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 1 章   安文急步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脸色有些发白,作为医生,她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彭宇跑了过来,对她挤挤眼走了过来,“晚上有空吗?”他和她一起走着,跟着她的步伐,小声的问道。她摇摇头,急急的向病房走去。彭宇吐了一口气,悻悻的离开了。她看完病人,看看时间,对护士嘱咐了几句,便下班了。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她的家,那也不算是个家,只是在旧楼的顶层违章搭建的破木房子。她洗了个澡换了一套较精致的裙子,拿了一些日用品,放进一个随身的小包里,慢慢的向外走去。   董明下午没有去上班,因为他没心情,连打电话的心情也没有。他独自去了那个套间,这是他和女人幽会的地方,他不喜欢宾馆,于是租了一间这样的白领公寓,有宾馆的服务却没有宾馆的那些限制。想待多久都可以,拿钥匙的只有那个他连名字也叫不出来的女孩。一个他花大价钱包的所谓高级伴护。朋友介绍的,现在只要肯出钱似乎什么都买得到!不过这两年他觉得自己的钱没有白花,这个女孩不错,不多话也很干净,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静静的来,默默的离开,从不会造成他的负担。他喜欢这样感觉。他们从两年前的那次之后,便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他不喜欢改变,而她也保持自己良好的素质。他们每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很有规律。   安文走进了房间,一般来说他会比自己晚到,她可以先洗澡,休息一会儿。可是他在床上赤裸着上身在被子的外面,屋里有烟味。这是她第一次在这里闻到烟味。他拍拍床,她走了过去,他一把把她拉上了床,几近强暴。让她很不舒服,两天没有休息了,可是她没有反抗。终于一切结束时,他伏在她的怀中喘息着。她还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他真的很不高兴。只不过她真的累了,这样也挺好,完事就可以走了。她推了推他,这是他们暗语,她在问他还要吗?如果不要了,她便可以洗澡回去了。他没有放开她,“今天别走了,你睡吧!”他沙沙的声音,几乎是从肺里发出。她无力争辩,真的累坏了。   董明没想到她真的睡着了,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停顿,他郁闷的心情竟然会在她的睡容中开解了一些。睡着的她纯净的如一只兔子。他也想不到自己怎么会想到兔子,可看上去就象只兔子。他吐了一口气,侧身睡了。   安文清晨便醒了,她习惯了这个时刻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男人,想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在男人的身边醒来。摇摇头,时间已经不早了,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了。早上还有一个手术,是教授亲自指导,她不可以迟到。沐浴在花洒下,她觉得很累,有人抱住了自己,不用睁眼也知道是他了,她不喜欢这样,他们不是情侣,只是妓女和嫖客的关系。她能感觉到他的欲望,她推开了他。   “我还有事!”她拒绝了他。   “可以不去吗?”他不死心,他想找人说话。她摇头,快速把自己弄干净穿上衣服。可是看到他呆呆的站在那,赤裸的身子站在花洒之下,显得有些无力。看看他,四十多岁的样子,应该是人生最好的时刻吧,为什么看上去他痛苦的要死去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看时间,她吸了一口气。   “一起吃早餐吧!不过我只有半小时!”她把他的衣服扔给他,他跟随她出来。他们一起到这种酒店式的公寓楼下的餐厅里用餐。她吃得很快,并不看他,并喝了很大的一杯的牛奶。又看看手表,他看上去什么也没吃只叫了一杯咖啡,可是他并没有喝。她吃饱了,看看他,吐了一口气,想了一下,“你发生了什么事?”他们这样已经有两年了,虽然只是交易的关系,可是情份却在慢慢的滋生。   “没事,你认识几个大夫?”   “很多,你有事吗?”她看看他,没看出他有健康的问题。   “认识庸医吗?!”他无力的说着。她笑了起来,她该告诉他自己就是名大夫吗?庸医,自己是吗?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等他继续说下去。“我昨天才知道我老婆和儿子是因为医疗事故死的!你听说过医生开错了药,我儿子死了,我老婆自杀了!那是我唯一的儿子!”   “什么时候的事?”她也动容了,她是大夫,她讨厌听到这种故事,可是她却又是知道得最多的人,起码比他这样的圈外人知道得多。   “已经十多年了,我儿子那时才一岁,我太太抱着他的尸体受不了打击,从医院大楼上跳了下来。她以为是自己的错,她以为是因为她给孩子吃错了东西。可是一个知情的医生昨天才告诉我,那是个事故,很多人都知道,可是就是没人敢说。医院不准说,医生、护士都害怕!为什么要告诉我,过去了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压抑着低吼,泪终于滴了下来。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无可奈何的看看表,她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教授最不喜欢人迟到了。   “你快迟到了?!”他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是啊,有电话吗?我有空时再听你说!”她有些抱歉。   他给了她一张名片,他们这种关系是没有必要说出真实的姓名的,可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是把自己的名片给了她,她拿了名片几乎是用跑的出了餐厅。   她坐出租车赶到的医院,手术前的碰头会已经开始了,她坐到了最后的一排,看到顾教授凌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她只能低头。好不容易会开完了,顾清指指她和彭宇,你们两个分别是第一助手,和第二助手!彭宇显然很高兴,能参与这种大手术是多好的学习机会。她还是淡淡的,她知道老师会让她做助手的。她是最好的!她静静的检查着手术要用的药品和血桨,每一次手术前她都会这样做,可这一次,她更加认真了,几乎是一瓶瓶的在核对。   “小姐,用得着吗?你把护士的工作都做了!”彭宇摇摇头。   “出了事,我并不在乎会承担责任,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他的家人们说,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己的良心说。”她面无表情,专心的核对完之后,才抬起头,看到顾清在看着自己,他对她点点头。   “做得好!”眼中的凌利少了那么一点点,她心里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她和彭宇是顾清的研究生,所有人都说他们是疯了,在他的门下能过的人没几个,全都知道他的研究生特别的难考,谁让他是最好的教授之一。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大部分是安文在做,他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他有些欣慰,能通过他的考查的学生并不多,而安文是其中最优秀的。手术做得很完美,应该不会有后遗症。她疲惫的洗去身上的汗珠,换回衣服走出来时,彭宇他拿着一包鲜奶站在门口,递给了她,并学着顾清扳着脸说道,“做得好!”她笑了起来,深吸了一口鲜奶。   “做得好!”顾清也从浴室里出来,对她说到。并横了彭宇一眼,没有说话,但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出他听到了他刚刚的话。彭宇僵直了一下,挤出了一点笑容。   “我让饭堂留饭了,我让他们做了您爱吃的小炒肉!”   “小炒肉是安文喜欢吃的!”他冷冷的说着,但还是向外走,安文笑了一下,跟着一起到了饭堂,已经摆上饭了,彭宇这方面是无人能及的。她低头吃饭,她习惯不错,吃饭时决不说话,两年来顾清对她这一点非常欣赏。看彭宇就差了很多,一看便知是从幸福的家庭出来的,人长得不错,成绩也不错,就是太单纯了,单纯得不太适合做医生。她终于吃饱了,抬起了头,顾清递给她一杯鲜奶,“没见过这么爱喝牛奶的人。还是要多喝点水,有益的!”   “是!”她笑了笑,轻啜着牛奶。   “有什么打算?”他一直想问的。她们实际上已经毕业了,只在等着拿学位。   她低头不语,想了想,“我会出国。”她已经拿定了主意。   “你在说什么?我???”彭宇跳了起来。可是在顾清的眼神里收住了下面的话。顾清想了一下,点点头。   “多念点书很好!”第 2 章   又是星期三,他们见面的日子,安文做完事还很早,下午就去了公寓,他不在。想想又觉得好笑,这儿又不是他的家,他只会到时间才会来。她给他打了电话,他在忙,听到她的声音愣了一下,他并不习惯听到她的声音,想想又是一个星期了。   “你在哪?”感觉很亲近。   “心情好了吗?我这些天一直很忙!”她没有回答他,她不喜欢这个感觉。亲近的感觉。   “那天我是不是太失态了?”那边传来他翻着纸张的声音,可他似乎并没有放下电话的意思。   “你没事就行了,今天???”她突然不想见他了,那种亲近的情绪让她觉得危险,“我有事,能不见吗?”   “你改日子吧!找个白天吧,我想和你吃饭!”他没在意,他的感觉很好,他似乎喜欢这种感觉。   “别再见了吧!让中间人给你换个人吧!我不认为我们还可以继续下去了!钱我会让中间人退给你!”她按月收费,而他已经把这个月的费用付清了,这是这个月的最后一次。翻纸的声音没有了,那边静了一下。她似乎在用钱来划清他们的界线。她在提醒着他他们是妓女和嫖客的关系。   “为什么?”他刚刚对她产生了一点异样的感情,为什么她要感停。   “我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本来就只打算做到这个月就不做了。只是发现真的没时间了!”她静静的解释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和他解释,可还是解释了。   “钱赚够了,找个地方重新开始?”他有些讥讽的说道。   “对!”她很平静,她不在乎这个。如果在乎,她就不会做这个了。她对自己这么说着。她轻轻的放下了电话。把名片和钥匙都留在了床头柜电话的边上,回了医院。   医院里没什么事,她穿上白袍,再次走进了急症室,“怎么回来了,不是刚下班了吗?”彭宇看着她。   “事情已经做完了,就回来了。有事吗?”她看着资料。   “没有!”他已经一个礼拜不想和她好好说话了,看看她真是不平。她并没有看他,开始看病了,都是小事情,她专心的打理着。   “安大夫,彭大夫,解放大道发生车祸,两人受伤,一人是轻伤。五分钟后会送来。”   “知道了!”她加快速度。   董明和司机在去机场的路上被一辆开来的车擦到,他只是擦破了头,司机情况要严重得多,他们一起被送到了最近的大学附属医院。在门口董明说什么也不肯进去,可是被人架进了急症室,送到了安文的面前,两人对视时都吃了一惊,他没了刚刚的狂燥,愣愣的看着她,她过来看看他的额头,他可闻到她身上除去消毒水的气味外,还有他很熟悉的香皂味。真的是她!   “头晕吗?”她问他,看看应该是外伤。   “不!”他也没好气,他讨厌这家医院,更讨厌这家医院的人。   “留院看看吧!”她处理好他的伤口,看向了彭宇,“另一个伤者怎么样?”   “要手术。”   “你帮他看吧!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她向手术室那边走去。彭宇也不说话,他知道自己不如她,手术更没她做得好。他认命的过来看看他。   “还有哪疼?”他没好气。   “没有!”他也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去手术室外头等着,他总不能让老刘一个人在那吧!三个小时之后她走了出来,她本该直接去洗澡的,她从不负责给家属解释的事,可不知道怎么了,她还是先出来了。他和老刘的家人都在,她直接走到了他了跟前。   “得休养一两个月,不会有残疾!”她算是给他交待,转身准备回去洗澡了。他看到她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我等你下班!”他沉声在她背后说道,他必须和她谈谈。她没有回话。她换了衣服和彭宇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彭宇知道她累了,也没找她的碴,由她去了。她在医院门口看到他坐在车里,这么快就找到了另一辆车,他还真的是有钱人。她坐到了车后座,他默默的把车开离了医院。他带她回了他的家,很小的一幢别墅,很精致。她叹了一口气,看看,“那个,你太太不在家吗?”   “您以为我是那种有老婆还在外面找固定性伴的男人吗?”他瞪了她一眼,她点点头,看到了冰箱,她直接去打开找吃了。她饿死了。   “要吃吗?”她找到了牛奶和面包,在中间加上了一根火腿肠。   “没吃午饭吗?”他终于开口了。   “中午有个跳楼的!对不起!”她突然想起他太太是跳楼死的,马上道歉。   “我太太是在你们医院里跳的楼!”他很冷淡,她擦擦嘴,吃不下去了。想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是个好医生吗?”他问她,她想想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说我的技术不错。”她就事论事。   “为什么做那种事?”他终于问了出来,他看着她雪白的衬衫、蓝色的牛仔裤,看上去就像一个学生,和平时见的那个她不太一样!   “送我回去好吗?我今天真的很累!”她拿起了面包,继续吃了起来,她不想说。他看着她吃完、喝完牛奶,才拿起了车钥匙。她和他一起出了门口。他送她回了家,在楼下,他打量着那幢旧楼,又看看她。她注意到他的失态,也看看这房子,笑了笑,“上来吧!”如果连这个房子都觉得太旧了,那看到那个木屋子,不是得晕倒?   他真的瞪大了眼睛,那摇摇欲坠的木头棚子也可以称做房子吗?她打开门,他难以至信的跟着她进去。房间除了干净之外,他看不出什么可取之处,这么热的天,连电扇冰箱也没有,白天的酷热还留在房间里,他觉得自己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你就住在这?”他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说话,看看四周,东西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只留了几件日常用的东西在外头,只再住几天就是了,手续已经办完了。拿到机票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可是她不想和他说这么多,对他来说自己应该是个过客才对!他拿了个包,替她把东西收拾,并拿起了那个她收好的包,往外走去。她并没有阻止他,只是看着他,在考虑自己该做什么,还有就是他想干什么?最后她还是跟了下去,跟他回了别墅。   她被带进了主卧室,也对他们保持关系了两年时间,现在也没有必要假装分房。房间看着很舒服,她直接进了浴室。那是个很大的浴室,有个很大的按摩浴缸,她不想去想她和他的关系。她也没有力气去想这个,洗完澡她爬上了床,那是丝绸的床单和枕套,她还是第一次躺在这样的床上,觉得没什么安全感,总有点往下滑的感觉。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她自嘲和笑了笑,对自己来说这儿也许更像是个地狱。而他一直坐在一边的红木躺椅上,脸黑黑的,盯着她的脸在看。那是房间里唯一的像老人家用的东西。四十岁的男人,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   “赚钱是为了出国念书?”他想了一路,女孩子要钱多是为了物质的诱惑,可看她住的地方,看她穿的衣服,吃的东西,还有她的职业,答案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吗。   “是!”她不想隐藏什么,最不堪的一面他都已经看过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隐藏的了!   “你有几个像我这样的客人!”他看着她,不是吃醋,只是因为好奇,一个大医院的外科医生,会出来做这事,总不见得会比她收人红包来得快吧!   她笑了起来,打了一个呵欠,她累了。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想了一下,“两年前我还没有资格给人做手术!是啊,再说做一个手术只有十几块钱的津贴!我没胆子收人红包,也不会有人送,一个小住院医师有人让做就谢天谢地了!我没家人,连近一点的亲戚也没有。上大学一半是贷款、一半是奖学金、助学金。学校的宿舍住不起,就租了那个天台。我要吃饭、要穿衣、要买书!医大要读六年,不是六个月!有一次我碰见了在福利院一起住过的大哥。他似乎发达了,他对我说他供我念书好了,咱们那好容易才有个念到大学的人!我拒绝了,因为我从不接受别人的帮助!他很了解我,想想就问我要不要找活,他说他不会伤害我的!我开始陪个老人聊天,穿着他夫人年轻时候的衣服陪他说话,那赚得比给小孩子当家教赚得多。那时候找个家教的活有多难你知道吗?后来我给一个画家做裸体模特,不过我从没有在他的画中看到过我自己,有点肢离破碎的感觉。这样也不错,对不对!大学毕业之后,我还清了助学贷款,就不再做模特了。我考上研究生,每月有生活费,老师知道我的情况,让我去医院去工作,生活应该还过得去吧!我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我知道,我渴望成功,也许是太穷了,穷怕了,我想做最好的!我想出去,我不想在这里过日子了,有时我会和大哥一起去吃饭,我问他怎么发的财。他说他手上很多女孩子,像我一样的女孩子。我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说像我一样在学校读书的女孩子,学历很高,成绩也不错,有的家境还不错。可是她们出来做!不是那种只是陪人说说话的事。我愣住了,他笑了笑,说那些女孩想得可开了,反正不会损失什么,客人都不错,赚的钱很高,比一般在外面的讨生活的女人要多赚几倍!甚至几十倍,一、两年就可以赚到出国的费用,将来读了博士回来看谁还敢瞧不起!这就叫‘英雄莫问出处’!我问他是不是也想我成为她们中的一份子。他想想摇摇头,说不要,出国的钱他会给我,虽然自己是做这个的,他却也瞧不起自己手中的钱,脏!考虑了一些日子,我对他说我想做,为了出国的钱。再说这样会让我更努力。他挑了你,说你人不错。现在看来你人是挺不错的!”她又打了一个呵欠。   “钱赚到了?”   “那个老人死了!我陪他说了近八年的话,上个月死了,有点伤心。再后来,我才知道,他给了我一笔钱,做为八年的额外奖金吧!其实早就够了,我拿到了那边的奖学金,我成绩很好,知道吗?只要自己出飞机票钱就好了!”她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间了,言语中已然有点后悔了。   “我理解不了!”他就事论事。   “那些只为了买名牌,为了看明星演唱会出来做的小女孩,是不是更难理解?我出来时已经二十四岁了,那时我也不是处女。我把第一次给了我的男同学,不想让自己的第一次变成交易吧!现在想想挺可笑的!”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他坐到了床上,她的声音很小了,看上去有点像是在说梦话了。   “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很难脱手!”她有点无奈。她在说彭宇,想想又摇摇头,抱着枕头,含糊的说道,“关灯行吗?我明天还有两个手术!”   “我好脱手?!”他皱皱眉。   “妓女和嫖客,有什么脱不脱手的事?!”她这一次真的睡着了,他看着她的脸,上次看她像只兔子,现在看她觉得她像只猪!   她清晨醒来时,他不在,不过身边有睡过的痕迹,他应该是起来了。她洗漱之后,下楼看到他在拿早餐出来,穿着像个老头。灰色的运动装,还带着黑框的眼镜,加上头上的纱布还真的搞笑得很。   “你近视?”她先看他的伤口,没什么事了。她替他换了药,看着他的眼镜有些好奇。   “老花!回来时我在看报!”他白了她一眼,他把眼镜放在了里面的上衣的口袋里,“吃吧!”他买了包子、牛奶。她吃了起来,不再说话。头也不抬。他一直看着她吃饱为止!   第 3 章   他看着她吃东西,他发现她还是真的能吃,一两一个大肉包子,一口气吃了三!平均四口一个,却还不给人狼吞虎咽的感觉。吃完了还喝了一大杯牛奶。他摇摇头,看看她那身板,也没看出她有多少肉。   “你不吃?”她看一直在看自己。   “老了,吃不动了!你吃这么多,怎么还不胖?”他没好气的说道,他没想到她会这么没心没肺。   “我干的是体力活!你还是多运动一下吧!别一天到晚坐着,也会有胃口的!这附近有地铁站或者公车站吗?”她得把路上用的时间算进去,她并不在意他的坏心情。她不想太顾及他的感受,他们是什么关系?她现在还没有理清楚。   “我会送你上班的!还有时间!”他看看表,瞪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想了想,“你希望我们的关系向哪个方向发展?说老实话,我过几天就走了,我定了机票,这边的工作一结束,就可以上飞机。可以用小时来计算,我讨厌负担,有点???你明白的对不对?”安文有点嗑巴。   “你怕我像你的男同学那样脱不了手?”他盯着她的眼睛。她愣了愣,自己看来说了很多话,连这个也说了,她拍拍自己的脑子,没喝酒哇?!   “是那天那个对我吼的小子吗?”他只认识彭宇。   “他吼你了吗?最近已经有很多病人投诉他了!”她轻叹了一口气,是不是该和他谈谈了!   “怎么,你不和他一起去吗?”他知道她不会和他去,不然就不会有‘脱不了手’之说了,不过他以为那个男孩子会想和她去。   “当然不是,他希望结婚,大学毕业之后就要,是我想念下来,他才陪我念的。毕业以前他说他不想念下去了,他会让我念下去,只要结婚就行了!”她似乎不胜其烦,“我不想结婚,现在不想,就算要结也不是和他结!我已经和他不一样了,在我走进你那间公寓那天已经不再一样了。”说到最后时已经有些无奈了,她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开始在认真考虑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关系了。   “你喜欢他吗?看上去他很不错,家世也不错,应该对他的印象不错才对,不然不会给他对不对?”他也笑了起来,有点试探的意味。   “觉得越来越不适合了。走吧!我时间到了!”她看看表,想了一下,回头盯着他看,“我们在谈什么?”他笑了起来揽住了她的腰,   “走吧!中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难说,死人踏楼的事谁说得准呐!”她没说她大多数时候是没有饭吃,工作完了饭堂的门也早就关了,如果没有彭宇,也许她还得瘦,她想想这些年,彭宇还真的为她付出了很多的心力!可是能和他说她已经不是那个安文了。在他们发生了关系之后的几天,她就已经不再是她了,说什么‘英雄不问出处’,说什么‘出去了还有谁能认识我’!她自己认识!这两年,她每每在夜深人静时会发呆,自己是不是疯了,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她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可是看看,她能躲到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吗?她可以躲得了自己的内心吗?她不禁又发起呆来,他也不理她,任她自己去想,他静静的开车把她送到了医院的后门。   “你知道吗?你是个怪丫头。”他在她身后说道。她不禁回过头来想知道他在说什么,“你没什么道德感!”他盯着她的眼睛。她笑了起来,摇摇头,没有说话,“下班时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我下班也没准,你自己回去吧!我打车回去!”她不自觉中用了‘回’字。他对他笑了起来,真的像个老头了!她皱眉可还是笑了。   她真的忙了一整天,除了早上那两个预定的手术,下午发生了一起火警,她和彭宇都忙得连午餐都没有空吃,她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好容易停了下来,她和彭宇才走回了办公室,他看到她的桌上有个保温的饭盒,下面还有一张字条,是上一班的护士留下的。有人给她送的午饭,只是她在忙,只好放在这儿了。没有说是谁送来的,他看看她,她没说话,他帮她打开了盒子,已经凉了,可是仍旧看得出是很好的饭店做的,光盒子就不便宜。他看了她一眼,她盖上了盖子,吃晚饭都赚晚了。   “他们看见你昨天坐一辆豪华车走的?!”医院是流言最多的地方。   “是啊!我男朋友!”她很大方的承认。彭宇盯着她的眼睛,她笑了笑,想了想,“我欠你了吗?我从没有承认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有超友谊的关系,可是我从没有说过你是!对不对?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可不是那种男人、女人之间的喜欢。我不想说是爱情,你知道我不相信这个。我很感激你,真的,感激你对我认真,可是认真不可以代替情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属于黑暗,而你是阳光的!”   “他很有钱对不对?”   “他有钱和我没有关系!我吃他买的饭,没有吃你买的多。我出国的钱每一分一毫都有血有泪,你该知道我不会让别人帮助!和他在一起我很舒服,他看到的是我最不堪的一面,那一面是我永远也不想让你看到的。相信我,我是说的真话。放手吧,你让我觉得很累了!”她很平静的直视着他。   “什么不堪?不想再和我在一起了就直说好了!”他跳了起来,“那你还要去念书吗?他那么好,你还要走吗?”   “你该知道我!”她静静的看着他,就像对着一个孩子的无理取闹表现出她的无可奈何。他拿起那个饭盒使劲扔在了地上。她无动于衷。他摔门而去,她吐了一口气,看看那个饭盒已经变形了,竟然没有摔开,贵的还真的有道理。她捡了起来,扔进了垃圾筒里。   走出大门,她看到那辆车。她走过去,他在车里看着文件,还带着那副可笑的眼镜。她敲敲窗子,他看看她笑了笑,打开了门。她上了车,看看时间,“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让我自己找车回去吗?”   “回去也是白等着!吃什么,你应该也不会做饭吧!”在家等她做那个四不像的东西还不如出去吃了再回去。   “你不会吗?”她反问着他。   “别得寸进尺!”他瞪了她一眼,她笑了起来。她也是在开玩笑,她可没想要他真的做饭给自己吃。   “随便吧!我累了,找个快点的地方就行了。”她靠在椅子上,他看看她,替她系了安全带,并为她把座位放下来。她不禁轻轻的笑着,“做你的女人还真是舒服得很,为什么你没有?”   “休息一会吧!”他白了她一眼,把车开了起来。她闭上了眼睛,还真的累得很。他车开得很慢,似乎不想太颠簸,她很快便睡着了。她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有有人在推她,坐椅也升上来。她睁开了眼睛,他把一个饭盒递到了她的面前,他自己打开一个,看看四周,车在湖边停着,看着湖水吃饭,还真的会找地方。她坐了起来揉揉眼睛,还是那种能保温的饭盒,她笑了起来,打开,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好吃,她也吃了起来。她比他吃得快,也比他吃得干净,盒子她放在了台子上,看着他。他看她吃完了,也就不吃了,拿了两个盒子扔到了车外的垃圾筒里。   “那很贵的知道吗?”她无力的笑着。   “饭都吃完了,盒子有什么用?”他看着她。她想了想笑了起来,他们还是真的是同一类人,对任何事情都不喜欢拖泥带水。   “你只结过一次婚吗?”她看着他的脸。   “我没那么长情。我后来又结了一次婚,不过三年就离了;以后的十年,我和一个女人同居,没有结果。两年前分手了,于是我不想再找女人了,太烦了。”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想想似乎觉得他没有说准确,“不是不找女人了,是不想谈感情了!找你是不想再烦,可是没想到我发觉你是个挺可爱的女人时你又要离开了。”