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弃妇训夫记 / 梅果 著 ]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梅果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 书籍介绍: 人,做一次弃妇并不难,难的是接二连三被人弃,将弃妇做出了个名堂。 汴梁城的扁担员外有个不成器的女儿,这位女儿嫁了再嫁,被休了又休,如今大有可能成为汴梁城一则永垂不朽的悲摧传说。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扁担员外上吊未遂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11 本章字数:1497 这一日,老天爷拉了脸子阴沉沉的,乌云低垂,鹅毛大雪纷纷飞落,让人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到了夜间,汴梁城西北的一处大宅院的正房悬梁上,飞上了一条三尺白绫,一个五短身材的老男人颇费了些劲爬上了花凳,将圆滚滚的身子在凳子上站直了,褶皱遍布的老脖子往白绫里一套,望着门口喃喃低语,“快来啊闺女,不然老爹真吊了啊,老爹数到十,你要不来的话,我真的、真的上吊了哦!” 一,二,三,四…九… 九点一,九点二…九点三…九点九,门依然紧闭。别说他闺女,就是连丝风也没光顾的意思。 扁担老爷鼻头发酸,“死闺女你不来劝我下去,我自己就不会下去?” 正没骨气地想将脖子扯出来,万料不到的事发生了。 今天外头下着大雪,沾了雪的靴底在刷漆锃亮的凳面上打滑,胡乱踢蹬的刹那,凳子一歪,胖呱呱一个身子正经八百给吊在了白绫上。 上吊、溺水等自尽桥段他上演过不下三回了,哪次也没真的成功过。不成想,今日大雪压境,霉星真要高挂,在濒临绝望中,扁担老爷顿悟,自尽这个戏不能轻易玩的。 扁担老爷的三角眼儿因窒息而终于圆了一回,依稀中,他看见阖紧的门终于被人撞开。 “老爹你又玩上吊。”闯进来的姑娘见状大叫。 来的正是扁担老爷的掌上明珠,唯一的闺女得意小姐。 刚进门的一瞬间,她还以为老爹是像上几回那般,玩自尽表示伤心欲绝的心情,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去救人,待缓了个神儿,见老爹双腿在空中无力踢蹬,她瞳孔噌地变大,喊了声“快来人!”一个箭步冲过去,双肩扛住老爹的脚底,让他呼吸顺畅了一回。不料,老爹脚底从她肩膀上一滑,再窒息了一回,如此这般折腾一会儿,待来人解救下来,这老父已是九死一生。 老人家憋得狠了,躺床上大口喘息的几下,忽忽悠悠睡了一觉,醒来后便涕泪横流。 得意片刻不离地守在床下,见老爹醒来,却是没心没肺地笑道,“老爹,你不是说自己生的不好,一张烧饼脸,两撮八字眉,三角眼配四方耳,五短的身材,六七根头发掉了八九成,十分上不得台面。于是,你想死时比别人漂亮点,可眼下怎的认真上了,吊死鬼多难看,舌头要伸这么长的!”得意做了个吐长舌状。 扁担老爷老脸一红,继而想到了自己寻死的前因,八字眉一倒立,愤愤道,“这都怪谁,啊?是谁坚持嫁那采花贼,采花贼也罢,将就将就我也认了,可如今你竟然是假戏成婚来骗你老爹。” 得意仍旧笑着,真是个美人胚子,她爹有多丑,她便有多美,可见,女肖父,这句话也不全然准。 她给老爹端了杯温水。 老爹润了润嗓子,继续开骂,“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算上这个,前后嫁了四次,好容易得了个娃娃,竟不知孩子爹是哪个,就连个花贼也嫌弃你,不碰你半根手指头,死丫头你比我看过的最悲剧的戏本子里那女子还悲上三分。不过,林白那花贼小子忒不知好歹,我闺女虽嫁过三次,可人长的好,恭顺尽孝,最最要紧的是,人品可是上上等的,多好的媳妇呀,他长了狗眼了他,我呸呀我!” 扁担老爹好生痛骂了一顿,解了不少恶气,然而,心思一镇定后,见着女儿低头听他骂骂咧咧的那模样,哎,让做爹的心生生的疼啊! 他不明白,那些臭小子为何就忍心这样或那样伤她至斯呢?![kanshu.Com] 正文 萧尧大爷大闹婚礼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14 本章字数:1636 一鼎八台花轿,轿辕上绑着一双火红火红的花,比平日见的更大更华美。 老百姓们夹道观看,韩大财主娶亲呐,这场面的阔绰是不肖说,可,还是超出了想象。 那铺张,嚣张,真真是开了眼界! 而更“旷世奇举”还在后头—— 娶亲队伍向两旁的人群中撒起了喜糖。大把、大把地撒,撒得好像不是喜糖,而是从后山上捡来的石子儿,那个不心疼。[kanshU.com] 这是以精明名闻遐迩,以抠门儿名东京华的韩公子的风格吗? 人们疑惑,人们骚动,不管怎样,韩大公子的喜糖拼了命也是要抢的,兴许还能沾点财气。 捡喜糖啊,捡喜糖,这场面… 可,不久,捡到喜糖的人们打开糖果包裹后开始面面相觑,手脚发抖,这是——做梦呢? 喜糖纸里包着一粒粒的…金棵子!明媚阳光下,闪闪发光。 娶亲队伍,在唢呐的呜呜咽咽声中扬长而去,留下一街的人们炸开了锅。 喜糖变成金棵子,这是疯了,还是怎的? 人们议论着,好奇着,传说着,惊叹着… 人群中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飞奔而去,来到城西李府的小姐闺房。 “小姐不好了,韩家迎亲队伍满大街撒金子呢,给那新娘子铺的排场大着咧——” 李家小姐李绾儿正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只听了一半儿便已立了起来,转过身喝问旁边的妇人:“沈大娘,你不是说扁家那丫头为人憨笨,姿色也不过平庸而已。怎么,听栓儿这么一说,韩算子迎她倒像是动了真格。” 那妇人也面露急色:“小姐,老妇不是胡说,我是听闻商大官人讲的,他亲眼目睹那姑娘曾经为一头难产死的母牛哭肿了眼睛,还给上了坟……” 李绾儿有点不耐烦:“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还不是照样让韩大公子八台花轿抬进家门——”说着又吩咐栓儿:“还不快去韩府给我探个究竟,有什么事,到韩府对门的喜来酒家找我。” 那栓儿答应一声正要奔去,李绾儿说了声“我同你一起出门”就要往外急走。旁边的妇人忙提醒道:“小姐,长裙还没套呢。”李绾儿低头一看,只穿了裤子,忙把裙子套上,还不忘吩咐妇人向跑到楼下的栓儿喊话,“瞧清楚韩家的婚订十物备得都哪些。”○1 栓儿拍马赶到韩府,正在拜天地,堂内,礼数周全,宾客满堂,甚是热闹。 拴儿心里十分不爽利,韩家公子这般认真,难道此番婚仪并非做戏给我家小姐看?正念叨间,堂内忽而变得鸦雀无声。栓儿心下好奇,随着旁人的目光望向门口,只见一位公子。 那风姿————真正的皎如玉树临风前。 宾客中有人认出了来者。萧尧,这是萧尧大爷啊,怪不得这等风华绝代,怪不得,这般惊艳。 惊艳过后,人们开始惊讶了。看萧尧怀里捧着一尊足有二尺高的儒将雕像,嘴里叼着一本族谱,一步一步走向那对新人,全场…惊动。 萧尧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红的新娘子,他的眼神那么专注,仿佛这个女人值得他这样的专注。 人们死寂,望向新郎韩算子,只见新郎退了一步,脸上不露丝毫不快或其他该有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站着冷眼旁观。 人们的呼吸都滞在喉咙口,这到底是何状况? 萧尧走近新娘,并没开口。在中堂方桌上放好儒将雕像,并把族谱双手奉到那下方,接着,屈膝,郑重跪拜三下,朗声说道,“向祖宗们禀报,晚辈萧尧要认扁家的小得意为女儿,保证我的女儿此生美满!” ○1宋时婚俗,十件订礼,分别手镯、臂钏、戒指、耳环、香囊、玉佩、同心结、金簪以及钗,裙。 正文 两只混账大闹洞房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15 本章字数:2100 一直默不作声的新郎韩算子暗暗手握成拳,恨不得把胡闹的好友痛打一顿。这厮不单单要沾名分上的便宜,让他当女婿;还保证让这个蠢女人过得美满? 哼,若不是图她好下堂,为何要娶这么个笨丫头!而萧尧在婚礼上来叫板,就是为了搅他的好事,看热闹。 谁叫他韩算子结交了这位阴损到家的萧尧大爷呢?你对他的胡闹一点法子也没有。只得转向一直闷不做声的新娘子,希望这个蠢丫头不要乱认爹。 新娘子蒙着盖头,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当萧尧说要认她做女儿后,喜堂里开始窃窃私语,都在等待她的回应。过了片刻,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不轻不重:“一个爹足够,再多便是对娘亲的不尊。”说完,又接着:“相公,娘子盖头在身,不便施礼,请代我向这位官人还个礼吧。” 萧尧碰了钉子,明显错愕,韩算子忍住急促涌上来的笑意,装模作样躬身为礼。 这时,门上又来了一位让大家都目瞪口呆的人物,有点官场背景的人暗自震惊,不敢呼出来人的身份,只是在喉咙深处咀嚼,“宰相大人,宰相大人怎么也大驾光临?” 来的这位中年美鬓翁,气度淡雅,可双目里分明有一股隐而不发的怒气,来到萧尧跟前,以只有彼此听得到的声音斥责,“看来我和你娘把你宠坏到无以复加,你这等胡闹,皇上将赐婚你与虞阳公主,你怎能无端冒出个女儿?” 萧尧大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起身笑眯眯地与父亲对视,一字一顿道:“宰相大人,如果不让我认女儿,您也别认我做孩儿!” 听到如此忤逆之言,丞相大人震怒,却碍于场面不得发泄,只得挤出点笑容:“女儿,你可以认!”紧接着:“驸马,你也必须当!”萧宰相几乎是咬牙切齿。 “当得,当不得,到时再说。”萧尧挑下眉头,顿时英气逼人,话说的却玩世不恭。 “在大婚之前,不得再这般胡闹。”宰相大人眉头微微起皱。 “这也算闹?我的宰相老爷,如若逼的孩儿不耐烦了,弄不好心思郁结的孩儿我万一不小心讨个娘子来解解闷,这才算是闹呢!” 萧丞相内心长叹,这孽子比天子还难对付,只说了声,“你怎么都行,就是有一样绝对不可,不许惹上儿女官司!” • 喜床上,本该端坐的新娘歪倒了,姿势别扭地斜靠在跌得老高的被褥上。 红盖头随她斜倒的动作滑了几多,此刻被压在脸下当了枕巾,只有那么一角将将遮住了她半脸。 一袭红衣的男子先来到床边,眼,浏览了一遍她斜卧的体态,吹了声低低的口哨,“你别看她小小的,还真是个尤物。” 随他后面过来的男人,穿着五色斑斓的裳装,甚是细长,十分勾挑的一双媚眼眯了一眯,那手,毫无顾忌地探向新娘的臀,捏了捏,又沿着她大腿蜿蜒摩挲了一回,收手,掸了掸手,仿佛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果真阅女无数,眼力不错。” 新娘许是太累了,被人捏捏摸摸之后,只是扭了扭身子,还顺手将挡住呼吸的红盖头扯个干净,粉嘟嘟的小脸,腻腻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继续酣睡。 “倒有几分可爱。”林白盯着她的眼睫,卷翘亮泽,十分美妙。 “若是欢喜,便捡了去做你的压枕夫人呗。”花衣男子叫庄生,对新娘不甚得趣。 “哎,朋友妻不可欺。”林白甩开红衣长摆,坐到喜床上,靠着新娘,衣袖甚至刮到了她的鼻子,她皱了皱鼻子,挥开,继续睡。 庄生起身向喜桌而去,一边揶揄:“对你林花贼我倒有些了解的。别说是朋友妻,若是你看上眼的,便是后娘,你也照样采。”说完,提起酒壶,将人家的交杯酒斟满,端起来慢慢饮。 “咳,咱林白可也是个有原则的贼,再怎么无女不欢,有些个烫手的宝贝也是不敢碰的。你也知道,算子大概是不碰她的” 这个林白有个十分奇怪的癖好,采花时,从不采黄花闺女。其中缘由说来带着几分喜感及微微的伤感。彼时,他将将出道,有日夜晚,闯入一窗武馆小姐的闺房,那小姐功夫了得,是以林白不易得手。林白自是热血男儿,越挫越勇,一番打斗扭缠下来,终是将其压服。然,那小姐却是缠上了他,整日里喊打喊杀这“该死的花贼。”林白也怕了她,见着她便撒腿逃命,这一追一跑,便是跑了三年。 每每被萧尧取笑,灰头土脸的林白辩称:“白冒冒是欢喜我。”虽则嘴上这么说,林白的心中确也十分酸楚,落下了阴影,从此再也不碰处子![kanshu.Com] 唑了口小酒,庄生妩媚到妖的眼一抬,“哎,你说算子这般大动静娶妻来激那李家小姐,她会跑来闹洞房,心甘情愿跟了他吗?若李绾儿不来,那算子当真让这小东西当韩府少夫人?”他向熟睡的新娘这边抬了抬下巴。 林白英气的眉眼一亮,“要不,你我兄弟打个赌来玩玩?” 正文 睡前,别忘了欢个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18 本章字数:2701 “怎个赌法?”庄生又小酌一口,放下酒盅,颇感兴趣。 “就赌算子破不破她身。若她不破身被休,我娶她;若破了身被休,你娶她。” 庄生重返床侧,认真瞄了一眼得意,蹙眉,“这赌注下的毒了些,你从不碰处子,可若是赌输就要娶个处子,而我,非处子不碰,可偏要捡个用过的,还是这般不入眼的。再者,这样一来,你我都要喊萧尧那厮为丈人,不可,不可!” 林白嘴角一挑,不以为然,“萧尧闹着认女儿,不过是为了报复丞相爷认了皇家这门亲事而已,你当真以为他当慈父?你就等着看热闹吧,我想…”他扭头看了看床上酣睡的小女人,喃喃,“不过,人家认不认他做爹还是个未知呢。” 摸了摸她红扑扑的脸蛋,真软,他又不禁捏了捏,喟叹,“萧尧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挡,你更不例外!” 得意被他捏醒,惺忪双眼慢慢睁开,万年洁净的山涧上淡淡薄雾迷蒙的眼,慢慢睁大。 她低低试探着唤了声,“相公?” 她这声音,娇柔,揉.搓的你心口一塌糊涂。 “你可曾见过我?”林白好笑地发问,并不否认。 “你我是媒妁之言,娘子自然是不曾见过你。”她认真回答。 “那为何喊我相公?” “我想一个男子穿红戴绿,必定是新郎喽。” 林白低头看了看有些招摇的红衣,也不否认自己不是新郎的事实。 “相公,昨夜老爹舍不得把我嫁人哭了一夜,得意也哄了他一夜,没的好睡,加上今日成婚也累,刚刚睡过头了。” 她揉揉眼起身,“你也早日歇着吧,对了,”她突然睁大眼,显得十分激动,抓住他的…呃,胸部,两眼炯炯有神,“睡前,别忘了欢个好!” 林白愣了,怎会有女人抓住新郎就要求欢? 这哪是良家妇女!林白来了兴致,嘴角上扬,上扬——向庄生递眼色。对方,此刻正抱胸慵懒地倚靠床柱,正好整个人被床帐挡住,得意未曾注意到他。 庄生,自是一丘之貉,对林白那一眼,顿时心领神会[kanshu.cOm] ——不道破! 就那么,看好戏。 “娘子,这里可有一位闹洞房的咧,你得哄他走后咱才能欢好啊。” 得意探出脖子,收拢的床帐挡着视线,只能看到花衣宽摆,不过…她微微扬脖子,柔柔软软地望着林白,写满信任,“相公,如何才能哄走?” “最好问他本人!” “这位姑娘,你想如何?” 姑娘? 庄生妩媚的眉头深深皱起,平生最恨便是被人叫做姑娘。他嘴角冷冷一抿:“既然新娘子这般急着合欢,那我也不做恶人,你便开始宽衣吧,待到只剩肚兜时我便离去。”庄生一边替自己出气,令得意难堪;另一边也想满足林白的鬼心思,这厮想占人家新娘的便宜。 得意长长睫毛抖动了几下,眼弯弯的,笑得诺甜,“有何不可。” 她眼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小可爱小可爱地对林白附耳,“相公,你挡着我,如此,他就看不到我。” 她就是这憨纯,虽说相公也是陌生男子,但夫妻对拜过后,她就认定了对方是夫君,自己最亲密的人了。再说,让相公看到半裸的样子也是早晚的事,何以扭捏矜持呢。 不过,话虽如此,当着生面孔宽衣解带自有她的娇羞处,她拿眼瞧着她相公,憨羞娇怯地笑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腻了过来:“请相公也暂时闭上眼睛!” 林白顺着她,闭目。突然,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直直扑入了怀中,他本能地圈住,手心贴上她的背。那手感,软咚咚、滑嫩嫩。他被烫了般,忙抽离了手,睁眼,看到了她头顶,一捧柔软的青丝,几丝调皮的发轻拂过他下颌,痒,若有似无的那么一丝荡漾。 此刻,她像只小猫,探出头对闹洞房的庄生说,“喏,只剩肚兜了,姑娘,请慢走。” 庄生本来对她无甚兴趣,再也不瞧上一眼径直离去。临了,跟林白交换个眼神——那几多内容,只有他们自己懂! 又酝酿什么孽呐?俩个黑心肝的。 “相公,欢个好就能生娃娃吧?”得意离开林白的怀抱,挺了挺身,聊的内容十分火辣,表情却像在说“相公,吃个饭肚子就不会饿了吧”那样轻松自然。 可,人家林白的心脏啊,咯噔了一下,她那红艳肚兜里藏着的东西,实在美妙! 不过,林白毕竟万花丛中过过的人,自是有一份镇定:“为何急着求欢?丈夫大体上都是喜欢自家的媳妇矜持一点。”林白莫名其妙了,莫名其妙了,干什么希望别人的新娘矜持? 得意咧嘴乐:“还不是我那老爹,如果我一日不能让他抱上大胖孙儿,他便一日不开怀。再说,为何要矜持?欢个好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得意暗想,相公真是个怪人,欢好不就是相公压到我身上,一起磨蹭身子吗?这么简单的事早做早了,难道他不困?快点磨完睡觉多好。 她自小没了娘,出嫁前老爹也没法跟大闺女讲这房事内容,她对欢好的概念只停留在一次无意的撞见,佃户阿华哥和他媳妇在床上叠到一起,互相摩擦,发出啾啾唧唧的声音。 摩擦…她懂不懂真正摩擦的是哪里?她当然不懂,只以为胸脯擦胸脯,腿擦腿,这简单! 林白采花无数,各色样的女人都应付过?不过还没遇见过得意这样的。你说她浪吧,她的眼神很纯真;你说她娇吧,她还很直接。这到底是怎样的女人么? 他没再继续逗玩下去,朋友妻不可欺这话他说时认真的。 看了看桌子上的交杯酒,庄生已将二人带过来的特别“贺礼”搅进了酒中。 咳,这贺礼是一包药。他说过,这药粉嘛,宜情,宜情! 他端过酒杯,“娘子,咱先把交杯酒喝了再入洞房吧。” 韩算子不会和这新娘喝交杯酒,这他们都知道,所以那交杯酒,刚才庄生随口就喝了,他也随手拿来玩了。 两人郑重其事地交着胳膊,得意诚诚恳恳地唤着“相公”,林白也望着她,闪闪烁烁的烛火下,彼此对望,唇,沾到了酒盏上,就要喝下去时,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正文 来的这位,才是你相公!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19 本章字数:2306 门口是青衫男子,月华清辉中,只见是个青竹般标致的身形。 得意只扫了一眼,不过嘴下没停,交杯酒呢,怎么也要喝完了再说。 她饮下了“掺了贺礼的交杯酒”;可一肚子坏水的林白却没。 来的人见眼下的景况,也不觉愣了一愣。 得意喝完了交杯酒,呛咳了一阵,小脸红扑扑,眼水灵灵,顺势偎到“相公”怀里,下意识里抱胸,将肚兜以上部位遮挡,略带恼意地问,“相公,这位也是来闹洞房的吗? 林白却推开她,起身,笑了笑,“来的这位,才是你相公!” 她憨痴憨痴地拿眼望着林白,好一会儿,面上逐渐黯淡,不哭不闹不谩骂,将目光静静转向真正的夫君,再也不看林白一眼。真正的新郎已脱了喜服,一身青衣出尘脱俗,倒不像个新郎。 的确,他连正眼也没瞧上一眼新娘,只是冷清地对林白说了句,“她府上的人跑去喜来客栈找她去了,咱这处戏也该上演了!” 林白吹了声口哨,戏谑:“我们帮你把戏本子改了改,你会发现这更有趣,还有——这个拿上。” 林白拿出精美的盒子,“此物是我与庄生精心准备的贺礼!” 韩算子接过,随手打开。当目光落到盒中的贺礼瞬间,瞳孔慢慢慢慢收缩…额上青筋一跳紧接一跳。 见情况不妙,林白脚底抹油便要溜掉,刚要跨过门槛,身后传来一声娇憨的声音迟疑地唤着,“相公?”听见她这么叫,林白脚下不觉微顿。 “你,把这个穿上!”他听见韩算子对新娘说。 也不知怎的,林白猛然转过身纠正韩算子,“此礼是专门赠你的。” 韩算子错愕地望过来,林白也自觉有些失常,便打哈哈:“至于,新娘子的贺礼,早前已送到。”说完,意味深长地笑看一眼新娘得意,随即合门离去。 韩算子略感意外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里捧着那件贺礼——薄如蚕丝的料,冶艳精怪的红,一件令人喷血三尺的单衣。 喜房中,只剩一对新人。 “先沐浴吧!”韩算子嗓音清淡。 莫名地,得意有些怕这新郎。他分明只是淡淡的,可她不敢直视。听他说要沐浴,她乖巧地点头,随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温泉池。 一汪清池,氤氲水雾弥漫其上。 韩算子自行宽衣解带,穿着单衣下水,得意只能看见他结实有力的小腿,她讷讷地站在池边,不知所措。 韩算子慵懒地斜靠一块牛石,那是为了泡汤累时倚靠歇息之用的石头,也有按摩肩背作用。 “傻站着干什么?把衣服脱了!” “哦。”得意很听话,开始脱。 看她脱衣服就像在听一首纯朴的山歌,没有肥腻腻的撩拨,也没有干巴巴的倒胃口,干净旖旎恰到好处。 韩算子啊,就那么微微眯着眼,看她小心翼翼地俯身,小脚试探性地踩进水中,水漫到了她腰际,在潋滟水波上,那缓缓向他走来。 ——沉秀,他突然想到了这词,分明跟这女人很不搭调。 她明明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刚才还大咧咧地认错了夫,被林白搂抱,得亏了他没打算把她当妻看,否则定被她气出个好歹来。 她来到他跟前,身子被水波浮力托着,些许晃动,水波和乳`波都是那么地轻描淡写,却又挠人心肝。 韩算子闭上眼睛,不再搭理她,他在等… “李绾,若等不来你,我愿意将就这头婚事,但这笔债,你负得起吗?” 得意老老实实地缩进水中,那小心劲儿,仿佛怕激起的水波荡坏相公的淡宁。你说这多体贴的一娃。 一时静,温泉潺潺之声更添了一份宁谧。 远远传来脚步声,韩算子一直闭着的眼睛霍然张开,搜索得意。 她正蹲在水里,清澈的池水中蜷缩的那团白,从他的角度看去,水水的。她微微仰脖,圆润的小下巴颏挂在水面,乌溜溜的眼睛乖乖凝着你,你说,这怎个不叫人心为之一动呢?! 韩算子勾了勾手指,“过来!” 她就动了,水润水润地来到你跟前,红嫩红嫩的唇抖动,似是有话要说又不敢。[kanshU.com] 韩算子向门帘扫了一眼,转脸,勾唇一笑,邪气就飘散开来,“来,亲一口。” 得意在水中颤颤巍巍,可还是听话,乖乖地贴过去。 四瓣唇一帖,俱是一颤。韩算子觉得柔软无比,得意感觉温暖贴心。温暖,她喜欢,轻轻摩挲了下,刷过他的唇。他突然抓起她的小手放到胸上,喃喃,“这里也来!” 得意的小嘴还是乖巧地贴上,慢慢慢慢亲吻,生涩得那么眷眷细腻,当她的小舌头轻触他胸前属于男人的敏感,他闷哼一声,当她的舌唑住,他猛地闭上眼,克制,克制… “嗯…”一丝轻吟溢出,“相公,得意有点热。”得意喝进去的那加了贺礼的交杯酒开始发威,药力发作,她变身一位春情萌动的少女,本能地缠上韩算子。 韩算子嫌恶地蹙眉,往后躲开,可躲哪儿去?身后抵着大牛石呢。就见得意着急地缠来,环着他腰的手紧了,隐在水中的胸贴了过来,那红艳的尖端凝聚着水珠,如凝露,如凝露啊,拧得你心口滴滴地颤。 正文 别喊我相公!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19 本章字数:4109 韩算子搂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他的眼多精啊,早看出了异常。她眼里那媚,不是骨髓里透出的,分明是药物刺激出来的。 于是,他不缩不拒了,放纵她,任着她。她像个小狗,噘着小嘴胡乱舔,一下,一下,舔得你那心啊一空、一空的。 韩算子闭着眼,状似一心一意享受她的唇赤间柔情蜜意,可,可,那细线一样眯着的眼缝,却精确地黏上门口那抹倩影。 李绾…终于,是你跑过来了。 猛地,他捧住得意的小脸,唇,再次贴合。 这吻,那激烈,在水雾中,像两条缠绵不修的火焰,那样的如胶似漆。 这厢,沉醉… 沉醉… 那头,心碎… 心碎… “韩算子!”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终于从门口破空而来。 韩算子却没有立刻放开怀里的人儿,软,太软了,更因为她缠得你放不开。得意的四肢已攀爬上他,身体几乎密不透风地贴着他,可她还贪,身体火烧火燎地急切,不断吟叫,“相公,更热了,难受,嗯,热,…” 李绾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跑进了水中,哗啦地划过水,急速接近缠绕的二人。 “韩算子,我成功了,我以死相逼说动爹娘了,她们同意我与你相好了,你别跟她,住嘴,别亲她,别亲…”她对得意又拽,又拉,又撕扯。 可是得意撒不开呀,她现在是抱着佛脚。她抱着的东西很凉爽,离开他就像罩进热锅盖般不舒服,所以死命地缠着不放。 这境况…怎一乱字了得… 韩算子依旧任着怀里的人儿,眼,却淡淡地落到了李绾脸上,“一句成功了,就能让我遗弃这等娇妻?李绾,你当我是谁?” “好,你说,怎样肯回心转意?” 李绾啊,也是个女中皎皎,不然韩算子能看上你半个眼? “要我原谅,容易的很,给我跪下,就在这水中!”韩算子的喉结,恰被得意轻啃了一下,一个圈圈绕来,那舌尖的风情,几多纯,几多媚,他,无可奈何溢出一丝浅吟。 而李绾这边呢,这时屈膝,意味着一辈子就只能屈就。她本骄女,何受其屈?可,情根深重,挺不起脊骨,那就只能弯腰。 她跪了,身体失去平衡,慢慢浮出水面,以蜷缩的姿势,几经晃荡,这姿态,远比“跪”本身,更辱。 李绾的卑微,让韩算子满意。他的目光终于柔了,望着他的绾儿,手,欲推开怀里的得意,可她缠着你不放。 他冷凉一笑,修长白皙的手抚上得意细细的脖子,收缩—— 他眼里还残留情与欲的温度,可手劲却猛地加重,多狠的一人! 得意窒息,挣扎,最终放开了他。 这就是他的作风。在商场,一切,以最快的方式解决,不管会否伤及别人。他明明可以耐心一点,掰开得意的手以脱身,可他没这耐性,许是因没那分心。 他对得意丢了一句,“你,明日给我消失!”没有多余的解释,捞出他的绾儿走出了氤氲水池。 这背,丝帛水润,曲线如画; 这影,依稀雅致,浅淡如云; 这背影,情薄如斯。 翌日,得意幽幽醒来,入目的是红色的帐幔,红色的脸盆,红色的一切。 她并没有立刻回忆起昨夜经历的一切,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想了些什么, 长长眼睫一抬,终于彻底清醒。先爬下床,在静谧的屋子里,独自忙碌,洗脸,漱口,梳发——得意环顾了下周遭,看来没有人供她使唤。她也不生气,动作利落地收拾停当。 走出喜房,仰望头顶炙热的阳光,今天是个好天气,处处好风流。 风流! 春风流过,谓之风流;[kanshU.com] 公子红妆,谓之风流; 锦绣华院,也算风流。 韩府的气质格外宁静,成熟,端庄,精致—— 一路走来,仿似坠入精致画卷,这一笔草木飘香,那一笔山水灵秀,亭台楼阁连成一气,虽不见金砖银瓦,可其中意涵的雄厚财力,深不可测。 她小嘴张成椭圆形,一直合不拢,一路打探,终于找到餐厅。 她拔开竹帘,探进头去,小鼻子习惯性嗅了嗅,有米粥清香,还有隐约可闻的交谈声。 她猜出这里便是餐室,肚子实在饿极,她也不甚多做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入眼是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面摆着几盘她不认得的精致小菜。 一道清傲的女声传来,“扁小姐,若我记得没错,韩公子昨夜命你今日消失,我看天色已亮,小姐应该认得回家的路,若不认得,要不要本小姐让算子给你雇佣一顶轿子。” 得意发现这女子便是夜闯洞房的女子,也不恼,随意回了一句:“若我记得没错,韩相公昨日讨了房媳妇,这媳妇,堪堪正是不才在下本姑娘。” “听你这么说,赖定了?”李绾很是盛气凛人地放下筷子。 “凭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赖字,也是当得起的。”得意端正地站在门口,不进也不退。 “呵呵,若我是你,就该聪明点,回家再找个般配的姻缘。”李绾继续攻击。 得意也笑容可掬,“可我不是你。” 李绾被噎得无话,只得微微恼怒地望着身旁的韩算子。这叫请神容易送神难,看你怎么办。 韩算子不紧不慢地擦拭嘴角,走出席间,来到得意跟前,站定。得意也将视线从李绾身上收回,二人对视。清晨,窗外鸟儿叽叽,仿佛在歌颂一对新人神情款款。只见新郎缓缓伸手,捏住新娘下巴,新娘目光清澈盯着新郎眼睛,慢慢慢慢,新娘的眼神变得痛苦,精致的五官也纠结到一处,新郎的手使劲儿过大青筋可见,新娘犹不喊痛,只是努力地跟新郎打招呼,“相公——早!” 韩算子蹙眉,她晃了晃小脸蛋无法摆脱,可怜兮兮地,“相公,疼。” 这神态,这调调,你说你再是个铁打的心也要软上那么一软。 韩算子却不,他的心不是铁打的,他是压根无心。他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得意受疼,哀哀地喊,“相公,我只是饿了。” 听她一口一个相公,喊的韩算子一阵烦躁,冲她低吼:“别喊我相公,我不是你相公。” 得意低下头,乖巧地答应—— “是,夫君!” 于是,韩算子无力,只得试图循循善诱:“你可喜欢我?” 得意定定地打量他,从上到下,长相是极好的。可,人不太良善,不是她喜欢的,所以她诚实地摇了摇头。 “那么你没必要缠着我。” 她很小媳妇的样子,低下头:“可你已经是我相公。” 眼看说不通,韩算子气急:“好,好,那我这厢休了你。” 她眉儿弯了那么一弯:“夫君,我没犯七出!” 桌子上,正看热闹的萧尧刚喝了一口的汤差点喷出,看来这个女儿是要认定了,这回与其他无关,只是觉得这个女娃忒喜人。他又瞥了眼被得意气得脸色不佳的韩算子,坏心地琢磨,看来算子遇到“小麻烦”了,往后这韩府是该多走动走动,此处热闹准多。 萧尧起身来到得意跟前,“不是饿了吗?坐到爹爹旁边来。”当着人家夫君的面,就要牵人家的手,表情淡定得不得了。 而得意听出了此人便是婚礼上胡乱认女儿的那位,心里顿觉反感,马上把手收到身后:“这位官人既然如此想当爹爹,为何不赶紧讨一房媳妇生个娃呢,我看您年纪虽然不小,有我这么大闺女,难免遭人非议。” 见她如此认真,萧尧更觉有趣,于是想再逗逗她:“讨媳妇生娃倒也是好主意,不过我就喜你这般模样的,可与别人生的话,恐怕生不出你这样的吧,不如——你和我——”说着,顺便握住她的手。 “撒手!”得意的眼睛盯着韩算子的方向。 萧尧继续逗她:“你先答应我,是做我女儿还是女人?” 这时,得意的全部心思已不在调戏她的萧尧身上,也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只见她抬高彼此相握的手,对准萧尧的那只一口咬下,毫不留情。 萧尧“呲”了一声,放开她,伸舌轻舔了下被她咬出的牙印,那颓靡艳丽之感,甚是慑人心魄。他眼里还泛着浓浓笑意,玩味地瞥着向李绾和韩算子走过去的得意,又有好戏了。 只见—— 得意蹭到正疑惑地蹙眉望着她的李绾身边,小屁股一拱—— 只听一声惨叫,李绾摔下了雕花椅。而得意却若无其事地坐到李绾方才的座位上,低头,慢声细语地对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李绾道,“你旁边是我的夫君,这个位子是我的才对。还有,给夫君夹菜也是我分内之事,以后不劳小姐您。”说完,夹了近出的一道凉菜到韩算子盘中。 李绾,这个女子能被韩算子看上,且逼他出狠招才服软的一女子,单单看昨夜从水中抢韩算子的作风便可窥见其强悍,能轻易被得意“欺负”? 她“噌”地起身,并不不抢座,反而跳到韩算子的腿上,手勾住他脖子,眼笑睨着得意,一字一顿地说,“算子——我——要——搬——进——她——的——喜——房!” 气氛,一下子静极。 萧尧,林白以及对这一切漠不关心的庄生也不仅抬起头,齐刷刷地看向得意,看她作何反击? 正文 跟不三不四的女人睡,不是个正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0 本章字数:3924 得意却直望着她的夫君,很贴心地问,“夫君,你的意思呢?” 韩算子不料她把问题丢给了自己,愣了一瞬,不冷不淡地道,“还用问?!” 得意点点头,一副夫唱妇随的神态:“那好,夫君跟我搬到别处,那喜房我不大喜欢,以后就当做客房。” 李绾讥笑,勾眼问韩算子,“你倒跟她说说,谁该住在客房。不对,你今日就要出府,客房也免了吧。”[http://WWW.] “我为何出府?我是嫁鸡狗随鸡狗,夫君也是明媒正娶,没理由赶我走。”` 李绾却被她激努,跳了下来,“算子,你不是说昨日是假婚吗?是那贪婪的扁老员外收了你厚礼,答应配合你演戏的吗?为何今日不跟她说出实情,还让她在这里赖着不走?” 得意缓缓抬眸,视线飘到了夫君那里,眼神里有最娇柔的脆弱,如花的娇蕊经不起摧残。 韩算子嘴角冷凝,无情地摧残她的脆弱,“不信,回去问你爹!” 得意的身子颤了下,近处的萧尧赶紧扶住,捧起她的小脸,便瞧见了那一双眼,薄薄一层雾气,不是泪,那是什么东西?他弄不清,可正是这层令人看不透的迷蒙感,激起他更浓烈的兴趣。他怜惜地拿指肚轻抚她眼皮,惹得她睫毛颤了颤:“老爹不会干这事,虽然他爱银子又抠门,可老爹疼我,不会这样对待得意。” 萧尧赶紧接上话头安抚:“对,为了赶你出门,他们二人在胡言,你是明媒正聘的新娘,就该是韩算子的妻!”话毕,挑起那双妖孽的丹凤眼笑对韩算子,那表情,分明在说——老兄,没奈何,本公子就是喜欢火上浇油,看别人家鸡飞狗跳,这样才够热闹。 萧尧怕自家宰相大人被他这混帐气出个好歹,要先回府一趟。临走,他教导得意:“小得意才是韩算子的妻,不能输给别的女人,晚上莫让野女人睡了你夫君,知道了吗?多黏着你夫君,早晚他会习惯你,疼你的。”这风煽的,这火点的,这厮打定了主意,不让韩算子消停。 得意点点头。 到了晚间,得意便在喜房门口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徘徊,一会儿仰面长叹,一会儿垂目低吟,甚是感慨万千。这一整日里,在韩府她就如一条游魂,无人搭理,其中凄凉说给谁听。 两个丫头从旁经过,一人手里提了花篮,内里满满五色花瓣,另一个捧了一顶精致的香炉。 “少爷和李家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方才见他们手牵手在玉溪河边散步,那情形却也十分般配。可惜了,新娶的少夫人是个厚脸子的,据说昨夜少爷不曾与她圆房,且撩下狠话让她回家,她愣是不走。