多少身家清白的优秀女孩等着排队成为叶家的新女主人,你却偏找了个有缺陷的!”   “妈,我请你不要再拿子菁失聪的事做文章,她之所以变成这样,全是那女人作的孽,她没错,她也是受害人,这个爸爸可以作证!”   说话声有一刻的中断,夏子菁偷偷把头探出去,看到楼下客厅有三个人。叶文昊与曾侍琴站着怒目对恃,一地都是花瓶的碎片。叶荣添则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不说话表示默认,曾素琴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冷下去。她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冷笑:“这个我不管!也没兴趣知道!就算她一切正常,就凭她是那女人的女儿,我就绝不同意你的婚事!趁我还没动怒,你尽快赶她走!我不允许无谓的人进我的家门!”   叶文昊的目光也霎时冷了下去:“妈,我告诉你们,是尊重,并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今天我带她过来,是因为你是她的婆婆,我想让她跟你贺寿。但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会带她走!”   他说完,冷冷地转身走向楼梯。   曾素琴扭头见他急匆匆地上楼,整个人彻底怒了:“文昊,你又不听妈妈的是不是?十年前你就是不听我的劝告,间接给了那狐狸精机会!而且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会帮我一雪前耻,但你现在娶了那女人的女儿为妻,不是在我脸上扇了一个大耳光吗?”   叶文昊煞住脚步,沉着眉眼,竭力的克制着自己怒意,背着曾素琴道:“时光如果回到十年前,有关夏子菁的事,我依然会管到底!你和爸爸之间的问题,别扯到她头上去!至于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但我自己的幸福,也会极力争取!我不会为了你,牺牲属于我的东西!子菁是我的,今生除了她,没有人有资格冠上我的姓!”   “你……你这忤逆子!叶荣添你看你儿子!你生的好儿子!”曾素琴怕是已经气到极致,声音带着嘶哑,眼看就要哭了。   叶文昊置若罔闻,这局面在他决定带子菁来的时候已能预料得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拐身进走廊,便看到低垂着头的夏子菁。他的心一紧,肯定刚才的吵架已被她听到。   “怎么外套也不穿一件?”他放缓声音,连忙脱身上的夹克。“这里不比M市,气温比较低。”给她披上衣服,他拉起她的手腕往里走。   夏子菁反手拉着他的手肘,把他扯停。   “怎么了?”   她抬起面,两片红红的嘴唇紧闭,眼眶内积满了水雾:“叶文昊,你妈妈……不喜欢我。”这句话,从上飞机后就一直在她的脑袋里回荡,甚至在他说要来德国时开始,她就一直害怕。尽管她跟曾素琴真正见面的时间不多,但从初相见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入不了他妈妈的眼。   “傻瓜!”他敛起表情,微微叹息一声。“我不需要他们喜欢你!你有我喜欢就行了!”   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夏子菁不由得哭了出来!   叶文昊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抚着她的发,悠悠地道:“他们赞成也好,不赞成也好,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他们的态度,不会左右我对你的*!”   “可是……他们会想尽办法对你施压!”这样他会很辛苦,正如她被他逼着跟家人断绝关系那般,会孤独寂寞得想死掉。   “傻瓜,你是怕他们会要我二选一吗?”叶文昊摸着她的右边耳珠,唇畔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是因为她在乎他的感受。   夏子菁没回答,只揪着他胸前的衣服,哭得惨惨戚戚。   他伸手擦她的脸上的泪,俯下头,吻着她的发鬓,声音严肃:“在我叶文昊心目中,最重要的是你!即使全世界与我为敌,亲人要与我断绝关系,我也绝不会因此而放弃你!”   “叶文昊……”她抽噎着叫他的名字,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心底里,她不是没怨过他强逼自己做唯心的事,但原来遭遇对换时,他的选择会那么决断,毫不犹豫。   他——真的爱惨她了! ☆、54   德国之行的第一天,他们只在曾素琴的别墅内待了两个小时不到。拖着行李离开时,屋内传来响亮的砸东西声音。夏子菁下意识的抖了抖,叶文昊把她拥得更紧。   在酒店过了一晚,隔天是曾素琴生日,叶文昊携着子菁给她送礼物去,被拒之门外。   之后他们到了一家饭店吃饭,此时夏子菁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精神有些萎缩,喝了几口汤,吃了点面包,便再也吃不下咽。“要不等一下我回酒店休息,你过去吧。”怎么说都是生日,无谓弄得他难做人。曾素琴恼的是她,只要自己不出现,应该可以了吧?   叶文昊放下汤匙,握住她搁在桌上的小手,说:“我不会丢下你的,反正她也有别人陪。”   他口中的有别人陪,正是自己的继父。这样的关系,怎么拧都让人头痛。曾素琴没有错,当年是妈妈抢走了她的丈夫,破坏她的家庭,没道理现在还要欣然接受小三的女儿当媳妇。是圣人也无法释怀。   夏子菁的眼中蕴着惆怅,低垂着眼帘,扫了眼摩挲着她手背的指腹,酥酥麻麻的触感仿佛能定神似的,抬起双眸,她悠悠地说:“叶文昊,你这么冷酷,你妈妈很可怜。”   叶文昊的神色明显愣了愣,随即淡淡地笑了笑:“你觉得她可怜,就不怕我被她洗脑成功,撇下你不管吗?”   夏子菁皱皱眉,不吭声。   “我们做人,难免会遇上矛盾。当某些矛盾无法解决的时候,我只会挑自己最想要的。拖泥带水,悠游寡断只会令更多人不开心。”叶文昊拍拍她的小脑瓜:“所以你真的不用觉得自责,我好得很,一点都不觉得为难。况且我很了解我妈,她最终会先服软的。”   此人自信到这个份上,夏子菁继续忧伤下去也是庸人自扰。下午叶文昊带着她到附近逛街,几圈下来,人倒轻松了不少。当他们犹豫着到哪晚餐时,曾素琴的电话杀到了。   她没有多废话,只说了五个字——“给我滚回来!”,然后就挂了线。叶文昊复述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容。   “不用纠结吃啥了,回去吧。”   从市中心到别墅只花了十几分钟的车程,夏子菁这才知道,原来曾素琴的家就在近郊的富豪住宅区。上次匆匆而去,根本没看清楚,这次再来,夏子菁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欣赏。   别墅不大,只有两层高。它座落在半山腰,前面是清幽的湖景。四周绿树成荫,庭园内繁花似锦,到处摆放着休歇的座椅,每处都是一个景点。   看一幢房子能显示出其主人的品位,曾素琴的确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女人,在夏子菁的记忆里,她优雅高贵,自己的妈妈只懂得逛街购物,确实很难跟她相比,难怪叶荣添尝尽千娇百媚,最终选择浪子回头。   用人开了门,叶文昊牵着夏子菁的手大方地走进去。屋内摆设一点也不奢华,非常清雅,客厅大片的落地玻璃窗,把外面的湖景尽收眼底。   窗外天色尚早,餐桌上却已经摆满了食物。曾素琴坐于餐桌正中的主人席上,叶荣添只占了她右手的位置,很明显他的身份,也不过是客人。   叶文昊把礼物奉上,曾素琴看也没看,转手给了身后的用人,态度冷淡。叶文昊也不在意,拉开身边的椅子让夏子菁就座,自己才坐下。   “文远没回来吗?”叶文昊铺好餐巾,随意问了一句,遭到曾素琴狠狠的一瞪。“哦,明白。”弟弟跟姓郝那个小女生的恋情好像是因为妈妈的好管闲事吹了,现在“钢琴王子”成了“忧郁王子”,妈妈功不可没。   “人没到但礼物到了。”叶荣添适时为小儿子的缺席作了注解,也算是讨好。   曾素琴没说话,拿起勺子安静地喝汤。   夏子菁从进屋后,曾素琴没拿正眼看过她。其实当隐形人她是挺习惯的,不过……   “我还没正式介绍了!子菁你们都认识了吧?她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妻子,你们的媳妇儿。所以子菁,给婆婆公公敬一杯吧。”   叶文昊就是有本事惹起全部人的不满。夏子菁暗暗叹了口气,端起身旁的酒杯,朝他们举起。   叶荣添看了夏子菁一眼,没反应。曾素琴放下勺子,拿起餐贴印了印嘴角,抬头,瞪着儿子,冷傲地道:“你是存心不让我安安乐乐的吃顿饭对吧?”   “妈,有些问题必须要面对。你肯叫我们回来,不就是意味着接受了吗?”叶文昊半点也不退让,伸手托起子菁举着酒杯的手,怕她累着。   曾素琴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部一僵,眯起眼,盯着叶文昊的两眸内火光闪闪。不过很快她就把怒火压下去,用两手指把玻璃酒杯拿起,勾起嘴角说:“要我喝下这杯酒,行!就算让我干掉整瓶,都没问题!但我告诉你,这不是我心甘情愿,高高兴兴的喝下。我儿子,讨了老婆,我竟然不知道!我生气,是应份的!就算不冲着她跟那个女人的关系,你突然让我接受一个陌生的女人当媳妇儿,还要我和颜悦色地跟她对饮,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   一席话,令叶文昊哑口无言。他把夏子菁的手按在桌上,自己拿起酒杯,朝曾素琴递过去:“妈,是我的错。你要生气,就骂我好了。”   “骂你有用吗?诚如你所说,你们已经登记了,告诉我只是尊重,根本不是证求我的同意。”   “妈,我其实想得到你的祝福!我希望你能接受子菁,能把她当成家人!”   “家人……”曾素琴剜了他一眼,目光随之落在他身旁的夏子菁身上,来回打量。“真想把我当家人,也行呀,留下来,照顾我一个月!”   “什么?”叶文昊眼睛一眯,皱起眉头。   “我的脚受伤那么久,到现在还没完全复原,医生建议我做复健,每天定时按摩,既然那么想成为一家人,就让她代替你尽点孝道吧。”   “妈,别把那一套小把戏用在我的身上。”   “我啥都没做你就心疼她了?”曾素琴冷笑:“想得到我的祝福,却啥都不付出,那怎么行?   “我做!”沉默已久的夏子菁终于开口。她反手握住叶文昊的大在掌,神色平静地说:“做子女的,的确需要尽孝道,我愿意留下来。”   “子菁,你不需要……”叶文昊凝着脸,夏子菁却对他摇摇头:“反正我在家也是无所事事,留在这里也当有个伴。”   “是她自愿的哦。”曾素琴双手抱胸,脸上颇得意:“我没有逼你。”   夏子菁垂首,轻语:“是我自愿的。”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或是错,或许曾素琴会借此百般叼难她,逼她离开叶文昊。这已经是她作了最坏的打算,但即使如此,又如何?她并非质疑曾素琴的破坏能力,而是太了解叶文昊。要是能分开,她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   “我还有一个条件!”曾素琴的声音又在室内响起:“这一个月内,你跟文昊,不得见面!”   “为什么?”首先反对的首当其充是叶文昊。   “你紧张什么?东升下个月不是二十周年庆典,你接下来将会有一段时间很忙。你自己都分`身乏术了,还有空坐大半天飞机来跟她见面吗?”   这是事实。东升自叶荣添创办以来,首创把五星级服务引入社区经营和物业管理,其集团所开发的项目于全国遍地开花,一座座新城平地崛起,创造出多少个业界神话。时至今日,这个集团已经踏入第二十个年头,它的周年庆,自是不容忽视。   夏子菁对于叶文昊的工作未能帮上什么忙,她只晓得在他的忙的时候,尽量少添乱。所以曾素琴的要求,她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的”   “既然没问题,那就这么决定。”曾素琴说完,继续喝汤。那杯酒,直至散席,也没再被踫过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七病了几天,断了更新,抱歉。会连更三天补回来的。   过度章节,却码了我整天,痛苦。得交待一些事情,作些铺垫,然后剧情会推进一大步的了。耐心点,没有啥恶婆婆的情节,放心。 ☆、55   叶文昊在柏林逗留了四天就离开,之后的每一日,夏子菁与曾素琴都是各过各的。她没有刻意去讨好这位婆婆,只是会在固定时间给曾素琴做按摩。一天两次,每次一小时。   这是一项不算轻松的工作,甚至这种事情,找个专业人员来做更适合。但既然曾素琴开口,多少是存心让她吃点苦头,或是落个下马威什么的。夏子菁开始学的头两天十根手指头都按抽筋了,但她没怨半句,默默的遵照着按摩师的教导进行。   曾素琴从不说谢谢,总是冷着脸,不苟言笑。   不擅交际的夏子菁觉得,其实这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除了被冷淡对待,起码对方没有恶言相向,或是虐身虐心。   白天那么长,除去早晚的按摩工作外,所有时间都是空闲的。夏子菁会于午后坐车到附近的博物馆或其它旅游景点逛逛。她不懂德语,英文倒是会说一点。幸好网上能找到大量关于柏林的自游行文章,加上叶文昊隔三两天便在电话里喋喋不休地给她介绍景点路线,才让她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游刃有余地行走。   日子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眨眨眼来德国已经大半个月。那天起床吃完早点后,她如常来到地下的休息室。曾素琴很注重个人私隐,每次按摩都不会在寝室进行。等了约莫十分钟,她没出现。   这人向来守时,大半个月的相处时间里,每天都会比她早到。夏子菁觉得奇怪,走出休息室。家里静得出奇,没看到用人的身影。   这段时间她都住在地下,鲜少踏足二楼,那是曾素琴的私人领地,她怕随便进入会冒犯。   夏子菁在楼梯口站了一会,思索着是否该往楼上走一趟。   突然,楼上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曾素琴的咆哮声:“滚!你滚!”   饶是夏子菁缺少了一边听觉,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第一反应是冲上楼,跑到走廊入口,便看到站在曾素琴房间门口的叶荣添。   房间里持续传出扔东西的声音,兵兵乓乓,好不响亮。叶荣添撑着门板,一边闪避一边小声地求:“你先别动怒好吗?”   “滚!我让你滚!”   叶荣添“呯”声关上房门,避开迎面而来的袭击。他抹了把脸,转过头,看到一脸惊呆的夏子菁。   一个在商界纵横多年的龙头老大,曾经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如今却被前妻大喊叫滚,面子上多少有点过不去。叶荣添正了正脸色,走过来。   他手里搭着大衣,身上的衬衫扣错了钮扣。夏子菁留意到,这一身装束,明显是昨晚那套。   说起他跟曾素琴的关系,夏子菁在这住了大半个月,多少知道一二。叶荣添是有多想跟前妻复合,每天基本会来,纵然受尽白眼,依然风雨不改。   但曾素琴显示没打算如他意,即使叶荣添平常为她打点好生活上的一切,却从没得到过任何好脸色,甚至连在这留宿一宵都没曾获得批准。但今天种种迹象表明,叶荣添昨晚怕是没走了,而且还住在曾素琴的房间里。   “叶伯伯。”夏子菁不动声色地打招呼。   叶荣添点点头,匆匆越过她往外走。去到楼梯口,他又停下,偏过头说:“昨晚下雨,她的脚痛得厉害。半夜还低烧,所以早上起床气有点重。用人今天请假了,麻烦你照顾一下她吧。”   夏子菁愣愣地说了个“好”字,便见叶荣添快步离开了。   被撞到跟前妻在一起,他应该是很尴尬吧,毕竟他现在的身份,还是她妈妈的丈夫。所以跟叶文昊结婚的事,他都没说过半句。   夏子菁收回探究的目光,慢慢踱步到曾素琴的房间门口。里面那个,才是最难应负的。她深呼吸了口气,举起手敲了敲门。   几声之下没回应,夏子菁又开口叫:“曾女士。”这三个字,是曾素琴允许她叫的称呼。   还是没人应,夏子菁想到她的不良于行,于是擅作主张打开门。   房间很大,并且——很乱。东西扔了满地,其中包括一个破碎的花瓶。床尾一件被撕烂的睡裙吊在半空,然后地上还有内衣内裤。可想而知,昨晚睡在床上的人有多激烈。   夏子菁眼底一黯,主动忽略掉所看到的情景,朝响着水声的浴室走去。还没到门口,浴室门便被打开,穿着白色睡袍的曾素琴攀着墙身一拐一拐走出来。   “喝!”看到夏子菁,曾素琴吓了一惊,随即黑了脸:“谁允许你进来的!”   “叶伯伯说……”   “滚出去!”   被吼了,夏子菁闭了闭眼,没久留,很快退出房间。回到客厅,叶荣添不在,应该是觉得难堪离开了。她对着落地窗外的湖景发了会儿呆,直到听到二楼传来曾素琴愤怒的叫喊声,才回过神。   不过曾素琴叫的不是她,而是屋里的帮用。   “叶伯伯说她今天请假了,我刚才进去你的房间,其实就想跟你这件事。”   曾素琴想了想,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扭头又狠狠朝楼下瞪去。   夏子菁回避了那不带善意的目光,淡淡地问:“你早上的按摩仍要继续吗?”   “为什么不?”此时曾素琴已经换了衣裳,一身得当的装束把刚才的狼狈一扫而空。   “那我到休息室等你。”夏子菁说完,转身离开客厅,很快消失了身影。   曾素琴抓着楼梯扶手下来,再移进厨房。偌大的空间里空荡荡的,用人不在,连早点都没人准备。肚子饿得发慌,昨晚叶荣添如狼似虎,根本不像个过六十的人。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软,也没心情自己弄吃的,索性直接去休息室。   房间里夏子菁已经准备就绪,曾素琴走到贵妃椅坐下,放好脚。夏子菁拿了个抱枕垫在她的背后,又打开一张羊毛毯给她盖上。   曾素琴伤的是脚部,撞车导致骨折脚踝骨骨折,手术穿了钢钉固定,现在钢钉取出来了,但脚踝还不能往上翘,所以无法用力。医生说这是由于局部的慢性粘连炎症引起的,做局部按摩有助于帮助康复治疗。   夏子菁经过大半个月的经验,手势已经相当纯熟。不过以往做按摩时,曾素琴总会气定神闲地坐着,不知为何今天像屁股长疮似的,总是动来动去,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曾女士,你身体不舒服么?”   “没……没这回事?”被这么一问,曾素琴往后靠去,安定下来了。   夏子菁用手肘印了印额上的汗,继续专心手上的工作。隔了一阵,她终于意识到有道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稍一抬头,便与曾素琴灼灼的眼神撞个正着。“有事吗?”   曾素琴抿了抿嘴唇,迟疑了几秒,才凝着脸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呃?”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问题,谁敢这么说她?   “跟前夫离婚十年了,明明早就对他死了心,甚至暗地里非常瞧不起他,却又神推鬼使的跟他上床!”   原来……她心烦的是这件事。   “叶荣添现在还是你妈妈的丈夫,你肯定打心底的鄙视我,对吧?”   太骄傲的人,活着是否太累了?夏子菁对此事,其实没有任何想法。“你想太多了。”   “你发誓没暗暗嘲笑我?当年那么洒脱的选择离婚,现在却吃回头草,跟一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我告诉你,我真的不屑跟叶荣添复合,是他抓破脸死缠着我而已,没有他的日子,我不知过得有多快活。他一粘过来,我就频频出意外,现在连腿都撞断!”   夏子菁想,曾素琴平常肯定很少有人能倾诉,不然不会一发不可收拾,一股劲的把心底话全吐出来。   “我告诉你,虽然我不屑跟叶荣添交往,但想到你妈妈知道自己丈夫把心思都花在前妻身上后如何气愤跳脚,我就觉得很心凉。这是报应,当年她如何费尽心神,到头来依然留不住这个男人的心!”   夏子菁未有答话,垂着头,专心致致的按摩。   曾素琴难得肯跟她说那么多话,却没得到任何反应,便恼了,一下子把脚收回,朝她大声喝道:“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你妈现在被出轨了,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   夏子菁仰起脸,吐了口气,轻声道:“这么多年,其实我从不过问我妈跟叶伯伯之间的事。我只是一个后辈,根本没资格去评论你们之间的事,也轮不到我去评论。套句叶文昊的话,我只要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那你是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好?虽然你跟文昊结婚了,但如果父母不承认,你以为你们能过得心安吗?”   “肯定会有点不愉快,但生活总不可能尽如人意,我但求无愧于心而已。”   “说得好洒脱,你就不怕我使手段强逼你离开?”   “叶文昊不会同意的。”   “你就那么自信?”曾素琴盯着她淡薄的脸,越说越来气。   夏子菁小小地叹了口气:“我苦苦挣扎了九年,都不能让叶文昊放手……”   “你苦苦挣扎?难道你是被逼的?你根本不是真心*着文昊?”突如其来的信息,令曾素琴不可置信。在她的思维里,始终把夏子菁与郭洁归为同一类人,有其母必有其女。她肯定是使了手段,才让儿子着了魔似的。   “以前觉得是被逼,但……当他为我付出得越多,心里便越难割舍。久而久之,便发现没了他不行,我需要他,我……*着他。”   夏子菁微微转过脸,望着窗外,脸上泛起红霞,恬静的容颜带着几分羞涩,那份与世无争,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连曾素琴也看呆了眼。   难怪这么多年,兜兜转专,儿子愣是认定了她。或许是他们都太复杂了,才会竭力想要个简单的人。而夏子菁,真的再纯不过了。   曾素琴掩着嘴咳嗽了两声,夏子菁方惊觉自己无意中吐露了心声,忙低头拿抹布擦手上的精油。   “去给我做份早餐吧。”   曾素琴沉着声提出要求,也正好给了夏子菁缓冲的机会。她“嗯”了声,起身急匆匆走了出去。   到厨房把手洗干净,从柜子里翻也意大利面,做着她唯一擅长的那道食物。锅里水开,她看着面条不断翻滚,突然很想念远在中国的家。已经大半个月没见面了,他过得好吗?   掏出叶文昊临走前扔给她的手机,拔通了电话。   那边应该是下午吧?   “喂。”   熟悉的声音,透过话筒远远地传过来。她摸着旁边的玻璃窗,看外面细雨淅沥,轻轻地说:“叶文昊,我想你了。”    ☆、56   “叶文昊,我想你了。”   就因为夏子菁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叶文昊乘坐夜机飞去柏林。夏子菁睡了一觉醒来,便看到站在门外风尘扑扑的他,她一时太激动,竟然哭了出来。   “诶!一个月时间还没到!”看着儿子兴冲冲跑进屋,二话不说搂着夏子菁往外面走去,曾素琴大为不满。   叶文昊顿住脚步,转头沉下脸说:“妈,她留下来给你做复健,与我来见她根本没抵触,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答应你这个无理的要求!”   “可是……你都忍了大半个月!”   “天知道我为何能忍得了大半个月。”叶文昊咬牙说完,索性抱起娇小的她冲出大门。   “喂!你们要去哪?”曾素琴撑着拐杖跟在后面追问,回应她的,只有汽车呼啸而去所留下的废气而已。   叶文昊驾着车一路狂奔,很快到达下蹋的酒店。不选择住别墅,是怕被妈妈打扰,他想得可周到。把车子交给保安,叶文昊深深地吐了口气,给哭得唏哩哗啦的小脸擦了把眼泪,牵着她的手步入酒店。   房间在28楼,出了电梯转右第三间,门卡在感应器上一扫,门开了。叶文昊把她拉进房间,开灯,关门。   夏子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已换上讨好的笑容。她今天扎了两条辩子,看着像极了高中生。叶文昊把她按在门上,拿她的长辫子扫了扫她的脸,用柔得快要出水的语气说:“叶太太,我也想你了。”   夏子菁当场又喷泪了。昨天电话里她说完那句话时,竟然就掉线了,然后一直打回去也无法接通。她第一次那么感性,换来这个结果,失望得觉也睡不安生。所以早上开门看到他出现,才会那么大反应。   “怎么又哭了?唉唉你这个*哭鬼。”叶文昊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头:“不哭不哭,我以为我来了,你会高兴地笑。”   “叶文昊……”夏子菁呜呜地叫他的名字,仿佛仍不相信,分开那么久的人突然就在眼前的事实。   “嗯嗯……没事了,我在呢,在这里了。”哭得那么凄彻,小家伙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叶文昊悔呀,早知道就不理会妈妈的无理要求。   夏子菁抱住他的腰,耳朵听着他突突的心跳声,终于慢慢相信,他是真的存在,并非梦中。   “乖乖别哭了哦。”叶文昊稍稍推开她,用拇指腹抹走她的眼泪。   夏子菁看到他脸上的温柔,破涕为笑。   “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你才是小狗。”夏子菁不依,小小地捶了捶他。结果手被他一下子抓住,送到嘴边亲了亲,然后他俯头,往她的唇压下去。勾着怯怯的舌尖深深地吻了一轮,完毕,又抱住她,紧紧的不肯放开。   久违的怀抱,很温暖。夏子菁深深地吸取着他身上的熟悉的气息,小声地问:“叶文昊,你是不是听到了?”   “听到什么?”   还没回答,夏子菁的两个耳朵率先红了。“我的呼唤啊。”她抬起粉红粉红的脸,羞答答地解释:“昨天我不断地叫着你的名字,今天你就来了。”   这是叶文昊听过最好的情话,比“我*你”还要来得动人。需知小家伙一向羞怯内敛,鲜少会把情感表达得那么赤`裸。叶文昊深深地吸了口气,亲了亲她的脸,没答话,把她抱起离地,走进屋内放在床上。   “肚子饿吗?”他没忘记她才刚起床。   夏子菁刚才的情话已是极限,他适当的转移话题,也好化解了尴尬,不过难免有点失望。他为什么——突然收了火?   叶文昊起身打了客房服务,点了两客早餐。回头,看她脸上愣愣的又笑了笑:“我一下飞机就跑去找你了,现在肚子饿得慌呢。”   “哦。”坐了十几小时飞机,确实难免会磨掉些热情。夏子菁放松了心情,柔声说:“我也饿了。”   他挑挑眉,笑容里有点不容察觉的狡黠。走进浴室,淋了个澡,清清爽爽的回来。   “你没带行李过来?”夏子菁寻遍房间,没看到行李箱。   叶文昊随意地扒了扒湿发,说:“临时决定出行,只带了钱包和护照。”   夏子菁接过他手里的毛巾,示意叫他坐下,她侧跪在床上,替他擦头发。一会,又给他做头部按摩。   纤细的十指穿过漆黑的发丝,按压在头皮上的力度大小适中,叶文昊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跑遍大半个地球也值了。“这大半个月就学了这手功夫?”   “嗯,舒服吧?”   “满分。”叶文昊最终没忍住轻哼了声。   夏子菁笑,手上一滑,改按他的太阳穴。   叶文昊享受了一阵这五星级的服务,门铃就响了。早餐送来,是牛奶和三文治。   食物的份量很足,夏子菁只吃了半块三文治就跑,随后端起牛奶慢慢啜饮。   飞机餐应该很糟糕,看他吃得那么急便知道。一份三文治,外加她另外那半份,叶文昊只消几下便吃光。他喝了半杯水,擦擦嘴,起身走到门口,开门,把挂在墙上那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放门外。   夏子菁仍在施施然地喝着牛奶,没看清他做什么。叶文昊回来在她身后坐下,拆掉她一边辫子。   “干嘛呢?”她闪了闪身,扭头责怪地瞪了他一眼。   叶文昊用手指抹了抹她嘴角的奶渍,笑着放到自己的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   如果刚才仍无所觉,那现在的性`暗示真的太明显了。夏子菁的脸色“唰”地涨红,她微转身,装作没看见,继续喝牛奶。   叶文昊又扯掉另一边辫子的橡皮筋,一手拿走杯子,另一只手揽过来,头一低,噙住她的唇。嘴里还有没吞下去的牛奶,温温的,带着甜味。他从她嘴里分到一半,混着唾液,吞进肚子里。   夏子菁还未来得及准备,身上的大衣钮扣便被解开。她想,刚才他并非冷淡下来,他根本是养精蓄锐,先喂饱肚子,等有气有力,才好干坏事。   “我刚才没表示,你是不是很失望?”他的手从衣摆伸了进去,很快抓住重点。   “才……没有。”他的手把她的柔软完全掌握,还不轻不重的搓揉,夏子菁顿时浑身发软,气都喘不顺了。   他扯掉她的衣服,把她推倒,再解开身上的白色浴袍带子,覆身压住她,又轻轻柔柔地说了几个字:“小骗子,我才不信。”   话音落下,他一改温柔,拉开她搁在胸前的手,埋首在她的胸`脯上烙下一层层的红印。   他的大掌在她的身上游移,所到之外皆点起熊熊的火。夏子菁从没觉得自己如此渴望他的触踫,短短的三周时间,其实也不算是他们分开最长的时间,但此刻,她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干涸的身体,需要由他来灌溉滋润。   “叶……文昊”随着他贪婪的吮吸和手掌的慰藉,夏子菁双眸迷离,娇喘连连。那脸上的娇媚,破碎的声音,比任何时刻都来得令他动容。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风情,小别胜新婚,原来是真的。   他没让她等很久,事实上他自己也浑身发痛。分开的十几个夜里,他得靠不断冲冷水才能平息对她身体的思念。解除彼此的束缚,他分开她的双腿,与她深深地合二为一。   他快、狠,压着她,像要把她揉碎似的。夏子菁没有怨言,努力地配合。   房间内响亮的撞击声越来越快,每一下都那么清晰。夏子菁已经被顶至床靠,无路可退。头发晕,她闭上眼,每次以为他完结了,却依然持续。   “我……不行了。”她最后没出息地求饶,可是叶文昊并没打算放过。他吻吻她的眼皮,换了个姿势,从后面进入。   完事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夏子菁趴在他的身上,浑身散架。明明才起床没多久,又昏昏入睡。   他坐着,露出精半的上半身。揽着她,仍精神抖擞,半点疲惫感也没有,手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她光溜溜的背部,一副满足样。   “累了?”   “嗯。”   “菁。”他叫她。   “哼……”她的回答有气无力,人快要进入睡眠状态。   “我下午就得回去。”   “嗯……啊?”夏子菁一个激灵,抬起头,醒了。“你说什么?”   “我说,下午就要走了。”   看着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夏子菁眼睛立马就红掉:“为什么?”   他很无奈:“我还有工作,这两天,是硬挤出来的!”   夏子菁眨眨眼,重新把头埋在他的身上,哭得肩头一耸一耸的。   叶文昊两手穿过她的腋下把人抱高,让她与自己脸贴脸:“你跟我回去吧。”   她很想,甚至恨不得马上就走,可最终她摇摇头:“不要!还有一周时间。”   “别管了好吗?”   已经坚持了大半时间,没道理现在退缩。“我不要!”   “你不需要讨好她的,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没有受委屈。”夏子菁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说:“叶文昊,你妈妈……没对我怎么样。她其实……挺寂寞的。”   “你跟她好了?”叶文昊有点不相信。   夏子菁摇摇头:“没有。我只不过……站在她的角度看懂了些事情。”她之前一直纠结叶荣添与前妻复合,会给妈妈带来巨大的伤害。其实每件事的发生,都有其前因后果,大家都是受害者,谁种的苦果,谁去承受。而她,理应当个局外人,做好自己本份,别越界,别自寻烦恼,就够了。   看来这大半个月的分离,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叶文昊蹭了蹭她的鼻尖,问:“那你是决定一周后才离开?”   “嗯。”如果有需要,她还可以逗留久点。   “那我们又要分开啰。”他这次来,本来打算带她走的。   “看情况是了。”夏子菁对这个结果颇沮丧。   “好吧。”叶文昊一个翻身,又把她压住。   她在他身`下呱呱叫:“你干嘛?”   “我要抓紧时间!”他抽走缠在她身上的被子:“七天时间,我得再补充多些能量!”   夏子菁哀嚎,不要了好吗? ☆、57   那天曾素琴对夏子说完一番心底话后,两人依然没怎么交流,不过曾素琴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每次按摩完毕会说谢谢,有时候还会邀夏子菁一起同桌吃饭。   这样就够了,太热情夏子菁也不习惯。   一周时间其实过得很快,拒绝了叶文昊来接的要求,夏子菁拖着行李踏上归途。   没熟悉的人陪伴,独自在飞机上呆着,是件非常寂寞的事情,这趟旅程还要十多小时那么漫长,也幸好她早就习惯宁静。看书是消磨时间的最理想方式,只是不知怎的,夏子菁总觉得在不明朗的地方,有道灼热的目光正偷偷窥探。她临窗而座,旁边连着两个座位没人。隔着一条走道,有个穿着夹克带着帽子的正男人蒙头而睡。   大概是她多心了。夏子菁摸了摸脸,看了一阵书,困极,闭眼便睡。   醒来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后的事,头有点晕眩,跟空姐要了杯水,定了定神。看手表差不多是到达时间,一会降落的气压会令到耳朵不舒服,以往出行有叶文昊陪伴,总会搂着她作出适当的安抚。这次还是她首次自己坐飞机,而且争取了很久。没他在,得靠自己。   她望出机舱,天色已经变白。眼下的城市看着很熟悉,再一会就能见到他了。   她深呼吸,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十几分钟过去了,飞机始终在机场上空盘旋,而没有降落的意思。其余乘客也察觉到异样,开始有少许鼓动。   夏子菁抓住椅背的十指节节发白,心想不会遭遇不测吧?   “乘客你们好,由于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本次航班将延迟降落。请大客坐好,扣好安全带,耐心等待。”   头顶空中小姐甜美的声音似乎未能起到安抚作用,机舱内人声涌动,这时庞大的机身突然强烈地一震,尖叫声四起。   夏子菁的飞机今早会到达,叶文昊六点半就起床。昨夜的应酬饭局吃得太晚,喝过酒,他今天都不敢开车,让司机早早来候命。   十一月的M城细雨纷飞,风夹着雨斜斜落下,看着已经进入冬天模式。车子轮胎在湿滑的高速公路上平稳地前进,隔着迷蒙的玻璃窗,把恶劣的天气全挡于车外。   很快心*的人就能回到身边了,尽管一周前才见过面,叶文昊却觉得,这一个月真的过好漫长。没有她在身边每天都睡不踏实,以后无论任何原因,都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才行。   天雨路滑,车开得不快。叶文昊不停看手表,只怕会错过航班,让她等太久。头突突的有点痛,他揉了揉太阳穴,终是忍受不了车内的静默,让司机扭开收音机。   这个时段报道的都是新闻,本地台粤语夹着国语轮播,听得叶文昊更头痛。才刚要开口让司机把收音机关闭,突然却被播音员的声音吓住。   “特别消息,从德国柏林机场起飞的AF102班机因机件故障,不能正常降落。现在XX机场已取消全部航班,调显人员进行紧急迫降。”   为了听得更清晰,叶文昊弓着身,一只手抓住司机座椅,在听到航班号码后,呼吸几度窒息。“开快点!”   司机听出了端倪,脚下一踩油猛地加速。   机场上空,飞机仍在盘旋。空姐仍在不断报道,说飞机在降落,可是降了许久,怎么还没结束?夏子菁从没遇到这种事情,只觉两眼发黑,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怎么办?这是空难吗?不是说坐飞机最安全的吗?这千万分之一都被她踫上,是不是太衰了点?脑内闪过许多新闻画面,她默默念着:不会的,不会有事。如果她死了,叶文昊怎么办?   飞机是真的在下降,而且速度很快。气压震得她的耳机很痛,她抱着头,快哭出来。   突然一块毛毯盖在她的头上,有人揽住她,把她的头压下。有道男声在耳边响起:“镇定,深呼吸!别慌,别紧张!”   这声音,有点熟悉,但此刻夏子菁无暇细想是谁。   飞机终于降落,经过巨大的撞击,成功在跑道上疾速前行。   “深呼吸,不会有事的,别怕!”   安慰的声音掩盖了飞机金属轮子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叫声,夏子菁强忍着恶心,努力地深呼吸。   机身摇晃了一阵,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机舱内一片死寂,缄默了十几秒后终于响起一阵呼声。死里逃生,万幸啊!   夏子菁睁开眼,惊魂未定。抱住她的人已经离开,她抬眼,只看到那件黑色的夹克和帽子。头上的毛毯被扯开,空姐温柔的声音在头顶落下:“小姐,可以下飞机了。”   夏子菁朝她牵强地笑了笑,起身的时候,双脚仍在发软。   这一场意外,令机场大厅乱成一团。身边充斥着询问的声音,夏子菁怕叶文昊担心,拖着行李快速挤开一堆堆的人群。   就在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焦急地与机场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夏子菁冲过去,轻轻唤了声:“昊?”   那人的背脊一僵,缓缓转身。视线才踫上,夏子菁即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你……”她的嘴唇才动了动,要说的话便被他吞进嘴里。夏子菁发现,他的唇是颤抖的,就连他的身体,也失去往日的沉稳,抖得她也好不淡定。   很久很久,终于确定心*的人就在怀内,而且毫发无损,叶文昊才把她稍稍推开。一手握着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接过行李。   回到车上,他们都没说话,叶文昊就拥着她,静静地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这场惊吓,她累,他更累。   到家的途中,夏子菁累极而睡。车子刹停的一刻,她醒了。身子动了动,温润的气息在她的右耳边擦过:“再睡会儿。”   她睁了睁眼,看到他的脸,于是安心地瞌上两眸。   熟悉的床,熟悉的环境,这一觉,她睡得很香。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尾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彷如隔世。   坐起身,回了回神。大概睡得好,之前在飞机上的晕眩感早已不再。身上还是那套衣服,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到浴室冲了个澡。   回到房间,墙上的小挂钟显示快十二点。他上班了?夏子菁走出房门口。   书房没人,走到楼梯往下看,客厅也不见人影。拾级而下,远远看到厨房内他忙碌的身影。   看来阿姨又放假了。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微微一愣,看到缠在腰间两只白皙的小手,柔声问:“醒了?”   “嗯。”她把头贴在他的背上,轻轻地蹭。能回家真好!经历过那么多,她才发现,这里,已经变成她最眷恋的地方。只因这里,有他!   “饿吗?”   她点点头,叶文昊下意识要拉开她的手,奈何她却不肯松开。   “干嘛呢?”他关掉正在煮烫的火,转过头,只看到她的发顶。他俯头用脸摩挲了一下她的头,然后强硬扭转身,把她抱进怀里。衬衫慢慢感到一点点湿意,他抬起她的下巴,看到紧闭的眼帘下,挂着两行泪水。“傻瓜,哭什么?”   “呜……”她摇摇头,因为尴尬,眼睛始终不肯张开。但泪水却止不住,脑里闪过在飞机上那一幕,心有余悸。她从不知道自己原来那么害怕死亡,那么害怕跟他分开。她终于能理解,为何他对她总是那么紧张。这大概就是情到深处,谁有事谁也不好过。   她依然埋首在他的胸膛间,叶文昊深深地吸了口气,抱紧她,沉声说:“菁,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夏子菁流着泪,点头。   白首不相离,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   作者有话要说:头晕乎乎的,就只写了这么一点点。 ☆、58   叶文昊陪伴受了惊吓的她两天后,便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而夏子菁又恢复了闲赋在家的悠哉生活。   经过一个月的德国之旅,她一扫之前的阴霾,没再胡思乱想。心里少了那些疙疙瘩瘩,人自然宁静祥和。偶尔到书店逛逛,或是跟阿姨学做做菜,生活平淡又充实。   进入十二月,身体发生了点小变化。首先是她察觉到自己的经期已经延迟已久,然后连续一周早上起床,她都觉得恶心头晕。   夏子菁很淡定的到药房买了验孕棒,当看到显示板上出现了两道红色杠杠,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懵懵的有点傻了。   以前叶文昊不下一次的让她生孩子,说实话她心底是排斥的。开始是不想生,后来是怕生。她有个不愉快的童年,没信心可以充当一个好妈妈的角色。但现在,想到自己的身体内正孕育着属于他们的*情结晶,那种感觉,有些无措,又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喜悦,喜与忧交织,很奇妙。   想第一时间告诉他,可惜他出差去了。前段时间他一直忙于东升二十周年庆典的事,庆典过后接着是最新一期的碧海银滩别墅小区顺势推出。出差已经成了惯例,心底不是没意见,所以这个消息她决定暂时保密,先不公开。   知道肚子里多了个小宝贝,她这些天格外小心。上网查了些资料,哪些东西需要注意她一一记录下来。怀孕初期不可以乱蹦乱跳,之前*趴在地上拼拼图也得戒掉了,平常饭量较少的为了孩子她也强硬逼自己多吃点。   就这样过了几天,叶文昊的归期也到了。那天下午她到厨房倒水喝,猛一回头看到阿姨手起到落把一个鱼头砍断,身体一颤,整个人便软在地上。   阿姨吓得半死,抱着她到客厅的沙发。   夏子菁只觉天旋地转,差点就没了意识。半昏半醒之际,仍然记挂着肚子里那个,她揪着阿姨的衣袖,脆弱地哭喊:“宝宝……宝宝!”   阿姨开始仍不为意,后来看她用手护着肚子,脑里猛地想起前两天在垃圾筒里看到那条白色棒`棒,脑袋一下子就轰了。   不会是有了吧?   阿姨可不敢怠慢,速速打了120。   叶文昊赶到医院时天色已暗,病房内没开灯,只有床头仪器亮着青色的光。病床上躺着的人动也不动,叶文昊气也不敢用力喘一口,轻着脚,快速走过去。   她就像平时睡着那样,长发披散在白色的床单上,很平和的样子。只是仔细看清,会发现她的脸色苍白,紧抿着的嘴唇也不见一丝血色。   怎会这样?他才离开了五天!   “叶先生。”门口阿姨小声地叫。   叶文昊回头走出去,压着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就晕了。然后我把她送来医院,医生说……医生说……”   “医生说什么?”叶文昊掐着她的胳膊,瞪着眼,声音特别低沉。   阿姨偷偷瞥了他一眼,惊得差点不敢说下去。“医生说……子菁小姐有流产征兆,得留院观察!”   流产?她有了?叶文昊往后退了一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叶先生……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阿姨看他的反应,怕是根本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叶文远深呼吸了口气:“说!”   阿姨也只是个人,难免有私心。发生这种事,生怕被责备,所以先保护好自己。“怀孕的事,子菁小姐……几天前应该就知道的了。”   她知道……却没告诉他?难道……她是故意的?   饶是叶文昊再强大的心理,也无法再淡定。他呆呆的在病房外一阵,护士进去又出来,“咔嚓”的关门声响起,才惊扰了他。抹了把脸,起身到医护室找来值班医生,了解清楚情况,才返回病房。   小小的单人间内,灯已亮起。打发了阿姨离开,叶文昊撇开脑内的杂念,给躺在床上的人拔好散落的头发。检查了一下点滴瓶,突然听到哼了声,他往床上一瞥,便见她醒了。   她惺忪着眼,呆呆地看着他。   叶文昊挨着她身侧坐下,握起那只没扎针的小手,柔声问:“有没有觉得怎样?”   夏子菁懵懵地睁着眼,脑袋很久才转过来,猛抽掉手慌张地摸向平坦的腹部,呜咽出声。   叶文昊附身压住她,轻声安慰:“别激动,医生说有流产迹象,得好好休息。”   “你……都知道了?”夏子菁眨眨眼,流下一串泪。是紧张,是自责。她明明很小心了,为何仍这样?   “嗯。”叶文昊点点头,擦掉她的眼泪,又亲了亲她的脸:“啥都别想,好好睡一觉。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知道吗?”   他该是很担心吧?夏子菁不及深想,只道很累很累,瞌上眼,又睡着了。   在医院躺了整整一周,经过医生检查确定没事了才批准回家。   怀孕只到八周,尚早,叶文昊没有通知父母。回到28楼,阿姨在门口烧了一个小火盆,叶文昊半抱着她跨过的时候,阿姨大喊着“平安大吉”。   也太迷信了,夏子菁努努嘴,不以为意。   叶文昊把她的神色收于眼底,脸上沉了沉,说:“回家了事事都要注意知道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听怎么看都过分严肃。事实上在医院期间他就没怎么温和过,老是不许这样不许那样,暴君似的。夏子菁皱皱眉头,不说话。   “先洗澡,再吃晚饭。”叶文昊说着就扶她上楼,整整就是没商量的语气。   屁股还没坐下呢。夏子菁不太情愿的被半抱着回了房间。   他进了浴室,夏子菁无聊的坐着。过了一会,他出来:“水温调好了,过来吧。”   夏子菁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她要关门,他却用脚把门顶住。   “干嘛?”   他把门推开:“我看着你洗。”   “为什么要看着我洗?”   “怕你出意外。”   哎呀,这会不会过分紧张了?夏子菁抓抓头:“你别这样,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他在,她能自在洗澡才怪!   “你不是小孩子!你现在是一名孕妇!”他走进浴室,拿了一张浴巾铺在地上,就怕地滑。   “你这样子,我不洗了。”夏子菁转身就要走。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她,扭头深呼吸了口气,似是在隐忍着什么,最后喟叹一声:“要不我就站在门口,嗯?”他抚摸了一下她的脸:“乖。”   就是个紧张大师!夏子菁没办法了,只好听他的。   洗完澡出来,叶文昊让她回床上。   “不是吃饭吗?”说真的住院期间吃了好多天病餐,她想念阿姨做的菜了。   “等一下阿姨会把饭菜拿上来,你就别下去了。”   “呃?”她愕然。   叶文昊解着袖扣,一边把衬衫脱掉,一边道:“你乖乖留在房间,别走来走去了。”   不会吧?她——被禁足了?   这个想法,在第二天再次得到证实。夏子菁醒来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而他,居然还坐在窗边看文件。   夏子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讪讪地问:“你怎么还在?”   他抬起头,太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洒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面部蒙上一层阴影:“我不上班,在家陪你。”   “呃?”住院期间他已经全天侍候了,回到家也要?工作狂转性了?   “公司不用管了?”   “最大的事都没现在重要。”   他说得极为平淡,夏子菁也不管了,下床去梳洗,谁知他又扔下文件跟过来。“诶,你又干嘛了?”夏子菁挡在浴室门口,快要抓狂了。   “我帮你挤牙膏。”他按下她举起的手,进厕所给她挤了牙膏。   这算不算母凭子贵?夏子菁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痛。   阿姨准备的早点很丰富,粥粉面饭,多样选择。夏子菁刷完牙牙膏的薄荷味仍在嘴内留有余香,平时感觉很清新,今天却令她有恶心的感觉。不敢说出来,怕叶文昊又不知会作出啥举动。但因为这样,胃口就大打折扣。   叶文昊哄了很久,她也才吃了点面条,再也不肯下筷。   “我先回房间。”不理会某人黑沉沉的脸,她喝了口水嗽口,放下杯子就上了楼。穿着的高领毛衣勒得脖子很不舒服,走进衣帽间想换件宽松点的衣服,推开衣柜门,举起手想拿层板上的衣服,叶文昊跟着冲过来:“手别举高!”   夏子菁一愣,手已被他按下。   “做什么?”他问。   “我想拿衣服。”   “哪一件?”   “浅驼色的毛衣。”   叶文昊手都不用抬就给她拿了下来。   默!夏子菁拿过毛衣安静地走进浴室。换好衣服出来,他已经坐回窗边,手里拿着文件在看了。   夏子菁无事可做,在梳妆桌前梳了会儿头,头发都掉了一堆,才放下梳子。总觉得脚踢到什么,俯首一看,桌下原来堆放着之前玩的两个拼图盒子。她弯腰拿起,起身时扭到腰,小小的哼了声。   不过是个很小的动作,其实也没啥事,可是叶文昊听到她的哼哼声时,整个人跳起,冲过来,把她手里的盒子扒落在地上,怒不可遏:“你就不能安分点?”   “干……干嘛?”面对他的怒容,夏子菁完全莫名其妙。   叶文昊无视她脸上的无辜,拽住她的胳膊连连质问:“真的那么不想怀孩子吗?已经有了,还千方百计搞那么多小动作?”   “你说什么?”   叶文昊深深地吞了口唾液,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吐出来:“你是不是,使尽办法想把孩子流掉?”   “叶文昊!”这是最大的诬蔑,夏子菁的脸急遽变色,想也没想举起手朝他的脸上一巴挥去。“你混蛋!”随着一声大吼,她转身奔进浴室,“呯”声甩上门。 ☆、59   嚎啕的哭声在浴室里响了很久。   叶文昊从没听到她哭得如此凄苦,简直是肝肠寸断。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冤枉了她。   “菁,开门!”   回应他的,除了哭声,还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   这下叶文昊就急了,起劲地拍着门:“菁你怎么了?快开门!开了门再说!”   浴室里的夏子菁半跪在地上,抓着马桶的边沿吐得昏天暗地。早餐本就没吃多少,现在连黄胆水都出来了,恶心的感觉竟还不消停。   人不舒服,心灵还受创。一直抽噎着哭好几次差点窒息,泪水把头发打湿,湿发盖了一脸,眼前是啥景象已分不清,那么一刻脑内竟闪过某个念头:死掉算了!   正当夏子菁在自暴自弃之际,叶文昊已找来钥匙开门。看到她脸无血色地趴在马桶上,吓得他心脏都跳出来了。匆匆把软巴巴的人抱回床上,夏子菁从晕眩中缓缓醒来,眼前是他焦急的脸,情绪又激动了:“你走……走开!”用手扒开他,他反过来压住她的身体。夏子菁也不明白,以前也受过更大的委屈,却没现在那么令人心碎。“叶文昊,你竟然怀疑我我不要宝宝!你混蛋!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错了!我知错了!菁你别激动,先别激动好吗?”   “走开!走开!”夏子菁哪里听得进耳,她捶他,抓他,叶文昊的手跟脸都挂了彩。   “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叶文昊真的怕了,她向来恬静,从没如此暴力过。   夏子菁哭得气绝,突然两眼一翻,攀在他臂上的手软了下去。   这么一着家里顿时人仰马翻,又是叫找医生又是给她做按摩。好好的一个早上,就在慌乱焦躁中度过。好不容易送走医生,床上的人也醒了,叶文昊也不敢松一口气。她安静地躺在那,眼睛红肿,憔悴至   极,见他走过来,头一转,埋到枕头里,不看他一眼。   叶文昊知道她又哭了,花了一年时间治好的眼泪,说流就流。医生称可能是怀孕让她情绪产生异常,这时候绝不可受刺激,一定要让她心平气和。   经过刚才的混乱场面叶文昊哪还敢说半句,只是坐在床边,适当递上纸巾,默默地陪伴着。   其实只是误会,他也道歉,理应没事了。可夏子菁的心不舒服,加上他的沉默,唯有用哭来发泄。不过医生的话她有听到,怀孕初期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所以纵然难过得要命也不敢太激动。   二人就这样无言以对了一会,最后叶文昊发现她半眯着眼,皱起眉头,要睡不睡的样子,于是轻轻上床,把手穿过她的脖子下,调整好姿势,把她带进怀内。   夏子菁的头往他的方向一转,下意识抓住他的衬衫,终于安然入睡。   这段时间都习惯了这个睡姿,即使之前在医院也是他抱着她睡的。被她如此依偎着,叶文昊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夏子菁这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时叶文昊已经不在。他原来坐的位置换了阿姨在,看见她睁着眼,阿姨喜出望外。   “醒了?”   夏子菁可以对叶文昊发难,却不好意思给别人摆脸色。她挣扎着坐起来,阿姨适时把枕头塞到她的背后。   “叶先生到外面去听电话。”阿姨如是解释。   大概是工作电话,他一直忙。夏子菁抿抿嘴,心底掠过一丝内疚。   阿姨给她理好被子,又坐回原位,双手放在床上,垂着头,似在忏悔:“子菁小姐,你能不能别气叶先生。”   “嗯?”夏子菁愣了愣:“怎么了?”   阿姨抬起脸,眼角湿润:“你们吵架,都是我乱说话引起的。其实你住院前我就发现你的验孕棒了。那天在医院时,我怕叶先生责备我照顾不周,会把我炒掉,就说你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叶文生大概就是把我的话记在心里,才会误会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反正都是我的错!害你们吵架了,我真该死!”   阿姨一手捧着头,另一只手用力地敲自己的脑门。   夏子菁本来就不是记仇的人,现在更是于心不忍,拉住阿姨的手连忙说:“你别这样,我……不怪你了。”   阿姨破涕为笑,连声说多谢。   夏子菁脸皮薄,实在受不了阿姨这样,轻轻说了句饿了,阿姨连忙跳起身冲出房门,说去拿食物。   房间内又恢复了宁静,夏子菁往床后靠去,掩着脸重重地吁了口气,   室外响起脚步声,去到床边停了下来。夏子菁放下双手,看到叶文昊愣愣地站在床尾,英俊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两条红色的爪痕,滑稽至极。   大概猜到是自己的杰作,夏子菁的呼吸一滞,想到刚才闹得那么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阿姨的解释,心里对他的恼怒已经退得七七八八,却又拉不下脸先言和,于是讪讪地别过脸。   二人静默了一阵,幸好阿姨端着食物回来,打破了僵局。   “我熬了鲗鱼豆腐汤,清淡又营养。渣就别吃了,多骨。我另外炒了两个菜,一会拿上来。你先喝完汤,再吃饭。”阿姨把托盘放下,端起汤,望向叶文昊。   叶文昊自然意会,快步走过来接过汤碗。   “我先下去把菜炒好,很快哈。”阿姨匆匆离开,把私人空间留给他们。   叶文昊舀了一勺汤,试了试,不烫,才递到她面前,软着声说:“喝吧。”   夏子菁接过碗:“我自己来。”   不让他喂,叶文昊预料之中了。   其实夏子菁是不好意思,她看到他撩起衣袖的手臂上都是伤痕啊。   默默地喝了一口汤,两口,到第三口,状况就来了。几乎是在恶心的第一时间,她就把汤碗丢下,起身冲进浴室。   呕吐对一个孕妇来说真的稀松平常,但吐得虚脱,两眼发黑,这种滋味夏子菁还是首次尝到。尽管叶文昊已经抱住她,嘴里不断说着安抚的话语,还不停地拿毛巾给她擦汗,但那种排山倒海的的吐意,真要把她折磨得半死才肯罢休。而她,不过是喝了两口鱼汤而已。   “呜……”夏子菁的头无力地把头垂在叶文昊的肩上,呕吐过后喉咙的不宜,和精神上的崩溃令她不禁啜泣出来。   “乖,没事,没事的。”叶文昊小心翼翼地抱她回到床上,在她的眼睛剜了那汤碗一下时,忙将这罪魁祸首端开。“不喝这个,它坏,我们不喝!”   稍后阿姨把饭菜送上来,夏子菁已经胃口尽失,歪着脑袋又睡了过去。   看到她那样子,叶文昊心痛死了。怀孕都这么痛苦的吗?   “要不我熬点粥吧,啥都不放,没味道的看她能不能接受。”   也只能这样了。   到下午三点多,夏子菁悠悠醒来。整天没啥东西下肚,却翻天覆地地吐了两次,她变得蔫蔫的。叶文昊捧着粥送到跟前,她很嫌弃地避开。   “多少吃点吧,不能饿着呀。阿姨说啥都没放了,应该没事。”   肚子其实也空虚得够呛,所以尽管不想吃,夏子菁还是勉强含下他喂过来的那勺子粥。再然后粥还没吞下,她又吐了。这次根本无力再跑厕所了,直接就吐在床上。肚子里空空如也,除了少许黄胆水,就不断干呕。一直到人完全虚脱,这种症状才消停。   叶文昊看不是办法,匆匆抱起她往楼下奔去,嘴里大嚷着叫阿姨唤司机来。   夏子菁的妇产科医生是位上年纪的女教授,在M城的名声响得很,每天预约挂诊的孕妇特别多。经验老到啊,难免有脾气。叶文昊来前招呼也没打,抱着夏子菁冲进检查室,吵吵嚷嚷叫她帮忙检查。当时还有别的准妈妈在,人家都从早上排队等到下午,突然你说插队就插队,自然不满。   争吵了两句,把女教授给惹毛了,黑着脸将叶文昊轰了出去。叶文昊怒,打电话到院长室。是把人给请来了,但对方脸色也不太好,一看夏子菁的情况,便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最自然不过的妊娠反应,家属真不要太大惊小怪。   连住院建议都被驳回,叶文昊只好灰溜溜地抱着夏子菁离开。   被这么一折腾,夏子菁的精神都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她好饿,好想吃东西,又怕那种撕心裂肺的呕吐,矛盾交织,欲语泪先流。   叶文昊的心尖尖都被拧麻了,哄也是没用,记得临走时那女医生给的建议,于是小声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东西特别想吃的?”   特别想吃的东西?   夏子菁抬了抬头,车外正经过拥挤的大街,PIZZA店的招牌那么醒目,她指了指,吃那个好吗?   快餐食物一向是被禁食的,叶文昊说没营养,夏子菁平常也不*吃。难得她还有想吃的心,只怕说要天上的月亮,叶文昊也会想办法帮她实现。   车子在PIZZA店内停下,叶文昊给助理康柏文打了个电话。他们并没下车,等了一会,穿着黑西装的店长走出来,弯着腰把他们迎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多写点,结果捧着电视看出瘾来了。所以……咳咳。 ☆、60   偌大的PIZZA店内没有别的顾客,店长领着他们到窗边的位置坐下,弯着腰礼貌地问:“叶先生想吃什么?”   叶文昊翻开菜牌,对着一道道洋快餐直皱眉。扭头朝身边的人瞥了眼,语言又变得极温柔::“要点啥?”   夏子菁看着五颜六色的照片突然吞了口唾液,一口气点了两款PIZZA四个小吃,最后还添了杯冷饮。   “天冷呢,喝这个不好。”   “我想要!”夏子菁瞪着他,态度坚定!   叶文昊默,那位女教授医生说,现阶段别管营养不营养的问题,她要吃什么就尽量满足便是了。难得她有食欲,所以他不有能异议,也没法有异议。   饮料很快送上来,夏子菁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说不出的爽。吞进肚里后,她静默了片刻,竟然没任何恶心的反应,她大喜,含着吸管拼命吸吮,很快喝了大半杯。   “别喝那么急!”叶文昊一边唠叨一边像个老爸似的替她擦嘴角残余的汁液,看她把饮料喝尽后靠在椅子上舒适地闭上眼,嘴角不禁微微勾了起来。他其实也怕了她的孕吐,很怕很怕。“小坏蛋。”被折腾得够呛,他禁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子。   夏子菁睁开眼给他一剜,瘪瘪嘴,摸向肚子:“小坏蛋不是我!”受苦受难的是她呢,怎么反过来被责备?   叶文昊没反驳,大掌往她的手上一覆,把她揽进怀内:“确实是小坏蛋,两个小捣蛋,这样欺负妈妈。”   没错,是两个。刚才在医院照B超时医生宣布了这个消息,夏子菁发现叶文昊眼前一亮。遗传基因真强大,她竟然怀了双胞胎。   二人安静地坐了一阵,叶文昊的手始终放在她的腹上,直到侍应端着小吃过来,夏子菁才惊觉这是公众场合,于是匆匆把他推开。   “干嘛呢?”眨眼叶文昊又靠过来。   夏子菁用手抵着他:“有人看啦。”   “哪里有人?”   夏子菁往店内四周看了圈,果真没人,就连刚才端菜的侍应也很快消失了身影。“这家餐厅……生意是不是太差了点?”   它位于商场二楼,接近晚饭时候,外面人来人往,就是没人进来消费。   “咳。”叶文昊神色古怪的清了清喉咙:“我包了场。”   “呃?”   “快点吃东西吧,凉了。”   “……”   夏子菁整整吃了一个月的PIZZA,原因无它,她尝试过吃别的东西,孕吐一点都没改善。更奇怪的是阿姨在家亲手做的健康PIZZA她也受不了,唯独那个店的,吃了才没事。   为此叶文昊私底下还找过那家店的负责人,精心研制了好几款不同口味的PIZZA,还指定要用新鲜健康的食材。   孕妇都是一个奇怪的存在,夏子菁算是认了。   怀孕三个月,到医院建了卡,一上称,体重竟比一个月前还要轻。医生边检查边真摇头:“你的身子太弱了。”   于是PIZZA被叫停了,事实上夏子菁对那玩意也早腻透。阿姨每天挖空心思给她做吃的,有时候一顿饭十几个菜她也就吃上几口。每当看着阿姨把食物搬回厨房,她都非常自责。她这身体,都是被叶文昊惯坏的。   一月中旬的某个早上,曾素琴突然到访。那时夏子菁还没起床。到九点多醒来洗过脸,阿姨才通知她有位自称叶先生妈妈的女士在楼下等了快一小时。   夏子菁大惊,心急火撩的往楼下走去,见到曾素琴时又胆怯,却住脚步。“曾女士……”   别后两个多月再见面,夏子菁摸不透对方的心思,一句称呼甭说有多别扭。   曾素琴把投在落地窗外的目光收回来,放下茶杯,起身走近她,上下打量:“不是说你怀孕三个多月了,怎么比在德国那会儿还要瘦?”   “……”夏子菁不知该如何回话。   “坐吧。”曾素琴反客为主,夏子菁这才怯怯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察觉到曾素琴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打转,夏子菁垂下头,不敢吱声。   “别紧张!”曾素琴一改之前的冷冰冰,话语里带了点笑意。   夏子菁抬眼看了看,果然对方的嘴角正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样子与叶文昊十分相像。   “我听文昊说,你孕吐很厉害?”   “嗯。”   “孕妇都是这样的啦,正常。我本来一个月前就想回来看你,是文昊不让我来,说怕我影响你的情绪。”曾素琴说着又朝她投来一瞥,“儿生外向,他总怕我会吃了你!”   “……”   “说什么你都照顾了我整整一个月,我不会恩将仇报的。”   所以,曾素琴是来示好的?   夏子菁眨眨眼,有点不可置信,曾素琴不禁莞尔:“你别一副很惊讶的表情,我知道自己不好相处,但让我接受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困难。之前让你留在德国一个月,就是想多了解你,毕竟你要跟我儿子过一辈子,当妈的总会不放心。”   “但……我们那时并没有怎么交流。”   “有些人很善于说话讨好别人,有些人却比较吝于表现,只默默做好分内事。在我眼中,你并非最理想的媳妇,但能做到合格,就够了。”   “哦。”原来她的表现还算合格。   气氛顿时少了几分紧张,曾素琴把身旁一大袋东西拎到茶几上:“我给你买了些营养品,你现在怀着双胞胎,营养一定要充足。”   “谢谢……”还有礼物收,夏子菁点头道谢。   “其实……我不介意你跟着文昊叫我一声妈。”   这句话,听着怎么都感觉有点清高和施舍,不过太清楚这个婆婆的性格,能得到这么一句话,已经是莫大的肯定了。   夏子菁淡淡一笑,轻声吐出:“谢谢……妈。”   “嗯。”   窗外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映射过来,为这个冬日的早上增添了浓浓的暖意。   彼此都不是话多的人,就这样坐了片刻,阿姨走过来小声问:“子菁小姐,早餐快凉了,你先吃了吧?”   “哦,看我差点忘了。”夏子菁拍了拍额,再转头望向曾素琴,很自然地问:“妈你吃过了吗?”   “早在酒店吃过了。”在阿姨这个外人面前,曾素琴仍是习惯仰起下巴,可是当头面对夏子菁,又缓和了脸色:“不过,我不介意再陪你吃一点。”   怎么有人能傲娇得如此可*?夏子菁笑:“阿姨,麻烦你多准备一份早餐吧。”   “好的。”   两人很快移师到餐厅那边。早餐是小米粥,还有南瓜饼,五豆糕,流沙包。都是淀粉质比较重的中式食物,份量不多,摆放精致,目的就是想增加食欲,让孕妇增磅。   夏子菁依旧吃得少,倒是说已经吃过早餐的曾素琴胃口比较好,喝了两碗粥。   “妈回来都住酒店吗?”   “嗯。”曾素琴拿面纸擦了擦嘴,形态优雅:“一直住德国,以前也不常回来,所以没在这边置业。”事实上离婚后叶荣添给了两套房产曾素琴,可惜心高气傲的人自是不屑入住。   “这一次要留多久?”   “说不定,主要是想看看你,过了年再决定。”两个儿子都在M城,一个人在国外更显寂寞。   “这样……”夏子菁沉思了一下,说:“如果你不嫌弃,要不搬过来住吧。”   曾素琴愣了愣,随即一笑:“只怕我真搬过来,有人还不高兴呢。”没见过谁家儿子防自己母亲像防狼似的。   夏子菁脸上一热,讪讪地道:“是我的主意,还到他不喜欢?”   这话,要是别家婆婆听了肯定要不高兴,偏偏只要你对一个人改观了,就会少了许多计较。曾素琴仍是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算了吧,我自由惯了,住酒店更方便。”   “哦。”这种事还真不能勉强。   阿姨把桌上的早点撒走,又适时送来两杯水,夏子菁的是红枣枸杞泡茶,曾素琴的是刚才喝过的英式红茶。   倒是个细心的人。曾素琴看着厨房里在干活的身影,一会才调回目光,看向夏子菁,转了话题:“怎么还称呼你小姐呢?”   “呃?”   “都结婚了还小姐,一句夫人也不为过。”   “……都是一句。”夏子菁对于称呼不太执着。   少不更事的小鬼,曾素琴的表情忽地郑重起来:“孩子都有了,决定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这个没想过。”   “你妈那边……还不知道你跟文昊结婚了吧?”   夏子菁捧着杯子,垂首:“是。”   “唉。”一声叹息,大概也是想到个中的难处。“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真不想管了,不过既然是在一起,总得对外公布一下,免得外面的女人老是打我儿子主意。”   “哦。”   又是这满不在乎的调调,曾素琴两眼一瞪:“你话真的很少!”   夏子菁抬起脸,委屈地扁扁嘴:“我从小到大都不太会说话。”   “真不知道我儿子喜欢你什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夏子菁只有笑,啜了口茶,好半天才慢条施理地说:“改天你问一下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天七的情绪很低落,说了日更又食言了。半夜醒来感觉很对不起大家,于是爬起来码字了。   这是补昨天周日的一章,今天还有一更,算是双更补尝。   本来情节要推进的了,不过七有点舍不得开虐,而且还是大虐。唉唉,你们得有心理准备。 ☆、61   曾素琴逗留了半天,在午饭前离开了。   晚上叶文昊有饭局,九点多回来的时候夏子正坐在床上看书。叶文昊大衣还没脱,第一件事就是凑到她的肚子上听了听,然后问:“两个臭小子今天乖不乖?”   建卡的时候做了B超,确实是对儿子。叶文昊老是臭小子臭小子的称呼他们,夏子菁眉毛一挑,用书把自己的肚捂住,不让他靠近:“你就只关心儿子。”每天早上他要跟儿子打过招呼才去上班,嘴巴不饶人,其实把还没出生的儿子疼到骨子里去。   “哪里?我就怕他们欺负你。”他挺身吻了吻她。   夏子菁别过头,抗议:“喝了酒不许亲我!”   叶文昊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确实有股酒儿味。“对不起,下次不敢了。”他迅速站起来脱掉外衣,突然像记起什么,扭头又问:“ 我妈今天来过?”   “嗯。”夏子菁翻了页书,继续阅读。   “她……没有说什么惹你生气吧?”   夏子菁抬起眼,用奇怪的目光与他对视:“叶文昊,那是你的妈妈呢。你怎么对她那么不信任?”   “我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吗?”叶文昊又回到她身边蹲下,与她平视。   夏子菁放下书本,没好气地道:“她没有对我怎么样,她来探望我,还买了些营养品。”   “哦。”   “还有……”夏子菁顿了顿,继续说:“我听说她住酒店,便邀请她搬过来住。”   “嗯?”叶文昊瞪大眼。   “不过她拒绝了。”   “还好。”   “叶文昊!”夏子菁鼓起腮帮,瞪着他。   “怎么了?”叶文昊戳戳她小青娃般的脸蛋儿,笑。   瞧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夏子菁顿时泄气,颓下双肩:“叶文昊,其实你的妈妈很需要人关心。”   小家伙多愁善感了,叶文昊把她揽到身前,将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我知道。”   夏子菁垂着头,把玩他衬衫上的钮扣,语气讪讪:“你答应过会给我家人的。”   “是是。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委曲求全来迁就任何人。”   “曾女士现在对我好了很多,她还让我叫她妈。”   “哦?”叶文昊抬了抬下巴,表示很惊讶。   “她已经接受了我是媳妇这一事实。”   叶文昊咧开嘴巴:“那很好,你真棒,能把冰山劈开,太不容易了!”   “叶文昊。”夏子菁轻唤他的名字,神色黯然:“你的妈妈尚且能接受我,所以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把恩怨放下,接受我的妈妈。”怀孕了才知道当妈的难处,纵有千般错,始终是自己十月怀胎后从身上割出来的一块肉。能跟曾素琴交好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希望,叶文昊有天也能像她那样,对郭洁冰释前嫌。   转到这个话题上,叶文昊的面色就变得沉重起来。夏子菁也不作声,默默地等他给反应。好半天,他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如果我爸要跟你妈妈离婚,你怎么看。”   夏子菁别过脸,把玩着他的发尾,语气淡淡:“许久之前,我跟子薇就劝过妈妈,让她离开叶家。既然两个人在一起是受罪,分开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所以假如他们真要离婚,我没任何意见。”   妈妈的话题在彼此之间一直是个禁忌,很难得他肯摊开来说,夏子菁认为是个进步。   “问题是,你`妈不肯离婚!要离婚可以,但她的条件是,要东升一半的股份。所以……”叶文昊推开她,起身,垂首看着她:“对于一个如此贪得无厌的女人,你觉得我们会让步吗?”   夏子菁沉默不语,自己妈妈的所作所为她很清楚,彼此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互相折磨。   “我让你别见她,是怕你会被牵连,会平白无事的被她拿来当出气筒。”   其实他的出发点是为她好,夏子菁能理解。   “你能明白他们的婚姻已走到尽头是最好,其余的事情,你别管,就让我们去解决。”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可才迈开步伐又被夏子菁匆匆拽住衣角。   “你们想怎么样?”他们不会……对妈妈不利吧?   叶文昊拍拍她的头,安慰:“你安心养胎,别管那么多。”他握住她的手,把衣服解救出来,扔下一句“我去洗澡了”,转身进了浴室。   他的回避,也表明话题就此结束。夏子菁知道今晚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极限,也没在这上再纠缠,不过心底总隐隐有些不安,所以连觉也没睡安稳。   孕妇初期最需要就是充足的睡眠,睡不好,人自然就没精神。连着几天起床见头晕,夏子菁不免担心,给女教授医生打了电话,预约了时间,打算去作个检查。   年关将至,公司各种大结小结会议不断,叶文昊忙得抽不出空来,于是夏子菁首次没让他陪同,拉着阿姨往医院直奔去。   她们比预约时间早了半小时到,为了慎重起见,叶文昊跟医院打过招呼,一位护士把夏子菁请到专供的检查室等候。   女教授是妇产科住院部的主任,一周只有少数三日在门诊看半天。所以每次挂她号都是人满为患。过了半小时,还未见人,夏子菁就知道自己的主治大夫又脱不了身。怀孕后尿频,憋得辛苦,又怕女教授来了不见她会跑掉,于是夏子菁让阿姨在房间内等,她自己上厕所。   长长的走廊一边全是医生办公室,而厕所就在走廊的尽头。医院的厕所弥漫着浓浓的消毒药水味,夏子菁掩着鼻子进去,挑了一个格子间进去。刚解决完生理需要,便隐隐约约从右边听到一阵□声。   什么事了?   她整理好衣服,从格子间出来。洗手的时候,看到一旁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个蓝色的胶盘,她有些疑惑。一转身,在她刚才待过的右边那个格子间突然开了门,一个用围巾包住头的女人出来。她用手揪着围巾一端掩住嘴面,另一只手拿着的蓝色胶盘,赫然装着一些带血的便便。   “呕!”这下夏子菁终于忍不住,转身趴在洗手台上狂呕出来。   那女人浑身一僵,才要避回格子间,突然又扭身过来,大声喝道:“夏子菁!”   夏子菁吐得魂魄都快出窍了,猛然听到这三个字,顿时转过头,看到对方凌厉的眼神,不由得抖了抖:“妈妈?”   这时一位清洁大婶从门口进来,瞥了郭洁一眼,语气颇轻蔑地说:“你还没行啊?”   郭洁狠狠地瞪了清洁大婶一眼,随后又跑回格子间里。   夏子菁整个人已经完全处于浑噩状态,因为她这回终于清楚听清,那□声就是妈妈发出来的。她耐着恶心的感觉走过去敲门:“妈……妈……你怎么了?”   郭洁没应答,倒是那位清洁大婶惊呼大叫:“不是吧?那人是你妈?她在流胎呢!”   流胎?夏子菁浑身一颤,不敢置信,用力地拍打门板:“妈?妈!”   门倏地被拉开,郭洁站在门口,狼狈地大吼:“闭嘴!谁是你妈?有病!”然后蹬着高跟鞋冲出厕所。   夏子菁下意识快步追出去,恰巧看到郭洁闪进医生专用电梯,她忙冲进去。   狭小的空间内两人均白着脸,夏子菁用手护着肚子,拼命地深呼吸,而郭洁侧是肚子痛得弓起了身,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电梯到达地下停住,门开后,郭洁忍着痛楚蹒跚地从后门走出住院大楼。夏子菁尾随在后,走了十来米,还是郭洁忍受不住肚子剧烈的疼痛,在一张石凳坐下。   夏子菁慢慢接近那个蜷曲着的身影,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妈妈……竟然来流胎。她捂着嘴,眼泪巴啦巴啦的流,简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妈……为什么?是一条生命啊!”她怎么狠得下心?   郭洁抬起面,朝她冷笑:“有啥为什么?难道四十多了,还跑去生孩子不成?”   围巾被风吹落,露出了一脸残容。距离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对,子薇的婚礼!不过一年光景,何以落得这般憔悴?   “你怀孕……叶伯伯知道吗?”问题刚出口,夏子菁立马顿住声音。   果然,郭洁又是一声冷笑:“叶荣添已经两年没踫过我了!所以你说,我怀孕会不会让他知道?”   冷!夏子菁感觉全身在冒冷汗。“你……出轨?”   “哈!出轨又如何?就只许叶荣添在外面有女人,我就不能找男人?”女儿面前,郭洁毫不忌讳。   夏子菁即时无话可说,这对夫妻,何以过得那么荒唐!闭了闭眼,深呼吸,忍着不适再问:“你……打算怎么办?”   郭洁哂笑:“还能怎么办?都已经流了!”   苦涩,夏子菁的嘴里满是苦涩:“你就一个人来?”连个照顾的人都没!   “不一个人来难道我还要昭告天下不成?而且我有女儿等于没女儿,需要你们的时候一个人也找不着,我要你们有何用!哎呀!”郭洁说着又捧着小腹在□。   夏子菁当场就急了:“你是刚做完手术?”   “我药流。”郭洁痛得死去活来,也不隐瞒,直接解释:“日子尚浅,医生说吃药把胚胎拉出来就行!”   “那你把……搞掂了没?”自己也在孕中,夏子菁实在说不出那句话来。   “我不知道!应该还没有!我想上厕所!”   “那我们回去吧。”夏子菁扶着郭洁往电梯走去。趁郭洁进了厕所,她躲到阳台给阿姨回复电话。   “谢天谢地你终于听电话了!医生刚才来了,不过等你很久都没见人,又走了!我找遍了楼上楼下都不见你,你跑到哪里去了?!”   听说话夏子菁知道阿姨肯定急死了,于是编了个借口:“我踫到一个朋友聊了几句,反正医生没空,我现在也没觉得不舒服,要不阿姨你先回去,待会儿我让朋友送我回家就行了。”   “朋友啊……”阿姨犹豫着。   “是呀,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所以才聊到忘了时间。我没事的,你别担心。”   “那……好吧。”   打发了阿姨,夏子菁深呼吸,在确定自己并无异样才离开阳台。此时郭洁端着一个杯子从厕所里出来,看到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到医生办公室一趟。”   “嗯,我陪你去。”夏子菁把大衣的帽子戴上,随着郭洁一起去找医生。   经检查,确定手术完成后,医生开了药,她们便离开。从医院出来,郭洁的步履仍有点不稳,夏子菁叫了出租车,扶她坐好。报了叶家大宅的地址,却被郭洁阻止住。   “我不能回去!我不能让他发现我刚流完孩子!他一直吵着要离婚,我不能让他抓到把柄!”都怪自己一时失策,那次跟叶荣添吵完架后跑去多喝了两杯,然后糊糊涂涂跟一个小白脸发生了关系,最最倒霉的是——竟然有了。郭洁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关键时候,真不能出差错。   夏子菁无语,让司机改去了一家五星级酒店。订好房,一切安顿完毕,郭洁躺在床上,恹恹的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给倒好水,放好药,夏子菁坐在床跟,一声不哼。待郭洁吃过药后,她接过水杯,才悠悠开口:   “妈……你其实……为什么不考虑离婚?”   郭洁激动地坐起身:“我干嘛要离婚?当初死追我的人是他,后来不忠的也是他。好了,现在浪子回头,想与前妻复合,就叫我让路?门都没有!”   “问题是你现在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有史以来第一次,夏子菁敢这样跟妈妈面对面说这种话:“妈,与其彼此痛苦,不如解脱。”   “我不解脱!要下地狱我会拖着他们一起下!我不会便宜他们的,即使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屡劝不听,夏子菁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水。放下手里的杯子,她说:“你好好休息,已经给你点了午餐,我先走了。”刚起身,大衣便被拉住。   “子菁,再陪妈妈一会。”纵然以前从没给过这个小女儿好脸色,但自己最脆弱的时候,竟然是她伴在身边,郭洁如海难后抓到一块浮块,不肯放开。   妈妈极少用这种哀求的语气跟她说话,夏子菁只好又留了下来,把酒店送来的鸡汤倒好,再张罗好饭菜,两人的午餐开始。   “是了,你今天怎么会在医院?而且还跑到妇产科去。”喝完汤,吃完饭,擦了擦嘴,郭洁定下神来,才问这个问题。   正在扒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很随意地回答:“有个朋友生了宝宝,我去探望,然后刚好看到你……”怀孕的事,还是不好说出来,这是保护自己,夏子菁懂的。   “哦。”郭洁不疑有它,打了个哈欠,躺下。   大概太累,郭洁很快睡着。夏子菁看着那张平静的睡颜,神情恍惚,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有预感,暴风雨,又准备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来了,不过已经过了时间。看在这章有点肥的份上,你们就原谅我吧。 ☆、62   吃过午饭,在确定郭洁睡着了,夏子菁找来一张纸,写下吃药时间,摆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离开了酒店。   坐车回到家,打开大门,阿姨迎出来,神情紧张。夏子菁牵强地笑了笑,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然后便回了房间。   很累,不知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累。躺在床上,本是午睡时候,但她睡不着。翻出手机,拔打子薇的号码,无人接听。   妈妈说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一个人也找不到,而夏子菁确定,这么久以来,从未接收到她的联系。   手机这玩意,除了接听拔打发短信的功能,其余之于夏子菁来说形同虚设。但不用不代表她不知道有黑名单这个功能。左翻,右翻,终于看到两组熟悉的号码。果然……   她苦笑,将两组号码取消,扔下手机。   心底有事,睡着了脑里总做奇奇怪怪的梦。梦里断断续续听到婴儿的哭泣,大概是自己将为人母的缘故,听到这种声音心里堵得发慌。   醒来窗外天色已暗,她捂着钝钝的心脏,才发现浑身被冷汗湿透,而脸上也挂满了泪痕。挣扎着起身,晕眩的感觉随着到来。房间里的吊灯冷不猝房“啪”声打开,她扭头,直直地撞上叶文昊探究的目光。   叶文昊快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他举起手撩起她散落的一缕长发,又给她擦了擦眼泪。   夏子菁两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而叶文昊啥也没说,只用手轻轻拍她的背部。   他知道了,所有所有的一切,总逃不过他的法眼。流胎一事,恐怕会被叶伯伯当作离婚的筹码,妈妈是毫无胜算的。本是自作自受,可是夏子菁却觉得妈妈好可怜。   “别想那么多,你这样子宝宝会感受到,他们会害怕的。”   夏子菁吸吸鼻子,抽噎着说:“叶……叶文昊,我求你,别为难我妈妈。”   拍背的手顿了顿,过了一会叶文昊才开口:“我要怎么做才让你相信,走到今天,我们其实已经不想为难她?只要她肯爽快离婚,我爸会给足够的钱让她好好过生活。”   又一串眼泪滑下来,夏子菁紧紧地搂着他,泣不成声。   第二天早上叶文昊起床,夏子菁跟着爬起身。整夜没睡好,她白皙的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很吓人。   “你乖乖的躺下来再睡一会。”叶文昊把她按回床上,沉着脸命令。   夏子菁揪着他的衣袖哀求:“我想去看看她。”   “不许。”   “她才做完手术,现在正需要有人照顾!”   “你自己是孕妇身体也不好,你还想照顾别人?”叶文昊的声调高昂,略略带着不悦。   夏子菁别过脸,眼睛红了。   叶文昊不忍,缓了缓语气:“我已经顾了人去照顾她。”   “呃?”她迅速把脸转回来。   叶文昊轻轻叹了口气:“我爸……今天去跟她摊牌。”   夏子菁脸色一白,手死死的抓住他的臂:“她昨天才手术完,你们就不能再等等吗?而且……而且再过些天就春节了,等春节过后……”   “子菁!”叶文昊覆住她颤抖的手,凝重地道:“今天说,还是过几天再说,结果都一样。这件事情已经拖得太久,久到各人皆筋疲力尽。快刀斩乱麻,大家得个痛快,也能安心过年了。”   夏子菁挣脱被握住的手,翻转身,抱着棉被直掉泪。他说得对,对极了,可是她会难过。那人,是她的至亲。   叶文昊伸手想拍她的肩膀,一只大掌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要来的始终会来,这个机会策划已久,定必速战速决!“我今天不去上班,在家陪你。”   是监视她才对!夏子菁心里暗暗腹诽。   叶文昊说完进了浴室梳洗,有他在家自己也无法外出,夏子菁索性大被过头。昨晚没睡好,人定了下来反而一下子睡着。迷迷糊糊之际,覆在头上的棉被被拉开,一个吻落在脸上,还伴着柔柔的两个字:“笨蛋。”   夏子菁动了动,很快又睡沉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是持续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她。