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看着湖水,夜很凉爽,她从没试过在这种环境下好好休息过,也没试过心这么静过。他也不再说话了,静静的看着湖水。   早上她回到了医院,一切似乎不一样了。她从没有这么轻松过了。早上查房时,看到老刘,怎么说也是董明的同事。她特意的看看他的恢复情况。他住的是四人间,看来公司的福利还不错,老刘的太太也在,她看看他的病历,这几天他恢复得不错,她笑了笑看看他的伤口,点点头。改了处方,去看下一个。   “老刘,老大让我来看看你!”一个中年女人,看上去她有点夸张。   “替我谢谢他,他没事吧!”老刘笑了笑。   “没事,我看他的头上已经结疤了。”她笑笑说,“我跟你说,小赵早上来看老大了!挺个大肚子,好象快生了!老大这次走宝了!”   “上班吧!谢谢你来看我!”老刘笑了笑,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没事,你还不知道我,老大已经习惯了!公司里就你和我跟着他时间长,你从不多说一句,我呢就是说得太多了。不过你也知道我没什么追求,只想安稳的等退休。你也是老黄牛一个,他心里的数!公司里除了咱们,他还信得过谁?”她嚷嚷着。老刘笑了笑,没有说话。   “小赵早上来时,看上去有点慌了。一看到我就问老大是不是真的没事了,他不爱上医院怕是不想说出来。我看她那样,也是怪心疼的!十年呐,一个女人有几个十年?!老大对女人太无情了!”她叹了一口气,她看着他,“你见过他第一个老婆的人,你看老大是不是真的只喜欢她。”   “唉!可惜了,那年嫂子才二十四岁!小亮跟嫂子去过部队,真是好玩!没多少日子,就接到家里电话,说是人没了,老连长都疯了。指导员让我陪着他回来处理后事,就是这家医院,他领走了人,就再也没进过医院。以后的黄美丽,赵清,只是他逃避的方式!他不是无情啊!他如果对黄美丽,对赵清不好,你说她们怎么会那么怨,那么恨了!老大如果是无情人,也不会让你混了这么多年,从不说什么了!”   “是不是命里注定,你和他被送到这来,听说他进来这前大吵大闹打死也不进来。”她偷笑着。   “说老实话,这些年来我也没再进过这儿。人生呐,就是这样,越不想进来,越要进来!”   “这两年他真的没什么秘密的情人!你可他身边最心腹的人了!他的新欢什么样?”她小声的问道,安文不禁回头看看老刘,老刘也正在看她,她回过了头,他认识自己。   “回去上班吧!再混下去,老大真的要炒你了!”老刘好言相劝,她拍拍他的手,离开了。她查完房又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他们都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有点心照不宣。她想想去档案室,这几天她一直在从侧面打听着当年的事,她也不知道她要知道什么,可是她觉得有必要知道。可是当年的故事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只是十几年前的事,为什么都没有人知道?可看上去又不是在说谎,有人对她说想什么就得去档案室,老档案是医院的‘百晓生’。她推说是想查资料,老档案拿出了她要的病历,她边看边和他闲扯起来。   “那天我值夜班,听到老护士长吓唬小护士们说医院闹过鬼,吓得我一个晚上都提心掉胆的!您说真的有这事吗?”   “哪家医院不死人呐!你念这么多书还信这个?”老档案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可是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不是病死的,从咱们旧大楼跳下来的,还抱着一个死孩子!说冤死的!真的有这样的事吗?”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说是孩子死了没法跟部队的老公交待,寻了短。有个护士去拉她也被带了下来,不过她没死,只是瘫痪了。给她孩子看病的那个大夫也疯了,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想不疯也难。真的很惨!唉!”他叹了一口气,想想不对,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小儿科的人全都不在了,没有知道这事!”   “为什么都不在了?一个人也没了?”她不禁看着他的眼睛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老档案也盯着她的眼睛,满脸的警惕。   “是事故对不对?!”她看着他的眼睛。老档案收回了档案,看看她,不再说什么了。她想想应该也没有什么可以问了,她离开了档案室。午饭是和顾清和彭宇一起吃的,顾清请客,不过还是医院的食堂。彭宇也不吭声,静静的低头吃饭。顾清看看他,敲敲桌子。她们一起抬起了头。   “你在干嘛,怎么也不说话?”   “说什么?”他口气不善,昨天的事还没缓过来。   “你们科主任说你太大牌,让我领人!”他瞪着彭宇。   “???老师!这个,彭宇只是工作压力太大???”如果传到了顾清那儿,就说明主任已经受不了了。   “你不用说话!”彭宇喝止了她,转头看着顾清,“我想从头开始,我想报您的博士生!可以吗?”   “还要混下去?”他有些吃惊,才一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他一直就在混日子,他对自己看得很清楚,他对当医生没安文那么执着,那么高的要求。   “我不会再混了!”他低吼着,“我就不信,外来的和尚还真的好念经!”她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了。也许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情。   “你呢?准备好了吗?”他看向了安文。   “是!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她笑了笑,明天就是她工作的最后一天,想了想继续说说下去,“机票已经拿到了,我就不去看师母了,我不喜欢说再见!”   “想一个人离开?”他点点头,没几个人喜欢说再见,可是她这样敢说出来的倒真没几个,说起来还真的有些舍不得了。   “您放心,她有人送,开着豪华车去送!”彭宇冷冷的说。   “有男朋友了?工作这么辛苦找个男朋友也是应该的,可是别被浮华遮住了眼睛,你很有才华,别糟蹋了!”他很认真。   “您放心!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阻碍她追求‘真理’的脚步!”他还是阴阳怪气,他的话也是刻薄得很。她神色如常,对她来说似乎什么也刺不透她的外壳。   顾清看看他们,觉得他们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看看又不太像,是不是自己太注意他们的学业,忘记了他们还正值花样年华,正是谈情说爱的好年纪。现在看看,他们还真的是郎才女貌。不过再看看,安文深沉了一些,而彭宇又太浮燥了一些。他们应该不会合适!正想着,彭宇和安文的呼机响了,他们看看,一起站了起来。急症室在呼他们。他一人给了一盒奶,都没吃完饭。   第 4 章   赵清在公司的门口徘徊,早上她看到了董明撞车的消息,想了很久,还是走了来。已经有两年没有看到他了,她发过誓,不想再看到他了。可是看到了消息她仍旧来了,他不爱上医院,不管病成什么样,他都不肯上医院。她知道他还在为那个菊仙伤心,除了菊仙也许任何女人都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的涟漪吧!      “小赵!”她回过头,是马姐,公司里最老的员工。      “他真的没事吧!”马姐对他们的事知道得很清楚,“不会是为了不上医院才装着没事吧?!”她急急的问着她。      “你放心,老大没事,老刘把方向盘捌了一下,自己受了重伤!咱们这儿,也只有你,我,老刘才会这么忠心耿耿的对他!”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知道他没事就行了,她离开了公司楼下。她独自到了他们曾经常在一起吃饭的地方。静静的发呆。      赵清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很平凡的人,父母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群体中的一个,家里虽然只有她一个孩子,可是并不富裕,父母的工资很低,还要奉养乡下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所以日子过很紧巴巴的。她长像平凡,成绩也很一般,也没有闲钱去请同学们吃零食、喝汽水,所以她连要好的朋友都没有。好容易混到了高中毕业,上大学,考不上;家里也没钱让她去读扩招;找工作,高中毕业能到哪上班?父母的单位也不景气,进去了也没有意义。她觉得自己的十八年都处在迷茫之中。母亲的小姐妹认识马姐,便又由马姐介绍进了公司,工作很简单,打打字,为办公室的人端茶倒水,没什么压力。工资虽然不高,可养活自己是足够了。她很满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那时公司还只是在几间平房里办公,就像个土作坊。她过自己的日子,她本来说是个沉静的人,她躲藏在人群中,让人甚至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这样过了两年,她知道老板有两个,一个是总经理、另一个却叫老大。不过这两个人她都没有说过话,说白了她就是打杂的。      她很沉静,可不代表她真的可以什么也不听,不看。她知道老大的妻子叫黄美丽,只知道她是个可怕的女人,她会随时随地的和老大闹,而最后总是总经理把她劝开。老大总是很暴燥,她对暴燥的人很敏感,对他也就更敬而远之了。对他们闹的原因没有人知道,只是知道她一但不高兴了,就会来闹。一直到她进公司后的第三年,马姐冲了出来通报一个大消息,老大终于和黄美丽分手了!没人感到奇怪,这么闹下去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大家都该做什么做什么。似乎没有什么改变。可是她还是查觉出了事情的细微变化,公司的一些业务员开始会窃窃私语,神色也不如以前那么轻松自然了。她知道会有事发生,不过她只是个小妹,公司的事务与她无关,只要不倒就行了!终于,老大在会议室开会了,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她准备倒完茶就出去,她不认为自己可以有开会的资格。      “你找个地方坐下!”老大指指她,她怔了一怔,但她习惯一切行动听指挥,便躲在一个角落里,让别人找不到自己,其实她也知道没人会找她,除了想要喝茶。      “杜总会离开公司,他的股份已经全部转入了我的名下。对于公司的变动,对于各位的去留我并没有任何的意向。离开也不会被称为叛徒,各位是自由的!”老大很沉着。话并不多,说完了就静静的等待着。杜总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接着那些业务员开始一个一个的跟着出去了,她不觉得惊慌,她只是有一种解开了迷团的轻松感。原来是这样!      杜总要自立门户,并拉走了所有的业务员。也等于是他带走了公司所有的客户,那是不是说,公司要倒了!她终于想明白了,再看看时,会议室里只有马姐和老刘了。不对,该说会议室里除了自己和老大之外,便只有马姐和老刘了。他没看他们,目光直截了当射到了自己的身上,“你不走吗?”      她怔了怔,她去哪?她又能去哪?没文凭,没本事,她笑了笑,摇摇头。他点点头,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马姐过来拍着她说,好,没给她丢脸。是啊,自己是她介绍进公司的,真的走了,马姐会很难看,不过自己刚刚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      每天她还是照常上班,不过去了也是待着,没什么事做,老大不在公司,老刘跟着他,马姐留守,听电话,只有她是个无用的人,只会把办公室不停的收拾。不过没电话时,马姐会和她说话,她才知道黄美丽已经和杜总结婚了。马姐肯定的说是杜总破坏了老大的家庭;又说老大挺可怜的,第一个老婆死了,第二个老婆跟人跑了,还真的是没有女人缘!她都不会做声,马姐就是这点好,无论有没反应,她都会满腔热情的说下去,一直到人家的祖宗十八代。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他们四个人,不过大家不再坐得那么远了,她还是离得最远的那一个。她还是觉得自己在混日子。      “小赵,你收拾一下……”老大第一个点她的名,她点点头,公司这种情况第一个裁的当然会是自己这种只会混日子的人了。      “我没就完你点什么头!”他吼了一声,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老大,她才发现自己还真没正经的好好看过他的脸,看上去真的像个老大,挺匪气的一个人,“公司那些起没用的都收拾一下,卖了、扔了,送人!今天礼拜三,下礼拜一之前,我们必须搬!”      她张大嘴,公司真的倒了吗?她不敢问,可是为什么他一直在笑!马姐第一个笑了起来。      “老大,别吓唬小清了。老大刚接了一笔大生意,咱们发了!”马姐很兴奋,“我就知道杜乔那个假面具不是老大的对手!怎么样?!”      “该做什么做什么吧!”他淡淡的一笑,走出了会议室。她没有听马姐说她的先见之明,专心的去做她的事,她本就没什么事做,打杂是她的专长。      新的办公室在市里最高的大厦里,而她都有了一个新职位,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说白了,还是打杂!她一切处理得很有分寸,不会觉得自己因为跟着老大留下,就是功臣!她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和她一样的还有老刘,他还是跟着老大做司机,每天最多待的地方便是自己这儿,他们都不是多话的人,他看报,她忙,互不干涉。老大要出车,也会直接打电话到这儿来要人。她有时会想,她听他说话比看他的人要多。      在一切都走上轨道之后,她又接到了老大的电话,可是老刘并不在这。她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对不起,董先生,老刘不在这儿!”她从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叫他‘老大’,那是他亲密的下属才能这么叫。      “你到我办公室来!”说完就挂上了电话,她拿着话筒怔了一会儿才慌忙把电话放好,往总经理室走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在时走进他的办公室,她负责他的办公室,这儿的一切都由她布置、打理,每天也是她第一个到公司来收拾。      她敲敲门,听到了传唤才打开门进去,她依然怕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强势。   “工作还习惯吗?”他指指面前的椅子,她坐下了,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她一直就做些工作,不存在什么习惯与否的问题,他想问什么。他笑了一下,敲敲桌子,似乎他也觉得下面的话说出来有点困难吧!      “当初你为什么要留下?”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她觉得这个问题是要回答的。她想想笑了一下,      “我什么也不会!”她决定实话实说。      他点点头,笑了起来,“因为什么也不会,不知道出去了自己可以做什么,所以并不是出于对公司、对我的忠诚,只是因为你不会作别的事,只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过平静自在的日子!对吗?”      “是!”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      “你是个很奇怪的女人!”他想了一下,“老刘跟了我很多年,马姐是那种没什么上进心的人,这点人你有点像她,不过她更讲义气点。他们俩留下是意料中的事,你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小女生,找个工作应该很容易,你的薪水也不是很高。老实说我并没注意你,在那以前没有过,只知道有你这个人而已。经过了这些日子,我才知道你是个很能干的人,学历不是最重要的,只好尽心的做好自己的事这一点很难得,马姐在这方面不如你!”他沉声说着。给她的感觉却很冷,他为什么在夸一个人时还是这样。      “你很适合现在的工作,做事很有条理,我想如果你有家庭的话应该也会是个好主妇!”他继续说道,她还是不清楚他想说什么。      “我离婚了,这你是知道的!我目前不想结婚,可是我不想一个人生活,我想有个女人在我家。不对,我会买一套房子,写上那个女人的名字,我搬去和她住。大约时间会是五年,五年内我除了不结婚之外,我会给她妻子该有一切尊重,包括忠诚!你认为这个条件可以吗?”      她当时还是木木的,想了想,“您是要我为您去找房子吗?”她是办公室的,本来就是他的大管家。      “你在拒绝我吗?”他笑了起来。她才明白,她就是那个他想要的女人,他向她提出了一个为期五年的新‘工作’!她微微的张开了嘴,可是说不出话来。      “回去想想吧!”他笑了一下,敲敲桌子。      她没动,应该是动不了,她还没从那个提议中清醒过来。好一会儿,她想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你有点像菊仙!菊仙是我的妻子,不过去世了。不是相貌上像,是个性,你们都很沉静,很可爱!我这么说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很累了,不想说谎!被美丽吵了几年之后,我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女人过日子!明白了吗?”      “可是您不想结婚!”她没忘记他刚刚只是提供了一个‘工作’!      “美丽没结婚前也挺好的!离婚时她跟我说最高兴的时候就是那段日子!她说是婚姻能让一个女人长脾气!我不想再结婚了,跟马姐说的,我没老婆缘!”他笑了一下,他看了她一下,“如果不愿意就算了,你还是我的好员工!”      “我还能工作吗?”      “当然!一切如常,只不过你会和我住了!你愿意呢可以让人知道,不愿意我也可以保密!房子你自己去挑,屋里的东西也是!当然你希望我跟你去也行!”他笑着,她没说话,默默的走出了办公室。      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会一起去找房子,一起挑家具,她坚持一定要一起做这些,他似乎也很好说话。完全不像在公司的他,他们累了会找个地方坐下,静静的待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可能是因为她想改变一下沉寂无波的生活!      她和父母说想搬出去住,父母是老派的人,有些不乐意,可最终还是答应了,他们很信任她认为她不会做什么出轨的事。她静静的搬到了那里,他们一起布置的房子里,这是她今后五年的家,他是个情人?还是金主?她也不知道。      五年的那一天,他搂着她说能续约吗?不要五年了,只要不赶他走了,就行。她不懂。他笑着说,只要她想结婚了,想结束这种生活时,他就会离开。她问她为什么,他说,他不喜欢改变,喜欢过这种舒服的日子!这五年他觉得舒服,可是他不要结婚!她没赶他走,她以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让他醒悟,会想到娶自己,可是没有一直到第十个年头,她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了!父母终于知道她一直和他同居的事,她终于忍不住了。他问她是不是想要孩子?她大叫是!她要结婚,要生孩子,要堂堂正正的过日子!他点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十年!这儿已经是他们的家了!可是他头也没回的走了。而她也离开了他的公司!      “怎么在这儿?”她对面坐上了一个人,是他。两年没见了,他并不见老,除了他头上包着的白纱布,看上去还不错。可是看看自己,又老又憔悴!      “伤的真的不重吗?”      “多亏老刘了!你吃饭了吗?”他看到好面前的炒饭还是一满盘,动也不动。她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她坐了几个小时了。他伸手叫来了待应,为她重叫了一碟炒饭,为自己叫了一杯咖啡。她知道他喜欢咖啡,可是自己不喜欢,为了他,她学过煮咖啡,他说算了,两人就在外头喝,她喝奶茶,他喝咖啡。除了没和自己结婚,他算不错了,就跟他自己说的,他给了自己妻子的待遇,包括忠诚。是啊,除了不肯和自己结婚,他是个好男人!是啊!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也不会伤得自己这么重了!      “老刘怎么样?”      “大夫说会没事!”他笑了起来,因为老刘的伤没事?好像不像那么一回事,她觉得他似乎很高兴。      “你很高兴!”十年的共同生活,不是一两天。      “你呢?你高兴吗?”      “还行吧!”她不确定,对她来说,婚姻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丈夫一离开她的眼睛,她就会忘掉他长得什么样。她觉得自己的心在他离开家的那一刻就遗失了,直到有孩子了,她才终于让自己再振作起来。      “快点吃吧!要不又凉了!”他指指那碟饭,她低头吃饭,他静静的看着她,十年,这个女人跟了自己十年,除了没拿证,他当她是自己的老婆,他是喜欢她的。如果一开始是因为想找一个女人过日子的话,过了十年,石头也该捂热了。她从青涩的少女到后来的成熟美丽,一切都是为了他而绽放,这个女人也从什么也不会都现在可以独挡一面的女强人,只是不在自己的公司了,她在自己离开了家后就离开了公司,去了别的公司做主管,有在自己公司的经历,又加上这些年他也逼着她去念书,她越来越自信,也越来越能干,只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她是个好女人,十年中,即使一天天的自信起来,可是他回到了家依然会感到很舒服。她本身就是个让人舒服的女人。      她静静的吃着饭她知道他在看她吃,她会觉得他还喜欢自己,她喜欢在这种温柔的眼神中待会。终于她吃不下了,放下了汤匙。他为她叫了一杯热奶茶。      “吃这么少?”他看看还剩大半盘,他不禁想到安文,如果是她,她一定会吃完最后一粒米饭吧!      “我一直就吃这么多的!”她知道他有别的的女人了,他刚刚那神态已经表明他在拿自己和另一个女人比,“新欢什么样?”      “嗯?”他愣了一下,想了想,笑了起来,“年纪越大,对女人的要求越低!她很忙,忙得让我来伺候她;她不会做饭,饿了只会拿面包夹着火腿肠吃;她是躺下就能着;现在又想出国了,要读博士!唉!”他长叹了一口气。      “不给她出国的钱就是了!”她酸酸的。      “问题是她出国不是用我的钱,她自己赚的!她是个很独立的女人,即使是我,也不能在金钱上帮助她。你呢?丈夫好吗?”      “还行吧!”她还是不确定,“为什么不肯娶我?我以为你喜欢我的!”她终于问了出来。      “你要的我给不了!我不喜欢孩子,如果你只是要那张证书,我会给你!可是你要孩子,我不要!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美丽,她结婚前说不要生孩子的,可是一年以后她疯了似的想要孩子,为了孩子跟我吵闹,最终离开我!其实我想过和你结婚,我讨厌改变,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他认真的回答。      “我记得菊仙有孩子!”      “她因为孩子的死,从医院的楼上跳下来了,她以为我会因为孩子的死来怪她。孩子可以再生,她死了……”他摇摇头,在他心目中还是只有菊仙!她死心了,他不想要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他只要菊仙的孩子!她站了起来,他忙过来扶她,一边结帐,一边替她拉开椅子,“小心一点!”      “知道吗?我讨厌你!你对每个女人都那么好,可是你对每一个女人都不真心!”      “我对我每一个女人都很真心,我都想和你们过一辈子!我对你们每一个都这样,在和你们在一起时,我是属于你们的,每一个细胞都是!明白吗?”      “我以为你只是让我属于你!”她笑了笑,往外走去。她不想再听下去了。      “有孩子高兴吧?”他换了一个话题。      “是!”她这很确定!      “想想这个孩子,再想想我们那十年,你后悔吗?”他正色的看着她的眼睛,她知道他要她想,她想想,轻轻抚摸着已经隆起的腹部,她在考量,孰轻孰重!最后她笑了起来,他不要她的回答,他只想让她知道,自怨自哀是没有用的,不如经营好自己的现在。他送她回去了,她没有再住在他们的家里,搬到了丈夫的家里。下车前她问他如果她离婚了,他会收留她吗?他愣了一下,想想说,有事情只管找他!他不能说什么,因为他不能鼓励她离婚!她笑笑下车了。   第 5 章   安文再出现在门口时,看到熟悉的那辆车不禁笑了。早上他送她来时,给了她一个手机,新买的,他让她做完事就给他打电话。他不喜欢找不到的人的感觉。她中午打过电话给他,说不用送饭了,她会和老师吃饭。一直到她处理完事情,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手机里的二十一个未接来电。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还有二十一个短信,看来他是打完一个电话,就发一个短信。      “还没吃完饭?为什么不带手机?”      “是工作吗?吃饱了吗?”      “手机给你是出气的?”      “你在哪?”      “你真的那么忙吗?还是不想接电话?应该是不会吧!”      “我去开会了,你别给我打电话!我也忙!”      “小姐,你开玩笑吧?我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你还不在?你玩我吧?”      “你那是什么医院?我打电话去了,说你在手术,你们医院只有你一个大夫吗?”      “别干了!什么破工作?收买人命呐?”      “我下班了,你比我还忙。至于吗?说是你还在手术!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大夫!”      “我没地去,你还在忙,我知道。我是不是特别失败?下班了连去的地也没有?”      “你看来是嫁不出去了,忙成这样哪有空陪老公生儿子?快点走吧!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还没完吗?怎么也不给你发个白求恩奖?还是我生活的城市太不安全了?”      “你再不回我电话,就不等你了,我自己去吃饭了!”      “我去看老刘了,正好等你下班。”      “我陪了他一个小时,被他赶了出来了,你还在手术室?!如果你走了,这家医院会不会倒?”      “我在门口,你做完事就出来吧!”      “我饿了,我们去吃什么?算了,说了也白说,你应该还是没在!”      “我不想吃盒饭,你该累了,我已经定了位置和饭菜,去了就能吃,那儿离家也近,吃完了就能回去。想得周到吧!”      “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去,再晚人家大厨要下班了!”      “人家大厨都下班了,你还在忙?搞什么?”      最后一条短信的时间是21:45分,她看完短信,再看看手表已经22:23分了。她走到门口,他已经在车里睡着了。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和他回家去,她想要他!      他还是带她去了夜市,饭店的大厨已经下班了,他的预定也就取消了,她也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她没时间。东西很好吃,也不用管周围的人怎么看自己,放开了大嚼就是了!两人吃得像个孩子一样。      “消夜?很有闲情逸致嘛!”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穿得很花哨,和她的年龄不很相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安文,安文觉得自己有点像她的猎物。      “美丽!”他擦擦嘴,站了起来,看看四周,“老杜呢?”      “不介绍一下新欢?”她还盯着安文在看。      “安文!这是美丽,我前妻!”他神色如常,她笑了笑,擦擦嘴,站起来向她伸出了手。美丽却不出手,她笑了笑,收回了手。      “你的女人越来越年轻了!下次是不是准备带个小妹妹出来?”她挑衅着看着他。      “坐下吧!老板,来一盘炒蟹,多放辣椒!”他把她按下,叫了一盘炒蟹,应该是她爱吃的吧!安文静静的看着这个曾经应该很美丽的女人。她那份怨气溢于言表,只是为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吗?‘新欢’?自己的新名称,那么她认为她自己是旧爱了?她再看董明,他神色如常,并不见得有多么难受,也没看出他有多么得意。      “孩子好吗?多大了,上次我见他时,说是已经上学了?”他给她拿了一副碗筷。      “现在老杜把他送到英国去念小学了,说是那边比这儿好!”她气平了些,看看安文,“安小姐在哪高就?”      “她是大夫,刚刚下班!”他替她说了。      “打死不上医院的人,会找大夫当女朋友?你没搞错吧?人工受精容易一点吗?”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尖锐的声音让安文觉得很难受。      “美丽!”他沉下了脸。      “她还知道?这个男人没生育!知道吧?想生孩子就离他远一点,不过也没有关系,在外头怀一个,他也会认,就像他……”她看到他生气觉得很痛快吧,更加变本加厉。本不难看的脸有些扭曲变型了。她开始觉得当初受伤的人一定是这位黄女士了。      “够了!”他喝止了她的话,“我说过别再扯上菊仙,我们走吧!”他扔下钱,拉起了安文往外走去。她看看他,他脸色铁青,看来他和这位‘美丽’还真是把他惹毛了。再回头看那位黄女士,她如斗败的公鸡,一下子竟生出几许苍老、落莫。他们一起静静的开车回了家,对他们来说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回到家,她便上床了,刚刚在医院里洗了澡的,她太累了,他洗过之后看到她已经睡了,他静静的坐到了床边,她没真的睡着,正努力的睁在眼睛。      “你睡吧!”他躺下,看着她柔声说到。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可是他不想说。      “真的有问题吗?”她努力的看看他。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孩子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也不喜欢孩子!”他把她揽入了怀中,      “好好睡吧,不是累了吗?”      “刚刚上车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喃喃的说道,“我想要你。那会特别想要你带我回来,这样抱着我上床!”      “现在呢?”他不禁心跳了两下,看着她疲惫的脸,看不出丝毫的情欲。      “吃饱了,就不想了!”她打了一个哈欠,笑了笑,说,“谁说饱暖思淫欲,那是骗人的,我现在只想睡觉!”他懒得再说什么了,直接吻住了她张开的嘴,谁让她刚刚挑起了自己的情欲,她该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又是早上,他还是不在,看来他习惯不错。安文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楼时,他已经锻炼回来了,粥和煎饼果子已经放到了桌上。他还是戴着老花镜坐在那儿看报。低头看她一眼,合上了报纸,递给了她一杯奶。      “今天又有手术要做?”      “应该没有。早上去办个手续,做个交接,今天是我在医院的最后一天了!”她吐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中午去接你?”他想了一下,算算时间。      “你很闲吗?公司不怕倒了。”她笑了起来,他发现这两天她似乎很容易笑。他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知道,如果今天结束工作,那么明、后天她应该就走了。   中午安文走出医院时,就看到了他的车,她什么也没拿,除了那个听诊器。正是正午时分,太阳最毒的时候。她没有立即走向车,她想晒太阳,她从没这样在太阳之下呆过。她总觉得自己是阴沟的老鼠,没有资格这样沐浴在阳光之下。医院里总是很冷,她也很少出汗,除了作手术和作爱之外。她一天二十几个小时都在这儿,有时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已经冻得没有感觉;血液快成蓝色的了。      董明在车里看到她出来了,可是走到院里她就不再动了。大太阳下,街上的人们唯恐被晒伤,连男人都打着伞、戴墨镜。她倒好,一个人还昴着脸,让太阳晒个正着。不过也奇怪,她就这么晒着,可是身上就是连一滴汗也看不到。仔细想想,平常的她,也是冷冰冰的。好象听人说过,身上冷的女人,心热。她也是吗?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很特别。好一会,看她的脸皮有点红了,就下车把她拉了车。他可不想看到她被晒得跟龙虾似的。车上本开着冷气,他关了,并打开了车窗。她知道他怕自己会感冒,不禁看了他一眼,一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中年男人,如果不是开名车,他还真是丢在人群中就找不着。可为什么那个美丽,还有那什么小赵都会想和他一生一世?      “看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瞟了她一眼。      “你哪好?”她又问了一次。      他笑了起来:“我忠于我每一个女人!在和你们的交往过程中,我每一个细胞都是你们的!说实话,现在就算是丈夫也不见得比做得更好!”他对自己这一点一向都很得意。      “也忠于我?”      “当然!这两年我并没有多余的女人!”      “你也说了,是多余的女人,你找我不是怕烦吗!不是你在忠于我,你是懒得再找人!对!你不是在忠于我们,而是你怕烦。”她才不会上当呢,她如愿看他又白了自己一眼,这一次她还从那白眼中看到警告的意味。她不禁大笑起来,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很开心。      入夜,她躺在床上看着书,他坐在一边的摇椅上看公司的文件,下午他们去了很多地方。他们吃过午饭后他问她想去哪玩,他一下午的时间都是她的。她说她没有过童年,她哪也没去过,她什么也没不会!她有些困惑,也有些遗憾。他突然觉得有点心疼,于是他带她去了游乐场玩了所有的玩具、吃冰激淋;还去了酒吧;迪吧……一直到两个人都没力了才回了家。也许是累了,回来两人就这样保持着自己最舒服的状态,不想再说话了。      终于,他文件看完了。收好了文件,抬起眼帘他看到一个睡美人。拿着书可是眼睛已经闭上了,看上去就像个宝宝。他抽开了书,是外文的,应该属于专业类吧。这女人还真的无趣得紧。      “看完了?”      “真的不管公司,将来你养我?”他在她身边躺下,她偎入了他的怀中。像只慵懒的猫。      “行!现在卖了公司,跟我去德国,将来我念完了书,我养你!如果那时你想要孩子了,我就从你的精液中找出一两个好的精子,生一个百分之一百你的孩子。不想要也行,正好让我专心做事。”她闭着眼睛幻想着未来。      “为什么非要去德国,在这儿读不行吗?我也可以兼顾公司,还可再照顾你几年。孩子就不要了,我没那个力气。你终究不会真的属于我,就这样吧。你好好的去读书吧!”      “不想留我了?”她有些好奇,撑起了头看着他。他摇摇头,但把她拉入了怀中,压在了身下。    第 6 章   还是清晨,不过,她比平常要晚一点虽然醒得早不过她第一次想在床上多赖一会。第一次躺在这样丝绸的床单上时,她觉得总有要滑下来的感觉,可是才几天的功夫,自己竟然就习惯了。还觉得很舒服,人这种动物还真的是可怕。也许只是自己可怕,还真的不是普通的适应力。终于她躺不住了,没想到他也不来叫自己吃早餐,看来他应该是已经去上班了。她只披上一件睡袍便下楼了,不用上班的感觉还真怪。在楼梯上,她习惯的看向了门口的餐桌,他真的不在,也没有早餐,她有点失望。可是听到书房里有他的声音,他在打电话。听上去是公事。不知道怎么了,听到了他的声音,知道他在这儿,她一下子就高兴起来。她突然想做早餐。她记得他的冰箱里有好多吃的,做个早餐应该不难吧!      她兴致勃勃的打开冰箱,还真的是满满的。可是要做什么?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吃面包,想想似乎煮粥要安全得多,她记得只要多放水就行了。拿电锅抓了点米,洗干净了,想想又抓了点米进去,放了水,按了开关,好象不怎么难。她有些自得。总得有点点心吃吧,她再次打开冰箱,搜寻着可以吃的食物。      “你在干嘛?”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站了起来,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这该是那个小赵了。她对她笑了笑,看看自己的穿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她马上想到,她是怎么进来的,那个老头不在她的视线里,应该不是他开的门。她手上还有一提食物。      “你想做什么?”赵清再次问道,从她的穿着上已经知道她是谁了。看到她,她还是有点不舒服,真的又年轻又漂亮。多年波澜不惊的生活,让她早就学会把自己的喜怒不示于人前了。      “早餐!我已经煮了粥了。”她有点慌乱,为了证明自己还不到于什么也不会,她强调着她在煮粥。      赵清瞟了一眼电锅,关了开关,把已经煮热的水和米倒了出来,取了一部分放在一个小的砂锅里放到煤气炉上拧开了火。剩下的米倒是让她有点为难,留下没什么用,可是扔了实在是有点浪费。      安文也在想这个,她看到她架上炒锅,把湿米就在热锅里炒了起来,约二十分钟后,米竟被炒得又香又脆了。她倒出了炒米,开始做别的。从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盒八宝饭,不是有粥了吗?还想热这种甜得起腻的糯米饭?她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对于自己不会的,她一向有耐心观看学习,也不会插嘴。只见赵清一边把八宝饭放到了微波炉里翻热,一边拿出一袋紫菜,她还切了一些粗黄瓜条备用……她想干嘛?很快,安文就知道她想干嘛了。她竟然还会做寿司!饭热了之后,把紫菜摊在竹帘上,再摊上薄薄的一层八宝饭,中间放上黄瓜条再卷成卷!切开的寿司并没有日式那么色彩艳丽,不过安文已经觉得很了不起了。而且她肯定,赵清做的一定比日式的寿司好吃。寿司做好了,她以为没事了,可她还没完,一边看粥的粘度,一边竟磨起刚刚炒好的米来。米粉磨好了,她把冰箱里现成的新鲜瘦猪肉切成条放到佐料里腌制起来,这不作解释,安文已经知道她准备做炸猪排了。只不过用炒米粉代替面包渣而已。早餐做好了,白粥配紫菜卷,还有佐粥的小菜,炸猪排和一小碟酱豆腐。荤、素,咸、甜搭配得恰到好处。安文很少会佩服一个人,现在她决定佩服赵清了。      “怎么来了?”董明已经看了好一会了。他听到外面有声音,电话打完了,就走了出来。没想到她竟然会到这儿来,她不该知道这儿,不过认识马姐,应该不难知道自己住在哪。安文开的门吗?应该不是,他没有听到门铃声。对啊,她知道自己习惯把备用钥匙放到门口的花盆下。昨天才见过面,她今天来做什么?他有点猜不透这个女人,不过也不用猜测了,他比较喜欢开口问。      “有事。吃早餐!”她温和的笑着,把粥盛出来,放到托盘上,安文很自觉接过,她已经做了饭了,总不能真的坐着等吃吧。他接了过去,因为看上去托盘很重,里面有很多东西。   她只盛出了两碗粥,安文有点迟疑,“你不吃吗?”      “我吃过来的!”赵清笑了笑,坐在了一边看他们吃。董明给安文倒了一杯牛奶,她注意到赵清的眉心有些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她觉得这是是非之地,先走为妙,快速的喝了小半碗粥之后开始吃寿司,一口一个刚刚好,本来八宝饭有点腻的,不过加上了黄瓜和紫菜竟然口感不错,她连吃三个,又开始吃猪排也很好吃,酥香可口,她点点头,又把剩下的粥稀里糊涂的喝下去又吃了几个寿司和猪排。最后拿着那一大杯牛奶,站了起来。      “很好吃!谢谢,你们聊!”她去了书房,她觉得现在上楼回卧室不太好,不如去书房关上门让他们会更自在一些。她还是第一次进他的书房,看上去倒没几本书,更像是个办公室。商人不是喜欢让人觉得自己是‘爱书’模范,生怕别人说他们不读书吗?不过她也不觉得讶异,似乎这样才会是这个男人一样。书桌上的一张旧照片吸引了她的眼球,一个瘦小的女人抱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应该是在照相馆拍的,小孩子身上还穿着小军装,挂着玩具枪。一岁大的孩子也看不出到底像谁,不过她觉得挺像董明的。再有就是,她有一种直觉,那个瘦小、平凡有些土气的女人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放下照片,她想到了赵清和黄美丽,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女人。黄美丽不用说了,简直就是个异类,应该是他在受了打击之后的选择。赵清在气质上和照片上的女人有些相似,不过也不太一样。赵清的沉寂更像是后天被刻意压抑出来的。像片上的女人不是,她的眉目之间有种天生的沉寂、祥和,让人有一种很安全、舒适的感觉。她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了,自己什么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和他们应该又都是不一样的。      赵清来找董明谈那所房子,他买给她的那所房子,虽然不新了,可处在交通要道,环境很好,现在能卖个很好的价钱。这两年她也就任它那么搁着,对她来说那里面全是痛苦的回忆,她不想再面对,可是又舍不得卖掉,真的卖了,她和董明的那十年也真的就买断了。昨天见过他之后,知道他又有新欢后她知道只让自己一个人这样自怨自艾又能怎样,他心里没有自己,是时候该抽身而退了!      可是看到了他的新房子,还有他的新女伴,她真的可以确定,他没有自己过得很好,应该说是非常好。年青漂亮有学识的女人,自卑感让她施展厨艺,可那又如何呢,那个女人不在乎,并且吃得不矣乐乎。自己不但不在董明的心里,对那个女人来说都不入眼。她从没这么失落过,他,十年里,从没给自己端过一杯水,也没想过主动帮自己做点家务,只是因为自己的他花钱雇来的吗?      董明可不会想到就这么一会功夫她的脑子已经转了无数个圈了,他静静的吃了粥,便放下了碗筷,他早就没那么好的食欲了,更何况,他并不知道来意。      “有事?”      “我想把那所房子卖了!”她轻轻的说道。      “那是你的房子!”他强调,看到她的脸色阴晴不定,想想继续说到,“如果只是征求意见我的话,我劝你出租更合适。如果是急等钱用,我可以商量的!”      她看着他,对他来说自己只是一个路人吗?那所房子对他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吗?她觉得心都冷了,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表露出来,点点头,站了起来。她没有向他告辞,他也没有和她说再见,静静的送她到门口,看她把钥匙放回花盆下面,慢慢的移动身躯远离他的视线。      董明看看那个花盆,想了想关上了门。回到书房看到安文在看菊仙的照片,这是他仅剩的一张照片了,他很珍惜,可是现在,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照片摔过两次,一次是和美丽吵架,她扔下了楼,他捡回照片便离婚了;另一次是在和赵清住的第七年里,不是吵架,只是她收拾桌子时碰到了地上,他没有发火,可以后都是他自己收拾桌子。他看她会怎么样?她看了好一会,最后小心异异的放回了原处。似乎还在深思着什么。对她来说,那只是一张照片。他竟然有点淡淡的失望。从对这事的反应上看是不是美丽最爱自己,而她心里一点没有自己?他摇摇头,他的女人并不多,可为什么越来越烦?      她看到他,笑了笑,“走了?”      “嗯!她想卖掉我给她的那处房子!”他在解释,她想想。      “你怎么答的?”      “我劝她出租,卖不太合算。如果缺钱,我可以借给她。”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他心里有点不高兴,长久没有婚姻的束缚,他不喜欢,也不习惯女人过问他的事。      “你是个笨蛋!老头!”她一点也不客气,笑着摇摇头。      “我不能借钱给她吗?”他有些动怒,从没有女人这么说过自己,包括美丽,她只会撒泼,而不会真的挑战他的权威。      “不是钱的事!你该对她说‘如果的你真的觉得那是个负担的话,那么卖给我吧!’知道吗,你应该让她觉得你对那十年还有留恋!对你来说那所房子有着特殊的意义。如果我没猜测错误的话,她应该是想和你的过去划清界限。所以要卖掉你们共同的家!对她来说应该是比割肉还疼的一件事,却被你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变成‘剜心之痛’了!你让她觉得在你心时根本就没把那房子当家,只是一个有投资价值的房产而已;或者说对你来说那是她的身价,你污辱了她十年为你所付出的一切!”她假笑了一下,对他说道,“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您在两年之后再次伤害了一个女人!”      “她没你那么多鬼把戏!”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在他说完话之后赵清会是那种反应了,可是他又不愿意承认自己错了,无论是菊仙还是美丽都不曾这样指责过自己,更不要说赵清了。他有些恼羞成怒。      “董先生,我是医学硕士,心理学也是必修课之一,请不要污辱我的专业。”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的说道,看他脸色铁青,她又于心不忍,“也许这样也不失为让她死心的好办法,总活在过去时也不是个办法,更何况她就要做人家的母亲了。是时候定下心一来了。”      “什么时候走?”他叹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老到竟然会舍不得一个女人。离开赵清家时他也犹豫过,不过想想以后的生活,他还是拎起行李走了。十年,竟然比不上这几天吗?      “我以为你会等到我拿着行李下楼。”她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发。在昨晚的某一刻,她竟然有嫁给他的冲动,读书也许不是最重要的。可是这时,看到赵清,她知道,她不可以停下,董明也许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中年男人,可却也是个无情的男人。也许是因为自己够独立,才会让这个无情的男人永远不会忘记自己。      “读书要几年?”他轻轻的拥着这个年青的女人,他也在考虑,他想留下她,可是他又不想留下她。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对他们来说这一切好象做梦一样,她和自己一样是可怕的人,只对自己的人生在意,两个自私的男女会发生什么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老了,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来探索了。      “三年!在国外想做医生至少要十年。好在我在国内的这六年也算在内了,不然且等吧!”   “我给你五年。五年内读完了书,又想回来的话,这扇大门就为你而开。过了一小时我都不等!”他做了一个让自己都吃惊的决定。      “为什么?”她也想不透为什么他会提出这样一个建议,五年之约?五年对自己来说也许很容易过去,可是对他来说,五年也许是他最后的青春。      “也许是怕烦吧!”他讨厌再找女人,他也没那个力气了。怀里这个本来是最省心的一个,就她吧。      她没有答应他,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回来,这儿并没有什么值得让她舍不得的,也许教授算一个,也许,也许面前的这人男人也算是一个吧!五年的承诺对她来说太长了,可她又想他能守诺。她离开时他给了她一把大门钥匙,还有一张旅行支票。她不要支票,他说只是备用,如果用不着,钱也不会飞。   第 7 章   五年后      安文盯着电话好一会了,她的身边放着行李,她在考虑,要给那个老头打电话吗?五年了,自己从没给他打过电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可是……      董明在赵清的家里吃晚饭,赵清在女儿出生不久就离了婚,带孩子搬回了那所房子。董明曾经答应过她如果有困难的话可以找自己。在她离婚后,他不可避免的担负起了照顾他们娘俩的生活。不过她的女儿茵茵并不太喜欢自己,在赵清不在时她从不会理他,他也觉得自己还真的不是一般的不喜欢小孩子。也许是因为没有孩子在跟前的经历吧,他觉得自己和小孩子真的处不来。所以就算茵茵不理睬自己,他也从不怪她。赵清跟他谈过,反正都是一个人,不如一块过吧。她也不再执着于名份了,两年的婚姻生活让她觉得累极了,现在想起来和他的那十年里还真的是轻松。婚姻还真的是让人长脾气!董明婉拒了她,他从不隐瞒他在等待那个不要他的女人。不过他也还是偶尔会过来吃晚饭。因为他们是朋友!      手机响了,不是平常他用的铃声,赵清、茵茵不禁抬起了头,他愣了一下,好一会才掏出了手机看看,轻轻的按了接通键。      “你好!”他沉稳的打着招呼,可赵清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许颤动。      “合约还有效吗?”她沉默了一会轻轻的说道。      “我一直一诺千金!”      “我结婚了,还有个四岁的儿子,两年前我丈夫去世了。还可以回来吗?”她镇重的说道,她给他的感觉是,她在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接受那个孩子。      “我说过只要在五年内,只要你想回来!”他有些心痛,他竟然首先想到的是,为什么她不两年前回来,要一个人在异国它乡生活,不禁提高了声调,“记住,我没什么耐心,多一个不时我都不等!”      “我后天早上九点到!你会来接我们吧!”她那头传来了略带笑意的声音。      “叨叨啥?不知道长途贵!”他吼叫着。      “你在家吗?”她随意的问道。      “在赵清家吃晚饭……”他没说完她就挂上了电话,他看看电话真的是哭笑不得。后天早上九点就到,什么自己同不同意,她根本就是本来就要回来了,只是通知一下自己。这个女人是吃定了自己一定会让她回来吗?他有些生气,又有些高兴,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高兴还生气。他突然拍拍头,儿子,他得去布置一个孩子的房间!没多少时间了。抬起头,看到赵清脸色苍白的看着自己,他有些于心不忍,可是想想,“她丈夫去世了,还带着个儿子……我说过五年内我就让她回来……我不吃了,这个……茵茵跟伯伯再见!”他几乎是落慌而逃。      他不是没想过和赵清过自己的下半辈子,赵清是个让人舒服的女人,什么事的都为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也明白,自己一天天的老了,让赵清进入自己的家庭是个明智的选择。可是他一直用五年之约来约束自己。为什么他也不清楚,有时他也会骂自己是个笨蛋,对自己来说安文太年青、太能干了,不是个好的对象。可是四个女人,除了菊仙,他竟然觉得最可爱还是安文。因为她最年青吗?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她最不在乎自己,看来男人真的都是贱骨头!      彭宇在候机大厅里静静的等待着,飞机延误了半小时,他也如老僧坐定般沉寂。对外面的可或事都充耳不闻,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出口,五年了,她出去了五年,现在她应该很得意吧?教授病危,学校急召她回国为教授做手术。自己也拿到了学位,可是她却已经在世界脑外科界占有一席之地!她的成功是必然的,为了成功,她本就比一般人更努力!她似乎从不会犯错误一般,就像她头也不回的离开自己远走高飞,现在看来似乎又是正确的一样。终于出境口出现了正吃力的推着一个大大的行李车的她,车上还坐着一个倒扣着红色棒球帽,一身红色球衣的小人儿,推车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有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他站了起来,可是他发现一个中年男人已经迎过去。      董明早早的就出现在机场,他怕飞机会提前到,哪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连老刘都觉得他有些紧张过头了。昨天他们一跑了好几个家俱市场,他对孩子的房间一点概念也没有,老刘都快疯了,建议他可以去找一个设计师来布置,这才结束了大家的苦难。房间布置了,他又带着他去买玩具,老刘的孙子正好也四岁了,他知道小孩子会喜欢什么玩具。唉!老刘都有孙子了,自己却还在为别人的儿子忙活?!晚上他坐在那个满是玩具的房间里叹息着。不禁会想如果菊仙的儿子活着现在只怕也已经成家立室内了,自己的人生也许又是另一番光景。      安文远远的就看到了彭宇和董明,也看到他们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把车交给了董明,上前拥抱了彭宇一下,拉他走到董明的面前,“彭宇,我同学,你该记得;这是老董!”她看看孩子笑了一下,“我儿子,马克!”马克对董明做了一个鬼脸,董明觉得这小子也不喜欢自己看来自己还真是没什么孩子缘。他也对马克瞪了一眼,谁怕谁!      “老头,带孩子回家,我回医院了!”她拿了手袋,匆忙对他说着。      “你回来干嘛?”看到彭宇,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回来的目的一定不是自己,而现在,他要她自己说出来。      “给恩师做手术!马克交给你了!”她拉着彭宇就这样消失在了机场。她甚至没有拥抱一下自己,他有些气馁,回过神来,马克正歪着脑袋冲站自己笑。他认为这是他对自己的嘲笑!一直在边上等待的老刘觉得自己有义务来缓解这一触即发的形式,他忙过来抱起了马克。      “不是有椅子坐吗?”董明不明白老刘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走路。      “我那个孙子就喜欢人抱着、背着,我儿子说是因为小孩子没有安全感。”老刘微笑的看了董明一眼,“老大,不小了,别再错过安大夫了!”      接过了车子,向外走去。董明看到马克对自己‘哼’了一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决定不和这小子生气,想想也奇怪,茵茵‘哼’了自己这么多年,自己似乎也不没这么生气过。      彭宇的车就停在停车场,一辆崭新的桑塔那。车里还装饰着些色彩丰富的娃娃靠枕和吊饰。她不禁笑了起来,记忆中的彭宇虽然孩子气,但也不至于会喜欢这些东西,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帮他布置的吧!也许已经快是彭太太了。她和教授时有联系,知道彭宇这些改变了很多,业务上也不再像以前那么不着四六了。她为喜欢宇取得成就感到高兴,但也知道他依然不肯原谅自己。就像现在,坐在一辆车里,他却紧闭着嘴,直视前方,就好像谁欠了他三百万似的。      “看来国内的待遇也不错哦!”      “混吧!”他还是很冷淡,想到刚刚那个男人,不禁又怒从心起,“那个男人也太老了吧?”他不记得见过他,都过了五年了。      “你对我而言太年轻了,你女朋友应该很年轻、很开朗、快乐吧!”      “何以见得?”      “车饰!肯用心布置你车的女人,一定会是爱你的女人,我这些年在外头最大的收获就是要珍惜眼前人!”      “做了母亲变得多愁善感了?”他冷笑了一下。      “生完孩子人生观有了很大的改变,没孩子以前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只要结果不问过程,伤害了别人就装着不知道。以为是洒脱,是不脱泥带水。有了孩子,由不得你任性了。走到哪都有牵挂。特别是我丈夫去世之后,这两年我的生活重心全在马克的身上!赶紧结婚吧,有了孩子,会有很特别的感受。”