换做你我,早就甩了三尺白绫悬梁了。而她非但不觉狼狈,还与萧尧公子眉来眼去,真是个不知趣的女人。” 得意扶了扶梧桐,将将稳住自己。这么说来,果然是自己成了一支巨大的鸳鸯棒搅得一对情人不得安宁? 可明明是夫君娶了我的。我被休倒是小事,老爹却极是爱颜面,端是不能接受。 依稀传来脚步声,她本能地躲到梧桐后面,小脸贴着树干寻着声音望去。 只见李绾半条身子挂在韩算子的胳膊上,两人甚亲热的模样。 方才那丫头从喜房内出来,对韩算子和李绾行了礼,对李绾的礼数却是正经夫人之礼,“小姐吩咐的五色花瓣已然撒到了水池里,寝房也烧上了小姐钟爱的熏衣香。” 得意受了莫大的打击,白天倒也能硬撑,此刻却也感到一阵强过一阵的乏力,便当起了缩头乌龟藏匿在梧桐树下,待到宝月明镜洒满清辉的时分,才又反复念着萧尧“莫让野女人睡了你夫君”的嘱托,堪堪起身,跌跌撞撞奔进了屋内。 那喜塌上正是一对交颈鸳鸯,落了薄纱帐子,那绞缠的影子叠在帐子上。 得意对这事就如孩子般纯真,因而不避嫌。可也不是傻子,知道男女欢好是极亲昵的行为。她心口一时难受,也分辨不清怎个回事,就那样步步来到了帐前。 女子细细喘息,男子披散着头发,也是气息粗哑:“绾儿,当真要遂了我的心?” “只要你肯赶走那个女人,我便遂你。” 遂心?她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她不喜欢夫君跟别的女人睡,所以伸出手掀开了帐子。 内里的二人齐齐扭脸看她,那一脸青白交错的表情着实丰富多彩。 得意先对夫君道:“夫君跟不三不四的女人睡,不是个正经。” 韩算子冷沉地瞪着她,看她装疯卖傻到及时,几度。 得意又淡定无比地转向裹了毯子往韩算子怀里缩的李绾:“没名没分便和别人的夫君睡觉,更是个不正经的。” 她又认真思忖了片刻,恍然:“原来你们这般情投意合,是因两个都不是个正经。” 李绾被得意连着三句骂不正经,这位天之骄女哪里肯忍得这口浊气,气恨之余将床幔拨拉开来。得意便瞧见她着了肚兜的模样。 “看我作甚?真是无礼。”李绾被得意赤.裸裸的目光盯着气急。 得意偏一下脑袋:“李小姐,我看你譬如一根萝卜,青是青了点,却也没甚特别。我是在看我夫君这支胳膊,白得过于晃眼。” 得意死盯着韩算子仍然放在李绾胳膊上的手臂,说的是实话,却是戳到李绾的痛处。现下风行女子肤色白皙,可她却总嫌自己肌肤黑如挑夫,为此,谁要提及她肤色,便会令她恼羞异常,“按理说,咱都是女儿家,我也并不想与你为难,可你却是这般不懂事的。你那贪财好命的爹收了韩府的重金厚礼才将你嫁了来配合做了处戏。至于这真相,我原以为你是不晓得,可如今看来,我倒是低估了你得意小姐。你赖着算子不肯走,是不是早与你那快要断气的病爹商议好了,等他死了,你便依傍着韩府过日子,从此假戏真演,赖上他一辈子?” 李绾将身子放软,再次依偎到男人的怀内,仰起脖子怪嗔道:“你是不是对她生了些不该有的同情?” 得意方才因捉奸在床而身心俱疲,之后听到李绾口口声声说快要断气的病爹,这一棒子打下来,她哪里还受得住,喊了一声“老爹”便奔了出去. 李绾一直拿眼角余光打量韩算子的表情,细枝末节一点也不错过。片刻后,她那提到嗓子眼的一口气终于泻了下来,“看来,昨日洞房花烛夜,你在水池里那般拼命亲吻她,果然只是在做戏给绾儿看的。” 韩算子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原先你对我不冷不热时,我倒是时常盼着你事事与我计较一下,尤其是与思慕我的女子间争风吃醋这档子事,我是十分欢喜的。然则,那时的绾儿却是个大方磊落,善良识体的女子,也正是那样的品格吸引了我。”他起身理了理衣裳,下了床,“不过,方才你对那小姑娘说的话过于狠戾了些。”叹了口气,他抓起青衫披到身上。那李绾见他要离去,心下却是一急,“算子,你同样不胜其烦,不是吗?绾儿此番扮恶人,不也是替你着想!” 韩算子不动声色地挥开她的手,“我自己的事由我自己解决。” “你有正经生意要忙,这等儿女闲事由我代劳不是省心?”李绾杏目微瞪。 韩算子缓慢回头,疑惑状:“李绾,你不会认为这一辈子我就你一个女人吧?” 李绾:“你可以三妻四妾,但扁家丫头,绝对不行。”李绾觉得纳闷,一个小丫头而已,为何令自己这般紧张堤防。她可是卞梁城有名的铁娘子,没怕过谁,除了韩算子这个冤家。而如今多了个扁得意——呸,我怕她作甚,只是她藏在骨子里的那点狐媚气令我烦恼罢了。 韩算子穿戴好,临出门前道:“她,是我的事,合该我来解决。” 他方才责备李绾对得意过分了些,听起来似是护着得意。实则,这是事事盘算的韩算子借题发挥,压制李绾而已。对待得意,他只觉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没有最狠,只有更狠才是道理。 走出喜房,冷哼了一声,向府门方向走去。 韩府的府门子初时分就已关闭。得意从门房外喊话要求出门,门更故意欺她,睡在屋内不予搭理。 等了片刻,见无动静,得意将双手搅了一搅,搅出个计策来,突然喊了声:夫君,你来的正好。 门更立刻飞也似的奔出,只见一条影影绰绰,不甚高大的影子立在门口堵着,“请开门。” 门更先不理这条影子,却是左右顾盼了几下,没见东家那修长威猛的身影,便知上了当,顿觉懊恼:“等寅末时刻,门禁取消再说。” “我有病疾之事。” “除了奔丧,不给开门。” 得意这下被惹怒,她从不曾无缘无故欺人,也容不得别人没有因由地欺她:“看来你们东家早晚是要休了我,那我唯一的要求便是让你这位尽职尽责的门更随我到扁府,到时——” 门更立刻诚惶诚恐:“小的不知是夫人,请夫人恕罪。” 既然对方识时务,得意也不再计较:“请开门吧!” 尾随而至的韩算子从夜的深处见识到得意的伎俩,虽不算高明,则也不比想象中的蠢笨如猪,如此一来,赶她走必定更加棘手。想到此,黑夜中黑眸越发沉了沉,他自认不是善类,为达目的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韩算子没出声响,悄然追出。 正文 韩相公说要休了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0 本章字数:3751 夜已深,街上几无行人,得意却也不甚胆怯,只顾心急如焚地赶往城东家中。忽而小腿上一阵痛,就顺势往斜前方栽了下去,抖着手往腿上摸了一摸,竟活生生长出了一把刀来。她急促地吸了口气,痛入骨髓,碰不得。过了一些些时辰,她才缓过劲来,发现疼痛这个东西,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 “老爹,便是爬,女儿也要爬到您跟前。” 许是这份孝心感动了苍天,大深夜的竟然有辆拉菜的驴车不偏不倚路过这条小巷子,大地貌似也被感动了,赶车的驴夫是个软心肠的,见是受了伤的小丫头,问得府上所在后,二话不说送了回来。 扁担老爷那个心疼哟,涕泪横流,肝肠寸断。 “老爹,你真是病重了吗?”得意堪堪问出口。 “是病了,可那是病给韩家看的,白天里,人前头,你爹都病得眼看就要两腿一伸的光景,但我跟你讲,你是我闺女,我只和你一人讲,那是装出来的。一到夜深人静,人畜入眠后我便活过来,你瞧瞧。”说着转了个满圈,却不小心崴了下脚,哎哟了一声,差点倒地。 “骨头到底是老了,当心着点!”说完,得意才让自己晕了过去。 待她幽幽醒来,已是次日午后。 “老爹,你保证!” “我保证,最早也要等外孙子讨了媳妇再生个大胖娃娃,到那时我再死。” 得意奄奄一息地笑:“我倒是忘了一件要紧事,您保证过的事万儿八千,能作数的不过八九个,您就是个不靠谱的爹。不过,您怎的想起装病了?这事跟银子有关?” 莫怪得意第一时间联想到银子,实在是这个爹十分的爱财。 扁担老爷扭捏了几下:“当初韩府来提亲,媒婆谈的聘礼薄了点。我就想啊,我的得意双八年华,敦厚纯善,虽不敢说倾国倾城,倾他半个韩府也是绰绰有余。可他韩算子算盘打得精呐,那聘礼就连寻常姑娘家也略显不够,你老爹我气也有,装也有,就病倒了,这才有了后来那些颇厚的聘礼,嘿嘿。” 得意扯了扯嘴角聊表笑意。 “女儿,你的笑中怎的带点抽搐?”老爹发现了她笑得异样。 “受着伤的人,嘴角大体都是要抽的。” 老爹受教地点头,继而又回忆起那次丰厚的聘礼拉进门时的光景,心内十分的欣慰,八撇胡子一抖一抖地乐。得意却是天人交战,很想问明真相,老爹是否真如李绾所说,为了那几车的聘礼将她给卖了。 “老爹,韩相公说要休了我。”她笑了笑,不甚在意。 “这个——爹,知道。”扁担老爷低下头,八字胡趴了下去。 “那我不回去了。”得意如释重负,其实,这样甚好,甚好。这头婚事,她本无甚热情,只是碍于父命难违才应下的。眼下,既然老爹不在意,那她最乐得解脱,再也不用去当那条大棒子,打一对苦命鸳鸯了,真真是功德无量啊。 “不可,你得回去。我虽答应韩女婿与李家小姐相好,但可没应承让他休妻,至多纳她做个妾。” “爹,妻不如妾,这话委实是个道理。我宁愿在别处做妾,也不愿当那个人的妻。”那个夫君忒不是个东西。 “不可,你得做他的妻,再给我生个胖孙儿。” “其实爹,能生的,不只他一个。” “能生出精娃娃的,只他一个。韩府从祖上便是出了名的会算计,哪一辈也没生歪过,到你夫君这辈,已经算计成精。” “生出只小妖精,那还了得。”得意玩笑,内心仰天长叹,老爹您用心良苦,苦得我呀哭笑不得。 “妖也好,精也好,总之,给我生一头半个出来!你怪也好,恨也好,你老爹就是这样的。再有,对这桩婚事,你满也好,不满也好,父母之命,你必须担着,不许被休!你若是倔性不改,被扫地出门,咱们父女缘分到此结束!” 于是得意决定,先不做决定,审时度势再做决定。 可,刚养了一日的伤,她便下了决定———— 既可回韩府,当韩算子的妻,当务之急尽快生个娃出来。 为何,一日之间有如此决定呢? 那夜得意闭眼假寐,白日里睡得忒多,夜晚着实困不出觉。然后听到了下人窃窃私语:老爷真是了不得,病成这样也不肯告知小姐,说让小姐少一日伤心便是多一日快活,唉,老爷只盼着一头孙儿,大抵是指望仗着孙儿将小姐赖给韩府相公,走时也就安心了。 得意的心拔凉一阵,滚烫一阵,都说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德,自小老爹既是爹又是娘,如今临了还这般用心良苦,让得意怎么受得了?她哭了,哭得心碎。 韩府是要回的,妻子是要当的,娃娃是要生的,一个也不能少,因,这是老爹的愿望。 13 得意在家里养了数日,一来养伤,二来多多陪伴老爹,三来做了一件很是说不出口的女工,花肚兜,是怡红院里当红老鸨素素姨深夜来教的花样,那花色,绣着绣着,再想起素素姨讲授的那些生娃娃的把式,脸上不觉就热上一热;四来顺便又做了一串香囊,上绣了对鸳鸯,素素姨说,“毕竟是赠予夫君的物什,绣一双鸳鸯合宜,还得是交颈的。” 得意不大懂这些道理,素素姨说什么,她都深以为然。 “素素姨娘,我不小心将这两条鸟脖子给绣散了。”得意有些着急。 “再绣一个便是。”素素姨娘宽慰。 “可我明日便要回韩府。” “那,找个针黹功夫好的人替你做一个。” 得意闷头思忖了良久,“不如将那两双鸟爪子绣到一处,寓意我与夫君执子之手,与之携老,如何?” 素素姨娘连连赞叹:“甚好,甚好。” 得意回到韩府。 这日天气晴好,韩府的府门上方的天空中,晃晃悠悠飘过那么一朵白棉白棉的云彩。可巧,云彩下,这对小别重逢的新人相遇。 “夫君,这个,你拿上。”得意双手奉上。 韩算子似笑非笑地看了良久,用眼神吩咐旁的随从接上那香囊。这位夫君了然于胸,这个物件是他的小娘子示好的意思在里头。 这个见面礼果真凑了效果,夫君并没有色厉内茬地将她拒之门外,非但如此,待发现她走路忽高忽矮,还问她:“难道韩府的路不太平整了么?” 这让得意硬生生生出,夫君问的这么含蓄,其实是夫君在关心她的错觉,“是娘子脚受了点伤,不妨事。” 夫君点了点头:“那这就跟着我们上茶山吧,不过若是娘子不便,不去也行。”[kansHu.com] “我去。”得意紧紧跟上。 茶田是韩家产业的命脉。 时下清明将至,漫山遍野的茶树,中有斗笠的采茶人,山上空气清香,十分的宜人心脾。 “我爹在世之时,有个十分敬佩的人物,便是我爹的表舅的姐夫的小舅子。我爹临去时嘱托过,要孝敬那位小舅爷就得拿比上等还要好的茶。你可知何等的茶叶比上等还要好?” 得意犹在瞭望远方:“夫君,我不懂茶。” “明日便是小舅爷生辰,我们韩府的茶礼还未备妥,那就有劳娘子费心,最晚明日午时将贺礼送到。” 得意的笨嘴将将张开,这位夫君吆喝上左右的跟随们,洋洋洒洒一堆人打道回府去也,留下得意一人婷婷玉立在茶叶之间,点缀得那风景,正是万绿丛中一点粉,粉嫩嫩的衣袖里双手握成拳:“韩公子,我不是大家小姐,这点事难不倒我。” 是夜,得意一人留宿在外,守着那座黑得甚是可怖的茶山,与蚊虫为伴很是热闹地熬了一夜。待清晨的阳光一缕缕撒到茶叶上,滴滴露珠晶莹剔透,得意略显苍白的脸有了笑意。 精挑细选地采了一捧茶叶,将其上的露珠收集到一个昨晚借来的茶罐中,急匆匆赶往城中。在回城的途中,她遇见了上山的人们,见她一个小姑娘家,跛着脚艰难行路,难免面露怜悯。 “夫君,这捧茶每一叶片都是落过露珠的,极是新鲜,我也将那露珠收集好了,用这露水泡茶必定甘醇无比。”她将茶交给了夫君。 “礼我已送妥,这茶,给你自己饮。” 得意觉得稍稍有些可惜,不过好茶自己享用也很不错,正兀自高兴时,夫君加了一句:“着实可惜,送到绾儿处,她饮茶有些在行。” 得意愣了一愣,良久,才又将这上下的句子连贯到一处:礼我已送妥,这茶,给你自己饮着实可惜,送到绾儿处,她饮茶有些在行。 得意错愕了一阵便也想通。料想,这世间所有相好的人物,莫过如此。在这个的眼中,另一个必定比旁的人至少强上那么一点。 正文 娘子,你就还她一条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0 本章字数:3691 得意便将那茶叶送到了李绾那里。 李绾的使唤丫头告知,小姐到账房去了。 得意暗忖了一下,以我的身份,人家的账房重地不大方便去。 她将茶放在那张前几日为她的喜烛准备的小桌之上,如今这张被鸠占鹊巢的桌上摆满了果子蜜饯,很是诱人。 “原先的物什,如今安置到了何处?”她向李绾的丫头问及行囊。 那丫头哦了一声,通过敞开的窗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房屋。得意往那边赶去时不觉嘴角上扬,夫君虽似心冷,实则也算是个铁面热心的人物。 她试图推开那排屋正房的门,门上着锁。意外之余,一间一间往外推,最后推开了顶头的一间, “比我家仓房,也不如些。”得意念叨了一句,将几个包裹从地上捡起,开始铺陈。 翌日大早,厨房的李大娘使唤了打杂的小厮宝哥叫得意去厨房帮忙,说是韩算子吃腻了厨娘做的饭,想吃娘子做的饭。 得意在家倒也偶尔下厨,厨艺却并不甚精湛,不过是在老爹生病发闹时为了哄他,给他做些家常小菜而已。 不料,她的手艺似乎对上了韩算子的胃口,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厨娘的饭菜他一口也不吃,偏是要吃得意做的。他又是吃惯了十几样菜色的,因而为了照顾他的胃,得意开始学做新的花样,整日里跛着脚,便是围着灶台忙个不停。中间好巧赶上,厨子李大娘孙子染了病寒,请了假,归期不定,打杂的宝哥要娶媳妇,请辞了,只留下另一个婆子及两个丫头,这几人负责府上下人们的一日三餐,而主子们的三餐便满满当当落在了得意手上。 “这丫头大小是个员外家的小姐,想不到竟是这般能吃苦。”李绾从远处冷哼,“看来还苦的还不够。” 日子在劳累中平安地过了月余,得意初愈的身子骨一直无法好利索。 这日,李绾的贴身丫头到来,“绾儿小姐请你到玉溪河畔,一起赏花。” 得意答应了一声,随她一同前来。心想,虽然仰仗这位李家小姐的厚脸皮子,我的嫁到并未能够坏了人家的好姻缘,可细究起来,我也着实是她跟情郎间的一根碍眼的刺。想来这小姐虽然脾气坏了点,为人品格还是不错的,否则我该是她恨不得折去的那朵花,何以与我共赏呢? 河畔,花儿也似的美人冲着得意的方向笑着招手。 得意也跟着李绾的丫头加快了脚步。 “哎呀,钗子落了。”丫头惊呼。 得意弯起腰来寻,却找不到:“怕是早先路上遗掉了。” “不过是个普通的钗子,不必找了。” 得意从未想过,有一日能与李绾站到一处,双双笑容可掬。 李绾笑得极是亲切:“扁小姐,早些时候听闻你蠢笨如猪,倔强如驴,想想,我堂堂李绾儿能将畜生放在眼里,视为敌手?可,实不相瞒,自从初见,我便晓得,你不是好相与的。你赖上了韩算子,赖得十分理直气壮,这点倒叫我拍手称绝。然而,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假设韩算子的心在你身上,你也是斗不过我的,何况——他的心一丁点都不属于你。” “说重点吧,听得我腿有点累。”得意打断,甚觉无聊,河中根本无花。 “他的心不在你这里,是以我做甚么,说甚么他都只会偏信于我。”李绾的笑越发和蔼可亲。 “你想做甚么?”得意警惕。 李绾冲了过来,一下子扭缠到一处,在得意未及反应的空挡,这女子发出了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闷哼声。原来竟是将一根钗子活生生插了自个儿的小腿。得意惊异地望向李绾的同时,李绾将那钗子硬生生塞入了她手中。得意抬手看了一眼掌中凭空多出的东西,还没来及瞧清是何物,便被李绾惨烈的嚎叫吓得懵了。 “绾儿,你怎么了?”韩算子面色焦虑地奔到了伤痛的绾儿身边。 得意闲闲地立在一旁,仰天暗叹,看来女子与女子之间若是关乎男子产生过节,为了绊倒对方,有些个女子真是可以下个血本,而这李绾便是个典范。得意又想到接下的日子,自己不得不与典范继续周旋,心里更是无限忧愁。 “不管得意的事,是我自己不大会说话。我本来想着,若不是那夜我的话重了些,她也不至于夜半三更奔回家中,也不至于腿脚受伤。这些日子我心里感愧,想着今日叫上她与你一同沿河散散心,说些体己的话,可——开口关心的言语竟被误听成讥笑她跛脚的话。”当然李绾痛极,不可能一口气说个完整,她话是断断续续,连哼带喘地说完整的。 韩算子回头向得意望过来,目光冷沉无比。得意却是一脸平静无波。 “得意妹妹的性子,着实烈了一些。”李绾下了最后评语,昏了过去。 韩算子抱上李绾便要返,并吩咐在一旁傻了似的婢女:“快去请大夫过府来。” “不是我干的,是她自己插了自己。”得意辩了一句,信与不信由他。 韩算子的目光越发冰冷地凝了她那么一眼:“过后找你算账。” 这厢李绾的伤势不轻,请来的大夫啧啧叹气:“甚么人如此狠心,下手着实不轻啊。” 待大夫处理妥当辞去后,李绾痛累交加,昏睡了一觉。醒来时见韩算子守在榻前,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她便又是扑进他怀内,一顿好哭:“那丫头是一点亏也吃不得,从嫁进你家门开始,便以韩夫人自居,欺得我多一句的话也不敢再说,不如由我去吧!” 韩算子将她推开,不冷不热地道:“我早说过,她是我的事,由我自己解决,你偏是要插上这么一腿,绾儿,其实,即便你不遭这一腿的罪,该是她受的,早晚一点也不会少。你如此自作主张,我也不见得愉快。” “算子,你——”李绾一惊。 韩算子嘴角一扬,不明所以地一笑,拂袖而去。 韩算子是个雷厉风行之人,算账的事更是雷电交加地迅速。当夜便来到得意的小厢房,立刻将小小的屋子蓬荜生辉,那眼眸亮闪闪的,似乎有点晃眼。 “我说过,不是我。”得意梗着个脖子重复一遍。 “你的意思是绾儿自残,故意栽赃于你?”韩算子语气甚是平和:“可据我所知绾儿自小便是被绣花针扎一下也是十分害痛。” 得意回想起李绾说过的“韩算子心里有我,我说甚么,做甚么他都偏信于我”这句话,却是无所谓地笑了一笑,兀自念了一句:“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韩算子听不出所以然,“你说什么?又笑个甚么?” “没什么,你既然不信我,我即是有千万张嘴巴也是辩解不过,不如说来听听,这笔账目到底是怎么个算法。”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些道理你是懂得。娘子,你就还她一条腿,以后我便是你这条腿。” 得意原先的腿伤刚愈合不久,因为了偿债又被打坏了一条腿,于是紧锣密鼓地又当了一回瘸子。 “恐怕这回难再伤愈。”得意跟因祸得福新得的使唤丫头华音谈天。 “少夫人莫再伤怀,总有一日会好起来的。”华音是个好姑娘,总是百般安慰得意。[kaNshu.com] “今夜,夫君又在书房过夜?”得意转了话题。 “大概是的,我刚见厨娘往书房送了点心过去。” “扶我下床,看是能否走动。”得意又转了话头。 “想来四条腿的牲口比一条腿的人要幸运上那么一点。”得意走到轩窗之下。 正是夕阳西下,霞光华美的景致。 华音暗自叹息,少夫人的命格委实赖了些。 是夜,得意让华音为她装扮了下,装点过的眼眸,水灵灵中暗藏微微桃色,可也真是个小美人。 夫君的书房设得实在遥远,得意在途中歇了好几脚,仰望头顶空寂的星空一片,闪闪亮亮的,委实美好,看着看着,却流下了眼泪。 伤筋断骨,真真痛入骨髓,比之更痛的,却是这般了无边际的孤苦。 大概是打断得意一条腿的因由,韩算子对她这次的贸然到来倒也没发什么脾气,和颜悦色地请到书房一角的卧榻上,让她快快躺下。正如他先前所说,是他扶着她的,当真做了回她的腿。 得意让华音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韩算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她,也没赶她走,默许了。 得意老实地躺在榻上,也不打搅他。 偌大的书房,悠悠两股呼吸,却对得意来讲,便如同她自己一人一般。到了华灯初上,烛火摇曳的时辰,她仍是闷闷乖乖地陪他待着,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 正文 你这样对她,委实过了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1 本章字数:3515 “你想与我秉烛夜谈?”韩算子伸了个懒腰,终于不再视若无睹。 “我想陪陪夫君。”得意也开了口,费了点劲才起身坐好,并将那没甚知觉的腿搬到合宜的地方。 韩算子来到床前,居高临下:“为何?” “夫君打断我腿时,叫了我一声娘子,不管之前你肯不肯认这门亲事,既然你已叫了我一声娘子,我便当真将你认做了夫君,我便也掏心掏费地与你讲明。自从回到家中,知晓你我的婚约只是一笔交易,完婚之后便可银货两讫。可我心中却是恋恋不舍,想着只要坚持下去,能有一日要你日久生情。”说到这儿,她腼腆地笑了一下,“其实,就是赖定你的意思在里头。” 听她如是说,韩算子似笑非笑,那星星一样的眼内,于烛火忽闪忽闪的光华中,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精光也忽闪忽闪一起闪着。只听得意继续:“可我心内真的日也愧夜也愧,总想着能够有一日让你舒心解气。这条腿——”她摸了摸那闲置的腿:“你真以为是还债给李绾的吗?!” 道出了衷肠,得意巴巴地望着夫君,祈祷: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快显灵,夫君与我欢个好,胖头娃娃报喜来。 外头夜风起,窗棂咯咯响,钻进来的那春风惹得烛火风中乱来,摇曳得书房内险险便要春色盎然——得意下了床,很顺利地就差点栽倒,她夫君也十分理所当然地扶了一把。这一把,却是扶出了点韵味。二人你看我,我瞧你,便都生出了“斯人也,动我心者”的错觉。 “我看娘子眼有些迷离,早些安歇吧。”韩算子心情似乎甚好,笑得格外温和。 得意的双腮无端就飘上了两朵红花,“夫君,也安歇吧。” “娘子睡内侧还是外侧?”韩算子彬彬有礼。 “我腿脚不便,还是睡在外侧罢。”得意下意识里说完,过后又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吃掉。万一,万一接下来夫君想做点什么羞人的事,睡在内侧岂不是容易半推半就! 韩算子铺开了被褥,若无其事地脱着上衣。得意咽了咽口水,眉目闪烁,这单人床榻上挤着两个人,令她觉得很有些煎熬。此前,洞房花烛夜,她无知小儿,以为夫妻欢好不过是磨豆腐般磨蹭身子就好,可前日里回家之后,为了得个娃娃她请教了素素姨娘有关生娃娃的事宜,这才晓得,欢好这档子事,委实有些令人不自在的动静在里头。 “请娘子熄灯安歇吧。”韩算子翻了个身,对着墙没了声响。 得意呆呆地坐了良久。韩算子的觉很好,躺下便是睡了,而且他睡觉的教养也十分好,得意坐看他许久,他连发丝都很少动荡一下。这良久的功夫里,得意的心却是不十分平静,一会儿欣慰一会儿失望,一会儿又暗暗磨折,终于一个十分不光彩的注意浮上心头。 待那烛火烧尽,她磨磨蹭蹭抖着身子钻进了被窝。原来今夜月色十分的好,待过了些时辰,静悄悄的书房内明亮了许多。得意的双眼一刻也没合过,似是有一双针在眼睑下戳着。她这是死死地盯着夫君露在被外的裸露背影,“垂涎欲滴”之余又有些不够胆量。 早死早超生! 这个念头使得得意开始有了不惧生死的念头,凛然翻身坐起,决绝地往韩算子身上爬,不过刚触到他身上,他便醒了:“娘子,在干什么?” 得意这一惊吓却也不小,一个趔趄,往后栽了下去,这一栽便直接滚到了地板上。 韩算子好心肠,下床将她抱起:“娘子果然小得很,睡个觉还在打滚的年岁。为免再落床,娘子还是睡内侧。” 如此,得意欢喜了。 可,待二人都又躺下,韩算子依然没动静,脸朝外睡下。 得意又巴巴地躺了一会儿,又贼眉鼠眼地爬起,咬了咬牙,抖着手放到了夫君身上。韩算子这回没一下便醒来,得意胆子大了些,那条活动自如的腿也蹭到了他腿上,却,再次将人弄醒:“娘子,你又在做甚?” 得意心口噗噗跳个不停:“我,我——想出恭。” 韩算子又将她扶着,找了便盆给她。得意囧了又囧,愣是逼着自己恭出了点点。 夫妻二人再次躺好,韩算子接连被她吵醒,想是困极,又很快入睡。可怜了得意,胸中跑着一头鹿,噗通噗通不得安生,她这个人一根筋,难得这样好机会,这夜怎的也要与夫君将正经事办了。于是,又抬头爬起,这回,她瞄准了,一下爬上了他身上。 韩算子这下睡得忒沉,任她趴到了他身上,再笨拙地拱了拱身,将那条累赘的腿搬上来,他都没醒来。得意趴在他身上,一下便也傻眼了,进不会进,退不能退,真真是忧愁。 无事,便借着月光,模模糊糊中探究他的五官,没有一件是不合陈的,真是极好,极好的。 突然,“又要出恭?”韩算子冷不丁发问。 得意如被惊吓的小猫,这回没滚落,反而紧紧抓住他胳膊。待缓过来,真真是有些疲累了,“夫君,咱们…”[kanshU.com] 声音过低,韩算子没听清:“娘子说什么?” 得意咕哝:“咱们——欢个好吧!”她很有些气馁:“这一夜爬了再爬,爬得我十分辛苦。” 韩算子不觉闷笑,实则他也跟着她一夜没睡,便是她头次跌下床也是他故意使的坏。不知为何,韩算子觉得这一夜过的甚是欢乐,便是打从娘胎里出来至今,他也未曾觉得这般有趣过。 心情愉悦,便是感官也跟着愉悦,身上软软的一团子,让他不尽忆起了洞房那夜,氤氲水雾中的旖旎光景,心思也跟着氤氲了些些,然后他气恨起自个儿的身体,骚动不安甚是不争气。 得意动了动,韩算子的心也随之一动,何不顺水推舟—— 萧尧曾经说过,算子的心动一下便能挤出一摊子的坏水。 韩算子心动的同时,身也动,这对怨偶终于配成了对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啾啾唧唧一番好时光,得意终于圆满了。 待齐齐入睡时,窝在男子热腾腾的怀内,在朦胧中得意害羞地想:除却腿伤犹痛,欢好这件事本身,委实,委实是件十分欢乐的事。 翌日一大早,韩算子便去了各家店内巡视。 得意昏昏沉沉地醒来,从窗子里望出去,窗外的一株梅树上真巧落了一头喜鹊。沐浴在晨光中,懒懒地站了一会儿,得意忽而心念一动,这是“喜上眉梢”,好兆头呐,莫不是,莫不是经过昨夜真的可以得个胖娃娃? “她的笑容像极了头顶新出的日头。”萧尧夸得很有些傲然,似乎真将得意当成了自己的闺女。与他并肩的韩算子却是勉强一笑:“勉强,勉强。” 原来韩算子去了办正经事,却在街上遇到了出了趟远门刚刚回汴梁的萧尧,还被他拉过来回到府中。说是萧尧大爷今日以来深觉身子骨大不如前,寻了大夫把了脉,大夫恳切忠告,以后少饮酒多饮食,尤其早餐必须上心。 可巧就遇见了韩算子,萧尧大爷说了“你府上的早膳,甚热闹,甚开胃。” 于是乎,请韩算子与他一同回府用膳。 经过书房,可巧就碰上了得意这么一副美景。 “夫君,原来你在这里。”见到夫君,得意笑得更开心,向他们二人颠颠地走来。 萧尧笑意转淡,望了眼她的腿:“算子,你这样对她,委实过了些。” “萧尧,为何你对她这般用心,我不得而知,为何她对我这般无赖,我同样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她若继续心存侥幸打算赖定我韩算子,我下手从来不懂何为留情!” 萧尧含笑:“我与她的事,你与她的事,本来是互不相干的。只要不伤及性命,你爱如何便如何,从你这里得到的结果,便也算是她命中注定的。” 这顿早膳却令人失望,许是双双瘸着腿的缘故,李瘸子吃的很有礼数,扁瘸子也很乖巧,萧尧大爷心下怅然若失,早早辞去。 只是韩算子命身边伺候的郝婶子给得意送去了一碗汤水,说是有助她的腿伤愈合,从此日日喝着这好汤,得意颇觉感动,与夫君相处时,越发诚诚恳恳。如此这般,日子和和美美又度了数十日。 得意与韩算子新婚夫妇,欢乐燕儿,二人虽则在人前不怎么亲昵,在人后却是亲热异常。得意觉得十分欢乐的那件事,每每到夜晚,便是进行得十分勤奋。 正文 从此,我与你便是互不相欠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2 本章字数:3150 这日,她回了趟娘家,素素姨娘也在她家中。得意有些疑心,素素姨跑她家跑得也忒勤快了些。 “小得意,和夫君同床了没有?”素素姨问得格外大方。 “同了。”得意低下头,羞答答的俏模样,还带了几分欲诉还休。 素素姨追问了一句:“你夫君对你可温柔?” 得意立刻红了脸,红火红火地回了声:“夫君他,且坏着呢。” 素素姨娘靠近,打趣:“怎的个坏法?” 得意咬着小银牙,只胡乱拽过来一杯茶饮下,那些个坏法打死也不能说的。 素素姨娘忽然对着得意的衣裳,嗅了嗅,继而皱了眉头道:“你爹盼着你给他添个孙儿,这你也知道,再说韩家也是独苗一个,如今就也只剩下他韩相公一个,难道也不急着添丁?在这大好生养的年纪,为何还吃这造孽的药汤?” 得意奇了怪了:“什么叫造孽的汤药?” 素素姨娘瞪了一瞪,“嫁做人妇的人了,还这般不晓事,就是不生娃的药喽。我们怡红院的女儿们,每人皆备有这药,我闻得多了,便是从人的口气里也能闻出这药几分味来。” 16 接过郝婶子端来的药碗,得意笑了笑:“郝婶子,这些日子有劳,那边桌上有一对珠钗,不成敬意,请收下罢!” 那妇人开始自是推辞一番,却经不起得意诚恳相劝,便也不再拒绝,走至桌边拿起一方小锦盒打开,拿出钗子来左右打量。 得意将碗中的药倒进事先预备好的大口茶壶中,盖好盖子,拿了锦帕拭了拭嘴角。按照素素姨娘的说法,女子月事后半月左右同房,易得娃娃,而昨夜便是这样的日子。 郝婶子欢乐地离去,端着带有药渣残余的碗,说了声明日再来,多谢夫人云云。 送走了郝婶子,拿起壶盖看了看黑黝黝的汤水,得意哑然失笑。是她想得太天真了,以为夫君已对她释怀,以为对她开始有一点点喜欢了,却不成想他竟是,竟是这般小气又记恨的男子。活生生赔了一条腿给他,还不够,将一颗赤诚的心捧了给他,还不够啊,那么——为他生儿育女,能否化解他心中咬着不能放的那股怨恨呢? 事实证明,他是不肯让她为他生孩子的,可她必须要生个孩子。虽然初衷是为了满足老爹的念想,到了今日今时,何尝不是为了寄托对他与日俱增的爱意情浓呢。 五月将完,春色愈浓。春困秋乏,夏打盹,得意如今整日无事,闲着便让华音拿一条小虎凳子放到小院的墙角晒太阳,不久便会昏昏欲睡。 每次同床后的次日,药水里从来也没有断过那股子被素素称之为作孽之药的气味,可韩算子今来对她逐渐温柔了,有时她被太阳晒昏了头脑,便会在朦朦胧胧中感到庆幸,即便他不肯爱我,是不是,一不小心有一点点喜欢上了我呢? 爱这种字眼,甚是可怖,有时让人变得卑微到极点,便是九街上的乞丐也比爱而不得的人洒脱上几分。 可一件事发生了,得意从昏昏欲睡中一梦醒来,机灵灵打了个哆嗦,原来人世间没有侥幸,更没有那么多的宽宏大量。 那日晨间,韩算子并没有早早离去,说是已忙了好一阵,要歇上几天。 “今日我为夫君束冠,如何?”得意绾好了发,将自己收拾停当。 “求之不得,前些日子忙昏了头,昨日照了照镜子,差点认不得自己,我说这个邋遢汉子是何许人也,阿贵告知我,与我家大官人十分相似,呵呵…”韩算子坐到梳妆台前开了个玩笑,看来难得好心情。 “夫君——”她不禁唤了声。 韩算子含笑,从铜镜里望她。 她笑的很开心:“夫君笑的样子,顶受看!是我见过的,世间最美的男子。” 听着如此赞美,韩算子一不小心便有些心花怒放,却仍板着脸训诫:“女子笑不露齿才是德,你看你,以后不许胡乱笑,尤其,咳,尤其不许在别个男子面前笑着给我丢了脸面!”说完,挪了挪身子,似是有些不自在。 得意当下没说什么,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笑意却仍在空中荡漾。她散开他的发丝,拿五指上上下下梳理,温柔如一个母亲抚摸心爱的孩儿,半晌,她清了清嗓子,将仍有些拘谨的韩算子清醒,她说:“夫君,你方才那番话,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其实,其实你在妒忌?” 轰隆—— 好端端的空中砸过一个雷响,韩算子若有所思地望着铜镜中映照的模模糊糊的画面,油然想起那句——一生一世一对人,想想这样的光景,算是十分美好。 而这个想法,合着方才得意的一番打趣之言,在远处传来的轰隆隆声中,令他感到当头棒喝,意识到——[kanshu.coM] 该结束的,该是时候让它结束了,否则,反噬的是自己,他决不允许。 当晚,他宿在了久不曾温存的李绾那边,并让华音叫上得意前来。 当得意再次立在这对交颈鸳鸯床帐前,仿似做着一场令人作恶的梦,梦境里男女,不再如上次那样,只是让她觉得是一对不正经的鸳鸯,今次,今次——怎么说得出口,怎么说得出口,得意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的夫君,眉目如画,曾以为是世间最美的男子,刚刚就在她眼前与别人欢乐过的脸庞,同那眼眸,微微的红,嗜血一般地冷冷地凝睇着她。 “得意,你一条腿很值钱吗?”他走下了床,一步步逼近。 “就凭一条腿便想赖我一辈子?”他来到她跟前。 “还想图个圆满?”他抱胸而笑。 “爱上我了吗?”他直直地盯着她,笑得残忍。 一连问了四句,得意已被眼下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痛透了心,痛到找不到北,“若我早知你有了心上人,那一日我便死也不会答应嫁给你,若我早知你如此怨恨难解,这些天我也…”得意落下泪来,“我也不会爱上你。” 接下来得意回答了那四个问题: “那日生生被打断了腿,那种痛你受过吗?