睁开眼,发现窗帘落下,房间内光线不足带着阴暗。她掀开被子下床,侧了耳朵细听,好久才想起手机昨晚被扔进梳妆桌的抽屉里。也亏抽屉没完全盖上,不然那么弱小的声音,她肯定是无法听清的。   翻出电话,显示几通未接来电全是妈妈的号码。这是意料之中,也是她那么着急找手机的原因。匆匆回拔过去,那边开口劈头劈脑便是一顿骂:“夏子菁你这个贱人!你竟然给叶荣添告密,说我刚做了人`流?”   “我没……”   “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钱还是男人?现在他用这个来威胁我要离婚!你满意了吧?你竟然连妈妈也算计?我真怀疑昨天是不是你故意在医院堵我!你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   “妈,你冷静点。”   “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种女儿!你害死你爸不够,现在又来害我了!我告诉你!我不会如他们愿的!要打官司只管打,他叶荣添在外面还养得少女人吗?只管放马过来,我不怕!”   “妈……”   “我真后悔有你这种女儿!”   通话戛然而止,郭洁挂线了。夏子菁举着电话,怔怔地发呆。“咔”一声响,房间门打开。叶文昊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并未进来。   “她打电话来骚扰你了?”   夏子菁匆匆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回拔过去,语音提示关机。竟然关机了!恐防出问题,又又调出子薇的号码。也是关机!没办法,只好编短信。   “姐你到哪去了?妈妈跟叶叔叔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僵,听说离婚是誓在必行。我好担心,怕她出意外,也怕她会胡来,姐你方便去找找她吗?”装作不知情,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跟子薇解释这一切。   短信发出后,她仍是不安心,又打了遍郭洁的电话,仍是关机。下意识地想继续拔通,旁边冷不防横空一只手伸来,把她的手机夺去。   “别再打了!”   夏子菁抬起头,伸出手:“还我!”   “你别忘了自己现在是孕妇,总用手机有幅射!”   “别跟我说这些,你明知道我焦急什么!”   叶文昊把手机放进自己的裤袋里,说:“我告诉你,你妈连叶夫人这个名衔都不肯丢掉,又怎会做傻事?”   想想也是。夏子菁顿感疲惫,用双手掩着脸,无力地说:“她没答应离婚,搞到今天这么难堪的局面,她还是不肯离婚。她说是我告的密,大骂我是贱人,说得很难听。”这些话不是第一次说,但她现在好歹怀着宝宝,在孩子面前,被自己妈妈此般骂,好难堪好难受。   叶文昊搭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内,不语。   夏子菁眨了眨眼,把水雾去掉,哽咽着说:“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担心她。叶文昊,你把手机还我吧。”   叶文昊在她身旁坐下,也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退了一步:“你怀孕了,就不要整天拿着手机。我帮你放着,我保证不会关机,她如果来电,我给你听,好吗?”   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夏子菁点点头。叶文昊亲了亲她的额头,又把她揽住,重重地叹息:“我之前说过,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件事中,因为肯定会对你有影响。你现在怀着宝宝,虽然已经过了三个月,但以你的体质,我真怕会出事。所以求求你,放宽心情吧。上一代的事情,让他们解决去。无论结果如何,你只管安心养好胎,好不好?”   好不好?她也想安心养胎的。“叶文昊,其实……叶伯伯的风评的确不太好,而且在德国那时,还被我撞到跟你妈妈同房住了一夜。所以……我觉得你们拿我妈出轨的事要胁她离婚很不厚度。”   “你以为我们想?你`妈真的滴水不沾你知道吗?我爸愿意给她一千万,外加一套小别墅作为离婚赡养费,以后每个月还有零花钱,她依然不肯离婚。你说她挂着一个虚名是为啥?太冥顽不灵了!”   条件是不错的了。夏子菁吐了口气,讷讷地说:“反正离婚是可以,但还是那句,别为难她,毕竟……她是我妈。”   “嗯。”   纵不情愿,可他答应了。夏子菁抬起头,直直地勾着他:“叶文昊,将来你会不会这样对我?”   叶文昊白了她一眼:“别问傻问题!”   夏子菁抿抿唇:“叶家的男人都寡情。”当初妈妈可是叶荣添花了大把大把钱风风光光娶进门的,现在闹成这样不免唏嘘。   “是我爸的问题,别扯到我头上来!”叶文昊抱起她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把脸埋到她的发间,嗅着淡淡的清香,提了半天的心终于落下。“我跟你纠缠了十年,默默为你做了那样么多,从来没变过心。你还说我寡情?我是不是太冤了?”   是的,他跟他的父亲,永不能相提并论。   人真不能要求太多,以后的事,谁能料,唉。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个,真想开个欢乐点的搞笑文。老是虐的把自己也陷进去了,划不来。 ☆、63   春节伴着一场冷空气终于到来。   年廿八,叶文昊提前休假,而阿姨忙活了一段时间,也得到一周的假期,拿了丰厚的奖金回老家过年去了。   因为天冷,夏子菁已经足不出户,家里屯了许多食物,还办了各种各样的年货,全是阿姨准备的。叶文昊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食物,小日子过得又暖又窝心。   大年三十那天,夏子菁邀请了曾素琴来吃团年饭。叶文昊本来还想叫上叶荣添,后来被子菁阻止了。自己妈妈跟他闹得那么僵,于情于理现在并非共享天伦的时候。   夏子菁这点小心思当然瞒不过叶文昊,既然她不想就作罢。   关于年夜饭,复杂的菜式他不会弄,于是折衷点就改吃火窝。   曾素琴有快十年没在国内过年,还与儿子媳妇同桌吃饭,所以吃得很欢。怀孕快四个月,夏子菁现在的胃口总算好转了,吃了许多肉,又喝了两碗汤,还添了饭,饱得不想动。因为不能久坐,所以饭后她就移师到客厅沙发上靠着,叶文昊给她洗了草莓,浓郁的果香在室内飘散,浓浓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休息了半小时,草莓吃了几颗,肚子再也装不下任何食物,抽面纸擦手时,手掠过茶几上放着的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而其中一个正闪着光。   是她那个。夏子菁瞥了眼饭厅那边,母子俩还在边吃边聊天。她用食指按了下手机,有条最新的短信。打开,里面写着:除夕夜,谁都合家团圆,只有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墙。这就是我坚持的下场吗?哈哈!可笑!   短短的几句话,夏子菁无法从字里行间看出妈妈的用意。一周前被狠狠削了一顿再没联系,而她从叶文昊口中得知妈妈仍住在酒店,他们顾去的人把妈妈照顾得很好。现在这段话,是因为过年寂寞有感而发的吧?   夏子菁悄悄把手机滑进裙子的口袋里,撑着沙发起身,跟饭厅那边的人说:“我想先去洗澡。”   叶文昊随即放下筷子:“我陪你上去。”   “哎呀不用了,你陪妈吃饭,我自己去就行。”   “一个人可以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你小心。”   “知道了。”夏子菁喃喃说完,自己上了楼。   回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她才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拔通郭洁的电话,响了一阵,对方才接通。   “谁……谁啊?”郭洁的声音含糊:“真想不到,居然……还有人记得我。”   一听就知道她喝酒了,夏子菁拧起眉头:“妈,你怎么喝酒了?”   “我喝酒又怎样了?反正喝死……也没人管!”郭洁吼了两句后,突然“呜”一声哭了出来:“我命好苦啊,大年三十万家团圆的日子,却一个人待在酒店里。我打电话给子薇,她不理我,另外一个女儿,又把我推进火坑。你说我是作了什么孽,竟然落到这种下场。”   很明显,郭洁已经醉到听不出她的声音。夏子菁揉了揉太阳穴,软着声问:“妈,你吃晚饭了没有?”   “吃?当然吃了!美酒佳肴,丰富得很呢,嘻嘻……嘻嘻……”说着夏子菁听到开酒瓶的声音,继而是“咕噜咕噜”的吞咽响声。   “妈你别喝了好不好?”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老夏,来,就只有你最疼我,我们干杯!”   老夏是郭洁对前夫夏之秋的称呼,料不到这个时候,妈妈竟想起了前夫,夏子菁鼻子一酸,不禁有几分伤感。“妈,对不起。你答应离婚吧,以后每年过年,我跟子薇都陪着你好不好?”   “离婚?呸呸呸!我干嘛要离婚?老夏,我们要离婚吗?你舍得我?”   郭洁吵嚷了一阵,最后变成喃喃的自言自语,再也没有理她。夏子菁掐断电话,坐在马桶盖上直掉眼泪。   “笃笃”,外面响起敲门声。“子菁,不是在洗澡吗?”   夏子菁匆忙擦掉眼泪,虚应道:“嗯嗯,现在才开始洗。”说罢扭开了水龙头。   “怎么拖了那么久才开始洗?记得先打开暖气,我在外面等你,小心哦。”   他总是不放心。夏子菁深呼吸,稳定住情绪,才慢慢地脱衣服。忘了开暖气,衣服离开皮肤一刹那冷得起了鸡皮。她站在水柱下冲澡,想到妈妈独自一人在酒店里卖醉,又是一阵难过。   过了几分钟,叶文昊又来敲门:“洗完了没?天冷了别冲那么久,头会晕。”   “快好了。”她应了声,关掉水龙头,抽过毛巾迅速把自己包住。   听到水声停了,叶文昊继续说:“洗好了?开门吧,我帮你穿衣服。”   真熬不过他!夏子菁只好先开了门,嘴里埋怨:“才洗个澡,你却在外面歪歪唧唧的吵个不停!”   “你没有开暖气和排气扇?”室内烟雾弥漫,还有几分寒意。叶文昊忙开了浴霸,把她拉过去,拿起浴袍往她身上披。   “你不要紧张兮兮的好不好?我没那么脆弱。”   “这种冷天气很容易感冒的,还是小心为上。”叶文昊用毛巾把她沾湿的头发擦干,最后索性抱起她走回房间,放床上,随后又截回浴室,把她的衣服拿出来。“这里暖和点,在这里穿。”   夏子菁接过睡衣,转过身去,背着他脱下浴袍。衣服穿了一半,他突然从身后靠过来抱住她,两手从衣摆钻进去,覆在她的胸`脯上,轻轻的揉捻。   “嗯……你……干嘛了?”他的唇落在□的肩膀上,手上劲道开始加重,略带茧的指腹不断摩挲着顶端的梅花点。怀孕后身体特别敏感,才这么逗弄一下,夏子菁全身马上变得酥酥麻麻,`吟声冲口而出。“别,啊……”   “菁……嗯……我的心肝。”自发现她怀孕起二人最亲密的动作不过是搂抱与亲吻,当了两个多月和尚,自以为忍耐力超强,却在看到她雪白的背部时破了功。他把她放倒在床上,俯头含住那水嫩的双唇吸吮,手没停,从高耸的乳`房一直下滑,覆在微微隆起的肚皮上,划了两圈,继续下移。   “不……不行。”太清楚他的意图,抽了个空档,夏子菁揪住他的手,马上阻止。   “菁……我想要……菁……小乖乖。”   浑身除了睡衣,就只剩下那件半挂在腰间的浴袍。他稍用力便甩开她的手,顺利探到她的两腿间。一股暖流随着他的逗弄从体出流出来,夏子菁没了主意,扳着他的手臂半哭着求:“别这样……会伤到宝宝。”   “我小心点,嗯?我保证?点到即止。”为了安抚她,他的手果真停住了动作,改用另一只手推高她的睡衣。他亲吻她的肚皮,还喃喃叫着“小宝贝”,然后嘴唇一路蜿蜒向上,吻她因怀孕而变得更丰满的胸`部。流连许久,留下湿濡的痕迹,又伸出舌头轮翻舔吮两颗小红梅。   夏子菁被挑逗得意乱情迷,全身止不住的颤抖,摇着头闪避,却躲不开,只能发出软软的娇喘,那么无力,却如动人的乐章。   叶文昊被撩拔得快得爆炸,迅速解开皮带脱下裤子,爬上`床把她扶起,用力一抱便置放在自己身上。   夏子菁大惊:“不!你说好点到即止的!”   他没理会,扶着她两边臀侧往下一压,正中目标。   身体猛地被填充,夏子菁“呜”声哭了出来。“叶文昊……我怕。”   “不怕!我会小心!”他微微往上一顶,夏子菁“啊”的叫出声,私密处因为紧张而顺猛收缩,夹得他几乎断气。   “宝贝……放松……放松,你快咬死我了!”   “你出去!出去啦!”夏子菁拍打着他的肩膀,可叶文昊罔置若闻,一下一下的往上顶,而且越来越快。夏子菁没办法让他停,又慌又怕,只好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呜呜呜地哭。   最终是他满足,主动退了出来。他拉过被子盖住二人,把她紧紧抱住。   “叶文昊,你真的很过分!”   “嗯,我知道。”   “万一宝宝有事看你怎么收拾。”   “你有不舒服吗?”   “哼!”她把眼泪鼻涕抹在他的衣服上。   叶文昊笑,怀怀地问:“刚才你舒服吗?”   “舒服个鬼!”她都快吓死了!夏子菁气在心头,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   “噢!”叶文昊吃痛叫了声,可却是那么欢快。   咬他还硌得自己牙痛,夏子菁索性重新趴在他身上,软绵绵的不想再动了。“妈妈呢?”   “在楼下洗碗。”   混蛋!把活儿留给客人自己却躲回房间行凶。“哼!”她闭上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叶文昊知道她累了,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很快绵绵的呼吸声响来,她睡着了。把她躺平,帮忙穿好衣服。落地拾回裤子,一个白色的手机从裤兜里滑出来。穿好裤子后把手机拾回,翻开通话栏,看到那个拔出的号码,不动声色地关了机。望着床上平静的睡颜色,他长长地吐了口气。   好好睡吧,这样就没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了,快赞美我!   还有我是不是虐得很温柔?嘤嘤! ☆、64   因为怀孕不能到处凑热闹,所以正月初一也就只能如往常那样待在家。吃过早饭没多久,曾素琴又提着一壶汤过来。   “这是饱鱼炖鸡,炖了两小时,子菁那么瘦,多喝点滋补一下。”   “妈住酒店也有地方炖鸡汤?”夏子菁其实无心问的,但曾素琴听罢脸色一变,人也随即不自然起来。   “我……嗯,叶家有厨房,材料是用人准备的。”   那意味着,昨晚曾素琴在叶宅过夜。夏子菁神色僵了僵,便不再多说,默默地喝汤。   曾素琴清了清喉咙,跟儿子说:“你爸说想晚上约文远回叶宅吃顿饭。”   叶文昊翘起腿坐着,手随意的搭在夏子菁背后的沙发靠上,看她把汤都喝完了,才无所谓地回道:“回吧,反正一家子好久都没聚在一起。”   “那你通知文远。”   “嗯。”   “太好了。”想到可以一家团聚,曾素琴喜上眉梢。“我去准备一下晚上吃的菜,你和子菁别太晚回去。”   “好啦。”   “那我先走了。”   曾素琴兴冲冲地起身离开,叶文昊送了出去,回来见夏子菁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神情呆呆,便问:“怎么了?过年不能出去觉得闷了?”   夏子菁抬起眼眸看着他,咬着唇很久才回应:“叶文昊,我……想去看看我妈妈。”昨晚电话里郭洁的说话令她很忧心,妈妈改嫁十年,从没主动提过爸爸,现在突然把爸爸扯出来很不对劲。早上起床后再回拔过去,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我怕会出事。”   叶文昊的脸色沉了沉,在她身边坐下,揽着她:“在酒店里有人看着呢,能出什么事?”   “为什么今晚要挑在叶宅吃饭?”她突然改变话题。   “那是我们家不是吗?”   夏子菁拔着抱枕边沿的流苏,垂着头不作声。总觉得叶伯伯跟妈妈还没离婚,他们一家子这样会不会太得意忘形。可是如果她把这些话说出来,叶文昊肯定要不高兴了。   之后叶文昊去给叶文远打电话,夏子菁又拔通郭洁的手机,仍然无人接听。   下午午睡醒来,叶文昊给夏子菁挑了一件红色的大衣,以示喜庆。带上一堆年货,他们便驱车出发。   天阴沉沉,又刮着寒风,街上车辆稀稀落落,估计都窝在家里了。踫上这种天气,即使过节气氛也很难活跃起来。   今年的叶宅布置跟往年相比缺了几分隆重,大概是少了女主人的缘故。不过花园中依旧有迎节的年花桔树,进入玄关处插着一束香水百合,倒是添了几分雅致。   一年没来,这房子又重新装修过了。之前是欧式的奢华设计,现在去除了繁琐的装饰,只余下简约的现代陈设,显得屋内空间更大更空旷。   这大概,是为了迎合某人的回归。夏子菁打量四周,不禁臆测。   “回来了?”穿着休闲服的叶荣添从二楼下来,笑容满脸地跟他们打招呼。   叶文昊叫了声爸,夏子菁也小声地跟着喊了句。   “乖!别站着,都坐。”叶荣添心情非常好,大嚷着让用人上茶,又给子菁硬塞了封大红包。“别不收,是给孙子的!”   夏子菁没办法,只好把红包放进大衣的口袋里。   “预产期大概是什么时候?”   “大概是六月底吧。”   “怀双胞胎很累吧,要注意点。”   “会的了。”   父子俩一直围绕着胎儿说事,夏子菁却默不作声,捧着叶文昊递给她的年盒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零食。   厨房里曾素琴忙得起劲,却不忘先把汤端出来给子菁。过了一会叶文远也到了,父子三人难得的聚首一堂,还和颜悦色地聊天。   夏子菁暗叹,这才是一家人,过去是妈妈没懂得珍惜,白白让幸福溜走,怨不得人。   晚餐在傍晚六点准时开席,菜式不算很特别,不过全是曾素琴亲手炮制,所以大家兴致很高。叶荣添开了瓶红酒,除了夏子菁外别人手一小杯。大家有说有笑,当气氛正浓时,门外忽地响起了吵闹声。   “叶荣添你这老不死!竟然不许我回家?”随着咒骂声落下,郭洁一马当先冲进客厅。   用人拦不住,匆匆跟进来,无措地看着叶荣添这位一家之主。   叶荣添起身挥挥手,用人马上退了出去。   郭洁穿着高跟鞋朝饭厅走来,“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特别响亮。她很显明化过妆,可依然掩盖不了浮肿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夏子菁很想起身跟她说话,但手被叶文昊压着,她只好咬着牙强忍。   “好个一家团聚啊!”看到一桌的人,郭洁嗤笑一声。   “你来干什么?”叶荣添冷着脸走出去,挡住郭洁的去路。   “我来干什么?”郭洁微仰着头,看着这个曾经给过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两目露出凶光:“我是叶夫人!我回家还需要理由?”   “你别忘了我们正在办理离婚!”   “我没答应!”   “不到你不答应!”叶荣添大喝一声,随后又缓了缓脸色,压低声音:“郭洁,你做了什么丑事自己最清楚,无谓在孩子们面前撕破脸皮,大家好聚好散不是很好吗?”   “我撕破脸皮?我今天落得如此下场到底是谁害的叶荣添?”郭洁眼睛一红,“你把我赶出家门,又封锁我的经济!为了逼我离婚,你威逼利诱什么招式都用上!你要赶尽杀绝对不?你存心不让我有好日子过对不?你连一点情份都不顾,我还要什么脸皮?”   “郭洁,只要你肯签字,其实将来的日子你一点都不难过!”   “我就是不签!你使尽千方百计,不过就是想让那女人名正言顺的回来对不!”郭洁的手往曾素琴一指,目光徐徐转移。不远处那张保养得当的高贵脸孔毫无表情,对于她的挑衅一点反应也没有,郭洁恨恨地道: “正主还没死,你就迫不及待的把狐狸精带回家,叶荣添你好意思说我出轨?”   “你说谁是狐狸精!”说话的是叶文远,他重重地把筷子放下,起身走了出来。   郭洁昂起头:“你妈就是狐狸精!十年前你们这样骂我,可是十年后她自己还不是当了一回?哈哈,我们真是彼此彼此,不相伯仲,还装什么高贵?”   “你闭嘴!一个不守妇道勾三搭四还偷偷去做人`流手术的女人,连给我妈提鞋子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守妇道你爸妈就干干净净吗?叶文远,别以为他们就很清高,关上门,谁知道这对狗男女干了多少龌龊的事情!人渣!□!”   “啪!”叶荣添一巴掌打下去,硬生生把郭洁打飞。她往后一跄踉,倒在地上。   “叶荣添,你竟敢打我?”   “郭洁,我本想给你一个台阶下,让你以后有点依靠,但你显然不领情。事到如今,你还有面目来闹,你真的不顾后果了吗?”   “我还有什么好顾虑的?”郭洁坐在地上哭喊着撒野:“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我就是不离婚!死也不会离!我生是叶家人,死是叶家鬼!你想踩着我的头坐回叶夫人的宝座,别妄想!”   叶荣添看着地上的疯妇,喃喃说道:“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我就是不可理喻!又怎样?我好歹命!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撞死我的前夫,娶了我又抛弃我,你才是贱男人!贱人!”   郭洁又哭又叫,夏子菁看不下去,冲出来扯她起身。“妈你别这样,妈!”   “你……你是谁?”郭洁的目光放空,眼睛看着夏子菁一会,突然用力一瞪:“你这个不孝女!你害死你爸爸,又要来害我!你这个讨债鬼!”   她说着用力推夏子菁,幸好叶文昊眼明手快,把夏子菁抱住才不至于摔倒。不过这已经够吓得冒冷汗,他大怒,朝屋外咆哮:“老李,把人给拖出去!”   外面的用人听到命令马上跑进来,几个人把郭洁拽起身往屋外拖。   “你们敢?我是叶夫人!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吃不完兜着走!”郭洁又吼又叫,很快便被扔到街外。   叶文远走出客厅,追加一句:“把她扔出小区外,别让她在这大吵大闹丢人现眼!”   夏子菁扭过脸,拉着叶文昊的衣服求:“别丢下她,送她回酒店好不好?”   叶文昊咬紧牙关不说话,算是间接拒绝了这个请求。   叶文远回来后吐了三个字:“疯女人。”   外面郭洁的叫骂声越飘越远,直到听不见。屋内终于恢复平静,叶荣添叹了口气,回餐厅坐下,叶文昊也拉着夏子菁走回餐厅。   重新提起了筷子,彼此都当没回事的继续进餐,只是气氛已经有所改变,而夏子菁被郭洁这么闹一闹,什么食欲都没了。勉强撑到吃完饭,才跟叶文昊开口:“我不太舒服,可以先回去吗?”   大家都明白,所以也没挽留。回家的途中,夏子菁缩在副驾座上,脸向着窗外,动也不动。   叶文昊专心开车,过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冷着声责备:“你刚才为什么要冲出去?那女人正在发疯,万一伤到孩子怎么办?”   强忍多时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夏子菁咬着食指,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妈妈这样做是不对的,但作为女儿,她什么也做不了,内心很难过。   “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这个年,注定谁也过得不安生。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的说一句:七回来了。 ☆、65   大年初一的夜晚,下起了淅沥淅沥的小雨。夏子菁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了整夜,到快天亮才眯入眼。   心里藏着事,即使睡着也并不安稳,梦里错纵复杂的画面闪得飞快,有爸爸也有妈妈,她惶恐不安,“啊”声大叫,人醒了。睁开眼的一霎,她知道自己做噩梦了。兴许是紧张,肚子感到隐隐作痛。她捂着狂跳的心脏,不断地深呼吸,告诉自己得冷静,冷静!   情绪终于慢慢平复,她起身,揉了揉一双疲惫的眼眸,感觉人好点了,才拉过搭在床边椅子上的外套披上,找回拖鞋穿好,走出房间。   书房里不见叶文昊的身影,昨晚从叶宅不欢而散后回来后,他就钻进书房里待到很晚。夏子菁从里面退出来走向楼梯,越走越近,隐隐的谈话声也随即飘进耳里。   “你爸爸就是太心软,才让那女人以为还有转弯的余地。其实律师也说了,只要把她出轨的证据拿出来,根本连一分钱的赡养费也不用付!”   “爸不过想好聚好散。”   “他想好聚好散也得人家配合才行,离个婚拖了一年,他不累我都烦!昨晚看见那女人,我恨不得冲上去掴她几巴掌!他竟也任由她回来撒野,气死我!其实对付这种女人就得心狠手辣,对她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妈,她已经走投无路了,你就别再气了。”   “哼!我才不气,现在丧家犬是她又不是我!十年了,那女人的报应总算到了,当年她有多威风,现   在就有多折堕!老公不要她,连女儿的心也向着我们,简直大快人心!”   “妈,这话你别在子菁面前说!”   “这我当然知道,你当妈是那么没分寸吗?子菁现在怀孕了,其实不该让她看到那一幕。昨晚她走的   时候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一夜都没睡好。”   说话的人是叶文昊与曾素琴,话题绕到子菁身上时停顿了一下,随后曾素琴说带了汤过来,叶文昊便打算上楼唤人。   听到这番对话,夏子菁的心寒了寒,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起了床,便快步走回房间,脱掉外套和拖鞋回床上。才躺下,门板便被推开,脚步声放得很轻,她佯装刚醒来,转过身,巧妙地迎上他的目光。   “醒了?”他来到床边坐下,手很自然就摸上她的额头。   夏子菁不擅于演戏,索性合上眼睛。   “还累吧?你没睡多久。”   夏子菁背向他,拥着被子不说话。   察觉到她的冷淡,叶文昊叹气:“我昨晚的语气是重了点,不过也是担心孩子。对不起,你不要生气好吗?”他俯身环着她,又小心地补了句:“已经很晚了,你肚子饿不饿?妈来了,还带了汤,要不先起来吃点东西?”   “我……想再睡一会儿。”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颤着声回了句。   叶文昊没办法了,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夏子菁才睁开两眼。叶家母子几人恨妈妈她是知道,但恨到连她也算计进去,那是夏子菁始料未及。到底他们待她好,是真情,还是只把她作为复仇的工具?她的心很乱,真真假假,难以分清。   再次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午饭是曾素琴做的,四菜一汤,三人吃,算丰富了。夏子菁心里有芥蒂,胃口并不佳,只喝了一碗汤吃了半碗饭便无法再下咽。曾素琴于是又匆忙烤了个水果蛋糕,只盼别饿着她。   夏子菁不知要如何面对他们,所以吃完小蛋糕后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枕在贵妇椅柔软的靠枕上,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天色灰蒙蒙,就像她的心情,一团迷雾。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她的手机,整天都没响过。   潜意识里,她似乎在等,等妈妈的来电。但即使妈妈打电话来,她又能说什么呢?夏子菁很矛盾,也很迷惘。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她好像不会判断了。   房间门“咔”一声被打开,是曾素琴,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饮品。“你胃口不好没吃多少,给你泡了一杯热可可。”   夏子菁惊讶地坐起身,接过递过来的杯子。她确定没食欲,刚才那一瞬,还真的很想喝杯热饮。低下头,轻啜了口。热度适中,从喉咙一直暖入心里。曾素琴很善于观察别人的需要,而且她喜欢你真的会对你很好,这点令夏子菁无法讨厌她。   “喝完了再小睡一会,我见你精神不是很好呢。”   “嗯。”夏子菁很快把热可可喝光,曾素琴收了杯,退了出房间。   夏子菁懒得回床上,着被子直接瞌上眼。等了一会,房门又被推开,有人走过来,在她的身边蹲下。那是属于叶文昊的气息,即使不用张开眼睛她也能分辨。他摸她的头发,又轻抚她的脸,迟迟不肯走开。   手机“铃”声奏响音乐,然后声音很快中断。门板扣上发出碰撞声的时候,夏子菁张开眼,看到属于叶文昊的大衣颜色一闪而过。   