她的神态很柔和,她似乎真的变了很多。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车捌进了医院。      医院已经改建成了一幢十几层的大楼。她站在楼下往房顶上看。      “很高吧?去年才建好的!”他以为她是在看高度。      “如果再有人从那里跳下来,你说还能救活吗?”她回过头看着他,他看看顶楼,又看看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她也摇摇头,走了进去,他带她到了脑外科,顾清就住在这里。她先跟彭宇进了他的办公室,才五年,他已经拥有了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口还有秘书的位置。看来他真的成功了。他也是顾清的主治医生,他把准备好的病历和磁共振片交给了她。她没看病历,直接把片子插到看片灯下,并带上了一幅小金丝边的眼镜。      “眼睛怎么了?”他不记得她有近视。      “生孩子的代价之一!国外又没不兴做月子,就算能做我又能找谁去伺候我?出了院,就该干嘛干嘛了。其它毛病正热切期待中!”她自我调侃着,可是眼睛并没有闲着,如X光一样扫视着CT片子。她看完片子,又看了看病历,想想看着牌子对他说道,“你没把握?”她当他是朋友才会这样问。      “你有?角度太刁了!”他用笔点点肿瘤位置,而她则把目光从片子上移到了他的脸上。她知道角度的问题,她现在想知道的是他怎么想的。他迟疑了一下,“我记得你去年做过一例类似的。”      这边车上,马克坐在董明的身边,好奇的看着老刘说道,“他不会开车吗?”      “会。”老刘回答的小心异异,以他对孩子的理解是他不会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那他为什么时候不自己开车?”果然他对董明开了第一炮。      “因为我是有钱人!”董明神气活现的对他说道,平常的他不是这样的,连老刘都不禁为他孩子气的回答逗笑了。      “什么是有钱人?“他的回答让董明差点气死,怎么和四岁的孩子去解释什么是有钱人,什么是穷人?      “你爸他自己开车?”他似乎不经意的问道,他想知道那男人什么样。      “不,因为他要陪我玩,所以不能自己开车!”他白了董明一眼,又‘哼’了他一下。这小子像谁?董明竟萌生了想揍人的冲动,他都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看看他,皮肤不算白,眼睛也还是黑的,估计他父亲不会是老外。看五官,似乎更像安文点,还好不像那个男人,他对他的相貌总算是满意了。      “你姓什么?”他决定换个问题。      “那个太长,你记不住的!叫我马克好了!”他似乎很体谅他一般。可是他的神情就像是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似的。      “我记得住!”他沉着脸盯着他。      “我的全名是?#¥%……—*”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串音符,连老刘都回头来看了一眼,而董明的脸变白了,他觉得这孩子比茵茵还可怕,怎么说茵茵有赵清压着不敢把他怎么样,可这小子似乎天生的天不怕地不怕一样。也不知道安文管不管得住他。      “跟你说了你记不住吧!我爸是贵族,名长的跟万里长城似的,气短点一口气还说不完!”他一口老北京话,董明记得安文也没这口音呐。      “你跟谁学的北京话?”老刘先问了。      “我爸!我爸特厉害,会玩电脑,会说北京话,我爸说我太奶奶就是北京人!我也要去北京,妈妈说工作一完就带我去北京。”看来他和他父亲感情非常好,董明不再说什么了,对一个死去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揉揉马克的脸蛋,对他笑了笑。马克不理他,把头扭向了车外。这小鬼!给他好脸他还不领情。唉!什么世道。他看到前面的老刘在偷笑,老刘意识到了他在看自己,马上就收起了笑容,专心开车。      安文走进了顾清的病房,师母坐在教授的身边,正轻轻的为已经陷入昏迷的教授擦着脸,看上去她似乎没有被教授的病磨倒,甚至于她的神态非常从容。      “师母,我来了!”当年她可没少在教授家里蹭饭,师母对她非常好。      “你来了!你回来看老顾的?真是个好孩子!”师母对她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您没事吧!”她有些担心了,做了这些年医生,她知道做病人家属所承受的痛苦和压力远远要大于病人。      “没事!他也会没事的,我当他是在陪我休息。他总说等有空就带我去游山玩水,说了几十年了,一次也没实现过。我跟他说我也游不动了,只要他能真的陪我几天也就行了。可是这些年了,连几天都没有,有做不完的手术,带不完的学生,现在好了,他整个都是我的了!”师母微笑着看着教授,爱怜的用手指为他梳理着已经有些稀疏的头发。      安文和彭宇静静的看着他们,就好像看一幅画,一幅最美丽的画。她觉得自己已经破坏了这个完美的画面,她该做的应该使这个画面生动起来。她轻轻的退了出去,她要把教授完整的还给师母。      “你疯了!做手术的危险你考虑清楚没有,再说那个……”她们回到了彭宇的办公室,她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她要给教授做手术,他便尖叫起来。      “让我回来不就是让我来做手术吗?总不至于是为了让我来参加追悼会吧!”她想不到彭宇会有这种反应。      “那是院方的决定!”他一直想反对这件事,可是他又有什么理由反对?他虽然恨她,可是,他不忍心看到她十多年的努力,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前功尽弃,“这个肿瘤的位置要危险得多!教授的身体素质和现在的情况也差得多!清醒一点,你是大夫,你只是一个大夫,不是神!”      “明天你叫人再为教授做一次全面的检查,手术方案和时间看检查结果来定!”她不理他,自顾自的说着。      “理智一点……”      “我累了,先走了,明天,我来看你的工作!”她笑了笑,她好象没听见他的话。   第 8 章   安文没让彭宇送自己,她想独自走走。她以为五年了,彭宇应该会变得越来越好。可是没想到他会这样,把自己的前途看得比生命还重。是啊!他把别的人生命看得太不值钱了。哪怕这个别人是他的恩师!如果五年前自己会不会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不会让任何生命轻易的流逝。      老刘在门口等着她,看到她出来,他按按喇叭,并走出了车子,为她手打开了后车门。      “谢谢!他在做什么?”她没想到老刘会来接自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快出来,难不成自己晚上出来,他也会等?      “老大说您大概只是想看看老师的情况,不会很久。本来他是让我看着马克他自己来的,可是……”他又笑了起来,想想马克和董明大眼瞪小眼的模样便忍不住想笑。      “怎么啦?”      “老大正忙着和马克吵架呢!”他还是忍俊不禁,却从后视镜中看到她的脸色一变,忙解释道,“老大是喜欢马克才会这样,您放心吧!”      “他是喜欢马克还是喜欢孩子?”她不确定。      “老大不喜欢孩子!我的孩子们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对他们最多也是逗逗他们。对我那小孙子、对赵清的女儿,他也是只买礼物,连抱也不敢;显得有些客气!他对马克有些特别,也许是因为喜欢您吧!”老刘显得太多话了些。      “您别您呐您的,我觉得你变多了。”      “是多话吧!还记得我后头那个手术的小姑娘吗?”老刘突然问道,她一愣,在他后头,那时她只记得自己忙得跟跎锣似的,哪能记住谁在谁的后头。老刘看到了她的茫然笑了笑,“那个爱漂亮的非让您把伤口弄小一点,好穿游泳衣的那个。”      她也笑了起来,她想起来了,急性阑尾炎进去的,哭着喊着不做手术,说不能穿游泳衣了,十几岁的孩子真的不得了。那天正好手术不多,她有点时间,便小心的做了。刀口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二,缝合时也是她亲自动手。她记得她小心异异的缝完最后一针后,还顺便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这个角度应该不会影响她以后穿比基尼吧!” 连护士们都笑自己把孩子的话太当真,说什么以后有事也找她做手术。因为延长了时间,她还被手术室主任骂了一顿,后面一堆人等着用手术室呢!      “她怎么啦?”      “她和我一起出的院,因为彭大夫不让她乱动,说好得太快、伤口恢复得太快,留下的笆会很难看。她就一动也不动,把她妈气死了。不过好时真的好,那刀笆看上去只有一条细线,她出院时给每个病友看,还有就是到处找你,想谢谢你。那天老大正好来接我,知道手术是您做的,说您还真是个好大夫!”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是举手之劳!”她笑了起来,想起那女孩上手术台时跟杀猪似的嚎叫。想了想,“他这几年好吗?”      “还行吧!老大是个不服输的人,公司非常的好。他也一直保持着在部队时的战备状态,商场上谁能玩得过他啊!平常有空的话就和我去玩门球,有时也会去小赵那吃吃晚饭。生活得很正常!”他近乎故意的提到了赵清。      她笑了,她想也许他想她问他小赵的事。她点了点头,“赵清离婚了?”      “是,说是那男的有什么事。她想专心的照顾她女儿,就辞职了。老大就给她办了一个幼儿园。”他笑了起来,从他的笑容中,安文总算知道了一点他的意思了,他在告诉自己赵清这些年也没闲着。      “您想说什么?”她还是确定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看到一个机会,把车捌进了慢车道,最后停在了一个车位前,他想和她谈谈,认真的谈谈。      “老大不年轻了,我跟了他快大半辈子了,我希望看到他定下来。找个真心对他好的女人,有个孩子,甭管是不是亲生的,只要是个好孩子就行!黄美丽虽然没有离婚,不过她和她丈夫说是已经名存实亡了。她那小子,是个怎么说呢,怎么看都是个坏种;赵清是个好女人,对老大也好,只是她的女儿,那孩子好像天生就讨厌老大一样,有时我觉得那孩子恨老大。这样下去说不定老大老了、老了还得受她的气;我并不了解您和老大的生活,不过老大喜欢你,真的喜欢,我也许是唯一可以说这话的人,我认识你们四个。”他顿了一顿,想下面的话该怎么说,“菊仙嫂子……很好,真的好;后来的黄美丽,我觉得老大是觉得他已经找不到像嫂子那样的女人了,那就找个好看的,没什么脑子的吧!赵清很像嫂子,那是个代替品,没什么可说的;我想老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嫂子是个什么感情。家里人介绍,组织同意,一块去照相馆拍定亲照。我们那个时代的军人标准化婚姻。如果嫂子不死,老大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军官,也许现在已经是将军了,对他来说是人生另一种幸福。可是嫂子死了,惯性的生活轨道没有了方向,他觉得人生没有了意义,于是有了你们。二十年了,我看着你们三个在他身边,看他生活的变化,我也一直在想什么样的女人才会真的适合他。你觉得你适合老大吗?”他看着她。      她也一直在想,听完了他的话,她已经能理解他的意思了。她点点头,这个明显比董明年长的男人,多年来在这辆车里远比董明知道的有智慧得多。      “我从不会想自己会不会适合别人,我想你们老大会适合我,适合马克。”      “您真的不一样,菊仙、黄美丽、赵清都是以老大为主,而您希望老大以您为主!”      “不可以吗?”      “保持下去,男人有时候有点贱骨头!”他哈哈大笑起来,把车再开回了路上。一路上他不再说话了,回复了他一直沉默寡言的形象。      还是那间小别墅,可刚刚下车就听到从门里传来董明的吼叫声。她回头看看老刘,想知道这是不是他所谓的‘喜欢’方式。老刘耸耸肩,又钻回了自己的车里,一溜烟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马克正站在餐桌上与董明正大眼对小眼,他们中间还有一碗面条。见她进来,两人一齐面向了她,“我不要他!”连说的话也一样。      她扔下包,坐到了餐桌边,拉过了那碗面,静静的吃了起来。面已经佗了,不过味还行。马克看到她在吃,自己跳了下来钻进了她的怀里,坐在她的大腿上,她笑了笑,喂了他一口,他瞟了董明一眼,可还是张开了口,并咽了下去,两母子就你一口,我一口把面条吃完了。她拿着空碗,马克又跳到了另一张椅子上站着,她站了起了,可没有立即离开,背对着马克。董明想知道他们想干嘛?只见马克爬上了她的背。她就这样驼着他去厨房,她洗碗,马克站在清理台上用干净的布擦干餐具上的水份,并由小马克放进了消毒柜里。他们边干活边聊着天,还是用他听不懂的外语,看那小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告状。他觉得这小子比茵茵还坏,告状还不让他听见。碗筷清理完了,她再次背起他,静静的上了楼,她竟然看也不看董明,让他深为气馁。他不甘心的跑上去,表功似的打开了为马克布置着房门,      “漂亮吧!他不喜欢!”他控诉着。      安文静静的看了看,看得出他是用了心的,卡通的地毯、家具。即使在柏林的家里,马克的小房间也没这么精致,墙边还有个玩具柜,里面满是没开封的玩具。然后马克又对她叽哩咕噜的说着什么,她咯咯的笑着,对没有对他解释什么。她打开了行李,把马克的床单、枕套、被套重新布置了他的小床之后,房间似乎有点不同了。哪不同董明也不清楚,然后她在小床的床头上安放了一个小的装置,看上去有点像对讲机。      “这是什么?”      “传音器,另一只放在我的床头,他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就可以过来。”她终于开口讲话了。他发现在她干活的这段时间里,马克就一直在她的背上,就跟长在她的背上一样,她也没看出一点不适,看来已经习惯了。董明伸手把马克从她的背上‘拔’了下来,把他背对着自己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你不累?”看着他都替她觉得累得慌。马克不干了,尖叫着,他只当没有有听见,她俯下身吻吻马克的额头,马克安静了下来。可是仍不妥协在他身上乱踢着。他也不介意,让他背对自己就是防着他这着。虽然他没孩子,可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      “我丈夫去世之后,他就一直这样了。”她爱怜的轻轻抚摸着儿子软软的头发,轻声说道。马克有点累了,静静的待在他的臂弯中,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又闹了一个上午,他还真的困了。伸手让母亲来抱他。她抱过了他,他便伏在母亲的肩上沉沉的睡着了。董明有点明白,为什么她要带他回房,又为什么一进房间里便开始铺床了。当妈妈的人还真的不容易,不过赵清也是母亲,为什么自己从没注意到她的辛苦?      拉上窗帘,他们退了出来,董明舒了一口气,从不知道安静是这么幸福。他快乐的深吸了一口安静而且自由的空气,生命真美好!她冷冷的看着他,她不喜欢看到他对自己的儿子表现出这种表情。      “这不能怪我,是他针对我。房间我可是找设计师来布置的,他说我低级;我说带他去吃肯德基,他说那是垃圾;我煮面,他又罢吃,说他不吃猪食!小姐,我真的、真的尽力了!我给谁做过饭呐?”他还一肚子委曲呢。      “可是你捏他的脸,很疼;还有对他吼叫;你也没有抱过他,连笑脸也没有一个。”      “我对他笑过!”他强调着。      “不是真心喜欢的笑容,那是假笑!如果你觉得对他好,真那么难的话,我可以带他离开。”她对他很严肃。      他看着她,五年了,他们五年没见了,他只有现在才能好好的看看她。她真的成熟了,清汤挂面的长发被烫成了大波浪,为她略显刚毅的面貌上增添了几许温柔与妩媚;五年前她喜欢穿白衬衫、蓝色牛仔裤,而此时的她肤色的针织的丝线外套,轻柔、舒适中不失典雅,即使背了马克那么久,也没一点起皱。她已经不折不扣长成了一个女人。      他张开双臂,她看了他一会,还是偎入了他的怀中,不是激情四射的拥抱,只是静静的依偎着,他能听到她在自己怀中那一声满足的叹息。他也叹息了,她唯一不变的就是她还是那么瘦,养孩子的女人不是应该会胖一点吗?他把她抱回卧室,他没有那种想法,他知道她累了。他坐在床边,她侧身躺着,边看他。对四十岁以上的男人来说,五年算不上时间,他还是一个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出的平凡男子,除了小平头已经有点花白了,基本上看不出他有什么变化,相对自己似乎已经老了。五年,从一个不顾一切要成功的疯狂女子,到现在已经为人妇为人母,经历过丧夫之痛之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十分疲惫的心灵,还有多少的承受力。这个男人会是自己最后的港弯吗?      “睡吧!晚饭时我叫你!”他吻吻她的唇。      “不想我吗?”她在诱惑他,主要是她觉得这和她想像的不一样,对他们来说五年没见了,再见时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种的情形。      他笑了起来,再次亲吻了一下她的唇,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坐直了身体,“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谈谈!”他坐在床上,让她不用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位置,一个不用刻意提高音量也能听见对方声音的地方,一个十分舒适的对方。      “谈什么?”她打了一个哈欠,她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她真的有点累了,她还得倒时差呢。和他这样聊聊不失为放松的好方法。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要求,等他的问题。本质上她是个很懒的人,懒得猜测别人的心思和想法,在外面是没办法,她可不想对着他也这么累。      董明和安文惟一的共性那就是不愿去猜测,他喜欢直接,愿意回答就可以直接的拿到答案,不愿意回答也能从对方的神色中看出端倪。多年从商的经历对看人是非常的自信。他也相信安文会认真的回答的自己,这种信任不知怎么就植入了自己的心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把这种信任归于直觉。      “比如你这次回来除了看你那个老师的病之外,不会是来向我炫耀你有个儿子吧?”      “学校让我回来的。他们传了病历给我,我也是学校的学生,如果手术由我来做,手术成功,传出去也好听一点。”她有点含糊,她相信他会明白。能做这种手术的人,国际上并不止她一个,但只有她曾经是这间学校毕业的。成功了,是学校的栽培得法;失败了是她自己妄自尊大,自不量力。当她看到病历时,她就已经想通了这个关节,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真的眼看着如同生父的恩师,这样撒手人寰?她做不到,而彭宇应该也知道学校的如意算盘,才不让自己接手吧!他虽然恨自己,可却仍不想害自己。所以在办公室里,她没对他发作。      董明了然的一笑,这种事他看得太多了。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自己已经起皱的手背和她白晰细致的脸庞相对,他不禁叹息了一声,想收回手。她伸手按住了那只手,轻轻的摸索着。      “这五年,我有两次想给你打电话,却没有真的打。”她又打了一个哈欠,已经半闭上了眼睛,他坐近了一点,让她可以舒服的说下去,“第一次是我刚到学校不久,我以为我的语言没问题,去了才知道,问题大了去了。真的是一切重头开始。我想问你让我回来吧,我坚持不下去了……”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说下去,眼睛已经全闭上了。      “阿尔房斯救了我,他是我的房东,他生病了,我照顾了他,于是他娶了我。嫁给他时我以为他是个又穷又怪的老头子,我并不是为了钱嫁给他的,只是钱的问题话,我有你给的支票,我自己也有些积蓄。我成了德国人,我有了本地生的优等奖学金;有了研究基金,他还教我说正确的德语;”她微笑起来,看起来,那段婚姻很不错,虽然有个不怎么正确的开始。      “第二次呢?”他不想听她说她的幸福,生硬的打断了她。果然,她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横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阿尔房斯去世!他死在我怀里,早上睁开眼睛,他平静的搂着我,可没有了心跳。我真的很茫然,可是……你想不到失去他以后那段时间,我们的生活是个什么样子。我想给你打电话,我对着整夜啼哭的孩子无可奈何,我想让你去接我们,想对你说,我是寡妇了,我很害怕,我的儿子也很害怕。那时的我只想找个怀抱躲藏起来。”      “为什么又没打,你该知道我会马上去接你们的!”他叹了一口气轻抚着她的脸,她让他心疼。      “因为我不能学会躲藏在男人的肩膀下!马克哭够了,睡着了,我抱着他。才想起生下他之后,一直都是阿尔房斯在照料他,这也是我的儿子。你该记得我不是那种喜欢依靠别人的女人。阿尔房斯是我依靠的第一个男人,他去世时我才知道那几年我被他惯坏了。再说,如果那时给你打电话,将来马克也许会瞧不起我的!这两年,马克几乎长在我的背上,我们就这样相依为命。我该重新学会自己面对!”   第 9 章   安文到第二天的早上才醒,依稀记得董明和马克来叫过自己吃晚饭,可她太累了,转个身又睡着了。醒来时,床边没人,床头的传音器也没声音,马克应该也没在自己的房间,看看时间,自己还真的是能睡,十多个小时自己睡得一点感觉也没有,阿尔房斯去世之后,她好象就没有这么安定的睡过觉了。因为信任吗?她不禁微笑起来,她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安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刚走到楼梯就听见了马克的尖叫声,但很快被捂住了。马上就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妈妈在睡觉!”她快步走下楼,马克被捂着嘴,在他的怀中挣扎,看到她挣扎得更起劲了,他也看到了她,忙放开了马克。她装做没看见,亲亲马克转头也亲了亲他,“早!”      “他太吵了,我才这样的。我没捂住他的鼻子,不会闷死他的!“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他虐待我!我不要吃他做的饭,可是他逼我吃,他侵犯我的人权!”马克也不示弱,在地上又跳又叫。      “你听到了,是他不吃饭,我才使用了一点点的强制性措施。那是昨天晚上,今天早上还没开始吃!”他指着那桌子上摆着的豆浆和油条。      “他想毒死我,我才不要吃!”      她摇摇头,她开始觉得自己让这两个人在一起是个错误。她坐了下来,揉揉脸,马克想坐到她身上,可是被董明抓了下来,把他按在了另一张椅子上,把油条和豆浆放到他们的面前。      “没有餐具!”他再次大声的抗议。      “不用餐具!”董明以‘吼’制‘吼’,抓起一根油条沾了沾豆浆咬了一大口。      “野蛮人!”他扭过头,打死也不要这样没品味的吃东西。她轻轻的撕了半根油条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自己拿了那半根像董明一样在豆浆里浸一浸,大咬了一口,对他鼓励的笑了笑,点点头。马克半信半疑,可看到妈妈也这样吃了,他没有道理再坚持下去了。第一、二步做得还行,第三步,也就是要放到自己嘴里那一步就有点问题了,他的嘴太小,可油条太大,弄得身上都是。他气极了,董明笑了起来,可看到他对自己怒目圆睁的样子,马上收起了笑容,他也想看看,马克会怎么来应对这个困境。      她笑了起来,没有说话,把油条撕开成两条,再浸豆浆,再吃。马克学着她撕开油条,这一次,他成功了。      “你真棒!”她使劲的亲亲儿子,马克横了董明一眼,骄傲得像个将军,董明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他有点喜欢这个看上去坏坏的孩子了,他对安文的教育方式很认同。美丽和赵清都过于溺爱孩子了,说什么给不了他们健全的家庭就该加倍的爱他们!他也没见安文会少爱马克一分,只是她知道,什么是真的爱他。      “今天还是要去医院?”他问着她。      “嗯!”她点头,她吃东西时的样子和以前一样,这让他觉得似乎又找回了五年前的那个她。      “那他怎么办?”他指着正快乐的在吃油条的马克。      她对他笑了笑,似乎他在问一个傻瓜才会问的问题。而为个问题她根本就没打算回答。      “公司有规定,不能带孩子上班。碰巧这项规定是我定的!”他压低声音说道,她很高兴他压低了声音,他起码还在顾及马克的感受,这是个好现象。      她咽下油条,想了一下,“你想让我带他去医院,然后我去忙,他就一个病房、一个病房的乱跑,万一他跑进传染病房怎么办?他会说中国话,可你不会指往四岁的他会认中国字吧!”      “你在德国时怎么办”      “阿尔房斯在时他亲自照顾,不在以后我雇了保姆,不过我把工作量也减到了最低。”她在暗示他,要不怎么说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可是他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交给赵清好不好,她办了一个幼儿园,听说还行,离我公司很近……”他在她目光中自己收住了后面的话点点头,“行,我在家照顾他!”她笑了,他没好气的说道,“你老公就这样被你骗得老老实实的在家看孩子?”      “他自愿的!他不放心任何人照顾马克!”她已经在明示了。      “亲生的就是不一样对不对?我知道,我会好好的看着他的!”他长叹了一声,看到马克已经乖乖的吃完他的早餐,正专心的听着他们谈话,“去换衣服,咱们一起去送妈妈上班!”他这一次没有反对,跳下椅子自己跑上楼去。安文笑着站起,上身越过桌子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打一下,再给个糖吃?别当大夫了,跟我去做生意吧!”他白了她一眼,她笑着再坐了起下,把豆浆喝完。他也站了起来,把她拉着站起,绕过桌子拉入了自己怀中。什么话也不想说了,他现在只想抱抱她。她也回抱着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他们就好像找到一个最舒适、最适合自己的怀抱!他好像从没有和女人这样单纯的拥抱而获得满足的经验,他也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不许抱!”马克冲了下来,使劲的想分开他们,并且气愤的捶打着董明,仿佛他抢走了他最珍贵的东西。      “我要抱,还要亲!气死你!”他玩心大起,搂着安文使劲的亲了一下,马克大哭起来。      “妈妈……”      “好了,我也抱抱你!”他抱起了马克,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的抱起马克,他多年没有这样抱过孩子了,显得有些笨拙。他把他小心的抱入怀中,马克并不领情,仍旧挣扎着。他可不管那些,有些恶作剧似的使劲的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下,而且亲得啧啧做响。马克再次大哭起来,并且使劲的用手去擦拭着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安文没有理会他们的战争,她自己上楼换衣服了。      战争并没有在她换衣服的时间内结束,并且在升级。在她下楼时,董明依然抱着马克,不过是惩罚式的把马克禁固在自己的怀中,他们似乎在相互的适应。她还是保持着中立,她第三的觉得,如果想让董明来看孩子,最好不要去管他的教育方式。不过她喜欢他对马克的态度,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他对他就好像是就该这样。不过份的喜欢,也不会让人觉得他漠不关心。      上车时,为了不让妈妈坐在董明的身边,马克抢先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可又不和董明说话,他侧着身,吃力的回头占据着妈妈的视线和所有的关注。他对这个很有经验,茵茵和美丽的那个儿子都这样对待过自己。