可我不怨你们,一点也不。那件事上,是你们亏了我的,可一想到是我扁得意赖上了你韩算子,无论多么痛,我都会产生,其实是我亏着你们的想法。一条腿不值钱,我知道这个不足够,是以捧上了一颗真的不能再真的心给了你,若说一颗心仍不值钱,我还能还你甚么呢?”得意哭了,笑了,俱是十分惨烈:“今夜之前我一直想不通,除了一颗心还能还你甚么,如今我想清楚了,还你个自由身,让你娶上你心尖尖上的人儿,还你个圆满,从此——我与你便是互不相欠了。” 得意缓缓转过身去,向着门口走了几步,方又忆起他第四个问题没有回答,可她没有再回头,一步步慢慢离去:“以后韩府再没有小娘子了,那不过是蠢笨丫头得意做的一场春梦,梦中,她爱过一个人,梦醒之后,不过是一场心劫罢了,他日,梦中之事,忘个干净!” 得意简单收拾包裹,次日一早便离开韩府。 韩算子独子一人立在种满芙蕖花的花池边,目送她高一脚低一脚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就觉得心中有一股子滋味,道不明。 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得意忽而回眸,又向着他的方向折了回来。 “我要走了,从此对你便没什么要求了,单求韩公子帮我个忙,暂时骗骗我爹,隔个数月趁空陪我走一趟我家。自然,我不会白白沾你便宜,到时只要你需要,且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做到。” 正文 谁他娘的要自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3 本章字数:3752 得意暂不打算回府,怕带病的老爹承受不住。自离开韩府之后,她在大街上着实徘徊了一上午,一时也想不出个好去处。 天公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午间下起濛濛细雨。得意从街边小摊买了一顶油纸伞,漫无目的地漫步到了横过城中的汴河之岸。 望着河中淅淅沥沥,点点洒洒的雨点子,得意的心情也纷纷扰扰,甚是忧郁。正忧郁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白色影子在不远处岸上徘徊,得意莫名产生了不详之感。左右无事,她装作过路的样子慢慢接近那白色影子,还不忘拿眼偷偷打量,从衣着气度上判断许是个落魄秀才。 得意心下一惊,莫不是又碰上了个科考落榜就此觉得人生灰暗走投无路的秀才?前些年,她与老爹到远河钓鱼,便是赶上了这么一桩末路秀才跳河的事。将那人救下后,她又磨了几日的嘴,让一毛不拔的老爹答应资助那秀才来年再考了一回,那个秀才叫余尘,先下在南国的益州府上当提辖。 因疑心是跳河自尽,她蹑手蹑脚从背后接近那人,靠近了便也听见秀才叹道,“此番别去,相见无期。”果真如她所料,这秀才在说遗言呐。 得意顿了顿足,当下便觉的自己是个难得英明的人才。 英明的得意,同时亦是热血好年轻,赶上这等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她担心自己瘸了的腿会坏事,因而也想过求助岸上其余游人过客,却发现雨天人稀,便是逮住了一两个人求助,也只是被人当了疯子,挨了几个白眼而已。无奈,她自己站到了白衣秀才的斜背后,一只脚刨了刨地,将地上的阻碍清理干净。眼看那秀才又往河岸挪了一些,情急之下也不多想,得意从斜刺里冲了上去—— 噗通一声巨响,秀才落水,再一声噗通,得意跟随。 秀才有些水性,踢蹬了几下险险爬上了岸,回头一看,一名青衣女子正自在水中扑棱来扑棱去,游得甚欢。 “救命!”得意拼了小命扯了一嗓子。 秀才这才晓得,原来她是旱鸭子。 再再一声噗通,秀才重返水中,好在流过城中的河段水流并不湍急,因而有些常识的自尽者都不选此处。一番拉拉扯扯下,得意被救出。 两人哆哆嗦嗦地蹲在岸上,本是人头稀少的河岸,不知哪里围过来这些个人,将二人围着看热闹。 秀才这东西一般是有点傲气的,这个被得意救下的也不例外。被许多人看热闹,委实是件丢脸的事,他便将心中之气撒到得意身上。“要跳河,也要跳深一点的地界,干什么跳在这里,还连累我。” “谁要跳河,我是在救你。”得意上牙下牙俱颤,咯咯作响,被人劈头训了一顿,又觉很是委屈。 “你救我什么?”秀才跳了起来。 “你,你,你不是要跳河自尽?”得意也抖着身子,讶然之余缓缓起身。 “谁他娘的要自尽?!”这秀才可真不是普通的秀才,骂得一口粗话,委实与众不同。 “你,你,难道,难道不是——”得意结结巴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懵了。 “大爷我正在雨中赏河景,大体就是你这丫头,一下冲出来将我推入了河中。”他似乎在咬牙切齿。 “你莫再生气了,我亦好心,以为你想开,我听得你说‘永不相见’这些诀别之言,是以误以为你——” “住嘴!”秀才暴吼。 得意颤了一颤,住了嘴,这秀才的脾气,委实大了些! 不大功夫,看热闹的散去。这二人继续哆嗦着,一前一后往桥上走,秀才在前,得意在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过了桥,得意也一直跟随在人家身后。 “我没处可去,便随了你去。”得意说的很有些理所当然。 “你爷爷我也无容身之处,你随了我何用。”秀才依旧是连骂带愤,却已放缓了脚步。 “那我两个便相依为命罢。”虽说这秀才脾气坏了些,但人品是不错的。一来他反救了她一命,二来一听她无家可归,他着实也放慢了脚步等她了。 二人颇有些同病相怜,交换了名号。 这秀才确是正儿八经的秀才,名,白露。 接下来得意与白露寻到了一间废弃的磨坊,夜晚便在那里分头住下。白日里,秀才到街边卖字画,得意在旁给他研磨。 “我们为何不到进宝街上卖呢?” “为何去那里?那里是卖金银器皿及首饰的,与字画搭不上。”秀才低头作画,不以为然。 “须知买的起金银器的富贵人家,大多喜欢附庸风雅,即是不大喜欢字画,也特特买了挂墙上做做样子的大有人在。”得意笑了笑,“我老爹——便是其中一个。” 白露不予理会。 得意又追着念叨了一遍,这下又惹急了这位暴脾气秀才:“便是有银子赚,爷爷我也不卖那些纨绔子弟,他们懂个鸟,平白污了我的字画。” 得意摇摇头,心想,这便是穷秀才的臭骨气。 生意比较惨淡。得意从韩府出来时身上带的都是春秋的褂子,如今已入夏,天气闷热难耐,可因着没银子,她连一件像样的裳衣也买不成。她也极想以韩夫人的身份回府一趟,让老爹宽心,却知道目前的自己行迹潦倒,十分容易令人起疑,便压下这种种冲动。 白露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 “你滚吧,再不济,找个有钱的府上当个丫鬟也是好的。”这天一幅字画也没卖。 “你也知道我笨,甚么也不会做,做不了几天的丫鬟,准被别人赶出门。”其实,她不是没想过,可与白露相处了这些日子,真真是做到了相依为命,丢下他一人找生计,她怎么也做不来,若是她去赚了银子过来给他用,依他的性子,必定是不会用的。 再者,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日夜里,他在梦里吼着“畜生,再靠近,我便杀了你,给老子滚蛋!”便惊醒了,醒后形容十分糟糕,似是做了一场不甚好的梦。待得意去扶他一把时,发现他衣裳全被汗水浸透了,身子骨也虚脱了似的,倚着墙气喘吁吁,眼也都是红的。 原来白露的身子骨是极差的 这样的白露,令得意放心不下,毕竟结识一场,毕竟一起伶仃无依。 自那夜开始,得意会时不时白天补觉,夜晚以无法入眠为由给他守夜。 白露委靡了好一阵,身子自然一日不如一日。今夏赶上雨水颇丰,破磨坊中湿气重且蚊虫聚集,白露不幸染上了疟疾。得意自是衣不解带地照顾左右,然,二人一直是囊中羞涩,如今抓药救病显然很有些困难。得意想到了回家拿银子,可一想不可,别说是老爹,就是与她和气的府上那些个人,若是得知她如今竟是落魄成这般模样,哪一个会答应让她继续在外飘零流浪,肯定将她劝着,亦或逮了送去老爹身旁好生供养。 可她确确是舍不得老爹看见她如今的模样。 因而,她决定去大户人家找个营生,看能否遇见个好人家,先将她的工钱预付。 白露一直在发热,浑浑噩噩地。 这一日天气爽朗,白露也觉得身上稍稍轻便些,神智也有七八分清醒。他发现得意形色可疑地走出了磨坊,便也尾随而出。 接着,令他垂泪的一幕出现了。 她竟是找了家朱门大户谈营生。当下,他是躲在不远处的墙垛子那里窃听,只听那户人家的管家说:“姑娘,你什么也没干,提前请求工钱的从来也不曾有过,现如今找营生的人多,恐怕我们老爷是不肯的。不如这样,你将头发卖了吧,我家小姐前年患了怪病,一夜间头发全掉没了,有人便出了个主意,买来质地好的头发编在麻套上给她带上,不过,那头发不日便掉得七零八落,这两日便是要换个新的。我看你十分急用银两,且是为友人治疾,只要跟老爷讲明,价钱上不会亏了你的。”[kanshU.com] 得意丝毫也没犹豫,笑了笑:“我卖。” 白露性急,当下便冲了出来:“丫丫个呸,不卖,不卖,谁说缺银两了?!”对着管家说:“你进去,少哄着这傻子给你卖头发,我劝你们啊,让你们家小姐光着脑袋即可,我看也是十分的风格。” 得意急得快哭了:“你宁可要脸,也不要命吗?” 白露气骂:“谁说不要命了?我有跟你说过我没亲没故吗?我这是离家出走,你懂吗?” 于是,回到破磨坊,白露提笔研磨,写了一封信塞入得意手中,并嘱托:“到护国公府,门上问你找哪个,你只说找宝琴姐姐。” 得意将那信慎重地揣进怀内,只听白露继续道:“宝琴姐姐右手腕上长了一颗红痣,你须得确认是宝琴姐姐才可将信交付,否则宁可将信带回,也不可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笔迹,切记,切记!” 得意有些紧张,好似要上演一场惊险戏本子。 正文 狗来了,快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4 本章字数:3931 到了护国公府,顺利地找见了宝琴姐姐,确认过后,将信交了出去,当下宝琴姐姐没翻看信,只说让她回去等着。 是夜,宝琴便披了一件黑披风赶了过来,见到形容枯槁的白露,二人抱头恸哭。宝琴说:“好弟弟,你好苦的命。” 白露恢复常态:“今后,弟弟便不再颓废,我有了好生过日子的目标。” 宝琴讶然片刻,目光便迟疑地转向,躲去一旁的得意身上。 “为了她?”她悄声问。 白露没点头,也没摇头,什么也没说,只转了话题,并且紧紧握住她的手:“琴姐姐,我那信你可有烧毁?莫让那人瞧见了!” 宝琴忙压住他稍稍颤抖的手:“怕记错你的位置,那信还未烧掉,出门前我还翻看了一遍,不过我将信放在了枕头底下,他是不会轻易闯入我们女子的闺房之中,弟弟你便安一百个心吧,等我回去连夜将它烧毁。” 宝琴姐姐送来的银子为白露抓了良方,不多日,便将病治好了,可也没多少富余,毕竟宝琴姐姐也是下人,积蓄无多。 等病好了,白露十分精神,说要听得意的话,到进宝街上卖字画。 “怎么,不怕那些达官贵人草包盲流们污了你大作?”得意揶揄。 白露习惯性地拿手掸了掸胸襟:“养家糊口才是要紧,其他的,管爷什么事。” 事实证明,得意确确是个十分英明的人才。进宝街上,生意多,二人忙得不亦乐乎。期间,得意不小心将墨汁蹭在了嘴角一边,白露偷偷地又将另一边嘴角画了一下,有些过路的行人驻足哄笑,得意不知所以,傻傻愣愣地也跟着笑,那画上去的八字胡一抖一抖地甚得趣,如此生意愈发好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白露作画的手立刻抖了抖,一株将将要画好的红梅便毁了。他起身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遥望,得意注意到他的神情间紧张万分,她便也跟着紧张起来,一直注意着白露的动向,忽见白露神色一凛,嘴里喊了声“快跑”,抓着得意的手便玩命地撒腿奔逃。 得意不知所以,却也跟着拼命地往前奔。然,她腿脚不便,拖累得白露跑得十分缓慢,明明就有一个、两个、三个,好多个比他们快的人从身旁走过。 “白露,我腿不好,会拖累你的,你自己逃去吧!”她气喘吁吁。 “闭嘴,死也要一起逃。”白露倔脾气,死活不撒手。 “我留下,我与他无仇,不会有事的。”得意继续苦劝。 “我要你跟着我,和其他人有什么鸟关系。”白露吼。 得意突然刹住脚,不跑了:“那我问你,何等鸟人在追杀你?” “你知道这做什么?小白痴,追兵快到了,你停下来又做什么?”白露吼骂。 “追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怕甚么!”得意掐腰吼。 于是乎,这二人不跑了,在一家酒楼跟前当街对吼。 不过,吼时痛快,不大功夫,马蹄声已在几丈开外。 白露情急之下,往周遭里瞧了一瞧,但见一株酒旗杆,他便不作他想攀爬了上去,三下两下,颇有些猴子的功夫。 “小白痴,还不快快上来?!”白露从上面喊。 “我不会爬!”得意喊话。 白露摔死的心也有了,不过情急之下,智谋多多。他立刻想了一法子,便喊问:“你平日最怕什么?” “狗啊!”得意回喊。儿时被狗咬过臀。 白露便喊:“狗来了,快逃!” 彼时,得意站在酒旗子下方,一听有狗,便一个上窜要往上爬,可,最终还是作罢。她却忘了,自己已是个瘸子。 “白露,你好好躲藏起来,我引开他们!”得意拖着腿,往酒楼奔进。 将将追到的这伙人,方才远远便看见一个瘸腿的姑娘跟随白露在逃,因而一见她的背影,以为白露他们二人躲进了酒楼,一股脑都冲进酒楼去了。 见无追兵,白露滑下酒旗,他本可以撒腿跑掉,却因得意的关系,并未走远。他知道,若是这样分离,此生不一定再与她相遇。 白露藏进了街边果摊上用的空篓子中。 得意跑向酒楼的二层,她想好了,若这帮人逼得她无奈,她便作势从窗户跳下去,谅他们也不敢光天白日之下,活生生逼死人。 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便直奔二楼窗子。 奔近了窗子,却突然顿足,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似脚长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以为自己会热泪盈眶,在这样凄楚的境况下,再与他重逢,可她并没用,只是那么停顿了一些些,又绕开那方摆满好酒好菜的桌子,跑到了窗子跟前。 一群六七个壮汉,一个锦衣领头模样的人,先是吩咐左右继续搜查白露,之后便步步逼近得意:“姑娘,白露在何处?” “不知道。”得意回。[kanshu.cOm] “再问一遍,白露何处?”那锦衣领头,目光阴沉如蛇,看得人十分的不舒服。 “再说一遍,不知道,百遍也是这个答案。”不知为何,得意的内心,已然淡定许多。 “那么,有请姑娘,随我走一趟。”锦衣领头就要走过来。 “你再向前一步,我便跳下去!”得意喊叫。 “跳便跳吧,那是姑娘你的事,不是吗?”说着,又逼近。 情不自禁,得意的目光流转到了那人身上,看见了那人平静地看着她的热闹,纵然得意是个十分开朗的人物,在这一瞬间,内心也充满了憎恨,这种汹涌而至的恨意让她的勇气倍增,真的便毫不犹豫地往窗台上攀爬。 若我跳下去,会否令他也产生愧疚,哪怕不是真的愧疚,一种欠了我的那么一点点感觉? “听闻护国公府的狗极爱咬人,不成想,护国公府的人也十分剽悍,钟统领,你若有胆量于青天白日之下逼死个人,便是甚好,甚好!”一声低沉且慵懒的声音,不高不低将将压过酒楼中的闹哄哄传进了锦衣领头以及得意的耳中。 是萧尧公子,得意认得他。 锦衣领头神色一惊,赶忙下跪:“见过萧大人,小人是前来捉拿岑井岑大人手下坏了事在逃的案犯,此女与他同伙,小人抓她去审问清楚,若她是无辜的,便即刻放人。岑府一向是遵纪守法,请萧大人明察!” “她不是同伙。”萧尧闲闲地夹了一道菜,慢慢嚼。 “何以见得?”这钟统领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的,若不是惹不起的萧尧大爷,他也不肯给这面子。 “因为她——是我闺女!” 砰—— 得意爬上窗台将将稳住的身子,听到这个“闺女”二字,一个忍不住便从窗台上掉了下来。与萧尧同桌共饮的一个青衣身影,飞也似地奔去将人从地上捞起,抱回了酒桌边。 萧尧大爷也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来到“闺女”跟前,从头到尾细细察看了一遍才道:“好在,是掉了下来,而不是掉了出去。” 正自察看间,护国公府的少主,即岑井岑将军收到消息,正好拍马赶到。 “萧大人,韩公子,久违!”岑井抱拳为礼,十分热情。随即又喝退了钟统领,向萧韩二人抱歉了又谦。 萧大人平日也是十分好脾气,与韩算子二人热情回礼,并请坐看酒,着实寒暄了一阵。 酒过三巡,岑井有些醉意:“实不相瞒,小弟在寻一位对我来讲顶要紧的人物,二位听清楚了吗?是寻,而不是逮。他离开我已近月余,小弟心里…”说着,突然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这时,得意已经从韩算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在萧尧的一旁静静坐吃。本来,甫一见这小年轻,眉目清朗,高挑俊美,心下并不讨厌,如今见他如此伤心落泪,更觉可怜。心下暗自纳闷不已,看来事情颇有些蹊跷,这小年轻看似对白露无害,为何白露却对他那般厌恨及惧怕呢? 萧尧也不劝那年轻,一味地往得意盘中夹菜,“看你瘦成什么样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可爱。” 得意刚喝了一口汤羹,又差点喷将出来,这位老大不小的年轻委实需要讨房妻子生个娃了。 “看岑小兄弟如此伤怀,我等看着委实不忍,实不相瞒,我知道你寻的那位现下何处。”韩算子与岑井对饮一杯后,一边给他满酒,一边说道。 得意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岑井一下跳起,眼里,许是饮酒的缘故仿似烧着一股子熊熊烈火:“韩兄,请快快告知,若真能寻到他,他日必有厚谢!” 韩算子低低地笑:“他日不如撞日,韩兄确有一件事须得岑弟帮忙。” “请快快说来。”岑井不落座,恨不能立刻奔去寻人。 “为兄在七盘山北麓有几百亩薄田,正好岑兄山南也有一处田产。为兄的家父已故,他老人家生前最大的愿景便是站在七盘上顶举目四顾,入目的皆是我韩家田地,那何等的开怀,哎,再过几日便是老人家三周年忌日,为兄不才却是有点孝心,想着能圆了他老人家这么一个梦。” 许是酒喝得有些过了,岑井竟是爽快答应:“这有何难,小弟这厢写个契书,改日哥哥去我府上与管家商谈此事便可。” 正文 你对她,可还有留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5 本章字数:4096 韩算子给酒楼掌柜使了个颜色,立刻便有纸墨笔砚俱齐。 岑井洋洋洒洒写下契书交给了韩算子。 韩算子接过契书时,手上竟淌着鲜血,形状酷似一个嘴巴,他怀中还死死扣着一个女人,正是这个女子嘴上沾了星星点点的韩算子的血。 得意气恨难当,她要去给白露通风报信,方才从窗台上她与白露已经做过联络,可韩算子硬生生将她扣住了,她便咬了他的手,死死地咬,恨不能咬下一块肉来。 韩算子朝窗外指了指,告诉岑井:“果摊的竹篓内。” 岑井,奔去。 过了片刻,得意才得以解脱,忙奔到窗下,正巧看见白露被带走的情景。得意扯了嗓门喊“白露,白露”,白露抬首也看见了她,得意哭得很伤心:“白露,若有饭吃,有水喝,你便好好吃喝,将自己养壮实些再来找我。” 白露早已远去,不知有否听见。听见了又如何?上哪里找我? 得意伤心不已,趴在窗台上默默哭泣,她知道以后再难见到白露了,那个脾气不好却很在乎她的白露,青竹般好品格的男子,白露,白露,你可要多多保重啊! 韩算子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甚么也不肯说,只是一杯再一杯地喝酒。 萧尧在一旁似笑非笑,“做了一笔好买卖,怎的不高兴?” 韩算子仍旧不语,只是迅速扫了眼窗下伤心落泪的得意,又将目光锁在酒杯上。 “一个身不由己的秀才小生而已,你又何必…”萧尧将将开了个头,便被韩算子打断:“这与我无关,只是喝个酒而已,怎么这般啰嗦?!” 萧尧很受教的态度,点了点头:“那麽,这事便开始与我有干系了!” 韩算子不禁抬眸,望着他:“甚么意思?” “我欢喜这个丫头,想正经与她开始一段干系。算子,你我是好兄弟,便在此时此刻,此景此情下,给我一句肺腑之言,你对她,可还有留恋?” 韩算子便望向得意的背影,眼神因微微的醉意而迷蒙,轻易地便忆起了与她一起的那点点光景,胸中便有了更浓的醉意,可灵台一片清明告诉他,不可,不可,李绾是个与你十分合衬的女子,家境,品性都很合衬,再有萧尧…难得,难得再得了个真正想欢喜的人… “留恋?从不曾有过,将来也不可能有。”韩算子说完,又猛灌了一口酒。 萧尧在旁暗忖,我看算子这模样,不像是饮酒饮上了瘾,倒像是在借酒消愁。萧尧向窗子方向望去,小丫头仍在那里抖着肩膀哭泣。他又将目光挪到豪饮的韩算子这厢,哎,有倒是借酒消愁愁更愁,算子,左右都愁了,你便继续愁吧,谁叫你先前那样欺负我的丫头,你如今这般心情,也算是因果报应罢!—— 10月21日—— 韩算子已然酒劲上头,为自己斟酒时手也晃上了,正晃着手将酒送到了嘴边,横刺里忽然撞过来一条影子,毫无征兆地将酒打翻撒了他一身:“奸商,还我的白露来!” 韩算子摇晃着身,侧头看了看得意,不恼反而笑了:“那你先还我的平静心来!” 得意的眼是哭红了的,此刻被气得脸也是烧红了:“你平不平静关我何事?!” 见二人就此吵起来,一旁闲着无事的萧尧大爷终于想起,夹在中间的自己是个有身份的人,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可也不值当,便忙起身,将气得红咻咻的丫头拽过来:“他的平不平静确也不关你的事。”稳妥地坐到椅子上后,将人搂进怀内,温厚地挠挠她有些些蓬蓬的头发:“无奸不商,莫怪韩算子,他方才拿白露做生意,不过也是顺便,顺便罢了。” “顺便?”得意诧异,仰面望着,眼儿扑闪扑闪地闪着。 “方才酒楼下你与那白露闹的动静委实不小,就是我与算子也被惊动了,方才便是你俩爬旗杆子爬得甚热闹的光景我们也赏到了,以后的也都赏到了,包括白露躲藏到竹篓内这件。你想,我与算子瞧见的,别人也都可以瞧见,譬如酒楼的小厮及其他客官,你以为我两个不卖他,便没有人卖他?” 得意乌黑的眼球转了一转,“你说的,是有些道理。” “可毕竟是算子卖了白露,对吧?”萧尧悄悄循循善诱。 得意点了点头,拿手背将眼泪擦了擦。 “哭什么哭,你这个债不是有主了吗?”萧尧大爷在教唆诱导这个方面倒是有些天分。 于是,得意头脑清晰了。“没料到,他也有欠我的一日。”得意瞧着醉醺醺的韩大公子, “可,若是他买账,我也奈何不了他。”得意转而朵拉起耳朵。 萧尧大爷轻飘飘地一笑:“等他酒醒,只管找他,我保证他必定买你这本帐。” 得意瞪大了眼思索这本帐的前因后果,有些糊涂,韩算子为何就买她这本帐?寻思了一阵,终不得解,才发现自己十分安然地躺在人家腿上,手抱着人家的腰,一惊之下,抬头望去,只见萧尧大人十分温存地望着她呢,他这水汪汪火热热的眼神却将得意再惊了一回,连滚带爬地滚下了他腿上。 “我有那么吓人?”萧尧公子十分诧异的样子。 得意干笑了一声:“不吓人,不吓人。” “那坐到这边来,我有话与你说。”萧尧大人又是很亲热地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毕竟人家刚才救了她,得意不好将人当做毒蛇猛兽,便靠近了坐下。 “据我所知,个把月前你便闹了这处离家出走,可也没回到扁府,难道一直跟那个小白脸厮混到一处?” “白露是白了点,却不是个小白脸!”得意纠正。 “这不是顶要紧的,要紧的是你至今没有回家?”萧尧耐心训问。 “我也想回,想得我——”刚止住的泪水,又哗啦流了出来。 “那便回去。”萧尧又伸过来胳膊,将她额前的发丝揉抚了几下。 得意着实哭了一鼻子,待哭得差不多了,才吸了吸鼻子:“可眼下我竟落魄成这样,没脸子回家。” “不是有他嘛!”萧尧指的是旁边趴倒的韩大公子。 得意正了正身,一脸决绝的神情:“我已休掉他了,与他再没一点干系…” 萧尧打岔道:“没有一点干系,总有半点干系吧?” 得意怔了一怔,才又想起曾经与韩算子的约定——假装仍是夫妻去探望老爹。其实,流浪的这个把月里,得意经常偷偷地去看望府上,一是看看老爹的病情如何;二是看看老爹有无疑心她被休,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回娘家”,令她惊诧的是,似乎没有任何异动。她甚至偷听到阿华哥跟媳妇聊天说老爹夸赞女婿孝顺,彼时,只是觉得纳闷,此刻回想起这一茬,她不由向醉死的韩算子看过去,莫非是他主动扮演女婿? 得意怔忡,无意识地端起跟前的酒杯小酌一口,再酌一口,酌着酌着心里也热了起来——断然不是为了我,断然不是为了我!若真是他扮演女婿安抚了老爹,他绝对安着什么居心! 见她酌了不少酒,萧尧怕她伤及身体,将酒壶中剩余的酒一气儿喝掉了,省的她惦记。 “接下来有何打算?”他问得意。 得意呆呆地摇头,兀自纠结在韩算子可能孝敬她爹的那件事里,深深不可自拔。 这厢这对昔日的怨偶,一个醉生梦死,一个痴痴呆呆,萧尧见此境况也不欲久留,便招唤来韩算子府上的跟随,让他们将他送回府,并嘱咐:“待你们家少爷转醒之后传我的话,明日在府上等我,卯时时分我们过来!”[kansHu.com] “我们?你和哪个?”以为醉死的韩算子竟然醒了,而且不迟不早听到了这句。 萧尧:“我和丫头。” 韩算子仍趴着:“今夜,她住何处?” 萧尧代答:“同我一起。” 得意托腮迷迷糊糊地想,这二人的谈话似乎与我有点关系。 “那你们同我一起回我那里,免得明日大早赶往我府上。”韩算子摇晃地起身。 萧尧微微一笑:“这样也好。” 闹腾了好一阵后,如今已是华灯初上。 三个人同乘韩府的马车,车厢内吊了一挂油灯,光线却是昏蒙蒙,颇有些朦胧情趣。上车时,清醒的萧尧先跳了上去,之后便时分自然地伸手将得意拉上去,又十分自然地将她安置在自己旁边,紧跟着上来的韩算子自然是独子坐到了二人对面。 车轱辘咕噜咕噜在闹市里滚了数十圈,萧尧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依我之见,明日ni陪丫头回趟扁府。” 韩算子此刻斜斜地倚着车厢,目光似睁非睁地望着对面,不置可否。 “你的意思呢?”萧尧转而问得意,修长漂亮的手似是习惯了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被夫君以外的男子握住手,令得意很是不自在,然则握住她手的这位却是为了助她,贸贸然抽手委实显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思忖了片刻,先应了一声:“回家的事我自然乐意。”随后用另一只手掌覆住萧尧的手,感慨万千:“您对我好成这样,真的令我感动莫名。其实,依着您的年龄,做我的爹虽非十分过分,可也年轻了些些。不如您让我认作大叔,亦如半个父亲,您看如何?” 萧尧愣了愣。得意顺势将两只手抽离,恳恳切切地将他望着。 萧尧不过愣了那么一瞬,便很快恢复如常,笑了笑:“我待你好,自有我的道理。若是平常情分,认你做个小侄女亦不是不可以,只是认你做女儿这分坚持,关乎本人往日一段不了之情,无论如何,也是要成全了自己。” 正文 如今我是客,住这里不是个道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6 本章字数:3905 韩算子一直半合的眸内闪过一丝讶色,他与萧尧自小交好,自是知晓他曾有过那么一段鲜为人知的思慕,不过只是朦朦胧胧,不是十分详细。 那时,他们几个好友不过是眼前得意这般年纪。萧丞相那时也不是丞相,不过是平步青云向上爬行的萧尚书而已,可见此人十分有抱负,也万分希冀膝下独子萧尧也如他那般有抱负,可彼时的萧尧,懵懂少年,自在胡闹。萧尚书怕他心性轻浮,终不成大器,便将他送往天山,从师华光大师,学道养性。 三年之后,萧尧归来,从此再没有人敢言了解真正的萧尧。 笑如弥勒的萧尧; 玩世不恭的萧尧; 善如如来的萧尧 恶如妖魔的萧尧; 善善恶恶,笑笑闹闹,如一口不可测的古井,若不是昔日好友,韩算子他们几个或许再难与他相知相随。 萧尧对天山上的三年讳莫如深,从不谈及,只是回来后次年的一个秋日午后,他们看见了萧尧的泪,萧尧的苦,萧尧的真性情。他喝了一壶接一壶的酒,静静地哭了。他说:“她死了,虽则她的良人不是我,为她鞠这么一把泪却也是值得!” 随后,那个午后便如大家共同的梦,梦醒之后,齐齐忘个干净。 韩算子闭目,随着车身的晃动,思绪亦动来晃去。莫非,莫非这丫头与萧尧那位故人有何联系? 对于萧尧的坚持,得意选择了沉默。她同情萧尧,不了情,不了情——其中的苦楚,她是感同身受,可她确确是不想违心,她不愿认除了老爹以外的爹,因为老爹不是她亲爹,因为老爹比亲爹还要亲。 “丫头,你爹的病本人替你担着,我请一位高人为他诊治,相信过不多时便能痊愈,作为回馈你须得成全我!” 得意的眼亮了亮:“我爹的病还有救?” 萧尧温柔地凝望她:“若是请不动这位高人的话,自然是没救的。” 听得有救,得意高兴之极,便如小孩般欢呼一声,不过,随后又鼓着腮帮嘀咕:“现今世道,真真是好人难寻,便是遇上那么一个两个,也是趁火打劫的。” “据我所知,萧尧从不曾欠过谁的人情,当下为了你要欠下这么大一笔人情,你还有何不满的,真是不知好歹!”默不做声的韩算子对另一个默不做声的人疾言厉色。 得意张了张嘴,可是老爹是个小心眼的,若得知她认了别人为爹,他肯定要扒了她一层皮的。 “认一个爹,救一个爹,成双的好事,你还犹豫什么?”韩算子又催促。 得意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又不是你爹,你紧张什么!” 韩算子被泼了一盆冷水,差点打了哆嗦,不过不是因为冷,而是气的。 对二人的拌嘴,萧尧不做干涉,只是温厚地望着得意看她作何答复。最后得意说:“待明日见着老爹,与他讲讲道理。” 实际上,她想到老爹曾经说过的话:人世间最宽慰的事莫过于别人好好活着我也好好活着,人世间最快乐的事则莫过于别人生老病死我却依然活着。 她暗自笑了笑,这样贪生怕死的老爹,许是能答应让我认别人做爹吧。 不过,其实最终,即便老爹不肯答应,我也是要答应的。比起失去老爹,什么样的结果都是好结果,不是吗? ※ 是夜,三个人皆是分房睡的。 起先得意被安置到了原先住过的主房,她却推辞了,“如今我是客,住这里不是个道理。” 管家说,“今日李小姐生辰,祝贺的亲友住满了客房。” 得意笑了笑:“如今盛夏,在庭院中纳凉度夜也是不错。” 在旁跟随的伙计提醒管家:“不如安置到萧公子隔壁的厢房内,那里空着。” 于是,得意跟萧尧做了回邻居。 是华音来伺候的得意。 见着昔日的主子,华音极是激动,欢呼着抱上得意,得意也欢呼着抱上,二人抱成一团。 将将分开之时,门上来人叫得意到隔壁谈天。 得意不好拒绝,若是拒绝便显得自己忒扭捏了些,于是带上华音去了。 进门,得意愣了愣,原来不只萧尧一人。韩算子手里端着茶,向得意扫了一眼便拿起杯盖慢悠悠刮浮梗,不再理会。得意很是尴尬,再看萧尧正闭目坐在床上,盘着腿儿打坐,似乎也没打算睁眼—— 想来没人欢迎她呐, 于是她干笑了两声:“我看天色不早。”[kanshu.cOm] 也没人理会。 她伸脖子看了看窗外的天空:“今夜,天上月亮真圆。” “无聊之极!”韩算子放下茶杯,黑着一张脸看她。 “不是找我谈天么?”得意很无辜。她也甚感无聊,想回房歇下呢。 “咳!”萧尧睁了眼,“天上的月亮确是圆,今夜咱们何不也办上一件圆满的事?” 得意两眼放光:“什么事?”她开始发现,跟着萧尧的确有些乐趣。 “听说今日是李绾小姐的生辰,我想,既然她与算子情投意合,何不趁此皓月当空,亲朋齐聚的夜晚,让二人正式订下婚盟!我以为此事甚有意义。” 得意的心有那么一刹那的隐痛,点点头:“呵呵,甚有意义,甚有意义。” 韩算子猛然起身,不小心将茶杯扫落地上,发出哐啷声响:“萧尧,你这什么馊主意。婚约一事岂能儿戏?” 萧尧笑呵呵:“不过是盟个誓权当娱乐而已,至于正式成婚,自然是择日再订,详做安排。” “今日吃酒吃多了,这便回去歇息。”韩算子往外走。 萧尧不怀好意地笑,算子,你不是非李绾不娶嘛,之前那样欺辱我家丫头,此番我便成全你,于是补了一句:“我已与李绾提过此事,她也以为甚有意义。”这下,韩算子若不答应,李绾那边交待不过,若是答应,他自己的内心有些些…交待不过。 韩算子折返,一声不响直接往萧尧脸上挥下一拳。 萧尧回揍,于是一场战争打响。得意躲到一旁,不忘从旁边的桌上顺手抓了一杯茶,一边润嗓门,一边看打架,看的挺快活,不过偶尔心思一动,却也有些糊涂,我看萧尧的建议挺不错么。韩算子和那女人不是黏糊彼此黏糊得很紧吗?正好,有这么多人的见证下订下婚盟,确确是件有意义的事啊! 萧尧和韩算子这顿架打得十分投入,颇有些爱之深则揍之切,揍不死你枉兄弟的意思。 这边动静大了,自然引来了以女主人自居的李绾,以及一些看热闹的亲朋们。 李绾这女人委实有些魄力,直接往两人拳眼中间那么一站,两向拳头皆生生停顿在她脸颊两侧,男人们悻悻然擦了擦嘴角。 “算子,你这算什么?”李绾将韩算子拽到一处。 “不关你事。”韩算子看着她的眼神颇有些愤愤然。 “萧尧与你是好兄弟,便不是好兄弟,你也不能惹这位祖宗不愉快,不是?”萧尧是祖宗,且是个记恨的祖宗。记起恨来,别说是兄弟,就是亲生老子他也不让痛快。 韩算子胸口起伏,他知道萧尧是在逼他断了和那个鬼丫头的关系。他不是不想断,不是已经断了吗?何苦又来相逼? “来呀!再摆酒,今夜便来个订婚夜宴!”韩算子振臂高呼,呼得一群人跟着欢呼。 一时酒菜备齐,人们围桌落座。萧尧官人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让得意坐下。 于是得意的头,便有些隐隐作痛。 人们眼巴巴等着,等韩算子和李绾携手露面,这就开宴了。 两个主角敬酒,然后双方各家的亲友代表自家向另家的亲朋敬酒,敬来敬去都有些醉意。一位嗓门十分出众的李家代表向萧尧敬酒,敬了萧尧之后便来敬得意,道:“小人竟有幸能见着未来的的萧夫人,实乃有幸之极。” 萧尧微微含笑,端着酒杯一幅很受用的表情。得意却是尴尬万分。 韩家的亲戚中有些个认得得意的,脸都变了变,向那个大嗓门的李家小子使眼色。那小子只是侧耳朵大声问:“做什么眨眼睛?难道我说错了?”于是,这位憨小子挨了一个接一个白眼。 得意看不下去,要说这事也不能全然怪他。人家是李家的亲戚,当日她和韩算子成亲,人家李家的人自然不得而知,于是得意对这憨小子嘿嘿一笑:“小女子是萧尧的亲妹妹,曾经在韩府也小住过一阵子。” 韩府那杆子认得她的亲戚茫然地望完她又望韩算子。 那敬酒的憨小子却也不怎么憨:“怪小弟眼拙,先自罚一杯。”当下饮了一杯,又嘻嘻笑道:“细细一看,确有几分神似。” 得意只嘿嘿陪笑,嘴角几乎抽了。她下午饮了不少酒,现下又饮下不少,头痛之余困意滚滚袭来。