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有些爱从未后悔文/暖冬疏木 作者: 地址: 章节:共 96 章,最新章节:第九十六章 后话 备注: ================== ☆、第一章 街头——凝望   他随意扫向车窗外的目光突然转回来定在了一辆公交车上,顿时忘记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夹在人群之中穿着米色绒衣的女人,她的侧脸美丽而恬静,在明媚而温暖的阳光下散发着明珠般的光华,让他移不开眼。他真的看见她了,确实是她,他不会认错。   她紧紧抓着公交扶手,试图把自己稳固在这狭小的一方天地里,而不至于摇晃得太厉害。他心里一片疼惜,知道她一定是踩着高跟鞋去上班,为了生计奔波,一如既往。   他们的车分别处于四幅路的中间带两侧,朝向相反的方向,而那辆公交正随着早晨高峰期的车流缓缓行进。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冲动的念头,他要拉开车门跳下车冲上公交把她拉进怀里。这时她忽然偏过头向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木然,尽管知道她看不见他,可是他的心却砰砰乱跳,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望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庞。   这时已是绿灯,不知情的司机脚踩油门,簇新的奔驰如箭般射了出去,刹那间把那辆   慢吞吞的公交远远甩出了他的视线。   “谁叫你开车的?”司机老李被这道怒气冲天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条件反射性地踩了刹车,急促刺耳的刹车声给后面汽车的司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老李脑袋一团混沌,冷汗直冒,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敢问,只是紧张地通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的男人,那人目光如炬,凌厉冰冷,老李飞快地缩回视线,僵直着身体等待裁决,只听后座上的人说:“对不起,是我失态了,走吧!”平静的语气让老李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说话的人不是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   老李松了一口气,发动了车子。在他的印象里徐总总是面无表情,寡语少言,喜怒不形于色。尽管多年来徐总每次到北京出差都由他负责驾驶,但像今天这样的情形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徐辰仰头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浮现起了几句文字,同时这些文字似乎在被一个清灵如山涧潺潺的小溪流水般的声音读着,充满着忧伤,一字一句地敲在他心上。   “你爱我吗?”   “徐辰,我走了。我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我们该结束了,谢谢你对我的好。再见!”   这两封邮件他看过无数次,早已熟烂于心,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看,反复地想。这是她离开的那天发给他的,中间间隔两小时,纽约时间晚上差不多8点到10点,在那段时间里他先是正在会见一位重要的客户,结束后看到了第一封邮件也没有回复。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也确实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她,因为这些根本就不重要,或者说没有意义。   那段时间他们关系特别融洽,他从没想过自己居然那么期盼回家想跟她在一块儿,然而他发现她得空就忙着处理自己的家当,他心里隐隐不安,感觉她要摆脱自己,即使她把心事藏得那么深,他还是察觉了她拙劣伪装后的目的,但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怎么可能放弃那么高薪的新工作,他暗中通了关节,让她轻松进了那家公司的大门,他还记得她得到那份工作后乐颠颠地请他吃大餐庆祝了一番。   他去纽约的那天早晨她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她说:“我们有可能结婚吗?”那是他们最后一面,等他从纽约回来,早已人去屋空。   他感到意外——她,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在要回答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带着莫名的紧张,似乎害怕自己的答案会令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黯淡无光。他站起来转过身子,朝楼上走去,边走边说:“你应该知道答案。”   然而他不知道,身后的她轻轻抚摸着小腹,欲言又止。   走到楼梯的拐角处,他稍微回头,余光瞥见两颗晶莹的泪珠滚落,碎在精致的桌布上。   整整一个早晨他都处于躁动不安的情绪中,脑海里都是她,但他还是登上了飞往东京的飞机。登机前他给家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家里的保姆文嫂,说她在书房上网,他问文嫂她的情绪怎么样,文嫂说挺好的。转机去纽约的空闲时间里他打电话给她,她撒娇般地警告他不许乱看洋妞,还嘱咐他少喝酒,喝酒后喝点酸奶……   他从没想到过有一天她会一声不响地突然离开。洗澡后在书房工作的时候,他的私人收件箱里跳出了来自她的第二封邮件,像平常一样愉悦地打开,惊慌却瞬间笼罩了他,他不断拨打她的电话,却再也无法接通。   阮嘉婧,你欠我一个解释。   阮嘉婧乘电梯上了18层,打了卡,在公告栏前停下,终于她看到了自己的职位调动,从达瑞公司中国区VP(副总裁)Heiko的翻译调为人力资源经理助理。她笑了笑,比她预想的要好,只是这薪酬少了很多!   Heiko结束了为期一年的中国区新产品市场开发工作,本月底即将回总部,随着他的离开,所有的人都在焦急等待和观望中谋求自己的出路,而给谁“擦皮鞋”以及这皮鞋有没有擦的价值都成了这几天萦绕在众人脑袋里主要念头。阮嘉婧想最坏的结果就是她被下放到公司内某个部门干老本行,没想到竟然是跨部门作个小助理。   阮嘉婧上了三楼,在自己的隔断里脱了大衣,露出米色的职业装,还没等她坐下,Heiko的秘书Linda就冷着一张脸过来了,“Evelyn,看见bulletin(公告栏)了吧!早点去HR(人力资源部)报到吧!”。   从阮嘉婧进达瑞起这个女人就一直给她摆脸子,好像她欠了她几百万死活不还似的,可是阮嘉婧以前都不认识这个女人,真是无奈,“Linda,你怎么这么关心我呀?”阮嘉婧笑吟吟地望着对面那张脸,坐下来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双腿搭成闲雅的姿势,“我想你应该把心思放在老板身上。”   Linda最讨厌阮嘉婧这副淡定的臭样子了,当时她介绍自己的闺蜜来应聘Heiko的个人翻译,HR的笔试和面试都通过了,本来一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结果在最后Heiko的面试中输给了一直呆头笨脑的阮嘉婧,弄得她很没面子。   “你这个位置还要坐别人的,趁早腾开。”Linda语气不善地说。   阮嘉婧坐在椅子上,刚好仰视到Linda的雪白的脸蛋和相对黑黄的脖子清晰的分界线,于是嘴角扬得更高,笑得更开心了,她很想问问Linda怎么不给脖子搽粉呀,不给脖子美白也就罢了怎么还把衬衣领开那么大,不照镜子就出门呀……   Linda当然不知道阮嘉婧的想法,还以为她又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诡异地笑了笑:“看不出来,都成小助理了还笑地这么开心。”   —   “None—of—your—business。”(不关你的事。)阮嘉婧不想再与她进行对话了。   Linda冷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身走了。   阮嘉婧带着整理好东西来到二楼的HR办公区,办手续的时候,一个叫乐乐的小姑娘低声说:“Heiko不是还没走呢!怎么你就换岗了?”   “我也不清楚。”其实阮嘉婧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足为外人道也,“你知道李欣的去处吗?”李欣和她同为Heiko的个人翻译,谨慎又精明。这一次她随Heiko去各大区以本财年度业务考核的名义进行最后的“腐败”。   “人事部没有她的调动文件。”   “好,谢谢!”阮嘉婧心里掠过不爽,Heiko临走前要捞一把,不宜太多人知道,这个德国佬是个犹太人,虽然仅会的几个汉语词语说得要多蹩脚有多蹩脚,却精通中国的人情世故,比她这个本土人都厉害,据说他家祖上世代和华人打交道,少说也有百年的历史了,有的来传过教,有的给李鸿章卖过炮枪和轮船,他的家里还有与长辫子的华人的合影,怪不得好几家国际猎头公司都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捆起来装进口袋。只是二战时期在希特勒的屠杀下家道中落,而近几年新纳粹崛起,他曾受到多次骚扰和威胁,去年把妻女一并带到了北京,她能成为他的翻译,可能是因为自己曾在商场无意中帮助他的夫人买东西,面试那天正好遇见了。   算了,与她无关,先管好自己的现在吧!阮嘉婧微笑着对乐乐说,“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老人要多多关照新人啊!”   乐乐呵呵一笑,假意捶了她一下,“Evelyn,你少来!”   “能告诉我,我的工作区在哪儿吗?”   “OK!”乐乐热情地把阮嘉婧带到离经理办公室最近的一个隔断里。   接了阮嘉婧又到经理办公室见了见顶头上司,英文名GaryYu,但HR的人私底下都叫他“鱼头”,这些都是她后来听说的。这是一个快四十岁已发福的肥脸男人,整个公司都知道他的个性是喜欢占便宜。   “’阮嘉婧’多么好听的名字啊!可惜进了外企。”“鱼头”对她的名字一番惋惜,弄得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微笑。她的名字又不是没人叫了,只是叫的人少了而已。   “Evelyn,人力资源可不比翻译啊!这是一门学问。”看!开始在专业上占便宜了。   “您说得对,我以后会努力工作,虚心学习这门学问的。”   “我干这一行起码有十年了,酸甜苦辣尝了遍,这一行可不是别人想的那么简单……”于是“鱼头”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他对近几年中国市场人力资源发展变化认识以及各种矛盾困难,阮嘉婧曾充电考过这方面的证书,自然懂得他的意思,但她还是像个乖学生一样,装得很专注的样子。   终于“鱼头”口干舌燥,喝水之际,阮嘉婧恭维道:“Gary,您分析的太好了,我真是受益匪浅啊!”   “鱼头”对这个马屁很受用,大笑了几声:“Thanks,接下来的两天,部门里会安排人给你进行培训,在工作过程中慢慢什么都会了。”接着他语气阴郁了起来:“这几天你协助朱主管去催一催各部门的PerformanceAppraisal(业绩评估),全公司都忙,这销售部和市场部成了大爷,一托再托,财政部都催到我这里了,尽快和他们确定时间,25号前必须完成,这也是你的第一个objective(工作目标)。”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这对阮嘉婧来说是一片新领域,她必须要像海绵一样不断吸收。       ☆、第二章 酒吧——再遇   明天是圣诞节,公司今天放假,同时还在一家高档次的酒吧举行了一场舞会。这时候正是舞会的高潮期,群魔乱舞,她这个只会交谊舞的笨蛋也跟着疯了疯。   她不喜欢这种场景,宁愿窝在沙发里“喀嚓”着薯片看肥皂剧。只是一个人面对着万家灯火,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最刻骨铭心的事,她要寻找新生活,忘掉过去。   洗手间里,阮嘉婧看着镜子中眼神亢奋,妆容素淡但脸色亮红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曾经的她就是这样爱笑爱闹,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静世故,小心翼翼。   她羡慕那些朝气蓬勃、青春年少的人,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挥洒激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哪怕明天便是世界末日,而她的青春却早已远离。   现实逼得人不得不学会改变心性,克制情绪。   她打开提包,取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颗药片,干咽了下去。她一向不胜酒量,单身在外,有时候不得不学会保护自己。   阮嘉婧用冷水稍稍洗了洗脸,理了理头发,不再磨蹭就出去了。   好像有个声音在叫她,那声“婧婧”如此熟悉,仿佛穿越了悠悠岁月从模糊的过去而来,她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正阔步向她走过来,像是被电击中了一般,她定在那里无法思考,无力移动,只是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这里是贵宾休息区,他觉得包间太闷了,出来透气,没想到会看见她,看样子她喝了不少。   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即使神智再不清,她也明白这不是梦,他真的就在自己面前。阮嘉婧的身子微微颤抖,双手攥紧,指甲掐进肉里却毫无知觉。她努力保持镇静,但心口像是被利刃刺中,无法忽略的疼痛击溃了她,像是忽然得到什么指令似的,她抬腿就走,脚步飞快。   可是有人比她还要快,抓住她的手臂就把她扯了回来。   “你跑什么?”咬牙切齿的语调和手臂上如铁般的力道明显在告诉她,她幼稚的行为惹怒了他,她却不得不继续如此。   “徐……徐总,真巧。”良久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来北京出差……啊!”   这一次她被这个男人直接甩在了墙上,后脑瓜和背撞在坚硬的墙上,传开阵阵眩目的疼痛。她轻叫了一声,皱着眉头靠在墙上微微喘气。   他捏着她的双肩把她按在墙上,身体紧紧挤着她,“徐总?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叫的?”   “你放开我!”   阮嘉婧奋力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禁锢,用力推搡他的胸膛,脚也在乱踢乱蹬,当她看见西服下的保暖衬衫时,瞬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变得温顺不已,任他左右。那件衬衫是她买给他的,他该扔掉的,他还穿着它干嘛?   他们离得那么近,鼻尖相挨,呼吸交缠,她从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她笑了笑,说:“以前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然后不怕死的又加了一句:“徐先生,请你放开我!”她就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凭什么这样对她?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也不知道阮嘉婧死得还能不能剩下点什么。就在两人以暧昧的姿势对瞪时,手机的振动声响起。徐辰缓缓放开她,走到不远处的沙发旁接通了手机,目光始终聚焦在她身上。   阮嘉婧连忙乘机溜走,站在包间门口,可以明显听到里面激扬音乐里夹着的各种各样的吵闹声。她下意识地看向大厅,他就站在狭长走廊尽头静静望着她,温和的暖菊色灯光下他的身姿像一棵树一样高挺笔直,无意间尽显强者的气质。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大家尽兴而归。出了酒吧,阮嘉婧跟大家道别之后,就和无车一族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腊月的西北风冰寒刺骨,颇有一股不冻死人不罢休的精神。阮嘉婧缩在围巾里,手藏口袋,瑟瑟发抖。她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应该让陆雨泽开车来,他几次三番问她地址想来接她,自己觉得他刚从西安研讨回来,肯定累坏了,不好意思让他过来,都怪那个什么口腔医学大会。   一辆黑色豪华轿车停了在她面前,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徐辰的脸。   “上车!”   还没等阮嘉婧有所反应,乐乐就凑了过去,“帅哥,你叫谁呢?”徐辰一成不变的脸开始松动,他嘴角上扬,完美微笑,磁性的男低音如大提琴悦耳的旋律奏响:“婧婧。”与刚才无温度的命令形成鲜明对此。   乐乐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神愣愣地在大家脸上转了一圈。徐辰温柔地看着藏在别人背后的阮嘉婧,唤道:“婧婧,回家了。”   聪明的大家遁着他的目光望了望,立刻明白了所谓“婧婧”乃何人,纷纷移步让开,把阮嘉婧暴露在追光灯下。   阮嘉婧想拒绝,但不想让人看戏,只好在万众瞩目之下上了徐辰的车。她从开始移动脚步的时候心里就暗暗叹息:完了,明早的八卦头条!   坐在车里,阮嘉婧浑身都暖了起来,不过想起他刚才的作秀,肚子里就涨满了火气,心里狠狠地骂了他几句。   徐辰见她贴着车门缩在座椅的另一边,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没往他身上停留过,好像没他这个人。   “在想什么?”温热的男性气息带着酒气吹在她的耳侧,她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身子因为那只环在她腰上的胳膊瞬间僵硬,强忍着把那只咸猪手拨开的冲动。   “我在想为什么徐先生对女人总是这么热情主动。”   “我记得是我的热情主动征服了你。”他收紧了手臂,脸也凑得更近了,他想看看她的眼睛里有没有他,她的眼睛会说话,但他失望了,她把脸转向了窗户。   玻璃上覆了一层浅浅的白雾,阮嘉靖抬手擦拭几下,露出一大片透明。   路边的景物飞速倒退着,高耸雄伟的建筑,炫目的霓虹灯,匆忙的人群全部从眼前划过又有新的相似的景观进入视界。北京是美丽大气的,幽暗的夜色也湮没不了她的魅力,反而增添些许妩媚,些许安静。   她不想再提过去,那是她尘封的记忆,封闭着所有的甜与苦,忧与喜。   “徐先生,我想下车。”阮嘉婧终于看向了徐辰,客气地说道。   “你住哪儿?”他却坐直了身子,平视前方,手也规矩了,恢复了作为商业巨子一贯的冷酷形象。   “不用劳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她朝司机喊了一声,“请停车!”   徐辰没有说话,司机也没有停车,车内一片压抑的默寂。   “请停车!”阮嘉婧又减了一声。   何助理郁闷极了,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毕竟这个女人在老板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要不然老板也不会牵肠挂肚这么久,但给他加薪提升的是老板。老板啊,你跟女人闹别扭,别把火烧到我身上啊!   “回酒店。”老板终于发话了,何助理的神经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因为矛头已经转移。   “徐辰!”阮嘉靖一下子把身子转向他,声音陡然提到八个音贝,“你要干什么?!”她害怕了,她要回家,她不要跟他在一起。   阮嘉婧愤怒地瞪着徐辰,恨不得在他身上射出几个洞来。徐辰转头看着她,平静地迎接着她如剑般的注视,那双深沉的眼眸里似乎隐藏着万千风云。他深切地望着这张倔强的俏脸,他等了那么久,期盼她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撒谎说她只是去旅游了,或者给他打个电话,发封E—mail等等。没有,什么都没有!她的心真狠,两年的感情说丢弃就丢弃,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当然是重温旧情了,要不然呢?”这是他的心里话,如今却以这种轻佻的语气说出来,他们之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你……”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气得阮嘉婧说不出话,她知道他的性子,所以不再叫嚷,转头看向窗外。   徐辰最终没能忍住,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按向自己,以前她总是喜欢环着他的腰靠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肩膀,而他也习惯搂着她的腰。   阮嘉婧无声地挣扎着摆脱掉他的手,移了移身子,把自己当一张纸贴在门上,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窗外黑暗中的明亮。徐辰闭着眼缓缓地吁了一口气,然后回到了自己最初坐的位置——副驾驶座的后边。   车厢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三人各怀心思共同穿梭在漫漫黑夜里。       ☆、第三章 街边——争执 这家三十九层高的如鸿商务酒店是徐辰旗下的,像这样的酒店他在全国几大城市都设有自己专属的豪华标间,也许有的地方他半年才会去一两次。阮嘉婧知道他在好多地方都有房子,但他不想住,觉得出差还是住酒店方便。可是她不喜欢酒店,终究只是个寄宿的地方,不是自己的窝。   车子在酒店正门前停下,门童躬身打开车门,就在徐辰低头要钻出去的时候,阮嘉靖就迫不及待地推开另一边的车门要出去,徐辰侧倾身子飞快地拉住她的一只手臂,她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用另一只手在了他手背上狠狠地掐了一把,以前徐辰可没少挨她打,对这一招见怪不怪了,他忍着尖利的疼痛一声不吭地蛮力地把她扯向自己,阮嘉靖岂会让他得逞,加大力度将指甲刺进他的肉里,不断用力抠抓,指甲里带血的皮肉渐渐多了起来,“你放不放手?”   这可是她蓄谋了一路的计划,她就是要趁着他下车的空档跳下车,然后撒丫子跑到路边,看见出租车就钻进去,看不见就一直跑。而徐辰定然不会去追,那样他的面子首先在自家门口就丢光了。   其实,你也不是在乎我,就是气不过当初是我主动把你撂下的,无意中损了你的高傲的尊严,如今看见我这么狼狈地满大街逃跑,你应该很快就会气消了!   可是她失算了,她太心急,行动得早了。此时阮嘉靖一只脚已经着地,左手死死扣着车门框,右手不住从徐辰的魔爪中抽拽,不让自己的身子向徐辰倒去,而徐辰左手蛮力地拉着她的右臂,右手顺带关上了右边的车门。   他的眼里迸射出愤怒的火焰,就在他转身迈脚的刹那听到了身后的开门声,他预感向来很准,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她想跑。   徐辰钳制着阮嘉靖从车的左门出来,识相的何助理和风中凌乱的门童速速归位。   她身体微微哆嗦着,极力克制着颤抖的音线,抬头望着他轻声说:“徐辰,让我回家,好吗?”说完径直向路边快走而去,看着她像是摆脱苍蝇的样子,他忽然感到无力,那种感觉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带着他的希冀而去。   徐辰捉着阮嘉婧的手腕跟着她走了好长一段路,他的耐心终于在毫无目的的奔走和她不断的拒绝中耗尽,她连回家都不想让他送。   他拽着她停下,她也不挣扎,而是静静停在那里看着前方,对面是一家高级影楼,由于此时已近半夜时分商店早已打烊,唯有宽大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是明亮的,模特穿着美丽的婚纱幸福微笑。   寒风吹起阮嘉婧长长的发丝,凌乱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和冻得通红的脸颊。徐辰跨步站在她的面前,她固执地偏过头不去看他。   “看着我!”徐辰的左手已经揽在了阮嘉婧的腰上,右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转过脸。阮嘉婧抬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水洗过了一样湿润明亮,他心中一软,松开了力道,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像是抚摸憧憬多年的难得宝物般。   从今晚遇见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强烈的疼痛让她无法呼吸,她只想逃离。   “徐辰,我们已经……已经分手了!”阮嘉婧哀求道:“不要逼我了,好不好?”她真的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被打破。   “分手?”徐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含着讥讽,“我怎么不知道这事?”他的眸色渐凉,拉长语调说:“这么说,你突然消失是因为你要甩了我?”   “不,不是……”阮嘉婧有些语无伦次,深吸一口气,“你就当是你甩了我!”   “阮嘉婧,你总是自作聪明。”徐辰像是感叹般云淡风轻地回答着了她的问题,同时右手隔着衣服从她的细腰开始向上滑动,沿着优美的背部曲线到达颈部。本来阮嘉婧穿得够厚,但徐辰刻意在中指上使力,沿着脊梁骨滑动。   阮嘉婧全身僵硬,脸上表情惊慌隐忍,强装镇定地迎着他冰冷无情的目光,望着眼前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宽厚的大手穿过围巾握住了细嫩的脖子,染着寒冬低温的手掌瞬间吸去了肌肤原有的温热,她缩着脖子哆嗦了几下。   徐辰控制着阮嘉婧的脖子和腰部,双手使力,猛地把她按向自己,她向前跄了一小步,本能地双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浅浅的古龙香水味和着阳刚的男性气息猛地钻入鼻孔,阮嘉婧情不自禁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的味道,独有的味道,心底酸涩涌动。   徐辰俯下头,凑近阮嘉婧的右耳,轻轻吻了一下耳边细嫩的肌肤,感觉到了她的颤抖,他高兴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带你来酒店就是为了跟你上床,嗯?”   阮嘉婧全身瞬间僵硬,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徐辰,你别太过分!   大概是因为她眯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样子取悦了他,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默认了?那我们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的言行却彻底激怒了她,酒店前面的露天停车场里的某辆车里的某人见证了接下来的可怕情形。   那穿着米色外套的女人猛地推了一把搂着她的男人,那男人似乎有些猝不及防,被推得倒退了一步,接着那个小女人像一头小蛮牛一样抡起挎包就朝男人的头砸了过去,也不知道那包里装了什么重型武器,打得那么健硕的男人连连后退。   到底还是男人厉害,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包,用力一拽就抢了过去,然后狠狠地甩出了老远。那野蛮女看见自己的武器被扔了,又看了看那男的,颠颠颠就朝挎包跑去。男人几步过去拉住她,抱在怀里按住她的头就kiss去了。   这位某人刚刚和女友吵架,实在不想看这刺激的一幕就偏过了头。   四瓣温热的唇碰在一起,徐辰像是沙漠里饥渴的行者终于找到了水源,急切地想要拥有更多。他含着她的红唇反复吮吸蹍转,阮嘉婧终于从呆愣状态中醒来,开始挣扎,他死死地扣住她的后脑,箍着她的腰不许她逃。他强有力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伸进她的嘴里勾住那又软又滑的小舌头逼她与他纠缠,她羞愤难当,用力咬了一口,一丝血腥立刻漫开来,他退了出去。   阮嘉婧还没平稳了呼吸,徐辰又一次压了上来。这一次没有温柔,没有怜惜,只是粗野的掠夺,狂暴的索取,似乎要把她生拆入腹,她的口鼻之间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这样的他她一向难以招驾。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紧紧揪着他的黑色大衣,身体逐渐变软。   最后,徐辰把几乎瘫软的她紧紧拥在怀里,脸贴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发丝,感受着她的真实存在感。   “婧婧,”他声音微哑,“我想你。”   尽管阮嘉婧的内心充满拒绝,但这句话却是投水的石块,将毫无防备的她击得震颤不已,眼泪夺眶而出,她把脸埋在他的肩部,泪水浸湿了大片衣服。   “你有没有想我?”   徐辰,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你,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离开你以后竟然会那么想念你。我的梦里都是你的身影,你牢牢地占据着我的思维,我极力想忘记你却又忍不住去想你,所以我把一切能让我想起你的东西都隔绝了起来。只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知道我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阮嘉婧渐渐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直起身子,看着他的胸口的位置,说:“能让徐先生想起,真是我的荣幸。”她忽略从对面散发来的寒气,继续垂着眼帘说:“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走了。”   “走?”徐辰的声音阴森森从头顶传开:“你以为我还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吗?”   徐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她想反驳,刚一抬起头就硬生生地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徐辰站在几处路灯相对背光的地方,棱角分明的脸上形成了纵横交错的光影,加之他面色阴沉,目露凶光,裹在全黑的衣服里,分明是漫画里的黑帮老大,如果脸上再添一道刀疤的话就更完美了。   阮嘉婧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徐辰立刻逼近。他就是要让她妥协,让她缴械投降,让她主动回来,不再离开。   她感觉到了危险的压迫,忍不住一步步后退,他则一步步逼近。   “啊!”阮嘉婧尖叫一声向后倒去,徐辰手疾眼快,弯腰拉住她,顺手要扶她起来,但是阮嘉婧脚下一歪,又尖叫了一声,侧倒下去,他一把勾住了她的腰。   原来,阮嘉婧踩空了路牙子,六厘米的高跟鞋就这么的崴了她的脚。   她疼得站不起来,靠在他的身上直吸气。   “怎么啦?是不是脚崴了?”他语气十分焦急,想看看她的脚又觉得自己在隔靴搔痒。她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刚刚那位某人终于从自己和女友的回忆中苏醒了过来,转头就看见那个男人打横抱起了那女人,可是没走几步,他们就停下了,应该是进行了对话,远远地可以看见他们口中呼出的白色水汽,大概30秒之后,那男的继续前进,但他没走几步又停下了,然后把那个女人轻轻放下去,让她单腿靠着路灯杆,转身跑到不远处把自己亲手扔掉的武器捡了回来,丢到她的怀里,再一次抱起她,走了。 ☆、第四章 酒店——共眠   徐辰抱着阮嘉婧进了酒店,大堂经理一下认出了徐辰,先是微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徐董,需要我帮忙吗?”   徐辰脚步很快,边走边说,“张经理,去医务室。”张经理给前台使了个眼色,医务室和客房部的分机立刻就被接通了。   一路上酒店职员纷纷立定,恭敬地向他问候,徐辰点头回应,阮嘉靖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一道道隐含着好奇探究的目光。   酒店的医务室在一楼的左侧,像个小型医院,部门齐全,设备一流,具备了五星级酒店该有的规格。   徐辰在大堂经理的带领下直接到了门诊科,把她放在椅子上,接着蹲在地上边跟值班医生说她崴脚了,边抓着她的脚把鞋脱了,阮嘉靖伸手阻拦着他,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我自己来,我自己来……”然而徐辰的手快得厉害,三下五除二脱了她的靴子,连带袜子一并处理了,而医务室内挤满了医务室的领导和部分医生护士,这下阮嘉靖的脸烫得可以煮鸡蛋了。   徐辰站起来看了眼目瞪口呆的众人,脸瞬间就阴了,“你们都是医生吗?”医务室值班经理只好陪着笑领着一大群人出去了。   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普通的肌肉拉伤,但医生还是让拍了片,一路上都是徐辰抱着她。结束后阮嘉婧聪明得自己抢先穿了起来,这时有一个护士送来了一双棉拖,很显然红肿的脚已经不适合再塞进靴子里了。阮嘉婧很感动,赶忙道谢:“谢谢!你们真细心。”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护士笑眯眯地说。   “请问有没有轮椅啊?”   “要坐轮椅?你腿断了吗?”徐辰不善的语气像是婉转动听歌曲里的不和谐音符,听得众人变了脸色。阮嘉婧已经被高质量的周到服务惊宠得思维僵化了,自动忽略了他话里的感情|色彩,嘟囔道:“你抱着个人不嫌累啊?”   徐辰突然笑了,眼角眉梢都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他俯身在她红扑扑的脸頬上亲了一口,然后抱起呆住的阮嘉婧,望着她惊愣的水眸,轻声说:“不累!”   路上阮嘉婧一直迷茫地思考着,他从不会在公共场合做这种暧昧的事情,他讨厌那些总是无中生有,愈夸愈大的流言蜚语,刚才他的动作太突然了,丝毫不做作,她都没反应过来,还有刚才在酒店外面……也许他喝多了吧!   到了房间之后,徐辰打电话叫人送来一杯热酸奶,然后出去了。阮嘉婧抱着杯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感觉今晚的一切恍若一场梦,她以为他们会在五年、十年之后不经意间遇见,甚至一辈子再也不见,到那时他已经不记得她了,身边又站了别人,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比她聪明,比她配得上他,而她也嫁为人妇。   徐辰是一个小时之后才回来的,他看了看茶几上的空玻璃杯,打开她放在沙发上的包,找出手机,看了手里的这个东西好一会儿才按了键盘,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来自一个名叫陆雨泽的人。他输入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拨通,响了一声后掐断,关机。   他走进卧室,发现她已经睡着了,掀起被子轻柔地按摩她的脚踝,手指传来清凉湿腻的感觉,淡淡的药香弥漫。忽然他发现她把除大衣之外的所有武装依然裹在身上,有一道如雷般振聋发聩的嘶喊响在耳边:“徐辰,你这辈子都别想碰我!你没资格!”这是刚才在酒店外边她边打他边说的,他把她的包扔掉,气愤地问她:“为什么?”   她应该是恨他的,可是阮嘉婧你有什么资格恨,该恨的人是我,你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而我像个傻瓜一样不明不白被你丢弃。   然而他内心深处很清楚,即使她当面跟他提出分手,他也不会答应的,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他还记得以前她提出过一次,他断然拒绝并且狠狠地惩罚了她。婧婧,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不知不觉他手上的力道重了起来,阮嘉婧轻吟了一声,悠悠转醒,徐辰赶紧站起来走了过去,她看见他站在床前,咕哝道:“你怎么还不睡?”见她醒了,徐辰指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毛衣说:“婧婧,把衣服脱了再睡!”   阮嘉婧耷拉着脑袋,半张半闭着眼睛从上到下,从外到里脱得飞快,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扔在了椅子上,最后解开了bra,视线游移了两圈,喃喃道:“我的睡衣呢?”她在方圆一平方米的地方内没找到睡衣,撩开被子,躺了进去,盖好被子,没过几秒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徐辰站在一旁随着她的动作呼吸逐渐粗重,眼里是尽力抑制的熊熊欲火,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无法控制的燥热如电流流蹿全身,直到一对雪白的山峰扑入眼帘,一道热浪直冲脑门,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而目光却像是粘在她身上难以移开,更别提想要脱离组织向前而去的双腿了,等到她睡着后,他转身快步走向浴室,打开了冷水淋浴开关。   他看出她还没有真正清醒,应该是以为在她家里或者上海。他不想在她不清醒的时候要她,否则明天有理也说不清了。   浪漫雅致的法式餐厅,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下,他在柔和的灯光里浅浅微笑,眉眼如画,英挺卓绝,“去我那儿?”她跟着他驶过灯光如荧的高速路,随着明亮而窒息的电梯上升,穿过酒店长长的走廊,听着高跟鞋的鞋跟碰击大理石地砖发出的清脆声响……接着一个女人给了她一个药瓶,看着她把药吃下去……   “徐辰,我问你我是你的什么人?”   “婧婧,这个问题很愚蠢。”   “徐辰,我到底算什么?”   “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亲爱的女朋友。”   “那温可伊呢?”   “阮嘉婧,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阮小姐,你已经怀孕七周了,恭喜你很快就要做妈妈了……”   那些一个个不断变换的场景像是压在她心脏上的沉重的巨石一样,这块巨石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而她却无路可逃,似乎要被这样的沉痛吞噬。   阮嘉婧睁开了双眼,轻轻地喘息着,努力释放着憋闷的感觉。很快她发现了不对劲,映入眼帘的天花板是陌生的,几乎同一时刻,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紧紧帖着她的脸。电光石火时之间,她已经记起了什么,稍稍移开脑袋,偏头看去,是徐辰的裸露的胸膛,他在她后脑下横着一条手臂侧卧在床上。   她顿时屏住了呼吸,浑身陷入冰冷,头顶上方徐辰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被子下的手把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轻轻移开,摩擦碰触间她发觉她竟然穿着衣服,垂眸一看居然是浴袍,然后她又轻轻地把自己从被窝里移出去。   万万没料到的是她的一声轻叫惊醒了徐辰。徐辰猛地睁开眼睛,寒光乍现,看见扶着床站在地上的阮嘉婧,慢条斯理地坐起来,冷眉冷眼地说:“坐下。”   阮嘉婧没说话,想了一下,一蹦一跳地蹦向浴室,徐辰嚯地掀掉被子,光着脚大步走向她。阮嘉婧听到了身后的响声,回头去看,只一眼她就差点疯掉,他只穿了一条白色内裤,清晨勃发的欲望昂起!   如此活色生香的一幕刺激得阮嘉婧发了疯地往前蹦,单薄的身子装在宽松的浴袍里一耸一耸的,细嫩的小脚踏在绵厚的地毯上发出微微的“憉憉”声,徐辰又好气又好笑。他从后面把她抱住,双臂环在她的腰上,阮嘉婧仍旧执着地向前冲着,但很快被强悍的徐辰制服在怀里。徐辰把自己头上的重量全部压在阮嘉婧的肩上,于是两人头挨着头,脸贴着脸,他用唇蹭着她的面颊,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你又不是没见过!”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外面的光芒穿过落地窗前的乳白色窗帘渗进来,屋内充满了清晨朦胧的温馨。   阮嘉婧知道他没有碰自己,否则她没有这样的精力,她试着挣扎了几下,拍了拍徐辰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他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语气多少软了下来:“起来——”   “别动!”徐辰慵懒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怀抱又紧了几分。昨夜温香软玉在怀,而他又不是柳下惠,没办法,只好把自己身上的浴袍脱下来给她穿上,先包起来再说。他喜欢把她抱在怀里的充实感,这一次是真实的,不再是梦里的习惯,曾经夜半一次次伸出手臂得到的却是冰冷的空旷,而他再也无法入眠。   阮嘉婧单腿站着,后背又压了一具滚烫沉重的身子,她没心思跟他浪漫,命令道:“徐辰,你起来!”   这一次徐辰很听话地松了手,问道:“你想洗澡?”   “嗯。”她看见徐辰从身后走出来的身体,慌忙把头转向另一边,瞬间改变了主意,“不用了,现在不方便。”   “我昨晚让人把你臭烘烘的衣服洗了,你打个客服电话吧!”徐辰边说边拉开了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走进去,关上了门。   “你的才臭烘烘!”阮嘉婧对着那扇门小声嘟囔。   她跳到床边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窗帘,屋子内顿时亮了起来。她看了看天,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应该是个好天气。   ------题外话------   欢迎读过的朋友们谈一谈我的文是否适合潇湘,谢谢!       ☆、第五章 酒店——早餐   阮嘉婧正站在卫生间对着光洁的长镜子梳头,徐辰换好衣服走了进来,她瞥了一眼他的浅色蓝衬衣,然后转过头好好看了一眼,暗色灰白细条纹,不错,是她送的那一件。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放着那么多衣服不穿而是两天穿同一件旧衬衣,这很不符合商业衣着习惯,容易让人因他的“懒散”形象对他的能力打折,从而对他产生误会和怀疑,而且她记得他以前每天换一套衣服。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快得犹如划过天空的闪电,下一秒她便摇了摇头,他的心思那么深,她怎敢轻易判断?   “怎么啦?”正在挤牙膏的徐辰留意到了她的神色。   “把你的衬衣换换吧!”   “我喜欢。”说完,他把牙刷伸进了嘴里,然后抬眼看着镜子里的阮嘉婧,她把梳子放起来,没再看他和镜子里的他一眼就出去了。   她没给他买过几件东西,原因很简单,按她的话说:便宜的你穿不出去,贵的我买不起。不过她买的这几件却都是圈内的名品,用他给她的卡刷的。   徐辰看着镜子里面的衬衣,心里传来什么东西慢慢裂开似的疼痛。   服务员把早餐一份一份整齐地放在餐桌上,水晶虾饺,特色甜糕,酸辣莲藕,玫瑰酱醋蟹和芹菜花生米各一盘,八宝粥两碗,煎鸡蛋两份,这些家常菜装在精美的器具里显得特别别致,此刻都泛着诱人的色泽,冒着令人饥渴的气味。   阮嘉婧抬头看徐辰,他靠着椅背浏览报纸,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对徐辰说:“徐辰,吃饭了。”   作为一个上班族,她常常随便吃几片面包,把买好的粥和酸奶热一下,便匆匆赶公交挤地铁。和他住在一起后,每天有保姆做早餐,她便提了许多要求,每天早餐要喝甜粥,吃糕点,看见他吃煎鸡蛋,嚷着也要吃煎鸡蛋,拉着他一起喝粥,不喝的话就死皮赖脸地喂他……   眼前渐渐模糊了起来,她埋着头不停地舀粥吹、喝,使劲张大眼睛想把泪水逼回去,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头两边的长发滑下来垂在脸侧,一只手伸过来勾起她的头发别在耳后,挂坠在眼球上的液体终于凝成水滴掉在热气腾腾的粥里。   “婧婧——”   阮嘉婧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发现喉头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盯着眼前的东西摇了摇头。   “婧婧,回到我身边。”   她浑身一顿,惊诧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坚定深邃的眼眸,幽如莫测夜空,这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依然会因为这句话泛起涟漪,“对不起,徐辰,我不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的还要坚定。   “为什么不能?”徐辰的目光逼视着她,他已经预料到会被拒绝,但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是“不能”,而不是“不想”,“不愿”或者直接一个“不”。   为什么?因为我要的你给不了。   “不为什么。”她以同样的目光回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回答。   “吃饭!”徐辰宣布了这几秒钟对视的结局,夹起一颗饺子塞进嘴里,然后看见阮嘉婧像个白痴一样还在瞪着他,他又夹起一颗饺子伸到了她嘴边。   阮嘉婧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轻易放弃了,这正是自己想要的,然而失落感不可阻止地袭上心头,他果真不把她放在心上,她想看清这个人,这个她从未看懂的人。   “张嘴!”徐辰的语气有些不好。   阮嘉婧丝毫不领情,身子向后一靠,跟饺子拉开了距离,饺子跟着她前进到了她嘴边。她看见他的眼睛盛满阴霾,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张口把饺子含在了嘴里,筷子一松,从她嘴里退了出去。   曾经她一次次地问自己:后悔吗?可是无论什么时候,是他朋友的时侯,是他女友的时侯,离开他的时侯,她都听到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回答:不后悔!不后悔!路是自己选的,无论路的尽头是什么,繁花遍野也好,疮痍满目也罢,她都愿意接受,愿意承担一切。   饺子皮柔韧滑嫩,馅鲜味美,阮嘉婧的舌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起来,上天对她多好,过了一年她又见到他了,他还记得她,记得她的的生活习惯和口味,他还想要她回到他身边,他依然对她那么好,这些足够了,她会把这些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阮嘉婧开始大快朵颐,她发现粥很甜,显然里面放了糖,她把勺子伸进徐辰的碗里舀了一勺子出来,对上徐辰惊疑的眼神,她没理会,而是把那勺粥喝了,品了品,“没味儿。”   徐辰明白了她的意思,说:“吃饭,就你事儿多。”   阮嘉婧对这顿饭非常满意,又饱又好吃,好久没吃过这样一顿早餐了。再看桌子,盘子里没剩什么东西,基本都光了。   徐辰在卫生间漱完口,看见阮嘉婧吃完了就把她半扶半抱带进来,拿起刚才自己用的杯子,从瓶子里倒出适量漱口液给她,阮嘉婧面上浮出几丝尴尬,她感觉自己怎么好像成了残疾人,又觉得徐辰神经不正常,怎么把她当个孩子一样呢!   “徐辰,谢谢你!”这是她的最想说的话。   “婧婧,不必客气。”徐辰也会客气,不过下一秒他的语气就不耐烦起来,“别磨蹭,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阮嘉婧怔了一下,以徐辰的能力想知道她住哪儿,十分钟的事儿,他愿意送就送吧!   “哦,谢谢!”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哎,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放假?”   徐辰笑着扫了一眼她的脚,说:“就算今天正常上班,你也得请病假。”阮嘉婧开始厌恶自己的多嘴。   张经理看见他们从电梯里出来,连忙上前:“徐董,早上好!”   “早上好,张经理!”阮嘉婧把脸藏在徐辰的肩窝处听见他一路上说了无数个早上好。这家酒店是徐辰大学刚毕业找他爸借钱,跟银行贷款,朋友融资建起来的,其实那么多人卖给他面子也是有原因的,当时他已经拥有诚御集团5%的股份,而且他也是徐氏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就算他赔光了,也有庞大的徐氏支持。当年的辛苦他只用一句话概括,“很锻炼人。”后来如鸿商务酒店就像快餐店一样,赚了钱就选个地方再建一幢大楼,但并不是到处都是,全中国屈指可数的几处贸易中心而已。如今他在诚御工作,住在自己的酒店里,除了那间豪华房间外,其余一切吃穿用度公私分明,该记在谁的账上就记在谁的账上,这样一来也免落人口实。   这几天他参加诚御北京公司的年终报告会,当然用的应是诚御的差旅费。   张经理率先来到门口,笑眯眯地把旋转门转到合适的位置,等徐辰进去后也跟着进去,外面己经有车等着了。阮嘉婧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窗户看见徐辰从泊车的门童手里接过钥匙,跟几个人说着什么,风范赫然。她无意中撞上了张经理的目光,觉得那目光隐含着深意,想细看时他已经跟别人说笑去了。   昨晚徐董在医务室的所作所为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版本五花八门,张经理做了多年的职场经理人深深明白一个道理——不能得罪老板的女人,也许一句枕边风就会让他瞬时失业。他昨天跟何助理打听了一下徐董身边的那个女人,何助理跟了徐董好多年,关系非同一般。昨晚何助理只淡淡地说了三个字:“不一般。”   徐辰按照GPS甜美的女声提示,七拐八绕到了阮嘉婧的楼下,十层高的居民楼显得有些陈旧,深橙色的外漆被风化得黯淡失色。   进了楼门徐辰才发现不对劲,电梯门上贴了两条又长又宽的暗黄色胶布,呈X型,而电梯前面还靠着一辆自行车,现实摆在眼前,他只能爬楼梯。   “你在几楼?”   “八楼。”阮嘉婧的回答粉碎了徐辰的美好期望,而且他听着怎么感觉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我背你。”徐辰把阮嘉婧放下来,然后蹲了下去。   阮嘉婧高兴地趴在徐辰的宽厚的背上,跟徐辰讲起了电梯不能用的原因:“我听说,几年前的某一天一家三口乘电梯下楼,突然电梯从九楼直线坠落,结果一死一伤一残,电梯打开之后楼里的许多人都看见了那副惨状,从此以后大家都宁愿爬楼梯也不愿再乘电梯。”   “什么原因?”徐辰突然发现在健身房跑步还不如爬楼梯效果好。   “不知道,反正是电梯故障,不是突然停电。”   “你怕吗?”   “我来的时侯电梯就封了,谈不上怕不怕,就是有点感叹。”   阮嘉婧脑袋往前伸了伸,看见徐辰虽然面不改色但呼吸急促起来,激动地叫了起来:“才五楼唉,你就呼吸困难了!”说完还不忘在他身上使劲动了几下。徐辰很生气,低头又看见自己胸前晃悠着两个沉重的袋子,一个是她的提包,一个里面装着她的鞋和药物,咬牙切齿地还口道:“你背我上五楼试试?”   这时候几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谈笑着下来,看见阮嘉婧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背上,而且刚才听那话好像这男的不想背她,其中一说:“嘉婧啊,你怎么啦?”其他人也排开阵势,把徐辰堵在狭窄的楼梯中,“小阮,这是谁呀?”   “嘉婧,怎么不见你家小陆呢?”   “小陆昨天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你?”   “他也问我了,我这就给小陆打电话!”……       ☆、第六章 楼内——矛盾   阮嘉婧一看热情的邻居阿姨们过来帮倒忙了,急忙阻止:“阿姨,不要打电话!我脚崴了,没什么大事。”她们之所以都认识阮嘉婧缘于陆雨泽,他是牙医,自己会看牙也认识许多会看其他病的医生,而她们几位都是受益人,并且她们都有做媒婆的强烈愿望,热切地想把她和陆雨泽绑在一起。   徐辰不动声色飞速地将几位妇女从头发丝到鞋底泥扫了个大致,北京人在全中国是最养尊处优的,政府政策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很悠闲滋润,而从这几位发式衣着、闲散的态度和八卦心态告诉徐辰,她们长期赋闲在家,担任家庭主妇一职。   “几位大姐,”徐辰笑的十分温和,“我比婧婧大几岁,这样称呼你们没把你们叫老吧?”   众人一听脸上顿时绽放出“不敢当”的羞涩喜悦笑容,“没有,没有!”   “怎么会?”   “您呐,快上来,背着个大活人儿上了这么高肯定累着啦!”   “也是,快给小伙儿让路。”   “小阮,您先下来,让他歇一歇。”老北京人特客气,一口一个“您”把徐辰弄的特别不好意思。   于是,徐辰背着阮嘉婧走了五步上了五楼和六楼中间的休息平台,然后在民众的呼声中放下了阮嘉婧。她还穿着拖鞋,正低头弄鞋,徐辰站起来转过身子单手扶着阮嘉婧的腰。   被熟人碰上,阮嘉婧的脸已经开始发热了,因而抬手直接就拨开了他的手,徐辰的手又搭了上去,然后轻轻一用力就扣着她的腰靠在了他身上。阮嘉婧感觉腰上又痒又烫,对大家笑了笑,气得用手在他背后掐他的腰。   斜斜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拉大而变形的明亮光影,而这片空间也是干净的澈亮。   “几位大姐,非常感谢你们这么关心婧婧,”徐辰的声音低沉醇厚,语气诚恳,能够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想必平时你们也帮了她不少吧?”   几个人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客气地推说是邻里间应该做的事儿。其实阮嘉婧和她们也就是点头之交,见了面问声好,有时在路上遇见了就结伴一起回家或是买东西,说会儿话。阮嘉婧很不愿意去打扰别人,毕竟人家跟你没有多熟。   徐辰左手从上衣左口袋里摸出两张卡,双手往前一递,说:“正好我身上有两张贵宾卡,一张是美容美发沙龙,另一张是水疗SPA,”卡被拿走了,徐辰又搂住了阮嘉婧的小腰,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阮嘉婧掐得不亦乐乎,但他就是不松手,“你们有兴趣可以去体验一下它们的免费活动。”她们的一半注意力已经被制作华贵的卡片吸引了,剩下一只耳朵听徐辰说:“若是觉得好的话,下次我再送大家几张,就当作是补上的见面礼。”   徐辰虽然比不上潘安,却也是剑眉星目,挺鼻薄唇,特别耐看,面对长得好的男人,尤其是言语得体,气度优雅的男人,女人的好感就像天然的母性一样永不消逝,所以她们看徐辰的目光已经从不一般变为相当不一般。   阮嘉婧郁闷极了,徐辰的几句花言巧语就掌控了整个场面,而那两张贵宾卡对他来说更是信手拈来,那家美容美发沙龙是诚御旗下的,水疗SPA是如鸿酒店的保健项目之一,又送人情又做口头广告又彰显自己的身份!   阿姨们道了谢,客套了几句。有一位反应快的刘阿姨说:“哎呀,说了这么久我们还不知道您叫什么呢?”   徐辰假意一摸额头,不好意思地说:“你们看,我都忘了做自我介绍了。”他怎么会忘了,她们不问他也会自己提,只不过是时机问题。   “我叫徐辰,自己开了个小酒店。”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和婧婧是老朋友,我一直很喜欢她,现在正追求她呢!”   此话一落,除了说话人自己外,其他人皆愣住了。阮嘉婧惊愕地抬头看着徐辰,徐辰低头看着她,温柔地朝她笑了笑,阮嘉婧无措地垂下眼眸,茫然地望着地板,脸上无一丝欢喜。   几个旁观者一看这情形,面面相觑,刘阿姨讪讪地说:“徐先生,嘉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你们快上楼回家。”   “那好,大姐,你们忙你们的。”徐辰说。阮嘉婧挤出一丝笑容,礼貌地说:“再见!”   几个人一连下了好几层,其中一个悄悄地说:“这人不简单,什么来头啊?”   “不知道啊!看见他腕表了没,伯爵的。”   “一口一个‘婧婧’,手也没闲着,两个人以前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那小陆怎么办?我还想着他俩能成呢!。”   “这是咱们能管的事儿吗?”   ……   徐辰敛了笑容,一言不发,打横抱起阮嘉婧上了楼。阮嘉婧左手提着两个袋子,右手规矩地抓着自己大衣的扣子,低眉垂眸,沉默无言。   阮嘉婧打开门,徐辰率先挤了进去,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狭小却整齐干净,茶几上摆放着两小盆仙人球,两抹圆圆的翠绿。   “陆雨泽是谁?”阮嘉婧刚关上门就听到徐辰的质问。   “我老乡,住在楼上。”阮嘉婧虽然诧异他是怎么知道陆雨泽的,但没有问,而是言简意赅地做了回答。   “还有呢?”徐辰靠着墙冷冷地看着阮嘉婧一瘸一拐从他眼前走过坐在沙发上。   “徐辰,你想知道什么?”阮嘉婧淡淡地说,他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了。   “全部!”他希望听到她跟他解释为什么那些大姐说“你家小陆”,他希望她对他说她和那个陆雨泽之间没什么。   “徐辰,你先坐下来,我们心平气和地谈。”   “好,你说。”徐辰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上身直挺,目光依旧锁在她的身上。   “徐辰,我们分手了,你没有必要知道我的私生活。”阮嘉婧把现实摆在了他面前。徐辰上身微微前倾,双手攥紧,他似乎感觉到某些东西在不断流逝,而他已经抓不住了,“我没同意分手!”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阮嘉婧感到深深的无力。   徐辰一下子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茶几,身子前探,俯视着阮嘉婧:“那又如何?只要我不想结束,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们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愤然决然的表情,可是谁都不愿意妥协,谁都不肯率先袒露自己的心迹。   “我和他在一起了。”阮嘉婧听着自己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里的某处仿佛被重重地砸了一下,痛得发麻。   徐辰绝对不会要别人的女朋友的!   徐辰的面孔像是覆盖了一层霜一样,寒气逼人,他暴躁地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窄小空间来回走动,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他不能放弃,要不然他来这儿做什么,他用眼神命令着她,咬牙喝道:“断了!”   她哑然地望着他,他想干什么?为什么揪着她不放?   “把你们的关系断了!”徐辰见她没反应,又解释了一句。   “真是可笑!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阮嘉婧怒由心生,这是她听到的最可笑,最无理的要求。   徐辰怒火中烧,这就是她,永远嘴尖牙利,锋芒刚硬,他的呼吸在这静得窒息的地方明显粗重了起来,这时他反而镇定了下来,问道:“你爱上他了?”   他的眼神太凌厉,尽管见过他凶狠冷酷的一面,但阮嘉婧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唾沫,而此刻她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过一次,她怎么可能允许它打开第二次?   屋内静得可怕,两人的呼吸紊乱交错,徐辰刚才已经站在了阮嘉婧的身边,盯着那颗垂着的脑袋,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不知道她还爱他吗,他急切地想知道。   “回答我。”头顶上方突然的声音吓得她打了个哆嗦,反射性地抬头,对上他的冰冷的目光,她慌忙低下头。   她双手握得紧紧的,指甲刺进了肉里,曾经的伤痛给了她回答的勇气,眼睛隐隐酸胀,她清晰而缓慢地说:“对!我爱上他……啊——”   徐辰猛然把她压倒在廉价的狭小沙发里,阮嘉婧尖叫一声,本能地挣扎,徐辰双手按压着她的双肩,强劲的双肘把她的胳膊压制在沙发里,粗暴而激烈地掠夺着她诱人的红唇,阮嘉婧紧闭着嘴摇头躲避着,他把她的头逼陷在沙发逼仄的角落里失去理智般啃咬着娇柔的肌肤。   沙发被摇晃得发出了剧烈的呻吟声,难以抵抗的沉重,空气的稀少和痛苦的纠缠让她呼吸困难,她哭不出来泪水却无声地涌出。   她终于不再挣扎,徐辰狂乱地亲吻着她白嫩的脖子,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抚摸着,触手的柔软滑嫩让他眼底的欲望更加浓烈,此刻浑身的火热排山倒海般汹涌翻腾,催促着他进入她身体最深处,与她融为一体。阮嘉婧发现他竟然在脱她的裤子,尖声哭叫:“不要!”开始激烈地反抗。   突然“砰”的一声不知是谁一脚踹倒了茶几,徐辰清醒了不少,他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阮嘉婧,她哭红了眼,头发凌乱,嘴里连续叫着“不要”。他从她身上起来,把她抱起来,阮嘉婧挣扎着躲开他,挪到角落,双臂抱膝,脸埋起来泣不成声。   “婧婧,对不起!”徐辰软语轻叫,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曾经有过这样一次……   他不愿接受,她说她爱上別人了,她再也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婧婧了,从此他将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怎么可以?   “你走!”阮嘉婧渐渐平静了下来,声音里还带着嘶哑的哭腔,她没有抬头,她不想见他。   徐辰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只能离开,为何到了她面前自己如此失控?他坐在她的旁边满是后悔地望着她,抬手想抚摸一下她的头,手指几次伸展,却僵在空中放不下去。   “出去!滚啊!”她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冷冽。   徐辰站起来,他想告诉她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不得不承认的事情,也是他最想说的,他深切地凝望着她,眼里带着几分的懊恼:“婧婧,我爱你。”   阮嘉婧保持着原姿势一动不动,徐辰转身走出了屋子。       ☆、第七章 上海——初见   良久,阮嘉婧突然从沙发上跳起,一拐一瘸踉跄着扑到阳台,趴在窗户上搜寻那个身影,她看见他走入她的视线,打开车门,他忽然回头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她慌忙躲在窗帘后,等她小心翼翼探出头再去看时,只抓住车子驶出她的视野时的尾巴。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慢慢滑坐在地板上,眼泪源源不断从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里溢出,冲刷着早已满是泪痕的小脸,她嘴巴张得很大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的抽噎声。   婧婧,我爱你。   我爱你。   从当初的怯于开口到后来的心如死灰,她等了那么久却得不到这句话,如今时过境迁,这句话显得毫无意义了。   上天是可恶的,它赐予她一段美丽的爱情,现实却残酷地告诉她这段爱情没有结果,起码不是她阮嘉婧想要的结果,而她错在看得太清楚了,所以选择放弃;有时候她想也许自己错在陷得太深。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阮嘉婧漠然地听着,几声之后那讨厌的声音停了,恢复了寂静。突然一曲轻快灵逸的葫芦丝飘然而响,是她的手机铃声,装手机的包在玄关处的鞋柜上放着,外面的人很快听到了声音便停止了拨打,一切又恢复了冷寂。   又过了好一会儿,阮嘉婧站起来走到卧室,把自己的行李箱从衣柜上面搬下来。她打开箱子,从底部夹层里摸出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这是从一期杂志上撕下来的,展开后是一个男人的侧面半身像,他西装笔挺,目光炯炯有神,似笑非笑。这幅图位于这张纸的正中央,占了半页大小,上面和下面都是一些关于这人的采访文字,由于折叠人的用心,这个男人的图像未有一丝折痕或磨损。   认识他三年,却没有他一张照片,今年六月份无意中看到一份杂志上有他的采访文章,心里疼得厉害,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有些东西她不得不放下,却终究舍不得真正遗忘。   她轻轻抚摸着那人的脸,喃喃道:“我爱你。”   三年前的1月2日,也就是新年的第二天,阮嘉婧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五次相亲。   可以说,她的前四次相亲经历是极其失败的,并给她那对相亲充满美好期望的心灵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于是她对男人的认识更上一层楼,而对好男人的标准更下一层楼。   阮嘉婧关了平板电脑,放进包里,拿起手机来到洗手间,拨了某位陈先生的号,过了好一会儿才通,她努力迫使自己的嘴角上扬,说:“陈先生,你好!”   “你好!请问哪位?”陈先生礼貌的声音夹着动听的音乐,歌声和欢笑声传了过来,但这些听在阮嘉婧耳朵里只剩下两个字:可恶!   “我是阮嘉婧,我们两天前约好今天见面。”她的嘴角扬不起来了,而且已经没有扬的必要了,这个男人此刻已经被她否决了,她现在就是想要问个明白,他为什么会迟到四十分钟并且连个电话也没有!   “哦……阮小姐,是你啊!”陈先生显得很诧异。   “请问陈先生你为什么没有按时赴约?”   “约会不是取消了吗?”陈先生更诧异了。   “陈先生,这是我们的第二次通话,你什么时侯说过约会取消?”她咬牙切齿道。   “我以为王婶告诉你了啊?”陈先生应该到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因为那头的喧闹声消失了。王婶是阮嘉婧一个同学的亲戚,陈先生的妈妈是王婶的牌友。   “王婶没联系过我,陈先生你不应该事先给我打个电话吗?”她比约定时间早来十多分钟,到点儿之后她也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催人家,就拿出平板看《绝望的主妇》,四十分钟左右一集电视剧看完了,人还没来,谁的错?而是到现在连句“对不起”也没有。   “阮小姐啊,是这样的,我昨晚已经告诉王婶了,我没有必要和你相亲了,你不符合我的条件。我以为王婶告诉你了哎!”   你以为个P呀!这句话在阮嘉婧舌尖打了个转儿,又憋了回去,“我想问问我不符合你的哪个条件!”   “阮小姐,这个呀……”陈先生犹豫了几秒,“我妈妈说啊,我们家的媳妇一定要有上海户口。”   其实这就是个借口,因为陈先生的母亲联系到了阮嘉婧的那位同学,打听了一下她的家境,觉得太普通了,配不上陈家,所以让她儿子随便找个理由取消相亲,更重要的是打发阮嘉婧别缠上她儿子,而陈先生的这个理由偏偏戳中了阮嘉婧的痛处。毕业四年,她还是拿着跑材料看脸色上交钱辛苦得来居住证在这块全世界闻名的土地上艰辛谋生。   阮嘉婧压制的熊熊怒火如滚烫的岩浆冲破了地壳,直冲火山口喷涌而出,她破口骂道:“去你妈的户口!什么东西啊你!”然后挂断,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洗手间里还有两个女人,这时候她们都停下来看着一脸愤怒的阮嘉婧,阮嘉婧凶狠的眼刀飞过去,看笑话的人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阮嘉婧突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灰败得连自己都厌恶,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对自己笑了笑,结果比哭还难看。   没有哪个女人想变老,阮嘉婧不想在New——Year之后承认自己老了一岁,那么过了春节她就不得不接受周岁26,虚岁27的事实,然而春节不远了。她不想做剩女也不想被家里人唠叨,于是男人缘不好的她走上了相亲之路。   头三个人是通过婚介公司找的,有点浪费钱财而且效果不是很好就停止了。   第一次相亲时,她提议去茶楼男方同意了,但他只有中午有时间,于是她同意在炎炎夏日的午后1:00见面,等她出了沙丁鱼罐头般的地铁后妆全花了,身上的汗可以流成小溪了。到了地方,那个男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迟到了17分钟!”阮嘉婧赶忙道歉,接着他们尴尬无比地坐了几分钟,那个人也没表示让她喝茶解渴,她看看桌上的茶壶和他空着的茶杯,以为没茶了就叫服务员点了一壶花茶,结果还没等服务员离开,那人瞬时变了脸色,甩了一句“你懂不懂得尊重人啊!”就走了。阮嘉婧愣在原地,感觉像是莫名其妙地被人抽了一个耳光。之后她揭开那个茶壶盖子发现里面还有半壶,如果再遇到那个人,她只想过去抽他。   半个月后她见了第二个相亲对象,见了几次面后阮嘉婧高兴地以为找到了时下白领女追捧的“经济适用男”,但是在某次约会后经适男说:“阮小姐,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在考验你,你相貌和穿着很合我的审美观;从我们外出消费可以看得出你经济独立而且懂得合理消费,你性格温和但有自己的主见,我对阮小姐很满意,想跟你正式交往,阮小姐呢?”   彼时阮嘉婧才明白过来,从吃饭结帐,逛街到问她问题,原来都是在考核她,现在她考核过关了,有资格与他交往了。顿时一股寒意在心里腾升,她便说:“对不起,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阮小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每次约她出来,她只要有时间就赴约,他以为她阮嘉婧对他多有意思!   有人说,女人也是一件商品,也有其生命周期,生长,发展,稳定,衰退。女人们应该趁着自身优势在发展期和稳定期尽早把自己推销出去,等到了衰退期,就不得不降价,打折甚至与高昂的随赠品捆绑,譬如嫁妆。   阮嘉婧现在正处于稳定期,还不想把自己交给一个产品质检员。   后来的两个人,一个比她小一岁,她不想吃“嫩草”,另一个她没什么感觉,对对方很冷淡,也就不了了之。   阮嘉婧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脸色。连面也没见过的陌生人而已,不配她生气,更重要的是她还没成为那些housewives(主妇),她决定大吃一顿就当是补偿自己,又麻又辣的火锅……   在走廊拐弯处阮嘉婧猛地撞上一个人,她被撞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她心情不好,也不想理会这事,眼皮也没抬就迈步跟这个人擦肩而过,忽然一个冷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小姐,你不应该说声‘对不起’吗?”   阮嘉婧发誓她不想生气,可是有个词叫“余怒未消”,不幸的是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撞在了枪口上,成功地激怒了她。阮嘉婧感觉人倒霉起来连没长牙的猪都想咬你一口,她转过身一看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年轻男人,自然而然就把他划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列,抬头瞪视着这个男人,不疾不徐地亢然骂道:“撞你一下怎么了啦?!一个大男人经不起撞啊?!你们男人就这点气量啊?!”阮嘉婧见他微眯着眼睛俯视着她,眉头蹙起,眼底阴沉,似乎很不悦,她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有些疼的右胸,又多了几分仇视,“再说了,难道你不知道力作用是相互的?!就我撞你,你没撞我吗?!你不应该说声对不起吗?!”   这个男人的后侧方还站了一个人,这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笑眯眯地对阮嘉婧说:“小姐,别生气,我朋友不是故意撞你的。”   还没等阮嘉婧说话,被她骂的那个男人开口说:“你可以走了!”   阮嘉婧意识到了什么,也懒得说什么了,瞪了一眼那个还在笑的男人,转身离开。“噔噔”的半筒高跟皮靴踏地声渐渐远去,徐辰看见那袭的黑色及膝长裙下摆的褶皱处在摆动中隐隐闪动着精美的暗红色花纹。       ☆、第八章 饭店——初识   韩源生绘声绘色地跟桌上的几个人讲了刚才的乌龙事件,并有模有样地学着阮嘉婧的神色和语气按原话重新表演了一番,众人捧腹大笑,直呼过瘾,其中肤色最黑的贺达说:“徐辰,快告诉大家,你让骂得哑口无言的时侯心里想的是什么?”   徐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笑道:“冤枉啊。”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韩源生说:“这些天,哥们都不顺,可就等这一天呢!”   “你小子哪儿不顺了?”阿昀疑惑地问道。阿昀子承父业坐镇于一家大型私人银行,扩大了海外信贷业务,干得风生水起。前几天因为一家粮油进口公司突然宣布破产,作为开证行倒了大霉,货款已付给出口商,而进口商却无力支付银行提货。幸好他的父亲和出口商也算有点交情,要了个人情,主动承担了一部分损失,才把1500公吨随时可能发霉、破损、被盗的粮食问题解决了,但是臭骂是免不了的。   “你们看看!”韩源生解开衬衣两颗扣子,拉下衣领,两道又深又长的划痕露了出来,刻在白皙的脖根处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坐在他左边的阿昀看得最清,忙问道。   “小野猫抓的呗!”韩源生像是很得意的样子。   “活该!”贺达刚给出结论,众人忙不迭地附和,巴不得野猫多划几下。韩源生脸也气歪了,大嚷道:“有本事你们也让野猫划几道试试?”   “你以为我们不能啊?”   “对,可惜我们不喜欢小野猫。”   韩源生气得没辙,一看旁边徐辰吃得津津有味,阴测测地笑道:“谁说的?徐辰喜欢。”   徐辰理都不理他,一脸正色的对贺达说:“你在蒙古国的矿业投资公司怎么样了?”   “可以说,万事具备,目前正筹备开工呢!”   话头一拉开,众人七嘴八舌问开了,顿时把韩源生的“小野猫”忽略了。   “多大面积的开采地?”   “大概5万平方千米。”   “现在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还真不少。蒙古国的人民特别仇视咱们中国人,工人不好管理。另外,他们政府部门也是处处为难限制。”贺达去过几次,也听了不少下属的报告感触颇深。   “蒙古国的矿物质丰富,潜力巨大,长远来看应该收益不少,不过风险也大。”阿昀说道,徐辰点头表示同意。   “也就是你喜欢挖挖这块地,刨刨那块山——”韩源生扁扁嘴,有些不看好。   “我这行怎么啦?”贺达有些不高兴。   “呀!呀!呀!”韩源生叫得一声比一声高,“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他看见贺达的脸色瞬间缓和,说道:“我就是气得慌,你一个大老板到了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就低调的无声无息了?”阿昀和徐辰听完他说的话,都觉得嘴里菜的味儿有点怪。   “这你就不懂了吧!到了那块地儿低调才能赚钱。”贺达吃了一片劲道的牛肉,继续说:“谁说人家蒙古国鸟不拉屎了?咱们有的人家都有。”   阿昀受不了了,呵斥道:“有完没完?这儿还吃着呢!”   突然一只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同时一曲悠扬婉转的笛子独奏响起,刹那间大家的目光都粘在那只手机上面,徐辰拿起放在他左手边的手机看到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戴娟”这个来电人,韩源生坐在徐辰坐手边,正好看了个一清二楚,一把抢了过去,接通,低沉磁性的男声以温柔的语调吐出:“Hello,baby!”   其他人低头吃饭,早见惯他这副死德性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一个更温柔的女声传来:“你好!先生,能告诉我为什么是你接电话吗?”   “宝贝儿,我更愿意当面告诉你。”他的口吻太肉麻了,其他三人不约而同皱了皱眉头。   “先生,我找嘉婧。”这位戴娟说话是江南人特有的吴侬软语,如莺啼燕语般柔美动听。   “嘉婧?”韩源生有些疑惑,不过聪明的他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去洗手间了。”   “那她回来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好么?”   “好的。宝贝儿,你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咖啡。”   “先生,我男朋友很小心眼儿的。记得告诉我朋友我找她哦,再见!”   甜美的声音在手机“嘟”了一声之后消失了,韩源生怔愣了几秒,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郁闷地说:“假绵羊!”   大家都明白了,徐辰端起酒杯朝大家示意,其他两人也拿起杯子,碰杯,干了。这是老规矩了,风流大少情场失意,他们几人庆贺又一个女人被解救了。   “徐辰,你明明都走过好几步了,为什么又返回去把这只破手机捡起来?”韩源生开始刨根问底,追究徐辰在走廊捡起那个凶女人掉了的手机的原因。   “因为它是我撞掉的。”徐辰瞥了眼桌上明显用了多年的黑色诺基亚说道。   “那你怎么不还给她?反而坐在这里吃得不紧不慢。难道你看上她了?等着她送上门?”   其他人也被这个问题吸引了,竖着耳朵等着他回答。   “等她消气。”徐辰口气平淡地回答道。“   ”徐辰一向对女人细心。“贺达说。   ”要不你把它还给那个女人?“徐辰看着韩源生说。   ”那个女人恨不得吃了我,我可不敢。“   ”谁叫你多管闲事,让人家道歉?“阿昀说。   ”我吃饱了,你们尽兴。“徐辰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站起来,带上桌上那只黑色诺基亚走了。   ”你们看看,我就说他喜欢小野猫。“韩源生望着那扇把徐辰关在外面的门激动地说。   ”你别瞎说了,半个月前温可伊从法国回来,温家还专门跟记者透露说她要嫁人了,媒体猜测新郎倌百分之八十是徐辰,接着徐辰就从国外飞回来了。“贺达说道。   ”我听说他们刚刚订婚了。“阿昀说道。他曾经无意中说了一句”你的可伊也太不识好歹了“,就被徐辰狠狠揍了一拳,差点把鼻梁打碎,这个吊在一棵树的男人!   ”对,订婚了。“韩源生接着说:”不过,温可伊的爷爷病重,订婚仪式非常简单,大概是怕给老人家的病情带来影响,所以也没把你们千里迢迢地叫回来参加。“大家心知肚明,温可伊就是徐辰的软肋,温可伊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   ”这几天他正忙着做请帖呢!今天可是徐辰百忙之中抽空跟大家聚一块儿叙旧。“   韩源生收起嬉皮笑脸,继续说:”徐辰这几年也没闲着,虽说没看上别人,但感情终究是淡了。“   ”可她是温氏独生女,娶了她,徐辰还用得着跟他那个厉害的小妈斗吗?“阿昀把现况摆了出来。   ”吃——吃——吃,别管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贺达举起了酒杯,示意大家干了。   是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姐,我能坐下来吗?“徐辰站在二楼靠着扶栏随意向下一扫,没想到看见了一楼大堂临窗而坐的身影,于是直接过来了。   阮嘉婧正吃着欢,一边捞着锅里的菜,一边咬着麻辣的羊肉片,舌头都麻僵了,于是她想都没想,迅速摇摇头。   ”那你不想要这个了吗?“   阮嘉婧把嘴里的东西咽了,抬眼一看一部手机正躺在一只宽大洁白的手掌里,手机好眼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目光在桌上,身上,旁边的椅子上扫描,没有!。   她的!阮嘉婧视线飞速上移,黑色立领皮夹克,黑衬衣,麦色的肌肤,一张帅气微笑的脸。她慌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连忙说道:”你好!请坐!请坐!   阮嘉婧想起了这个人,她跟他撞了,但她不应该骂他,因为那句让她道歉的话不是他说的。   这是一个四人坐的方桌,徐辰坐在了她的左边。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说:“我在走廊捡的,以后不要这么粗心。”   他的语气很温和,阮嘉婧听着更不好意思了,一个劲儿地道谢,然后道歉,她觉得自己确实太冲动了,乱骂人,刚才又那么不礼貌。   “不要说对不起了,该道歉的人是我,我也有错。”   阮嘉婧笑笑,不再说话。   “刚才你的朋友打电话找你,”徐辰很自然地问道,“你叫jiajing?”   “嗯,我姓阮,名字是嘉婧。”   “哪几个字?”   “稍等一下。”阮嘉婧从包里取出名片双手递上。   徐辰接过之后,认真看了看,装进口袋,然后也取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上,阮嘉婧拿着那张设计精美的高档金箔浮雕名片,觉得手上烫得厉害,她很想把自己的纸片夺回来。   “嘉婧,很高兴认识你,常联系。”徐辰说完就站了起来,没有多谈的意思。   “好的,再见!”阮嘉婧也站了起来,开心地道别。徐辰消失了之后,阮嘉婧望着那个职位头衔,只觉得不可思议,她见到金领了,而且是个年轻英俊绅士。   当时,那个女子的脸仰得高高的,狠狠地瞪着他时,徐辰看到她的眼睛虽然不大却非常合适镶嵌在那张小脸上,眼形曲线宛若天工巧笔,美丽婉转。她的睫毛又黑又密,根本无需画眼线和睫毛膏,在那黑如墨点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一股倔强的火焰。   她看到自己手机时惊异的表情,歉意的微笑和殷红的嘴唇上浮着浅淡的油渍都让他感觉到了这条鲜活亮丽的生命是多么生动,多么真实!       ☆、第九章 极品——请客 阮嘉婧回去后,戴娟的“十万个为什么”就噼里啪啦地盖了上来,阮嘉婧简略地回答了一下,不过她把有损自己形象的部分忽略了过去。戴娟听完之后,举起右手,轻轻摇晃着葱白似的食指,说道:“No,嘉婧,不会这么简单。”   戴娟与阮嘉婧合租一套两室一厅房子,费用各半,两人没吵过架,没红过脸,相处一年多,算是非常不错的朋友。   “你干的是企划,又不是侦探,少疑神疑鬼的啦!”阮嘉婧指了指沙发上四散的扑克,问道:“你玩什么呢?”   戴娟懂得适可而止,阮嘉婧相亲又失败了,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哎——我要给你算一卦,过来,嘉婧。”戴娟坐在沙发上,玩弄起扑克来。   “给你自己算吧!我不信那东西。”阮嘉婧说完进了自己的屋。戴娟一个人根据阮嘉婧的出生日期给她算起了卦,她发现按照卦相,那女人今年要走桃花运了,她张了张嘴想把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嘉婧,不过她想还是算了,这东西哪有什么准不准的,就是碰运气看缘分,就像她自己桃花不断,却都是一堆烂桃花。   “娟儿,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儿呀?”阮嘉婧突然想起这件事了,从屋里出来问道。   “请你帮个忙,帮我看看这些文件,不许说你不懂哦!”戴娟说着把笔记本打开,打开了一个文档。   “你要做什么啊?”阮嘉婧用鼠标一拉,一百多页的英文文章。   “公司要投资国外,部门里要求包括主管在内以及以上级别的人都出一份策划书,然后公开竞选。”   “就算你做的最好,公司也不可能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你呀!”   “知道啊……”戴娟抓起一个抱枕,使劲捏了捏,然后往大腿上一摁,无奈地说:“而且我们的方案极有可能被窃取,但是不做不行,并且必须做好!”   “好吧!你说要我怎么做?”   那个时候阮嘉婧正就职于国内一家翻译公司,跟着项目经理做单子,有时间在网上悄悄赚点儿外快。   春节很快来了,声势浩大,世界第一。   阮嘉婧决定不回家,公司每到假期都鼓励各部门自愿留人值班,毕竟老外不过春节,加班费是平时工薪的三倍,总有人愿意留下来。阮嘉婧也想回家,但她为了堵住家里人的唠叨,一直骗父母说有男友,前几天父亲还让她过年的时候把人带回去,阮嘉婧立刻就蔫了,推说工作不允许她回家……   大年初三的时候,阮嘉婧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他说他是徐辰,她只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却半天想不起来徐辰是谁,不过对方一提火锅店相撞事件,她立刻就想起来了,她记得那个男人。   徐辰说要请她吃饭,按照阮嘉婧的性格,面对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应该立刻婉拒,不过她前天晚上受了点刺激,于是便答应了下来,事情是这样的:   阮嘉婧洗完澡,吹干头发,窝在沙发上,披着毛毯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在QQ上跟一个朋友抱怨天气冷,空调贵,想回家……那边只回过来一句话:我怀孕了!   就像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上,阮嘉婧半天才回过神,忙写道:恭喜恭喜!几个月了?   那边说:六个月,快生了。   然后她们进行了视频,那位孕妇朋友穿着防辐射孕妇装坐得远远的,电脑前她的老公任劳任怨地敲着键盘担任着操作手的角色。   孕妇朋友还走到摄像头前让阮嘉婧看看她圆鼓鼓的肚子,但她的老公立即制止,表示不想让他亲爱的老婆太憋闷,但电脑绝对不能碰。   他们还向阮嘉婧询问今年流行给小孩取什么名字,还请她喝满月酒,最后还关心了她的肚子什么时候有动静……   阮嘉婧以绝对公平公正不自恋的态度想了想,那位朋友没她好看、没她高、没她白、没她瘦、没她工资高。可是人家和她老公从高中好到大学,从大学好到毕业,从毕业好到结婚,从结婚好到有娃儿,但她依然形单影只。   于是当徐辰向她发出邀请函的时候,她决定给自己一个和极品男人相处的机会。   阮嘉婧的名片是徐辰随意翻动出来的,他心情不好,不想拿着自己的破事找朋友诉说,他看见了那张插在一堆各式各样的高档名片中显得有些寒碜的卡片,也许一个陌生人会带走他的烦恼,绝大多数人在自己有好感的陌生人面前是轻松的。   如果阮嘉婧拒绝了他,他是绝对不会给她打第二通电话的,而那张卡片的命运便是进垃圾桶。   不久前,温可伊的爷爷刚刚去世,她与他的婚约不得不推迟,其实他知道她不想嫁给他。   晚上阮嘉婧从小区出来,走了好几条街,拐了好几个弯,到达了约定地点。这个地方是她告诉徐辰的,为的就是别让熟人碰见。   离约定时间还有10分钟的时候,一辆奥迪停在阮嘉婧的面前,徐辰从车上下来,很绅士地为她打开了车门,阮嘉婧坐进去以后,徐辰轻轻关好门。   “嘉婧,你想吃什么?”徐辰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徐先生呢?”   “我什么都可以。你叫我名字吧!”   阮嘉婧不喜欢叫这个人名字,感觉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不少。他称呼她嘉婧,她无所谓,因为大家都这样叫她,而且“佳境”多吉利啊!   “那好吧!”阮嘉婧想了一下说:“我不喜欢吃日本料理、苏菜,这几天我也不吃辣。”   徐辰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吃饭提这么多要求,不少女人都喜欢把所有的决定权交给他。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与阮嘉婧的视线相碰,她正乐呵呵看着他。   “还有吗?”   “没有了,徐先……哦,徐辰——”不知是因为从来没结交过这么富贵的人,还是因为陌生,阮嘉婧总觉得叫他名字别扭,“你真的没有自己喜欢的菜吗?”   他也很挑剔,不过在他看来每种菜系都有纷繁的做法和口味,总有一款适合他,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尝遍所的菜式,所以他不排斥任何菜系。徐辰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觉得海鲜怎么样?”   “很不错。”   “那我们去吃粤菜吧!”   阮嘉婧忽然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她真切地记得徐辰是总裁级别的人,这种金字塔尖上的人哪有这闲心请她吃饭,太奇怪了。   “你为什么请我吃饭啊?”   “请你吃饭需要什么条件吗?”   “当然不需要,我只是有些疑惑。”   “想跟你做个朋友。嘉婧不愿意吗?”   阮嘉婧干笑了几声,连忙否定。她觉得有些问题还是不要问出口的好,知道了别人的心思有时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徐辰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宇英挺,却带着一丝清冷孤绝。   车里的空气清寂沉闷,阮嘉婧望了望车窗外的天空,连绵而灰暗的云把天空堵得阴霾愈低。   她伸手把车载收音机打开,调到“中国之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徐辰从不听这些东西,在他的车里,往往都是安静的自我思考空间,也有女人问过他是否可以听音乐,她到是自便得很。   饭店比平时热闹多了,人们在过年的喜庆气氛里精神亢奋,阮嘉婧蠢蠢欲动地也想留在大堂凑热闹,但徐辰直接领她进了包厢。   阮嘉婧不想装淑女,大口大口吃着令人垂涎八尺的名菜,她认为她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吃,戴娟以考察市场的名义携男友去香港旅游了,她自己也懒得做饭,有时侯来了兴致就多炒几个菜,独享其乐。   徐辰感觉她好长时间没吃过肉了,而且是女人中的“大胃王”。   “你怎么不吃啊?”阮嘉婧见徐辰很少动筷子吃东西,倒像是来品酒的。   “你好像很饿,多吃点儿。”   “那你不要取笑我吃得多。”阮嘉婧剥了一只虾,把白嫩嫩的虾肉放进了徐辰的餐碟里。   徐辰睖睁了一下,觉得她很有趣,有意逗她:“吃的比男人还多,觉得不好意思了?”   阮嘉婧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还口道:“那是因为你不吃。”由于他的打趣,她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夹起一块山甲肉放进他的餐碟里,说:“人家动物容易吗?你连尝都不尝一下!”   徐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餐碟里的肉吃了。   阮嘉婧出了饭店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呆了,她伸出手去感受这美好的东西,半晌她才轻轻吐出三个字:“下雪了!”   徐辰被她的专注感染了,也抬头望着从空中簌簌飘落的雪,昏黄的灯光下他清楚地看到一片一片小小的雪花随着微风悠悠而降,那些如米粒般大小的白色晶体落在他的手上很快便消失了。   阮嘉婧轻快地对他道别,然后快步下了台阶,徐辰在后面说:“我送你。”   阮嘉婧转过身,笑着喊道:“不用了,我想走一走。谢谢你!”然后跟他挥了挥手,她围在脖子上的亮丽的柠檬黄纱巾在风中划出美丽的弧度,特别朝气青春。   徐辰快步从台阶上下来,追上她,说:“我也想走一走。”   他们在越来越白的街道上走了很久,脚下雪白的松软让阮嘉婧特别开心,她跟徐辰说了好多话,徐辰是个优秀的聆听者。   徐辰从未谈及自己,他不会把自己暴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况且他在少年时光未曾见过真正的雪,当然也不会做出阮嘉婧那种把雪塞进同学脖子里的事。   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年少的徐辰就在上海,带着新奇的温可伊看一看神秘的中国的样子,那时香港回归祖国不久。   后来还是徐辰开车把阮嘉婧送到她的楼下,那晚他被冻得差点“木”了,因为阮嘉婧说她喜欢冻得“木木”的感觉,藏在围巾里在街上转来转去不肯回去。 ☆、第十章 礼物——朋友   再见徐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阮嘉婧没等下班时间到提前先走了,PM(项目经理)开完会要是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去做,遇到问题邮件交流,所谓工作弹性制。她沿着街道走向公交站台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她依然不知道这个号码是徐辰的,很礼貌地问对方哪位,电话里的男人告诉她向路边看,她在一扇半开着的车窗里看见了徐辰的脸,她吃了一惊,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没想到还会再遇见他。   耳边传来他的低沉声音:“这里不允许停车,你快点过来。”还没等她说什么,电话就挂了。   阮嘉婧看见徐辰还在看着她,只好跑过去上了车,她极度后悔没有把他的号存起来,真丢人!   上了车之后,阮嘉婧很想道歉,怎么说他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而且她还吃了他一顿饭,可她连人家的号码都不留,但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好听点儿的理由。   徐辰确实有些不快,但他面上毫无愠色,而是笑眯眯地跟阮嘉婧一番寒暄之后,和气地问她,怎么不存他的号?   这个号码是他私人的,不是印在名片上传达商务交际信息的,当然也不需要放在秘书桌上进行核验筛选的,这个女人能不能有点脑子?   人在遇到麻烦时,首先想的是追究责任,但同时潜意识里也在寻找解决之法,这样才让我们有准备面对接下来的事情。当然阮嘉婧没有被问住,她眼珠咕噜一转,说:“前几天手机坏了,修了一下,结果所有的东西都被格式化了,这几天正补着呢!”   徐辰点点头,问:“不想换个新手机吗?”   阮嘉婧老实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想过,就是没行动。”   徐辰突然对司机说,去个正规的手机卖场。阮嘉婧被吓到了,连忙制止,但徐辰认真地说:“你不是想换吗?正好我送你一部。”   阮嘉婧最怕这个了,与人交往,切勿占便宜、能不欠的人情也不要欠,所谓人情无大小,欠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尤其是面对这种生人。   “我不要,我自己有钱,我买得起。”她用直接又强烈的语气拒绝了他。徐辰看着这个坐在座椅的另一端,紧绷着身子像是和他谈判的女人,她眼里的抵触和戒备那么明显。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不紧不慢地说:“嘉婧,我欣赏你的直爽坦率,但请你把我当作朋友看待,好吗?”   