董明从后视镜中不时的关注着他们母子的对话。安文的上身微微前倾,很专注的听马克说话,并不时的和插上点话,让马克更有兴趣说下去。美丽和赵清似乎在自己的面前从没有这样听孩子说过话,如果她们也能对孩子们有这种耐心,自己也不会成为孩子们的敌人了。她应该不是特意这样做,而是在她的心里,她的儿子远比自己有地位。      车他还是停在了医院的后门,五年前他就一直把她送到这儿。她环视了一下,笑了起来,“我见不得人吗?”      “我以为是我见不得人!”他也笑了,想想还是把车捌出了后巷,在大门口时,他看到彭宇的车正好也开到了大门口,两人同时停了下来,似乎都想让对方先进去一般,董明想了想退了一步,回过头,“就在这下吧,工作完了记得打电话!”他又递给她一支新手机,知道她回国后他便买了。      她看看手机摇摇头,给了她也没用,只会多一只‘紧箍咒’。亲亲儿子,看董明一脸哀伤的样子笑了起来,也亲了亲他,才下车。      彭宇不知道对面的那辆大奔为什么不开进去,只是想要‘谦让’吗?还是不屑和自己争?他眼看着那辆豪华车从自己身边开走,他连车窗也没打开,更不要说和自己打招乎了,自己在他心目中还真的什么也不是了!是不是也代表着,自己在安文心里也什么也不是?他为自己的推断感到气馁,也很气愤!他觉得车窗外有人,他看到了安文,她过来和自己打招乎了。他把车开进了院子,就在院子里等着她过来。      “你很早!”她对他笑容可掬。      “没你早!那家伙看来真的有钱!”他还是没有压住自己的妒火。      “嗯?”她似乎想了一下,才想起他在说谁一般,“也许,我不太清楚!”      “五年以前他就开着大奔了,不过不是这一辆。能有几辆大奔的人还不算是有钱人?”他的口气酸得能压倒一排人。可是她并不觉得自己该为这个而感到开心。      “五年!您还真的是记性好。”她想了想,笑了起来,“他有没钱、有多少钱,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五年前没有,五年后的今天更没有!离开你,不对,该说,我认为你和我不太合适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你和我交往的同时不是也在和他交往着吗?那也是我的问题?不是在你选择了他之后才决定和我分开的吗?”      “非要在这儿说吗?”她看看四周,正是大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不时的往这边看。      “那什么时候说?您什么时候有空和我说?”他重重的关上了车门。      她再看看四周,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她不能专心的工作,不能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她转身向大楼走去,边走边说,“我是个没有道德感的女人,这是他对我说的,我也同意。”她想了一下,低声的说道。他为了听清她的话,只能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在电梯口,她拦下其它的乘客,两人单独关进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她继续说道。      “同时和你们交往?你这样想我吗?”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和他认识了很久,可不算是在交往,对我们那时的关系很复杂,可那时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你明白吗?在我离开这儿的前几天,我们才正式交往,那时我也和你说清楚了。我们不可能,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我从没有说过你有问题,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对这件事太执着了。”      “你这也算是解释吗?”      “那你要什么解释?五年前我就已经和你说过了,我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他看到的是我最不堪的一面,而那一面是我永远也不想让你看到的。我从没有对你撒过谎,五年前是,现在也是,和他在一起我没有什么可掩藏的。你不觉得和一个可以坦诚相待的人在一起生活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吗?对你,我做不到,我不想让你知道人世间的黑暗。在这暗黑的地方,我需要一个和我一样生活在暗黑里的人,共同摸索去天堂或者地狱的路。而不是要一个阳光下的天使来搭救我!明白吗?”电梯已经到了,可她按着电梯一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你为什么老是说我听不懂的话?黑暗的人世间?你经历过什么样的黑暗?你又能经历什么黑暗?”      “你看,我们都没法沟通,你还是认为我应该选择你吗?”她又笑了起来。      “那你丈夫呢?也是能和你在暗无天日的心里摸索爱情?”      “我觉得真的和你没法说下去了。”她放开了手,门开了,她走了出去,还有很多的事要做呢!      董明带马克回到了家,老刘正站在门口等着呢。看到他和马克一起从车里下来,就笑了起来。可看到董明的脸色,马上收起了笑容。      “您要带着他上班吗?”老刘小心异异的问道。      “你说呢?”他白了他一眼,把马克拎起来,放在自己的手臂上坐着,用另一支手去开门。老刘看到马克似乎已经很习惯了董明毫不温柔的对待。而董明也初步学会了如何去抱孩子!      “让我家的来看吧!一个是看两个也是带,没事的!”他想也许这是董明想要的。      “不行,我妈妈说不可以把我交给别人!”马克大声的反对。      “听到了?让他们有事打电话,文件由你送到这儿来签!”他有气无力,马克还是快乐的坐在他手臂上对着老刘笑。      “你们今天就打算这样在家里待着?你办公,他干嘛?我跟你保证,你连一个文件也批不了,也不会打完一个电话!”老刘笑了起来,对孩子他是深有体会的。      他看看马克,想想,“你会不让我做事吗?”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你也许可以带我去动物园,我喜欢猴子!”他认真的想想,对他说道,他点点头。      “有急事打我手机吧!”他垂头丧气,他已经看出来了,如果他想工作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他转身走出了门口,准备带他去动物园。      “我午睡时你可以工作的!会有两个小时,我爸爸就在那个时候工作。”他很好心的告诉着他。      “谢谢!”他无力的对马克笑着。      马克对他露出了天使般无邪的笑容,并且捧住他的脸很使劲的亲了一口,施舍般的对他说:      “我决定听妈妈的话喜欢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先喜欢我!”      他看着马克,想了好一会,他似乎有点跟不上孩子的思维,不过心中有点快乐在化开,那是快乐吧!他瞪着马克,“为什么要我先喜欢你?你不可以先喜欢我吗?”      “不可以,我爸说了,一定要别人先喜欢我了我才可以再喜欢别人!不然就亏了。再说,你不喜欢我,我凭什么要喜欢你?”      “说得对,好!我也决定喜欢你了,我先喜欢你的!”他强调。马克点点头,笑了起来。同盟终于建立了,老刘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第 10 章   安文很晚才离开医院,因为她接了一个手术,有一个八岁的小男孩,彭宇的病人,可是他在看过病历之后拒绝了。她只是正好在身边而已,她不想管,也不能管,这是规矩。别人病人除非主治医生同意,不然就是越权!那个孩子的母亲失声痛哭起来,那位父亲只能扶着妻子一脸悲愤。正好主任进来,叫她‘安博士’!那对夫妇就像看到救命的稻草一样,冲过来抓紧了她。      “博士,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他才八岁啊!”那个女人声嘶力竭,安文在他们的眼中似乎已经是最后的希望了。      安文看看彭宇,彭宇把病历递给了她,她看了看,是有难度,可不至于让彭宇不敢下刀吧!她有些疑惑,再看彭宇,彭宇却把头扭向了窗外。她想了一下,对他们笑了笑,她不能说话。      “您有孩子吗?”那位母亲厉声问道,她不等安文的回答就继续说下去,“如果这是您的孩子,你会什么样?如果我儿子死了,我会抱着他从这里跳下去,我会跳下去!”她的眼神让安文震憾,跳下去?她也要抱着儿子跳下去!安文看向了窗外,那时菊仙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她再看看病历,想了一下,“我可以手术,可是我并不能保证他不会死!你们要想清楚。”      “安文!”彭宇再次厉声制止她。      “让我一次吧!”她笑了笑,她不想当着病人家属的面和他争执,于是他也收到了她眼神中那抹严厉,他不再说话,她开始招开手术前勾通会,手术计划也随即敲定,她不想再拖了,下午就做手术。      手术很成功,那孩子没事了,她也没出来接受家属的谢意,她在洗澡间外看到了彭宇,他递给她一盒鲜奶,就和五年前一样。她看到那盒奶,心软了。      “为什么不做?”      “孩子太小了,肿瘤也太大,各项技术指标并不理想,这孩子的血型特殊,我不能保证万一出现了出血状况……”      “改行吧!别穿这身衣服了,你不配!”她不想再听了。      “你呢?为什么要做手术,只是因为你也是母亲?只是因为你也有个儿子!”      “我怕她抱着孩子从你办公室里跳下去!”她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把奶放下,进去洗澡了。      从大门出来她就看到他的车,看看时间,他们一直在这儿等自己吗?她心里有了一丝暖意,漫漫走过去,只见他们俩正在车里一起玩着游戏机,正不矣乐乎。她觉得他正在教坏自己的儿子。她敲敲车窗,两人竟然看也不看自己,似乎正打到关键时刻,对他们来说这比自己要重要得多。她就等在车外,等他们打完这一局!      “我赢了!”这是马克开门说的第一句话,她想应该是指游戏机的事,她亲亲儿子,笑了笑,她没力气夸奖他了。爬上车,她看到董明一脸沮丧。      “输一盘游戏不算输!”她算是安慰了。      “你儿子跟我赌,说他爸说的,你只要进了医院就舍不得出来,所以他赢了,我输了!”      “赌注是什么?”      “晚饭,如果你准时出来,我就赢,由你煮晚饭!不过你儿子说,他宁可去吃肯德基;他赢了,就去他想去的地方吃晚饭,我付款;你煮饭那么差?你儿子都不买帐?”      她大笑起来,抱着儿子使劲的亲了亲,“开车吧,我很累了!”      “收到!”他笑着发动了车子,马克选了吃烤鸭。他只听说过,可没吃过,又是从他父亲那里听来的。他们很快乐的吃完了晚饭,回家的路上,她已经在车上睡着了。到门口,她才被叫醒。      “要我抱你上楼吗?”他轻轻的拍醒她,看到他的脸她觉得很温暖,很安全。她不禁搂住了他的脖子,深深的吻着他的唇,让自己的身体没入他的怀中。好一会,他才气喘嘘嘘的放开了她,看看身边的那个歪着脑袋看他们的小屁孩,长叹一声,“你还是自己上楼吧,我得教你儿子一点规矩,什么叫非礼勿言,非礼勿视!”      “别揍他就行!”她爬出了车,自己回去了。马克看着他,似乎想知道他准备怎么教自己规矩,他还是把自己拎起来,但没有放在自己的手臂上,而只是拎着他上楼,就跟拎一只小鸡似的。      回到房间,董明把他放在了地上,“去换衣服,睡觉!”      仅此而已吗?太令人失望了,马克似乎很不满意,“还要先刷牙,洗澡!”他纠正着董明。      “对你的教训就是自己做这些!”他得意的笑道,马克望着他,白了他一眼,自己去拿睡衣,走进了浴室。      安文就在卧室里听他们的‘战争’,似乎他们相处得还不错,只不过董明小看了马克,他在柏林的家里,这些本来就是他自己在做,他喜欢自己洗澡,泡在大浴缸里玩玩具是他的最爱!她假昧着,想听到最后的胜利者是谁。不过她已经猜得到,一定会是自己的儿子,因为她觉得他已经有点喜欢马克了!她微微的笑了起来。果然,她不一会儿就听到董明的声音。      “不许泡澡,今天只许洗淋浴!不会了吧!”怎么跟孩子似的?她不禁摇摇头。      “你得帮我把水打开,小心一点,我怕烫到!”马克非常的沉着。不一会儿传来了水声,还有董明的咒骂声,看来水淋了他一身,还有马克的笑声。在一阵乱响之后,水声停了,马克在抗议,“没洗干净!你不能只是把我淋湿就算是洗了澡!”      “可以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连喝的水都没有,别浪费了!”他不耐烦的吼叫着。      “你说会喜欢我的!”      “我是喜欢你,可是你也不能指往我跟你爸、妈似的那什么你,对不对?我不是帮你洗澡了吗?好了再刷牙!”他的话让安文心里一沉,他不能像父亲那样对待马克,这让她很不舒服。刚刚的睡意一下子全都没了。她站了起来,走进了马克的房间,他们正在刷牙,董明有些笨拙的拿着牙刷为马克刷着牙,马克的表情并不开心。她过去接过了牙刷,放回了马克的手上,马克才似松了一口气,自己很认真的刷了牙嗽了口,并且洗了脸,还为自己抹上婴儿油。他得意的对董明吐吐舌头,安文拍拍他的头,让他收回了舌头,自己抱起了儿子,把他抱回了床上,她躺在儿子的身边,随手抽了一本故事书,用软软的德语小声的给他念着故事。他枕着母亲的手臂,半闭着眼睛和她说着什么,很快,他完全闭上了眼睛,应该是睡着了。她小心的移开了手臂,在马克的怀中放了一只小熊,为他留了一盏小灯,并在他额头上留下她的唇印,才慢慢的退出了房间。      “不高兴了?”他看得出,她刚刚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嗯!我很高兴你和他相处得好,可是我不高兴你当他是外人!你明白吗?”她不想藏着掖着,她希望他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自己想要的。      “你很奇怪,你知道吗?你说走就走了,身上还有我的味就投进了别人的怀抱,我没说什么对不对?五年一个电话也没有?现在你带着别人的孩子回来,让我对他好?我也不说什么,反正我也没孩子,我不介意他不是我的儿子,我会对他好,你也会说你老公对他和我对他不一样,我也说了,亲生的就是不一样!茵茵没跟他爸几天,可是她还是会觉得她爸亲。这是天性!你觉得我应该两天之内就喜欢他到视为己出?这可能吗?小姐,我是个人,而且是个很小器的男人。”他压低声音,低声的吼叫着。两天了,他终于把他的怒气发了出来。      她看着他,没有一丝的胆怯或内疚,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好一会儿点点头,“很好,能面对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是不是?你不是觉得我应该对人的宽容与雅量,表现出感激涕零,就该对你俯首贴耳,唯命是从?”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都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你什么时候中文程度变得这么好了?”他对她成串的成语弄得有点发蒙,还有她尖锐的用语让他有点招架不住。除了小时候父母,长辈,再加上在部队最初几年的时候有人这么对他说过话,在他读完军校之后,他已经渐渐的习惯由别人来服从自己了。他现在知道,没人跟他吵架不是因为他比人家会说,而是因为他官大一点,他地位高一点,或者是他有钱一点,而对这个女人来说,没有多大威慑力。      “因为爸爸说妈妈比他还不算是正经的中国人!什么书也不念!叫……不……什么?”正在他在想如何应对时,马克救了他,马克记得并不太清楚父母当年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他只能学个大概。看他们的样子,他又加了一句,“你们在吵架吗?”      他光着小脚丫,抱着那只小熊站在门口仰望着他们。董明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花了,这小子眼睛里竟然不是恐惧、惊慌,他让自己觉得他眼中那发光的应该是期待。      “你希望我们吵架吗?”他把他拎回了手襞上,他从眼角注意到安文看他这样跟抓鸡似的把儿子从地上拎起来的行为很不以为然。      “是!我的朋友们的父母都吵架,可是我们家不吵架,我问过我爸爸,他说我妈妈太忙,没空找他吵架。”他竟然觉得非常遗憾。      “那你没叫你爸找你妈吵给你看?”他觉得这小子一定做得出来。      “是啊,爸爸找妈妈吵过,可是没吵三句话他们俩一起笑起来,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想起那天的事他还是气愤不已,觉得父母实在是太不给面子自己了。他气呼呼的样子让董明不禁也笑了起来,竟然还有想听父母吵架的孩子!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过也听得出他们的三口之家相当的幸福,因为这个,安文才会觉得自己对马克不够好吧!他瞟了安文一眼,她还是在生气,不过脸上似乎多了一点哀伤,应该是马克提到她丈夫让她觉得难受了吧。他觉得自己挺没用的,竟然又会心软。      他拍拍马克,装腔作势的说道,“那么告诉你一件事……”他对他假笑了一下,“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只是在比谁知道的成语多!你该睡觉了!” 马克的脸立刻耷拉下来,他把他送回了房间扔回了床上。      马克抽出一本故事书给他,“讲故事。”不是想为难他,只是没有人念书给他听,他睡不着。那还是一本德文书!董明看向了依在门口的安文,她懒得搭理他,他白了马克一眼,他不信自己看不懂德文难不成看图说话也不会?他结结巴巴的描述着书上的情节,可那些都是马克听惯的故事,不一样他自然会抗议,讲故事的过程也就是他们相互抗议、相互妥协的过程。最后他也躺在了小床上,马克也终于躺在他的臂弯中慢慢的、极不情愿的睡去。      董明放回了书,看看已经熟睡的马克,他把自己的当成了那只小熊了,他的小脚丫子还毫不客气的放自己的肚子上!他小心异异的拿开他的小手臂让自己坐起来,再小心的拿开那只嚣张的小脚,轻轻的移下了小床。他从没有这样轻手轻脚的做过任何事,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终于他成功的离开了那张小床,而马克也没有被吵醒。他得意对摇摇头,替马克把小熊放回了他的怀中,并替他盖好被子,他看着他熟睡的脸,轻轻的用手指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小子还真的挺有意思的。      他走出马克的房间,看见她还是站在门口,他对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关上门,拉着她回了卧室并关上门,才吐了一口气,“继续!”他对她说道。      “吵架吗?”      “把对我的不满都说出来吧!”      她伸手揽过了他的脖子,叹了一口气,“我的错,我有点敏感,我希望你喜欢马克,可是我不能指望你两天就能像阿尔房斯那样疼爱他。那也不现实,对不对!你现在其实也不错了。”      他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我有点妒忌了,马克喜欢拿我和你老公比,虽然他早就不在了,可是我觉得他还是在我们中间。我以为我可以放开心胸来接受你们,其实主动权并不在我的手上,我们还有很多的问题,马克会不会喜欢我;我能不能跟你老公那样照顾你们,让你依靠;你会不会总拿我的缺点和那个男人的优点比?”      “你该问我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想想差距在哪,然后补救。”她对他笑着。      “你气死我算了!”他把她拥入了怀中,吸吮着她颈间的香味。      “他已经死了,你再没了,我和马克就真的没有指望了!”   第 11 章   董明早上被一声小孩的尖叫吵醒,他睁开眼睛,想了好一会才想到这声音是从那个夹在床头的传音器里传出。而安文一边抓过睡袍,一边按了按那个玩艺,说道,“我马上过来!”看上去还真的训练有素。他把她拉回了怀中,她想推开他,可他没有放手,“他每天都要这样吗?”      “昨天他没叫!”她想了一下。      “我去叫的他,我问他想不想去看炸油条。”他呵呵笑了起来。      “你去看他吧,我去煮早餐!”她决定两人换一下,拍拍他,还是爬了起来。他点点头,反正他必须喜欢马克,不如早点和他真的建立感情。      马克见进来的人是他,脸又耷拉下来,他坐到了床边,想了一下,“早上你爸爸一般会做什么?”      “和我一起刷牙,洗脸。”他想了一下。      “你等着!”他回房里拿自己的洗漱用品,她看他拿牙刷不禁笑了起来,但没说什么,她比较喜欢用行动来表现她的开心。她在他的颊边留下一个大大吻,换来的是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去!”她也不生气,她已经很了解他表达情绪的方式,他并不善于表达自己。      他回到马克的房间,马克还是坐在床上等他。董明发现马克是个被教得相当好的孩子,很乐观,也很独立,四岁的孩子自己在站在小台上自己刷牙,看上去有模有样的。并不时的在注视着自己,想得到自己的夸奖?不是,看眼神不是,他自己做得很自然,应该是习惯于自己做这些事了,只是想看自己?孩子的想法还真的是让人想不通。马克洗完了脸,可是看到董明并没有开始洗脸,他往脸上喷着泡沫,他还要刮胡子。      “你爸爸不刮胡子?”他看马克的眼神不对,有些好奇。      “我爸留胡子,可漂亮了,他让我给他梳胡子!”他的眼睛里有点暗示的意味。      “你别想,让你给我刮胡子,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瞪了他一眼。马克有点气馁,也许是这点气馁让他心软了,“好吧!只一下!小心一点!”他把刮刀小心的放到了他的手上,马克兴奋的点点头,他握着刀在董明的引导下小心的刮着他的脸,他力气不够刮得并不干净,可是已经不错了。他对马克点点头,“还行!”马克脸上绽开了花儿一般的笑容,他的笑容让董明感动。擦干净脸,他抱着马克用没刮干净的下巴扎着他的脸。马克大笑起来,等他们玩笑够了才发现门口站着安文。她抱手而依,注视着他们,眼睛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早餐煮好了?”他放开了马克,有点不好意思。      “好了,你们在干嘛?”      “马克在帮我刮胡子。”他仰起了下巴让她摸,她轻轻搔了搔还是扎手的下巴,也笑了起来。      “吃饭了!”她转身往外走。      “今天你上班吗?”他抱着马克跟在他的身后。      “是,把孩子交给老刘太太吧!让你总不上班也不行对不对!”她想了一下。      “不用,我要带他去上班!”他刚刚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这个决定让她都吃了一惊,她站住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我看这小子还行,我决定栽培他当接班人!”他说得理所当然,她瞟了他一眼,看看马克,哼一声,测验发表她任何看法,继续下楼。      她所谓的早餐也就是每人煎了一个鸡蛋、两根火腿肠,还有一杯牛奶。他看看马克,他给他一个‘你看吧!’的眼神。董明认命的拿着刀叉切了一块鸡蛋,不用往嘴里放他就知道这鸡蛋一定比自己的年纪还大。他放了了刀叉,想了一下。      “这个……我觉得……马克应该在换牙了,这个……我们还是出去吃粥吧!”他看看马克,马克也马上也放下了餐具,使劲的点点头。他觉得这小子还真是太可爱了,他拍拍马克的肩,      “好样的,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      “跟着你罢吃我做的饭,就成你儿子了?”她黑着脸看着他们。      “我没有罢吃,我是不吃!”马克纠正着她。董明爆笑起来,她的脸更黑了。      “你也不吃?”她盯着董明,董明看看那个明显有点可怕的早餐,想了一下,摇摇头。      “不吃!”      “你们都别吃了……”她快气疯了,正要发飙的她却被门铃打住了。她瞪了他们一眼,起身去开门,他忙站起来,把食物拿去倒掉。开始重做,自己虽然不行,但比她应该强多了。他对马克点点头,马克对他鼓励了一笑,跑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他顺手把马克拎起,让他站在梳理台上,看自己工作。他觉得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和小马克达成了共识,他们可以相处。      “想做我儿子吗?”      “什么意思?”他不太明白。      “就是你也叫我爸爸,以后你跟着我过日子。你跟你妈行吗?饭做成这样……”他摇摇头,马克想了一下,点点头。      “她是指往不上!”他想了一下,“你会像我爸那样喜欢我吗?”      “不知道,我没有孩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人家的爸爸,不过我喜欢你。”他不想骗孩子。      “那好吧,我会给你机会对我好。不过你一但不喜欢我了,我就不要你了!”他似乎决不吃亏。      他大笑了起来,他喜欢马克的个性,怕吃亏并不见得是坏事,他没有那么宽大的胸怀无条件的对别人好,他不行,也不认为别人要有这种美德。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她觉得其中一个有点面熟,不过不用她来想那人已经认出了她,“安大夫!我们两口子昨天找了您半天,可他们就是不肯说您住哪!真是……太好了,您……”她想起来了,昨天那个孩子的父亲。      “您不是来找我吧?”她笑了笑,因为没人知道她住在这儿。      “哦!对不起,这个……这儿有位董明,董先生吗?”他亮出了警官证,她侧身让他们进来,才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饭厅了。她请他们坐下,把正在做煎饼的董明叫了出来,她把小马克带上了楼,警察来找他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她有点担心了,可是她又能怎样?她们换好衣服,再下来时,他们刚刚谈完。      那位父亲对她笑了笑,“安大夫,谢谢您救了我儿子。真的谢谢,可以说您救了我一家!”      “我是个大夫,我所做的都收了钱,您也不用特别的感激。”她很淡然,她不想给别人接近自己的机会。      “我们走了几家医院了,看了片子就都不肯手术了!不管怎么说,只有您肯做这个手术,听说您刚从德国回来,我们真的太幸运了!”      她笑了笑,她不想再说什么了,对她来说这本来就不值得这么郑重的谢意。      “谈好了吧!我们还要吃饭。”他在下逐客令,那两位警察笑了笑离开了。他继续去厨房做煎饼,好象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有事吗?”她想了想,跟了进去。      “没有,马克呢?叫他下来吃饭!”他拿了盘子把煎饼盛了出来,可从他凝重的脸色看,事情并不小。      “你想一个人承担吗?”      “没有多大的事,我一个人搞得定,再说这事和你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你呢,好好的工作,一切我能做好!”他笑了起来。      “如果和钱有关,我应该已经有能力帮你了!”她点点头,她知道她似乎只能帮他这个了。   他又笑了起来,点点头,“去叫孩子下来吃饭,你做饭实在太差了。”      “阿尔房斯吃了一年他从没说过什么!”她吼了起来。      “那他一定没有味觉!”他翻了翻白眼,放下锅铲很认真的对她说道,“跟你商量件事,别拿我跟你那位完美无缺的丈夫比。他是他、我是我!”      她笑了笑,上楼去叫马克了,董明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有点凝重。      她回到医院,看完给教授重做的检察报告,情况并没有多少变化,她的心情也凝重起来,手术时机不对,这彭宇看得没错,可是不做只会更糟。是该下决心了!决定了手术步骤,和各部门勾通好了之后,她回到了办公室,她暂时和彭宇共一间办公室。彭宇坐在那儿发呆,显得有些颓废。      “下午手术,帮我吧!”她坐到了他对面。      “不是说我不配当大夫吗?”他有些无力,他一夜没合眼,一直在想这句话。      “如果想证明我错了,下午就来手术室吧!”她笑了笑,她不希望他真的放弃,十多年的努力,总不能这样就完了吧。      