她一想,今晚宴席,我不过是凑巧的过客一个,没我什么事。于是跟萧尧支应一声便要回去歇下。 萧尧不忘吩咐随在旁边的华音:“回去沏一杯解酒茶给丫头喝下。” 正文 小婿一切听凭丈人安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6 本章字数:3773 回去途中,路过一僻静花池,隐隐听见几声议论: “据说不久前韩府娶过亲的,后来因着我们绾儿,那新娘子被休了。” 一个接上:“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新娘被休也有些时日了,绾儿这样没名没分住在这里是个什么道理?”[kAnshu.com] 另一说:“嫂嫂忧虑得多余了,没看今夜夜宴不就是订婚吗?离那成婚亦不远了。” 再另一说:“要成婚何必等到如今?即是今夜的婚盟,依我看,这其中大有蹊跷。” “怎么说?”那三个同问。 “此前那场架打完,便有了今夜婚盟之事,我倒觉得此事诡异。是否与那小女子有关?” “姐姐这话倒也提醒我了,我看那小女子在席间神色甚是凄然,与韩公子对望过一眼,那眼神碰了一下便俱像是被蜂儿叮了也似地分开了…” “怪道,这小女子还是萧尧大人的妹子。” “若果真如此,咱绾儿怎也争不过宰相千金…” 得意婉儿一笑,你们这样疑虑却是多余了,没人能与你们的绾儿一争高下。不过——她顿了顿足,方才她们可有说一个小女子在席间神色凄然?莫不是,莫不是,指的就是我? 得意甚是骇然。 “华音,我神色间可有异常?”回到房间,她赶紧坐到铜镜前,照了一照。 “大的异常是没有的,小的倒偶有出现。”华音给她沏解救茶,“便是她们方才说的,那一眼。” “我却没什么记忆。”得意皱了皱眉头。 “您在席间不是撒过一次酒吗?就那一次,我见我们家少爷与你碰过眼的。”华音将茶端过来。 得意想了想,心下恍然,便干笑了一声:“的确是碰过,碰过。”实则,那是萧尧大人在桌底下牵了她的手说:“少饮酒,免得下席后趁着酒疯跑进隔壁对我非礼。” 是以—— 华音守着得意将茶喝掉,才放心地让她洗漱。在一旁闲磕牙:“其实,依我看少爷他有点后悔了。” 得意装作没听见。 “除却方才与萧大人打架这桩,便是命我前来伺候您这桩也甚是可疑。” 得意忍不住了,“你怎变得这般疑神疑鬼,不过这么件小事,哪有那么多文章!” 华音摇头:“非是华音多心,这件事委实有些周折。待我仔细与你说道说道:少爷来找我说,你有事要忙吗?我说,有。他问,非常紧要吗?我说,是。他问,什么事?平日里他一般不会这般追问,只要我说有要紧事,他就作罢,可这次他继续问了。我说,府里来了这么多客人,开销账目都要详做记录。”华音打了个岔:“对了夫人,我现在专司府中日常账目。”她又继续:“我说做账目记录,他点了点头说,这个不急,你去伺候萧尧大人吧。我说,萧大人有梅音伺候了。他想了想又说,那你到他隔壁房间伺候吧!于是,我来了,才知这般曲折迂回的吩咐下来伺候的竟是您啊夫人。” “我已不是你们的夫人了。”得意纠正,对华音刚才那一大堆自问自答不做回应。 ※ 翌日,韩算子陪同得意回了“娘家”。 萧尧大人近来兴许真是闲得发霉,他将得意的事思虑的极是周全。他说,左不过这两日我请的那位高人就回到京中,届时去你家给你老爹治病,我想治病养病大抵都是需要些平静之心,因而你与算子的事先瞒着他老人家,待到他全然康复,再与他说明也不迟。 这才有了韩算子陪同“娇妻”回“娘家”的事。 得意将将到了门口,阿华哥便奔了出来:“得意,你可回来了,想死哥哥了。”阿华是扁家佃户家的儿子,自小在扁家走动,与得意情谊甚笃,就如兄妹一般。 “老爹呢?”努力地将走姿摆好,走过门房,得意向院内伸长脖子找。 “呃,这个——”阿华哥犹豫。 得意的心咯噔了一下,“老爹呢?”声线不觉拔高了好几度。 “将将躲起来了。”阿华哥笑了笑。 “躲哪儿去了?”得意瞪大了眼睛:“为何我回来了,他却要躲着?” 阿华哥迟疑地望了望她身旁木桩般凉凉站着的“姑爷”,“这个,这个须得问…” 得意抬眼看了一眼韩算子,不问他,再追问阿华哥:“老爹躲哪去了?” “我瞧见他奔向正房里那扇百鸟朝凤屏风后面…” 得意心下疑惑顿生,加快步伐小跑步到了屋门口喊:“老爹!” “死闺女,给我打住,不许让我瞧见你,也不许你瞧见我!”老爹扯了嗓门从里面喊。 “您这玩的又是哪处?”得意跺了跺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瘸一拐奔到屏风跟前。 只见老爹抱了头蹲在地上,用宽大的袖口将老脸捂得甚密。 得意变了脸,“老爹,莫非,莫非您毁了容了?”说着便要拽开老爹藏脸的袖子。 “谁,谁,谁说我毁容了,扁担依旧是风华正茂的扁担。”扁担员外撒开了手,将脸露了出来,那一张长得十分特色的尊荣便皱巴巴地露了出来。 “那你躲着什么?” “不是,不能见你吗?”扁担老爷甚是诧异。 “是哪个无聊闲蛋跟你胡说的?”得意小姐也甚是诧异。 “是我这个,无聊闲蛋!”在旁凉凉站着的韩算子开口了。 “是啊,韩女婿上次不是说你有了身孕,到城北观音庙问了卦,说是娘家风水与你腹中骨肉犯冲,直到你诞下孩子最好不要相见。”扁担老爷提醒。 “咳!”得意卯足了劲也未能控制住自己,热腾腾地向身旁的“夫君”望了一望:“确有这么一桩事,不过那是蹲守庙门口的江湖术士的一派胡言,昨日又求了一卦,其实,其实——我说实话,您须得扛住!” 可怜的扁担老爷,绿豆眼眨巴眨巴,心口扑通扑通,张了个嘴等着可能听到了坏消息。 “昨日那一卦说,其实我未曾有孕,许是上次吃坏了肚子便以为…” “没请大夫把脉?”扁担老爷的美梦碎了,心也碎成了片片,一个扛不住便栽倒了。 得意吓得脸一下刷白无血,赶忙扶他,韩算子也从旁助她一臂之力。 守在老爹床前,得意悔恨难当。方才一心与韩算子较真,却忘了老爹病疾在身,是不能激的。 “老丈人,我娘子虽未有身孕,不过,我们…正在十分努力!”韩算子亲手端水为扁担老爷润了润唇。 奇迹呀,扁担老爹的绿豆眼霍地一下睁开:“若是在努力,倒也有望,是吧闺女?” 得意挤了挤笑容:“是在努力,十分努力中。” 于是,当得意跟他爹说过不几日便有高人来府中为他诊治,他欣然接受,说:“老爹可是说话算话,当年不是说等我孙子的孙子讨媳妇时我再死。” 得意本想跟老爹讲明为了救他的病而认做别人为爹的实情,可又唯恐老爹再一个扛不住双腿一伸栽下去,便也作罢,想着他日等老爹痊愈完全之日,再告知。 扁担老爷又想起女儿的腿,忧心忡忡:“原以为你这腿伤能恢复的不错,不曾想这长时间也未见好,我瞧着反而重了许多,不如,趁此机会,也求高人给你治了罢!” 得意自是点头称是。 这次探亲,着实令得意一惊一乍一喜一忧了一把把,却也不如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令她苦大愁深———— 扁担老爷说,“怪他江湖骗子,这些个时日不见我闺女,想得我害了病,既然你们过来了,便在家里住上一日两日的再走吧。” 得意自是不好拒绝,巴巴地望着冷面夫君能替二人解围。 不料,冷面夫君却很是热情地答应了,“小婿一切听凭丈人安排。” 扁担老爷欢呼一声,“如此,以后隔三差五你二人便过来小住几日。” 韩算子笑应:“小婿这厢一切好说,只不知娘子——” 得意咽了咽口水:“如此甚好,甚好。” 当夜,这一对“夫妻”被扁担老爷安排到了一间上好的厢房,只一个条件差些,便是那床,不甚宽敞。这对冤家两看相厌,谁也不搭理谁,各自找了个地界沉思着。这厢沉思间,那头长得十分风格的老脸探进了门,扁担老爹心情十分愉悦,找这对好女好婿谈了会儿天,临走笑眯眯道:“无论做什么事,努力确是件好品格,好女儿女婿,老爹看着你两个皆是品格上等的孩子,是以继续努力,继续努力!” 得意的心啊颤巍巍地,恨不得将老爹的嘴堵死,这爹确确是个十分多嘴的! 待扁担老爷消失后,这屋中的空气变得有些些不寻常。 正文 请将女儿许配给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7 本章字数:3747 韩算子大方磊落地将衫子脱了,到了床边冷觑了得意一眼:“睡内侧还是外侧?” 得意却是看也不看他,不冷也不热:“我睡床下!” 曾几何时也有过类似的对话,只是有些些不同罢了,而这些些的不同,却是让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韩算子便也没说什么,两人相安无事躺下。 原先为了照顾白露,得意夜夜将就着合眼便起身,因而养成了夜里醒来的习惯。待她醒来却是吓了一大跳。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从静寂的夜里窥伺着她咧。 “深更半夜,这样吓人干甚么?”她惊地爬起来,始才察觉已经从地上升到床上来了。 “是你将我抱上来的?”她面露怒色,“你我如今在人前做足了戏就够了,人后却是不必。” “谁说我在做戏?”韩算子说得很是坦荡。 “那你是甚么意思?”得意疑惑:“难道忘了当初,可可这当初还不算十分遥远,当初韩大公子对我一个弱女子做了甚么,又说了甚么,如今我不过是按照当初的约定让你帮我一把而已,没必要又耍甚么花招来折腾与我,今日ni帮衬了我这么一件事,他日我必定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衬你一件事。我们之间从当初开始,便是互不相欠的关系了。” 韩算子倾身下来,那双乌漆麻黑的眼眸几乎贴上她的眼:“可,自打你离去,我心里便开始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每当夜深人静时细细思量,那时一味地仇视你并那样报复你实属不近人情了些,你之所以想赖定我勉力维持那桩婚事,大抵也是为了老丈人病体着想,作为孝顺儿女也是理应的。想通了后越发觉得,娘子你…其实颇有些可爱。”他的呼吸又近了一些,温乎乎的。 得意却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的亲爹嗳,这男人怎么变脸变得比六月的天儿还反复无常咧。想当初,恨她恨得恨不能令她在肉体上粉身碎骨,感情上肝肠寸断,怎么月余不见,不对,便是昨日相见时还一副凉丝丝的模样,怎么隔了一日便换了个人似的。 听闻这场表白,得意的心情委实十二分的复杂—— 其一,暗暗欢喜是有的,这点应归类为对他的余情未了,毕竟是初次爱慕一个人,没那么容易在月余的时间里将他从心里扒得一干二净; 其二,颇有些欣慰是有的,试想当初那样被赶出韩府,虽则面上瞧不大出来,她内心深处却也是十分在意那份凄楚狼狈; 其三,嗤之以鼻也是有的,昨夜才与他的亲亲绾儿订了婚盟,今日又来这里表白心意,如此三心两意,她一丁点也不稀罕; 其四,些许不忍也是有的,想他韩大公子如此坦白地向一个女子表白兴许也不是时常有的,太伤他感情也没甚意思。 是以得意很是掂量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过去就像一场梦过去了,谁也不会为一场梦牵绊至今,尤其是那样一场噩梦,即便梦里有一星半点的温存,那也是于事无补。”得意有些心酸,顿了顿续道:“你我酿出这样的果,究竟是缘浅,不似你与李绾小姐,青梅竹马,缘定终生,我瞧着你们身份、才情、情性各项俱是十分合衬,你又何苦说这些话无端惹出些是非呢?!”苦口婆心地劝到此处又想起一茬,添了上去:“再者过去的月余时间里,我与白露相依为命,不小心已颇有些情分了!” 韩算子的神情骤然变得冷冷的,从咫尺的距离将她望着。 呼吸交错,得意有些气息不畅。 陡地,韩算子挥下拳头朝得意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得意闭目,哀叹,我可怜的小命嗳! 只听一声闷闷的咚响,得意的头也随着木枕颤了几颤。 “你可知?你可知?不管对你表不表这个白,我早已失去了再次得到你的可能。”韩算子竟然抱住她将脸迈进她的肩窝里。 得意僵在那里,推开也不是,回拥也不是,只是讷讷:“你困了吧?我也该歇下了。” 正要下床,胳膊却被拽住,“就这么一回,让我再抱着你睡一觉。” 得意不重不轻地甩开:“可我有些不大习惯和人一起睡了。” “依照约定,我帮你办了这么一件事,你不是要帮我一件吗?”韩算子精光闪烁的眼里倒有几分乞求的意味,“这也正是你力所能及的,不是么?” 奸商! 得意愤愤地望着他不说话。 “对天起誓,我对你绝不做那不正经的事!”韩算子举手作势要发誓。 得意瞟了一眼那举起的手,“算了,谅你也不敢,这可是我家,若你敢对我非礼,我便让阿华哥阉了你!” 韩算子愣了愣,万不能想到从一个女子口中听到这样的粗鄙的话,不过他内心里却有些欢喜,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日子…总觉得生活,莫名的得趣。 于是,这一对昔日的鸳鸯又窝到了一处。 一个无限怀念,比想象中的更甚; 另一个无限煎熬,想也不曾想过的熬头。 接下来的日子,得意否极泰来,时来运转。 一则,神医庄生找到了要寻的奇草回京,为扁担老爷治病,又是熏蒸又是施针着实费了一些功夫,效果亦是奇佳,扁担老爷心痛的毛病逐日好转。 中间人萧尧自是变得熟门熟路,跟扁担老爷更是相见恨晚,他劝扁担老爷:“老头,以后对钱财看开些,你可知你的病根在何处?” 扁担老爷十分受教的态度,“何处?” “便是你过于爱财,只要银两从你口袋里出,你便疼上一疼,日子久了,难免就落下这心痛病来。” 扁担老爷恍然,“那以后,若遇到钱财支出的事,我不看便是。” 得意的第二件好事是有关白露。 在一个月圆风平的夜晚,白露被人胡乱塞进麻袋里从岑井的护国公府被运了出来,此刻正被安置到了扁担老爷府上一处僻静的厢房。虽则伤痕累累却是性命无忧。 合着两桩好事都是承蒙萧尧大人的关照,不过得意不怎么感激他。说到因由,不过就是那桩认爹的事。 “两件事都给你办妥了,丫头何时认爹?”萧尧逮个机会问得意。 “等老爹和白露活蹦乱跳之日吧。”得意甩头走人。 留下萧尧大人悻悻然之余摇头笑笑。 而真正让得意感激的是高人庄生。 庄生受到萧尧的委托,便住到了扁府专司扁担老爷的病。 一日,扁担老爷身体爽利,心情也跟着爽利,看谁都觉得顺眼,看庄神医更是顺眼,便摸了摸他花衣裳的面料感叹:“这花绣得甚好,花团锦簇,显得人十分俏丽!” 庄生的嘴角抽了抽。 得意的嘴角也抽了抽。 “闺女,你嘴怎的又抽上了?腿又疼了么?”这双绿豆眼,小是小了点却一直是很精明的。 “老爹,我不是腿疼,是头痛。”得意哭丧着脸。 “那进去歇下呀。”扁担老爷起急。 “只要您歇下,我就好了。”她将人往屋里推。[kanshu.cOm] 扁担老爷哇哇咧咧地进去躺下了。 得意抱歉:“庄神医,我爹就这样,别往心里去。” 庄生望了望头顶,倒算大方:“无妨,穿都穿了还怕别人说嘛。”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得意歪着脖子,也跟着他目光仰望,晴空万里,好干净。 “问!”庄生向来寡言。 “咳,你为何这么钟爱花色衣裳呢?”问完便有些后悔了,又有些后怕。 果然,那头一派沉默。 “内心太平静了,所以…”庄生说了一半,似乎言尽。 好在得意是个理解力还不错的孩子,颇以为然的点点头,“嗯,生活是需要一些点缀。” 庄生的生活需要五彩斑斓的衣裳点缀,而得意的日子却是以丰富多彩的惊吓、惊喜、惊异、惊诧、惊魂等字眼来点缀———— 这一天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十分萧索。 萧尧颠颠地跑到扁府找扁担老爷下象棋来了。 最近一段时日,得意得到了善解人意的“夫君”的准许,经常回家照顾老爹。今日,正巧也在。 屋子里,新泡的茶香四溢,几股袅袅热气腾腾上去,扁担老爷和萧尧大人下棋下得很欢,得意在旁观望,一副悠闲温馨景象。 突然,门吱嘎就开了。 走进一位煞白煞白脸的年轻男子,堪堪跪倒在扁担老爷脚下,“老爷,请将女儿许配给我吧,我白露,实心实意地喜欢得意小姐,想与她共结连理。” 正文 数到…地老天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7 本章字数:3436 走进一位煞白煞白脸的年轻男子,堪堪跪倒在扁担老爷脚下,“老爷,请将女儿许配给我吧,我白露,实心实意地喜欢得意小姐,想与她共结连理。” “什,什,什么?”扁担老爷以为自己听差了。 “我是来提亲的。”白露跪得十分挺括。 “我只一个女儿,已经嫁做人妇,哪里再变出个女儿许给你呀?”扁担老爷放下棋子,跳到白露跟前,摸了摸他的脑门:“哎,我说呢,是烧糊涂了。”他拉上白露的手,“孩子快起来,待得意去唤了庄神医来为你下点退热的药,你便清醒了。” “老爷,我要娶的便是得意小姐!”白露继续。 “奇了怪了,难道这世道变得这么离谱,一女可以侍二夫?”扁担老爷眼都要气歪了,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糊涂。 得意懵坏的头脑这时转好了一些,赶忙过来欲拉走白露。 白露却是拧个脖子喊:“她已然离开韩府了,以后由我守护她。” 得意压着声音吼:“白露,你给我住嘴!” 白露倔倔地睨了她一眼,“有什么好隐瞒的,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这时,扁担老爷安静了,静静地望向女儿;“得意,你给我说实话!” 得意低头默了良久,咬了咬牙,抬头:“是,我与韩算子依约分离了,后来认识了白露,与他一起过了月余,如今已经,已经…”下意识里摸了摸肚子。 这时一直没做声的萧尧打了个岔:“大家先都静一静,想清楚了再好好解释。” 他深深地望着得意,缓缓向她摇头。 得意皱眉头,不得其解,正想问一问是甚么意思时,老爹突然捂了心口又将要倒下的光景,面色十分惨淡。 大家忙扶他躺好。 得意潸然落泪,“女儿虽未能与韩家公子白头偕老,却与白露结出了善果,爹…你快当外公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三个男人俱是瞪大眼睛表情各异,扁担老爷有喜有忧,萧尧无奈摇头,白露…却是茫然了。 良久,扁担老爷长长叹了口气:“也罢,我们与韩家这门姻缘确也过于强人所难,如今你二人若真是情投意合,加上肚子里这么一团肉,也算是缘分不浅,老爹也没甚么可反对的,择日成婚罢!” 得意也跪到白露的身旁,齐齐跪拜了下。 “我未来的女婿家住何方?家中何人?”扁担老爷开始盘问。 白露脸色变了,得意忙接过话茬:“白露是个秀才,才华横溢,过年的对联儿再不用求前街的老秀才了。” 扁担老爷立刻笑容可掬:“秀才好,秀才好,终于可以圆了我书香门第的梦。” 白露苍白的脸终于上了血色,也十分耐心地陪扁担老爷聊家常。聊着聊着,扁担老爷突然就想起,“上回韩家提亲时,我以为自己过不多时就要入了黄土,本想着等我两脚一伸,这家业也就随了我闺女归韩家,在韩算子手里可以更加发扬光大。如今老天保佑,这把老骨头既然还能活些年头,家业自己还能打理几年,不过,我诺大的产业,只得得意这么一个女儿,等到我真的百年之后须得有人继承,我不管你来历如何,我希望白小子你能入赘我扁家做上门女婿。” 换作他人或许会对入赘这件事有所反感,但对孤身一人的白露而言这个提议却正好合宜,便也爽快答应,可白露却有一桩烦恼上了心头:“老爷,白露自小读书习字,对商田经营的事却是一窍不通。” 扁担老爷乐呵呵:“这有什么难,能读圣贤书的人脑子至少不比常人差,加上有我这个师傅为你指导,过不几年对经营的事你便能得心应手。” 这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你问我答十分热闹间,却有一个人静静的盘腿坐在棋坪旁,静静的眼,静静的心,将一切收入眼底,细细琢磨。他想,这丫头笑得这般辛苦,他日必定比这更要辛苦,难道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该她受的吗? 外头倾盆大雨将将转成倾碗中雨时,一直兴致缺缺的萧尧大人便请辞出去了。 得意边喊着“留步”,边忙从小隔间里取了一匹蓑衣追出去给他:“为什么这般急着要走?” 萧尧接过蓑衣披上。 得意下意识里用手背遮了遮雨,抬头看了看雨势,“我看这雨还得下些时辰呢。” 萧尧见她小脸被雨打的,眼都是睁不开的,便一把将人拉进了蓑衣内:“我问你,你追我出来是有话要说?” 得意擦掉从脸上淌至脖颈的雨水:“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想问…” “什么话?吞吞吐吐却也不是你风格。”萧尧催促。 “方才你——为何向我摇头?我是说,我与老爹讲明要与白露结亲之时。” 萧尧摸了把下巴,眯了眯眼,不答反问道:“你对这白露了解多少?” “不多却已足够,他脾气不大好,却对我甚好。”得意不做犹豫。 萧尧点点头,心里矛盾之极。有一句话他不知要不要与她讲明,若是讲明,或许她当下会伤心,若是不讲明,他日伤心落泪的又该是她。 “你可是真心欢喜那白露?”他又确认了一次。 得意低头想了想:“自从与他相识,心里便对他十分惦念,我想这便是欢喜吧。” 萧尧呼了口气,心里感慨万千,既然是她真心欢喜的人,那何不成全她呢!不能与心上人携手确也是人生头等的憾事。想到此,他便也不做相劝,只道:“安安心心当你的新娘子去吧,那日我在祖宗牌位前立下誓言,要让小得意此生美满。虽则彼时你未答应,可我这份心意未曾有变。” 得意仰望,细密的眼睫上犹有雨雾朦朦,甚是惹人怜爱。 “老爹的病已无碍,我答应你的事这厢也实现吧。” 萧尧含笑默默。 得意从他的蓑衣庇护下抽身,顶着哗啦啦雨水仰望老天,“向老天爷爷保证,从今日起得意将视萧尧为亲爹爹,孝之敬之。” 得意在水中跪拜,正经唤了声“爹爹”。 从此萧尧圆满了。[kansHu.com] 他将女儿拥入怀中。 得意幽幽开口:“这件事能否瞒着我老爹?毕竟老爹并非得意的生身父亲,认作他人为爹爹这件事对他而言,委实难以承受些吧!” 萧尧柔声:“我这爹爹是给你做的,你这女儿是给我当的,左右不过是你和我之间的事,别人知与不知我倒是不在乎的。” 好一副亲厚景致。 见得意许久未归而追出来的白露,正巧从门缝里看见这一幕,目光暗了暗,同时脸上血气上涌。 得意送走了萧尧,回头走了几步便瞧见了湿漉漉立在雨中的白露。 她奔过去牵上他的手往屋里跑:“身子骨不好,怎的跑出来淋浴?” 白露却停住不前。 得意好生奇怪:“怎么了?雨下得很大。” 白露却愤然:“你也知道雨下得大?你一定是忘了还在下雨,否则便不会淋成落汤鸡初时得意愣了愣,白露怎么会这样忽而发怒,待反应过味来,她却笑了:“你都看见了?” “你做了甚么,我便见了甚么!”白露扭过脸来不看她。 “那你为何没过去将他狠揍一顿?”得意拽上别扭的白露继续往屋里赶,他的身子很差的。 “君子动口不动手。”白露这回倒也不情不愿地跟上她的步伐。 “也没见你动口呀。”进得屋内,得意拿湿漉漉的袖口为他擦拭脸上的雨水。 “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你一通。”白露哼哼。 “说来听听,我们才华横溢,骂功了得的秀才哥哥。”得意笑眯眯地将他望着。 白露突然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小白痴,你若再敢与别的男人抱做一团,我便数到十,你若还继续抱着不放,我便数到十一,若还敢不分开,老子也敢数到…地老天荒!”。” 正文 鸡头啊,忘了腹中有个小玩意?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8 本章字数:4117 得意觉得有两行热热的水从鼻翼两侧滑落,她有些不大敢相信自己竟然落泪了,其实,最不敢相信的是,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出现这么一个人对她说动情的话,她真的真的不敢相信,她也有这么一天,能够一边听着情话,一边泪眼朦胧。 看来情意是要用情话来营养的。 得意和白露曾相识过月余,本以为感情甚笃,却不料一番情话衷肠之后,几句话的功夫却胜似之前那么多日夜相依为命的情感,两人不约而同要珍惜这段难得的缘分。 待雨过天晴之后,踏着雨后晚霞干净灿烂的余晖,两人携手走在坊间泥泞的小道。 “小白痴,到处是泥,有什么好景致?”白露又要开骂。 “嘻嘻…处处是你(泥),本来就是好景致!”得意促狭地笑,脚下一滑差点滑倒。 白露赶紧扶稳越发急了,“鸡头啊,忘了腹中有个小玩意?” 得意见他着急,心里却十分甜蜜:“这玩意又不属于你,你急甚么?” 白露的脸黑了黑:“老子管它是谁的,总是你的,勉强给你养大成人就是了。” 得意又来逗他:“假如我怀上你的小玩意呢?” “没有假如。”白露暴躁地往前冲,留下得意站在原地,提着裙角喊:“没有假如,白露,真的不能有假如!” “宰猪也似的嚎甚?”白露返回,牵上她的手,“方才的话,甚么意思?” “我说,不是假如我怀上你的娃娃,而是必须怀上你的娃娃!” 轰隆———— 白露觉得天际似有雷响,响彻他的心扉————必须怀上你的娃娃,必须怀上你的娃娃!!! “为何要怀上我的娃娃?你不是已然怀有身孕么?做什么又要怀?为什么是要怀我的?”白露有些语无伦次。 得意并没注意到白露的异常,只是赧然笑道:“之前是为了降低因被韩算子休妻而带来的打击,并促成与你的婚事骗了骗我老爹。不过不要紧,你我眼看便要成亲,若是顺利,很快便能怀上娃娃,到时比老爹预期的产期完上那么个把月也无甚大碍,只要腹中揣着一团货真价实的肉团子就好了。” 白露的脸色变得很奇特,在霞光里,白里透着红,红里却又透着一股子隐隐的灰气。 得意以为白露身子骨又着凉了,赶紧打道回府。 ※ 扁府上回的喜事带来的谈资将将降温,再一次的喜讯飞扬了出去。 街坊邻里议论纷纷。 一说,“得意那丫头不是嫁到韩大财主家了吗?” 又一说,“也没听闻她被休的事啊,前些日子我家二丫还亲眼瞧见韩大财主亲自往扁府送了一尊足有张记号酒壶那么大金弥勒佛像,扁担老爷也笑得跟弥勒似的,见人便夸韩女婿何等孝敬呢。” 再一说,“可,这喜讯确确是有的,前日我阿娘还遇见扁担老爷,亲口确认过的。” 众说:“此事甚是诡异!” 不管十里八村怎么传说,好赖影响不到扁担老爷犹如小鸟儿般欢乐的心情。每当夜深人静,他就想这个胖外孙,做甚么满月宴,甚至摆几道菜,长大后胖嘟嘟撒娇的模样,刚刚学坐时东倒西歪的可爱模样,依稀回忆着小得意的模样憧憬了又憧憬。 某一日夜晚,扁担老爷做了个甚可恶的梦,梦见一个乞儿向他行乞,他装作没看见,随后看见那小乞儿阴恻恻的笑脸,变大,变大… 翌日醒来之后,扁担老爷着实琢磨了大半天,却也没琢磨出甚么,心里又忐忑不安,便偷偷请了瞎子老米头解了解这个梦。他悄悄将得意怀了身孕的事告诉了老米头,这米老头很了然地点了点头说,“你这么一说,这个梦确确带着点坏兆头,得意小姐将生的娃娃是个败家的。” 扁担老爷快乐无比的心一下子拔凉拔凉的,颤了嗓门问:“可有破解之妙计?” 那米老头闭了眼睛想了半晌,终于得了个妙计:“你须得破点财。” 于是,扁担老爷决定捐资帮助那些行乞的人吃上几顿饱饭。 他在得意和白露的陪同下到了县衙。 这扁担老爷家境十分殷实,远近里也算是头人物。 县衙的师爷亲迎。请进去后给看了茶,面子可也不小了。咱们的扁担老爷清了清嗓门:“小人想捐点资搭建几个粥棚供那些街头乞儿们吃几顿饱餐。” 师爷眼眉一开:“这可是件好事啊,扁老爷稍坐片刻我去去便来。” 不大会儿,师爷同县丞大人一并进来,那县丞笑容可掬,“看茶。” 那师爷叫人换了比先前那个好的茶上毕。 “本府听闻扁老爷想捐资?” “小人正有此意。” “那——捐资多少?呵呵,吃茶,吃茶!” 扁担老爷抖着手翘出来四根手指头,站在背后的得意干笑了一声伸手过来硬生生又掰了一根手指上去。 县丞大人甚满意,望了眼得意:“大小姐出落得竟这般标致了,那,扁老爷是想捐五十——” “不!”扁担老爷虚弱地喊了声。 “那么是——?”县丞大人挑眉。 扁担老爷五根手指颤抖地厉害,回头看得意,一副可怜相“要不,要不就五十…” 得意清了清嗓子,不理会老爹,向县丞大人笑答:“是五百。” “哈哈~~~”县丞大人开怀地笑:“粥棚么,五百银子确也能撑些日子。” 扁担老爷扁了扁嘴,甚委屈:“不,县丞大人!” 得意再笑了笑,“不是白银,是黄金!” 于是,县丞大人圆满了,扁担老爷几乎就要落泪了。 回家的路上,扁担老爷捂了胸口几欲心痛,在痛与不痛之间徘徊间却被得意好生奚落了一顿,“老爹你这么为富不仁到底是为何?银两钱财又不能带进棺材。” “没良心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老爹气得稀稀疏疏几根胡子都要站起来了。 “我与白露自有我们下一辈人的奔头,若是老爹你将我们的一生安排妥当,那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 “等你们做了爹娘便知,你们也会为了孩儿。” “可我们的孩儿也有她门的奔头呀!”得意托腮思索,回答这个问题倒也是一门学问,“白露,你说呢?” 白露方才一直笑模笑样听着这对父女拌嘴探讨,此刻问题落到自个儿头上他也着实一愣,想了想:“这个问题说来也简单,我们的孩儿做了爹娘便也知道,他们也会为了孩儿!” 得意翻白眼,“老头,偷乐呢叭?找了这么好一女婿!” 扁担老爷哼一声:“这就是咱扁担上等人品,不只好女婿一个,还有一个好神医,一会儿回家后,求庄神医给你扎个狠针你才安心,没良心的东西。” 说道庄神医庄生,眼下犹逗留在扁家,有些扎脚的意思。 不过,这也不是人家无处可去,或者喜欢扁家的热热闹闹,实在是因一桩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而留。 明面上,是为了治疗得意的腿疾。 暗地里,他倒是有一本实打实的精明账目。[kanShu.com] 说道这本账,须得提及得意与韩算子成婚那夜的洞房花烛时,庄生和林白拿新娘得意打的那桩赌博。说的是,若得意破了身被休,庄生娶! 原先这个赌他倒也未曾放在心上,料想在李绾驻扎的韩府,韩算子不会碰这个丫头,可可却听闻了得意怀有身孕之事。 虽说得意言明腹中胎儿是与白露所生,但依他神医的推理,若得意想从脉象或者妊娠反应上确知怀有身孕,一般情况下需要同房之后月余,而她与白露相识仅仅月余的时间,除非二人初初相识便有了不正经关系。 可据他了解,扁家这丫头为人并非是个不检点的,更要紧的是这白露…等闲不会与女子行夫妻之事。 这点庄生十分了解,因为他与白露曾有过交际。 基本排除胎儿是得意与白露所育,那么…必定是韩算子与得意的,这也就意味着,她被韩算子破身了,意味着他庄生赌输了,意味着他庄生不得不娶这个丫头。 想赖是赖不掉了。假如没怀有身孕,最起码还可以行作弊,贿赂韩算子让他否认与得意做了真正夫妻的事实,可眼下佐证也有了,万一林白那厮起了疑心以后来个滴血认亲… 庄生蹲在阴暗的角落着实考量了些些时日,最后酝酿出了一个极如意的谋划———— 趁林白仍在闭关修炼的时机,将得意的腿脚赶紧治好,随后督促扁担老爷将她与白露的婚事快快办妥,待林白出关,届时人家得意这粒熟米早已被白露煮成了二次熟米,他林白也就一头糊涂账了。 于是,凡是漠不关心的漠然神医主动找到了扁担老爷,道出了想为得意小姐治病的愿望。扁担老爷喜出望外,拉着左邻右舍便炫耀一番:“原先还想着托萧尧大人的关系再求一次神医为女儿治病,却不曾想神医竟是这般热心肠的。”他会唾沫星子横飞地继续:“其实,神医与我交情甚笃。” 且说,得意他们一行三人从县丞衙门归来后,她便派人去请庄生过来给她针灸。 以往按照规矩,在庄神医大驾光临之前,须得在滚烫滚烫的水中沐浴,说是要使血脉畅通,可每每沐浴在那桶滚烫滚烫的水中,得意便会油然产生一种甚凄厉的错觉,自己便是一只红蒸乳猪。而这只蒸不死的红蒸乳猪还须得烧炷安神香,将自己熏得昏昏沉沉,等着人来拿长长的针扎出许多窟窿。 正文 女儿要嫁人,爹爹要送什么贺礼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28 本章字数:4147 得意凄迷地想,在庄神医的手下…若这条小命能保得住确也是件神奇的事。 庄生施针时,神色十分庄重。 其实,得意没看见,他施针也十分温柔。 得意确确是不知道他的温柔,因为她痛得肉都是紧的,一下紧过一下。她咬紧牙关,从来也不吭出一声。 “这次痛得如何?”施完针,庄生压了一口茶。 “比之前更厉害。”得意深呼吸,后又慢慢呼出。 庄生点点头,“下次会好些。” 得意欢喜:“这便好了,否则我以为自己快受不住了。” 庄生平平静静地丢了一句:“下回你兴许会疼晕过去,晕了,便好些的。” 于是,得意打起哆嗦。 “你须得忍着,拖着条腿成婚毕竟寒碜些。我早早给你治好,你早早成婚,否则等你肚子显了,究竟也不是甚么光彩的。”话听着不舒心,却也是正经道理。 得意便再狠狠咬了咬牙。 “下回施针前,你须得认真泡澡,尤其这条腿必须给我洗得一干二净,最好比你这张脸也还干净点!” 得意犯了嘀咕,“这又是要干甚么?” 庄生没理会,拿了一面铜镜照了照脸,又拿出一小黄纸包的白粉末和稀泥敷到了脸上。 得意腿上有针,嘴上却没缝住,“我这一张脸蛋便是亲也是够干净的,要比脸还干净的腿干什么?”左右无聊,她自己想不明白的,便直接追问。 庄生那张白粉末子糊了一层的脸漠然不动。 得意已经习惯被他漠视,很已习惯自言自语:“莫不是,莫不是你要亲我的腿?” 庄生的白粉末开始裂了些些。 得意最后被自己的假设惊吓到了,“庄生,你这个想法委实孟浪了些!” 于是,庄生的白粉末爆碎! 庄生不喜欢得意,从第一眼便是没来由地讨厌。 他想:当初不知因由,今日方知,原来如此! ※ 得意的腿疾治得甚见奇效。 那条被打断筋骨没甚知觉的腿逐渐从微微的痛到惨烈的痛,从惨烈的痛到钻心的痛,最近几日施针却又逆着过一遭,那痛一日轻过一日,得意也逐日有了感知,她终于感知到那条腿确确是长在她身上的。 女儿恢复健康, 女儿怀有身孕, 两件喜事,可把扁担老爷欢喜得,真真是言语难表。 唯有萧尧大人的一句话十分精辟: 这老头的欢快劲头,譬如一个糟老头娶了一房小媳妇,这一房的小媳妇又添了一尊胖娃娃。 总之,扁担老爷双喜临门心欢喜,催促着县丞赶紧将粥棚搭建起来。 终于,在一个炎炎夏日,人兽困乏的正午,粥棚开始施舍。 粥棚里人头攒动。 扁担老爷与县丞大人并肩来巡视,得意和白露陪同在侧。 扁担老爷呼哧呼哧喘着气,手挥一把斗大的芭蕉扇巡视时感慨:“看来,越是太平盛世,越是乞丐多多。” 县丞笑道:“光是我们一县的倒没多少,这皇城附近九县四州的行乞者都赶来了,加上有些是穷人家,不是吃不上饭,只是来沾点便宜。” 白露在旁神色凝重道:“小生倒希望这样的人在这里越多越好。如此一来,真正行乞度日的比例就少了。” “秀才自不比凡夫俗子,有见识啊,啊哈!”县丞大人笑过后突发奇想,“不如由白秀才做一幅对联聊做今日之念如何?” 白露心里十分不屑这种行为,善事,做便也做了,何须又来纪念? 白露这个犟牛,直肠儿,心里想什么脸上便立刻露出来。得意忙从旁替他解围:“不如由不才在下出一对,图县丞大人一笑罢了。” “如此,便念来听听!”县丞大人似是来了兴致。 一眨眼的功夫,福至心灵,得意满脸自负:“有了!” “闺女,扇子给你,扇子给你!” 扁担老爷以为,挥扇,很风流。 他很有些骄傲,料想不到自己的女儿竟这般出息,不愧是将要成为秀才夫人,文章对联信手拈来,甚有才华,甚有才华呀。 