阮嘉婧被这句话击得思维僵硬,是的,她没拿他当朋友!但阮嘉婧也是跟人打了几十年口水仗的人,她放松了身子,微微笑了笑,说:“徐辰,做你的朋友就必须要收你的礼物吗?有句话叫做无功不受禄。”   每个人对与之接触的人都设有一定的防线,攻破他们的防线是成功交往的第一步,也是让对方习惯自己待人处事方式的第一步。徐辰在美国上学的时候曾一度与家里决裂,账号被冻结,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他应聘到一家玩具公司做销售,在与不同的顾客的接触中他的阅人能力得到空前提高,不同肤色,信仰,性别,年龄的人在初次遇到销售时都会提防,他们都有一个共性就是首先保护自身利益不受伤害。   “嘉婧,我送你手机也是有条件的。”徐辰姿态优雅地交叠双腿,背部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轻轻笑了。   “什么条件?”阮嘉婧却像是看见猎人的小动物,高度警戒。   “先买了手机我再告诉你。”   阮嘉婧彻底无语,这是什么人啊!   “要是我不答应呢?”   “我相信你会的!”徐辰望着她皱起的眉头自信地说道。   到了商场阮嘉婧挑了一款两千块的品牌手机,徐辰陪在旁边没说什么话,只是在她选定之后,问道:“喜欢这个?”得到她的确定后,让售货员开了票据,拿着去结账,然后阮嘉婧就听到年长的女售货员微笑着对她说:“这位是你男朋友吗?”   阮嘉婧急忙下意识地否认,脸也瞬间红了,她搜索了一下徐辰的身影,见他已在十米之外,而在这么嘈杂的地方一定听不到她们刚才的谈话,她的心跳才平静了下来。   装上SIM卡后,徐辰让她把他的号存起来,阮嘉婧立即在手机和SIM卡上都存了一遍“徐辰”,暗暗叹道:怕了你了,徐爷,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您!   结束后,阮嘉婧抬头看徐辰,徐辰笑道:“这就是我的条件。”   “什么?”阮嘉婧失声叫出口,瞪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走吧!”徐辰嘴角挂着邪气的微笑,大步走在了前面。阮嘉婧看着手里的手机,一丝笑也挤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快握不住了。虽然这点钱对他们来说确实不多,但徐辰为什么要给她买礼物?   这就是徐辰,他要让阮嘉婧习惯于接受他以及他送的东西,不管她身上有多厚的铠甲,他也能穿出一个洞,让她的防护日渐薄弱,直至卸掉。后来的国际名牌衣服鞋子,几万美元的化妆品,华贵的珠宝钻石都因徐辰对女人一向大方的习惯一一砸向阮嘉婧,然而有些人的铠甲即使千疮百孔,也不会轻易卸下。   两年后的9月27日当徐辰站在空无一人的别墅里,望着卧室里堆放的东西时才明白她从未变过,只是换了防护的方式而已。   “徐辰,今晚有安排吗?”   徐辰想了一下,说:“没有,怎么啦?”   “我请你吃饭!”她一定要把这钱花回去,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她不想跟这种有钱人有任何金钱上的往来了。   徐辰的嘴角依旧还像刚才一样轻轻向上挑着,勾出魅力的弧度,但眼神突然间多了几分审视,她的心倏地一下提了起来,这时他们站在商场门口的大厅处,来来往往的人群环绕在他们周围,阮嘉婧好想跟着他们走,随便去哪儿都行。徐辰斜侧着身子凝视了她三秒,笑道:“好!去你家。”说完他迈步前行。   “就在外面吧!”阮嘉婧的心才回到原位立即又被吊了起来。   “你请,还是不请?”徐辰突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问忙着急刹车的阮嘉婧。   “我家还有别人,我跟人合租的,不方便。”   “那我们在外边吃。”徐辰说完走出了门。阮嘉婧松了一口气,觉得徐辰还是不说话的好。   徐辰带着阮嘉婧在一家酒店自助西餐厅点了双人自助,训练有素的侍者正在摆放餐具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附在徐辰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徐辰把铺在腿上的餐巾拿起来快速而随意地折叠了几下,放在桌子左侧,对阮嘉婧说:“对不起,嘉婧,我有点事情。你自己吃吧!”然后起身离开。   阮嘉婧明白他不会回来了,当即取消了用餐,即使是最低价位的一百八十八元单人自助,对她而言也太奢侈了。阮嘉婧站在街边看了一眼那幢傲然屹立的墨蓝色建筑物,长方形楼身中部向前鼓起,像是顺风前行的船帆,夕阳的余晖洒在它身上闪耀着尊贵庄重的光芒,而在其中一层楼里徐辰正在盛情地款待突然来沪出差的某位香港海关行政要员。这是她第一次来如鸿商务酒店,已经从酒店人员恭敬的问候和服务猜到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也明白也许今晚又不需要她掏腰包。   看见一棵大树的时候,作为小草的她是否应该攀上去,也许她的人生又会是令一番风景,但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即使真的掉下来了,会不会砸死她,一个以前都不认识你的人凭什么对你好。   阮嘉婧上大学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她被追了三个月,两人相处了五个月男生提出了分手。他说:“你怎么那么呆板?”呆板吗?应该是吧!她是那种不会游泳绝不水里湿脚的人,男生要她陪他随同学一起去酒吧玩,她不去,他觉得丢面子,带了别的女生,一来二去两人感情热络,一次酒后上了床。   初恋刻骨铭心,然而,过去了这么多年也就没那么在意了,她慢慢明白其实不是自己呆板,而是不够信任他,遥想往事,她只能怅然感叹在那段青葱岁月真的想要用心去爱一个人。   多年来她一直问自己活得是不是太乖了,看看自己周围,那些大都市的年轻女子时尚、洒脱、张扬,而她似乎总想着如何多赚点钱,不至于被吃住行三贵的上海饿死,但她给自己的答案却是否定的,她是个笨拙的人,放不出那么多的光彩,为何要逼自己和别人一样?   戴娟没在家,阮嘉婧给她打了电话,她说不回来吃饭。阮嘉婧像往常一样熬粥,炒菜,把买来的馒头蒸热,然后一独自一人吃饭,洗碗。   饭后她躺在沙发上研究了一下新手机,然后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有两封未读邮件,一封是部门经理对一位新德语PM的欢迎信,一封是人力部的通知,阮嘉婧差点把眼睛贴上去,居然是个女博士!女博士!现在高学历遍地,阮嘉婧想起自己一直考虑的事——赶紧考个证儿,不能镀金也能刷层银,起码闪亮亮的,要不然会被社会无情抛弃掉。   她登上MSN,果然几个平时一起合作的同事都在,然后她向他们打听了一下新PM,听说先试用一个月。大家一起祈祷希望不要是个没能力却挑刺的主,那样他们译员就倒霉了。   阮嘉婧准备睡觉的时候,未来得及更换的陌生的手机铃声响了,是徐辰打来的。   “睡了吗?”他的声音低沉谙哑,她的心莫名因为这句话软了软。   “没有,你呢?”   “我刚回房间。今天的晚饭好吃吗?”徐辰舒服地躺在按摩浴缸里解乏,塞着蓝牙耳机打电话。他已经知道阮嘉婧未用晚餐独自离开的事,很是好奇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   “很好。”阮嘉婧想都不想直接撒谎,她明白他问的是自助餐,但她不想做解释,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有不喝酒的饭局吗?”   “哦,你喝一杯热酸奶吧,对身体好!”   “酸奶?”   “嗯,保护胃而且好喝!我常常喝。”   “那我试试。”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她一开口徐辰也正要说话。   “你先说。”   “早点休息吧!”阮嘉婧感觉有点不自然,想尽早结束通话。   徐辰嗯了一声之后挂断。   阮嘉婧看了看手机,心想就这样吧!徐辰是个不错的朋友,她也不能小家子气,起码睡前还有人问她晚饭吃得好吗。       ☆、第十一章 雨泽——晚饭   陆雨泽站在阮嘉婧的门前,几次抬起手想再按一次门铃,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下。她整整一天不曾出来过,他知道她在里面,她刚来北京的时候也是几天都不出门,买上一大堆吃的把自己关起来,揣着沉重的心事舔舐伤口。   阮嘉婧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门铃响,从被子里爬出来看见天都黑了,有点懵,然后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把房门打开。   陆雨泽小心地听着开门声,看见阮嘉婧后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她把他让进来,歉意地说:“雨泽,对不起,我睡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抱着那个人的照片,什么都不愿想,渐渐睡着了,即使醒了也不愿睁眼,强迫自己“冬眠”。   陆雨泽把灯打开,看清了客厅的狼藉,走过去整理了起来,他什么也没问,因为他已经从几位邻居那里听说了。阮嘉婧也看见了,赶紧过去帮忙,滚在地上的仙人球差点把脚还没好的阮嘉婧绊倒。   “小心!”陆雨泽扶住她,拉她坐到沙发上,然后捡起地上的仙人球放在茶几上。“嘉婧,饿吗?想吃什么?”   “面条!你煮的面条,我要吃油焖豆角,辣子鸡丁,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土豆排骨。”被他一问,阮嘉婧顿时觉得肚子里空得要命,“老规矩,我洗菜,你炒菜。”   因为她这几句话,他内心不安的阴霾一扫而光,笑道:“老规矩,我做饭,你洗碗。”   “在我的地盘上吃我的用我的,不应该多干点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蛋睡得酡红,一如当年那样活泼俏丽。   “好,我干!”陆雨泽把外衣脱了挂起来,在进厨房之前随口说道:“你的头发很有金毛狮王的范儿。”   阮嘉婧一听立马就傻了,赶紧到了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蓬头垢面,果然很有金毛狮王的范儿。她快速地洗脸梳头发,然后出了卫生间。陆雨泽把垃圾桶放在沙发前,把装着土豆的盆放在茶几上,让她坐在那里削皮。   他想让她做点事儿,这样不至于想别的。   “嘉婧,你这里没鸡肉了,我上楼去取。”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阮嘉婧忽然想起来了,鸡肉让她吃光了,“那你快去吧。”   陆雨泽刚打开门就愣住了,徐辰也愣住了,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徐辰冷声问道:“你是陆雨泽?”   “是我,你是?”陆雨泽抬腿要走出去,这时身后传来阮嘉婧亲呢的声音:“雨泽,怎么啦?”   “没事儿。”他回答着,走出屋顺便关上了门,两人从见面第一眼起就在不断打量,一个斯文温润,一个深沉冷锐,在彼此心里对方就是情敌。   “我是徐辰。”他在楼下站了好长时间,看见灯亮才上来,站在屋外不敢敲门,对于她他也有怕的时候。正踟蹰之际,门开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但出来的是个陌生男人,想起她上午说的话,心里划过不甘,他烦躁地跺了一下脚,楼道昏黄的灯亮了。   “你好,徐先生!”陆雨泽微笑着伸出手。徐辰公式化地握了握他的手,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快,问道:“陆先生,你在她家里做什么?”   “做饭,嘉婧饿了。”陆雨泽毫不介意徐辰不善的语气,“对了,我还要上楼取点菜下来,徐先生要一起吗?”   “当然。陆先生和婧婧认识多久了?”徐辰先步上了楼梯,回头瞥了眼陆雨泽问道。   “我们是高中同学,算来应该有十二三年了吧!”陆雨泽抬脚上了楼梯,但没有和徐辰同步,而是走在他的后侧方。   “你们一直联系吗?”   “高中毕业以后几乎没联系过,同学聚会的时候才见过一两次面。”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年前嘉婧托我在北京给她找房。”   “一年前?”徐辰停了下来,看着陆雨泽,昏黄的灯光下无框眼镜下的眼睛澈亮诚挚。陆雨泽看见了徐辰眼里的惊诧,继续上台阶,说道:“正好这幢搂有空房,我就让她过来了。”   徐辰没有再问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九楼,陆雨泽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先请徐辰进去。   屋子和阮嘉婧的屋子是同一格局,家具和日常用品都很普通,但是茶几上也有两株刺茸茸的仙人球,徐辰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她总是喜欢买好多盆这种好养活的小植物,说是好处多多,防辐射呀,提供新鲜空气呀,非要在他的书桌上也摆上好几盆,还时不时提醒他自己喝水的时候别忘了给花也喝点儿。后来水凉了或是不想喝了就直接倒进去,成了废水处理桶,花盆下面有托盘倒也不怕流出来。   她走了之后,他把它们全扔了,曾经的位置至今空空如也。   忽然间他看见摆放在壁龛里的相框中嵌的是陆雨泽和一个女人的合照,但这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阮嘉婧。   “你是做什么的?”徐辰看了眼厨房问道。   “牙医。”陆雨泽把所有的鸡肉从冰箱里拿出来装进盆子里,然后又把西红柿和空心菜也全都拿了出来。   这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上身一件灰白色羊毛衫套着干净的白色衬衣,下身深色休闲裤,一手里端着一个装满食材的不锈钢盆,一手提着几小捆蔬菜,颇有家居男人的感觉。徐辰想起他说过他会做饭,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一个懂得照顾女人的男人。   下楼的时候两人都不曾再说话,到了阮嘉婧门口,陆雨泽转过身子看着徐辰说:“你要一起吃晚饭吗?”   “谢谢,不必了。”徐辰几乎可以猜出他进了屋后阮嘉婧的反应了,但他讨厌她对他客气生疏。   徐辰站在门口没有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这时灯忽然灭了。   “她爱你吗?”徐辰转身要离开时突然问道。陆雨泽的心不由得颤动了一下,他苦笑了一下,黑暗隐藏了他的表情,他语气轻松:“徐先生,该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   “陆雨泽,你输了。”灯感声变亮,徐辰的笑容冷冽,目光锋利逼人,语气残忍。   陆雨泽表情有些掩饰不住失落,语气严肃:“徐辰,我不知道你和嘉婧所发生的事情,但我看得出你伤她很深,”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阮嘉婧唯一一次醉酒后哭着直喊这个名字的情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徐辰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转身走下楼梯:“谢谢你照顾她。”   陆雨泽没说话,内心开始一寸寸变得冰凉,这个人不该出现!   饭中,陆雨泽给阮嘉婧捞面条,夹菜,她直夸他人好饭也做得好。饭后她就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看陆雨泽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直叹这样的好男人真的快要绝种了!   陆雨泽打理过后的厨房干净整洁,就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的感觉特别舒服。   “想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陆雨泽坐在了她旁边。   “我在想能嫁给你的女人真幸福。”阮嘉婧靠着沙发背,歪着脑袋笑着回答,说完后她觉得有些失言,因为她无意间刺中了他的伤口。   陆雨泽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黯然,某些难以忘怀的画面闯入脑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幸福吗?”   “当然!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阮嘉婧直起身子,肯定地说道。她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已经牵扯出难以言状的哀伤了。陆雨泽静默了几分钟,转过头直视着阮嘉婧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你愿意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有所表示。   阮嘉婧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而后又别扭地绽放,眼神躲闪,搪塞道:“我还不想考虑……”   陆雨泽眼里的失望很明显,他笑了笑,带着几分苍凉,说:“人生苦短,确实应该慎重。”说完站起来边穿外衣边说:“嘉婧,我先回去了。记得一会儿发邮件提前请假,洗完澡给脚上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哦,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阮嘉婧笑着应答,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为他,为自己,为现实。   她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自己选择来北京的原因,为的是什么,除了远离徐辰,还因为另一个人吧,一个愿意陪伴她一生的人。如今,他就在眼前,她却在躲。   空中没有月亮,撒满点点繁星,空气里没有一丝风,但寒冷依旧。   徐辰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黑暗中烟雾缭绕,烟头微弱的红色光亮时隐时现。   婧婧,你敢骗我!你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可是她从未说过爱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亦从未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也不去谈及这个话题,但是曾经他确实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强烈爱意。   然而,内心的不安终究向无法控制的气体一样悄悄膨胀逸散,他不能保证在过去的一年,不,一年零三个月里,她是否已经爱上别人。       ☆、第十二章 早饭——发情   阮嘉婧白天睡多了,晚上自然睡不着,打开电脑开始查看了一下各部门发给她的绩效评估表,核对数目后发现除了个别人之外都齐了。她接到“鱼头”指示的任务后给各部门负责人发了一封邮件,把最后期限提前了5天,实际是3天,因为昨天和今天放假,没有人愿意免费加班的。   作为“鱼头”的助理,她说的话也就是“鱼头”的意思,而没有哪个人愿意犯傻去得罪HR,HR虽然不掌握生杀大权,但掌握每个人的经济大权,没有HR的同意财务部怎么敢给各位乱发薪酬福利?   突然她看到了自己本年度的绩效评估表,鼠标快速移动着,她的眼里划过紧张——Above、Average(优秀),阮嘉婧激动得欢呼了一声!同时她也看见了李欣的绩效评估,在一长串的考核标准之后是——Excellent(绩效卓著)。她没有任何想法,毕竟李欣确实比她厉害,老练的家伙。   阮嘉婧又粗略看了看其他人的,进行了一番整理,发给了“鱼头”,本来她应该打印下来交给“鱼头”的,现在看来只能由别人去做了,接着她又给“鱼头”写了一封邮件,告诉他报表中上海区的不合格人数太多,需要与上海区城市经理沟通。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阮嘉婧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手机竟然还在包里,她想起今天除了早晨开机一天竟然没有看手机,不禁低骂了一句。   当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时她顿时滞住了,这个号码她不会再存,却始终未曾忘掉。阮嘉婧挂断来电,然后果断关机。   徐辰把手机扔在一边,开门下车,靠在车身上望着八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狠狠地吸了几口烟,然后把烟蒂扔掉踩灭,钻回车子,接着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小区的静谧。   第二天一大早,陆雨泽给阮嘉婧带来了从楼下买的热粥和包子,她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叫出来,梦游般到了门口,接过袋子除了道谢还是道谢。   “顺手给你捎的,趁热快吃。”他看她睡眼朦胧的样子,屈指在她的额头上轻弹几下,笑道,“别睡太多,瞧你傻兮兮的!”   阮嘉婧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朝他瞪眼:“你才傻,这么好的时间不懂得用来睡觉,还跑上跑下!”   陆雨泽的嘴巴没阮嘉婧伶俐,哭笑不得,只好说:“我回去了,你先吃饭别饿着。”   突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像是腊月的寒风令人心里打颤,“真是温馨!”   这声音太熟悉了,阮嘉婧暗吸了一口气,她正对着门口,从陆雨泽本能地转身看向门口时侧开的空间里看到了徐辰,他黑着一张脸站在半敞的门外,目光像是两支寒芒闪烁的冷箭直直地射向他们。   “徐先生,早上好!”陆雨泽淡笑着跟徐辰打招呼。徐辰拉开门进来,像是变脸般微笑着:“早安,陆先生,婧婧!”   阮嘉婧吃惊地发觉他们互相认识,但她不想说话,看了看徐辰手里的东西,立刻坐在沙发上打开手里的袋子,吃了起来。   “徐先生吃饭了吗?”陆雨泽问眯眼看着阮嘉婧的徐辰,同时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坐在阮嘉婧对面,徐辰绕过他的手坐在了她旁边。   “陆先生呢?要一起吗?”说话间徐辰打开了肯德基的外包装,把汉堡,芝士蛋挞,墨西哥鸡肉卷,奥尔良烤翅,香脆薯棒等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阮嘉婧前面,她鼻翼张了张,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这些连世界卫生组织都认为不宜人类健康的垃圾食品,中国人反而把它捧得高高的,也不知道鸡肉还是不是速成鸡,里面还有没有苏丹红了?   “谢谢!我在楼下吃过了,你们吃吧!”陆雨泽转身走向外边:“我回家整理一下,一会儿下来。”   “陆先生,慢走。”徐辰温和地说着,眼睛却瞪着目送陆雨泽离开的阮嘉婧。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徐辰猛地扣住阮嘉婧的双肩把她身子转向自己,炽热的吻落了下来,吞掉了她的尖叫。他抓住她胡乱拍打的双手用左手箍住手腕压在她的腿上,右手插进她浓密的发丝里,控制着她的头。淡淡的豆沙味在两人唇齿间流窜,他的舌头追逐着她的小舌头,酥麻着她的感官,消耗着她的空气。   阮嘉婧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愤怒地瞪着眼前的这张脸,她呜呜地叫着,扭动着身子,然而这一切在徐辰面前都成了徒劳。   徐辰把她压倒在沙发上,阮嘉婧脸涨得通红,呼吸困难,气得要命。   徐辰学精了,阮嘉婧没能咬到他,只好咬紧自己的牙关。徐辰感觉一股火在自己身体里燃烧,他亲吻着她细嫩的脖子,沉醉迷恋。   “徐辰,放开我,混蛋!”阮嘉婧躲着他的亲吻,艰难出声。   敲门声响了好久徐辰才放开阮嘉婧,两人粗重的呼吸在响亮的门铃声里起起伏伏,徐辰正站在地上整理皱了的衣服时候,“通”地一声一个结实的拳头陡然击中他的胸膛正中,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一个晃眼的东西直袭他支着帐篷的部位,徐辰动作利落地抓住,是阮嘉婧莹白的小脚,而且是受伤的右脚。   阮嘉婧此刻站在沙发上,被徐辰俘虏了一只脚,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要抽回脚。徐辰看了看这只脚与自己要害的距离,宽大的手掌从散发药味的脚踝上移,推高睡裤裤管握住那截藕白的小腿用力一扯,阮嘉婧顺着力道向前扑去,落入徐辰怀里,徐辰一手扣住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满意地看着她惊慌的表情,森然道:“你想让我绝种吗?”   “大清早乱发情,活该!”阮嘉婧身体前倾,单脚脚趾点着沙发,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挣扎着要站回去,却仍然出言不逊。   徐辰抱着她离开沙发,阮嘉婧双手推拒着,在他腿上乱踢,他扣着她的大腿让它环着他的腰,按着她的臀部用力压向自己,这只妖孽还在她的唇边吹着热气,诱惑地问道:“想我吗?”   阮嘉婧伸手去掐放在自己屁股上的那只手,怒目横生,“想你个大头鬼!”   睡衣的扣子刚才被徐辰解开了两颗,春色涌动,她被他抱着,恰好把诱人的美好呈送在他眼前。   阮嘉婧遁着他的眼神看见了自己的糗样,又气又羞,右手揪住他的耳朵,左手合上衣领护住,斥道:“不许看,不许你再碰我!”   他笑着抬起头盯着她,右臂圈着她的臀部,左手捏着她的下颌冷然道:“婧婧,不准你跟别的男人暧昧!你是我的女人!”   阮嘉婧定定地望着这双黑如墨玉般的眼眸眼神复杂,有冷漠,不屑,厌恶,也有眼底深处发自内心的悲凉,冷冷地说:“放我下去!”   突然停止了一会儿的门铃声坚持不懈地响起,打断了他即将爆发的歇斯底里,他机械地放下阮嘉婧,然后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向门口。   “徐辰,我求你,”阮嘉婧带着乞求的声音传来,“不要再来了!”   “不可能!”他决绝的回答令身后的女子如置冰窟。阮嘉婧立刻感觉一股不可抑制的怒气冲上了心头,喊道:“你来干什么?”   徐辰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难辨:“你说呢?”   阮嘉婧拿起沙发上的乌龟抱枕砸了过去,“混蛋!”   徐辰躲也不躲,后背挨了乌龟奋力一砸,大步离开。   长久的等待令陆雨泽焦急万分,他希望阮嘉婧和徐辰两人能把他们之间的事情说清楚,希望阮嘉婧能够解开心结,他也希望他们就此结束,给他一个机会。然而他终究只是一个连旁观者都算不上的老同学而已,正如这扇紧闭的门一样他被阻隔在外面,始终没有进入她心房的钥匙。   门开了,陆雨泽想看一眼里面的阮嘉婧,但被徐辰侧身堵住,望着他面无表情的脸,陆雨泽笑问:“徐先生,吃完了吗?我们一起走吧!”   “好!”徐辰爽快地答应着,回身把门关上。   “陆先生,我送你。”出了楼门徐辰客气地说。   “那麻烦徐先生了。”陆雨泽感觉徐辰有话对他说。       ☆、第十三章 意外——亡妻   清晨的冷空气顺着大开的窗户涌进屋来,阮嘉婧站在窗口前看着走向两楼中间停车位的徐辰,举起手里的袋子转着圈甩了甩,然后顺势奋力往他身上抛去,装满肯德基快餐的袋子呼啸而下,运动中的旋转让它的袋子口朝下,重物欢快地冲破两道宽松的关口哗啦啦地飞向自由的天空,整体呈天女散花的张狂姿态纷繁而下。   徐辰感觉到了什么,转身抬头看去,但没等他看清什么,一片脱离汉堡组织的生菜抹酱面朝下盖在了他的脸上,他伸手阻挡着,慌乱地向后倒退着,但各类喜欢热闹的食物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汇集到徐辰整齐的头发和定制的高级西服上。   阮嘉婧素白的手指遮着殷红圆张的小嘴,瞪圆了的眼睛溢着满满的震憾,她给袋子打结了,只是因为情绪激动随便系了个结,可是她给里外两个袋子都打结了呀!   徐辰把脸上的菜叶子扔掉,把身上的东西扒拉下去,看向八楼的某个窗口。袋子飘飘然下坠,阮嘉婧隔空看着徐辰狼狈不堪的样子,几秒钟前的愤闷、抑郁、惊骇消遗殆尽,“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还热烈地朝他招了招手!   楼下晨跑的、买早餐的、遛狗的、上班的人们陆续从目瞪口呆中醒来,心情极度愉悦地继续自己的事情。陆雨泽本来站在一边等徐辰的车开过来,这时候压着笑意快步走过去,接过徐辰递来的钥匙。   陆雨泽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乐颠颠奔去享受美味的猫猫狗狗,笑得合不拢嘴。   “陆先生,我不希望出现乐极生悲这种事!”徐辰从容地用抽纸擦着身上的脏东西,看着陆雨泽的笑容冷冷地说道。   “徐先生放心,我不会开着奔驰去撞人!”陆雨泽收起笑容,平和地说,“她有时候就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嘉婧莽撞易冲动,但她不会过分!”陆雨泽肯定地说道。   “冲动倒是不假,但她不莽撞!”徐辰也说着自己眼里的阮嘉婧是什么样的。陆雨泽轻叹了口气,说:“人总要被现实磨去棱角,变得圆滑谨慎,否则会栽跟头!”   “陆先生必定有不少她的故事吧!”徐辰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她总是喜欢这样看着外面。   “是啊!”   “陆先生能讲讲吗?”     陆雨泽愣了一下,很快答道:“当然,年轻时候的事情总是那么单纯。”   “高二文理分科之后,我们才到了一个班,但高一迎新晚会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她唱的歌。”他的嘴角翘起回忆的喜悦弯度,“她唱了一首抒情的英文歌,我已经忘了是哪首了,而且我也听不懂,只觉得很好听,作为新生表演节目而且唱得那么好,肯定是满堂喝彩,我们一起起哄要她再唱一首,她挠挠头说就会这么一首,大家不放过她,说‘中文歌也行’,她当下就说唱《同桌的你》,结果跑调跑得不成样子。”   “后来,我每次看见她就想起她站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没想到后来真和她同桌了,一坐就是两年。”   车子打了转慢悠悠地跟在密集的车流后面,陆雨泽用眼角余光了眼徐辰,他面带微笑,没有不耐之色,便接着说,“我和她两年同桌,有一件事我记忆最深刻,有次晚饭后我们跟前后桌的同学一起抱怨学校的食堂,大家越说越气,简直要拍案而起了,嘉婧拿出信纸三两下写了一封信,把大家抱怨的状况一一列入进去,然后问大家谁有信封,有个常给对象写信的同学立刻拿出一个,她把信装进去后说要把它放到校长办公室,还让我们给她壮胆,我们都以为她开玩笑,结果她硬拉着我走,后来又跟来三个同学说是要见证这一时刻,看看学生反应的问题校长真管还是假管。”   陆雨泽回头对徐辰说:“我们都在一个小县城,比较胆小,徐先生别见怪。”   “当然不会,这些对我来说新鲜又令人怀念。”徐辰面上笑着,却还是因为陆雨泽最后的某句话有些不悦,而陆雨泽没有撒谎。   “我们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里面是黑的,她把信从门底下塞进去,然后我们高兴得要离开。结果门里插销一响,校长出来了,让我们进去坐坐。”   陆雨泽不自觉笑出了声,“校长本来关灯要走的,没想到碰上我们了。他看了我们的匿名信,让我们说说学校目前存在的问题,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有点拘束,但在校长和蔼可亲的鼓励下我们五个一人一句,越说越多,没多久我们就发现校长不做笔记了,脸也沉下来了。我们几个立刻眼神交流,低声嘀咕着分析了原因,然后话锋一转开始夸学校,最后甚至把学校的臭水池夸得比杭州西湖还好。”   陆雨泽踩了刹车等绿灯,回头对徐辰说:“后来我们回顾当时我们的发言时嘉婧指出了一个弊病,你猜是什么?”   徐辰也来了兴致,略微想了一下,说:“我猜不出来。”   “我们没夸校长!”   两人愉快地朗声而笑,脑海里都是同一个可爱的女子。   这一刻,徐辰才发觉他对她了解那么少,不知道她以前的种种,甚至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不知道她怎么会去了上海上大学……她也从来不和他说这些,就像他不会跟她说他私人的事情一样。   徐辰不会再问,他目视前方,慢悠悠地说:“陆先生,其实高中的时候你就喜欢她!”   陆雨泽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惊叹于徐辰的锐利,但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是,当时我暗恋她。”他坦然承认。   “那现在是要补回当年未能实现的情愫吗?”   不知什么原因,刚才车里的友好气氛一下子消散,继而被一种紧张的气氛所取代。   “徐先生,我有追求她的权利,而她也有选择的权利。”陆雨泽的视线集中在车前道路上,这时候瞥了眼徐辰说道。   徐辰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盯着陆雨泽,薄唇微动,尖锐的问题抛出:“那你是爱她呢,还是爱你的亡妻呢?”   话音刚落,陆雨泽脸色霎时苍白,额头青筋暴起,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陡然攥紧,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样,与此同时汽车突然刹车,两人的身子在刺耳的刹车声里向前冲去,安全带瞬间紧绷,还没等他们从浑沌中缓过来,“砰”地一声车子猛地一震,他们又重重地跌回座椅里——被追尾了!   很快,从后面那辆喷绘得花里胡哨的轿车上下来四个年轻后生,奇装异服夺目,彩发飘飘,耳钉项链闪闪发光,他们骂骂咧咧来到前面,无礼地趴在窗外徒劳地朝里看,暴躁地敲打着玻璃让陆雨泽和徐辰滚出来。   徐辰坐起身子,揉着后脑转了转脖子,他扫了眼四张痞气贪婪的脸,拿出手机,给秘书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意外情况和自己的位置。   不堪回首的记忆像磅礴的冰雪伴随着脑后的钝痛在陆雨泽脑子里高速冲撞着,他仿佛又一次站在了医院病房,怀里是沈兮玉血肉模糊,冰冷僵硬的身体,无论他如何呼唤她都不会再睁开漂亮大眼睛看他一眼了。她曾经就这样坐在车里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却毫无抵抗能力的灾难,她当时该是怎样的害怕和无助,而他却不在身边。   半晌,他才从悲痛中回神,喉咙的颤抖让他的声音低沉微哑:“徐先生,如果你真的爱过一个人的话,就不会这样问了!”   “陆先生,对不起,我没想到……”徐辰觉得自己过分了,而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甚至更甚……   陆雨泽呆呆地望着前方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注视着徐辰说道:“徐先生,我爱我的妻子!永远爱她!我愿意拿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换她一条性命,可是她真的不在了!永远回不来了!”   外面越发喧闹,排着长龙的车子不断发出烦躁愤怒的喇叭声,有司机在咒骂,也有人过来看热闹,也有人拨打了122,而车里却静得呼吸可闻,徐辰以为陆雨泽会因为这个问题而心虚逃避,无论他回答爱谁,都对不起另一个人,起码他不敢再这样自信地追求阮嘉婧。   然而这个男人毫不掩饰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枉徐辰经历了商场上各式各样的或剑拔弩张,或暗流涌动,又或危机四伏的惊险时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在陆雨泽坚定悲伤的目光里,他自嘲地挤出一丝微笑,拍拍他的肩膀说:“对不起!”然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那四人立刻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甚至有人伸手要推搡徐辰,徐辰板着一张气势压人的脸,摄人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去,活生生把他们的粗鲁言行逼退,雄浑的男声平缓有力地响起,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我承认这次事故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会依据具体情况承担你们的损失,具体事宜一会儿会有人跟你们商议。”那四人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知道眼前这人有点来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肇事车子开离路中央,随着主人停在路边停车位里等候如鸿商务酒店的人前来。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陆雨泽像是丢了一条魂魄似的,下车后一直沿街走着,途中把挂在脖子上的玉坠拿出来轻轻抚摸着,玉坠通身雪白,滑腻润泽,正面刻着龙凤呈祥的精美图案,背面刻了一个“兮”字,这是沈兮玉送给陆雨泽的信物,也是沈家的传家宝。良久他轻吻一下玉坠,把它放回去,正好悬在心口的位置。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市里一家三甲医院上班,作为牙科的主治医师,他的确很忙。   徐辰坐上司机开来的车子前往如鸿商务酒店,一个大会议厅里工作人员正紧张而有序地为一场股份收购签署会筹备,这是他近年来的主要计划之一。两个小时以后徐辰个人将拥有如鸿65。8%的股份,而其余部分掌握在股民和少数投资者手中。       ☆、第十四章 游园——接吻   他们走后,阮嘉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登录邮箱,让她意外的是居然有那么多的未读邮件,她先看了“鱼头”的,他批准了她的病假,还给予了一些关心慰问,阮嘉婧受宠若惊,赶紧回复,表示感谢,并且将在以后的日子里努力工作等。   其他的是同事发来的关心祝福邮件,阮嘉婧来达瑞的时间不长,与他们都是点头之交,更让她纳闷的是Linda竟然也在其中!   其实圣诞那天晚上,在路边等taxi的同事那么多,虽说徐辰平日低调,但总有见过他照片的、记忆力好点的、眼力好点的八卦团,他们隐约认出了徐辰,即便没看清,也会一传十,十传百越描越疯。   阮嘉婧现在是公司茶余饭后的主角,她的病假更被某些妒红眼的人说成是“下不了床”的托词,被包养的证明。   见风使舵的人想尽力为自己的以后职业生涯多寻条路,所以若是动动鼠标,敲敲键盘就能讨好商界大腕儿的情人,大部分还是愿意这样做的,而Linda自然也不想得罪她。   两天后,阮嘉婧走进公司先打卡,然后从18层走到21层这一路上遭受了无数复杂的目光的洗礼。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只能假装无视,该干嘛干嘛。   两三年前在如鸿商务酒店的上海连锁店她跟徐辰在一起的时候碰上了公司的人,那是她第一次遭遇流言蜚语的疯狂攻击,所有人看她都戴了有色眼镜,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些在荧屏上光鲜耀眼的明星在生活中的可怜之处。   这些徐辰都不知道,她不愿意跟他倒苦水,其实她更害怕知道当时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宁愿隔着一层窗户纸躲在自己编织的愿景里与他交往,但是最终她还是亲手捅破了窗户纸,看见了无望的未来。   后来,她觉得呆不下去了,无奈地辞了工作。她告诉徐辰她干腻了。   阮嘉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徐辰动心的,是从她发现自己常常因为这个男人走神、莫名其妙想起他、自己一个人傻笑时候,还是戴娟笑眯眯地问她“看上哪个男人了,要不然这么娇羞”的时候,还是上他床的时候?   阮嘉婧一直都明白自己力量太薄弱,周围几乎没什么可依靠的关系,背后也没有能撑腰的人。她不是什么异想天开的女人,始终清楚自己和徐辰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是她需要徐辰这样能呼风唤雨的朋友。   几年来的社会现实告诉她应该多结交几个有能耐的人,扩充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说不准哪一天就得求着人家了,而且得罪了这种大人物,人家随意动动手指她就会被摁倒在地,弹出她立足的这个圈子。   这样的利己的理由让她欣然接受徐辰一次次走入她的生活,登上她的人生列车,共同前往在未知的路上。   那时她已经认识徐辰两个月了。   新来的PM(项目经理)仗着自己学历高,导师硬,留过洋,给小组里4个成员摆足了臭架子,阮嘉婧很不幸地被分到了她的项目里。女博士的会开得很频繁,由于啰嗦的缘故拖延时间很长,而且每次开会大家都要挨骂,经常因为某个很不关键的词汇用得不恰当全面否定一个人的能力,态度和成果,让人忍无可忍,有时还要争得脸红脖子粗,谁都觉得自己有理。可以说她专业知识硬,知识面广,负责尽职,但领导能力不足,不分主次而且有吹毛求疵的强迫症。   阮嘉婧在又一次郁闷的会后直接出了公司,随便坐了一辆公交无目的地由着它走走停停,最后看见了公园之后就下了车。   三月下旬的连绵阴雨把复苏的花木浇灌得水润嫩泽,清亮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奇石水榭,岸堤上妩媚嫩绿的垂柳和灿若红霞的樱花,恍如一幅令人忍不住赞叹的画。   她在这样心旷神怡的美景里早把那个拿着放大镜挑别人毛病的家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抱着一桶爆米花开心地在公园里乱逛时候,徐辰的电话来了,他问了她的地址,说他就在附近,一会儿过来。   由于花他的钱买了一部手机,阮嘉婧始终耿耿于怀,一次犹豫挣扎了许久给他打了个电话,想请他吃饭,徐辰说自己在深圳上班,如果去上海的话会联系她。阮嘉婧汗颜。   徐辰来上海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会抽时间找阮嘉婧聊聊天,吃吃饭,四处逛逛,与她在一起他是轻松和愉悦的。   这次逛公园,两人在一起说说笑笑,总比独自一个人愉快。后来阮嘉婧拉着徐辰坐了过山车,两个人以前都没玩过,徐辰也想试一试。阮嘉婧没完没了的尖叫,徐辰崩着脸没吭一声。    结束之后,徐辰脸色发白,感觉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脚步虚浮地在原地转了半个圈,一头冲进树林子里,阮嘉婧赶紧跟了进去。他刚刚参加了一场宴会,即使他没喝多少、酒量再好,也经不起腾空高速翻转的折腾,胃里的那点东西全吐出来了。    阮嘉婧轻拍着他的背连连道歉,她也真是笨,怎么就没注意到他的酒精味道?   徐辰不再吐了的时候,她赶紧给他递纸巾,然后捧起地上的泥土把酸臭的秽物盖住。   他看着她的动作,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同样的场景若是换做温可伊的话,她会站得远远的,娇声细语地问他好点了吗?   “为什么?”阮嘉婧低着头,徐辰看不见她的表情,他讨厌委屈自己来讨好他的女人。   “什么为什么?”阮嘉婧又捧了一捧土,头也没抬反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徐辰指了指那堆相较潮湿的泥土,口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阮嘉婧看着他,眉头一皱,说:“吐了之后就要用沙土盖住,这是公德。难道你以前不这样做吗?”   那双如琉璃般剔透的水眸怀疑地盯着他,徐辰仿佛看见了下一秒可能出现的鄙夷,忙说:“以前我没吐过。”   “哦,那你知道了吧!”她拍拍手掌上的泥土,笑道。   徐辰轻轻笑了起来,点点头。   他到洗手间打理了一番,出来之后看见阮嘉婧侧身端坐在木制长椅上,明媚的春光穿过盛满娇艳桃花的桃树枝桠形成斑驳的光影洒落在她的身上,一袭粉蓝色的职业套裙,彩色水纹的藏蓝色丝巾,俏丽典雅,深咖色的及腰直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未施粉黛的皮肤白皙胜瓷,红润的嘴角挂着柔软的微笑,看着远处青青草坪上几个玩耍的小孩子,大片黄灿灿的迎春花在长椅两侧的花圃里吐香纳蕊。   他并排坐在她的身边,感受着浓郁春光下绮丽的世界,多么美妙和谐!   从那以后的三年里,徐辰曾多次梦到这一天的情景,纷乱繁杂的梦境里他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一个轻盈而模糊的身影穿梭于树下花|径,台亭回廊,大人小孩间……绝大多数的时候,觉醒了他就忘记了这段持续时间极短甚至只有几秒钟的梦境,即使记起也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不曾留下值得他细想的时间。   直到阮嘉婧消失后的第228天他开车路过那个公园时,不由自主地再次走了进去,一步步寻觅记忆里的足迹,回味三年前的喜静心境,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内心渐渐被深深的空虚和浓郁的思念填满。   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唤起,隐隐绰绰浮在眼前,也许不见了那时的真切,但当时无意识中忽略了的悸动如遗落在墙角的种子悄然无声地茁壮成长,枝繁叶茂间庞大的根须已深入地下,固若金汤。   两人关系渐渐熟了之后,阮嘉婧发现徐辰的性格比他那张棱角刚硬的脸可爱生动多了,首先是大度,金钱是一方面,重要的是不会跟她斤斤计较,不会因为某件小事冷脸;其次是细心,very—gentle;再次是会说话,不是花言巧语的那种,而是非常……顺耳,对,讨人喜欢!还有什么呢?他的优点很多很隐藏……   啧啧啧!黄金单身汉啊!她碰上了。   阮嘉婧曾咬牙买了两张民族歌曲演唱会中等价位的票,邀请徐辰一起参加,徐辰略想了一下,答应了下来,为此推迟了一个项目洽谈会。   这是阮嘉婧第一次参加演唱会,她从不为这种事花闲钱的,上大学时她所在的学校里也举办过不少明星演艺会,但是她连最便宜的票都不愿意买。   晚会现场非常火爆,明星荟萃,精彩纷呈,有时下流行歌曲也有经典老歌,旋律优美,朗朗上口。   阮嘉婧摇晃着荧光棒欢呼尖叫,看着稳如泰山的徐辰,感觉非常碍眼,想让他融入到这个激扬的气氛里来。她凑在他的耳边大声说:“你不喜欢吗?”   徐辰参加过的晚会都是那种比较正式庄重的,不需要观众互动,只要礼貌地鼓鼓掌即可。不过他在香港上中学时,参加过不少歌手的演唱会,比此时的阮嘉婧fanatical(狂热的)多了,有一次陪温可依看四大天王的时候装了半天的木头人,其实内心早澎湃得想跳上椅子狂吼了。   如今长大了,安静了,沉稳了。    开始时他有些厌恶这样嘈杂混乱的环境,但是渐渐被这种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内心也开始变得兴奋。他看着舞台回答道:“喜欢!”   这时,现场的观众摇头晃脑跟着歌星唱起了《山歌好比春江水》的高潮部分,他的声音被湮没在大肺活量的婉转曲调里。   “什么?我没听……”   世界在这一刹那突然定格,万籁俱静,他们接吻了!阮嘉婧伸着脑袋想看看他的脸或者口型进而知道他说了什么,徐辰转过头想再说一遍,于是他的嘴唇飞速而突然地撞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第十五章 诚御——念起   在这一两秒钟的时间里,阮嘉婧看着微弱光亮里徐辰俊朗的脸庞,头顶嗡嗡作响,脑袋似欲被搅拌成糊,成为没有思想的一团。   本能地,她向后一撤,然后迅速把自己挤在座位的另一端,浑身变得灼烫,只听见胸口处的扑通扑通声剧烈而清晰,如擂鼓般的密集猛烈。   徐辰此时有一个时装名模女友,他不是韩源生那种左拥右抱,同时周旋于几个女人之间的情场浪子,但他终究属上流阶层,有时消遣娱乐不乏各类女人作陪。   在他看来阮嘉婧是个非常有分寸的女人,不乱问他的事情,问也决不多问,摸一下皮毛即止,最重要的是不想着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也正是这种毫无目的的单纯友谊才让他一直与她保持着这种特殊的联系。   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吻她,但他的行为却极其理智,在阮嘉婧离开他嘴唇的那一刻他也把头偏开,瞬间恢复得与几秒前一模一样,正常平常。   阮嘉婧终于镇定了下来,但是她再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放声高呼了,动作僵硬地摇晃着荧光棒,思绪如麻。她偷看了徐辰几次,发觉他还是那样面露微笑地观看表演,淡定大方,不尴不尬,有时回头对她浅浅一笑,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大学毕业后阮嘉婧投了不少简历,也参加了不少面试,最后得到了一家小型保险公司,一所公立中学和一个翻译网站的offer(工作机会),权衡再三,她决定选择稳定又体面的教师职业,起码住宿和交通省了一大笔money。   她在那所学校待了三年,刚去的那一年一个单身的年轻男老师对她很不错,生活上很照顾她,她也察觉了什么,心中微微荡漾,抬眸相视间似乎有脉脉的情愫流转。   还没喜悦一个月,真相暴露了。   有一天晚上放学后她在办公室里耽搁了会儿,离校的时候路过一处长满翠绿爬山虎的矮墙,听见墙的另一侧传出男女的说话声,一个甜腻腻的女声魅惑地叫着这位男老师的名字……   当时阮嘉婧觉得很难受,也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但这种难受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们彼此都未曾表达过什么,她还是她,不曾真正爱过。   从此以后她面对那位男老师时再也没有以前的羞涩,而是一种坦荡和豁然,甚至还夹着发现别人秘密的亢奋和得意感。   阮嘉婧顿时释然了,悄悄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然后开始跟着动听的音乐唱歌,为歌手鼓掌欢呼,一切如旧。   徐辰这次走的时候送了阮嘉婧一张诚御集团在上海开设的高级美容美发会所的贵宾卡,是那种专门用来送官太太,阔老板那种有身份的人的“礼卡”,大量免费服务和低折扣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能走进这一高级会所的身份不是有钱就可以的,而是够不够资格。   诚御集团是徐辰的爷爷那一辈创立的,正赶上伟大方针改革开放,沿海地区划了五个影响巨大的圈,深圳作为第一个经济特区对周边影响巨大,徐老与志同道合的朋友结伴带着两个儿子义无反顾投入了红红火火的“全民经商”的大潮流中。   他曾带着见见世面的目的千方百计偷渡去了尚未回归祖国的香港,见识了大都市的繁华和先进后,潜藏的野心被激发了出来,决意要大干一番,要让大陆和香港一样昌盛而发达。   然而,这只是国家的引导,钱还得人们自己辛苦去创造。   当时的中国,思想、文化和体制等尚且保守顽固,也没有开放发展的经验和模式,人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不断冒险和创新去杀出一条血路来,抛洒了多少的血与汗才成就了今天的富足。   徐老开始时主要从事理发器材的销售,在与港商的跨境贸易和内地的经济迅速起飞中赚了不少。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和美发技术的革新,八十年代后期诚御进入了发展的“黄金期”,并在美发器材和药水之类的美发用品方面飞速占领市场,成为此生产和销售领域的龙头老大。水货畅行,水货财带来了丰厚利润的同时还有不断扩张的市场。   “九七”回归后,正值内地美容产业渐渐兴起,诚御开始大力投资各种美容器材的生产和销售,起步时与国际名牌合作,处处受限,十年来自主研发创新,利用名牌效应推出自己的诚信品牌。   如今,作为世界知名品牌,占领大中华区市场份额76。6%,与全球100多个国家有贸易往来,在10个家拥有10个工业园,15个生产基地,和7个综合研发中心。   登录诚御公司的官网可以看到诚御集团清楚而详细的发展历史,阮嘉婧看着电脑屏幕深深地感叹着,怪不得徐辰工作那么拼命,原来他们家族就有这种遗传。她摩挲手里的贵宾卡思考良久,叹着气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她曾收到一个深圳寄来的包裹,拆开一看是两套高级护肤品,包装格外华贵迷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哪来这些东西啊?可是收件人确实是她的名字,地址也是她的地址,她郁闷得要命!没出半个小时,她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说是徐总的秘书,问她收到包裹了吗,阮嘉婧当即明了。   那是适用于任何肤质的补水保湿型水乳霜早晚全套,她给了戴娟一套,两个人用了一次之后就感觉脸上真的不一样了,仿佛可以掐出水来,这样神奇的效果高兴得戴娟扑过来差点亲死她,那东西现在还在她的梳妆台上摆着呢!   从此戴娟就多了一项副业——逼供,因为这东西市面上没有,一般人根本买不到,而且奇贵!   普通朋友呗!还能是什么?   现在她就不想碰自己以前的护肤品,虽说自己皮肤好,但谁不想一直好下去,甚至更好?所以有的东西虽然名字跟毒品不挂钩,但也会诱人上瘾,远离为上策!   阮嘉婧也是个普通女人,所以本质和大多数中国lady(女士)是一样的,爱美爱钱爱梦想,但她更爱自己双手创造的财富,别人的与她无关。   徐辰想要阮嘉婧成为他的女人的想法产生于八月份的一个艳阳天,他看见她和一个年轻男人从咖啡屋里出来然后相伴走在街上,水碧色的修身及膝连衣裙下玉腿修长,象牙色的坡跟皮凉鞋包裹着小巧玲珑的脚,头戴一顶乳白色宽边遮阳帽,长发飘扬,美丽如花,言笑晏晏。那个男人手指起落间似乎想要拉她的手、揽她的腰、竭力碰触她白嫩的肌肤,图谋不轨。   徐辰站在路对面的树荫下,不知不觉中面色已变得阴沉,贺达拍着韩源生的肩膀,指了指徐辰止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段子,几个人看看徐辰,又看看对面的两人,变得笑容诡异,眼神亢奋。   面对好友的盘问,徐辰冷笑:“有她好看!”阮嘉婧已经拒绝徐辰好几次了,理由是有事儿,他不会去追问她的隐私,但是如果这“事儿”是跟别的男人约会,他心里像是憋了一股气,极度不痛快!   徐辰站在阮嘉婧楼下望着踏着夕阳的余晖迈着轻快的步伐归来的女子,嘴角翘起难以捉摸的弯度。   “徐辰,好久不见!”阮嘉婧一眼就看见了倚车而立的翩翩美男,眉飞眼笑地快步走了过去。   “干什么去了?这么高兴。”徐辰伸手摘下她的帽子,拨弄着淡黄色的花结流苏明知故问。   “没干什么。”阮嘉婧觉得没必要把自己的私生活跟一个男人分享,她看着徐辰的手指,没注意到他眼底的阴郁。   “是吗?”徐辰的手一松,干净的帽子立刻掉在尘土飞扬的地上,阮嘉婧眼睁睁地看着,明白他是故意的,心底腾升起一股恼怒之气,掺杂着不解和委屈,她没有看一眼徐辰的表情,而是立刻弯下了腰,捡帽子的时候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直起身子微笑着说:“你找我有事儿?”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徐辰依旧执着着,眸中的寒光闪烁,语气带着质问。   “约会去了!”既然如此,阮嘉婧就实话实说,语气还是柔和的,她能忍则忍,不愿跟人闹不快。   郭家杰是同事介绍的,阮嘉婧跟他约会三四次了,目前来说还算满意,双方都有继续发展的意向。   电话铃声响起,阮嘉婧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徐辰说:“抱歉!”转身走远了几步,然后接通电话。   徐辰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腕表,弯唇淡笑,暗道:漂亮,时间刚好! ☆、第十六章 劫持——偷笑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了下来,几乎同一时刻那辆一直跟在后面的小面包车也停了下来,郭家杰从出租车上下来像往常一样向小区门口走去,出租车离开。   突然那辆小面包车急速前进,一个转弯后轰轰然冲向郭家杰,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车子戛然停在了他眼前,车门瞬间打开,跃出两个人把他连抱带拖强行抓了进去,他们的身姿如草原上的花豹一般敏捷精悍,迅猛如电。   郭家杰惊恐地叫喊着,本能地挣扎,但距离太近,两秒钟的时间他已经被塞上了车,车门砰然关上,车子快速急转弯然后射了出去,融入茫茫车海,总耗时不超10秒。   车内,一个蒙面歹徒拿出一把准备好的雪亮锋利的匕首抵在了郭家杰的脖子上,高效快捷地遏制了他的挣扎和反抗。   “咔嚓”“咔嚓”,随着闪光灯的明暗变换,郭家杰惊惧骇然的无辜受害者表情瞬间定格成图像。   持刀的那人用另一只手从他的口袋里搜出钱包交给对面那个拿相机的人,后者取出身份证,给它的正反面拍照。   持刀歹徒又把一并搜出来的手机递给了郭家杰,然后用冰冷的刀面拍拍他惨白的脸,森冷地说:“给今天和你约会的那个女人打电话,说你讨厌她要跟她断绝来往,快点!”   郭家杰颤抖着双手在歹徒的监视下给阮嘉婧拨了电话,温软清甜的女声传来,郭家杰底气不足地刚说了三个字:“阮小姐……”   歹徒粗噶的嗓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口气强硬点!”冰冷的刀身向前一推紧紧地贴在了郭家杰的脖子上,在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可怕境地下只能服软,他冷冷地对着话筒说:“我讨厌你,我要跟你断绝来往!”   话音刚落,手机被一把夺过扔出窗外,摔成几片,反弹而起的手机盖还没落地,一辆越野车呼啸着碾压机身而过。   对面那个歹徒把钱包塞到郭家杰手里,晃了晃相机沉声说道:“今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然后把座椅上那一厚沓粉红色的人民币随意一卷塞进郭家杰的T恤口袋,“这是赔你手机的钱和精神补偿费!”   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停下,郭家杰被这两人抛出车外,以狗吃屎的可怜姿势趴落在灌木丛中,车门砰地关上。   等郭家杰爬起来,那辆车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望着幽暗薄暮下的世界恍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又仿佛刚刚从一部影视剧里走出来,但他身上的泥土草叶、胳膊上树枝的划痕引发疼痛和散落在土地上一张张刺目的百元大钞切实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思绪渐渐清晰之后,他明白原来那个叫阮嘉婧的女人跟黑社会有关系,只有远离她他就是安全的。   韩源生和贺达扯下口罩靠在椅背上直喘气,阿昀也把头上脸上的遮挡物拽下来,脚踩油门一路狂飙。半晌,沉寂的车厢内才响起一个声音:“shit!刚才急刹车差点把人伤了,幸亏我反应快,反手把匕首插在了椅垫上。”   贺达望着立在微暗车厢里依旧寒芒闪烁的刀片有气无力地说:“我也吓了一大跳,以后不能干这事儿了,出人命呐!”   阿昀从内后视镜看着后面那两个瘫软的人没好气地说:“你们不是说计划周密,万无一失吗?还非要弄一辆这种破车!”说着他狠狠锤打了一下方向盘,即使他知道干这种事儿时这种车的车门比较方便。   “没伤人就行了!”贺达把三副口罩、鸭舌帽和手套装进一个黑塑料袋里,准备一会儿扔进垃圾桶。   “刺激!”韩源生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两眼放光,“今晚我要狠狠玩几场枪战,你们一起吧!”   “三十岁的人了还打游戏?也不怕让人笑话!”贺达立刻泼冷水,何况他明天一早要赶飞机。   “我今天特别怀念过去咱们几个通宵打游戏时候那种感觉,好久没一起干过一件事情了!”韩源生刚感慨完,车厢突然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四个人能聚在一起的机会越来越少。   “10点,来我家,带上电脑。”阿昀忽然出声。他是上海本地人,跟韩源生是发小,两人去美国上大学时遇上了徐辰,他们三个人跟人打架时结识了贺达。   这事儿说起来有点郁闷,他们夜里回学校的时候,被几个外国人围住,那几个人把手腕转得嘎吱作响,说要教训韩源生,因为他泡了别人的女朋友,徐辰和阿昀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贺达目不斜视地骑着自行车路过,突然听得里面有人喊:“你们俩不是学过几下子吗?出招啊!”这句纯中文引得他骑车过去劝架,结果有个黑人一脚踹倒了自行车,于是他被迫加入那场混战。鼻青脸肿的他就这样结识了几个同样挂彩的留美中国人。   “叫上徐辰!”贺达这样说着,表示他也同意。   “他现在正抱着悲愤欲绝的美人偷笑呢,还不一定有时间呢!”韩源生头枕双手,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番预言。   闷热已散的傍晚凉风习习,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在西山漫漫舒卷。   仿佛被人当头一记闷棍,阮嘉婧怔在那里浑身冰凉,惊愕万分。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刚才还帮她拦车,温柔地对她说“到家后给我打电话”的男人不到一个小时就绝情说讨厌她,要跟她断绝来往,为什么啊?   阮嘉婧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她颤抖着手指立即打开通话记录,盯着那个名字狠狠地按了下去,她要问郭家杰凭什么就说讨厌她,她哪里让他讨厌了,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快!   可是她什么都问不了,因为听筒传出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心里忽然难受极了,阮嘉婧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向楼门。徐辰伸手拉住她的纤细的手臂,阮嘉婧缩着脑袋无声地挣扎着,视线忽然渐渐变得模糊,眼泪无声地垂落,但徐辰一直不放手,他看着自己手臂上冰凉的泪珠,沉声问道:“你这么喜欢那个男人?”   刚才徐辰这混蛋也无缘无故欺负她,阮嘉婧看也不想看他,都不是好东西,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   她不想在人前哭,但满肚子的委屈驱使着眼泪源源不断地溢出,她狠狠拍打着徐辰的孔武有力的手,试图扯开他的紧扣的手掌,掰开他强劲的手指,但只要徐辰不松手,她挣脱不掉。   阮嘉婧倔强的反抗和低低的啜泣声让徐辰十分气恼,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左臂扣住她的纤腰,右手手指托着她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头,梨花带雨,如蝶翼般的睫毛上湿湿地挂着水花。徐辰心底划过疼惜,动作轻柔了许多。   现在正是回家吃晚饭的点儿,好多人好奇地向他们这里张望着,徐辰把阮嘉婧塞进了后车厢,自己也坐进去。   “你喜欢那个男人,是不是?”他徐辰看上的女人,怎么可以因为别的男人哭成这样?他双手捏着她的肩,急不可耐地问道。   阮嘉婧觉得委屈,难受,愤懑和悲伤,她只是想找个好男人恋爱,结婚,生子,平静和美地度过余生。她有错吗?她又不是丑八怪、低能儿、疯婆子,她没杀过人没放过火,没偷过东西没抢过钱,干嘛讨厌她?她有那么差吗?   每个人都希望得到异性的肯定和喜爱,这是一种正常的心理需求,但是突然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了,而且还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你,阮嘉婧心里确实不舒服,但是还不至于痛哭流涕个没完没了。她已经迅速把委屈化解为愤怒,在心底骂人,臭男人!   “我讨厌他,鬼才喜欢他!”   徐辰一直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真话,顿时凤眼含笑,轻柔而不容抗拒地把阮嘉婧搂进怀里。   在女人脆弱无助时,一个男人宽大的怀抱是最值得依赖的,当然一件干净好闻的棉质衬衣也是不可多得的安抚物。   阮嘉婧天生不是矫情的女人,趴在一个男人怀里肆意哭泣的经历在她前26年的人生里少之又少,她不曾给过自己在别人面前展示眼泪的机会,也许只有她的父亲拥有曾抱着年少无知的女儿哄她开心的记忆,所以阮嘉婧僵硬地靠在徐辰怀里严肃地思考着徐辰的脑袋是不是让驴踢了,为了报复他刚才的坏脾气,阮嘉婧认真地在他的衬衣上蹭了蹭,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擦干净后,推开他坐直了身子。   徐辰的手还在她的腰上粘着,没有放下去的意思,阮嘉婧没注意这些,她愤恨地想着刚才那个虚伪的男人,思量着要不要纠集几张厉害的嘴巴把那龌龊的瘪三儿堵住,骂他个狗血淋头,要是有个男人就好了,揍死他!   她呆呆地瞄着徐辰,脑海里想象着他为她出气的威武动作片段,然后不自觉弯起唇角笑了。       ☆、第十七章 心悸——闺蜜 这时,徐辰的吻毫无预警地落了下来,阮嘉婧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的唇轻轻压在她柔软的唇上,厮磨碾吮,这是她与徐辰的第二次亲密接触,她清楚地感知着触电般的感觉,男人湿热的气息传来,酥酥麻麻的。   他的舌尖耐心地舔描着她的唇线,一点点地在她的牙关外探索,她微张眼眸看着眼前同样半眯着的眼、挺括的鼻,听着自己的狂乱快速的心跳声张嘴接纳他,舌舞津融。   徐辰一手搂着她的小腰,一手轻轻抚摩着她的背,将自己的火热传递给她,不知何时她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肩头。   毕竟五六年不曾接吻了,阮嘉婧很快就呼吸困难,肺部的压力逼她推拒着徐辰挣扎起来,但徐辰正值兴浓时,攫取着她的美好不肯松手。眼看阮嘉婧支撑不住了,他才放开她,她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以后不许跟别的男人约会!”徐辰霸道地命令着。   阮嘉婧不知道徐辰的所想所为,心想,大概徐辰以为她让别人欺负了就好心来劝诫她。她微微蹙眉,暗暗骂他管得宽,她这么大的人了,自有分寸,想干嘛就干嘛。   “我先回去了。”阮嘉婧转身去推车门,徐辰不容置喙的声音响起:“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一颗心在扑通扑通乱跳,脸上的潮红更深,似乎有滚烫的气流在萦绕在她周身,阮嘉婧慌乱地打开车门,跳下车,低低地说:“不就是一个吻吗?”然后飞快地跑进楼。   进电梯,电梯上升,停下,阮嘉婧到了自己家的楼层,心跳个没完,感觉不可思议,刚才和谁亲吻了,太可怕了,镇定镇定!   到了门口她才发现自己把帽子和包都落在了徐辰的车上,按了几次门铃,始终不见戴娟来开门,猜测她还没回来。   阮嘉婧不知道徐辰走了没有,也没有勇气去见他,只好等戴娟回来。她极度后悔自己刚才的放纵,要不然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徐辰出了电梯就看见阮嘉婧侧身靠着墙,无聊地用手指划拉着墙皮。   一声低沉带着几分宠溺的“傻瓜”在耳畔响起,阮嘉婧慌乱地转过身,视线扫过他的衣服,咬着下唇接过东西,始终没敢正眼看他的脸,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了门。   戴娟听见了门铃声加快速度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全身上下只围着一块浴巾,大片雪白的肌肤在外面裸露着,“嘉婧,你回来了……啊!”戴娟没想到阮嘉婧领了个男人回来,吓得她尖叫一声又返身蹿入浴室。   “啊——”阮嘉婧也大叫一声,没想到戴娟在家,她刚关上门,一转身看到戴娟的性感样子,几乎跳起来一把捂住了徐辰的眼睛。   完了,这个月的水电费都得她掏腰包,她违反了室规——不准带男人来这里,特殊情况提前通知。这条规矩还是她提出来的,戴娟也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   柔软白净的手掌下徐辰的眼睛盛满笑意,他觉得阮嘉婧真够傻,能看见的他都看见了,竟然试图以这种亡羊补牢的方式扭转乾坤。他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刷子一样轻轻扫着阮嘉婧的掌心,痒痒的。   阮嘉婧怏怏地放下手,请徐辰坐,突然她傻眼了,茶几上小山一样的一堆是什么?她风驰电掣般驶进厨房,抓住垃圾桶飞向客厅,手臂一捞,无数个承载着失恋女人泪水和鼻涕的纸团嘣嘣沿桌而下汇集一桶。   徐辰悠闲地坐着,唇角带笑地看着阮嘉婧。   阮嘉婧给徐辰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到戴娟的屋子给她找了全套衣服送进浴室,戴娟凶神恶煞地质问着阮嘉婧“怎么回事”,一把捏住她的两腮,用力掐着发泄,她的脸被丢光了!   阮嘉婧本想在浴室避避徐辰,看来不行了,赶紧挣脱魔爪逃离魔窟,于是现在她没事找事,整理整理衣架上的衣服,摆弄摆弄柜子上的器具,进屋再出来,出来又想进去,她想说:徐辰,你怎么还不走?   “嘉婧,过来坐。”徐辰拍拍身边的位置对忙得团团转的阮嘉婧说道。   “不了,你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多包涵。”阮嘉婧打着腔与徐辰周旋,他是只笑里藏刀的狐狸,万一他重提旧事,她怎么说?她只知道她和徐辰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跟他闹僵。   徐辰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你就这么对你的男朋友?”   阮嘉婧真想一块抹布捂死他,谈谈一笑:“徐辰,我们都是成年人,不就是一个吻嘛!你至于吗?”   徐辰脸上挂着郑重,望着阮嘉婧的目光里夹着严肃,沉声说道:“我从不乱碰女人。”他碰过的女人只有两种,一是纯粹肉体与金钱的交易,二是他的女朋友。   阮嘉婧垂眸认真擦着一个硕大而漂亮的紫色水晶球,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这些小物件摆在壁龛里两年了,都是以前过节时学生送的礼物,也许平时在她眼前晃得太频繁了,她很少注意它们,今天才发现上面落了不少灰尘。   徐辰不动声色地坐着,静静望着那个纤弱的背影,他了解她,她需要时间。   阮嘉婧仿佛永远擦不够一样擦完水晶球擦相框,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灼得她难以停下。   突然静得压抑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声响,仿佛黑沉沉的世界里点了一只蜡烛,让人不禁因这明亮松了一口气。   戴娟穿戴整理从浴室里出来,笑着对徐辰道:“你好!”    徐辰立即微笑着站起来,说:“你好!是戴娟吧?”得到一声承认后,继续说道,“常听嘉婧提起你,说你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气质出众,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戴娟立刻笑成一朵花儿,不好意思地看着徐辰说:“哪里?你快坐呀。”说完朝阮嘉婧笑笑,眼神里满是感动和赞赏,“嘉婧,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阮嘉婧跟徐辰提过跟她同租的是一个叫戴娟的年轻女孩,白领一枚,没说别的。   徐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阮嘉婧没少见,每一次都觉得这就是差距,比如现在的戴娟,眼睛和鼻子又红又肿,快赶上小丑了,哪里漂亮了?还气质出众?有我气质出众吗? ☆、第十八章 出局——打发   “徐辰,我朋友。”阮嘉婧和戴娟坐在徐辰斜侧方的沙发上。   “男朋友。”徐辰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徐辰?送护肤品的那个?”戴娟激动地叫了起来,惊奇振奋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把徐辰周身狠狠地扫描了个遍。   徐辰文雅地笑着,平和地迎接着她的热烈的注视,目光落在阮嘉婧身上。阮嘉婧刚想否认,却从那看似和煦的目光里看到了“闭嘴”的警告。   “我请你们吃晚饭。”徐辰很喜欢请人吃饭,吃人的嘴软。   “不用了,”阮嘉婧立刻拒绝,“我有些累。”   “徐先生,我也不出去了。”戴娟确实没心情。   “那改天吧!戴小姐喜欢吃什么菜?我帮你们叫外卖。”   “不用了,徐辰!”听到拒绝,徐辰直直望着她的眼睛,阮嘉婧目光躲闪了一下,说:“我们自己做吧!”   戴娟似乎看出了什么,笑道:“嘉婧啊,喜欢吃自己做的,我也一样。徐先生,不如改天你再请我们吃大餐。”她的声音很细但是不尖,甜甜软软的却没有儿童的稚嫩,颇为悦耳,曾经有人跟戴娟说:你的嗓子就能勾住一大群男人!   “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   按理阮嘉婧应该客气一番,让他在再坐会儿或者留下吃饭,但她什么都没说。戴娟倒是客气了一番,都被徐辰婉拒。   “去送送。”徐辰要走了,戴娟捅着阮嘉婧的腰低声催促。   他们一路沉默着乘电梯下了楼,出了电梯后徐辰强拉着阮嘉婧的手上了楼梯,一层二层是临街的店铺,所以没有住户而是长长的楼梯,除了三四五这样的低楼层住户,这里很少有人来,空旷冷寂,弥散着水泥钢筋的呛鼻的尘土味道。   徐辰欲伸手环阮嘉婧的腰,阮嘉婧不让,往一边躲,就这样被逼至墙角,被徐辰困在他和墙壁创造的窒息空间里。   徐辰凝视着她的眼睛,说:“跟我去深圳。”他的眼睛在昏暗的暮色里闪动着璀璨的光泽,好似天上的星辰。   阮嘉婧摇摇头,挣扎着想逃离,她害怕这样亲密无间的举止。   今天以前,她跟徐辰距离最近的时候是在一个雨天,她没有带雨伞,他们挨在一起撑着同一把伞从饭店回到汽车,当时他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腰上,她记得脸红心跳的感觉和他身上古龙香水的味道。   忽然,徐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阮嘉婧反射性地抬起粉拳砸在他硬实的胸膛上,有点像情人间的撒娇,徐辰低低地笑出了声,俯首亲吻她的唇角,低喃道:“不听话的小东西。”   阮嘉婧惊呆了,是不是太快了?   不知道是三楼还是四楼有人开门下来了,阮嘉婧紧张地听着声音推了推徐辰,人家徐辰才不怕,他把阮嘉婧禁锢在怀里使劲占便宜,摸摸这儿,捏捏那儿,再啃一啃,这才有意未尽地放开她,顺带发一句情意绵绵的感慨:“你跑得了吗?”   阮嘉婧面红耳赤,看着眼前男人英俊的脸,脑袋里一片混乱。   徐辰牵着她出楼门的时候,阮嘉婧突然爆发,伸手在徐辰腰上狠狠掐了一把,360度单方向旋转,徐辰不知道她还会来这么一招,来不及掩饰的“倒吸一口凉气”的表情。   晚上,阮嘉婧和戴娟还是吃了徐辰订的外卖,热乎乎的满满一桌子菜。   戴娟一边夸着徐辰,说自己以后跟着阮嘉婧要沾光了,一边幽怨地诉说着自己的伤心事,最后大概被悲痛怒火冲昏了头脑,发誓说:“我再也不谈恋爱了,到30岁生日那天蹲在民政局门口数男人,谁是第30个从我面前走过的我就嫁给谁!”   戴娟的男友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销售经理,有房有车有能耐有皮相,追求生活质量高端化,吃穿住行样样都不肯将就,作为上海的房奴车奴却“月月光”,甚至倒贴。   虽然他的薪酬奖金丰厚,但哪里经得起他的大手大脚,更重要的是听不得戴娟管教,为此他们没少吵架。   不过他是个孝子,把母亲接来住了,而他的母亲似乎不怎么喜欢戴娟,以致于戴娟长达两年与阮嘉婧合租。   每每回首当初第一次见男友母亲的情景,戴娟都一脸恼怒:“我下不了厨房怎么了?有能耐就多赚钱啊!可以请保姆下馆子啊!男人的妈妈啊,总以为自己的儿子是个宝,别人的女儿就是草!”   戴娟会做饭,阮嘉婧吃过她做的加糖番茄炒蛋,发誓绝不再吃戴娟做的任何东西。只不过,婆媳矛盾总是喜欢拿厨艺当幌子。   最终,她的男友选择了具有同样人生观价值观金钱观消费观的小三,戴娟悲催出局。   阮嘉婧做了一晚上的“垃圾桶”,这是作为闺蜜应该有的功能,不需要多么深刻的知心劝慰,只要不厌其烦,心甘情愿聆听对方重复啰嗦的一大串与己无关的废话。   阮嘉婧那几天夜里连续失眠,因为徐辰。她是多么敏感细腻的女子,怎么会听不到自己心底深处的真实想法?   此后数天,阮嘉婧都没有再见到徐辰,他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高楼林立的深圳暑热炎炎,一位高挑妖娆的性感女郎被梁秘书拦在诚御集团总部销售总裁办公室外面,“这是徐总给你的。”   女郎看了看支票上的数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娇媚地说道:“请转告徐总,我会想他的。”   梁秘书脸上堆着职业微笑,礼貌地说:“好的,请慢走。”   她坐下后看见对面罗秘书正一脸嫌恶地盯着那个踩着十四厘米高跟鞋婀娜而去的身影,鄙夷的眼神毫不掩饰。   梁秘书不禁暗中冷笑:连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都分不清,就凭你也想跟我抢首席秘书的位置,真是自不量力,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你的眼神毁于一旦。   徐辰再次来到上海的时候秘书和助理的数量增多,相对于平时出差显得有些规模浩大,上海方面全公司忙得脚不着地,各部门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迎接徐总的到来,因为总部下发出的文件里要求为随同员工安排公寓,他们猜测徐总有可能要常驻上海了。       ☆、第十九章 生日——晚餐   一场秋雨一场寒。   阮嘉婧喜欢坐在这家饭馆二层的靠窗位置在吃午饭的空档里望几眼那棵年轻的桂花树,它矗立在街边的绿化带里,周围是一簇簇低矮的红继木。   她记得它从开出第一朵黄色小花到后来花满枝头,十里飘香的醉人景象,而如今只剩下依旧绿油油的叶子。听母亲说家乡已经飘了第一场雪了,有些小,一落地就消融了。   今天阮嘉婧差点没抢上吃饭的地方,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但是她不会憋在茶水间用微波炉“叮”盒饭,好不容易有个时间能透透气,挤也要出来。她和几个北方来的同事都喜欢这家店的饭菜,口味好,重要的是上菜快。   “嘉婧,别吃了,快接电话!”听到同事提醒,阮嘉婧不得不放下筷子,拿出呜呜乱叫的手机,起身走到外面。   “晚上一起吃饭。”徐辰的声音像是从结冰的湖面上刮过来的一样,裹着寒气夹着冷风,他非常讨厌接电话慢的家伙。   “不用了,我今晚有安排。”按照阮嘉婧琢磨出的规律,徐辰一定会“啪”地一声挂断以表达他的不满,她赶紧喊道,“徐辰!”   “嗯?”这个单音节醇厚低沉,却听得出明显压着火。   阮嘉婧提了一口气才说道:“我……我今天生日。”   “生日快乐!”徐辰第一时间表达了祝福,可是电话线极度扭曲着,似乎要被他捏断了,是不是今天他不打这通电话,她就不打算告诉他?   “谢谢!”阮嘉婧开心地抿唇笑了,每次过生日都是买个蛋糕,邀请好友吃顿饭,有时她们还没有时间赴约,到了这几年,大家各忙各的几乎凑不了几个人,而她也没有那种开party邀请一堆不咸不淡的人欢庆的想法,所以这一天就显得有些冷清。   “晚上我去接你。”那边电话“啪”地挂断,阮嘉婧无奈地放下手机,眼里却泛着期待的喜悦光泽。   戴娟看着那个又换衣服又化妆的兴奋的女人,扁着嘴抱怨:“我掏了那么多大洋订做了一个某人最喜欢的巧克力水果蛋糕,还辛辛苦苦地挤公交把它提回来,生怕弄坏了,结果呢?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阮嘉婧轻轻掐了一下戴娟的脸,说:“不要生气嘛!今晚我一回来就把它吃光!”   “谁信!”戴娟向后一仰躺在了阮嘉婧的床上,幽幽叹道,“唉!掉入爱河的女人。”   “什么呀?我们是普通朋友好不好!”   “每次一说起他你就满脸娇羞,还死活不承认。”   “吹牛!”阮嘉婧立刻否认,“那是因为你总是拿他调侃我。”   “那今天呢?”   “第一次和男性一起过生日,你不好好打扮打扮吗?”   “巧舌如簧……”突然,戴娟眼神惊奇地盯着阮嘉婧的圆领长袖,白色小西服和长裤,问道:“你就穿这些?”   “嗯。”   “好好打扮……就打扮了成这样?”戴娟的音调越发怪异。   “挺好呀!”阮嘉婧照了照镜子,疑惑道,“难道是我衣服脏了?”   “是你脑袋让门挤了!”戴娟懒洋洋地站起来,打开阮嘉婧的衣柜,搜寻了半天,扔给了她几件衣服,“试试这些。”   “穿这些冷呢!”阮嘉婧看着戴娟选的衣服说道。   “你先换上,然后再决定,大不了再换回去。”戴娟诱劝道。女人们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为朋友的穿着指点一二,尤其是在这种意义重大的日子。   阮嘉婧换上了胸前缀着亮片的浅玫色针孔蝙蝠衫,黑色裹臀棉裙和打底裤,戴娟满意地点点头,曲线就是这样自然地凸显了出来,带着几分时尚,几分活力,不像刚才那么古板。   “穿这个冷,我不穿。”阮嘉婧说要就脱衣服。正在这时电话响了,阮嘉婧拿起手机一看,徐辰来电。   阮嘉婧接完电话,匆忙套上小西服就出门了。戴娟望着她的装扮直咂舌,不伦不类啊!   高而绚丽的玻璃圆屋顶,枫栗树叶子状吊灯和壁灯,橡木墙壁上古典的鎏金藤条图案,摇曳飘忽的烛光,芬芳娇艳的玫瑰,轻柔舒缓的小提琴伴奏,这个地方确实令人陶醉。   徐辰把一个精美的锦盒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向阮嘉婧,说:“生日礼物。”   桌子下阮嘉婧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她按着自己想好的说辞开口道:“徐辰,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很高兴。”她看着徐辰幽深的眸子,猜不透喜怒,“但是我不能总是要你的东西。”   “你害怕什么?”   阮嘉婧微愣,只见徐辰把锦盒拿到自己面前打开,双手拿出一条璀璨华贵的钻石项链,站起身来走到她身侧要往她脖子上戴。   “徐辰,我真的不需要。”阮嘉婧歪着身子躲开他的动作,狡黠地转了转眼珠,“你看,大家都在看你,你快坐回去。”   徐辰才不管有没有人在看他,硬是把项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阮嘉婧看到不少人看着他们,在这样幽静的公共场合她真不敢造次,那样反而会让自己下不来台。   徐辰坐了回去,低缓地说道:“嘉婧,我愿意为你花钱。”   阮嘉婧不再说什么了,她早就领略过他的霸道了——你不要他会逼着你要。   阮嘉婧陷在柔软的沙发椅里依次享受着外焦里嫩的法式烤面包,鲜美的奶油蘑菇汤,入口即化的法国经典特色鹅肝和烤蜗牛,还有可口的焦糖布丁,觉得这个夜晚真迷人,不知不觉几杯红酒下肚。   “嘉婧,你喝多了!”徐辰望着她嫣红的面颊提醒道。   “没有。”阮嘉婧含笑摇晃着高脚杯里的波尔多红酒,一饮而尽,甘醇浓香。   下午花店送来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在办公室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瞬时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她还记得同事手里抢过卡片,大声读道:婧婧,生日快乐!   徐辰对她很好,真的,没有人对她这么用心过!   徐辰扶着摇摇晃晃的阮嘉婧下了电梯,大堂里灯光熠熠,富丽堂皇,他轻声叫她:“嘉婧?”   “嗯?”阮嘉婧睁开半眯着的双眼望向徐辰,他长得真好看。   “去我那儿?”徐辰抚着她娇艳如花瓣般的脸庞问道。   “你是不是整过容?”阮嘉婧酒后吐真言,谁叫他家也干这一行?   徐辰就当没听见,不理这醉鬼,弯腰一把抱起她,阮嘉婧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晕!晕!灯晃得好厉害……地震了?徐辰是不是地震了……快跑……”   她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衫,不安分地在他的怀里动来动去,睁着迷蒙的眼睛四处乱看,到底地震了没?   阮嘉婧望着公路一侧飞速闪过的灯柱渐渐睡着了。   她是被夜晚的凉风吹醒的,这时候徐辰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快步走向如鸿商务酒店。她看清自己的处境,挣扎着跳在地上,徐辰伸手把她搂住。   不熟悉的环境,不熟悉的电梯让她不禁生出几分害怕之意,低喃道:“这是哪里?”   “我住的地方。”徐辰把快要睡过去的她拥在怀里,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吐着热气。   “我怎么没见过?”现在的阮嘉婧一脚踩在迷失的棉花里,另一脚踩在即将迷失的棉花里。   “你见过,我带你来的……”   “我不记得……”   “好好想想……”   “头好晕…”电梯镜子里的女子软软地趴在男子的怀里,头枕着他的肩,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男子目含笑意,单手搂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手指绕着她背后的长发。       ☆、第二十章 初夜——警告   长长的33层走廊内只有阮嘉婧和徐辰,高跟鞋踩着地板上的凌乱的咯噔声和男士皮鞋发出的稳健利落的摩擦声在安静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徐辰终于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掏出房卡打开房门,拥着阮嘉婧走了进去。   徐辰把她放在床上,脱掉她的鞋子。阮嘉婧脑袋一歪侧身窝在柔软的枕头里,精干的外套立刻在她后背处绷紧,他抱她坐起来想脱掉她的外套,让她舒服一点。   阮嘉婧不愿意配合,衣服才褪至胳膊肘处,皱着眉头拍打了他几下又倒了下去,自己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好。   几缕发丝散落在白皙通透的脸上,垂在精致的锁骨上,红唇莹润,醉态媚人,好似一颗剔透饱满的果实,等待采摘。   徐辰感觉一股激流从下面冲了上来,情欲勃发,他俯身吻住她的唇,舌头冲进她的口中奋力纠缠,再一次半抱起她一把扯掉那件碍事的衣服,阮嘉婧摇着头躲着他狂野的吻,伸手去推他的头。   徐辰抓着她的手扣在她的头顶,健壮的男性身躯死死将她压倒在床上,低垂的眼睑下微透的眸光似火,隐着几分坚决,他用金钱编织了一个奢华诱人的罗曼网,她逃不掉,她正一步步走进去,因为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   身上的沉重压得阮嘉婧十分难受,她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推拒着徐辰坚硬的胸膛,这样的无力的反抗反而激起他的征服欲,他撕扯掉她的衣服,一件件扔在地上,妙曼的身体暴露在柔和的灯光下,在温暖的空气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在一片掠夺中,她被困在他怀里,像一只小兽一般呜咽着,迷离的眼睛害怕地看着他,嘴里絮絮喃喃着什么。   他眼里压制着翻滚的热浪,浑浊的呼吸喷在她粉嫩的面颊上,释放着急切的气息,她细细碎碎的呻吟声渐渐变大,手指死死掐着他的后背。   尖锐的疼痛突然袭来,她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痛楚愕然,瞬间又闭上,面部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眼泪从紧闭的双眼里淌出。   这是徐辰没有想到的,但是难以置信的紧致和暧昧空气里浅淡的血腥味证明他碰了一个处子。   她痛他也痛,他轻吻着她的脸哄道:“别怕,放松,很快就不疼了。”   他的声音很有魔力,她的身体慢慢变软,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   宽大的落地窗外夜色越发浓郁。   阮嘉婧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辘辘饥肠和身体的疼痛唤醒了她,她习惯性地向右偏头去看闹钟,今天怎么没响?可不能迟了,要不然完蛋了!闹钟呢?!   眼睛一下子睁大,她蹙着眉下意识地在床头柜上找,入眼的陌生让她怔住,不可置信的扫视了一下屋子,典型的酒店装饰,低调奢华。   有什么东西如呼啸的风一般卷着破碎的片段闯进她的脑海里,她倒吸一口凉气,心跳霎时紊乱,可是被子下的手碰触到的身体果真是一丝不挂的,脸上悄然浮起红晕。   她瞪着失神的眼睛,僵硬着身子挺了几分钟尸,这才缓慢地转过头去,看到了空荡荡的白色床铺,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她松了一口气,却有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   足尖点地,下体尖锐的酸痛立刻扩散全身,腿一软,阮嘉婧赶紧扶住床沿。她捡起地上纠结成一团的衣服,脸涨得通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准备逃走。   罗秘书坐在楼层备餐间里的沙发上忘乎所以地玩着手机里的游戏,这时门忽然开了,贴身管家的领班走了进来,说:“罗秘书,她出来了。”   闻言,罗秘书缓缓抬起头,带着几分讥讽地笑道:“这女人可真能睡!”领班淡淡地笑笑,没有说话。两人出了门一前一后向阮嘉婧迎面走去。   “阮小姐是吗?”罗秘书问道。   “是我。”阮嘉婧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和那个黑衣白衬衫推着餐车的酒店工作人员。   “我是徐总的秘书。”她一边自豪地说着,一边用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阮嘉婧,暗忖徐总又换了口味,“我需要告知一下阮小姐徐总的交代的事情。我们房间里说吧!”   领班在餐厅摆放餐具和食物,阮嘉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坐在她对面微笑的罗秘书,从脚底升起一股透彻心扉的寒冷,仿佛被置于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徐辰,这就是你吗?   “他呢?”阮嘉婧知道徐辰露出本性了。   “你问的徐总吗?他处理公司的事情去了,特地嘱咐我照料阮小姐。”   阮嘉婧克制着手指的颤抖拿起那个白色瓶子,倒出一片药干咽了下去,眼角潮湿。   “阮小姐,去换衣服吧,这样才配你的项链!”罗秘书微笑着推了推香奈儿的袋子,眼睛却盯着阮嘉婧脖子上华美的钻石项链。   阮嘉婧摇摇头,立刻站了起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阮小姐,你不用餐了吗?”看到阮嘉婧要离开,领班从餐厅里出来尊敬地问道。   阮嘉婧沉默着,几乎是冲到了门口,发疯一般使劲拉门把手,领班走过去掏出房卡打开门,阮嘉婧亟不可待地跑了出去。   罗秘书四处转悠着,好奇艳羡地打量这间豪华标间,领班快步走到她面前,微笑道:“如果罗秘书没有什么事情的话,请到外面休息,徐总不喜欢别人进入他的房间。”   他负责这间房子,只有他拥有这间房子的另外一张房卡,只要这里出现任何状况,他都脱不了干系,尤其是书房重地里的商业机密,所以他非常谨慎。   “哎呀!我就看一看嘛!”罗秘书甜甜地撒娇道,她渴望这样的华贵高雅,希望可以多滞留一会儿。   “对不起,罗秘书,房间外面有监控器。”   罗秘书这才不服气地拿起那袋衣服离开,这是她的啦!       ☆、第二十一章 诚御——质量门   阮嘉婧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下了电梯走出酒店的,只记得门口有专门的服务生殷切地提醒她外面下雨了,双手递给她一把雨伞,似乎这时她才茫然地从自己的世界里从醒来。   灰暗的云朵遮盖了整个天空,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草木的叶子上,翠绿欲滴,浅浅的泥土味道悄悄地飘入鼻孔,洗涤过的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味道。   阴冷的风带着湿凉的雨点吹在路上的行人身上,阮嘉婧长发微扬,雨幕里的身影单薄瘦小,她压低雨伞,紧紧了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到路边一棵茂盛的树下,想躲躲风雨的吹打。   这是一棵梧桐树,笔直的树干湿漉漉的,闪烁着油亮的青色光芒,阮嘉婧轻轻抚摸着冰凉的树皮,忽然记起小的时候她曾用小刀在光洁的树皮上刻字,期待她留下的痕迹能永久,后来路过那些树看到上面丑陋结痂的疤痕,连看一眼自己写的是什么的心思都没了。   这么多年总会遇到让自己特别不开心的事情,生活上的挫折,情感上的不顺,她总是能找到积极的一面让自己舒心,她把它们当作人生中的宝贵经历,这些经历能教人成长,助人成熟,然而必须付出了代价才可以得到经历背后的经验教训。   她从地上拣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在树皮上一笔一划抠出了一个人名,然后看着那两个字轻声说:“再见!”   粉嫩的荷花,碧绿的荷叶和剔透的金鱼以生动细腻的笔法在头顶上方白色的雨伞外表面完美展示,像一幅婉转的中国古代彩墨画,圆滚的雨滴仿佛是花朵上的露水,鱼儿的水泡,这伞是半透明的,阮嘉婧在伞下将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包括莲藕上由“如鸿商务酒店”这六个宋体小字构成的藕孔。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伞的时候,就被像是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的画面深深吸引,岸堤垂柳,河流兰舟,书生美妾,这样的伞太别具一格了,她看了好久,也想买一把,在这样烟雾朦胧的季节里多么有意境啊!   她跑去问人家在哪儿买的伞,那个人很有意思,让她在画里找,最后她在岸堤上看到了那六个字,气得差点吐血!她还见过六朵梅花六个代替花蕊的板桥体和山水墨画里像是给巨石命名的狂草,每年的款式很少但是年年番新,每一次见到她都会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寻找。   有一次她问徐辰商务酒店怎么送这种风格的伞,他说,让大家在这片刻的时光里放松一下,而他的伞是一把上绘骏马奔腾的黑伞。   俗世红尘,人们因为生活的压力和琐碎在内心积压起无形的疲惫和焦躁,这美丽典雅的古画却把人们带入一个干净自然的精神世界里,在观赏中心情得到舒缓。如鸿舍得花钱花心思让人们见过一次后就再也忘不掉,正如徐辰!   阮嘉婧把雨伞收起送给一个没拿雨伞的人,站在雨里等到出租车回家,反正全勤奖没了,今天请假一天吧!她什么都不想干!   戴娟在网上浏览新闻,一眼就看见了头条特大新闻——“诚御风波又起”,背景是诚御公司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五天前她激动地想探听一下嘉婧一夜未归的前因后果,但自己还没张口,嘉婧就说:“娟儿,什么都不要问。”    戴娟被她黯然的脸色和凉凉的语气吓到了,心思一转,哈哈笑道:“问问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呀?我还没给你过生日呢!”   当天晚上她们就出去了,嘉婧喝了很多酒,根本拦不住,之后就一直哭泣,自己问了许久她才吐了两个字——没事!   戴娟知道一定与徐辰有关,而他给她的印象非常好,她不知道其中的细枝末节,所以只能希望自己的好朋友是误会徐辰了。   戴娟知道阮嘉婧有每天浏览新闻的习惯,想必这些新闻她也都看见了吧!   六日前即上周星期二的夜里,悉尼一位名叫艾米的妇女在家中暴亡,据法医检测其死因可能是重金属中毒,极有可能是由于多次染发累积在体内的汞和铅过量致死,具体原因尚未公布。   而艾米于三天前在一家名为范斯迪塞的美发厅染过头发,当时用的染发剂都是诚御集团生产的产品,此消息一经由当地一家小型报社曝出立刻在当地引起轩然大波。   