午饭时,她给董明打了电话,她有点害怕,想听他和马克的声音,马克拉着她说了好半天,大多是他和董明早上在公司的情况,他喜欢自己被顶在董明的肩上,被董明大声的介绍给所有的同事,“我儿子,我带他到公司来学习的!”唯一让马克不高兴的是,早上有个女人用很可怕的眼神看过他,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她不想问那人是谁,小孩子的问题就是太执着于谁喜欢自己,谁不喜欢自己。她让马克把电话交给董明,她第一次想把自己专业上困难告诉一个男人,即使对阿尔房斯她也没这样过。      “这么怕我带坏马克?”      “下午我给教授做手术!”她吐了一口气。      “我对你有信心,一般来说做饭难吃的女人,工作就一定是一流的。” 他还在开玩笑。      “如果手术做坏了,我就回家给你做饭、带孩子!我这么聪明想学一定是最好的!”她苦笑起来。      “指着你,只怕我头发都白光了也没戏!”他那头尖叫着,突然又笑了起来,“你说,我是不是有点坏心眼?有点希望你干脆失败算了!”      “美死你!”她也笑起来,“失败不重要,只是失败了教授……”她说不下去了。      “我对你有信心。真的,很有信心!”他那头很认真的说着,他的话也许起了作用,她不禁觉得安心了很多,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也有家人的支持了,感到心里特别踏实。      在消毒室里,她看到了彭宇,她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洗净手他们对视一眼,同学这么多年,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他们这样一起走进手术室。从对方的眼神中他们找到当年那点信任,与对方的信任。      在他们在手术里忙碌时,董明却和律师在一起,马克被送到了老刘家和他的小孙子玩。他们一起赶到了第一看守所,看望一个特殊的人:罗列,安文那个孤儿院的大哥。      早上警察就是为了他才找董明的,全市发起了廉政风暴,其中一个贪官被指控接受过下属的性贿赂,再查下来,就发现,下属找的中间人就是罗列。在罗列的家里找出了账本,牵出了本市最大的有组织高级卖淫集团。董明就是他名片夹里的一个,不过在账册里没有他的名字,不然警察也不会只是对他例行询问一下就了事了。但是董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谈谈,自己无所谓,安文可受不起这样的冲击,为了成功,她付出了太多了。他不能让她继续受到伤害。      董明出现在他面前时,罗列愣了一下,他想不到第一个来看自己的人是他。他有些机警的看看四周,他似乎有和董明一样的恐惧,为了他这份恐惧,董明觉得自己来一趟很值得。      “早上警察来找过我,我并没有否认认识你。我想你应该也在怕什么,我想很多事是掩藏不住的。比如你的出身,你所认识的人,你我共同认识的人,问题是我们是怎么连成一条线的。”他笑了笑,他相信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罗列点点头。      “她回来了?”他不是笨蛋,如果不是因为她回来了,他怎么会来看自己。      “是。我带了律师,你是她大哥,我不会让人冤枉你的!”      “我是她大哥,我认识你不是很正常。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从小就特别亲。她的男人,我有一张名片也很正常对不对?”他不傻,应该说他比一般人要清醒得多。      董明笑了起来,点点头,“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七年前,她带我去和你吃的饭,她喜欢吃湖南菜,那天我们就是吃的湖南菜。那馆子叫什么?你看我这脑子,怎么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毛家菜馆,她喜欢那里的红烧肉。她像个男孩子,喜欢吃肉,一个人可以吃一盘。可是怎么吃都不胖。”他含着笑脸,回忆也让他感到快乐。      “她常说她干的是体力活。我和律师谈过,这次的事,主要人不是你,应该交钱就可以搞定,我想我能帮你。她在给她的恩师做手术,压力很大,我没告诉她你出事了,怕影响她的情绪。等你出来,我们再去吃红烧肉。”      “好好照顾她,她有今天真的不容易,我一直想帮她,可她拒绝了。”      “你和律师谈!”他达成了目的,笑着拍拍他的手,是不是可以松一口气。想到她中午那个电话,幸亏早上没告诉她这一切,不然后果他也不敢想象。   第 12 章   安文和彭宇又是浑身湿透的走出手术室,门口坐着师母,还有他们的子女们,她还看到了坐在一边的董明和万般无奈的马克。她跟师母交待完了,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怎么来了?”      “害怕!万一你真的要回家煮饭,我和马克还活不活!”他一脸严肃,而她不禁被他逗笑了,看到她笑,他知道她成功了。是啊,她应该成功,她不成功都没天理了。他也欣慰的笑了起来,      “可以走了吗?我带你去吃红烧肉!”      “不行,我得留下观察,手术成功了,可是如果老师十小时内不醒,就表示还是失败了!”她抚摸了儿子一下,“你带他回去吧!”      “不吃晚饭?”      “我和彭宇去吃食堂,您这么有味觉的人是不会喜欢的!”她白了他一眼,对他早上拒吃自己的早餐还是耿耿于怀。      “小子,想试试吗?”他问马克,马克想了一下,点点头。      “我一直勇于挑战!”他像个小大人,还做了一个‘思索者’的动作。她愣了愣,这是新名词,应该是和他学的。她注视着他,他笑了起来,喜滋滋的解释“我公司新产品的广告词!”她摇摇头,回去洗澡了。      新的职工食堂在七楼,在整栋大楼的中间,四人坐在一起吃饭感觉怪怪的,彭宇本不想来的,可是她非拉他来,说是和他们一起吃饭也许会轻松一点。她重新为他们介绍,董明和他握握手,而马克看到董明和彭宇握手,他忙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彭宇不禁笑了起来,也很郑重的和他握了握手。笑过之后,人还真的是轻松多了。董明看得出彭宇有点无力,董明去买了饭,还给了他们一人一盒鲜奶,“很累吗?”      “不是!”他笑了笑,把牛奶给了安文,“她才喜欢做完手术后要喝奶。我决定改行了,我不像她铁石心肠,没什么可以改变她要做的事,她说得对,我不配穿这身衣服。”七个小时的手术,他不是第一次做艰难的手术,可是他第一次手术过程中出现意外,当时他以为一切都完了,可是她镇静的解决了危机,并坚持把手术做完,没让教授死在手术台上。他觉得自己真的不合适何做医生,他没有她专业,更没有那份执著。      她没有说话,专心的喝奶,喝光了一盒,才停下。想了一下,“路是你自己的,什么对你最好,只有你自己知道。”      董明白了她一眼,“你别听这个女人的,她是个疯子。有一点不错,她铁石心肠。如果把她的话当真,死一百次都不够。没有人一生下来就是个好大夫,能做到今天多不易啊,别轻言放弃!”      “我比不上她,五年了,还是比不上,真的累了!”他摇摇头,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应该是情敌的男人吐露心声。      “医大挺难考的吧?我听我们那的一个大姐说过,分高了去了。要不国外也不会说医生、律师、会计是专业人氏了。都特能赚钱,可一般人,一辈子也不见得会见一次律师、会计师。可是每一个人,在他的一生之中一定会去看医生,人不可能不得病。国内也是越来越尊重你们这个行业,能穿这身衣服不容易。本来就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以为是从此就高人一等了,不曾想竟比不上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无论你怎么跑也跟不上她的步伐,似乎注定失败,所以决定放弃,从头再来?好!有勇气,我佩服你。如果我是你,我可下不了这决心。我会想想,赢了她有奖品吗?算了吧,由她一个跑去,关我屁事。我一直是我,有她、没她,都是我。也许没她这么有名,可还没她那么累呢!穿上红舞鞋的滋味,你以为好受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她选择跑下去,你理她做什么?你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走下去,都没错。距离不会越来越远,只会越来越近,因为终点只有一个,你已经快到了,别轻言放弃!”      “口水都到菜里了!”她盯着他的脸,可是她的眼里满是温情,她喜欢他刚刚的长篇大论。      “你还是放弃吧!跟我回去煮饭、带孩子!”他吼了她一句,转头看看马克,他正在和卤蛋奋战着。拿筷子他不行,怎么也夹不起那滑溜溜的鸡蛋。他伸手抢过了筷子往鸡蛋上一插,递给了他,马克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他挺崇拜您!”他有感而发。      “那当然,我儿子嘛!”董明一瞪眼,强调着。她不理他,低头吃饭。董明有些无趣,把马克手中的鸡蛋夺下来了,“别吃了,还跟你妈的手艺有得一比。咱们吃烤鸭子去!”一伸手,马克顺藤爬了上去。跟小猴子似的。他们对他们摇摇手,扬长而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选他了!”彭宇看着他们背影笑了笑。      “认识我以前,他都不上医院,知道问题在哪吗?他第一个老婆就是从咱们医院老大楼上跳下去的,就在七楼上。怀里还抱着他们的儿子,因为医疗事故死了。这也是我接那孩子手术的原因,我不是伟大,只是我不敢轻视生命。死去的不仅是病人,也许毁灭的是一个家庭。”她凝视着大餐厅对着在门口的那一排落地窗,她注意到刚过来时董明那份不自然,还有特意挑了一个离窗子远远的坐位,他甚至到不敢往那边看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目光,看着彭宇,“有一句话他说的没错,距离不会越来越远,因为终点只有一个。你快到了,别放弃。”      顾清清晨醒的,手术成功了。顾清第一眼便看到了安文,笑了起来,好一会儿嘶哑着嗓子说到,      “做得好!”      她也笑了,拿着顾清的手放到了师母的手上,“完璧归赵!”师母失声痛哭起来强忍着的恐惧一下子全爆发了,她和彭宇悄悄的退出了深切室,清晨的阳光慢慢的升起,照射在他们的身上,她突然很想董明。      家里静悄悄的,董明脸上挂着老花镜,手上还拿着一本中文的故事书,躺在马克的小床上,已经熟睡了。而马克的睡在他的臂弯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脚又在他肚子上。看来他挺喜欢他肚子的。她轻轻的抽出他手上的书,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靠着床边,轻轻的搬动他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她累了,她就想这样待会,就好象在他的怀中一样。自己和儿子都在他的怀里,真好!      “你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她猛的抬起头,是赵清,她看到她手上拿着钥匙,他不会还是习惯把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下吧!她心里猛的一震,猛的回过头去看董明和儿子,并摇着那只手臂,董明被她摇醒了。安文看他睁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忙站了起来。      “赵姐来了,我们去找找看有什么吃的。你洗把脸再下来吧!”她挽着赵清,小心的拉着她离开了马克的房间,她只想让赵清赶快离开孩子和他。      赵清的情绪很不对,眼神都有些迷离,她几乎是被她拉下楼的,坐在客厅里,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自从他听了那个电话之后,人就没影了。早上她听说他上班了,还带着个男孩说那是他儿子,她不顾一切的跑去了公司,果然有个男孩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批文件,他们笑得好开心。他从没这样抱过茵茵。只是因为这是个男孩吗?对,她母亲说过,男人都喜欢儿子。她要带走马克,她跟他说她帮他看孩子。可是他不让,他不让那个男孩离开他。正是这样更加刺痛了她,她为他付出了十年,甚至于为他离开婚,她以为安文走了,她不会再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留洋博士,怎么会回到这个并不十分出色的老男人的怀抱?她相信董明终归是自己的。即使在他表示要等五年时,她也不介意,她愿意给他这个时间。可是她回来了,她才发现自己在董明的眼中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她走了一夜,她找不到结果,为什么会这样,她最后走累了,才知道她竟然又走到了他的门前,她摸摸那个小花盆,那枚钥匙还在那。打开门,家里没有人,一直到她找到了马克的房间,看到他们亲密的睡姿,她知道董明喜欢这孩子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喜欢那个女人。她就这样看着他们,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这样看着他们。一直她回来了,她和自己一样找了过来,也和自己一样看着他们,不同的是,她可以过去坐在他的身边,她可以心安理得的让他用手臂环住自己。她终于知道自己要什么了,她要他的怀抱,她要这个男人,她的女儿也要这个臂膀。      “赵姐,您喝水!”安文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十分懊悔,为什么没有在家里准备点镇定剂类的药物。      “你为什么回来?”她有点迷茫的问道,她并不想知道答案,只是她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      “小赵,你来做什么?有事吗?”他下来,擦拭完脸,大大咧咧的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没有,想问你想吃什么,我来做。”她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出来了,茵茵怎么办?我送你回去。你早点睡吧,马克的早饭我给带回来。”他没发觉赵清的不妥,揉揉脸,跟安文打了个招乎,拿了钥匙带她离开了。安文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份不安感……不,应该说第一次见赵清时就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可是现在,她觉得赵清给她的是恐惧感!      董明给茵茵买了她爱吃的蛋糕才送赵清回去,到楼下时她并没有下车,静静的坐在那儿发着呆。董明也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开心,想想也对,对她而言,不可能开心得起来。他吸了一口气,笑了起来,“怎么了?”      “你喜欢男孩?”      “美丽那个也是男孩!”他从别一个方面来讨论他对孩子的看法。      “可是你喜欢她的那个男孩,茵茵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也没对她那样过!”她哭了,她觉得委曲,她的控诉。      他看着她的眼泪觉得头也有点疼了,怎么会这样,“那个……我也不知道,那小子真的还挺可爱的。我也喜欢茵茵,就象你说的,她是我看着她长大的,从那个小包袱似的娃娃到今天,虽然不是亲生的孩子,可也差不多了。那天马克跟我说他要喜欢我,可是必须得我先喜欢他!不然他就吃亏了。不像是中国人的教育方法,对不对?我们一直在教孩子们要对别人好,不管人家怎么对自己。说这么说,可是真的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更何况小孩子了。茵茵不喜欢我,可能我也有问题,我一直不太喜欢和孩子亲近,对茵茵也许有点生疏。可是不要否定我对茵茵的感情,她是唯一在我身边长大的孩子。”他努力想解释,可似乎越来越糟。      “不一样!你不用安慰我,我看得出来,你应该是因为喜欢那个女人,才会喜欢那个孩子吧!因为我只不过是菊仙的替代品,所以我生的孩子也不值钱对不对?”她的眼晴里面有一种很可怕的光芒,让他觉得这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赵清了。      “我立了遗嘱,里面有你和茵茵的名字!我不会让你们过苦日子!”他只能以怒制怒,他不耐烦了,“你跟了我十年,我从没忘记过。你是跟我时间最长的女人,在我心里你也是老婆。不过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美丽、你,她儿子,你女儿,我都会照顾,我欠你们的。我说过我对我的每一个女人都很认真、很专一,我现在的女人是安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会娶她。让她成为我最后一个女人,让那个小子成为我的儿子,让我后半生过得平静而快乐。还有就是别再去我家了,安文也许会不高兴。”他为她打开了车门,她如行尸走肉般移了出来,他把蛋糕放到她的手里,便开车离开了。从后视窗里,他看到她把蛋糕摔了。他有点后悔了,他又伤了她一次,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      回到家,马克已经在吃早餐了,她去买的。她也买了他的。      “不是让你睡吗?早餐我会带回来的。”他把他买的肉包子放到桌上。      “也要不了多少时候。我今天不回医院了,马克就和我待在家里吧!”她给他倒了一杯牛奶。      “你不睡了?还是跟我去上班吧。马克你喜欢跟我上班吗?”他看马克笑嘻嘻的点点头,就更得意了,“看到没有,他喜欢跟我!”      她笑了笑,没做声,低头吃东西,不过没像平时的她,小口小口的,看来是吃不下去。      “你老师醒了吗?”他觉得她有心事,便直觉是她的老师出了什么事。      “嗯,他还夸我‘做得好’!以前每次做了什么让他满意的事,他就这么说。”她笑了笑,可是她的笑容还是很勉强。      “出了什么事?”他担心罗列的事让她知道了。      “早上我让人来换锁了,这是给你的钥匙,再有就是门口的花盆下不能再放钥匙了。对不起我本来没有资格这么做,可是我不想一回到家,却发现另一个女人……像幽灵似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早上我真的吓坏了。”她放下碗筷,一口气说道,她的脸色真的很坏。      “那就换吧。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我已经和她说了,她不会再这样了!”他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太高兴。她表现得太激烈了,他明白她的感受,可是这么说赵清,他还是觉得刺耳,也许是因为对她的负疚感在作怪吧。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她决定和他谈谈,她们从没有谈过赵清的问题,她从回的那一天就知道她们将面对的最大问题也许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赵清。十年的青春,不可能真的水过无痕。而她要知道自己将在这里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第 13 章   董明并不想和她谈,对于他来说赵清是他的一块心病,他觉得自己人生之中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她要的自己从来就没有给过她。他也不喜欢安文因为自己现在喜欢她,而变得嚣张跋扈。他们暴发了一次真正的争吵。马克哭了,他说他再也不要看他们吵架了。他心疼了,抱起马克就往外走,她叫住了他,“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没说话,可是他停下来看着她。      “无论什么时候,别让马克离开你的视线,别让他受到伤害。“她盯着他的眼睛,她很郑重,他必须给她这个保证。      “我保证!“他没好气的答复她,他没想到这时她心目中,还是把她儿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上。赵清会伤害孩子吗?当然不会,他对她的疑神疑鬼厌烦透了。可是他还是保证了,她点点头上楼去了。      以后的几天他们处在冷战中,白天还好,马克跟着董明上班,安文继续在医院跟进顾清的术后恢复。晚上他还是会去接她。她会做晚饭,他们爱吃不吃,反正她的脸色已经表明,如果不吃你们就只能饿着,因为她不会出去吃饭。而董明不敢真的把马克带出去吃;不过,厨艺这事也是要熟能生巧,安文找了本食谱,做起来也像模像样的。      入夜,董明已经很习惯哄着马克睡觉,马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双手绞在一起扭动着,对故事也不听了。董明放下了书,“有话说?”      “妈妈好像真的很生气。”他想了一下。      “她跟你说什么了?”      “顾爷爷快出院了,妈妈说带我去北京。”      “还说什么了?”他不禁侧过头看着马克。      马克白了他一眼,那表情就好象在说,‘你问我?’是啊,问他有什么用?她只会对孩子说她要干什么,可不会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干。这就是大人,自己对下属不也这样吗?他拍拍他的小脑袋,点点头算是知道了。继续念故事,不过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回到房间时,她冷着一张脸背对着他看着小说。以前她好象不看这些非专业书籍,所以,小说真的害死人,好人都被教坏了。他愤愤的想着,可转念一想,她从没说过自己不走,她只问自己可不可以回来,可是她没说过不走,回来这么久了,她从没说过她回来是为了自己,她想自己了等等理由,至多也不过是一句,‘你死了,我和马克就真的没指往了!’这也不算是什么承诺啊!他翻身看着她的背影,这个女人是自己的吗?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即使是她真的离开,不也是正常的吗。      安文听到马克和他的对话了,她是打算带马克去北京,马克想去那,阿尔房斯一辈子的梦想就是去北京,可是他没能实现,他的梦想转给了马克,她答应过他,要带他去,这对她们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谈到回不回到董明的身边,她并不确定。刚回国时她是确定的,因为董明在这儿,她想回到董明的身边,她也累了,她过够了一个人带着孩子飘泊的日子,董明可以给她和马克这分安全感,可是越接触越觉得自己真的天真。仔细想想,和董明朋相识到现在,真正的交流不过也就是她们回国的这些日子,她真的适合他吗,而董明也真的把自己和马克放在心吗?还有那个赵清,如果有一天,黄美丽也跑出来,自己还能过下去吗?这都是问题。她不得不好好考虑。      她听到了他的叹息,好几天了,她一直这样背对着他,想来他应该是很难过吧!她觉得也许自己应该和他谈谈,她回过了身,他也正看着她。安文轻轻的揉着他的脸,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些许胡茬子,她不禁微微的笑了起来,轻搔着他已经有些下垂的下巴,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了,“过几天有空吗?”      “什么?”他静静的看着她。      “带我们去北京吧!”她轻轻的说着,眼中满是温柔,他也看着她,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心的爱着自己,这种目光他似曾相识,对,菊仙那一次离开部队时也是这样望着自己,说她会等着他去接自己和小亮的。她一直希望他能升到营长,就可以随军了,他们就可以真的长相厮守了。那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把安文拉入了怀中,使劲的亲吻着,他也不确定自己亲吻的女人是菊仙还是安文,那已经不重要的,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也许是真的喜欢自己。      一切雨过天晴了,早上一家人一起去大饭店喝茶,主要是马克想吃广式点心,他看到他们和好了,便又活跃起来了。小孩子真的快乐,本应该是很高兴的事,却还是被打破了。不知道是冤家路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黄美丽和赵清母女竟然也会在餐厅中,她们看到他们都怔了一下。安文不知怎么的,竟直接看向了赵清,直觉上她更怕赵清。      赵清约的黄美丽,昨天她就听说马克要吃广式点心了,以董明的性格要吃一定要吃最好的,她便约来了脾气火爆的美丽,也许她能赶走安文。她知道,自己不可以争,而美丽却争不来。她没有注意安文在看自己,她的注意力放在了美丽的身上。      美丽扫视了他们三人几眼之后,那份妒意跃然于脸上,安文已经看到了,她马上从董明那抱过了马克,对她们笑了笑,坐到了离她们较远的桌子。她不想介入,也不想让马克介入。这应该是董明的问题,而且自己走开也许是最好的冷却剂,美丽的火总不能发得无缘无故吧。她让马克坐到里面,点了食物,一边让他吃,一边小心的观察着他们那边的动静。      董明看她们坐得够远之后才坐下,看看茵茵,笑了笑,“还想吃什么?伯伯给你买。”      “不要!”她扭头不理他,他也不生气,已经习惯了。还是叫了一盘她爱吃的虾饺,这才看向了美丽。      “怎么想到和他们娘俩喝茶?”      “不行吗?准你带着小老婆和野种招摇过市,就不准我们出来吐口气?”她尖锐的嗓音在餐厅上空回荡,想听不见都很难。她故意瞟了安文一眼,她专心的在和儿子吃东西,看上去一点反应也没有。她更是火冒三丈,这对她来说是蔑视。      董明没有说话,他知道他说只会让美丽更生气,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美丽在他的目光中平静下来,他点点头,为她倒了一杯茶,“美丽,看看我,头发已经白了,皮也皱了,过几年只怕连老人癍也要出来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不肯去医院治病,破坏了我们的婚姻,让你伤心了。嫁给了老杜又不幸福,都是我的错,我知道。可是已经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办?你们已经伤了心了,你们认为我应该如何补偿你们?我无论做什么已经造成了伤害,我要做的是不再继续伤害,让他们和你们一样?好,我离开他们,那你们俩我选谁?总会有人受伤。别闹了,我累了,只是因为我对你们还愧疚就这样对我,是不是也对我也不公平?”他给美丽挟了一个蟹黄包,他知道美丽是个简单的女人,只好说清楚,问题不难解开。美丽平静了,默默的吃包子。他再看赵清,他对她笑了笑,“还要什么,我让人包起来?”      “不用!”她也笑了笑,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他点点头拿了帐单到了安文这一桌来。她还在吃东西,不过她没要茶,叫了牛奶。他叫茶时,被她拒绝了,也给他要了牛奶。他瞪着她,她目不斜视,也不解释,专心的吃着点心。他不想让赵清他们过于关注自己,只好默默的喝着牛奶,还是不放糖的。早餐桌上的气氛又得凝重起来,马克很难受,可是努力克制着,看样子似乎忍的很辛苦。可没人能帮他,她看着儿子,心里又是一阵烦乱。她知道,她不应该表现出她的烦躁,可是她真的觉得很烦。她重重的放下了筷子,抱起了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饭店。   他茫然若失,他并不知道自己哪错了。可是他知道他也很生气,他已经用了最大的努力来平衡这里的关系。他已经选择了安文,她还要什么?她觉得自己真的离不开她吗?好一会儿他还是站了起来,美丽看着他,他还是停了下来,对她笑了笑。      她别过了脸,不想说话。他扫视了他们一下,去柜台付了款走了出去。她们不外面,应该是回医院了。真的是个疯女人,带着孩子去医院!他觉得自己的怒火在升级。怒气冲冲的取了车便追了去,他不知道更生气的人是赵清。      餐厅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真的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替代品。