得意清了清嗓子:“上联————热死了。” 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这,这,这什么对联嘛。 得意再清清嗓子:“下联————闹死了。” 扁担老爷深深咽了口唾沫,蔫儿了。 得意再再清了清嗓子:“横批————热闹!” 得意赶紧将手中的芭蕉扇挥得呼扇呼扇的,娘嗳,平生第一幅对联对得她着实费了些才华。 县丞大人摇头晃脑念了几遍,眸中一亮:“呵呵,委实是幅好联。你说呢?白秀才!” 白露忍笑忍得有些辛苦,便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甚好,甚好。” 扁担老爷也眉眼齐笑,“吓死了,将将开始的时候,我以为糟透了,如今看来是颇有些涵养的对联。” “县丞大人,如今小老儿府上喜事连连,借着粥棚广结善缘的良机,小老儿打算为两个孩子操办婚事。在此,便盛情邀请县丞大人给个薄面,届时光临寒舍为小女主婚,小老儿便觉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 县丞大人捋了捋山羊胡子:“好说,好说。” “那小老儿便择日乘上喜帖?!”扁担老爷打铁趁热。 县丞点点头。 扁担老爷的小绿豆眼中精光闪耀,喜不胜收。 回府的途中,得意却又开始奚落他了。 “老爹你又打上小算盘了?” 被看穿了,老头儿有些目光闪烁:“死闺女,又在疑心你爹的良苦用心。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请县丞大人为你主婚,以防日后你们两个的婚事又有什么异变。” 得意看了眼白露:“除了这层,是否还惦记着,若是县丞大人能来,其他大小官吏也趁机来参加,你老儿便能将这济贫的五百金捞回来一点,另外一层,想招揽些贵客给你添点光彩,以便日后在街坊邻里炫上一炫。” 扁担老爷恨恨地望着他这宝贝闺女:“死闺女,你甚么人品呀!” 得意哈哈大笑,“这都拜谁所赐?没您这正的不能再正的上梁,哪有我这歪的不能歪的下梁。” 眼看父女二人斗嘴斗得欢,一直静静的白露添了一句:“现在,鲜少有一对父女能和睦成这样。” 扁担老爷不以为然,哼了一声:“早知将你宠成这样不像样,不如当初把你给了别的什么人做女儿,将你教导成温婉贤淑端庄大方的,最紧要的是,不拿老爹开涮。” 殊不知,扁担老爷这宏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实现了一部分,只是,他女儿认的别的什么爹却没能将他女儿调教得温婉贤淑端庄大方,反而宠得…委实有些不像样。 萧尧大爷闲来无事又来扁府晃悠,寻个时机将女儿拐到一僻静之处。 “女儿要嫁人,爹爹要送什么贺礼呢?说吧,便是天上的月亮,爹爹也能送你!” “那便要月亮吧。”得意黑亮亮的眼闪烁着揶揄。 “此一件,另外呢?”萧尧大爷了然她的小坏心,做自负状。 得意转了转眼球:“让天上的神仙保佑我与白露与老爹,以及——”她望向别处做寻找样,“再捎带上一个两个人也行。”[kanshu.Com] 萧尧不觉好笑:“此二件,还有呢?” 得意睁大了眼,“还有?” 萧尧笑着点头。 得意沉吟片刻:“本姑娘是个知足的好性子,再多也没甚么了。” 萧尧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宠溺地凝睇她。那眼神,何等温柔,那神奇,何等俊朗… 得意的心颤了一颤。 老人家!你让我花痴了,这会令我产生犯着罪的错觉,而您老唆使女儿犯罪也是一种罪过啊! 待这次毫无征兆的“犯罪”过后,因着忙于筹办婚事,萧尧承诺的被得意定义为没甚么指望的贺礼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一日傍晚,得意正与阿华哥家的媳妇一群姑婆围坐在墙根低下捣烂海棠花瓣来涂指甲,萧尧大人一身白衣,腰扎宝蓝腰带,甚是倜傥风姿地徐徐而至。 到了近前,唤了声:“丫头,过来!” 得意从人群中盈盈向前,“老爹与素素姨娘去布店扯红布去了,尚未回家。” “这次,我是来找你的!”萧尧招招手。 待她再靠近 萧尧说要带她去个好去处。 得意想带上白露。 萧尧问为何偏想带上他? 得意答,有好的便自然就想到他。 萧尧说,“这是你我父女二人初次私会,不带旁人。” 得意悻悻然地作罢。 私会,私会,一听便有些背人的意思来里头。这父女二人并未一同出门,而是萧尧先告辞,到了扁家宅子连接大街的街头等着得意,她则是跟阿华嫂编了个谎说要去裁缝铺参详以往别人做过的嫁衣的款式。 顺利会和萧尧,两人结伴到了大街上。 “这样做,心里有点愧疚。”得意心头十分矛盾。这厢要私会去好去处,心底确也有些期许,可一想骗了白露出来自己寻开心,便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正文 丫头,闭上眼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32 本章字数:4297 “你眼看便要当做人妇了,最后的一段自由合该属于你自己。”萧尧一边开解,一边漫不经心地观赏街边景色。 此时,已是掌灯时分。 路的两边皆是小摊小贩,吆三喝六,卖些小吃小玩意儿。 珠钗,珠钗… 得意拉住萧尧的袖口:“我缺些婚礼用的首饰,这边珠钗顶漂亮,若不急的话去看看?” “改日从店家里买,这路边小摊上的物件如何使得!”说着,眼尾却扫到那摊子上摆的珠钗,神色立刻变了变,颇有些兴味地走至摊前,蹲下去,径直勾来最靠里头的一支钗子:“这支多少银子?” 那摊主颇神秘地压低了嗓门道:“官人好毒的眼力,这件呀——不瞒你说,是从宫里头运出来的正品,许是娘娘们用过的物什咧” 萧尧拿到手里掂量了须臾,眸光暗了暗,声音也带上些许冷丝丝:“不是娘娘们用的,是一位公主的贴身之物!” 那摊主神色惊慌,“官人,这,这,小民也不过是从他人手中买转到手的…” 萧尧抬了下手,示意对方莫过于惊慌:“算你运气好,这支钗子我要带走,至于来历不与你追究,你安心营生罢!” 得意好奇,“是哪位公主的珠钗呀?为何又流落至摊贩手中呢?” 萧尧牵上她的小手,步伐放得极慢:“这是皇后娘娘于去年上阳节赐给虞阳公主的。至于为何会流落摊贩,大概是宫中下人们私卖宫中物件的缘故吧。” 虞阳——虞阳—— 得意眯眼,反复念叨,再三咀嚼,“虞阳,这个名字似曾听闻。” 萧尧不答她,让她自己琢磨。 “喔,想起来了,便是我与韩算子成婚那日萧丞相提过的那位…为你赐婚的…” 萧尧继续走他的,不肯定,也不否定。 “虞阳公主,你见过吗?” …… “虞阳公主,她漂亮吗?” …… “虞阳公主————” 萧尧实在忍无可忍,顿了顿足:“看来,你对虞阳十分好奇?” 得意咧了咧嘴:“那是自然,左右不过一年半载,保不住我须得唤她一声娘亲。” 萧尧脸上忽而和煦了,“你就真的这么欢喜?” 得意狠命点点头:“自我懂事起便没唤过一声娘亲,我曾恳求老爹讨房媳妇,顺便给我找个娘亲,他却死活不肯,嘴上说的是讨媳妇需要开支,他舍不得。实则,大概是怕养母会欺负我。可,我的确希望有个娘亲。” 萧尧定定地望了她良久,终究长长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握紧她的小手,继续走过灯火通明的街区。一路上,得意如一头叽叽喳喳的小鸟,问了一箩筐的问题,萧尧也万分耐心地答了一箩筐问题: 问:“皇宫漂亮吗?” 答:“自己转悠一番便知晓了。” 可皇宫我进不去呀! 又问:“公主们平常怎么打发日子呢?” 答:“我比较熟悉王子的生活,不大关注公主们。” 再问:“虞阳公主若是嫁给你,她会住到丞相府吗?” 答:“若是嫁成,会的。” 问:“那么,是丞相大人行臣子之礼,还是公主行儿媳之礼?” 答:“礼制上是前者。” 追问:“实际上,也可以是后者,只要公主甘愿。” 答:“聪明。” 问:“对了,宫里的下人们甚是嚣张呀,竟敢私卖公主的东西。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答:“这个…去问他们!” 一路上得意骨子里的八卦品性暴露无疑,这一点也很快被萧尧大人察觉,待得意问得口干舌燥时,萧尧大人感叹:“我竟不识,你这丫头竟是这般俗气的。” 得意颇替他感到惋惜:“哎,已对天起誓认了我这女儿,便是错了也已是悔之已晚,您老人家便将就将就认下去吧!” 不久,二人来到一个黑洞洞官署跟前。 萧尧敲了敲铜门。 不刻,便吱呀一声响,有一人从内探出头:“萧大人?” “福灵台可已到?”萧尧牵着得意的手往内走。 “已等候多时。”那人毕恭毕敬半步开外跟随,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 混暗的灯光下,官邸之内影影绰绰,得意有些些紧张。除了县衙,生平初次踏入官衙之地。心里暗自揣摩,萧尧爹爹说的好去处大体便是此处了,怪道我没见识过世面,怎也瞧大不出此处有甚么好。正摸不清头脑时,萧尧大人对那领路人道:“这灯由我提着便可,你且留步。” 待那人离去,萧尧大人将接到手的提灯交给得意:“拿稳了,万一掉地上熄了火,你我便上不好上,下不好下了。” 得意正想问,为何要叫我拿着时,突然她身子腾空,竟是被萧尧爹爹抱进了怀中。这一抱来得委实有些没征兆,大姑娘得意吓得差点将手中的提灯掉于地上。 得意张着个嘴,瞪大眼正好对上萧尧那比夜色还沉的眼眸,而这眼眸有些令人恍惚,其实许是这灯光有些恍惚的缘故吧,得意暗暗呼了口气,身上不敢有什么大动静。说到底,今日的大姑娘得意,昨日还是个经过事的妇人,现在这搂抱情态,虽则说是清清白白的父女关系,可心底毕竟也有些隐隐的不安。 萧尧轻轻抬了抬她的身子,微微喘着气调整了一下搂抱的姿势:“丫头,闭上眼。” 而这微微喘息说的一声,令得意隐隐不安的身心愈发发麻。她僵了僵,连粗气也不大敢喘了,只觉被人抱着爬台阶,虽则两腿不累,却是心累得发慌。 得意能感觉到他们爬完了台阶。 “先仍不许睁开眼!”边说,萧尧将她安放到地上。 且说得意的双腿虽则有明显好转,可毕竟断过筋骨的腿脚,被萧尧这么一放有些不大灵光,她人就要东倒西歪。萧尧忙将她扶持,持到身前。 这下,两人便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的相拥姿势。 “十三,师哥已然做法将月亮引至近前。”一个洪亮的声音,生生将得意叫醒。 她不由睁开眼睛,登时,被眼前所见惊得痴了。 正前几步之遥的空中,低低垂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比她所见任何银盆都大上许多,月亮之上有枝节盘根的青色脉搏,大体便是传言中的桂花树。 得意有些痴痴醉醉,忘情地向前迈了几步,伸手便要摸那月亮,手心是空的,可心真的触到了月亮,仿似梦中。 灵台郎福元正此时已退至台阶口欲默默避开,下台阶前不由回头望了一眼。只见———— 静谧的夜空中, 一轮旺月前, 一位绿衫佳人, 痴迷,欢乐地望着明月, 白衣公子悠然将她望着, 正是眼前人是画中人。 福元正不禁多看了一眼得意的侧脸,模模糊糊中确是似曾相识,只一会儿暗忖思量过后,他眸光忽明,兀自震惊不已。 此姑娘,莫非便是阮师姐的后人? 有此推测之后,他却也了然于萧尧为何肯费这般周折请他做法摘来九天上的月亮来取悦眼前这位姑娘。 “萧尧爹爹,我以为在做梦咧。”魂归的得意兴奋异常。 “开心?”萧尧为她披了一件薄薄的披风。 “嗯,许久不曾这样开怀。”得意紧了紧那披风,观象台上山风瑟瑟,偶有几声虫鸣,令寂然的夜色活泼了不少。 “既然开了怀,今夜便开到底吧!”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萧尧端出了一盘的瓶瓶杯杯。 “这是甚么?”得意好奇,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十分幸福。 “凉州词里写的‘葡萄美酒夜光杯’,便是这些。”萧尧寻了一处平整的石台将东西摆开。 得意是个正儿八经的文盲,自然是不懂甚么诗词,只觉得眼前的杯子色泽十分奇特,散发幽幽光明,似能将夜色照明。 好奇之下,拿来把玩,手感凉润滑溜:“这样美的酒杯,不曾见过。” “白玉杯。”萧尧解说给她。 “比寻常瓷盅有趣多了。”得意爱不释手。 “可寻常瓷盅饮寻常白酒却是十分般配,而这玉杯倒适合饮这葡萄美酒。”说着,便打开了酒瓶,霎时,淡淡醇香,随着夜风扑鼻。 得意不曾饮酒,却也被此酒微微的甘甜气味吸引,加之眼下氛围十分融洽,她便不大能控制住自己,情绪便有些激昂,情绪一激昂,对酒也就跃跃欲试了。 于是,二人在高高的观星台上,圆满的月色中,举杯对饮。 得意略有些失望,“不如看着好喝。” 萧尧点点头,“初初品尝,大抵都是这个反应。” “舌尖酸涩得紧,我不吃了。”得意几欲放下酒杯。 萧尧举杯放至鼻下,晃了晃:“端起酒杯,学我这般。” 得意迟疑地依样画葫芦。 阵阵酒香飘过,细细嗅闻,确是不错。[http://WWW.] “小酌一口!”萧尧也酌了一口,闭目。 得意有样学样,酌了一口。合着方才鼻间的酒香,这下便不再觉得十分难饮,“这回,倒有几分——嗯,说不清的意味。” 萧尧欣然而笑:“这便是了,不愧是我的女儿。” 得意的心尖儿又有些发麻,虽然逼迫自己唤了他好几声爹爹,可一旦从他嘴里听到唤她做女儿,她便身不由己地觉得,身体深处好像有些东西会突然涌上来,无形无踪,说不清道不明。 饮了一壶的葡萄美酒,得意有微微的醉意:“若我彻夜不回,老爹和白露会如何?” 正文 今夜你不回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32 本章字数:3776 “我早已给你爹留下话,今夜你不回家。” “我爹定然是不答应的,光是白露那边他也不好交代”得意思维清晰。 “我与你爹说,至于如何对白露交待,便是他的事了。”萧尧起身,将袍服上的褶痕拍了拍,续道:“既然出来了,今夜便玩个痛快,旁的不必多虑。” “可明日回家,老爹会扒我一层皮的。”得意戚戚然,别看老爹平日里十分宠爱她,可打小对她看得紧,家教实属严厉。 “明日之事明日再说。”萧尧又一把将她抱起。 这回得意不安生了,“我自己可以的。” “没听过上山容易下山难吗?就这腿脚,不得走到明晨?!” “左右无事,慢慢走走,赏赏台上景色也是不错的。”得意有意抬杠。 萧尧不做声,将她抱着便往下走。 得意也突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便也默默。 “不是问皇宫漂不漂亮吗?”萧尧突然开口,打破沉寂。 得意只是抬头望望他,疑惑:甚么意思? “我正要去一趟宫中,若愿意,随我一同走一遭。” 得意傻不愣登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回过味来,在他怀里手舞足蹈地欢呼一声,那模样,要多傻便有多可爱。 萧尧无声地笑笑,搂抱的劲头不觉又大了些些。得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乎所以,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任他抱着不动弹了。 宫里规矩颇多,宵禁之后一般王公大臣亦不可踏入深宫内院,而萧尧大人却可以大大方方地夜闯宫廷。其实,也不是萧尧大爷敢在宫中撒野嚣张,不过仰仗职位之便罢了。[kaNshu.com] 装扮成小公公的得意拽了萧尧的衣摆悄声问:“听说夜里不让进宫的,我们怎么…” 萧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巧,本人正是禁军统领衙门的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头目,别的权限是没有的,闲着无聊在皇宫内院逛上一逛却正是我的职责所在。” 萧尧嘴上说的轻巧,倒也将得意战战兢兢的胆怯心境消去了些些。 得意深深记着萧尧于进宫前嘱咐她的一些规矩,走路万不可东张西望,以免遭人疑心。是以,她一直跟在萧尧半步开外,低眉垂眼,步伐匆匆,甚是辛苦。心想,本想着赏赏皇宫长甚模样,这下倒好,只得瞧上了皇宫的地砖,可可拜夜色所赐,便是这地砖也瞧不大清楚咧。 心底念叨间,随着萧尧东拐西绕地走了好一阵,只听萧尧道:“此处是御花园,这个时辰便是一条鬼也不见得有,你且安心赏玩吧。” 得意黯然消沉的心顿时沸腾,猛然将头抬起,张了半天的嘴才挤出一句:“这御花园,-颇有些朦胧之美。” 夜色里,御花园的面目确确是朦胧模糊得紧,便是散落各处的宫灯光芒不甚明亮,没什么看头哇,得意眼中将将燃起的咪咪火光,唰,又熄灭了。 萧尧见她一喜一忧内心甚是杂乱,心觉好笑,便指了指远处的一座湖心亭:“那边是个好去处。” 等二人靠近湖心亭,才发觉那里有一环光明照耀得如同白昼。 萧尧显然略略意外,挺顿了须臾之后抓住得意的双肩,分外郑重地嘱咐:“你不是要看看公主们的生活吗?赶巧遇见了位公主,我将你藏在亭侧的巨石背后,你小心躲藏,偷偷看着,不许发出声音。” 得意这东西是个胆小怕事的,已然两腿发颤:“要不,要不就回去吧!” “不怕,便是被发现了亦无妨,这位公主与我颇有些渊源。”萧尧安抚好得意,将她安藏妥帖之后,踩着悠然步伐向亭中走去。 得意暗想,我活了这十几二十年也未曾见识过皇帝家的人,今日有幸遇到公主怎么也要好好记住有关公主的一切,回去与老爹讲讲,料他也就忘了与我追究今夜之事了。 只见亭中有位黄衣女子正在舞剑,得意不懂刀剑功夫,却也觉得这剑舞得十分英气。乖乖,这公主与戏本子里形容的公主大大的不同,与得意印象中的江湖女侠倒更契合。 眼看萧尧洒脱大方地走至公主跟前,作揖道:“小人拜见十六公主,公主好雅兴!” “行了,左右无人便不再装模作样了罢,你来的正好,这等好月色独自饮酒甚觉无聊,你便陪我尝尝我新得的桃花酿。” 十六公主正巧面对得意这个方向,月色如水,透亮透亮地照到她的脸上。 得意连连暗赞,不愧是公主,形容之俊雅,实在难描。 萧尧与十六公主看似十分熟稔,见她请吃酒,他也不做推辞,只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径自为自己斟了一杯,“公主的桃花娘若是能入得我的口味,便跟您讨一坛子拿府去慢慢喝。” “你且饮一杯再讨要吧,我知道这酒必定合你意,因而早已备了一坛,再多,便是我十六公主也讨不到了,这是韩启韩大人的私酿。”十六公主言毕嘱咐旁边的贴身丫鬟:“若琴,去将那坛子酒搬来。” 待若琴领命而去,萧尧饮下一口:“确确是好酒。” 十六公主叹了声:“可好酒也被我喝得有些发酸。” 萧尧再饮一杯,略作思忖才开口:“莫不是四公主又来滋事?” “四姐思慕你思慕得发狂,整日里拿我当情敌,有事没事便寻我挑衅滋事。今日她无端跟皇后娘娘聊起首饰,聊着聊着便聊到了我的钗簪上,最最令人气恨的是,她偏偏聊起皇后娘娘曾赐我的珠钗。你也知道,平日里我不甚喜欢那些钗簪环佩便都收着,等我回去找那珠钗却找不见了。这才晓得,四姐她是有意的。” 十六公主饮了一口苦酒:“你也知道,既然在皇后娘娘跟前提过这珠钗了,我再不带出去让皇后娘娘瞧上一瞧,便显得怠慢,如今却被我弄丢了,更显得不恭。” 萧尧笑了笑:“虞阳这顿酒却也没白请,我这有样东西承给你,作为一坛子桃花娘的回礼,可也够?”说着将那珠钗递了过去。 十六公主洒然一笑:“早知被你捡到,白白愁了我这两日。” 他们两个的对话,得意是听不见的。只是远远地望着二人的风流姿态,过过眼瘾罢了。而现下萧尧递过珠钗之后,得意才福至心灵,恍然意识到,原来,十六公主便是与萧尧缔结了皇家婚约的那位,虞阳公主。 得意欣慰,看来二人的情分十分妥帖。 不刻,若琴搬了那坛子酒归来,却不料身后也跟上了另一名丫鬟,与若琴一起,两人俱是神色惊慌。 与若琴一同前来的丫鬟贴近虞阳公主的耳朵,耳语了几句,虞阳公主面色一沉起身跟萧尧道:“你且继续饮酒赏月,我有点事情须得回去。” 萧尧自是不能多问,只得应了。 待虞阳公主携了两个丫鬟匆匆离去,萧尧才向得意的方向招了招手。 可怜的娃娃得意哟,她这腿脚流年不利,被人扎了一刀,再乱棍打了一通,这下又蹲了几时辰不敢动弹,眼下麻得根本站不起来。将将把麻木的腿搬得动了,她赶紧往萧尧这边倒脚。躲在石头那侧,在这深宫内院内,熟悉的人虽在不远,却也令她感到有些近乎孤寂的害怕。 然则,待她将将靠近萧尧时,方才虞阳公主离去的小径又忽而多出个人影。定睛一瞧,竟是虞阳公主的丫鬟若琴去而复返。 那若琴乍一看清萧尧身旁颤颤巍巍立了条人影,也是惊诧莫名,不过见是一个小公公,也不做多想,只是对萧尧行了礼道:“萧大人,方才趁公主不在,皇后娘娘逼迫芙蕖宫里的下人供出公主昨夜彻夜未归之事。如今,皇后娘娘想是要责问我们家公主昨夜到底去了何处。萧大人,您也知道公主的去向是说不得的,小人求您去为公主解个围吧!” 萧尧当下起身,回头对得意吩咐:“再躲到巨石背后去,待我回来寻你。记住我的话,万不可乱走,走丢了被人撞见可是要杀头的,记住了吗?” 得意点点头,委屈巴巴地目送他急奔而去的背影。 得意真的有些委屈,皇宫这个地界真不是个好地方,自从踏进这里,她便不能抬头,不能见人,只是这样卑微地躲在石头背后,连个石头也不如。 得意听话地躲去了,不过得意有时也是个不听话的,走前她顺手拎了那半坛子桃花娘,扫了一眼周遭,她想,这个地方美则美,可惜总带着令人害怕的阴森之气。 听说,酒能壮人胆,她想,我需要酒。 初初她是可怜巴巴地蹲在石头背后,一小口一小口喝,喝一口仍不忘向萧尧消失的方向瞄一眼,盼啊盼啊,从来不曾体会这般等待的滋味。等不来人,加之酒劲上来了,她便悲愤得很,满腔郁结,这家伙干脆便盘腿坐下,将剩余的酒咕嘟咕嘟喝光,擦了擦嘴角颇有些平衡,带着微微的满足靠在石头上,睡了。 这一觉睡得委实过于踏实,等她醒来,竟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正文 丫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36 本章字数:3558 事后得意回忆起这桩奇事恨事,便会觉得泼她一盆冷水的那个人确确是个老手,那泼的方向和力道把握得将将好。许久之后,一沾到冷水,她便也会打一个激灵,是从骨子里打出来的,难受得很。 ※ 锦榻上斜卧着一位额间贴花的女子,那气度倒是十分的雍容,得意宿醉之后醒来头脑仍不大灵光,只是目睹眼前的女子,与她想象中的金枝玉叶十分契合,可她一时也没习惯往这方向寻思,只觉得好奇,自己怎么趴在这样一个华贵的人物跟前。 一个头上梳了倭瓜髻的侍女,将一颗又大又紫的葡萄剥了皮送到额间带花的女子红艳艳的唇间,那女子一边轻轻咬住葡萄,一边用眼睛使了个眼色。 那倭瓜髻侍女立刻领会到那眼神,神情也从低眉顺眼的奴才象立刻变成之高气昂的训人气势:“我们家公主问你话,你须得老实回答,否则弄死你还脏了我们的手。” 得意又打了个激灵,娘嗳,上来就喊杀喊打,我到底怎么了吗? 极无辜地点点头。 “我们家公主问你,是不是十六公主携你进宫饮酒作乐?” 得意自然是老老实实回实话:“小人不才,不识十六公主。” 那侍女冷冷瞥了眼得意:“那你为何抱着印有十六公主印契的酒坛子睡死在御花园中?” 得意这下已然清醒许多,打了个响亮亮的喷嚏之后,头脑越发通透。心想,这两个婆娘看似不是善类,而她们总共问了两句皆与十六公主有关,莫不是欲借机为难虞阳公主?虞阳公主是与萧尧爹爹有婚约的人,二人看似两情相悦很是亲切,那么,便由萧尧爹爹替她担待吧,毕竟他是宰相之子,总比我这平头百姓能扛事,想到此,她振振有词:“小人是宰相府萧尧萧大人的贴身跟随,昨夜萧大人巡视御花园时巧遇十六公主,并受公主的邀请饮酒月下,酒到酣时公主便赏了剩余的半壶桃花酿给了小人,因小人贪杯,偷喝至醉,实在是该死。” 得意当下死活也不甚明白,到底哪一句激怒了一直未曾开口的那位雍容公主,那位竟然拍案跳了起来:“既然是该死,本宫便替萧大人治治你该死的奴才,小清,掌嘴!” 在得意稀里糊涂之际,从两侧冲出来另两名倭瓜髻将她摁得稳稳当当,而那名唤小清的倭瓜髻婆娘撸起袖口狠狠朝得意的嘴掴打起来。得意瞪大眼睛,实在是莫名其妙,喉咙深处渗出来一丝丝甜腥之气,得意很痛,恨不得咬断这个狠心婆娘的手指。 那额间花花的婆娘抬了下手,掌掴得兴起的几个倭瓜头悻悻然收手,那大倭瓜头仍不忿:“公主,瞧这丫头眉眼长的,鼻嘴长的,狐媚气浓的,萧尧大人之前可从未有过甚么跟随。” 那公主此时已回榻上斜卧,听得此言又是坐正了身子,冷冷地睨了得意一眼:“为何女扮男装跟随萧尧大人?” 假如不是被折腾得十分疲倦,得意大体也能回过味来了,敢情自己一不小心卷入了一场三角情战中,成了正儿八经炮灰一枚。假如她明白过来,这位公主是无端吃了她的醋,她便会解释自己是萧尧认的女儿,保不齐这公主还当个小贵客招待她咧,然,眼下她却痛累交加脑子不大活蹦,本来可以三言两句能化解的危机被她一言既出坏得不可收拾。 她说:“男装,跟着便利!” 那公主忽而哈哈大笑:“跟着便利?那本公主便打断你的狐狸腿,看便是不便?来人,给我打!” 我这两条腿真真是可怜到极处,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委屈它们了,想到此得意没了骨气,抱住双腿求饶:“公主大人,求求您不要打我的腿了,要打,您便打屁股罢!” 公主冷厉一笑:“我欲打你腿,你欲被打臀,那么,腿与臀一并打!” 于是,得意被打得气若游丝。 她觉得腿好痛,臀好痛,更痛的却是…肚子! “公主,她在流血!”某个倭瓜髻惊呼。 “不流血打她做甚么。”公主悠闲地继续享用葡萄。 “是下体在流血!”另一个倭瓜髻也发现了。[kanshu.coM] 公主吐掉嘴里的葡萄,急步冲到得意跟前,待看清了被晕染的暗红色的裤腿,她着实也是愣了许久,才喃喃自语:“莫非,莫非是…他的?”喃喃到此,她呼吸急促,血气如泉喷也似地涌上脸颊,“若真是他的骨肉…我,我…若不是他的骨肉,我更有何担心…可万一是他的…”长久的犹豫过后,她的眼里闪烁过鬼魅般疯狂的厉色,“本宫命你们,给我打她肚子,狠狠地打!” 后来得意常常会想,假如那夜不曾放纵,会否便能保住那个连自己都未能意识到他的到来却又猝然失去的胎儿? 答案是,一定会的! 因此她自责,她饮下更多的酒,于灼灼烧痛的胃中反复咀嚼。在这世间,我自小无父无母,孩子是我可以拥有的唯一。我一直想有一个孩子,牵着他的手奔跑在春风吹过的田间,听着他欢快的笑声。萧尧爹爹,纵然你知道孩子对于我,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即便你与我一样自责,你以更狠戾的手段报复了刽子手,可所有的这一切,又有甚么意义? 那日,当萧尧闯入四公主的昭阳宫,得意的半条命已经没了。 之前他奔去替虞阳解围,说服皇后娘娘是他携带虞阳私自出宫幽会,宫中人说话一向喜欢曲折迂回,说通这么一桩男女之间私会确着实费了些口舌及时辰,待他脱身奔回得意藏身的巨石那边却寻不到她了。 亏了萧尧心细如发,从离得意被拉走的巨石约一丈开外之处捡到了一块丝织手帕。他嗅出手帕上残留有熏香气味,焦虑万分的心稍稍感到安慰,毕竟有了一丝线索。然,当时夜已深,无法寻内务府的人核对这气味的薰香是供给给哪个宫的,这便耽误了一个晚上。 翌日一早,他顺利得到答案,此香属郁金之香,被四公主昭阳所喜。 当他被请进昭阳宫之后,当他看见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得意之后,他无所谓地笑了。“四公主别来无恙,怎的与一个小婢置气呢?在我心中,昭阳从来都是大度从容的很。”他温温雅雅地将四公主望着,千山万水,动人心魄。 四公主昭阳浑身的戾气瞬间化作一腔春水,萧尧一夜未合眼所致的落魄于她眼中却也是十分落拓潇洒。“萧尧,萧尧——” 连唤了两声,方意识到失态,才挤出雍容之笑:“萧大人,这实在是场误会。事情是这样的,昨日黄昏,本宫游园时不慎遗落了一块帕子。这帕子是魏贵妃所赏,万万不能丢失,于是本宫命左右婢女们挑灯去寻,料不到,帕子未寻到,却给我抬了一个醉死的小公公过来。他还怀抱着虞阳的酒坛子,我便以为是胆敢偷饮虞阳美酒的小奴才,命人教训了一顿。” 她顿了一顿,瞥了眼瘫在地上的得意:“这奴婢想来被训怕了,后来他竟敢咬住说是你萧大人的跟随,确确将我惹急了。你萧大人从来都是明身正典,怎么可能自己监管六宫安危却私携外人闯进深宫内苑?于是,气急之下命这帮婢女们教训了这小奴才,哪晓得,她竟然…造孽呀!” 萧尧泯然一笑:“四公主请勿自责,公主并非有意,便是有意又如何,莫说令一个丫头落个胎,就算取了她小命也没甚大不了,谁教她不知天高地厚醉死在御花园。不过,这也是在下管教不严,亦是责无旁贷,若公主允许,这丫头便由下官带走好生管教,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四公主见萧尧对这鬼丫头不甚在意的样子,她心下便卸了大块石头般轻松自在,那眼眸流转间身子也轻飘飘转到萧尧跟前俏声道,“萧尧,既然你能将外界的丫头带进宫里醉死一趟,何不领我昭阳混出宫外醉死一番?”话音方落,别有深意的笑意在那张花哨的脸上荡开。 弹指一挥间萧尧亦拿定了主意:“公主有此番打算,下官荣幸之至。” 接下来,昭阳公主抱怨,近些日子怪这闷热天气总教她心胸烦躁异常,于是甚怀念曾与已故驸马共度的一处清凉别院,明日便请父皇开恩准许她回那别院消暑,并希望萧尧一旦有空便去陪同她闲做娱乐。 萧尧爽快应约,随后叫来两名跟随,命他们拿席子裹好已然晕死的得意,通过御膳房运送泔水专用的小便门悄无声息地遁出皇宫。 淡出皇宫的刹那,萧尧一派淡定的脸立马不十分淡定了,皱了皱眉头,命人赶往庄生的府中。 车厢里极安静,得意刷白刷白的脸上淌出几滴汗水亦或是泪水,萧尧从怀内掏出锦帕轻柔地拭掉,语气沉沉地唤了声:“丫头…” 正文 是美人,一等一的美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36 本章字数:3724 车厢里极安静,得意刷白刷白的脸上淌出几滴汗水亦或是泪水,萧尧从怀内掏出锦帕轻柔地拭掉,语气沉沉地唤了声:“丫头…” 只叫了声丫头,之后便也没了动静。 得意其实仍残留些气脉,隐隐约约能听闻萧尧的叹息,她拼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眼睛睁开,又努力了好一番才挤出这么半句:“我心里并不难过,你也不必…” 得意再次混混睡去,萧尧幽幽黑黑的眼眸变得莫测。 静静的村庄,深夜里格外的寂静。车轮声滚滚响起,犬吠声便此起彼伏。突然,一声狼嚎般的嚎叫彻底打破了安详的夜。 在这声狼嚎之前———— 扁担员外翘起二郎腿躺在院中的葡萄藤下,凉风习习的夜晚,手里握了一把鸡毛掸子甩来甩去驱赶蚊子,平生鲜少失眠的扁担老爷终于再次成功失了回眠。 死丫头,好容易人家白露不嫌弃你,你竟然与跟别的男子私奔,不对,是私会别的男子,且这一会便会了两个夜晚。等你归来,看我会否扒了你一层皮! 人一激动,吐沫涌上来一口,吐掉一口继续腹诽:若萧尧那厮正经欢喜你还好,我巴不得能攀上这门亲,可人家萧尧是宰相府的独子,你是个小员外的女儿,人家萧尧恁搬神仙样人物,你却是个笨丫头… 想到此,扁担老爷八字胡抖了抖,嗅出些不对的味来:不对呀,若萧尧那厮没看上我家丫头,怎的跑我家跑得这般勤快?有道是,王八看绿豆亦有对上眼的时候。若真如此,那厮的情谊藏得也忒深沉了些。 正在他老人胡思乱想得紧的时候,门上突然有了动静。 “老爷,小得意被送回来了!” 扁担老爷一个激灵,弹坐而起,抡起鸡毛掸子就喊:“来的正是时候,看我怎么收拾得她满地找毛!” “小姐,小姐怎么了?”门上的这才看出得意一张脸根本毫无血色,吓得颤着嗓子就喊:“老爷,老爷,小姐怕是不行了!” 扁担老爷再一个激灵,圆滚滚的无短身材从临时搭起的木床上滚了下来,那披着的短褂也掉了,光个膀子,下身一条蓝布裤头,撒丫子便往门口呼哧呼哧地奔,“这是甚么狗屁的话,甚么叫不行了?” 日后扁担老爷吹嘘当时的速度是这样吹嘘的:我奔的极快,便是弹指一挥的功夫奔到了门口。 得意脸色煞白煞白的,便是呼吸也微弱到几不可察,扁担老爷想是受了先前门上的“小姐怕是不行了”那句话的刺激,一眼瞧见自家闺女这般光景,嚎了一声“我的得意”便当场栽倒。 于是,萧尧抱着一具少的,门上的拉扯上另一具老的,辛辛苦苦到了里间。 此时其他下人房间也都点起了灯火,纷纷跑出来看是出了甚么事。 白露是头一个冲出来的。 他这一厢想也不可能风平浪静,试想,就要过门的媳妇彻夜不归,老丈人一句“你们家得意去了我们家一房远房亲戚家”,此番话说时本来底气不足,再怪道扁担老爷那对鼠目,平日里令人瞧着便觉得不靠谱,说谎时更显得十分闪烁不定,这能不令白露心生疑心么? 心里生上疑神疑鬼的胎,这人也万不能睡踏实,白露正在花前月下俯仰慨叹之时便传来了吵嚷声。 待白露来到屋门口,已然归了魂的扁担老爷又跑下床,正趴在得意的床前又是摇晃又是嚎哭,等闲看了便如嚎丧也似的。 白露愣愣地立在门口,心里一股拔凉拔凉的气血翻腾开来,似乎听到支撑他的那股温暖的弦崩断之声。 萧尧的心被搅合得也十分乱,正不知如何解说之时,一直深深闭目的得意忽而嘴角掀了掀。萧尧赶紧附耳听她说了甚么。 扁担老爷擦了擦老脸,眨了眨眼睛,“我闺女还活着?” 自然,无人有空理会他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问话,皆聚精会神关注得意以及萧尧。 得意说的极困难,一字一顿,一顿便是一大片刻,萧尧听得着实费了些耳力以及心力。 “我闺女说的甚?说的甚?”扁担老爷斗大的脑袋硬生生挤了进来。 萧尧慢悠悠地起身,一脸的庄严。 扁担老爷瞪了他那双绿豆眼,可怜巴巴地等他。 萧尧将得意的话理顺了———— “蚊子,叫人睡得不安生!” 扁担老爷再眨巴眨巴眼睛,明白了这只“叫人睡得不安生的蚊子”指的正是他老人家之后,出乎大家所料,老人家欢呼一声,一个熊抱抱住女儿好大欢乐:“死闺女,谅你也死不了,你若死了,老爹攒了一辈子的银子怎么办?!” 得意确确是模模糊糊,老爹的嚎叫似乎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真如一只蚊子嗡嗡叫似的,她不觉得痛,只是浑身乏累,渴望沉沉地睡下去。[http://WWW.] “扁老爷无须担忧,我已叫庄生请了脉,今日午后及晚餐时已喂她吃了药,这厢又抓了一些过来,明日起好生煎熬给她一日三幅吃下,不过半月便能恢复。” 上午萧尧抱得意去找庄生,庄生号了脉之后说,“死倒死不成,只是活着须辛苦一阵子罢了。” 听得她生命无忧,萧尧蓄积心口那团灼灼闷气终散去了一点点,不过眼下被扁担老爷这么一闹腾他的心里又甚不是滋味,加之,仿佛被一双眼睛恨恨盯着似的,凭此不详预感,缓缓扭头便果真对上了一双豆子大小却甚亮堂的眼睛。 扁担老爷从萧尧身上移开眼睛:“既然庄神医说无甚大碍,大家便散去吧!”赶苍蝇似的将围了一团的下人们轰走,随即对一直默不作声的白露吩咐:“你守在这里。” 之后向萧尧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扁担老爷罕见的严肃表情:“说吧,发生了什么?” 来的路上萧尧已经想好了对词:“得意丫头对皇宫颇有些好奇,于是我利用职务之便领她进去逛了一逛,不成想,途中忽遇紧急情况暂离了,待我回去找她,她却不见了。