令人想象不到的是第二天包括《某某时报》、《某某某日报》、《某某先驱晨报》,韩国《某某经济》和德国《新某某某报》在内的多家先驱媒体进行大肆报道,他们以肯定的语气向读者讲述了中企诚御集团的产品导致一名澳大利亚妇女死亡的事件,并警示消费者慎用“中国制造”。   而这些尚未得到验证的不真实的信息迅速以报纸,电视,广播和网络等方式传递给全球消费者,登时诚御集团在华尔街的股票四个小时内猛跌6个百分点。   当天中午诚御集团及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关部发言人表示当地的此批号产品已经全部交由当地质监局进行抽样检验,并邀请国际权威专家进行鉴别,同时已在所有销售地发出暂时停售通知,且要求生产基地暂停生产此批号产品。   海外销售副总裁齐南飞先生发表声明说,这型号货物在温哥华港口已经由海关复检合格,并由悉尼名为L&S的销售公司严格验收提货,同时将一些安检文件向公众公布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负责此批号产品生产的经理发言保证诚御集团在生产过程中严格遵守规定并通过全部安检部门的检查,公司内部也正在核查生产线。   齐南飞总裁最后说:“请大家相信诚御的品质,不要听信误传、谣传,耐心等待当地警方进一步调查和专家检验结果。”   几乎没有人在进了理发店之后去关注理发器材和药水的品牌,人们更多关注的是理发师的技术,所以仅仅行内人才比较熟悉诚御这个品牌,很多人这才刚刚认识诚御这个品牌,如今因染发这等普通小事也会攸关性命,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表示暂时不敢做头发了。   公众关心的每一条细节都有可能被放大成为污点,并深深影响一个公司的企业形象,尽管事实尚未清楚,但诚御的美容和整形产业也受到了波及。       ☆、第二十二章 诚御——质量门(下)   三天后即星期五的下午,最先是诚御集团在官网上公布此次事件的调查结果,接着是中国各大媒体的传播媒介,然而一直到星期六早晨事件发生地那家小报社才刊登了当地警方的调查结果。   上周二晚上艾米误食少量过敏食物,但她并未注意出现在自己的身上的不良反应,而是选择睡觉来缓解这种常出现在她身上的轻微眩晕,恶心和乏力等症状。第二天被邻居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艾米体内确实存在超过正常量的重金属,这也是造成她平时常常出现不良反应的原因,但这是她几十年由于某些原因累积而成的,任何一家工厂生产的染发剂在澳大利亚苛刻的质量监管下都不敢有这么大的威力。   除了少数一些报社归还了诚御的清白外,大多数西方媒体仿佛还沉迷于打击他们依赖却轻视的物美价廉的“中国制造”,深度解析近年来为何“中国制造”质量明显下滑的乐趣里,西方学者着力向民众灌输中国在崛起的同时所引发的一系列“令世界人民担忧的”问题,例如严重的环境污染,贫富差距,逐年增长的军费投入等等。   上周五晚上诚御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关部向公众详细阐述了事件的因果,公布专家的调查结果,晒出了国外商品质量检测机构的检测证明——完全合格,证明了诚御的信誉,并要求做出错误报道的媒体澄清事实。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周六一早便有一家韩国媒体爆料,说六个月前中企诚御集团与当地一家进口公司勾结,企图帮助后者逃脱关税未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面对媒体的追问,诚御集团回应说是由于双方疏忽,在拟定合同中对于“重量单位”未做明确的规定而造成货物实际重量与单据的不符,当时买卖双方已与海关工作人员解释清楚并妥善处理。   近几年,中国与韩国在国际大舞台上看似关系十分友好,但两国渐渐因东海领域、苏岩礁和历史文化等问题的深化矛盾日益突出,尤其在捏造历史、剽窃中国文化遗产的问题上,后者的脸皮简直厚到人神共愤、令人发指的地步,四大发明、李时珍和孔子等等突然间莫名其妙地就变成“韩国的”了,而且公然篡改教科书,就连篡改历史的日本都觉得韩国太过分了,有人发文批评。   韩国之所以会做出这些听着就令人觉得可笑幼稚的行为,主要原因为其踢了朝鲜,投靠了国际老大——美国,背后有了撑腰的。   外国媒体诬赖诚御集团的事情惹得中国网民十分不高兴,网上不断出现关于中企海外贸易阻碍重重的帖子,知识产权受侵,政治狙击,十仲九输等等,中国有5亿注册网民,他们对时政非常敏感,并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导社会潮流。   韩国明显撞在了枪口上,成了炮轰的主要对象,面对这个文化侵略者,人们显然有不少的怨气,,哈韩的不仅没有低调起来,而是不畏戴上“卖国贼”的帽子在网上几大出名阵地上与千万网民进行了大大小小不少旷日持久的口水激战。   坊间有言:有三种人不能惹,领导,老婆,网民。网民威力之大不得不信,比如某些腐败和黑幕的揭发致使那么多的“哥”“姐”迅速落马,但是那些英雄们得注意安全呀,本来人家“哥”们、“姐”们吃香的喝辣的,左房右宅,香车美人,数钱数到手抽筋,半夜三更研究移民拿绿卡,成为堂堂正正的外国人,结果让你一个无名小卒碎了人家的大好事,不报复你才怪!   很快,“反韩情绪”蔓延,韩国被骂得狗血淋头,抵制韩货、抵制洋货成了最近新的新闻浪潮,而诚御事件也将会被时间慢慢淡化。   中国每天都有新的新闻,网友很忙。 ☆、第二十三章 吵架——冰释   一个星期过去了,阮嘉婧和徐辰终于见面了。   徐辰依旧光鲜亮丽,并没有因为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显得憔悴疲乏,他站在阮嘉婧的房门前望着刚从电梯里出来的阮嘉婧,她像平常一样提着蔬菜和鸡蛋回家做晚饭,同样看见了一手插裤袋,另一只手提着乱七八糟各种营养品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阮嘉婧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门,徐辰跟着进来,屋里没人,她提着袋子进了厨房,把装鸡蛋的袋子暂时放在盆里,另一个放在料理台上,然后深深地吐纳了一口气,出了厨房走进自己的屋子,抱出一个敞着口的纸箱,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你送我的东西。”阮嘉婧坐在他侧面的一个沙发上,这个地方离他最远,“以后……不要联系了。”   她十指交握放在膝盖上,垂眸看着手边某处,始终没有抬头去迎视那道专注的目光。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徐辰的语气平静无波,性感好听。没有人回答,沉寂的屋子里像是被注入了高压气体一般,呼吸都不能顺畅。   徐辰站起来,走到阮嘉婧身边,弯腰去握她的手,她一下子躲开,身体后倾。他僵了一下,看着她的脸,缓缓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趁你醉酒的时候……”   “没什么,一夜情而已。”阮嘉婧飞速打断他,语气很是急切,她的自尊不允许他践踏。抬起头望着他,阮嘉婧挤了挤嘴角,“我自愿的。”那晚她是醉了,但还是有意识的,知道自己身上在发生着什么。   “那你这是怎么啦?”徐辰说完坐在了她身边,意思很明显,他会很耐心地听她慢慢诉说。他从未遇过这种事,一直耐着性子安抚她。   阮嘉婧猛地站起来,把徐辰放在茶几上的营养品盒子抓起来塞进纸箱内,塞不进去的乱七八糟地散在一边,然后指着那些东西,命令道:“请你走!”   说完,她双手抱胸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头向一边偏着,显得十分烦躁。   徐辰面沉如水,眉峰微蹙,什么都不说,只赶他走!   在长达一分钟的时间内,屋里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煎熬着人的心神。   突然,沙发弹起的声音响起,接着纸箱与茶几玻璃摩擦的声音响起,同时纸箱底部的物件快速沿坡下滑,互相跌撞的声音迭起,阮嘉婧抬起头看见徐辰右手提着纸箱的一角像提一袋垃圾一般几步绕过茶几,阔步走出客厅,走向玄关,盒子掉了一路。   徐辰在门口停下,直视着面前的门,很不屑地说:“原来阮小姐是这种人!”说完他抬起左手去开门。   “我是哪种人?”阮嘉婧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冷冽,目光冰寒。   “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徐辰拉开门迈步之前进行了回答。   “徐辰,你欺人太甚!”阮嘉婧怒气冲冲朝着那个快要隐没的背影喊到,眼泪无声滚落。   徐辰退了回来,把门砰地关上,纸箱往地上一甩,冷冷地盯着阮嘉婧,在乒乒乓乓的伴奏声下质问道:“哦?我怎么欺人太甚了?”   “我惹不起你!你给我滚出去!”阮嘉婧饱含怒气冲过去,一边向徐辰那个方向踢着地上的东西,一边激动地大喊着。   “停下你疯狂愚蠢的行为!”徐辰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优雅得像战场废墟里纤尘不染的的仙者,“你想要什么?”   阮嘉婧站在一片狼藉中,突然发觉自己真像一只小丑,在这样一个虚伪无情的花花大少面前太掉价了。   “我要你滚!”她大步冲过去要开门送神。   “阮嘉婧,把话说清楚。”徐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想赶我走,给我一个理由。”   “你装什么装?”阮嘉婧扭开门锁。   徐辰没有说话,而是一把捏住她的右肩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四目相对,徐辰从她清冷的目光里看到了悲伤,委屈,愤怒,还有懊悔……   徐辰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的双眼,也让阮嘉婧看到了他黑色眸子里浓郁的恼怒和不罢休,他在等她的屈服。   “我不是出卖肉体的女人!”阮嘉婧终于咬牙说出了自己最难以启齿的话。   徐辰的脑瓜是多么聪慧,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顿时感觉自己快要让这个白痴女人气疯了!   “我真想揍你!”他俯下头恶狠狠地说着,盯着同样气得不轻的阮嘉婧的眼睛说:“你跟我喝过多少次酒了,你在我车上睡着过多少次了?我要是想得到你的身体,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把你灌醉,开房,扔支票!”   他说的越多头越低越靠近她,阮嘉婧越听越觉得有理,越后仰地厉害。   “再说了,你没长眼睛吗,我有那么坏吗?”说完,他直起身子,拉着本来就觉得他是好人的阮嘉婧坐在沙发上,“嘉婧,告诉我到底怎么啦?”   “你为什么让你的秘书给我送避孕药?”阮嘉婧不是不讲理的人,该说的还得说,她咬了一下唇,“我理解你的意思,可你为什么不能亲自告诉我?或者留个纸条?”   徐辰也不急着解释,他擅于倾听,从中发现有利的信息,最后做出行动。   “你前一天晚上送我昂贵的钻石项链,第二天就让人盯着我吃那个……”她想起那个罗秘书的眼神就难受,眼圈红了,“你说,我能怎么想?”   一夜耳鬓厮磨之后,他的下属专门拿着避孕药等她,是在警告她不要有非分之想吗?还是在暗示她她的价值已经用完了?说白了就是她觉得他用项链买了她一夜,而且警告她别想着用大肚子来制造麻烦。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徐辰把阮嘉婧拥在怀里,摸着她的脸颊,望着她的眼睛,说:“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别生气了……”   悉尼时间比中国早两个小时,那天早晨他被何助理从被窝里叫出来,放下电话赶紧打理好回到公司开了个视频会议,接着马不停蹄回总部。临走时让罗秘书留下来买身衣服,又想起来她没经验,怕她不懂得避孕,就让罗秘书提醒她。   “你怎么从不接我电话?”徐辰没听到回答,又问了一声:“嗯?”   “拖黑了……”胸口传出闷闷的又弱弱的三个字。   “拖黑?”徐辰气极,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儿,怎么可能?“短信也拖了?”   某颗脑袋迟疑而僵硬地点了点。   “邮箱呢?”   阮嘉婧不敢再在他怀里待着了,坐了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徐辰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个礼拜以来所有的电话都是“关机”,几乎不用的短信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使用竟然石沉大海,还有邮件……世上只有阮嘉婧能做得出了,不问不骂,直接拖黑!他还是第一次受这待遇!   徐辰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不能打不能骂,有气又发不出,最后他拍着她的肩哈哈大笑,说:“阮嘉婧,你厉害!”   他本想说“你有种”的,但觉得这句话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太粗鄙了。       ☆、第二十四章 之后——婧婧   阮嘉婧不理会那个大刺刺躺在沙发上笑得像个神经病似的男人,把地上散乱的东西收拾好。眼尖的徐辰看见了一个手机包装盒,仔细端详竟然是装自己送她的手机的。   于是阮嘉婧在徐辰眼皮底下把卡换回去,徐辰又给她打了个电话以确定能接通。   徐辰靠在沙发上,硬把阮嘉婧搂在怀里,抱着软软的身子,不怀好意地说:“其实那天我戴套了。”   阮嘉婧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掐了一下他的腰。如愿看到她羞答答的样子,他回味着那一夜的美妙,慢悠悠地继续说:“后来在浴室——唔……”   阮嘉婧在他肚子上砸了一拳,然后推开他站起来要离开,她当然记得那晚在浴室里的凌乱疯狂,出了一身汗之后酒醒得差不多了,然后被他抱进浴室冲洗,没想到后来他突然把软绵无力的她按在了墙上……   徐辰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她放倒在沙发上,身子立刻压上去。阮嘉婧惊叫着,惊慌无措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说呢?”话音一落,徐辰的吻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趁她换气的时候说:“嘉婧……不要拒绝了……”徐辰也不给她回答的机会,说完就堵上她的朱唇,手也不规矩地伸进她的衣服里乱摸。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但两人都没听见。   突然门开了,徐辰立刻放开阮嘉婧,两个抑着呼吸赶紧整理服饰头发。   戴娟进屋后的习惯就是先换鞋,而不是四处看看,于是她错过了非常精彩的一幕。当她换好鞋转过身的时候,就听见了阮嘉婧欢快的声音:“娟儿,你回来了!”接着是徐辰礼貌的招呼。   徐辰请阮嘉婧的闺蜜——戴娟在自己的酒店吃了一顿饭,然后派车送回去,而他搂着阮嘉婧的腰上了33层,按照徐辰的歪理,“我憋屈了七八天,作为女朋友你不解决谁解决?”   他要把这个不听话的女人好好修理了一番,看她还敢拖黑!   徐辰回到总部以后第一件事儿就是请罗秘书进办公室。   “还记得两周前我离开上海的时候交代了你什么事儿吗?”   那时正值诚御陷入“质量门”,罗秘书记忆犹新,她猜不透徐总的想法,略想了一下,说:“记得,总共三件事儿:一是把应急文件交给北京方面公关部,二是替阮小姐买一套M号的衣服,提醒她避孕,三是当天务必赶回深圳总部。”   “很好。你是如何提醒阮小姐避孕的?”   罗秘书看了眼徐辰的脸色,面无表情,无喜无怒。她猜测这件事一定跟那位阮小姐有关,没听说徐总要换女友啊!她猜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实话实说:“我替她买了一瓶避孕药。”   “她吃了吗?”   现在罗秘书的大脑高速旋转,她在思考徐辰为什么重提旧事,并且还询问得这么详细,难道那位阮小姐给徐总找麻烦了?她有孩子了?天啊!   “她吃了!而且我看着她吃的,不会有错!”罗秘书急切地解释道,撇清一切皆与她无关,生怕徐辰会因为她办事不利责怪她。   “她说什么了?”   “问了问老板您的去向。”   “罗秘书,出去吧!请叫梁秘书进来。”徐辰淡淡地说。   罗秘书松了一口气,心中暗喜。“徐总,我先出去了!”   梁秘书敲门进来,拿了一份文件,“徐总。”   “梁秘书,你觉得罗秘书工作表现如何?”徐辰一边低头浏览文件,一边询问道。   老板的心思猜不得,梁秘书笑了笑,“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   “联系HR,罗秘书难当此任,需要从头开始历练。”徐辰头也没抬,言简意赅表示了自己的意思,“尽快安排人顶替她的职位。”   梁秘书心中一动,说:“那高级秘书培训安排谁去?”   “梁秘书,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徐总,我喜欢秘书这个职业,而且我喜欢诚御这家公司,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辈子在诚御工作。”国内与国外不同,国内的秘书大多吃青春饭,不像国外、港台考虑的则是经验和资历。秘书到了她这个年龄就要考虑转行,公司不可能做无果的投资。梁秘书趁此机会赶紧表达了自己的诚心和忠心,她想成为那些少数中的一员。   徐辰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大班椅的椅背上,端详了她几眼。梁秘书两手手心都是冷汗,在这个比她小六七岁的男人面前,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强烈的忐忑。   “梁秘书,我很高兴你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我相信你可以!”   “谢谢徐总!”梁秘书看见了徐辰眼里淡淡的笑意,那是肯定的眼神。   “希望你珍惜这次机会!”   “我会的!”   徐辰有自己的打算,梁秘书是公司的“老人”,能干又会做人,给公司里多位高层做过秘书,包括董事长徐良锦,即使将来有职位变动也会是公司里要职,很可能在他与继母方小霞的斗争中充当重要的一根眼线。   梁秘书知道今天是她和罗秘书最后一天在一起工作了,今天下午下班以前罗秘书定会接到HR的调离,换岗又或是解聘通知,她以前所犯下所有错误在今天将会被提列出来并适度放大,终结她作为高薪又体面的总裁秘书的职业生涯。   又到年终岁末,当徐辰忙于子公司、分店和投资公司的尾牙宴时,阮嘉婧背着大包小包乘飞机回老家了,尽管催婚已成为全国不分城乡的时尚,但她还是选择回家过年,家终究是不一样的,回家之后她永远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儿。   她几乎不会主动给他打电话,而他也不在意,当他想起来的时候打给她不就行了吗?结果等他想起来的时候,阮嘉婧已经站在家里的灶台前洗碗了。   徐辰对阮嘉婧的表现非常不满意,他隔三差五催她赶紧回上海,有时也叫她直接空投深圳,但从不说是因为想她了。   过年那几天的时候,阮嘉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跟徐辰通话的时候,阮嘉婧的母亲“啪啪”一敲玻璃,大嗓门一吼:“婧婧,吃饭也得别人三番四次地请,快点!”   耳朵也尖的徐辰立刻就知道了,阮嘉婧小名叫“婧婧”,他笑道:“婧婧,快去吃饭吧!”他醇厚好听的声音就像是一只羽毛轻轻划过她柔软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幸福。   阮嘉婧鬼鬼祟祟的行为引起了父母的猜疑,他们逼她供出背后的男人,阮嘉婧终于羞涩地点头承认了,但是当父母提及婚嫁的时候,她却只能支吾以对,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痛苦。       ☆、第二十五章 曝露——八卦   假期一结束戴娟就飞去了希腊,她所在的公司经过大半年的决议和准备,最后选择投资希腊建设海洋主题公园,分公司需要总部派人过去,情场失意的女人抓住此次机会决定去遥远的希腊打拼事业。   她的男友年前曾找她想复合,但戴娟厌倦了他的自大顽固,更憎恨他的背叛。临走的时候,她仰天花板长啸:“我要去美丽的爱琴海!主啊,请赐予我新的爱情吧!”   戴娟走了之后,屋子立刻就显得空旷冷清起来,阮嘉婧想换租个小点儿的房子,这样租金也便宜,而且戴娟也把自己的东西打包装箱了,让她搬到新租的地方等她回来。   阮嘉婧环视着这温馨的小窝,有些舍不得,毕竟住了两年啊!可是只要房子不是自己的,你——随时准备滚蛋,不管出于自愿还是其他原因。   爱情是什么样的?   阮嘉婧知道她的春天已经来临,也许那不是浪漫的传奇,也没有荡气回肠的跌宕起伏,在点点滴滴的常态生活里,阮嘉婧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他的一言一笑都牵动着她内心深处最温柔的情绪,这种真切却无形的滋润感让一个女人越发熠熠生辉,明艳照人。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重复和变化中过了两个月,天气迅速热了起来,满大街都是脱下厚衣,换上轻便的T恤短裤来往的人群。   阮嘉婧首次听到自己“傍大款”、、“勾搭富二代”、“钓上金龟婿”的八卦的时候,她正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门外是几个同事夸张的宣扬,好奇的打听和激动的探讨,但她却没有胆量冲出去狠狠地臭骂这群以窥探别人隐私来满足自我私欲的女人。   昨天晚上,部门的几个同事和朋友在如鸿商务酒店聚会出来后恰好看见阮嘉婧从徐辰的保时捷上下来,两人动作亲密地进入酒店。   于是阮嘉婧跟有钱男人开房的消息不胫而走,那长着翅膀的八卦鸟每飞过在一处地方就留下一片急切想要过过嘴瘾的人们。   从今天早晨阮嘉婧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耳环,衣服,手表,鞋子,提包都被众人眼里放出的X光扫描过无数次了,可惜令他们失望了,平时的衣物,平常的牌子。   职场里没有永远的和谐和团结,那是领导所不允许的,部门里曾一度平静,但因现任主管透露的小道消息风云再起,他说再过几个月公司要把他调往广州分公司做经理。每个人都想登上管理的山峰,技术人员怎么说都是个底层打工仔。   阮嘉婧仅有两年的资历,人脉和能力尚且不足,所以她很知趣地把自己从候选人名单中删除,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幸免于争斗,乖乖地作一个明哲保身的“壁上观”。   没有人是所有人的朋友,否则他将没有朋友。有争斗的地方必有帮派。   阮嘉婧必须选择站在哪一队,站错了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过,而她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跟自己合得来的,自己看着顺眼的人,然而站在一条线上的人也会嫉妒,也会在背后说难听的话,也想为自己枯燥无味的生活添点趣味。   “嘉婧,你越来越漂亮了,是不是有男朋友了?”说话者是李莎,所谓的“自己人”。   每个人都戴着一张面具,越是在人精里打滚时间长的人的面具越是精致,能够恰如其分地将笑里藏刀和绵里藏针演绎得淋漓尽致。   “是啊!”阮嘉婧也有自己的面具。   “做什么的呀?”   “也是个打工的。”   “真的吗?”   “嗯。”   “什么样的啊?”   “好男人!”   “吆——”李莎夸张地惊叫了一声,“哪里好啊?”   “都好!”   李莎眼睛都瞪大了,泛着不可思议的光芒,“看来你很喜欢他啊!”   “李姐别取笑我了!”阮嘉婧望着她满是关心的眼睛,只好虚与委蛇地打哈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   徐辰打电话让她去酒店的时候,阮嘉婧以加班的理由拒绝了,她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她和徐辰在酒店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吃饭,有时一起喝茶,看段搞笑视频,站在顶楼的旋转餐厅看风景,但绝大多数的时候徐辰要么出去,要么会见客人,要么在书房工作,而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聊聊天,和朋友吃饭,翻看专业书籍充电,谁也不打扰对方。   夜里他们会缠绵一番,徐辰总是变着花样儿使劲折腾她,如果时间太晚,她已经睡着了,徐辰就放过她了。   她喜欢33层的那间屋子,喜欢和徐辰在一起,但是她突然退缩了,“开房”这个词深深刺痛了她!   阮嘉婧自认为人缘不差,虽然工作上会有分歧,平时有点小摩擦,但待人接物都很随和,不会主动得罪人。   她总感觉别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心情郁闷了几天之后,阮嘉婧告诉自己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身边的某个谁和一个高富帅交往,自己也会好奇,也会八卦,人的本性而已。   周日,徐辰突然来到阮嘉婧新租的房子,她打开门的瞬间着实吃了一惊,一个月前搬到这里后她跟徐辰提了几句,他问了一下地址,她说了一遍,没想到他还真记住了。   “这么香,做了什么好吃的?”徐辰把东西放下,环视了一圈她的新屋子。   “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正做午饭呢!”阮嘉婧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徐辰脚下。以前徐辰到她家就直接进屋,因为没有男士拖鞋,后来逛超市她恰好想起来了就买了一双。   “你先坐,一会儿我们吃饭。”阮嘉婧说完就进了厨房。   徐辰答应了一声,换下鞋子,把电脑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坐在沙发上上网。阮嘉婧开始往餐桌上端饭菜的时候,徐辰就把东西收了起来。   这是徐辰第二次吃阮嘉婧做的东西,以前她和戴娟合租很不方便,戴娟离开后,徐辰去吃过一顿晚饭。   “饼?”徐辰夹起一块饼咬了一口,“不错!”   阮嘉婧烙的饼比电饼铛稍稍少了一圈,薄薄的,金黄酥软,为了吃起来方便,她两刀下去把它们四分。   “那是当然!”阮嘉婧得意地笑起来,然后夹了一个菜花喂给徐辰,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我敢说不好吗?”徐辰含笑挑眉,“你那么凶——”   阮嘉婧佯怒,恶狠狠地瞪着他,结果呢?那个男人再也不说话了,一边优雅地吃饭,一边笑眯眯地回望着她嘟着嘴的可爱的样子。   徐辰看她支撑不住了,拍拍她鼓起的脸颊,说道:“婧婧,你再不吃饭我就吃你。”   “哼!我这么凶,我怕你不敢。”阮嘉婧夹起一片腊肠吃了。   “是吗?”徐辰暧昧地对她笑了笑。   他刚下飞机,一路上也没吃什么,饥肠辘辘地直接到了阮嘉婧这里,很快吃了四五张饼,把菜和汤也扫荡一空,看得阮嘉婧成就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以为自己做的饭可以跟酒店大厨相提并论。   ------题外话------   亲们,说几句鼓舞偶的贴心话吧!       ☆、第二十六章 被甩——欠扁   吃完饭后,阮嘉婧收拾碗筷,徐辰躺在她的床上补觉。   卧室窗台上绿油油的芦荟和仙人球生机蓬勃,渴望地眺望着窗外灿烂的阳光和宽广的土壤,微开着的窗户前悬挂的浅橙色窗帘在暖风的吹拂下轻轻摆动,岁月静好。   徐辰是被闹钟吵醒的,立刻感觉身边有人伸手把闹钟关了。   阮嘉婧到了周末早晨喜欢赖床,午饭之后也要小憩,但她都设着闹钟,不想一觉睡到天黑,生物钟全乱。   阮嘉婧轻轻转过身看见徐辰果然已经醒了,半睁着眼慵懒地看着她,一副没睡饱的样子。   “3点了,还睡吗?”阮嘉婧轻声问道。   徐辰没有说话,起身把她搂进怀里,热烈的吻落下来,没有轻绵的挑逗,虽不失温柔,但阮嘉婧感觉到他的急切的索求和占有欲,她撑起他的胸膛气喘吁吁地说:“徐辰,大白天的……”   “那又怎么啦?”徐辰眼眸里已经染上情欲,声音暗哑冷漠,说着他再次压下身子,同时开始脱她的衣服。   阮嘉婧感觉到了他不对劲儿,拉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啦?”   徐辰定定地凝望了她几秒,松了手,起身坐了起来,背对着她,粗重的呼吸渐渐平息,然后穿上鞋,忽然站起来向外走去。   阮嘉婧的印象里徐辰虽然喜怒无常但很少发脾气,常常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让人无法揣测。今天怎么啦?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她忍不住叫出声:“徐辰——”   徐辰在狭小的卧室门口停住,回头看着坐在床上乱发披肩,满面疑惑的女人,毫无温度的声音从薄唇溢出:“以后不要找我了,想要什么联系我的秘书。”说完他迈步消失在阮嘉婧的视线里。   她一动不动如雕塑般定在那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和开门关门声,当一切重归安静之后,她依然目无焦距地盯着床尾,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手捂住嘴失声哭泣,咸涩的泪水穿过指缝湿了脸颊,流进嘴里。   这一刻终于来了!   去年的现在她和他还是不怎么熟的所谓朋友,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预料到他们不会长久,然而并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可怜可悲的场景。   失恋了,然后不得不强迫自己改变曾经形成的习惯,回归原来的独身生活,不去想,不该想!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阮嘉婧兴奋而又紧张地打扫房屋,买菜买肉,备了点现金随时待花,因为她的弟弟带着女友趁“五一”长假要来。   阮嘉瑞比阮嘉婧小三岁,从小到大姐弟俩几乎就是前后脚,尤其是上学的紧凑。阮嘉瑞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个子疯长,一个星期一个样,很快就比阮嘉婧高了,而且力气也比她大,于是阮嘉婧再也不敢跟他打架了,不过家里一般的力气活不是他的就是父亲的。他现在在一所高校读研,已经开始赚钱了。   阮嘉瑞此行有三个目的,一是让女友见见未来的大姑子,先了解一下他的家里人,也便让姐姐在父母面前说说女友的好话,二是看望姐姐,催催她的婚事,三是逛逛上海。   阮嘉婧好酒好肉招待他们二人,带着他们游览了亮丽辉煌的黄浦江外滩,悠久古典的城隍庙,江南古典园林豫园,还有时尚现代的步行街。   今天去东方明珠转了一圈,这是阮嘉婧自毕业第一年去过一次后第二次去,他们在人海里连续挤了几天,脚也软了,今晚一致决定不出去了。   上海的夜景流光溢彩,华灯缤纷,风情万种,站在如鸿的旋转餐厅可以大饱眼福,如果他们早来一个月就好了,吃饭免费,起码不用花昂贵的门票钱。   现在三个人坐在阮嘉婧六层高的旧楼楼顶看着周围黑乎乎的楼顶吹凉风。   “姐,你对象呢?怎么没见他?”阮嘉瑞实在忍不住了,他都来了三四天了,连个人影也没有,他姐也一副没这号人的样子。   阮嘉婧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把他甩了。”   “为什么?”依偎在一起的那两个人同时惊呼。   “因为……”阮嘉婧搜肠刮肚寻找光鲜的理由,“我们不合适。”   “姐,你别想着骗我,你们以前还是普通朋友,要是不合适你肯定不同意跟他交往。”据过年的时候阮嘉婧的供词,他们以前是普通朋友,后来才成了情侣。“到底为什么?”   阮嘉婧了解自己的弟弟,他被她打压欺负了十几年,极度想成为家里的老大,甚至管她叫他“哥哥”,有时候还想着为她出头,所以不说出个能堵住他嘴的理由,他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阮嘉婧想起徐辰离开她家的时候那一副趾高气扬的狗样子,恨恨地说:“他劈腿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阮嘉瑞的女友小楠立刻下结论。   “不要以偏概全。”阮嘉瑞纠正道。   “喔……除了你。”小楠笑着哄道。   阮嘉婧万万没料到会在第二天遇到徐辰,本来大家各吃各的是不会出什么事的,但徐辰主动过来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俯下身子,口气恶劣地问道:“你又把我拖黑了?”   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继续低头吃饭,但忽略了同桌的其他人。   “你是哪位?”阮嘉瑞一看这人跟他姐姐说话这么横,很不高兴。   徐辰的心情也很恶劣,一个多月过去了,她没有打电话问问为什么,也没有跟他要什么,看见他也一副没看见的样子,就好像是他被甩了似的。   他居高临下看着阮嘉瑞说道:“你又是谁?”   再见徐辰,阮嘉婧心里不好受,冷冷地说:“我们还有联系的必要吗?”   “徐辰?”一个胸丰臀翘的美人儿盈移莲步娉婷而来,樱唇轻启,吐气如兰。   阮嘉瑞“噌”一下站起来,“你是徐辰?”   “是我……”   “嘭!”阮嘉瑞猛地给了徐辰一拳,打得他的左脸颊立刻红肿了起来,墨镜歪挂在鼻梁上。   徐辰毕竟是练过两下的人,眸光瞬间冰寒,锐利如出鞘的宝刀,迅速前跨了一步,左手扣住阮嘉瑞的右肩,同时右手抓住他的右手腕用力向其后背处一拧,阮嘉瑞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身子就被迫转了过去,徐辰左手又飞速落在他的脖子上,掐住他的后颈用力向下一按,就把阮嘉瑞按在了餐桌上,整张脸埋在了油腻的餐碟里。   凡是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下一秒阮嘉婧和小楠跳了起来,开始反击徐辰。   阮嘉婧心疼弟弟,也不舍得伤害徐辰,使劲板着他的手指叫他放手,但小楠就不一样了,她讨厌这个欺负她男友的负心汉,抬起尖尖的鞋跟踩了徐辰一脚,拿起筷子又要扎他的手臂,徐辰赶紧松手,后退了几步。   阮嘉瑞直起身子,也不管挂在脸上的香菜叶子和鱼肉,扑过去还想跟徐辰干一架,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想把自己丢掉的面子赢回来,两个女人赶紧拦住。   这场架当然不是无声的,于是徐辰在阮嘉婧焦急的“放开我弟弟”,小楠愤怒的“负心汉,去死吧”和阮嘉瑞不甘的“我不信我打不过你这个混蛋”明白了事件当事人的身份和部分起因。   他扶正墨镜,转身昂首挺胸阔步走向餐厅门口,正好遇上美人儿叫来的保安,他们风风火火冲了过来,徐辰对为首的说:“没事了。”   那人转头看了阮嘉婧这一桌几眼,发现确实没造成什么伤害和损害就带人离开了。   徐辰也转头看了他们几眼,他们三个人也正观察着徐辰的动向,此时不约而同地给了他几个白眼。   阮嘉婧感受到了徐辰那透过墨镜射在她身上的寒光,看着那个吊在他胳膊上的尤物对自己说:我没撒谎。   阮嘉瑞和小楠当天晚上就挤火车离开来了,他们眉目凛然地说徐辰这种人模狗样的家伙就该见一次打一次,还嘱咐她离这种货色远远的,可见徐辰的形象己经被这小两口贬低到了什么程度。       ☆、第二十七章 混蛋——后悔   假期过后,上班变成更加痛苦的一件事了,大家还没从闲散的状态中调节过来,阮嘉婧几乎是打着哈欠熬过星期一上午的,那几杯咖啡简直就是治标不治本啊!为什么要开会啊?好想睡觉!   吃午饭的时间到了,阮嘉婧一边随着人流往楼外涌,一边把遮阳伞半开,出了楼门的之后,撑起伞噔噔噔跑下台阶飞向食物。   徐辰看着阮嘉婧如小白兔般在人群中敏捷穿梭的身影,按了几声喇叭,这可不好,大家纷纷回头看是不是挡汽车的道了还是怎么啦,当然珍爱生命的阮嘉婧也转头看了看众人视线的焦点,是徐辰那个混蛋,她提脚就走!   保时捷保持着与阮嘉婧一样的时速,徐辰从大开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目光攫住她的身影,深情大喊:“婧婧,婧婧——”   徐辰真是混蛋中的混蛋!阮嘉婧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更恨不得拥有一只能把徐辰连人带车翘出地球的杠杆。   如果阮嘉婧继续保持这样的状况,那她就不是丢脸,而是在作秀了。她冲上徐辰的车,怒不可遏地朝他大喊:“疯子!”   徐辰脚踩油门,汽车飞了出去,阮嘉婧跌入座椅,差点儿把胃液撞出来。   阮嘉婧一声惊呼之后,车厢恢复了片刻安静,她揉着脖子问道:“找我什么事?”   “上床!”徐辰冷冰冰抛出两个字。   “不要脸!”   “你再说一遍试试?”   “你就是不要脸!”阮嘉婧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才不管徐辰的脸色好不好看,他前天还抱着别人呢。   徐辰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把气撒在油门和方向盘上,以另一种方式欺负阮嘉婧,暗中得意地看她害怕和愤怒的样子。   阮嘉婧瞪了徐辰好几眼之后,发觉他不仅没有被怒火攻心,反而像是占了便宜一样,眼里泛着丝丝欢愉,于是她把头一扭,把这家伙甩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徐辰带她去了一家餐馆,坐在包间里,阮嘉婧看见什么就大口吃什么,既然有吃的,她是绝对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但始终没有看一眼徐辰,更没有去迎视他灼热的目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下午阮嘉婧再次感受到世界的中心悄悄移向自己,她似乎比如火如荼的主管争夺战还值得关注,首先是一个大四差几天就毕业的实习生硬是充当愣头青,笑哈哈地跟她说:“阮姐啊,我要是你早不来工作了,随便一辆车也够过好几年了。”   阮嘉婧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冷冷说道:“那你先成了我再说!”   周围的同事找到话题了,一人至少一句。   “哎呦,想跟你阮姐比?看看人家那双毛茸茸的眼睛!你先摘了眼镜再说吧!”   “还有那些……啧啧……痘痘!”   “不是姐说你,打扮打扮,素面朝天是给高中生用的。”   “女人呀!也就这么几年的青春,再不打扮就老了!”突然有人惆怅了起来。   “说老就老!”心更加沉重了起来,那眼角的皱纹如洪水猛兽一般可怕,怎么挡都挡不住。   ……   接着她被一群女人围住盘问关于徐辰的背景资料。阮嘉婧赶紧声明他们已经分手了,于是又一大串问题逼了过来。   下班之后她像往常一样搭公交,旁边站了一个人:“嘉婧啊,男朋友没来接你啊?”   “他早不是我男朋友了。”阮嘉婧有气无力地答道。   “年轻人啊,喜欢床头吵架床尾和!”   阮嘉婧望着爬上公交的大叔只能苦笑,消息都扩散到后勤部了。   吃过晚饭后阮嘉婧正跟戴娟视频聊天,有人敲门,她关了视频,趴在门上从猫眼看见了徐辰的臭脸。   阮嘉婧开门把他放进来,徐辰反身将她钳住,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她被压在了门上,震得差点肝胆俱裂。同时,徐辰的吻落了下来,攻城略地,四处扫荡,追舌嬉战。   她从混沌中反应过来,气得咬他,徐辰吃了亏,抓着她的双手手腕按在头顶上,用一只手控制住,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嘴接纳他。   “徐辰……放手……”   徐辰在她的下巴上咬了一口,回答道:“我要你!”   “我们……分手了,你不……啊!”   徐辰把手从阮嘉婧的背后闯进那件吊带睡裙里,解开了bra的暗扣,然后蹿到她胸前,隔着睡衣推开bra,大力揉搓着她胸前软绵的嫩肉,看着她仰头媚叫的样子,他咬着她圆润的小耳垂,在她耳边吹着热气:“我反悔了!”   “你又找了别人!”阮嘉婧找回理智,躲闪着他的爪子的碰触。   “吃醋了?”徐辰放开她的双手,抱着她离开门,阮嘉婧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去扯她的内裤。   “徐辰!”阮嘉婧按住他的手阻止他,同时把小腿向后弯折。   徐辰的眼神很有杀伤力,阮嘉婧从未在与他的对视中胜利过,这一次也不例外,但他松了手,把她放了下来。阮嘉婧赶紧整理好衣服。   “你从不把我当作你的男朋友!”   阮嘉婧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弄得莫名其妙,而且听着好像有股委屈的味道,“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徐辰站在门口扫视了一眼小屋子,转头看向阮嘉婧,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的钱来得不干净?”   “我无缘无故考虑你的钱干不干净做什么?”阮嘉婧更加莫名其妙了。   “那你为什么不用?”   “我……”阮嘉婧不知道该说什么,缩到墙角,像是做错事了一样。   “你搬到这儿不就是想省房租吗?我给你的卡为什么不用?我连自己女朋友的房租都交不起吗?挤在这四十平米的二手房里?”   徐辰见阮嘉婧不说话,指了指开放式厨房,继续咄咄逼人:“那个抽油烟机用了多少年了?做饭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是油烟味,你闻不到吗?”   阮嘉婧脸色变得有些荒凉,胸口像是梗了一团东西,说:“我已经花了你不少钱了,每次出去都是你结账,你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没给你花过多少钱。”   徐辰把阮嘉婧圈在怀里,说:“婧婧,我愿意为你花钱,不用你还。”   “可是我不习惯花别人的钱。”   “男朋友不是别人!”徐辰的语气里含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郁闷。   阮嘉婧想告诉他:等有了利益纠葛,男朋友比别人还别人!然而,她没有说,在金钱方面她不会与徐辰产生利益纠葛的,问道:   “那天下午你为什么突然跟我分手?”   “你说呢?”她身上传来的清雅的馨香,睡衣下玲珑有致的身体若隐若现,徐辰觉得刚才不得不压下的欲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他难耐地咽了口唾沫,“当然是被你气的,还没有半点知错的表现。”   “你什么都不说就……”阮嘉婧撅起嘴巴,想起他当时打发她的话心里就涩涩的。   “我错了!”徐辰把她抱在怀里,低声说道,“你总是找借口不去我那里……”   阮嘉婧也伸开双臂抱住他,头埋在他的怀里:“徐辰,我不是为了你的钱跟你在一起的,真的不是!”   “婧婧,我知道。”徐辰捧起她的脸吻了起来,“别生气了!”   阮嘉婧沉醉在他热烈的亲吻和温柔的喃呢中,垫起脚尖,双臂攀上他的肩头热情回应。徐辰感受到了她的主动,心中一漾,抱起她进了卧室。   汗湿的两个人渐渐平静下来,阮嘉婧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健康有力的心跳声,觉得不可思议,刚才跟戴娟视频的时候自己还发誓再也不理徐辰了。   “婧婧,搬到我那儿吧!”徐辰承认他喜欢这个女人,还想留她在身边几年,直到……   “我不想住酒店。”阮嘉婧酥软的声音像是拉长的糖丝一般,空气里都是甜腻的味道。   “是我在上海买的房。”说着,徐辰翻身,决定再来一次,一个多月没有碰她,怎么要都觉得不够。   “我……徐辰……”阮嘉婧被他这突然的一下撩得娇喘吁吁,指甲使劲抠着他光裸的后背,留下纵横交错的一片红痕。   徐辰伏在阮嘉婧身上,一记猛撞,吮着她敏感的脖子,问道:“宝贝儿,怎么样?”   阮嘉婧仰头闭眼极致地嘤咛了一声,徐辰听不到她的回答,下身的动作又快又狠,阮嘉婧颤抖地更厉害,张口咬上他的肩头,像猫咪一样细细地呜咽着,破碎的声音仿佛从云雾里飘出:“轻点儿……”   最后一刻,阮嘉婧感觉一股激烫的热流射入体内,热浪如波浪般扩散至全身,四肢飘然舒展。       ☆、第二十八章 “菜园” ——吻痕   第二天早晨,相拥的两个人又是被闹钟吵醒的,这次是徐辰把闹钟关了,然后起身洗浴,穿衣。阮嘉婧醒了一下又睡着了,直到神清气爽的徐辰捏着她的小鼻子,骗她说:十点了!十点了!   等阮嘉婧梳洗妆扮好,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在楼下小饭馆吃了点饭,徐辰载着她赶往她的公司,一路上听着早间新闻,聊聊天。   距离公司还有一段路的时候,阮嘉婧叫徐辰路边停车。   “怎么啦?没到啊!”徐辰开始减速。   “没事啊!”阮嘉婧干笑着,“你不是还有工作嘛!”   “我不急。”速度表上的指针又顺时针转了回去。   汽车刚停住,阮嘉婧就溜了出去,徐辰摇下车窗叫住她,说:“婧婧,我没那么见不得人!”   阮嘉婧望着远去的汽车,半天才回过神来,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咽喉让她无力呼吸,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机械地转身走上台阶。她错了吗?她可以挽着他的手臂骄傲地跟别人介绍说“这是我男朋友,徐辰”吗?她在害怕什么?   第二天,徐辰就催着阮嘉婧搬到他那里。阮嘉婧不想跟徐辰住在一起,莫名地紧张害怕,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崭新的一切,不知道和一个男人同|居是什么样子的,但她还是乖乖地去了徐辰的大房子。   阮嘉婧细长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手里的行李提手,告诉自己,徐辰是喜欢她的,他们在一起会很开心的。   徐辰请了一个家政服务员文嫂,每天过来做早晚饭和打扫房屋,阮嘉婧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   工作日的时候,徐辰有时会送她去公司,有时派司机,大多数的时候她都会像往常一样挤公交车过去。徐辰经常出差,这个时候她就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过自己的小日子。   新主管出炉了,望着这个笑容灿烂,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的年轻男人,阮嘉婧嘴角弯起一抹弧度,想两年前她来应聘口译,这个家伙从一堆人里面脱颖而出,给她的印象挺深,倒不是他说得有多么顺溜,多么地道,而是会来事儿。   那天早晨阮嘉婧空着肚子赶公交,挤地铁到了这里之后,还得坐在外面等着接受面试,看着大家这表情进去、那表情出来,忐忑、紧张、焦虑什么心情都有。   这家伙提着几箱伊利牛奶给大家分发,阮嘉婧一边吸着牛奶,一边感叹这家公司非同一般的人性化制度,结果这个家伙乐呵呵地告诉大家,他姓蔡名远,谐音“菜园”,今天能和大家一起参加面试是他百年修来的缘分,想跟大家交个朋友,想到大家都是辛苦来面试的,就想了个苯办法——请大家喝奶解压,以后不管大家同公司共事,还是哪位干了一番事业发了财,莫忘了“菜园”……   阮嘉婧差点一口牛奶呛晕,是她在学校待太久没见过什么世面吗,天下还有这种人?这样的话,只要是听他说过话的人就认识他,像这种“自来熟”的人处处都是人脉啊!   后来她阮嘉婧做了笔译,“菜园”成功地应聘为一名外派口译,工资高不说,见的世面也多,能力提高得也快。见过“菜园”几次,他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一副“咱俩好哥们”的样子,但她肯定他叫不出她的名字。   两年前,“菜园”刚刚毕业。   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即使在风平浪静的情况下也有矛盾,比如谁也不愿意和自己讨厌的人合作,同职位倒也好说,一方厉害,另一方自然受气,但是不同职位就要看主管的了,而主管面临下属和PM的双重压力,没两把刷子怎么行?   上面把“菜园”调到了这个部门,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在本部门呆不下去了,二是公司想把他培养成多能型人才,阮嘉婧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阮嘉婧又分到了女博士的组里,要不是她的嘴巴太恶毒了,阮嘉婧很愿意跟着她好好学点东西的。   “菜园”笑容和煦地说:“小单能挣几个钱啊?这里正好有个大单,而且剩下的人时间都排满了。阮姐啊,你一直干得不错,好几个PM争着跟我要你!”   官大一级压死人。   刚才突然通知开会,原来组里的一位同事出了点小车祸,她的那部分重新分给了他们几个,然后女博士再次强调了客户的要求,交稿期限不变。阮嘉婧知道又要加班了,时间不宽裕啊!   “嘉婧,你脖子怎么啦?”女博士突然好奇地盯着阮嘉婧的脖子大声问道。   阮嘉婧下意识的摸脖子,很快反应了过来,赶紧往上拉了拉丝巾,心里骂了徐辰无数遍。   “紫红的一片”,坐在她旁边的同事早看见了,也研究过了,认真地说道:“好像是吻痕。”吻痕在颈后侧,阮嘉婧不知道在哪儿,瞎遮了半天,还是漏在了外面。   紧接着,会议室里一片暧昧的附和声,大家的想象力在策马奔腾,尽管她红着脸,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但是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同桌的其他同事戏谑的目光。   “还有牙印。”不知是谁这么多嘴,四个字把阮嘉婧扔进了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更难挨的炉子里,烧的差点化成灰。   “阮嘉婧,这是你的私生活,但是我想提醒你注意自己的形象。”女博士一身正气,一派正言。   阮嘉婧点点头,心里却很不服气,既然知道是她的私生活,还提醒什么呀,而且在这么多人面前!   中午阮嘉婧没有出去吃饭,尽管把头发披在肩上,但脖子上的痕迹被人看见了不好,自己遮遮掩掩的也不好意思。徐辰你这个浑蛋,给我等着!   外面的雨很大,敲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氤氲的水迹,远处的高楼大厦也在朦胧的水幕里缥缈如烟。   阮嘉婧浑身冰凉地站在茶水间门口,不知该如何反应,她本想倒杯水,没想到听到了屋内刺耳的议论声,自己的名字就这样成了别人嘴里的笑料。这时一个人端着咖啡从里面出来,看见了一脸寒霜的阮嘉婧,不禁惊叫了一声。   阮嘉婧愤恨地说道:“嘴巴放干净点!”   屋内的其他人也听到了动静,出来拉着那位同事,一起悻悻地走了。   阮嘉婧坐回座位,却没有发现自己的双手一路上都紧紧握着、微微颤抖,那些无情讽刺的话语仿佛一条巨蟒死死的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痛入骨髓。   “我记得那个男的叫徐辰,对吧?”   “徐辰早订婚了,她呀,就是个小三!”   “人家是温氏的千金,好像叫什么温可伊,她家搞了几十年的房地产,底子厚着呢!徐辰怎么会看上她呀!”   “我看徐辰就是图个新鲜,玩玩她,那阮嘉婧还一口一个男朋友的,真不知道是装傻,还是装逼!”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跃扭动的咒符,在她的眼前耳畔萦绕,嗡嗡嘤嘤,轰然似雷。   她记得那个名字,不久前的某天夜里徐辰满身酒气回到别墅,一下下狠狠冲撞着她,嘴里却喊着“可伊”。徐辰第二天醒来就忘了昨晚的事情,她咽下所有的疑惑和痛苦,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脑海里闪过两个相拥的身影,那是他们同居后不久参加的一个慈善晚会,徐辰温柔地抱着一个美丽贵气的女人,脸上的微笑那么满足幸福,而她只能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   阮嘉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也不知道在黑暗里躺了多久,寂静里突兀的手机铃声将她惊醒,那鬼叫般的声音还在叫嚣,她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直接关机。   阮嘉婧移到卧室,躺在床上,卧进被窝里,蜷成一团,黑暗中被子高高隆起的部分轻轻抖动。       ☆、第二十九章 隐藏——未婚妻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传来,阮嘉婧慢慢转了一下眼眸,徐辰好听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铁门传到逼仄的卧室。   “婧婧——婧婧——”   “婧婧,你在不在?”   徐辰是个非常宽容的人,很尊重她,不会要她辞掉工作,同意她继续租这里而且还帮她交了一年的房租,不逼她穿戴那些昂贵的衣物,不过问她的私生活……   阮嘉婧听到了徐辰声音里的焦虑,可是她不想见这个人,她怕自己沉溺在他宽厚的怀抱里忘了他的温柔和关爱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伪装和无情,她更怕听到答案后才猛然发觉自己已沦为他指间玩物,她好怕!   “别敲了!”对门的大妈生气了,打开铁门怒吼,太没素质了,多影响别人呐。   “阿姨,对不起,打扰到您了。”徐辰转身站在对门的门前,礼貌地说:“我联系不到我女朋友,担心她……”   大妈一听这么情有可原的回答,情绪平复了下来,说:“我记得对门有人回来了。”   “什么时候?”   “六七点吧!我孙子那阵儿正在门口胡闹呢!”   “她后来出去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大妈说着就要关门。   “谢谢!”徐辰回到别墅之后没看见阮嘉婧,他明早就要离开上海了,想跟她温存一番,给她打电话从不接到关机,他觉得不安,于是过来看看,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   现在徐辰断定阮嘉婧十有八九就在屋内,她说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去哪都不如自己家里舒服。他站在她门外以不太高但阮嘉婧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婧婧,给你十秒钟,如果你再不回答,我就叫房东开门。”   阮嘉婧叹了口气,坐了起来,向门口喊到:“我没事儿,你回去吧!”声音出口才发现已经微哑,鼻子堵的厉害。   “开门!”阮嘉婧知道徐辰怒了。   “回去吧!”阮嘉婧打开台灯,拿出纸巾擤了擤鼻子,“我明天告诉你。”   “开门!”徐辰不依不饶地命令着,拿出手机拨了个号,交待了几句。   阮嘉婧决定无视徐辰,过了一会儿世界静了下来。   当阮嘉婧仰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以为徐辰已经走了的时候,自家的门“咣当”一声开了,她惊悚地愣了一下,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翻身下床,这是阮嘉婧自出生以来起床最闪电的一次。   徐辰率先冲进了卧室,阮嘉婧尖叫一声,抓起台灯扔向门口的黑影,徐辰躲闪的时候,喊了一声“婧婧”,但是还是迟了,阮嘉婧已经把一本厚厚的字典飞了出去,正好砸在了进门的房东的肥脑袋上。   “婧婧,是我。”徐辰把灯打开,看见阮嘉婧头发篷乱,眼睛还是未恢复过来的圆瞪,看见他的那一刻惊恐变为放松,一手撑扶着墙直喘粗气。   徐辰跨过地上那些杂乱的东西,几步来到阮嘉婧面前,俯下头,凑到她面前,眼眸如幽深的湖,右手摸着她的脸颊,轻声说:“女人,你在发什么疯,嗯?”   阮嘉婧蠕动嘴唇刚想说话,徐辰转身走到房东面前,递了一个眼神,房东揉着脑袋跟着他到了门口。   “这房我买了,明天我的律师会登门拜访。”徐辰说完就进屋关门,房东赶紧一把拉住他,“我不想卖。”他想靠租房赚点每月的生活开销,等这里拆的时候,他还想着换购一套大房子呢!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改天再谈。”徐辰听下属说,这家伙不肯来也不肯把钥匙给别人,最后给了他一千块的跑路费。明天他的律师会在十分钟之内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让这家伙乖乖把房产证以最便宜的价格交出来。   “好吧。”房东走了。   阮嘉婧不知道为什么,不管自己有多么生气和惶恐,只要看到他,她会感到莫名的心安和踏实。   阮嘉婧现在正检查台灯还能不能用,通电之后几次启动按钮都不亮,于是把灯管拧了下来,她思量着明天先在超市买个灯管换上,不行的话,买个新台灯,徐辰靠着门框站在卧室门口无声地盯着她鼓弄。   徐辰看着阮嘉婧垂着眼皮走了过来,然后从他身边挤了出去,飘然进了厨房,他气得真想问问:我是透明的吗?   小面包,大杯酸奶,果脯等一堆小吃,阮嘉婧在努力吃,却味同嚼蜡。徐辰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地就盯着她看,一直看!   阮嘉婧把食物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很明显,但是徐辰没反应,她也不再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像这种拼耐力的活,往往谁沉得住气谁就会赢,在如今这种情况下,阮嘉婧有自己的理由不理睬徐辰,而徐辰也有自己的理由等她先开口解释。   阮嘉婧吃完就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徐辰就躺在了她的床上等着,突然他起身拉开窗户往楼下看了看,六楼跳下去没有尸体也有血迹,下面很正常,也没有可疑人员鬼鬼祟祟,又检查床底,察看衣柜,没人。噢!果然没有别的男人出没!他更加不能理解她的诡异行为了。   她的眼睛是肿的,受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阮嘉婧也在思考,她该怎么办?她爱他,有多少次她想告诉他她爱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他作为男人都从来没说过这样亲密的情话,她如何开得了口?   爱情使人患得患失,她终于体会到了自己有多么怕失去他。   有些事情终究躲不过去。   “徐辰,我问你我是你的什么人?”阮嘉婧干坐在床尾望着头枕双手半躺在床上的徐辰。   “婧婧,这是个愚蠢的问题。”   “徐辰,我到底算什么?”阮嘉婧的语气有些失控控的悲与燥。   “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亲爱的女朋友?”徐辰神色莫测地望了她几眼,才平静地回答她。   “那温可伊是谁?”她的目光带着几丝冰冷,锐利地质问道。   徐辰立即坐起来,下床,站在她面前,直视着阮嘉婧的眼睛,冷冷地掷出一句话:“阮嘉婧,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她。”   阮嘉婧似乎听到了心里有个声音再说话:瞧!那个女人对他多么重要。   “未婚妻是吗?”   “记住:与你无关!”徐辰的脸色极其凛冽,目光透着毫不掩饰的阴冷,语气冷酷。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防盗门“砰”地被甩上,她的心因那声音突然猛地抖了一下,接着一波振聋发聩的余音刹那间扩散开来,久久不散。   不哭不哭不哭……   阮嘉婧一遍遍这样告诫自己,但不争气的眼泪却慢慢蓄满眼眶,决堤而出,簌簌滚落。   你心里装着别人,我看见了,也听见了,而且早就知道了。       ☆、第三十章 辞职——美梦   阮嘉婧把这个项目做完递交了辞呈,“菜园”跟她谈了一次,想挽留她,阮嘉婧坚决表示自己非常喜欢这家公司,但由于个人原因不能继续再为公司效力了。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辞职应慎重,但是待不下去了就得拍屁股走人。毕业五年,这是她第二次辞职,不算频繁。人都是有惰性的,在一个地方待习惯了就不愿意挪地儿了。   突然想起第一份工作,像现在一样循规蹈矩,重重复复,教材里的内容可以对不同的脸说上三年。   工作第二年赶上学校新公寓楼建成,一时间有好几对携手进了民政局,旧的教师公寓的不少房空了出来,阮嘉婧对此很是激动,她一直喜欢阳面,喜欢阳光穿过窗户投射进墙壁,床上,地板的那种荡人心神的明亮和温暖。   她看好了2号楼三层向阳的一处房,就去跟后勤主任说了说,结果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搬了进去,看着她向往已久的窗户上挂了别人的窗帘。   一个好朋友提醒她送点钱,申请新楼吧,老公寓都快成危房了!   她一直记得那个五月份,主任的孩子快要高考了,她提着两盒贵得吓人的什么蜂浆敲开了主任家的门,笑得很是僵硬和谄媚,拘束而明确地表示自己想租新公寓,最好弄个阳面,然后把信封摆了出来,拜托主任了!   过了一两天,她发现别人买房的买房、装修的装修,而她这边毫无动静,这才后知后觉地厚着脸皮,想着自己是吐了血的,跑去找主任:我的新租房申请怎么样了?这几天一直在等您的通知,挺着急的。   主任一脸为难,愁苦地说:本来呀……但是……学校有规定,新租房少申请的人又多,一直很难分到……给我个面子,要么搬到这儿吧?旧公寓1号楼三层303,是个阳面,位置也好,距离教学楼和食堂都近……   谁想听你屁话!你怎么不给我面子?   当年申请住房的时候也是比登天还难,说什么资源不足,吓得她数着口袋里少得可怜的票子四处找人凑合。现在想换个好点的地方都不行,她又不是白住,会交房租的。   阮嘉婧吃了个哑巴亏,极其气愤,脾气犟的她那时很想很志气地顶回去:老娘不搬了!   但是,她想到自己阴冷潮湿的一层北卧室和那个懒得只懂糟蹋却从不打扫的室友,虚伪地笑着:“那谢谢主任了!”   她保证主任一定把礼品盒子打开了,也让他孩子喝了她买的补品;她也保证主任一定拆了那个极度不算鼓的信封,一定蘸着唾沫数了数里面的红票子,如果他小学数学老师是个正常人的话,应该是整整10张,但结果是她又一次失败了,是谁搬进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收了她的东西为什么不办成事,后来她才明白受贿者也有他的规矩,也许因为她给的不够多,又或是上面没人,面子不够大,被别人挤下去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她开始厌恶这所学校,然而她却没有狠下心辞职,也许没到那种地步。   直到大学同学聚会,她看到了别人七彩缤纷的生活,萌动了打破这种生活状态的想法。   阮嘉婧买了不少书,准备考几个证儿,没有任何一个单位愿意养那些一心二意,准备跳槽的不老实的员工,所以阮嘉婧练就了一身一个优秀地下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的基本本领,不过她平时就为人低调,倒也没招什么风。   当她怀揣着薄薄的证书喜滋滋地写辞呈的时候,有人跑来劝她:“你以为外面的饭好吃啊?”也有人羡慕她的解脱,说:“当老师没前途”。   事实证明,外面的饭未必难吃,阮嘉婧吃上了;当老师未必没前途,看你会不会当,有的小学老师代课老师比高四那些5点起11点睡的苦逼班主任都吃香,吃不吃香不重要,重要的是万万不能当“海南小学校长”。   其实她给自己想好了退路,不行再回来。在那里三年,她没做出什么傲人的成绩,不,有一个优秀年轻教师的证书,至于人人追求的编制,她始终没踩到它的影子。   她没有为这次辞职想退路,当然她不会回去做老师,不喜欢了,恍然发觉那种生活离她很遥远。   “菜园”不得不将她的辞呈送到了经理那里,批复下来的那天,“菜园”说,他认识一个高层,人事部不跟她计较赔偿金这事了。   阮嘉婧差点眼圈红了,两年不长不短,总是有感情的,公司如果因为一纸合同要求职员交高昂的赔偿金,虽然没错,但还是挺让职员难受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菜园”一边交给她一个信封,一边说:“这是谢经理给你写的推荐信,你也知道他在这一行的名气,拿着,或许将来有用。”   “谢谢!谢谢!”阮嘉婧突然发觉“菜园”这人真好,感动极了,“为什么帮我?”   “大家都不容易,”“菜园”爽朗地笑了笑,“阮姐,希望日后还是朋友。”   “一定!”阮嘉婧报以微笑,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说道:“没什么能谢你的,我那儿有两株仙人球,送给你防辐射吧!”   “哎,正好!我替你养着。”“菜园”笑着说道。   “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菜园”哈哈一笑,说:“就咱们俩吗?让你男朋友知道我要挨揍了,叫上他一起吧,我请!”   “我已经单身了。”阮嘉婧直言。   话音刚落,“菜园”表情一僵,脸色微变,暗暗审视了她几秒,关切地问道:“你们真的分手了?”   阮嘉婧嘴角弯起讽刺的弧度,说:“这还有假?”   “菜园”淡淡笑了起来了,有些勉强,怀着希望,说:“以后吧!以后有的是叙旧的机会。”   “也对!你先忙,我收拾东西去了。”阮嘉婧笑着应答,转身之后,便面无表情。想巴结徐辰,失算了吧?   失去工作后,阮嘉婧过了几天猪的生活,吃吃睡睡蹭蹭墙,真是又舒服又惬意啊!   同时,制作简历,寻找工作,联系面试,不敢不做,房租水电交通吃穿日常用品等等都需要钱,钱!   已经十多天没看到他的身影了,她的心里空荡荡的,似乎被掏走了什么,然而只要一丝记忆的风吹进来,她都会真切地感受到疼痛。   白天她不住地找事情做,洗衣服,整理杂物,看肥皂剧,晚上盯着天花板数绵羊,梦里的他总是美若神坻,温柔可爱,深情默默,她沉醉在梦里不想醒来。       ☆、第三十一章 婚宴——学霸   这种颓然的生活被一纸请柬打破,大学时的对铺珍要结婚了,而且早通知给阮嘉婧了,阮嘉婧也早答应了,不能不去。   她第一次来乌镇,特意早来了一天,准备跟老同学叙叙旧,珍明天肯定没时间,而后天吧,自己就更不宜打扰人家新婚燕尔的夫妻了,今天还能顺便游览一下这个“江南四大古镇之一”。   久别的好友再次见面的时候,热烈拥抱,诉说着最亲切温馨的思念,表达着最真挚美好的祝福,仿佛又回到了人生中那段最青涩的岁月。   “珍,你瘦了!”阮嘉婧笑嘻嘻地捏着珍的水桶腰说道。   “真的吗?”珍是明天婚礼的主角,生怕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有一丝瑕疵。   “当然是真的,美丽的新娘!”阮嘉婧开心地拉着她,“哎,我还没见过姐夫呢!”   珍满面桃花,目光潋滟,眉飞色舞,略带娇羞:“按习俗,我们今天不能见面,明天让你看个够。”突然,她话锋一转,说:“嘉婧,你的那位呢?他没陪你来?”   阮嘉婧脑海里霎时闪现徐辰的卓绝容貌,心底微凉,眼眸含笑,大咧咧的搂着珍的肩,“他呀?忙!”   “哦。”珍对阮嘉婧的终身大事很关心,沮丧地说道,“我还想着给你把把关,看来没戏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阮嘉婧拍拍她的背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把事儿给办了呀?”   “放心吧,三十岁以前我肯定会不顾一切踏进坟墓!”阮嘉婧说的是实话,不过她不知未来谁会牵着她的手一起老去。   珍不是本地人,老家跟乌镇隔得太远,所以她和她的家人暂时住在一处出租房里,忙着做婚前准备,阮嘉婧也乐颠颠地跟着装饰了一下房间,帮新娘准备了一下衣服、糖果和台词,说是帮忙其实是凑热闹,想沾一沾这份喜气。   珍确实很忙,一会儿司仪找,一会儿母亲叫,阮嘉婧赶忙道别去了西栅景区。   这个地方确实像广告上说的那样秀美古韵,走在石板路上,望着古檐陈砖,雕廊木舟和临河而居的人们,仿佛自己也融入了那闲适清爽的生活,还吃到了正宗的荷香粉蒸肉,爽呆了!就是有些孤单,就自己一个人,没个同伴,想拍个照都觉得不方便。   睡上一觉,日历上新的一页翻开了。   婚礼在一家酒店举行,这一天显然是个黄道吉日,酒店门前的大红拱门一个挨一个,阮嘉婧上了楼发现这一层有两个宴会厅在举行婚礼,她认真确认了一下门口的婚照,不能上错了礼金啊,好大一笔钱呢!   阮嘉婧找到大学同学的桌子,发现有几张熟脸已经到了,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努力思考着对方的名字,搜索着记忆中模糊的影子。接着就是现况大比拼,互相吹捧,卖弄八卦,轮番敬酒。   阮嘉婧的面具越来越精致了,从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失业和失恋的双重打击,满含笑意的眼眸里映衬着一张张春风得意的脸。   不知是谁扳着手指数起了班里的未婚者,统计着至少还得上几次礼,可别都赶在同一年,立即有人夸张地说:“别到时候连内裤都买不起了!”   阮嘉婧“咯咯咯”地笑了,一脸算计地说:“我结婚你们可都得来!”   “看!狼外婆现身了!”   “哈哈哈哈……”   “嘉婧,狼外公在哪儿?”   “见不到狼外公我们可不去!”   阮嘉婧笑得更厉害了,说:“不就是个外公嘛?遍地都是。”   她不会承认自己刚刚单身,无论如何都是个悲剧,上不了台面。有人喜欢你是对你的肯定,是你的某一方面吸引了他,也许恋爱经历多的人真的很有魅力。   “嘉婧,你们宿舍人没到齐吧!我想不起来是谁了。”   阮嘉婧点点头,她也想不起来那个女孩子叫什么了,记忆是灰色晦暗的,如魅影般绰绰约约。   那个女孩最大的特点是“深藏不露”,很少跟大家交流,包括同宿舍的其他三人,即使你去问点她的事情,她也会回答,不过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抽象简略概述,次数多了你也就懂了,人家不鸟你。   谁愿意热脸贴她的冷屁股呀?   而你总是会无意中从别人嘴里听说关于她的legends(传奇),比如不管买什么东西从不看标价,男朋友是神秘的高干子弟,曾开着拉风彪悍的悍马来学校找过她,她还参加过什么国际乐器大赛等等。   四人宿舍也有分裂,很自然地,阮嘉婧和其他女孩儿抱团儿了,而那位女孩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而神秘的朋友圈。   她们和那个女孩维持着该有的客套和疏离,微笑善待彼此。她不会来了解她们的悲喜,而她们无法分享她的精彩,直至大三那年,她突然离开了学校,她们才从别人那里得知她出国了,最广泛流传的版本是举家移民,从此再未联系。   她很有个性!不过阮嘉婧的大脑过滤功能很强大,这种有个性的人因为对她无害无益而日渐淡化清除,剩下点零碎的残渣。   婚礼的高潮就是新郎新娘互表爱意,交换戒指,配上深情感人的音乐,在场的人无不鼓掌喝彩,阮嘉婧浅浅微笑,眼里闪过水光。   新郎新娘来他们这一桌敬酒的时候,大家用祝福的眼光连道恭喜,暗中挑剔地比较了一下这对新人看着配不配,干了杯,坐定之后,话题又扯到了新人的身上,比如:   “新郎还是适合远观啊!”   “但是跟珍配呀!好看的不安全。”   “家境怎么样?”   “听说还行,是个……”   吃饱喝足之后,有一位公务员太太说要请大家喝茶解酒,要不是别人提醒,阮嘉婧几乎没认出这个优雅靓丽的女人,化着精致雍容的妆,穿着新款的Oasis裙子,挎着潮流的Gucci包包,闪亮的Tiffany&Co大钻戒差点晃花众人的眼。   怎能料到,当年古板土气的学霸居然如此彻头彻尾地大变身?   想当年,学霸在学习上很大气地帮过阮嘉婧,见到她,阮嘉婧心里很高兴。   不着急赶车回去的几个人热热闹闹去了茶楼,涌进包间,瓜果茶点一一上桌。   学霸懒洋洋地靠着皮质沙发慢悠悠地说:“还是老朋友好哇!这几年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怎么回事,学霸说,生活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么回事,上学的时候以为学的好才能活得好,后来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硕士一毕业就嫁了人,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不用工作,每天等老公回家,偶尔出国玩玩,突然发现当年拼命的自己没了,学的东西也付之东流了,空荡荡的累!   众人骂她:“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不就大家都追求的高品质生活吗?”   也有人嗤笑:“你的名牌大学硕士学位没白拿,要不是这块金字招牌,谁知道你现在嫁了个什么人家?哎呀,我当初怎么没考研呢?后悔啊!”   大家都记得这位“酸溜姐”,她永远盯着别人有的而她却没有的东西发句酸溜溜的感慨,就像当年阮嘉婧拿了一等奖学金,她立刻凑过去叨叨:“我可闻到你身上的铜臭味了,快请我吃大餐!”   有人立刻酸了回去,说:“现在考呗!你不进清华那是人类的损失。”   “说得好听!你现在有心思背马列主义啊?”   接着众人开始吐苦水,生活处处不如意,学霸最幸福。   说笑的人堆里,学霸独自拿着杯盖儿轻撩着漂浮着的茶叶,阮嘉婧仿佛看到了那个辩论台上口若悬河,舌战群雄的女孩子,自信充实,光彩夺目。   万丈红尘,命运如潮,你又怎知那是不是你的俗世幸福?       ☆、第三十二章 失窃——征服   阮嘉婧从乌镇回到家,打开门之后却震惊地发现屋里的东西全没了,大到被子,小到一根发套,只留下那些带不走的东西,如插座,床,还有马桶,空空如也。   她吓傻了,拿出手机就要拨打110,电光石火间又觉得不对劲儿,有哪个贼会偷得这么彻底,神经病呀!   阮嘉婧打电话给房东,房东气哼哼地说:“卖了!卖了!”   “卖给谁了?你不知道我还在里面住着呢!”阮嘉婧气得就要咆哮了,她才离开两天,不足48小时啊!   “买房的不是你男朋友吗?大半夜的你们耍我是不是?两个骗子!”房东首先对着话筒咆哮如雷,房没了,又来了个碰瓷的。   阮嘉婧让吼得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大吼道:“谁叫你卖啊?!”   房东气得差点把电话摔了,至从房子卖了,不,被骗了,他老婆差点把他的骂死,从早晨睁眼到晚上睡觉,生不如死啊!他刚想骂回去,那边已经挂断,于是价值好几千的新iphone一头撞上南墙。   阮嘉婧立刻打给徐辰,回应是无法接通。   阮嘉婧要抓狂了,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按住徐辰的脑袋使劲往墙上撞,直到自己手抽筋。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巴士回到上海,接着赶地铁,然后在风雨里抢出租,好不容易回到家,现在她本应该洗着舒服的热水澡,为一会儿钻进温暖的被窝做着幸福的准备,可现实是阮嘉婧瞪着眼,站在雨里等taxi。   坐在车上她一遍一遍地拨打着徐辰的手机,全部无法接通,阮嘉婧现在全身都是火,不是清凉的雨丝可以浇灭的。   到了徐辰的别墅,阮嘉婧远远就看到连点灯光都没有,于是让司机稍等片刻,按了几次门铃都毫无反应,疯了!   现在快十点半了,阮嘉婧紧贴着出租车的门默默祈祷司机是好人,千万别看她年轻漂亮又认识住别墅的就心生邪念!很幸运,司机是个木讷老实的人,虽不懂得调节气氛、讨人欢心,却本本分分将阮嘉婧送至如鸿商务酒店前。   由于时间有些晚,工作人员为了酒店安全要做一些必要的询问的,阮嘉婧说要找徐辰,他们端详了她几眼,终于有一人认出这张湿发下苍白的脸,毕竟她这大半年来没少来这里。   服务员带领她到了徐辰的房间外并礼貌敲了敲门,很快徐辰出来了,衬衣西裤拖鞋,得体的温馨,嘴边还挂着快乐的微笑。   阮嘉婧没有笑,也笑不出来,她走到徐辰面前,给了徐辰一样别致的见面礼——狠狠一拳,她早已紧握的右拳集全身力量于一点,汇全部怒气于一处,猛然重重击中他的小腹。   徐辰轻叫了一声,咬牙捂着肚子吸气,眉毛都拧在了一起。一旁的服务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幕,呆愣了几秒钟,小心翼翼地问道:“徐董,您没事吧?”   徐辰立刻把微弯的身子挺得笔直,手离开受袭处,绷着脸对服务生说:“没事,你去工作吧!”   徐辰把门打开,不乏绅士地请阮嘉婧先进去,她的脸拉得老长,似乎对自己拳头的威力很不满意,凶悍地瞪了他一眼,迈步进去。   徐辰刚关好门,一转身就听到一声狮子吼:“我的东西呢?”他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扔了。”   “扔哪儿了?”阮嘉婧急了,那可是她的全部家当啊,五年的劳动成果!   徐辰举步前行,阮嘉婧张开双臂拦住,他不停不绕,从容地按着自己的路线大步向前,她一步步后退,就像电影里犯罪嫌疑人开着车直直地冲向警车,反而是警察慌乱躲开。   阮嘉婧退着走了两步,识时务地转身与他同行,带着几分哀求,“徐辰,你把我的东西扔哪儿了?”   徐辰坐在沙发上,一手随意地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向她示意了几下,阮嘉婧赶紧走过去,徐辰长臂一拉,把她拽进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阮嘉婧本能地推拒他的胸膛,“放开我!”   徐辰紧紧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阮嘉婧穿了一件圆领半袖衬衫,美人骨在外面裸露着。   “酒味,汗味,烟味,好臭!”徐辰说完就在阮嘉婧的白皙微凉的脖根处亲吮了一口,阮嘉婧浑身一个颤抖,只听他继续说:“去哪儿了?”   “你放开我!”阮嘉婧的胳膊被他的双臂夹在身子两侧,只能用指甲抠抠他的皮,踢踢脚。   徐辰一口咬住她的耳珠,轻轻移啮,阮嘉婧闷哼一声,感觉无数股酥麻的电流迅速从这一点出发,散至全身各处,酥软无力。   “去哪儿了?”徐辰放开她,再次问道。   “乌镇……”   阮嘉婧所有的思维被他的下一个动作控制,徐辰的右手伸进她的上衣里,大手抚摩着光滑的后背很快到达某处束缚,她挣扎着大叫:“不要!”   徐辰不但解开了bra,而且伸到前面揉搓着,阮嘉婧真的急了:“你有未婚妻了,你不能……”   后面的话被他吞入口中,徐辰左手按着她的后脑,用力吻她的唇,吮吸着她的甜美。   他伸手开始解她衬衫的纽扣,阮嘉婧呜呜叫着,扳着他的手阻止他,徐辰直接撕了她的衣服,扣子滚落在地毯上。   “啪!”阮嘉婧突然给了他一巴掌,两个人一时都愣住了。   “打我?谁借你的胆子?”徐辰脸色黑得可怕,眼神一片阴霾,阮嘉婧有些害怕,后悔自己不该打别人的脸,捂着胸要从他腿上下去,徐辰双臂箍住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眸,“脾气这么大,是不是我以前太宠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阮嘉婧嗫嚅着,“我们分手吧!”   “再说一遍?”徐辰的声音就像绷紧的发条。   “分手……”话音未落,徐辰忽然抱着她的身子,将她倒挂在自己肩上。   阮嘉婧尖叫一声,慌乱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你要干什么?徐辰——”   徐辰对她的叫声恍若未闻,扛着她走向卧室,左手压着她的那两条乱蹬的细腿,右手飞快地脱了她的鞋子,牛仔裤,内裤,扔了一路。   等进了卧室,阮嘉婧已经吓得哭了,徐辰不理会她的的哀求,剥了她上身挂的那两件,把她扔在了床上,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有条不紊。   他要让她知道他是谁,不是可有可无的,不是她想不要就可以的!   徐辰以前从没强迫过她,只要她不愿意,他一定会停下,绝不会这样蛮横地对她。   阮嘉婧不顾刚刚血液倒流造成的头晕,慌忙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她是没胆量裸奔的,捡起地上的衬衫裹住胸前就跑向门口。   当她刚把门拉开一个小口的时候,徐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把手上扯掉,阮嘉婧余光瞥见他的光裸的身体,早已顾不上害臊,另一只手果断地丢掉衣服合力去拉门,徐辰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眼底更加暗沉。   男人和女人的生理力量生来悬殊,她几下被他制服,压靠在门上。他托起她的两条光滑白皙的腿,毫无预警地猛然冲进她的体内,痛得她紧皱着眉头。   她不再反抗,一切已成定局,只有悲伤的眼泪不断溢出,落下。   徐辰左手托着她的臀部,右手掐着她的下颌把她偏着的头转向自己,咬住她水润的红唇,狂风骤雨般地攻城略地,让她无处逃避,他技巧性地抚摩着她身体的敏感处,引起一串串难耐的欲火。   徐辰暗哑的声音响起:“抱住我。”   阮嘉婧立刻拒绝地偏过头去,不配合,他忽然后退了一步,她因为后背的突然悬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在那一刻她睁开了眼睛,视线撞入徐辰的眼里,如乌云般散不掉的愠怒,她的心抖了一下,而后被他再一次压在门上……   她的身体是诚实的,接受并习惯了徐辰的占有,他可以让她前一秒踩着云朵跳舞,下一刻难受如百蚁噬咬,而徐辰是邪恶的,常常逗弄着她的身体逼她求他,每一次,开始时她咬着牙不答应,到后来她已经陷入欲罢不能的模糊意识里,主动亲吻他,抚摩他,媚眼如丝地喊着他的名字回应他。   然而这一夜,徐辰完全不顾及阮嘉婧的感受,粗暴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征服着她的身体,强硬地长久占有。   男人惩罚女人的独有的方式。   阮嘉婧把手指塞进嘴里咬着,痛苦地呜咽着,泪水从闭着的眼睛里无声流淌而出,湿了谁的心。   最后徐辰抱着晕过去的阮嘉婧给两人冲了淋浴,擦干身子把她放在床上,他躺在她身边细细抚摸她的面容,她很特别,特别到他不惜费时费力把她的家当收起来等她找上门。   那天离开她家,他在车上决定再也不搭理她了,但是回到别墅后心里就动摇了,她吃醋了,他却那么凶地教训她,然而他心里却升起一股恨意,为什么她从不主动撒娇讨好他,连最起码的解释都懒得问?一不高兴就把他拖黑,就好像他是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白脸,不满意就踹了。   他想只要她来说声对不起,以后不再多管他的私事,他就原谅她。   十天过去了,他的希望渐渐破灭。那天晚上他喝了些酒,带了一个女人回别墅,突发奇想地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气气她。这一次倒没把他拖黑,而是让他去她那儿,把他的东西拿走,他当然不会去,叫她送过来,顺便把她的东西取走,她说,“没什么重要的,我不要了!”   她的什么东西重要?他要看她还要不要了?   终于,机会来了,他要让她乖乖地哄他开心,但是他失策了,她不但不让他碰,还要分手。那两个字应该在不久的将来由他说出口才对!   徐辰在她潮红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低低地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婧婧,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夜已深,他温柔地搂着她入睡,明天她会不会乖一点?       ☆、第三十三章 原谅——期限   阮嘉婧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隐隐约约就在她耳边,想睁开眼睛看一看,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昏昏沉沉的,没一丝力气。   她不知自己怎么就来了婚礼现场,新娘美丽高贵,新郎风度翩翩,两人手挽手走了过来,她终于看清了新郎的脸,他好像不认识她,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她急急地叫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徐辰,徐辰……”   “我在,婧婧,我在!”   阮嘉婧张开双目,入眼的是徐辰的脸,他担忧的眼神瞬间变为欣喜,说:“醒了?婧婧,感觉怎么样?”   她看到自己在酒店,打着点滴,徐辰握着她没插着针头的右手在床沿上坐着,她下意识地抽了一下手,居然抽了出来,徐辰确实没用多大的力气,只是把她柔软的手裹在掌心而已。   徐辰愣怔了一下,随后摊开手掌,面无表情地说道:“放上来!”   阮嘉婧握紧拳头把放在胸前,拒绝和防御的意味十分明显,一双妙目“紧张兮兮地”望着他。徐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依旧面无表情,阮嘉婧不惧威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自以为聪明地把手臂藏在了被子下面。   徐辰伸手钻进她的被窝,隔着睡衣摸上她的腰,阮嘉婧一个激灵,伸手去阻止他,被徐辰逮了个正着,他把她的手从被窝里拉出来,在她“不服气的”目光里轻轻咬了一口,得意地说:“这是惩罚。”   徐辰粉饰太平的伪装和自作聪明的讨好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现实是阮嘉婧脸色冰冷,目光含怨地瞟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愿多看他一眼。   徐辰把她的胳膊放回被窝,掖好被子,柔和地说:“婧婧,你感冒了,还有轻微的发烧,看来现在好多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阮嘉婧一向身体很健康,没想到大夏天感冒,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晚,使她感到无力的霸道,令人窒息的疯狂,她不想再理会这个人,也不想说话,继续背对他,垂眸发呆。   徐辰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探身过去,哄道:“吃点东西吧!这样才能很快好起来。”他的语气很软,哄着她,很是好脾气:“嗯?想吃什么?”   阮嘉婧没有一点反应。   徐辰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阮嘉婧一下子睁开了眼,戒备地望着他。   “原谅我好吗?”这时的徐辰忽然失去了曾经那种在女友面前趾高气扬的能力,真正以一位做错事的男友的身份去面对他的伴侣,这是他人生前三十一年里几乎没有的,除了他心中的女神——温可伊。   这一刻,阮嘉婧心如针扎,结局早已注定,可是上天却给了她选择结束的时间的权利,舎还是不舍,她犹豫了。   “我……我想吃虾饺。”   她终于说话了,徐辰激动了起来:“还有呢?”   阮嘉婧摇摇头,徐辰拨了床头电话叫餐,还点了汤和几个清淡的菜。   “你梦到我了?”徐辰一放下电话就迫不接待地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在床上,把脸凑到她面前问,生怕她不再搭理他。   阮嘉婧愣了一下,明白自己说的梦话被他听到了,“嗯”了一声,把脸埋进被窝,不想多说。   徐辰涎皮赖脸,想让她多搭理他,骂他打他他都愿意,孜孜不倦地叨扰一个心情紊乱沉郁的女人:“梦到什么了?跟我讲讲。”说着,他就掀开了被子,欢喜地盯着她的眼睛。   阮嘉婧似乎被弄烦了,闷闷地说:“你跟着一个女人跑了……”   徐辰的笑容僵在脸上,只听那个满脸控诉的女人继续委屈地说:“你还假装不认识我!”   终于徐辰僵硬的脸皮破碎成片,掉了下去,愣直的眼睛眨了眨,不敢置信地说:“我跟着一个女人跑了?还假装不认识你?”他把“跟”、“女”、“跑”、“假装”这几个字咬的特别重,显然用了不少力气。   阮嘉婧看着徐辰艰辛维持的表情,憋住丹田之气,肯定地嗯了一声。   徐辰感到一种令他哑口无言的挫败,然而他却无法进入她的梦里去验证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是否真的有过。   “真的?”   阮嘉婧再也忍不住了,轻轻地笑了笑,与徐辰气急败坏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徐辰蓦地心跳加速,也弯起唇角笑了,原来他一直想看到的不就是这如花般美丽的笑容吗?   “小东西,敢骗我?嗯?”   徐辰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头压下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拧了拧,黢黑的双眸瞪着她,鼻尖蹭着她的小鼻尖。阮嘉婧被笼罩在一片暗影里,两人的眼睛相差不过两公分,在对方眼眸里能清楚得看见自己的眼,她忽然叫了他一声:“徐辰——”   徐辰没有说话,略抬起头,突然一个吻落了下来,她反射性地闭上了眼,湿热的柔软让她的心悸动了一下,两个眼睛完了就是鼻尖、嘴巴,阮嘉婧动情地回应着他热烈的挑逗和绵长的占有。   徐辰,你现在是我的!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徐辰正被阮嘉婧掐得死去活来,因为他昨晚把她的下唇咬破了,刚才被阮嘉婧发现并回想起来了。   徐辰迫不及待冲向门口之后,阮嘉婧也平复了一下呼吸,望着穿窗而入的光束,起身下床,拿着挂架走到窗前,碧空如洗,深厚空远,均匀地充盈着温热透明的阳光;俯视大地,短暂眩晕之后,入目又是一番风景,微如蚁虫的人和车,鳞次栉比却参差不齐的建筑物,远处波光粼粼的碧蓝江面上,船舶飘游。   这个男人伤过她,每每想起那历历在目的以往,她就会感觉到难以呼吸的心痛,何况昨天他还那样对他,然而她的内心却总是悄悄原谅他,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可救药了。   事实上她还是没有认真考虑过,或者可以说是拒绝思考,只想跟着脑海里强烈的意愿走,她想和他在一起。   她知道那一天总会来临,就像以前,不知道哪一天他会突然变了脸色,冷酷无情地把她打入地狱。可能不会太远了吧!   徐辰,这是我最后一段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下一次无论如何我都要离开你。就让我再放纵一回,贪婪一次吧!   徐辰开门进来,几步走过来抓起她的手看了看,“小心蹿针!”   “没事。”阮嘉婧转身笑道,“吃饭去……”   吃饭期间,药瓶差不多空了,徐辰帮她把针头拔了,用医用棉花压了压伤口,阮嘉婧撅着小嘴说:“我只输过一次液,这个记录竟然因为一个小小的感冒破坏了!”   “真的?”徐辰很怀疑。   “当然!”阮嘉婧拍拍胸脯,很骄傲地炫耀:“我有超强的免疫力,任何病菌都会被我的免疫细胞打倒。”   “第一次输液的时候,你的免疫细胞也病了?”徐辰还是怀疑。   “那是我第一次来上海的时候。”   之后两人饭桌上的话题就是阮嘉婧畅谈自己的生病史,无所不能的免疫细胞和顽强的生命力。   吃完饭阮嘉婧叮嘱徐辰吃几粒药,别让她传染,然后又去睡觉了,重回猪的美好生活,徐辰说去开个会,叫她别乱跑,有事给他打电话,然后穿戴整齐出去了,像一只精力充沛的公牛。   他应该满意这样的结果,她原谅他了,不吵不闹,这似乎很不错,他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他会更宠爱她,然而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隐忍不发的潜在的威胁,这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阮嘉婧回到徐辰别墅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当,因为之前他告诉她东西就在这栋房子里。果然,都在一楼的一间大屋子里,徐辰也没有要藏起来的意思,她找的很顺利。   他把那个小房子送阮嘉婧了,让她自行处理,条件是:不许你搬回去!   于是,阮嘉婧把打包好的东西重新翻出来,能卖则卖,该扔即扔,剩下的搬回小房子,等待戴娟归来。   这一天是8月1日,上海热得如一屉蒸笼,阮嘉婧从里到外经受着蒸烤。   ------题外话------   每次打开我的作品页面,我都有一股冲动——支个小筐,撒把米,拉根长绳,弄把躺椅,眯起眼睛晃呀晃,突然,手一紧,一筐麻雀,嘿嘿嘿······       ☆、第三十四章 当下——出差   十六个月前的许多事情已经被岁月的长河冲淡,有的甚至冲没了,记忆只能代表过去,人总是活在当下。   今天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天,阮嘉婧和陆雨泽相约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   几天前,阮嘉婧无意中提出了这个一直未曾实现的心愿。   陆雨泽说看升旗的几乎都是外地人,每天汽车站和火车站都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早早赶去天安门广场等着。阮嘉婧说:“我不就是外地人吗?”   陆雨泽又说:“新年看升旗的人更多,围得水泄不通,你连武警的帽子也瞄不到。”   阮嘉婧生气了,她本来就是想去瞄一瞄帅哥的,怎么可以瞄不到?“咱们也早早去!”   于是,她的心愿被陆雨泽刺激得决定得以实现了。   清晨六点一刻,外面黑洞洞、冷飕飕、静悄悄的,阮嘉婧站在楼门口感受着外面令人战栗的寒冷,暗自敲起退堂鼓,要不回去睡觉吧!暖暖的被窝,一觉睡到自然醒,多——好!   “哐当…”陆雨泽推开了楼门,跟着半扇门到了外边,恭请她出去,阮嘉婧的美好想象被迫戛然而止,她只好接受现实了。   陆雨泽关好门,刚扭过身就感觉羽绒服的帽子被扣在了头顶上,阮嘉婧责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帽子不戴?你以为自己皮厚啊!”   “才两步地儿,”陆雨泽一边走向停车位,一边说,“用不着。”   “那也戴上,冷!”阮嘉婧一直盯着陆雨泽,生怕他擅自摘下帽子,被冷空气打倒。   北方的冬天干冷风大,但是由于“热岛效应”、“地面粗糙效应”和大气污染,北京的冬天越来越暖和,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市区。陆雨泽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反观阮嘉婧,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   当他们走到某辆汽车前面时,车灯突然亮了起来,刺目的光亮骤然袭来,让并肩而行的两个人无处遁形,伴随着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让这个夜显得极为狰狞恐怖。   他们本能地转头去看身边的异状,但强烈的光线让他们睁不开眼,反应了几秒之后,陆雨泽拖抱着阮嘉婧跳到了一边,那辆汽车呼啸一下冲了出去,一个转弯开走了。   阮嘉婧怒瞪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大骂:“神经病!”   “嘉婧,没事儿吧?”陆雨泽握着阮嘉婧的双臂,担忧地上下打量她。   “没有,你呢?”阮嘉婧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亲密,也细细打量了一番陆雨泽。   “我也没事。”陆雨泽松了口气,放下手,说:“车型和车牌都不是咱们这一带的,今天回来问问保安这家伙是谁。”   “对,不能放‘恐怖分子’进来!”阮嘉婧舒了口气,后怕地说:“吓死我了,我的心现在还跳得咚咚的!”   “先上车再说。”陆雨泽先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让阮嘉婧坐好,然后绕到另一边上车,扫了一眼阮嘉婧,她正忙着卸载头上的保暖装备,他附身给她系上安全带,说:“下次要记得!”然后开车离开。   阮嘉婧来了北京之后转悠了不少地方,一般陆雨泽会安排得妥妥的,什么地方是专门忽悠游客的,看一看知道长什么样子就行了,什么地方既好玩又好看,他陪她一起去。   大家都像个陀螺似的,平时上班,休息日还可能会被抓去加班,所以每每遇到这种节假日,这两人就提前凑一块儿早早把计划安排好了。   一男一女出去玩,当然专拣没去过没吃过没看过的地方,陆雨泽一般没什么意见,很听阮嘉婧的话,而且非常喜欢掏腰包,阮嘉婧对陆雨泽满意得不得了,觉得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了。   这几年,陆雨泽很少出来逛,除非没衣服穿了出来买几件。阮嘉婧来了之后,陆雨泽的生活明显就不一样了,他得把自己的时间预定给阮嘉婧。所以,一个男人的生活里是否出现了女人,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的。   阮嘉婧逛街也会拉着陆雨泽给他挑选合体干练的衣服,尺寸多少、哪种颜色哪个款式适合、怎么搭,女人比男人在行。当然,阮嘉婧不止于此,给陆雨泽挑选须后水的事情她也干,只要陆雨泽说一句“……用完了”,阮嘉婧便会留心,顺手就帮他捎了。   陆雨泽喜欢陪阮嘉婧出来,有快乐,比如今天在溜冰场,两人差点笑瘫,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十岁,连撞在一起摔得四仰八叉爬都爬不起来都感觉幸福。   晚上唱着歌上了一级又一级的楼梯,最后恋恋不舍各回各家。   新年假期过后,阮嘉婧接到了出差通知。   上海办事处的经理BillLiu给手下三名员工去年的效绩考核评价为“NotAccepted(不合格)”,根据达瑞采用的末位淘汰制,这三名员工中至少有一名有可能将被炒。   