他拿着她的手机出去了。   她把脚放在地上,犹豫片刻,才起身走出房间。快步走向楼梯口,恰当好听到一阵关门声。夏子菁抓住扶手走下楼,四周看了圈,不见了母子俩的身影。   他们出去了,在听了她手机一个来电后。夏子菁几乎没多加考虑,匆匆跑回房间穿好大衣,拿起钱包便出了门。   地下停车场内属于他的停车位上空空如也,他们到哪去了?心里总觉得有事发生,夏子菁脚下一转,朝着小区出口跑去。   这种天气很难打车,她在小区外吹了快半小时风,才有出租车驶过来。   在通往酒店的途中,夏子菁一直垂着头,大冷天,合着的手心微微沁出了汗。她有预感,刚才的电话是妈妈打来的,而叶文昊,说不定去了找她。   天空又飘着细雨,司机放缓了车速,慢悠悠地停下。夏子菁发现车停了下来,抬起脸问:“为什么不走?”   “红灯呢。”司机指了指前面的红灯,“闯红灯要罚钱的哦。”   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夏子菁心里那个急。   二十分钟后,终于到达目的地,夏子菁扔下一张红色钞票便开门冲进雨里。奔入酒店大堂,肚子忽地一阵剧痛,她吓得马上刹住脚步,缓慢地挪至沙发区坐下。一定是跑得太急,两个小宝贝有意见。她不断吸气,呼气,慢慢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靠了一会,待疼痛渐去,才起身走向服务台。   妈妈还住在这,并未退房。她乘电梯上了十八楼,踩在走道外的地毯上,一个一个房号的寻。   他们会在吗?要是踫上,该如何面对?   终于寻到那房号,门竟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夏子菁轻轻推开,里面静悄悄的,连郭洁的人影都不见,更别提叶家母子?   她稍稍舒了口气,忽地听到酒瓶踫撞的声响,往室内走进去,看到郭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瓶猛灌。   “妈……”她怯怯地叫了声,想起昨晚叶文昊的话,有了防备,护着肚子不敢靠近。   郭洁应声往外一看,发现了她,高兴得咧嘴大笑:“薇薇啊,你终于来看妈妈了?”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几个空酒瓶,看脸色,许是已经喝高了。要不然,妈妈是不会把她当成子薇!   “谁说我女儿不管我了?瞧,不是来了?”郭洁撑着沙发扶手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朝夏子菁伸出了手:“薇薇……我的好女儿,快来!”   夏子菁犹豫了一下,最终走过去,握住妈妈的手。   郭洁一把扑在她的身上,“呜呜”的哭了出来。“薇薇啊,妈妈……被欺负得好惨。”   夏子菁扶着她坐下,手拍着她的背,默不作声。就这样,被当作是子薇,安慰安慰她,也是好的。   “你说我做错了什么?咋就摊上这种事儿?”郭洁推开夏子菁,用手掩住眼睛,靠向沙发背。那样子,看着令人心酸。   夏子菁忍住要流出来的眼泪,说:“妈,其实只要离开叶家就好了。”   “离开?不行不行。”郭洁坐正身子,两眼迷离地看着女儿。“叶文昊太过分了,他竟然这样算计我,还有曾素琴那贱女人,他们会不得好死的!”   “妈……你别这样说!”   “薇薇你别老帮着他们?我知道你又要说妈妈自作自受,可是你知道吗?原来叶荣添过去找了这么多情妇,全都是叶文昊安排的!”   轰!郭洁轻轻一句话,换夏子菁哑然。“妈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郭洁挥挥手,眼睛腥红,情绪变得激动。“这么多年,他一直给叶荣添那老不死安排女人!我去澳门借高利贷,是他们布的局;我跟小白脸上`床,也是他们设的陷阱!好歹毒的母子,为了报复我,为了不让我有好日子过,他们可谓机关算尽啊!”   “不可能……”他们虽然恨,也不至于那么过分。夏子菁慢慢站起来,嘴里喃喃:“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刚才俩母子跑上来示威,是那贱女人亲口承认的!她好得意,她说忍辱负重了十年,最终的胜利者始终是她!我输了,薇薇……妈妈输了,彻底输了。他们那么多人,欺负我一个,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   郭洁说到末的声音像是一连串梦呓,最后伏在沙发上,动也不动。   夏子菁呆呆地站着,她的手脚冰冷,大脑仿佛也停住,无法正常运转。妈妈说谎!她诬蔑叶文昊!可是早上听到的话,却又让她无法怀疑。这对母子,是有多恨啊!   夏子菁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离开酒店,忘记自己是怎样上了车,又下了车。雨水打湿了她的脸,混着眼泪,她,像个游魂似的飘进小区。   迷糊中,有人撑着伞朝她奔过来。他抱她,她不肯,拔开他的手。他问她到哪去了,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夏子菁扭过头,看到他焦急的脸,喃喃地问:“我妈说,这些年是你给叶伯伯安排了好多女人,还有高利贷,还有她这次外遇。是假的吧?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她的音调很轻,说话也有点语无论次。潜意识里,她认为是妈妈乱说的。可是叶文昊脸色一白,“我……”了一声,便没有说下去。   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捂着肚子弯□,克制不住的干呕。好丑陋!仇恨,真的可以扭曲一个人的思想吗?   “子菁!子菁!”他紧紧地抱住她,沉痛地叫她的名字。这些事情,他以为可以瞒她一辈子。可是妈沉不住气,胜利在望了,便得意忘形。为了给郭洁致使的一击,什么都爆了出来。回到家,看不见她,他便有了心理准备。   “别叫我!放开!”她冲他嚷,咬他的手臂。动作太大,肚子又狠狠一揪,她痛得两眼发黑,人一软,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有点码不出我想要的感觉。   唉唉,这段情节写得我好痛苦,一章写了两天,一打开文档就抗拒,好想快点跳过。 ☆、66   夏子菁醒来的时候,医生刚好给她做完检查,站在门外跟叶文昊交待事情。脑袋里很快把今天发生的事整理清晰,这个充满阴谋的家,她一刻都不想多待。倏地坐起来,脚还没迈出去,人便软软的又坐回床上。   叶文昊听到响声走进来,往她跟前一站,问:“你要去哪里?”   “走开!”   “你现在不能随意走动!”叶文昊强拉住她。   “我不想看到你,叶文昊,我不要看到你!”她蹭开他的手快速站起身,可是腹部狠狠一揪,痛得她弯下了腰。   “你不想要两个孩子了?”   一句话,令夏子菁不禁僵住。叶文昊从身后抱住她,把她拉回床上。“我知道你很生气很难过,但能不能顾及一下,你现在并非一个人。你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会影响两条小生命!”   她抬头凝视着眼前的人,他拧紧眉头,神情严肃。是他做了错事,竟然还理直气壮的责备她?夏子菁抿紧双唇,睑下睫毛,心里有气,但为了孩子,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之后他走到门口,让医生进来。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交待的话语,才离开房间。   窗帘外正透着淡淡的暮色,夏子菁无力地躺在床上,咬着拳头努力让自己别哭出声。他就站在身后,她是知道的,但她坚决不肯回头。她想走,想离开这里,可是身体不争气。肚子隐隐作痛,两个孩子在抗议,她不是个尽责的妈妈。   房门开了又关,没一会又打开。曾素琴端了汤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喝点热汤暖暖胃吧。”   夏子菁别过脸,不看她。   “要不吃点粥?啥都不吃身体可受不了的。”   不想要这种关心,现在无论他们做什么,夏子菁只觉得虚伪。“请你出去好吗?”   “我……”很想说对不起,然而话到嘴边却无法吐出来。伤害注定会有的,现在道歉也是徒然。曾素琴叹了口气,灰溜溜地走了。   东西,还是得吃,正如叶文昊所说,除非她不想要两个孩子。勉强把汤喝完,她疲倦至极地躺回床上。闭上眼想睡,脑里思潮起伏,想了想,还是起来给子薇打电话。   惯例又是关机,夏子菁又拔郭洁的号,无人接听。临离开酒店时,她给服务台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受了刺激,又喝得烂醉如泥,就怕她醒来后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心乱如麻,担忧、彷徨,人伤心的时候,连个可倾诉的对象都没有。她扔下手机,捂着嘴压抑地哭泣。就连哭,也不敢放纵,她以为这样,两个孩子就没有感知。   过了一阵,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没理会,门板打开。有人走过来,靠近她。   “子菁小姐。”   是阿姨!夏子菁转过头,看到阿姨慈祥的脸,控制不了内心的苦楚,扑过去抱住她,痛哭失声。   阿姨啥也没说,只用手抚着她的头发,待哭声渐小才道:“好啦,发泄过就别再哭了,不然以后孩子也会变成*哭包。”阿姨推开她,拿面纸给她擦干眼泪,然后端起旁边柜头柜上的粥,舀起一勺送到她嘴边:“我猜你肯定没胃口,所以熬了咸猪骨粥。”   夏子菁哭过后人舒服了点,嗅到浓郁的米香,才发觉早就饥肠辘辘,于是接过勺子自己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今天大年初二,阿姨本来休假的,肯定是叶文昊把人给叫回来了。她说过不想见他,他就真的不再出现。如此听话合作,夏子菁不知是喜还是悲。   粥吃完后,阿姨拍拍枕头,让她靠好:“现在先养好胎,别的什么都不要去想,嗯?”   夏子菁靠在软绵绵的枕头上,合了合眼却了无睡意。阿姨收拾好东西准备要走,门即将关上之际,她又忍不住开口:“阿姨……”   “怎么了?”阿姨探头回来。   “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夏子菁支起身体,想掀被下床。阿姨截返回来,阻止了她。“你说吧,能做的我一定帮你做。”   她搓了搓手,喘了口气,才道:“你能不能……到XX酒店,帮我去看看一个人。”   “看一个人?”   “嗯。她是我妈……她最近跟我继父闹离婚,情绪不好,我很担心,怕她会出事!”对于他们之间的事,不晓得阿姨知道多少。夏子菁是无路可走了,才会请求阿姨帮忙。“我给你钱好吗?你就帮我去看着她,确保她没事,明天早上回来告诉我就行。”   她说着倾身要去拉床头柜的抽屉,阿姨拉住她的手:“不用不用,你给我地址吧。”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夏子菁给阿姨写了地址,满怀希望的看着阿姨离开。她并不知道阿姨走出房间后,就被叶文昊叫了去。地址最后被没收了,阿姨当然也没去成酒店,整夜在这幢房子里守着。   夏子菁睡了一夜,电话没响过,感觉身子舒坦了许多,肚子也不见痛了。起身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阿姨端了早点上来。她快步走过去,心急地问:“我妈妈怎么样?”   “呃?挺……挺好的。”   “她有没有哭闹?是不是又喝酒了?”   “嗯……喝多了,就睡了。”   喝酒伤身,夏子菁颓然地坐下。   “子菁小姐,你先吃早餐。”她没再问,阿姨舒了口气。递过牛奶,让她接住。   夏子菁喝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去寻手机。   昨晚打过电话后随手扔在床上,她拉开被子,没看见,弯腰寻找,最后还是阿姨眼尖,在床底把手机翻了出来。夏子菁本意是想给子薇打电话,却发现屏幕上显示了好几通未接来电,从早上六点开始到八点左右,一共九通,全是同一个号码。   心里“咯噔”了一下,有不好的预感。她抬眼看了阿姨一眼,问:“阿姨你是几点离开酒店的?”   “呃?七点半吧。”   七点半走,酒店六点还给她打电话?夏子菁连忙回拔过去,报了姓名,对方便急急的说话。她听着听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手机冷不猝防掉至地上,她浑身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整个人迅速倒了下去。   “啊!子菁小姐!”阿姨吓得大声呼喊,房间门随即被撞开,叶文昊奔进来,抱起伏在地上的她到床上。   “发生什么事?”   “电话……她打了一个电话……”阿姨指着掉在地上的手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话也说不完整。   这时夏子菁缓缓恢复意识,手抓住叶文昊的衣袖要起来。   “你干什么?要去哪里?”叶文昊用身体微微压住她不让她动。她的脸色苍白得像鬼,两眼已经没了焦距。   “妈妈……吃安眠药……自杀。”电话里对方这句话说得很急,但夏子菁还是听得很清楚。神经开始抽搐,她抓住他衣袖的手指节节发白,眼睛里的泪水一点点的溢出来。“他们说……早上五点多,妈妈……打电话求救!去市一……叶文昊,去市一!”   最后几个字,她忍着痛大吼出来,把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到的叶文昊拉回神儿。事不宜迟,他抱起她往外跑。   “手机……通知子薇……”   夏子菁喃喃念着,阿姨连忙把手机拾起来追上去。到楼下,曾素琴在厨房喝水,见他们匆匆而过,以为夏子菁发生什么事,冲出来慌张地问:“怎么了?”   叶文昊穿好鞋子,匆匆撇下一句:“郭洁自杀,我们要去市一一趟。”   曾素琴呆了呆,随即放下手里的杯子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黑色的四驱车驶进阴雨里,开往一条说不上是熟悉还是陌生的路。雨水打在玻璃上,形成一张湿滑模糊的网。车厢里一片沉默,曾素琴在驾驶室当司机,后排坐着叶文昊与夏子菁。明明是阴冷的天,但夏子菁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炎夏。她像等待判刑似的,浑身发抖地坐在通往医院的车里。妈妈自杀!妈妈自杀!她抓住胸口的扣子,深呼吸,努力克制着恐惧,喃喃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可心底却不断涌起阵阵惧意。叶文昊把她搂得很紧,但她完全感受不到丝丝安全感。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沉默,夏子菁听了很久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她从口袋里翻出电话,一看来电显示,马上接听:“姐,你快到市一医院来,妈服安眠药自杀了!”   已经无力说太多话,她掐灭电话,抬头,看到叶文昊关切的目光。“妈妈会没事的,对吧?”   叶文昊木着脸,不知如何回答。郭洁自杀,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个时候,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吗?夏子菁的心好像被人狠狠的捏住,一阵酸痛。“叶文昊,你怎么那样冷血?”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那女人写死了,松了口气。 ☆、67   又去到那一个地方,一切仿佛回到十年前,那条又长又窄的走廊,粉蓝色门板,把焦急等待的人狠狠地隔在门外。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他们到达后跟叶文昊交待了事情的始末,郭洁是在清晨时分主动给服务台打了电话,说自己吃了大量安眠药,请求协助。   夏子菁根本没细心听他们说什么,她把身子软软地靠在背后冰冷的墙上,脸对着走廊末端窗外雾蒙蒙的天空,两目放空。脑海里好像有嗡嗡嗡的鸣声,扰得她平静的世界无法安宁。来医院前以为,妈妈能主动求救那应该还不至于严重,但刚才零零碎碎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说医生已经待在手术室里抢救了一个多小时。一般如果服用的分量不高,洗胃半小时左右就可以出来。现在时间那么久,证明情况很严重?   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等,除了等待,别无其它。   酒店的工作人员走开了,叶文昊来到她跟前,弯腰与她对望。夏子菁闭上眼,无力地说:“昨晚,我求阿姨去酒店帮我看着妈妈……她   应该是没去吧。”   这句并非疑问句,倘若叶文昊肯说点什么,那怕是小小的解释一下,她都能接受,可惜他一个字都没有讲,只却紧紧地握住了她垂在大腿上的手。   “叶文昊,是你不让阿姨去的,对吗?”   握着她手的力度又紧了紧,夏子菁凄冷一笑,顿了顿,才继续:“叶文昊,如果我妈妈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杀人凶手!”   叶文昊浑身一颤,嘴巴张开了半天,才哑着声道:“她不会有事的!如果真想死,她就不会打电话求救!”   是吗?夏子菁木然地把手收回,交抱在胸前,垂下头,不再说话。   叶文昊闭了闭眼,转身走到手术室门口,站了一会,又离开,转到不远处的角度。其实他的内心并非如表面那样平静,郭洁没事还好,万一真死了,夏子菁肯定会崩溃。他们太心急享受胜利的果实,以至低估了那女人的破坏性。以玉石俱焚来绝地反击,亏她敢!   手机响了响,有短信入。叶文昊点亮屏幕,是曾素琴发来的短信,问情况如何。母亲跟着来了医院,却又不肯进来。事情发展至这个地步,彼此都有些不安。回复说还在等,收好手机,扭头看,那个他最深*的人儿,四周散发着浓浓的冷意,他们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把二人分隔成两个世界。他突然有预感,他将要——失去她。   走廊另一端响起了急速的高跟鞋声音,很久没见面的子薇匆匆而至。她冲到夏子菁身边坐下,伸手把妹妹的肩膀环住。“没事的,不用担心!”综合过往的经历,还有太清楚妈妈的性格,估计这次也只是苦肉计,所以子薇并不担心。   至亲的人终于出现,夏子菁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细碎的抽泣中断了句子,再开口已是哽咽:“姐,你不明白……”   子菁还是那么善良,她的工作室都因为那个叫妈妈的女人而没了,竟然还会为这点破事而悲伤。子薇摇摇头,原本想安慰两句,一道长长的阴影在身边落下,叶文昊的手僵硬地抚上夏子菁的发顶。“不许哭,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情况!”   直到现在为止,他仍是那样霸道,那样不可一世!他从不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内疚,夏子菁很失望,她拔开他的手,身子往子薇的方向缩了缩,别过脸不再与他的视线有交集。   被拒绝,叶文昊黯然,只好走开。   子薇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流连,有些好奇,却深知现在并非适当的时候,所以最终选择了沉默。   等待最是漫长,只短短的半小时里,夏子菁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手术室的门终于趟开,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夏子菁首个冲上前问:“医生,我妈妈怎样?”   “病人因为吞服了整瓶安眠药,即使我们为她洗了胃也无济于事,现在已经死亡。”   死亡?这是夏子菁第二次从医生口中听到宣布死亡二字。身子一下子没了重心,眼见人就要往地上瘫下去。旁边的叶文昊眼明手快,把她稳稳抱住。   “不对!不对!我妈她……很怕死……不可能……”子薇一脸不信,为那出乎意料之外的结果而愕然。   “医生你确定了吗?没搞错?”   为什么大家都以为妈妈闹着玩?为什么从没有人真正关心她的死活?那是一条人命啊!夏子菁转过身,抡起拳头用力地往叶文昊的胸口捶下去:“叶文昊,你害死我妈妈!你害死她……”   腹部猛地一揪,呼吸一窒,眼前顿变黑暗,夏子菁受不住这刺激,晕死了过去。   郭洁的丧礼在三天后举行,仪式很简单,火化了,灰飞烟灭,所有恩恩怨怨,随风而去。夏子菁并没参加丧礼,她在医院躺了七天,再回家,体重又轻了。   春节过后的天气一直阴沉晦暗,夏子菁待在家里,除了发呆,还是发呆。医生说多休息,别胡思想。她很努力的不去想了,可是午夜梦回,总能听到爸爸的声音。已经好多年不曾出现过的车祸画面,现在常常在梦里回放。她知道,爸爸在怪她,怪她没好好保护妈妈,还协助旁人把他最深受的人害死了。   倘若时光能倒流,在那个炎热的午后,当妈妈说她偷钱的时候,她忍一忍承认就算了。这样虽然会挨骂甚至挨打,起码爸爸不会带她外出;又或是如果她没说要吃冰淇淋,直接拉着爸爸回家,那就不会发生车祸。没有车祸,她就不会认识叶文昊。也甚至,在往后的十年间,她坚信叶文昊对她不怀好意,她不曾为了讨好叶文昊而收起了对妈妈的情感……那妈妈,就不会自杀。   其实只要多走出一步,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留心,这悲剧就能避免。十年了,尽管未曾从郭洁身上得到一丝母*,她也宁可牺牲自己的感受,换来今后的心安理得。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过去她认得很清的事实,却被*情蒙闭了双眼。妈妈死了,是被叶文昊逼迫而亡,而她夏子菁,却是帮凶。眼下她的天在一瞬间全塌下来,只余下一片漆黑。没有光明,也没有希望。从医院回来,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天的沉默,一天天的挣扎。妈妈的葬礼她没去参加,她并非参加不了,而是愧疚。她是罪人,是她令父母全亡。妈妈说得对,当年如果死的是她,就没有以后的不幸。   “已经快五个月了,两个胚胎依然发育得很缓慢,这样很危险。”   医生又在进行每周一次的例行检查。别的孕妇这个阶段基本都是一月一次,就她例外。夏子菁缩在床上,安静地听着医生向叶文昊说着相同的话语。   “婴儿会直接受母体的情绪影响,要是妈妈总郁郁不快乐,他们也不能健康成长。现阶段不能用药,她的忧郁症就只能靠你们去开解。多跟她说些开心的事,或是带她出去走走,反正什么办法都得试。”   “我知道了,谢谢你,张医生。”给老医生点头道谢,叶文昊朝一旁的阿姨使了个眼色。阿姨意会,借故问医生应该怎么做要注意些什么,把人带了出去。   叶文昊关上房门,快步走到夏子菁面前蹲下,看到她投放在窗外呆滞的目光,鼻子一酸。“子菁,不看外面了好吗?”郭洁已经去世一个多月,除了在医院哭过之后,她没再掉过一滴眼泪。白天她最常做的事是对着天空发呆,最畏高的,却走到窗边,把上半身趴到窗外。晚上她患上严重的失眠症,半夜不睡觉,在黑暗的屋内走来走去。   刚开始发现的时候只差没把叶文昊吓死,怕她出意外,几个人日夜轮流看守。但她的情况日渐严重,有时候可以一天一夜都不睡,就在屋内走来走去。要是压着她不让她动,她就乖乖的坐着,困极也不肯闭眼。   她不哭不闹,甚至称得上听话。按时吃饭,乖乖喝汤,一切仿佛很正常,却日渐消瘦。最后请了心理医生一看,得忧郁症了。   叶文昊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像一樽冰冷的瓷娃娃,空有美丽的躯壳,只行尸走欲地活着。“菁,天气暖了,我们去旅行好吗?”   夏子菁眼皮也不掀一下,对他的说话无动于衷。   “你想出国?还是在只在国内走走?我听说怀着孩子坐飞机不太好,要不我们开车到附近走走?去野餐好不?”他的声音放得不能再柔,几乎要滴出水了,但她却维持着一个姿势不动,眼睛依然看着窗外。他皱眉,起身去把窗帘拉上。她眼帘一垂,眸光凝固在室内一个地方,继续发呆。   叶文昊的眼内渐渐升起了怒意,他抓住她的双肩,沉着声说:“子菁,是我错了,是我害死你妈妈,我都认了好吗?你打我骂我,甚至大哭一场也行,就是别再这样死气沉沉,了无生气行不?”   死气沉沉?有吗?夏子菁惘然。她把悲伤和恐惧都压下去了,努力地让怀孕的自己活着,他还不满意吗?叶文昊,一切都按照你想要的轨迹进行着,你们大仇得报了,还想怎样?   “菁,我求你,跟我说句话,行吗?”她歪着头,用平静无波的目光看着他。在她的眼中,他完全变了一个陌生人,无*无恨,这是叶文昊最难受的。“我后悔了,如果早知你会变成这样,我一定不会做那些事。子菁,我错了,我错了……”他悲伤至仍,把头伏在她的肩膀上,泪水顺着眼角,滑进耳根里。   作者有话要说:码得我好累,子菁不死,我死了。   明天有空把积分送一送,最近有点懒惰,你们别骂我。T_T ☆、68   叶文昊失踪了。   当夏子菁意识到已经好久不见他,已经是一个星期后。开始两天她以为他忙,不在意,还隐隐松了口气。后来过了数日,她无意中发现衣橱里属于他的衣物全都不见了,才有所觉悟:叶文昊,离开了。   他这是……有什么目的吗?   正当夏子菁微微纳闷之际,家里来了两位客人。   “哇,子菁妈妈,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温婉婉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进门后看到子菁,不由分说就要来了个超级大拥抱。只是还没碰上,一只大手揪住她后颈脖的衣领,把略显圆润的身体拉了开去。“喂余景天,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小狗!”   余景天斜斜地瞥了她一眼,不屑地道:“子菁正怀孕呢,你粗手粗脚别胡来。”   “哼哼!”温婉婉朝余景天做了个鬼脸,活力十足。   阿姨端来茶水,领着他们到客厅坐下。温婉婉啜着茶,目光上下打量夏子菁,最后视线停留在她凸起的肚上。   入春之后,夏子菁换上了娃娃裙装,人虽然很瘦,不过她坐着的时候,手自然放在小腹上,把隆起的肚子勾勒出来。被温婉婉如此肆无忌惮的盯着,她有些不自在。   余景天看在眼里,敲了敲温婉婉的头,轻声警告:“喂,你想怎样?”   温婉婉摸着头咧起牙医对余景天发出警告:“不要敲我的头,再敲我会变笨的!”   “你一直都笨!”   “所以让你别再敲!”温婉婉白了余景天一眼,回过头来,对着夏子菁嘻嘻地笑:“子菁,我刚才在研究,你的肚子是圆还是尖呢。”   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夏子菁微微仰起脸,神情有不解,却没开口问。事实上自打两人进屋后,夏子菁一句话都没说过。她把自己封闭了一个多月,不会轻易就能缓过来。但这两个人毕竟与叶文昊不同,他们是朋友,给她的只有温暖,没有伤害,所以面对余景天和温婉婉,夏子菁还是比较宽容。   “圆跟尖有什么关系?”   “尖是男,圆是女嘛!”温婉婉举起双手做了个手势:“子菁的肚子看着尖尖的,怀的肯定是男生!”   “这有什么依据?”   “你别不信!我妈说怀着我的时候,肚皮圆滚得像个球!”   “啧,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太胖吗?”   “余景天!”   听着二人斗嘴,夏子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垂着眼帘,轻轻抚摸着肚皮。温婉婉还是蛮厉害的,竟然凭肉眼就能猜到孩子的性别。要是让她知道怀的是双胞胎,会不会更雀跃?   仿佛感受到妈妈心情的转变,两个小宝贝在肚子里开始打功夫。这对于夏子菁来说,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感受,也只有感受到胎动,她才会强烈的意识到,自己是个妈妈,她不能垮。   跟余景天斗嘴,温婉婉败阵,喝完整杯茶后,气呼呼地远离战场,去了厕所。客厅里只剩下余景天和夏子菁,没有了人声,室内一时变得很安静。沉默片刻,夏子菁似也察觉到气氛冷场,于是抬起眼看向余景天。   接收到她的的注视,余景天温柔地笑了笑:“小妈妈,你把自己照顾得不太好哦。”   夏子菁愣了愣,随即感到一股酸意涌上来,直冲向鼻子。她知道自己现在很糟,是个不合格的孕妇,但她无法开心起来,她能怎么办?眼泪滑下,她捂着嘴想阻止要发出来的哭声,身边的沙发一沉,余景天长臂一揽,把她抱住。   “子菁,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是一个人。”   抑郁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昔日的挚友面前找到一个缺口,所有的委屈与悲伤,如堤崩般倾泻而出。夏子菁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哭成了泪人。   那天以后,温婉婉和余景天常来。他们带夏子菁外出吃饭,逛街,也会在节假日到公园走走。叶文昊是彻底没出现了,夏子菁隐隐猜到他的决定。他大概也是无计可施,才选择了离开吧。这样也好,起码她得到喘息的机会,将来的事情她没想太多,一心把所有的*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也因为心境放宽,人渐见开朗,她的脸色变红润了,体重终于勉强达标。   怀孕九个月,余景天带了两个保姆来。“双胞胎出生后,得有专人料理,而你就让阿姨照顾。”   夏子菁没反对,她知道,这绝对是叶文昊的主意。他不出面,让余景天代办而已。   五月中旬一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夏子菁住进了市一医院的VIP病房。鉴于是双胞胎,医生建议剖腹产。生产前一晚,夏子菁因为太紧张,整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的手术,她七点就起床。不能吃早餐,只能干等。八点未到护士就来做准备,等了一阵,另一个护士走进病房说需要孩子的亲生父亲签名确认。大清早就来了的余景天跟护士点点头,把人拉了出去。   夏子菁当然不会傻得以为余景天可以代签,她猜到,叶文昊肯定会来,只是不露面而已。从病房推去手术室时,她的目光一直在四周搜寻,进手术室前,终于看到转角处有个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冒上来的水气湿润了眼睛,而吊起了整夜的心,竟奇迹般地放下了。   手术完毕后,两个孩子在夏子菁面前匆匆晃了晃,便被送了出去。医生缝线的过程中,她开始觉得困。怎样被送回病房她不知道,迷迷糊糊中,只感觉有一只大手不停地抚着她的发。   傍晚时分醒来,鼻上插着氧气管。房间里很安静,她动了动,腹部扯着痛。   “醒了!”阿姨走过来,把一个柠檬放在她的枕边。   清新的气息在空气里飘荡,夏子菁望望四周,不见孩子的踪影,虚弱地问:“宝宝呢?”   “护士带去洗澡了。”   “哦。”她合上眼,眉头微微皱起,忍受着接踊而来的宫缩。   “孩子长得一模一样,都很俊。”   “嗯。”夏子菁虽然忘记两个儿子的模样,但被人称赞,还是笑了笑。   大约过了半小时,病房门打开,一群人热热闹闹的进来。   “回来了回来了。”温婉婉首先进来,她把其中一辆手推车推到病床边,发现子菁醒着,忙俯身说:“子菁你醒了?哎呀你两个儿子太可*了,要不要给你看一下?”   还没等夏子菁点头,温婉婉便迫不及待的要抱孩子。   “温婉婉,你别乱来!”余景天立刻制止了她。“孩子太小,你不会抱,让保姆来!”   温婉婉撅撅嘴,想到那团像面粉般柔软的物体,也觉得有道理,便退开一旁,让保姆来。   两个孩子轮翻让妈妈看了遍,但因为躺着,根本没看清。后来温婉婉拿她的手机拍了照,夏子菁这才把孩子的脸认清楚。   的确很俊,而且五观像极了他。   “有没有想过名字?”等保姆把孩子抱到休息区去喂奶,余景天才开口问。   夏子菁摇摇头。   “改名字啊?这个我可以帮忙!不如其中一个叫叶问!”   温婉婉刚说完,便被余景天横了一眼。   “叶问不好吗?功夫了得呢!”温婉婉作了个李小龙的姿势。   余景天翻眼:“温婉婉,你是一头猪!”   夏子菁垂下眼帘,沉思了一下,抬起头对余景天说:“我没想到什么好名字,你有啥提议?”   余景天深深地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心里慨叹,其实她什么都知道。“要不哥哥就叫叶睿达,弟弟叫叶睿智吧?”   “嗯,都很好听。”兄弟俩的名字就这样定下来了。   孩子有专人照顾,而且很乖,白天睡,夜晚也睡,不算太哭闹。每天傍晚时分,他们会一起被送去洗澡,一去差不多两小时。夏子菁没问为什么要那么久,只专心地养身子。她的伤口恢复得不算太快,底子就在那,她也不埋怨。每天三顿都有专人送月子餐来,她也不问,尽最大努力的吃好睡好。阿姨说,月子里如果落下病根,就会跟一世的,所以她没想太多。   在医院住了八天,一行四个大人两个小宝宝回了家。夏子菁让阿姨叫人把两张BB床放在房间里,开始遭反对,说会影响她休息,但夏子菁坚持。白天她把两个孩子并排放在床上,絮絮地跟他们说话。晚上阿姨在房间里打地铺陪着她,保姆把孩子带到别的房间睡觉。   经过一个月的适心照料,夏子菁的身体已经完全康恢。孩子满月的前一天,阿姨小心翼翼地问她明天早上能不能把孩子抱出去半天。夏子菁点点头,同意了。   隔天早上,她分别在两个孩子的脸上亲了亲,才让阿姨领着两个保姆带走。确定她们已经彻底不在,夏子菁才从更衣间的衣柜里拉出一个行李箱。   离开的决定,在叶文昊没回这个家时就有了。但当时她没信心能把自己照顾好,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直到在产房里听到孩子第一声哭叫,她有那么一刻的犹豫,但很快又否定。叶文昊——不可能放弃两个孩子的,他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准备好了。放开她,只是暂时性。而她……是真的无法再面对他了。与其这样僵着,倒不如来个痛快。   环视了房间一周,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要说没留恋,那是骗人的。但即使舍不得又如何?趁叶文昊正松懈,现在是最佳的机会。拉开梳妆桌的抽屉,拿出一张便笺纸,写下四个字:请放过我。   把结婚戒指压在纸上,她起身拿起手袋,拉过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结束。   大家对破镜重圆的戏码有兴趣不?要是有兴趣我再写点,没兴趣就直接OVER了。   累。这样折腾,我都不*他们了。 ☆、69   五年后。   教师休息室内一片寂静,现在是午休时间,吃过午饭后劳累了半天的老师终于可以稍作休息。   夏子菁没有午睡的习惯,她的桌上摊着一本童话册,而她则拿着笔,按着故事情节在画插图。当了四年幼儿园老师,这点小工作难不倒她。只消一个小时,线描上色,终于搞定。   吁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水彩笔,把几张插图用夹子夹在旁边墙身拉着的绳子上,喝了口水,看墙上挂钟,两点十点,小朋友快要起床了。收拾好桌子,她离开休息室,朝通往二楼教学区的走廊走去。   五月中旬的天气已经非常闷热,猛烈的阳光直射进狭窄的走道上,洒下一片金黄。教学区很静,并非因为现在是午睡时间,即便平时课间时间,这里也不见得有多热闹,只因这是一所聋哑学校,进来的小朋友天生就是折翼的天使。   教室里保育员雪姐缩在角落支着头在打瞌睡,小床上已经有几个小朋友醒了,却只是眼睁睁的望着天花板。   夏子菁走到雪姐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雪姐猛地跳了起身。“哦,吓死我,子菁原来是你。”保育员老师在孩子午睡时是不允许睡觉的,要是被发现会被扣工资。   “昨晚没休息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家里小朋友昨晚发高烧,半夜还上医院挂水。”整晚折腾,雪姐声音都沙哑了。   夏子菁了然,有孩子就是这般无奈。想起自己那对双胞胎,也五岁了,该是到了让人折腾的年龄,生病了有人陪在身边吗?叶家应该不缺保姆,但无论如何细心照料,也不似有妈妈在身边贴心。是她自私,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妈妈。   “子菁,你怎么了?”看她两眼泛红,雪姐好奇地问。   “没事。”总是轻易地触景伤情,正好这时有个小朋友坐起身,夏子菁揩了下眼角,跑了开去。   雪姐看着她跟小朋友打着熟悉的手语,随后牵着小朋友的手上了厕所,而距离起床时间还有十分钟,于是又坐回椅子上。   厕所里隐隐传来水声和属于夏子菁柔软的声线,令人有种温暖的感觉。但其实这里的小孩子基本都听不见声音,日常只靠手语沟通。但偏偏她还是会一边说一边做手语,据说这样可以锻炼小孩子学习读唇语的本领。但那不是工作范围之内的事,院长从没要求老师要这样做,也只有她有耐性执行这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对于幼儿园大多数老师来说,夏子菁是个迷一样的女孩。她没身份没背景,也没有相关的幼师文凭,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却能于短短四年内,在这所港商办的幼儿园立住脚,还当上班主任。是因为院长可怜她本身有缺陷,还是因为她对待小孩特别有*心?这不得而知,反正她跟院长的关系好早就不是秘密。   两点半,另一位老师小蒙来了,小孩开始陆续起床。   小班的孩子还没学会独立,三位老师得一个一个的轮着领上厕所,湿了身的还得换衣服,琐碎得很。扰攘了半小时,小朋友终于乖乖的各就各位。厨房阿姨送来下午茶,孩子进食的时候,夏子菁忍不住冲出门外,狠狠地打了三个喷嚏。教室和休息室都开了空调,一定是她刚才在走廊逗留时间太久,忽冷忽热就惹感冒了。   她捂着鼻子回教室撕了面纸,走进厕所时又一波喷嚏上门。初夏的天气正是流感高峰,作为老师,得格外小心注意身体。可惜她的体质就是不好,每次流感总会中招。   抹掉流出来的鼻水,把手洗干净。回到教室坐了一阵,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疼,兼有些头晕脑涨。撑到收好餐具,给小朋友派了玩具,她跟小蒙打了声招呼,便去医务室要了感冒药吃。   余下的时间都是小朋友的游戏时间,因为不舒服,她回教师休息室拿了之前画的插画到教室,让小蒙给孩子们讲故事。五点半的时间很快到,把孩子送上校车,再收拾好教室里的玩具,已经过傍晚六点。她骑着自行车回到附近出租的三十平小屋,随便下了个面条解决掉晚餐,洗好澡后又吃了一次药,便上床蒙被大睡。   第二天醒来还是有点不适,不过感冒应该是控制下来了。时间尚早,还没到起床时间。窗外天井种着的大树枝叶正茂,初升的阳光从缝隙间漏进房间内,映出零散的光点。   这样的早晨,平凡而宁静,是她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思念换来的。时间过得很快,眨眨眼就五年。床头柜上放着两张照片,是月子期间她用手机给儿子拍下的留影。他们现在好吗?有没有很调皮?无数的夜晚,她因为记挂着一对小宝贝而不能成眠。至于那个人,从把离婚协议书寄出去后,她是想都不敢想了。   时间其实是疗伤的圣药,种种痛苦磨难,随着时光的流逝正渐渐被遗忘,除了对孩子有所愧疚,现在的她生活得很自在。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   周五,上完班又可休假两天,加油!夏子菁一骨碌起身,刷牙洗脸,还给自己煮了豆浆。   幼儿园的工作很忙,早上七点半必须要到校,校车会在七点四十五分到达,有些没坐校车的由家长送来,见了面还得应付几句,早上一下子就过了。   班里的小朋友虽然有缺陷,但家庭环境富裕,所以有个别会非常娇蛮,就像今天下午茶完毕后,就有两个小朋友因为抢玩具打架。夏子菁说话连着手势,调停了大半小时才止住他们的揭撕底里的哭声。待送孩子上校车后,她发现自己喉咙痛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生病了吧?昨天就看你吃感冒药。”   “刚才……他们……”夏子菁咦咦吖吖了几个字,没法表达出完整的意思,索性不说了,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   “回去多休息吧,唉,你只有一个人,自己要小心才行。”   “嗯嗯。”   “我说子菁啊,其实你也不小了,该找个男人照顾你啦。我有个朋友的哥哥……”小蒙比她小一岁,下个月准备结婚。大概是自己有美好姻缘了,便很想身边单着的人都能成双成对。   “不用了,谢谢。我有事,要先走了。”夏子菁无声地拒绝了小蒙的好意,然后,拎起手袋子离开教室。   年纪大了,要是还单着身边的人就会看不过眼。对于婚姻,夏子菁是怕了。一个人不好吗?自由自在。   跟门口的保安叔叔点头再见,她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出大门。幼儿园正对着的马路两旁种满大树,黄昏时分,凉风习习,树影婆娑。走完这段路,前面拐弯就是闹市,她踩着脚踏上车,忽地旁边的灌木丛蹿出一个身影,自行车直直往他撞了过去。   “哎呀,痛,痛死我了!”一个穿着白衬衫浅灰色短西裤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叫不已。   夏子菁吓了一跳,扔掉自行车冲过去,蹲在他身旁哑着声问:“你……咳……没事吧?”   那男孩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猛地扑到她的身上,紧紧地抱住她,“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小朋友……”夏子菁完全状况外,但出于*护弱小的心理,没把他蹭开。   “妈妈!呜……妈妈!”   摔痛了就找妈妈,真是小孩子,夏子菁笑。   “妈妈!呜呜……”   另一道小孩声音响起,夏子菁一扭头,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的小男童。他戴着帽子,背上还有个小书包,白皙英俊的脸上挂着两行长长的泪痕。   “妈妈,我们找得你很苦啊!”那小男童说完这话后,也朝她冲过来。   夏子菁要阻止他都来不及,只好又把他揽住。   “呜呜……”怀里两个小人儿放声痛哭,那声音忽高忽低,唱歌似的,让夏子菁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眼泪鼻涕糊了一身,蹲太久双腿开始酸软无力,夏子菁于是稍稍推开他们想起身。   “妈妈!别走!”   被当成妈妈,夏子菁很是无奈:“小朋友,我不是你妈妈啦。”   “你是!你就是!妈妈,你不要达达了?”   “对对!你也不要智智了?”   达达,智智?   夏子菁眉头一皱,把二人拉开看个究竟。夕照下,两张一模一样的小俊脸被映得昏黄,谁是谁根本难辨!“你……咳!你说……你们叫什么……名字?”喉咙像哽了个鸡蛋,这句话,她问得很艰难。   其中一个小鬼擦了把眼泪,先开口:“我是哥哥叶睿达,今年五岁!”   另一个也止住哭泣,奶声奶气地道:“我是弟弟叶睿智,今年也是五岁!”   轰!夏子菁眼前一黑,只差没晕死过去。“你们……怎么……会来?”M城距离S市起码要三小时的车程,而且他们只有五岁!不可能!肯定是她感冒,幻觉!   “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别死!”   “叶睿智,我都说让你先别出来!你吓死了妈妈!”   “叶睿达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朝妈妈的车冲过去的,爸爸说妈妈是胆小鬼,身体也弱!你吓死了妈妈,赔!”   “不关我事!呜……爸爸肯定会打死我!”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把夏子菁完全晾在一旁。她支着晕乎乎的脑袋,咬着牙吐出七个字:“叶文昊,你个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小蝌蚪找妈妈了,嘻。 ☆、70   “妈妈,这是你的家吗?好小哦!”   “叶睿智,你竟然嫌弃妈妈?妈妈养活自己容易吗?地方够用就行!”   “我没有嫌弃妈妈!我哪有?”被冤枉,叶睿达半哭着吵吵嚷嚷:“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小,我们来了之后怎么够地方住?”   “也是,那大不了换房子呗,让爸爸给我们买一幢大的。”   “叶睿达你忘记我们现在是离家出走,你敢惊动爸爸?”   “对哦对哦,那可怎么办才好?这里只有一张床,三个人怎么睡?呜!妈妈会不会赶我们走?”   “我不要走!没床我就睡沙发,要不打地铺也行!”   “我也是!我也不要走!”   回到租住的房子,夏子菁着手做晚餐,两个小鬼在三十几平方的小房子里里外外的转了几圈,那清脆的童音无所顾忌地钻进她的耳朵里,令她直冒汗。说真的,到现时为止她尤在腾云驾雾中。她不曾怀疑他们的身份,只因他们的长相跟叶文昊几乎是同一个模子里长出来的。让人不能置信的是,两个小孩竟然瞒着大人自己坐了几小时车,从M市一路颠簸到S市来她,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会相信,他们才五岁!而且,他们怎知道自己在哪工作?既然他们都知道,那叶文昊……   夏子菁不敢想下去,拿着筷子的手不禁加快搞拌着锅里的面条,以消除心里的震惊。   “妈妈你在做什么?今天晚餐吃啥?”   一个小脑瓜从她左手边钻出来,另一个小脑瓜很快就占了她右手边的位置。   “是意大利茄酱面!”   “耶耶!爸爸说妈妈做这个菜最拿手!”   “错了!爸爸是说妈妈就只擅长做这个菜!”   夏子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哑声道:“去……那边等吃!”她的手往灶台旁边的小餐桌指了指,两个小宝贝很听话地溜了过去,径自爬上面对面摆放着的餐椅上。   已经六点多,夏子菁加快速度,把面条捞出过了冷河,再用橄榄油拌了拌上碟。从小冰箱里拿出肉剁碎,又切了些青椒和胡萝卡,放锅里炒熟后加上茄酱,终于完成。   晚餐上桌后,兄弟二人也不客气,狼吞虎咽的很快吃个碟底朝天。   “妈妈还有没有?”   “我也要!”   他们漂亮的脸上沾满了红色的酱汁,样子说不出的滑稽,而那双眼黑眼睛瞪得又大又亮,好像对她的食物有多祈盼似的。夏子菁拿纸巾分别给他们小力地擦了嘴,才把给自己留的那份拿出来分了。看他们吃得那个香,还一边吃一边不停的称赞好味道,讲着妈妈做的东西很棒之类的说话,夏子菁不禁鼻子泛酸,愧疚更深。   晚餐吃过后,夏子菁带他们到屋外天井的浴室洗澡。兄弟俩背来的小背包里有几套洗换衣物,同时还带了两套牙刷和漱盅,日用品倒不用担心了。把两只干干净净的小家伙送上床,调好空调,在经历了大半天的周车劳顿后,他们沉沉睡去。   夏子菁这才去给自己调了一杯蜂蜜水,就着几片面包解决了晚餐。冲了个澡后,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一对人儿,心里百感交集。   五年了,他们现在的样子跟照片上看着的已完全不同。多少个午夜梦回,她猜测儿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但无论如何苦苦思量,脑袋里只有两个模糊的影像。   他们都长得很好,跟她执教那个班里的小朋友同龄,身形却高了一大截。相貌像叶文昊,长大了怕是会迷倒不少美少女。   夏子菁摸着他们的脸蛋儿,脑海里忽地一闪。儿子失踪了,叶文昊应该很慌张吧?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她翻出手袋里的手机,按下那组熟悉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按下拔出键。   要是现在她主动找他,恐怕又是苦苦的纠缠。离婚多年,虽然偶有寂寞,但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她不想又要回去。电话最终没有拔出去,她给两个小家伙盖好被子,关掉灯,自己在沙发上窝了一晚。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阵的童音吵醒。   “我觉得妈妈比照片更好看,虽然瘦巴巴的,但漂亮。你看她嘴巴小小,皮肤又白。”   “那个当然!妈妈不漂亮能生出我们两个大帅哥吗?”   “那是,不过爸爸也帅,可是他太酷,没有妈妈温柔。”   “奶奶说,那叫一柔一刚。”   “嗯嗯。”   说话声停顿了一下,一个再次响起:“哥,妈妈怎么还不醒?”   “累呗。”   “你说我亲亲她,会不会像王子吻睡公主那样,她马上醒来?”   “那我们一起亲吧,两个王子总有一个能让她满意。”   “对对!”   两个软软的嘴唇贴上她的脸,夏子菁知道不能再装了,悠悠睁开眼睛。“你们起得真早。”   经过一晚休息,夏子菁的嗓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哥哥马上惊叹:“咦?妈妈的声音变了!昨天还像乌鸦叫,现在却变得好好听哦。”   “……”夏子菁的嘴角又抽了一下,乌鸦叫。不想两个儿子继续研究自己的长相与声线,她起身,把兄弟俩排排坐在双人沙发上,蹲下来问:“你们……怎么从家里跑出来了?为什么会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们出来爸爸知道吗?奶奶知道吗?”   兄弟俩对望一眼,垂下头,罕有地沉默着,谁也不愿先开口。   夏子菁猜,他们一定是从叶文昊那无意中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偷偷蹓出来。想到他们沿途过来可能会遭遇的危险,夏子菁便抹了把冷汗。她往地毯上一坐,脑里飞速转动,自己要怎么问,才会让他们交待真话?   因为她不吭声,室内便陷入了宁静里,过了片刻,一只小手扯了扯夏子菁的衣袖。她抬起头,便看到一张怯怯的脸。   “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话音刚落,像变魔术似的,豆大似的泪珠儿便从他圆圆的大眼里滴下来。   旁边有着相同容颜的小人儿也跟着哭了出来:“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们?”   “我……”两个儿子出现得太突然,夏子菁一时根本无法接受,她甚至连兄弟俩谁是谁都分不清。   “你果然是不喜欢我们,所以才会跑到这么远!”   “呜!陈阿姨说得对,我们果然是没人要的小孩!”   两个孩子说着相互一抱,痛哭失声。   陈阿姨是谁?为什么要说他们是没人要的小孩?看他们哭得肝肠寸断,夏子菁心都碎了:“谁说妈妈不*你们了?我是……”没有妈妈的孩子像根草,的确是她抛下儿子逃了,所以才会被人说三道四。想到这夏子菁又内疚又伤心,两手揽着他们往自己身上一带,哽咽着道:“是妈妈不对,是妈妈太自私,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们!你们能来找我,我很高兴,真的!”   母子三人抱头痛哭了一会,最后是夏子菁先拉回了理智,擦了把眼泪继续问:“陈阿姨是谁?”竟然在孩子面前说三道四,这种保姆要不得!   兄弟其中一人抽泣了一下,说:“陈阿姨……就是未来的新妈妈!”   “我不要陈阿姨做新妈妈!我讨厌她!”   听到这个消息,夏子菁完全惊呆。她还以为,陈阿姨是保姆!   “妈妈,我以后要跟着你!”   “对!爸爸要娶恶毒后母,我们不要他了!呜!”   两个孩子抱着她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夏子菁心乱如麻,一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室内猛地响起门铃声,她愣愣地推开小家伙们,起身走向门口。   脚步有点轻浮,是因为叶文昊再婚的消息吗?他那么年轻,条件又一级棒的好,离异再婚实属平常,为何她会觉得心脏钝钝的?当年明明是她觉得日子无法过下去,义无反顾的一走了之,为何现在却如斯难受?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她的精神有些许恍惚,抓着门把的手往内一拉,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形立于门前。   “两个儿子是不是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更新。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71   几乎是第一个反应,门“呯”一声被她甩上。背靠在门板上,夏子菁的脑袋瓜已经完全处于放空的状态。叶文昊,门外来的人竟然是叶文昊。他找上门了!   “笃笃……”,门响了几下。“开门。”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我不是来打扰你的,我找两个儿子。”   他说,他来的目的是为了儿子。   夏子菁心里“咯噔”了一下,转身,缓缓地拉开门。   他的目光往她身上淡淡一扫,很寡淡的注视,没带任何表情,然夏子菁却几乎忘了呼吸,一颗心提到喉咙尖。他很快收回视线,迈步走进室内。   两个小朋友看见父亲出现,“啊”声大叫了出来。   叶文昊在沙发前一站,凝着脸命令:“转身,趴好!”   达达和智智扁扁嘴,朝妈妈投去求救的目光。   瞧儿子那副委屈模样,夏子菁快速走过去,挡在他们跟前:“你想干什么?”   叶文昊把她格开,蹲下`身,重复着刚才的说话:“转身,趴好!”   小朋友被父亲的威严所慑住,只好乖乖地转过身,跷起小屁股,趴在沙发上。   叶文昊举起手,“啪啪”两声,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们的小屁屁各一板。   “你怎么可以……”他仰起下巴,脸无表情地瞪着她,把夏子菁的指责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叫你们离家出走!”叶文昊低头冷冷说完,一手一个,把红着眼的小朋友抱住,起身,往大门口走去。   “我不走!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我们还要跟妈妈过生日!呜!”   两个孩子的哭声很快被隔于门外,夏子菁呆呆地看着紧闭的门板,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们真的走了,而叶文昊,竟然连招呼也没跟她打一个。   接下来的两天,夏子菁过得浑浑噩噩。周一上班,她给孩子们讲《美人鱼》的故事,说着说着竟然变成《小王子》;带小朋友去操场玩,一不小心与矮矮的蓝球架亲吻上,鼻子差点塌掉;骑自己车回家,撞到石头差点掉进路边的沟渠里。   达达和智智曾出现过,脑海里每每想到这,她都觉得自己在做梦。偏偏家里沙发上,还留着他们那晚换出来已经洗干净叠得整齐的衣服。这不是梦,就连五年后与叶文昊意外的重逢,也不是梦。怎么办?要是没见过他们,她可以一直平静无波地生活下去,但现在……她想念一对小人儿,他们又聒噪又可*,妈妈离开了也没埋怨,依然对她充满了友*。   回家后他们怎样了?叶文昊看着是个严父,连体罚都出来了,回家后会处罚他们吗?看样子,孩子对自己的一切都了如子掌,证明叶文昊在他们面前从没隐瞒过她这个妈妈的存在。但为什么?叶文昊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淡?   是因为他要再婚吗?想到这,夏子菁竟然生出点点伤感。是她决定要结束彼此间十年的牵绊,她不能后悔。可她毕竟是孩子的妈妈,那天离开的时候,她清楚听到达达说要跟妈妈过生日。她已经缺席了孩子四年的生日,今年已是第五年了,还要再这样无动于衷下去吗?她怎能那样冷血?   就这样在彷徨与迷惘中渡过了几天,到了下一个周末,她带着给儿子的礼物,坐上了回M市的大巴。   到达M市已是正午时分,走出车站,望着阔别五年的城市,忽然冒起了一种不知所措的情感。生于斯长于斯,离开了再回来,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她落脚的地方。   打了辆出租车到闹市,找了家宾馆住下。她请了五天假,连着周末周日会在这逗留九天的时间。简单的梳洗了一番,到商业街吃午饭。下一个目的地,她锁定28楼,但当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她又胆怯的却住了脚步。   叶家父子还住在这吗?叶文昊那天的态度,怕是不会欢迎她出现在孩子面前。大家的生活都重归平静,她是不是不应该打扰彼此?   夏子菁在小区外徘徊了一阵,几次想进去最后都放弃了。   “子菁小姐?”   