我寻了一夜,今晨才从四公主宫中寻到她,那时她已然…” 扁担老爷默了好一阵:“那么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你为何对她这般好?” 萧尧笑得些许惨淡,“原先我自也以为对她好,如今看来好与不好委实不好说了。至于为何这样待她,现下我不能回答你,我答应过丫头,此事由她自己与你说明。” 扁担老爷听了他一顿解释,反而越发糊涂,他自认与萧尧交情颇厚,到头来其实一丁点也不了解此人,只一点可以确切的是,萧尧不欲与你道明的事,你便死了心不必想知道答案。 扁担老爷心里跳了无数只跳蚤般发痒,自己的闺女与这萧尧到底是怎生的瓜葛?可也只能干痒痒的份,得意醒来之前,他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 而有幸独自留守得意身旁的自然是不折不扣该留下的白露。 得意安稳地躺在那里,白露不由忆起二人相识以后的点点滴滴。 得意对他甚好,虽则年纪比他小上四岁,可为他付出的却实在太多。 “小白痴,你一定担心我发脾气,因而不肯醒来吧?其实,我对你没甚么要求,只求你恣意地过日子。” 得意自然没应声。 白露心里无端难受,难受得无处发泄,便胡乱抓了抓头发,趴在她床边忽而流下男儿泪:“昨夜你一夜未归,确然是对我不住,可你知道吗?我心里一点也不难受,你多一件对不住我的事,我心里便少一分难受。” 得意的手指动了动,她模模糊糊听到了白露的话,只是她太累,肯本无法思索这话背后的含义。 这一日,夏日晴好,天空里不时飘过那么一朵乌云掩过照照烈日,免得人炎热难耐。 景阳街头一个西瓜棚子里赫然坐着一位白衣书生模样的人,悠闲自在地啃着沙红沙红瓤的西瓜,神色十分平和。 瓜棚老板娘红扑扑的脸,笑呵呵地谈天:“这位官人,您这样贵气的人物竟能在我的小摊啃上一牙西瓜,真是难得。” 那书生好脾气地笑笑:“我在等人。” “等的可是位美人?”那瓜娘甚是欢喜,原以为这等人物不大理会她这样的婆娘咧。 书生点点头,笑:“是美人,一等一的美人。” 说话间,瓜娘瞧见一位腿脚不大利索的姑娘从人群中缓缓向这边走来。瓜娘同时瞧见书生含笑将那摇摇晃晃的姑娘望着。于是瓜娘心里十分低落,如此俊美人物欢喜的却是这般的姑娘。 “萧尧爹爹!”那甚普通的姑娘大大方方唤了一声。 瓜娘正抱了颗大西瓜险些掉地上。 萧尧将得意拉到身旁坐好:“丫头,你对昭阳可有怨恨?” 正文 她不是随便什么女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36 本章字数:3393 得意小小地咬了口西瓜,点点头:“我不是活菩萨,杀子之仇自然不能忘。” “今天给你去了结,你跟是不跟?” 得意再咬了一小口,摇摇头:“忘是不能忘,却也未必一定一报还一报。” 萧尧怜惜地摸摸她头:“你能放得过,是你的善心,可我萧尧师承天山,修的是逍遥道,不是承自西方梵界,休不来菩萨心。人敬我一尺我亦敬人一尺,人欺我一尺我便欺人一丈,这才是我的道理。” 得意叹了口气,“失去的不再回来,做甚么俱是于事无补” “你这性子过于息事宁人,生活有时需要点刺激!” 得意疑惑将他望了一眼,他安抚地揉揉她的头发:“今日炎热,你便在这棚子里等爹爹,爹爹去去就来。” 得意晓得他这是去折腾那四公主去了,虽则不甚令她欢喜,她也不再相劝。 萧尧走了几步又折回,对瓜娘笑得十分温暖:“我这闺女身子骨将将恢复,吃不得过多寒食,您替我看紧着她些,莫让她吃进太多的瓜去。” 萧尧去了趟光月楼,坐落于京城最繁华地界,出入的皆是将相王侯。光月楼最深处的一座包厢内,有一位雍容少妇等他多时。 少妇唤了声“萧尧”,无限娇柔。 萧尧亦是十分的体贴,叫了声“昭阳”好生亲厚。 昭阳公主已备好了酒菜,端起杯酒便敬了过来。 萧尧置于鼻间嗅了嗅,微微陶醉。 二人含情脉脉,举杯共饮。 不刻,萧尧去解手,将喝进的酒吐了个干净。 待他回到包厢,昭阳公主已然有些面红耳赤,娇喘连连,望向他的眼眸里溢出异样的光彩。萧尧冷冷一笑,昭阳公主吃了情药,成了一堆干柴,她以为他也食了她为他备的情药此刻成了一团烈火,殊不知,萧尧有一个比狐狸更敏锐的鼻子,等闲的异味逃不过他的鼻子。 那情药,他早已吐掉,便是有残余也已无大碍。 他与昭阳公主周旋调情,静静等待她兽性大发,正当她把持不住之时,萧尧大人被跟随的叫出去,说是遇到了一位同朝为官的人物,须得应酬一番。 昭阳公主阻拦不住,恰好此时走进来一位端酒的小厮,生的十分猥琐。然则,昭阳公主此时神智不定,燥热难耐,见个男子譬如渴水之人见了一汪春水,见了便跳进去,无法自拔。 待萧尧大人归来,便瞧见公主与一名小厮于餐桌之上颠鸾倒凤耍得十分凶猛,已吃了不少酒的萧尧怒火炽盛,将这胆大包天的小厮硬生生拽了下来。那小厮正在凶猛着,这下被打扰,哪肯罢休,拉扯间与萧尧大打出手。[kanshu.cOm] 经过方才一番颠鸾倒凤,公主神智恢复些许,此刻见萧尧被人揍,平日里颐指气使惯了的公主哪能忍,借着酒疯拼命厮打那小厮,混乱中一个酒壶飞向她的脸面,裂了,公主也满脸鲜血。 此厢动静引来了老板。 见多识广的老板自是将此厢的乱子压在了门内,可,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 从此,四公主昭阳的凶猛事迹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令得皇上震怒不已,怪她丢了皇家的脸面,命她自此不得踏出宫门半步。不过,即便没这道旨意,昭阳公主也不肯招摇过市了,因她一张雍容的脸烙了大块的疤,整日里阴阴沉沉的,足不出户。 只是偶尔一次十六公主虞阳来探时,昭阳公主漠然地说:“这下萧尧再不肯多看我一眼了,虞阳,你是该得意了。” 虞阳拿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手背,“若四皇姐你没有这般为情疯狂,学小妹我稍作试探,知道对手的分量之后再做打算的话,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 昭阳震了一震,拍案而起:“甚么意思?” 虞阳飒然一笑:“萧尧从来也未曾属于我十六,曾经我能忍,毕竟萧尧不属于任何人,可眼下他有了心头上的肉啊四皇姐,你我姐妹相残委实没甚意思。” “他的心头肉?”昭阳眼神疯狂。 “便是前些时日被你打落了胎的那位!”虞阳笑意渐浓。 昭阳愣了良久,待理清了前因后果之后,她踉跄着走至铜镜前,摸了摸毁了的容颜,忽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流了下来:“萧尧,萧尧,萧尧————你好狠的心!” “十六,你帮四姐一个忙。”昭阳的眼睛闪着冷灿灿的光。 “只要十六能帮忙的便是义不容辞。”虞阳合了扇子。 “我想见他一见。” “这个大体没有问题。” 虞阳再次请萧尧吃酒。 在一株桃树下,树上果子累累,芬芳淡淡随风,十分宜人的景致。 “为你家丫头备的嫁衣可做好了?”她给萧尧斟了一杯。 “还差一些。”萧尧心情甚好。 “金缕衣——便是我们这些公主也未必有这等荣幸。”虞阳饮了一杯,辣的喉咙灼热。 “我家丫头自小朴素,不比你们这些金枝玉叶。”萧尧折了一支桃枝,几颗粉扑扑的桃子甚可爱。他想到了女儿得意。 “你为她所作,委实有些过了。”虞阳伸来胳膊从他这里摘去一颗桃子。 “虞阳,你说的,对了一半,却错了一半,我对她所作,委实有些过了。”萧尧猛灌了一口,“你可知,世间最磨人的…” 虞阳对他这番前句不搭后语的话整得很迷茫,不过总归暗了暗眸子:“不管是为她所作还是对她所作,总免不得你与她牵绊难断,便是磨人,也好过相熟却也仅仅是相熟的结果来的磨人。” 萧尧迷茫地望了望手中的桃子,好似有些醉意:“你可知摘下的这颗桃子,分明也是一颗好桃子,你却从不心生吃掉它的欲望,此种厌倦…罢了,碰一杯吧。” 虞阳的脸又暗了暗,“萧尧,昭阳想见你一面!” 萧尧凉丝丝地笑了笑:“是该见上一见了。” • 萧尧与昭阳见面是在一个深沉的夜里。 月亮依稀可见,月光模糊朦胧。 昭阳带了面纱,即便不带,他亦看不见,她却坚持带上。 那夜,萧尧仍是那身白衣在身,风姿翩翩。昭阳爱恨交加,苦痛难忍,冲过来狠狠地打了他一顿,萧尧不动,最后打累了,她竟然又抱住他凄然恸哭,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萧尧叹了口气:“昭阳,爱从来都是一个愿挨一个愿打的,只是你与我之间,你可怜了一些,不巧是愿挨的那个。可一想到我的丫头从你这里受的苦楚,你又何尝不是罪有应得!” 昭阳公主恨恨地推开他:“我只不过是害了她一个胎儿,没了那个还可以有下一个,而你为了那样一个女人,那样一桩事件,害了我的一生!” 萧尧不欲与她多言,转身离去。 昭阳眼巴巴地目送他的背影,恨意渐浓。 萧尧似乎能读懂她的心,突然顿足,缓缓转身,冷冷地盯着她道:“她不是随便什么女人,她是我萧尧的女儿,而那桩事,害的她再难生育!昭阳,你满意了吗?” 昭阳公主愣了。 什么?他有女儿? 萧尧不再理会她,丢了一句:“我希望公主到此为止,高抬贵手,好自为之!” 昭阳公主反应了许久,才对着萧尧消失的方向,对着寂寞的夜色吼叫:“萧尧,那天你骗我说是你的随从丫头,今天还想故伎重演吗?我偏是不信,鬼才信你,什么女儿?呸,分明就是你看上眼的女人,我讨厌她,本宫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你们等着,等着!” 昭阳公主失控的喊叫声随着夜风灌入萧尧的耳中,萧尧嘴角冷冷地挑了下,“你要战,我便战,若你再敢惹我一次,不再是今次这样仅仅令你身败名裂便能了事。” 正文 你老实回答我,你与萧尧那厮到底是什么关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37 本章字数:3812 今日,铁公鸡扁担员外狠狠心拔了毛,豁出了血本,宰了一头肥肥胖胖的大黑猪。 为的是今夜的一场夜宴。 夜宴的目的十分诡异,他要为自家的闺女选另一位爹爹。 乡里乡亲奔走相告,这事甚新鲜,大家都跑过来看热闹。 一说:“从前扁家一直便是风平浪静,自从得意小姐嫁给韩大财主之后,扁家发生的事变的甚破涛汹涌。” 另说:“可也是呢,好端端的,怎的又要拜个爹爹?” 再一说:“要是拜个多金的或者权贵的爹,再多拜几个扁担老爷也是乐意的吧,须知这扁担老爷可是个贪财又势利的。” 再另一说:“可据我所知,扁担员外对他们家闺女呵护的很,平白让人认了闺女,不是也将他女儿分了一半嘛?这笔账这么一算,扁担老爷未必就合算。” 不明就里的乡亲们合计着这笔账目,有的说他扁担合算了,有的说他亏了,谁也料不到这老头的绿豆眼一眨一眨的,其实自有自己的一本精明账目。 且说,上次萧尧私带得意进宫出了意外之后,萧尧不是让扁担老爷自己向得意讯问两人之间的关系嘛,扁担老爷一直死死地记挂上这事,就等着得意转好。等得意能下得床,他便摆了一副正经模样问她:“你老实回答我,你与萧尧那厮到底是什么关系?” 得意那时还仍虚弱,背靠墙站稳了之后反问她爹:“老爹,你身子骨确确无碍了吗?” 扁担老爷捣蒜般点了点头,“我全好了,比咱家那头大红牛还壮咧!” 得意点点头,这才鼓足勇气道:“他认了我做他女儿。”说完,小心翼翼地拿眼睛瞄她老爹。 果不其然! 扁担老爷怒了,怒得他自己觉得头发就要站起来了。“我养你养的哪里差了?你竟然这样对我!”嚷嚷的同时,老泪纵里横里乱飞,“嫌我一个糟老头,没大出息的员外郎了吗?没良心的东西!”啼哭的同时,又将左脚的布鞋脱了下来,拿着鞋把子便开始追打得意,“都说黑头发的动物不能养,当初我扁担怎的就不信呢?”一边骂一边追打。 得意早有准备,当老爹拎起鞋把子时她便拔腿开溜,于是乎,父女两个上演了一回老耗子追小猫的戏码,满院飞奔。 得意腿脚仍不大爽利,奔着奔着便有些奔不动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如牛。她想好了,算了,便让老爹揍我一顿吧,只要老人家能出口气,挨顿打也便值当了。 扁担老爷拍马赶到,抡起鞋子便砸了下去,可鞋子将将要落下时,却又收手了。 浑浊的老眼水汪汪地将手中的布鞋看了又看,忽然“哇”一嗓子坐到地上,抱着鞋子就哭。这是他闺女给他纳的鞋啊,犹记得穿上女儿做的新鞋子的那一日的心情,比喝了一大桶蜂蜜还要甜。 扁担老爷潸然泪下:“记得头次抱你时,你还在襁褓里,红色的布头里,将将生下来没多久的一只水耗子似的。你哭的十分厉害,那时的老爹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员外,对小娃子的哭闹声甚反感,本欲不顾你这个弃婴而去,可小小的你哭的实在叫人心软,这一软,这一软便是软了一辈子…” 眼看着老爹伤心成这样,得意也心酸起来。 想起这些年,老爹为她的付出,她是怎样知恩图报的呢? 襁褓里时,他辛苦喂养,作为报答,她嗷嗷哭闹, 当他护着她追打那些骂她是捡来的娃娃的孩子们时,作为报答,她哭着说他本来就不是她亲爹, 当他为生病的她到田里捡野菜煮,作为回报,她说他抠门舍不得买肉吃, 当她爱了不该爱的人,他站出来阻止,作为报答,她逼着他求她的原谅! 当他以为身患重病不久人世时仍不忘为她打算深远,作为报答,她只是临阵出逃。 当他以为能抱个大胖孙子时,作为报答,她寻欢作乐导致胎死非命。 当他为受伤晕死的她哀哀哭泣时,作为报答,她却认了他人为父。 …… 虽则认他人为父是情非得已,可细细回忆过去,才想起为他所做的事是这般的少之又少。 “老爹,你生是我爹,死是我爹,生生世世都是我爹!以后得意听您的话,不再惹您生气,赚很多很多银子让您存起来,再为您生个大胖孙儿,让您天天开心,不再为我伤心落泪!” 于是父女两个抱头恸哭,中间一只鞋子扭曲得甚不成样。 哭得差不多时,得意才吸吸鼻子,并为老爹擦擦眼泪,噗嗤笑了:“看老头你哭成这德行,叫人笑话。” 扁担老爷哼了声:“别想蒙混过关,说,为何认那厮为爹?” 得意呼了一口长气:“首先不是我想认,是他逼我认的。而我为何被逼呢?实在是关系着您的老命一条。事情是这样的,您的病不是唯有庄神医能救麽,然这庄神医脾气古怪,您也见识到了,萧大爷曾承诺过,只要我认他当爹爹,他保证请庄神医给您将病瞧好。否则就你我这么样的父女,能请得动了不起的庄神医吗?我的亲爹嗳!” 扁担老爷绿豆眼变得黄豆那般大,嘴巴将将张开似是想表达些什么,得意却是解释得正在兴头上,根本不给他机会,自问自答续道:“不能吧?是以,我才不得不答应了萧尧大爷的条件认他做了爹。” 扁担老爷继续张了张嘴,十分努力地想开个口,然,得意抬了下手示意他莫开口打断她:“您又想问了,萧尧为何非要认我做女儿?”[http://WWW.] 扁担老爷点头如捣蒜,他确然想知道的便是这个问题。 得意赞了一句:“这是个甚好的问题。”赞完之后连多余的气儿不带喘的继续“答案同样出彩,便是…” 一口气说的太长,得意不得不呼了口长气:“小女不才生得不够独一无二,不小心长得与他昔日思慕的女子神似了,呼——”叉腰长长喘了口气,磨嘴霍霍,预备与老爹继续迂回作战。 扁担老爷嘴巴良久才合拢上,眨了眨眼,实在一个憋不住问了句:“那他为何不娶你回家咧?” 于是得意风中凌乱了。 “老爹,我的亲爹嗳,你女儿我才双八年华,而他老人家的年岁当我爹虽则不十分合衬,但八分和衬也是有的。” “咳——”此前赶来劝架的阿华哥清了清嗓子。 说的兴起的得意自然没注意,继续:“倘若我嫁了他,以后与他生个娃娃,待娃娃大了,不小心便会感叹一句:阿娘,您怎的嫁了个老不正经的爹咧?这岂不是令他无地自容嘛?于是,他才想起认我做女儿。” 得意说的甚正经,便是确然有这等事一样,扁担老爷亦听得甚用心,还念念有词:“可也是呢,他娶你,譬如我娶素素…”扁担员外豆子眼亮了亮:“如此想来,他娶你也十分合衬么。” “咳——”阿华哥又清了清嗓子。 “阿华,嗓子不得劲的话回去吃些祛痰的药,我父女二人谈正经事呢,你少在这里咳来咳去扰人!”扁担老爷甚不耐烦地赶阿华。 “老爷,萧大人到!”阿华哥憨憨地红着脸通报。 那谈得兴起的父女两个愕然,缓缓,齐齐扭过脸来一看,只见一袭白衣胜雪的公子正含笑将他二人望着,那笑如头顶上的阳光刺目,得意不觉晃了晃眼,扁担老爷老脸也红了一红。 “两位聊甚聊得如此兴起?”萧尧打开折扇一步一步靠近。 得意下意识里向后退了退,望着笑容可掬的萧尧爹爹,她怎么就产生一种危险的错觉呢? 扁担老爷干笑两声:“谈的正经与萧大人有关。” “哦?”萧尧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据闻你要认我家闺女为女儿…”扁担老爷嘿嘿笑。 萧尧摇了摇扇子,“非也,不是要认,是已认过了。” “没我这做爹爹的在场,之前认的便做不得数。依我之见,不如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宴请,让邻里也知晓我女儿得意从此成了宰相大人的孙女。”扁担老爷露出斤斤计较惯了的嘴脸。 实则这老头有更深一层的考量。得意与萧尧的关系虽则明面上说的是父女关系,可这老头深觉这关系并不靠谱,女儿眼看要二嫁,若被萧尧这厮带坏干出些不三不四的事,搞不好是要三嫁,为防日后生出什么事端,何不让萧尧和她公开父女关系,让上至苍天,下至邻里皆作证,如此一来这二人欲发展不纯洁的男女关系便大不可能,于是才下了正二八经认亲这个决心。 萧尧并不急于回答他,而是拿眼尾扫了下得意的表情。见她方才哭泣过后红红的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便踱步至她跟前轻声问:“我有那么老?” 得意的脸热腾腾地冒起红晕,干笑三声:“不老,不老,正当壮年!” 见她大囧,萧尧不再逗她,回头对扁担老爷正色道:“萧某悉听尊便,扁老爷的提议,我看委实也有些意义。” 正文 我不是早被你休掉了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37 本章字数:3710 扁担老爷乐不可支:“那认过之后,你我便是兄弟,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唤你一声老弟,相亲相爱,相互照应,共同呵护咱家的闺女,可好?”脸上笑着,心里想的却是————虽则没的叫这厮唤我一声爹,唤一声哥也是十分叫人暗爽。再则,有他照应,以后我扁担走起路来不得横着走?哼,过不几日的婚典上,再不是县太爷给我面子光临,而是我扁担给他面子邀请他咧。 于是便有了宰肥猪夜宴的事情。 但凡宴请总要有些开席讲辞,扁担老爷颇喜欢这等露一手才华的机会,特特做了一身红底白花的绸布衣裳,将圆滚滚的身子一塞,甚喜庆。 “今日小女拜萧尧萧大人为小爹爹,这是小女的幸事,在此有请各位乡亲做个见证,从此他们二人父慈女孝,若有违此道,将——”扁担老爷看向立于身侧的萧尧和得意,示意他们各自立誓。 萧尧正色:“我萧尧愿认得意为女儿,爱之亲之,若有违此誓,将死于非命!” 得意咬了咬牙,有些紧张,上前一步:“我得意愿认萧尧为小爹,孝之敬之,若有违此誓,将此生不幸!” 扁担老爷甚满意,红润润的笑脸挤成弥勒佛:“自古以来有滴血结拜的风俗,然则拜爹这桩事情实属难寻出处,这里便借用义结金兰那一套,滴血为亲,如何?” 台下掌声如潮。 得意探过脖子对老爹附耳大加赞誉:“老爹真是天纵之才,举世无双。” 扁担老爷乐得越发走形,那双绿豆眼几乎不见了。 旁边的萧尧也不动声色地靠近扁担老爷悄悄提醒:“我说老头,众目睽睽之下不要睡了!” 扁担老爷下意识里回应:“我没睡。” 萧尧笑了,这笑正是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般清雅,可嘴里的玩笑甚恶劣:“哦,我以为你正闭着眼睡呢。” 扁担老爷最恨便是有人戳他软肋,说他眼睛小,此刻被萧尧拿来揶揄,自然气恨之极,却碍于场合不便发作,只是狠命瞪大眼睛。 得意没听清他们二人的对话,此刻见老爹眼神甚古怪,便关心道,“老爹,您是眼有些不舒坦吗?” 换来老爹恨恨地瞪她。 她不知所以然,只是讪讪地向萧尧爹爹询问发生了甚么事。 萧尧挨近了她,将脑袋放低了一点,沁凉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耳际,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丫头,从此你便属于我了。”他的声音十分轻盈,犹如暗夜里耳鬓厮磨时的暧昧呢喃。得意甚吃惊,愕然地抬望他的双眸。他的眼,于昏暗的灯火中清冷安静,并带着她所陌生的微微的桃色浮光。 得意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这种眼光有些熟悉,便是,便是…挑逗? 扁担老爷使劲清了清嗓子,这两人忒不像样了些,这哪像是父与女,简直就是… 扁担老爷方才故意睁大的眼再被气了一回之后继续睁,实在睁不开了,便有些像斗鸡眼了。[kanshu.cOm] 萧尧犹不察,视线几乎是粘上了得意,深情款款地对她又说了一句:“你老爹是被我气的,是我有意气他一气。” 得意这才舒了口气,原来他是故意做了暧昧情态。 是的,萧尧是故意的。 谁叫他扁担花花肠子绕到他萧尧大爷的头上! 萧尧是个人精,扁担老爷大费周章办的这一场认爹宴请之目的何在,萧尧心里雪亮雪亮,在此件事上,他甘愿被这老头摆布,可并不代表他不能拿这小老头取点乐子。 这边暗战的硝烟弥漫,却没来及炸开。阿华兴高采烈地端来托盘,上面一个铜碗及一把尖尖匕首。 萧尧与得意各自滴血,饮下血酒,礼成。 从此,得意便有了两位爹爹,更不再受孤,受苦,受孤苦。 ※ 有道是,天道忌全,人情忌满,花好月圆总不能长久。 得意认了小爹爹,与白露的婚事准备的亦顺遂,正当一切皆十分圆满之际,扁家有一位客人来访。他的到来,打破了扁家近日来的洋洋喜气。 来人一身青衣颇是脱俗,面上也是冷冷清清,颇有些出水芙蓉的清雅风姿。 扁家有许多暗暗思慕他的丫头,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姑爷再次登门,惊讶之余惊喜甚多。 不过,这些不了解他为人而暗生情愫的丫头们若是有机会接触此人,不肖多说,一开口便将她们美好的想象打破至七零八碎。 “老丈人,小婿今日有一笔帐目需要与您合计合计。”韩算子面色十分不好看。 “韩大财主言重了,莫非小老在往来帐目上有欠与你?”扁担老爷提起精神应付,面上保持得甚淡定,实际上紧张兮兮得不得了。这位曾经的姑爷可是他老人家心目中那颗最闪亮的星星,是他十分佩服的人才。 韩算子不急不缓地清去浮沫,“倒是与帐目无关。” “那么是?”扁担老爷如履薄冰,在生意场上,这韩算子是远近闻名的难缠人物。 “是与我的娘子有关。”韩算子没饮下茶水,直直地盯着扁担老爷问:“得意仍是我的娘子,怎可以另嫁他人?” 扁担老爷却是惊诧万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不是…她,她不是被休,被休了么?被休,被休了便是与你不相干了!” 韩算子诺淡定,“请问老丈人,休书何在?” 嗡—— 扁担老爷仿佛听到了脑子里一声巨响,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被吃死了! 韩算子并不咄咄相逼,静静地吃茶。 扁担老爷休整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精神:“说个数目吧,多少银两才肯放过我女儿,将休书给我们?” 韩算子这才有了笑容:“老丈人玩笑了,我家娘子是无价之宝。莫说是老丈人区区几百亩田产,几百两黄金的家当,便是整个卞梁城也换不来我那可人的娘子。” 扁担老爷的头啊,再次嗡嗡地涨大,甚无助。 此时,得意正在同阿华嫂在田里采桑,佃户蔡阿爹奔过来跟她回报说韩姑爷到家里来了。得意皱眉揣摩了一阵,实在揣不出那奸商来家里的目的。不过,奸商出没,准内好事,须得回家看看,于是她急忙赶回了家中。 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旱烟味道。 扁担老爷被韩算子这么一逼迫,心里负担委实过重,将头夹在双腿间一个味儿的抽烟,那斗大的烟锅塞满旱烟,一锅接一锅地抽,真可谓抽烟消愁愁更愁,愁更愁来抽更抽,于是,浓烟将刚进门的得意呛得狠命咳嗽了一阵,不小心眼泪也被挤出了一眼眶。 韩算子过来扶了一把得意,得意通过淡灰色的烟雾望了他一眼,这一眼,韩算子的心蓦然一动,好些时日不见,此刻得意泪汪汪的眸子将他这么一望,令他觉得心窝里涌起一股热流,心紧了一紧。 得意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扳开,“韩大公子有何贵干?” 韩算子:“前些时日我出了趟远门,现在过来接娘子回府。” 他是否烧糊涂了?得意拿奇怪的眼神看他。 可他的眼神清明的很,此刻人已坐回椅子中,那叫个四平八稳。 “我不是早被你休掉了么?”得意奇了怪了。 韩算子敛容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是娘子你吃醋生气离家出走了一阵而已,我有说过休妻?” 得意这丫头活到这么大,性子从来都是温吞和缓,此刻听他轻飘飘说“吃醋生气离家出走”,一下子想起当日心酸凄楚的境界,当下便被气得差点七窍生烟。 扁担老爷几欲落泪,“闺女,咱们没有休书啊!” 得意咬了咬牙,是忘了索要休书这档子事。当时,只是心碎伤情,谁能想到能有这么一日呢。 “请问韩大公子,又想做一笔什么买卖?”得意脸色不大好看了。 韩算子却恳切道:“此番我确然是来接娘子回家的。” “韩公子难道没注意府里上下准备我的婚事准备得已很妥当?”得意嗤地一笑。 韩算子不再与她对话,而是对扁担老爷肃容:“老丈人,请听小婿一言。我家娘子一婚在身,又行另嫁在我朝可是于法不容的事。在小婿心里,韩家与扁家依然是一家人,打官司这等事能免则免吧。” 扁担老爷脸都白了。这老人家可是一生本分,莫说自己被打官司,便是别人打官司的事他也从不曾观瞻,此刻听得官司一词,自然是心生胆怯,于是颤着嗓子劝道:“韩大官人,当初你与小女成婚不是为了李官人家的女儿吗?既然你有心上人,如今我家女儿也有了心上人,何不成全了彼此呢?!” 正文 因为…安心最是归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1 本章字数:3785 韩算子却是神色更差,转过头盯着得意,道:“老丈人有所不知,当初确是小婿心有所属,可在与娘子相处中,不小心那分情移了些些,再难移回到原先的样子。” 得意暗自叹了口气,这奸商确也是死心眼的。 可让她再与他续前缘是再不可能了。 当初受的情伤,伤疤虽已好得干净,却难免留下不可磨灭的坏印象。令她觉得情爱这东西,没有遇对人,便是个自伤的毒药。 即便如今他跑过来表了这个白,在她心目中,他再不可能是那个对的人。眼下得意以为白露才是最佳人选,过日子,须得找个初初可以相依为命,将来可以相濡以沫的夫君。 “老爹,你先出去,我与韩公子有话要讲!”得意支开老爹。 扁担老爷甚忐忑,不欲出去,可得意有话对韩算子讲,老爹在场确有不便,因而将老爹退了出去。 扁担老爷被退出门的那刻故意踉跄了一下,顺势坐在门口,听墙角。 这下,屋子里奇异的安静。时间正是当午,日头格外灿烂,万丈光芒穿过轩窗照在负手立于窗下的韩算子身上,整个人仿佛镀了一层金色的衣裳,耀眼的很。 得意细细地打量,他仍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拥有世间最坚毅的下巴。得意想,长了一副这样下巴的人一般情比石坚,便如禽类,一旦爱上这一只便很难再爱另一只。遂,对韩算子劝道:“不才在下有个猜想,其实,你并非移情别恋,只是对我的另嫁心有不甘而已,你的心依然挂在李绾身上。” 韩算子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丝毫也不受这句话影响:“我说过,我的情只是移了些些,自然是不至于完全系在你身上。” 得意凉凉地笑问:“仅仅为这一些些情意,偏要毁了我从白露那里得到的满满当当的幸福?” 韩算子摇摇头:“莫怪为夫自私,谁知我对你移了些些的情分,保不住他日也要变得满满当当。” 得意深深叹了口气,想来光凭一张嘴是说不动他了。 此事须得从长行动,于是,得意拢了拢袖口,闲闲地道:“那我便与你一同回去!” 韩算子的眼亮了亮:“那为夫与丈人说去。” 得意摆了摆手:“不必,你先回去吧,等明日我自己回去。你也知道,这厢有些事须得了解,有些人也须得给个交待。” 韩算子点点头,向她靠拢过来,温情脉脉地道:“左右我无甚大事,今日便陪你留下,明日一并回去。” 得意面色不善:“你还是先回去吧,对于我们家上下所有人而言,你已是过去的人了,今日ni活生生到访已令他们十分紧张了,若再宿下,更是没人能安心入眠了。” 韩算子也是聪明之人,见好就收,说了声“明日我来接你”之后,便向门口走去。 不料,得意却喊住了他。 “明日,你不必亲自走一遭,派个八抬大轿来迎我就好。” 韩算子愣了愣,却很快恢复如常,应了声“好”之后掀起竹帘,却差点被一个圆滚滚的肉团绊倒。原来是在门口偷听墙角的扁担老爷躲闪不及被人家撞个正着。 老人家老脸红红的,不知是因不好意思,还是因偷听的内容令他气血不平。 韩算子挑了挑眉头:“老丈人,看来小婿无须对您重复了,明日八台大轿来府上接我家娘子。”说完,扬长而去。 留下扁担老爷一脑子浆糊,心里急也有,气也有,不知所措也有,只是徒然抖着嘴唇,目送他远去。 得意从屋里出来,见老爹脸色灰白地呆立门口,她轻松笑了笑:“看来我与白露的婚事要拖上些时日了。” 扁担老爷见女儿没心没肺笑呵呵模样,怒火中烧,“死丫头,到底有没有心你?!给我惹多少祸事才有完?如今你与白露的婚事人尽皆知,昨日将将把喜帖送到了县太爷府上,请人看了你们生辰八字,好日子也选好了。如今又闹出这档子事,你叫我怎么办?再向十里八村放出告示说扁担员外家的喜事暂缓?” 得意低头,闷闷地站着。 可怜的扁担老爷哟,气头上这么骂了个痛快,然而,转眼瞧见女儿低头闷闷的模样,心下又是过不得,心疼啊,“好闺女,其实再回去跟韩姑爷过日子,自然是最好的。你也不必二嫁,再说,老爹最喜这姑爷了…”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呢,只听得意说了一句:“贴告示告知婚礼暂缓,这许是个好主意。” 于是,扁担老爷悲愤了。 前姑爷来访这件事委实是件值得八卦的事,扁担员外家下人里头喜爱嚼舌根的姑婆也不在少数。好事者很快将此消息传到了准姑爷白露的耳中。想着,前姑爷遭遇准姑爷,此事甚热闹。 不料,准姑爷赶到时,前姑爷前脚将将离开。 见到白露来到,扁担老爷斗大的脑袋都抬不起来了。这怎么跟人家交待呀? 得意却是一脸风平浪静,一把执起白露的手问,“无论我做甚么,你都能信得过我吗?” 白露神情坚定,毫无犹豫地点了点头。 得意安抚地笑了笑:“我打算暂时回韩府。” 白露讶然之余,倒也能平静,只是语气稍稍不善:“你不要我了?” “暂时而已,放心!”她将脸埋进他的怀里。这个怀抱,不能令她心潮澎湃,却能令她感受温暖安心。 扁担员外老脸红了红,赶紧落荒而逃。呸呸呸,现下的年轻人着实放荡了些,当着老人家的面,竟然搂搂抱抱,委实不像样。 白露不禁紧了紧怀抱,将光洁的下巴轻轻地搁在她头顶上,语气却粗鲁得很:“给爷一个准信,何时回来?” “尽快吧!”得意幽幽地闭上眼睛,鼻息间是白露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味。他喜欢仰躺在草地上,嘴里叼根狗尾巴草,闲着无事晒晒太阳。得意便是喜欢这样悠然自得的白露,令她觉得生活如此自由自在。 “我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休掉我,求爷爷告奶奶地奉上一封休书,求我离开他的韩府,离开他!”得意接着说道,神色间多了份硬朗。 “小白痴,别忘了速速归来,否则我去衙门告你悔婚!”白露威胁。 “万一我回不来了呢?”得意调皮地笑。 白露默了片刻,将她从怀里推开些些,两人成了面对面,眼对眼,他的表情十分严肃:“若是你想回却回不来,我便是拎个菜刀去砍死他也要将你抢回来;若是你不想回而回不来,我便在这里一直等你,等到死去的那一天,你也不必感到有负担!这便是我的心里话。” 得意感动莫名,紧紧地拥住白露,甜蜜兮兮地道:“白露,脾气暴躁的你却最能令我安心,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因为…安心最是归处。” 翌日,一大早,东方将亮,懒惰的鸡们将将打鸣不久,扁担员外家铁门外头摇摇晃晃落了一顶八台大轿。 门更的惺忪着眼去向扁担老爷通报。 扁老爷早已醒来,正盘腿坐在床头嘴里叼了烟杆,吧嗒吧嗒抽着。听闻门上来了轿子,赶紧跑到院子朝得意住的厢房喊,“闺女,你的八台大轿到了,快快洗漱!”[kAnshu.com] 其实,得意早已醒了,最近夜里她总是噩梦缠身根本没睡踏实。 扁担老爷的喊叫将院中的人都吵醒了,白露闻讯也是躺不住,草草洗漱之后冲到了门口。 扁府的铁门徐徐打开,扁担老爷与得意及阿华哥几人看清了门口的八台大轿。 得意上下打量了一番,甚满意:“大轿确也够大。” 扁担老爷点点头:“八台确也是八台。” 阿华哥挠了挠头:“可…这八位轿扶怎的,怎么…” 扁担老爷压抑的火气实在压不住了,朝这群轿夫吼:“我说老家伙们,是你们将轿子抬过来的还是轿子将你们几个抬过来的?啊?” 得意却不气,笑笑上前几步,对其中一个轿夫道:“老爷子,你们回去吧,晚辈可不敢上你们几个老爷子的轿子。” 那轿夫年迈了,有些耳背:“闺女,你说什么?” 得意清清嗓子,喊了一声:“我不敢坐你们的轿子!” 那老轿夫没了牙齿的嘴一咧,乐出了牙花子:“夫人你且放心,老夫我抬轿子抬了三十二年,现今不抬轿子也不过八年而已,身子骨硬朗着呢!” 扁担老爷冲上几步,将得意拽到身后,对着轿夫们嚷嚷:“都给我回去,除了他韩算子自己来抬轿子,我闺女是不回去了。” 那老轿夫苦了一张脸:“老爷息怒,可怜我们老哥几个吧,韩大财主说了,若今儿不将夫人抬到韩府,我们一家老小糊口的伙计都要没了。 扁担老爷可也不是善茬,哪里这么好说话,挥了挥手:“我管你们死活,给我回去,是他韩算子欺人太甚!” 正文 不欢喜金子的,能入我韩家的门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1 本章字数:3926 那老轿夫也豁出去了,回头对另七个道:“老哥几个,若夫人不上轿,咱几个便坐在这里一直等,等死了也要等!” 那七个二话不说便都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管接下来你说什么,他们俱是不言不语,便是一个心思就等得意上轿。 正当所有人无可奈何之时,不动声色站在几人背后的白露不声不响退回了院中。 不刻,得意他们便听到白露的声音:“大家都让开!” 只见他肩上扛了一根大棒槌,穿过让出的道,走至轿子跟前,向最前头的老轿夫冷冷地问了一句:“回是不回?” 