效绩考核表反馈到这三名员工手里后,他们对经理Bill进行了投诉和举报,邮件直接发给了GC(大中华区)HRD(人力资源总监)Paul,同时CC(抄送)给中国区北京总部GM(总经理)Michael和BillLiu,称其评价不客观,也不真实,多年来明目张胆地向客户收取回扣,数额巨大,并且多次私自外包业务。   达瑞是一家主营电子机械的上市公司,比如超大型号的充电器及其蓄电池,在北京边境有一个生产厂,雇佣大批中国廉价劳动力为其打工,所以几乎整个AP(亚太区)的达瑞产品都来自这个工厂。   江、浙、沪经济发展迅猛,零售渠道密集,上海作为珠三角的中心城市,更是区域经济发展的领头羊,因此在销售额方面,上海与华东区划分而治,说严重点,上海的的小boss也相当于一个清朝的小蕃王。   Paul要求北京方面尽快处理此事,若是换做平时,他二话不说就压了下来的,但这次不行,美国总部来的业务检查官还没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有哪个多嘴的提上一句他不处理员工投诉,忽视员工人权,那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此次投诉和举报必须处理,起码在检查员离开之前,他们已经在处理,至于处理结果还得看时机和方式,因为他不想把篓子捅到AP总部新加坡那里,他早打听到BillLiu跟新加坡主管行政、财务和人事的VP(副总裁)Ann私交甚好,两个人经常碰面,百分之百有一腿。   这个小道消息Paul知道,Michael自然也会想办法打听到,能爬上那个位置的人肯定上面有人罩着,下面有人捧着,旁边有人围着,一句悄悄话就能解决的事儿。   Michael立即成立了一个处理小组,“鱼头”说给阮嘉婧一个锻炼的机会,派她作了HR的代表,很巧妙地将自己让出了这摊破事儿。   其实结局很简单,即使那三位员工是清白的并且Bill确实收过回扣也外包业务,公司也不会炒掉Bill,首先成本上就不合算,成功招聘一名能干的区经理的难度是招聘一个业务员的十倍,何况有几个销售经理不为自己捞点儿?   处理小组的成员也不可能为了两个素不相识的小业务员去得罪大人物,比如Bill和Ann,给自己职业路上设个坎儿,更会让人觉得你太耿太傻,不适合继续在公司待下去,故而这件事情将会在所有利益相关者的努力下化小化了。   那两位员工即使现在得以昭雪,过不了多久也会被以各种方式“软裁员”,最终黯然离场。   HR的人最了解别人的底细,你家的房子几平米也得让他们知道,因为有了他们提供的工资福利证明,你才有可能从银行获得房贷,阮嘉婧自然利用自身优势给Bill摸了底,三流大学毕业,在校期间担任班干部,生物专业,曾在多家跨国公司担任SM(销售经理)一职,工作激情和效率令人钦佩,两年前从另一家公司跳槽而来。   处理小组共四个人,组长是GMA(总经理助理),另外两人是财务部和销售部的。   他们四人一出机场就有一个漂亮的女子迎了上来,自称Bill的秘书,说Bill已经在酒店摆好宴席,等着为大家接风洗尘呢!看来已经有人为Bill通风报信了。   GMA乐呵呵地说,有劳你们刘经理了!然后矮身转进了Bill派来的豪车,剩下三人照做,不过像阮嘉婧这类小人物还是坐在另一辆公司的专车里吧。   在车上,阮嘉婧给陆雨泽发了一条短信:到了   很快那边回复:好   ------题外话------   人物较多,不过就出现一回,勿烦!       ☆、第三十五章 饭局——嫁人   阮嘉婧远远地看见了如鸿商务酒店的墨蓝色楼身,心里默默念叨着:不要停车!不要停车……   想什么偏偏来什么,车子“呜”一声停了下来,门童过来开门、提行李、泊车,阮嘉婧浑浑噩噩地跟着大家走上台阶,穿过旋转门走进富丽辉煌的大堂,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阮嘉婧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脸,心里直叹上天捉弄人,行政部也真是的,哪个酒店不好,非要选这里!   大堂经理十分热情地跟众人依次握了手,然后让一个服务员领着大家上楼入住,他们稍稍打理了一下,然后跟着服务生一起去了中餐厅的一间包房。   最要命的一幕出现了,徐辰满面春风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两人相谈甚欢,阮嘉婧差点把下巴掉在地上,恨不得掉头就走,只见徐辰站起来温柔地望着她,喜悦地说:“婧婧……”   被集团忽视的众人瞬间把视线瞬间变成激光,“唰”地落在阮嘉婧身上,从头到脚扫描一遍,然后似有所悟地投向徐辰。   中年男人也“噌”地站起来,激动地跟众人寒暄,自我介绍他是Bill,然后用夸耀的语气隆重地把徐辰介绍了一番,下面是热烈的握手环节,“久仰”“幸会”等词及其扩展体轮番从大家嘴里吐出。   阮嘉婧跟Bill握了握手,赶紧站在离徐辰最远的方位上,看着被众人包围的他。   大堂经理跟大家打招呼的时候,她还以为大家居然这么出名,或者如鸿的客户信息库也太庞大了,原来人家早知道是他们几个。   “大家快入座!”Bill招呼道,示意服务员上菜。   阮嘉婧瞅着跟GMA谈话的徐辰,跟着别人入位,徐辰作为贵客一定会坐在东道主Bill右手第一个位置,这样她与他之间就隔了至少两个人。   但是徐辰看也没看Bill旁边的位置,直接走到了阮嘉婧右边,她旁边的那位一看徐辰那副“我要坐这儿”的理所当然的样子,很识眼色地主动向右移了一个位置。   “大家别客气,快坐,快坐!”   处理小组中除了GMA,其他三人的title(头衔)都不是很高,在场的还有Bill的秘书和一名下属,大家都在等大人物先坐。   Bill话音刚落,徐辰搂着阮嘉婧的肩坐了下来,阮嘉婧气血上涌,第一反应就是打掉他的手,忽然徐辰的咸猪手沿着她的背滑到腰的左后侧,阮嘉婧绷直着身子,用左手去掐他的手,徐辰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摸呀摸,她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阮嘉婧觉得动作幅度不能太大,被别人看出什么就不好了!   她把头往右靠了靠,低声说:“放开!”   徐辰好像没听见,没有任何表示,阮嘉婧又往他那边靠了靠,轻声说:“你不要这样!”   “嗯?”徐辰一脸不知情,以大家都可以听到的音调单纯地问:“婧婧,怎么啦?”   混蛋!阮嘉婧咬牙切齿,但还得面上挂笑:“徐总,不要叫的这么亲密。”   “又害羞了!”徐辰笑道,手也从她的腰上移开,她的一口气才松了半口,徐辰把手臂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这顿饭吃得阮嘉婧只想杀人,徐辰虽然没有再动手动脚,但根本不在乎别人有意无意的好奇,一边不住地给她夹菜挡酒,一边气定神闲地与大家谈天说地,鬼都能看出个一二来!   不过阮嘉婧也没闲着,把脚下功夫施展得登峰造极,徐辰的裤腿上已经污垢连连,后来她都踢乏了,徐辰也一副毫发未损的强壮样子。   整整两个小时的垃圾时间,阮嘉婧硬撑着度过了,她没长一颗八面玲珑的脑袋,也没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所以注定成不了游刃有余于觥筹交错之间的女强人,怕是一辈子也学不到中国酒桌文化的精髓。   饭后满面红光的Bill说,等大家休息好了,他陪大家逛逛这大上海。徐辰笑道,正好晚上他请大家体验足底按摩,解解乏。   于是众人心满意足各回各处,到了阮嘉婧住的楼层,徐辰拉着她不让她出电梯,然后带她上了33层。阮嘉婧知道她和徐辰还是要说清楚的,不能总这样纠缠不休。   一进屋,徐辰就打客服电话,叫了两杯热酸奶,然后脱衣服、解领带,到卫生间擦脸、漱口,还叫阮嘉婧一起。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圣诞节,她的脚崴了,他抱着她上上下下,和她一起吃饭,洗漱。   阮嘉婧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徐辰从卫生间出来,递给她一块湿毛巾,说:“擦擦吧!”   “谢谢!”阮嘉婧接过毛巾抹了两把脸,感觉刚才的燥热一下子被吸走不少,看见徐辰已经坐下了,只好把毛巾折叠整齐放在茶几上。   “徐辰?”阮嘉婧轻轻叫了一声,莫名地心里颤动,“不要这个样子了。”   门铃响了,徐辰站起来走到了门口。阮嘉婧不知道他走回来之后会怎么说,怎么做,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了她,而她正试图冲出去。   “喝了。”徐辰递给她一杯酸奶,靠在沙发上喝着另一杯。   阮嘉婧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白嫩的手指摩挲着光洁的杯壁,看着里面乳白的液体,说:“你还是一点儿没变。”   她停滞了一下接着说:“不对,好像更有魅力了,更成功了!”   “不好吗?”徐辰看着她柔美的侧脸,笑了笑。   “当然好,”阮嘉婧继续看着又白又浓的液体,淡淡地笑着,说:“那样我就跟着沾光了,徐辰的情人,别人想排都排不上。”   “你想做我的情人?”徐辰也不恼,淡淡地问道。   “我够资格吗?”   “我喜欢就够资格。”   你喜欢我吗?阮嘉婧的肠子已经学会打弯了,有些话过了大脑才知道值不值得说。   徐辰紧紧地盯着她,他想听她问一句,那样说明她还是在乎他们曾经的感情的,但是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听到。   阮嘉婧突然抬头望着他,满脸笑容,很是喜悦,说:“徐辰,我要嫁人了,祝福我吧!”   空气里静得似乎只有这句话的轻柔的声音,在这不算空旷的屋子里反复回荡。       ☆、第三十六章 纠缠——嫁我   徐辰脸上十分平静,指了一下那杯酸奶,慢慢说:“喝了吧!”   “谢谢,不用了!”说着阮嘉婧站了起来。   “怕我下毒?”徐辰仰头瞧着她,声色俱厉。   阮嘉婧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醇厚的酸甜的味道,爱情的滋味。喝完,她弯腰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说:“谢谢,我先走了。”   “等等,”徐辰叫住她,问道,“你要嫁给谁?”   阮嘉婧思考了一下,坦然地说:“陆雨泽!我们挺合适的。”   “你先坐下。”徐辰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暗含着几分压制的焦躁,阮嘉婧暗暗咬唇,坐回沙发上,还是他的对面。徐辰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什么,“你爱他吗?”   阮嘉婧低垂着头,看着眼前的物件,长长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翘在眼帘,微微笑了起来,说:“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但是学业为重……我了解他,他会对我好的,你……你放心。”   寥寥几句话却几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新年那天零点望着漫天烟火,她鼓足勇气决定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陆雨泽,就那样选择了命运的道路,然而此刻她要告诉自己爱得刻骨铭心的人她想嫁给别人……   徐辰听着她这几句轻飘飘的话,轻轻地笑出声,阮嘉婧惊讶地抬头看他,只见那双眼睛深若无底,直摄人心,“你爱我吗?”   阮嘉婧觉得讽刺,爱不爱你有什么关系?她轻哼一声,淡淡回答:“都过去了。”   “我要听你的回答。”徐辰执迷不悟,语气不容拒绝。   阮嘉婧忽然感觉有些愤怒,她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跟他说了,他怎么还不懂,冷冷地回答:“徐辰,你还要纠缠不清吗?”   “你爱我吗?”徐辰冷了神色,目光紧紧锁着她。   阮嘉婧猛地站了起来,大声说道:“不爱!”颇有一股宣誓的架势。   “你的眼神躲闪什么?”徐辰也站了起来,身形高大,咄咄逼人。   “你能不能不要纠缠我?”阮嘉婧转身就要离开。   徐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摔进沙发里,说:“不说清楚,你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皮沙发很软很有弹性,阮嘉婧被撞得差点弹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乱晃,她气地已经说不话来了,说清楚什么?   “阮嘉婧,才一年,你就把老情人忘了!告诉我,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徐辰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逼视着她。   徐辰已经进入狂怒状态,不过他还很理智,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只是眼神很吓人,语气很恐怖。   “你嫌我纠缠你,你就这么想扑入别人的怀抱?”   “我哪里比那个陆雨泽差了?你口口声声喜欢他,要嫁给他!”   阮嘉婧把自己缩起来,不做任何反应,但是她越这样,徐辰越生气,幸亏他没有打女人的恶习。   “我们在一起两年,你给我发个邮件说消失就消失,阮嘉婧,我今天必须要听到你的解释!”这件事一直是他难解的心结,有的时候他常常一遍遍问自己,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城府浅薄的女人费尽心机悄然离开?   “现在见了我就装不认识!你厉害!”   “听见了吗?少装哑巴!回答我!”   “阮嘉婧,说话啊!”徐辰突然发觉这么久一直是自己在唱独角戏,他气极了,眼里喷着火焰,然而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凶如猛兽的恐慌。   阮嘉婧低垂着头,长长的头发从两侧滑下,徐辰看见圆滚透明的泪珠一滴滴落在她的黑色裤子上,瞬间扩散成一朵圆圆的水渍,霎时如泄了气的气球一般萎顿了下去。   “婧婧……”他真不知道会把她弄哭,刚才确实太激动了。   阮嘉婧慢慢站起来,拿上提包,朝门口疾步走去,徐辰又一次拉住她,阮嘉婧头也没抬,“放手!”低沉沙哑的声音蕴着火气和难以言说的悲痛。   徐辰不仅没有松手,而是拽得更紧了,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一次都会想尽办法去争取,不论结局会怎样,不怕输!不认输!   阮嘉婧转头看着他,泪盈双目,哀伤责怨,哽咽着说:“徐辰,你高兴的时候就‘婧婧’‘婧婧’的叫我,不高兴就一脚把我踢开,我不是你的玩偶!”她用力抽着自己的手,想从徐辰的魔爪里拔出来。   徐辰的心仿佛被利器猛地击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曾一度把她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独特乐趣,却在不知不觉中深陷了进去。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为一声深深的呼唤:“婧婧……”   阮嘉婧心里很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她奋力平静自己的心态,说:“以后不要找我了,就当不认识……”   徐辰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用力抱住,坚决地说:“不,我不放你走!”   他望着她的眼睛,期待里夹着慌乱,急切地问道:“婧婧,你爱我,对吗?你不会嫁给别人的,对不对?告诉我,婧婧……”   阮嘉婧痛苦地摇着头,呜咽着回答:“徐辰,我老了,我想有个家了,有自己的丈夫、孩子,你明白吗?”   “陆雨泽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嫁给我!”   这句话就这样被他说出了口,如毛头小伙子般鲁莽,不顾一切,充满着怕被拒绝的紧张和无限的坚定不移。       ☆、第三十七章 徐氏——家庭   婚姻是个古老而复杂的话题,不仅仅关联着男女双方的一生,还涉及他们各自原本的家庭。   徐辰的家庭略微有些复杂,似乎必然会烙上豪门的特征。   24年前,诚御集团已颇具规模,几乎垄断国内市场,负责采购的徐良锦结识了香港某公司大老板的女儿方小霞,一个是成熟魅力的9岁儿子的父亲,一个是年轻貌美的贵族小姐,当事人基于何种心态别人无法思量,总之方小霞怀孕了,挺着大肚子拜见了徐良锦的父母,给自己和孩子要名分。   方小霞的父亲在业内是个实力派人物,跺跺脚地面不会震三震,倒是部分地区会人仰马翻。诚御集团长期与其合作,利害关系双方明明白白。   而方小霞也是个有头脑的女人,说话做事深得其父精髓,不撒泼不吵闹不搬后台,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然后哭着说她与徐良锦真心相爱,事已至此,她只想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有孩子这张大牌在手,徐氏不顾生意也得顾自家脸面啊!   徐老再为难,再恨儿子不争气,也得让小孙子进门,然而徐辰母亲的娘家背景也不弱,当官的当官,经商的经商,有钱有势,没理由认输。   徐辰的母亲看着与自己共同生活了十年的丈夫变心,悲痛万分,难免愤恨,岂能轻易答应离婚成全这对狗男女,一番哭闹无果,却眼见着方小霞的肚子越来越大,经母亲提醒,她才番然醒悟,继续纠缠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她必须为儿子的将来做打算。   假如方小霞生下儿子,徐辰必定在徐家受委屈;假如她生下女儿,徐辰必定要留在徐家了,没有母亲在身边不免要受苦。   她同意离婚,条件是徐辰的抚养权和抚养费,徐家人愿意用钱补偿她,但不同意她带走徐辰,几次激烈的争吵之后,他们对她的愧疚心态渐变为厌恶,曾经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演化为争夺战中的敌人。   年幼的徐辰浓眉大眼,聪明淘气,特别惹人喜爱,他已从家里不和谐的气氛中感受到了某些变化,当时方小霞留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因为显然这一切变化都是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带来的。   那些年,徐辰的母亲为徐氏出谋划策,跟着徐良锦在外跟商家客户讨价还价,把手下一帮人管理得服服帖帖的,深夜把一笔笔账算清楚,还要照顾丈夫和孩子,很令人钦佩。   她是个韧性十足的女人,即使付出一切也绝不放弃自己的孩子,做好了倾家荡产也要打赢这场官司的准备,但方家不同意打官司,现在已经沸沸扬扬了,如果闹得众人皆知,他们的脸面往哪搁。   不知该说徐辰母亲运气好,还是方小霞的肚子争气,总之她生了个儿子,尽管徐家人万分不舍,但他们似乎看到了比争夺徐辰更可爱的未来,于是一场拖了很久的离婚战按照徐辰母亲的要求终结。   徐辰被爷爷奶奶,伯叔姑婶一个一个挨着抱了一遍,最后被父亲徐良锦送上通往徐辰母亲老家的火车。   此后数年,徐辰跟着母亲和外婆一家人生活,除了身边突然没有了父亲这个亲密的人,他的少年生活无忧无虑,最常干的事就是在城市里到处上蹿下跳,高兴的时候在三舅母打理的饭店冒充管理人员或者白吃白喝,不高兴的时候到处惹事,常把家里人气得四处追着他打。   徐辰的脸皮和演技也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不怕骂不怕打,嬉皮笑脸地逗你,跟你装可怜,要么一溜烟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命运的轮盘如何转动无人知晓,斗转星移间草木枯荣,人生伏宕。   徐辰的母亲病得突然,去得突然。生命如此顽强,有的时候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十八年前的医疗技术还不能跟现在比,更何况如今仍有许多难以解决的医学难题。   突遭人生变故,徐辰变得异常沉默冷漠,脾气暴躁,徐良锦又通过法律把他带回了徐家大宅,此时的徐辰似乎与幸福阔绰的徐家格格不入,完完全全的外人模样。   而徐辰也没有去讨好他们的想法,我行我素,徐辰母亲生前只听徐辰问过一次关于父亲,关于以前这个家的话题,当听到“你阿爸娶了新老婆”的答案后,从未再提,大概再也没有人了解徐辰幼小的心灵涵着多少城府。   徐辰看方小霞很不顺眼,自然看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家伙——徐煜一样不顺眼,看不顺眼会怎样?欺负呗!   徐良锦要求徐煜称呼徐辰“哥哥”,徐辰每听一次就会使劲拍打着徐煜的后脑勺,不时向下狠按一下他稚嫩的脑袋,恶狠狠地骂道:“闭嘴!谁是你哥?少这样叫我!”   接着,徐良锦和方小霞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开始教导徐辰,徐辰通常摔门而去,有时大吵一架,气得两大人真想宰了他。   徐辰也不是没事找事的疯狗,见了徐煜就欺负,那就不正常了,而是看情况……   徐煜踢的皮球滚到徐辰脚下,徐辰会一脚踢回去并直接踢向徐煜的脑门;徐煜的哭声吵到徐辰了,徐辰会一巴掌拍过去,“再哭一声听听?”徐煜的水枪给徐辰喷了水,水枪当场成碎片……   徐辰做这些的时候不是背着人的,而是不管有没有人在场,不管在场的人是谁,即使是徐良锦和方小霞,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碎了他们的面子。   他理直气壮地讨厌徐煜,欺负他也光明正大。   在徐辰这只大老虎面前,嫩头嫩脑的徐煜也有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时候,曾企图用一支玩具手枪和几粒石头蛋扭转乾坤,结果反被徐辰用这些武器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涕泗横流,就差踹进太平洋了,徐煜之所以没飞进海里是因为徐辰都不拿正眼瞧他,懒得研究怎么把他带出安保人员的视线。   那时,徐辰有一个伟大的摩托梦,他一直想把自己屁股下的自行车换成拉风的摩托,那轰隆的引擎声听着就让人兴奋,呼啸着穿街而过多么带劲!   徐良锦当然不同意,十四五岁的徐辰毛还没长齐呢,别说摩托车,恐怕骑驴都会被驴踢,想买摩托?门儿也没有!   于是,豪爽嘴甜的徐辰结识了拥有摩托的人,愿意教他骑摩托的人,会修摩托的人,以及倒卖各种摩托的人,徐辰请他们吃饭喝茶唱歌,把大把大把的盗版光盘和可口的鱼虾肉送进他们的口袋和嘴巴里,朝着自己的摩托梦一步步靠近着。   徐辰在深圳读了一年学后被送到了香港的贵族中学,在那里他认识了艳若桃花,朗堪明月的温可伊。   一直以来,徐辰和方小霞都是以陌生人的身份相处,保持敌对关系,方小霞是个很明智而有涵养的女人,她知道自己与徐辰不可能真正像一家人一样,但面子方面的事她还是要做足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从不会跟徐辰计较过多,免得让徐良锦左右为难,而在重大的事情方面她决不会吃亏。   尤其在徐辰去美国前夕向爷爷提出在那里帮助诚御拓展事业的请求后,方小霞看到了他迫切立足诚御的企图,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受到的威胁,开始暗中打压徐辰。   就在徐辰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韩源生和阿昀从天而降,三人成了铁哥们。   此时徐氏内部暗潮涌动,随着徐老因年纪和身体原因让出董事长的位置,其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摩拳擦掌渴望上位,股权划分的公平与否成为众矢之的。   出人意料的是徐老给了远在美国的徐辰5%的股份,5%不是个小数目,不仅可以获得丰厚的分红,重要得是可以成为股东大会的重要决策者之一。   徐辰跟徐良锦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要求自己执掌美国子公司,这才答应帮他通过董事会决策。至于后来徐辰在诚御当牛做马,步步攀登,创造了诚御集团中国制造海外销售的奇迹,创立如鸿自立门户,暗中剔除异己都是为了诚御的大权,自己的婚姻也被列为重要的筹码。   现在他决定放弃这个筹码,因为阮嘉婧。       ☆、第三十八章 房卡——标签   徐辰的求婚听在阮嘉婧耳朵里仿佛是排山倒海的呐喊,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她惊愕地望着徐辰,感觉他成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陌生的“徐辰”。   四目相对,目光碰撞,火花四溅,徐辰缓缓低下头,薄锐的唇温柔地在她颤抖的唇瓣上缱绻厮磨。   “不!”阮嘉婧猛地推开他,慌乱地逃离客厅,跑向门口。   她不相信他,他不爱她,况且他早跟别人订婚了,她绝不做地下情人。   本来就是一场结局注定的戏码,何必惹出怎么多个情节,她已经不再奢求他的感情,只求两两相忘。   阮嘉婧拉着半天门才豁然明白,出去也得用房卡,她在门口干站了许久,就是不愿去找徐辰,他就是一个不讲理的无赖。   徐辰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大半天风景,感觉心情好点了,这才慢悠悠踱步到门口,惊讶道:“婧婧,你还在啊!”   阮嘉婧很想给他欠扁的脸上来几拳,想了想没敢动,也没说话。   “看看你那副鬼样子!”徐辰最讨厌阮嘉婧无声的抗议了,看着她脸上花花的泪痕,继续讥讽:“吓坏了我的客人你赔得起吗?”   “我还是你的客人呢!”阮嘉婧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来,“徐先生,闹够了就让我回房!”   “好!”徐辰答应着,几步走到阮嘉婧面前,阮嘉婧突然害怕起来,看看徐辰那表情,一副不怀好意的奸佞小人样,徐辰俯下身,头往她颈侧凑,阮嘉婧刚一躲就被他抱住,徐辰在她馨香白嫩的脖子上努力吮吸了几个微红的吻痕,完了之后,徐辰感觉不过瘾,又狠狠咬了一口,尖锐的疼痛刺激得阮嘉婧想掐死他。   徐辰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放开了阮嘉婧,她摸了摸受害处,很疼,最可恶的是他的唾沫还湿湿的挂在她脖子上,阮嘉婧气得要炸了,等徐辰背对着她开门的时候,她抬起脚大力踹在他结实的屁股上,穿裤子和高跟鞋就是方便!   徐辰被踹得向前跄了一下,想都没想,“砰”地一声把刚打开的门关上,阮嘉婧心里一紧,暗叫:完了!   果然,徐辰的脸色极其难看,目光冰冷,阮嘉婧毫不示弱,冷漠地回瞪着他,凭什么只有他可以欺负她?   徐辰揉了揉臀部,静静地看了她几十秒,然后转身走了,阮嘉婧愣了一下,高兴地打算开门走人,但悲催地发现门又锁了。她只好找徐辰交涉,但徐辰把她当隐形的,人家进了卧室,上床睡觉。   阮嘉婧记得他把房卡放在了裤袋里,于是左手撑着床沿,右手伸进被窝去摸他的裤袋,这边没有,她绕到另一边去掏他的裤袋,徐辰突然翻了个身,面对着她,把她的手给牢牢地压在了床上。   阮嘉婧气结,用另一只手推他,徐辰突然睁开眼,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倒在床上,然后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阮嘉婧顾不上他的流氓行为,房卡要紧,可是哪有房卡?房卡哪去了?   只见徐辰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挑眉说:“婧婧,我最喜欢你傻乎乎的样子。”   “房卡呢?”阮嘉婧知道自己被耍了,懊恼地问道。   “看你的表现……”徐辰啄了一下她的唇。   “神经病!”阮嘉婧白了他一眼,“快放开我!”   徐辰把夹在两人中间的被子扯掉,开始动手脱阮嘉婧的衣服,阮嘉婧双手攥着他的两只手腕阻止他,但她连他的手腕都握不住,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徐辰迅速把她的小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手一下就伸进羊毛衫里,游移到她的胸上。   “婧婧,我想你!”徐辰亲吻着她的嘴角,低低地呢喃着。   阮嘉婧麻木地躺着,一动不动,任由他动手动脚,徐辰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抬眼去看她。   阮嘉婧脸色灰暗,眼神空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冷冷地说道:“你最好不要碰我,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   徐辰闭目遏制了一下情绪,从她身上翻身下去,阮嘉婧起身跳下床,快速逃到门口,整理好衣服,说:“我怎么出去?”   徐辰一言不发,闭眼躺着,好像睡着了。   阮嘉婧干瞪眼就是拿他没辙,不小心瞟到了电话,计上心来,用客厅的电话拨了客房部内线,说徐总想喝碧螺春。   领班推着餐车到了门口,按了门铃,报了自己的身份,阮嘉婧站在门内回应:“自己开门进来!”   像住在33层这样的高级套房里的贵客什么时候回房,房内还有哪些客人,他们服务人员都一清二楚,唯恐出了什么岔子,所以领班也知道这个女人是阮嘉婧,徐总的某位前女友。他没有多想,打开了门,阮嘉婧站在门口很客气地等他进来,然后一下子溜了出去。   领班推车到了客厅,徐辰站在卫生间门口,说:“谢谢!放在茶几上吧!”   碧螺春的原名“吓煞人香”,康熙觉得这个名太俗,遂御笔钦赐雅名。虽然雍正和乾隆也非常喜欢碧螺春,但未将其列为贡品。   阮嘉婧不怎么喜欢清朝皇帝们,不仅因为中国一直领先于全世界18个世纪的辉煌成就屈辱地毁在了他们手里,还因为他们又馋又色又虚荣,什么好东西都想弄为自己的“禁脔”,不想别人分享也就罢了,却还想眼红别人,结果呢,全让英法强盗给糟蹋了,她就喜欢碧螺春这种没贴专属标签的东西。   碧叶翻滚,水汽氤氲,幽香袅袅,想着这些徐辰不自觉地笑了,要想给她贴个专属标签,先得把自己的标签揭掉。   下午,一行四人到了达瑞的上海办事处,阮嘉婧换了一套干练的职业装,准备请Bill与那两个业务员面对面重新进行评估打分,至于收取回扣和外包的事是销售部和财务部的范围了。   意外的是她还没说完,Bill就懊悔地说,这件事怪他,那天应酬回来后,酒酣脑热,一时粗心大意给弄错了,等到投诉邮件发到他这里他才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他已经把正确的评估做出来了,一会儿就把报告发给她,GMA和Michael等人。   阮嘉婧心中暗喜,这样自己再写一份得体的报告说明情况就可以了。于是客气地催Bill尽快发给她,最好今天下班前。有了书面文件,阮嘉婧才会写报告,然后安抚那两个业务员,给他们“吃定心丸”。   她不知道另外两件事是怎么处理的,但晚上大家又其乐融融地一顿好吃好喝,然后在如鸿享受了足底按摩,第二天上午飞回北京,听说总部来的检查官带着中国市场果然潜力惊人的结论满意地飞走了。   这大半天徐辰再也没出现,又是大餐又是娱乐,他们几个这趟差真没白出。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而Bill的事件就像是一出无须谢幕的戏,演员们下了舞台一切都结束了,不过公司里关于她和徐辰的各种版本更加绘声绘色了。   阮嘉婧还听说自己曾是徐辰的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由于自己年幼时突逢变故,离开了家乡,于是具有“恋妹情结”的徐辰对她念念不忘,终于踩上狗屎运的她被情深义重的徐辰意外发现,然后是一串虐心虐肺的纠缠……   啧啧,太津津有味了,令阮嘉婧爱不释手!       ☆、第三十九章 波波——拥抱   周末,阮嘉婧和陆雨泽在街上溜了一圈,吃喝玩乐,心满意足,手拉着手慢悠悠晃回来。   陆雨泽常常和那个叫波波的小朋友玩,平时见面总要摸摸他的头发,聊几句小孩喜欢的话题。波波7岁了,今年秋季就要上一年级,总是笑呵呵的,看见谁都礼貌地问好。   “陆叔叔,阮阿姨,看我,看我!”波波骑着儿童四轮车,快乐地绕着大人们转。   “波波,骑得真好!”陆雨泽不吝夸奖,接着哀求道:“捎上阮阿姨吧!她走不动了。”   阮嘉婧满脸黑线,陆雨泽,你怎么会有这种弱智的想法?   “阮阿姨,你不要把我的车压坏。”波波停了下来,认真地看了看庞大的阮嘉婧和矮小的车子,心疼地说道。   “阿姨能走动,叔叔骗你呢!”阮嘉婧还故意走了两步,连忙表示自己不用坐车。   “叔叔,是不是你走不动了?”波波关心地看着陆雨泽,屁股往前移了移,空出位置让更庞大的陆雨泽坐,“我送你回家。”   “你帮阿姨把包拉上,好不好?”说着,陆雨泽把阮嘉婧的包挂在了波波的车把手上。波波十分乐意,蹬着脚踏板,向前冲去,这个任务太简单了,陆雨泽拉着阮嘉婧的手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的眼角膜是兮玉的。”陆雨泽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阮嘉婧睖睁了一下,忽然间明白了什么,这个温和内敛的男人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怀念着爱人。   “我和兮玉在地铁里遇到了波波和他的妈妈,波波很可爱,我和兮玉就逗他开心,他妈妈拦住我们,说波波天生失明,看不见的,后来兮玉跟我说等她死了就把眼角膜捐出去……”陆雨泽轻声诉说灰暗的记忆,重温脑海里那个善良美丽的女子的影子,声音有些哽咽哀痛,阮嘉婧用力握住他的手,陆雨泽对她笑了笑,说,“她出事之后,我找到了波波,完成了她的心愿。”   几年前,沈兮玉的父母一直不同意这桩婚事,几次把登门提亲的陆雨泽轰了出去,把沈兮玉软禁在家里,但沈兮玉非陆雨泽不嫁,趁家里人不注意离家出走,两个人很快悄悄领了证。   沈兮玉从小到大都是沈家的掌上明珠,娇生惯养,没受过委屈。沈兮玉的父母虽然没承认陆雨泽这个女婿,但母亲常常偷偷给女儿往她的汇钱,不想让她在外吃苦,而父亲几乎默许。   沈兮玉父母得知女儿死讯后,悲愤交加,一直严肃自律的沈父当众给了陆雨泽几个耳光,沈母一下子失去了高贵的架势,以一个爱女心切的母亲形象对陆雨泽又踢又打,辱骂自己一直看不上的亲家,他们无法相信才嫁出去三个月的女儿就这样死了,当然更不会同意捐献女儿的眼角膜了,只是在他们下飞机踏上北京的土地之前,陆雨泽已经签署了捐献器官协议书。   “波波父母知道是你的妻子捐的吗?”阮嘉婧忍不住问道。   陆雨泽摇了摇头,说:“他们知道世上有个好心人就可以了。”   过了一年他终于走出了阴霾,看到了生活的一线光亮,于是找到波波家的地址,搬了过来,就是为了那双眼睛,他能够看见她,她也能看见他。   金乌西坠,斜阳洒落,街边的冬景萧索荒凉,阮嘉婧望着两人被拉得长长的影子,用力回握他宽厚暖和的手掌。   到了楼下,阮嘉婧接过波波递来的包,望着那双可以迸射欢乐,满足和单纯的光彩的澄亮眼眸,摸了摸波波稚嫩的脸颊,笑道:“谢谢波波!再见!”   “再见!阿姨,叔叔,再见!”波波摇着手臂跟他们道别。   陆雨泽很少跟她说这些,而她也不会没事找事,多嘴地揭人伤疤,她觉得他很可怜,她能感觉他心底的沉郁,如一条无形却沉重冰寒的铁链禁锢着他的心,他自己却甘愿成为一个囚徒。   上了八楼,阮嘉婧打破一路的沉默,轻轻地说:“雨泽,她离开多长时间了?”   陆雨泽一时不理解她的问题,反应了一下才回答道:“五年零一个月。”   “你还放不下吗?”   “对不起,嘉婧。”陆雨泽以为阮嘉婧吃醋了,她是他现任女友。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那不是你的错,是意外!”   “我知道,”陆雨泽淡淡地回答道:“我也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你……”阮嘉婧见他面带微笑,表情平和,似乎已经忘掉过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雨泽看了一眼她的房门,说:“回去吧!”   “我只是希望你快乐!”阮嘉婧转身之前又说了一句。   “我可以抱抱你吗?”陆雨泽见阮嘉婧已经打开了门,犹豫着问道。   阮嘉婧没有犹豫,旋身,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埋首在他怀里,陆雨泽笑着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你笑什么?”阮嘉婧感觉他的胸膛一直在震动,显然笑得非常开心。   “没想到你这么主动!”   “有美男投怀送抱,我当然要抓住机会。”   “呵呵呵……没想到当年的豆芽菜都长这么大了。”   “你可不要忘了,你当年是根电线杆!”阮嘉婧不高兴了,当年她也是一朵娇艳迷人的鲜花,好不好?   “没忘!我还记得你总是扎个高高的马尾,发梢一晃一晃地扫着你的脖子,”陆雨泽摸着她的长发,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的一个场景,她开心地和大家说笑,窗外明媚柔和的阳光镶在她的身上,他就坐在她的身边,有意无意地看着那段被辫尾扫来扫去的修长白皙的脖颈,“特别有吸引力!”   “真的?”阮嘉婧激动地抬起头,迫不及待想从他的嘴里听到对自己的肯定。   “嗯。”   “那现在呢?”   “现在?”陆雨泽思索了一下,说:“豆芽菜长大了,长长的大卷,性感了!”   “讨厌!”阮嘉婧捶了他一下,“电线杆长胖了!”   空空的楼道里昏暗寂静,唯有他们的笑声,过了一会儿,陆雨泽突然说道:“嘉婧,我会对你好的。”   “雨泽,我知道,我信你!”阮嘉婧知道他怕她介意他还惦记沈兮玉,然而这世上没有谁能让他不去惦记一个已经死去的爱人。   “上九楼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阮嘉婧就喜欢在陆雨泽家吃饭,他做饭,她看电视,有时打打下手,不是她脸皮厚,而是她家没电视,当时租房的时候房东就说了家具里不包括电视,真的!   “你先上去,嗯?”阮嘉婧离开她的怀抱,陆雨泽也放下手,对她点点头,看着她进屋。   阮嘉婧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上护肤品,她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女人,蜕去了稚气,明显可见成熟女人该有的风情,今年她一定要嫁出去,而身边有个自己喜欢的好男人,为什么不抓住?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忘了徐辰,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会真心实意对陆雨泽好,慢慢用心去接受他,去爱他,起码他们还有半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第四十章 电视——曾经 吃完饭,阮嘉婧突然良心发现,主动收拾残局,然后洗了碗。   陆雨泽跟她角色对调,握着遥控看电视,他的夜生活很简单,有时加班,有时会看些资料书籍,有时和朋友在外吃喝,更多的是这样安静悠闲的时光。   阮嘉婧看到陆雨泽在看一部谍战剧,于是拿过遥控换频道,从头按到尾,没有满意的,再从尾按到头,算了,就看这个吧!   陆雨泽也习惯阮嘉婧噼里啪啦换台了,所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看武侠他就跟着刀光剑影,她看抗日他就跟着枪林弹雨,她看伦理他就跟着家长里短,偶尔宫斗,间或潜伏,又或乱世……   阮嘉婧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陆雨泽从没有丝毫厌烦,懒懒地说:“别管我,就当电视是你家的!”后来,阮嘉婧也没客气,真把电视当成自己家的了!   阮嘉婧最讨厌看烂片,标准是她自己定的,每每发现男女主角丑极或表演虚假,具有穿帮牵强等狗血剧情和古不古现不现的恶搞现象等,她都要进行一番有理有据的批判,然后问陆雨泽,“你怎么看?”   陆雨泽忙不迭地附和,强烈表示鄙视,然后又开始了揭发烂剧情的生涯,其实他们看的最多的还是新闻,尤其是法治和国际时讯节目,CCTV13所花时间最多,CCTV1不常看。   陆雨泽知道“新闻联播”的编辑们一定是世界上最认真的,毕竟全国不少人民还是需要这种自我陶醉的幸福的,比如他的父母和阮嘉婧的父母,他们目及之处是这歌舞升平的960万平方公里的某些部分,他们坚韧麻木,被动知足,唯一愿望便是子女能够出人头地,幸福健康。   每天耳边充斥着有关中东地区错综复杂的矛盾和动荡不安的局势的报道,媒体提供给观众的是那里的暴乱和可悲,如果是十年前陆雨泽一定认为中东地区的人民很不幸福,但是现在他不会那样想了,他没去过中东,没真正接触过那里的人,没有资格讨论他们幸福与否,也许叙利亚和伊朗等国家的人还要嘲笑陆雨泽精神的贫瘠,竟然连自己的信仰都没有,连活着的价值是什么都不知道。   即使他国人民一片水深火热,那又怎么样呢?我们不爱不恨那片土地,却深切地关注着脚下这片土地的每一方水土。   阮嘉婧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焦点访谈”,因为有“焦点”,现在她一年也看不上几眼,还不如电视剧有意思。   陆雨泽和阮嘉婧都喜欢看“今日说法”,虽然上面的警察敬业得让人不敢相信,不过敢于把自己的破案过程暴露在公众面前,值得褒奖!而且上面的案子绝对是真的,不是瞎编闹着玩的。   有个事情让陆雨泽觉得阮嘉婧还是高中时候的那副德行!   自从知道韩国某任总统李明博平均每天工作18个小时,睡眠时间不足5小时之后,阮嘉婧受了极大的刺激,发誓要以他为榜样,为国民幸福而努力,还高举右拳,面目狰狞地说:“雨泽,为我见证!”   陆雨泽以为她要早起了,喜滋滋地筹划着邀请她一起跑步,然后吃她做的煎蛋和热酸奶,鼓励她做份水果沙拉就更好了,哪知阮嘉婧的下一句话差点噎死他,她说要把李明博的名字写在陆雨泽的床头,激励他早起奋斗,为病人健康而努力!   “那你呢?”   “努力做一个幸福的国民呀!”   陆雨泽自叹不如,瞧瞧人家这思想境界,多么多么……!   但是,第二天早晨他接到阮嘉婧的早餐邀请,没想到还有香喷喷的烤肉,陆雨泽美滋滋地享受着,决定给阮嘉婧买好多本李明博先生的书,放她触目能及的地方。长长的米黄色沙发上,陆雨泽坐在中间偏左,阮嘉婧窝在他旁边,一人顶一张白花花的面膜,阮嘉婧说,人家林肯说了人到了四十岁就得为自己的相貌负责,于是她要求陆雨泽必须提前行动起来!   揭了面膜之后,阮嘉婧就开始乱动了,一会儿靠在沙发背上,一会儿趴在旁边的扶手上,有意无意中寻找着最令自己舒服的姿势,无论她怎么动,但她的行为却始终不是靠在陆雨泽身上。   陆雨泽好想把她搂在自己怀里,两人亲密地挨在一起,然而他明白她的心扉还是没有完全打开,不可能那么快就接受另一个男人,不经意间看到了桌子上的相片,兮玉依偎在他的怀里,笑得很开心,恍恍惚惚中看到那个可爱的女孩子撒娇地拉着他命令道:喂,抱我!   在爱的漩涡里,总有一个人不知疲倦,不懂放弃紧紧追逐着另一个人。他就遇到了那样一个人,至今也只遇到了那样一个人。   陆雨泽往阮嘉婧那边移了移,拉住她的手说:“累吗?”   阮嘉婧摇摇头,然后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不累,就是有点渴。”   然后陆雨泽认命地站起来,准备去倒水,只听阮嘉婧软软地说:“我想吃水果。”   “想吃什么?”   “全部拿过来,好不好?”   “好,等一会儿。”   陆雨泽望着她璨然晶亮的眼眸,心里轻轻颤了一下,感觉什么东西暖暖的,开始从心底膨胀起来。   这一夜,阮嘉婧在睡梦里回到了傻傻的高中时期,她和一个干净俊朗并且谦和智慧的男生成为了同桌。   她记得他喜欢低垂着头以假装看课本的姿势睡觉,有事没事练一下毛笔字,每次都得瑟地鼓动她加入他的队伍。   那时候也没什么娱乐工具,他带着他哥给他的随身听,上自习时他们俩悄悄塞着耳机跟着节奏摇头晃脑,他也常看所谓“闲书”,后来她也近墨者黑,杂志和小说交换看,并且给对方望风,两个人鬼鬼祟祟得像做贼一样。   那个时候教学楼里没有热水器,学生们只能用暖壶从热水房打上水然后提到教室,吃早饭的时候他总是把她的壶一并提走,接下来一整天她都有热水喝。   在学习上,她有不会的问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嫌她笨,不会不耐烦。   班里每两周都会顺时针平行移动一列,以防一些人长期坐在角落看不到黑板或造成斜视,这样她有时会和他分开,与别人成为同桌,直到有一次他们俩的座位都挨着墙的时候,半个月都说不上几句话,她才发觉她真的很想他。   那份悄然萌动的爱意始终被她深深压抑,迷茫过,苦恼过,但是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表露心迹,也不会接受任何一个人的表白,随着毕业,大家各奔东西,曾经想起来就脸红心跳的那个人渐渐淡出自己的心底,偶尔想起来,微甜渗出,已不复当初清晰浓郁。   我们曾经就那样错过了,苍茫十年眨眼而过,命运却那般奇妙,让我们再次相遇,我还是贪恋你的微笑,渴望你的温暖。   阮嘉婧的公司是“朝九晚五”式的工作模式,而陆雨泽是与她不同的传统模式,中午有较长的休息时间,所以他不能接送她上下班。   陆雨泽每次走的时候都要按一按阮嘉婧的门铃,告诉她他去上班了,这时候阮嘉婧已经起床了,听着叽里呱啦的外语歌开始新的一天的生活。 ☆、第四十一章 怀抱——恩爱   当大街小巷都沉浸在迎新春的气氛里的时候,徐辰又一次出现在阮嘉婧的面前,他突然一下子把她搂进怀里,死死抱着不松手,力气之大似乎是要把她嵌在肉里。   阮嘉婧挣扎了半天,才把自己从缺氧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她接下来的行为可以用四字短语概括为:冷眼以对,苦口婆心,拉拉扯扯。   “徐先生,请放开嘉婧!”   忽然,陆雨泽清润的声音含着缊怒插了进来,阮嘉婧一时间忘了挣扎,转头看他,被徐辰一把拉至他怀里,扣住纤腰。   陆雨泽几步跨了过来,望着满脸不悦并且目含挑衅的徐辰,眉眼愈冷。   “请放开嘉婧!”   “陆先生,我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嘉婧是我的女朋友!”   徐辰很不乐意听到这句话,他神色微黯,而后凛然问道:“那又怎么样?”   三个人站在小区外人来人往的人行道上,旁边是一排枝条短粗繁茂的榆叶梅,上面绕着连串的小彩灯,路边停着这两个男人的汽车,他们一前一后刚刚分别从上面下来。   “徐辰,请你尊重一下我,”阮嘉婧看着徐辰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开口,目光清冷,说:“我不喜欢被人强迫。”   徐辰垂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眸光复杂,陆雨泽握住徐辰的手臂用力一拽,把阮嘉婧释放了出来,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冷冷地对面无表情的徐辰说:“徐先生,下次再欺负嘉婧别怪我不客气!”   阮嘉婧生怕他们吵起来,轻轻拉了拉陆雨泽的胳膊,说:“我们走吧!”   徐辰盯着那个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女人,嚣张地说:“那我等着!”   陆雨泽什么也没说,牵着阮嘉婧的手转身离开,他把她送进副驾驶座,关好门,几步走到一直望着他们徐辰面前,问道:“徐辰,你爱嘉婧吗?”   徐辰小小的吃了一惊,虽然他从陆雨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亵渎,但还是冷笑着回答:“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陆雨泽也笑了,淡淡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一个开车想撞她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她面前。”   “你想多了!”   “那就好!”   阮嘉婧望着那两个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就笑呵呵的男人,感觉心里的石头不仅没有落地,而且被吊得更高了,刚推开门想过去看看,陆雨泽转身走过来了,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她望了一眼徐辰,他也是毫无表情,只是那目光让她心神轻颤,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陆雨泽发动了车子,习惯性地看了看阮嘉婧,发现她没有扣安全带,而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便探身想给她系上,异样的感觉袭来,阮嘉婧一个激灵从发呆中醒来,当看到眼前是陆雨泽时,顿时身体后倾,呼吸凝滞,面上微红,在那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斜飞入鬓的浓眉,修长英气的眼梢,轮廓分明的脸颊,那么近的距离,他的气息和温度如烟波般在她鼻尖滑过,安然温暖。   陆雨泽很自然地抬眼看她,蓦然撞上阮嘉婧专注的目光,顿时定住,仿佛被一股电流瞬间击中,心弦拨动,无声的乐章激昂奏响。   “叩叩叩……”   车内若有若无的情愫被这突兀的敲声打散,陆雨泽抬头便看见徐辰的脸在车窗外悬着,面色阴沉,阮嘉婧也看到了他,这时陆雨泽正摇下车窗准备问问怎么回事,阮嘉婧赶紧阻拦:“别理他,我们走!”   对,干嘛理这个家伙!陆雨泽顿时关上窗,从后视镜看了看路况,踩离合挂档,左转向,喇叭声响起,车子切入车道,渐行渐远。   徐辰吸着呛鼻的尾气,目光随着那辆白色的现代飘远,心里不由得再一次追问,他哪里不如那个陆雨泽?眼前不由得闪过刚才两个人在车里卿卿我我的样子,她竟然那么顺从乖巧,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秀恩爱!两个人还没完没了了!   冬日高悬,寒风猎猎,徐辰站在街边青灰色的树前,眉目疏朗,衣袂翻飞,气质出尘,这一切皆被不远处汽车里的微型相机定格。   “雨泽,刚才你和徐辰说什么了?”阮嘉婧心里有个疑问,说出了口。   陆雨泽想起刚才徐辰说的话,笑了笑,说:“我告诉他以后不要半夜吓人。”   “哦。”阮嘉婧记得新年那天他们俩去保安处查询了占用车位的那个车牌号的登记人,看到是徐辰,她心里浮起一片凉意。   徐辰的奔驰新年前几天被人追尾,送进4S店修去了,换了辆别的车,陆雨泽和阮嘉婧都没见过,当然不知道是徐辰了。   一到年末,徐辰忙着四处空投,今年他取消了几场会,为的就是陪阮嘉婧过新年,弥补以前的遗憾。他都想好了,带她去逛街,打球,游泳,看电影,吃好吃的,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坐在车里迷迷糊糊地等天亮的时候,阮嘉婧拉着别人的手说说笑笑走了过来,路灯虽暗,他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于是怒从心起,打算走人,打道回府。   至于撞他们,当时没有想过,大概确实把他们吓着了!       ☆、第四十二章 确定——戴娟   阮嘉婧特别喜欢这辆车,陆雨泽去年春天带着她一起买的,他问她喜欢哪辆,她伸手指中这辆,因为她觉得它特别漂亮而且价位也合适,没想到陆雨泽真的开着它回家了。   她还跟着他学了一段时间的驾驶,本打算去驾校的,只是一直没时间。   有一次他怂恿她无证驾驶上了路,一路上她心里扑通乱跳,走着走着看到了交警,那段路平常人很少,怎么就冒出个交警?   由于心虚慌乱,她一下踩了刹车,车子恰好停在了交警旁边,帅帅的交警俯下身给她敬了个礼,她心惊胆战地僵在了那里不会动,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陆雨泽装模作样问了交警一个地址,交警礼貌地做了回答,然后陆雨泽微笑着道了谢,对她说“可以走了”,她感觉自己死里逃生了,急忙开车仓皇逃走。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那位交警,生怕他发现了什么追上来,而陆雨泽悠然自得地在旁边吓唬她。   事后陆雨泽被阮嘉婧狠狠戳了上百下,要不是他的皮太厚,他早就千疮百孔,血流如注,躺倒在地了。   暖暖的气流将她包裹,阮嘉婧窝在柔软的座椅上昏昏欲睡,忽然间徐辰紧紧抱着她的情形不可抑地闯入脑海,耳畔似乎回响着他的那句“婧婧,等我!”   徐辰,你要我等什么?我不等,我什么都等不到!   喉咙微哽,眼底竟然有几分湿润,阮嘉婧使劲眨了眨眼睛,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陆雨泽扭头看她,不可置信地问道,双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方向盘,生怕自己听错了。   说出了口阮嘉婧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结婚?是啊,结婚吧,这是迟早的事!尘埃落定之后,一切就变得简单了,这样对大家都好。   阮嘉婧严肃地看着陆雨泽,认真地说道:“你愿意娶我吗?”她告诉徐辰她要嫁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都想好了,陆雨泽是最完美的老公。   他们现在正行驶在高速路上,可以说,以陆雨泽现在的分神程度危险系数极高,阮嘉婧看到陆雨泽匆忙把车停到一边的应急车道上,这才感觉自己似乎犯了大错,没选对时间和地点。   他目光牢牢锁住她,从未有过的郑重,他拉过她素白的双手握在胸前,嗓音略显沙哑,轻声说道:“嘉婧,你想好了吗?”   阮嘉婧已经别无他想,用力点点,说:“想好了!”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表情异常决然,陆雨泽开心地笑了,然后启车离开。除非出现故障,车辆一般不能在应急车道停车,否则会受到重罚,目前没发生事故,没被巡视交警逮住已实属侥幸。   透明柔和的阳光透过车窗洒了进来,挂着“出入平安”的红色中国结微微摇晃,陆雨泽全身的血液都在欢乐地唱歌,眼睛里满是溢于言表的喜悦和激动,他不时扭头看一眼阮嘉婧,阮嘉婧对他笑笑,几次过后她的脸上略微发烫,嗔怒道:“专心开车!”   “嘉婧,我感觉自己在做梦!”   “我也是!”阮嘉婧似乎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确认了一遍,“我要嫁给陆雨泽了!”   陆雨泽恍然间记起当年沈兮玉也是以这样的语调大声呼喊,仿佛在告诉全世界她要与他夫妻了,他们会永远在一起,那一幕幕美好的记忆冲破时间的阻隔在脑海里明丽绽放,他顿时心中抽痛,宛如针扎,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幸福,也可以带给别人幸福,然而上苍的双手那样无情,弹指之间所有的一切崩裂坍塌,他只不过浩瀚天地间的一只蝼蚁,想要守住自己的爱,别无他求!   嘉婧,我会好好爱你!   两个人来机场接前来避难的戴娟,阮嘉婧在她们视频的时候就发现戴娟变黑了,只是没想到会黑成这样,她站在了自己面前也没认出来,虽说闪着光泽的棕色皮肤已成为西方的公认的美学时尚,但她也太赶潮流了吧!   戴娟年前就从希腊回来了,公司特意安排她休息几个月,缓解一下文化陌生感,只是赶上春节长假就倒霉了,家里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为的是逼戴娟前去相亲,听说男同胞已经多达一个排了,只等着漂亮精干的大剩女前去挑选。   戴娟被迫去了几次,有些吃不消了,偷偷收拾东西投奔阮嘉婧来了。   两个人坐在后车厢里嘻嘻哈哈一顿闲扯,从异域风情的彩色裙子到洁白的大理石圆屋顶的清真寺再到闲散热情的希腊男人再到……   戴娟送给阮嘉婧好多礼物,橄榄皂、橄榄油、皮帽子,象牙吊坠,还有一些小工艺品,可把阮嘉婧高兴坏了,感觉自己也去了一趟希腊。   而陆雨泽算是彻底被遗忘了,成了两位大小姐的司机兼跟班,从头到尾都插不上话,像极了电视上默默无闻、奔前跑后的小厮。   戴娟知道阮嘉婧前年跟徐辰分手的事情,她也知道他们一定不会长久,徐辰和她们本来就不是一个阶层里的人,怎么可能付出真心,新鲜劲儿一过就会找新口味,只是阮嘉婧特别喜欢他,说起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格外有生气,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当听到阮嘉婧介绍她身边那个温润俊逸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的时候,戴娟的心突然间有些嫉妒阮嘉婧,为什么不是自己遇上的,但是感觉也只持续了那么一瞬间,接着是礼貌而生疏的“你好”。   阮嘉婧已经连续两年在北京过春节了,都和陆雨泽一起,今年添了个戴娟,热闹了许多。   陆雨泽说抽时间一起回家见见父母,她知道什么意思,真好,她终于要带个男人回家看望父母了。       ☆、第四十三章 看望——岳父母   陆雨泽站在黑色的镂空雕花铁门前,默默地等待门禁通话器另一端传来的回应,以往总是吴妈简短微凉的传话:先生太太不想见你!   “先生和太太让你进来!”陆雨泽微怔,没想到这一次却变了。   大门缓缓打开,陆雨泽迈步而入,这是沈兮玉去世之后他第一次踏入这里,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却依然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他依稀还记得五年前的这里是哪般模样,也记得每次来这里的情形,那些过去如留在心脏上的疤痕,不会痛却让你想起那些痛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这处宅院的时候,陆雨泽狠狠吃了一大惊,他知道沈兮玉家境优渥,却不知居然这样低调阔气,顿时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散着寒碜的气息,人也卑微拘谨了不少,兮玉的父母待他格外客气,如若不是兮玉一直挽着他的手臂在旁边说东说西,他真的要落荒而逃了!他拿什么去娶他们的女儿?   也许这就是一种委婉无言的拒绝,它悄悄打击着陆雨泽的尊严和自信,让他看到自己原以为可以战胜一切的爱情只不过是零落在泥土里的花瓣。   陆雨泽开始疏离沈兮玉,借口自己要研究课题要忙工作,几个星期都不理沈兮玉,电话能不接就不接,那时刚刚毕业的沈兮玉已经在父母的安排下进了一家机关单位,清闲体面,他想他们就这样慢慢淡了然后分了吧,怕是她的父母早给她选好人家了。   如果世上没有执着这个词,陆雨泽不会爱上沈兮玉,不会想娶她,最后也不会不顾一切娶了她。   沈兮玉就是那样执着的人,陆雨泽说他想拿到硕士学位证再结婚,沈兮玉说她等他;陆雨泽说她应该找个更好点儿的,沈兮玉说在她心里他就是最好的;陆雨泽坦然说出了自己的心思,他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她一直习惯的昂贵消费他支付不起,跟着他她只有吃苦,他们不合适,沈兮玉失望至极,扬手给了他一耳光。他们在一起整整四年,他怎么还是不了解她?   沈兮玉知道他退缩了,可是她想和他在一起,只要她愿意,什么都阻挡不了。   年轻人总是怀着一颗不服输不甘心向现状妥协的心,陆雨泽当然不愿被金钱吓倒,更不愿意放弃心爱的人,她都不怕他又何惧,陆雨泽紧紧拥抱着沈兮玉,深深吻着她,坚定地向她承诺:“我娶定你了!”   第二次踏进这里没过十分钟,陆雨泽被赶了出来,沈兮玉被父母软禁。他带着双亲来过一次,父母出来之后就劝他放弃,他们的家境虽不比沈家殷实但不缺钱花,以陆雨泽的条件好姑娘排队等着呢,何必这样被人看低,以为是来攀高枝的,谁稀罕!   陆雨泽再来,大门紧闭。   后来沈兮玉偷跑出来,他们闪婚,他威严的岳父大人被女儿的任性气坏了,决定不认沈兮玉这个女儿,断然不准他们小夫妻进门。   白雪簌簌而下,周围的一切银装素裹,路上已是厚厚的一层积雪,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陆雨泽在门前跺了跺脚,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这才上前去按门铃。   他跟着吴妈到了二楼,直奔主卧,心里有些诧异,他想问问吴妈岳父母不在客厅见他的原因,转念一想,便放弃了。   陆雨泽的选择是正确的,吴妈不会告诉他,确切地说是不愿跟他多说话,她是看着沈兮玉长大的,那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走了就再也没回来,如今这个家冷冷清清,仿佛一潭毫无生机的死水,现在别人都在过年,这里连点过年的气氛也没有,都是因为他!   陆雨泽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惊了,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沈母无力地靠在床头,气血虚弱,脸色暗白,沈父微偻着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照顾她。   陆雨泽轻步走上前,恭声说道:“爸,妈!”   “坐吧!”沈父抬手一指他旁边的一张椅子,淡淡地说道。   “外面冷吗?”沈母望了望窗外的雪景,开口问道,语气平缓,流露着明显的虚弱感。   “还好。”陆雨泽有些不习惯这样病怏怏的沈母,在他的记忆里,这个高贵的女人一直都把脊背挺得笔直,傲气自然逸散,那些名贵的衣服在她的身上恰到好处地显出了该有的价值。   “妈,您还好吗?”   “没事,”沈父插话进来,“刚刚做了个手术,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那就好,”陆雨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唇角含笑,“好好调养,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你们医生只会说这一句话么?”   陆雨泽被沈母的这句诘问弄得不知所措,尴尬不已,他确实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真不知道玉儿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沈母看着嘴笨舌拙的陆雨泽,突然抛出这样一句刻薄的话来,顿了一下,继续说:“这么多年来,你每次来我都不让你进门,知道为什么吗?”   陆雨泽垂眸,遮住眼底的苦涩,轻轻点了点头。   沈母瞪了一眼拍着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的沈父,厉声说道:“因为我恨你,是你让我失去了我唯一的孩子!”   说完她抚着胸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色由苍白转为不正常的红色,沈父立刻站了起来,轻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陆雨泽也站了起来,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好干站着,望着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岳父母,沉声说道:“爸妈,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兮玉,你们怎么对我我都能理解……”   “别说了。”沈父缓声打断,眼里闪着伤痛,叹了一口气,说:“孩子,不是你的错,这是玉儿的命!”   他轻轻扶着微张着嘴喘气的沈母靠在床头,然后坐在了床沿上,把目光投射在陆雨泽身上,慈祥地说:“坐吧,别这么站着!”   屋外的洋洋洒洒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白茫茫的视野里空旷冷寂,不见一丝波动的痕迹,天上的阴云开始缓缓移散。       ☆、第四十四章 墓地——说话   沈父年轻时参过军,退伍后从商,由于他颇具前瞻性的眼光和睿智的经营策略,他的公司很快发展壮大并带动周边城镇大力发展经济,当地的原生态绿色果蔬源源不断成功销往全国各地和海外,带领当地人民摆脱传统保守的创业之路,走上了新型的现代化小康道路。   在政府的支持下,全省许多适合的地区加入其中,实行科学创意种植,就这样他无意中改变了全省的经济格局并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人们尊敬他并给予了他很多殊荣。   他的宝贝女儿应该嫁个能配得上她的男人,他一直这样认为,别人也这样说,他们提及的年轻小伙无一不是富二代或是官二代,即使那样他也没看上几个。   沈兮玉第一次带陆雨泽来的时候,沈父恰好也在,他只怪自己没好好管教女儿,放纵她在北京任性胡闹。   陆雨泽一走,沈父就命令沈兮玉跟陆雨泽断绝来往,沈兮玉立刻驳斥,那是自沈兮玉出生以来他们所发生的最激烈一次争吵,她还把父亲最喜爱的两个价值不菲花瓶砸了,他一时暴怒,觉得她不懂事不争气,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如今他所有最喜爱的东西就那样原封不动地摆放在现眼的地方,却不见了她的影子,成了彻彻底底的死物。   曾有一度沈父一直在想,假如他爽快干脆地答应了玉儿和陆雨泽的婚事,假如他在她结婚后原谅了她,假如他放下面子去看看她,她现在一定好好的,也许自己已经抱上外孙了,而她又怎么会为了几个钱丢了性命?   或许他的悄然一念,许多人的命运便骤然改变,只是他知道得太晚,再也无法挽回,他无法原谅自己,更无法不去想念那个疼爱至极的小公主。   已步入知天命之年的沈氏夫妻恍然明白这就是变幻无常的命运,无法预知,无法掌控,无法驾驭。他们不想在怨恨他人和自我悔恨中度过余生,于是他们决定见一见这个不曾真正了解的女婿,给彼此一个解脱的机会。   屋子里静谧无声,精美的加湿器低声嗡鸣,湿润的水汽流淌开来。   陆雨泽从热水器兑了一杯温水,递给沈母:“妈,喝点水吧!”   沈母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喝了几口,陆雨泽规规矩矩地坐回椅子上。   良久,不曾有人开口,气氛有些郁抑,陆雨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就是沈兮玉,可她却是他们都不愿提及的共同的伤痛,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无话可说。   沈父轻咳了一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下半辈子了。”   陆雨泽没料到他会提及此事,惊诧地看着岳父岳母,沈母目光淡淡飘向远方,轻轻地说:“不可否认,我难以原谅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过完下半辈子,你还这么年轻。”   其实,连陆雨泽自己也感觉自己老了,年轻的时光就那样戛然而止,转眼间褪了鲜亮的颜色,丧了蓬勃的生机。   “都过去五年多了,你也不容易。”沈父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继续说道:“有时间就过来坐坐,毕竟你也算是我们的半个儿子。”   他们是多么骄傲的人,内心在伤痛中苦苦煎熬,如今能说出这样话,付出了多大的宽恕和亲善,陆雨泽感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鼻尖发酸,情不自禁张口喊道:“爸,妈——”   沈母伸手掩住口鼻,把头偏向另一边,沈父拍拍陆雨泽的肩头,表情苍凉释然。   陆雨泽跟吴妈要了把大扫把,开始清扫屋外的雪,很快人常用的道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沈母站在窗前望着陆雨泽弯曲的身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玉儿每天不吃不喝趴在窗台上痴痴地向外看,她一直在等陆雨泽,等他出现在她家门口,然后她立刻欢快地飞奔出去,打开大门,扑进他的怀里。   一直以来,她和丈夫从来没有问过女儿为何喜欢这个男人,她的玉儿长大了,她却还是把她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温暖璀璨的阳光洒下来,到处都是泛着银色光泽的白雪,空气里充盈着新鲜的冰雪气息。   陆雨泽握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来到沈兮玉墓碑前,他深深地看着照片里沈兮玉娇美的脸庞,轻轻摩挲,缓缓开口:“兮玉,我来看你了。”   他把碑顶上的一长条雪抹下去,然后蹲下身子,用右手把基座和垫石上的积雪刮扫干净,把玫瑰轻轻放了基座上。   她最喜欢玫瑰花,他们关系确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学校流行送玫瑰和巧克力,他也跟风送了她一大束玫瑰和一盒德芙巧克力,她又高兴又羞涩,看得他心里痒痒的,夺了她的初吻,其实他也不会接吻,只知道啃她的唇,弄得十分狼狈,后来从网上取了点经才步入正道。   陆雨泽坐在基座的一侧,轻轻靠着碑石,远远望去,仿佛一对依偎的恋人,他浅浅一笑,说:“兮玉,昨天我见到爸妈了,他们跟我说了好多话,还留我吃了晚饭。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在你的屋子里睡的,你的大床,你的枕头和被子,睡着特别舒服,感觉你就在我身边,一直都在,我还梦到你了,梦到你穿着漂亮的婚纱在绿草地上跑来跑去,我在后面追你,你开心地越跑越快,我追不上了,就站在原地喊你回来,你一看我不追了就赶紧跑回来了,我伸手把你抱住,命令你以后不许乱跑,你趴在我的怀里直点头,我笑了一夜。今天早晨我醒来发现抱着你的大熊睡了一晚上,嘴角都笑僵了,兮玉,你就是个小骗子!”   陆雨泽就这样低声自言自语,每年他都要来几次,来跟她说说话,陪陪她。   “我还看了看你以前的照片,原来你小时候那么胖,简直像一只小猪,再看你长大的样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有句话叫什么,女大十八变,说的就是你!”   “你还记不记得‘雷达女’?有一次她穿了一件紧身小吊带,你盯着人家的肚子一直看,还说那是‘猪腰’转世,你看你当时有多坏!”   良久,没有声音,隐隐约约听到他低沉的哀叹:“你太任性了……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人?”   一股寒风刮过,陆雨泽悲凉的声音被带走,飞向遥远的天际。   兮玉,你能听见吗?他很想你!       ☆、第四十五章 雨泽——兮玉(一)   十八岁的年纪正值单纯稚嫩的花季,沈兮玉独自一人拉着拉杆箱飞到北京去学校报到。   那几天,陆雨泽作为母校的“门面兵”志愿在机场国内到达厅帮助新生报到,部里要求笑得真诚,说得温和,做得礼貌。   刚开始的那两天,陆雨泽还观察一下今年新生的质量如何,学妹正点吗?学弟高不高?到后来他就麻木了,每天给上百号人提行李,听各种方言,口干舌燥,笑也笑不动了。   沈兮玉因为父母一时脱不开身而不能亲自送她上学很不高兴,一赌气也不理会受她父母之托来送她的长舌姑姑,换了机票就一个人来了。她以为父母一定不放心,在她登机前追来的送她的,可是他们一直没有回家,一直在外地开会。   又一次航班抵达,人潮纷纷外涌,陆雨泽赶紧从椅子上起身,优雅地举着迎接新生的牌子,准备提供帮助。   陆雨泽礼貌地告诉一位家长打的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刚转过身,一个东西突然塞进了他手里,定睛一看是拉杆箱的提手,面前穿着波西米亚长裙,戴着墨镜的女子毫不客气地说:“学长,帮我!”   陆雨泽问了问她的学校,确定她是自己的学妹,然后带她出了大厅,问她打的还是坐直达学校的公交车,沈兮玉朝四周看了看,明明说好的,有一位父亲的老战友会开车来接她,可是她忘了是自己改了航班,她躁怒地跺了一下脚,扔出两字:“公交。”   正好一车人满了,陆雨泽跟车回学校,一路上笑眯眯解答大家的问题,有什么需要的话提供点帮助,沈兮玉惨白着脸抓住陆雨泽的手,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晕车。”   陆雨泽早有准备,从车上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不透明塑料袋和纸巾递给沈兮玉,突然一车人都静了下来,关切地关注着沈兮玉,沈兮玉的脑袋都快埋进座椅下面去了,脸涨得通红,想吐又不好意思吐。   这时,陆雨泽清朗好听的声音响起:“各位家长同学们,我给大家讲一讲一会儿到了学校报到的流程,刚来新学校首先环境陌生,最好寻求帮助,这样办事效率高,学校的南校门和北校门设有各地的老乡接待处,你们可以去找他们,学长学姐们热心耐心,极度渴望帮助大家。如果想自己完成报到这件事呢?那就要注意听了……”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陆雨泽吸引了,沈兮玉赶紧把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吐出去,立刻感觉好多了。   陆雨泽帮大家把行李搬下车,准备随车回机场,看了半天的方向但还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沈兮玉立刻抓住他,说:“学长,你给我搬行李,好不好?”   陆雨泽微微一笑,说:“我找一个学姐帮你,好吗?”   “不好!”沈兮玉立刻拒绝。   陆雨泽一下子给懵了,好不善解人意的小同学呀!“呃,我还有事,不能……”   “你们怎么那么多事情?”沈兮玉生气了,爸爸妈妈整天忙,眼前这个家伙也忙,忙什么啊?   她不习惯接触陌生人,但是只要她觉得谁可信就一直缠着谁,很显然,陆雨泽给她的安全感很高,“我就让你给我提行李,你不帮我我就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陆雨泽看不到沈兮玉墨镜后的眼神,以为她开玩笑,呵呵一笑,说:“太阳这么毒,小心中暑,快进学校吧!”说完,他就朝汽车走去。   沈兮玉拖着行李箱哼哧哼哧地跟上陆雨泽,陆雨泽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看到沈兮玉小脸通红,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样子。   “你怎么跟着我呀?”   “你不帮我我就跟着你!”沈兮玉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陆雨泽感觉有些无奈,但没想到自己的人格魅力如此强大,联想到这两天有好几个漂亮的学妹跟他要手机号,尽管他抓耳挠腮、吞吞吐吐蒙混过关,但这无疑成功助长了陆雨泽的飘飘然的虚荣感,他跟司机说了声就接过了沈兮玉手里的东西。   沈兮玉的大箱子死沉死沉的,陆雨泽从一楼提上五楼,累得汗流浃背。他让她拿出报到材料去办手续领被褥,沈兮玉打开箱子,一阵乱刨,陆雨泽悠闲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口气喝了一整瓶矿泉水,然后问她谁给她整理的行李,打电话问问放哪了。   沈兮玉从斜挎在肩上的小皮包里搜出爸爸送给她的最新时尚手机,开机,拨到家里,吴妈心急如焚,连连问她好不好,沈兮玉委委屈屈地嗯了几声,然后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诉苦,好沉的箱子,她的胳膊都要断了;飞机上好冷,北京好热;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她没有,也没人接;她还晕公交车,大家都看她,最后她还没良心地说这里的学长都很懒,也不主动帮她……   陆雨泽对她的家乡话一知半解,也不想偷听,出去买了两瓶水,回来就看见沈兮玉跟一个女生吵架,貌似很激烈,旁边还有人劝架,场面很火惹。   陆雨泽也不管谁对谁错,赶紧拦在中间平息战争,但沈兮玉一直扬着脖子,斗志昂扬地骂对方没素质没教养,陆雨泽只好硬拉着她出了战争圈。   原来陆雨泽刚走那个女生就进来了,她一个劲儿地追问沈兮玉为什么要在屋子里戴墨镜,沈兮玉撒慌说忘记摘了,那个女生让沈兮玉摘下来,沈兮玉说一会儿还有出去,太麻烦了。   那个女生趁沈兮玉不注意就把她的墨镜抢了下去,沈兮玉红肿如桃子的大眼睛暴露无遗。   这下把沈兮玉惹恼了,一顿臭骂,那个女生也怒了,她只是想和同宿舍人搞好关系,逗她玩而已,谁知道她大白天哭鼻子,于是不甘示弱地还嘴骂沈兮玉小心眼,娇气。   陆雨泽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说这是误会,大家都没有恶意,都是好同学。   他帮沈兮玉安顿好之后就离开了,临走前她说:“我叫沈兮玉,你叫什么?”   陆雨泽从来没有想到将来他会和沈兮玉有那么多的交集,对于这个小他一岁的妹妹,他真心爱护,也不曾歪想。   沈兮玉站军姿的时侯假装晕倒,喝着汽水在校医院外的大树底下乘凉,被路过的陆雨泽发现了,一眼识破,沈兮玉笑嘻嘻地跳上陆雨泽的自行车,要去兜风。   于是陆雨泽载着穿着迷彩服的她在那些大汗淋漓,头晕眼花的绿色队伍面前飞驰而过,惊起一滩羡慕嫉妒恨。   自从某一天沈兮玉跟陆雨泽要了手机号之后,陆雨泽的忙碌生活从此开始,沈兮玉的电话每天不下三个,每次都要聊一大堆,什么哪家店的冰激凌好吃,她星期三下课迟他得给她捎饭,报哪个社团好呢,她想让他陪她想去逛街……   然而陆雨被这个粘人的小学妹吓怕了,他常常望着自己破旧的小灵通让它随便呜呜叫,如果沈兮玉问起,陆雨泽就说是手机的错。   于是,沈兮玉跟他要寝室电话号,陆雨泽望着地面说坏了,她立刻扁着嘴露出伤心的神色,不言不语,陆雨泽准备赶紧撤,沈兮玉抓住他的的胳膊,说要买自行车,要去他楼下找他,还要让他教她骑车。   陆雨泽不得不表示回去就找楼管修一修电话,于是练车的事算平息了。   寝室里的其他人恨不得把电话拆了,怎么找陆雨泽的电话那么多,怎么都是声音甜美得像是嘴巴抹了蜜的女孩?   连陆雨泽都没有发现他和沈兮玉的关系不知不觉中变得亲密暧昧,那时有女孩子喜欢陆雨泽,其中一个同系不同班的女生经常盯着他看,沈兮玉立刻跟陆雨泽挨得近近的,撇着嘴说她像雷达,专门搜索追踪陆雨泽,醋坛子一翻,起名“雷达女”。   沈兮玉脾气不好,霸道任性又粘人,陆雨泽觉得这个女孩适合做妹妹,不适合做女朋友,否则吵架无数,自己也会被气出内伤。   沈兮玉被陆雨泽的不解情意气坏了,大一下学期一开学便答应了班里的一个追她男孩子,才两天就发现他不如陆雨泽干净阳光,不如陆雨泽耐心细心,不如陆雨泽脾气好,总之什么都不如陆雨泽好,立即把人家甩了,穿越半个校园跑去找陆雨泽,每天缠着他,他对她笑一笑她就能开心一整天,陆雨泽每天都对她笑,沈兮玉天天很开心。   宿舍里的兄弟常常拍着陆雨泽,开玩笑说:“没看出来小学妹对你有意思?你不追我可要下手了!”   “少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每天和她在一起却不把关系挑明白,陆雨泽觉得这样不好,而且他也想修一修恋爱这门课,沈兮玉漂亮可爱又直爽,不知比雷达女强多少倍!   于是,他对她表白了。   沈兮玉本想告诉父母她恋爱了,可是她才提及学校里的男生,母亲就告诫她,年纪小不要谈恋爱,现在的男孩子一点担当也没有,靠不住。   沈兮玉驳了两句,便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她怕爸爸妈妈飞过来拆散她和陆雨泽,爸爸听妈妈的话,妈妈说一不二。       ☆、第四十六章 雨泽——兮玉(二)   两个人在一起难免闹矛盾,也许其中一人的某句话不符对方心意都会引起长达两天的冷战,陆雨泽常常迁就沈兮玉,毕竟他是男的。   陆雨泽脾气好,但不代表没脾气。沈兮玉这人有个毛病——爱抱怨,陆雨泽刚开始会安慰她,后来发觉她什么都要指责一两句,尽管她心里没有那么多怨气,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但别人听多了就烦了。   有一次陆雨泽又听到沈兮玉嫌学校食堂的饭菜难吃,冷冷地训道:“不想吃别吃!”   下一秒,沈兮玉把筷子“啪”地一摔,提上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雨泽也没心情吃饭了,随意扒拉了两口出去追她。他远远看见沈兮玉耸拉着脑袋走在一排青翠的柳树下面,旁边是一个露天篮球场,这时一颗篮球与篮筐擦身而过,飞向沈兮玉。   “兮玉!”陆雨泽下意识地大声疾呼,但是篮球还是砸在了沈兮玉头上,她尖叫一声,抱着头向前趔趄了一下。   陆雨泽飞奔过去之后,正有几个同学向沈兮玉道歉,沈兮玉一看陆雨泽过来了,转身跑了。   他赶紧追上去把她拉住,说:“兮玉,别跑了,先揉揉头!”   沈兮玉这个人易生气但是不记仇,一眨眼就把刚才的不开心给忘了,陆雨泽最喜欢她这一点,他惹她不高兴了,过一会儿哄哄她就笑呵呵的了。   可是这一次沈兮玉不给陆雨泽哄她的机会,她一下子打掉他的手,愤怒地说:“我讨厌你!”   陆雨泽怔在原地望着沈兮玉越跑越远的身影,心乱如麻。   原来这就是恋爱的滋味,甜蜜和烦恼突然不断地出现在生活里,以往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无牵无挂的单身生活已被取代。   等沈兮玉气消了心也软了的时候,陆雨泽适时出现了,逮住她,软硬兼施,甜蜜的语言加温柔的行为,终于沈兮玉倒在他怀里哭了,发泄着这些天憋着的委屈。   之后的明智之举应是双方不约而同以忘记的方式回避陈芝麻烂谷子,开始崭新的芝麻谷子,但陆雨泽选择告诉沈兮玉他的感受,并且送了她一本书《不抱怨的世界》,然后忐忑不安地等待她的反应。   沈兮玉吸着鼻子告诉陆雨泽,爸爸妈妈曾经批评过她,但是她总是不放在心上,她愿意改坏习惯。   好通情达理的小丫头啊!   陆雨泽高兴极了,低头在她粉嫩嫩的小脸上亲了好几口。他发现沈兮玉也不是很介意别人给他提意见,只要你有理,沈兮玉就会听你的,陆雨泽在一点一滴地改变着沈兮玉,沈兮玉也愿意听他的话。   沈兮玉也常常叉腰瞪视着陆雨泽,义正言辞地告诫他:你也有缺点!   是!我改!   他不会拒绝人,经常给自己找麻烦,还有走路跟散步一样,图书馆的座位是他这种慢腾腾的人能抢得上的吗,总是背个张着大嘴的包四处晃荡,害得她现在像得病一样,时不时要检查一下他的背包拉链拉上没有,要不然跟着一起丢脸,还有为什么他有事没事捏她的脸,还有很多,沈兮玉都懒得说了。   谁都不是完人。   放长假对沈兮玉来说,悲喜交加,矛盾万分。她想回家陪爸爸妈妈,但是又想念陆雨泽。   尽管沈兮玉的父母很宠爱她,但是家教很严,不该做不能做的事情绝不可以做,学会自律的人才有出息,爸爸就是她从小到大的榜样。   沈兮玉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恋爱了,所以她学会了偷偷摸摸地给陆雨泽打电话。   有一天晚上陆雨泽喝多了,接起沈兮玉的电话后不足三分钟就睡着了,任沈兮玉怎么叫喊都不醒,于是她听了一夜他的呼噜声,直到电池没电,准确地说是她听着他的呼噜声睡着了。   第二天陆雨泽发现他的手机因欠费停机了,都怪沈兮玉那个小白痴!   两个人常常偷偷视频,陆雨泽跑到家附近的网吧坐上大半天,咧着嘴对那边的沈兮玉笑,沈兮玉端着她的笔记本让陆雨泽看她粉色的大卧室,软蓬蓬的公主床,玻璃橱柜里的芭比娃娃,精美书架上整齐的书籍,然后两个人说几句肉麻的话,传几个千里香啵。   陆雨泽家住县城,父母经营一家不算大的超市,因地段好信誉高,所以整天都不得闲,他回家之后就成了苦力,搬货上货卖货都少不了他。   沈兮玉和家人去了海南度假,好吃好喝好玩,她还专门给陆雨泽拣了好多漂亮的贝壳,买了不少精美绝伦的贝雕。   沈兮玉再怎么藏也会露出蛛丝马迹,比如锁在房间里没完没了打电话,   突然很奇怪地精神亢奋,傻傻地发春呆,逛街的时候她会有意无意地瞟一瞟年轻的男士服装,喜欢成双成对的玩意儿……   沈母最先发现了女儿的这些异常表现,和沈父商量了一番,两人找沈兮玉谈话,要她老实交代。   沈兮玉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她坚决不承认!   “那你把手机拿来!”父母动起了歪脑子。   沈兮玉当然不愿意,里面有好多她和陆雨泽的通话记录,短信,照片,她舍不得删掉。   这还用再问吗?答案明摆着。   沈兮玉对父母的教育很反感,凭什么她不可以谈恋爱?她知道父母担心她会被骗被伤害,可她又不是傻瓜,怎么会看不出陆雨泽是不是真心的?   家里一下子陷入僵局,面对不听话的女儿,沈父花费了点儿心思把陆雨泽给挖了出来,不仅把他前二十年的言语德行调查得清清楚楚,并把他的祖上三代进行了一番历史考究。科学研究证明,陆雨泽是个老实的小孩,肚子里没什么坏水。   鉴于谈恋爱有一定的好处,他们突然改变注意,同意让玉儿也经历经历,但是他们没料到女儿会和一个人相恋四年不动摇,也没料到她会陷得那么深,更没料到她那么固执地想跟他结婚。       ☆、第四十七章 雨泽——兮玉(三)   光阴荏苒,四年时间如流水般一寸寸逝去,陆雨泽和沈兮玉之间的感情日渐深厚,有过争吵,有过厌倦,却从未有一人提出过分手,最严重的一次是陆雨泽跟沈兮玉借了几千块钱考驾照,后来又去还她,沈兮玉不要,但陆雨泽一定要她拿着。   沈兮玉觉得他还是不把她当做亲密的人,跟她有隔阂,陆雨泽决不愿意贪便宜,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当然要分清你我。   陆雨泽的解释伤了沈兮玉,争端一起,拉长的火线上是两颗烦躁的心和激化的言辞,如抖地毯般把长期以来对对方隐忍的不满和盘托出,这才发现自己在对方眼里竟然是如此不不堪的样子,陆雨泽成了一个木讷自私心胸狭隘的小男人,沈兮玉成了一个自私娇横不讲道理的坏女人,既然如此,眼不见心不烦。   沈兮玉哭着告诉妈妈她好难过,她讨厌他,沈母早料到这样的结局了,她的小公主怎么会喜欢这么个憨傻的穷小子?   沈母把陆雨泽一顿臭骂,最后通牒赶紧把这个男的踹了,沈兮玉望着通话记录里连串挨着的“呆鹿”,泪如泉涌,却死活下不了手。   呆鹿——呆呆的陆雨泽。   那天吵架把陆雨泽气坏了,白富美女朋友真让他吃不消,他没那么多讨女孩欢心的浪漫手段,也不屑去学去做,既然她看不上他,那就去找能看得上的吧!   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毕竟陆雨泽和沈兮玉都不是本性恶劣、品行低下的人,只是思维方式和个人原则问题,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对对方的恨渐渐被爱侵蚀消融,心里淌着充满悔恨的思念。   沈兮玉一遍又一遍地端详着陆雨泽和她的照片,不知不觉眼前一片模糊。   她记得他大冬天站在公寓楼道里低声给她唱歌,仅仅因为她半夜做了个噩梦吓醒了,立刻打电话把睡梦里的他叫醒;   她每次逛街都买好多昂贵的东西,她以为不花他的钱就好了,却从未考虑过家境尚且不如她的他心里肯定有压力,她还怨他消磨了当初的耐心,变得不珍惜她了;   她对他因为打工忘了她的生日耿耿于心,可是他却花好多钱请她的同宿舍姐妹和好友吃大餐,唱卡拉OK,赠她们礼物,给她协调拉拢关系;   她说图书馆的椅子冷,他领着她选了一个坐垫,她用了几天,觉得带来带去好麻烦,他就装在自己包里每次给她带来带去;   她总是把烦恼一股脑儿地倒给他,可是她却从不问问他有什么烦恼,不懂得去分担;他给她提书包,冬天总是握着她的手揣进口袋,给她打热水买饭送到楼;每次吵架都是她发狠话,不依不饶,每次都是他低头跟她道歉……   这份习以为常的温暖失去了,她才知道她曾经是那么幸福。   后来陆雨泽想起当时自己说的话,才发觉自己的嘴巴太恶毒了,他从来没那么凶狠地斥责过人。   他为什么会那么失控呢?细细回看那时的他,是不是觉得她在施舍自己,不尊重自己?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掉价了?是不是厌倦了她乱发脾气和固执己见?   她没那么坏,再让她改变,那她就不是他喜欢的沈兮玉了!   然而他们谁都觉得自己没错,沈兮玉想让他把她当做无所保留的最亲的人,不介意她的财物,陆雨泽觉得他们还没到那种地步、那个时候。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明白她的这种对他毫不顾及的行为不是因为她有钱,她没钱也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对他,那是因为爱!   现实是必须有一个人迈出第一步,这个人也必须是陆雨泽,因为那两千元还在他手里,所以陆雨泽必须去找沈兮玉,他往她面前一站,沈兮玉的同学都很善良地抛弃了她,瞧瞧她那形容枯槁,萎靡不振的样子,只有男的可以救她。   从这条路踏上那条路,经过了这栋楼又到了另一栋楼前,两个人愣是没说一句话,不知不觉到了碧波荡漾,水草横生的人工湖前。陆雨泽知道他可以有另一个选择,把口袋里的票子据为己有,然后再慢慢花在她身上。   沉默了半晌,周围的小情侣们来来去去,亲密无间,嬉笑打闹。微风吹过,水草的清香袭来,带着几分令人心旷怡的舒畅感。   沈兮玉的内心五味杂陈,高兴他来找她,怕他跟她分手,他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她了?假如他跟她和好,他还会对她好吗?他那天那么凶,吼得她好害怕。   陆雨泽突然从后面轻轻抱住沈兮玉的腰,温柔地靠在她的背上,在她耳边轻声吐气:“兮玉,对不起——”   那一刻她泪如雨下,世界的一切都抵不上他的这深情的几个字。   陆雨泽做了第二种选择,他们不约而同地回避陈芝麻烂谷子,开启新的芝麻谷子,尽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是云开雾散后的晴朗已经来临。       ☆、第四十八章 雨泽——兮玉(四)   考研真TM不是人干的事,陆雨泽觉得自己没疯真是伟大,他的同胞们是这样形容自己真实的生活写照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的比鸟少,干得比驴多,一夜愁白头!   陆雨泽每天最高兴的时候就是跟沈兮玉手拉着手去吃饭,然后手拉着手百步走。   某天沈兮玉嗅了嗅陆雨泽身上的味道,说要给他洗衣服,陆雨泽尴尬得要命,为了满足女友表现贤惠的心理,他二话不说脱下来就扔给她,衣服回来的时候又干净又平整而且香喷喷的,陆雨泽窃喜了好半天。   于是他偷懒的坏习惯被沈兮玉养成了,衣服脏了装在袋子里面很理所应当地给了她,当然陆雨泽的脸皮还没厚到让她帮他洗内衣的地步。   半年的炼狱生活结束后正好遇上寒假,沈兮玉跟着父母参加了几场宴会,总有人频频向她传递暧昧,父母更是把她推到他们面前尽力展现。   沈兮玉一咬牙飞回北京,打算跟在医院实习的陆雨泽一块过年。陆雨泽穿着白大褂,医模医样,虽说是去跑腿儿,但也挺像那么回事儿。   当沈兮玉和陆雨泽手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在飘着雪花的街上晃荡时,沈父和沈母在进行激烈的争论,要不要把女儿捆回来,她和那个陆雨泽现在发展到哪种地步了,毕业了不分手怎么办?当初那个糊涂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沈兮玉和陆雨泽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出租屋里,同床共枕,这是陆雨泽既高兴又痛苦的事情,软玉温香在怀,却只能多看几眼,偷偷摸一摸,而沈兮玉还要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噌来噌去,他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好不好?不要这样信任他!折煞人也!   感情甜腻的情侣住在一起真的很危险,稍微点一点儿火,激情就噼里啪啦地燃烧了起来。   一次两人追逐打闹,陆雨泽逮住沈兮玉把她圈在怀里细细地吻,情欲的浓度越来越高,不知不觉到了床上,衣服脱到一半时电话响了,犹如一盆冷水泼醒了梦中人,两人喘着粗气对视了半秒,急忙红着脸松开对方。   沈兮玉的母亲打电话说,要是沈兮玉再不回来,父亲就找人把她绑回来,顺便给拐骗少女的陆雨泽点教训,于是沈兮玉乖乖地回家了。临走时,她搂着陆雨泽的脖子,陆雨泽环着她的腰,拥抱了很久。   年后,陆雨泽得知自己很幸运地通过了录取线,努力准备了一个多月后过了复试,还没等他喘口气,又得赶紧准备毕业论文答辩,忙呀!而沈兮玉听父母的话,准备就业。   毕业季也是大多数人的分手季,陆雨泽不得不去考虑他和沈兮玉的未来,本科五年,然后再读两年硕士,他始终都是个两手空空的穷酸书生,他不知道自己能给兮玉什么物质保障?   谈承诺,一个还在啃老的男人值得女人去信他的毫无价值的空话吗?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现实地掂量一下自己微薄的分量。   陆雨泽想等他有钱了、稳定了再娶沈兮玉,但沈兮玉等不了,父母催她赶紧跟陆雨泽分手,他们想让她结识门当户对的男人。   沈兮玉站在宿舍窗户前望着楼下争吵纠扯的男女,心里越发冰凉,她要回家乡了,而他留在本校读研,远隔千里,分开意味着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照相留念是目前仅次于找工作之后最重要的事儿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挥洒在了相对纯净的校园里。   直到离开北京的那一刻,沈兮玉也没有等来陆雨泽的求婚,不用戒指,哪怕就是一句话,也没有。   她把从小戴到大的玉佩摘下来,挂在陆雨泽脖子上,要他记得想她。   沈父沈母也不是多么想让沈兮玉早早嫁人,但需要和男朋友多相处几年看看人品,这样才放心把她嫁过去。他们也不想让她离家太远。   沈兮玉直接而果断地拒绝了父母的无理要求,然后坚定地告诉他们,她爱陆雨泽,她不会和他分手,也不会去结识其他任何别的男人。   “怎么这么不听话?爸妈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说的所谓的爱能吃还是能喝?”   面对父母的耳提面命,沈兮玉充耳不闻。   每个人的人生只有一条路可走,谁都不能扮演双重角色。沈兮玉有很多机会离开陆雨泽,这样她就可能失去他,也许一辈子就此错过,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一直傻傻地在原地等你回头的人。   是的,她舍不得,舍不得她的呆鹿。   沈兮玉的工作很清闲,因为父母的缘故大家都对她很客气,也少不了巴结讨好的。   她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的未来,因为不需要,然而此时她忽然觉得沉郁迷惘,她一向安然乐享的东西却成了爱情路上的巨大障碍,那她不要了,还不行吗?   沈兮玉毫无前兆地突然出现在陆雨泽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们结婚吧!”   结婚不是打扮好带着证件和9块钱去领个本本就完了,那是一辈子的大事,当时陆雨泽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然而沈兮玉坚决希冀的眼神击溃了他所有的顾虑和犹豫,他答道:“想好了吗?”   沈兮玉父母的不同意已在预料之中,几次提亲僵场之后,陆雨泽跟沈兮玉商量着把证件偷出来,等他们有了红本本,岳父岳母不同意也得同意。   陆雨泽一直记得在去民政局的路上沈兮玉说过的一句话:我觉得你就是我捡到的最大的谷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捡到的最大的谷穗,只知道她只捡到过他这一株谷穗。   他们领证之后,沈兮玉说要等她的爸妈同意了再举行婚礼,她要挽着爸爸的手臂走入教堂,而陆雨泽就在前面傻乎乎地等着她,她要告诉爸爸给他点军人本色看看……她多么渴望得到亲爱的爸爸妈妈的祝福!   对于儿子草率鲁莽的闪婚行为,陆雨泽的父母又能怎么办?以前一直乖乖的,这次真要气死人了!都那么大的人了,父母怎能管得住,他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寡言耿直的陆父在沈兮玉一声声亲切的“爸”“爸”声中,拉长绷直的脸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敦厚温顺的陆母领着几个亲戚给儿媳妇置办了不少了衣饰家当,把38平米的小出租屋装扮一新,给夫妻俩塞了两张存折。   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谈了谈,把实际情况晾出来,陆雨泽还在上学,沈兮玉刚毕业,前景不容乐观,总之陆雨泽和沈兮玉实在太轻率了,将来的日子需要二人尽量互相理解扶持。   结婚的本质就是确立合法的婚姻关系,其他譬如彩礼、婚礼、蜜月等都是为了更好地实现或享受这个本质而服务,所以不管有没有那样鲜亮的形式,作为凡夫俗子,面临的也只是柴米油盐的俗世生活。   刚开始,两人连续好几天早晨起不来,沈兮玉腰酸腿软也就不用提了,陆雨泽仗着自己精力充沛抱着她不放,以技术欠缺为由,早晨也要练一练。   沈兮玉又羞又气,推着他硬邦邦的胸口骂他,陆雨泽温言软语哄着,一番挑逗让初经人事的老婆妩媚横生,乖乖就范。   陆雨泽和沈兮玉有了自己的小乐窝,有条件自己动手做饭了,欢欢喜喜置办了锅碗瓢盆和菜谱,准备大干一场。   但结果不尽如人意,每天都有碗碟无辜灭亡,沈兮玉炒的菜怕是给猪吃猪都会掩鼻逃走,陆雨泽做的米饭跟烧糊的稠粥似的,稀乎乎黏巴巴的,不像是给人吃的,沈兮玉用筷子胡乱搅着那东西,嘴里啧啧出声,陆雨泽急忙端走处理掉。   在损失了不少money之后,两人的自信也被打击得爬不起来了。   有一天沈兮玉在电视上看了看别人是如何做油焖豆角的,自信心终于又被唤醒,她做了详细的记录,然后站在一旁指导掌勺的陆雨泽。   首次的成功让两人特别开心,一盘子菜扫荡一空,陆雨泽直夸自己天资聪颖悟性高,沈兮玉恍然发觉了自己潜藏的领导才能。   这一发不可收拾,两人开始顿顿吃自己做的饭,沈兮玉的主要任务是从网上搜索超级详细的菜谱给系着围裙的陆雨泽下指令,陆雨泽在摸索中慢慢学会了控制火候和佐料,把起初的土豆棒转变为土豆丝,把鱼胆成功摘除等等。取回婚纱照之后,两人细细端详了好几遍,陆雨泽夸自己的新娘美丽动人,沈兮玉说新郎的笑容太幼稚,颇有小孩吃到糖果的天真可爱,不够深情。   陆雨泽不高兴了,开始用深情脉脉的眼神长久地注视她,沈兮玉被电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捏着他的脸挤出一个笑容,陆雨泽的苦大仇深的表情顿时破碎。   