菊仙的替代品!他眼中没有自己!他眼中没有自己!她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在回响,她觉自己的头快炸了。她也冲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要去追!她甚至没有听到女儿的叫声。她的世界里已经什么也没了。      安文抱着马克回了医院,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理智,她从没这样过,可是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从没有这么生气过,男人而已!用得着吗?      “安大夫!”是那个病童的父亲,那位警察。她对他笑笑,她不想再听什么感谢之辞。她正想离开,可是那个警察却叫住了她。      “您哥哥已经可以取保候审了!”      “我哥哥?”她一愣,她不由的站住了。      “罗列!”      “他……出什么事了?”她脸色一白,她觉得心里一下子就被抽干了血一样。      “进行不正当经营活动,还有就是……组织卖淫集团。您先生……给他请了一个律师。总是不太大,主要是他有那些女孩签字的合约,都是大学生,谁也不能真的逼谁去做什么。不过罗先生的事还是不会简单。”      “是啊?!谢谢你。”她对他笑了笑。      “您先生没告诉您?”      “那一天她有手术要做,我不敢让她知道,人命关天的事,谁敢呐!”董明急时赶到,笑呵呵的解释着,“我想把事情弄完了再告诉她省着她惦记。”      “看来我多嘴了!”那个警察笑了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想了下,“您非常出色,是个好大夫!”      “谢谢!”她还是笑了笑,她有些无力,董明不着痕迹的扶住了她,并接过了马克,警察离开了。她靠在了墙上,看着他。他对她笑了笑,轻轻吻吻她的额头,“没事的!”      而这一幕在赵清的眼中只是他们在亲热,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理智早就没有了,她冲了过去从他手中抱走了马克。因为只是一瞬间的事,大家都没有想到,马克就这样被抱走了。他们都呆住了。董明先明白过来,“你想做什么?”      “赵姐……”      她看到人们开始拢了过来,她情急之下拔下了头上金属发针顶住了马克的咽喉。   第 14 章   从病房走出来,看看时间,彭宇觉得有些奇怪,照说安文应该早就到了哇,怎么都到这个时候还没来?说好了一起去看看顾清的。在走廊上就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医院本来就是个流言满天飞的地方,一向不多管闲事,也就避开了。可有时候,你想避也未避能避得了。有人叫住了他。这一区的护士长。      “彭大夫……”她的脸上有一种似是而非的笑容,他太熟悉这种笑容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也是他最为深恶痛绝的笑容。他冷冷的看着她,用眼神告诉她,想说就说,不想说的话他就走。      “那个……”她又笑了起来,似乎有多难启齿似的。他看看表,他决定在三十秒种之内她还是不说的话,他就离开,她似乎看到了他的不耐,于是马上说了下去,“刚刚一楼接待处……”      “重点!”他真的不耐烦了。      “安大夫的儿子被人胁持了!”她飞快的说道,“听……”她没说完,彭宇已经扔下病历向人群涌动的地方跑去,她呐呐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没趣,她还想告诉他,那个胁持者是安大夫的情敌。      那是后楼梯间,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因为人群而更显拥挤,他的耳中不断的被灌入着不堪入耳的言辞,就好象人人都是目击者一样,他只能奋力的冲过去,他想像不到现在安文会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必须过去,和她会合,起码站到她的身边也是好的。      彭宇从楼上往楼下挤,安文他们却往楼上在一点点的逼进。      赵清看到人群很不安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于是抱着马克躲入了后楼梯间,可是人群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有趣的事件,他们拥着安文和董明一起跟了进去,而且人越来越多,赵清也越来越害怕,情绪更加不稳定起来,安文看着她迷离的双眼,只i觉得自己的两腿直发软。      马克的表现倒还算慎定,只是咬着嘴唇,眼泪汪汪的看着安文和董明,他没有哭出声来,他一直刻董明说过男人不能哭。      赵清反抱着马克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只想逃开,看着人群越来越大,她的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只能一步步的退向了她最近的楼梯。      马克很惊恐,可是没有哭,他紧闭着小嘴看着妈妈和董明。      董明一手扶着安文,一边努力安抚着已经崩溃的赵清,看到人越来越多,他也很烦,他知道这样只会使事情越来越糟。也许报警是个好主意,他看了安文一眼,她一开始就制上了护士去报警,她在怕什么?      就这样一直到七楼。彭宇从楼上跑下来,把赵清拦在了楼梯的中间。局面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我们已经报警了,你快放开孩子!”彭宇指着赵清叫着,不过底气不足,看上去有些滑稽。可是没有人能笑得出来,除了赵清。她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得不能自制。她的手跟着笑声而颤抖着,针尖也随即在马克的颈上上下跳动着,马克吃疼,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楼梯间里因为这笑声,哭声而显得更加阴冷了。      “赵姐,放下孩子,趁警察还没来赶快走吧!茵茵在等你,你的女儿在家里等你!”安文挺直了腰,轻声说道。      “你在笑话吗?想让他以为你是好人,让他以为只有选你才是正确的,对吗?”她在疯狂的临界点上,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让人觉得恐怖,“我跟了他十年!十年!他不娶我,他不让我生孩子……你走了,我以为他会回到我身边,这五年是我在照顾他,可是你招招手,他就离开了,我是什么?”她歇斯底里。      “你是你!你是赵清,你是你父母的女儿,你是茵茵的母亲,为个男人毁了自己人值得吗?看看我,我也是女人,五年前,我可以留下。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最后结果会和你与那位黄美丽一样。男人都无情,让他对你有情,你就得对他无情!”      赵清愣愣的看着她,好一会儿醒悟过来,举起了马克,“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还不是回来了?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回来他就是我的!”      “行,我给你,把我儿子还给我,我马上走!”她走近了一步,伸出了双手。      董明和彭宇也怔住了,都鄂然的看着她,他们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管怎么困难的情况下,她也不该这样说,彭宇小心的看看董明,他的脸色很难看。      “你要走?”赵清放松了一下,迟疑的斜眼看着她。      “是,我会走!我刚刚才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我以为我躲得了全世界,只是躲不了自己而已。我只要能面对自己就行了,其实不是。污点就是污点,洗不掉的!我要离开了,因为我有孩子,我要我的孩子在完美的环境下长大!我要离开了,把孩子还给我,我就走!马上就走!”      她又上前了一步眼看着就要碰到了孩子了,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赵清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她听得胡里胡涂的,没有意识到安文已经离自己很近了,大家都期待的这一幕。      “妈妈!”一个叫声打破了一切,是茵茵。赵清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看到安文这么近,人又疯狂起来。安文采取了一个大家都吃惊也十分大胆的行动,她一手抓过发针,另一手抢回了儿子。也许是用力过猛,她整个人也从楼梯上倒下,董明想也不想冲过去想接住,可是冲力太大三人一起倒下楼梯。      本来,楼梯上满是围观的人群,董明他们倒下,后面有人,也会真的摔下去,可不知道谁‘唉哟’了一声,所有的人奇迹般的往两边挤去,为他们留出了摔下去的通道。董明最下,马克最上。事情结束了,人群合拢,成了两个圈,一个在楼上,围着彭宇和赵清,一个围在六楼半上,看着他们三人,似乎他们在等着事情进一步的发展。安文挣扎的起来把马克放到一边,忙看着董明:“哪疼?你别动,我给你检查一下。”她为他检查着头部和各处关节。没有明显的骨折和外伤,她才松了一口气。      董明在刚刚跌下楼,眼睛里只有在上面墙上的两个字“7楼”。又是‘七楼’他当时在想自己是不是和七楼有过节?倒下楼梯的那一刻,他觉得她们娘俩真的好重,可是突然他觉得很满足,也很疼。      “安文,老董没事吧!”彭宇急切的跳起来嚷着,他们被人群隔着看不到对方,只能干着急。      “还好,赵姐没事吧?”她想到赵清也许会崩溃。      “她没事,发针我扔了,我想她得看医生,可是我们出不去。”他烦躁的喊着。安文看看人群,再看看董明,他也要做仔细的检查。表情看上去很痛苦。      她再次转头看着那些围观的人,那冰冷的眼神让看客们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不急着说话,只是冷冷的逼视着他们。事实上,她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一直到他们都离开。      “很疼?”她才回过头来看董明。      “要是我瘫了,你还会走吗?”他有些故意的。      “会,不过会带你走!”她抹去自己的脸上的泪水,笑着对他说着,“我很会照顾病人!”马克使劲点点头,他乖乖的蹲在董明的身边。      董明白了她一眼,他觉得她好象挺高兴他会瘫掉一样,对马克笑着:“有没有吓到?”      “没有!”他故作坚强,可是他脸上的泪都没有擦干净。      人群散了,救护人员赶了上来,把董明和赵清也被带走了,赵清得见心理医生,而董明去急症室。董明没什么事,肌肉拉伤了,楼梯没两步,脚崴得要严重得多,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安文一直全程陪着。看到医生说没事时,愣了一下,“不要观察一下吗?”      “他又没有撞到头观察什么?”那个年轻的大夫横了她一眼,好像她是外行一样。      “你有撞到头吗?”她好像记得他有撞到。      “没有,我是坐下的。”他瞪着她。      “不行,我让你做脑扫描!”她不放心。      “女人,我没时间跟你混,走了。对了,打电话让老刘来接我们。是我和马克,不是你!”他吼着她,她笑了起来,她觉得她好像越来越了解他了。      她打了电话,老刘一会就来,她们坐在急症室外的椅子上等着,好一会儿,他好一会才对她说道:“对不起!”      “为什么?”      “很多,为赵清,为罗列的事,还有马克!”他很笨拙,他不知道怎么道歉。看到赵清那疯狂的模样,他那时心都凉了,他想起她对他的要求,她不让马克离开他的视线时,他那种不屑一顾的心态,现在是没事,万一有事,他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还给她。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跟我去德国吧!”她把手放入了他的手心里。他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觉得黑暗的地方。      “躲得了你这儿吗?”他指指她的胸口,他记得她有跟他说过,她逃不开她的心。她不想说话。他也不再说话了,抱着马克,和他玩着游戏。他知道她一时半会不会好,不如让她一个人静一会。      “没事了吧?”彭宇安顿了赵清跑了下来,看他们坐在门口,应该是没事了。      “赵清怎么样?”      “受了点刺激,又不爱说话。应该没事,住院,吃点药就行了。她女儿陪着呢!”他不以为然。“你真的没事了吧?”      “没事!”董明对他笑了一笑,“谢谢你,彭大夫。”      “没事就好!”彭宇有些腼腆,看看安文觉得她情绪不对,对他眨眨眼,想知道什么。董明摇摇头,他点点头,也不说话了,坐到一边去了。      第 15 章   安文送走了董明和马克之后,便回办公室换了衣服和彭宇一起去巡房了。她一直面无表情,彭宇能感受到她此时的心境,他也不说话,静静的做着该做的事。最后才到顾清的病房。      顾清已经能坐起来了,他的身边坐着夫人和子孙们,笑声一片。见她们进来,他们便止住了笑声,为他们让出了床边的位置。她看看仪表,又看了看护士记录,没什么大问题了。她改了处方,放回床头,才看向了顾清,顾清正含笑看着她。      “您差不多可以出院了!”她笑了笑,心里太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知道,就是不要出院。这样他们才会这样围着我!”他故作孩子气,她也笑了起来。不过有些勉强。      “有什么打算?”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怔了一下。好一会才会意,顾清在问自己之后的打算。      “我要回去了。您出院了,我就走。”      “还去做你的‘游医’?”安文在德并没有固定的工作医院,有点像是签约医生,她只做手术,不坐班。顾清可不管她现在已是大医生了,对他来说她是还是自己的学生。      “我要照顾孩子!”她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和他解释了很多次。      “那回来,我替你看!”顾清觉得那不是借口。      “不!”她很坚决。      “为什么?”他吼了起来了,他们似乎总是在为这件事争吵。从他知道安文的丈夫去世之后,就没有停止劝过她回国,而她从没答应过。他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他一定要知道原因。      “因为我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一切,包括人!当然不包括你们。”她冲口而出,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勉强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她也知道今天不给他原因自己一定过不了关,“刚刚有后楼梯,我儿子被胁持了。马克小时候也被绑过一次,我先生花了很大一笔钱赎回来的,比这一次可严重太多了。让我痛的是这里的人,很多人在旁观,可是在我们摔下楼梯时,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为我们让出了通道。老师,从我进大学的那一天就听您说,生命可贵,生命不可轻视。十多年了,我一直这样,努力的去挽救着别人的生命。可是,我祖国的人们,却不肯重视我和我儿子的生命。如果马克和我死在国外,我无怨无悔,我们既不同宗又不同祖,我认了。可是这样,死在国人的手里,我不甘心。老师,我真的伤心了!”      顾清默然了,他无法反驳她,人之恶大若虎,他无法改变人的恶,又如何来挽留她呢。他想了一会,“你是刚刚才伤心吧!”      她苦涩的笑了一笑,“是!您该知道给您手术,我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除了是你的生命之外,我还赌上了我的前途、我的医生生涯、还有这件白大褂!曾经以为这该是我重要的东西,可是那天我赌了!因为手术室外有人在等我,其实这次回来,我的确是不准备再走的。我累了,我想回家。人家的地方很冷,因为这儿有人在等我。有人等的感觉,真的很好。可是今天这个人为了救我而受伤,如果不是只有几步楼梯,如果他先撞到头,也许俘就死了。我可以没有这件白大褂,可是不能没有他!我不能让他和我儿子在这样一个地方生活下去。”      “他会走吗?”顾清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他不走我也会走的,我会让他和我走的。”她回过头来,很坚定。从她的眼神中,他们知道没有人能改变她的主意,顾清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董明和马克下班时,她已经回家了,饭也做好了,她和老刘一起把他扶上楼,他的脚好多了,只是不能落地。他让他们把他弄到书房就行,一楼好上下。她不让,让老刘还是把他弄上了楼。下楼时,老刘欲言又止,想想他还是没有说话。她知道他想问什么,赵清是可怜人,安文在回来之前去看过她,她还是一幅傻愣愣的样子。和她的主治医生谈过,赵清得多住些日子。她把自己封闭得太紧了,压抑得太过了,让她不堪重负。安文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每个女人都有让自己不堪重负的事吧,她觉得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吃过晚饭,马克就在他们的床上玩,他们俩一起看动画片,一起说着她听不懂的事,她也不管他们,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摇椅上,看自己的书。偶尔也会瞟上一眼,看他们大笑的模样。一直到马克该睡觉的时间,她站了起来,拍拍手。马克看了安文一眼又看看董明,有点不舍得就这样去睡觉。她伸出了手,马克无可奈何的爬上了她的手臂,和董明挥挥手。董明挺想跟她说就让马克睡这儿吧!可是说不出口、一直依依不舍的目送他们离开。      安文哄了马克很久才让他睡着,这是除了阿尔房斯去世那一次之外从没发生过的。只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吗?也太快了吧!她深深的看着儿子,看他熟睡的样子,好久。      “睡了?”她一回房,董明便急急的问,他其实在传音器里可以听见的,只是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那是我亲生的儿子!”她白了董明一眼,有点吃味。她为自己好笑,竟然会吃自己儿子的醋。她偎入了他的怀中,闭上了眼睛。她需要人紧紧的抱住她能安睡。      “还是想离开这儿?”他玩弄着她的发端,想继续早上的话题。      “是!你不走,就不走吧。反正我会走,马克也会走。自己想想吧!”她表情冷淡,也没有睁开眼睛。      董明看着怀中这个口口声声要走,却把自己抱得死死的女人,真的不知道她想要什么?自己走得了吗?离开这儿并不是不可能,公司已经上了轨道,找个管理公司,让别人来管理,不是什么难事。他不放心的是怀里这个女人,真的离开了,就真的可以逃出她心里的那个魔魇吗?他想要的是她真正的走出暗黑,走向阳光。      “睡了吗?”他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他突然很想和她好的说会话。      “没有,不过不想说话。”她一口回绝,她才不要给董明机会让他劝自己留下。      “跟我说说你在德国的日子,还有你老公!”他想知道她老公是个怎么样的人,这次他看安文回来似乎变了很多,可现在又觉得没有变。      “不是不想知道吗?”她不禁咯咯笑了起来,这个话题她喜欢。      “现在想知道了!不行吗?”他为她的表情而有些恼怒。      “他是我房东,我和你说过……”她闭着眼睛慢慢的说下去。      阿尔房斯那时住在唐人街的一栋独立旧楼里。她应该有自己的宿舍,可是她去晚了,房子没了。教授帮她找了学校,学校答应报销房租,让她自己去找房子。她人生地不熟,口语没过关,想找房子,人家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况那是德国,最排外的国家之一。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的,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把你放在心上。她找了一天,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找车去了唐人街,都是中国人,总会有一个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吧。她觉得自己真的有想买飞机票回国的心。      中国人又如何,那里的人没地租给她。最后有人指了指街角的一栋小楼让她去问问,天已经黑了,她再找不到住处,她就得去宾馆住了,她带的钱可住不了几天。她只能拖着行李去了那个小楼,后来她才知道这是她的同胞和她开的玩笑。不过这个玩笑也救了她。阿尔房斯把她吼了出来,说他不租房,可是过了一会,他又打开了门,问她会不会做饭,如果会的话,他可以考虑租间房子给她。她想不了那么多,问她什么她都会答应,只要有房子住。于是她住下了。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子内部保养得非常好,收拾得也很干净,只有他不是。他穿着黑色的上衣,和黑色的牛仔裤,黑色而乱七八糟的头发胡子搅在一起,都看不到他的脸。除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珠。因为是深色的,她并没意识到他不是中国人。虽然他用的是外国名字。头一两个月,他们相处模式很冷漠,早上她做好早饭,叫他吃,然后自己赶着上课,因为路无,她无法给他做午饭,也会中上一起做好,放到冰箱中。能在一起的时间也就是晚餐时分,她会和他一起吃,主要是为了和他学习德语。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去。直到第二个月的一天,她叫他早饭,他只应了一声,没有出来,她赶着上课,也没有管他,可是一早上她都心神不宁的,中午她还是赶回了家,早餐没有动,她再去敲门,没有人理她,她打开门进去,他无助的躺在地板上,中风了。他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律师,她不能让他自生自来吧。只有负起了照顾他的责任,他缓了过来。因为半边身子不能动了,脾气很坏。事实上他就算能动时脾气也很坏。安文白天要上课,晚上还得看他。已经疲惫不堪了。终于一天,她忍不住对阿尔房斯大吼起来。她真的待不下去了,她要回国,她不要在这异国的土地上还要受自己同胞的气。阿尔房斯愣愣的看着她,问她怎么会当他是同胞?她反问:“你不是同胞吗?”她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      “我叫阿尔房斯!”他在强调什么。      “你就是叫‘施罗德’也不代表你会是总统。”她白了他一眼,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可争辩的。      阿尔房斯大笑起来,安文到德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笑。看到他这么笑,她的心情也为之轻松下来,她知道,这种病人,最忌的就是焦燥。对病情的恢复非常不利。然后他叫来了律师,他的律师对安文说,阿尔房斯要娶她。这次大笑的人是安文。她没有回答律师,而是关上门和阿尔房斯谈了很久。用他的话说,他要一个在他死后能为他撰写墓志铬的人。于是,她同意了。      婚礼很简单,参加的人只有那位律师先生,说是几代人的朋友了。她不想听那种复杂的关系,她也不想听。她从楼上搬到了楼下他的房间。那基本上算是一个书房,只有一张很小的床。比她的房间更差,所以阿尔房斯也是个不会善待自己的人。      和阿尔房斯在一起的日子里,她觉得很快乐,基本上他是个大孩子,有时让人觉得哭笑不得,可是他有一颗非常善良的心。怀孕时,她反应很大。他又没法帮她,气得乱叫;有时他会对着她的肚子念诗,然后又会为到底念中国诗还是德国诗而苦恼;马克生下了,他可以整夜的待在摇篮边上,痴痴望着熟睡中的婴儿,感受着生命的奇迹而不自知;为了马克,他甚至于开始做复键,只是为了能在马克会走路以前能抱起他。      在马克出世之后,他带她们母子回了他真正的家,一个据说传了几代人的古堡。他的语言中满是矛盾,他有了继承人,他可以让这个正统的日尔曼贵族之家,继续由有着大半个亚裔血统的人来继承。这让他得意!可是安文又觉得,阿尔房斯也为他自己得不到家族其它人的承认而愤怒。他是家族里的异类,可是却又是正统的那一支。除非他死了,没有继承人,不然这家族的荣誉,永远也到不了其它人的手中。      “不明白!”董明不明白阿乐房斯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事实上安文刚去的那几年,也不太明白。有血缘的亲人何苦要闹成这样?      阿尔房斯的祖父参加过八国联军,带回国的不仅仅是巨额的财富还有一个中国新娘。那在当时是很震动的事,中国新娘就住在唐人街的那座小楼中。老太太一生并没有能住进古堡,她似乎为此很失望。不过她生下了继承人,家族的古老的传统保护了他们。她唯一的骄傲是她比她的丈夫活得更久。丈夫死后她也没有要求进入古堡,似乎那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她带着儿子离开了这个让她受尽曲辱的国家。她也没有回国,算时间那该是中国最乱的时候。那个老太太也不是什么善角,打定主意让她的儿子娶一个中国的女人,她要辙底的稀释掉所谓贵族之家的高贵血统。于是就有了阿尔房斯!      阿尔房斯从小就生活在祖母的身边,受到了是对自己那四分之一的血统轻视的教育。可是在他成人回国之后,他又得到的是对那四分之三的中国血统的敌视。因为血统,让他连较好的朋友也没有一个,德国人认为他是中国人,而中国人却认为他是德国人。十多年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中国人还是德国人。因为对血统的认识混乱,他也没有结婚,因为他觉得他不能让他的孩子也受到这种对血统而产生的混乱。      “马克有这种困惑吗?”他还是理解不了,是哪的人有那么重要吗?不过支阿尔房斯产生了几许怜悯,对自己是什么都分不清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不过对他的祖先,他还是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夸耀的,强盗而已。      “他没有,他是中国人!”她打了一个呵欠,她真的累坏了,伏入他的肩窝中,“明天再说吧,我要睡了。”   第 16 章   以后几天安文和董明不再谈及去留问题了,也没有谈阿尔房斯和安文在德的生活。他们按平时那样生活,不过他们知道,他们在等待。胜利者是谁还很难说,不过安文很笃定的一点就是,“输的那个一定不是我!”在孤儿院时,她就知道这一点了,她也一直这样活着;董明也不说,对他来说,这个决定并不好下。      安文每天还是照常上班,因为顾清就是不出院,她和院方签定的合约,要到教授出院为止。教授好像故意的,偏不出院,他不出院,安文就得每天去上班。不过她也不会再等多久了,她的律师在合同的附录上加了一条,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月。三个月,改主意的人会是谁呢?她不禁微笑起来。快到了下班时间了,她开始收拾东西,董明说今天带他们娘俩去看电影。新上映的迪斯尼动画片,马克可是等了好久。国内上映得慢,不然他早就应该能看到了。董明一听说,马上就去买了票,好像是他的错一般。有时他们的对话让安文觉得酸溜溜的,因为他们俩常常会忘记自己,这让安文很不爽。可是每每想到马克戴着董明的老花镜跑过来给自己看时的滑稽模样,都会让她忍俊不禁。才一个多月,他们已经成一家人了,她心里微微叹息着。      “想什么呢,又笑又叹气?”彭宇进来。      “笑老师,跟孩子似的赖着不肯出院。”口气中不无怨气。      “赶着离开?”彭宇以为她认命了。      “不是,我和老重还没达成协意;还要带马克去北京,反正这半年我并不打算工作,只不过看老师这样有点难受,我不喜欢被逼迫的感觉。”