轿夫们仍是装哑巴猪,你开水烫了我们也不喊疼的架势。 白露二话不说,抡起棒槌一棒砸了下去,那上好木龙骨的轿身便晃了一晃。围观的所有人皆目瞪口呆,无人站出来劝说,只是看他一槌子接一槌子砸下去,心也随之一下紧过一下。 轿毁,傻眼的八个老轿夫们愣愣地站在那里,有几个的眼里竟然渗出了泪花。这可是他们老兄弟八个抬了几十年的轿子,已有了感情,如今眼睁睁被毁,何等的心疼。 得意最先冷静下来,见不得几个老人这般的光景,遂缓步上前道:“如此正好,抬轿走路自然不如无轿一身轻,走吧,我随你们步行!” 于是,得意带着一拨老头军,在汴梁城的街头龟速前进。 现下晨间,路旁的铺子多数未开店迎客。得意甚觉无趣地晃悠了好一阵,待到日头升高,店铺们陆续开门,忽然眼角瞥见一块乌木牌匾上镶了斗大的四个金字的“金玉良缘”,顿时雀跃不已。得意的性子大多时候温吞吞,不如她老爹那般的活泼,眼下心底雀跃也不会表现在面儿上,只是暗暗地雀跃。她顿住脚步,等了一小功夫,等那几位老人姗姗到了跟前时道:“若是轿子没坏,几位确然能抬得动我吗?” 那八个一生糊口的本领便是抬轿子,抬轿的本事对他们而言,譬如宰猪的功夫至于一个屠夫那么重要。若有人问一个老屠夫,到了这把年纪你还能抬得动刀子么?那老头必定会神气地回答,我这把屠刀还未老! 八个轿夫异口同声回了一声,抬得动。 于是得意优哉游哉地逛进金玉良缘的店里。 店伙计甚热情,“小姐,是要看金首饰还是玉首饰?[kanshu.Com] 得意摇了摇头:“我要买金器。” 伙计眼睛亮了亮,笑眯眯:“小姐与我说说想要什么样的。” 得意抿紧了嘴角,“也没什么,我的要求甚简单,不求最贵的,单求更贵的。” 这家店里最昂贵的金器是一尊千手观音金菩萨。 得意说:“我身上未带足银两,你随我到韩府取银子吧。” “哪个韩府?”伙计问了一句。 “有个小财主名唤韩算子,可识得?” 那伙计莞尔一笑:“小姐说笑了,汴梁城里大商小贩哪个不识韩大官人。” 得意不屑地撇了撇嘴:“识得最好,在下便是他家的。走吧,取银子去。” 那伙计打量了她一番,恍然状道:“记起来了,确然是夫人没错。那么,我便不随您去了,记个账目了事。” 得意大开眼界,不想韩大奸商竟有这等面子。她又窃喜不已,以后大可打他的旗号,到处招摇撞骗。 那一尊金光闪闪的菩萨,真真当得起招摇过市。八个老挑夫抬得甚卖力,嘿咻嘿咻,一直抬进了韩府大门。 恰逢李绾带上两个丫头出门去绣庄,挑选秋季选秀所用的贡锦花色。乍一见这么一尊金灿灿菩萨飘飘摇摇地向她而来,着实愣了愣,眼神流转间,又不小心瞧见了另一尊做梦也梦不到的女菩萨。“怎的是你?”她确是吃了大惊。 得意便真如一尊菩萨,不见怒也不见喜:“不巧,正是不才在下又回来了。” 说实话,见到得意的这一刻,天不怕地不怕的铁娘子李绾却怕了,且最怕她眼下这样四平八稳的模样。“听闻扁家小姐将要二嫁,怎么?被退婚了?被退婚没去处,又想赖韩府讨日子?”李绾轻蔑地笑了笑:“我李绾此生最佩服的便是扁小姐,能厚脸子到这种程度。” 得意淡淡扫了一眼她,言简意赅:“彼此,彼此!” 得意不欲与李绾多做纠缠,转身吩咐八大挑夫:“随我来。” 李绾却上前一步十分强势地拦住:“去哪里?这里可没你的去处了!” 得意心下无奈,让八大挑夫暂歇脚,遂对李绾语重心长道:“我知你十分不愿我再掺和进来,虽然当初你搅合我的婚姻搅得十分卖力并捎带上十分恶毒,我大人大量今日不再与你计较过去,其实,此番我是万分不愿掺和回来,是你那准夫婿昨日到我家威胁着将我逼回来的,我那可怜的二嫁准夫婿还在家里等我呢,细究起来,是你的准夫婿硬要断了我大好姻缘,再往深一层里细究,实在是你李绾没将人看牢靠的因由。” 这一席话说的甚平和,却将李绾打击得美丽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委实异彩缤纷。 得意实在觉得自己是个良心大好的女子,见到对方难受成这样,她也不欲欣赏,只是命八大挑夫们继续赶路。 李绾留在原地七荤八素地难受了好一阵,才又打起精神追了上去。 再一次,气势汹汹地拦路而站。“谁信你的鬼话?想当初算子那样厌恨你,怎的又跑过去请你回来?哼,你抬了这么一尊金菩萨,是有何用意?” 得意眨眼眨了好几下,才回过味来,再眨了好几下,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李绾,你不会以为我拿这么一尊金菩萨来引诱你家准夫婿吧?”她觉得这样笑场实在不合适,便清了清嗓子:“他再怎么爱财,也不至于贪成引火上身这个境界吧。” 李绾气急败坏:“少与我耍嘴,这尊菩萨是怎么回事?” 得意耸耸肩:“不过是我看上的一件摆设罢了。” 李绾似有不信。 得意恍然又加了一句:“只不过…是让夫君掏银子就是了。” 李绾几乎咬牙切齿,韩算子你到底是疯癫了还是魔障了?也不再理会得意,自是去寻找韩算子理论去了。 得意舒了一口气,终于顺顺利利地将金菩萨及自己送到了正房之中。 入门后,有那么一刹那,她愣了。 这间房子是原先她与韩算子“伉俪情深”居住过的,如今,大体这么一看却是一样东西也没动过。梳妆台上曾为他梳弄头发的木梳似是原封未动,鸳鸯帐内悬挂的纱帘依旧是那片白色,叹了口气,什么叫做物是人非,正经应了这个景啊。 其实,韩算子虽是出了名的爱银子,可他的房间及他的人一样,一丝丝的铜臭之气也不染,反而有十分的书香静气。现下得意将一尊硬棒棒金灿灿的菩萨这么一搁,顿时令她觉得,这整间屋子有些,有些甚与众不同。 且说韩算子一大早赶去会了一位重要客人之后,推掉所有其他事宜赶回了府中。 将将入府,便被脸色不济的李绾截住。 “韩大官人,今天甚么好日子,请了那么两尊菩萨?” 韩算子心下疑惑,“怎的是两尊?” 李绾见他亦是四平八稳,神情倒与那丫头如出一辙,越发来气:“好容易送走的女鬼,又被你当菩萨请回来了,捎带一尊足有我这般高大的金菩萨,说是你买的账。”李绾冷笑:“李绾竟不知,韩大官人已变得这么大方疏财?” 韩算子被李绾夸张的说辞震住了,这么高的金菩萨?那得多少银子?“你说的可是真?” 此时,从旁里冷不丁插来一句:“真,比真金还真!” 得意正要出门再行铺张浪费之事,恰好碰上了这两个闹心的。 韩算子见她打扮得干净,整个人十分顺眼,不觉有了一丝笑意:“竟不知,娘子这么欢喜菩萨。” 得意瞥了下嘴:“欢喜的,不是菩萨是金子。” 之后,她告知韩算子是以他的名义欠了一笔金菩萨账的事。说完,她密切关注,恳切期待,期待着从大抠门的脸上看到气恨的表情,然而,人家韩算子连一根眉毛也没皱一下:“不欢喜金子的,能入我韩家的门么?” 得意傻眼,“那金菩萨可是这个数目。”她伸出了四个手指头。 韩算子问她:“赊的哪个铺子的账?待会儿一起还账去!”顺便要牵上她的手。 得意没缓过劲来:“叫金玉良缘。” 韩算子挑了下眉头:“那不必还了。” “为什么?”得意纳闷。 “那是我的铺子!我的铺子,自然也是你的铺子!” 于是得意悔青了肠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过来的菩萨,原来竟是他家的。她悔啊,为何不精明些,其实那伙计所言所为在在都说明,那店便是韩家的店,否则谁那么轻易让她带走镇店之宝? 不过,以极快的速度,她恢复了精神。 老爹说的好,赚银子难,难如挤尿水,花银子易,易如倒流水。 她打算继续勤恳花他的银子,偏就不信这么个汴梁城著名的抠门大户能熬得过她的浪费。 正文 以后,将它十倍地补给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1 本章字数:4015 于是乎,得意逛街去了。 留下一对闹矛盾的鸳鸯继续闹腾。 “她是怎么一回事?”李绾尽力保持心平气和,想着,许是他对她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谋划。 “她要二嫁,我心里不舒坦,便将她接回来了。”韩算子极诚恳。 李绾有一种被践踏的感觉,委屈加愤怒:“那我算甚么?” 韩算子认真思忖了片刻:“说实话,打小你便在我身边,陪我度过了许多日日夜夜的辛苦,助我一起担起家业重担,我对你有感情,自觉离不开你,譬如账房先生离不开算盘,你对我就是这般重要。这是我心里实打实的话,绾儿,你高兴吗?” 李绾却嘤嘤哭泣起来,“拿你怎么办,冤家,说的伤死人的话,却又叫人放不下。” 韩算子见她这样,委实也心疼,扶她起来,拥入怀内。 李绾哭了好一阵,才吸了吸鼻子:“那你对她又是怎的?” 韩算子眯了眯眼,寻找最恰当的字词,“我对她的心意着实复杂难懂,便是我自己也有些说不清。似乎是,你譬如是一坛灼灼芙蕖,她是一地小野花,虽然我最喜芙蕖,偶尔看看小花,心里也十分的舒服。” “那你是甚么打算?”李绾心内有些松动,毕竟她是芙蕖,他最喜的花。 韩算子确也与她有默契,晓得她所指的是哪个意思,因而不作考虑:“自然是你是妻,她是妾。” 得了这个保证,李绾终于暗暗拜了菩萨。 殊不知,俗话说的好,妻不如妾,妻子是用来摆设的、使用的,妾是用来疼爱的、娇宠的。 得意这个名门正妾日日逛街,满大街金银珠宝店乱窜,专挑最大最贵的买,且有一条原则,凡韩家的店铺不进,若不小心进了,也绝对不买。 她发现韩算子确确是个大财主,你一不小心便会步入他家的店内,所以得意常常很郁闷。[http://WWW.] 更令她郁闷得恨不得撞墙的是,她即将把韩算子的屋子堆满东西,韩算子却一点也不气,每每入屋,他都会耐心地将东西整理好,然后叫她:“银子断了,去账房领去!” 得意偏不信邪,马不停蹄地逛啊逛,花银子如哗啦啦的流水。 有一日,韩算子实在忍不住了,叫来下人吩咐:“趁空给娘子腾出一间房来继续置办东西。” 于是得意瘫软,行行好吧韩大祖宗,我实在是逛不动了。 就是这个夜晚,韩算子从一张满满当当十分丰裕的书桌上腾出一块地界,写写画画正忙。 得意散架了似的躺在不远处的床上,嘴里灌了一口酒,心口热乎乎之余感慨万千,都说赚银子累,其实,有时花银子的累处同样磨人。她又寻思,这家伙是有名的抠门贪财,我这么费他的银两,难道他真的不在乎?想着想着便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间却又突然福至心灵。 她抬起了上身问,“夫君,我这么花银子,你面上端的平稳,其实心里在淌血,对么?” 韩算子正在握笔的手紧了紧,青筋微显,强抑住欲揍人的冲动:“没有。” “其实夫君你装的很有些辛苦吧,不如承认好了,然后放过我吧,这样败家的娘子多一日在你身旁,你便少活好几日。”得意实在熬不住了,开始说服他。 韩算子扔掉手中的羊毫笔,冷着脸走向床侧,“我对你好成这样,你还想着回去,想着他…”不过话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一捧白白胖胖,软软绵绵的肉团子,于她半抬的胸脯处,绣花的粉红肚兜内,颤颤巍巍地抖着。 韩算子真的真的察觉出鼻子里有些发热发痒。 “夫君,你心内淌的血竟然淌出鼻子外了!”得意好心地递去一方锦帕。 韩算子颇有些狼狈。平日里在男女这档子事上他并非血气方刚,索求无度,这般经不起诱.惑的。见下被这女人的肉团子这么荡一荡便荡出了一鼻子的血,这让平生好面子又要强的冷脸夫君狼狈之余陡然生起些恼怒。 眼下这光景,男子最怕恼怒,这一怒便会怒出些不体面的事端。他直直地将得意将将抬了一半的上身压了下去。 男子坚实的胸脯近在咫尺,得意呼吸一滞。他沐浴过后淡得几不可闻气息,是她所熟悉的木槿花瓣的淡淡味道,只有这般亲近的女子才能嗅闻。 许是被承载曾经的温暖欢乐记忆的香气所迷惑,得意忘却了反抗,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一点一点放大的脸,他撬开了她的唇,于是她的唇被热热软软的东西有力吸住。 得意喉咙竟哽出一声含糊的声音,眼底也溢出了一汪泪意,似曾熟悉的感觉,牵连出心底一波一波的难过。 韩算子嘴上与她纠缠到一处,亦用十分含糊不清的嗓音哄她:“娘子,闭上眼。” 而这样一声诱哄却如一棒子喝醒了得意。她开始激烈地挣扎。正是这样貌似温情欢快的时光留给她甚不好的阴影,曾经亦这般亲过,曾经亦这般唤过,曾经亦这般动容过,曾经…曾经的结局,是那样的悲凉,而正经令得意不堪回首的,并不是那个曾经的悲凉结局,而是那个结局衍生出来的另一个结局,令她至今噩梦缠身,自责难抑。 那个无缘生养的孩儿,正是这样的光景孕育出来的。撇开其他因素,便是这样一个心病,足以令她身不由己地抗拒与他温存的时光,奋不顾身地奋起反抗。而她忽如其来的疯狂反应正如一桶拔凉拔凉的冰水哗啦啦往韩算子蹭蹭冒火苗的身心上泼了下去,激得他满腔满身的热情凉下了七八分。 毕竟是小女子,又是正在伤心中的弱女子,实在抵不过男子强而有力的牵制,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得意便成了一只气喘细细的病猫,还是个花脸的猫,还甚不争气地将鼻涕眼泪往人家衣襟上蹭了蹭,随即又挣扎了几下,无果,实在也是疲累,顺势蜷缩在韩算子的怀里。 韩算子实在是个冷情冷面的人物,见怀里的人儿将自己操磨得这样一幅形容,他心里不是不着紧,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名坏情绪,偏是不让他开口说上那么一句半句的软话。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怏怏地被圈着将睡不睡的光景,另一个凉凉地搂着,漆黑的一双眼里一丝丝的睡意也不见,盯着得意头顶乌软乌软的发丝出神。 “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为何偏不能放过我?我以为被你伤过的情足足还你的债了,如今你拽住一颗被你伤不到的心又有什么意思?”她突然喃喃开口。 韩算子的心蓦地一沉:“不是放不过你,是放不下!” “那么我问你,李绾,你放的下吗?”得意问得已然平心静气了。 韩算子默然,这一默却也默了良久。 得意被他默困了,抓住意识模糊前的那一丝清明,道:“左手放不下,右手也放不下,说到底,是两手空空!” 得意总是在做同一个梦。 梦见院子中以及大街上成群结队的尼姑在走动。 她心里十分警惕,怕这群姑子会偷走她的孩子。 她去了趟茅房,回来后发现襁褓是空空的。 得意拽住一个男人问:我们的孩子呢? 那个男人答:我将他放在院墙角的那颗石榴树下了。 得意匆忙地奔过去,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空有一棵石榴树,兀自开着火红火红的榴花。 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看着满眼的花儿,哭得肝肠寸断… 她哭醒了,躺在那里面对一面墙,墙上烛火暗影在晃动。她抑制不住继续哭,哭音儿自己也能听得真切。纵然是梦,却梦得这样真实,哭得这样真实。 韩算子睡得很轻,已被她的哭声哭醒了,然后是他摇醒的她。 “做了噩梦?”他忍不住问,并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 她擦掉了眼泪,突然生出一股莫测的冲动,想与他说说有关那个孩子的事情。 “自从被你弃之如敝屣弃出去之后,我不敢回家,流浪到了汴河岸上,遇见了白露。那时,我误以为他要投湖便去救他,结果便认识了他。我们相依为命过了月余,后来他向老爹求亲,我想,虽则他不如你有银子,不如你有气魄,甚至大多时候脾气也不如你一些,可他内心里有我,对我甚好,我们决定成婚。萧尧爹爹为我送了一份贺礼,之后带我去皇宫里开开眼界,结果酒醉的我被四公主逮住,被狠狠地打了一顿。被打没什么,只是肚子很痛,流了很多血,这才晓得肚子里有过那么一个小肉团子。不管你信或不信,那团子肉只能是你的,因至今你是唯一与我同枕的男子。当时我痛昏了,怪我脆弱,醒来之后便一直被噩梦缠身。” 得意的头脑已然十分澄明,低头看了看他箍在她身侧的双臂,幽幽道了一句:“以前被这样的噩梦缠身的时候,你怀里抱的却是哪个,你们又在做些甚么?”她稍稍动了下身子,韩算子怔怔地将她松开了。 离开他的怀抱之后,想起方才道出的一席话,得意觉得圆满又怅然。 她将耳朵竖起来并放长了,以为韩算子会说些悔意的话,保不住深深自责之下奔下床去写下休书一封交与她呢。料不到,这男人竟是这样能沉得住气的,竟然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正在得意悻悻然将再次入眠之时,冷不丁一句话灌入耳中:“过去,固然有我一份错,以后,将它十倍地补给你,这份信心,倒是十足的有。” 于是,以免生出杀生的冲动,得意反复暗示自己,我已经死了。 正文 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2 本章字数:3927 韩算子确然有一股言而有信的男儿本色,自这夜的承诺过后,对得意越发的纵容起来。 近些日子,得意好上了一口现今女子不大热衷的旁门左道的喜好,那便是泡茶馆,彻头彻尾成了一名闲杂人等。整日里,摇着一面画了一只肥猫捉蝴蝶的团扇,与一竿子老少爷们一起吃茶听戏,顺便听茶客们议论一些王公贵族家的八卦,听得她十分津津有味,尤其是常常听到有关京城四大公子的八卦,令她每每感慨,万一哪一日没了八卦这种东西,生活将会变得多么的无聊。 诚然,京城四大公子中最最抓她心者,莫过于她的萧尧爹爹。次一些受她关注的则是护国公府的岑井岑将军。说道这岑井,纵然与她无直接干系,却因着白露那一层关系,一旦有岑井的八卦,她也会忍不住将耳朵竖得更直一些。 对于得意这类闲杂人等,日子过的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得一个忽闪便到了仲秋节。白天大家各忙各的,也无甚特别。得意自然也是忙着听她的戏及八卦。 一说:“上午去汴河上喝了一顿花酒,却见识了一桩比花酒更美的美事。” 同桌的一个笑,“莫不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段子?” 得意点点头,甚表同意。 在坐的可谓同道中人,听的是同一个戏本子,不久前便是听了美女落水英雄救美的那么一出段子,如今即便是上演了真人版的,倒也没什么新鲜。 可那位见识了美事的老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英雄救美是没错,可这个美不是那个美。”[http://WWW.] 正巧端水过来的伙计甩了甩白巾:“李大官人您就别卖官司了,小的听完您这一出,须得忙去。” 李大官人笑呵呵:“这个美呀,不是位美人,而是个美男子。” 得意的耳朵也顺了过来。 落水的主角换成了美男,这出戏倒有些别样了。 “光一美男不足为美,美的是那件事关乎着三位美男子,而其中的两位大家都是耳熟能详,猜猜是哪两个?”李大官人伸长了脖子,一脸的神秘兮兮。 这下,围听的多了,得意再将屁股也向这边顺了顺。 一说:“大家耳熟能详的,不过是京城四大公子喽。” 齐齐点头,得到了李大官人的点头认可。 “快说说,是哪两位?倒是发生了甚么美事?”再一个急性子跳了出来。 “咳,大家都知道宰相府的萧尧公子吧?” 众人点头,得意则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这位公子爷名不虚传是个生活雅趣的公子,上午,他一叶扁舟游河赏景,忽而来了一阵秋风,小舟便晃了一晃,这一晃不要紧,却落了一位美男子进了水中。恰时,我们乘坐的画舫从旁驶过,跳下去一位,将人救了上来。” “跳下去的这位该是四大公子之二的另一位喽。”一人插嘴。 “非也,非也。”李大官人连连摇头。 得意更来了精神,这本活色生香的戏愈发有意思了。她原猜想救美的便是那英雄主角,不成想,却跳下去一位跑龙套的。 “美男子将将被解救上来时,正饮酒作乐的岑井岑小将军并没在意,只是借酒消愁,可不小心见到了那湿漉漉的美男子之后,岑小将军一个激动,端在手中的杯子竟也掉了地上,痴痴愣愣地看了许久那美男子,随后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抱了个满怀…” “岑将军原是位断袖将军,行事一向高调,闹出这么一出高调的断袖情意倒不足为奇,奇的是萧尧公子,竟也有此等癖好?”一人甚好奇。 得意的心随之热了一热,对于萧尧,以往她万没往这方向联想过,合该她不怀一丝疑心,他不是思慕过她与之神似的女子吗?见下别人这么一提,她心中也隐隐约约有了别的猜想,是否被她神似的女子伤透了心,转了性情,欢喜上男子了?若果真如此,萧尧爹爹那般卓尔不群的男儿此生不是毁了吗? 得意暗自下了个决心,以后一有机会便伴着小爹爹,便是没机会也要造出些机会来,令得他重拾信心。 她拽过来一位平时评点戏段子颇有些见解的同行茶客,问了一个问题:“不才在下请教个问题。” 那人也十分乐见,这可是亮堂堂韩府的小夫人,偶尔聊两句戏段子很有些投缘:“夫人请讲。” 得意瞄了瞄周遭,见无人注意,才压低了嗓门悄悄问:“见今,这个断袖很风行么?” 那位颇以为然地点点头:“夫人有所不知,不是见今才风行,便是前朝前前朝前前前朝也都很风行。” 得意好奇之极,狠狠发挥了不耻下问的精神:“为甚么呢?” 那人清了清嗓子,“这男风风行的因由,实在没个准道理。依我拙见,大抵上与女子的无才有直接的干系!你想啊,男子在家里面对的妇人无才是德,而单单有德有什么用,过起日子来一点易趣也没有,对于一些男子而言,志同道合的男子更能愉悦身心,谈天能谈到一处,饮酒作乐也能乐到一处,即便是风月的事也能知己知彼,十分的痛快,而即便不喜男风的男子,也大多欢喜逛花楼,都道寻花问柳的男子图的是花娘的美貌,实则,美貌是其一,更要紧的是那些花娘大多有技艺在身,相处之下也颇有趣味,比家里或端庄大方或木讷无趣或勤勤恳恳的娘子们有趣的多,是以断袖及吃花酒历朝风行,经久不衰。” 这一个午后得意过得甚满足。 待到傍晚,得意优哉游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赏了赏路边的景物,赶往汴河。 先前她派人向白露邀约,晚上到初初相遇的汴河岸上幽个会。 幽会这件事对她而言,委实有些陌生,并着陌生的微微的甜蜜。 寻着记忆,得意找到那一片相遇相识的地界,见白露仍未到达,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闲闲打发时光。 滚滚汴河东去,颤颤晚霞西落,江上渔船三两只,好一副美景。 其实,白露早已到达,只是此刻孤身一人立在汴河木桥之上,远远望着她那一抹自在的身影,依稀回忆起当日的情景,当日,其实他真的生出过投河的念头,只是遇见了她,他的命运才有了骤然改变。 她是他的福气,是他不顾一切想要守护的人。 白露从她身后悄悄接近,无意间差一些重复了那一日她对他做的事情,从斜刺里猛地去抱住她。与那日不同的是,他们没有前后落水,而是惊喜地抱做一团,深深地将彼此望着。 “女人!你若再不显身,爷我正准备拎菜刀去韩府要人。”白露哼了一声,故意将脸子拉下来。 得意陪个笑脸:“准相公莫生气,准娘子这不是偷偷来幽会了吗?” “有必要偷偷?”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并肩坐下。 得意吐了个舌头:“现下我还是人家的娘子咧,与你这叫幽会,便是戏本子里常说的偷情。” “我呸,即便是偷也比那臭土财主抢的好。” 得意赶忙安抚:“臭土财主那边实在难缠的很,我挥霍他银两他装作不急,我整日里混迹茶馆他也能忍着不把气撒出来,只好再等等时机令他放手。白露,你还能信得过吗?” “废话,爷我混到这个份上,不信你还能信哪个!”白露夺了她手中的团扇帮她驱赶蚊子。 得意便又生出那丝丝的甜蜜,将身子往他身上一靠,逍遥自在的不得了。 “下午我听了一处有趣的事。”闲闲地聊起来。 白露上升调子嗯了一声。 “故事里一共三个男子,其中的两个你都识得。”得意买官司,“一个是萧尧爹爹,另一个,你猜。” 得意明显感觉到白露的身子僵了一僵,默了片刻才道:“不想猜。” 得意知道他的脾气,说不猜便是打死也不会猜,于是乖乖地报上:“便是你那个仇家,姓岑的家伙!” 这个名字似乎具有十分的震慑力,白露竟然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得意莫名其妙的同时,也赶忙起身:“你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白露缓了个劲,“没事,只是乍一听那个名字,有些担心。” 得意极想知道他与那岑姓家伙到底是甚么怨仇,他竟然怕成这样。虽则得意万分不想承认,白露的表现令她联想到了闻风丧胆这四个字,随着这个词背后的含义,令她不大受用。不过这不会叫她看不起白露,而是越发怜惜眼前的男子。为了令白露紧张的情绪缓和下来,也为了替白露出口恶气,她开始贬损岑井:“最令人见笑的是,这姓岑的家伙原是个断袖,今日下午在众人面前搂了一名落水的男子,真真是掉分子!” 白露的脸色越发惨白,身子竟也开始轻微颤了颤。 又恢复并肩姿势的得意并未能注意,只是紧接着道了一句:“最料想不到的是,萧尧爹爹竟也可能是个断袖,他这袖子断的十分低调,如今我也没个确凿的证据,不过日后多做留意便是…” 接下来,白露甚心不在焉地听她念念叨叨说了一大箩筐,皆是从茶肆里道听途说的一些当朝奇闻异事。得意以为默不作声的白露是在认真倾听,于是问了一句:“你知道京城四大公子是谁谁吗?” 正文 但愿花常开,人长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2 本章字数:3360 白露没有回应。 得意再问了一遍。 白露仍在发呆。 得意不再问了,安静地望着他,直到白露意识到她的注目。 白露终究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丢了一个在得意看来颇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觉得断袖恶心么?” 得意愣了好几愣:“我没见识过,自然不晓得。” 本来,得意将仲秋夜该做的事情安排得十分妥当。先与白露共度,并买上几样可口的糕点让他带去给老爹品尝,再挑选一样特别的物件送给萧尧爹爹。 可眼瞅着白露一张秀气的脸血色不甚丰沛,得意不忍让他继续劳累,颇费了些口水将他劝回府中休息了,剩下她独自一人流落在张灯结彩的街头。 这真是个难得的仲秋之夜,天上没升出那圆滚滚的月亮,竟连豆芽那样瘦瘦的一条月亮也没怎么露。 乌云遮月,兆头不大好。 得意甚没趣地晃荡了一会儿,本想为萧尧爹爹选一件小礼,可没一样当得起这个使命的,遂暂时作罢。虽然并不想早早回到韩府,可实在无趣的很,想着回去蒙头睡个大觉也未尝不是好事。 直到趴到床上,一切很顺遂,得意安心了,可在将睡不睡之际,门吱呀被推开了。 “怎么大早便要歇下?”床榻微微下陷,得意知道韩算子挨着她坐下了。 “左右无事,自然是要睡下。”被扰了睡眠,得意语气不善。 “出去赏月亮。”韩算子续道。 “今夜似乎没月亮。”得意将脑袋缩进被子中,明显不想与他续谈。 “吃月饼也行。”韩算子发挥了锲而不舍之精神。 “我不好这一口。”得意彻底蒙住脑袋。 “那好吧。”韩算子说着,起身。 得意高兴了,这下可以睡个好觉。 不料,过了片刻床榻又一次下陷了,再陷,继续陷。 得意狐疑地起身,回头一看,爷爷的,这家伙脱了衣裳要干什么? “怎么这么早要歇下?”换得意问。 “左右无事,自然是要睡下。”韩算子回。 “不是赏月亮吗?”得意再问。 “不是没月亮吗?”韩算子答得很不必费脑筋。 “那吃月饼去啊!”得意急眼了。 “我也不好这一口。”韩算子四平八稳。 得意闷了好半晌,韩算子也随她默了好半晌。突然得意憋了许久的一句,本想憋烂在肚子的话轻飘飘便自己吐出了嘴:“不好这一口,不是还有那一口么?你的绾儿!” “今日仲秋,绾儿回她自己家团圆去了。” 听到这句,得意不知哪里来的火苗,噌噌地冒:“今日仲秋佳节,你的绾儿便可以回娘家,我却要巴巴地留在与我本已不相干的你们韩府,今夜你的绾儿有家人陪伴团圆,你寂寞无聊没人陪便来逗我一逗,你欺人太甚,我才不搭理你!”得意耍起小性子。 “不搭理便不搭理,不如相安无事地,各自睡个好觉。”韩算子,笑了。 于是,这个月未圆的仲秋之夜人也未圆,这一对鸳鸯一个面朝左,一个面朝右躺下。 本来困意浓烈的得意却忽而失去了睡意,想起了白露,想起了他那不争气的身子骨,想起了回到韩府快足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想起了枕边人的顽固,想起了自己的无助,想起了心中压抑已久的悲愤。她坐了起来:“你能否放过我?即便放不过,能否不要与我睡一起?我十分煎熬,百般磨折,万千忍耐…” 韩算子也坐了起来,打断了她,宝相端庄:“得意,我比你更煎熬!” 得意着实愣了,这是初次,他正经唤她的名字。 “那你放过我吧!”得意竟有些泪意。[http://WWW.] 这些逼迫他放手的日子里,她费尽心思累,他不动声色也累,毕竟曾经躺在一张床上脉脉含情过,毕竟如今仍旧躺在一张床上气息相连,她的心里不好过,为了各自的一份坚持,谁也不容易! “我已放过一回,悔过一回,可能会有第二回吗?”韩算子反问,甚平静。 得意也平静了,深深地望着韩算子,决绝道,“会有的,或许不是第二回,而是,最后一回!” 她坚信,早早晚晚会迎来那么一次机遇,让她得以解脱。 试问自己, 爱过这个人吗? 恨过这个人吗? 爱着这个人吗? 恨着这个人吗? 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彻底断了过去。 ※ 韩算子似乎铁了心要留住得意,待她十分的好。 这一日温暖清爽,日头照得也十分合宜,强一份则热,弱一份则凉,得意心情大好,无所事事地摇个花扇来散心。忽见几个长工搬抬着一盆一盆的花苗往后院里挪。 左右无事,她也随着到了后院看看。 只见早已有人种下了半院的花,正有妇人在浇花,旁边三两个稚儿在玩耍, 这情景令得意觉得熟悉又亲切。 逍遥的日子过久了,得意更怀念田间生活。她也参与了进去,种种花,浇浇水,并与妇人闲聊天。 “姑娘这身打扮倒不像是个下人。” “嗯,我在这里算是个客人。” “那小姐可知这府里有一位夫人?” “据我所知是有两位的,一位是过去的,另一位是将来的。” 那妇人笑了笑:“那么,过去的那位,小姐您可认得?” “有些熟悉。” “夫人是否美若天仙?” “咳,我看倒是甚普通一个姑娘。” “许是应了那句,情人眼里出西施,韩大官人对这位夫人可是着紧得很。”妇人起身伸展下酸疼的胳膊,续道:“我家那口子说,这满园的菊花是为那位夫人种下的。” 得意不动声色:“夫人喜欢菊花?我却不知。” “许是吧,听说夫人好品一口小酒,届时这满园的菊花开得欢时,在这里小酌几口倒也是十分快意的事。”说完,妇人又指了指墙角的一株梅树,“便是在那棵梅花树下,大官人已埋了上好的绍兴酒,待到了冬季落雪时分,挖出来吃,岂不是更美?有夫人这样福气的女子,不知上辈里积了多少厚德。” 得意该接一句好听的话,于是她说了一句好听的话,“但愿花常开,人长久。” 说完,不知怎么的,微微的心酸。 自此,得意面上虽则仍能把持住一派逍遥,心底却是十分焦灼。她宁愿在她爱慕他时他却对她恶语相向,也不愿在她排斥他时,他却对她掏心掏肺。这会令她忍不住感到负疚。 终于有一日,韩算子说要携带夫人赴个要紧的约。 初时得意并不晓得一个奸商要紧的约能紧到甚么水平上,等她上了韩府亮亮堂堂四马拉的大车,晃悠晃悠赴约的路上才后知后觉,这个约确然是个十分紧要的约,水平不亚于与小爹爹共餐。 韩算子是这样说的:“今日与我夫妻二人共餐的是另一对夫妻。” 得意觉得这夫妻二字听着十分刺耳,不过字字计较委实显得过于小气,于是大大方方地问了句:“那一对是甚么个身份?”至于她有此一问,不是她看重身份品阶,实在是韩算子千载难逢的这好生装扮惹的,瞧他巴巴穿了一身暗绣云纹的青青锦袍,鹰头的腰带配了碗大个玉佩,翠绿翠绿雕琢得十分细致,与他那一握窄而坚实的腰倒也般配。韩算子平日里穿着精而简,今日这等繁琐精贵的是罕见的,是以引起了得意的好奇。 正文 曾经,你这里,可真有装过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2 本章字数:3375 “没甚特别,只是尚书夫妇而已。” 得意想了想:“与萧尧爹爹相比,哪个官更大些?” 韩算子轻轻皱了下眉头,“萧尧是二等的官,这位代姓尚书是一等的官。” “那么,萧尧爹爹的爹爹与代尚书比呢?” “自然是萧丞相的大。” 得意吞了吞口水:“那么,今日ni要与代尚书商谈的事十分紧要吗?” 韩算子点点头,面色些许沉重:“何止十分,万分也是不夸张。” 得意的心亮了亮:“能说与我听么?” 韩算子垂下眸子,几撂黑黑的发丝掩护下,一双眼睛闪了闪:“娘子只哄得代夫人高兴便好。”说着,拿出一小锦盒物件交与她手中,并交待:“席间,趁个合衬的机会将此物赠予代夫人。” 得意亮亮的眸子晃过一丝沉沉的光,领受了那物件。 韩算子犹在交待:“尚书夫人是位诰命夫人,虽则年岁比尚书略略大了些,可二人夫妻情深,在朝大小官员中堪称典范。听闻尚书夫人为人甚亲和,只一点格外计较,那便是年岁比尚书大这一名目上,是以言辞间,娘子须得留十二分的心!” 得意点点头,分外配合。 这位诰命夫人及其略略小几岁的夫君架子大得很,得意端了一幅大家夫人的风度正儿八经坐等了约摸半个时辰才迎来那一对典范夫妻。 韩算子迎上前谨慎恭敬地寒暄,得意在旁依礼挨了身子行礼,心道,这位典范夫人粉末涂得大手笔,实则面容寡淡了些,尖尖下巴,薄薄的唇,一双鸡蛋眼往眉里飞,老爹说过,大抵长成这样一副形容的人喜爱记仇。于是得意笑得如盛放的花儿,嘴里说的甜丝丝的话:“听我家相公说代大人要携夫人一同前来,不想携的是老夫人,不过能与老夫人共餐是在下夫妻二人更大的荣幸。” 韩算子轻咳了一声,“两位莫怪,贱内眼拙。” 代尚书方才的笑容不翼而飞,换了一幅不苟言笑的凛然神色,而代夫人只是勉励挂着笑容,不过十分牵强。 为了安抚夫人,代大人上前一步搀扶着夫人入的席。 得意又是感慨:“现下做了大官爷仍能这么孝敬长一辈的很是少见,代大人真是难得,对吧,相公!”撞进韩算子明灭不定的沉沉的目光中,得意的心突突跳了几拍,却也兀自笑着,明眸皓齿,叫人欲扒了她皮的冲动也有。 代大人额头上的青筋抖了一抖,其夫人亦是僵在座位上一屁股被针扎似的。 韩算子果然有几分大才,立刻接了话头:“实不相瞒,在下这房娘子并非眼拙,实则是有眼疾,平日里看个东西模模糊糊不大真切,便是昨日将我新得的一枚异域宝石看成了一颗青梅子。”韩算子笑容可掬地扭过脸来与得意道:“还不快快将东西端出来让大人和夫人鉴赏鉴赏!” 得意这才晓得那锦盒里装着的是这么个宝贝。 乖巧地端了出来,并很不懂事地先自行打开了锦盒,又十分不懂事地俯身贴着那宝石参详了片刻,清清亮亮的嗓子道:“相公,你这个宝贝确然是个好宝贝,这么仔细端详之下竟能瞧见一条细细的线痕,整个石头便如猫的眼睛,有趣得很!” 于是韩算子万分悲摧。将将圆了的场子又被她轻飘飘一句话给打翻了,且打得一团糟。 尚书大人起了身,比方才的不苟言笑更一丝不苟的正经脸面道:“都说观其娘子知其夫君,不想韩大官人眼力竟差成这样,所议之事无需再提!” 尚书夫人亦是摇了摇头:“老身不料,眼疾的韩夫人嫁了个眼拙的韩相公,倒也是一对天作之合,绝配,绝配!” 