沈兮玉给家里打了几个电话,每次都是吴妈接的,把她的衣食住行细细地问了个遍,又说了不少家里的好,后来母亲气消了一半,也按捺不住接过电话硬生生地骂了她几句,最后叹着气嘱咐她对自己好点儿,陆雨泽那小子敢对她不好告诉妈妈,她也会劝劝那个顽固的老头子的!   陆雨泽婚假结束后就特别忙,有时还连续两天不能回来,沈兮玉就想着找份工作,她的卡上有母亲转账来的五百万,但她想给自己一个实现自我的机会。   陆雨泽同意了沈兮玉的想法,也许笼罩了他一生的痛楚梦魇从那时起冥冥中已注定,为何世间要有那么多的巧合?       ☆、第四十九章 雨泽——兮玉(五)   如果沈兮玉没有找到工作,没有接受那份收入微薄的工作,没有跟同事去郊区签一个单子,如果那天没有下大雪,如果开车的司机稍微用心一点,沈兮玉坐的车不会在转弯时因为对面急驶而来的汽车慌不择路,撞坏护栏,掉落桥下。   沈兮玉受了重伤,抢救无效死亡。   那时他们才结婚87天,对未来充满着幸福的憧憬,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平淡而满足。   陆雨泽总以为那就是个噩梦,终有一天他会从梦里醒来,惊然坐起,心跳紊乱,一身冷汗,然而,沈兮玉还在身边躺着,她的身子还是热的,呼吸均匀绵长,甚至手脚都在他身上缠着。   后来,他看到了岳父岳母,他们责骂他、质问他,还有来安慰他的亲朋好友,医院的人、保险公司的人和警察来来去去,他不想继续这个梦了,他想醒来,他想告诉兮玉他梦到自己失去了她,太可怕了,可是他醒不来,他被困在没有出口的黑暗的笼子里苦苦挣扎,直到曲终人散,他也没能再见沈兮玉。   他曾无数次看到她的身影,可是如何努力都抱不住她,眼前兀然成了空荡荡的一片。   阴阳相隔的距离,是无尽无期的虚无的遥远,是一种枉费一切都无能为力的无奈与无助。   曾有一段日子他整日与酒为伴,酒精带给他的是昏天黑地的麻木,无知无觉,他喜欢那样的日子,因为他总能回到过去,沈兮玉的笑容那么生动鲜活!   胃出血和急性肝炎让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从昏昏沉沉的呆滞变成了郁郁寡欢的静默。   他不住地问自己问苍天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回答他的永远是严酷的现实。   沈兮玉的骨灰被父母带回家乡,长眠于此。这里不断有新的墓碑加入进来,纪念着他们曾驻足在这纷繁世间的瞬间。   空气里渐渐充盈了冰雪消融引发的冷冽,朔风吹过脸颊,带起干涩的疼痛。   陆雨泽告诉沈兮玉他生活里的点点滴滴,告诉她他晋升了所以工资涨了,他买的股票也涨了果断地抛了,喜事两桩;一个没素质的病人找茬讹他,来了几次,最后一次还带了几个流氓,他拨了110,说要自首,那人骂咧咧地跑掉了;住在楼下的阮嘉婧是只懒虫,特别喜欢睡觉,美其名曰美容觉,她虽然很可爱很漂亮,但是没她沈兮玉可爱漂亮。   他也告诉了沈兮玉他和阮嘉婧一起在晨曦染金的时候跑步,夕阳西下的时候洗车,在熙熙攘攘的菜市场挑选瓜果肉蔬,在烟火盛放的节日合掌许愿……   他修长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幸福光泽,这种神情多年未曾出现过。   “兮玉,我已经答应和她结婚了,我好孤独,我想让她陪我,和她在一起我感到很快乐。她也很可怜,孤孤单单一个人。”   陆雨泽年轻英俊的面庞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平和里透着丝丝悲凉,他凝视着沈兮玉的笑脸,继续轻轻说道:“兮玉,我没告诉爸妈,不敢说,我怕他们揍我,我这么胆小,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我以前跟你提过嘉婧,改天我带她来看你,让她也跟你说说话,你一定会喜欢她的。”   “现在她的前男友来找她了,她很爱他,”陆雨泽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兮玉,你在梦里告诉我好吗?”   鲜艳的玫瑰花瓣在风中微笑,阵阵迷人的幽香飘散远去。   陆雨泽感觉身子要被冻僵了,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几下。他曾经靠着墓碑在这里坐了一整天,天黑了之后,看墓人赶他离开,可是他都动不了了。   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可是他抑制不住地想念她!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雨泽决定离开,他要岳父岳母一起吃饭。   “兮玉,不知道你现在是在天上看我呢,还是已经投胎做人了?保佑爸爸妈妈,保佑他们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他倾身吻了一下沈兮玉的照片,然后长久地注视着那张早已刻在脑海里的脸庞,深情悲切。   陆雨泽走出不远,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块竖立在白雪中的深黑色的墓碑,火红的玫瑰在它前面娇艳绽放。   兮玉,如有来生,你一定要目不斜视从我身边走过!       ☆、第五十章 可伊——利诱   时值春节前夕,由于外来务工人员的大量陆续返乡,北京突然变得空旷起来,第一感觉是挤得没那么厉害了。   陆雨泽离开北京没几天戴娟也回去了,因为她和阮嘉婧吃了一顿涮锅,结果第二天脸上突然冒出n个痘痘,戴娟把北京的破气候一顿臭骂,她说,自己原本一颗水灵灵的江南水蜜桃,没想到才来这个破地方几天就缩水,变得又干又皱,竟然还起痘!   加之,戴娟的母亲一天18通电话,从开始的追问责怨到现在的回家最大,戴娟再一次被母亲的红烧狮子头诱惑了之后,当即决定抢票回归。   她邀请阮嘉婧去她家住住,但阮嘉婧想等陆雨泽回来,然后他们一起回家乡。   上午,阮嘉婧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自称温可伊,港腔十足,邀请她喝咖啡。阮嘉婧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恼气和排斥感如冒出的血珠一般鲜明,客气地拒绝了。   午后,妆容得体的温可伊出现在了阮嘉婧面前。   温可伊优雅地微笑着,声音如珠玉落盘,圆润清脆:“你好,阮小姐,我是温可伊。”   她的普通话说得一般,但是音调把握得很好,阮嘉婧忽然想起徐辰来,他的普通话说的很好,跟播音员似的,字正腔圆。   “你好!”阮嘉婧笑容很标准,语气也很客气。   “我请你吃饭,OK?”   “我刚刚吃过了,”阮嘉婧沉吟片刻,说,“不远处有一家奶茶店,要不我们进去坐坐?”   路上,阮嘉婧暗暗地把温可伊的衣着狠狠观摩了一遍,觉得自己今年也应该买个皮草穿穿,瞧瞧披上动物毛皮的温可伊,多么有型,多么有款,多么有气质!   可是肯定老贵老贵了!   温可伊打开话匣子,跟阮嘉婧闲聊起来。   “阮小姐去过香港吗?”   “去过。”阮嘉婧老实地回答道,曾经跟着Heiko去出差,好处是大家英语水平都很出色,所以她很省唾沫,但到处都是繁体字,文件协议也是繁体,看得她头都大了。   “感觉好吗?”   “很好呀。”香港的夜景很美,而给阮嘉婧的最大的印象应该是那里的人的精神面貌,他们礼貌友善,更重要的是乐观轻松,好像没什么烦心事,不像内陆,走在街上看到的笑容很少。   城市之间的不同多了去了,建设规划、语言饮食习惯、环境气候以及历史人文,这些对于阮嘉婧这个走马观花的过客来说,早麻木了,这是百年历史积累的结局,它们华丽的表面背后都隐藏着暗暗的影子,真正的灵魂是那些为了生活四处忙碌的人们。   阮嘉婧去那里首先想着顺利完成自己的事情,然后吹吹海风,另外去了免关税的自由港,抓住机会,抽空买了不少东西,谁叫那里国际名牌的价格平均比大陆便宜45%。   “是和徐辰一起吗?”   温可伊都找上门来了,必定将她的底摸得清清楚楚,阮嘉婧不否认自己不喜欢她,看到前情敌,她没那么那个必要笑脸相陪,所以请不要跟她绕弯说东谈西,她嫌烦。   “温小姐,你该去问徐辰。”   温可伊微微一笑,性感的嘴唇翘起美丽的弧度,说:“阮小姐不要激动,我只是随便问问,谁没有几个异性朋友呢?听说徐辰和你走得比较近,我想多关心了一下他的朋友,请不要介意。”   听到这里,阮嘉婧暗自回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语气,她很激动?注意!决不能情绪化,否则自乱阵脚。只听温可伊接着平静地说道,“虽然我是他未婚妻,但我很少干涉他的私生活,我相信他。”   “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你不应该来找我。”   “我们进去谈,可以吗?”温可伊说完,转身走进了奶茶店。   不得不承认,温可伊是个交际高手,很客气地询问了阮嘉婧的口味,还点了几样精致的点心,礼貌周到。   不过,她最想做的事情却是从容地把包里的照片取出来,不屑地扔在阮嘉婧面前,然后利诱这个自不量力的女人离徐辰远点,这是她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希望眼前这个女人识时务。   “阮小姐,你有男朋友了吗?”温可伊记得照片还有一个男人,阮嘉婧跟他很亲密。   “准确地说,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是吗?恭喜。”温可伊的眼睛随着笑容微微弯了起来,整张脸生动了不少。她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已经签好的支票递给对面坐着的阮嘉婧,说:“阮小姐,这是我提前送给你的结婚礼物。”   阮嘉婧双手抱住热乎乎的杯子,大力吸了一口浓郁的巧克力奶茶,同时目光扫了一眼那张支票,香甜的液体划过喉咙,她忽然想起那一千万来,那是她到北京第三天收到的,徐辰巨资买了她一年的青春和一个孩子,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值那么多钱。   阮嘉婧忽然来了兴致,她想看看温可伊会用多少钱买走她的未来。   温可伊看到阮嘉婧伸手拿过支票认真地看了起来,眼里划过一丝不屑,心中冷笑更甚。   阮嘉婧看着右手上的支票,左手握起杯子,又吸了一口奶茶,她该怎么做好呢?她准备优雅地把支票推回去,大度地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这时温可伊开口了:“阮小姐,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阮嘉婧把支票放在漂亮的玻璃桌面上,推了回去,说:“不知道,还没见父母呢!”   温可伊眼神稍变,转眼间又是标准一笑,从包里取出另一张支票,劝着对面面无表情的女人,有情有理:“阮小姐,既然你已经选择了你的未婚夫,就应当为你们的将来做打算,一定的物质基础才是幸福婚姻的保障。你是徐辰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这是我的心意,祝你新婚幸福,百年好合。”   说着,她把那张刚拿出来的支票推到了阮嘉婧面前,上面金额一栏是空白的,随意某个数字都可以填写而入,其他地方已签好。   奶茶店的斜对面是一处电器商厦,门口的大幅的促销广告特别惹眼。阮嘉婧还记得她搬去徐辰的别墅后,发现家具虽新,但它显然不是新房,已经使用多年了,徐辰说他过去偶尔会去住上几天,她想自己住进了他私人的一个秘密碉堡里。   那里连只锅都没有,徐辰说外卖就可以,阮嘉婧不愿意,就拉着徐辰到商场买厨房用具,她一路开心地挽着他的胳膊看看了好多东西。   “徐辰,你喜欢哪个微波炉?”   “徐辰,这个电饭煲好不好?”   “徐辰,你不要总是说好,你也发表一下看法。”   ……   那时候的她潜意识里以为是在为自己的家挑选东西,那种温馨让她感觉特别知足。   “太太,确定这一款吗?”一个店员无意中的两个字让她清醒了,就在她发愣的瞬间解释的时机贻误了。   在回去的车上,徐辰看似很随意地问道:“刚才怎么不解释?”   徐辰一言冰凉了她所有的热情,望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说:“当时大脑有些混乱,没在意!”   徐辰没再说什么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本来她打算跟他再去超市选些碗碟,刀铲和作料等物什,顺便买些菜,自己做饭,但是忽然间没了兴致,有什么意义呢?   徐辰把车停在了超市前的停车场内,说:“婧婧,我们中午就在家吃。”   就那样,他的一句话和一个笑容驱散了她心头笼罩的阴霾,她又一次成为他的俘虏。       ☆、第五十一章 钉子——客人   奶茶店里喜气洋洋的音乐轻轻飘荡而来,阮嘉婧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暗暗叹了口气。   此刻,她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于是刻薄了起来,“温可伊,你不是已经和徐辰订婚好几年了,怎么不结婚?”   未等温可伊回答,阮嘉婧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张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支票,继续说道:“这就当是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   望着温可伊再也笑不下去的脸蛋,阮嘉婧冷冷地说:“你不是相信徐辰吗?你找我干什么?你应该赶紧和徐辰结婚,把他拴在自己手里!他的异性朋友可不止我一个!”   “还有,你告诉徐辰不要再来骚扰我……”   “Shut—up(闭嘴)!”温可伊铁青着脸阻止了阮嘉婧夹枪带炮似的反驳,她的音调太高,一时震慑了不少人,包括对面的阮嘉婧。   众人惊讶之际,温可伊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教训我?”   温可伊从一出生就被人捧在了手心里,只有她教训别人的份儿,谁敢这么没有礼貌地跟她说话!不过,温可伊毕竟是温可伊,失态是偶然的,是片刻的。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淡淡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看客,然后优雅落座,端庄依旧,朱唇轻启,语调温润如常:“没想到徐辰会喜欢你。”顿了一下,接着道:“送你一句话,也许你不爱听……”   “那就不要说了。”阮嘉婧直接了当的抢白听着很不悦耳,她累了,不想再谈及这些了,屋里静静的,那是如此的一种让人无法摆脱的压抑,让她想远离。   温可伊感觉眼前这个愚蠢的女人太不识抬举了,过分高估她的价值了,她冷冷地笑了起来,说:“你认为你的身体值多少?”   这赤裸裸的鄙视灼伤了阮嘉婧仅有的忍耐心,更多是被侮辱和轻贱的刺痛,一股难以抑制的悲愤堵在她的喉咙,阮嘉婧望着从容地把支票装起来打算得胜离去的温可伊,愤恨油然而生,却一句话也发不出,她捏着手里的杯子,一把扔向那个高傲的背影……   阮嘉婧想找个暖和又安静的地方坐坐,于是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工行,坐在客户休息区的角落里发呆,供客户消磨时间的大屏液晶电视正播放一部电视剧,她的眼睛无意间扫过屏幕,看到一个男人正对一个女人诉说深情,虽然距离远听不见但清晰的字幕一下子映入眼帘——我爱你,阮嘉婧恶狠狠地盯着屏幕,心里嫌恶地迸出两个字:骗子!   阮嘉婧移开视线,垂眸发呆。过了好一会儿,她从包里拿出化妆包,照了照镜子,笑了一下,然后提上包和购物袋昂首走向人来人往的街市,准备继续逛街,那个平板她看上好久了却一直没舍得买,还有那件漂亮的兔毛长裙子,再给爸妈选一个红外线枕头,看上什么就买上,然后塞进行李箱带回老家。   路边的灯柱上挂了一串串火红的小灯笼,喜庆吉祥,在寒冷的风里轻轻晃动。   阮嘉婧望着那些布满视野的浓烈色彩,浅浅笑了一下,这便是世事。   晚上,阮嘉婧给陆雨泽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她要回老家,明天就坐大巴回去。   陆雨泽嘱咐了她几句,路上小心,给手机充满电,过一个小时给他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而他每次都会回复,有时是个几个字,有时是一句叮咛,有时是一条空信息。   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每次她出远门,陆雨泽总是要求她这么做,刚开始她不在意,觉得他一个男人怎么这么磨叽,渐渐地她才明白自己多么愚蠢,今生能遇上一人比她自己还要在意她的安危,何其有幸!   “吃饭了吗?”阮嘉婧一边一口一口地喝浓浓的自制八宝粥,一边打电话。   “这边黑得早,所以作息时间也早。”陆雨泽站在沈家别墅的阳台上看星星。“今天逛街累吗?”   “不累,”阮嘉婧不自觉地想起了温可伊那个死女人,“就是遇到个神经病。”   “怎么啦?跟我说说,我替你骂她。”   阮嘉婧不自觉笑了,说:“人家长得特别漂亮,而且有气质,你舍得吗?”   “嗯……嗯……”陆雨泽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好啦!你现在干嘛呢?”   “我刚刚和他们打麻将呢,他们联合起来打我一个,我输光了!”陆雨泽说的是沈母沈父和吴妈,大家玩得很开心。   “是吗?”阮嘉婧听了十分高兴,“谁叫你笨!”   “呵呵……是吗?我记得你不会打麻将!”   “如果我会的话,肯定比你聪明。”阮嘉婧厚脸皮说着,听到陆雨泽的笑声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嘉婧,你怪我吗?”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阮嘉婧佯怒,“我就那么不讲理吗?”   “呵呵呵……”陆雨泽轻轻笑了笑,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那个……那个你回家之后,跟你爸妈提一下我……”   “跟我爸妈提一下你……”阮嘉婧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就提一下吗?”   陆雨泽有些无奈,“多提提也行!”   “好吧!”   接着两人问了问对方父母的喜好和忌讳,目的是尽力讨好;谈了谈最近的交通问题,中心思想是路上小心;又骂了骂少的可怜的春节“长假”,自问为什么我不是领导干部!   今年,阮嘉瑞领着小楠来过年,这对阮嘉婧来说可喜可贺,首先父母的注意力被他们吸引了,然后她把陆雨泽往他们面前一摆,他们安心,而她身上的压力也顿时轻如鸿毛。   初五下午,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吠,阮嘉婧透过干净的玻璃看到打开她家院子大门的人时,脸色惊变。她一下子扔掉了扑克牌,跳下炕,趿拉着拖鞋冲了出去。   一直守候在门口的大公鸡一看阮嘉婧出来了,激动地跳起来,立刻跟上她,准备欺负一下这个软蛋,阮嘉婧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站在她家院子里的徐辰身上,跑得飞快,她要把这家伙赶出去。   欲速则不达,拖鞋是用来百米冲刺的吗?阮嘉婧很正常地摔倒了,紧随其后的大公鸡伺机扑了上去,在她的小腿上啄了两下,发出结实响亮的两声“嘣”“嘣”,尽管阮嘉婧没少穿,但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疼痛,抖了一下。   徐辰赶紧跑过去,一脚踢翻准备进行第三啄的大公鸡,然后把阮嘉婧扶了起来。屋里人一边看着外面的鸡飞狗跳,一边讨论了一下那个男人是谁,然后出门迎接客人。   阮嘉婧顾不上腿上和手心的疼痛,迅速爬起来套上鞋,一把抓住徐辰粗鲁地又推又拉,恶声呵斥:“你怎么来的?谁叫你来的?出去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徐辰是她这瘦得没二两肉的人能推得动拉得动的吗?徐辰抓着疯狂的阮嘉婧的手臂,淡淡地说:“来找你。”   “婧婧,叫小徐进来吧!”阮母站在门口说道,来都来了。   “不行!”阮嘉婧觉得徐辰走哪儿都是个祸害,留不得,但是徐辰手脚灵活地自发走向她家门口,阮嘉婧在跟他斗争的同时也随着他走了过去。   那只大公鸡恶狠狠地盯着阮嘉婧和徐辰的背景,却不敢上前。   徐辰很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然后跟着阮母走进寒酸的砖瓦平房,坐在了落后保暖的土炕上。   阮嘉瑞没有把徐辰曾经劈腿被她姐甩了还跟他动过手的事情说出来,要不然徐辰现在只能站在地上,没资格上炕。       ☆、第五十二章 待客——退婚 阳光斜斜地洒了进来,让家里更加暖和明亮,窗台上的绿色植物欣欣向荣,一盘水果满满当当,一只香蕉皮软摊在顶部,一张淡黄色方桌上扑克牌分四家,炕上放着两个果盘,分别装着干果糖类和果壳糖纸。   徐辰在美国期间,和父亲徐良锦因方小霞就任诚御总部分管财政和市场VP(副总裁)一职这件事大吵了一架,徐良锦被激怒了,抛出一句:有能耐了再来管老子吧!   徐良锦放下电话后,便决定封锁徐辰经济来源,想给他点教训,方小霞暗中作梗,使得三个月的期限改为三年,她要看着徐辰像乞丐一样流浪异国,像狗一样爬回来在她脚下低头,甚至永远回不来。   徐辰也是一头犟驴,饿死也不服软不求饶,不打电话回去,更是连家都不回,自己想方设法赚钱活下去,而他的舅舅们也不可能让徐辰饿死他乡,后来徐辰跟韩源生与阿昀三人干起了炒股,那时正值美国经济繁荣蓬勃时期,但他们三个赔了不少,还是太嫩。   徐辰很快发现自己的国语和英文如果能再好点儿,那么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机会,崛起的中国市场已成为世界眼里的大蛋糕,对华业务迅猛增加的同时,能流利交流的人才才能把业务做好。   徐辰的人跟他的舌头一样,在日复一日的磨炼中越来越滑溜灵巧。   他给大家拜年,夸阮母气色好,伯父呢,问阮嘉瑞这几年忙什么,这个项目未来几年很火热,问小楠哪里人,在这里过年习惯吗……总之小徐给阮母的第一印象相当好,彬彬有礼,能说会道,最重要的是有钱却谦恭。   阮嘉瑞也是要娶老婆的大人了,不能像小孩子一样总是揪住过去的小事不放,他很客气地跟徐辰握手,请他喝茶解渴。   小楠在未来婆婆家更是要表现得贤淑大方,所以一直笑眯眯的,跟阮嘉瑞两人夫唱妇随。对于阮母来说,来者便是客,不管是小徐还是小陆。   阮嘉婧气呼呼地看着他们热情地请徐辰又吃又喝,好像徐辰才是他们的亲人,再看看徐辰那张猪皮脸,真想问问他凭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这半个月来山上的石矿也放假了,村里人闲了起来,欢欢喜喜过大年。阮嘉婧的父亲在村中心的空地上跟大家闲扯天下,大到国际政坛,小到家里馒头,当大家正为中国敢不敢对菲律宾真正强硬这个问题争论不休时,一个村民喜滋滋地跑过来,把重大好消息传达给阮嘉婧的父亲:“老阮,快回家吧!有个后生来了,找你女儿的。”   “怎么回事儿?”众人立刻放弃那块遥远的鼻屎之地,投向身边事。   这人被不认识路的徐辰拦住,问他阮嘉婧家的地址,阮嘉婧在村子里很有名气,十多年前考上上海的大学,老阮两口子不论走哪儿一谈起“我家婧婧”,那骄傲样儿仿佛他家婧婧是仙女下凡一样。   阮嘉婧这几年每次回来都衣着时尚,都市气息浓厚,激励了村子里不少年轻人,但是快三十岁了还没嫁出去,把老阮两口子愁坏了,谈起“我家婧婧”就摇头叹气。   这人说了半天,徐辰还是没懂,村里的房子没有统一规划,参差不齐,无标无牌,有些混乱。徐辰打开车门,让他上车带路。   徐辰一口一个“大哥”,还问人家抽烟不,然后把一整盒软中华送人了。   众人看着那盒软中华,羡煞了眼,又听着被美化了N倍的徐辰,直惊叹!   老阮先是见到了徐辰的豪车,然后见到了玉树临风的徐辰,怀揣了一路的美好期望变成了现实,笑得合不拢嘴,已认定徐辰为准女婿,但是仔细一听发现他姓徐不是陆,顿时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儿?这个女儿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遇到什么事情都说她自己会处理好的,不用父母操心,现在好了,这人又是哪来的?   老阮问阮嘉婧怎么回事儿,她说:“我的一个朋友,闲得无聊,四处逛逛。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徐辰不是空手来的,后车厢里塞了好多礼物。东西还没搬完,阮嘉婧的脸已经拉得很长了,他什么意思?陆雨泽来的时候怎么办?被他这么比下去么?   她拽着徐辰到了墙角,叫他拉着他的东西滚。   “为什么?”徐辰转而把她逼到角落,沉声问道。   “我们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要过自己的生活,你来我很高兴,但你不应该留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徐辰语调冷了。   “那你什么意思?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什么意思?”徐辰又往前挤了挤,把阮嘉婧困在了自己的环抱里。   “徐辰,回去吧!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了,咱们各走各的,最好忘了。”阮嘉婧语气坚决冷漠,不忘捶了他几下,挤什么?   “为什么?”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目光冷静深邃。   “我和陆雨泽说好了,我们俩结婚,我不想让人说三道四。”   徐辰嘴角讽刺地勾了一下,“他人呢?”   “徐辰!”阮嘉婧用力推了他一下,有些怒气,说:“找你的未婚妻去,管我干什么?”   “我退婚了。”徐辰的语气平缓低沉,不见一丝波澜。   日渐偏西,被大山环绕的气候暖和舒缓,小鸟立在干秃的枝头上偶尔响亮啼鸣。   徐辰也是在这样一个斜晖铺洒的时刻遇到了温可伊,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学校的草坪上拔草玩,温可伊一身白色洋装走过,金色的光芒在她身后灿烂四射,如梦幻般镶裹在她周身,恍如一位翩跹女神降落凡尘,美丽轻盈,她无意的一笑,惊艳了徐辰,烙在他的心底。   此后多年,在徐辰的心底,温可伊无人可比,无人能及。 ☆、第五十三章 徐辰——可伊(一)   徐家人白手起家,经过数十年打拼步入上流社会,接受高质的教育和培养良好的修养成为子孙后代成长历程中的必经之路。   徐良锦希望叛逆的徐辰能好好学习,而不是在家跟父母较劲儿和欺负弟弟、在外四处乱跑,能够感知世界脉动的国际化大都会——香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很快徐辰通过罗湖关口到了大陆人艳羡的香江上学。   被英国人统治了几近一百五十多年的香港推行“独尊英文”的教学模式,徐辰在这里上课简直就是听天书,内地的英语教学水平普遍低下,徐辰只偶尔能听懂几个单词,一堂课下来,他差不多死过去一回。   班里的同学都是被父母娇宠放纵的富家子弟,他们对大陆很是无知,在他们眼里那个地方陌生贫穷落后,对来自那片土地的人习惯性地强烈鄙视,在徐辰这个“阿灿”面前,他们总是一副“高等人”的样子。   徐辰是李小龙的忠实粉丝,他在外婆家的时候把李小龙的电影看了无数遍,也把他的招式模仿了无数次,甚至想去寻找与李小龙功夫同一宗派的人学习,他特别想像李小龙一样自信地嚎叫一声,然后亮出一个经典的招牌式动作,把这些嘲笑他的家伙打得一个个满地找牙,但是他还是很理智,自己面前站的是一群稚气未脱的华人,不是洋人。   教数学的Sir很喜欢提问徐辰,每堂课都要把坐在最后一排发愣的徐辰叫起来问一通,徐辰已经在请家庭教师补习英文,但他还是有好多听不懂,即使知道答案自己也不会说,因而回答大多是sorry,然后满教室哄堂大笑。   这里学生的父母一般是个厉害的“大亨”或者“富豪”,亲戚当然也不会差劲儿。在这个富人的天堂里,发迹才不足20年的徐氏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被人几番言语嘲笑就羞愧地抬不起头来,那他就绝不是徐辰,徐辰的脖子绝不会因此弯折。   徐辰不卑不亢地一直站着,等大家不笑了,对着一张张笑意未尽的脸用粤语说道:“我看到你们填国籍的时候都填写英国,你们的爷爷阿嬷有没有告诉过你们,1941年12月日本用短短18天的时间占领香港的时候你们的英国政府做的事情除了逃跑就是投降吗?你们的英语和中文一样好,但是你们永远不可能真正香港政坛立足,为自己做主,英国人不准许!”   教室里鸦雀无声,他们惊诧地望着这个平日很少说话今日却一反常态变得张扬得过分的男孩子,虽然他们知道徐辰这话是在讽刺他们,但是他们从小到大就被告知自己是骄傲的香港人,但香港不是一个国家,而且他们对英国人的统治很满意。   英政真正关心的不是香港的发展,而是能否大量地从亚太区尤其中国大陆吸金,香港是连接东西方的枢纽和门户,英国企图通过这个转口港夺取他们长久以来所觊觎的远东海上霸权从而实现日不落帝国称霸世界的美梦。同时,这也是西方列强俱乐部的共同目标。   也许正是因为英政这种单纯和认真的利益目标,才有了香港的迅速发展,曾一度超越英国本土,原因很多,一是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适宜发展海岛经济,二是英政对商业的放任不干预政策,低税率鼓励投商,三是百年来形成的完善的法制体系,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在港华人敏锐独到的商业眼光,智慧灵活的经营头脑和顽强拼搏的实干精神,能够抓住机遇创造神话。   “Sir,听说您的一位姑妈死于日本兵的折辱下,这是真的吗?”徐辰望着讲台上的老师问道。   这位Sir50年代出身笼屋棚户,幼时全靠家人打工赚钱和自己争气才一路读完大学,现在跨入中产阶级的行列,他遭受了太多的欺压和白眼,完全明白英国人对他们这些贫穷的黄皮肤黑眼睛的人歧视,因为他们是出卖体力的下下等人,然而受西式殖民教育洗礼下的他们更向往的给西方带来繁荣的资本主义。   香港贫富悬殊,只有社会底层的人才能理解真正的苦和难,他们的权益常常被堂而皇之地漠视。   年近四十的老师气得脸色发白,呵斥徐辰住口,指了指门,叫徐辰出去,这在徐辰意料之中,他装上书提起包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我忘了,你们的历史知识不是一般的差!”   是的,有的人甚至不知道香港自古是中国的领土,更不知道万里长城是什么涵义,其直接因素是当时英政府下编写的历史教科书,这也是当今香港激烈争论的公民教育与国民教育之别,多数香港人对大陆的国民教育充满了反感和排斥。   徐辰的总体成绩不错,但英文极差。学校老师已找过徐良锦谈话,要求徐辰留低年级学习,徐良锦不是很愿意,因为他看来徐辰不是笨蛋,不是懒惰,只是基础差而已。如果留级,徐辰内心会极大受挫。   徐辰这几日正考虑转学去中文教学高中,临走前一定要给自己出一口恶气,指责这些家伙忘根,以擅长殖民者的语言为骄傲,不知羞耻。   后来他也明白了自己的浅薄见识,学习外语是顺应社会发展和市场需求,多一门技巧能多一条发展之路,纵然与殖民有关,但最重要的是祖国是否足够强大。   男生们眼神示意了几下,哗啦一下站起来五六个男生,对徐辰呈包围之势,徐辰知道麻烦来了,不动声色。有的人接着站起来走过去,准备教训徐辰,有的人嘴角挂笑等着看好戏,还有的人开始叫着“打死他……”,Sir以默默观望的行动表明了态度。   一场激战由踹在徐辰大腿上的第一脚开始,众人踢的踢,踹的踹,抡拳头的抡拳头,辱骂声中夹着发力声和各种碰撞声,徐辰奋力还击,但寡不敌众,被打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他稍一起身就被踹回去。   最后还是Sir劝告大家停手,把徐辰从脚板下解救了出来,当时徐辰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发誓他一定要学截拳道,一定要打得这些家伙满地找牙。   徐辰一身狼狈地出了教学楼,路上遇到了几名老师,他们很关心地问他没事吧,要带他去医务室,徐辰抹了一把汩汩直淌的鼻血,说:“我像有事的吗?”   当徐辰嘴里叼着几根草反思自己刚才的失败的时候,一偏头看见了背光而来的温可伊,此时的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又灰又土的衬衣上血渍连片,黑色制服上脚印重叠,跟疯子没什么区别,他一下子坐起来,两眼发直地盯着温可伊的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段,决定不转学了。       ☆、第五十四章 徐辰——可伊(二)   次日,当众人看到大摇大摆走进教室的徐辰时候,无一不对他行注目礼,他竟然还敢来?   徐辰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里坐在自己的座位,拿出了新课本,虽然昨天把书包连同里面的东西一齐扔进了垃圾桶,但花钱弄一套新的还是不难的,而且他有中英文两套。   昨日打他那几人立刻过去驱赶徐辰离开这所学校,否则就是找死,徐辰眉毛一扬,“怕你们啊!”   于是这个教室课前又发生了一场大战,不过徐辰学聪明了,一把抓起凳子,挥舞着武器击退那些飞脚和拳头,但是他们也懂得借助外力,徐辰挨了几板凳和几棒子之后,气红了眼,一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壮烈样子,发疯似的狂烈回击。   训导主任一进门就看见了那片混乱的场景,中间那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鼻青脸肿的学生最为显眼。   大家规规矩矩站成一排接受训导,训导主任是个能量无边的女强人,她的喋喋不休令无数企图犯错的学生望而却步,她的滔滔不绝逼得历届犯了错的学生追悔莫及,纵然天下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一说,但终究还是进去了呀!   可惜当时徐辰没看过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也无法联想到罗家英扮演的那个深入人心的唐僧,也许说不定他就学了刑台上的那两个妖怪,举刀自裁了,多年后他忆起那位唾沫横飞、言语怪诞的老师,不禁莞尔。   中午同学们一堆一群地从他们几个面前走过,指指点点,于是从现在起,在这个校风严谨的中学里,徐辰也算小有名气了。   香港属亚热带,夏季漫长湿热,几个男生苦苦在烈日下站了一上午,渐渐感觉体力不支,头晕眼花了,徐辰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后背,一直火辣辣的疼,不知哪个王八蛋用扫帚木杆抽上去的!   学生和老师几乎都回家吃饭去了,校园里寂静一片,训导主任身板挺得笔直,黑框眼镜后的小眼睛精光熠熠,黑色高跟鞋稳稳地踱来踱去,在连连续续不间不断释放了四个小时的语言冲击波后,依旧像打了鸡血一样精力充沛,精神振奋。   不一会儿,有人进学校找他们了,大多是等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的司机,还有一个是秘书,大概有事情传达。训导主任和他们交谈了起来,丝毫不提放学生回家这回事儿。   肯定有人通风报信了,家长们陆续姗姗而来,到底还是小孩子,一下子扑进妈咪的怀抱里要回家,不过有个爹地严厉,一来就在他儿子的后脑勺上“啪啪”几巴掌,呼啸的掌风刮得旁边的徐辰直缩脖子。   方小霞也来了,这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她经常来往于香港和深圳之间,而且她的儿子徐煜就在香港上学。   当初徐良锦本想把徐辰送到方小霞父母那里,但是担心徐辰会把他们气得患上心脏病,于是让徐辰住在了他早先在香港买的房子里,有专人照顾,命令他每天晚上给家打电话,周末回深圳,但是每天打电话汇报情况的是佣人,周六天黑之前徐良锦绝对看不到徐辰的身影。   当晚,一身狼狈的徐辰回家之后,瞟了一眼他的怒目而视的阿爸,扭身晃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咣”地摔上,气得徐良锦七窍生烟,社会栋梁没培养成,培养出一个二流子!   徐良锦想摆豪宴请客,但给他面子的大老板不是很多,但徐辰还是在此认识了不少叔叔伯伯,加之徐辰不屈不挠的抗争精神令有些金庸迷古龙迷钦佩不已,小人物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敢把他当成小人物,慢慢地有同学主动笑眯眯地与他称兄道弟了,。   徐辰的一个内地二流子朋友送了他一辆摩托车,是别人骑过的,证明安全功能有保障。   至于证件好说,16岁徐辰的车技足够他考证了。   于是徐辰呼啸着摩托车四处狂飙,被风鼓起的衬衫张扬狂野,有时不带头盔,被风刮出个天然的大背头,被警察逮住几次,也逃过几次,总之在徐良锦心中徐辰的二流子形象更名副其实了。   不过,徐辰没敢去HongKong撒车疯,一是他的摩托过不了关口,二是那边习惯靠左行驶,徐辰在HK骑自行车都撞了好几次。   每次放学,徐辰骑着单车绕过校门口排长队的汽车,不一会儿就融入茫茫人海,洒脱地不得了。在他看来,坐在铁盒子里在沥青路上做规则运动是极其无趣的。   此后,徐辰的生活里多了两件事,一是盯着温可伊看,看她闪亮的眼睛,白白的皮肤,胸前鼓起的花苞,翘翘的臀部和漂亮的长腿,二是拜师学艺,由于截拳道专属于李小龙,别人不会,徐辰就选了咏春拳,一个月后被徐良锦发现,责令停止,两人大吵一顿。   徐良锦被这个不务正业的不肖子气坏了,一巴掌扇过去,把徐辰扇得夜不归宿了。   徐辰是在广东人开的武馆里被找到的,他正噼里啪啦对着一个木桩撒气,挥汗如雨,徐良锦出现了,他的师父领进来的,没办法,这里夜不留宿。   徐辰冷哼一声,甩头又要走,被徐良锦掐住后颈押进汽车。   最后还是徐良锦妥协了,要求徐辰周末去武馆,平日好好学习,不要把功课落下了,不要成了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废物……   徐良锦还没说完,徐辰就不耐烦了,“知道啦!知道啦!”   人天生喜欢美的事物,就像男人喜欢美女,女人喜欢帅哥一样。徐辰喜欢温可伊,当时懵懂的少年还不懂得那种单纯的爱慕叫作一见钟情。   徐辰很快打听到了温可伊的名字,班级,家境和喜好,心里充满不可名状的喜悦。   温可伊与徐辰同届,美丽聪颖,优雅淑俏,追求她的男孩子能环绕香港一圈。在她的交际圈里,那些朋友们莫不来自财富和地位饮誉香江的显赫家庭。       ☆、第五十五章 徐辰——可伊(三) 温可伊的爷爷出生上海书香世家,博学多识,曾为国民党主办的报社效力多年,1949年解放前夕,他带着金银细软逃往香港避难,5月解放军占领上海,温老明白国民党大势已去,然而他还得活着,养活妻儿。   留在香港的温老再也不是以前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了,积蓄在源源不断流失,偏偏妻子又怀孕了,需要大量花销。   由于语言不通,温老无法继续进报社做那么精细的文字活,只能另谋出路,虽然他还不至于去做那些粗重的苦力活,但时局动荡,大量内地人涌入香港,就业压力日趋紧张。   他不得不东奔西走,联络朋友,最后花钱买了个工作,为百货公司看管仓库,这断生存经历让他没少吃苦头。   次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正全力准备以收复台湾的中国政府不得不审时度势,接受朝鲜请求,派遣人民志愿军渡过鸭绿江抗美援朝,保卫国家。   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她的统一让美国感受到了潜在的威胁,消灭这个未来的对手成为其重大目标。美国的担忧不无道理,六十年后的中国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美国也不得不为其世界第一的地位担忧,进而怪招层出不穷。   当时,美国从各方面对新中国实行孤立封锁,企图利用其强大的海空力量摧毁中国,港英政府当即宣布禁止与内地进行贸易往来以配合美国。   从鸦片战争起中国从未平静过,反帝反封建反资本主义,抗日加内战,元气大伤,各行各业皆受到极大损耗,造成内地战备物资匮乏,在港华商成为了冲破帝国主义封锁线的主力军。   温老看准机会,联系友人聚财投资,加入偷运物资一列。供奇小于求,价格暴涨,尤其是药品之类,利润翻飞。   不管是走私犯还是民族英雄,总之温老挖到了他在香港的第一桶金,香港是冒险家的天堂,成就了诸多一夜暴富者。六七十年代,温老借助自己雄厚的经济基础投资繁荣的廉价制造业,九十年代涉足顺风顺水的地产行业,根基愈发深厚。   温可伊作为温老最疼爱的孙女,寄予厚望,他对温可伊的学习十分严苛,她的学习成绩必须优异,否则知名的家庭教师天天作陪,作为豪门千金,交际礼仪必不可少,人情世故时时提点,业务知识从小灌输,场面话题八方涉猎。   她是生活在光环下的女神,亦是人后流汗辛苦的小强。   徐辰的眼光不错,他的可伊如此优秀,当然身边亦不缺少异性,总有人为她撑伞,开门,拉椅子,徐辰感觉自己插不上手。   眼巴巴地望着他的可伊跟别的男孩子说笑,徐辰怎会忍受得了?他立刻决定展开攻势,誓要让温可伊柔若无骨的小手挽进他的臂弯。   徐辰和温可伊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在一个舞会上,徐辰听说温可伊班上一位同学开party,邀请班上同学前去happy,当然包括温可伊。   徐辰在那天狠狠把自己打扮了一通,大摇大摆进了会场,以舞会主人的朋友自居,见了谁都毫不心虚,别人都顾玩,也没多想。   舞会主人是个直爽的女孩,直截了当问徐辰为何不请自来,今天徐辰第一次见她,不过刚才一进门徐辰就暗自观察,发觉她是主人,他哈哈一笑,“你不认识我了?记性不好哦!”   这下轮到那个女孩犯晕了,她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半点印象也没有。   徐辰不去做演员真是演艺界的损失,他一副充满希冀的表情,笑着提醒说:“我们还一起跳过舞呢?”   就在女孩努力思考的时候,徐辰深深叹了口气,失望地说:“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怎么可能记得我呢?对不起,是我打扰了。”说完就迈步向外走去。   女孩听他说着,看着他的眼神由明亮转为黯淡,愧疚之意顿时喷涌,那点小小的怀疑也羞然退场,赶忙道歉并挽留。   徐辰倒是大度,英俊的脸上漾起微笑,“没什么,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女孩接过礼物,连忙道谢,并祝他玩得开心。   徐辰来到温可伊面前,大方地介绍自己,然后邀请她跳舞。   温可伊快速打量了一番徐辰,看得出他的家庭优越,教养很好,答应了,她做事通圆,不会轻易得罪任何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凡事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后面就容易了不少。徐辰有事没事都会去找温可伊,一起吃饭啊,打球啊,给她的小狗洗澡啊,看张国荣林青霞的电影啊,参加四大天王的演唱会啊……   然而直到徐辰手捧鲜花表露心迹的时候,他迷恋的女神才矜持理智地告诉他,是他误会了,他们只是朋友,而且她已有心上人。   不管徐辰想不想善罢甘休都没有用,他确实多次看到温可伊的心上人牵着她的手,吻她的唇。   从武馆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徐辰又回来了,勤奋刻苦,进步很快,而他的英语水平更是直线上升,所以功课成绩提高很快,徐良锦很是满意,想送他出国学习,徐辰说好,文化知识他从不敢落下。   这个时候的徐辰已能听懂别人如何拿英语骂他了,并且可以不必磕磕巴巴地用英语还回去,流利得很地道。   事事难料,温可伊的心上人随父母移民澳大利亚了,资产转移,资料准备,这绝对不是一日两日可完成的,但是直到离开前夕她的心上人才告诉她,他要走了,别无其他。   徐辰的心从看到温可伊的憔悴和落寞的那一刻疼了起来,当即飞奔而去,提供给她一个可依靠的肩膀和温暖的怀抱,当一向矜持高贵的女神在他面前嘤嘤落泪时,她在徐辰心里的形象更加丰富生动起来。   也许徐辰是在乘虚而入吧!温可伊雪白的藕臂终于温顺地挽上他的臂弯,徐辰也可以抱着她软软的身子,肆意亲吻他渴望已久的樱唇了。   仿佛突然之间,徐辰已不再是孩子了,高高的身躯,面部线条渐渐分明,胡子稀稀疏疏地冒了出来,岁月催促着他的成熟。   徐良锦对徐辰的小儿科恋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如真能和温氏结亲的确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九七”之后,徐辰和温可伊去了上海,那儿便是温可伊的爷爷念念不忘的家乡,第一次看到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看到雪花落在身上,愿它们永远不要消融,那一夜的上海美如人间仙境。   那段时光是徐辰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温可伊完全占据了他的心,她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美,总觉得永远看不够一般,他闻到的空气都是甜的。   四年高中结束之际,温可伊和徐辰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当她娇嫩的身体如花般在他身下惊颤绽放时,徐辰抚摸着她汗湿的鬓角,郑重承诺:“我一定要娶你。”   温可伊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眼来,亦没有说什么。   次日,他们在宾馆餐厅吃早茶的时候,温可伊平静地望着坐在对面徐辰,轻轻地说:“我们分手!”   徐辰愣在那里,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温可伊继续说:“阿辰,保重。”   徐辰急急叫住欲要起身的温可伊:“可伊,你……为什么?”   “我要出国了。”   徐辰向前探了大半个身子,声音焦急不安:“我知道啊,再过几个月我们要一起去美国的。”   “我决定去德国。”   “为什么?我们早先说好的……可伊……”徐辰赶紧站起来,拦住已经起身的温可伊。   “阿辰,”温可伊打断他,静静望着高她一头的徐辰,剪水双瞳如泛光秋波,“我不喜欢美国。”   “可伊……”徐辰也不想其他,紧紧拉着她的手,说:“我和你一起去德国。”   “不,你不明白吗?我已经厌倦了。”   “那昨夜……”初次非比寻常,徐辰当了真。   “直到昨夜,我才明白——我根本不喜欢你!”   这无异于一声晴天霹雳,他一直放在心尖的人其实一直在骗他,她的笑容,她的眼神都是假的!   “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温可伊望着徐辰绷紧的脸庞,直视着他悲愤的眼眸,淡淡说道:“对不起。”   “可伊,不要这样,你骗我的,对不对?”   温可伊不再多说,拉开徐辰的手,转身端庄离开。   徐辰找了温可伊几次,试图挽救这段感情,但毫无起色。   温可伊离开的那日,徐辰去送她,温可伊温柔地拥抱了他,微笑着在他耳边说:“阿辰,你会忘了我吗?”   “不会,我等你爱上我。” ☆、第五十六章 徐辰——可伊(四)   徐辰不想去美国了,98印尼屠华惨案对他刺激很大,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受害却无能为力,胸膛里塞满了难以纾解的悲恨,于是打算参军,将来做个军事上和外交上有实力的人物,以改变窝囊的现状。   如今爱情死了,他埋伏了一年的理想破土而出了。   徐良锦心平气和地听完徐辰激昂热血的理想,心平气和地给这个年轻人讲了现状,是他想得太美了,如果参军的话,他必定要经历漫长而无聊的意志消磨过程,理想最终破灭的痛苦。   那样,十几年过后,徐辰已不是现在的徐辰了,跟其他人一样。   放弃梦想同样痛苦,冷静下来的徐辰回三舅家住了几天,家里人无一赞同。外公说:“国家不是搞经济嘛,未来的战场在那儿!”   最终,徐辰放弃了,他太渺小了。   此后多年,徐辰与温可伊一直有联系,即使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要省下远洋电话的钱,问一句:“可伊,最近好吗?”   温可伊像待朋友一样与徐辰聊一聊异国风情,徐辰静静地听她说说话,仿佛看见了明丽夺目的她站在德国整洁的街道上,放眼望去,到处都种有好看的花,却不及她十分之一的风姿绰约。   德国是艺术的天堂,他的心跟着博学多识的她参观了那些大师的艺术展,认识了许多享誉世界的雕塑作品。   她是那样精明能干,他多么想看一看她投资的酒窖,浓厚的葡萄酒香包裹周身……   徐辰告诉过温可伊他的学业,大家太刻苦了,但玩的时候又像发了疯。他的老师都不错,但超级讨厌某位教授,他每次举反例的时候都要拿China开刀,然后他就跟那个老头儿辩论一番。   后来,徐辰看了许多书,也懂了许多,不再敢质问教授这样的话了:美国不就是钻了两次世界大战的空儿,发了点世难财吗?了不起啊?   似水流年,谁的青春不拼搏?   毕业多年,两人曾多次坐在一起喝咖啡,温可伊的笑容依旧得体美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徐辰有些移不开眼,却觉得有些陌生。   徐辰一直在追逐曾经拥有过的那种甜蜜,然而距离和时间慢慢把他的努力磨成碎片,何曾几时,他猛然发觉所有的一切都变质了,不管她现在是否独身一人,他却把眼移开了。   徐辰第一次遇上阮嘉婧的那一年,也就是三年前,已入耄耋之年的温老病重,孙女结婚是他多年的心愿,三十岁的温可伊不得不为了苍老的爷爷考虑婚事,尽管她不喜欢结婚。   硬件软件都一流的温可伊身边的异性不少,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她这个人关怀备至份唯独徐辰一人,他总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她看着他从一个毛头小伙子蜕变为一个成熟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上他了,但她愿意嫁给他,他会给她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   果然,徐辰立刻飞回香港,他问道:“为什么是我?”   “你需要强大的后盾,不是吗?”是的,徐辰在温可伊面前没有秘密,他曾说过他要把方小霞踢出徐家,带上她的龟儿子一起。   “可伊,你爱我吗?”   “我们都相识十四年了,用一个爱字衡量我们的感情太幼稚了,”温可伊笑了笑,说:“你说呢?”   徐辰把交叠的腿放下,就在调整坐姿的这几秒里,他思索了一下,看向温可伊的时候,依旧满脸微笑:“想要什么样的戒指?”   命运弄人,就在大家忙于婚事的时候,温老离世,他没等到那一天。   红事变白事,婚期推迟三年。   彼此约定:在此三年里,还像以前一样过各自的单身生活,直到结婚。   温可伊才三十岁,她才不愿意过早成为一个窝在家里伺候老公,照顾小孩的黄脸婆,她人生的舞台在能让她发挥才能的公司,能展现风采的宴会,能得到员工瞻仰,同行钦佩,异性欣赏,同性嫉妒的外界交际圈里。   然而,今年年底,徐辰要跟她解除婚约,他说:“我爱上别人了!”   那一刻,温可伊的心掉进了冰里,他不是爱了她十几年吗?他一直在追随着她,从未放弃,是谁比她温可伊更优秀?   温可伊看到了私家侦探送来的照片和照片上的女人的资料,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不屑,这样的女人他也能看上?   温可伊从北京回来后,直言不讳:“阿辰,我见过她了,你喜欢她什么?粗俗,野蛮,口无遮拦……”   “请不要恶意评价!”   “呵呵,”温可伊笑得有些悲凉,此刻徐辰的神色已经给她的婚姻宣判了死刑,不过下一秒她就冷静了下来:“如果你想执掌诚御集团,我想她可一点儿也帮不了你!”   “我不需要她帮忙,这个你无须操心!”   “阿辰,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吗?你说过你要娶我的!”   “对不起,我食言了!”   “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吗?”   ……   精美绝伦的豪华游艇灯光璀璨,漂浮在风景秀美的维多利亚港海面,新鲜的海风吹进装潢华丽房间。   精致明亮的水晶灯下,温可伊久久注视着照片,端起盛着红酒的高脚杯仰脖一饮而尽,一滴泪水缓缓滑出眼角。   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输了,那样深情的眼神,那个思念的拥抱,那种非你莫属的坚定,那种绝不放手的霸道,她都忘了自己曾经见过——他也那样对过她。   她不甘心,一直以来,都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份儿,徐辰为了一个那样普通的女人跟她退婚,怎么可以?   然而,当她告诉他那个女人用奶茶扔自己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质问她是不是欺负那个女人了,她说:“我只是说了一些实话。”   “温可伊,你也不过如此!”   徐辰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第二日她就看到了各大媒体的大篇幅报道,他竟然公开发表退婚申明,原因是他找到自己真正爱的人了。   他竟不惜与温氏为敌,让她坐实了弃妇的名头。   温可伊放下空杯子,拿起酒瓶重新倒入,晶莹的液体在灯光下分外迷醉。   从初见起,他一直再讨她的欢心,她不在乎,他不懂红酒,不理解罗丹刀下的精神,生活太过随性,他确实不是她想要的,可是她是温可伊,怎么会被一个男孩子一声不响地抛下,追求她的人多的是,你们看徐辰多么迷恋她!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寻找值得她花费时间共度良辰的那个人,也遇上了让她心动的人,可现实似乎总与期望做对,总有那么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连传说中的爱神丘比特都是盲童,哪里去寻觅完美无缺的爱情?她曾想也许嫁给徐辰也不错,可是如今那人背叛了她。   温可伊再次一口气喝光酒杯里的红酒,继续倒上喝掉,有些画面猝不及防地冲入脑海,遥远却铭心。   少年骑着单车载着美丽的少女穿过色彩斑斓的郁金香的花海,穿过绿茵茂盛的草地,穿过树林,穿出公园,飞一般驶向广场,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百只受惊的鸽子展翅起飞,飞过他们身边,飞过他们头顶,飞向蓝天。   他朗声大笑着,回头看她,眉眼如画。   他深情款款唱着那些粤语流行歌曲,只给她一人唱过,她点他唱,只有他为她精心练习过,还有挤进疯狂的人群里为她去要明星签名……   她也见过他打架的狠样,眼眶青肿,嘴角流血,还要坚持把她送回家。   忽然,门铃响起,温可伊挥手把照片扔进垃圾桶,照镜子快速打理了几下,仪态万方地走向门口。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两人抱着对方的身体热烈激吻,男人一边剥着她的衣服,一边拥着她熟门熟路进了卧室,门嘭地一声被后踢关上,掩住了所有的声与色。   那沓照片的最上面一张,徐辰紧紧抱着阮嘉婧,下巴抵着她的肩,眼眸低垂,眸光令人动容。   错过的终将逝去!   ------题外话------   没读者的作者是孤独的,我在孤独中游泳。       ☆、第五十七章 留宿——夜里   阳光射过来,将徐辰粗糙的影子笼在阮嘉婧的身上,阮嘉婧讶然看着他,说:“你退婚关我什么事?”   “嗯?不关你的事?”徐辰眼里冒着火星,一个用力把阮嘉婧抵在了墙上。   有一面墙壁上被人涂染了播种机的广告,蓝底白字,阮嘉婧惊叫起来:“我的衣服!”他想把她的黄羊毛衫染成什么色?   徐辰一听,不但没有停手,还变本加厉地把自己沉重的身体也压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像夹在馍中间的肉,而且瞪着她。   突然,有人故意清嗓子的声音传来,阮嘉婧一惊,推搡着徐辰蹿了出来,阮嘉瑞和小楠好似无意地扫了扫阮嘉的衣服,然后看见徐辰从容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阮嘉婧跑回去检查衣服了,阮嘉瑞和小楠颇有共鸣地对视一眼,然后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该干嘛干嘛。   天快黑了,阮嘉婧迫不及待想解决徐辰这个麻烦,他正坐在炕沿告诉她的家人今天跟着GPS的引导,驶过一条条高速公路找到了这里,然后她爸说:“早该打个电话,我们去接你。”她妈说:“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肯定累快了!晚上好好休息。”   阮嘉婧激动地往下接话:“咱家睡不下这么多人,徐辰去城里住宾馆吧!”   她家有三间卧室,其中一间放的是床,没有生火,睡进去会被冻死。剩下两间屋,阮嘉瑞和小楠一间,他们三人一间,没有徐辰的份儿。   徐辰是赶了大半天路的客人,让他睡宾馆,老阮当即不同意,自己做人哪有那么不厚道!阮母也附和道:“怎么也能凑合一晚。”   阮嘉婧立刻跑到父亲身边,耳语几句,老阮便不再说话,又跟母亲说了几句悄悄话,阮母皱着眉头不发表意见。   阮嘉婧高高兴兴拉着徐辰的手就往外拖,徐辰纹丝不动,笑得十分可亲:“我也想睡一睡这北方的炕。”   “走!不要!”阮嘉婧瞬间翻脸。   “婧婧!”阮母声音不高却很严厉。阮嘉婧咬牙切齿瞪着徐辰,指甲掐着他的手,却不能再说什么了。   晚餐很丰盛,满满一桌子菜,老阮想喝酒,阮母只让喝一杯。   阮嘉婧怎么看徐辰都觉得不顺眼,逮到机会就掐一下。   徐辰刚开始还让着她,后来发现这个女人太爱掐他了,好像掐他一下能掐下一块黄金似的,附在她耳边说:“你再掐一下我就吻你。”   阮嘉婧瞪着他,口型在说:你敢?但是胆小的她没敢再下毒手了,徐辰那人什么事都敢做。   饭后,阮嘉婧把另外那间屋子打扫了一下,抱来一套崭新干净的被褥铺好,伺候徐辰洗了,屋里就他们两人,时间尚早其他人还在洗碗,打扫,看电视,聊天。   徐辰抱住阮嘉婧的腰把她搂在怀里,低头吻她,她把头一偏,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徐辰在她白嫩的脸上留恋久滞。   阮嘉婧叫了他几声,又挣脱不掉,只好后仰,徐辰按着她的脑袋把她的唇送到自己嘴边,没完没了地吻,直到阮嘉婧一点儿力气也没有,软在他怀里。   “不要,”阮嘉婧仰着脖子,艰难地出声:“这是我家……”   徐辰把手从她裤子扣眼上移开,滑到后面捏了捏她挺翘的臀部,唇却依旧停留在她柔美的脖子上。   “徐辰……”   “嗯?”   “放开……”   “……”   徐辰觉得自己纯粹就是活找罪受,越想要越难受,越难受越想要,他拉着阮嘉婧的手去为他缓解,阮嘉婧一碰那个东西,忙躲开,再次提醒:“我家不能洗澡……”   “我看见有个浴缸……”眼尖的人很厉害。   “那是给我爸妈买的,不给外人用!”嘴尖的人更厉害。   阮嘉婧的强烈拒绝气坏了徐辰,他喘着粗气抱紧她,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上她的脖根,不松口。   阮嘉婧掐着徐辰的腰,说:“现在住酒店还来得及。”   徐辰嘴下一个没注意,又是一口,阮嘉婧疼得直吸气,揪住他的耳朵用力转圈:“你狗转的?”   “专门咬你。”徐辰把脸抬起来,恨恨地说道。   “小心我揍你!”阮嘉婧踩了他一脚。   “好啊!”徐辰笑了,眼睛都弯了。   真是厚颜!   屋檐下的两个大红灯笼在地上透射出两团圆圆的明亮,长串的小彩灯弯弯曲曲从东屋闪到西屋。   阮嘉婧半夜突然醒了,不知为什么,睁开眼睛看着满室黑暗,心里恍恍惚惚有些难受,难言的酸楚堵在心头,仿佛跨不过去的透明围墙把她隔绝在尘埃里,外面的繁华依旧上演。   她轻轻起身,穿了几件衣服,拿起手电筒出门,夜的寒意彻骨。她走到另一间房门前,迅速从窗台的花盆下摸出钥匙,把门打开,轻声走进去。   还没进里屋,她爸响亮的呼噜声已经一声声钻入阮嘉婧的耳朵,喝了徐辰带来的茅台和参茶,当然睡得香甜。   她把手电筒关了,开门进去,徐辰的褥子被她铺在炕尾,很好找,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刚想移到前面摸摸他的脸,就被一只手握住,徐辰低声的呼唤响起:“婧婧——”   徐辰一骨碌爬起来,摸摸索索套上裤子,把大衣披上,穿上拖鞋跟阮嘉婧出了里屋。   阮嘉婧觉得自己神经了,跑过来看徐辰睡着了没,答案很明显徐辰睡得不好。活该!谁让他留下的?   阮嘉婧不敢开灯,怕吵醒别人,但徐辰的眼睛亮亮的,怪让人心惊肉跳的。   “婧婧,好冷!”   “回去睡吧!”   “我想上厕所。”   “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狗凶猛地叫了起来,它能听出徐辰是个生人。   阮嘉婧拉着徐辰踩着宽宽的石板路一路小跑到墙角的小房子前,然后给他手电让他照着,别掉进去。   阮嘉瑞撩着窗帘看着清亮微蓝的月光下那两个人手拉手跑过大半个院子,然后又颠颠颠跑回来,引得四邻的狗跟着一起叫,真是一对活宝!       ☆、第五十八章 封口——年少   徐辰执意让阮嘉婧先进屋,外面太冷了,阮嘉婧在被他推进屋子之前,忙把手电筒塞给他。   徐辰蹑手蹑脚回房,钻进暖和的被窝,舒服地舒了一口气,只听一旁阮嘉瑞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来我家?”   徐辰扭头看了看阮嘉瑞的黑影,也低声回答道:“给你们拜年。”   黑暗里,阮嘉瑞的嘴角嘲讽地撇了撇,说:“多谢了。”顿了一下,语气微凛:“不要破坏我姐的婚事。”   “她的婚事就是我的婚事。”徐辰的意思如此明显。   阮嘉婧明显愣了一下,说:“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   “怎么啦?我明天就向二老提亲。”   “我姐不容易,”阮嘉瑞声音陡然拔高,意识到了什么,音调又降了下去:“你别太过分!”   “我不跟小孩儿计较。”徐辰说完,翻身背对阮嘉瑞。   “我们不会让我姐跟了你!”阮嘉瑞对着徐辰后背传达了今晚饭后短时间内得出的一致结论,假如徐辰有意,咱们不能高攀。   “你们?”徐辰惊讶地转过身。   “对!我们全家。”   “为什么?”   “不要装了,明天回吧!”阮嘉瑞该说的都说了,转身背对徐辰。   徐辰不免有些生气,伴随着明显的失落,自己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人贴了封口布。他以前跟阮嘉瑞和小楠见过一面,稍微动了动手,为什么他的形象在婧婧父母眼里也不及格?还有婧婧,她千方百计躲着他,总想着跟他撇清关系。   夜深沉,暂时埋藏了众人的心思。   第二天黎明,徐辰就被雄赳赳气昂昂打鸣的大公鸡叫醒了,这声音几十年没听过了,他顿时清醒了几分,支楞着耳朵细细听了听,真是正宗!   他以为大家要起了,半天没动静,其余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天还是漆黑一片。   徐辰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率领着一群小伙伴穿街过巷,看见别人的大白鹅和鸭子就抱走,然后欺负一番,等主人找来的时候,鹅成黑的鸭成秃的了,每天都有人跟他的家人告状,母亲总是先赔礼道歉,等人走了之后,让他检讨蹲马步。   他看母亲脸色十分难看就老老实实蹲上一会儿,要是母亲还有别的事,看起来也不是太凶,他就可怜巴巴地说几句顺耳的话,然后跑掉了,母亲气得直跺脚,在他身后喊道:“阿辰,别调皮!早点回家——”   他头也不回地应一声就去寻找好玩的好吃的好看的去了。   有一次,他们一群小伙伴偷了别人池塘里的鱼,学着电影里的样子逮鱼然后做烤鱼吃,虽然烤鱼难吃的要命,但大家豪气冲天地体验了一回浪迹江湖的大侠生活。   当晚,他的三舅提着竹竿追了他十八弯小巷九条街并横越三座桥,最后他跑没了,气喘如牛的三舅领着家人四处寻他,而他坐在电影院看李连杰谈情说爱。   等他吃饱喝足从电影院回去,他的阿妈哭成了泪人,抱住还没睡醒的他一直念叨:“阿辰回来了!阿辰回来了……”   他的外公是粗狂豪气的北方汉子,识得一些字,十五岁死了爹娘,于是无牵无挂地当了娃娃兵,跟八路军着走南闯北打鬼子,幸运地看到了日本人投降的那一天,而后作为一名解放军渡过长江来到这里,也是在这里被国军的子弹打瘸了一条腿,从此结束了他光荣而传奇的军旅生涯。   那时徐辰外公二十二岁,但直到他三十岁才娶到了老婆。四个孩子都是硬命,没饿死没病死,都瘦骨如柴,面黄肌瘦的活了下来。   “四人帮”被消灭之后,徐辰外公成了公社里的干部,他的残疾不仅没有影响他的干部形象,反而成了他的英雄象征,在四邻八乡威望颇高。国家政策鼓励扶持东南沿海发展经济,两个个舅舅都选择经商,很有成就,大舅常年看不到一次,年幼的徐辰只知道是个官。家里怎么说都是十分体面的。   母亲带着他回到那里多年,不少人想结亲,有一回,母亲摸摸他的脸说:“阿辰,找小伙伴玩去。”   他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心里不高兴,瞪着他们不离开,母亲笑着拉着他的手,说:“孩子还小。”   母亲对他的功课要求很严,粗心大意造成的错误,她一定会拿竹板打他的手心。   家里的书很多,只要大人们觉得有用都买来让他看,那时候的他看见什么都好奇新鲜得不得了,有一种应接不暇的探索求知欲,记忆中深刻的东西很多,打仗的治病的科研的等等,觉得自己的人生一定会像他们一样,充满传奇。   他写的作文母亲都要看,她说:“男孩子要磊落大气,不要取笑别人欺负别人。”   他争辩说没有,母亲指着本子,严肃告诫他:“不能说小光头是傻子,他的妈妈会不高兴,就像别人说你是傻子我会生气一样。”   “我就是写写,不会当面叫他的。”   “如果妈妈把你写的给小光头看,你敢吗?不要心里藏鬼。”   他的童年是自由而新鲜的,他记得自己在闲暇时间不断往外面的世界跑,很少能安安分分坐在那里消停一会儿,他喜欢骑着自行车把市里面所有的地方都看一遍。   穿过雄伟的高楼大厦之间的小巷子,就可以看到后面的低矮残破的平房,总有小孩光着屁股在路边的树下大便;工厂排出的污水流向小河,恶臭飘得很远,临水而居的是工厂的工人,他的同学就住在那里;再往远就是大片大片金黄色的油菜花,后来被征用成了制药厂……   有一次他去了一处灯红酒绿的地方,看见屋后的叔叔搂着一个打扮得很是艳丽妖娆的女人,他告诉了母亲,母亲让他发誓以后不再去那里,也不把看到的说给第二个人听,她说:“那个地方让人罪恶,阿辰不要成为坏孩子,要不然阿妈会打你的。”   其实,他已经从影视剧里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重要的是屋后的那个男人背着他老婆去找别的女人,但是他不能把这个激荡人心的消息告诉别人了。   在那里生活了不足七年,他却见识了超越同龄人的更多的东西,二舅喜欢带着他和表兄去外面看看,第一次去了温州的小商品市场以后,他的嘴巴差点没有合拢,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他看见好多外国人跟当地人讨价还价,有一次听二舅说他把工厂里一批滞销的皮革托温州商人卖到了俄罗斯。   舅妈和母亲去杭州旅游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书里常夸来夸去的西湖,不过没那么在意那里的荷花美不美,而是跟成千上万的人挤呀挤,看能不能找个人少的地方拍照留念。   第一次踏足香港是因为外婆病得厉害,在那里就医,他去医院看望她,外公站在那片土地上说的第一句话让他毕生难忘——“这个地方是我们中国的!”他指着海的对面说:“那里是澳门,”然后转身指着相反的方向说:“台湾在那儿,还有很多地方,千百年来都是一体的,一家人……”   徐氏创办诚御的最初时期,徐辰长时期由外公外婆照看,外公最喜欢把徐辰这样的小孩子聚拢在他身边,在他们好奇惊叹崇拜仰慕的目光里,慷慨激昂地讲述六七十年前那段硝烟四起,艰苦卓绝的热血故事。   徐辰长大了就不听他的故事了,读书看电视玩游戏机,听说哪里有好玩的就赶紧飞奔而去。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一边玩泥巴,一边嚷嚷着要听新故事,外公总是有源源不断的故事,继续遥远的灰暗记忆里那几抹明亮的色彩。   母亲有段时间常常晕倒,她住院没多久头发就掉光了,而且醒的时间很少,他感到十分惧怕,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呼唤她。   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她有一次挣扎着坐了起来,干枯嶙峋的身子长久地抱着他,一遍遍叫他:“阿辰,阿辰……”   她说:“阿辰,要听外公外婆的话,别调皮,跟舅舅舅妈住在一起,要好好的……”   她的泪水不断从深陷的眼窝里流出,一滴滴落在他心里,成为了他一辈子难以忘却的记忆。   时间让曾经的边角脱落,颜色褪掉,留下是模糊灰暗的轮廓,仿佛黑暗中的绰影,是无法抓住的过去。   徐辰迷迷糊糊地想他能抓住未来,然后陷入了睡眠。       ☆、第五十九章 拜佛——住店   翌日早晨,阮嘉婧一睁眼就围在徐辰身边一直灌输“早点回去”的思想内容,徐辰看着她不置可否。   后来徐辰不知怎么听到山上的庙里传出悠长的敲钟声,硬要去看看,阮嘉婧生怕他出现在众人视线里惹来满村风雨,哄他说庙里其中一个和尚是个长发男,去了倒胃口。   徐辰说更要去看看这朵奇葩,阮嘉婧脸一冷,“你随便!”   徐辰便开着车独自出了门,阮嘉婧不放心,又跟着走了。   老阮两口子看着那两人,觉得果然不合适,大少爷的脾气,总让别人迁就他,婧婧还是找个懂得迁就老婆的吧!   车只能停在半山腰,然后上香的人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路上遇到很多人,这几天天气好又喜庆,人总是有根神经潜意识兴奋,想到外面多走动走动。   阮嘉婧被这么高的回头率惊得嘴角抽搐,拉着徐辰硬往人少的羊肠小道上拐,要是能把徐辰的头罩住就更好了。但是,大家确实应该多看看徐辰,怎么说他都是这里的恩人。   听说一个书生在此山上吊自杀失败之后,觉得这是老天有意的安排,其中必有深意,于是磕了几个头就下山了。果不出其然,第二年他考上功名,后来发财后在这里盖了一座庙。   百年历史,旧庙成墟,无修无补。   据老人家讲,五六十年代的时候,树皮被剥光后,大伙儿没吃的,有人想把匾煮了吃,但想到子孙后代就放弃了,但佛像和寺庙皆被毁。   这个庙是新的,在被大雨淋塌了的古庙原址上新建的,是某位曾在这里祈求老来得子的富商捐建的,后来曾抱着他的大胖小子来磕头,场面真挚,名扬千里,每年有好多人跑来给大佛磕头,它的香火比送子观音都好!   阮嘉婧的口才一流,徐辰听得津津有味。   徐辰捐了一份香火钱,然后恭恭敬敬给大佛上了一柱香。   “你信?”出去之后,阮嘉婧问道:“别人捐一块你捐一百!”   “拜的神多自有神庇护。”徐辰拉着她手认真地回答,“我也有心愿,祈求得以实现。”   “哦。”阮嘉婧无关痛痒地应了一声。   “你从不拜吗?你信什么?”   “说不信也信一些!”阮嘉婧望了一眼那座青砖红瓦的建筑,说:“我知道佛解决不了实际的事情,但我敬重它,它教人的道理向善。”   徐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哎,那个长发和尚呢?”   “呃,那个……人家用帽子盖住了,你没看出来。”阮嘉婧撒谎是从来不用打草稿的。徐辰摸摸她的脑袋,说:“真聪明。”   “是啊!他骗了不少人呐!”阮嘉婧激动地附和。   徐辰哭笑不得。   阮嘉瑞和小楠是初六晚上的火车,初七中午回去,休息休息第二天又要上班。所以到了下午阮嘉婧就焉焉的,弟弟又要走了,明天她也要走了,家里就剩下父母了。   夜幕低垂之时,徐辰开车送他们去火车站,阮嘉婧变得更加低落,一再提醒他们路上小心,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火车停下那十分钟,神通广大的徐辰带着没票的阮嘉婧过了检票口,并把阮嘉瑞和小楠送进软卧车厢,阮嘉婧拉住小楠的手,一个劲儿地嘱咐:“管好我弟弟,别让他抽烟,他脾气不好,你要谅解……”   阮嘉瑞皱着眉:“姐,快回去吧!管好你自己!”   天色已晚,一轮残月挂天边。   阮嘉婧带徐辰去了一家高级宾馆,前台问:“几间房?”   “两间!”阮嘉婧抢答道。   “你说呢?”徐辰直接丢给漂亮前台一个脑筋急转弯。   最终,徐辰拖着阮嘉婧进了同一间房,一路上阮嘉婧都在问徐辰:“明明我和你都是上帝,为什么她听你的不听我的,而且订两间房酒店也能多赚点?”   “因为她不傻。”   一路上,徐辰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一言不发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传来。阮嘉婧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最好的房间——还行,就是没有客房。对,徐辰睡沙发!   徐辰出来之后,阮嘉婧也进去洗了洗,然后把头发吹干,等她出来发现床被徐辰占领了,想想他在她家没睡好,就不跟他计较了。   看到阮嘉婧从储物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徐辰眉头开始拧紧,看见她把被子抱到沙发前抖开铺好,徐辰索性闭上眼睛,不想憋一肚子气。   阮嘉婧窝在柔软的沙发上先给弟弟打了个电话,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然后给爸妈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些情况,最后给陆雨泽打了个短信——到哪里了?   当她等回复短信的时候,陆雨泽拨了过来,阮嘉婧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徐辰,看见他正专心致志地拿着手机干自己的事,于是跑到卫生间接通了电话。   “我刚下飞机,在出租车上呢!”听到阮嘉婧的声音,陆雨泽显得十分高兴。   “吃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一些,不饿。”   “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就回去了!”   “大巴还是火车?”   “当然是大巴,我没抢上火车票。”   “记得告诉我你的行程。”   “嗯。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你不是说那里的松子……”阮嘉婧这句话还没说完,只听从洗手间门外传入一声大喊:“婧婧,洗好了没?”   阮嘉婧惊恐地望向洗手间门口,嘴巴保持刚才的口型却发不出声音,手机那边的陆雨泽也愣住了,一时间忘记了反应,声音还在有恃无恐地继续以高分贝传来:“婧婧,要不要一起洗?”   她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着手摁了关机键,随后索性关了机,僵硬着身子靠着洗手台,呆滞地望着门口玻璃上的人影,镜子里的背影落寞悲伤。       ☆、第六十章 罗曼——结束   徐辰的声音渐渐由起初的响亮嚣张转为正常,没过一会儿就含了几分哀求。   阮嘉婧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她抱臂站在镜子前,心里阵阵发寒,知道他不让她好过,她又能怎么办?   昨天夜里母亲问她的婚事,她回答说:“徐辰只是来看看,没什么,说好是谁就是谁!”   “你先跟他处理好,这让小陆知道了怎么想!”   “我知道。”   好多时侯她都不敢去回忆那两年,逼着自己忘记徐辰这个人曾经多么深刻地占有了她的身和心。   有时会幻想:如果在两年她没有跟徐辰纠缠,是不是自己已经嫁人了?假如自己在以前相亲的时候放下那点脾气,得过且过,或许现在已是孩子的妈了。   可是,叹息归叹息,心里却没有后悔过。不可否认,当时已二十六周岁的她依旧渴望爱情,渴望一个真心喜欢她真心待她的男人。   每个女人的骨子里都是向往罗曼蒂克的,我们这一代人更已不再遮掩和克制。   从初中起就在外寄宿读书,身边连个为她解答生理知识的人都没有,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去学习消化,大小事统统自己拿主意,父母渐渐已不再是她崇拜深信的导师,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掌舵。   十几年的路她一个人走的太孤单,想要一个肩膀可以靠,一个胸膛可以抱,可是始终没能如愿以偿。   中国有那么多适龄未婚男女,有多少真正遇上了自己爱的另一半,就算在身边,自己喜欢的和别人手牵手,自己不喜欢反而黏着你,即使是多年的情侣,今天这矛盾明天那争吵,有多少分了手!更别提分居者、离婚者,而孩子都上学还要离异的更是不计其数!   爱情太艰辛。   每每看到幸福在一起的男女,她都要多看几眼,羡慕!   不要太多,遇到重物的时候有一双强劲的双手抢先接了过去,挤公交的时候色狼和小偷因他的呵护不敢靠近,下了班家里的灯火是亮的,周末会有人买好爆米花提议去电影院,牢骚有个诉说的地方,哪怕他只会笨拙地重复一句话:“不要生气了!”   徐辰的出现填补她内心的寂寥,他待她是极好的,物质方面没得说,也没有说过或做过令人恶心的事情,她终于感受到了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掉进了他编织的罗曼网里。   遇上了她就加倍珍惜,不可轻易让手里的爱情随风而去,可不是她的她再怎么珍惜也得不到,她想:该知足了,下半辈子哪一天再忆起徐辰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门被撞开了,徐辰英气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阮嘉婧呆呆地从镜子里看着他走过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身,阮嘉婧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一动不动。徐辰将自己的身体贴紧她,头放在她的肩上,静静看着她。   “徐辰,希望我们不要成了敌人。”   “你要把我当敌人吗?”   徐辰说完,开始轻柔地吻着她白嫩的颈项,手也不规矩地绕到前面游到她的浴袍里,阮嘉婧依旧闭着眼,没有什么反应。   他的粗糙的手掌在细腻的皮肤上引起一阵酥麻,肌肤变得滚烫起来,他在她耳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放在她胸上的手忽然用力捏紧,阮嘉婧哼叫一声,霎时睁开眼睛,一切暴露在自己的眼里。   徐辰忽然扶着她的腰把她的身子反转过来,正对着他,吻了下去。她被他抵靠在洗手台边沿,动弹不得。   她没有拒绝,一点点回应他,衣衫落尽,共赴巫山。   一夜不知几次,从洗手间到卧室,他从未离开她的身体,一次次问她:“婧婧,我们以前就这样,你忘了吗?”“婧婧,想起来了吗?”“你喜欢我这样,对吗?”   阮嘉婧始终没有说过话,在这欲仙欲死地感觉里她的脑神筋瘫痪了,不想想别的东西。   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两人紧紧挨在一起,环着对方的腰,呼吸交缠,温热共存。   阮嘉婧刚一坐起身就被徐辰勾住腰肢放倒在床上,然后大半个身子压上去,盯住她,“去哪儿?”   阮嘉婧惊叫一声,定了定神,说:“去洗洗。”   “一起吧!”徐辰说完,起身抱起她进了浴室,又是一番云雨。   收拾妥当后,两人到楼下吃早餐,不管点了什么,阮嘉婧都表示同意,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亦无其他话语。   徐辰冷笑地盯着她,餐桌下的拳头握得骨筋分明。   离开酒店,阮嘉婧去附近的药店买了避孕药,跟在一旁的徐辰奋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等到出了药店,夺过药盒扔了老远,然后扯着她的手把她塞进汽车。   “徐辰,你得到了,放了我吧!”   果然!   徐辰猛然抓住她的手臂粗鲁地把她座上的另一端拽过来,阮嘉婧上身枕在他的腿上,屁股有一半已架空,双腿无力地蹬着车底部,仍有不断下滑的趋势,在被阮嘉婧乱舞的手打了一下之后,徐辰强有力的右手钳住她的两个手腕,左手轻佻地捏着她的下巴,冷笑道:“你以为一夜就够了?”   阮嘉婧被他的粗暴和无赖气得呼吸不畅,气血上涌,当徐辰把放在她下巴上的手转移到她起伏的胸上时,阮嘉婧厉声怒吼:“你还是不是人?”   徐辰修长有力的食指一下一下点着她胸前的最饱满的地方,恶狠狠地回答:“难道你喜欢和不是人的动物做|爱?”   “你不要脸!”阮嘉婧漂亮的眼眸里起了水雾。   徐辰迅速拉开阮嘉婧外衣拉链,隔着衣物用手揉捏她的胸,阮嘉婧一边挣扎着想要脱离他的控制,一边大叫:“你干嘛?住手!”   接下来,徐辰做了他这辈子最愚蠢的一个动作,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这是人生中完全可以避免的,这样后面的许多事也就不会发生。       ☆、第六十一章 争吵——车祸   他一脸坏笑地俯下脑袋,挑衅地望着眼圈发红的阮嘉婧,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来试试车震?”   而后,情绪失控的阮嘉婧做了她这辈子最粗野的事——一口唾沫狠狠射在徐辰神采飞扬的脸上,而且他的嘴还以“震”的口型露出两排整齐的皓齿。   时间定格,空气静止,两个人都愣住了,直到她的唾沫落下一滴掉在阮嘉婧脸上时,她才惊恐万分地明白自己闯下大祸了,尖叫起来:“救命!”然后挣扎着滚落下徐辰的双腿,狼狈不堪,像个亡命徒。   徐辰不慌不忙掏出丝绸手绢,镇定自若地擦了擦毫无温度的脸,复杂莫测的眸光居高临下地从阮嘉婧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阮嘉婧感觉到了一股冰冷无情的寒气直逼脊背。   眼看阮嘉婧推开车门就要逃出去了,徐辰一把把她揪了回来,然后发挥男人天生的优势,阮嘉婧再一次横在了他的膝盖上,不过这一次是趴着的。   阮嘉婧惊慌地叫着徐辰的名字,一直重复着“对不起”这三个字。   徐辰右手按住她的后背,左手对着她的屁股就是响亮的两巴掌,疼痛传来的瞬间阮嘉婧彻底懵了,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处境,而是努力挖掘徐辰这样做的原因。   “说你错了!”徐辰严厉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吓醒了以为要被虐死的阮嘉婧。   “我错了我错了!”阮嘉婧连忙应答着,她现在是刀俎上的鱼肉,任徐辰宰割。   “错哪儿了?”   “哪里都错了!”   徐辰“啪”地又打一下。   “行为不堪!”阮嘉婧望着眼前锃光瓦亮的皮鞋,哭喊了一声。   “还有呢?”   还有什么?阮嘉婧忽然感觉到一直潜藏的悲伤翻涌,她承认自己吐他唾沫确实过分,可是他就没错吗?一夜过后,他依旧不放开她,变了花样儿的羞辱。车震,恐怕他真会做出来!   听不到阮嘉婧的回答,徐辰又“啪”了一下。   霎时涌出的眼泪又被阮嘉婧憋了回去,她想起了自己的年龄,自己现在屈辱的样子以及徐辰不断带给她的伤痛。   “你欺负我!”   徐辰的手掌举起,将落未落之时,阮嘉婧充满愤恨的声音随着她突然奋力挣扎的动作大声冲出:“你不是男人!你不要脸!你是小人是混蛋!”   阮嘉婧在徐辰恼怒的目光里脱离他的掌控,跪坐在了地板上,然后不怕死地想要把一腔积怨控诉给罪魁祸首:“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算哪根葱?你敢强迫我?我唾你是轻的!你也太不知羞耻了……”   “闭嘴!”徐辰脸色冷极,吼断了她的厉声嚷叫。   “你闭嘴!”阮嘉婧直起上身,仰着头颅恶声咆哮,也许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一念,决意跟徐辰撕破脸,从此陌路。“你他妈滚出我的生活!”   “啪!”   阮嘉婧亲眼看着他的手掌以闪电般的速度击打在了她的脸上,同时也看到他眼里的厌恶,耳朵里嗡嗡作响,随后是脸上皮肤的变化一点点通过神经纤维传递给大脑皮层,痛的感觉袭来,愈发清晰。   一直以来,她和徐辰的关系正如此时他们的位置一样,她总是处处退让,卑微地看他的脸色才可以维持那段感情,可是她从来都不是那样变通的人。   其实得到过的未曾真过!   阮嘉婧默默起身,在狭窄的空间内转身推门出去。   徐辰刚刚做了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他的右手一直颤抖不止,他知道那个决然背影代表着什么,他的脚快他的大脑一步追了出去。   汽车停在机动车辆通行道两边设置的停车位里,徐辰把阮嘉婧塞进后车厢的时候,是阮嘉婧先进去的,后来发生了那么多,阮嘉婧一直在车的左边,也就是驾驶座后面,所以她出去就相当于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路间。   徐辰是阮嘉婧车祸的罪魁祸首,是他拉住走到车尾准备向安全方向拐的阮嘉婧,也是他听了那句“别碰我,我嫌恶心”勃然大怒,然后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强抱强吻,激怒的阮嘉婧咬了他的舌头,甩了他一耳光。   当理智被其他情绪淹没,人变得不是那么清明的时候,噩运便会降临。   阮嘉婧用手背狠狠地擦着嘴巴转身就跑,被一辆驶来的货车撞飞,就在徐辰的眼前,就在他伸手抬腿想要追住她的那一刹那。   阮嘉婧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巨大的疼痛麻木了她,她看到了徐辰疯狂扭曲的脸,耳边是他歇斯底里的呼救声,他把她抱在臂弯里疯狂地按她身上的伤口,然后又慌张地摸着她的脸叫她“婧婧”,她看到他的手臂上染满了鲜红的血,腥甜的液体不断从自己肚子里涌上喉头,流出嘴角。   她想自己要死了,第一想到的便是年迈的双亲,和弟弟!   这一次真的要跟徐辰永别了,再看他最后一眼吧!   徐辰,你怎么哭了!   泪水划出眼角,眼前的纷乱渐渐远离,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六十二章 医院——苏醒   阮嘉婧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眼睛缓缓睁开,由于一时间不适应病房里明媚的光线,瞬间又闭上。   她想这里肯定是天堂,只有天堂的阳光才会这么美。   阮嘉婧再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眸光流转,徐辰映入她的视野,他头发蓬乱,眼眶凹陷,趴在床边睡得香甜,但眉头紧锁。   原来这是人间。活着真好!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装潢很上档次,床对面的墙上装有LCD,旁边是深色皮沙发。   阮嘉婧听到了小鸟清脆的叫声,想转头看看窗外,一动才发现脖子被仪器固定住,动不了,这时她猛地想起一个重大问题——有没有缺胳膊短腿?   她惊喜地感觉到了来自四肢的疼痛,正当阮嘉婧刚刚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幸运暗喜时,徐辰的焦虑的脸突然冲进她的视野,阮嘉婧脸部肌肉霎时间僵硬,闭上眼睛不去看徐辰那演绎丰富表情的面孔。   徐辰的眼里满是开心的笑意,闪着安心的光芒。他伸手想摸摸阮嘉婧的脸,却在半空中忽然滞住,然后颓然垂下。   这时候又有好多问题在阮嘉婧脑海里萦绕,可是她不想跟徐辰说话,不想看他,他为什么没有离开,愧疚?虚伪!快滚吧!   阮嘉婧想要是她成了植物人该多好,那样被人这么像盯着钱一样死死盯着,她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这种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发时他们处于县城次级繁华地段,车辆较多,行人也多,所以车子速度都不大,那辆货车是五六年前的老牌子,马力也一般,阮嘉婧没死,没成植物人,也没失忆,但是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直到几位医生进来做检查,阮嘉婧才松下一口气,她生怕自己跟徐辰开口说话,然后吵起来,其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她因此扯破刚包扎好的伤口怎么办。   他们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问了一些情况,然后徐辰跟着他们出去了,留下护士给她扎针。   “请问,我睡了几天?”阮嘉婧问护士。   “你昨天下午被送来这里,应该是一天。”   “你看见过我的提包吗?”   “没有,应该在你的男朋友那里。”护士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想你的男朋友已经提醒过你了,但是我还是要唠叨一遍。注意不要大幅度扭动脖子,还有你的髋部,肋骨和左腿也都受伤了……。”   “我的胳膊……”阮嘉婧觉得特别严重,她这么可怜,简直跟植物人没区别。   “不要担心,很快会好的。”   “我想打个电话。”   “你有轻微脑震荡而且才刚醒,不可以打电话。”   “你替我打,可以吗?”   “请稍等。”护士出去了。   阮嘉婧看到了护士的胸牌,惊讶地发现自己睡在了北京的土地上,一觉醒来时空都转换了,不免小小的惊奇了一下。   护士拿了一只手机进来,阮嘉婧一看就知道是徐辰的,有些不乐意,护士微笑着说:“我帮你拨号,好吗?”   不好!非常不好!为什么是徐辰的手机?阮嘉婧没有回答,护士继续亲切地问道:“可以了吗?”   没办法了,于是阮嘉婧在护士的帮助下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阮母劈头盖脸质问阮嘉婧,为什么跟徐辰出去玩不看时间?什么时候了,还不去上班?快回家收拾东西回北京!手机丢了就买个新的,一打过去就是关机,可恶的贼。   免提功能之下,阮嘉婧被当着护士的面挨骂,却没有尴尬,她泪眼模糊,大声喊了一声:“妈——”   徐辰那只老狐狸已经撒谎成功了,阮嘉婧连忙捏造各种可信度高的谎言弥补他留下的大洞。   然后,阮嘉婧又给陆雨泽拨了个电话,陆雨泽的表现十分平常,并未因为前天晚上徐辰的不怀好意的话有所懈怠。   当得知阮嘉婧遭遇了车祸的时候,陆雨泽比她还紧张不安,担忧的语气被无线波传导过来的时候居然发了颤,立刻要来看她。   徐辰进来了,站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听别人讲电话,阮嘉婧速速把医院名字报上,说“拜”。然后,徐辰就把手机摁了,装进口袋。   阮嘉婧还想跟“鱼头”请假,这么好的工作她不愿白白失去,然而她对徐辰开不了口,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因为身体的交融而融洽,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变得更加遥远。   几天前他在她家的出现让她十分忐忑,他的高素养表现出的尊敬和宽容给予了她深深的感动,无形中促使她陷入了回味往昔甜蜜的幻景里,另一方面她以为一切就要终结了,他看到了她光鲜背后的灰暗,那一夜是她对徐辰的最后一次恣意的留恋。   徐辰放不下他们的过去,他不明白当年她离开的缘由,而她不明白他为何执着于过去,连未来都没有的两个人有什么好纠缠的!   精神不济的阮嘉婧很快虚弱地睡着了,明亮的光线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娇小的身躯隆起的被子,柔弱的样子让人心疼。   徐辰把窗帘拉上了一半,屋子里沉静了下来,她喜欢阳光,喜欢那种暖暖的明亮,好几次见她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看风景,旁边放了一堆零食,一次他感叹:“小日子过得滋润啊!”   她把视线从窗外转向他,懒懒地勾了勾手指:“过来给本小姐按摩!”他则过去揩油。   后来每次站在那个地方的时候,她眉眼弯弯地喂他零嘴的情景恍如昨日般在眼前重现,甚至她清脆的笑声都在耳边回响。   他忽然厌恶起那扇窗户,整间屋子甚至整栋别墅,到处都有她的身影,他不想再踏入那里,可是他常常不知不觉到了那里才恍然发觉自己又到错了地方,即使发生了好多次那样的事,他却仍旧没想过把房子转手他人,那样从此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上海,去了香港,温可伊在那里,他更应该把自己的未婚妻放在心上,别人都是过客。   温可伊优雅端庄,魅力四射,是天生的女王,他应该感到无比满足,他觉得自己是满足幸福的,然而不知何时他忽然希望她能在他们接吻的时候悄悄咬他一下,用餐的时候能说些可乐的俏皮话,甚至给他夹她认为好吃的东西,他也知道可伊矜持的性格是不会这样的,有时他说句调侃她的话,她大多会温文尔雅地笑一笑,说一句:“是吗?”那时他无法控制地想听到某个声音的反驳,甚至得到气恼的一掐或是一拳。   他想起了阮嘉婧,她一定用那一千万到自己喜欢的地方买了房买了车,过着无忧的日子,再也不用愁自己嫁不出去忙着到处相亲了。他希望她那样做,希望她此生不必为金钱忧愁。   他烦躁地骂自己神经病,想那个白痴做什么!   如今他却因为那个所谓的白痴不理睬他,感觉无比难受,好似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   徐辰走到床前,给阮嘉婧掖了掖被角,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却不料如此渴望地一直汲取她的甜美,直到她在他嘴里轻声哼了一下,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嘴巴。   徐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轻声出去,给何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联络的专家到北京了吗?       ☆、第六十三章 吸溜——求婚   阮嘉婧吻着花香醒来,睁开眼睛,看见陆雨泽弯着腰拿热毛巾给她擦手臂,轻柔的感觉仿佛是抚摸。他低垂着眉眼,安宁温柔,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有的人越看越想看!   陆雨泽直起身的时候看了阮嘉婧一眼,四目相对,他笑了:“醒了?”   阮嘉婧也抿嘴笑了笑,忽然发觉嘴唇上湿润黏腻,反射性地伸舌头舔了一下,甜甜的还有点苦。   “哎,不要舔,那是蜂蜜,加了点维E。”陆雨泽立刻出言制止。   “哦。”阮嘉婧扫了一圈,发现徐辰消失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饿了吧?”   “嗯。你带吃的了?”阮嘉婧兴奋地望了望床头柜,可是只能看见圆蓬蓬的白色的花束顶部边沿,非常美丽。   “等我把毛巾放起来。”说着,陆雨泽走向洗手间。   徐辰一进门便看到陆雨泽一手端着碗,一手拿勺子给阮嘉婧喂饭,她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一脸的享受。   他顿时僵在了门口,身上的衣服残留着屋外寒风的气息,手中的食物尴尬地不知用武之地。   陆雨泽和阮嘉婧已经看见他了,徐辰看到阮嘉婧瞟了他一眼,便望向天花板,陆雨泽边给阮嘉婧擦着嘴角,边说:“徐先生,进来坐啊!”   “陆先生,你好!”徐辰立刻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从容的圆滑。   阮嘉婧让陆雨泽给GaryYu打了电话请假,解决掉心事的女人吃饱喝足没事干,兴致勃勃地跟陆雨泽说了说县城新建了一半的火车站,听父母说设计师是咱们当地人,陆雨泽说他也听说了,这家伙一炮打红。   阮嘉婧还说她又看见那个卖瓜子的独臂大爷了,他的左臂袖子十年如一日地挽成个大疙瘩,在风里飘荡。从初中的时候就见他在百货大楼前用一只手推平车、称瓜子、找钱,这么多年他的头发已经白成灰了,曾经她和陆雨泽还给他推过车,大爷给他俩称的瓜子明显超重!   徐辰正坐在一边埋头对付一碗粥,本来已经吃饱了的胃也无可奈何地陪着主人做吃饱了找撑的事情,接着徐辰的耳朵就给他的嘴巴和舌头传达了一句能把它们气爆的话:“雨泽,你能不能告诉那个男的让他吃饭的声音小点?吸溜的声音像猪一样。”   徐辰把嘴里的食物全部喷了出去,然后用拳头堵着嘴,全身一抖一抖地咳嗽,看起来十分严重。   陆雨泽幸灾乐祸地沉声而笑,看徐辰后背一振一振的,觉得挺可怜,伸手拍了拍。阮嘉婧给了背叛她的陆雨泽一个警告的眼神,陆雨泽立刻抛弃徐辰,回到阮嘉婧身边。   之后,徐辰的精神明显兴奋了起来,就好像被雪藏了多年的明星突然被网友炮轰,上了娱乐头版。   徐辰的存在让病房显得有些不协调,陆雨泽跟他没什么可说,阮嘉婧找了一回茬儿之后就偃旗息鼓了,闭眼睡觉去了。   于是,像个局外人一样可有可无的徐辰得到了陆雨泽礼貌的驱赶:“徐先生,谢谢你照顾我的未婚妻,我想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这时,一向聪明伶俐的徐辰变得愚钝起来,他无知地望着陆雨泽,说:“没什么可忙的,一年四季都忙,那我岂不累死。”   陆雨泽笑了笑,直接了起来:“我来照顾嘉婧,你可以回去了。”   徐辰犀利一语击向陆雨泽:“只要你们还没领证,我就有资格出现在她身边。”   在厚脸皮的徐辰面前,陆雨泽有些无可奈何,但表现却不是无能为力,他同样犀利地回击:“资格?你问问自己,你有什么资格?再问问嘉婧,她想看到你吗?你何必呢?”   人在徐辰手里被车撞了,徐辰的责任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   阮嘉婧看见飞来飞去的汽车恨不得躲得远远的,陆雨泽记得很清楚。   “那是暂时的!”徐辰自信满满地说完这句话,沿着安静的走廊来到病房门前,忽然想起阮嘉瑞说过的话,回头望了一眼走来的陆雨泽,想象了一下他和阮嘉婧站在一起的情景,那画面肯定是不和谐的,徐辰冷哼着打开了门,只有他本人和婧婧站在一起才和谐。   