冷不防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夏子菁转过背,看到一脸惊讶的阿姨。   “子菁小姐,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啦!”   五年了,除了年岁增长,夏子菁其实并没太大变化。头发剪短过,又长长了,全身还是瘦巴巴的没几两肉,五观依旧细致漂亮,肤色仍然白得过分,难怪儿子能一下子认出她。   “阿姨。”夏子菁捊了捊头发,大方地打招呼。   “你……这五年到哪里去了?过得好吗?”阿姨问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   夏子菁笑了笑:“我去了S市,生活挺好的。”   “那就好,你走那会儿,我还担心你……”阿姨大概意识到不该重提过去,所以适当地闭上嘴。   气氛有那么一刹的尴尬,最后是夏子菁直接开口:“我想去探望一下达达和智智,可以吗?”   “这……”兄弟俩一周前离家出走去找妈妈,回来后就被禁足在家。估计已经见过面了,阿姨迟疑了一下,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是他们的妈妈,说什么可以不可以的?不过,楼上除了兄弟俩还有别人,我怕……不方便。”   “别人?”   “是。那是达达和智智的家庭老师,同时跟叶先生……关系匪浅。”   夏子清听着灵机一触:“陈小姐?”   阿姨愣住:“你知道?”   夏子菁低下头,牵强地笑了笑:“听孩子们提过。”   “哦。”那是什么都知道了。话说那位陈小姐,也是有钱人家的女儿,本身在国外名校硕士毕业,一年前回国认识叶文昊,知道他想请个老师教孩子学习外语,所以自动请缨,可谓大材小用。当然谁都看得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她的确有两把小刷子,短短半年兄弟俩已经能用简单的英文交谈,所以叶文昊也放下心,从一周二四六三晚,慢慢变成她*来便来,一周七天,几乎无休。有人分担帮忙带孩子当然好,不过最让阿姨不屑的是,那位陈小姐在叶文昊面前可温柔贤惠呢。进得了厨房出得了厅堂,可是转过脸对着两个孩子却越来越凶巴巴越来越没耐性。相信是已经得逞了,所以就有恃无恐了。话说这俩人是啥时候好上的阿姨可不清楚,不过近这个把月,有好几次,阿姨早上过来发现那女人竟然穿着睡衣在厨房里做早餐。都过夜了,阿姨也就猜到几分。夏子菁走了五年,其实叶文昊再找个女人也无可口非。不过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将来一对孩子只怕会受罪。   “子菁小姐,真的对不起。”叶文昊今天不在,阿姨怕夏子菁顶着前妻的身份上去会吃亏。   “不关你事,我明白。”夏子菁拍了拍阿姨的手,“这样,我这里有两份礼物,是送给达达和智智的,你可否帮我转交给他们?还有,我会在M市待好几天时间,你能不能等哪天方便,叶先生跟那位陈小姐都不在的时候,通知我一下?”   “你连叶先生也不想见吗?”   “我只想看看两个孩子。”   那是,听那陈小姐的口风,人家都快好事近了,阿姨心软,一口就答应:“当然可以!”   “谢谢你!”夏子菁无限感激,把电话号码和住址写在一张纸上,连着两份礼物交给阿姨。   隔天周日,夏子菁待在宾馆哪儿都没去,等了一整天,没等到阿姨的电话,有点失望。周一醒来到外面逛了逛,到吃过午饭,阿姨终于打了电话过来。   “下午五点半左右,司机把两位少爷从幼儿园接回来,而今天晚上叶先生跟陈小姐外出吃饭。”   所以,她有整晚的时间可以陪伴儿子?夏子菁大喜,挂掉电话以后,又跑到附近最大型的母婴店,挑了两份玩具,然后回宾馆休息了一下,便打车出发。   到五点四十分,阿姨又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回到家。夏子菁不想上去,问可否把孩子带下来见面。阿姨想索性好人做到底,五分钟后领着两个孩子走出小区门口。   再次见到妈妈,达达和智智高兴得飞扑过来。夏子菁一人重重地亲了一口,最后紧紧地抱住他们舍不得放手。   “妈妈,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们?我好想你哦!”   “对呀对呀!人家想到晚上都睡不着,连饭都吃不下!”   两个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说出来的话又那么贴心。夏子菁听得心都化了:“妈妈也很想你们,今天晚上妈妈带你们去吃饭好不好?”   夏子菁说完扭过头看向阿姨,表示询问。   之前只说见面,现在又说出去,阿姨一时不知如何决定:“两位少爷因为上次离家出走现在被禁足,叶先生说除了上幼儿园哪都不许去。这样……不太好吧?”   “阿姨,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厅,离这里不远,我们吃完早点回来就行。再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应该可以放心吧?”   “婆婆,我要跟妈妈去吃饭,求求你答应吧!”   “婆婆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母子三人你一句我一句,阿姨禁不住他们求,只好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尽量争取十一前完结这篇文。 ☆、72   晚餐非常愉快,两个小孩更是整晚没停嘴,说了好多话,逗得夏子菁和阿姨呵呵直笑。   有一次必有两次,连着几天时间,夏子菁都会在傍晚时分去见孩子。除了周一那晚,二三四她都只能跟孩子待上十来分钟。那样的时间远远不够,但她忍着,并跟达达智智打了勾勾,见面的事不可张扬,不能让别人知道。   周五那天,阿姨又说叶文昊晚上不回家吃饭,连那位陈小姐也不来了。夏子菁说不出有多高兴,特意在一家近年新开的主题乐园内的餐厅订了个房间,领着儿子和阿姨坐车直奔过去。   这一晚是这个假期内夏子菁与儿子的最后一次见面,周末兄弟俩要过叶宅那边,周日她就要坐车回S市。而据阿姨透露,暑假曾素琴会把一对孙子带到德国去,六月眨眼就过了三分一,那意味着她将有两个月不能跟孩子见面。   这个消息令她既心酸又不舍,所以晚饭吃过后,孩子嚷着要去玩游戏,夏子菁不顾阿姨反对的目光,带着两个小孩去疯了一场。到晚上九点半主题乐园关门,母子三人才尽兴而回。   出租车上,兄弟俩累极而睡,夏子菁怀抱着东歪西倒的小人儿,眼见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鼻子开始泛酸。而坐在前坐的阿姨则不停看手表,只怕叶文昊提前回家会被发现受到责骂。   车子到达小区,阿姨因为未接到任何电话而舒了一口气。两个小鬼睡得正香,叫了几下只睁了睁眼,非但没有醒来反而抱住夏子菁睡得更沉。当妈妈的心内肯定一片柔软,不忍吵醒他们,夏子菁于是和阿姨一人抱了一个踏进小区。   电梯升起的时候,夏子菁看着镜面墙身内自己忧郁的双眼,泪水差点就流下来。可以的话,她不希望上去,但她太舍不得一对儿子了。   电梯“叮”一声在28层停住,阿姨利索地先走了出去,匆匆去到走廊内唯一的门口停住。开了锁,阿姨打开玄关的灯,然后脱鞋进屋,直接往楼下房间走去。   那以前是客房,现在已经被装修成儿童房。两张小床各据一角,二人把兄弟俩放床上,夏子菁这才稍稍打量室内。   房间以蓝色调为主,墙壁上画着色彩鲜艳的鱼群彩绘。床是白色的船型,小桌子和小凳子是船锚。玩具整齐地排在用麻强吊起的层架上,就连墙角的两顶小帐篷也散发着浓浓的海洋气息。   房间的设计,花了心思。   “子菁小姐,这里有我就行了。”阿姨拿着两个热毛巾从浴室出来,见夏子菁愣在一旁,轻轻提醒。   “哦,那……我先走了。”夏子菁深深地看了眼床上的两只小胖猪,压下种种不舍,移步出去。   刚才进来急,屋内只有走廊和玄关处亮起光,夏子菁并未停下来留恋一番,穿过饭厅,刚走至玄关,客厅的灯冷不猝防开了。“你就非要这般偷偷摸摸的见儿子么?”   好熟悉的声音,夏子菁呼吸一窒,缓缓转身。客厅沙发处,叶文昊站得挺直,两道凌厉的目光正冷飕飕的看着她。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只交织了一秒,夏子菁便慌忙地垂下眼帘。他迈开步伐,一步一步走近。直到一双灰色的男式室内拖鞋出现在眼底下,夏子菁才察觉他已逼到跟前,于是身体不其然的往后退去。可惜没几步,便顶到后面的鞋柜。旁边不远就是大门口,要冲出去吗?她咬着唇,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最没礼貌的行为,虽然二人的关系不再,但至少可以打个招呼。   她倏地抬起头,张开嘴想说句话,却发现不知可以说些什么。毕竟分开了五年,彼此有了自己的生活,说熟悉,不尽然,许多东西都改变了,他们俨然是对陌生人。   “我有阻止你来探望儿子吗?”他神色冷漠地开口:“你离开了五年,丢下他们不闻不问,我尚且没在儿子面前偏排你的不是,还处处维护你,替你说尽好话,而你回报他们的,竟然是连光明正大地见次面也不肯!夏子菁,你这样子,儿子以后长大了会怎么看父母?你非要在他们心底留下父母交恶的阴影吗?你怎么那样自私?你还配当他们的母亲?”   面对他的指责,夏子菁有无数话想反驳,可他的话却又一点错也没有。她是自私,她在跟叶文昊的关系上选择了逃避,从而错过了与孩子相处的五年时间。今晚达达问她明天还来不来,她已经打定主意否定,却为了不让他们失望而骗他们会再来。她愧对孩子,她不是好妈妈!一股湿润涌出眼眶,夏子菁马上捂着嘴,阻止自己在他面前哭出来。   叶文昊站在灯光下,默默地看着一脸受伤的她,神色愈加冷峻。   “我……对不起。”过了许久,她才呢喃着说了句话。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一对儿子,还有……你五年没去拜祭的爸爸!”   “呜!”说到爸爸,夏子菁终是忍不住痛哭失声。为了不被叶文昊找到,这五年间她没踏进M市半步。她以为这样就可以抛开过去好好生活,却连最基本的东西也遗忘了。她不但没尽妈妈的职责,就连一个女儿最基本的孝道也没做好。委屈,愧疚,夏子菁没面目在此逗留,流着泪夺门而出。   她跑出小区,在街上走了很久。眼泪干了,又流下来,然后又被风吹干。身后无人追来,她哭着回头了好几次,确定真的没人。是她选择分开的,可是到头来,其实她并没想像中洒脱。她错得离谱,大错特错了!   夜半十二点多,她回到宾馆。头重脚轻,浑身全呼叫着不舒服。她衣服也没换,就这样躺在床上,想着叶文昊的话,眼泪又流下来。迷迷糊糊的睡着,到醒来天已经大亮。她忍着头痛去淋了浴,出来时打算今天去拜祭完父母就回S市。她需要时间来疗伤,储备足够的勇气等下次回来,再去找叶文昊谈谈儿子的探视问题。   收拾好行李,翻出手机,发现有好几通未接来电,还有短信。来电者都是同一个号码,并且没有署名,但夏子菁却知道是谁。她点开短信,屏幕上写着:我知道你回来M市了,正好我也在,不如约个时间见见面吃顿饭吧,好吗?   那年从德国回来,飞机遇气流摇晃时,抱着她给予安慰的就是他。他的名字叫何允志,是夏子菁在跟他重遇后想起来的。跟何允志的再见,在一场大型的招聘会。她离开M市时没带多少钱,S市的消费水平又极高,人生路不熟,她急需要一份工作,有段时间她终日流连于各大小的招聘会。但因为左耳失聪的缺陷,许多公司都不愿聘请她。而何允志,则代表香港一家公司到内地招揽人才。   对于这个令她受伤又畏惧的男人,夏子菁希望一辈子都不愿再碰到。当时她心急离开,何允志却亦趟亦趋的跟在后面。她走得快,他也快;她走得慢,他也放缓脚步。拉锯了半天,最后是夏子菁先投降,压着恐惧问他到底想怎样。他说他并没恶意,为了避开她,他都离乡别井跑到香港工作去了。他没想到会在S市碰上面,见她在招聘会逛了大半天,到处碰钉,他表示愿意给她一份工作。   他的语气很真诚,当初冲动莽撞的少年,早被生活磨去了棱角,变得沉实稳重。那一刻夏子菁很感慨,但最后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不过基于同乡的关系,她还是给他留了电话号码。然后忽然有一天,一个自称是XX幼儿园园长的女人打电话给她,问她有没有意向当老师。这份工作夏子菁后来面试成功,同时也知道那个园长,就是何允志的姑姑。   五年了,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大概知道她怕他,他没怎么打扰她的生活,只是偶尔从香港回M市,途经S市会跑一趟幼儿园,透过园长给她带些东西。   这样一段小心翼翼的关系,维持了五年。园长多次在夏子菁面前明示暗示,说何允志这么多年始终单身,家人早就催着让他交女朋友,但他一直不理会,分明是在等她。夏子菁没表态,她觉得,他们没可能。   这次回M市,想不到他也在。   既然是朋友,还承受了人家那么多恩惠,吃顿饭很平常,夏子菁只好打消提前离开的念头,约了他晚上见面。   收好手机,她到附近洋快餐店吃了顿简单的早餐。找了家花店买了两束鲜花,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墓园。   守门口的保安大哥换了,变成一个年纪较老的伯伯。穿过庭园,进入4号室,很容易找到父亲的墓碑。太容易认,因为她看到碑上那串熟悉的千纸鹤。五年了,肯定每年都有人来,不然纸鹤的色泽不会如此鲜艳,而知道要送千纸鹤的人,除了她,就是叶文昊。怪不得他能理直气壮的骂她,夏子菁眨眨眼,顿时热泪盈眶。   拜祭完父亲,夏子菁回到市区吃午饭,睡了一觉,人精神了点,便又去了另一个墓园。   今天没太阳,天色阴沉沉的,放眼望去整个山头是一排一排的墓碑,有点吓人。妈妈去世的时候身份是叶夫人,所以安葬的地方也较父亲的豪华。拾级而上,快到山顶,终于看到妈妈的照片。而令夏子菁最惊讶的是,墓碑上竟然也挂着一串长长的千纸鹤,只是室外不比室内,经过风吹日晒,纸质色彩有所脱落,却依旧光鲜。   是清明节挂的吧?   夏子菁摸着千纸鹤,表情掺杂着晦涩。叶文昊一生最恨妈妈,竟也有来拜祭。原来谁都放下了,只有她一直纠结过去。   她颓然坐在石阶上,呆呆地待了好久,直至夕阳西下,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晚上跟何允志约定的地方在一家老牌私房菜馆,夏子菁去到的时候,何允志已经坐在包厢内等。因为谈不上很熟络,所以夏子菁非常拘谨。倒是何允志神色从容,与她不咸不淡的谈着话。   晚饭结束,何允志结帐,夏子菁终于偷偷松了口气。走出包间,是长长的走廊。他特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拐了弯便到楼梯口,身后不知从哪蹿出一个侍应,匆匆越过他们时,一不小心撞到夏子菁。那人并没停下道歉,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身体被撞后站不稳往旁倒,何允志托住了她,让她不至于摔倒。“没事吧。”看她站稳了,他很快收回手。   “没事。”夏子菁捊了捊滑下的头发,笑着抬起头,发现何允志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连忙把目光投向别处。视线转移之间,她看到楼梯旁站着的叶文昊,他一身黑衣,目光锁在她的身上。   夏子菁仓惶扭过头,很想避开。肩膀上却忽了多了只手,何允志的声音淡淡地在耳边响起:“需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她与叶文昊之间的事,夏子菁并未对任何人透露半句,但很显然,他知道内情。夏子菁瞥了何允志一眼,见他神态淡定,想起多年前,他面对叶文昊时的慌张错乱,与现在迥然不同,不由得暗暗佩服。他到底是长大了。   “没什么好怕的。”   何允志继续安慰,夏子菁捏得紧紧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对,没什么好怕的,她也该跟过去真正的说拜拜。深呼吸了口气,转身,夏子菁朝叶文昊点了点头。   叶文昊并未有回应,他始终拿一双阴森的眼睛瞪着她。   大概是身边多了个人壮胆,原来还有些怯懦,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了勇气,夏子菁走上前,颤着声问:“我想……以后每隔两周就回来看一下达达和智智,可不可以?”   相对她的豁达,叶文昊却咬紧牙关,眸里生出熊熊烈火。   “是你……说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儿子。”他依然没反应,夏子菁便急了,音量不禁提高:“你说话不算数!”   “别焦急,慢慢来。”何允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悄悄扶住她的腰。   夏子菁没为意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拿一双急得泛红的眼睛狠狠地瞅着叶文昊,一心想要个明确的答复。但叶文昊却紧紧抿着唇,眼帘半垂,寒凉的眼神始终停在她腰间多出来的那只大掌上。   气氛就这样僵着,直到一道女声传来,才打破僵局。   “文昊,可以走了。”说话的是个大约二十三四岁的女生,有着精致的眉眼,笑容活泼可*。   夏子菁的心一揪,直觉告诉她,这是陈小姐?   “咦?你……”那女生看到夏子菁时脸色大变,然后焦躁地把视线转回叶文昊身上。   叶文昊不说话,神情恢复了漠然,转过身,迈开大步走下楼。   女孩看看迅速消失的高大身影,又回头看看夏子菁,跺跺脚,快速追了去,徒留□后沉默的一对。   作者有话要说:很想让他们快点和好,可是越到收尾便觉得越急不来,毕竟分开五年了,总得有个过程。   有人说我虐子菁,我觉得不对。叶文昊害死郭洁确实错了,但子菁走了也自私。要和好,得她自己想开,不然以后很难在一起。   我估摸着还有四至五章左右这文就能完结,加油加油!   PS:明天有空我会加积分,别骂,七最近好懒好懒。 ☆、73   黑色的汽车在夜色中匀速前行,夏子菁坐在后座,身体紧紧贴着车门,两目无神地望着窗外的街景。   坐驾驶室的何允志不时从倒后镜窥视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   车子在宾馆门口停下,夏子菁回过神,说了四个字:“谢谢,再见。”便径自下车,走进宾馆。   何允志看着她越走越远,直至不见,终究没有追出去。五年了,她的心已经遗留在叶文昊那里,人离开了,心也掉了。他一直强求一个无心的人,到底为的是什么?何允志叹气,默默把车开走。   夏子菁跑上二楼,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从睫毛里满溢出来。   那位陈小姐的存在,自己不是早就知道,有啥好哭的?她告诉自己,难过是因为叶文昊反复冷漠的态度。她十四岁遇到他,如今二十八了,在她现有的生命里,他占了半数的日子,最终却只能以这种对立的方式收场,以后要探望孩子,只怕会更加困难重重。   夏子菁走到房间门口刷卡进去,开了灯,看到床尾架子上放着的两袋行李,擦掉眼泪。她明天就要走了,以后……恐怕难得会再回来一次。她并非要放弃孩子,而是太了解叶文昊。倘若他不允许,自己很难再有机会探望孩子。单是出国,她便无能为力。   强忍着如刀割般的痛楚,她深呼吸了口气,找出衣服去洗澡。身心说不出的疲惫,或者应该兴幸,起码这样可以好好睡一觉。   躺在床上,她强迫自己合上眼。昏昏沉沉之际,脑海里闪过许多以前他们在一起时的景象。她知道那是梦,并告诉自己,他们已经分开了,想着过去没意义!她握着拳,努力想醒来,想把自己拉回现实。感觉指甲已经陷入肉里,但她仍是在梦境里浮沉。最后她尖叫了声,猛地坐了起来。   有那么一刻不知身在何处,浑身湿透了,冷气吹在身上,有丝丝冷意。她打了个颤,耳朵听到拍门声。   “开门!开门!”   叫声隔着门板传来,隐隐带着压抑的怒气,夏子菁赤足下床,走向门口。   “开门!我让你开门!”   越接近门口叫声越清晰,夏子菁一凛,外面的人赫然是叶文昊!他来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门板被拍得“咚咚”作响,叶文昊的声音愈加不客气:“谁允许你跟他见面?他以前伤害过你,他接近你不怀好意,我好不容易把他赶出M市,你为什么还要跟他见面?”   叶文昊的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夏子菁还是听明白了。他介意她跟何允至吃饭?   “夏子菁,你不知好歹,自私自利!我给你良心,你却当狗吠!你这个没心肝的,为何要那样对我!嗝!”他乱骂了一通,突然打了个酒嗝。   喝醉了吧?不然以他的性格,平常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说走就走,你让我放过你我便放过你,五年了,我知道你在哪里,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我忍着不敢去骚扰你。我怕找到你后,你又把自己封闭,甚至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我远远地守着你,守着一对儿子。孩子日渐长大,我告诉他们妈妈是怎样的好,坏的是爸爸。是我做错事,惹你生气,才让他们没了妈妈。我独自承受了苦果,一直等,等了五年,……以为到哪天当你想通了,原谅我了,或是挂念一对儿子,就会主动回来。甚至即使只为了孩子,我也甘之如饴,但你……却有了别的男人,你能这样对我?”   “夏子菁,我什么都依你了,你还想怎样,我都依你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哽咽:“你怪我害死你妈妈,当年你妈妈又何尝不是害得我们家庭破碎?可是不管怎样,看到你因为妈妈的死抑郁成病,我就知道错了。这世间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你的健康和快乐,所以我选择了退开,放你自由,但为什么你那么狠心……那么狠心……喜欢上别男人……”   说话夹带着哭声,变得含糊不清。夏子菁想,要不是喝醉,叶文昊这辈子都不可能说这样的话。他一个大男人,骄傲自负,竟然又哭又闹!贴着门板,夏子菁仰起脸,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外面的声音渐渐变弱,没多久一切又归于平静。她侧着耳朵留意了一阵,外面没动静。   他走了?   夏子菁迅速拉开门,迎面一股强烈的酒味扑鼻而来,紧接着一个人顺着门“咚”声躺卧在地上。她慌忙蹲下,拍打他的脸:“叶文昊,醒醒。”   他脸色泛白,额角冒着冷汗,双手痛苦的抱着肚子。   “你怎么了?”   叶文昊没有回答,神情却愈加的痛苦。夏子菁摸摸他的脸,冰冰凉凉的好吓人!事不宜迟,她连忙把他拖进房间,随后关上门,再慢慢把他搀扶起身,东歪西倒地走向床边。帮他躺下,夏子菁刚要抽手,不料他反手揪着她的手腕一扯。   眼前天旋地转,眨眼功夫,夏子菁便被压在床上。   “不许走!菁,不要走,不要走……”他压在她地身上,以全部的重量阻止她离开,头轻轻倚在她的颈窝边,焦急地低呼:“菁,我想你,每分每秒都想,想得心痛。我*你,你不要再离开我,求求你,别走……”   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脸上,呼吸已经有点艰难,而他那么脆弱的情话,更把她的眼泪逼了出来。十四年了,要是能放开,就不会一直觉得痛苦。她*他,即使分开了五年,她还是*他。夏子菁闭着眼,睫毛沾染了湿雾:“你……跟那个陈小姐,要结婚了吗?”   “没有!”他微微抬起脸,眯着眼看她,样子不算清醒。“没有陈小姐,也没有张小姐,李小姐……这辈子,叶文昊就只要夏子菁,没有别的女人!”   泪液因他的话而滑了下来,夏子菁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向他的脸。叶文昊一低头,噙住她的嘴唇。   他的需索很急躁,还带了点儿粗暴,夏子菁几乎被吻得窒息,几次要推开他,反被抱得更紧。五年的分离,他仿佛要一下子弥补回来。进入的时候,那久违的紧致夹得他全身生痛。他狠狠的刺插,每一下都直达身体最深处。   夏子菁已分不出是痛苦还是快感,只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在震动颠簸中细细抽泣。最后是晕了,还是睡着了,不得而知。   但这一晚,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因为身边,有了他。   到第二天有意识时已是日上三竿,隐隐有被阳光照着的感觉,床对着窗口,她昨晚忘记拉窗了?身体很累,四肢百胲均不能动弹。动了动眼皮,想睁开眼,又拒绝醒来。再睡会吧,难得睡得香。   右边耳坠冷不防被吮吸了下,细碎地声音紧接着钻进耳来:“菁,我*你。”   夏子菁打了个激灵,倏地张开两眸。原来自己自被他牢牢抱实,怪不得动不了。一掌之间,她看到叶文昊正紧紧地盯着自己,猛地倒抽了口气。“喝!”才想推开他,眼前一暗,反被他箍进怀里。   “不许赖帐!不许!”他的声音发抖,脸贴着她的鬓边不断地摩挲。   夏子菁听着他凌乱的心跳,脑里迅速重组,慢慢想起昨晚的情景,傻傻的,不晓得该怎样反应:“这……算什么。”   “和好!我们和好了……”像是生怕她会消失,他死死地搂着她。   夏子菁沉默了一会,才闷着声开口问:“那个陈小姐,跟你真的没关系?”   “绝对没有!她只是儿子的补习老师,谨此而已!至于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可管不了!”   夏子菁抿抿嘴,浅浅地笑。   “那你跟何允志呢?”他把她稍稍推开,低头看着她的脸,严肃地算帐。   “我们……只是朋友。初到S市的时候,他帮我了……很多。”   “只是找了一份工作,有什么了不起?哼!”   “……”他什么都知道。   叶文昊见夏子菁不说话,怕她生气,重新搂住她,低声下气地求和:“不说这些,我们不要吵架,以后我都听你的,你别生气,嗯?”   他的战战兢兢令她心痛,夏子菁吸了吸鼻子:“叶文昊,你为什么……要去拜祭我妈妈。”   “……”叶文昊过了好一会才嘀咕着说:“因为我要帮你尽孝。”   傻瓜!他是一个大傻瓜!夏子菁掐紧他的腰,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很对再找到一个这么懂她,又不计较付出的男人了。   “叶文昊,我们……和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又折腾到一起了,呼!   多则还有三章,主要是交待一些事情,嘿嘿。 ☆、74   “我不明白,我们才刚和好,你那么心急赶回去干什么?”起床梳洗好后,夏子菁说要回S市,叶文昊立马黑了脸。   “我已经请了一个星期假,再不回去变成旷工了。”   “那干脆别做,赶快回来M市。”   “那怎么行?孩子需要我!”当老师要有责任心,哪有中途跑路?   “那你就忍心,丢下我和两个儿子?”   叶文昊瞪着她,同时夏子菁也委屈地看着他。她也舍不得离开他们啊,可是班里有二十个特殊学生,彼此相处了三年,有感情的,她不能撒手不管。   仿佛了解到她的难处,二人对视了几秒后,叶文昊叹了口气,先投降:“好了,我们不吵,你的工作不是说撇下就能撇下,我太自私了。现在还早,我们先回家一趟,看看两个儿子,晚点再走好吗?”   很难得他那么通情达理,夏子菁轻轻舒了口气,点头,拿起房卡,跟他一起到楼下大堂办理退房手续。从宾馆出来,二人便坐车回28楼。   看到爸爸牵着妈妈的手回来,达达高兴得跳起来大喊:“爸爸牵妈妈的手手,他们好上了!”   智智则跑到他们身边,绕着俩人打转,在夏子菁羞羞脸的时候,一下子跳进妈妈怀里。   阿姨看到一家四口终于团聚,偷偷拭了把眼泪。   几个人到外面吃了顿丰富的午餐,回家途中达达智智睡成一对小猪儿。安顿好孩子后,叶文昊拉着夏子菁上二楼。   主人房的布置跟五年前对比变化不大,属于她的东西,一件没少。包括挂在墙上的结婚照片,她买的小挂钟,还有梳妆桌上,她曾经用过的香水瓶。   所以他是想力证自己在这五年里并没别的女人?夏子菁暗暗猜度。   “看什么?离开太久连自己房间也不认得?”   夏子菁斜斜瞥了他一眼,笑。   叶文昊把她推到梳妆桌前坐下,拉开抽屉,抽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   叶文昊挑了挑眼皮:“自己打开。”   夏子菁把缠着白色纸钮扣的绳子绕开,看到一撂白纸。她执着纸角要拉出来,“咚”一声响,一个闪亮的小东西随即滚到桌上。   是她的结婚戒指!   叶文昊伸手握着她的手,把纸张彻底拖到桌面。夏子菁低头一瞥,竟然是她当初让律师拟的离婚协议。“这……”   叶文昊没让她说太多话,直接翻到最底那页,让她看。   签名档上,只有夏子菁形单只影的名字,叶文昊根本没有签!   “怎么……会这样?”律师交给她的那份,明明签好了名字!