安文尽量表述清楚,看到彭宇点头了,她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她只用和彭宇一个人这么说话,不然她会累死。      “你变了!”彭宇突然觉得她变罗嗦了,五年前的安文不会解释。      “我知道,我回国时就和你说过了,只是你现在才接受。”她白了彭宇一眼,她开始觉得和他说话是浪费时间。决定真的离开。      “你还没有问我接了什么病人?”彭宇扬扬手上的病历,安文可不想理他,她下班了。“跑什么,是谁一天到晚的教训我,生命可贵!”彭宇拉住了她,把病历塞到了安文的手中,她瞪着他。      “今天我要陪我儿子看动画片!”安文不看病历,她刚刚听彭宇接过电话了,她知道有人跳楼了,如果还能拿病历上来应该还没死,可是她没时间,三天前董明已经提醒过自己不能在今天接手术。      “11床那小孩的父亲好像很信任你,他送那女孩来的。请你做这个手术!”他说的是那个警察,她愣了一下,觉得有点问题。她翻了一下病历,不是很难手术,对彭宇来说是手到擒来的。为什么要她来做?她看着彭宇等着解释。      “主要是他想你和那个女孩谈谈,说女人对女人比较会有话讲。”      “和自杀者聊?那不如让她再死一次,我鄙视轻视生命的人,你该知道。”她不满意这个解释。      “我知道,可是我觉得那个女孩你会救,因为她很穷!”他小心的看着安文的表情,安文愣了一下,一个穷的女孩值得自己出手救?彭宇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是乡下女孩,好容易考了出来,可是家里又有了病人,她能做的好像不多了,于是……她使用了女性最原始的本钱。钱全寄回去了。她只赚了给家人治病的钱就没干了,可是……纸包不住火,她受不了,于是从宿舍里跳了下来。”彭宇有些磕巴,他尽量在找温和的词汇来表达这个故事。他不想弄脏那个女孩。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贫穷的无奈,他以为,他早已经看尽了人世间的苦难。可是听了这个女孩的故事,他觉得心都颤抖了。安文是他见过最贫穷的人,可是她依然活下来了,并且活得很自尊,他觉得穷困只是借口,可是今天,他不再这样想了,因为对安文来说只要养活了自己,交了学费就行,可是那个女孩背后还有一个贫困的家庭,那更沉重。      安文静静的听完,她面无表情,对她来说,她已经知道了那位警察先生的用心了,他在试探。他想干嘛?非要证明自己有过相同的过去吗?她知道自己不能做这个手术,只要做了手术,只要和那个女孩谈了,就多少证明自己和那个卖淫团伙有关。就像是拿了一根绳子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准备。”他以为她动心了。      “我不救轻生的人,你该知道。不管她是谁,她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女人想活着,想活出个人样来很难,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在人生的路上总要学会妥协,学会放弃。她放弃了一些东西,因为她要活着,要她的家人活着,那这什么还要死?如果不想放弃,早点死了不是更好?放弃时,就该想到‘我不能死,我不能让我的家人死!’所以我不救这种不知所谓的人!”她白了他一眼,拿起了包往外走去。彭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可是想想她的话又不无道理,等他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门,门口站着董明和那个警察,而董明的左肩膀上坐着马克。      “马克!”她无力的叫着儿子的名字,马克无辜的看着妈妈。      “不是我让他扛我的,他说他喜欢我这样坐着,他会有面子!”      她伸手抱下了儿子,再看看那个警察,想了一下,微微一笑,“警察先生,我对您的信任非常感激,您也许搞错了,我并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我只是……客串一下,我没有资格在这里接手病人,明白吗?”她想想假笑了一下,“令公子的手术我没有收费,因为我懒得上法庭!请别为我拉病人好吗?”她抱起了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在说什么?是说我欠了她很多钱吗?”警察很生气,儿子住院花了很多钱,他并不清楚哪一部分是能直接给大夫的。      “从某种情况来说,您是欠了她钱,你知道她出场费是多少吗?您也别和她生气,她就是这样,铁石心肠的女人。”彭宇看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得手术去了。      “她为什么不救自杀者?”      “因为生命可贵!她很执着于生命,既然自己都不珍惜,那她还干嘛去费心救人?她说万一她好容易救完了人,过两天,那人又跑去死了,不是浪费时间、浪费她的精力、还有浪费他家人的钱?”他边走边解释。      “很奇怪的想法?”      “说实话,我们那时一起在急症室里真的看了太多了,今天救了他,明天也许他会对你大叫,为什么救我?好像我们欠了他们一样,什么世道?”说起来彭宇也是一肚子的气,“今天咱们救了那女孩,又能怎么样?她还是要面对学校,面对家人,最重要的是她还要面对自己。我都不敢想她真的醒了,会怎么样?!”他问着警察,警察愣了一下,想想,不知道如何回答。      “还是得救她,不是吗?”      “是!”他点点头,无可奈何,有点厌烦的走进了手术室。      离开医院的安文一直没有说话,马克感受到了妈妈的不快,也不敢说话,可怜巴巴的看着董明,董明只能对他摇摇头,嘘了一下,让他别说话。安文瞪了董明一眼,董明忙对安文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安文吐了一口气,对他笑了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她觉得好累。      第二天,她准时走进办公室。彭宇坐他他的位置上,那表情就好像一夜没睡,那苦恼的样子,就好像手术失败了一样。她过去敲敲桌子,彭宇看到她就好像看到救星一样,把手术记录和CT片子全推到了她的面前。      “那孩子醒了,可是没有任何反应!手术没有问题。”显然他是被半夜叫来的医院,可是他也没有找到为什么在她睁开了眼睛,可是她科学上又是昏迷着的。      “她该转去精神科!”她只瞟了一眼,便推回了那一堆。她不想看,也不想关心。看看时间,她们该去巡房了。果然护士长已经站到了门口,她披上白大褂,拿着听诊器走了出去彭宇长叹一声,跟了出来。      走到顾清那一间,她正好看到顾清和宝贝孙女正在玩翻绳,高兴得不得了。她看看那只有两次体温和两次血压记录的干净病历,连药都没用过,让她改什么处方?她横了顾清一眼,假笑着,“老师,医院可不是好地方,孩子可不该来!”      “我知道,我老伴可给她天天消毒!”他故作曲解。      “护士长,今天晚上十八点后禁食,明天做全检!”她恨恨的瞪了顾清一眼,在病历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字。      “安文!”彭宇不禁惊呼起来,全检是件很辛苦的事,禁食、憋尿,抽血,做各种检查,正常人也要脱层皮,何况顾清,她摆明了整人。      “我是主治大夫,我有权对不对?”她盯着顾老,只要此时顾清要求出院,就表示他输了.顾老也知道,他横了安文一眼,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大有‘你耐我何’的气势。这一局安文是没输,可也没赢,气呼呼的离开了病房。      最后一个病人是那个还在深切室里的跳楼女孩!安文看看病历,刘睛,普通的名字。年龄,二十岁,才二十岁。看看被包着只露出眼鼻的脸,她并不十分出色,看上去清秀而已。她眼睛很大,很黑,可是空洞无物。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眼皮没有反射性反应,脑电图也没有任何改变。她真的还处在昏迷状态?      安文在德遇到过一次这样的病例,她知道这样下去的结果,她用病历在床边的架子上敲了一敲,刘晴的脑电图有细微的反应。看来她听得见,安文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我知道你听得见,那就听我说吧。我有过一个你这样的病例,他和你一样是自杀,手术后也和你一样,不会看,没有意识,因为他觉得生无可恋。于是手术后五天,他就死了,从灵魂到肉体,死得干干净净。”      彭宇和那一班实习大夫、护士们,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可是他们很合作的保持了沉默。      安文如愿看到脑电图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刘晴在听,她应该对这个结局感到满意.安文又笑了起来。彭宇觉得安文的笑容让人心寒。      “忘了说,那个病人死在德国,他的医疗费用由他的社会保险来支付,他的家人只用为他的死洒上几滴伤心泪而已,你的家人不一样。从你昨天被送进来,到现在已经用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如果你死了,你的家人不但为你承受屈辱,还有巨额的债务!” 她残酷的在刘晴的耳边说着。      脑电图发生了巨变,监控的护士大吃一惊。彭宇忙过去,刘晴的意识在恢复,她真的醒了,她眼睛里只有安文的脸,她注视着安文。应该说她一直有意识,只是她不想醒来,她在逃避现实,而安文拉她回到了现实。      安文也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参加彭宇的抢救,她就这样和刘晴对持着。      “欢迎你回到这残酷的人世间!”安文对她冷冷的笑了笑,吸一口深切室的高度纯氧,“医院很冷对不对?在这里久了,人都会变得铁石心肠。因为我们看惯了生老病死,麻木了。如果昨天你被送来时只有我一个大夫,我不会救你。我不想为一个没有求生欲望的人,浪费精力,也不想为你贫困的家再加上沉重的负担。所以没有遇到我,是你运气不好!”      “够了,安文!”彭宇喝住了她。      “让我说下去!”安文还是盯着那双同样专注自己的眼睛,“我鄙视你!不是因为你走错路,因为你放弃生命。我修正一下我的话,我鄙视你,不是因为你所做的事,那不见得是错的。人生的道路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需要与否。对你而言,那时的情况也许那也是唯一的道路。我不认为你错了。起码你靠的人是你自己,你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你只伤害了你自己。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为什么还要自杀?不过,你不自杀我怎么能认识你?人生真是有趣,对不对?”她吐了一口气,走到了刘晴的面前。轻轻的摸一下她的光滑的额头,温柔的笑了一下,“为了你的家人,你肯死去;现在为了你的家人,你选择活着。你让我感动!你是个好女孩!”她轻轻的在刘晴的额头上印了自己的唇印,一个淡淡的粉色唇印,安文笑着拿出手帕为她擦去,“如果你已经死过一次了,那就好好活着吧!”      刘晴空空的眼睛里渗出了两滴清泪。      走出深切室,所有人都没说话,气氛显得异常沉重。刘晴醒了,可是醒了就得面对残酷的人生,十多万的手术费对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更何况刘晴那个远在乡村的家了。      “我们募捐吧!”护士长突然说道。      “是啊!是啊!”所有人都点头附合,可是安文没有,她只是冷冷的看着兴奋的人群,她又笑了,还是残酷的冷笑,不过她没有机会说出残酷的话,因为一个小人撞进了她的怀里,她的宝贝儿子!      “妈妈!”      她看到董明在走廊那边正往这边走来。      “来做什么?”他们还没上班时间来找过自己。      “来找你去接罗列!让你带手机你又不肯,只好上来了。”      “带钱了吗?”安文想起了什么,问他。      “多少?”董明还是第一次听她和自己要钱,想来就不是小钱了,反射的问道。      “十几万吧?我帮你找了个员工,你得先付定金。”她也不确定是多少钱,看了彭宇一眼。      董明一愣,想想点点头,“我回头让人来结帐,能走了吧。”      安文脱去了长袍交给了护士,抱起了儿子,离开了,她觉得累极了。大结局   第二天一早,彭宇还是在大院的门口看到了董明的车,他似乎总是这么准时,第天都这个时候送她来上班。彭宇看到董明对自己点头微笑,他也只能对他点头微笑,但都没打算真的走过去打招呼。董明开车走了,他陪着安文走了进去,安文还是在大楼前停下,抬头看着大楼,她的习惯很奇怪,喜欢这样看大楼。让人心里毛毛的。      一进办公室他们就被安文桌上的一束马蹄莲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安文看看彭宇,彭宇摇摇头。      彭宇送过安文花,还是一束非常昂贵的‘红衣主教’。那时他们还在上大学,他刚刚追到她,兴奋得不知道如何表达。走进花店,他也不知道安文喜欢什么花,可是他一走进去,就被那束玫瑰所吸引。不像普通的红玫瑰那么俗丽,红色中还带有一些黑色,他不喜欢。他觉得玫瑰就该红得不带一丝杂质,代表他们的爱情。他记得每一朵花上都还带着水珠,彭宇甚至记得那花上细细的绒毛。那天他买了十九朵,他也是那时,知道那种红玫瑰叫‘红衣主教’,来自海外。当彭宇兴奋的棒着花走到她的面前时,安文只看瞟了一眼,淡淡的看着他,她没有感动,安文甚至没有发现那束花的不同,更没有伸手接,只说不如请她吃饭。从那天起彭宇再也没有送过任何人花。      “安大夫早,彭大夫早!”护士长拿着一只花瓶进来,笑盈盈的把花养在瓶中。安文发现李护士长第一次叫自己安大夫而非安博士。她玩味着那句‘安大夫’和那束花,马蹄莲!还是第一次有人送自己马蹄莲,有特殊的意思吗?      “白色马蹄莲,代表着纯洁、美丽。”彭宇替护士长说了,因为那束‘红衣主教’,他便开始喜欢鲜花了,更喜欢花所代表的含意。      “彭大夫还真的是惜花之人,听说在西方女孩结婚时都会捧上一束马蹄莲,代表着我纯洁的走向了你,也是一种与少女时代的告别仪式。”护士长接着说下去。      安文还是没有想通这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和自己最没关系的也许就是纯洁了。她笑了一下,“您买的?”      “安大夫,你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太客气,什么‘您’呐……‘您’呐的显得多生分?你就是这样,不了解你的人还会以为你是骄傲呢……”她边说边摆弄着花还在咯咯的笑着,听在安文的耳朵里还真像是母鸡的感觉。安文无可奈何的看着护士长,看来等她说出为什么要送自己花,还是马蹄莲,且得等了。      “为什么只送安大夫,我可是帅哥,要送也该送我吧!”彭宇夸张的笑着打断了护士长的滔滔不绝,他可不想让安文会失控。      “昨天下午晨光集团的财务来了。”她终于说出了一大早为什么要送安文花了。李护士长眼里闪过几许潮湿,“姐妹们很感激你。”      “你们同情刘晴?”安文并不显得高兴,眼睛里有些探循的味道。      “当然,……”李护士长又开始滔滔不绝,可也没有脱出昨天安文对刘晴说的那些话的范畴。看来她们并不是同情刘晴,而是被安文的话而感染着。安文笑了一下,彭宇觉得安文那点笑容更类似于嘲笑,她在嘲笑护士们,她甚至没有隐藏眼中的那点鄙夷。彭宇终于承认到自己从没认真的认识过安文。      “李护士长!”安文终于打断了护士长的话头,她低头想了一下,应该是想隐藏住那点鄙夷的眼神,再抬头时,她眼里多了几许温顺,“李护士长,谢谢你和他们的好意,把花拿到刘晴那去吧,她应该比我需要你们大家的支持。”李护士长并没注意安文在这几分钟里细微的情绪变化,她很高兴的捧着花瓶出去了。彭宇注意到安文从头到尾也没碰过那些花,就像自己送过她的那束花一样。      “你还是不喜欢花!”彭宇有些感叹,为刚刚的那束马蹄莲,为那束没缘送出的‘红衣主教’。      “我喜欢花,没有女人不喜欢花。”她笑了一下,穿上白大褂,伸手去拿听诊器,可是拿到一半,她又缩回了手。她走到了窗外看向了窗外,脸上出现了几许迷茫。      彭宇突然很想和安文聊聊,可是他又想不出能聊什么,问她为什么不要那束花?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她不接受护士们的感激,因为一个没人能理解的理由,是个什么样的的理由呢?安文对那个女孩子的好意似乎有点太明显了,她从没有这对过和她生活无关的人。对,安文不管闲事,她只会出于什么理由,才会帮助别人。那个小男孩是因为董明的妻子因跳楼而死,而那小孩的母亲有一句话触动了她!刘晴呢?和安文一样穷,可是她对刘晴一点感觉也没有。她不想救她,她表现得过于明显,她不想救这个生命,可是当她看到刘晴无生命的躺在那里时,她还是伸出了援手。她不要刘晴这样死去,可是她却厌恶护士们对刘晴的同情。彭宇真的对安文越来越费解了。      “看窗外你有什么感觉?”安文没有回头,对着窗外突然对彭宇说到。      彭宇走向前,十一楼向下看,他看不出什么,他平时也没时间,心情去看窗外的风景。这是中心城区,高楼林立,这儿并不是最高的地方,想看风景也不该在这里看。能看到的不过是无尽的房子和像蚂蚁一样的人群在穿梭,也不知道他们为谁辛苦为谁忙。彭宇摇摇头,笑了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有这样感性的时候。看来,悲伤也会传染。      “你不觉得那空地在诱惑我往下跳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真实,有点像是呓语。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飘乎,他猛的回头看着安文的脸,她的眼睛里也满是不确定的东西,第一次在安文的脸上看到迷茫。安文并没有看他,她的眼睛还停留在楼下的那片空地。      “安文……”彭宇觉得自己有点胆战心寒,安文此时给他的感觉是她可能性随时会跳下去。      “我没事……”她轻轻的叹息着,看了一眼彭宇,回到了自己的坐位上去,看安文离窗子远了,彭宇才定下了一颗怦怦乱跳的心。      安文对彭宇笑了笑,轻轻的一吐了一口气,“你和以前一样!”她没有头没尾的这么冒出一句,让彭宇又是一愣,对他来说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令人费解了。      “我喜欢你,彭宇!”安文轻轻的的低语着,眼睛又飘向了窗外,只是这样远远的看着天空,发呆,可是她还在继续说着,“我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不是说女人对自己第一个男人总会有一种很特殊的情感吗,我对你也有。我喜欢你的单纯,看着你单纯的笑容,我会觉得自己还是纯洁的。人对自己得不到的永远会有一种莫名的渴求,我平凡时,渴望成功,我视你的爱情于草芥,于是我失去了你,也失去了纯真;老董是识我最深的男人,我可以在他面前无拘无束,可我还是放弃了,因为他无情,对爱他的女子,他都太无情,我不想成为赵清第二;再就是我丈夫,一个和我一样,一辈子追求着自己并不想要的东西。不过他在临终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对他是最重要的,阿尔房斯珍惜了一辈子的家族头衔和古堡,在他临终前放弃掉了。因为他心里认为儿子和我更重要。他不要在他身后,我和儿子受到他族人的责难。他教会了我如何取舍;五年了,我离开了五年,我还是回到了老董的身边,我以为我喜欢他,因为喜欢他,于是回来了,我必须让他来适应我,跟随着我的脚步来走。我看似自信十足,其实我也是惶恐不安,我并不肯定五年了,老董是否还会喜欢我,我也不确定,五年来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一个让他舍不得的女人。我甚至不肯定自己是不是爱他,还是因为和他在一起舒服,才会选择的他?我的人生充满了不确定。”她再次叹息,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叹息着。仿佛那天正代表着她的心境。      “可是你喜欢老董,对不对?”其实彭宇自己也不确定,他是从安文一回国就投入董明的怀抱中推测。      “因为他是我儿子的父亲!”安文回头看着彭宇笑了笑,她如愿看到了彭宇的瞠目结舌,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开学两个月时发现自己怀孕了,而那时我的学习也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我从未那么没自信过,我想干脆回国生孩子算了。如果老董知道我有了孩子,他一定很高兴。我想给他打电话,让他去接我。可那时阿尔房斯中风了,他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律师,我救了他。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于是要求和我结婚,主要是他不想那些族人,得到他的遗产。用他的话说,他就是扔到水里也不便宜那群狼。我告诉阿尔房斯,我怀孕了。我正打算让我男朋友到这儿来接我。他笑了起来,问我,‘你是希望你的男朋友因为爱你而接受你;还是因为你怀了他的孩子,不得不接受你?’他是个极聪明的男人,于是我因为这句话而嫁给了阿尔房斯。一方面我要照顾他,一方面他可以给我的儿子一个家,一个合法的身份。老董曾经说过我,说我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女人,我知道,我也承认这一点。我一直认为自己很理性,我以为自己总能理智的作出正确的选择,其实我错了,我认为正确、理智的选择往往是错误的,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对我是最重要的。”      彭宇似乎有点明白了,细想想,他也开始不确定了。人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在心里轻轻的问着自己。      “你心情不好是因为刘晴吗?”彭宇想了一会的问着。      “为什么会这样想?”安文的表情有些让彭宇吃惊,她似乎反应过度了。      “不是,因为她你这两天好像有点反常。” 彭宇连忙摇头,解释起来。      “反常?”安文愣了一下,很快笑了起了,反复着那两个字似乎觉得很有趣,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彭宇,“你觉得我们应该救刘晴吗?就算老董为她付清了医药费,老董为她提供了工作又如何?她一辈子都打了妓女的烙印,洗不掉,擦不净。就算将来她出国了,又能如何?她逃不开她心灵的烤问,‘我是个妓女’!她内心的声音会越不越大,她总有一天会再次站在高楼上,投奔大地。那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傻瓜!其实男人都是嫖客,女人全是妓女!”门被推开了,他似乎听了好久了,彭宇很不喜欢他刚刚进门的那句话,可是他又不想反驳,彭宇觉得,对话似乎才刚刚开始。      “你来多久了?”安文更关心这个。      “刚刚听到你说那个女孩。”董明解释着,“你的律师把电话打到公司了,说有一封你要的邮件,寄到你的电子邮箱了,让我跑一趟。”      “你可以打电话。”安文叹了一口气,又看向了窗外。她心情很差,不想看什么邮件。      “我想顺便来做个身体检查,听说办移民得有健康证明。”董明轻轻的揉着安文的太阳穴,他知道这几天安文的压力很大,她在见过罗列之后就一直没有笑过。只在吃过午饭后对自己说明了刘晴的情况,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的把经过说了便去睡了。晚上他看她们母子一模一样倦着有如婴儿的睡姿,董明知道是时候做决定了。人生什么最重要?他已经五十岁了,他觉得安文和马克最重要,他不想失去他们,如果他们需要自己,那就和她们一起离开吧。董明把马克送到老刘家,便回到了医院,在门口便听到了安文对刘晴的那番话。董明突然觉得即使自己跟她们走了也是白走,因为安文已经说很明白,她逃不开的是自己内心的那个声音。她这些年来一直在对自己说,‘我是妓女!’而此时,这个声音已经大到安文自己也无法遏止的地步了,她在崩溃中。      安文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似乎一点也没听见董明说要离开,她只是疲惫不堪的闭上了眼睛,她想逃走,可是她知道自己真的已经无处可逃了,也许真的投奔大地,是自己最终的结局。      “男人天生就是嫖客,女人全是妓女;男人为了想不寂寞而花钱去找女人,和他投资金钱、时间去谈恋爱、结婚,本质上没多大的区别,目标一至;女人也是为了想要一个家庭、孩子、依靠,为了各种的理由,而恋爱、结婚,或者因为需要换取金钱也是殊途同归。如果按你的想法来看,换金钱的就是妓女,换婚姻的就是爱情,不成立!”董明说得有些残酷,可是这种残酷的语言似乎才能打动安文的心,她睁开了眼睛,仰起头来,看着为自己按摩的董明。      彭宇觉得这两个人真的是天生的一对,他们说的话自己一句也不懂,可是他不舍得出去,他想留下听听看。      “用身体来换爱情和身体换金钱一样可鄙,可是人是有需求的动物,他们需要繁衍生息,需要另一半来支持自己,需要金钱生存,那么什么是妓女,什么是嫖客?分不清楚的。就算是因为爱情而结婚的夫妇,他们也要过有金钱的日子,离婚时他们也会为金钱而争个你死我活,你觉得他们更高尚?我和菊仙是相亲结婚,我叔叔领我上她去去说我在部队是连长,我多么有前途,每月开多少工资,部队管吃,管穿,工资白给……她父母说她多么能干,多么顾家,多么贤惠……听上去是不是像是人口贩子以货易货?我们认识大概半个月就领了结婚证,军人典型的婚姻模式;和美丽结婚时,我在创业,她对我说,我是潜力股,她要赌一把。离婚时,真的分走了我一半身家;赵清便简单了,明码实价,我给了她一个价钱,买断了她十年。可是我不认为菊仙、美丽、赵清是妓女,他们是我的女人,我真心喜欢过的女人,在拥有她们时,我也同样属于她们,每一个细胞都是她们的。我喜欢她们,即使现在我有了你,我对你也忠诚如一,我依然愿意为她们做我能力所能及的事,我的遗嘱里依然会有她们的名字,因为她们曾经也爱过我。傻瓜,这个世上没有妓女,也没有嫖客,有的只是一些迷路的男女,只要迷途知返就行了。你我都迷路过,不过,我们很幸运,在黑暗中找到了对方,所以你是老天注定给我的,而我也是老天指给你的人。所以别胡思乱想了,陪我去做检查吧!”他拍拍安文的脸,轻笑着。他温柔、坚定的眼神似乎给了安文极大的安慰和勇气,她精神看上去好一点了。      “走到哪去?”安文笑了一下,轻轻的说着。      “不管去哪,身体总是得查清楚,总不能再让你做寡妇吧!”      “我要看邮件!”安文吐了一口气,推开了董明,她没力气和董明开玩笑了,回到桌前打开电子邮箱,一封很长的信,全是外文,董明看不明白,可是他看到自己,菊仙和儿子的合影;还有安文和马克和合影全在信里。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信与自己有关,董明有点不安。他不喜欢有人拿菊仙还有那个孩子说事,即使对安文也不行。可是他没有发火,他在等待,他觉得安文不是那种多事的人,她应该是有理由。      安文看完了信,关了电脑,想想回过头来看着一脸肃穆的董明。      “我有个朋友是遗传学家,他创造出一种比较科学,利用照片对比,来确定亲属关系。也就是在你和马克的照片中确定相同的遗传性状,再在小虎子的相片中寻找是否有相同的遗传性状,来确定小虎子与你的亲缘关系。刚刚他告诉我,他的结论是小虎是你儿子,虽然这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毕竟不如DNA那么准确无误,可是很多事例证明,这是一种较为科学的方式之一。”      董明愣愣的看着安文,他在消化,在努力的领会着安文话中的含意,好一会儿,“你是说,你百分之百的确定马克是我儿子,于是用马克来作对比,证明小虎子是我儿子?”      “对!”安文点点头,想了一下,“事实上我也是在用小虎子来证明马克是你儿子。如果证明小虎子和马克身上有相同的遗传性状,你就不会再怀疑我是在用马克来胁迫你。你说的对,我们都是迷路的人,你不想相信小虎子不是你儿子,可是你仍旧在怀疑。因为美丽和赵清都没能有孩子,你这些年一直在怀疑、否定中放逐自己,所以我们是最适合对方的人。我们能让对方走出暗黑,也许外面不是光明,却应该不再黑暗。”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 txt99.cc 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