下午,徐辰回了一趟如鸿商务酒店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能拿的都拿到了医院,然后安置开来,看样子要常驻此地。   陆雨考虑着什么时候给阮嘉婧转个医院,徐辰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发挥着令人汗颜的威力,严重影响他和阮嘉婧的幸福生活。   当陆雨泽给阮嘉婧削苹果的时候,阮嘉婧喊他给她叫个护士,陆雨泽忙问怎么啦,阮嘉婧表情极其痛苦,弱弱地说:“我尿床了。”   肾受伤了,小便失禁。   护士给阮嘉婧换了新的尿不湿,阮嘉婧瞪着天花板发誓,她一定不吃饭了。   晚上,护士要给阮嘉婧擦身清洗,陆雨泽的第一反应是背过身,第二反应是出去,第三是叫徐辰一起出去。   一直在上网的徐辰抬起脸,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两个人在楼道里谈了谈,不欢而散。   第二天早晨,陆雨泽见到阮嘉婧的第一件事就是求婚,当闪亮亮的戒指神圣地出现在她面前时,阮嘉婧仿佛听到了内心的澎湃的呼唤,她眼泪汪汪地微笑起来:“我答应。”   徐辰脸色铁青地看着自我陶醉的那两个人,然后快步进了洗手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陆雨泽把戒指套在阮嘉婧的左手中指上,阮嘉婧说等几天她再给他买。两人相视而笑,陆雨泽握着她的手,两人在一起看了老半天。   “喜欢吗?”陆雨泽问。   “喜欢!什么时候买的?”   “记得你说‘我们要结婚吧’那天吗?第二天我就买了,一直等一个好时机,当众向你求婚。”   “你该早点拿出来。”   “确实,”然后他犹豫地说:“嘉婧,我们换间病房吧?”   “嗯。”   车祸事故应该由徐辰解决了,但目前她的医药费应是徐辰掏的,不该再有瓜葛了。现在她迫切想开启另一种全新的生活,由自己的老公照顾自己,而徐辰很快会被时间埋没在记忆的尘埃里的。   “对不起,本来不该这个时候折腾你……”   “不要这样说,我也想离开。”阮嘉婧抬手覆在陆雨泽的手背上,戒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夺目的明亮光芒。   陆雨泽出去办理手续的时候,徐辰把自己收拾得光鲜照人,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闪着光亮,白净无须的脸,合体的羊毛衫加休闲装服配一双亮洁的黑皮鞋,可惜的是两道凶狠的眼神破坏了美感。   躺在床上的阮嘉婧充分发动全身的警惕力戒备地盯着信步走向她的徐辰,徐辰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一寸一寸地把阮嘉婧从头到尾凌迟了一遍,然后把手伸进裤袋,阮嘉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来不及做各种可怕的预测,一部手机被掏了出来。   随后,徐辰一言不发地给病床上的阮嘉婧拍了五六十张照片,远近俯侧多角度全方位,阮嘉婧的表情由惧到惊到惑到可笑到不耐烦,最后总结道:“神经病!”   神经病怀着阴谋一言不发地走了,阮嘉婧以为这是她和徐辰的最后一面,轻轻松了口气,心里有一个地方清空了,可以用来装别的了。       ☆、第六十四章 争斗——离开   陆雨泽从电梯里出来,站在一旁绷着一张脸冷却空气的徐辰叫住他:“陆雨泽,我们谈谈。”   陆雨泽点点头。   两人到了楼梯间内,走在的后面陆雨泽随手带上了门。   徐辰道:“你爱阮嘉婧吗?”   “不爱就不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陆雨泽觉得徐辰要放弃了,所以他才会以质问自己。   “难道你不知道婧婧心里还爱我吗?”徐辰以一种高深莫测的态度让不了解他的陆雨泽陷入短暂的困惑。   “那半年,两年后,或是十年之后,你觉得你还很重要吗?”陆雨泽微笑。   “我想你太自信了,陆雨泽。”徐辰的嘴角微微一扬,说:“几天前我还和婧婧共度春宵。”   一时间多种表情同时交错在陆雨泽温和英俊的脸上,笑容被惊愕和愤怒击得支离破碎,手指因为用力攥紧骨节泛白,他竭力克制自己出手打这个卑鄙的男人。   这个经历了丧妻之痛的男人在经历了时间的捶打之后已经不复年少时的活泼冲动,他以平和谦恭的姿态对待生活,对待生命,尽可能地去原谅生命里的不公,他也明白有些事情比他想的复杂和无可奈何,但是只要这些生命以它昂扬的姿态好好活着,就应得到其他生命的理解与尊重。   陆雨泽也许没有徐辰深沉,但他比徐辰积淀了一颗更宽大敦厚的心,更理解生活的价值所在。   陆雨泽转身来到窗户前,看着远处的高楼绿树,身后的徐辰以胜利的口吻说:“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你还没碰过她,是她不让,还是你放不下?”   说着,徐辰往前走了一步,信誓旦旦:“她是我的女人!”   徐辰想让陆雨泽去厌恶甚至恨阮嘉婧,他们的感情顿时嫌隙重重,过不了多久便土崩瓦解。   “徐辰,我看不起你!”陆雨泽缓缓转过身,盯着徐辰不动声色的脸,沉声地说到:“你不配喜欢她!”   陆雨泽直直地质问道:“嘉婧为什么不可以有过去?假如你是我,你会嫌弃她吗?”   霎时,徐辰脸上的傲气灰飞烟灭,维持着基本的颜色,他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镜的男人,试图从他眼里看到伪诈的光芒,但撞上两道严肃的目光,徐辰看到这逼视的目光后的鄙夷。   陆雨泽去给阮嘉婧收拾东西去了,留下脸色如灰的徐辰发呆,他长久地站在那扇窗户前看外面。   徐辰独自靠墙站在走廊里,推着阮嘉婧的一群人从他面前经过,她没看到他,她的左手和陆雨泽的手握得紧紧的,他听见她好像说:“我不喜欢医院,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拐角,徐辰默默望着那堵挡住他视线的白墙,突然循着那声音跑去,他想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想听她跟他讲话。   徐辰看见他们在等电梯,陆雨泽用另一只手的中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她咯咯咯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忽然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皱起了眉头,陆雨泽忙俯身问她怎么了,不知护士说了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护士,表情有些懊悔。   这时,陆雨泽看见了拐角处的徐辰,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带着排斥。   他知道她牵动了伤口,他想去看一看她,他的脚步已不由自主朝那边走了过去,电梯门开了,他们陆续都进去了,他立刻跑过去想挤进去,可是一个护士叫住了他,“您是徐先生吧?”   他匆忙地点了点头,回头去看电梯,两扇门之间最后的小缝在他眼前合为一条线。   徐辰很快知道了她住在哪一层的哪个房间,也知道那是一间只住她一个病人的双人间,是陆雨泽托了关系弄到的。   徐辰进去看了看她,她睡得很香,陆雨泽不在,徐辰知道他驱车离开了。他轻柔抚摸着她左边脸颊,细腻的感觉让他长久地在上面移动,大概阮嘉婧感觉有些痒,伸手挠了挠,徐辰一把抓住她的手,阮嘉婧惊醒了,瞪大眼睛盯了他几秒,便把眼闭上了。   “婧婧!”徐辰急急地唤了一声。   阮嘉婧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回来,她睁眼望了一眼屋子,没见到别人:“求你了,就当不认识我!”   “婧婧,你终于跟我说话了!”徐辰激动不已,哀求道:“婧婧,你不要不理我。”   “不要碰我!”阮嘉婧神色冷漠,说话的同时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左手,牵动了腰侧的伤口,闷哼了一声。   徐辰紧了力道,说:“婧婧。”   “你不要见我了。”   “你让我怎么不见你?”徐辰弯下身子,凝视着阮嘉婧的双眸,定定地说:“我爱你。”   短短不足两个月,她听他对她说了两次“我爱你”,这是她以前最渴望的东西,现在她不想听。   不管是真是假,都没有意义了。   “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徐辰良久无言。   陆雨泽在家做了午饭回到病房的时候,徐辰还在占他未婚妻的便宜,他死死拉着阮嘉婧的手,盯着她露在被子在的身体看。   徐辰看到了陆雨泽,低声说:“安心在医院里待着,好好治疗,不要闹脾气……”然后,缓缓放开了阮嘉婧的手,她立刻把手缩回被窝,就像几年前她心里对他有怨一样,可是那一次她接受了他的道歉。   陆雨泽知道徐辰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在他和阮嘉婧之间,可是他阻止不了徐辰的入侵,正如徐辰阻止不了他一样。   徐辰很识相地向外面走去,与陆雨泽擦肩而过时,沉声说到:“照顾好她!”   “你可以消失了!”陆雨泽如此回敬。   阮嘉婧看着陆雨泽走过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怎么这样看着我?”陆雨泽微笑着问她。   阮嘉婧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有说,这是她和陆雨泽的相处模式,他从不强迫人,只是慢慢等她自己愿意的时候再谈。   “我让我妈来北京照顾你,顺便让你见见未来的婆婆。”   “不好吧!”阮嘉婧觉得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   “放心,我妈脾气特别好。”       ☆、第六十五章 婆婆——出院   陆母是三天后来的,她在高大的陆雨泽前面显得又矮又胖,而沧桑的眉眼隐约可见年轻时的秀丽。   她先陆雨泽推门而入,阮嘉婧第一眼看到未来婆婆的第一感觉就是她是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找儿媳妇茬儿的频率很低。   接下来的情景证明了这一点,她快步走过来,坐在床沿上,一把拉住阮嘉婧的左手像摸自己的女儿一样温柔地摸着她的手,和蔼地说:“嘉婧吧?瞧瞧脸色白的!”   “这是我妈。”陆雨泽对吃惊的阮嘉婧说着,然后走到床头柜前,把手里的保温瓶打开,把里面的鸡汤盛出来。   “阿姨,谢谢您来看我。”   “再跟我客气,我就回去了。”陆母佯怒,说着方言。   “好,不客气。”阮嘉婧笑着说起了流利的土话。   她闻着饭香味儿就感觉自己又饿了,可她必须得装出抵得住诱惑的乖巧样。陆雨泽每顿变着花样儿的给她做好吃的,阮嘉婧每天就靠想着他的美食来支撑她继续躺在床上的事业。   虽然她很怕大小便,但医生说吃得好才好的快,而且总不能不吃饭吧。   阮嘉婧不能久坐而且是个右撇子,陆雨泽几乎顿顿给她喂饭,但这一次怎么办?他妈妈在一边看着呢!   “嘉婧,快吃吧!”陆母看到儿子已经把勺子伸到她嘴边了,阮嘉婧还在发呆。   阮嘉婧急忙张开嘴,在陆母灼热的目光里被陆雨泽这么伺候着。   陆雨泽回去上班了,陆母陪着她,阮嘉婧感觉自己和上一辈的人有代沟,不像有的巧嘴,能跟姨姨婶婶叔叔伯伯们打得火热,不像她除了倾听,就是在搜肠刮肚找话题。   陆母是个热情好助的人,没多久她发现旁边的病房里新来了两人,没有亲人照顾,就帮她们打热水,擦脸。   人家哪好意思,陆母就说:“我是太闲了,等你们家人来了,我又没事干了。”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   那两人一个是路上遇冰车打滑一不小心翻到了沟里,情况与阮嘉婧不分上下;另一人倒霉地站在了飞上天炸了一半的炮仗重回地面的着陆点,脚趾头差点儿全被炸烂。   她们问她照顾谁,陆母说:“我儿媳妇,就在隔壁。”   后来,陆母还扶着阮嘉婧去串门,三个倒霉蛋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聚在了一起,因同病相怜变得惺惺相惜。大家半夜疼得直哼哼,白天又唉声叹气骂老天不公。   那个双脚裹成熊掌的女人呜呜哭了好几次,边哭边骂放炮仗的,接着是卖炮仗的,然后是制造的,最后她把她那个目前还不知所终的老公骂得狗血喷头,她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初追我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条跟在我屁股后面摇尾巴的哈巴狗,娶了我之后一下成了耀武扬威的狼狗,现在呢?有钱了,学会鼻孔朝天了,TM猪狗不如的死东西!”   她的听众常常忘乎所以地听着这个又哭又笑的女人讲述她跌宕起伏的爱情史。   阮嘉婧的脑海里常常闪出许多过去的片段,那些曾一度让她心如鹿跳,牵挂于心的人,以及她与他们从相识到分离的因因果果。   忽然,那个哀怨的女人呜咽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另一个病人悠悠叹道:“男人看女人胸部的眼光和女人看男人品德的眼光是一样的——以为当前的便是永久的。”   大家觉得有理,换药的小护士问:“这是谁说的?”   “我啊!”“哲学家”很骄傲。   “你自己编的?好像不对吧?”护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笼包,“到了18岁就基本定型了。”   “事在人为。”那位“哲学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哪有一层不变的东西?”   话题突然扯到了丰胸上,陆母坐在一旁不时呵呵而笑,脸上的皱纹生动地弯曲抖动着,最后禁不住说到:“生了孩子自然就胖了!”   “生的越多胖得越厉害!”“哲学家”似乎深有感触。   阮嘉婧半躺在陪护床上,扭头看着她臃肿的腰身,想到自己将来可能被赘肉缠身的可怕场景,不由得有些恐慌,却没有二十多岁时感觉强烈。   她想要个小孩儿。   公司发来邮件让阮嘉婧换岗了,一个接打电话收发信件复印资料的跑腿打杂职位,公司不要“闲人”,她可以理解,新老板走马上任,总要到处烧一烧,尤其前任身边的人。软裁员嘛,她才不走,她要给他们发喜糖,让他们带着红包来参加婚礼。何况她是带薪休假,有钱干嘛白不拿?   公司里几个常常一块吃饭的同事看望她,大家嘻嘻哈哈地聊了聊,有人说据小道消息公司要迁到印度去了,印度崛起迅速,有赶超中国的趋势,劳动力和科技人才日渐丰裕,金融体系完善,足以吸引外资投资。   大家怅然起来,现在外企的工作也不稳定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阮嘉婧望着住院楼外面的小草一天天绿了,渐渐地,更多的花也开了。   阮嘉婧不能看着陆雨泽花花绿绿的钱如流水般肥了别人的腰包,那将来可是她的钱,她吵着要回家。陆雨泽总是会说:“医院不同意。”   阮嘉婧跟医生说,医生回答:“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直到阮嘉婧好的差不多的时候,医生同意她回家休养。   陆雨泽把阮嘉婧抱上八楼,陆母帮忙打开门,陆雨泽边抱着阮嘉婧走进客厅,边说:“妈,你坐会儿。”把阮嘉婧放好之后,他给她们倒了热水喝,然后很自然地把陆母放在茶几上的钥匙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小泽,你去弄弄那个热水器,让嘉婧好好洗个热水澡。”年迈的陆母被那么多的楼梯和转弯弄晕了,坐在沙发上直喘气。   阮嘉婧住院期间,陆雨泽经常光顾这里,通通风,加加湿,扫扫灰尘,给她拿换洗的衣服,阮嘉婧的家俨然已经是他的半个家了。   阮嘉婧慢慢站起来,一拐一拐到了阳台,陆雨泽不错,没让她的花饿死,绿油油的。       ☆、第六十六章 干旱——同枕   晚饭后,陆母抢着要洗碗,然后把陆雨泽撵出了屋,陆雨泽只好隧她的愿。   陆雨泽直接转开阮嘉婧家门的钥匙眼儿就进来了,阮嘉婧紧握水杯就等着一个不认识的脑袋伸进来然后砸死他,她忘了自己之前放心地把钥匙交给了一个男人。   陆雨泽把阮嘉婧的笔记本打开,两人凑在一起四处浏览。   “陈XX又发钱了!”阮嘉婧感叹道,不过她挺喜欢这人的,实在!虽然喜欢上镜,但起码没听说发出去的钱又要回去的。   “给云南捐了好多水!”陆雨泽看到云南还在干旱,“都旱成什么样子了,几年了,一点起色也没有!”   “云南人民真可怜,尤其是农民,今年怎么活啊!”阮嘉婧看着那些令人心酸的新闻图片,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新闻不在中国。   “而且连着‘金三角’这个毒巢。”云南人深受其害,尤其边境地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穷困不堪。   “这个肯定得长久治理,要不然成沙漠了。”中国的绿地和耕地越来越少了,阮嘉婧叹了口气。   “是啊,植树,挖井,引水等等,肯定有办法,再过十年云南就不一样了,咱们不懂而已。”   “捐钱吧?”阮嘉婧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捐的钱是不是真会给云南人民买水喝,而不是别的。”   “我刚被逼捐了二百元,医院直接从工资卡里扣的,说是地震灾后重建。”陆雨泽嘲讽地说道:“我也不知道那两百块去哪了。”   “岂有此理!”阮嘉婧愤然,说:“还记得咱们高中时候的一次捐款吗?我也忘了为什么捐款了。后来,班主任又让咱们捐了一次,因为捐的不够多,在全校的排名不怎么靠前。”   陆雨泽点点头,说:“就事论事,这位老师挺让我恶心的,当时还专门开了一个班会,骂了大家大半节课,可笑!”   阮嘉婧也隐隐约约记得有这事,气恼地说:“先不说捐与不捐以及捐多捐少都是大家的权利,就说他那样做的目的,拿着我们的钱向谁献媚呢?”   “把大家的爱心当成什么了?”   两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接着陆雨泽登陆某网站回答了几个口腔方面的问题,又看了一会儿论坛,阮嘉婧打了哈欠说她想睡觉。   陆雨泽立刻关机,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跟着她走进卫生间,帮她洗脸刷牙洗脚洗袜子。   阮嘉婧发现陆雨泽就是一只笑面虎,别看他总是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但她感觉自己的所有拒绝和理由都撞在了棉花上,最后柔韧的棉花赢了,陆雨泽就是用他这张温柔的笑脸把阮嘉婧给击了回去,然后把她的毛捋得乖乖的。   陆雨泽跟着阮嘉婧进了她的卧室,阮嘉婧愣了一下刚要问他怎么不回家,答案瞬间已经摆在了她的脑海里,巨大的陌生和不安感袭上心头。   阮嘉婧一只手跟针织衫作斗争的时候,陆雨泽伸手帮她解决掉,顺便温柔地把她脱得只剩内衣。   阮嘉婧没有拒绝,垂眼看着他手指上的订婚戒指在她面前忙碌,她没有拒绝的理由,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时,阮嘉婧面红耳赤地听着不规则的心跳的声音,想把自己藏起来。   假如她有勇气抬眼看一眼陆雨泽,就可以发现他面色不正常地发红。   “睡觉不要穿这个了。”陆雨泽一边声音暗哑地说着,一边双手绕到阮嘉婧背后,解开bra暗扣,阮嘉婧坐在床沿被站在地上的陆雨泽圈在怀里,短暂的几秒里,阮嘉婧一遍遍告诉自己住院的时候都已经被他看光了,而且他们即将结婚,这是迟早的事。   陆雨泽把bra摘了下来,阮嘉婧下意识地躬下背并把手臂挡在胸上,陆雨泽拿起睡衣给她穿,阮嘉婧只好把挡在胸前的手臂移开去穿袖子,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雪白娇嫩的玉峰在若隐若现里潋滟轻颤。   陆雨泽在煎熬里给阮嘉婧穿好衣服,立刻蹿向卫生间,急忙摘了眼镜,迫不及待地打开水龙头捧起水用力脸上扑,先把自己冷却了再说吧!   等陆雨泽湿着大半身衣服进去的时候,阮嘉婧躺在被窝里还在做深呼吸,也没敢看他。   陆雨泽脱衣服很慢,似乎不想脱,阮嘉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陆雨泽接收到阮嘉婧短促疑虑的目光,说了一句:“我没带睡衣。”说完他就觉得古怪,他们之间还需要睡衣吗?   “我这里也没有。”阮嘉婧说出口,也感觉尴尬。   陆雨泽保留着最后的遮羞布钻进了阮嘉婧的被窝,两人望着天花板干巴巴躺了一会儿,陆雨泽干涩的嗓子里终于挤出几个沙哑的字:“关灯吗?”   阮嘉婧感觉自己跟陆雨泽挨着的肌肤快被烫坏了,而且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僵硬在原地等待石化的到来,黑暗是个好东西,能帮人掩饰情绪,“关吧!”   陆雨泽起身关灯,阮嘉婧赶紧移动了一下手脚,心里的一口气才舒了一半,陆雨泽光着的上身出现在阮嘉婧的视线里,他上身撑在阮嘉婧上方去够她这边的台灯按钮,灯光亮的如此十足,阮嘉婧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宽阔结实的胸膛,健硕的胸肌,沿着光亮的麦色皮肤往下是精瘦的窄腰……   “啪!”眼前黑了,温热的男性气息掠过,陆雨泽钻回被窝,面对阮嘉婧侧卧,跟她紧紧挨在一起,阮嘉婧的没吐出去的那口气憋在肚子里蒸腾。   陆雨泽呼出的气体烧得阮嘉婧朝向他的那侧脸滚烫,她可以感觉到他在看她,而且一眨不眨,阮嘉婧感觉自己要被他的目光焚烧成灰了。   “你知道吗?嘉婧——”陆雨泽终于说话了,而且伸手摸着阮嘉婧的脸,她干干地应了一声。   “高中的时候,我就喜欢你,”陆雨泽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阮嘉婧忍不住抓住他放在她脸颊上的手,转过头面向他,“当时你怎么不说?”   “我……我觉得时间不对……”   “我也是,我觉得我这么笨一分心就考不上大学了。”   阮嘉婧爱的萌动不是单向的,陆雨泽也曾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看她,看她偷懒睡觉后被压得发红的小耳朵,看她读小说时傻兮兮的笑,看她做作业时冥思苦想的表情……   “十一年了,我们又在一起了。”陆雨泽抬起身子,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后定在阮嘉婧的上方看她,窗户外朦胧的光透着窗帘照进来,对方不甚清晰的眉眼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叠,经历了岁月的洗礼依旧年轻却不再稚嫩,还有那份遥远的萌动懵懂却难以忘怀。   陆雨泽再次俯下身,一下一下的亲吻着她,好一会儿了才压在她柔软的唇上厮磨,舌头伸进她的嘴里与她纠缠,阮嘉婧回应着他,身体变软。   陆雨泽的手不安分地下移,隔着睡衣揉弄她的胸,突然阮嘉婧惊叫了一声,陆雨泽连忙放开她,“怎么啦?”然后转身打开灯,阮嘉婧水汪汪的眼睛里含着痛楚。   “压到伤口啦!”   “对不起,”陆雨泽掀起被子看了看,又去撩她的睡衣,阮嘉婧伸手去阻止他,“我没事。”   陆雨泽转身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然后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撩开睡衣查看手术后的缝合伤口。   “还有哪儿疼?”陆雨泽看着病痛中的阮嘉婧问道,这只色女眨眼间就忘了疼,眼巴巴地盯着跪在她身边的美男的半裸体观看。   “干嘛呢?”陆雨泽拽起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色迷迷的!”   “我就是看看,别这么小气!”阮嘉婧拉着他身上的被子,笑道。   陆雨泽捏着被边笑眯眯地俯下身子,盯着阮嘉婧:“要不要看全身呀?”   阮嘉婧一记拳头打过去,顿时陆雨泽换了一张冤屈的脸,有些不情愿,“还是看半身吧!”说着他就要把被子放下。   “关灯睡觉!”阮嘉婧瞪了他一眼,下了命令,然后闭眼睡觉。   陆雨泽磨磨蹭蹭把被子重新整理好,慢慢吞吞卸下眼镜,慢镜头转身放好眼镜,恋恋不舍地按了按钮,黑暗再次降临,什么都看不到了。陆雨泽飞速钻进被窝,侧卧面对阮嘉婧。   “睡吧!”阮嘉婧发布通知。   “好。”   过了一会儿,陆雨泽说:“胳膊,腿,放好了吗?别压着!”   “放心吧!”   又过了一会儿,陆雨泽说:“要不要上厕所?”   “不用。”   十秒钟之后,阮嘉婧说:“你再睁着眼睛不睡觉小心我揍你!”   这个兴奋得睡不着的男人不得不闭上眼睛,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胜似亲人的朋友,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疏离,他进一步她退一步,她不过来他过不去,然而这几个月,他和阮嘉婧更亲近了,他感觉到了幸福,是情侣之间独有的那一种,那种东西飘浮在他身边,流淌在他的血液里,抵达了那颗枯竭多年心脏。   嘉婧,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就像今晚这样。   阮嘉婧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陆雨泽把手放在了她的伤口上轻轻摩挲着,不过半夜她醒来就发现了男人的本质,他的手在她的胸上放着。   阮嘉婧提着他的手放回去,没一会儿,睡得香甜的陆雨泽一伸臂又把她给搂住,胳膊绕着她的胸,手垂放在她的腋下,阮嘉婧困得眼睛也睁不开,心想:我明天跟你算帐!       ☆、第六十七章 家常——电话   次日,阮嘉婧自然醒,一看闹钟,日上三竿。   陆母正弯着老腰拖地,看见阮嘉婧出来,“嘉婧,小心地滑!”   “您不要做这个,”阮嘉婧过去跟她抢拖把,“我来!”   陆母笑着把拖把放在一边,“闲着也是闲着。饿了吧!”然后进厨房端出一份热乎乎的早餐,放在茶几上,“快趁热吃。”   “谢谢!”阮嘉婧感觉太丢脸了,自己美好的形象全毁了,她没这么懒!   坐在初春的温暖的阳光里,阮嘉婧满足地喝着甜粥,吃着软软的馒头,可口的凉菜还有煮鸡蛋,不小心看了一眼阳台,天啊,她和陆雨泽的衣服都湿湿地挂在上面!一转头,陆母正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望着她,阮嘉婧干干地笑了笑,心想她以后绝不和婆婆住在一起,连自由都没有了!   阮嘉婧吃完早饭,赶紧收拾去洗碗,陆母一下就把她的活给抢了去,“嘉婧,去洗漱吧!你一只手怎么洗碗?”   陆母洗了碗之后,拉着阮嘉婧的手谈起了她和陆雨泽的婚事,说:“嘉婧,你知道小泽结过婚吗?”   “知道啊。”阮嘉婧对婆婆笑了笑,“他没瞒着我。”   “那就好,”陆母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难过,“两个人结婚没多久,姑娘就死了,小泽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别太上心……”   “嗯,我不会的。”   “小泽是真心喜欢你的,这几年他身边也没个别人,你也能看出来,他没什么坏心眼,会对你好的。你们俩遇上了就好好地过,”陆母语重心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北京的房子贵啊!你们自己看看是买呢,还是租呢?我和他爸也老了,能给你们拿多少就拿多少。”   陆母的掏心话无疑击中了阮嘉婧心里的最柔软的地方,她握着老人家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只知道点头。   “什么时候带小泽见见你爸妈,抽空咱们吃个饭,商量商量。”   “嗯,妈。”   陆母眼圈都红了,笑着应答:“哎——”   她有两个儿子,陆雨泽是老二,比起哥哥,他显得十分听话,很少忤逆父母,为人宽厚随和,勤快上进,他们夫妻很少为他操心。   他大学的时候,她知道他谈了对象,生活费给多拿一些,警告他不许想邪的,占姑娘便宜,他父亲立刻附和:“要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知道,知道,”他连连答应,然后笑嘻嘻地把话锋一转,“大学允许结婚!”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沉稳不木讷,宽厚不软弱,懂得是非。   然而,他偏要娶那姑娘,才刚毕业什么基础也没有,而且门不当户不对,但他很得意地告诉父母他把结婚证领了,他爸气得骂了他好几天,差点把心脏给吼出来。   结了就结了,需要啥给补上啥,她看他和沈兮玉两人感情深厚,日子应该好过,有了孩子她帮忙去照顾。   那一天来的太突然了,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从那天开始她就觉得儿子的魂也跟着走了,整天一副暮气沉沉的麻木样子,以前的活力和神采全没了,眼睛里再也放不出以往的光彩了。   两年前,她托人给他介绍了一个,见了面回家之后他说:“妈,我是回来过年的不是相亲,明年不回来了。”此后她再没提过这事儿。   这一次她接到他的电话说去照顾她的儿媳妇,惊喜万分,忙问了一大堆,他都一一回答了,最后说:“来了你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她有点害羞,现在可能不会叫你‘妈’,你别多心。”   她怎么会多心,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几天她都看在眼里,她生气勃勃的儿子又回来了!   几日后,阮嘉婧的手机响了,她望着来电人名字,心弦骤然紧绷,徐辰,我该拿你怎么办?   接通,把手机放在耳边,阮嘉婧没有说话,可是那边也没人说话,于是她挂了。两秒以后,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人。   “喂。”阮嘉婧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没有把我拖黑?”徐辰听起来一点也不开心,阴郁严峻的样子,“婧婧……”   阮嘉婧看了看在厨房里做鱼的陆母,淡淡地说:“没事的话我挂了。”   徐辰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忘威胁:“要是你敢挂,我就去你家找你。”   阮嘉婧做了一个深呼吸,不想多言。双方静默一分钟之后,徐辰愤恨有力的声音传来:“请你记住,我不是你的敌人!”   “还不是吗?”阮嘉婧想起了徐辰生气的脸,双眼微眯,眸光冰冷,唇线抿直,浑身散发黑气。   “婧婧,你是我老婆,知道吗?”   “你清醒一点!”阮嘉婧咬牙低声斥道。   “我想你,很想很想……”   阮嘉婧仰起头,生怕什么东西从眼里流出来,徐辰的声音还在耳边:“你恨我就打我骂我,什么都行!婧婧,我去接你,我们回上海,上海有我们的家,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陆母过来取阮嘉婧剥好的葱和蒜,阮嘉婧闻到了厨房传来的调味品的香气,对婆婆笑了笑:“真香!”   陆母慈爱地看着她,说:“一会儿吃!”然后转身进了厨房。阮嘉婧想,一个好婆婆,一个好老公,足矣!   也许是对阮嘉婧不在意他的报复,徐辰给她奉上一份大礼:“婧婧,我们领证了,结婚证在我这里,具有法律效应。”   阮嘉婧还没反应过来,徐辰继续说到:“收拾一下,我去接你,老婆。”   “徐辰!你发什么疯?我和陆雨泽……”阮嘉婧急了,音调陡升。   “我不管!我的老婆我来照顾!”徐辰干脆地说完,利落地挂了电话。   陆母听到几个敏感的字眼儿,站在厨房玻璃门口问道:“嘉婧,小泽怎么啦?”   “没事,”阮嘉婧下意识否认,连忙扯笑搪塞:“我们的一个朋友找陆雨泽有些事情,您不要担心。”   “嗯。”陆母没有多想。   阮嘉婧进了卧室,把门关上,给徐辰拨了过去,接通了但是那边没人说话。她知道肯定是徐辰,徐辰的私人手机谁敢乱碰。   “徐辰,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爱我,要我跟你走?为什么你突然就爱上我了?为什么你愿意娶我?徐辰,你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干嘛总是纠缠我?差不多一年半了吧,你觉得我们还回得去吗?我不明白,你知道吗?”   泪水抑制不住地渗出眼眶,阮嘉婧睁大眼睛看着某一处,继续说到:“我配不上你,你和温可伊那样的人才是上天注定的。假如你真的对我有情的话,不要破坏我的幸福了,我好不容易才遇上他,我不想再失去了!”   阮嘉婧哽咽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那些话如刀子一样在徐辰心里划上血痕,告诉他,他们结束了!   徐辰站在落地长窗前,望着周围同样高大宏伟的写字楼,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忙碌的人影,只感觉周身冷寂,他一直追寻的人正一步步地远离他,而他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在他眼前渐行渐远。   三个多月前在北京的医院里,临走前,徐辰把阮嘉婧的提包还给了她,只是带走了她的身份证。   几天前他请何助理查询了从去年9月到现在阮嘉婧的账户信息资料,他知道阮嘉婧为什么离开他了,他也知道那一千万去哪里了。   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婚姻。   阮嘉婧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她担心的是自己和陆雨泽的未来。   天边的阴云积聚,暗移侧滚,仿佛一大片浓郁的水墨,化不开,散不掉。   “婧婧,你不相信我,对吗?为什么你不信我?我就这么不值得你相信?”徐辰终于体会到了焦急和绝望的滋味。   “不要说了。知道吗?就算陆雨泽再生气,他也不会打我。”阮嘉婧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目光悲伤。   “对不起。”徐辰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那天的那一幕如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不要来,好吗?”   “你过来。”徐辰哀求道。   “你刚才跟我开玩笑,对吗?”阮嘉婧没忘最要紧的事,尽管此时她心里已无底气,毕竟她知道徐辰的能力。“我没去,你怎么可能拿到结婚证?”   “婧婧,你还是那么傻,明明知道结果还是要抱着希望。”   这句话戳中了她潜藏的弱点,阮嘉婧苦笑着说:“是啊,我就是那么傻!明明知道了结果还不懂得放手。”末了,她又补了一句:“我会去找你的。”   挂了电话,阮嘉婧忽然迷茫起来,他为什么愿意娶她?       ☆、第六十八章 拜见——照片   中午,陆雨泽回家,看到阮嘉婧在厨房帮妈妈做饭,立刻把她哄骗了出来,然后自己进去顶替她。   很快开饭了,陆母告诉阮嘉婧小泽喜欢吃鱼,小时候一看到鱼肉就高兴地像过年一样。   阮嘉婧和陆母一齐看着陆雨泽笑,陆雨泽三两下挑下鱼肉上的刺,把一大块肉夹进陆母碗里,说:“妈,多吃肉,你太瘦了。”   “我还瘦?”陆母吃惊地叫了起来,不住地低头估量自己。   “是啊!您这是虚胖,假象!”由于阮嘉婧的瞎附和,话题被成功转移。   陆雨泽赶紧犒劳阮嘉婧一块流着油的鸭肉,暗道:你也胖吧,瘦子!   饭后,陆雨泽很体贴地叫母亲上楼休息,然后洗了碗,在阮嘉婧的催促下在床上躺一会儿,强迫阮嘉婧躺在他旁边一起休息。   闹钟一响,陆雨泽赶紧爬起来,然后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陆雨泽该走的时候,看着一旁的阮嘉婧不动弹,目光灼灼。阮嘉婧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说:“乖,上班去吧!”   陆雨泽高兴极了,加深了这个吻。   陆雨泽以前没这么猖獗,阮嘉婧不怎么拒绝他,他就越发大胆热烈起来。男人的脸皮都是女人惯出来的。   阮嘉婧开始工作了,陆雨泽写了一本薄薄的书,请她翻译,发表国外。   陆母知道阮嘉婧有事情要做也不过来了,她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家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去打理。   晚上,陆雨泽和阮嘉婧再把不怎么清楚的地方讨论一下,由陆雨泽在电脑前操作。   阮嘉婧翘着腿在旁边监工,高兴的时候给陆雨泽喂一口水果,不高兴的时候嗤一句“笨猪”。旁边是几盆努力长大的小植物,吸辐射呀吸辐射。   半个月后的周六凌晨四五点,陆雨泽把行李提上汽车后备箱拉着母亲和老婆回老家,中午正好抵达。   阮嘉婧拜见了公公,陆父笑呵呵地硬塞给阮嘉婧一个红包,然后大家去饭店吃了午饭。席间,四人谈了谈两方各自的家庭状况以及陆雨泽和阮嘉婧的过去和未来。   头孙已经满地跑了,所以老陆两口子现在最挂心的是陆雨泽的婚事,可不能找懒的馋的不讲理的女人,会把人气死,更不能让勾三搭四的狐狸精进门,将来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他们对阮嘉婧还算满意,长得不丑,学历也行,工作也好,都是同一个地方的,好一块儿生活,以前还是同学,正好!等和她父母见几面,看看家长的人品怎么样,家里人德行差的话,这事儿得重新考虑。大儿子那边的亲家母是个泼辣的赌徒,常常跟女儿女婿要钱花,拿不到钱就嚎叫着满地打滚,活脱脱一个女痞子,害人不浅呐!   回家后,大家坐在客厅喝了一会儿茶,话题七七八八地乱扯。   然后,陆雨泽带阮嘉婧进屋休息,他脱了外套躺上床,招手让阮嘉婧到他怀里,她说不想睡,在车上睡饱了。他请阮嘉婧自便,自己闭眼睡了。她知道他累了,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脑袋也困酸了。   以前他们兄弟俩同睡一屋,一人一张单人床,后来陆续离家上学、各自成立了家庭,不常回来,屋子空了,却没有怎么变过。他们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书贱卖,废物扔掉,留下的要么带走了,要么不该扔。   几年前,那张老床退休了,添了一张双人大床,本想把他们的书桌都报废了,但是老陆夫妻转念一想,万一孩子回来要用怎么办?于是最终留了一张。他们兄弟俩的好多东西也没舍得扔,还是要回家的,回来就会住这屋,出来进去跟以前一样。   阮嘉婧看了看压在书桌玻璃板下面的相片,是陆雨泽和他哥分别与自己初高中同学的,阮嘉婧发现陆雨泽比他哥高,而且好看。   她所关注的当然是陆雨泽,这家伙年轻的时候真嫩呀!阮嘉婧看到了陆雨泽中学拔河时的照片,歪歪曲曲一行人,一个彪汉执尾,陆雨泽挤在中间,麻绳缠在他的手臂上勒出了血痕,不过,那是什么表情?好搞笑呀!   阮嘉婧每看一张都觉得那个时候的大家真是傻得冒泡,生活只有一个单纯目标,好好学习然后考好学校。   她看到了自己,那是毕业的时候,两人站在仅在开学、毕业和领导莅临的时候才喷水的喷泉前,陆雨泽右手搭在她右肩上,一人一个的剪刀手,笑得像很二。   后来大家各回各家,她都忘了照片这回事儿了,没想到陆雨泽都洗了出来,还留到现在。   陆雨泽父母在他们卧室说话,结婚会有很多繁琐事,花钱处和利益纠葛。   阮嘉婧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儿照片,想起自己的高中同学,没几个联系的,关系很淡。只是班长建的QQ群一直都在,谁偶尔无聊就进去发几句牢骚,然后众人都知道这家伙最近干嘛了,不过大家都好面子,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几年前有个朋友的头像跳个没完没了,然后她就知道了陆雨泽和沈兮玉的事情,他们没办婚礼,所以没发请柬,知道陆雨泽结婚的老同学没多少,没料到新婚不久新娘就死了,大家感慨万千。   当时阮嘉婧还在一所公立中学教书,不闲不忙,生活很有规律。她想给他打个电话,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觉得自己起不了什么宽慰作用。   阮嘉婧看了看躺在被窝里均匀呼吸的陆雨泽,头发斜偏着,宽阔的额头,眉毛黑粗,闭着的双眼形成两弯好看的黑色弧线,高挺的鼻子,唇色略深,今早刚刮了胡须,是那种看一眼就觉得靠得住的人。   时光如白驹过隙,顷刻即逝。大家都老了容颜,褪了青涩。   她想起了徐辰,那个光鲜贵气的成功男士,他睡觉的时候喜欢四肢舒展地呈现大字形,她经常踹他,有时他一下被她喘醒了,半睁着迷蒙着眼睛盯着她,她被盯得心里一阵发毛,然后他把她圈在怀里搂着她侧睡。   陆雨泽,当初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表白呢?高考前没有,高考结束也没有!   假如谁说了的话,我们填报志愿的时候,可以选择同一个地方的大学,甚至同一所大学,这样你就不会爱上沈兮玉,我也不会遇到徐辰,命运就会是另一种模样。   后悔吗?       ☆、第六十九章 来了——老婆   陆雨泽是被橘子特有的香味刺激醒来的,阮嘉婧坐在床沿吃橘子,还把橘子皮扣在他的鼻子上,陆雨泽使劲闻,没十秒就睁开了眼。   见陆雨泽醒了,阮嘉婧笑眯眯地把橘子瓣伸过去,陆雨泽张嘴吃了,伸手把橘子皮拿下去,坐了起来。   “我还要。”陆雨泽咽掉嘴里的橘子说道,那神情活像一个这辈子没吃过橘子的愣子。阮嘉婧聋子一样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收拾橘子皮,说:“自己剥!”   陆雨泽一下子从云端跌进了泥淖,无声大叫,lady啊!   陆雨泽换了一身衣服,问阮嘉婧怎么样,她整了整他的衬衣领子,说:“丑死了!”   陆雨泽忙说:“那我去换,你说什么好我就穿什么!”   “走吧,大帅哥!再折腾太阳就落山了!”   “三点半,去你家半个多小时,差不多四点,还好。”   天气暖和了,一路走来,公路两边的树都青绿青绿的,桃花林艳红如霞,槐花树挂着一串串白色的小花飘香。   阮嘉婧的父母对小陆期待已久,今天才到的原因是阮嘉婧下楼的时候踩空了,摔得胳膊骨折了,两人检查着阮嘉婧的伤情,不忘责备她不小心。   虽然阮嘉婧已经交代清楚了,但他们还是把陆雨泽的家庭,工作和爱好重新询问了一遍。   阮母悄悄跟阮嘉婧说,徐辰打过家里的手机,问她是不是回家了。阮嘉婧说,别理他,那人就爱折腾别人。   陆雨泽坐在阮嘉婧家的炕上喊她的父母爸妈时,阮嘉婧想如果这个人是徐辰,她爸妈肯定不会答应地这么开心和自然,说不定明天就会被舆论扣上“卖女求荣”的帽子。   晚上,陆雨泽还给炒了几个菜,阮母高兴极了,果真捡到宝了!   “小陆,喝酒吗?咱们俩……”老阮激动地开启了陆雨泽带来的汾酒。   “爸,我戒了。”陆雨泽从肝炎里活过来之后,就不再喝了,喝多少兮玉也回不来了。   “他不抽烟不喝酒。”阮嘉婧激动地陈述着一个事实,然后“啪啪”拍了拍陆雨泽的后背:“你看他多么健康,多么结实。爸,你也少喝点儿,健康。”   “小徐送的茅台我还没……”   “爸!”阮嘉婧尖利的声音喝住了得意忘管住嘴的老阮。周遭瞬间安静,陆雨泽的面色在阮嘉婧看他的时候已经从僵化里恢复正常了。   “快吃饭啊!”陆雨泽笑道,众人赶紧附和。   气氛缓和如初后,阮嘉婧的脸皮终于软化了。   当问及房子问题的时候,陆雨泽给老阮倒了一杯酒,说:“爸妈,我和嘉婧有意去二线城市发展,因此打算先在北京租房住,至于其他的开销,我会把我的工资卡给嘉婧,让她看着办!”   阮嘉婧接受到父母赞许的目光,激动又骄傲,恨不得安上一条尾巴摇几下。   怎么样?好男人吧!   初步定于明天上午双方家长一起吃顿饭,聊一聊。   晚饭后,四人谈了谈最近过去十来年的经历,当年的小孩子一转眼都长大了,要成家立业,要养家糊口,要艰辛生活。   月如钩,已偏西,华光暗。   陆雨泽靠着墙壁,搂着阮嘉婧的蛮腰,屈起的膝盖上放着她的新平板,阮嘉婧乖顺地靠在他的怀里,两人挨得紧紧的,兴致勃勃地看一期歌唱大赛,那是她早下载好的视频。   “哎……这位选手根本不擅长普通话,为什么不直接唱粤语歌,天生的优势?”阮嘉婧特别喜欢粤语歌,脑海里闪过曾经的某个场景,那个人拉着她给她唱歌,温暖的微笑,深邃的眼眸……   “是哦!”陆雨泽也发现了,想起十几年前粤语乐坛的辉煌,有些感慨,如今不复存在了,说:“是不是因为评委听不懂?”   “我看是他们不敢!”   陆雨泽激动地出谋划策,“嘉婧,你去参加吧!”   “你去我就去!”阮嘉婧虽然不会唱粤语歌,但懂得拉个垫背的。   “我只会听!”陆雨泽急忙表示自己的能力。   不打算走音乐这条路就不要浪费时间精力,无心插柳不适合艺术,阮嘉婧不他开玩笑了,说:“咱们也就自己娱乐娱乐!”   两个人又看了会儿,然后休息睡觉。躺着无聊,阮嘉婧问道:“你为什么说要去二线?”   他在北京发展得不错,得到了比黄金还贵的户口,人脉资历已经积累起来,路只会越走越宽,怎么舍得放弃?就算他舍得,她也舍不得,重头开始就得重新看人脸色,那是什么滋味!   “不想在那个灰扑扑的城市待了,感觉它吸引我的地方全都不见了。”   “我也想过,总不能孩子一出生就得带防尘面具吧!”   “呵呵,想得真远啊!”陆雨泽翻身侧卧,看着阮嘉婧,说:“那什么时候生呀?”   阮嘉婧感觉他的手掌突然滑到了她的肚子上,在上面画圈,她赶忙捉住他的手,说:“别闹!”   “我也想看看我们的孩子长什么样!”说着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   阮嘉婧想起了徐辰,想起了他说的结婚证,顿时感觉凉意直袭心头,说:“还没结婚呢!”   陆雨泽咕哝道:“就差领证了。”   阮嘉婧看他又凑近了,急忙说道:“新婚夜,新婚夜任你处置!”   陆雨泽惊讶地看着她的眼睛,感觉幸福突然降临,把他笼罩起来,原来他是可以抓住幸福的。   阮嘉婧看着他暖暖的眼神,忽然感觉自己说的太直白了,加了一句:“还没到呢!”   “呵呵……不是快了吗?”陆雨泽吻了吻她的唇,撒娇道:“叫我老公!”   阮嘉婧锤了他一下,不说话。   “叫一声啊!”   阮嘉婧暗暗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唤了一声:“老公!”   陆雨泽愈发神色欢喜,兴奋地吻了她好久,气喘吁吁,满足地叹道:“有老婆真好!”   接着,陆雨泽盯着她看了好久,阮嘉婧又打又骂,他才磨磨蹭蹭把灯关了,然后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温馨入睡。   次日,晴空万里,鸟语花香。   阮嘉婧的父母把阮嘉婧和小楠给卖的衣服穿上,精心收拾了一番,而陆雨泽把阮嘉婧过年带回家的行李箱塞进了后备箱,然后四人坐上陆雨泽的车去城里见他父母。   徐辰还是来了,他等不到阮嘉婧去找他了,他已经给了她那么久的时间安心养伤,却眼看着她和陆雨泽双宿双飞,他怎么不着急?   知道她不愿看见他,他还是要来,否则事情会越来越偏离正常轨道。   徐辰没想到陆雨泽和阮嘉婧都不在,打电话给陆母才知道她回去了,跟陆雨泽一起,所以他一直在追逐他们。   昨天他们到了陆雨泽家的时候,徐辰才从北京他们所住楼下出发,等他到了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徐辰不知道他们在哪,阮嘉婧把他拖黑了,他没有陆雨泽的号,他只能第二天再找她。   今天,徐辰拿着新弄的资料去了陆雨泽家楼下,没看到陆雨泽的车,又去了阮嘉婧家,才被邻居告知阮嘉婧昨天就回来了,刚走没多久。       ☆、第七十章 炸弹——打架   六个人坐在陆家客厅其乐融融地喝茶,吃零嘴,聊天的时候,有人敲门,陆雨泽父母高兴坏了,以为是大儿子和儿媳赶回来了,他们坐早晨的那班火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徐辰对开门的陆母微微一笑:“伯母,我来找我老婆。”   “你走错地方了。”陆母说着就要关门。   “我老婆叫阮嘉婧。”徐辰扔了一颗炸弹,然后大步从此时已形同虚设的障碍物前走过,走入其他五个人的视野里。   客厅离门太近了,徐辰说的一字不差地传过来了,大家的表情被炸得古怪扭曲,阮嘉婧的脸已经彻底惨白了,陆雨泽站起来,去拉徐辰:“徐辰,有话外面说。”   “当面说不是更好吗?”徐辰不慌不忙。   “小泽,怎么回事?”陆父厉声问着自己的儿子,冷冷的目光却扫过阮家人。   老阮两口子没料到这种事,一时不知如何去解释徐辰的身份。   陆雨泽没有回答他的父亲,而是拉着徐辰的手臂,低声说:“徐辰,我们到外面好好谈,好吗?”   徐辰不理陆雨泽,望着阮嘉婧说:“婧婧,到朋友家里做客也不告诉我……”   阮嘉婧站起来,走过来,低声下气:“徐辰,我们去外边!”   “老婆,你这是在干嘛?岳父岳母在此,我还没拜见呢!”徐辰满脸微笑,伸手要拉阮嘉婧的手,阮嘉婧躲开了,徐辰眸光瞬时一冷,说:“老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这么难听的话激怒了陆雨泽,他揪住徐辰的衣领,沉声警告:“你最好别在我家里撒野!”   “大家都是文明人,不要动手动脚。”徐辰面上不恼不怒,用右手手指轻轻拨了几下陆雨泽的手,陆雨泽松开了手。   “徐辰,你也看到了:我要和雨泽结婚了,你回去吧!”阮嘉婧说着,希望徐辰不要胡闹了。   “徐辰,你没看到吗?嘉婧要嫁的人是我,请你不要随便乱叫。”陆雨泽觉得徐辰真的欠扁。   “是啊,小徐!”阮母还是很喜欢徐辰的:“你和婧婧都过去了。”   陆母也劝告:“比嘉婧好的姑娘多的是,想开点,你会找到老婆的。”   而陆父大声说道:“有什么话现在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   “亲家公,不要生气,有误会!”阮嘉婧的父亲刚说完,陆雨泽的父亲就嚷叫了起来:“亲家?还能成亲家吗?”   阮嘉婧内心的恐慌只要徐辰知晓,别人都不知道徐辰手上有她最重要的把柄——结婚证,铁证如山,有嘴说不清,而此时她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那是徐辰骗她的。   徐辰做事直击要害之处,他对大家说:“我们确实结婚了,证也领了。”说着,徐辰掏出了那两个红本本。   结婚证被陆雨泽一把抢了过去,他打开扫了一遍,上面的照片和名字果然是阮嘉婧和徐辰的!陆雨泽下意识地看向阮嘉婧,似乎是等她说点什么,阮嘉婧哆嗦着嘴唇,无言以对。   大人们都傻眼了,同样红艳艳的证件他们可都见过。   “嘉婧!”陆雨泽把阮嘉婧的态度当做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最怕最在乎的就是阮嘉婧的心。   “我没有去,是徐辰自己弄的!”阮嘉婧摇着头指控徐辰。   “老婆,我们回家!”徐辰要去搂阮嘉婧的腰。   陆雨泽飞快扫了一眼日期,就把本本丢还给徐辰,怒道:“3月28嘉婧还在医院,怎么跟你领证?!”   徐辰没接住那两个证,他的脸随着那两片红色的落地也沉了下来,斩钉截铁:“我有的是办法,只要法律认可就行。”   “嘉婧不愿意跟你,你们离婚!”陆雨泽看到了唯一的解救之法。   “结了我就没想过离。”徐辰咬牙狠狠吐字起来,陆雨泽太讨厌了,也敢干涉他的事情。   “你等着吃官司吧!”陆雨泽觉得徐辰太无耻了,不讲理。   “你觉得我会输?”徐辰可以聘请世界上最能言善辩,最机智敏捷的律师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抹成红的。   徐辰话音刚落,陆雨泽就给了他卑鄙的脸颊一拳,今天不打死这混蛋他就白活了!   徐辰怎么可能吃亏,他也毫不示弱地还击,两个男人很快扭打成一团,按说徐辰是有点三脚猫的功夫的,可惜和平年代过惯了该忘的都忘了,更重要的是陆雨泽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发了狠地教训这个白凭无故抢走他老婆的混蛋。   “她跟你的时候你不珍惜,她走了快两年了你才冒出来,眼看她要嫁给我了你抢先登记了!你他妈太不是个东西了!”陆雨泽气疯了。   “你管得着吗?两年怎么啦?你以为她爱上你了?”徐辰有的是理。   “别打了!……”   “小泽停手!”   “小徐不要打了!”众人忙着拉架,可是老骨头敌不过壮骨头。   陆雨泽的眼镜早不知飞哪去了,大概睬烂了,他的脸被徐辰打青了,咬牙切齿地抱住徐辰的腰把他摔在茶几上,哗啦一声玻璃烂了,上面的东西该撒的撒该溅的溅,滚烫的茶水泼出来差点把徐辰烫得蜕了层皮,陆雨泽扑上去还要揍他,徐辰立刻屈膝撞了一下陆雨泽的小腹,陆雨泽顿时下意识地自我防卫,接着徐辰连续给了陆雨泽两记猛拳,趁这个空档他迅速从玻璃碎屑里起身,后背鲜血渗出。   拉开!快拉开!   所有人的情绪渐渐平静,当他们大口喘气的时候,阮母惊叫:“婧婧呢?”   阮嘉婧不知什么时候逃走了,她不敢面对大家的质问和责备,还有那些剪不断的纠葛。   找啊!   “咚咚咚”一群人奔下了楼,春意盎然的小区里哪还有嘉婧的影子。   徐辰立刻钻进汽车跑了,陆雨泽转身跑上楼找手机,他迅速从沙发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拨阮嘉婧的号,葫芦丝响起,陆雨泽顿时看向声源——对面沙发上阮嘉婧的手提包。   陆雨泽带上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往楼下奔,半路遇上正往上爬的四位家长,陆父喝道:“你干什么去?”   “找嘉婧!”陆雨泽继续下台阶。   “不带眼镜?”陆母还是为儿子担心,问道。   “能看见!”陆雨泽几步消失在了楼梯下。   满屋的狼藉让陆父气得大骂一声:“混账东西!”还抬脚把一个茶杯踢飞,撞在暖气上碎了一地。   阮嘉婧的父母面面相觑,尴尬之极。   陆母看见一个结婚证,已被n个脚印踩成黑的了,她捡了起来,可是转了几圈也没找到另一个。她交给阮母:“你拿着吧!找到另一个再给你。”   “对不住啊!没料到会这样……”好好的事情变成这样,阮母觉得过不去。   “嘉婧是个好孩子,你们快去找找。”   “那我们先走了。”阮母和阮父带着阮嘉婧的包走了。       ☆、第七十一章 你可能不知道(上)   阮嘉婧出了小区,沿着街道往前跑,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可是她好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她知道前面有个公园,里面的大榕树年代久远,枝繁叶茂,经常有人在那里练气功。   阮嘉婧没去投奔大榕树,而是坐在了一座古典木制亭子的座椅上,别人刚坐过,所以这个位置一定是干净的。有假山,绿树和小湖,鸟语花香,呆上一天也不会嫌烦。   今天是周末,许多人在公园里打发时间,学生居多。阮嘉婧记得这里以前很破很脏,近几年才建起来的,全世界的经济都在发展,这里虽慢却也在前行。   她第一次和陆雨泽一起来这里的时候,几乎全班同学都一同随行,因为班里有位同学过生日,大摆宴席,请大家去吃喝。大家交了份子钱,让代表去挑选礼物,其他人在公园里晃着消磨时间,等时间差不多了去酒店参加生日宴。   男生们很快玩起了游戏,一群人吆五喝六地叠罗汉,女生就嘻嘻哈哈在一旁观看,摇摇晃晃叠上三层就全摔了下来。   她抱着陆雨泽的东西看他被压得脸红脖子粗,过了一会儿他又把别人压得脸红脖子粗。她乐呵呵地跟旁边的同学评论谁谁谁像笨熊,谁谁谁瘦得像猴,谁谁谁突然变得好活泼……   她目光追寻着那个人却又躲闪着怕被他和别人发现。   那是模拟考之后,大家都在寻找一个机会释放压力。寿星说他不高考了,反正也考不上,他要去南方闯闯。他的矿主老爹本打算给自己的独苗儿买个大学上上,怎么说有了那张文凭显得很体面,但寿星表示他只要看一眼那些书本就头疼,能挣大钱才是硬道理,矿主老爹顿时被儿子的最后一句哲言骇住了,同意掏大钱让寿星自己创业。   对于他们的大多数人来说,前面的路似乎早已设定,上学工作结婚然后供养孩子上学工作结婚……   寿星很阔气,光同学就摆了十桌。男生们把他们桌上的糖果端到女生这边,“赏给你们了!小心蛀牙!”   “谢了!饮料也拿过来吧!”   大家吃饱喝足,齐哗哗回学校,不少人趴在课桌上休息。陆雨泽头枕胳膊,面朝她,说:“你想去哪?”   “上海,你呢?”她望着眯眼看她的陆雨泽回答。   “为什么是上海?”   “南方啊!有水啊!你呢?”   “北京。”   “为什么?”   “帝都多好啊。”   大家都有自己单纯美好的向往。   要分开了,能不能去同一个地方啊?即使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他们也故意忽视了。   快要中午了,令人昏昏欲睡的阳光催生着阮嘉婧的疲劳和饥饿,她一毛钱也没有,只能舔一舔干涩的唇,看别人回家吃饭去了。   刚才的事情还是迫不及待地挤进脑海,鲜红夺目的结婚证在两个男人手里转移,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还动了手。   然后是不是要逼着她让她选择,让她给出让另一方死心的理由,怎么可能一两句话就说清楚?   徐辰,你为什要跟我结婚?你不怕圈里人笑话你娶了个又穷又土的平民女吗?你不怕媒体说你徐家自甘下贱吗?   当我第一脚踩在上海的土地上时,内心的激动和喜悦简直要把我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我用新奇艳羡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的什么都是那么好,那么值得仰慕,其实当时的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出自我嘴里“哇”“啊”的惊叹声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后来无知的我看见了其他的“刘姥姥”,愚不可及地暗自嘲笑他们的落后贫穷,完全忘了当年的自己是怎么样的傻不拉叽。   现在我不再嘲笑别人了,更不再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的见识如何短浅,我学会了伪装自己的言行。   水土不服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难题,那个星期我差点把自己拉得脱水,成了一只软趴趴、死泱泱的虫子,匍匐在宿舍的床铺上,吊着点滴,我知道我肯定瘦得弱不禁风了。   物价贵是我最愤恨的,我感觉自己的口袋漏了个洞,钱在我不知不觉里悄悄流走了,于是我学会了最皮毛的理财方式。   我还讨厌这里甜腻的饭菜,第一口被我吐了之后,我把米饭吃的一粒不剩,但再也没碰过那个菜。从此以后,我四处寻找能让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味道的咸味!   我发觉北方真好,好得不得了!夏天不闷,冬天有暖气,饭是咸的人是直的。   从高考的战场上活过来的人就像脱缰的野马,心也活了。大家眼里泛着桃心,大肆谈论爱情,我常常想起陆雨泽,我的目光扫过高高瘦瘦的男生,寻找像他的影子。   有一次,我梦到他偷偷给我书里夹了一份情书,我脸红心跳,激动得不得了,然后我醒了,看到了黑漆漆的宿舍。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醒,我还没看他给我写了什么呢,我闭上眼睛想继续刚才的梦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我在“通通”的心跳声里痛骂自己为什么要醒,为什么不能多睡一两分钟。   我给同学打电话,向他们打听其他人去哪儿了,学的什么,最后我会问:那你知不知道陆雨泽啊。   ——陆雨泽在北京,学医。   ——学医?他学医去了?他不是说要学会计把别人的钞票数进自己的口袋吗?   ——调剂了。数牙去了!   其实我还想问他的号码,他有没有交女朋友,但终究没说出口。   有一次,一个本地同学和我们宿舍的一个女孩嚼舌头,她说了好多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后气呼呼地骂道:“我真讨厌这群北方来的二百五!”   坐在床铺上的我把头伸出蚊帐,对她说:“我就是北方来的。”   上海人的精明无处不在,她呵呵一笑:“真没看出来啊!你细胳膊细腿,我还以为是南方的。”   “南北兼容嘛!”我也一笑,我开始频繁地使用面具了,其实我想给她个大白眼。   我知道为什么会有“排外”这个词。   我知道中国有不少地方与国家经济快车严重脱节,严重拖了国家GDP的后腿,上海作为世界金融中心之一,中国的“纽约”,确实有资本傲视那些贫瘠的土地。   多年来,我每次乘坐火车或汽车从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运动的车窗外我看到的从来都不是风景,而是不断拉大的差距。   那年冬天放假,我觉得我们县城又烂又破,最高的楼才六七层,跟上海没法比,我骄傲地用普通话跟家乡人说话,生怕他们不知道我是从大城市回来的大学生,恨不得拿个喇叭四处宣扬:我去过上海,上海真好!   后来想起,脸烫如火。   我回到了自己的家,我嫌房子落后,不如城市现代化,我嫌墙壁黑,有油诟,我嫌这嫌那,我已经开始变质,但我还是有良心的,我没把心里想的说出口,我知道自己曾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而我的爸妈和弟弟还要在这个地方继续生活。   我知道,我会离开,去追寻现代化,追寻大房子。   老同学聚餐的时候,我见到了陆雨泽,我们说了好多话,他说:“嘉婧,没人追你?”   我摇摇头,他说:“你没看上哪个?”   我又老实地摇摇头,他说:“你们学校男生真没福气。”   我心里酸得厉害,觉得陆雨泽是摆放在酒店大堂的长方体鱼缸里的乌龟,披着又硬又厚的壳趴在水底以旁观的生活姿态暗自隐隐于世,原来他并不喜欢我,只是我在傻傻地暗恋他。   我挤着最后一丝笑看了他最后一眼,客套地止住了跟他无聊的谈话,淡然地加入了其他人堆里。   我决定再也不去参加同学会了,没意思。   没料到,我的桃花运来了。一个经常在我们班蹭课的男生,突然约我吃饭,我拒绝了,我跟他不熟,仅仅说过几句话而已。   从此以后,他就勾结班里的男生给他占座,常坐在我旁边,没多久大家就知道了他的图谋,没人愿意坐我旁边了。   没过三个月,我就跟他牵手了。我知道了接吻是被电的感觉,知道了撒娇是吃蜜的感觉,知道了拥抱是取暖的感觉。   后来他劈腿,我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另一个女孩儿找我说他们已经上床了,我首次经历了爱情的无耻演变过程。   我愤怒地把他送我的东西统统扔进垃圾桶,一个女生端着泡面桶过来,说:“好漂亮的小狗狗呀!”我夺过她的泡面桶扣在了毛绒狗的身上,脏死了。   从此他再也没来我们班蹭课,我很少见他,见了就扭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点儿都不恨他了,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恋爱教人成长,确实是。   不管怎么说,他是我的初恋,是第一个大胆追求我的男的,我不会忘。   第一个暑假我回家了,我像以前一样在田里拔草,摘菜,给爸妈送饭。烈日的烘烤,肌肉的酸痛和尘土的肮脏让我想起了在学校的好日子,我决定以后暑假再也不回来了,打工也比这些好。我确实再也没在暑假回去过,那是我至今为止最后一次下田。   我以那样的方式背弃了生我养我的土地和双亲,却花着他们在那片土地里种出的钱。   我曾埋怨过,不管物质方面还是精神方面,有人的一块表就是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有人从小留学,不用专门学习就操一口流利地道的外语;有人谈论着我从未听过的见识……   我必须学会正视自己,正视人生,正视生命。   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悲苦的人太多了,我算幸运的。   若是我腰斩了他们的尊严而增高自己的虚荣,这无疑是对我自己最大的讽刺。   每过一年,我就变一个样子,第一次染头发,第一次修眉,第一次穿流行装……土气的我终于被都市化了。   大三还没结束我就忧愁起来,就业率加被就业率的和经美化后依旧持续下跌,我觉得自己前途惨淡,我羡慕那些“X二代”们。   我按部就班地结束了由傻到自以为变聪明的大学四年,慌慌忙忙找工作,迫切而忐忑地尝试着开启自力更生的历史新篇章。   记忆深刻的一次面试,面试官问我:“你有什么特长?”   我什么特长都没有,于是自作聪明地问说:“这份工作需要什么特长?”   他说:“你会开车吗?电脑操作如何?知道怎样接待客户吗?”   我很想讥讽:“难道我应聘的工作需要开车接待客户?”,但作为一只刚刚踏出象牙塔的全身青涩的职场菜鸟,我傻笑地沉默着把自己进大企业的希望断送在了“特短”的尴尬里。   毕业前夕,我们常一起讨论未来,工作和男人是离不了的话题。不知是谁挑起话题说:“结婚的时候,男方出首付,女方买家具,然后一起当房奴。”   众人七嘴八舌。   “这又是哪个地方的习俗?”   “现在流行这一套。”   “那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当然是老公的。”   “傻啊!万一将来闹掰了,你怎么办?”   “是啊!万一男人领着小三进门,把你的家具扔出去,你怎么办?扛着电视,拖着床去哪儿啊?”   “怎么可能?谁那么没良心啊?”   “对啊!嫁的人肯定是爱自己的。”   “在现实面前,爱情算个屁!”   众人不得不信。   我也信,于是此后多年我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我要积攒一半的首付,把我的名字挤进房产证,可是现实是我身边连个能让我实现这个目标的人都没有。   当我知道陆雨泽结婚的时候,我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我不伤心,接着我就听说他的新娘死了,我心里突然疼了起来。要是那时我能够放弃自己的工作,跑去北京陪伴他,现在我一定已经成了他的新娘了,可是我没有。   我选择默然观望,谁叫他的心不在我身上。   学校暑假放假的时候,我去了一家辅导机构继续培育人才。   那里的口语外教是个英国女孩儿,她与他男朋友环球旅游,每个国家待一两年。   她说来这里就应该和这里的人交流,我们常常聊天,她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德国友人,老外很勤奋亲和,对中国五千年文化很是敬重,可是我们却把这份厚重的智慧忽视了。他们特别崇拜七下西洋的郑和,也只有真正的文明大国才会有如此伟大壮举,90年后的哥伦布算什么,只配望其项背。   有一次,他们说中国男人太害羞了。   我说他们不够自信,顾虑太多。   那时的我特别谨慎,从我嘴里说出的China和Chinese都是跟褒义词或中性词组成句子的,生怕被老外藐了去,其实他们早已感受到了真实的中国,有好也有不好。   记得他们问我为什么中国人明明知道法律体系有漏洞却不去完善,我哑口无言;为什么环境污染那么严重却不治理,我哑口无言;为什么清扫大街的清洁员都六七十岁了还要从事那么劳累的工作,我哑口无言;为什么在中国就不能上facebook,我哑口无言……   如今我没那么一本正经了,随意地谈着平民百姓生活的点点滴滴,听他们说一说异国风情。   当老师很累,尤其面对教学评估这样的压力,有时我的心情会因为那些琐事特别烦躁,而学生的心情也不怎样愉悦。   一次一个学生抱怨道:“学这鸟语有什么用?”   我说:“你不高考吗?就算出国也有英语考试啊!”   “为什么要考英语,而且全国学生从小考到大?中国有多少学生将来会吃英语这碗饭?”这个学生理工特别棒,却不喜欢文科。若是他将来取得了一项科技成果,自动会有人翻译的,毕竟大家都要吃饭。   我很高兴他有这样的觉悟,而不是随意将原因推至自己身上,但我只能说:“一定会用到的,好好学习吧,又要考试啦!”   我撒谎了,就像我中学时学的有机化合物反应方程式,高考之后我再没用过那些可恶的知识,它们被我刻意遗忘了,但是至今没有忘记做题时那种鼎悬颅顶之上的痛苦无奈的感觉。   我宁愿用花费在理化上的时间来了解一下世界的语言,如何起源,如何发展,而当今又是怎样变化的,正如汉语一样,它们的成语、歇后语和典故是怎么来的?   我宁愿高声歌唱那些唯美可爱的诗,我想做个诗人,写诗吟诗,我是如此地有诗人情怀……当时我看到不少资料说大多数诗人的人生经历比较坎坷,内心都很郁抑,我很愤慨,觉得这是对诗人这一伟大行业的污蔑,我必将成为中外史上最开心的诗人……   我对两个小车在什么粗糙平面上碰撞产生了多少热量这种空洞的玩意儿不感兴趣。   可是,我没有机会,它得为考试让路,如今我也没能成为一个诗人,当今的诗人会饿死的,也许怪我不够聪敏,无法做到鱼和熊掌兼得。   一次,我和同事逛街的时候遇到一个男孩,他是同事教过的学生,自信张狂,像某些青春校园小说里描写的男主角。   他笑呵呵地邀请我们参加派对,我们坐着他的炫酷招摇的法拉利跑车去酒吧玩了玩。   我喝了不少,在舞池里跟着音乐扭了扭,淑女得像只小丑,看着周围的身影,感觉那些恣意的青春活在别人身上才有所值。   这段日子真的很不错,没有多么迫切地担忧生活担心未来,享受着单身的清闲快乐的日子。   时间过得飞快,父母开始催我结婚。我赶紧加入了相亲的大部队,因为我必须空出一两年的时间用来拍拖才能判断一个男人是否值得我与他步入婚姻的殿堂,那样我更老了。   大学时我只犯了一次桃花,也没遇到像陆雨泽那样对我呵护备至的哥们儿。此时我直接奔着结婚的目的去挑选男友,大家都很现实,皮囊里包裹着的算盘噼啪作响。   我也不是什么天真的傻蛋,真以为中国的光棍们找不上老婆,见了女士就会当宝一样捧起来。   当我在挑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挑我。   大家一见面先谈工薪和家底,然后是性格爱好,最后才是“感觉”。几次下来,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才是资本,没有面包,谈感情纯粹就是扯淡!   我看上的都是长得还行,学历跟我差不多,职场有前途的,还有就是家境比我好点但好不了多少的那种,我很现实,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分量,高的人家看不上我,低的我看不上他。   可是,我在相亲的路上遇到了你,徐辰。       ☆、第七十二章 你可能不知道(中)   徐辰,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才骂的你,大概我是到了必须发泄的地步,果然,骂完你之后,我心里舒服多了。   好东西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外表的光泽和纹理就不一样,给人的感觉自然不一样。看到你穿的衣服和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我惹到厉害的人物了。   不过,你没计较,我很高兴地过自己的日子去了。可是你又出现了,礼貌地还我手机,我觉得你是个gentleman。   事实证明你不是,因为我们的交集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我怀疑你神经病,拿我找乐子。可是,我没有办法揭发你,你的真诚让我以为馅饼掉我头上了,把我砸的晕乎乎的。   我没有常联系的男性朋友,只有男性同学和同事,你突然冒出来对我这么好,让我很不适应,我每次跟你约会之后,都要抚着自己活蹦乱跳的小心肝儿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你的脑袋暂时短路了,等你的大脑正常运转了,你就不会跟我联系了,然后从我的视线里突然莫名消失。   然而你的大脑一直短路着,有时候我偷看着坐在我身边的你,感觉很不真实,怎么回事儿?我们俩个一没有商业来往,二没有共同朋友,三没有利益纠葛,你怎么就成了我的朋友了?   我窃笑着,以为我的贵人到了,在我有难之时,你定会伸出铁一般的手臂扶我一把,给我指一条阳关大道。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这种趋炎附势的市侩心理,在你竭力赠送我手机那一次,我像以前一样生猛地拒绝了这样来意不明的好处,当你坚持不懈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该柔顺一点,也许这是我们的开始,于是我还是要了你买的手机。   我确实想攀附巴结于你,谋条好路,长点人脉,但我没想过上你的床,你肯定对我这种干白菜没兴趣。   当时已“高龄”的我竟然会有如此浅薄无知的想法,愚昧地以为“命运”是可以依靠的。   半个多世纪以前,张爱玲就告诉了世人:穷人结交富人,往往要赔本。这是真理,而我却越活越没脑子了。   我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淡无奇,我没遇到什么倒霉的事,我身边的人也没有,没有缺钱看病的亲人需要支援,没有事业有挫的朋友需要,我想这样很好,不必欠人情,不必还人情。   我还得相亲,找男朋友,我很怕我会爱上如此优秀的你,而且我确实得为婚事着急了。   那一次在你的豪车里,当我鬼使神差地吻了你以后,你要我做你的女人。我不敢!可能吗?你是真心的吗?   我惶惶不可终日地焦虑了好几天,心里七上八下,好想把你暴打一顿以解我心头之烦恼。   然而之后你好久没来一个电话,我望着手机屏幕发呆,想给你打一个,尝试了半天放弃了,生怕暴露。   突然一天夜里你拨了过来,我一下子坐起来,清醒而振奋地跟你聊了聊古巴风情万种的巴拉德罗海滩,你说你后天回来就找我,然后跟我说对不起,忘了这个时间中国人还在睡觉,让我做个好梦。   我顿时汗流直下,我怎么能这么清醒?我应该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骂你扰人清梦才对。   我躺在床上恼怒地浮想着当时你舒服地躺在细白的沙滩上的情景,性感的火辣的美女跪在你身边给你按摩擦精油,你一脸正经地透过墨镜色迷迷地研究她们半遮半露的三点。   于是,我跳了起来,把枕头当成你,打了又打,踹了又踹。   我开始为自己找优点,找足以让你喜欢我的资本,我的内心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开始为你摇晃。   最终,我还是成了你的女人,因为性,也是在第二天我就明白伴随性的同时还有避孕措施。   那夜,发生了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你完了!   在你面前,我是卑微的,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我多么想骄傲地跟别人说我的男朋友是你,如何有成就,如何疼爱我。我说不出口,我知道大多数人的想法,大概是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傍你的八卦开始不绝于耳。   戴娟拐弯抹角地提醒过我,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痴,我知道我们不会长久,也没有结果,不知道哪天你就把我甩了。   那一天来得很快,可是我一点儿也不震惊,我有心理准备。   后来你的解释是气我不花你的钱租房住,那是你的钱,你挣的,不是我的。我不能把你当成ATM取款机,ATM不是无偿的,最终我得以另一种方式偿还你,我不想让自己感觉欠了你。   其实,我想租个更小的屋子,就我一个人,在这片寸金寸土的土地上浪费那么大的地方干什么。   可是,我怕你觉得我寒碜,于是专门找了一处布局装修还可以的房子,但你还是觉得寒碜,虽然你不会直说。   第一次听到“可伊”这个词的时候,我很想掐死你,一个男人在床上高潮时刻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多么不要脸!   我不知道具体人名,但我猜得出那是个女人名字。我选择了沉默,忍声吞气的窝囊样子像古时候的裹脚女人,生怕惹得男主人不高兴不要她了。   不久之后,你告诉我晚上要带我参加一个酒会,我很高兴,因为你愿意把我介绍给你的朋友们,说明你喜欢我。   我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然后戴上你以前送我的钻石首饰,穿上你给我买的昂贵礼服,携上同款的手拿小皮包。   你夸我漂亮,然后开车送我去诚御的美容美发会所给我重新包装,不仅发型妆容,连衣服首饰一并换了。我不理解,你说:“知道这一季的时尚潮流吗?”   徐辰,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去追逐。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一个慈善酒会,你看中了一件石膏雕塑作品,好几家竞拍,价格越来越高,你死活不放手,最后你成功了。   我看得出那几人在跟你抢那件雕塑,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那古怪的裸体模型有什么好的。   竞拍很快结束了,不知什么时候你无声地消失了,我匆忙出了人声鼎沸的拍卖会厅,来到富丽堂皇的大厅,装模作样地端了一杯红酒,然后去了灯光璀璨的后花园,绕着精致前卫的游泳池转了几圈,我不认识一个人,他们三五成群,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我就又上了二楼,站在阳台上看全景,果然我找到了你。欣喜之际,我也看到了她。   你和一个穿着黑色单肩抹胸长裙的女人站在暗处,她漂亮极了。你脱下西服上衣,披在了她的肩上,遮住了令人血脉喷张的光裸的后背,接着你们抱着一起吻了好长时间,我看到了你满足喜悦的微笑,然后你揽着她的腰身离开了,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你没有回头看一眼,而我却在灯光明亮的阳台上看着你。   我觉得那晚的红酒是那么苦涩难喝,我从没喝过那么差的酒。   你有没有想过我,想一想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找不到你有多么担心害怕,想一想我是怎么从私车遍地的高级别墅区离开的,想一想你怎能把我带去却将我抛下。   我没有打扰你的良辰春宵,听一听你关机的提示音或是你的夹着女人呻吟的粗重喘息声有什么意义呢?   别怪我骂你无耻,你想讨好别的女人,带上我做什么?刺激她吗?你还是无耻。   我打电话叫出租车,第四个司机是个好人,没有反讥没有咒骂也没有拒绝。   到了我住的楼下,我心安极了,我要回家了。   走十步进了楼门,走五步是一段楼梯,上十一级台阶,转三步,又是十一级台阶,再转三步……我提着典雅时尚的白色真丝裙摆,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声地走了一百一十级台阶,转了二十八步,到了我住的六楼。   我一步一步地数着数,可是我还是哭了。   我在出租车上时幻想着你在楼门口等我,我在一楼时幻想着你在二楼等我,我上了二楼幻想着你在三楼等我,直到我上了六楼,除了突然“旺旺”叫把我吓得多转了一步的小狗,我什么也没看见,而我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像是废物一样没一丝声响。   我回到出租屋里,看着镜子里周27岁的自己,觉得可笑。   我小心翼翼摘了闪着圆润光泽的珍珠耳环和项链,连同包里装着的钻石一起,小心翼翼放进一个软布盒子里,里面全是你给我买的,我几乎没戴过,我不是以车代步而是挤车加步的人,我怕戴上你这些东西被贼惦记上,我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晚礼服不会再穿第二遍了,于是三更半夜小心翼翼地手洗了它,晾起来,我会把它整整齐齐装起来放好,等哪一天还给你,我不敢扔,太贵重了。   第二天我顶着金鱼眼醒来,刚想煮颗鸡蛋滚滚眼眶,就看到衣架上的衣服,缀饰的水钻还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吓了一大跳,我怎么可能这么白痴,那么金贵的衣服能手洗吗?我骂昨晚的酒劣质,竟然让我那么聪明的脑瓜如此抽风犯浑。   那时我们已经同居了,同床异梦。   你消失了一个星期,我已经把我的东西收拾回我的出租屋了,我以为我们已经完了。然而,你多次抱着紫色风信子来我公司找我,然后可怜巴巴地请我接受你的道歉,原谅你因急事突然离开而忘记了我,你说你请人去找我了,当时我已经离开。   面对你漏洞百出的谎言,我没有揭穿而是暗自嘲笑你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样子,为了博我一笑你把三餐都给我送上门,你把我捧在了手心,我成了公司的风云人物,大家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似乎是在看徐太太,但除了女博士,她是麒麟附身,一身浩然正气,我忽略了她,一朵奇葩,她应该去学法学。   我虚荣的自尊在微妙的变化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样,我懦弱的心肠又软了,还是原谅了你,把你的名字更加深刻地烙在了我的心底,而没有像我之前想的那样,又硬又冷地跟你一刀两断,不,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你又冷又硬的分手通知。   “未婚妻”这三个字打垮了我,还有,你突然翻脸教训我的冷酷践踏了我对你的感情,我想我终于要解脱了。   我成了下堂妾,于是我辞职了,我想我的头颅可以在另一个地方高高抬起。   可是,过了十多天,你依旧毫无愧意地对我纠缠不清,你竟然对我用强。   我不想失去你,因为我已经深深爱上你了。你知道吗?我爱你!   我忽然龌龊地决定给自己最后一次去享受爱情的机会。   我不是上帝的宠儿,想成为你的宠儿。       ☆、第七十三章 你可能不知道(下)   我上网搜了搜温可伊,可是网上不会提供太隐秘的资料。我向经常飞那里的朋友问了问,据说她的父亲是房地产大腕,叔叔是香港令人尊敬的议员,姑姑嫁的是餐饮界的位列在前的人物。   朋友带给我一份有她的照片的报纸,就是那晚那个高贵的黑色身影,上面还有她的简单介绍,她有多得想让我揍死她的头衔,看得我咬牙切齿,我想如果我是男人一定忍不住舔报了,在这样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上流社会的女神面前,我一下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日,我把奶茶扔在了温可伊昂贵的皮衣上,温可伊淡定地拿过面巾纸擦污垢,然后笑着问我:“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   你和她就是天生一对,从哪方面看都匹配,简直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我一直以为你除了如鸿商务酒店没有自己的其他单独产业,我错了,你还有一家电子产品公司。我知道你的投资产业一定也不少,有头脑的人不仅懂得钱生钱,更懂得鸡蛋分开放。   我又找到了第三份工作,是我尝试的HR,我得先通过三个月的试用期。   在接下来不足两个月的时间里我确实很幸福,你对我很好。   可是,我怀孕了。   有一天,我感觉自己全身无力,吃不下东西,看见油腻就恶心,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因为我上个月没来例假,你还问我这件事了。   医生拿着化验单告诉我的时候,我竟然没有一点儿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我知道我该离开了,留在上海你就会找到我,我不想让你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我竟然不敢告诉孩子的父亲宝宝降临了!   你的避孕措施做的滴水不漏,可是我从乌镇回来那一晚你遗漏了,我也忽略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我给陆雨泽打电话,说我要北漂,让他给我找房。他答应了。   你知道吗?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我早该去找他了。   我知道你经常出差,我不动声色做好了一切准备等着那一天,我送人了许多东西,扔了不少,大部分打包寄到了北京。   我知道我们的未来是个死刑,可我还是忍不住在你去纽约的那天问你:“我们有可能结婚吗?”你亲口说出的回答给我宣判了死刑,我也死心了。   你一离开,我就订了机票,然后把你送我的东西整理好放在卧室,第二天我估摸着时间给你发邮件,我想看看你的反应,也许还能听一听你的声音,两个小时过去了,你没有丝毫反应。   我给陆雨泽打了个电话,让他到点儿后在机场接我,随后我把卡扔了,把那部手机放在了卧室床上。我又给你发了一封邮件告诉你我不辞而别了,然后提着行李出发了。   八楼的房以前是他住的,九楼住的是那乘电梯一死一伤一残的一家三口,因为一直没人愿意沾晦气所以空着,而我的房租是九楼那间房的便宜价位。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些业余媒婆邻居告诉我的。   我一直忙着整理新房子的时候,银行给我发信息告诉我,我的账户收到转账一千万。我没有去查汇款人是谁,除了你还有谁。   当天下午,我就去医院做了最好的流产手术。本来我想多留这个孩子几天的,让它尝尝北京的好吃的,只能怪它命不好,投到了我的肚子里。   从医院出来后,正值下班高峰期,人特别多。我想回家,可是我抢不到出租车,挤不上公交车,没一会儿这条路堵的看不见头和尾了。   我觉得自己真没用,一事无成,连最基本的乘车回家都办不到。   我蹲在路边呜呜地哭,北方十月萧索的秋风吹在我身上,我冷得发抖。   我想起了你,要是当时你在我身边,我一定杀了你,杀不了你我也要把你弄成终身残废,你别想好过!   如果网友拍上我的照片,写上一篇名为“北京街头一女子因挤不上车嚎啕大哭”的帖子,我铁定会红。可惜,大家没给我这个机会。   陆雨泽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儿,我告诉他我回不去了。他来把我背走了,我趴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不想下去。   我坐在他的房子里捧着热水杯看他给我做香喷喷的饭菜,我吃了好几碗,他给我盛饭给我夹菜,让我慢点儿吃。   十月底,陆雨泽带我去香山看红叶,他说:“霜降之后的红叶最好看。”他拿相机给我拍照,说:“嘉婧,笑一下。”我背过身,不理他。   那一千万我不会花,但也不想还给你。面对如此一笔巨款,我却恨不得它立马消失。   那几日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肺有些毛病,输了液。我知道村里好多人都有病,但不治,怕治不起,怕拖垮一个家。   我就给当地媒体打电话,说愿意捐给村政府500万,要求给大家都体检一番,有病就治,多退少补,请他们监督。条件是不能曝光捐款人。   汶川地震的善款至今说不清,我不希望这么点钱也说不清。   他们别的不会,但是花钱比谁都会花,跟好几家医院讨价还价,还有不怎么有用的医保,那一阵儿闹得人心澎湃,很是红火,惊动了不少人。   我妈高兴极了,一天十通电话跟我夸那个好人,说庙里的高香烧得没完没了,保佑他怎么怎么啦,我附和着,心想你定会长寿百岁,万事无忧。   后来,其他地方的人也跑来沾光,我知道人情世故就是这样,不过挺好,能少一个痛苦的算一个。   那个山矿污染严重,而且安全措施不完善,好多工人的呼吸道和肺都严重感染,谁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啊,都硬撑着,包括我爸,我又给山矿捐了一笔,机器安上之后,确实好多了。   我爸妈很少要我的钱,总是让我攒着留给自己花,他们怕我养活不了自己,改革开放才三十年人民币竟贬值了百倍,通货膨胀这么快,钱越来越不值钱了。   我问我爸住院怎么样了,他们早早回了家,说不能太花人家的钱,能省则省,还有得癌症的呢!我数落了他们很长时间,逼着他们又回医院去了,我不就是为了他们嘛。   还建了敬老院,这种光彩的事情政府特别支持,我们那里一直没有,曾有老人冻死在街上。   去年春天还买了树苗,你肯定也看到了吧,绿绿的多好看。   我把你的钱花得一分不剩,却感觉不到花钱的那种乐趣,累!   还记得圣诞节早晨,我在酒店跟你说的“谢谢”吗?我谢你的慷慨,你以为谢你什么,抱我上楼,一顿早餐?没必要。   徐辰,你总会突然间闯入我的脑海,像个幽灵,我的心像针扎一样很疼很疼,我不敢让你在我脑海里停留,我怕自己会得心绞痛。   我想我再也不会遇到你了,即使遇上了,你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我身上掠过,我用陌生的眼神看你一眼,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这人但想不起来。   可是,我应该想到,你是那种不轻易吃亏的人,你一定会教训我的。你脚踏两只船,一不留神我溜走了,让你脚下打了个滑,你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果然,你出现了。你让我回到你身边,我觉得可笑。你又说爱我,我觉得更可笑。   在我最想听甜言蜜语的时候,你从不说爱我或是喜欢我,你说你喜欢我的眼睛和我的胸,哪个女人不长眼睛不长胸?比我的眼睛和胸好看的女人多的是!你为什么不说喜欢我这个人呢?   一个女人无论如何优秀,在不爱她的男人面前,她是无自信可言的,何况我是如此平凡!   新年那天晚上,我对陆雨泽说:“我们在一起吧!”那一夜的烟花美不可言,我回忆着自己的青春,说起我的梦想,我想找一个悠然的城市,在绿树环绕的小区里买一套向阳的房子,生一双儿女,平日努力工作,周末一家人在草地上玩耍。   他说他喜欢骑着自行车吹着口哨去工作,路上跟同样骑车赶路的人说一说今天的天气。   我说:那你还买汽车?   他说:好接你回家。   我想哭,转过头假装看别处,眨巴着眼睛把泪水憋回去,然后看着他开始另一个话题。   徐辰,你为什么要去我家,然后告诉我你结婚了?跟我有关系吗?   你也看到了,我家就是那个样子的,而且去年还简单装潢了一下。    你的素养是极好的,你从不把自己的真实情感写在脸上,所以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但对你的表现非常感动和感激,尽管我害怕这里的穷困和破烂会震惊了你,以及我爸常年洗不干净的指甲缝和明显的脚汗味会让你皱眉,我爱慕虚荣的内心让我急切想把你赶走,我希望你记得我的永远是我时尚靓丽的美丽时候。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你一次次跑来找我的,你想要我给你,可是你变本加厉。   徐辰,我记得你最厌恶国骂,你说过那是最不尊重人的,所以我专门踩你的雷点,你果真发怒了。   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打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永远永远!   我车祸了,我以为我活不成了,我想问你:你说过的你爱我,是真的吗?   我以为我住院了之后,你会有点自知之明,滚得远远的。可是,你变本加厉地与我形影不离,陆雨泽求婚的前一晚,他走之前说明天再来,然后你趁他不在喂我喝汤,我不喝,你瞪了我很长时间,我以为你又要强迫我了。   在我挥霍着青春等待爱情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等到,青春随着三十岁到来划了休止符,我要不起爱情了,只求一段安稳匹配的婚姻。   我愿意嫁给陆雨泽,也想嫁给他。他对我有多好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没有心的,也不是钻进你徐辰的牛角尖里出不来的傻瓜,我想我应该抓住他,免得他让别的女人抢走了,我只能眼巴巴地看。   这辈子能遇上一个对的人多么不容易,遇上一个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更不容易,我该珍惜。   徐辰,你又一次击碎了我的梦想。你竟然跟我领证了,我不解,我比你小四岁而不是十岁,我不会傻傻地以为童话故事的结局要发生在我身上了,童话故事是骗小孩儿的,而我已经老去。   社会是个大染缸,谁都别想做一张白纸,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五颜六色的纸和染料,清楚地知道我们之间不可丈量的距离。   徐辰,你觉得我们结婚会幸福吗?你会对我好吗?你的亲人不会看不起我吗?有多少人会祝福我,而不是说我如此有心机竟然飞上了枝头?   你说,爱情能飞过沧海吗?       ☆、第七十四章 医院——包扎   等陆雨泽找到阮嘉婧的时候,她正蹲在小池塘边的岩石上看小鱼游来游去,其实阮嘉婧想把它们抓住吃了。   “嘉婧!”陆雨泽很激动,他找到她了。   阮嘉婧身子震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了看他,感觉陆雨泽的脸变大了,徐辰下手一直都毫不留情。   “嘉婧,”陆雨泽几步跳过去,把阮嘉婧扶起来,眯着眼睛打量了她的周身,然后拥在怀里,在她耳边自言自语:“吓坏我了。”   “我好饿。”阮嘉婧埋在他怀里,声音充满委屈,带着几分沙哑。   “想吃什么?”陆雨泽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环着她的腰问道。   “什么都想吃。”   “走吧,去吃饭!”   “疼不疼?”阮嘉婧伸出手指按了按他的青肿的脸皮。陆雨泽龇着牙,嘶叫了一声,赶忙抓住她的手:“不按就不疼。”   徐辰沿着街道找,没一会儿就走得不认识路了,他按照GPS指引回到陆雨泽家所在小区附近,重新开始搜寻,很快发现了陆雨泽的空汽车,于是决定守株待兔。   陆雨泽和阮嘉婧望着不知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徐辰,郁闷得要命。   争夺战发生得十分激烈,徐辰要阮嘉婧跟他走,因为她是他老婆,陆雨泽不放手,瓜是徐辰强扭的,肯定不甜。阮嘉婧要跟陆雨泽走,把徐辰气疯了,野蛮抢夺阮嘉婧,陆雨泽岂能任他胡来?   两个男人吵得很厉害,眼看又要动手,而路边驻足了很多观众,他们看得津津有味。   “一起!我们一起走!”阮嘉婧喊道,她的老脸丢光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于是三人上了陆雨泽的汽车,陆雨泽开车,阮嘉婧坐副驾驶座,徐辰坐后面。   阮嘉婧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母亲说:“别胡思乱想,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谁结婚都是这样,总有不如意的地方。”然后絮絮叨叨地翻起了几十年前的老账,把她当年的姻缘绊脚石抖出来,骂了一顿,阮嘉婧连连附和,轻松了不少。   从小到大,妈妈从来不会骂她,总是骂一些毫不相干的人让她开心。   路过医院的时候,阮嘉婧突然出声打破压抑的沉寂,“在医院停一下吧!”   “怎么啦?”陆雨泽一边问着,一边拐向医院。   “给你的脸抹点消肿的药。”   “这个时候抹药会更肿,得先冷敷。”   “可是他后背流血了。”阮嘉婧记得徐辰后背有一片血渍,从后视镜里看他确实脸色不佳。   两个男人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共同点是惊讶,不同点是一个绽放希冀欢喜的光芒,另一个微微波动。   汽车停下,没人动弹,阮嘉婧不知怎么回事:“怎么不下车?”   “你们先下!”徐辰一动不动。   “神经病!”阮嘉婧骂了一句,下车也要分先后。   徐辰可不会被一时的兴奋冲昏头脑,看看陆雨泽握着婧婧手的爪子就知道他图谋不轨。等他一下车,陆雨泽那家伙定会一脚油门踩到底,拐着他徐辰的老婆跑得无影无踪。   阮嘉婧与陆雨泽对视一眼,然后无奈地推门下了车,徐辰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他扫过陆雨泽抓着阮嘉婧左手的爪子,走在阮嘉婧的右边,要拉阮嘉婧的右手,阮嘉婧几步绕到陆雨泽的左边,右臂挽在他左胳膊上。   被甩在后边的徐辰直直地瞪着那两个粘在一起的身影,恨不得扑上去把陆雨泽踹倒在地,踩在脚底,跺了再跺。   徐辰要求阮嘉婧陪他挂号,陪他就医,陪他付款,陪他处理伤口,陪他包扎,陪他取药,只要她一离开他的视线,徐辰就像被抢了食物的狼一样,立刻跃起察看敌情。   阮嘉婧站在床边,看着医生给趴在床上并光裸着上身的徐辰取玻璃屑、消毒、上药、包扎,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生怕她跑了。   她想起了那段血淋淋的过去,一个生命最终成了一小团丢弃在垃圾桶里的模糊的血肉,她想不起当时自己是如何的表情,却忘不了那种浑身冰凉的感觉。   阮嘉婧俯下身,在徐辰耳边说:“你真卑鄙!”   徐辰一声不吭,他闭着眼忍受着火辣辣的疼痛,阮嘉婧的话他只当没听见。   阮嘉婧见他无动于衷,继续攻击:“你都三十好几了,为什么总是干些三岁小孩儿干的事情?瞎折腾什么啊?见不得我好,是不是?”徐辰猛地睁开眼,抬头看向阮嘉婧的眼睛,她的眼神如声音那般冰冷带刺。   阮嘉婧蹲下来,与他平视,用空着的右手去掐徐辰的右手,命令道:“放手!”   徐辰逼视着她的眼睛,质问:“为什么让我来医院?”   “我来买药,顺便捎带上你而已!”   “到医院买药?你骗谁呢?”他清楚地看到了阮嘉婧眼神瞬间的躲闪,同时感知到了她右手的停滞,继续发问:“你应该假装看不见,让伤口感染!让它化脓溃烂!严重到让我没力气握着你的地步!”   医生麻木地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心里叹息生活多磨,年轻人闹什么别扭。   过了许久,阮嘉婧才咽下堵在喉咙的那股气流,一字一句地说:“那样我就更离不了婚了!”   徐辰脸上挤出一丝冷笑:“离婚?想得美!”   话音刚落0,5秒,阮嘉婧猛地抓住徐辰的右手,把自己又利又亮的牙齿刺入他的肉里,狠狠地用力透过皮肤表层,尽力让自己的上下牙齿突破汗咸的肉质障碍物重新完美合并。   徐辰的右手任阮嘉婧随便咬,左手却不规矩地摸上她近在咫尺的脸庞,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挲着。   站在在门口的的陆雨泽不再看他们,走了出去,阴冷的走廊里空荡荡的,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他记得一年前见她时,忧郁的脸上没有一丝快乐,对他挤着生疏的淡笑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她趴在他的背上哭泣,凉凉的泪水流进他的脖子里,那时他想的是如何让她快乐起来。   后来,她跟他走遍北京大街小巷,快乐地像只小鸟,学上几句京片子就跟他显摆,还拉着他非要教他上海话,自称会五六种语言的“才子”。   他说:“普通话走遍天下,不学!”