因为心虚,最后三个字,夏子菁说得非常轻。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别说离婚得双方同时出现,当年给你那份也纯粹是敷衍,这份离婚协议书,根本没作任何法律上的处理。”   所以,直到现在为止,她的身份还是叶文昊太太?“你怎么能这样?”幸好她没*上别人,没打算再嫁。   “我怎样了?哼!”看她一脸懊恼,叶文昊老大不高兴,抓走桌上的文件,三几下便撕成碎纸。随后用力抓成纸团,扔到不远处的垃圾篓。 发泄完毕,他拿起戒指,拉过她的手套迅速回左边的无名指上。“以后再也不许脱下来!”   警告意味很浓,夏子菁不说话了,免得他暴走。   “睡一会吧,醒来我送你回去。”   呃?夏子菁那边厢还在自责,一听到叶文昊的话马上回过神来。“送我回去?不行!”   “为什么?”   以为她住在M市?“太远了!”   “你也知道远?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坐几个小时车回去?”   “才两个多小时!”夏子菁无语,“我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呀。”   “那不一样!你回来时我们还没和好!”只要一和好,保护她的心就膨胀起来,以前许多事只能暗着来,现在就想明正言顺的宠她*她!   “叶文昊你听我说。”仰着头说话太辛苦,夏子菁索性拉他蹲下,两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与他平视。“第一,我是大人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第二,S市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你送我回去,起码明天才能回来,那谁照顾孩子了?况且你昨晚醉酒,今天精神还没恢复过来呢。”   叶文昊张开嘴想说话,被夏子菁用两个手指捂住。她拿额头碰了碰他的,柔声道:“你心疼我,我知道的。可是,我也心疼你啊,我不想你山长水远跑来跑去那么辛苦!”   被体谅和关心,原来可以那么甜,叶文昊的心当场就化了,抱着她狠狠地吻了一轮。   半小时后,叶文昊送夏子菁去车站,正好赶上即将开出的一班车。夏子菁上车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好,再朝窗外的他挥手再见。车门很快关上,车子起动,叶文昊在后面追了一段路,一直到出了大马路,才不见他的踪影。夏子菁缩在座位上,垂着头眼泪巴啦巴啦的流。   重逢后的离别,怎就变得特别伤感?   回到S市,要照顾一大群孩子,很容易便投入到工作中,所以白天变得没时间思念。晚上吃过饭后是电话时间,和叶文昊聊完,到达达和智智,往往前一刻手机电量满格,到挂线时又提示要充电了。   周三晚上,达达在电话里告诉她奶奶从德国回来了,他们回了爷爷家。智智正在跟小表妹玩,而稍后另一个表弟表妹也会来。   经过两晚的电话了解,夏子菁已经知道小表妹是叶文远和郝妙生的女儿,今年才三岁,而另一对表弟表妹,则是子薇的龙凤胎,比达达智智小半岁。   从电话里听到吵闹的杂音,大伙应该到齐了。当初怕叶文昊找到她,离开后不但换了电话号码,还从没主动找过子薇,夏子菁发现自己真的既凉薄又绝情。隔了五年没见面,他们过得可好?能共聚一堂,怕是大家都放下了成见与仇恨,生活得开开心心了吧?   这一刻,孤身一人在远方的夏子菁,忽地萌生出一种凄冷的寂寥。如果她也在多好。   电话不知何时断线了,达达应该是耐不住寂寞,玩儿去了。夏子菁扔下手机,蜷缩在沙发里。茶几上放着今晚的晚餐——蕃茄鸡蛋面条。达达的电话来得比平常早,她刚做完晚餐还没来得及吃,现在面条都糊了。没胃口,此刻的她恨不得能飞回M市。   屋内奏起音乐声,夏子菁呆了一下,才发现是门铃响。   这个时候谁来了?她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张英俊的脸。几乎是第一时间拉开门飞扑出去,突然抱了个满怀,叶文昊受宠若惊:“想我了吗?”   叶文昊突然出现,夏子菁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来了!”他笑,解释:“其实是妈妈回来,两只小猴子终于有人管了,我就可以脱身。”叶文昊抱着她走进屋内,去到沙发边,见桌上摆着的晚餐,直拧眉:“晚上就只吃这些?好丑!”   夏子菁撅撅嘴:“原本没这么丑的,刚才跟达达通电话,所以错过了时间就变糊了。”   叶文昊把她放沙发上,拧了拧她的鼻子:“还说能照顾自己,五年了厨艺一点进步也没有,我真替你的肚子难过。”   “我要求又不高。”她嘀咕着,见他脸有倦色便道:“你是开车来的吗?肯定还没吃晚饭吧?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做晚餐。”   “不用了。”叶文昊按着她的双肩不让她起来:“由我来吧,我对吃的要求可比你高呢。”   叶文昊在她充满怨念的目光中走向厨房,挽起衬衫的衣袖,打开小冰箱,快速看了眼里面的存货,拿出鸡蛋和剩饭,洋葱,肉片,洗洗切切,刀法利落。   夏子菁在这个小房子住了五年,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这个景象。他是叶文昊,大企业的老板,国内富豪榜还榜上有名,却像个小伙子似的,跑了一百多公里来给她做饭。他付出的,远比她的多,他对她的*,也远比她浓烈。   夏子菁很惭愧,轻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他左手拿着锅铲,头微微往右后方倾。   夏子菁摩用脸摩挲着他的背,嫣红的唇轻声呢喃:“叶文昊……叶文昊……”   小小的双手交握在他的腰间,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那声声的呼唤,更是撞软了他的心。   “叶文昊……我*你。”   最后三个字,令他浑身一颤,想不到时隔那么多年,又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叶文昊欣喜若狂,扔下锅铲转身用双手捧着她的脸,情深款款地道:“菁,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你。”   他的嗓音透着从没有过的深沉迷离,说话声在他深深地吻下她的唇时戛然消失。相*的人,终能相守。他兴幸自己,始终坚持着*她,从没想过放弃。   锅里的蛋包饭晚餐,渐渐焦了。可是谁在乎?*,正浓呢。   作者有话要说:要是有人跑那么远来给我做饭,我也很感动。   关于本文的番外,咳~鉴于七总是渣番外,所以应该没有的了。其实上一章就可以完结,但考虑到有细节要交待,就按正文写好了,明天后天再更两章就写完啦。番外什么的就饶了我吧,两年前有篇文的番外我还欠着……(不说了不说了,会被骂死!)   七最后还想吼一句:想看初`夜番外的,都是坏蛋! ☆、75   过了耳鬓厮磨的一晚,第二天起床吃过早餐后,夏子菁拒绝叶文昊提出送她上班的要求,身轻气爽地离开家门。   早上的工作如常,小朋友吃过早餐后便开始上绘画课。开始很顺利地进行,夏子菁示范完毕后,让小朋友自由发挥。小蒙去上厕所,夏子菁则挨个学生作指导工作。   平常两个特别捣蛋的小朋友乘老师不注意,用画笔挑出罐子里的颜料,划到身边别的小朋友身上。胆子大的当然马上反击,胆子小的却呆着不动,无声地哭泣。   小蒙从后门进来,课室一角已经乱作一团。地上桌面还有好几个孩子的衣服脸部,全部遭殃。这又将带来多少繁重的额外工作!小蒙火大,把还在玩闹的孩子用力拉开,大喝:“是谁带的头,给我站出来!”   几个小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肯认是带头人。   “是不是你,陈柏颖!”小蒙拉着其中一个小男生的手腕凶巴巴地质问,那叫陈柏颖的缩了缩肩膀,低头不吱声。   小蒙还想进一步审问,早就发现状况的夏子菁立即走过去,拉住小蒙低声说:“不要骂,先收拾好。”   小蒙愣了愣,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当,松开手,走到旁边的工作室拿清洁用具。夏子菁打手势让其他小朋友继续画画,然后把被颜料弄脏的学生领进厕所。她一个一个的帮他们洗手,拿手帕温柔地给他们擦脸,出来后换好衣服,啥也没说,让他们回座位继续画画。全程她没有责备半句,也没给任何脸色。   上完课没多久便到午饭时间,通常小朋友饭后至午睡这半小时,夏子菁会带他们到操作嬉戏一番。小朋友分散活动后,夏子菁便利用这个玩耍时间,抽空跟几个小朋友聊了会儿天。最后弄清是谁的捣的蛋,夏子菁罚他俩今天不许滑滑梯。   孩子睡觉后,才到老师的午休时间。小蒙一边吃饭一边抱怨当老师不容易:“子菁,就只有你那么有耐性,刚才我真想打他们屁股。”   孩子调皮,还敏感,更何况他们带着缺陷,心灵特别脆弱,所以得格外留心,教育可以惩罚可以,但绝不能伤害自尊心,免得给孩子落下阴影。这是夏子菁当了五年老师总结出来的经验,她以前就跟小蒙说过,这次也不嫌罗唆的又提醒了一遍。   小蒙沉默了一会,叹气:“我知道了,当幼师确实需要很大的耐性。幸好你是班主任,要是换了我,指不定出问题。我以后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不会再犯错。”   敢于承认错误并肯改正是小蒙的优点,夏子菁笑。   饭毕,终于腾出点属于自己的私人时间,夏子菁拿出手机准备给叶文昊打电话,结果又听到何园长的声音。   “子菁来一下。”   夏子菁“哦”了下,以为因为早上的事惊动了领导,忙跟着进了园长室。怕小蒙会被责备,她在脑袋里努力组织说话,希望别给小蒙带来负面影响。   何园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坐呀。”   夏子菁乖乖坐下,院何园长从办公桌下拿出一袋东西,递给她。   一愣,没反应过来。“这是……”   “允志昨天从M市去香港,经过这里,专程拿过来让我给你的。”   夏子菁翻开纸袋,发现是些燕窝之类的补品。“这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你们几天前不是在M市见过面吗?我猜他是看你太瘦弱了,脸色也不大好,所以才想着给你补一下。你就收下吧,我这个侄子,看着傻傻的但对你是没话可说的了。他明明可以在M市坐船去香港,却每次都折腾几小时的车来S市过境,还不是为了你?”   何允志这份心意夏子菁何尝不懂,不过之前以为自己单身尚可以不当作一回事,现在发现自己仍是有夫之妇,而且夫妻冰释前嫌,自是不能再拖着人家。   五分钟后,夏子菁从园长室退出来,走了几步,何园长追到门口问:“子菁,你说你已经结婚是真的?不是为了拒绝允志才编的谎话吧?”   夏子菁回过头,当着办公室里众多好奇八卦的目光,很真挚地道:“是真的,我结婚已经七年了,而且还有一对儿子,五岁了。”   “喝!”四周一片倒吸抽气声,然后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何院长颇失望:“那你怎么……一直一个人?”   “因为我跟我先生有点误会,所以才来了S市,不过现在已经好了。”解释至此,夏子菁不想再多话,笑了笑,走了出办公室。   夏子菁结婚的事在幼儿园里炸了锅,下午小蒙缠着她一直追,希望更到更多独家消息。不过她嘴密得紧,啥也没说。到放学,小蒙送孩子到门口坐校车,回来时气喘呼呼地跑进来。   “子菁……子菁……”   “怎么了?”   “有人……找你!”小蒙指着外面,好不容易喘顺气:“大帅哥……说……是你老公!”   夏子菁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玩具,走出教室门口。走道上,叶文昊正迈着步过来,她跑步过去,阻止他再前行。   “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啊。”叶文昊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   夏子菁蹭了蹭,没挣掉,只好可怜兮兮的求:“到外面去等我好不好?”   他下巴一抬,有些许不悦:“为什么?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就是太见得人才头痛!“我还要收拾一下才能走,你又不是家长,站在这里总不方便。到外面门口等我一下,很快啦。”   被她这样软软的求,叶文没彻,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   看着他慢慢远去,夏子菁这才松了口气。一转身,发现一排的课室门口,老师们已经探出头来八卦。   “子菁,那是谁?”   “不会是你老公吧?”   “好帅哦!”   夏子菁暗暗叫遭,点了点头匆匆跑回教室。   晚上回到家,夏子菁对叶文昊严正地声明,以后不能像今天那样去接她下班。   叶文昊自是老大不高兴:“为什么?你想让我当地下情人?”   “哪有?”她低调惯,最怕就是惹人注目。   他把她困在沙发上,咬她的脖子,实行严刑逼宫:“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下班?”   因为他长得太帅一出现就招来无数粉红色的目光,幼儿园是个成年女性的集中基地,她不喜欢别人把注意力投注在他身上,更不喜欢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所以她得把他藏起来不给人有窥探的机会!不过这些话夏子菁是绝对不会说出口,所以只能使出少有的蛮横:“反正我说不能就不能,你答应过以后都听我的!”   “这么霸道!”叶文昊也不生气,反正他阳奉阴违的事可没少干,眼下她两目圆瞪,鼓鼓的双腮泛着迷人的粉色,神情既生动又可*。叶文昊心里说不出的喜欢,含着她QQ软软的唇肆虐啃咬,以示惩戒。   夏子菁只象征式的挣扎了一下,便随他作恶。   得到首肯,叶文昊更张狂起来。津液交缠根本止不了渴,很快他就把她的衣服剥离,屈起她的膝盖准备正法。   电光石火之际,夏子菁忽然想到了什么,扯着他的衣衫焦急地叫:“叶文昊,套……”   如箭在弦的家伙只想一头扎进她的身体里,根本没听清,摆动着臀寻找目标。   夏子菁双脚一夹用膝盖顶住他的胸膛,把他拒之门外。“你要……戴了套才行!”   叶文昊一时懵了:“什么套?”   “安·全·套!”   “我哪有这玩意?”   “你是男人!”   “我的对象只有你!”这句话一点也不冤,叶文昊过了五年和尚生活,心里就只有夏子菁。跟自己老婆相好,戴什么套?   “可是……我不要怀孕!”   夏子菁吼完,叶文昊立马冷静了。他端正坐好,沉着脸问:“为啥不要怀孕?你不喜欢孩子了吗?”弟弟生的是女儿,叶子薇也有个女儿。小女生最嗲了,叶文昊私心的极希望夏子菁也为他生一个像她一样娇娇的小可*。   “我喜欢孩子,可是现在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带的是中班,小孩子不好随便换班主任,所以得等这班小朋友毕业了,她才打算提请辞职。夏子菁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很任性,当等于至他和儿子不顾,所以说起来挺心虚。   岂料当她解释完毕,叶文昊却没有生气,只是迅速起身穿裤子。   “你要干嘛?”不会那么小气,马上走人吧?   叶文昊扣好皮带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要我做安全措施吗?”   “呃?”   他咬着牙继续解释:“我现在就去买!”憋得辛苦,身体会坏。他抓起茶几上的钱包,大踏步到门口,走时“呯”声甩上门,听得出很气愤。   夏子菁呆呆地瞪着门板,过了好久,才捧着腹部大笑。这样的叶文昊,真的好可*,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最后一章结局。 ☆、76(终)   所谓百密有一疏,夏子菁怕怀孕会影响工作,偏偏天公不作美,暑假来临前夕,她在教室里晕倒了。接到通知的叶文昊马上驱车到幼儿园,彼时夏子菁正趴在医疗室的洗手盆吐得翻天覆地。   叶文昊似是猜到了什么,老淡定,快步过去扶住她,吐完后,掏出手帕为她擦嘴,轻声问:“ 还好吧?”   夏子菁往后靠,闭着眼略带青白的脸显得可怜兮兮,回答也有气无力:“头还晕。”   叶文昊当下不磨蹭了,打横抱起她就走。   身后幼儿园的校医追出来:“我建议你带她到医院妇科挂个号,我怀疑……她是怀孕了。”   叶文昊一凛,脚下更不敢迟疑。   从医院出来,他们一前一后到停车场。有人笑意盈盈,有人却苦着脸。上了车,叶文昊俯身便要亲她,夏子菁手一挡,乘机捏住他的脸颊:“你故意的!”   叶文昊无赖地大叫着痛:“我故意什么了?”   “明明就做了措施……”   “医生不是说怀孕四周了吗?你忘了我们刚和好那阵,一晚就大战好几回合……”   “你还说你还说!”夏子菁脸皮薄,明知道他在撒无赖。不过心里暗算下来,他说的话也不是没可能。于是松开手,垂下头,有点闷闷不乐。现在这班小家伙是她从BB班开始带过来,三年时间,建立了很浓厚的感情。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有缺陷,所以她特别心痛那班小朋友。现在怀孕了,要是辞职小孩子势必要换班主任,她可以想像到孩子们会多不适应。   知道她在纽结,叶文昊也不好再作乱,轻轻拥着她做思想工作:“我们做足了措施那孩子还是要来,即是缘份,既然如此,你就别自责了。你不是常常自责兄弟俩的成长?这次可以补回来了。”   有了自然要生下来,夏子菁自己也是相当喜欢孩子,不过她觉得很对不起班里那二十个小朋友,所以有些异想天开:“你说怀着孕上班……”   “想都别想!”叶文昊当即否决她这个决定!“也不想想你当初怀着达达智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时候他可是操足了十个月的心,鞍前马后的侍候着,白头发长了一堆。拥紧她,揉着她手背上每一个小关节,叶文昊继续哄:“我们再生完这个就算了,我也不想你那么辛苦!”   清楚自己的情况,也明白现在已是没别的选择,夏子菁便不再坚持。   第二天夏子菁回幼儿园说明情况,并递了辞职信。上完本学期最后一天课,夏子菁正式跟这所任职五年的幼儿园说拜拜。隔天早上吃过早餐,叶文昊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便有人来按铃。开门后夏子菁看到久违的康柏文和司机先生,原来他们此番来S市,一个是负责接人,一个是负责把叶文昊在这的车开回去。   阔别住了五年的地方,夏子菁正式踏上归途。   怀孕初期,除了那天吐过以后,这几日夏子菁倒没觉得有不适,除了嗜睡还是嗜睡。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她睡了大半的时间,一睁开眼,便看到M市熟悉的标志。   “醒了?有没有想吐?头晕吗?”紧张的叶老爸又开始神经兮兮的生活,要不是她坚持,最后两天的课他都不让她去。   “我没事,你放轻松。”车够宽敞且开得稳,夏子菁被他抱着睡了一场,精神大好。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吃了两块点心,28楼就到了。   司机提着她的行李走在前,叶文昊扶着她慢吞吞的走在后。   “我说,我只是怀孕。”不是残废。   “还是小心点好。”叶文昊揽紧她的腰。   打开家门,等候多时的两个小家伙立马冲过来。叶文昊在她身前一站,把小宝贝们挡住:“我跟你们说,妈妈肚子里现在多了一个小BB,你们以后不能横冲直撞也不能吵着让妈妈抱知道吗?”   因为之前曾素琴已经提醒过,兄弟俩互相看了眼,又好奇地探头偷看叶文昊身后的妈妈,一时间听话地不敢轻举妄动。夏子菁摇摇头,推开叶文昊,走上前蹲下,把一对儿子抱进怀里。一个月没见,说不出的思念。“有想妈妈吗?”   “这是当然的!”达达先反应过来,亲了夏子菁一下:“想得心都碎了。”   “噗!”嘴甜舌滑的小家伙。   “妈妈我也是!”智智也亲了亲夏子菁:“想到茶饭不思。”   竟然会用成语了,夏子菁笑着回亲他们:“妈妈也极想你们。”   “好啦好啦,妈妈刚回来,很累,你们别缠着她,让她休息一下。”   沙发处有道声音响起,夏子菁这才留意到曾素琴站在那。两个孩子很懂事,退开不再缠人,叶文昊把夏子菁扶起身,朝客厅走去。厨房里阿姨出来说可以开饭了,叶文昊自动自觉带一对儿子去洗手。   自从妈妈自杀去世到生完孩子住月期间,夏子菁都没跟曾素琴说过一句话。阔别五年,曾素琴没怎么变,只是脸上稍稍添了几道细纹。客厅里只剩下婆媳二人,气氛变得有几分尴尬,最后是曾素琴先打破沉默:“坐了那么久车很累吧。”   “嗯,还好。”叶文昊专程让司机开了辆又大又舒服的车来,她还睡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所以根本没机会有异样。   “这次怀孕有感到不适吗?”   “暂时只吐过一次。”   “得多注意点。”   “知道了。”   客气的聊了几句,彼此都闭嘴不语了。因为跟叶文昊和好,夏子菁其实对过去的事已经看得很淡。人总是得往前看,曾素琴是叶文昊的妈妈,以后肯定得常见面,况且她还帮忙带大一对儿子,夏子青以后肯定会视她为长辈般尊敬。不过经过妈妈那件事,大家心里多少存着芥蒂,倒是很难再恢复适日的亲密了吧?   “子菁,”以为无话可说了,谁料到曾素琴又开口了。她唤了子菁一声,挪动屁股挨近了一点。“以前……你妈妈的事,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想不到骄傲如她竟会就此事道歉,夏子菁颇为惊讶。   “我在你妈妈那吃了亏,心有不甘,花了十年,一直想把她扳倒,一雪前耻。直到她去世,我才发现,即使得到最终胜利又如何?你走了,文昊没了妻子,达达智智没了妈妈,谁也不快乐。而我跟叶荣添,最后也没在一起。争了那么多年,结果两败俱伤,感觉自己好傻,好不值得。”   夏子菁看着她脸上的苦笑,还有鬓边生出的银丝,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子菁,你能原谅我曾经那么算计你吗?”   夏子菁伸出手握着她的手,淡淡地说:“你是叶文昊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过去的都过去了,不开心的就忘了吧,以后我们一家人一定会过得开开心心的。”   “子菁……”终于解开了埋在心底已久的那个结,曾素琴反握着夏子菁的手,激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夏子菁给她递了块面纸,不再说话。   晚上夏子菁把这事跟叶文昊提起,叶文昊慨叹:“这几年妈妈一直觉得亏欠了我,她认为是她不断向我施加压力,才踌成大错。为了惩罚自己,她拒绝了爸爸提出复婚的要求,还一心一意的照顾达达和智智。要不是有她,只怕我一个人很难教好他们。”   谁也过得不容易,夏子菁也感触良多。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又胡思乱想,叶文昊下巴蹭了蹭她的脸。   “干嘛了?”她又不是儿子,干嘛拿胡渣子扎人。   “我好怕你这样子,不言不语,把心事都藏在肚子里面,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   “我哪有心事?”她现在心静如水好不!   叶文昊可不信,学着儿子撒娇那样贴住她的脸继续蹭:“那你跟我说,你肚子里都藏着些什么?”   夏子菁白眼一翻:“我肚子里藏了一个小Baby!”   “……”   隔天是周日,早上一家五口围着桌吃早餐,叶文昊说今天要带夏子菁去一个地方,一对儿子自是吵着要跟去,叶文昊说不用心急,谁都有份。   早餐完毕,叶文昊驾车载着一众人出门。一开始夏子菁很轻松,没问去哪,只悠闲地看风景,偶尔跟后座的儿子说上两句,心平气和得紧。直到窗外的街景越来越熟悉,夏子菁终于挺直了腰,扭过头神色凝重地问:“我们要去哪?”   叶文昊神秘地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   车子最后拐进一条新修的马路,去到一个小区门口。叶文昊拿出门卡对着感应器“滴”了一下,拦着的护杠徐徐升起。   这是一个新落成的别墅小区,不算大,放眼望去只有稀稀梳梳十来幢房子。建筑风格采用的是中式设计,颇具古典味,区内最特别就是绿化空间特别空旷,有小湖有公园,在寸金尺土的闹市兴建这样的超低密度楼盘简直是烧钱。   车子沿着沥青路一直往前慢驶,两旁繁花似锦,令人眩目。夏子菁其实对触目所及的一切非常陌生,但小区以外的景观她又那么熟悉,十几年前,她合着两眼也能顺利地在横街小巷中来回穿梭。   “合上眼好吗?”叶文昊扭头看她,柔声要求。   他的眸中存在着某种不明所以的情愫,似是兴奋,又带着些期待。夏子菁明知道这是他给自己的惊喜,便听话地阖上眼睛。   又过了一会,车子终于停下来了。“我让你睁开才睁哦。”叶文昊拍拍她的头,先下了车。   夏子菁听到孩子欢呼雀跃的吵闹声,他们都下车了吗?她等得有点心急,摸着解开安全带的扣子,身旁传来“咔”一声响,她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   “不用心急,我来了。”叶文昊弯腰把她抱下车,不忘叮嘱:“还不能睁开眼睛。”   身后达达在叫:“妈妈羞羞脸,这么大还要爸爸抱。”   “羞羞脸羞羞脸。”智智那应声虫也跟着附和。   “小孩子不要胡说,爸爸在给妈妈惊喜。”曾素瑟喝斥。   一家子都在,夏子菁不免害羞:“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啦。”   “不要!”叶文昊拒绝,脚下加快,走了一段路,才把她放地上。“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夏子菁先是掀了掀眼皮,再缓缓张开双眼。映入眼帘,是熟悉的庭院。挺拔的龙眼树,用麻绳吊着木板的简陋秋千。老房子还是原样,却又有所不同。它被翻新过了,门窗都换了更坚持扎实的款式,屋内的家具也是新的,只是某些摆设,看着那么熟悉。   “怎……怎么会……”夏子菁扭头看叶文昊,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只依稀见他脸上温柔的笑容。   “喜欢吗?”   “嗯嗯!”她用力的点头,扑进他的怀里。“你怎么能这样!”这个惊喜实在太大太大,这套老房子她已经放弃好多年,以为早就拆了,却想不到有天还能看见它完好无缺。夏子菁激动不已,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埋在他胸膛上的脸不断地蹭,哽咽着叫他的名字:“叶文昊……叶文昊……”他总是知道她想要什么,策划了那么多年,就为了圆她心底的梦。   “先别激动,今天我们乔迁之喜,会被别人笑话呢。”叶文昊说完推开她,朝外面扬了扬头。   夏子菁抬眼一看,庭院外站满了人,子薇、郝妙、叶文远……大大小小,几家人都来齐了。   “我们以后会搬到这幢房子,”叶文昊指了指与老房子隔了一个花园的三层别墅,“然后你姐姐住在这边,”方向一转手指指到老房子另一端的那幢,“还有文远一家也住在附近。”   竟然……有此安排,这样以后大家都有伴,不愁寂寞了。   夏子菁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有阵阵花香,还有甜甜的味道。她所憧憬的幸福生活,即将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每写完一篇,七都放下一块心头大石。(总算坚持写完,总算对读者有所交待。)   写文四年,收获了一批始终支持着七的读者。七自认不是一个很勤奋的人,可是每当我懒惰的时候,或是情绪低落得不想再写的时候,总收到贴心的鼓励,感恩!谢谢你们无条件的喜欢,七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这文应该不会有番外了,七认为该交待的都交待完毕啦。   紧接着开了一篇婚恋文(充满怨念故被称作怨妇文),穿插了七婚后的一些经历和感想,不是全部,千万别代入,只当一个故事看就好了。   写子菁的文七遭了许多罪,把自己都给虐惨了,所以新开的文会力求轻松,希望你们喜欢,嘻。   穿越地址:   ——为了换厕所灯泡从折叠梯掉下来,她拔通电话对着另一端的人大吼:“他奶奶的唐禹森,我要跟你离婚!”   电话那头人声鼎沸,唐禹森施施然地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才淡淡地道:“韩宝琦,你大姨妈提前来了?”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