她拧了他一下作为忤逆她的惩罚。   她说,说普通话的除了播音员就是外地人,谁都要带点乡味儿,本地人一听就听出来了,傻子才在家里说普通话。她还说不管自己说哪种语言都略显生硬,除了家乡话。   他们站在高处,望着北京繁华璀璨的夜景,用家长方言述说着过去的片段。   那是他第一次听她谈感情,她说她有过一次艳遇,美不胜收,回想起来感觉就像一场梦。   当时他看到她眼里浮起的水花,映衬着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他以为自己看错了,而后来当她喝醉了之后,反反复复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火热地亲吻他的时候,他知道那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艳遇。   徐辰的出现太意外了,而他这个人更让他意外,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不该出现的人给了他很大的压力,也许正是因为徐辰,嘉婧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阳光照耀,花坛里的花朵娇艳盛放,轻风徐来,陆雨泽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嘉婧,十一年前我们错过了,再见面时心里都藏了别人。   十一年前我以为我们错过了,可我们竟然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五年前我以为我能给一个女人终身的幸福,最终成了无法兑现的空话。   命运无常,我们设想的未来总经不住上苍的一个玩笑,可我们不知他什么时候开玩笑。       ☆、第七十五章 归途——夜半   陆雨泽在医院走廊等着他们,阮嘉婧前脚出了门,徐辰后脚就忙不迭跟上。   “吃饭吧!都饿啦!”陆雨泽说道,要拉阮嘉婧的手,徐辰斥道:“别碰我老婆!”   “嘉婧承认我就承认,你问嘉婧承认吗?”陆雨泽回答。   阮嘉婧冷漠地瞟了徐辰一眼,拉着陆雨泽的爪子走了,徐辰的眼睛直汪汪地看着,却毫无办法,总不能像小孩儿一样抠开他们手吧!   点菜的时候,菜单被塞到了阮嘉婧的手里,阮嘉婧毫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都是自己喜欢的。   两男人竞争一般地给阮嘉婧夹菜,谁都不甘落后,那么小的碟子两下就被堆满了,她面色不悦地瞪着眼前的狼藉,慢慢放下筷子。   “我是来吃饭的,你们呢?”阮嘉婧望着一左一右挤在她旁边的两个人。   徐辰与陆雨泽竟然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尴尬,只听阮嘉婧说:“我可以去别处吃饭,也可以饿着。”   未等他们说什么,阮嘉婧拿起筷子把小山一口一口地吃了。总之,整顿饭除了开头都是在一片安静中保持着和谐的氛围。   结账的时候又有麻烦了,抢着刷卡,阮嘉婧说:“一人一半吧!”   吃饱喝足就该谈正事了。   从包间走到酒店门口那段路,阮嘉婧觉得异常疲惫。她的命运在自己手里握着,可是她总感觉自己握不住,她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对的,才能看清前方云雾后的路。   “明天要上班,我们回北京吧?”阮嘉婧问陆雨泽。   “好。”陆雨泽回答,他们本来就是这样计划的。陆雨泽到家,陆母关切地问了不少,听说他要走,一直念叨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陆父跟大儿子一边喝酒,一边数落混账的二儿子。   陆雨泽到眼镜店把镜框修了修,又重新打磨了一副新镜片,戴上之后他觉得自己真该配副隐形,打架也方便。   徐辰当然要跟上,于是三人上路了。徐辰的车在后,阮嘉婧看一眼外后视镜就能看到他黑色的汽车。   阮嘉婧想起刚才自己跟父母拿东西时,他们站在街头,她问:“吃饭了吗?”   “吃了,”母亲回答着,急急地问她:“你吃了吗?别饿着。”   她知道他们一定在小饭馆里吃了几碗面而已,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这几年她为这个家做了什么?不管她往家里拿了多少钱或是买了什么,都是自己曾经花销的九牛一毛。她依然无法为他们提供安逸闲适的生活。   她出入高档写字楼,似乎有着光鲜的外表,却是生活的奴隶,疲于生计,疲于加班,疲于业绩,总是不满自己目前的生活,仿佛活着仅仅是为了活着。   阳光一寸寸拉长,斜着洒进车内,阮嘉婧看到自己中指上的戒指形成了一道炫目明丽的光圈,这是她第一次戴戒指,以前从来没有戴过买过,有的时候看见别的女孩子手指上的环,有些心动,却始终没有去为自己买过,也许那时觉得这种东西太可有可无了,没有什么意义。   中途,三人在加油站休息了半小时,徐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一动不动,陆雨泽递了一瓶饮料给他,说:“要不,你在附近酒店住一晚休息休息?”   “谢谢,我很好。”徐辰睁眼看了他一下。   阮嘉婧冷冷暗道:既然你没事,那我们继续走吧!   晚上十一点左右才到了家。阮嘉婧让陆雨泽把行李提进家门就收拾东西去了,完全不理会徐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理会这个固执霸道的男人。   徐辰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像只死猪,相比之下,陆雨泽就勤快多了,问她想吃什么,他给做点吃的垫一下肚子。   阮嘉婧想起来徐辰该换药了,过去捅了捅他,“徐辰,你回酒店住吧?”   徐辰身子一歪,倒在柔软的抱枕上,闷闷地说:“你跟我一起吗?”   阮嘉婧转身进厨房帮陆雨泽去了,徐辰刚抬起的手未来得及触摸到她的衣角,便僵在空中。   三人简单吃了点,阮嘉婧拿出中午买的药温柔细心地给陆雨泽上药,徐辰就坐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然后他也要她给他的肿脸上药,阮嘉婧把药膏扔在他身上走了。   陆雨泽收拾好碗筷,上楼取下一件自己的T恤,对徐辰说:“我帮你换药吧!”   徐辰说:“谢谢!”便脱了衬衫,趴在沙发上。   这时候,阮嘉婧早早洗漱完毕,插上卧室门睡觉去了。   半夜,徐辰拍打着阮嘉婧的卧室门把她从美梦里揪出来,阮嘉婧气得要命,隔着房门把他一顿臭骂,徐辰一直拍打一直拍打,直到愤怒而清醒的阮嘉婧跳下床,冲到门口,飞快打开插销,猛地拉开了门。   阮嘉婧开了吊灯,只见徐辰一边面容阴冷地走了进来,一边动手脱着陆雨泽借给他的T恤。阮嘉婧大叫:“徐辰,你要干嘛?”   徐辰一言不发地脱了T恤,然后解开腰带,脱了裤子,钻进了阮嘉婧的被窝,四肢舒展地趴在满是她的味道的床上,此过程中未看一眼逃蹿出门的阮嘉婧。于是,又气又怕的阮嘉婧睁着眼蜷缩在沙发上度过了黎明前的几小时。   第二天,阮嘉婧把鸠占鹊巢的故事讲给陆雨泽听,陆雨泽就把原本留给卧室睡觉的徐辰的早饭分摊给两个人吃光了,然后用纸巾擦着嘴说:“你去我那儿!”   阮嘉婧脸红了红,没说话,陆雨泽又说:“那我过来!”   “还是把他弄走吧!”阮嘉婧说。   收拾妥当后,两人拎着包走了,阮嘉婧今天报道,必须表现好点,早早去办理人事手续。   阮嘉婧的脸红了红,没说话,陆雨泽又说:“那我过来!”   “还是把他弄走吧!”阮嘉婧说。   收拾妥当后,两人拎着包走了,阮嘉婧今天报道,必须表现好点,早早去办理人事手续。   等上班时间到的时候,阮嘉婧脑海里把大家的相貌和名字重新回忆吻合了一遍。不过,她听到重大新闻,公司确实要迁到印度班加罗尔了,原因很多,北京廉价劳动力短缺,政府对污染环境的重工业的政策等,跨过公司财大气粗,怕是新工厂都建的差不多了。   印度国内经济发展平缓稳定,极具潜力,不像中国这样激进,追求高速,忽视基础,造成对出口市场的极大依赖,反而咬不动国内市场这块香饽饽,另外印度的语言和体制相较中国也是优势。   阮嘉婧预想的跑腿工作没有实现,而是一堆关于公司内部人员的考核材料,决定去留问题,要么裁员,要么辞职,要么跟着去印度,但,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中国人在印度能吃香吗,即使是高层也有可能被边缘化。   新的顶头上司Judy早听说了阮嘉婧有后台的传闻,指派完任务就走开了,没有监工和催工,反正完不成等着加班吧!   阮嘉婧跟新同事聊得很开心,今年公司不可能招新,经济不景气,能拿上奖金就不错了,虽然那几个实习的大学生看起来挺利索,是很活跃的新血液。       ☆、第七十六章 求婚——吃饭   没一会儿,受徐辰指使的送花员用勿忘我把阮嘉婧的隔断给挤满了。望着包围着她的蓝色粉色的小花,阮嘉婧简直欲哭无泪,徐辰还在卡片里说:婧婧,我爱你,不要忘了想我——老公。   面对突然变得温柔得让人感觉可怕的徐辰,阮嘉婧捏着眉心自我冷静,决定不予以理会,看见谁就让谁拿走一束玩去。   中午,阮嘉婧在去吃饭的路上被一个手捧99朵红玫瑰的男人拦住,他衣着讲究,精神焕发,跪倒在地,掏出戒指,深情款款:“婧婧,我爱你,嫁给我!”   阮嘉婧望着周围驻足观看的人,其中还有同事,特别着急:“徐辰,别这样!”   徐辰依旧单膝跪地,仰头深情地望着她,磁性低沉的声音缓和响起:“以前是我不好,错过了你,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已经爱上了你,婧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让我们重新开始,嫁给我吧!”   简约大方的订制钻戒在红色的锦盒里夺目闪光。   不知是谁家店外的音响在嘹亮高歌:“我要穿越梦的虚缈/站在你面前大声的宣告/我想要和你白头到老/就算平平淡淡的也好/天天听着你在耳边唠叨/我还在你身边傻傻的笑/我想要和你白头到老/珍惜着爱的每分每秒/直到那一天你我都会变老……”   不知是谁在兴奋尖叫:“快答应啊!答应啊!”   阮嘉婧心底潮涌,徐辰,你的游戏我怎敢参加!她深深吸了了一口气,眨着眼睛把泪水逼退,抬起掌心汗湿的左手,举至肩前,手背对着他,中指上的戒指尤为瞩目,慢慢地说:“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徐辰的眼底漫过埋不住的失望和漠落,他却依旧笑着,轻轻地陈述一个事实:“可是我们领证了!”他不能怪她,只能用自己最后的王牌为他的未来铺一条路,也许路会很长。   阮嘉婧转身就走,徐辰立即迅速起身,几个大步追上她,拦在前面,强行把她拥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轻语:“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婧婧……求你了……”   阮嘉婧不再挣扎,木木地站着,女观众激动地叫了起来,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过了一分钟,阮嘉婧推拒着徐辰让他放手,徐辰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加大力道勒住她,低低地说:“答应和我吃饭我就放开。”   阮嘉婧不跟他废话,抬起高跟鞋在他脚背上用力踩,尖尖的鞋跟像钉子一样刺向他的肉皮,疼得徐辰直吸气,他更不放手了,咬住了她的小耳朵,孩子气一般:“答不答应?”   阮嘉婧被他的铁臂箍在他硬邦邦的胸膛前,简直要窒息一般难受,双脚腾空一般使不上力,他的牙齿咬着她的耳廓,刺激得她脑袋发晕,阮嘉婧喘息着回答:“好……你放手……”   徐辰满意地揽着阮嘉婧的腰离开了,然后把她塞进汽车,得到极大视听感官满足的观众渐渐散去。   “你真会演戏!”阮嘉婧看着弯腰坐进驾驶座的徐辰,不快地骂道。   “是不是演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徐辰冷笑着,瞄了她一眼。   “你有意思吗?”阮嘉婧冷冷地质问:“不干正事,跑来骚扰我。”   “当然有意思,”徐辰发动了车子,边转方向盘边说:“没意思我跑来做什么!”   “混蛋!”阮嘉婧恶声骂道,偏头看外面。   徐辰一踩油门,远行而去。   “去哪儿?”   “上床!”   阮嘉婧才不理他,她看也不想看这只无赖。   “我下午还要上班,你别乱转了!”阮嘉婧生气了,这么久了她都快饿扁了。   “堵了,这下好了!”徐辰看了看前面的长龙。   “退出去,我要吃饭。”阮嘉婧命令。   “退不出去了。”徐辰看了看后面的车流。   “谁叫你走这条路的?”阮嘉婧暴怒,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北京路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大家都喜欢走这一条?”徐辰也很苦恼,不就是想带她吃一吃那家韩国料理么。   “猪脑袋!”阮嘉婧被他气得满肚子火,要不是他,她现在一定已经吃饱了。   “阮小姐聪明,请您指点一二。”徐辰涎皮赖脸。   阮嘉婧笑容可掬,“徐先生,您先候着,本小姐先去用膳咯!”说着,她欲推门下车,弄了半天打不开门,转头瞪着徐辰:“开门!”   “亲我一下!”徐辰笑意自得。   阮嘉婧觉得他特别欠拍,用很正常的口气说:“你靠近点,闭上眼!”   徐辰凝神靠近了,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阮嘉婧烦了:“闭上眼睛啦!”   徐辰乖乖地闭上了眼,阮嘉婧顿时无声而笑,快速伸手去捏他青肿的脸,哪里最青最肿就使劲攻击哪里。   徐辰痛苦地轻叫一声,当即从理想的幸福里醒来接受被人暗算的现实,一把扣住阮嘉婧的双手手腕,把自己的脸从毒爪中解救出来。他极度不悦地盯着阮嘉婧得意洋洋的脸,嗤道:“还想出去吗?”   阮嘉婧神色严谨地看着他,等待下文,徐辰不再说话,把车子往前挺进了三米。   烈日当空,车内冷气十足,阮嘉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道路疏通,徐辰载着阮嘉婧驶向目的地。   在这里阮嘉婧看见了陆雨泽,他跟一个女子说说笑笑,吃得很开心。   浑身僵硬的阮嘉婧被徐辰牵到二楼,被安排在一个方位极好的座位,便于偷窥陆雨泽。   阮嘉婧知道陆雨泽中午通常回家吃饭小憩,偶尔在外吃快餐,她出院回家后,他每天往家里跑。她的大脑飞速旋转,设想了各种可能情况,最后盯着徐辰的眼睛说:“你是不是把那个女人也调查清楚了?”   “对,”徐辰毫不掩饰,要不然他那三个月干什么去了。   “你想干什么呀?”阮嘉婧觉得徐辰真可恶。   “他们一个科室上班,那个女人当初进医院是个实习生,现在是陆雨泽的助理,整整追了他两年,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说陆雨泽能没有感觉吗?”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了,徐辰接过,迅速点了不少符两人口味的菜。   阮嘉婧望着那个面朝向她的女人,心头百般滋味翻涌,她看不到陆雨泽的表情,只能看见两个人不时说话谈笑,那个女人眼里冒着毫不掩饰的兴奋桃花。   阮嘉婧又能做什么呢?自己跟别人领了证,还跟别人一起吃饭,有什么资格站在他面前质问指责他?   徐辰观察着阮嘉婧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把火:“她的身份可不简单,陆雨泽娶了她三五年之内就能坐上副院长的位置……”   “别说了!”阮嘉婧突然出言阻止。   她情绪失控,呼吸节奏紊乱,脑袋里如翻江倒海般混乱,她微微定了定神,抓住自己的提包猛地站起来就往外冲。徐辰赶紧拉住她的手臂,阮嘉婧大怒:“放手!”   徐辰松了手,阮嘉婧跑下楼从陆雨泽看不见的地方跑出了门,钻进了来往的人流里。   徐辰叫服务员把饭菜打包带走了。他直接去了最近的公交站台,找到了阮嘉婧,她手里握着公交卡站在树下面,右手扇动着鼻子下污浊的汽车尾气。   徐辰下了车,把吃的递给阮嘉婧,阮嘉婧头一偏,对他不予理睬,走到了别处。徐辰把袋子放在距她不远处的地上,钻进汽车走了。   阮嘉婧盯着袋子里的那堆饭盒看,别人也盯着看,其中一人说:“你不要我拿了!”   “要,谁说我不要。”阮嘉婧立刻蹿过去,把沉甸甸的袋子提起来,宣示所有权。       ☆、第七十七章 思念——真爱   回到公司后,阮嘉婧把吃的贿赂给众人了,还专门把一盒香喷喷的宫廷烤肉献给了Judy。大家呵呵笑着夸阮嘉婧的男朋友又高又帅,既懂浪漫,又体贴,女同事们还要发一句感慨:怎么自己没碰上呢?   阮嘉婧觉得她们的另一半也不错,有的雨天来接她们,有的直接抢过女朋友的提包挎在了自己肩上,徐辰就没有这样做过一次,只是帮她提过购物袋,可是陆雨泽常常帮她提包,一提就是一路。   其实大家都喜欢别人家的男朋友,他们怎么看都比自己家的强。   晚上下班之后,徐辰来接她,阮嘉婧看着西边晃眼的太阳,对徐辰说:“我们走走。”   徐辰把车停在规定位置,跟阮嘉婧沿街无目的地乱晃。   阮嘉婧在一处花木坛旁停下,坐在一旁光溜的石凳,徐辰也挨她坐下。   “徐辰,你喜欢我吗?”阮嘉婧看着前方问道。   “你还不相信?”   “喜欢我什么?”阮嘉婧扭头对上徐辰的眼睛。   风一吹,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在阳光下翻闪着亮光。   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竟如此想念一个人呢?徐辰记得不清楚了。也许不时想起自己的前女友很正常,然而他也忘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他身上。   和温可伊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渐渐觉得很乏味,似乎生活里少了什么。   他找朋友喝酒,席间有人看他心情不好,安排了女人陪酒,其实他不喜欢那样刻意被讨好被挑逗的滋味,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地搂着一个女人调笑连连。后来他曾多次点名叫那个女人作陪,原因很简单,她喝酒总是先抿一小口,然后才大口的喝,很像一个人。   几次之后,他便不再踏进那个地方了,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说她不喜欢粤菜,这偏偏却是他与另一个人的大爱。   他非常恼怒一个女人的逃离,恼怒自己竟然还想着她,所以他决定找新的女朋友替代她的位置,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总是在别人身上寻找那个人的影子。   在一次鸡尾酒会上,一位富家千金频频向他递送秋波,并用语言暗示了她的意愿。他看她很一般,便不予理睬。   晚会结束后他看到她站在屋前张望寻找雨幕里自家的汽车时,他突然觉得心里发疼,他想起自己曾把一个人遗忘在这样陌生的地方,她一定也像这样四处张望寻找他,于是他叫司机停下车,自己撑着伞把那位女士接进了自己的车内。   然而后来他还是厌倦她了,觉得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是自己想象的那种样子,总有什么地方不合他的心意,让他厌烦。   此时,他疯狂地想念一个人,他知道他爱上她了。可是,他爱的可伊呢?   他又去找温可伊了,邀请她来上海的别墅里住,脱下职业装的她自己明丽优雅,她也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每旬打一次golf,每周去一次美容院进行全身护理,每周订制最时尚的服装珠宝,每天花半个小时练瑜伽,每几个小时查看一下最新财经资讯……   她喜欢画油画,设计雕塑,有时给他拉一段大提琴,也跟他讨论股市走势和圈内人物等等,他们也一起游泳,她不会做饭,也不愿意干那些洗涮的东西,送外卖的人员简直成了常客,保姆给他们洗所有的衣服,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的生活。   那时,他仿佛总是看到一个人穿着小吊带和牛仔小短裤热汗腾腾地跳健美操,围着围裙在厨房鼓捣吃的,他记得自己总是从她背后环上她的腰让她喂他吃,她嫌他碍脚,不高兴地打他,最后还是把煮的差不多的食物吹凉了喂他吃,问他味道如何,一张笑脸嗔憨可爱。   他更喜欢两人对唱而不是作为观众欣赏琴声,他邀请温可伊陪他唱歌,她笑着拒绝:“我喜欢听你唱。”他握着话筒听着高高低低的音乐却怎么也张不开口,那个最爱跟他抢词的跑调麦霸去哪里了?   半夜醒来,伸手摸一摸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冷,他莫名地难受,爬起来抽烟,看着忽明忽暗的烟头又觉得没意思。   他想他该忘了她,可是他忘不了。   他的外婆去年因病去世了,能带走的只有脑海里的记忆,她遗憾没能看到阿辰成家,她说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的事情就是嫁了他外公这个又穷又瘸的衰佬。   他看到外公听完这句话后老泪纵横,干瘪的嘴巴张的老大,浑浊不清的声音从空洞的地方含糊发出。   徐辰知道自己也会变老,像外公这样龙钟之态,甚至生活不能自理,他希望到那时陪在自己身边和他一起看日出日落的是阮嘉婧。   所以他来找她了。   喜欢她什么?这个问题徐辰问过自己无数遍,没有确切答案,只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感觉是别人给不了的,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静静坐在一起,他也是满心欢喜愉悦的。   徐辰淡淡笑了起来,说:“这是一种独一无二的感觉,我只从你身上获得过。”   阮嘉婧“呸”了他一口,“骗人!”   “为什么你总是不信我?”徐辰把身子转向她,恼怒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   “你值得我信吗?”阮嘉婧语气激昂。   “我哪里不值得你信了?”   “你哪里值得我信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像只饶舌的鹦鹉。”   “你才是鹦鹉!”   “为什么诅咒我?我说你是鹦鹉了吗?”   “我没诅咒你。”   “量你也不敢!”徐辰得意而又藐视地笑了笑。   “咚!”阮嘉婧猛地举起拳头砸在徐辰后背上,有的人天生属核桃,不捶他两下就以为自己是只金蛋。   徐辰腾地站了起来,怒目俯视,口吻不善:“我告诉你阮嘉婧,你以为谁都可以打我吗?”   阮嘉婧杵在那里,直愣愣地望着凶巴巴的徐辰,心想:打你又怎么啦!咬我啊!   徐辰情绪随着自己上扬的音调愈发激动,右手手指一指阮嘉婧的鼻尖,嘶吼道:“只有我老婆才有资格打我!”   即刻,阮嘉婧便腾地一跃而起,雄赳赳气昂昂地咆哮了回去:“吼什么!我不是你老婆吗?小心我打死你!”   徐辰突然来了个大变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俊朗的面容绽放沁人心脾的喜悦光辉,阮嘉婧惊了一下,只听他说:“婧婧,你承认了。”   就在这惊愣的几秒里,徐辰已把阮嘉婧拥入怀中,阮嘉婧心里复杂百般,此时竟生不出一丝力气把他推开,她闭上眼软软地遁着他的力量靠去。过了良久,她才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天边浮着几絮云彩,被太阳镶了金边,甚是美观。   阮嘉婧还是拒绝了徐辰的吻,徐辰捧着她的脸,望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只能慢慢松了手。   “徐辰,比我好的姑娘多的是,国产的,进口的,想要什么有什么。”阮嘉婧坐回石凳上,努力稳定心神。   “闭嘴!”徐辰真的沉下脸了,目光从寒冬的冰窟里射出来,不带一丝暖色。他深吸了几口气,烦躁地走了几个来回,又站在原地看了阮嘉婧一会儿,她垂着眼,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气人的屁话。   徐辰无意间摸到了戒指锦盒,掏出来打开,单膝跪地,望着阮嘉婧惊慌又茫然的表情,郑重地说:“婧婧,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可以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我们一起做菜唱歌,还会生可爱的宝宝,好不好?”   徐辰眼里的真挚和深情让阮嘉婧恍惚,是啊,她也想有一个幸福的家,跟另一半做菜唱歌,有可爱的宝宝,可是生活并不是我们想象出来的,是一脚一脚走出来的,她怎么可能与他走得长久?所有那些美好的愿景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阮嘉婧抬起头望向远方,湛蓝的天空中浮着大朵大朵白云。   一天两次求婚不是爱是什么,有什么值得他在她身上如此用心?   你爱我我知道了,可是,徐辰,我们不合适。       ☆、第七十八章 公交——差距   阮嘉婧站了起来,拉了他几把,“徐辰,你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徐辰对自己发了狠。   阮嘉婧越过他,走了,对徐辰发了狠。   徐辰看着她的背影跪了一会儿,等着阮嘉婧心软跑回来,阮嘉婧头也不回,转了个弯不见了。徐辰立刻把戒指收起来,撒腿就跑,等他到了转弯处,正好看见阮嘉婧踩着高跟鞋颠颠地向前跑,还不时回头察看一眼敌情,当目标出现并高速追了过来的时候,阮嘉婧的表情瞬间变得严峻僵硬,脚下生风。   徐辰一个短暂的冲刺就飞了过来,截住阮嘉婧,然后抱起她就扛在了肩上,原地转着圈,笑道:“你跑得了吗?”   惊吓中的女人除了尖叫就是尖叫,结果把附近巡逻的警察给招引了过来。   阮嘉婧和徐辰把身份证拿出来被检测了一番,也不知道那块砖头仪器上显示了什么,他们被提醒注意自身言行举止,便被放走了。   徐辰一直跟着阮嘉婧,她去哪儿他去哪儿。阮嘉婧远远看见自己要坐的公交车过来了,对徐辰说:“不要你的汽车了?”   “不要了。”徐辰眼睛也没眨就让阮嘉婧的诡计泡汤了。   然后,徐辰跟着阮嘉婧挤上了公交车,轮到跟在阮嘉婧后面的徐辰买票时,他说:“老婆,还有我呢!”   后面的人群还在不断上涌,售票员听到了徐辰憨憨的话盯着阮嘉婧公式化大声说道:“请自觉买票!”阮嘉婧考虑到道路畅通问题和自己的脸面问题,赶紧把卡贴近刷卡处,又“滴”了一下。   在途中,徐辰使劲把自己往阮嘉婧身上贴,像只蹭油的色狼,阮嘉婧掐着他的腰说:“离我远点!”   “你想让谁离你近点儿?”徐辰反问,自己的嘴唇几乎帖到了她的脸上。   “你能不能正常点儿?热死了!”阮嘉婧挪了挪,跟他拉开稍微清凉的距离。   徐辰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她联系司机老李去某条街把汽车开到某栋楼下,话还没说完,徐辰突然轻哼了一声,原来又被掐下一块肉去。阮嘉婧手上力道不减:“开到我楼下干嘛?意思是你又要去我家折腾?”   徐辰挂了电话,握住她的手拉离自己的腰,然后握着:“我当然要跟我老婆住一块儿。”   阮嘉婧僵了一下,没出声,过了许久才喃喃自语:“你真傻。”   徐辰没听清,以为她跟自己说话,“嗯?”   这时,公交颠簸了一下,阮嘉婧的小皮包从肩上脱落,沿手臂滑下,她反握着徐辰的手向下一落一起,包顺势滑到了徐辰的臂弯里,徐辰吃惊地盯了那个卡其色女款皮包好几秒,说:“这么沉?里面都装了什么呀?”说着,他用另一只手拉开了拉链向里面瞄了瞄,阮嘉婧恨不得给他两下,看他那副死样子,没见过女人的包呀!   阮嘉婧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变得不悦,斥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陆雨泽的坏话!”   徐辰那双眼眸如宝石般明亮深沉,平静无波地望着她。只听阮嘉婧继续说:“那个女人追了他两年,他要是想娶早娶了!”   徐辰觉得阮嘉婧的思维有毛病,讥讽道:“你以为结婚是陆雨泽想或者不想就行了?”   阮嘉婧盯着徐辰,像是望穿了他的眼底,字字珠玑:“原来你也知道啊!”   车停了,后门下了好多人,前门上了不少人。徐辰旁边那人起身离开了,阮嘉婧立刻主动坐下,并从徐辰手里拿过包放在自己腿上,掏出手机摁了摁。   车子载着满车人晃晃悠悠行驶开来。   徐辰说:“你信他而不信我!”   阮嘉婧不理他,继续看手机。   徐辰继续絮絮叨叨:“你肯花心思想一想他的事情,怎么就不能想一想我啊?我想和你结婚,我做好了准备,也给了你法律的承诺,我也愿意与你共用我的财产……”   阮嘉婧忽然抬起头,打断道:“别说话了!没看见大家都静悄悄玩手机呢!”   徐辰气得差点吐血,咬牙切齿:“我刚才说的你听见了么?”   “没看到我刷微博呢!”阮嘉婧一脸无辜,接着好奇地说:“你刚才说什么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   眼看徐辰都要把眼睛瞪出来了,阮嘉婧仍旧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继续装模作样点手机:“神经病!”   徐辰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怒道:“别玩了!”   “你怎么这样?”阮嘉婧冷了脸。   “我怎么啦?”徐辰的脸也冷得不甘示弱。   “你怎么能欺负女人?”   “是个男人就会这样做。”   “你以为所有的男人都跟你一样啊?!”阮嘉婧的最后这句话音调有些高,引得一车“低头族”抬头往这边看,想瞧一瞧跟所有男人不一样的男人是什么样,一看这男的修身玉立,剑眉凤目,身板匀称,深紫色衬衫领半袖T恤搭笔直平展的黑色休闲裤,再配一双黑色的皮鞋,很好嘛,虽然脸上挂了点彩!   再看他面前那个骂他的女人,浅紫色半袖衬衫连着一条黑色职业短裙,最后卡其色单鞋,敢情这两人穿情侣装?   车上某个把拖鞋底儿踩成一张纸的胖子明白了那女人的原话是这样的:“你以为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身材好啊?”也是在同一刹那某个秃顶,某个啤酒肚,某个冬瓜脸等也明白了阮嘉婧的完整表述。   顿时不少人给阮嘉婧放白眼,同时暗暗送一句时下网络骂人红句。   当然,阮嘉婧不知道这些,她扭头看着窗外的混凝土建筑悄悄红了眼眶,她听见了,听见了才难受。   他给她的婚姻太华丽,所以她只能披着破旧的嫁衣躲在门外默默观看,不敢进去。   徐辰握着阮嘉婧的手机忙得不亦乐乎,偷看她的相册和短信,删除陆雨泽的痕迹。   下了车,徐辰提着阮嘉婧的包大步流星地进了小区,阮嘉婧停下脚步让他滚,他也停下脚步偏说不。阮嘉婧对谁问好,他也一样对谁问好,有个词叫什么,“妇唱夫随”。   到了家里,阮嘉婧开门见山:“徐辰,你爸爸知道你领证了吗?”   “不知道,但是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徐辰立在门口换拖鞋,这双鞋是阮嘉婧为陆雨泽买的,他常来她家。   “你爸不管你?”   “管?”徐辰换好鞋走向阮嘉婧,说:“好奇怪的词哦,尤其对我这么大的人使用。”   “他知道了绝对不同意,对吗?”   徐辰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她答案,阮嘉婧推了一把要抱她的徐辰,扬眉道:“知道吗?我爸妈也不同意!”   “你爸妈说了,你点头他们就点头。”两个月前徐辰请他们参观城里的一套新房,然后把房钥匙送给了他们,当是聘礼,阮母像拿了个烫手的山芋立刻还给了他,说要问问女儿。   “我不点头。”阮嘉婧的语气异常坚决。   “为什么?”   “我们不合适!”   “我们哪里不合适?”   “我觉得你和温可伊最合适,你们两在一块儿,天作之合。”   “我问你我们哪里不合适?”徐辰双手扣着阮嘉婧的手臂,把自己结冰的脸近近地对峙在她面前,四目相对。   “少装白痴!”阮嘉婧咬牙切齿,“再不懂问你爸去!”   “我娶老婆关我爸什么事!阮嘉婧,你就这么看不起你自己么?”徐辰冷声逼问,谁都不是白痴。   阮嘉婧被点了软肋,僵直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感觉心脏失了血一般,全身机能瘫痪。   徐辰像催眠大师一样用语言搅乱阮嘉婧的大脑,试图为她塑造新的思想和观点,“婧婧,我们之间没有差距,任何差距我都不会在意。”   “可是我在意!”阮嘉婧大叫了一声,“而且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谁知道?”   “结婚证就是证明!”   “民政局也办离婚证!”   “我疯了跟你结婚再离婚,对我有什么好处?”   “从我遇到你的那天起你就没正常过!谁知道你又想干什么?”   “好!阮嘉婧,你厉害!”徐辰怒不可遏地掷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到了门口,把拖鞋一甩一脚踩进自己的鞋里,一把拧开门,一步迈了出去,一甩手把门“哐”上,震耳欲聋。   阮嘉婧软着脚走向沙发,一下子摊卧在上面,成了一副无神气的躯壳。   徐辰踩着台阶一步步下楼去,楼层越低脚步越慢,阮嘉婧,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在楼下站了会儿,看谁都不顺眼,又上楼往八楼奔,忽然觉得此时上去反而不好,又慢悠悠下了楼。   徐辰意识到他们之间还隔了两个人—温可伊和陆雨泽,因此她选择了陆雨泽成全他和温可伊,如果是三年前或者一两年前也许会是这样和谐的结局,毕竟那时候他不会如此想把她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老李把徐辰的汽车开到了阮嘉婧楼下,徐辰道了谢,然后乘车离开。       ☆、第七十九章 敏妍——绵羊   陆雨泽正给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儿做牙齿矫正,没一会儿小孩子就耷拉着脸发脾气,闭着嘴巴不让自己满嘴东倒西歪的牙暴露在医生面前,还滑下椅子说要去看《喜羊羊》。   陆雨泽和小孩的妈妈哄了好久才让他乖乖把嘴张开,等把矫正器安好,小孩儿不适应,照着镜子又嫌丑,用手抠来抠去。   他的妈妈被弄烦了,怒气冲冲地呵斥了几句,小孩儿“哇哇哇”地哭了,坐在地上蹬着腿抹着泪反复念叨着“妈妈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妈妈”之类的话。   他妈妈又听陆雨泽说了说注意事项便道了谢,拉着儿子走,小孩儿还是不情不愿,吴敏妍乐呵呵地拿着两个大大的果冻给了小孩儿,说:“再不回家,《喜羊羊》就播完了。”   小孩儿见了封面上的喜羊羊和美羊羊破涕为笑,开心地拉着妈妈的手催促道,快快回家,快快回家。   以前陆雨泽常拿小东西哄小孩,吴敏妍也学会了,有时给自己当零嘴儿吃了。   陆雨泽对她笑了笑,说:“谢谢!看来你越来越会应对小孩子了。”然后,麻利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一块儿出去玩吧?别活得像个清教徒似的。”   “我这样的老绵羊就算了吧!”   吴敏妍哈哈大笑了起来,说:“你最适合穿越了,到古代安心考取功名,然后娶个美娇娘,春风得……啊!我的额头!”   她揉着额头,怒气冲冲地瞪着陆雨泽:“你又弹我!你又弹我!我要弹回去!”说着就屈着手指向陆雨泽的额头伸了过去。   吴敏妍的手还没碰到陆雨泽的头就又被他弹了一下,她大叫了起来:“臭绵羊!”   陆雨泽也大笑了起来,但是才笑了一半就闭上嘴,因为嘴角被撕扯得很疼,吴敏妍高兴了起来:“哈哈哈,报应啊!”   “走啦!”陆雨泽说着就出了门。   “真不去啊?”吴敏妍又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是陆雨泽的摆手。   陆雨泽待谁都很礼貌客气,熟络了之后,吴敏妍发现他有时特别有趣,有时候大家一起吃饭,互相拍着肩膀开玩笑。   自从吴敏妍表白之后,陆雨泽待她的态度客气地像陌生人,不过后来就渐渐变得无所谓了,现在看她就像看电火花一样,反正电不到他。   她跟医院里的人聊天渐渐明白,他是上好的陶瓷瓶,对谁都温润有礼却是没有心的绝缘体,因为心在五年前就死了。   听说这家伙有女朋友了,最近忙得不见人影,她忽然想起曾在王府井大街看到他给一个女的提包,那女的还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来比去,给他挑选。   吴敏妍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追她的人多的是,所以她早在一年前就放弃他了。不过,同一个科室总会天天见面,她每次看见他都要狠狠地在心里诅咒他——当一辈子陶瓷瓶吧!   一个月前有个男人找吴敏妍,自称徐辰,说既然她还喜欢陆雨泽就应坚持不放手,陆雨泽的女朋友迟早会离开他,因为那是他徐辰的人。   吴敏妍搅拌着咖啡,嫌弃地笑道:“你也太高看陆雨泽了吧!”   徐辰不动声色:“既然如此,我倒愿意另找合作伙伴,听说你们医院脑科的……”   “恭喜你,你已经成功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吴敏妍眼里闪着熠熠光彩,激动地打断他:“你想做什么?”   “如果你的零花钱不够,可以联系我。”说着,徐辰推出一张名片。   她不屑地看了一眼,“什么意思?你认为我会缺钱花吗?还有,有资格给我零花钱的只有我喜欢的长辈。”   “抱歉,唐突了。”   “你找我干什么呀?”吴敏妍更加感兴趣的是这个问题。   “各得所爱,两全其美。”   “好听难做,我追了他两年,一表白他就退避三舍,我可不会再在他身上白费时间了。”   “你本可升职成为医师的,为什么甘心留在陆雨泽身边做助理?你的店可比医院强多了吧?”   被人揭穿了,吴敏妍脸色有些难看,语气颇愤恨:“我咽不下这口气而已!我倒是想看看谁能让瓷瓶导电?”   “这么说,你只是想玩玩了?”徐辰挑眉笑道,看到吴敏妍垂眸不说话,他继续接近自己的目的,“只可惜你还是失败了,所以直到现在仍然不甘心,现在已经有人让他导电了,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吗?”   “我能做什么?”   “你继续追陆雨泽呀,那样你就帮了我大忙了。”是的,多少感情恰恰因为怀疑第三者出现而毁。   “那我试试,输了我就让我爸炒他鱿鱼。”   两人举起咖啡杯碰了一下,然后喝了起来。   过了片刻,吴敏妍说:“她值得你如此费心吗?”   “当然,他是我不敢小觑的情敌。”   “我问的是那个女人,你们都喜欢的那个女人。”   徐辰眼神低垂柔和,似乎是在谈天气般说道:“世界上就那么一个人,错过了就没有第二个。”   吴敏妍看着徐辰的名片,问道:“看得出徐先生十分优秀,起码比陆雨泽有钱有势,为什么要选择她?或者说,她为什么不选择你呢?”   “吴小姐你也很厉害,百里挑一的白富美,有没有想明白你在陆雨泽身上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吴敏妍轻轻一笑,上身前倾,精致的面容隔着咖啡桌靠近徐辰,头稍歪斜,美丽的发丝滑向一肩,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闪烁的耳坠,尽显风情:“徐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红颜知己?我想拥有你这样的蓝颜知己——”   徐辰似笑非笑,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我不需要红颜知己。”   “看来是没有咯?”吴敏妍又向前倾了几分,   徐辰淡淡瞥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告诉你?”   “呵!”吴敏妍坐了回去,嗤道:“真无趣!谁会喜欢你这种男人?”   “这个可以告诉你,我老婆喜欢我这样的男人,我结婚了。”   “真的?”吴敏妍疑惑问道:“怎么不见婚戒?”   “所以才请吴小姐献力,成人之美。”   “真是有意思!”吴敏妍闲散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哂笑道:“还是第一次听说老婆是别人女友的!”   “请吴小姐记得联系我。”徐辰说完,便起身离开。   吴敏妍的笑容随着徐辰身影的消失化为淡漠,要真说耍手段,陆雨泽早倒在她石榴裙下了,可是看到他那副笑眯眯的暖和样子,她就忘了想好的计划了。   她续了一杯并请服务员加了一些块冰,然后慢慢搅动着咖啡,静静望着窗外的匆匆身影。   本来她与陆雨泽是没有交集的。她不想受条条框框的约束,在不少人的帮忙下开了个化妆品店自己当老板,聘请了两个店长管理一百平米十二个员工的店,自己空闲的时候过去看一看,过了两年就觉得没意思,想想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医,忽然有些想念那种感觉了。   父亲曾是医学界的高材生后来走了行政路,听说她想进医院找找感觉,高兴极了,便劝她从头做起,给她选了这家医院,请院长伯伯照应她。   院长伯伯挑了个资历颇深的医师给她带路,她摇着头不同意,怕丢了自己的脸,毕竟毕业后就没再看一眼书。她拿过把职工信息表,自己看自己选,最后选了陆雨泽,因为他年轻,和她没代沟,并且院长伯伯说他脾气好。   吴敏妍是新人,陆雨泽却从没把她当打杂的使唤,有时还要给她倒杯水。她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她的身份,但她感觉不到他刻意的讨好,她想这样很好,起码没有在那些“老资格”面前的无所适从。   她不懂的太多,许多仪器见都没见,他一个一个挨着从部件作用到使用方法都告诉她,还开玩笑说,“怎么不做记录,下次弄错小心挨打。”   医院里的故事多了,比如陆医生脖子上的玉佩从来不摘,联系到他曾结过婚的遭遇,众人根据听来的只言片语编绘出一段不为人知的凄婉爱情故事,陆医生的“绵羊”性格也被鉴定为丧妻后遗症的深度症状之一。   “绵羊?”吴敏妍想起陆雨泽的样子,颀长白净,短短的黑发歪歪斜斜偏向一边,无框的眼镜不大不小,显得颇有书卷气质,每日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弯腰躬背给人看牙,不自觉地笑起来,确实是认真可爱的绵羊!   牙科不像癌科内脏科那样充满生死存亡的紧张气氛,不过这种不会要人命的病痛会烦死人,而往往这里的病患火又特别大!   绵羊从不发怒,而且她也没见过他发火。   有一次病人嫌看病贵,矛头对准绵羊骂医生收费黑,高亢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房间里,她都听不下去了,然而绵羊表情如常、一言不发,像是聋了。   她出去制止:“安静一点!”然后关上了门。   绵羊说:“关门干什么,关了门他就骂地没意思了。”   国家医疗体系就是这样的,就像让人难以理解的公路收费制度一样,骂医生管用的话,早有某学者某委员某代表等出口成“脏”了,哪能轮到你个补颗牙都心疼得几个月不舍得吃肉的平头小老百姓!   前年五月,星期五加班后医院里的几个熟识的同事提议先吃饭,然后去夜店玩,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看绵羊如何反应,绵羊“呵呵”一笑,说:“我有约,先行一步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不由地一阵唏嘘:   “溜得比兔子还快!”   “夜店有鬼啊?吓成那样!”   “夜店没鬼,有癫狂的男人和放纵的女人,还有一夜情!”   “一夜情?我今晚遇到一夜情,明天就去买五百块的彩票!”   “陆医生这辈子没进过夜店吧!也没见过里面疯狂迷乱的样子吧!”   “可怜啊!”   “陆医生是当代好男人!”   “那你嫁啊!陆医生才貌双全!”   “不可能,我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   “天啊!真的假的……”   听众人一通瞎扯,她忽然想起那个名字里有个“兮”字的女人,她是不是非常幸福呢?天热起来后陆雨泽的玉佩偶尔在他低头弯腰时荡出上衣衣领,雪白通透,晶莹润泽,特别引人注目,一面的龙飞凤舞和另一面的兮字旋转交错在她眼前晃过,然后被他飞快塞回去。   两天之后,吴敏妍又见到了他,陆雨泽站在科室里看病历,听到声响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黑色星期一,吴助理,早安!”   每缝周一特别忙,这一次等把预约病患都忙完已经十二点半了,他们匆忙消毒清洗、换衣服,然后去餐馆吃饭。期间,吴敏妍说:“你周末怎么过的?”   “事情多了,锻炼身体,洗衣服,看看书,跟老朋友聚聚,挺忙的。”   “平时呢?”   “上班下班,上班下班,上班下班,就这样啦。”   “吃饭睡觉都是你一个人吗?”   陆雨泽点点头,然后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看到她还看着他,提醒道:“你快吃啊!”   “做我男朋友怎么样?”她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突然地说出这样未经思考的言语,可是嘴巴却依旧继续着:“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   陆雨泽的表情是努力镇定之后的又惊又僵,他淡定地拒绝:“别开玩笑,好不好?差点噎死我。”   这几秒里她的大脑也进行了高速旋转,是的,她想体验一下和绵羊接吻的感觉,笑嘻嘻地继续:“我没有开玩笑,怎么?你嫌我不好?”   “你很好。”陆雨泽认真说。“对不起。”   从来没人知道那时他的卧室是怎样的温馨,有他和沈兮玉大大的结婚照,有她喜欢的维尼大熊和衣柜,墙壁上都是沈兮玉的照片,大的小的遍布整个屋子,她对他笑对他撒娇,说爱他一辈子。   吴敏妍从那时起开始追求陆雨泽,有“追求”这个词只是因为有主动者和被动者之分而已,至于程度,实际上,吴敏妍没有多么用心和付出,她有时候有点想念陆雨泽了,打电话骚扰找机会单独相处,有时候又觉得一只陶瓷瓶有什么好的,哪有她身边的其他男人优雅有范儿?这样,不去上班或者都不看陆雨泽一眼。   前年深秋阮嘉婧来到北京,陆雨泽开始为另一个女人牵肠挂肚,吴敏妍却未发现任何异常,她还在自己如常滋润的日子里进行着喜欢绵羊和讨厌陶瓷瓶的矛盾游戏。   直到去年这个时候,有同事随意提了一句,说他在电影院遇见陆医生了,他和一个女人一起,众人哈哈一笑,看来陆医生走出阴影了。   吴敏妍突然感觉一股怒气在心头腾升,陶瓷瓶跟别人看电影去了,以前自己邀请他的时候他都说不喜欢,可恶!   为了给陶瓷瓶一点教训,她软磨硬泡把父母逼了好长时间,最后医院表示要与另一家医院进行学术交流活动,于是派遣年轻的陆医生去了一家一看外表就知道不怎样的医院,他接到调派文件的那一天,她对他说:“我可以帮你。”   陶瓷瓶笑了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三个月期限一到他就回来了,对她笑得格外开心:“吴助理,早上好!”   该死的臭绵羊,笑什么笑!   直到现在,吴敏妍依旧是陆雨泽感情的局外人,插不进一只脚,或许她没那个真心去做这事。   她之所以答应徐辰,因为无聊和不甘;徐辰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综合下来没有比吴敏妍更适合的人了。       ☆、第八十章 吃瓜——无悔   陆雨泽上了八楼,敲了敲阮嘉婧的家门,门很快开了。   “进来,吃西瓜!”阮嘉婧穿着一套浅绿色的家居服,扎着马尾,看网络视频。   “你这么能吃?”陆雨泽看到阮嘉婧已经把半颗瓜挖的剩底儿了,很吃惊。   女人情绪沉郁的时候往往吃得很多,用物质补偿内心。   “又热又渴的,再说,你看西瓜多么小!”阮嘉婧从冰箱拿出剩余的半颗给他,陆雨泽掂量着这六七斤左右重的瓜,哑口无言,不小了吧!   人家陆雨泽很有自知之明,才不像阮嘉婧那白痴像没吃过西瓜一样吃得发撑,他打算切开后一块儿一块儿地吃。   陆雨泽端起其中最大的一块送到阮嘉婧嘴边:“还吃吗?”阮嘉婧拍拍自己的鼓起的肚皮,说:“我已经饱了!”然后忽然响亮地“嗝”了一声,赶紧捂嘴掉头。   陆雨泽立刻放下西瓜,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嘉婧,喝点热水!慢慢就好了!”然后稍用力拍着她的背。   阮嘉婧一“嗝”一抖地看视频,旁边陆雨泽有滋有味地吃瓜。过了一会儿,阮嘉婧“嗝”得浑身有气无力,肚子都痛,看到陆雨泽好端端的,她气恼恼地诅咒他一会儿也打嗝,陆雨泽无辜地望着她,感叹道:“难养也!”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孙,远之也怨。”   “你才难养!”阮嘉婧眼睛一瞪,陆雨泽便不敢多言,哄道:“乖,深呼吸,像我这样,多做几次,吸,呼……”   等阮嘉婧不打嗝的时候,陆雨泽已经把垃圾处理干净了,并把桌子和菜刀擦得闪亮。   他在沙发扶手上放了个抱枕,头枕抱枕躺在沙发里舒服地消化。阮嘉婧倾身躺在了陆雨泽的怀里,头枕他的胸膛,听他心跳的声音,陆雨泽幸福地环着她的腰,静静看着她的眉眼,目光温柔如暖暖的晨曦。   “晚上吃什么呀?”阮嘉婧把手指伸进陆雨泽衬衣上两扣之间的缝里挠他的皮肉。   “又饿了?”陆雨泽摸了摸阮嘉婧的肚子,“小心撑坏!”   “我那几个月吃得太好了,一时适应不了自己做的饭,难吃得要命!”阮嘉婧抱怨着。   陆雨泽明白了,变着法儿的想让他下厨,他眼里闪着骄傲的光彩,嘴角翘起,说道:“可我喜欢你做的饭,每次喝你煮的粥我总是要喝十七八碗,一日不喝如隔三秋,真想念啊,正好今晚……呃……”陆雨泽惊叫一声,下意识拉住阮嘉婧在他肚子上的捣乱的手,嘴里求饶:“我做我做!嘉婧——”   阮嘉婧支起上身得意洋洋地朝他笑了笑,陆雨泽的双手托着她的夹肢窝顺势把她向上举了举,使两人处于同等位置,然后睡在同一个柔软的枕头上。   阮嘉婧摸了摸他青肿的脸,说:“还疼吗?”   “不疼。”   “有没有人问你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阮嘉婧觉得这样子太损毁陆雨泽的俊逸模样了,他一定受到群众围观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空气不好,戴了口罩,医院上班也戴口罩,谁会发现?”   “嗯,”阮嘉婧略想了一下,问道:“中午吃饭没人看你啊?”   “跟我吃饭的是我的助理,让她看去。”   “你在哪里吃的?”   “一家新开的韩式快餐店,贵了点但味道不错,改天带你去。”   阮嘉婧开心地笑了笑:“好啊!”   “以后不能跟女同事一块儿吃饭,次数多了我的工资就没了。”   “真乖!”阮嘉婧激动地轻轻拍了拍陆雨泽的脑袋,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那些有图谋的单身族和不抠的有钱人才会为女士买单。”   “嗯。”陆雨泽听到如此高水准教诲,顿时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其实他现在就是个穷单身。   窗外的余晖渐渐退去,带走了一些初夏白日的暑热。   阮嘉婧无意间摸到了他胸前的玉佩,试探道:“雨泽,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不想回答就当没听见。”   “说吧!”   阮嘉婧抬眼望着陆雨泽的双眸,说:“你有没有后悔过自己的第一次婚姻?”   “嘉婧,我不是神仙,无法预知未来,”陆雨泽坐起身,看着也坐起来的阮嘉婧,说:“要是知道兮玉会死,我宁愿没见过她这个人。”   他曾无数次问过自己后不后悔,后不后悔遇到她,和她表白,相爱四年,最后她为他抛弃家人,为了永远在一起他们不顾一切领了结婚证……   他早就后悔了,本来他可以跟她分手,可以放弃她,可以抛弃她,只要她还好好活着,哪怕她挽着别的男人的胳膊,抱着不属于他陆雨泽的孩子,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她好好的!   而她本该是好好的,她有疼宠她的双亲,优渥的生活,姣好的面容,可爱的性格,大把大把的美好在等着她,何必因为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命丧黄泉,让她的父母那么悲痛绝望,也许她的离去是上天安排的命运,但跟他脱不了干系。   可是,如若时光倒流,他可能还会那样做,喜欢一个人是上天注定的,他躲不开这份奇异的缘分,也不得不跟随自己的心去追逐那份刻骨的爱。   “那时你们太年轻,那现在呢,假如时间推迟六年,你们是二十九岁想结婚而不是刚毕业?”   “现在?”陆雨泽回想起沈兮玉的显赫的父母,华贵的住所和其中精致的摆设,但是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确仅仅是沈兮玉留给他的美好记忆,两个人手拉手走过的路。   他怎么舍得放弃?教他如何放弃?   “要是时光推迟六年,兮玉就长大了,明白世态和现实了,我们不可能遇上,就算遇上也不可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现实?现实!”阮嘉婧低声重复,浅浅苦笑。   “假如她真要嫁给你,你敢娶吗?”   阮嘉婧用的是“敢”字,陆雨泽立刻就想回答“为什么不敢?难道跟着别人就一定比跟着我幸福吗?”然而此时,他敏锐地发现阮嘉婧双眸里的怯弱,那似乎是一种期待,期待突破的希冀,又是一种等待,等待裁决,等待给自己内心一条理由,去平衡内心摇晃的天平。   陆雨泽没有说话,而是把她拥入怀里,用力抱着,这是此时他唯一能拥有的,也许下一刹那他就只是个路人甲。   良久,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环抱着对方的身体,环抱这份深切的爱。阮嘉婧下巴搭在陆雨泽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今天遇到徐辰了。”   陆雨泽松开阮嘉婧,看着自己眼前那双黑亮的眸子不说话,幸福总是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的时候突然飞走了,而他却无力挽回。   他的第一次婚姻错在了鲁莽,把未来想的太容易,第二次错在了落后,被别人抢了先,如今,他该怎么办?   “你知道吗?他跟我求婚,”阮嘉婧看到了陆雨泽的讶然和紧张,他依旧在等待她的心声,轻轻笑道:“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从三年前遇到他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嫁给他,他也一样,没想过娶我,我不知道现在他为什么要跟我领证,我没骗你。”   “嘉婧,我们不要提他,好吗?”陆雨泽一手扶着阮嘉婧的后背,一手摸着她的颈部,一下一下地亲吻她的唇。   “我现在里外不是人。”   阮嘉婧沉痛的一句话生生止住了陆雨泽亲昵的动作,她哀伤地看着他,他呆呆地看着她。   其实,要说里外不是人的是我陆雨泽才对,不是吗?我在干什么?我在亲吻别人的老婆,我在和别人的老婆偷情,我是横在你和徐辰中间的第三者!   陆雨泽颓然地转正身子,无神地盯着脚下的地板。   这是一场僵局,他们都被困住了。   陆雨泽知道他们中间必须有一个人退出,爱情和婚姻都是两个人的世界。   这个人不该是他,他能给她幸福,他会努力创造幸福,徐辰他凭什么呀?他只是过去式。   “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领了证。”阮嘉婧知道她对不起陆雨泽,他对她全心全意,他这么好——而她刚刚还和徐辰在一起,还动摇着想回到他身边。   “我明白,我没有怪过你。”陆雨泽心底酸苦,他笑着拉过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宽大的左手手掌上,十指紧扣。   左手连接心脏,嘉婧,你能感觉到我的心吗?   ------题外话------   好吧,我承认我败了!唉!       ☆、第八十一章 摊牌——偷听   接到陆雨泽的电话的时候,徐辰正在如鸿商务酒店33层的房间里喝酒,右手里摇晃着白兰地酒瓶子,左手握着手机骚扰好朋友,翻来覆去地重复着问:“她不想嫁给我,怎么办?”   韩源生依旧流连花丛,以结婚经验不足为由,拒绝支招,而是慷慨激昂地劝诫徐辰不要把自己推进可怕的坟墓,等你进了坟墓望着外面有滋有味的、五光十色的、自由自在的生活,等着后悔吧!   徐辰说:“那你这辈子都别进啊!”然后掐断了听筒里不断传出的慷慨陈词。   贺达去年“十一”结了婚,今年年初就传出了要当爹的喜讯,然后请他们去他家里吃饭,指着嫂子扁平的肚子,神神秘秘地说:“羡慕吧?”   当时徐辰笑着附和,一群人开玩笑,直到三个月前他才知道十九个月前自己也曾拥有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可是他失去了。   现在贺达一定趴在嫂子圆鼓鼓的肚子上听胎动,这是徐辰不愿意拨给贺达的原因,能牵起他的痛。然而,贺达是他们四个当中唯一结婚的。   贺达不愧是过来人,说话很实际:先摁在床上生个娃儿,女人绝对跟着孩子走。   徐辰说:“她会恨我的。”   “你已经被恨上了,多恨点儿也无妨。”   “那我考虑考虑。”   “徐辰,别听我胡说!老婆是哄出来的,哪是强出来的!”贺达突然推翻自己刚才推荐的有效手段,改了路线。   “我哄了,没用。”   “是不是弟妹……嗯……看上别人了,现在的女人太容易变心了?”   徐辰微愣,说:“如果是那样,怎么办?”   “徐大少——”贺达恨铁不成钢地低吼了一声,“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怎么总把自己吊死在一棵树下?能不能改一改你这臭毛病?”   徐辰良久无语,贺达叹道:“慢慢来,事事都是有原因的,你好好找一找。”   徐辰挂了电话,心也没有刚才那般烦躁了,原因?原因有很多。   徐辰存了陆雨泽的电话号码,因此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略有些吃惊,“陆先生,你好!”   “徐先生,你好!有时间见一面吗?我们谈谈。”   徐辰答应了下来,起身下楼,打的去了阮嘉婧的楼下。陆雨泽让他去阮嘉婧的家里,拨的是他的私人号码,必定是阮嘉婧给他的,可以肯定她也参与了这档谈判里。   徐辰手里敲开了阮嘉婧的房门,是陆雨泽开的门,居家的打扮。徐辰看到阮嘉婧摘了围裙,从厨房里钻了出来,空气里隐约有淡淡的饭菜香气漂浮。   徐辰一丝表情也没有,冷冷地看着这看似幸福的一男一女,走了进来,从玄关处踱到客厅,扫视了一圈,打开卧室房门,走进去查看了一番,最后倚着厨房门框,说:“陆先生,你认为我和婧婧什么时候举行婚礼好呢?”   此时,陆雨泽站在沙发旁观察徐辰,阮嘉婧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茶几下层里的杂志,听到徐辰以男主人自居的质问,阮嘉婧冷冷出口:“我还活着呢!”顿了一下,她又加了一句:“今天摊牌离婚!”然后烦躁地拧着眉头,抱臂靠在沙发背上,目光随意地落在了前方。   徐辰的心被阮嘉婧捅了一个血窟窿,当他在想着两人如何能够好好在一起时,她却想着如何把他踢出她的生活圈去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徐辰依旧面无表情,一步步很沉稳地走了过来,站在陆雨泽面前,说:“我们俩单独谈一谈。”   陆雨泽点点头,跟徐辰出了门。   阮嘉婧的脖子伸得老长,看着他们一步步离开,最终放弃了跟踪他们进行窃听的计谋。   阮嘉婧挪进厨房,看了看她的皮蛋瘦肉粥,闻了闻,嗯……自己造的饭真香,又合算。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饭菜可以抓住一个男人的胃,为了省钱也是为了对自己好点儿,她才自己给自己弄吃的,说实话,油烟味不好闻。   徐辰吃过的东西多了,起码他的酒店就够他享用了,专业厨师做出来的看着就美味。至于陆雨泽,操控锅和铲像操控医疗器具一样,娴熟得很。   阮嘉婧无助的思绪飘忽乱飞,无神地盯着电饭锅的锅盖下发呆,轻缓的“咕嘟咕嘟”的煮沸声响起在狭小的厨房里,水汽溯溯作响冒出气孔,徐辰和陆雨泽,他们能谈什么?谈了又能怎么样?徐辰会离婚吗?   她的嘴角突然弯出一丝浅浅的苦笑,徐辰,你本来就是个意外,却偏要弄出这么多的波澜,让我再经历一次起落,以为自己有多么特别,到了最后,你潇洒转身,我呢?   就在阮嘉婧头顶的那层楼上,两个男人舌尖上挂了星火,房子里最终还是充斥了火药味。   谈崩了,这在陆雨泽的预料之中,在他看来徐辰就是这种横插一脚还要把账算在别人头上的野蛮人。   徐辰暗自惊慌,因为陆雨泽很有底气地说阮嘉婧爱的人是他陆雨泽,而他徐辰错过了嘉婧。   经过了一轮谈判,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拿自己的砝码压倒对方。   陆雨泽有些烦躁,徐辰真是嘴尖皮厚舌头毒。   “徐辰,你应该尊重嘉婧,她早在三个月前就决定嫁给我了,而且我们都见双方父母了,你不能凭结婚证束缚她,你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徐辰闭口不谈对自己不利的东西,专攻陆雨泽的漏洞,有条不紊:“谁规定必须要先见父母后领证?我这不是来接我老婆去见父母、度蜜月吗?如果没有你,我们正常的婚姻生活早开始了。”   “你应该给嘉婧一个选择,而不是这样独断专行!”   “选择?陆雨泽,你应该明白,她不会答应跟我结婚,你别高兴,那是因为她觉得配不上我。”徐辰冷眼逼问:“我能给她富贵的生活,你能吗?”   陆雨泽也很犀利,“我感觉嘉婧好像并不怎么稀罕你的富贵生活。”   “你也快三十了,怎么思想跟毛头小孩子一样?如今什么不需要花大把的钱?哪个女人愿意被新时代的‘三座大山’压得一辈子喘不过气来,成为一个生活的奴隶?”徐辰鄙夷道。   陆雨泽的弱点被刺中,语气有些激动。“那你找别人去,别缠着嘉婧!”   徐辰冷笑不语,陆雨泽不知该对这个男人说什么了,这是一个死结,解铃还需系铃人。   “徐辰,我们让嘉婧选择,要是她愿意跟你走,我绝不阻拦。”   徐辰依旧冷笑,当然不行,刚才在她的家里她还说要离婚,这一招他的胜算太小。   “你不敢吗?”陆雨泽的激将法太烂了,徐辰怎么可能上当,而是给陆雨泽挖了个他一定会跳的陷阱,严肃认真:“你是真爱她吗?”   陆雨泽点头。   “爱她就该让她过上幸福的好生活。”徐辰又说:“我也爱她,我会对她好的,你能成全我们吗?”   陆雨泽石化在座位上,只见徐辰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婧婧还是爱我的,只是她不肯承认罢了,我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短短的感情修复期,而你,让她无所适从,我想你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   明明徐辰是程咬金,在他和嘉婧结婚的路上突然杀出来,怎么现在他陆雨泽成了拆散鸳鸯的恶人?   徐辰站起来,说:“你该好好想一想。”   陆雨泽“噌”地站了起来,质问:“徐辰,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徐辰看着陆雨泽,眼神有些复杂,说:“如果你能给你亡妻优渥的生活,她可能还活着。”   陆雨泽脸色惨白,眼神灰败地望着徐辰离开的背影,样子无助可怜。   徐辰没有一丝打了胜仗的喜悦,揭别人的伤疤,一点儿也不光彩,一点儿也不男人!   阮嘉婧站在九楼与十楼之间的更高一点的楼梯上,利用阴影和角度遮挡住了自己。   她看着徐辰从陆雨泽家里出来,看着他从明亮的白色灯光里出来步入灯光昏黄的楼道里,看着他眉眼淡漠的表情,看着他站在那里静默沉思。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但是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   她静静站着,望着徐辰的未被遮挡的部分。   空荡荡的楼道里隐约传来各家各户门里的声音,有小孩子的尖叫声,有电视机发出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谈笑声……   徐辰终于下楼了,阮嘉婧竖起耳朵听着他的皮鞋与砖面摩擦的声音,也看着他的身影被蓦然袭来的黑暗吞没,感声灯灭了。他拍了拍手掌,灯又亮了。   良久,没了声音,一团黑。阮嘉婧还是不敢动,徐辰没走,他的脚步声到了她的家门口就没了,接着是打火机的声音。   突然,转动门把的声音响起,陆雨泽走了出来,他在自己的家门口同样站了一会儿,然后在方圆一平米的地方做无规则运动,其实他也想抽根又辣又焦的烟。   看到陆雨泽要下楼,阮嘉婧把脑袋从黑暗里伸出来,想叫住他,但是张了张嘴没出声。   阮嘉婧突然感觉烦躁憋闷,自己这是在干嘛?像个女间谍一样,不,哪里比得上女间谍?像偷鸡摸狗的贼!   八楼有了说话声,阮嘉婧像提着脚走路的猫咪一样,鬼鬼祟祟到了九楼。   “是什么让你决定来找她的?”是陆雨泽的声音,阮嘉婧一边听一边向八楼下移。   “我喜欢她。”   阮嘉婧突然顿住了,扶着墙不敢动,生怕错过了什么,也怕被发现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又响起了陆雨泽的声音:“按理说,你不可能与阮嘉婧有交集,怎么会相处那么久?”   “啊!”陆雨泽旁边那户出来一个人,猛地看见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的绿衣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个头能转动而且长着人脸的,才抚着胸口舒气,“吓我一跳!”   “我在这里……等人……呵呵,等人。”阮嘉婧干笑着解释。   那位邻居把雪白的吉娃娃牵出来,边下楼边说:“宝贝儿,走了!看小家伙高兴的!”   阮嘉婧不由自主跟着人家下了楼,她还是回家去吧,干站着多么不好!       ☆、第八十二章 再谈——打架   陆雨泽和徐辰相处得很和谐,一个倚着楼梯护栏站着,一个立在她的房门前,一人叼了一根烟,吞云吐雾。   阮嘉婧没好气地看向他们的时候,这两人早已从惊愣中恢复过来,很有默契地挂着戏谑的微笑等着她现身。   那只吉娃娃欢快地蹦跳下楼梯,对着徐辰和陆雨泽“汪汪汪”了几声,然后被主人哄走了。   阮嘉婧刚踏进乌烟瘴气的狭小空间内,就被不得不呼吸的尼古丁呛到了,顿时俏脸拉长,凶神恶煞地喝道:“把烟灭了!”   陆雨泽很听话,立刻把夹在手指间的半截烟拧灭,扔进了垃圾桶。   徐辰才不理她,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然后邪恶地把那些有害物质喷在阮嘉婧脸上,蓝色的烟圈瞬间钻进了她的鼻腔,阮嘉婧一下子跳离重灾区,白了他一眼。   “刚才你在上面做什么?”徐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关你屁事!”阮嘉婧突然成了不可理喻的泼妇,陆雨泽郁闷了一下,徐辰直接无语。   接着,阮嘉婧冷冰冰地问:“什么时候办离婚?”   徐辰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变得格外沉静,眼神也很平静,不容任何人窥探他眼眸下掩饰的情绪。他就这样不喜不怒地凝望着她,望着她的双眸,一眨不眨,阮嘉婧咬着牙回视,下意识紧握双手,却在几秒之后移开了视线。   假如这是一场战争,而她拿着弓箭对准了徐辰,然后毫不犹豫地撒手,冷箭直直地射了出去,而自己的心尖却在颤抖阵痛。   “徐辰,嘉婧选择了我。”陆雨泽握住了阮嘉婧的手,语气里有些竭力掩饰的紧张和激动。   徐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说:“我同意了吗?”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阮嘉婧据理力争:“结婚证是你自己领的,你玩够了就还我自由。”   “结婚证我丢了!”徐辰望着她,恨恨道:“所以这辈子你都别想离!”   “哼!有一个在我这里,另一个好找。”阮嘉婧找到了突破口,“再说,可以补办!”昨天下午,母亲给了她一个红本本,还说:“婧婧,你怎么突然就结婚了,我现在都不敢相信。”   “我和你爸的意思是你自己拿主意,都这么大的人了,爸妈也没见过什么世面,怕你受人家欺负,又怕你误了。”   “人们不是常说婚姻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吗?你降得住徐辰吗?”   她降不住他,所以选择不降,而陆雨泽等着她来降。   徐辰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无助过,有没有什么比被自己爱的人一次次遗弃更可悲的呢?   “昨天我妈把另一个给我了,忘了给你们了。”陆雨泽说道,他不能左右任何人的思想,只能紧紧抓住手里拥有的。   阮嘉婧掏出钥匙打开门,徐辰向前迈了几步,意图很明显。陆雨泽顿时移身挡在他前面,“你不能进去。”   “现在我是她的合法丈夫。”徐辰很生气,压着火。   “她不愿意。”陆雨泽觉得他的责任是保护阮嘉婧不受徐辰欺负,或者说,不能让她旧情复燃。   阮嘉婧钻进房子,扶着门把手,从门缝里看着徐辰,说:“徐辰,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从你的圈子里找个人吧!”   徐辰想把阮嘉婧抓住,绑在身上带走,但陆雨泽挡在了他面前。昨天两人刚刚打了一架,都挂了彩,徐辰攥紧的拳头还是慢慢松了下去。   “徐辰,你回去吧!”阮嘉婧说完,把门关上,软软地靠着门舒气,真的好累!   开了灯,她迷茫地看了看,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像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屋里绕了绕,发了会儿呆,慢慢才想起来自己的晚饭,她还没吃饭,傻傻地站在上面想看个结局,怕他们又打起来,也怕陆雨泽选择退出,也怕她自己慌乱不知所措。   阮嘉婧把电饭锅保温按钮关了,拔了插头,把粥盛出来,漫不经心地用小勺划拉了几下,吞咽了几口。她想了几分钟,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徐辰和陆雨泽正打得带劲,哦,不对,是徐辰正打得带劲,一拳又一拳!可怜的陆雨泽被徐辰骑在身上,被他掐着喉咙使劲挨揍,地理位置不好的陆雨泽正一边艰难地阻止徐辰的疯狂进攻,一边挣扎着要爬起来反攻。   阮嘉婧吃了一惊,尖叫一声,“你在干什么!”   徐辰对着陆雨泽的下巴某处狠狠一击,陆雨泽软软地晕了过去。   阮嘉婧飞奔过去,双手抱住了满脸鲜血的陆雨泽,徐辰十分不情愿地站起身,眸子里泛着骇人的凶光,看样子要化身为野兽把阮嘉婧生吞活剥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门关上没多久,陆雨泽就说要回家给徐辰取那个结婚证,最好明天就离了。   徐辰早看他不顺眼了,跟他抢老婆,还敢破坏他的好事,于是猛地抡起拳头击向陆雨泽的上唇,下一个电光石火间,徐辰已把陆雨泽的膝盖踢弯,然后如一只敏捷的豹子般跃起,用自己坚硬如铁的膝盖用力顶撞陆雨泽的胸膛,之后屈膝大力压制在他脆弱的肚子上,一手掐脖子,一手上拳头。   徐辰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吃第两次亏,所以几乎没打过架的陆雨泽必定会输,而且很惨。   他以为他只是给了她治疗的时间,其实是给了另一个男人乘虚而入的机会。陆雨泽也是个人,他也有自己喜欢的、想得到的,而徐辰哪方面都比他强百倍,这个敌人太强大,他不想轻易认输,十一年前他失去了,现在他不想再失去!   “雨泽,雨泽——”阮嘉婧摇晃着陆雨泽呼唤他,她显然吓坏了。   一位邻居也听到了动静,猫眼儿看不清楚,想打开门管闲事吧,不知会不会惹祸上身,最后还是打开门从缝隙里瞄了瞄,看见地上躺了个人,一动不动,满脸血。   阮嘉婧大叫一声:“打120!”   “好好好!”邻居赶紧拨手机。   徐辰伸出铁臂,一把抓住阮嘉婧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然后用力揽在怀里吻她的唇。阮嘉婧此刻挂心陆雨泽,看徐辰最厌恶,于是奋力挣扎,狠狠还击,两个人揪揪扯扯干了起来。   对徐辰来说,阮嘉婧就是一只独脚猫,蹦跶蹦跶就完了,没力气,更别提招数了。   然而,女人这种动物的能量是无限的,小看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今天的徐辰,差点被失去理智的阮嘉婧把头皮拽掉,疼得他倒吸凉气,接着又被摁着脑袋撞了一下墙,差点脑震荡。   当阮嘉婧准备再撞一下的时候,徐辰掐住她的两只手腕暂时救了自己的头发和脑袋一命,然而阮嘉婧觉得自己吃亏了,嘴巴被吸了那么长时间,又被摸了,于是她抬腿屈膝顶向徐辰跨部,徐辰此时已进入高度警戒状态,立刻并腿夹住她的腿,阮嘉婧不死心,张开嘴亮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扑向猎物——徐辰右胸最中间。   那位邻居一看徐辰那龇牙咧嘴的抓狂表情,就知道肯定疼死了,活该!谁叫你把人家老公打成这个样子,还不知廉耻地占便宜,这色狼做得也太过分了!   陆雨泽自由出入阮嘉婧屋子的时间少说也三四个月了,阮嘉婧住院期间他经常给她洗衣服、打扫屋子,有时候跟邻居碰了面,陆雨泽还会打声招呼,“早啊!”“您下班了!”“吃饭了吗?”之类的。   救护车过来的时候,阮嘉婧和邻居已经通过掐陆雨泽的人中把他弄醒了,她正拿着冷水湿过的毛巾给他小心翼翼地擦鼻血,陆雨泽可怜巴巴地捧着冰袋敷那张肿上加肿的脸,感觉脸不是自己的了,可是疼的时候就又成他的了。   他的牙龈出血了,左侧有几颗牙齿轻微松动,舌头也破了点,正含着冰块儿止血,不一会儿吐一口血水,阮嘉婧看着就心疼。   凶手徐辰坐在一边吃晚饭,美滋滋地喝肉粥、吃凉菜、咬花卷,好像跟人家没什么关系。   阮嘉婧和陆雨泽起身去医院的时候,徐辰也跟上了,理由是:“你们私奔了怎么办?”   “混蛋!”阮嘉婧咬牙切齿。   可怜的陆雨泽成了一只大大的乖宝宝,乖顺地被阮嘉婧搀扶着,乖顺地被她紧扣着手牵上救护车,然后乖顺地被她宠来宠去。   其实,对于男人来说,打架输了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陆雨泽输得这么惨,又被嘉婧看见,不乖乖的还想怎样。   他毕竟是干口腔一行的,对自己的伤痛还是很了解的,吃点抗生素类药物消炎就好了,没必要大呼大闹,好像自己要残废了一样,但阮嘉婧发现他的鼻子歪了。   救护车不想拉他们,都站着好好的,根本没有电话里说的满头鲜血、昏迷不醒的急病患者。   但是,车都来了,只好让这三人上了车,急救医护人员一顿臭骂,“打架也叫120,以为救护车是你们的私家车啊?包管随叫随到?”“懂不懂什么叫急救啊?害得我们白跑一趟。”   阮嘉婧和陆雨泽自知理亏,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徐辰趁他们说话换气的时候,真诚而深情地说:“在我心里,你们一直都是天使……”   大家等着听转折语气的下文,但是徐辰突然哑了,车里只有轱辘滚动和一些东西轻微碰撞的声音,半分钟之后,徐辰恢复正常了,叹着懊悔的气,说:“都怪我,下手没轻重,把朋友打晕了,我们都吓傻了,还真怕出人命。”   这时,陆雨泽又往纸巾里吐了一口冰水,掺着血,阮嘉婧赶紧又从抽纸盒里抽纸,然后捧在旁边。   医护人员的眉头不知什么时候舒展了,此刻忙问陆雨泽哪里疼哪里晕,要不要躺在上面做个简单检查啊?   阮嘉婧忙替陆雨泽回答:“谢谢,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   很快的,徐辰和医护人员聊起了今晚的值班情况,谈了谈了急救人员的烦恼。   最后,徐辰替他们表达了心声:“你们这么辛苦,应该拿双倍奖金。”尽管他说的没什么实际用处,但听着舒服。   下车后,医护人员笑眯眯地把他们领进了值班门诊室。       ☆、第八十三章 绯闻(上)   陆雨泽要给鼻子拍个片子,看看骨头折了没有,然后医生才好下结论。   缴费的时候,阮嘉婧“噌噌噌”走到徐辰身边,伸手把他右侧裤袋里的钱包掏了出来,然后微微背过身快速打开,估量了一下里面的钞票,伸手取了两张红票子,然后把钱包合上原样还了回去。   徐辰笑道:“够不够?你拿着吧!”   站在诊室门口的陆雨泽看着他们,深深舒了一口气,痛也不过如此罢了。   “嘉婧,把钱还回去!”陆雨泽叫住要去缴费的阮嘉婧。   “是他把你打伤的,当然要花他的钱。”阮嘉婧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点钱我还是有的。”陆雨泽一边说着,一边走向缴费窗口。   大概是因为鼻青脸肿让她看不清陆雨泽的表情,大概是因为他的心情不好,阮嘉婧忽然发觉他的眉眼如此漠落,语气这样哀凉。   阮嘉婧呆呆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   医生说,倒是不会留下后遗症,不过得做个小手术,要想好还得等段时日,骨头重新长好也很费劲。   夜灯闪烁,繁华都市的街头依旧热闹非凡。   三人坐在出租车里,神态各异,徐辰坐在副驾驶座上,坐在他后面的阮嘉婧倾着上身,用手指使劲戳他——你怎么还不滚?跟着我们做什么?   陆雨泽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记得很久以前的某个夜里,也是这样的人声寂寥。那时他和沈兮玉在外面玩,估着时间赶在最后一班公交前赶回去,她总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然后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挂在他身上,也不睁眼看看去哪里了。一次,他开玩笑说:“不怕我把你卖了吗?”她反而把他搂着更紧,不知嘟嘟囔囔了一句什么,还是不睁眼起来。   污浊的尾气钻进车厢,陆雨泽看了眼阮嘉婧,摇上车窗,她说,闻这个晕车。   由于有了昨夜鸠占鹊巢的先例,今天的徐辰被阮嘉婧拒之门外,陆雨泽更是看也不想看他,于是无处可去的徐辰只好回酒店。   翌日,天朗气清。   徐辰把早餐给阮嘉婧送上门,还给陆雨泽带了一份营养粥,他现在只能吃流食。   吃过饭,阮嘉婧匆忙下楼去了,如站在窗前的陆雨泽看到的那样被徐辰用车带走了。他苦笑了一下,却只能无可奈何地望着汽车驶离的影子。   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根本没有理由抓住徐辰狠揍,那不只是两张结婚证,更是一条道德线。   对于徐辰来说,他缺少的是与阮嘉婧恩爱的时间,能让阮嘉婧相信他的时间。所以,今天早晨的徐辰特别高兴,以至于高兴得忘了如鸿商务酒店的一个会议,何助理打电话提醒他的时候,徐辰嘴角一抿:“你开!”   “老板,开什么玩笑?”何助理一手电话,一手文件,忙得很。加盟品牌烟酒进驻酒店这么大的事,他哪里有决策权?   “老何,记不记得一位姓邱的经理?”   “记得。”何助理知道那人是徐辰的老友派来的,带来的样品优良,公司信誉不错,所以才能撑到最后的谈判,但是与他们合作的那家法国红酒公司最近面临严重财政危机,能不能继续酿酒还是另一回事儿,而邱经理推荐的偏偏是这家法国公司的低产高质品。   “那你说,我还能去开会吗?”   何助理顿时没话可说,徐辰确实可以帮他老友一个忙,但是将来酒店可能会面临货源不足或者质量问题而不得不另找其他酒公司合作,很麻烦。   “交给你和其他几位负责人了。”   徐辰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阮嘉婧,她闭眼靠着椅背,戴着手机耳机,不知在听什么音频,娇嫩的粉唇一动一动地无声地吐着词儿。   车子停下等绿灯的时候,徐辰迫不及待地附身过去,亲了阮嘉婧白嫩的脸颊一口,阮嘉婧登时张开眼,惊恐地看着他,靠着椅背滑向车门,与他拉开了距离。   徐辰脸色瞬时暗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把她的头拉向自己,然后轻轻吻了吻她柔软迷人的唇。   还没等阮嘉婧抬手推他,徐辰就利落地放开她,坐了回去,双手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路况,一副正经司机的模样。   这时,绿灯亮了,车子出发了。阮嘉婧拽了耳机,伸出细长的手指,使劲掐着他的腰解恨,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越来越具有钳子的威力了,这都是练出来的。   徐辰也是肉做的,皮再厚也怕疼,而且阮嘉婧的技术更精湛了。他实在有些受不了了,哄道:“宝贝儿,别掐了,老公错了!”   肉麻!忒肉麻了!   阮嘉婧心头一震,难言的窒息感涌上来,立刻松开了手。他怎么可以说得出口呢?她望着他的侧脸,恍惚感觉坠入梦里。   徐辰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单纯的快乐。阮嘉婧看着刺眼,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怎么啦,婧婧?”   “你变得好吓人!”   “因为我的老婆在身边。”徐辰又肉麻了一回。   阮嘉婧有些受不了,说:“徐辰,别……”她还没说完,只见徐辰按了一下蓝牙耳机的按键,干脆生硬地说:“有话快说!”   “哥,早安!”徐煜的清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带了几分明显的挑衅:“嫂子长得不错啊!”   徐辰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她又戴上耳机吐词儿去了,他眉头骤然微蹙,语气绷紧:“你什么意思?”   徐家别墅雅致美丽的后花园里,徐煜下身窄筒黑裤,上面白色T恤,T恤上一个大大的骷髅头,把自己窝在白色椅子里,光着的双脚叠起,搭在白色桌上,一抖一抖,经过专业修脚师按摩过的丫子果真不一样,连脚趾甲都那么完美艺术,值得阳光跟着一起抖啊抖。   他左手捏着手机,右手轻触放在腿上的高级平板,光亮如镜的屏幕飞速滑动,是关于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照片,来自一篇八卦新闻。   “你怎么总是这么凶啊?”徐煜语气显得不高兴,但眼里当出的光芒表明主人很高兴,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于是接着说:“我猜她身上那身衣服加起来也没我的墨镜值钱!”   “徐煜!”徐辰厉声呵斥了一句,他跟这个小他10岁的弟弟几乎没什么感情,能记住这个家伙的名字已经很不错了。   从小到大,徐辰就看这家伙不顺眼,要是他敢惹恼徐辰,徐辰必让他知道摸老虎的屁股是什么下场。于是,徐辰学了什么新招式的话常拿徐煜练手。   徐辰从美国留学回来后看徐煜的眼神就像看一条狗,那时上小学的徐煜活得特别牛哄哄,走哪都是黑衣保镖加素衣保姆,正太范十足,看见一身寒酸的徐辰,早没了几年前的软弱,鄙夷地仰视着他,大声呵斥:“烂仔,不准你进我家的大门!滚出去!”   徐辰立刻走过去,想揪住他的头发暴打,保镖立刻拦住。徐煜还在肆无忌惮地嚣张大喊:“把他扔出去!”   保镖还能一天24小时陪着他呀,后来,徐辰瞅准机会暴打了他一次,打得徐煜掉了一颗牙,全身青肿,哭得没完没了,哭声嘹亮如猪嚎,眼泪鼻涕汪洋似海。   徐良锦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方小霞看着忙碌的医生,磨牙嚯嚯。   很快,她借助自己强硬的势力逼得投资商背信弃义,徐辰的第一个计划——品牌手机开发,由于企划被窃取和商标被抢注而落空。   徐辰吃了个出道以来的第一个大亏,成了一只萎靡不振的落汤鸡,一次去上海找阿昀,惊喜地意识到原来活宝藏一直在他身边,徐辰立刻像是被注射了鸡血一样兴奋,当时正值一块地皮招标,徐辰盗取了他爹的权力让策划书一路平安地以诚御之名投标,诚御企划部的人把徐辰的话当成徐良锦的话来执行。   徐良锦听着下面人的汇报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派海归儿子在上海买了块地,可笑的是不仅整个公司的人都信以为真,连以为媒体也大肆报道,说诚御要在上海投资酒店,有不少人主动做起了顾问,分析了利弊。   据准确消息,甚至都有人开始给徐辰“擦皮鞋”,觉得徐辰刚回国就被董事长委以重任,将来必定蒸蒸日上。   徐辰这招“瞒天过海”使得漂亮,现在得由徐良锦最后签名通过款项使用,财务部的方小霞总裁脸都绿了,怒气冲冲地把那些文件摔在企划部职员脸上,厉声说道:“财务部可没听说有这项案子,徐良锦签字了也没用!”   徐良锦把自己的老脸笑成孙子脸才抹去方大人锅底脸上的黑炭色,最后方大人委婉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两个儿子应当平等对待”,徐良锦巴巴地问:“阿煜现在还小,买房买地再多也用不着啊?”   方大人为难地回答:“前几天跟几位姐妹聊天,她们都为我惋惜,我为徐家付出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老爷子临终前都不想着公平对待我的儿子呢?难道他不承认徐煜这个孙子吗?锦,阿煜是我们的儿子,他不应该这么小就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更不应该被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瞧不起!你知道,他需要……”   阿公厚此薄彼,阿爸岂能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呢?   “你也知道,我对不起阿辰和他母亲……”徐良锦内疚了很多年。   方大人悲戚道:“你对得起我吗?你当初是怎么诱骗我的?我跟你受了多少委屈?”方大人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汪汪:“徐良锦,你这几年在外面风流,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赚钱容易吗?”徐良锦急忙辩白,“都不是逢场作戏啊!”   方大人冷冷地看着他,“做戏做到床上去了?!”   徐良锦老脸色变,开始哄老婆,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心是忠诚不二的。   他不得不拿出自己股份的5%给了二儿子,白纸黑字并于董事会当众宣布,方小霞淡定地笑了,她的筹码又重了。   徐辰干起酒店这一行后,几乎没怎么见过徐煜,徐煜一年变一副模样,典型的富家公子。酒店步入正规之后,徐辰在诚御集团上海公司谋了职位,负责销售,一边在酒店当老板,一边给客户当孙子,活得特别……好听点叫忙碌而充实,不好听点叫TM活该找罪受。       ☆、第八十四章 绯闻(下)   他们兄弟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几乎不回家,各自在外边逍遥自在,活得有滋有味。不同点那就多了,比如徐辰不会跟家里要钱,而是吃诚御的业务款并通过尽可能多的掌控诚御集团新老客户的脉络,徐煜信用卡刷爆的时候,一个挨着一个骚扰父母,要么借来借去,怎么说方小霞都会帮儿子处理干净的。   然而,每年元宵,徐辰都要抽空回去的,四人围着长两米宽一米的桌子吃一顿寂静无声的饭,偶尔徐煜带个某女友回去,变成了五个人,饭桌上就多了个乖巧、讨好、拘谨的声音。一次有个白痴女多看了几眼优雅俊朗的徐辰,方小霞一个眼神传递出去,白痴女被保姆请了出去。   住一夜,徐辰就不见了,也有例外,比如他投资的酒店资金不足,围着徐良锦转了好久,就像一只孜孜不倦的跟屁虫,最终弄到一亿的借款,至今未还,徐辰的理由随着岁月更替也在更替:“我成本还没收回来呢!”“等着吧,我发财了第一个还你!”“资金周转不灵!”“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没钱!没钱!”……   徐良锦的老脸都被磨薄了,但那只是瞬间现象而已,下一秒他会挂断电话,浅笑着自言自语一句:“比我当年的脸皮还厚!”或者“年轻人啊,心比天高!”、“有个追债的跑得快!”云云。   徐良锦跟徐辰是合作伙伴兼上下级关系,徐辰回去不是被动挨骂,就是两人吵架,要么陌生人一样,谁都不理谁。   徐良锦自知亏欠徐辰,想让他有所作为,故而管得很多,说得也多。徐煜同样也是他的儿子,他同样骂徐煜教育他,只不过长在徐煜耳朵里的耳膜对于这些话不会产生振动,因而大脑皮层不会有所反应,这样也就产生不了什么实际效应,况且强势的方小霞也不容儿子受委屈。   徐辰就不一样了,有时骂完之后还笑着给他奉茶,说要听高见,这就是“被动挨骂”型的徐辰。   “吵架型的”就是徐良锦和徐辰意见不和,互相批判一番,老姜跟初生牛犊互相贬,互相嘲。   徐辰翅膀硬了之后就不怎么主动搭理徐良锦了,过年过节的时候,会说一句“身体安康,恭喜发财”之类的,徐良锦会拿工作上的事情给徐辰添堵。   近年来,徐煜常听这样的训话:“看看你哥,再看看你,像话吗?”在徐辰的光芒下,徐煜常常成为徐良锦嘴里的“不争气的东西”。   徐良锦几乎忘了十几年前徐辰是什么样的,打架、泡妞、不学无术、骑个烂摩托一圈一圈地绕深圳,一片一片地逛香港,试问哪个犄角旮旯没留下他那臭屁烟筒的影子?   NO!徐辰逛香港的时候骑的是单车,有时载着温可伊,感觉飞在了通往天堂的云朵上,如痴如醉。   挖掘徐辰的丑闻是徐煜的重大乐趣之一,徐辰曾一度做假账逃税、被银行追债不得不拆东补西以及被投资商围堵东躲西藏,一经徐煜发现后开始运用自己手头的钱和势进行推波助澜,弄的天下皆知,更重要的让阿爸知道,看的他的老脸色变,但徐煜忽略了一点:徐良锦再不高兴也会帮徐辰。   今年年前,徐辰与温可伊商议退婚,徐辰给出的理由没能让温可伊心服口服,反而激起她的妒和愤,她拒绝了。接着,她请私人侦探调查了徐辰,发现了阮嘉婧这个穷女人,徐辰回到香港继续说服当时的岳父母时,她来北京见了阮嘉婧,然后摇头叹息,不得不佩服徐辰的眼光,退化到什么地步了!   之后,徐辰擅自发表退婚申明,把徐良锦气得就差端起机关枪扫射这头蠢猪了,只是没时间,因为温可伊的daddy发怒了,开始利用所有与诚御有联系的业务发难,他不得不开会开会再开会。   而徐辰跑去拜访了一下本可能成为岳父母的温氏伯父伯母,道歉没管用,温daddy没叫人砍了他已经很大度了,他的女儿是倾城明珠,是要被捧在手心里的,怎么可以被徐辰这lese(垃圾)摔在地上,沾了灰尘?   那时,温可伊突然消失了,以伤心欲绝的受伤女人的形象不与外界联系。   徐辰上礼请客贿赂各大八卦媒体,目的只有一个——保护阮嘉婧的身份。至于小媒体,它们最会看脸色,要不然活不到今天。   春节前夕正是商家捞钱的最好时机,劳碌了一年的男人女人们总想花点money犒劳一下自己奔波疲惫的心,买房的进了温氏,美容的进了徐式。温氏和徐氏斗了十天半个月,忙得焦头烂额,两败俱伤,最后不了了之。   徐辰高高兴兴飞去找阮嘉婧,鼓起的双翼里满载爱的承诺,满怀期待渴望一场久旱逢甘霖的相会。   阮嘉婧拿自己的身体下了最后的赌注,要求断绝关系,徐辰的内心苦涩难言。   阮嘉婧誓不回头,坚定决绝。   徐辰在汽车里打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不仅仅是因为阮嘉婧的粗话玷污了母亲的伟大形象,更是因为她对他如此的不珍惜。   阮嘉婧车祸住院,徐辰折翼回归。   前天徐辰回到阮嘉婧身边,想要夺回娇妻的心。   今早一篇名为“悲欢王子徐大少——水性杨花灰姑娘”的报道横空出世,抢人眼球,并配了大小图片20幅,讲述了徐辰是如何脑残,阮嘉婧是如何色诱和斡旋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   此料由香港一家主打八卦的中型出版社爆出,纸质与网络同时发行,占头版和第二版的两大整版面。虽然篇幅很大,但不入商界上流,所以过了两小时才传入徐辰耳里。   今天一早,有个酒肉朋友给徐煜打电话,兴奋而好奇地把这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告诉了徐煜。   这几天,徐煜没钱花了,回家做养尊处优的少爷。他立刻上网查询,然后愁眉苦脸地把这则有辱门楣的坏消息告知阿爸,果然,徐良锦老脸色变。   接着,徐煜要告知他光芒万丈的脑残哥哥: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徐煜快乐地想象着徐辰难看的脸色,对着手机话筒把报道题目给徐辰念了一遍,接着说:“我现在都没脸见人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脑残哥哥啊?   “哪家报社?”徐辰打断了他,“十万人民币,名字地址。”   徐煜的脑袋里长了不少正常的细胞,支配他做了一件聪明人该做的聪明事,即立刻说出答案,真正做到了所谓“一字千金”。   徐辰立即挂了电话,扫了一眼阮嘉婧,她望着窗外,思绪不知飞哪里去了。   接着,徐辰语音拨打给一位好友,请求联络一批人立刻购买那家报社今早发行的所有纸质印刷品;又语音联系梁秘书,让她立刻查询这家报社的详细资料,尽快发到他的邮箱,然后带几位法律部的人员赶往那家报社要求他们删除这则诽谤消息;挂了电话,他拨给了阿昀,问他联系计算机高手,想要黑了那家网站。   徐辰还没舒口气,徐良锦一个电话追过来,直达主题:“知道你的艳闻丑事了吗?”   “刚知道。”徐辰听着那四个字觉得刺耳,但是不宜多说。   “我猜这十有八九是温家的意思,现在你立刻跟那个女人撇清关系,回来挽回温小姐!”   徐良锦猜对了,这确实是温氏的意思,目的是什么?三四个月前明珠被弃,怎能不叫人悲叹愤怒?今天温氏要借一张看似与己无关的嘴向世人证明这是徐辰有眼无珠,而不是明珠有疵。   为什么会是今天?因为直至昨日他们想要的资料信息才集全,昨夜写稿修稿编辑,今早见人。   事过境迁,是不是为时已晚?不,八卦永不过时,现代人研究春秋野史秘笈,围观者叫好者不计其数。   温可伊和徐辰年少青春之时相恋,直至徐辰在业内崭露头角之后,辰伊恋被狗仔挖出,男女主角坚持“沉默是金”的原则,如此默契的默认方式让媒体揣测颇多,一时间成了媒体公认的金童玉女。   三年前的婚礼已让不少人做好了徐温联姻之后,商界重新洗牌的准备。所以,必定会有很多人会关注,即使不关注徐辰的艳闻,也要看看徐温两家成敌成友,能不能看好风向也需要一门高超的技术。   为什么是这家不大不小的报社?大的必定主流,主流必定严谨,这样的八卦反而惹人猜疑温氏居心不良;小的没名气,没市场,一石击不起几层浪。   徐良锦非常明白,以温氏的名望和地位,温可伊未必会原谅徐辰,但徐辰必须这样做,一来这是打击谣言,挽回徐辰公众形象的最好方式,二来缓和徐温两家关系,对两家来说是不可错过的机会,懂得下台阶的人才能抓住利益。   徐辰皱了一下眉头,平静地说:“我会处理好的,您不要操心,注意身体。”   徐良锦没有追问,挂了电话,在他的心里徐辰很识大体。   太阳被云朵遮住,天地间暗了许多,仿佛刹那间披了一层暗淡的纱。       ☆、第八十五章 冲动——丑人   阮嘉婧发现汽车已经驶离正确的路线,而不是通往她的公司,她连忙纠正徐辰:“徐辰,走错了!”   徐辰看着路况,认真地开着车,悠悠答道:“今天不要去上班了,陪我回深圳,你回家准备一下。”   阮嘉婧觉得真是莫名其妙,一股火气顿时涌上心头,以命令的口气说道:“停车,我要上班!”外企薪酬高福利好,她可不想随便丢了工作。   徐辰看也不看她的脸一眼,固执地载着她驶向飞机场,说:“我给你发工资。”   阮嘉婧望着窗外越发偏离的公路,盯着他面无表情的侧脸,怒不可遏,说:“你总是这样,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问问我愿意吗。”   “问你有意义吗?我知道你不愿意。”徐辰很是淡漠。   “我不愿意你就强迫我,”阮嘉婧冷冷说道:“你当我什么?”   徐辰保持沉默。这种沉默如毒蛇般噬咬着阮嘉婧的内心,让她惊慌,让她悲哀,让她一步步走进一个桎梏,看着悲剧的戏码上演。   阮嘉婧赶忙掏出手机,给陆雨泽打电话,才拨出去,徐辰长臂一伸,一把夺过,然后在阮嘉婧的呼喊声中掐断关机。   阮嘉婧看见他把她的手机扔在了前面台子和挡风的夹缝里,怒火更盛,咬牙道:“你凭什么?”   徐辰不说话。   阮嘉婧大叫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徐辰见她情绪如此激动,有些恼怒,说:“陪我回一趟家,怎么啦?工作就不能暂且放下吗?”   “你凭什么支配我的生活?”   “你说凭什么!”   阮嘉婧恶狠狠道:“你怎么不去死?”   忽然,徐辰扭头看向她,眼眸深邃幽暗,目光摄人,同样咬牙切齿说道:“想让我死,好啊,如你所愿!”说着,他放开方向盘,死死地盯着她,阮嘉婧吓坏了,连忙大叫着“疯子,你干什么?”,惊恐地望着车前的路况,探身过去,想要握住方向盘。   这时,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发生变化,东西方向路上的汽车们在绿灯亮起之后正常地向前行驶,南北方向路上徐辰的车飞过斑马线眼看就要撞上去了,阮嘉婧吓得尖叫,徐辰快速旋转方向盘,汽车急速甩尾,侧身漂移,一个惊险的旋身避免了一场暴力碰撞,辛亏这里没有行人通过。   汽车停稳之后,徐辰看到阮嘉婧歪歪斜斜地瘫倒在座椅上,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婧婧,没事了。”徐辰握住她冰凉的手,阮嘉婧一动不动地缩在那里,闭着眼睛,睫毛惊慌地抖动着。她的脑海里闪过几秒之前他如冰锥一般的目光,竟然有恨,徐辰,你有什么资格恨我?你不配!   耳边是汽车的急速刹车声。   那个人从后视镜里看着徐辰又急又猛的汽车杀过来,吓得心都跳出来了,脚下使劲踩油门,这时正停下大口喘息着安抚受了惊吓的神经,然后探出头对徐辰破口大骂。   徐辰不理他,绿灯一亮就跑没了,找了个停车位。车一停下,阮嘉婧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踉踉跄跄地乱跑,徐辰赶忙截住她将她抱在怀里,阮嘉婧发了疯地对他一阵拳打脚踢,眼泪簌簌滚落:“你去死啊!你去死啊!呜呜呜……”   徐辰无言地承受着,他可以生气,但不该生事。   阮嘉婧打了他半天也没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最后趴在他的颈窝,抽噎道:“你知道我有多么害怕吗?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躺在医院里不能动多么可怕?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气话,我怎么可能让你……让你……”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变得这么冲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不做傻事。”   “婧婧,”徐辰双臂搂着她,深深望着她婆娑的泪眼,“能让我做傻事的只有你,懂吗?跟我走,我爱……”   阮嘉婧伸手遮住他的唇,止住了后面的话。   “我知道了,我会记得的,永远不会忘。”阮嘉婧把自己从被语言营造的深情气氛里解脱出来,说:“不要总把这个字挂在嘴边,是不是,我能感觉到。”   “你感觉到了吗?”徐辰急忙问道。   “感觉到了。”阮嘉婧露出一丝笑。   徐辰不知该说什么了,原来世上真的存在这种人,爱而无求。   “徐辰,你的世界很大,走一条你该走的路。”阮嘉婧开始使力挣脱徐辰双臂的控制。   “我该走的路长什么样子?”徐辰抓着她不放。   “你心里明白。”阮嘉婧转过身要离开,被徐辰一把拉回,他又一次用自己强悍的双臂钳住了她,沉声说道:“我不明白!”   不明白?骗鬼去吧!阮嘉婧去扯他的手,“放手吧!”   “你还是不信我,对吗?”徐辰用他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眸攫住阮嘉婧的眸光,厉声质问。   “我信!”阮嘉婧淡然地望着他,一躲不躲,她信他的心里有她,她知足了。   “别这样了,我们不合适,一点也不般配,得不到祝福的。”阮嘉婧望着徐辰,继续说:“我也觉得我不适合你的圈子,我不想自己在你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我们各走各的,多好啊!”   这种无力感再次袭来,比他三天三夜不睡觉都疲惫不堪,他想告诉她,他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不需要她抬不起头,也不需要她小心翼翼。   徐辰咧嘴笑了笑,苦涩自知:“我刚才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外公病了,他快九十岁了,一直想看着我早点成家,婧婧,陪我去看看他老人家吧,哄他开心。”他双手捧着她的脸,先后用拇指轻柔地给她拭泪。   阮嘉婧动容了,想了想,说:“我陪你看你外公,然后我们办理离婚手续。”   “别告诉陆雨泽!”徐辰总是聪明地不做正面回答。   “为什么?他会担心我的。”阮嘉婧总是自作聪明地顺接。   “他会阻止的,就说你出差。”徐辰揽着她的腰往车那边走去。   “可是工作怎么办?”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徐辰解锁开门。   “什么办法?”   徐辰打开门,让阮嘉婧坐进去,说:“你旧病复发,安全带!”她伸手扣好安全带。   徐辰关上门,绕到另一边打开,坐进去,只听阮嘉婧急切地说:“我不想旧病复发,有没有别的方法?”   徐辰发动了车子,说:“婚假。”   阮嘉婧瞪了他一眼,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周身放松了下来,说:“我不想请假。”   “我明白了。”   “其实我想辞职,然后和雨……然后去二线,重新规划和发展。”   徐辰假装没有听出她话中不经意间的停顿,问道:“那为什么不辞职?”   “本来想好好计划安排,结果让你横插一脚给破坏了。”   “还是我的错啊!”   “算了,我辞职吧!没有发展和提升的空间了,待着也没意思。”   阮嘉婧发了会儿呆,然后从包里掏出化妆包准备整理容仪。   徐辰斜睨了她一眼,看见她往眼睛周边扑粉,说:“挺好的,别瞎弄了。”   “懂什么?”阮嘉婧嫌他没文化,“这叫自信,把自己打理好了好见人,早晨出门前不照镜子的人肯定一出门就急着到处找镜子。”   徐辰想了想,觉得跟有理,回头瞅了她一眼,说:“你看看我,我有没有对不起观众的地方?”   阮嘉婧斜瞥着徐辰,人模狗样的家伙,别看他的发型整齐,那是抹了发蜡的,因为要给展现大家一个干练的形象,虽说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白净光滑,那是护养出来的,记得他曾嫌她没文化,恶狠狠地说:“你们女人的脸是脸,我们男人的脸就不是了吗?”对,不是脸是猪皮!还有,他每天换衣服,每天喷香水,因为身上有汗味是对他人尤其是外国客人的不尊敬,这一点她不敢多说,否则她的文凭白拿了。   总之,阮嘉婧越看越觉得他不顺眼,恶声恶气地说:“丑人多作怪!”   “丑人配丑人!”思维敏捷的徐辰立刻加了一句。   “你才丑!”阮嘉婧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鼠。   徐辰开心地笑出声,看了她一眼,眼睛如星辰闪烁:“婧婧,你怎么那么喜欢对号入座?”   “我掐死你!”阮嘉婧立刻把钳子手伸出去,快速准确地掐在了徐辰的腰上。   婧婧,你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定位成我的另一半,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然后勇敢承认?       ☆、第八十六章 敏妍——机会   迟到是必然的,阮嘉婧理直气壮地把气撒在徐辰头上,掐得他直哼哼。   上午,阮嘉婧给陆雨泽打电话,问他看得怎么样了,陆雨泽正配隐形眼镜呢,说:“一切都很好,别担心,安心工作吧!”   之后他找了个熟人看鼻子,省时省力省钱,然后回家。   楼下停了一辆火红色的跑车,吴敏妍长发飘飘,一袭浅绯色紧身连衣短裙倚车而立,小腿后弯,脚踏车轮,美腿晃眼啊!这样婀娜多姿,魅惑美艳的一幕引得回头族们眼球发直地盯着香车美人不放。   陆雨泽把车开进停车位,对着镜子武装了一下,提着药下车。   吴敏妍听说绵羊请病假了,忙提着水果来看他,她把踩在车轮上的脚放下,走到陆雨泽面前,摘了墨镜,盯着他的装扮:“绵羊,怎么回事儿啊?”她私下这样称呼陆雨泽。   自从发现陆医生的个性属绵羊后,吴敏妍悄悄把陆雨泽的名字和绵羊划了等号,有一回她不小心脱口而出这个绰号,陆雨泽吓了一跳,据理力争地为自己辩白了好久,吴敏妍觉得索性都公开了,不如就这样顺口叫下去吧,于是陆雨泽在吴敏妍坚持不懈的强制命名过程里经历了气愤到无奈到习惯再到麻木,也只能由着她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陆雨泽闷闷沉沉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   “你遮得这么严实,我能看到什么?”   “没什么好看的,回去吧。谢谢你来看我!”   陆雨泽绕过她,走向楼门,吴敏妍踩着玫色高跟鞋跟上,步步莲花。   陆雨泽看到楼里没人,赶紧把轻轻把口罩摘了下去,舒舒服服地呼吸了几口气,又热又憋,难受死了。   吴敏妍樱桃小嘴长得老大,惊讶地瞪着陆雨泽,大叫:“绵羊,谁把你打成这样的?”说着要摘他的鸭舌帽,想看看他的脑袋上是不是顶了个血窟窿。   陆雨泽伸手挡住她,说:“你怎么没上班?”   “你不在我去了干什么?”   “就喜欢玩。”陆雨泽顿了一下,继续说:“你什么时候辞职啊!吊儿郎当的没一点医护人员的样子!”   “我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吴敏妍突然往前跨了一步,前倾上身靠近陆雨泽,陆雨泽吓得后仰,垂眸看着她妆扮俏丽的脸庞。   “我在跟你谈工作……”陆雨泽听她说那四个字都麻木了,经常就是这样类似的话,“谁叫我喜欢你呢?”“绵羊,让我亲你一下吧!”“绵羊,我们就做一个月的男女朋友,好不好?半个月,一个星期也行?”……   “你的眼睛好无辜哦!”吴敏妍看着陆雨泽黑亮亮的眼睛发感慨,然后研究了半天他的脸,终于下结论,“现在的你看起来好可怜,好小受……”   陆雨泽不看小说,但也听说了后面这个词,曾有一位年轻女孩去拔智齿,捧着肿大的腮帮子和陪同的朋友兴致勃勃地谈了整半天的小受和小攻,他不学八九,也知一二。   陆雨泽抬手给她额头一记暴栗,冷声道:“离我远点!”随后又加了一句:“腐女!”   吴敏妍噘了噘嘴,摸着额头,嘟囔道:“就喜欢突袭我,明知道我的额头最怕疼——”   “回去吧,你的心意我领了。”陆雨泽又开始赶人。   “我都来了,你不请我去你家里坐坐?”   陆雨泽得意地朝电梯努努嘴,然后示意了一下楼梯,笑道:“9楼,你能上去吗?”   正当吴敏妍犹豫之时电话响了。   “抱歉,电话!”吴敏妍从包里取出手机,走到楼门外边接通,断断续续传来几句话:“亲爱的,什么事?”   “午饭?我想吃西餐……”   “那好,等我哦!嗯……啵!”   挂了电话,吴敏妍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径直走向自己的小跑车,打开车门,启动,离开。   这就是吴敏妍,洒脱自在,活得随心所欲,率性无忧。   她做助理是为了陆雨泽吗?怎么会?一个男人而已,不过是有点个性,她没遇到这样的想试试而已。医生有什么好?工作量大,风险也大,制度也多,医院管得紧,只不过比助理的职位高,钱多而已,可是这些偏偏是她吴敏妍最不稀罕的。   她不过是想满足自己学有所用的小愿望而已,也许将来自己开个私人诊所,也许像爸妈一样走了行政路,也许远离了医院干别的去了,谁知道呢?   陆雨泽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勾了一下唇,转身上楼。他也知道这些,知道吴敏妍的生活像一副随性的画一样,作者潇洒地让笔尖随意游走,恣意释放自己笔下的色彩。   她从不会感到挫伤,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是别人比不了的。就像在医院里,好多人说她的不是,她从不放在心上,快乐地我行我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活法,何必去谈好与不好,别人的路我们只能旁观,走好自己脚下的。   陆雨泽一步两个台阶一层一层地上去,越来越高。到了八楼,他停住了,目光定在那扇枣红色的木门上。他似乎看到了门内朴素的装饰,干净的地板,浅色的沙发,还有随处散落的书刊杂志,乌龟的抱枕,绿茸茸的仙人球……   她的到来让他感到温暖,就像寒冬里的阳光带来的那种奇妙的感觉,他不由自主汲取着这份温暖的同时也想让她感觉他也是暖和的,他们就像两只小动物一样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他想也许这样可以一辈子,他们可以创造一个温暖的家,也许刚开始不是什么都会有,但是可以慢慢为它添砖加瓦。   那样,他可以和她窝在一起看电视,互相骂一骂自己看不顺眼的同事,讨论一下网上的红人奇人,一起吃饭睡觉赶车……是的,一定是幸福的。   也许你不知道,我多么想把你家和我家合为我们家。我愿意放弃这么多年来我在北京打拼下的一切,与你去其他地方做房奴车奴。我想重新爱你一次,不再像当年那样——你在上海而我在北京,便轻易放弃。   可是,嘉婧,如今我该怎么办?   我怕自己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懦弱男人,又怕误了你,让你后悔余生。   嘉婧,你是爱我的,对吗?   陆雨泽望着左手中指上的订婚戒指,目光专注,神色柔和。这枚戒指是她住院期间在网上看好、买好,然后他去实体店里取的。   他戴过婚戒,知道它套在无名指上的分量,不仅仅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家庭,所以他想在结婚那天郑重地把结婚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婚姻应该是一步步来的,一步步脚踏实地走下去的。   陆雨泽进了自己家,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记起前年秋季,他听说她要来了,竟然匆匆忙忙地重新布局了一番房子,把卧室里属于兮玉的粉色系列也撤去了,其实,无意间他就渴望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一步步经营着这个机会,眼看它要长大成熟,却敌不过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他想他是不是要失去了。   来去匆匆,眼看着人生中的30个春秋恍然逝去,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的感情该安放何处,该如何安放。       ☆、第八十七章 晚饭——日本梨   阮嘉婧把手头的工作完成了,然后把电子版辞职申请发给了“鱼头”,等待消息,当然谈话是必不可少的。   公司要迁了,众人都忙着另谋出路,但是在另一份合同未签之前,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工作。   两天后,阮嘉婧离开了公司,带着仅有的底薪。她没告诉陆雨泽。   晚上,徐辰约阮嘉婧吃饭,阮嘉婧想吃中餐自助,徐辰不挑食,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在酒店走廊里,徐辰遇到了一位老朋友,两人都很高兴。   “这位是我太太——佐佐木。”陶先生向他们介绍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子。   佐佐木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你好!”然后一个90度深鞠躬,那柔韧的样子看得阮嘉婧下意识地想跟着鞠一个。   “你好!”徐辰用汉语回道,然后介绍阮嘉婧,“这是我太太。”   接着便又是一片问好声。   阮嘉婧就这样第一次被徐辰堂而皇之地贴了标签,那种感觉很别扭,很尴尬,没什么开心的感觉。   “徐辰,你结婚了?”陶先生问道。   “对啊!举行婚礼的时候,你们夫妻一定要赏脸。”   “哈哈,好的。”   “你们吃饭了吗?我们要去吃中餐自助,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坐坐吧?”徐辰很热情。   陶先生和佐佐木女士两人用日语商量了片刻,然后陶先生同意了徐辰的提议。   “我请客!”徐辰笑道。   选食物的时候,徐辰悄悄告诉阮嘉婧,陶先生在中日合资企业工作,去日本出差的时候认识了佐佐木,两人情投意合,日久生情,陶先生从来没想着娶个日本女人,为此苦恼了很长时间,家里人对这么特殊的跨国恋争论不休……没想到现在佐佐木来北京了。   选好食物之后,徐辰和阮嘉婧望着佐佐木的餐盘惊呆了,太能吃了吧,没那么大的胃吧!   陶先生笑道:“她怀孕了。”   “恭喜!恭喜!”   佐佐木望着阮嘉婧,用生硬的汉语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有孩子吗?我很紧张,很担心出意外。”   阮嘉婧摇摇头,心尖突然有些发疼。   陶先生用手抚着佐佐木的后背安慰着了几句,端起热粥让她吃。   徐辰心头的大石头重重地砸了下来,痛得发麻。他握住了阮嘉婧的手,她甩了一下没甩开,便任他握着。   陶先生说家里人同意他们的婚事了,不过定居哪个地方,孩子什么国籍、受哪个国家的教育,将来中日战争怎么办等等又成了大问题,家人吵得都快掀房顶了。   “送家人去日本住几天,感受一下。”徐辰提议。   “有道理,日本确实强大,我们年轻的时候都被仇恨蒙蔽了。”陶先生笑道。   佐佐木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说:“历史问题我们也很抱歉。”   陶先生引开话题,说:“现在好多矛盾!”   “中国不安全,”阮嘉婧说,“水质,空气,奶粉,地沟油,毒胶囊,毒大米,连儿童玩具也有毒……看看新闻,什么迫害孩子的变态都有,没人管,反而愈演愈烈。”   大家对视了一下,确实是。万一孩子出了事,一家人全都能疯了。   本来阮嘉婧想跟徐辰商量一下去看望他外公的事情,看来顾不上了,大家的话题一直是“中日”,阮嘉婧发现她对日本的了解极少,于是认真地聆听其他三人的见识,毕竟人家的阅历比她丰富,视野也比她开阔,所说的比国内媒体的真实度高。   出了酒店,陶先生说,正好汽车里有一些礼物,想送给徐辰他们,结果收到的礼物是一只日本梨。   陶先生有些不好意思,说过海关的时候,大部分水果都被扣留了,只带回极少的一部分。   徐辰和阮嘉婧忙着道谢,然后道别。   徐辰说:“你拿着吃吧!”阮嘉婧很高兴,抱着盒子说:“不给你分了。”   “谁要你分!中国可没有分梨的习惯。”   “什么时候出发去看你外公?我得准备准备。”   他看到她白皙的脸上晕着迷人的腮红,弯弯的眉眼,柔软的微笑,不知是不是今晚的景色美得醉人,徐辰不想天亮了。   徐辰轻轻抱住她,两只手环着她的腰身,脸埋在她的脖颈处,唇四处蹭。   阮嘉婧用她铁一般的手臂一把推开徐辰,斥道:“走开!以为一只破梨就收买我了?”说完就走到路边拦taxi。   徐辰一把抓住阮嘉婧的手臂,转过她的身子,说:“太晚了!”   北京的夜晚灯火通明,要是不看表,谁知道几点了。   “正是因为太晚了,所以我要回去。”阮嘉婧动之以理。   “你是我老婆,我们应该睡一块儿!”徐辰理所当然。   “法律这样规定了吗?”阮嘉婧觉得这无赖真会得寸进尺,陪他看外公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一步了!   “规定了!”徐辰红口白牙地一口咬定:“《婚姻法》里面就有!”   面对徐辰的公然篡改法律,阮嘉婧头颅一扬,眼睛一瞪,大叫起来:“我今晚就违法了,怎么着?”   徐辰睖睁了一下,接着微微笑了起来,“我来惩罚你!”同时,手掌不规矩的揽住了她的细腰,身体压向她,嘴巴向前凑,图谋不轨。   “徐辰!”阮嘉婧挣脱了起来,叫道:“别闹了!”   徐辰用力抱住阮嘉婧,把她禁锢在自己环抱里,在她耳边撒娇:“我要和你一起睡!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他的声音如层层叠浪,涌上她的心岸,拍打着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眷恋和最深切渴求。   阮嘉婧平静地回答:“徐辰,我不愿意。”   这是所有问题的症结,她不愿意,阮嘉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徐辰多好啊,好得让她不得不一次次躲一次次逃,却又舍不得再也不见。   徐辰不说话,就这样抱着。   良久,阮嘉婧终于抬起双臂环抱住他,用力抱住,脸埋在他的肩窝处,说:“徐辰,你今天答应过我了——我们是要分开的,你忘了吗?”   徐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没有。”   “你知道吗?我不敢跟你去看望你的外公,我怕我再也回不来,我怕你不让我回来……”   徐辰直起上身看向她,阮嘉婧继续说:“我怕你会欺负我,我怕陆雨泽知道不要我了,我还怕你出尔反尔不跟我离婚……”   原来她都知道。   徐辰的脑海里充斥有千言万语,他想质问,想骂人,想大吼,想声讨,等等,但最终只说了三个字:“不会的。”   “我们先离婚吧?”阮嘉婧不想拖延过长,“明天就在北京办理……”   徐辰突然抽回手放开她,转身大步走向酒店,头也不会。   阮嘉婧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眼前模糊一片。   夏夜的风吹过,干涩的空气里尽是生活的味道,现实而浓烈。   阮嘉婧还没走到楼下就远远看见陆雨泽站在路灯下,孤单的身影很是修长。   “嘉婧!”陆雨泽发现了阮嘉婧,快步走向她,没看见徐辰,有些高兴。   “谁叫你站路灯下面的,被蚊子咬了吧?”阮嘉婧口气略有些责备。   “没事,蚊子不喜欢我。”陆雨泽说了个冷笑话,接过阮嘉婧的包,拉起她的手,说:“这是什么?”   “日本梨,你看。”说着,阮嘉婧把盒子递给他。   “好大”,陆雨泽掂量了一下,说:“有三四斤吧!”   “听说比国内的梨好吃,市场上也买不到。”   “中国人喜欢吃小一点的梨,一人一个,这种大梨又不能分,一次性吃光太撑了。”   “呵呵,看来只能我独享了。”   过了一会儿,阮嘉婧问道:“你不问问今晚我和谁一起吃饭吗?”   陆雨泽以为阮嘉婧有什么有趣的人和事要讲一讲了,很高兴,说:“谁呀?”   阮嘉婧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说:“徐辰。”   陆雨泽愣了一下,然后不再看她,似乎在斟酌词句,说:“那又怎么样呢?”   阮嘉婧感觉到握着她手的那只手又紧了紧,陆雨泽望着她的眸子,继续说道:“嘉婧,在你没做出选择前,我不想放弃。”   阮嘉婧心里一抖,疼痛如丝线般细细密密地缠绕上了心头。   “你这么相信我?”阮嘉婧想到自己要跟徐辰去他的地盘,心里不安。你不怕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   陆雨泽心思婉转,转头看向前方,神色黯然,却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有什么好怀疑的。”   嘉婧,我不敢相信美好的结局,我怕你选择了他,我怕你把我当陌生人,突然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毕竟他那么优秀,可是如果你那样做了,我祝福你。   两人各回各家,各怀心思。   阮嘉婧坐进被窝,拿起床头的书翻看了起来,这时徐辰的电话追了过来,说明天清晨出发,飞机。阮嘉婧郁闷了,怎么这么赶?徐辰说,现在把证件收拾好,明早带着脑袋走就行了,他去接她。   阮嘉婧想了想,给陆雨泽打了电话,说自己这几天可能出差。   “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有事联系我。”   “好的,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别被狐朋狗友忽悠得进了酒吧,别学别人抽烟。”   陆雨泽笑笑:“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   “你说什么?”阮嘉婧凶恶极了,声音传过来都带来煞气。   “呵呵……”陆雨泽笑得非常无奈,“那个,真体贴真像妈妈……”   “陆雨泽!我看你皮又痒了,要不要我上去抽你几下?”   “我的耳朵要被震坏了,你上来呀!”陆雨泽肆无忌惮地挑衅着。   阮嘉婧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对着话筒冷笑一声,“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睡吧,嘉婧,明天睁开眼就是十六了。”   “你完了你完了!”阮嘉婧气恼地叫了起来。   “哈哈哈……”       ☆、第八十八章 路途——初到   第一次坐头等舱,阮嘉婧感觉棒极了,而且她看到一个看着很眼熟的影视演员,就是想不起来人家叫什么。   “看什么呢?”徐辰有些吃醋,她怎么老盯着那个男人看。   “明星啊!”   阮嘉婧兴冲冲地指给徐辰,徐辰看也不看,严肃地说:“给人家一点私人空间。”   “哦!”阮嘉婧无奈地应了一声,然后拿起遥控在电视里搜索电影。   她看了看徐辰,想邀请他一块儿看,但徐辰一眼不眨地盯着报纸,神色很是肃然,报纸上是关于在加纳淘金的中国工人受到当地警方迫害的报道,沉重袭上她的心头,这些国人背井离乡,孤苦辛劳,只为生活地更好,危难当前,他们最先想到是我们,与他们血脉相连的13亿华夏子孙。可是,我们为他们做了什么?   徐辰指着那幅黑人棒打中国人的照片,说:“这就是现在的中国人真实的国际地位。上世纪70年代中国就开始支援加纳,没少扔钱,这次事件竟连一声起码的告知或是谈判都没有,直接动用暴力,shit!”   阮嘉婧刚想说话,徐辰说:“我多嘴了!”   “我理解你的无奈。”阮嘉婧说道,怕祸从口出。   徐辰看了她一眼,说:“也只能在你面前想说什么说什么了。”   徐辰把报纸放起来,从包里掏出一本书读了起来,还有一只笔。   阮嘉婧凑过去瞄了瞄,竟然是日语,惊道:“你会日语?”   “正学着呢,已经一年了。”   “那昨天晚饭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几句?”   “我们三个说日语,你能听懂吗?而且我的口语还没到任意交流的阶段。”   “为什么学这个?”   “想在看动漫的时候能听懂。”徐辰笑得很单纯,“你看电影吧!我要好好学习了!”   阮嘉婧才不信,这家伙经常去日本谈生意,肯定是想听懂那些算计他的日本人讲什么。“啧啧啧……没想到还有人三十学艺呀!”   “三十学艺方显英雄本色!”   “夸你一句就飞上天了!”   待她看完电影,徐辰把书合了,说:“你怎么不怕变异人?连一声尖叫也没有。”   “假的啊,又不是真的。”   “这么藐视好莱坞的大手笔?”   “见怪不怪了。你平时看什么片呢?”阮嘉婧记得她和徐辰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看过几部电影,偶尔几次也都是她看的时候他跟着看。   “日本动漫。”   “更新慢得要命,你能等下去?而且你平时那么忙?”   “我忙是忙,但个人娱乐时间总是有的,一个星期更一集,是有些慢,只要好看就愿意等。”   “其实那里的AV很不错哦!”阮嘉婧忽闪着大眼睛循循善诱。   “是啊!”徐辰望着阮嘉婧僵住的脸继续微笑着说道,“他们的性产业很发达,性观念让人瞠目结舌。”   “那你有没有看过啊?宾馆每个房间里都可以看视频……”其实阮嘉婧想问你有没有召女优。   “没有。”徐辰迎视着阮嘉婧不可置信的目光,不愠不火地回答:“AV是一种刺激,我没想过要去寻求这种刺激。”   听到这样的答案,阮嘉婧很高兴。   “我听说日本川崎有个‘铁男根祭’,你有没有参加过?”   “我需要去参加吗?”徐辰那表情很想让阮嘉婧抽自己几个耳光,男人都一个德行。   “你觉得日本人怎么样?”   “一个能把性制度化并规模化的国家,你说他们的国人怎么样!”徐辰反问。   “那陶先生和佐佐木的孩子将来中国日本两头跑,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想得多!改天我带你去日本看看,嗯?”徐辰发出了远期邀请。   阮嘉婧专注地摁着遥控器,忘了回答。   徐辰还带了一本口袋书,关于古罗马宗教和历史的,被阮嘉婧抢去了,她忘乎所以地看到了吃饭时间,就是字有些小。   吃了就想睡,阮嘉婧闭眼窝在软椅里,打算睡得昏天黑地,但是被徐辰的一个落在脸颊上的轻吻破坏,他给她整理了一下毛毯,阮嘉婧僵硬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听着他动作的轻微的声音,心安知足。   窗外是美丽的蓝天白云,舒卷恣意,漫漫绕绕。   之后,徐辰对阮嘉婧简单讲了讲他家的故事,阮嘉婧暗暗吃惊,为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阮嘉婧很想把她家祖先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地主的故事拿出来讲一讲,但是“好汉不提当年勇”,其实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来接机的有五个人,个个都很激动,远远地就招手呼喊了起来,阮嘉婧看得出他们是徐辰的家人,有些紧张,怎么办?   徐辰开心地大步过去先跟他们数人大大地合抱了一下,然后拉着阮嘉婧介绍说:“我老婆,阮嘉婧。”   “你们好!”阮嘉婧笑了起来,甜甜地问好。   徐辰的亲戚很热情,用普通话打招呼:“你好!你好……”   “这是我的三舅父,三舅母,她是二舅母,这是我的阿容表妹,毅表哥。”   大家互相问了好,期间阮嘉婧已被他的舅母们全身上下扫描了几十遍,一个女人的长相是很重要的,拥有一副旺夫相的女人绝对比长着苦瓜脸的惹人喜爱,笑呵呵的阮嘉婧傻兮兮地成了众人眼里的产品,鼻子、耳朵、下巴等依依被仔细观察了一遍。   毅表哥接过徐辰手里的东西,跟他勾肩搭背说话去了,三舅父忙着招呼大家出去乘车。   阿容正值20多岁的花样年华,长长的直发染成了浅浅的咖啡色,用一个大发夹随意地固定在脑后,大大的银色耳环特别引人。   “你们真的结婚了?阿辰哥真的结婚了?”阿容有些不敢相信,她潇洒自由的阿辰哥好突然,结婚对于她来说,似乎还很遥远。   “是啊,阿辰都没跟家里人商量。”三舅母最疼爱徐辰了,简直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   阮嘉婧笑着安慰:“今天不是回来了吗?他就是怕您太操心了。”   二舅母很爽朗,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拉着阮嘉婧的手,说:“阿婧,阿辰有没有欺负你,告诉二舅母,我帮你教训他。”   “呵呵,真的吗?他经常欺负我。”   “这孩子!”二舅母嗔笑了一声。   几人驱车到达一处幽静的三层小楼,这样的白色房子远远近近矗立了许多,不远处便是茂密的椰树林和清澈的河流。   刚在一栋楼前停下,屋门就出来一个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鹤发苍苍的老人,枯骨如柴,腰板挺得笔直,精神奕奕。   徐辰跳下车,一个箭步跨过去,蹲下身子,握住老人的手,激动地说道:“外公……”   老人浑浊的眼里闪烁着喜色,咧嘴笑了,然后用力说:“阿辰,终于回来看外公了,我的孙媳呢?”   阮嘉婧赶紧走过去,也学徐辰蹲下身子,仰视着老人家,甜甜地叫道:“外公,您好,我是嘉婧。”   “嘉婧啊!”重复着,似乎想要记住,然后外公伸手向后示意了一下,他的高级护理立刻递给他一个红包,外公把红包递给阮嘉婧,说:“好孩子,拿着。”   “谢谢外公。”   “怀上孩儿了吗?”外公压低了声音,扫了眼她的扁平的肚子。   “呃……没有。”阮嘉婧笑得有些不自然。   听到阮嘉婧的回答,外公的脸色变得很严肃,看向徐辰,说:“阿辰,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吗?”   徐辰瞟了阮嘉婧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对外公打保票:“没问题,没问题。”   屋里明显是中西结合的产物,屋顶吊着样式复杂的水晶灯,墙壁上却悬着古代书画,客厅的斑竹屏风前是厚重的红木家具,脚下地毯的花式都是有涵义的。   上了二楼,进了屋,霍然成了简单的欧式风格,徐辰的屋子怎么简单大方怎么来。   阮嘉婧赶紧从箱子里把礼物搜出来,徐辰说外公喜欢集邮,囊括古今中外,也算是一项消遣,后来也喜欢收集别的,比如币种和照片,都是有历史价值的。   徐辰是很有心,事先做了准备,不知从哪里搜罗来一些古董邮票,而他要阮嘉婧送外公一部傻瓜相机,她很听话地给了外公,然后教他怎么用,外公说要给他的老朋友留念去。       ☆、第八十九章 晚上——早茶   晚上,三舅母做东,在她新开的饭店里为徐辰和阮嘉婧接风洗尘,徐辰常来这些地方白吃白喝,连厨房的传菜生都知道老板娘有个贪吃的外甥,而且这家伙小的时候喜欢进厨房溜达,边溜达边吃,。   这些都是老厨师们告诉他们的,眨眼的功夫,十几年过去了,毛头小孩子成大老板了,也不进来溜达了,但是传菜生换了一批又一批,努力吧,趁年轻,要不然看到的永远是厨房这么大的天地!   席间,外公又一次表达了自己急切的愿望——要外孙。大家笑了笑,乱开玩笑,一起讨老人家开心,无人对阮嘉婧提出质疑,徐辰提前嘱咐过了的。   阮嘉婧看了徐辰一眼,他正望着她,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满是兴奋的光彩。阮嘉婧踩了他一脚,外公身体看着很好,不像这家伙说的病重,骗子!   三舅一家人和外公住在一起,照料老人,而徐辰的房间一直都不曾变过,东西也没人动过,欢迎他随时回家。   阮嘉婧对徐辰的房间好奇极了,转了一圈又一圈。这里有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挤着各类书籍,中外历史、宗教、经济、社科等等,应有尽有,阮嘉婧好奇得不得了,观摩了好长时间。   徐辰读的速度超级快,包括英文原版小说,为此阮嘉婧还考查过他,徐辰说,他那十年几年没干别的,就是把英文当中文地看。   “哇!你都看过吗?”   “怎么可能?”徐辰指了指书架每一层的右边,说:“这些都是没看过的,分开放啦!”   “你怎么看了这么多,是不是你看过的每一本书都留着?”   “对啊!扔了做什么?何况上面还有我的笔记。”   “不错!”阮嘉婧咂巴着嘴绕着徐辰的书架感受成就感。   “将来我们的房间由你来布置,好不好?”   “别胡说了。”   睡觉时间到了,徐辰轻轻爬进阮嘉婧的被窝,把自己结实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上,手臂轻轻环上她的细腰,伸到前面握住她的手。   阮嘉婧没理他,只要他不过分就行,在他的家人眼里,他们应该睡同屋同床。   半夜,阮嘉婧把徐辰打醒了,他不知发什么疯,把她勒得紧紧的,她想翻个身,但是腰被箍住,刚把他的手臂扯开,他把一只腿跨压在了她的身上,然后又把手臂缠在了阮嘉婧身上。   阮嘉婧气坏了,以为徐辰醒了故意这样做,于是使劲掐了几下他的皮肉。   徐辰急急忙忙开了壁灯,惺忪着睡眼看着阮嘉婧,阮嘉婧恼火地说:“离我远点。”   徐辰正睡得香呢,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结果被阮嘉婧给掐醒了,很不爽:“神经病!”   关了灯,徐辰和阮嘉婧又都睡不着了,尤其是徐辰,感觉自己睡个觉也被嫌弃,为什么呀?   于是,徐辰挨得阮嘉婧近近的,不顾她的臭骂,又把她搂在了怀里,阮嘉婧使出杀手锏,但徐辰只说了一句话就止住了她的嚣张:“记得外公交代我的事么?”   “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我们是夫妻啊!”   阮嘉婧不理他,闭眼睡觉。徐辰,你也在自欺欺人,不是吗?   黑暗里,徐辰漆黑的双眸凝视着阮嘉婧的脸,只能暗自叹气。   阮嘉婧终究没睡踏实,不是她的家,她的床,心里不自在罢了。第二天早早就醒了,半睡半醒间听着耳边徐辰的绵长的呼吸声,不自觉靠进他的怀里,拉上被子,给两人盖好,想多睡一会儿。   两人七点起床,然后洗漱,下了楼,外公已经晨走回来了,他每天拄着拐杖一小步一小步颤颤巍巍移上一个小时,仍然要不时停下来休息,流点汗才感觉原来自己还能运动。   外公正在给花草浇水,顺便等着大家收拾好一起去吃早茶,这种事他总是自己做,怕他人不细心伺候他的花草。   徐辰立刻快步过去,斯文地夺过自动喷头,自己做了起来,滋润了雨露的海棠在暖暖的阳光里特别红艳。   “外公,早上好!”阮嘉婧把外公推离了花坛,打算推进屋里。   “早啊,阿婧!”外公笑着打招呼。“麻烦你去看看阿容起床了没有,叫她一起吃早茶。”   “好的。”   阿容表妹房门贴着“睡觉勿扰!”的告示,阮嘉婧想了想,选择沉默地下楼。   三舅听了阮嘉婧的回答,站在阿容房门前一直喊她,想一家人一起吃饭,阿容怒气冲冲地打开门,无奈地叫了一声“爸”,扶着楼梯向一楼客厅的阿爷撒娇:“阿爷,我昨晚凌晨3点才睡,好困啊!”   “阿容——”阿爷抬头望着她,习惯了这丫头的服软撒娇,总是这样,无奈地说:“你怎么总是熬夜?不知道对身体不好吗?”   “阿爷,我保证就这一次,让我回去睡吧!”   “阿容,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饭,不要错过!”   阿容撅了撅嘴,伸着懒腰,打着大大的哈欠进屋去了。   阮嘉婧没想到早饭还要在外面吃,一看要出去吃饭了,赶紧把拖鞋换了,但是她发现徐辰T恤短裤,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悠闲地像个无业游民。   徐辰把外公的轮椅折叠起来放在三舅汽车的后备箱里,三舅扶着外公缓慢地坐进驾驶座,阮嘉婧跟着徐辰坐这辆车。   阿容自己独霸三舅母汽车的后车厢,准备补回笼觉。   “为什么要在外面吃啊?”阮嘉婧忍不住问身边的徐辰。   “你想在家里吃吗?”徐辰转头看向她。   “你不觉得有点麻烦吗?”阮嘉婧趴在徐辰耳边悄悄回答。   “我们都是这样,一家人好好享受吃早茶的时间,然后上班、散步,一直是这样。”   “真不错!”大家坐在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早餐确实很温馨欢乐。   饭馆是红木桌椅的古典风格,快餐经营模式,里面的客人很多,不过管理井井有条,服务周到。这里的东西确实好吃,阮嘉婧吃到了正宗的南方点心和米粥,高兴极了。   徐辰也很尽地主之谊,专门选一些她喜欢的口味,而且会讲一讲把它们的来历,选材和制作过程,让她很是享受。   徐辰夹起一块小小的萝卜糕喂给阮嘉婧,“来尝尝这个。”   阮嘉婧想都没想,张嘴就咬了一口,还剩下半块,徐辰也想都没想,放进自己嘴里吃了。   一旁的阿容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两个,眸里泛着不敢相信的光芒,说:“阿辰哥,你……”   “怎么啦?”徐辰脸皮厚。   “调情啊!我们都看见了……是吧?爸妈?阿爷?”阿容笑嘻嘻地要求别人加入她的战线,大人们笑了笑,没有说话。   徐辰看了看低头乖乖吃饭的阮嘉婧,对阿容说:“画得怎么啦?”   阿容小脸色变,果然三舅夫妇开始数落阿容不听话,整天想着画画,当真以为自己能画出世界级的名画,反而弄的屋里乱七八糟,荒废了时间!   “毅三哥支持我,我要去西藏!”阿容一语惊人。   饭桌上的话题开始彻底围绕阿容转,去西藏?从中国的东南部跑到西北部?飞机!高铁!咦?要不咱们一家人一起去西藏看看那里的蓝天?时间?爸妈看看最近日程。   阮嘉婧感觉三舅一家人真是闪电行动派,说什么就干什么,这才是人生。   “要不我们也去?”徐辰也想去凑热闹,和阮嘉婧一起。   “我怕缺氧。”阮嘉婧拒绝,她也想看一看那些没有经过软件美化处理的风景,但徐辰是不可能陪她了。   “阿婧,没问题的,一起去吧!”三舅母看到了徐辰失望的眼神,开口做起了说客。   “是啊!好久没有出去旅游了,感觉自己都锈了。”三舅爽朗地笑了起来,这个年纪的人恍然发觉人生短促,不肯轻易承认自己老了。   “去西藏拍婚纱照吧!绝对独特漂亮!”阿容激动得不得了,原来大家都想去西藏啊!   话音刚落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阮嘉婧眼睛闪出兴奋的光彩,那是向往,不过很快收敛了眸光,笑了笑,说:“外公,您都去过什么地方啊?”   “阿爷去过的地方多了,是不是?”阿容显得有些亢奋,大概因为自己的西藏梦要实现了,心里高兴吧!   “我哪去过什么地方?世界每天都在变化,我记忆里的地方都换了模样,现在老了,身体不行了,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啊。”外公吃饭很慢,很少说话,喜欢听亲人们聊天。   饭后,三舅夫妇共乘一辆车去上班了。徐辰也不急着回家,而是推着轮椅,慢悠悠地散步。   虽然是清晨,但酷暑的炙热早已笼罩在这片喧嚣的土地上方,阮嘉婧感觉又热又闷,难受得不得了,不想转悠了。   她用手掌扇了扇风,真的不喜欢这么热。   阿容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就算平平常常的一只狗,她也能发现其吸引人的独特之处,这是阮嘉婧这类常人所不敏感的。   不一会儿,外公的那位私人护理出现了,开着车子。外公上了这辆车离开,去会见老友了,他们一有空就一起喝喝茶,聊一聊,说不准这次见面就是最后一面,好多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们常看见死神的身影。       ☆、第九十章 购物——访友   “阿容,你不画你的画了吗?”徐辰伸手揽上阮嘉婧的腰,开始驱逐大灯泡。   阿容对徐辰吐了吐舌头,没好气地说:“好了好了!我先回家了!”   阮嘉婧站在树荫下望着陌生的人影车流发呆。   “你不开心。”这是个肯定句,徐辰没有看阮嘉婧,而是望着前方。   阮嘉婧淡淡地笑了笑,说:“所以呢?”   徐辰没有说什么,移步转到她面前,凝视着她漆黑的眼眸,望着这样认真的徐辰,阮嘉婧绽放出一个笑脸,眼睛弯成月牙状,说:“你真傻!”   “我傻吗?”徐辰俯下头,把脸伸到阮嘉婧面前,说:“是你想得太多了!”   “徐辰,我想明天就走……”阮嘉婧说到这里不得不打住,因为徐辰的眼神很可怕。   “想走现在就走啊!我没拦着你,我又不是拐卖妇女的。”徐辰语气很平常,像是跟她讨论吃饭这种事。   阮嘉婧知道这样的徐辰很可怕,他这是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要是她不识时务,天真地转身,还没迈出一步就会被徐辰抓住,然后施以惩罚。   于是,阮嘉婧很识时务地讪笑:“再住几天吧!”   徐辰立刻挂上淡淡的笑容,拉着阮嘉婧的手进了一家商场,买东西去。   他进的都是女性购物区,目光扫一圈,然后挑了几件,让阮嘉婧去试。阮嘉婧很配合他,看上了不少,全部打包带走。   是的,她不想跟徐辰闹别扭,这个时候的她再一次戴上了面具,只要和平结束就好,不想纠缠了。   出了商场,徐辰把购物袋放进汽车,然后问阮嘉婧还想去什么地方,阮嘉婧说不知道。   “阿辰!”   徐辰转头看去,是他的老朋友,两人小时候在泡在河水里狗刨过。   “聂哥!”徐辰热情地招呼着,“好久不见,在哪发财呢?”   “真是你小子啊!”九哥胖胖的,走起路来大大的肚腩一晃一晃的。   他看见了阮嘉婧,好奇之情溢于言表,兴奋地叫嚷起来:“阿辰,谁啊?带到老家了?”据他所知徐辰还没带女人回过老家。   徐辰伸手勾上阮嘉婧的腰,说:“我老婆。”   聂哥更兴奋了,说:“恭喜恭喜。弟妹,你好!”   “你好!”阮嘉婧友好地笑了笑。   聂哥在徐辰肩上捶了一下,埋怨道:“也不告诉老朋友!”   徐辰用空着的左手拍拍聂哥的肩头,笑道:“这不是带回来了吗?”   “难得回来一趟,叫上朋友们一起聚聚吧!”聂哥提议。   “好啊!”徐辰也正有此意,“确定好时间联系我。”   聂哥邀请徐辰和阮嘉婧去他家吃饭,并且一再重复一句话:“我老婆煲的汤好喝得不得了!”   盛情难却啊!   聂哥叫徐辰先去他家,他得去幼儿园接孩子,一说起他的宝贝儿子,聂哥又是两眼放光,“可调皮啦!”   聂哥离开后,徐辰开车在商业街转悠,买了一些儿童玩具和两盒名茶。   他们去的时候,聂哥还没回来,聂嫂同样热情得不得了,面面俱到。   聂嫂是全职太太,由于怀孕生子结束了事业,如今儿子长大了,倒也不想在外奔波了,一直在家闲着,闲来无事研究起了养生之道。   煲汤也有大学问,好喝就不说了,能不能让食材物尽其用,营养俱佳就更好了。这也是让聂哥肚腩更肥的主要原因吧!   阮嘉婧端坐在沙发上看了看落地窗外那方唯美别致的露台,小巧的咖啡桌,可爱的沙发椅,好看的米色围栏外是盛放的蔷薇,远处是葱笼的树木,一切都显得清净美好,耳边是聂嫂和徐辰愉悦的交谈,他们在谈聂哥今年的生意。   商场刀光剑影,弱肉强食,一不小心踩空了陷阱,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被绊子撂倒、竹篮打水都是常态,其中的水深火热也只有身在其中才知个中滋味。   阮嘉婧想起了自己在北京的出租屋的阳台,空间不大,封闭在玻璃窗里,上面是晾衣绳,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住院期间,陆雨泽跟她谈起房子,她说想去其他地方,如果要选择一个终生居住地的话,她不想是北京,原因很多,所以买房的事也暂时搁浅了。想要拥有就必须懂得放弃。   她本打算在双方父母敲定之后跟陆雨泽结婚,如果陆雨泽愿意放弃北京的话,他们就去海边城市看看,合适的话就留下来,先租一套小房子,然后买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尽早要个孩子。   “嘉婧,吃水果啊!”聂嫂说道。   阮嘉婧对她笑了笑,说:“谢谢!”拿牙签插起了一块哈密瓜,喂进嘴里。   小孩儿一回家就看到了徐辰给他买的飞机坦克和变形金刚,立刻拆了包装摆弄了起来,又蹦蹦跳跳地把自己的玩具拿到客厅,组织了一场场面盛大的战争……   他一人玩总觉得少了什么,不时喊爸爸妈妈叔叔阿姨看他的战斗,大人们笑着回应。   饭菜是聂嫂和一个保姆做的,果然好吃。   聂哥太能说了,主要原因是他能随时挑起一个话题,所以饭桌上的话题不可胜数,阮嘉婧想要是没有女人在场,男人肯定会讲一讲黄段子,是不是?小孩子喜动,坐不长时间,而且还喜欢掉筷子,大人们时不时对他唠叨一句。   “最近胜杰怎么样了?”   徐辰记得这位好友最近情况不是很好,欧美国家纷纷设置贸易壁垒抵制中国价格低廉的光伏产品,他的公司仓库积压大量存货,却找不到销路,资金链断裂,债台高筑。   聂哥表情有些沉重,说:“不怎么好,忙得焦头烂额的!”   徐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灼烈刺眼的光芒倾泻长空,说:“可惜了中国这么好的阳光!”   阮嘉婧默默听着,作为一个普通百姓她也能感觉到这种残酷和无奈,天时地利的市场,却因成本问题另择他国。   “谁叫核心技术掌握在老外手里。”聂哥说道,突然话峰一转,盯着身边懵懂的小孩子说:“儿子,快长大,研究先进技术去!”   “去,不要给我的儿子规划人生。”聂嫂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聂哥对妻子笑了笑,下一秒笑容便消失,说:“上次见胜杰,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他的压力太大了。”徐辰说。   “唉,没办法,上千号人等着拿工资吃饭呢!”   “改天咱们去看看他,聊一聊。”   “到时候联系我。”   徐辰和阮嘉婧回了家的时候,外公已经回家,并吃过午饭睡了。   两人悄悄上楼进了屋,徐辰把购物袋递给阮嘉婧,说:“挂起来吧!”   “懒猪。”阮嘉婧咕哝了一声,然后接了过去,打开衣橱,把购物袋里的衣服取出来,一件件挂了进去,紧挨着那些男士服饰。   徐辰在盥洗室里洗了一把脸,出来看见阮嘉婧手里拿着一条长裙子,放在身前垂眸低看,靓丽的橘红色,腰间悬着黑色的皮质腰带,婀娜明丽,说:“晚上我要和朋友聚聚,你就穿这件!”   阮嘉婧微愣,说:“你们一堆大男人吃饭,我去做什么?”   “我叫他们也带家眷。”   阮嘉婧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那我也不去。”   徐辰冷了音调:“你到底想怎么样?”   阮嘉婧对他不予理睬。徐辰目不转睛地望了她十几秒,提着手机进了书房。   阮嘉婧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后感觉口干舌燥,也没看见徐辰,书房的门依旧关着。   她下了楼,进了厨房,挑了一些水果,做了一个水果派。   “表嫂,”阿容笑嘻嘻地进了厨房,看见了阮嘉婧做的东西,高兴极了,“我也想吃。”   她说着就捧走了一碗,然后舀了一勺子放进嘴里,“嗯,好凉!”   “表嫂,再给我加点冰!”   “加多了伤胃。”   “我不怕,加吧!多加!”阿容看向冰块的眼睛熠熠闪光。   阮嘉婧给她少放了一些,阿容看着阮嘉婧说:“今天中午,我制订了一个西藏游的计划,表嫂你真不去吗?”   “以后吧!”   “以前我爸妈也这样说,没时间啦,没精力啦,后来他们番然醒悟了,能做点什么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去做,现在遇到的状况以后同样可能遇到。”   阮嘉婧乐了,“好有道理!”   “那你决定去啦?”   “我发现你和徐辰一样,喜欢抓住一个问题不放。”   “阿辰哥!”   徐辰看见了厨房里的阮嘉婧,蹙着的眉头舒展,走了进来,对阿容说:“少吃凉的东西。”   “就吃这一次,我先上楼了。”阿容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走了。   徐辰看了阮嘉婧弄的东西,自发地端起了一碗,吃了一口,说:“女人喜欢吃甜的。”   “对呀!”阮嘉婧把水果皮扔进垃圾桶,把菜板和刀具洗干净,加入了他的行列。   “外公吃不吃这些?”阮嘉婧觉得外公还是不吃的好。   “他不吃,我小时候吃冰块还挨骂呢!”徐辰迈向餐厅的脚步顿住,回头对阮嘉婧说:“他在客厅看电视,我们吃完再过去。”       ☆、第九十一章 报道——间隙   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阴云渐渐移了过来,四野青黑,要下雨了。   徐辰开车出去了,和他的朋友们聚餐。   吃了晚饭,三舅母敲开了阮嘉婧的房门,客套地聊了几句餐后感和住宿是否习惯的话题之后,说:“阿婧,我想有些事情你该知道,毕竟你是个读过书的人,懂道理的。”   阮嘉婧轻轻点点头,等待下文。   “三年前,他订了一次婚,今年春节突然退掉了,”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阿辰一直钟情于可伊,两人关系很好,平常各自忙碌,不常见面,免不了生分,这一次竟让人看了笑话。”   阮嘉婧不知该说什么,望着三舅母的眼睛淡淡笑了笑。   “这几年,阿辰身边没什么女孩子,他也没怎么用心,脾气怪着呢!”   阮嘉婧点点头,没说话。   “阿辰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做事总是随心所欲,没了规矩。长大了倒是会做人了,性子还是没变。”三舅母笑了笑,说:“我们也不曾说教他,说多了他会嫌你烦人。人一长大就不喜欢听别人管束了,而是自己去实践自己的想法,什么时候碰了一头灰了就想起家人来了。你说,是不是?”   阮嘉婧点点头,垂眸扫了一眼那亲热地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不自觉紧握了拳头,等待时机将自己的手从三舅母保养得水润却没有温度的掌心下抽出来。   “两三天前,我突然看到一则娱乐新闻,简直不堪入目,把阿辰毁成什么样子了!”说着,她微微蹙眉,带了几分沉重,“其中也有关于你的几笔,不知是真是假,特意拿来让你看看,毕竟事关名节。”   阮嘉婧诧异之际,三舅母从一边拿起她刚刚带来的报纸,递给了阮嘉婧,说:“阿婧,舅母没有什么恶意,若是上面说了假话,我们可以告他诽谤,可不能被人这样欺负了去。”   阮嘉婧没有应答,她已被巨大的标题和可怕的图片惊呆了。玩弄文字的人很可怕,若是能把文字玩弄得出神入化,就更可怕。   显然,这篇《悲欢王子徐大少——水性杨花灰姑娘》是文字的成功表演,它以一位娱乐记者的角度讲述了他所看见的和猜到的,他看到是暧昧不明的阮嘉婧,这个女人跟一位陆姓男子亲密无间,甚至还拜见了双方父母,但她同时又与徐辰纠缠不清,徐辰曾跪地求婚成功。   更令人吃惊的是,他所说的都有高清照片证明,这是阮嘉婧车祸之后拍摄的,直到徐辰第二次求婚那天。   其中,陆雨泽给阮嘉婧喂饭、陆母和阮嘉婧说笑、陆雨泽与阮嘉婧拥抱等等的高清照十分情意绵绵,读者看了莫不以为他们就是情侣。然而,徐辰与阮嘉婧的照片也不少,在医院里徐辰亲吻阮嘉婧、徐辰当街向她求婚、徐辰与阮嘉婧忘情相拥等等,无疑显示着徐辰与阮嘉婧的深深情意。   徐辰第二次求婚之后,阮嘉婧没理他,独自跑了,但图片却跳过那一段,直接是徐辰抱着阮嘉婧将她扛起,显然是喜事。   最后还有徐辰,陆雨泽与阮嘉婧三人站在楼门口和救护医生交谈的图像,陆雨泽鼻青脸肿,很是可怜。这个女人还挑起了这两个男人的斗争。   所以,“事实”很明了,就如执笔者所言,映证了标题。   文中只字未提徐辰为何放弃女神温可伊选择阮嘉婧,读者的感情和理智已被成功引导至他们想要的结果——激动,愤慨,这便是“掐头去尾”和“移花接木”这两种手法的成功运用案例。   如此,铁证如山,徐辰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背信弃义,抛弃糟糠之妻温可伊,简直令人不齿。如此品德低下、寡信无诚者,何以御人才,何以御业务,何以御公司?   然而,这次绯闻报道仅版了一天,当日徐良锦便出马,拜访温可伊的父母,送出了这么大的台阶,聪明人自然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阮嘉婧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的双手,安慰自己,她早经历过了,不是吗?然而,这却是阮嘉婧第一次上报,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中,成为人人唾弃者。   她折起报纸,将它放在一旁,说:“您信吗?”   “我当然不信了,”三舅母说,“阿辰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那您信我吗?”阮嘉婧脸皮够厚。   “阿婧,若是唐突了你,你别多心,但是既然上报了,我作为徐辰的亲人应该有权知道真相吧!”三舅母句句在理,“有句话说得好,叫人心隔肚皮,所以我才当面向你求证,若是换了别人,今日我不会让她进门。”   阮嘉婧泰然地坐着,说:“这样啊!您知道徐辰和我领结婚证了吗?”   三舅母嘴角微扬,淡淡道:“他告诉我了,这不重要。”   “我愿意与他离婚,希望您劝劝徐辰。”   三舅母很震惊,随即直直地望了阮嘉婧几秒,说:“直说条件吧!”   阮嘉婧坐直了身子,挺了挺脊背,望着的身边这个人:“条件是以后不要再让我上报,我不想自己的生活被打扰。”   三舅母沉思了几秒,说:“你和阿辰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愿意放弃?”早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这二人中间还一些间隙,阮嘉婧似乎在躲着什么,但没想到这样干脆。   “您一定查过我了,我不适合。”   “看来阿辰要伤心了。”   “暂时的,”阮嘉婧笑了笑,脸色嘲弄:“离了谁地球照样转,人照样活。”   阮嘉婧送走三舅母,打开阳台上的小门,豆大的雨点被风刮了过来,落在人身上凉扑扑的。兀黑的天色不分,远处灯火阑珊,惨淡风雨里的景色雾里看花,是是非非,真真假假。   她来这里为了什么?为了与徐辰断绝关系,为了自己能跟陆雨泽领结婚证,为了安安心心过平凡的生活。   徐辰呢?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总之,徐辰的生活里不应有她,她不适合,她不喜欢那些需要她抬头仰望的东西。   阮嘉婧摇摇头,不去再想。   她回到房中,给陆雨泽打电话,接通后,一个女声传来:“你好!陆医生睡了,明天再打过来吧!”   阮嘉婧的脑袋一时间浆糊了,感觉自己按错号了,她的舌头还没有发出声响,那边就挂了。   阮嘉婧抱着手机确认了好几遍,那确实是陆雨泽的号码,她用手扶着额头,内心一团乱麻,迫切想听到陆雨泽的声音,听他告诉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他改变主意了,还是他知道她跟徐辰在一起后生气了?   想到这儿,阮嘉婧又拨了一次陆雨泽的号码,这一次直接关机。她听着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越发觉得木然,她立刻决定回去,马上!   徐辰回来的时候,阮嘉婧端坐在沙发上发呆,看见他,说:“我想明天回去,我刚刚订好了车票。”   徐辰的好兴致全被这句话浇灭了,“不是说多待几天吗?”   “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应该履行你的诺言……”   “别跟我提这个!”徐辰烦躁地打断她,转身进了浴室。   阮嘉婧望着他的身影,说:“反正我明天要回北京!”   徐辰的身影消失在了浴室门口,像没听见一样。   睡觉的时候,阮嘉婧让徐辰睡别的房间,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撕破脸罢了。   徐辰突然捉住阮嘉婧的两只手腕,把她压倒在床上,乱吻了起来,没有柔情。   “你有完没完?”阮嘉婧怒斥。   徐辰不回答,抬起上身,去脱她的衣服,阮嘉婧想从床上逃下去,但徐辰总是能逮住她,控制她。夏季衣服本来少,徐辰几下就把她的裙子退到了脚踝。   “徐辰!徐辰!不要!”阮嘉婧害怕极了,双腿乱蹬,“我会恨你的!”   “无所谓,”徐辰开始扯她的内裤,“我还恨你呢!”   徐辰扯掉她的衣服,伏下了身子,双臂撑在她的两侧,双手压着她的双手,十指交扣,他看着她的眼睛,要做最后一搏。   阮嘉婧突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声音里充满恐惧,整个身子抽搐着,眼泪顺着眼角滑入鬓发,不再反抗。   这时候,徐辰再大的决心也被瓦解,他松了手,从她身上起来,拉过被子给她盖上。   阮嘉婧蜷成一团,躲在被子下面,紧紧拽住被角将自己封闭起来,大声痛哭。   屋里的灯光那样刺眼,照在徐辰的身上,将他的丑陋暴露无遗,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望着那抖动的一团,终于,颓然走出卧室,到了外间,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徐辰知道有些东西终究还是强求不来的,他愿意给而她不愿意要,不管那是多么诱惑。   ------题外话------   常听人说:“祖国\国家64岁了”,我无语了,祖国五千岁了,中华人民共和国64岁了而已       ☆、第九十二章 补牢——失踪   屋外风吹雨打的声音传来,显得这苍白的夜里那样凄冷,世界如此现实,社会等级那样分明。他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没有家世,没有资本,没有门第,在中国的八个社会阶层里勉强属于第四阶层,即使是同一层次,人与人的界限也是那样清晰,以钱分。而从一个阶层挤进上一个阶层比什么都难,过程难熬,结果难堪,所以她不求任何奢华,甚至宁愿推开,知足即可。   可是,他呢?他这个人呢?为何被她当做一件烫手的物器一般推开,他愿意为她坐任何她想要的事情,她怕什么?   徐辰再次想回到卧室的时候,门被反锁了。他找来钥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屋里的壁灯发出朦胧柔和的光芒,台灯也亮了一盏,床上的阮嘉婧已经睡着了,蜷在被子里,面色暗暗隐着哀伤,很是可怜。   他静静站在床边看了很久,也许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许久,徐辰轻轻钻进了被窝,温柔把她搂进怀里。   “婧婧,好多人问我我喜欢你什么?我总是不予以回答,这是我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别人?”   徐辰独自一人低声言语: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什么。世上女人千千万万,我却遇到了你,然后,我心动了,想娶你。”   “我想娶一个女人,而不是她的身份,财产,地位……”   “我不稀罕别人的那些东西,我也不喜欢那些张口闭口跟我谈论金钱和身份的女人,我喜欢努力的人,真诚的人……”   她死死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出声,泪水却无声地滑了下去。   “我们都有很多缺点,你不是完美无缺的,我也不是,所以我们找不到完美的人却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人。”   “你不知道吧!我不喜欢你骂人,几句下来能把人气死,可是我不觉得当面不骂我的人就不会背后捅刀子,反而你很可爱,我也喜欢率性的人……”   “我会乱发脾气,不说一句话,让别人去猜测和承受结果……”   他知道自己手臂上为什么会湿湿的,他知道她会听到的。   “婧婧,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想错过,亡羊补牢犹时未晚,你为什么不给我、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未来没你想得那样可怕,别人的人生不会复制在我们的身上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我可以为你创造,我可以远离你不喜欢的东西,过上简单的生活。”   阮嘉婧终于说话了:“徐辰,我想过,假如真的跟你成了夫妻,我会心理变态的。那你也知道我们差距很大,我的内心会感到不平衡,我会变得很敏感,怕人戳我脊梁骨,也可能神经质,怀疑你在外面包养情人,会患得患失,怀疑你不爱我了,我会活得很痛苦。”   她捂着嘴巴缓解了一下情绪,继续道:“我不想要那样的生活,不想背心理包袱,我想自由自在的,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而不是穿着也会被别人拿去研究开涮。”   静默了好久,徐辰吻了吻她的脸,低声说:“我答应你。睡觉吧!”   第二天阮嘉婧爬起来照镜子,果然看到了两只浮肿黑眼圈,于是整整一个早晨不跟徐辰说话。   早饭后,徐辰说要带着阮嘉婧去另一个城市见他的父亲。   外公让他过几天再走,想让外孙多陪陪自己。   三舅母跟徐辰谈了谈,在他们谈话期间,阮嘉婧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楼,坐在客厅等待徐辰。   三舅母没能劝服徐辰,徐辰看到了客厅里的阮嘉婧,提着她的行李出了房门。   “我想今天就回家!”这是阮嘉婧清早对徐辰说的第一句,接着是:“带上证件,我们去民政局。”   “婧婧,别闹了。”   “你答应过我的。”   不知什么时候,外公站在了二楼楼梯处,他大惊:“阿辰,阿婧,你们在吵什么?离婚?都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将离婚挂在嘴边?”   徐辰立刻笑了起来,对外公说:“嘉婧闹脾气呢!您不要担心,没什么事情。”然后对阮嘉婧骂道:“走啦!动不动就将离婚挂在嘴边,以后少说,听见了没有?”   说完,徐辰一手提起她的行李箱,一手拉着阮嘉婧的手出了房门,“外公,舅母,再见!”   到了汽车前面,阮嘉婧说道:“你怎样办的结婚证然后再怎样办个离婚证,好不好?”   徐辰也懒得装了,脸色难看极了,说:“我讨厌这样的你,非常讨厌!”   说着,他一把提起她的箱子扔进了汽车的后备箱,然后右臂夹住她的腰将她挟至车边,一把塞进了汽车的副驾驶座上。   阿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情景,差点尖叫起来,激动地低声喊:“加油!阿辰哥威武!加油!”   “你才讨厌!非常讨厌!”阮嘉婧气坏了,从徐辰的爪子下挣扎着,恶声回道:“为什么总是逼我?”   “我不逼你,你就成别人的了!”   车子发动了起来,阮嘉婧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劝服他,去与他据理力争。   “徐辰,我们好好谈谈。”   徐辰把车停在了路边。   阮嘉婧说:“我看到报纸了,我成‘名人’了。”   徐辰愣了一下,说:“你在哪里看到的?”按理说,报纸不可能流到这里,除了特别关注此事的人。   “重要吗?”阮嘉婧反问。   “你不知道报纸是胡说的吗?”   阮嘉婧固执地重复着:“赶紧办了离婚手续,我立刻乘高铁回去。”   徐辰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说:“好!现在就去深圳办理!”   “为什么不在这里办理?”   “结婚证就是在深圳办理的,所以只能回那里。”   她想了想,给陆雨泽发信息:你在吗?鼻子还疼吗?   回复:嘉婧,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祝福你。   阮嘉婧看到最后那三个字,感觉特别莫名奇妙。   他们到达深圳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暮色四起,远远的天边浮着青黑的环带,民政局早下班了。   徐辰给阮嘉婧安排了酒店,然后他说他先回家去了。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徐辰失踪了,阮嘉婧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电子通讯设备的信号一齐跟着失踪。   可是,结婚证就在自己包里,眼前就是民政局啊!只要一步踏进去,她来这里的目的就达到了,就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阮嘉婧在诚御集团的大楼前滞留了很久,看着一个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衣冠齐整的男男女女进进出出,虽然怕别人认出报纸上的主角是她,但她还是选择进去问问徐辰在不在。   阮嘉婧对前台说想见见徐辰,前台很明确地告诉她,“徐总不在”,其他的一概不知。看来徐辰连公司也不来了,阮嘉婧想:既然来了要不逛一逛,然后回北京吧!       ☆、第九十三章 妻子——假婚   阮嘉婧在秀美多姿的锦绣中华转了一天,第二天睡了一上午,下午专门买了泳衣,打算明日去小梅沙的海边玩浪花。   她购物结束刚回到宾馆,一位年轻干练的男子找来,自称徐良锦的私人助理,说老板想请她喝下午茶。   在见徐良锦之前,阮嘉婧顺便想象了一下他的样子,是根据徐辰这个模子联想的,结果跟真人差了不少。   徐良锦个头没徐辰高,发福得厉害,而且比徐辰黑很多,戴了一副银边眼镜,面带微笑,黑发中杂着银丝,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肃。   “阿婧,这些点心合你的口味吗?”徐良锦问阮嘉婧,这些东西是他告诉店家上的最贵的。   阮嘉婧看着闻着就流口水了,可是长辈不动筷子,她怎么好意思吃啊!“非常好,谢谢您。”   徐良锦笑了笑,“不要客气。”   “您知道徐辰现在在哪里吗?”   “香港。”徐良锦随和地回答:“你不知道吗?温可伊订婚了,虽然新郎不是阿辰,阿辰还是要去的。”   “她订婚了?”阮嘉婧甚是吃惊,好快呀!辰伊恋的绯闻还没退热,她就有了新欢。   “这是喜事好事。”徐良锦不会告诉阮嘉婧今晚徐辰要当着众人的面祝福温可伊,相信温可伊会识大体地握手言和,然后徐辰要向媒体暗示他的婚姻不会与报纸上的女人有任何关系,小小风流账而已。   “确实。”阮嘉婧附和着,但始终觉得温可伊应该和徐辰才是一对,想必这次新郎官比徐辰更优秀了。   徐良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听阿辰说你们领证了,我想听听你对妻子这个角色的看法。”   “妻子?”阮嘉婧郁闷了,考她吗?“这里面的学问多了,我只能随便说说我的看法了。妻子是能够很好地经营一个家庭的女人,比如处理好亲人之间的关系,合理理财,能做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还有好好照顾教育小孩……”   徐良锦点点头,说:“你说的很好。给你一个机会去做阿辰的妻子,你能胜任吗?”   阮嘉婧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胜任是什么意思,妻子又不是个职位。   “你不必急于回答我,我想给你讲讲我的婚姻。”   阮嘉婧点点头,品了品茶水。   “我结婚36年,经历两段婚姻。我想我对妻子的理解比阿辰对妻子的理解更多一些。可以说,妻子是男人的半个门面,港湾,也是撒气桶,可以放肆的地方。有一个好妻子才可以拥有一个好的家庭。”   “我现在的老婆姓方,令我很钦佩,我想你了解了她以后也会这样认为。”   阮嘉婧暗想徐辰的母亲应该是说第一任吧!徐辰真可怜!   “她在公司任职,帮我打理生意上的事情,独当一面,诚御能发展到今日,她功不可没,我也是个凡人,身边有个可信的人帮忙,自然心里轻松许多。”   “阿辰从小不听话,对她十分不敬,还常常欺负徐煜,也就是他的弟弟。阿婧,不知换做你,有没有这样的气量,能不能做到双方相安无事?”   阮嘉婧默默地听着,无话可说。   “年轻人常常把爱情挂在嘴边,海誓山盟,至死不渝,等等,但是结婚10年,20年,早没了当初的激情,能平平静静相处完下辈子就算很好了。”   “我们生意人出入各类场合,接触各类人,有时难免控制不住做了对不起老婆的事,就算没有,也会因为一个眼神生出些谣言蜚语,许多女人受不了大哭大闹,阮小姐,难保阿辰将来不犯这样的错误,你介意吗?能处理得当吗?”   阮嘉婧心底暗暗谈了口气,开始研究徐良锦手指上戒指的绿色大宝石。   “有些人说,做个商人好,有钱花,可以过声色犬马的酒肉生活。错了,商人最可怜,什么时候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商业瞬息万变,能常青的很少。30年前,诚御的高层都是小商小贩,卖过牙刷牙膏、电子表,也卖美发用的商品,国内稀缺,所以发了点财,如今诚御的主要投资项目是美容保健,谁知道30年后诚御是干什么的?稍不留神就成了第二个诺基亚。”   “家大业大,责任也大,我希望阿辰的妻子可以为他分担更多,忍耐他更多。”   徐良锦从头到尾不说阮嘉婧的一个不是,却让阮嘉婧知道她不够格。   她笑了笑,“我明白了,您是一位好父亲。”   徐良锦面上没有波动,眼里浮起淡淡的赞赏,说:“我想送阮小姐一份礼物,不知你想要什么。”   “谢谢,我不要,等他回到深圳,我们会和平分手。”说完,阮嘉婧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徐良锦叫住她,在她身后冷冷开口:“你越独特,阿辰反而越喜欢,假如真心为他好,请收下我的礼物。”   “您错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独特之处。”阮嘉婧转身看着他,“只不过怕拿了别人的东西晚上睡不好。”   徐良锦笑了,温和地说:“阿婧,不要这么急躁,先坐下。”   阮嘉婧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那么浅薄不沉稳,依言坐了回去。   “你要明白别人的东西没有长刺,而是拿的那个人心里有刺。现在你要一口气,将来叹着气后悔,人,尤其是女人要学会为将来做打算,也许你对未来信心十足,认为双手可以创造幸福,但不要忘了你的亲人,将来父母可能会生病,孩子想接受更加良好的教育,你本来可以给他们的。希望你好好考虑。”   阮嘉婧知道摆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爱情,而是人生。   她弯了弯唇角,听到自己的声音余散着挣扎过后的无力:“那谢谢您了。”   徐良锦可以更放心了,阮嘉婧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点心不要浪费了,打包带回去吧!”   阮嘉婧刚出茶间,那个带她来的年轻男人便出现了,说:“阮小姐,你好!由我帮助您办理撤销婚姻的手续,现在可以走了吗?”   “撤销婚姻?”阮嘉婧没有听错,徐家不想留下任何话柄,要把过去完全抹掉。“可以,我该怎样做?”   “请读一下这份材料。”   从民政局出来,阮嘉婧知道自己真的自由了,真的再与徐辰没有任何关系了。   原来,结婚证是假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   两个月多前,徐辰带着特级PS之后的照片踏进了民政局,编了个煽情的故事,说他和照片上的女人深爱,但她生病住院,他想给她一个惊喜……   工作人员什么人没见过,一对男人来领证的有,还有一家子来打架的,骗婚的多着呢,以男女双方必须都当场为由拒绝了徐辰。   徐辰无奈,办了个高级仿真的,也就是大街小巷都明目张胆打广告的“假证”。   徐辰把所有人都骗了,骗得团团转,尤其是她阮嘉婧。   阮嘉婧把那件标签还没拆的泳衣放进行李箱,然后退房,去了车站。她望着眼前陌生的风景,默默说:徐辰,再见,再也不见!   他拉着她的手,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说:我也有心愿,祈求得以实现!   他抱着她歇斯底里地叫喊,她看到了他的真心。   他单膝跪地,深情地向她求婚:以前是我不好,错过了你,你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已经爱上了你,婧婧,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让我们重新开始,嫁给我吧!   眼前便是高贵的戒指,触手可及:婧婧,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可以给你一个幸福的家,我们一起做菜唱歌,还会生可爱的宝宝,好不好?   “你怎么了?醒一醒!”   阮嘉婧从睡梦里睁开眼,迷惑地看向身旁的阿姨,“怎么啦?”   “你刚才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眼泪都流出来了。”   阮嘉婧慌忙抬手抹了抹脸颊,果然!“是……是啊!”   “喝点饮料吧!”   “嗯,谢谢您。”       ☆、第九十四章 误会——失去   深夜到达北京,没有告诉陆雨泽,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家,进了屋,用热水洗掉一身的疲惫,倒头就睡。   第二日被闹钟吵醒,阮嘉婧鲤鱼打挺坐起来,上班去,哎?我不是辞了吗?那我继续睡一会儿吧!   阮嘉婧洗漱完毕,上楼去找陆雨泽,他不在,于是给他打了个电话。   “雨泽,我回来了。”   “嘉婧?”陆雨泽兴致不怎么高。“你这次真的要离开了!你还是爱他,选择了他,我曾经以为我可以……”   阮嘉婧打断了陆雨泽莫名其妙的絮叨,说:“你说什么呀?”   陆雨泽声音有些低迷:“我想见见你和徐辰,在你离开北京之前,我一些话想告诉你,要是现在不说恐怕以后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为什么这么说?”阮嘉婧有些吃惊:“我才刚回来,起码要跟你商量一下我们要去哪座城市,然后才能离开。”   “你……”这回轮到陆雨泽吃惊了:“你不是已经决定和徐辰在一起了吗?何况你们都结婚了。”   “你从哪听说的?”阮嘉婧慌忙问道。   “你不是一起去他家了吗?”   “是的,我去离婚了,结婚证是假的,我就回来了。你怎么知道的?”阮嘉婧发觉自己的谎言被揭穿了。   阮嘉婧对陆雨泽说她出差去了,她离开的第二天晚上陆雨泽接到一个电话,号是阮嘉婧的,说话的是徐辰。   徐辰在电话中告诉陆雨泽阮嘉婧把工作辞了,跟他回了老家拜访亲人,很快就要举行婚礼了。   他说:“陆雨泽,你们之间有感情而且各方面条件确实般配,你们也能以此便结婚,过完一生,但是你不该故意忽视她心底的感情,她忽视而你不能忽视,你不能让她将来后悔,给她一次机会,让她选择重新一次。”   是啊!陆雨泽还能说什么呢?他只能选择尊重阮嘉婧的选择。   “嘉婧,回到他的身边去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阮嘉婧直觉发生了什么,想起几天前接到的电话,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中午我们谈谈,我去你医院等你下班,好吗?”   “嗯。”   阮嘉婧不再强装镇定,整张脸纠集成一团,很是烦乱。她伸手抚了抚额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吃韩国料理的时候坐在陆雨泽对面的那个女子,徐辰的话在耳边回响:“她的身份可不简单,陆雨泽娶了她三五年之内就能坐上副院长的位置……”   是她吗?   中午阮嘉婧在医院走廊里见到了吴敏妍,吴敏妍死死地拉着陆雨泽的胳膊要他去她家,陆雨泽拒绝的话刚说了一半就瞟到了阮嘉婧,急忙用另一只手拉开了她。   吴敏妍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哈哈,小泽……”然后目不斜视地与阮嘉婧擦肩而过,走向停车位。   陆雨泽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阮嘉婧一丝笑也挤不出来,说:“我们……我们去外边……”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嘉婧,吃饭了吗?”   阮嘉婧摇了摇头。   “找个地方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阮嘉婧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这样自然,一丝尴尬也没有。   “随便吧!”   “嘉婧,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对彼此还是很了解的。”陆雨泽伸臂搭在她的肩上,说:“不要难受,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告诉我,不要窝在心里。”   “只要你跟我说实话就可以了。”阮嘉婧抬头看着他,“三天前的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了,你在哪里?”   “医院,然后去了一个女同事的家,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们没发生什么。”   阮嘉婧点点头,说:“我信。”陆雨泽的眼神一向很真诚坦率,不像徐辰,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这时,吴敏妍返了回来,看见了陆雨泽的动作,几步跑过来,斥道:“陆雨泽,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敏妍,你别捣乱!欠你的迟早会还给你的!”陆雨泽训她。   “不!我现在看她不爽,你给我把手放下来!”说着,吴敏妍一下子拉下搭在阮嘉婧肩上的手,然后双臂抱住他的手臂,还故意用身子撞了一下阮嘉婧。   “吴敏妍,你别这样!”陆雨泽看到阮嘉婧的脸色非常不悦,心里有些着急,但是阮嘉婧在他的喊声里匆忙离开了。   路上,阮嘉婧想起了一个朋友兰,毕业之后她和男友结伴到北京打拼,后来两人分手,男友娶了别人,而她亦嫁了别人。她打电话过去,兰高兴极了,一听阮嘉婧想去她那里坐一会儿,更是连声说好。   阮嘉婧买了一些尿不湿和昂贵的安全奶粉就去了兰的家,没什么原因,感情受挫了,想和能谈得来的老朋友诉一诉,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   兰的女儿4个月了,躺在婴儿床里吮大拇指,黑溜溜的眼眸骨碌乱转,白白嫩嫩的可爱样子真想让人亲一亲。   阮嘉婧宁愿把目光聚焦在兰的女儿身上,也不愿意放在兰身上,为什么生了孩子的女人会变得这么胖?这么邋遢?是不是她将来也会这样?   衣服胸脯上染着奶水污渍的兰对这些毫不在意,不就是胖了20多斤嘛,你知道我家宝宝刚出生的时候几斤,现在长到几斤了吗?你不知道吧,我老公每天下班都要下厨做饭,不让我碰这碰那,生怕我得了什么产后后遗症……   兰很高兴阮嘉婧能来看她,叽里呱啦地说了许多关于女儿和老公的事情,阮嘉婧在这满是奶香味的家里慢慢开心了起来,今天的事情到了明天便成了过去,兰不会忘了曾经让她义无反顾选择北漂的男人,也不会忘了那个男人带给她的快乐和悲伤,但她现在不是一样幸福满载吗?   阮嘉婧告诉兰自己的感情出了点问题,有些不开心。兰知道阮嘉婧还没嫁人,说:“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最终还是会飞走了。嘉婧,我毕业时候曾有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你也知道,为了那个人我放弃了,后来想起来就后悔。”   说到这里,她轻轻给女儿掖了掖毯子,说:“可是也许我出国了就不会遇到现在的老公,现在的朋友。所以呀,有许多事情是没有对错的,得到了这个就会失去那个,也许失去的正是我们不应该留恋的,选择自己最想要做的事情就好了。”   离开兰的家,阮嘉婧刚开了机,陆雨泽的电话就过来了。他说:“嘉婧,你听我解释!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我没事。晚上我们好好谈一谈。”   “好。”陆雨泽似乎松了一口气,说:“你确实该想清楚了,你一直放不下徐辰又不敢跟他在一起,我还是……在电话里告诉你吧,当面我不知怎么说,这几个月里,你总是在梦里喊他的名字,有时还会哭……”   电话挂断,阮嘉婧猛然发觉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陆雨泽。   阮嘉婧还没上八楼就看见了站在她家门口的徐辰,徐辰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她,他扔掉烟头,说:“就算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也可以聊几句吧!”   阮嘉婧打开门让他进来,关好门刚转过身,发现徐辰就站在她的身后,现在他一大步跨过来将她挤得贴在了门板上,但身体并不接触着她,阮嘉婧乖乖地一动不动,两人静静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他冷冷地说:“知道吗?你特别让人讨厌!”   阮嘉婧不说话,垂着眼帘看着他衣领上的污垢。徐辰对她这种消极态度非常不满,低了低头,嘴巴靠近她的耳朵,恨恨地说:“你成功了,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阮嘉婧看到他抬起右拳敲了敲自己的左胸,心脏。   徐辰直起身子,说:“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阮嘉婧没说话,扭身去旋门把,突然被徐辰按着肩膀压在门上,她看着他喷火的眼睛,下意识地说:“蠢猪!”大概没有人会比你更白痴了吧?你为什么还要来?你为什么有这种眼神?你失去了你不该留恋的,懂吗?   “告诉我,你是不是爱上陆雨泽了?”   阮嘉婧不说话,今天徐辰不把心里的火撒出去是不会走的,她的回答必定火上浇油。   “是不是?”徐辰抓狂了,低吼了起来:“我就这么让你嫌弃吗?”   面对阮嘉婧的抵死沉默,徐辰把气撒在门上,用拳头砸了几下,然后平静了下来,说:“你从来没想过为我和你两个人规划未来,你认为我们没有未来,因为你害怕,现在我告诉你我规划好了,任你选择:一,我们婚前财产约定,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所得财产,全部双方共同享有;二,我们可以出国,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我可以找份新工作养活你和孩子;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愿意吗,婧婧?”   多么令人动容的未来!   阮嘉婧打开了门,徐辰冷笑一声,说:“好吧,胆小鬼!我以后不会来了,记得结婚的时候告诉我。”   徐辰走到门边,掏出一个盒子,红色的锦布似曾相识,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你不要就扔了吧!”说完把盒子塞在她手里,阮嘉婧发现徐辰站在原地不走,抬头看他,徐辰语气软了下来:“婧婧,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做胆小鬼,好吗?”   阮嘉婧还是无动于衷,像个木头人。徐辰呆呆等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僵硬地迈步出去了。   阮嘉婧轻轻打开盒子,是那枚钻戒! ☆、第九十五章 结局   阮嘉婧突然觉得空荡荡的,似乎一场纷争尘埃落定,然而摆在她面前的路清晰了起来,是的,那就是和陆雨泽结婚,然后好好过日子。   人生就是这样,在该做什么的时候必须做什么,该吃的年龄不该节食,要不然损身体;该玩的年龄不该约束,要不然视野窄;该恋爱的年龄不该辜负了大好青春,该结婚生子的时候不要以为再等几年也可以。   陆雨泽是个老实的家伙,他一五一十地告诉阮嘉婧事情的经过。   陆雨泽以为阮嘉婧已经选择了徐辰,于是“狐朋狗友”趁其心情不好,把他忽悠得喝了不少酒,结果胃病复发,大家急急忙忙把他拉到了医院。从医院出来,大家一听他的那栋楼没电梯就决定不送他回去,吴敏妍自告奋勇把他带到了她家,那天晚上他睡在了吴敏妍的床上。   第二天陆雨泽醒来发现他和吴敏妍搂得紧紧的,但是他的衣服穿得好好的,确实没发生什么。吴敏妍以陆雨泽占她便宜为由要他做她的男朋友,争吵了半天吴敏妍把期限降低为一个星期,陆雨泽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认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被吴敏妍理解为默认了!   陆雨泽说:“这是我手机里存的号码,你可以去问他们任何一个人。”   阮嘉婧笑了笑,“我没那么神经质吧!”   “嘉婧,你决定了吗?”   “嗯,我和徐辰没什么关系了。我们俩该可以结婚了。”   听到她这样说,陆雨泽勾起嘴角笑了,垂眸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心,说:“嘉婧,我们相识十多年,感情非同一般,你赞同吗?”   阮嘉婧点点头。   “所以,有些心里话我想直接告诉你,没必要拐弯抹角,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阮嘉婧笑了笑,“当然,我喜欢坦然的方式。”   “我喜欢你,就像当年一样喜欢,社会会变人会变,但这么多年来那种感觉从来没有变过。我和兮玉在一起之后就又是另一种感觉,不一样的。也许我曾经忘记过我喜欢你,但是现在这种感觉更加成熟了。你呢?”   “好肉麻!”阮嘉婧拍了拍他的手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喜欢你的!你可信,性格好,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男人。”   陆雨泽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可是,你爱徐辰。我不是个木讷的男人,我能看出你爱他,真心的爱。”   阮嘉婧惊在当场,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爱,多么厚重的一个字。   接着,他微微一笑,轻淡如丝,“我怕我是个自私的人,就像徐辰说的,你爱他,想和他在一起,如果因为一些客观因素分开而选择了我,我怕你会后悔。”   “你为什么……?”阮嘉婧问道。   “你没发现我们活得太过死板了吗?一辈子生活在一个框架里,该上什么样的学校该找什么样的工作该和什么样的人结婚都好像被规定了一样,不敢越雷池一步。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追求高学历,仅仅为了好就业,多赚钱,可是我发现自己成了一台机器,早没了热情,仅仅为了生活而工作。”   “我一直感觉特别迷茫,我来到这个世界为了什么?为了实现别人心里的愿望吗?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平庸了,不像有的人能创造丰富多彩的生活,瞧!我又和别人比了!”   阮嘉婧叹了口气,说:“不怪你,因为我们看到了太多的物欲。北京上海,多么摩登的地方啊,感觉自己永远是个看客,看别人演绎精彩,那种光彩照耀在自己身上,把我们照得苍白透明。”   “哎哟,这话是窃取谁的?”   阮嘉婧扬了扬下巴,更了更语调:“嗯哼,阮氏十年有感。”   陆雨泽笑了笑,说:“如今快三十年过去了,回看以前,感觉庸庸碌碌,平淡无奇,唯一一件刻骨铭心的事就是我和兮玉的婚姻,大家都不看好,不少人说我攀高枝,但那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你曾经问过我,有没有后悔过我和兮玉的婚姻?嘉婧,我想告诉你,就算重新再来一次,我还会那样做。”   陆雨泽握住阮嘉婧的手,说:“你呢?过去那几十年有没有什么从未后悔的事?”   霎时间多种答案在她的脑海里绽放,阮嘉婧脱口而出的是:“去上海,在那里我经历了别样的人生。”   “感情方面呢?”   阮嘉婧想起了徐辰,不该爱却爱了,明知没有结果,说:“你想问的是我和徐辰吧,过去了就不要提了。”   陆雨泽继续问道:“如果重新再来一次,你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把他拒绝徐辰,让你们没有任何在一起的机会?”   “雨泽,不要说这些了,没有意义。”阮嘉婧知道这是她的弱点,舍不得。   陆雨泽轻轻地说:“当然有意义,四天前徐辰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他会给你幸福,我信了,因为我信他爱你。今天下午,我一直在想我是否应该像现在这样和你敞开心扉好好谈一谈,我也想过,我们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不就完了吗,然后再正正常常过日子?我给徐辰打了个电话,问他当年怎么就留意了你,让你们有机会在一起。”   阮嘉婧专注起来,她也想知道。   “他把我冷嘲热讽了一顿,最后还是说了,也让我转达给你。他说心里痒,几天不跟你说说话觉得心里痒痒的,不跟你见面也觉得心里痒痒的,最后忍不住想给你贴一个标签,告诉别人你是他的。”   陆雨泽看着阮嘉婧湿润的眼睛,说:“他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嘉婧,一个男人的心动始于心痒,就这么简单。”   “我们总是活在世俗的枷锁里,自己给自己做一个把自己铐上。就像你和徐辰,你们结婚怎么啦?地球要毁灭了?中国人都气红眼了?徐家的财富一夜之间蒸发了?没有,跟别人没有一毛钱的关系,大家仍然活自己的。”   “嘉婧,我今天之所以这样为徐辰说话,因为我不仅是你的恋人,更是你的朋友,不管怎么,只要你幸福就好,哪怕你现在决定去找徐辰,我都支持。”   阮嘉婧发现陆雨泽的嘴巴可真厉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人不知不觉观念改变。她还是问道:“你觉得你在家世方面配得上你的前妻吗?”   “配不上,”陆雨泽直截了当,他想起徐辰的那句话来:如果你能给你亡妻优渥的生活,她可能还活着。   忽然,他笑了起来,“可是兮玉从没说过我配不上她。别人算屁!”   接着,阮嘉婧也笑了。   一个月之后。   陆雨泽决定跟着驴友去游览全国。   他之前认识了一位驴友,那人摔下岩石后磕掉两颗门牙,去医院补牙。陆雨泽听说了他的精彩丰富的故事之后,说:“以后还游吗?”那人说:“当然,别人想磕牙都没机会啊!”陆雨泽加了他的微博,经常关注他们那个群体的动向,蠢蠢欲动地也想成为其中一员。   这次陆雨泽辞职了,在朋友的帮助下准备了装备,欢欢喜喜地跟着大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北京,去寻找一座自己喜欢的城市。   他对阮嘉婧说:“我在北京待了十一年,偶尔出去旅游却从未真正离开北京,当我一步步更加了解北京这个地方的时候,它在我心里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神圣高贵了,仅仅是一座占尽历史、地理和政策优势的城市而已。我看到了许多欺骗和虚伪,我知道别的地方也一定不是完美的,没有完美的地方,所以我想看看这个世界,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做个没有眼睛的机器。”   “嘉婧,去做一件你喜欢的事,然后再告诉我你的选择,婚姻不需要那么仓促。”   阮嘉婧问他:“若是我选择了徐辰,你不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吗?”   “如果你幸福了,我后悔什么!不过你要是决定嫁给我了,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阮嘉婧抱了抱他,说:“能认识你,是我今生的荣幸。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陆雨泽离开没多久,阮嘉婧也决定出发去德国了,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这个经历两次世界大战的国家总是能在短期内飞速崛起,令世界为之惊叹,这个民族值得国人学习。   阮嘉婧告诉戴娟她要出国工作了,起码九个月,戴娟正刷微博呢,她惊诧地听完   阮嘉婧的游览计划,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呆鹿”的新微薄,问道:“你不结婚啦?”   “当然结,等我从欧洲回来就做房奴,所不定我发了第二春,嫁了个老外就不回来了,哈哈哈……”   “哈哈哈……”戴娟笑得比她还高兴,“就你那张刁嘴?别到时候饿得皮包骨头了哭着喊着要回来,祖国人民不要啊!”   “去!说正题啊,我没有海外工作的经历,这次是去当牛做马啊,等下次我的简历上就可以加一笔了!”别问她为何拿了徐良锦的礼物还要选择工作,而不是轻轻松松游欧洲,又不是缺钱,只能说人生这么长,还没到享乐的时候。   “好啦!差不多一年啊,你就不怕你的未婚夫爱上别人啊?”   “看缘分吧,到时候再说!若是他爱上别人了,我祝福他。要是那个女人不如我好,我就把他抢回来!”   “不惦记徐辰啦?”   “不敢惦记!我不能……”阮嘉婧想起那天徐辰告诉她的美好选择,但是她不能让徐辰去放弃他的事业、他的亲情,她要嫁的是一个人,却事关两个家庭。“算了,这么高深的学问依你的智商是永远不会懂的。”   “呸!你竟然敢侮辱我的智商,为了报复你,我决定勾引你的未婚夫。”过年的时候戴娟去了北京几天,加了陆雨泽的QQ和微博,偶尔聊过几句话。   “呸!你以为我家雨泽谁都能勾引啊?好姑娘多的是,他可从不心动。”阮嘉婧很放心陆雨泽,长了一颗修行的心。   “哼!我要让他来我家玩!”   “好啊!他觉得自己哪也没去过,孤陋寡闻,视野狭窄,你可以帮他开拓一下视野?”   戴娟看着“呆鹿”新发的微博里的照片,忍不住在评论:来江苏的时候联系我,我包养你,我带你看大海去!   照片里的陆雨泽黑了不少,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草,戴着防晒墨镜,胸前挂着相机,衣服明显脏了,裤子上挂了N片叶子,站在小兴安岭磅礴的森林前笑很嘚瑟,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夸张地反着光。   微博内容为:下一站——吉林,求包养!一张床,一个热水澡,几个馒头就满足我了,作为报答,我带你兜风去。   陆雨泽最终还是要过一种烟火俗世生活,但他会更加快乐,更加充实!   阮嘉婧的身边有不少中国人,比她有经验,有个师傅学得快,阮嘉婧很快乐,忙碌而充实。   第二个周末的时候,阮嘉婧决定去探访一家收容所,中国的慈善事业至少比欧美发达国家落后百年,至今也没有一丝想去追赶的影子。   她站在一处古朴的建筑前,心想自己要不要充当一回难民住一天啊,因为她特别好奇人家的内部先进的设施和严谨的管理制度。   有个男人观察阮嘉婧好久了,从她出了所住公寓的大门就一直暗中尾随,他发现这个女人见了什么都好奇得不得了,看见人家墙壁上的雕花也要过去摸一摸,看见花草也要研究一下和中国有什么不一样,纯粹一刘姥姥。   他大步走了过去,“不小心”撞了她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嘉婧看着那人的背影,霎时心跳加速,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徐辰?”   这个男人的嘴角忍不住向上一弯,站定之后,转过身,摆出一副比阮嘉婧还震惊的表情,瞪着眼睛叫喊:“是你吗,婧婧?你怎么也在这里?”   纯净的阳光撒过来,湛蓝的天空里竟无一丝浮云。       ☆、第九十六章 后话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完结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很开心。   在这里我要感谢一些人,首先是亲爱的读者朋友,你们的收藏、点击和留言关注是对一个作者最大的鼓励;其次是潇湘的编辑,尤其是审文编辑,你们不仅犀利而且高效,这也是我选择潇湘的一个重要原因;最后是我自己。   下面说几句闲话。   首先,我还是要奉劝读者朋友:少看言情小说!也许这话听着有点像制烟人对抽烟人说的话:“嗨,哥们,吸烟有害健康!”   但是,这是一句大实话,心里话,不含任何商业目的的忠告。   某些言情小说只会麻痹你的思想,而不能给予你任何正能量、拓展你的思维、净化你的心灵,我不反对大家看书寻求娱乐,但不要沉迷其中。   我记得自己看过这样一本书,文中交代得很清楚,说男主横跨黑白两道,走私军火和毒品,而且他名下的产业还有许多夜总会和赌场,以其书中的口吻,应是表现男主的强大。   我不知道作为读者的你看到这样的或是相关的情节会如何想,更加喜爱男主吗,觉得人物更加血肉丰满了,觉得男主很有男人味吗?等等。   我想你肯定知道黑社会剁人手指是毫不留情的,你也肯定知道枪支贩卖给坏人的危害,你同样肯定知道毒品和赌博会使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误入歧途,你更明白夜总会是什么地方,逼良为娼是常有的,但作为读者的你更加关注的是他们的爱情和快节奏情节,当然这无可厚非,但是你已经麻木了,被动地接受着。   那样的男主固然强大,但也是可怕的,他的金钱和权势是通过不正当途径获得的,危害社会和人民。   而写书的作者亦无可厚非,他有他的目的,况且上面的不是重点,因为黑道的人也是有感情的,亲情,友情,爱情,他们都有,更具有表现力和典型性,所以关于黑道的爱情经久不衰。   许多好书恰恰能把一个对待对手残暴无情,对待朋友义薄云天,对待心爱的女人柔肠百转的黑道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令人过目不忘,津津乐道。当然,人很复杂,不是所有的黑道人物都是那样的特点。   所以,你要理性地看书,看好书。   我也看小说,但以下四类往往剔除:   一是抄袭的,抄袭是明目张胆的无耻窃取;   二是人性观道德观价值观扭曲的,这类书可能腐蚀我的思想;   三是侮辱我智商的,这类书又分两种,第一种是男女主角智商300、情商300、脸蛋指数五颗星,身材指数五颗星,幸运指数五颗星,有可能外加武功指数也是五颗星、身份指数五颗星、财富指数五颗星,这类神级别的人物必定屹立世界顶峰,俯视众生,我会直接翻看结局,果然!第二种便是书中常识性的破绽连连,让我惊呆。   四是千篇一律老套路的,会让人腻。(个人观点,请选择性接收。)   其次,了解新思想,不要让思维僵化,不要以为课本上的、电视上那样演的就是对的。   问你一个问题,也许你早知道答案了,但我最近才知道(捂脸)。   成吉思汗是中国人吗?是不是你心中的英雄?   成吉思汗不是中国人,起码现在不是。外蒙古的人相当嘲笑中国人竟白痴到将侵略殖民中国的成吉思汗当成自己的英雄。   外蒙认为中国和它的关系是征服与被征服,殖民与被殖民的关系。我们却认为外蒙古是中华民族的一支。   况且,既然国家承认外蒙独立,那么元朝将是中华民族的灾难史。历史教科书应该改一改了,除非外蒙古回归,但这几乎不可能。   再者,请大家好好学习知识,经常掂一掂自己的分量。   最后,再次感谢可爱的读者花费时间阅读此书。   由于我的水平有限,书中必定有许多不足的地方,希望您谅解并给予指出,我虚心接受并牢记于心。   二零一三年九月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