这对典范貌不惊人却是语出惊人,两句话说得平生胆小的得意心头一颤一颤的。 无论得意再怎么颤,一场欢宴终究被她闹得不欢而散。 她十分圆满。 内心深处圆满的同时,外身却是十分煎熬。此刻她正怯怯地尾随在韩算子身后,不时拿眼偷偷瞄一下前方那一个背影,这个背影如一堵墙,叫人堵得慌。 得意其实很有些后怕。 她谨慎地保持一步开外的距离跟在他身后,偶尔大大地佩服一把自己的聪明绝顶。方才在她刻意坏了他万分紧要的事,这下绝对气得他再也不想多瞧她一眼,遑论将她这么个闲杂人等将养在府中么? 得意深深觉得,再斗胆气他一气,那一纸的休书将很快向她招手。 惶惶不安又浮想联翩的得意没注意前方,不小心直直撞上一个人身上,这一撞撞得却也十分巧妙,正常来说本该撞在后背上的,却莫测高深地就撞入了人家怀中。得意身材娇小玲珑些,有必要与韩算子眼神交流时,须得抬起下巴说话。她正要开口说一句半句火上浇油的话来再气他一气,不料,火没浇上,这一口的油水全被男人痴缠到唇齿间了。 当街做出这等事,委实轻佻得很。 眼角余光正好扫到路边一个斗大的牌匾,上镶有三个斗大的字,怡红楼。 怡红楼里住了素素这么位八卦高手,一旦素素姨瞧见了她现下丢人现眼的光景,等同于老爹瞧见了,老爹瞧见了便是扁府上下都瞧见了,扁府都瞧见了白露也便瞧见了。 神思恍惚游走间她脖子侧狠狠一痛。 得意痴傻状,呆愣愣地成了一头木人。他,竟咬上她了,他这样老成的人怎的也会变成一条小狗样的浮躁? “你本是个胆小的丫头,却为了早一日奔到他身边,你竟斗胆干出这等事,为了他,为了他,你的胆子竟能斗成这般大,为了那样一个娘娘腔腔的男子,你值当吗?” 乍一听白露被人说成娘娘腔腔,得意便如护着小鸡的老母鸡似的,抖擞了鸡毛:“白露不是娘娘腔腔,他是顶天立地男子汉!比某些奸险小人强百倍!” 韩算子原是被她气得差点胃痛,这下再听闻她这么一比较,更是七窍生烟。再次将人拽进怀里,这回得意早有防备,使力挣扎之下,令他不大好控制,遂将她带向路旁的一棵树下,是一棵槐树,树干粗细将将好,将她抵上树干,得意再如何反抗,也是全不能动弹。 韩算子再次使力压住她,开始唇舌向上。初初,他是因着生她的气,又不好打得她半死不活,是以用没有什么人身伤害的这么一样方式来惩戒她,可慢慢地,这惩戒便变了个味,从强势啃咬变得缓缓游走,从脖颈处缓缓向下,向下…得意也从起初的一派清明逐渐变得混沌,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一双手胡乱地推搡,却似乎不是为了推开,恍恍惚惚,这双手似是要将人拦向自己。 真真是一场意乱情迷啊! 得意本来不甚清明的灵台越发乱七八糟,似是被另一个很久以前曾熟悉的魂魄附了体,心底竟是溢出一丝莫名的渴望,令她不再徒劳挣扎。然,他并不放心,双手依旧牢牢地固住她,低头用牙齿咬开她最上的两粒襟扣。 许是咬开襟扣被磨得滚烫的唇,沿着她尖尖锁骨一路到心口处。 先时他曾说过,他比她更煎熬。[kanshu.coM] 说的是大实话,一个健壮的男子,夜夜有软软的娘子在触手可及之处呼呼大觉,他却硬要装得只素不荤,可想有多么煎熬。眼下,终于尝到了久违的荤腥,便如破戒的和尚,一发而不可收拾。他试图沾沾她胸口那团子肉,可恨只开了两个扣子,须得继续敞开些才行,于是他又想打开第三粒。此时,她已手脚发软的光景,他也就松懈了警惕,欲用手来打开她衣襟。 恰时一阵夜风吹拂过来,凉丝丝灌进胸口,神智不大清明的得意如梦初醒,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得以解放双手的得意,想也不想,照他的脸颊甩了一个巴掌过去。许是将将发软过的手脚不大灵活的缘故,甩过去的这一掌被中途截住,再次被拽进他怀里。 他的一手冲进她尚未合拢的衣襟内,摸到心口的位置,一双眼盖过暗夜的黑,黑亮黑亮地灼灼闪着。 “曾经,你这里,可真有装过我?” 正文 丫头,你且从容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2 本章字数:3134 得意仍在脚软,有些站立不住,沿着树干缓缓往下滑落,一屁股坐到地上,她默默出了会儿神,点点头:“装过,满满当当地装过!” “此时此刻,可还有半点我的位置?”他是也缓缓挨下身,蹲在她跟前。 得意觉得他这个问题问得好生奇怪,曾经那样伤过她的心,以为随随便便便能愈合吗?她不知如何回答才能令他能够完完全全领会她如今对他的心意,想了想,她伸出小手指,“我这个指甲很小吧?” 他有些意外,不知她想表的什么意,便点点头。她的手确然小巧,而比手更加小巧的是她的指甲。 她又拍了拍心口:“如今,我这里,你连这么一点的位置也没有了。” 韩算子的表情如活吞了一只苍蝇。 得意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韩算子沉沉地将她望住,恰有一朵槐花飘落,翩翩滑过二人彼此相望的眼神中间,他道:“若曾经真的装得满满当当,这么短的时间内,竟能忘个干净吗?若已然一丁点的位置也不留了,那么,曾经,你所谓的装的满满当当,你所以为的真心欢喜,也不过是你一时糊涂罢了。” 说完,他兀自起身折了个弯,上了街上缓缓而去。 得意一时怔怔出神,望着他萧索远去的背影,耳边似是回荡着方才他所说的“只不过是一时糊涂”,心里竟是难过得缺了一个大口子一般。 她飘飘忽忽地起身,没跟上他,而是找到原先乘坐的马车,让马夫载了她回韩府。 自从那夜不欢而散之后,韩算子似乎不太着紧她的事了。 好些天,他也不曾往她床上挤。 一日傍晚时分,得意悬起北墙上的轩窗,闲闲端了一杯凉茶立在窗下,欣赏红透半边天的夕阳。突然,夕阳里走出一位白衣翩翩的公子,含笑缓缓向她走过来,越来越进,进到一张生的极好的脸面只隔了一个窗子将她望着。 得意压了口凉茶,“小爹爹,谅你没忘了有这么个女儿。” 萧尧将合拢好的折扇往她脑门上轻轻一敲:“丫头,你是相思你小爹爹思得魂不守舍了么?” 得意别过脸,“我哪有魂不守舍?” “那做甚么一张小脸混得煞白煞白的?”萧尧轻轻一跃便跃上了窗台上,侧过脸,目光如炬紧盯着她。 得意猝然底下头,她确然是有些魂不守舍。这魂不守舍的根源便是那一个夜晚与韩算子之间稀里糊涂的纠葛。这几日她无事便将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一切翻出来在脑子里晒一晒,好生琢磨一番,却仍是理不出个头绪。 她抬头看了看甚慈爱望着她的萧尧,心里嗖蹦跶出一个念头,倘若让萧尧爹爹帮我解一解这一团乱麻的纠葛应该能解出个答案。于是,她招呼萧尧跳下窗台,找一把舒适的椅子好生坐着,听她道出个原委。 她将那晚上发生的一切挑拣挑拣说了一番,自然是忽略掉不足以外人道的那一部分旖旎段子。 萧尧则是舒舒服服地依在椅背上,拉长了耳朵切切地听着。 最后得意问出了最困扰她的一句:“若之前我确切欢喜过他,为甚么这么短的时日便将他排除心门了呢?”类似的问句,也是韩算子在那一夜向她问过。她当初不知如何回答,便是陪了这几日的光阴在脑子里走了一遭又一遭,仍没得出结论来。 萧尧伸手端了一杯茶压了一口,压时从杯沿将她望着,眼里飘出一抹古怪的笑:“这些天,你与他相处,你是不是瞒了一些着紧的内容没好意思说与我听?”[kaNshu.com] 得意初时没回过味来,待从他眼神中领略他所指的事,小脸腾地飘上来一抹红晕,模棱两可地道了一句:“旁的倒是有一些,着紧的那种事却是没有的。” 萧尧心领神会点点头:“那做旁的那些事时,你可有过抗拒?唔,我的意思,不是做做样子抗拒,也不是不得不抗拒,是打从心底里抗拒,有吗?” 得意两眼迷蒙,甚理不清的模样。 萧尧进一步细细与她分析:“若是打从心底抗拒,那便是你从未真心爱慕过他。” 得意接了一句:“可那时,当我发现他故意报复我才对我那样好,发现他始终只挂在李绾一个人身上时,心里确然是痛如刀割。” “那么,你的意思是,如今你是打从心底抗拒他?”萧尧又是那样一副穿透人心的眼神紧盯她,深邃得令她无处可逃,只得低了头,讷讷道:“并非回回都抗拒,便是,便是那个夜晚,有略略不同。” 正是那夜晚的亲吻及那几句对话及他那个萧索的背影及她自己飘忽的深思,这一切困扰了她这些天。 萧尧双臂抱胸,合好的折扇斜斜插进胸前,十分高深莫测状,道:“依我对你的了解,你便不是个敏感纤细头脑活泼的孩子,咳,通俗易懂的讲,便是有那么一点点少根筋。只两桩事上你的敏感来的比别人强烈些,第一桩便是初初嫁做他娘子时,爱慕他爱慕得忒速度了些,可这一桩敏感大体上要归咎于你初为人妇,难免对夫妻恩爱的事恳切一些,这与你本来的性子没什么干系的。第二桩则是你离开韩府那个举动,唔,诚然你那样果断抉择令做爹爹的我十分激赏,不过这一桩敏感要归咎于你年纪尚轻,对人情冷暖,世间悲苦不甚了解而导致的偶尔的莽撞,实则与你的性子也没大干系。你的性子,实则慢半拍!” 得意脸上肌肉跳了一跳。 “你可知自己慢到甚么程度?”萧尧唰地打开了扇子。 “呃?”得意茫然。 “依照你的速度,现如今,才是你真真为他伤情伤得伤着身子的时候。” 萧尧一番绕口令,绕的得意心惊肉跳,端在手里的杯子一时掉地上,碎了满地的花。果然是这样的吗?重返韩府后这些时日,她莫名心中一抽一抽地,每每见到李绾便莫名地胸闷,见着韩算子对李绾好心里就堵得慌,便是混迹茶馆喝一口茶叶时偶尔还想起过曾经辛苦替他采了茶他却随随便便让她送给李绾那个女人,听戏时碰到负心的段子也偷偷地恨、默默地流泪,便是他睡在她身侧时,偶尔午夜梦回时想到曾经岁月静好,如今同床异梦,便也暗暗难过… 得意摸了摸脸,一把的泪水,哽咽道:“是,我确然是在伤心,一直在伤着心,暗暗地伤着心!” 萧尧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搂进怀内:“你这一场情殇,这样没声没息伤得确是要比常人要绵长些,不过,总有一日会好起来的,到那时你断的定是比常人更干净,丫头,我赏识你这样的性子。见下擦干眼泪,做个坚强的孩子!”萧尧递了一手宝蓝纯色丝帕给她。 得意擦了擦泪水,嗅闻到一股淡雅之气,合着哭了一鼻子,心内痛快了许多。 “老爹最近可好?”她平息好了之后问。 “尚好。” “白露,白露可好?” 萧尧顿了一顿,随即打了个哈哈,道:“等你成功脱了身,我与扁担老兄赶紧将你们的婚事给办了,免得你这样着紧。我看你对那白小子,确然也是上了一份真心的,且不论这情分归成哪一类,好歹有心相守也就足够。至于白露待你如何,你更加不必纠结,若那小子对你不住…” 得意亮了亮眼,竖起耳朵等他继续,他却合了扇子,转身走向门口:“认了我做你爹爹,旁的好处没有,便是想做甚么尽情做去,万不必有丝毫顾虑,所有的后果由我给你担待,丫头,你且从容些!” 正文 失去你以后,其他我没什么想要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3 本章字数:3402 萧尧一番点化,倒是令得意茅塞顿开,可恰恰这茅塞顿开又令她陷入了另一场惴惴不安。 原先骗着自己,对他已然一丁点歪心思也没了,可经萧尧那么一提醒,倒叫她明明白白心里依然放不下。 可她更明明白白的是,放不下也得放下。且不论与白露那桩婚事,便是与韩算子之间的情分,经历过那么个风风雨雨,间隔着一个活色生香的李绾…他们,根本无法回去了。 既然无法回去,这样拖下去只会是彼此的折磨。针对他的弱点,她耍尽了谋划,然,他却表现得,认你伎俩百千,我自岿然不动的毅力。得意深深以为,再这样静观其变,根本没有尽头,看看韩大公子根本没有变的意思。 得意想好,拿出些比平日的风度更多一些风度来,趁李绾回来的这个机会,今夜好生劝劝他们将婚事办了,先取得李绾的好感,再得到她的配合将休书拿到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Kanshu.com] 是夜,得意摸到了韩算子最近独处的院落。他正坐在一个石凳上,前面石桌上堪堪坐着一个女子,嘴里劝着,“不许再吃,若继续吃,先将我吃了!” 石桌下七零八落躺了几个酒坛子。 得意暗自点点头,李绾确然是个强人,阻止别人吃酒竟也能表出这么深的魄力。 她又将视线移到韩算子笔直笔直的背影上,缓缓踱了进来:“妾身不知,夫君这酒量很有些深不可测么。” 得意一直叫自己为妾身,唤韩算子为夫君,只是听来调调颇古怪,于他是个嘲讽,于己则也是自嘲,权当娱乐。 韩算子的脊背僵了一僵,人却未做动弹。 李绾却是凛然地将她迎住:“哟,妹妹来了?” 得意和蔼可亲,道:“我是来告诉二位一则好消息。” 李绾皮笑肉不笑:“殊不知,妹妹的好消息,是否是我的坏消息。” 得意诚恳,道:“今日妹妹无聊找人测了几卦,我及我娘家人的不消说,只道夫君与姐姐若是年内将婚事办了的话,便是一桩金山银山换不来的好姻缘。” 李绾没来及说甚么,韩算子执杯的手顿了顿,随即起身道:“唔,你来劝婚的。”起身时身子却凌乱晃了晃。得意手脚麻利地扶了扶,却被他狠狠甩开,冷冷道:“我很好。”他继续晃着,李绾赶紧过来扶好。韩算子眼神有些乱,对李绾道:“那我们成婚吧!” 这个提议对李绾绝对是件意外之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 得意从旁摊开一脸的笑意,执起李绾的手:“恭喜姐姐,恭喜…夫君!” 李绾狐疑地望着得意花一样的笑脸,高兴不起来,疑心这是一场阴谋。 “明日,便派个媒人去你们府上提亲!”韩算子头脑依然清醒得很。 李绾立时动了心机,道:“明日大早媒人去提亲时,我若不在自己家中而在你府上,倒是一件尴尬的事,不如今夜我先回府!”她盘算得精,怕韩算子酒醒之后又要拖延求亲,倘若她今夜便回了府中,他便不得不依照方才的商议明日派媒求亲,若他不去,她便不回来,而她吃定他一定会去求亲将她求回来,因为眼下他需要她以及她的家族。 韩算子只点了点头。 李绾犹豫再三,终究忍住没将得意拉出院子,只是将剩余的一坛子酒抱上,另一坛子酒抱不动,便用脚踢开盖子令酒潺潺撒了一地,并对韩算子道:“叫你再吃,吃醉了,平白叫人吃了也不知。” 韩算子一点也不气,只是望着她笑,笑中带了几分微妙的颓废及怆然,不过李绾未能察觉,只是一颗芳心甚忐忑地离去。出府前吩咐自己近身的丫头静音今夜由她贴身伺候韩算子,嘱咐她亲自煮醒酒汤给他吃,并特特交待不许借她人之手。 且说李绾离去后,韩算子没的再喝,只是沉沉地将目光移到了得意脸上。他面上瞧不大出来是喜是怒,只是一张脸许是饮酒的关系比平日白了几分,衬着凌乱披散下来的几撂漆黑的发丝,显得隐隐憔悴。 得意不甚自在,清清嗓子,干干笑了一声:“那我先回去躺下了,这几日早睡,有些惯了。” 韩算子并不立刻接话,只是继续沉沉地将她望着。 他一双眼睛长得十分凌厉漂亮,现下染了醉意,眼中一派深邃的黑,面上又不带笑,一双眼望她望得久了,得意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打了个哈欠:“实在困极,夫君,晚安!”说完便要睡遁。 “你以为要我娶了她,便可以摆脱我么?” 乍一听从他嘴里道出“摆脱”一词,得意的心莫名地反感,怪哉,是人家自贬,倒叫她火冒三丈:“不让我摆脱么?好啊,前些时日我败你家败得欢时,你以为我使劲了全力吗?错,那是我对你仍心存善意,不忍挥霍你辛苦攒下来的家业,如今,我瞧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兔子不撒鹰,好啊,从明日起我便卯足了劲搅你的家业,若你仍是放不过我,也无妨,即便最后与你一起当街求乞,我也在所不惜!” “得意,我放过你了!” 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得意定定地立住,愣了片刻的神,才缓缓问道:“甚么意思?” 他将目光挪了一旁,默了一会儿,才又一字一顿清清楚楚,道:“你自由了!” 得意的心情复杂万分,经萧尧点拨过后的她,如今明了自己那默不作声伤着的情意。一边因他为了娶李绾而给了她自由而微微惆怅的同时,另一边如今离开他的愿望以偿,自然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此番韩算子竟能这么容易便松了口,叫她有点感动,一感动便有些把持不住嘴碎:“你还我一生自由,我也想回你点什么,你说吧,能给的我尽力满足!” 韩算子从石凳上立起身,晃了晃,堪堪将自己稳住。他平淡地瞅了她一眼,神情倦怠,微微皱了眉头道:“失去你以后,其他我没什么想要的。” 他这神态,这一句话,又叫得意心中一抽。 这一抽却抽出了个问题,令她脱口说出了一句想一个巴掌抽死自己的混账话,这句话是:“要不,我们再续一ye情吧!” 韩算子震惊了,七八分的醉意几乎被这开天辟地一句话给霹醒了三四分。他只是瞪着眼看她,她捂着嘴,面上唰地红红火火,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多么欠揍的话之后,立刻脚底抹油想溜掉,可,将将转过身奔了三四步,被他从后头拽了过去。 韩算子浑身的酒气如夜雾,笼得她迷醉。他搂得她很紧,令她有些犯晕,方才的悔意烟消云散。他的唇贴上她的,几经缠绕,仿佛渡了她酒气,她也醉了,脑中黄灿灿满园初开的菊花,像是鬼迷了心窍,她情不自禁又说了一句混蛋话,说的是:“在这院子中不大像样,不如去后花院,那里的菊花…”将将说了一半的话,却发现身子一个不稳便腾了空,韩算子死死搂着她奔向菊院。 李绾的卧底静音拍马赶到,却仍是迟了一步,人家韩算子已抱了佳人绝尘而去。 想是后花园的菊花长得分外浓密,韩算子搂着她采捡了不大功夫,便铺就了一床的花瓣。 直到被小心翼翼端放到花床上,得意还一直琢磨不过来自己怎么就说了那样的话,以至于深更半夜与一个即将“离弃”自己的男子默契十足地来干这等委实不像样的事。 她躺在花床上茫然了一阵,依旧悟不透,不过隐隐约约有些悟着… 毕竟是园子中,地上硬楞楞,又赶上秋夜寒凉,躺在地上不大舒适,茫然的空挡,得意下意识里想动动身子找个舒坦的地方,却发现两条胳膊已被一双有力的大手在身子两侧动弹不得,将将要悟了的思绪便就这样被打断。 她注意到韩算子压在身上,从发冠中散落的漆黑发丝更多了,长一些的几根发丝刮得她脸有些发痒。得意的脸皮刺痒得一抽一抽的,借着月光望下去,整个人十分的俏皮。韩算子深深俯望她此刻的模样,眼中闪了闪,却又归于寂然。而得意被他这么久久望着,心中慢慢一下紧过一下。当他眼中一闪一闪发亮时,她也脑中恍惚闪过一个画面———— 正文 就是二嫁不成,三嫁也不至于嫁不出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3 本章字数:3318 白色帐内,他眼里一闪一闪发亮,额上微微汗珠,似乎隐忍着某种折磨,微微笑了笑,连累一张俊脸竟也有些微微扭曲,紧紧靠着她的耳畔轻轻道:“娘子,欢个好这件事初初会有些疼,不过很快不疼了,不要怕!” 之后得意仿佛听到那个娘子深深抽气声,与当下她细细抽气声相叠到一处… 前尘往事,疼痛之后是欢愉的,而今,欢乐过后又是什么? 韩算子俯在她上方,眼中一团火热烧得烈烈作响,宽肩窄腰肌肉合宜的一副好身材也是一团火烧得噼里啪啦,想是被烧坏了脑袋,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得意硬是生出这个夜晚十分暖和的错觉。 在这个暖和的夜晚,得意被一个暖和的怀抱紧紧搂着,想是要送她回暂时借住的那个院中。得意很累很温暖,意识便开始不争气,变得模模糊糊。 模模糊糊中似乎还听见他说了一句:“我这一生两样东西最要紧,一样是家业,一样…许是你,今夜能这样完完整整得到你一次,我没什么遗憾了,为了维系家业,只能放你走,谁叫你区区是个第二呢?” 这话她听得飘飘忽忽,加上话说得也甚摸不着头脑,眼下她一心求去,心无杂念,因此也没深里追究,不清不楚地便要昏昏睡去。 这一夜得意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知道自己在梦中。 梦中,有个女子绞着手立在一间不大宽敞的屋子中,是个阴郁天气,屋内显得分外阴森。 得意知道这个女子心中十分害怕。 却不知怕的是什么。 不刻,门上来了三两个人。 其中一个高挑的男子说:“毕竟是一家人,留些后路,便打断那个左腿吧,留着右腿走路好一些!” 得意很气愤,这个男子好狠的心,说这样狠心的话竟然说的这样平静自若。她想看清对方的脸,却怎么看不清。她很替那个女子担心,生生被打断腿,她该多么的痛? 不过好在这是梦里,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然后,随着那个男人来的另一个男子抡起棍子到了女子跟前。 得意晓得那个女子很害怕,但她没有躲避,硬生生受了那个棍子。 得意觉得是打在了她腿上,一喊,便醒了。 身旁睡着一个男人,他睡得很沉,得意出神地望了他许久,直到他转醒。 她收回视线,打了个哈欠,道:“今日ni有两件要紧事要做,早些起床吧。” 男人懒懒地躺在那里,不欲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问:“哪两样?我却哪个也不记得。” 得意一颗春风得意的心立刻萧索了几分,昨夜莫不是又上了奸商的当,切切道:“也不算顶要紧,为我写一封休书寥寥几笔花不长你时间,为绾儿派一个媒人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 韩算子眸子暗了暗:“别说了,你道得这样洒脱我心里不舒服。” 得意却坐了起来:“方才无事我算了一笔帐,一笔一笔算下来,你我之间正好不多不少互不相欠,都说千年修得共枕眠,要我说,你我夫妻这一场,分道扬镳时能清得这样干净,定是费了比千年更多时间才修来的福气,今日谁也没必要做拖泥带水状,洒脱一些,我倒想祝你一声,下一任的姻缘能够圆个百年好合!” 韩算子直直地仰躺在床上,神色凄冷,道:“我也祝你与那个人白头偕老!” 得意点点头,至此,她这一桩婚事终于圆满了。 不料,韩算子语气陡转,忽而冷冷地道:“我死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得意望了回房梁,这个死脑筋的男人哟。 李绾的心腹静音从门外探头探脑地转悠来转悠去,转得那影子映在窗纸上叫人有点晕。得意喊了一声,叫她进了内间。那眼线静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扫了眼床上,机灵灵的眼儿一暗,都睡到一处了,昨夜果然是自己失职了。 “去拿笔纸过来,这个笔要狠狠喂饱了墨汁才行,休书须得写得清清楚楚才是。”得意要趁热打铁。 静音踉踉跄跄奔去,不时,上好的宣纸,上好的湖笔送到。 得意摇摇头,李绾拥有这么一个不离不弃的男人,又有这么一个忠贞不二的丫头,很令人羡慕。 韩算子凉凉地扫了她一眼,终究也没再拖延,狠狠发挥了男子气概,挥毫落墨洋洋洒洒小楷写了一封休书,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墨子,又端详了一眼两眼,稳稳当当递到她手中,拿手干擦了下脸,仍有些倦倦地道:“这下你圆满了,娘子…” 得意深深觉得既然休书也写好了,这一声娘子叫得实在没道理,正想纠正一下,只听他轻轻地,道:“这是最后一次,你不必与我计较了罢!” 得意咽了咽口水。 将休书揣得稳稳当当之后,得意潇潇洒洒将离去。 韩算子也已收拾妥当,不过精神气不大好。得意前去辞别时,远远见他坐在夏日种满芙蕖花,如今已调零的甚萧索的花坛边沿上,正低头出神地望着一个甚么东西,待走近了,她脚下不觉顿了顿。 “不想这个绣坏了的香囊还在你手中,难看的很。”她站到他跟前。 他头也未抬,淡淡道:“是很难看。” “丢掉吧。”她劝。 “留个念想,总好过甚么也没有了。” 得意笑了笑:“留便留吧,我原想着,照理说你我这桩硬绑到一处的疙瘩婚事终于有了了结,且了得干干净净,自此该是陌路人了,甚么也不该留。不过回头一想,因着萧尧爹爹这层干系,以后难免再相见,免不得唤你一声大伯。既然有这一层关系,今日留的这个念想,权当过去不小心遗落的一个物件罢。” ※ 扁担老爷这个村东头,有一户姓白的人家与得意嫁韩大财主差不多那个时候也嫁过一个女儿。巧的是,那个姓白的丫头也在得意被韩大财主休掉的差不多这个时候被夫家休了。 姓白的那家老爷子认为与扁担老爷同病相怜,有共同语言,于是找上扁担老爷对他诉了半日的苦,说他女儿的夫家有个恶婆婆,天天唆使她儿子揍媳妇揍得半死不活,临了还告他们白家没养好姑娘,说这白家养出的媳妇人长的不好,性子养的又娇惯,不侍公婆。白家老爷子诉苦诉冤诉了半日,最后问扁担老爷:“我们家闺女能像你们家闺女那样,二嫁嫁得这么顺风顺水吗?” 扁担老爷当着人面,笑呵呵说:“一定顺,一定顺。” 等人家走了,老人家八字胡须抖了三抖,鼻孔里哼了一声:“就他们家那个闺女,人长的不好,生的不娇养的却很惯,这一个婚被休,第二个嫁肯定嫁不出去。哪像我们家闺女,那长相,那品性,即便一嫁被休二嫁也是香饽饽,嘿嘿,说句不该说的话,就是二嫁不成,三嫁也不至于嫁不出去。” 扁担老爷骄傲地说这一句话时,他身边有一群凑热闹的闲杂人等在等成功被休后正往家赶的得意,这群凑热闹的闲杂人群中不巧坐了两位不怎么闲杂的贵公子,一个是宰相公子萧尧,另一位是神医庄生。 庄生听扁担老爷刚才那么一说,学他从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这扁担老爷说的倒是准,即便他闺女嫁不成白露,确然是有这么一个三嫁的冤大头等她呢,而这只冤大头不是别人,正是他庄生庄大神医。 至于萧尧此刻为什么笑眯眯坐在这里喝扁担老爷命人独独给他和庄生沏的雨雾茶,一是为了等得意回来,瞧上一瞧这女儿她怎么样,二是想跟扁担老爷商谈得意和白露婚事的具体事宜。[http://WWW.] 其实,早些时日他就想商谈这件事了,只是碍于这件事委实不好商量。不是扁担老爷这里不好商量,是准新郎白露那里不好商量。 不好商量的因由,在入赘这个事情上头。 正文 你的事…他张罗的倒挺心切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3 本章字数:3873 现下入赘的男子大体上都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讨不到媳妇的男子,为了讨到媳妇生个一儿半女出来,狠狠心赘到殷实的独女家中。婚仪与正常的男娶女嫁正好掉个个儿,赘入的新郎上花轿,不过仪式大多从简。 从简,其实对得意丫头这桩婚事是再好不过。不管怎么说,新娘是二嫁,这个事实躲不掉,而新郎属于来历不明没家没业,这个也是实实在在。对这么一双新人而言,简简单单把婚事办了其实很不错,可眼下问题却是有些棘手。 扁担老爷这位甚不靠谱的老爷在得意第二次踏入韩府之后风风火火办了一桩十分不靠谱的事情。这桩不靠谱的事便是,老人家真的于十里八乡贴了婚礼暂缓的告示,且用了上等的红色彩纸,说这样好兆头,派了一群穿了红色衣裳的丫头小伙子们张贴,贴得那叫分外红火。 十里八乡的被这千载难逢的奇特告示刺激得也很红火,红红火火展开了一场一场的议论及八卦。议论得意头一桩的婚是怎么败的,接踵而至的第二桩婚是否与第一桩有直接关系? 一说:“听说扁家那丫头是个老实孩子,不会是当了回红杏吧?” 另一说:“不会吧,韩大财主的墙,我看只有想爬进去的红杏,不大可能有那么傻的红杏想爬出去吧?” 再一说:“说的倒有些在理,不过,万一这二婚的新郎比韩大财主更有财的话,不一定就招人爬了。” “她是真爬了么?” “爬了吧。” “没爬吧。” “到底爬没爬?” “咳,到时大家伙儿都去参加那二婚婚仪,瞧瞧那二婚的新郎长的什么模样,打听打听什么来头再行揣摩吧。” 一个鼓掌称赞:“好主意,就她爬是没爬这件事,不如打赌下注吧!” … 于是,得意的婚礼一不小心便会十分的轰轰烈烈。 诚然,扁担老爷招揽这么一桩轰轰烈烈的婚事有他头脑发热爱好面子等劣性作祟,不过也不能全赖他。他就得意这么个女儿平日宝贝得不得了,可他当的宝贝女儿不一定别人也当宝贝,在头一个婚姻里就没当成宝,反而被弃如敝屣给弃出来了,老人家心疼也有,生气也有,心有不甘也有。 若是得意当了一回弃妇之后无人问津的话,扁担老爷也就靠自己低调地,默默地继续宝贝这个女儿了,可老天爷爷也是个好事的,终于朝扁家的方向开了回眼,按照扁担老爷的说法:他女儿头一朵烂桃花将将烂掉之前,第二朵桃花峥嵘绽放了,嘿,女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订了二嫁。这下,扁担老爷才牛哄哄地做了决定,不能这么低调地,默默地宝贝这个女儿,而是要高调地,红火地宝贝这个女儿。 而高调地,红火地宝贝这个女儿的方式就是上面说的十里八乡贴了告示,顺便邀请了一县之长县太爷,操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事。 一场轰轰烈烈的婚事本也没什么不好。 问题就出在这个准新郎身上。 你问他肯不肯上花轿? 你问他从哪里上花轿? 你敢问吗? 人家准新郎一直披了一身颇神秘外加颇敏感的面纱,你不知道他来历,连多问一句也是不敢的。白露这位准新郎生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气质,便是你随便问他一句有关身世来历的话,都会觉得自己是在拷问人家,伤害人家。 你这厢战战兢兢地忧愁啊,到底该如何与他商量嫁娶事宜,人家白露却花前月下,望一回天,望一回地,望一回花花草草,大抵深深思念他的得意,深到不可自拔。 他这边拔不出来便就不拔了。萧尧决定,让白露继续拔着,婚仪的事由他们女方家操办就行了。谁叫得意丫头瞧上了人家白露呢。若是为了要不要上花轿,从哪里上花轿这些小事情上,一不小心伤了白露,等于伤了得意,伤了得意等于萧尧自己也心伤,他是真心疼爱这个丫头。于是,萧尧张罗了很多事,他发现做一个热心的人其实很不错。 待得意这只弃妇亮亮堂堂回到家中,闲杂人等七嘴八舌安慰了一番,然而弃妇她自己表现得分外坚强,自始至终一脸的笑意. 这下闲杂人等们担忧了。有的劝,若是伤心不要压在心里头,早晚会转成病的;有的建议,若是心里难过,狠狠哭一场也是不错的,这样心里便舒坦了;还有的颇体贴,说大家要不暂时各回各家,让得意清清静静地歇一会儿吧。这个提议得到大伙儿认可,闲杂人等们很有些默契地退了七七八八。 萧尧这才逮到了机会,将扁担老爷招到了身旁,并把得意也叫过来,让她坐在他旁边。 “我想了个主意,让丫头从我们萧家出嫁。唔,就是让她先到我们府上小住几日,到了婚娶吉日,新郎白露从扁家出发到我萧府迎亲,这样我们家丫头照样可以上花轿,再做一回风风光光的新娘子,你们两个意下如何?” 得意还没来及表意见,扁担老爷欢呼了一声,那形容恨不得举起四肢来赞成。这老头长了双绿豆眼,转起来确然比大眼睛快许多,女儿要从宰相府出嫁,这是风光无比的事情一桩啊。 扁担老爷高调同意,得意狠不下心坏了他兴高采烈的好心情,便也就同意了。 难得三个人一拍即合,萧尧跟父女二人约定好了。今天让得意好生休息,次日来接她去萧府。 自从进家门得意其实一直在暗暗地寻找一个人的影子。这个人自然是准新郎白露。白露这个人有些孤僻,不大合群,方才从一群闲杂人等当中寻不到他的影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得意暗自揣测,大概他是在自己的住处等她,等着在无人处好生骂她一顿。谁叫她自仲秋夜一别之后再没跟他通过气。他们书生不都喜欢背着人偷偷递个情信什么的嘛。 待萧尧和庄生告辞之后,得意马不停蹄地赶到白露的住处。 白露不在屋内。 屋子里开了窗户,秋风嗖嗖地往里灌,吹得放置于窗子下的书桌上的纸张哗啦哗啦翻动。得意去合好窗户,眼风扫到那张纸上有墨迹未干的寥寥几字,写的是:些小事,恼人心。 白露的字迹十分不羁,与他本人深藏不露,只露给她,等闲不给别人露的那份性子倒也吻合,书了一笔的狂草,黑亮墨色以及红木镇尺的红黑相衬下,这几个字叫人看得眼前一亮。 不过,眼前一亮的同时,得意心下却有些模糊。这个墨渍还没干透,大体上写下不过个把时辰,可他一早便也晓得今日她要归来的消息,婚礼一切事宜都已备妥,他只要当个现成的新郎官就行了,照道理,他可没什么好恼心的呀。 揣了这么个疑惑,她急切地跨过门槛,急切地从僻静些的地方搜寻,急切地望见一条背影负手立在老爹种的那一架葡萄藤下,急切地加快了脚步,这一套急切的动作坐下来,难免令她脚下虚浮,一虚浮意味着容易被绊倒,果不其然,挨近葡萄架时不小心被老爹放在葡萄架附近的小木凳绊住了,晃一下便栽了,栽的同时带出了一声或两声啊的叫声。 白露被这大动静惊到,猛一转身,瞧见得意正趴在地上眼巴巴望了他一眼。他倒也不急于过来扶她一把,甚没风度,也甚缺爱心地钉在原地,还挤了一脸似笑非笑:“姑娘的五体投地,小生消受不起。” “你怎么消瘦成这样了?”她迅速起身,奔到他跟前,双手捧住他的双颊,左右端详,果然比上次幽会时更清减了。 “是我们扁家没给你吃饱饭么?”得意皱了皱眉头。 白露没吭声。 “你是个心气高的人,这些日子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生了寄人篱下的错觉?” 白露微微蹙了下眉头,仍不吭气。 “唔,你是不是,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得意小心翼翼地问。 横卧头顶的葡萄叶子们正自飘零落下,白露仰头望了一回,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这句话是,“萧尧他,对你很好?” 得意点点头:“是,小爹爹对我极好,比养育了我这么多年的老爹也分毫不差的。”想到此,她又想起之前与萧尧和老爹商议过的婚嫁事宜,便对白露续道:“大早他也过来直等到我回家,将将与我老爹商议让我从萧府出嫁,这样一来,刚刚团聚了一日,又要分开了。不过,也就几天的时间,此番小别过后就可以长久在一起了。”说的她自己又是感伤,又是感动,将自己贴向他略显单薄的怀中。 白露也没抗拒,轻轻将她搂主,吹了吹落在额头上的一片叶子,在她头顶含糊咕哝了一声:“你的事…他张罗的倒挺心切。”[kanshu.cOm] 得意嘿嘿笑了笑,仰起头来:“我的事,便是你的事,我的小爹爹,也是你的小爹爹,等成了亲之后,你须得改口了。” 白露低下头,目光终于切切实实落到她脸上。得意觉得他的神色颇有些古怪,然后听他说了一句:“他才比我大几岁?小爹爹…”说着哧地一笑:“你倒能叫得顺口,我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得意再嘿嘿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她虽有些迟钝,但经了这么多事多少变得不那么迟钝了。她察觉出白露眼下心情不大好。 接下来,这两个准夫准妻在瑟瑟秋风中相拥着默了半晌。 正文 相依为命已是厚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3 本章字数:4188 突然,白露将得意退离自己,抓起她的衣襟,问:“你脖子上,这是怎么了?” 摸了摸脖子,微微痛痒,得意不在意地嘟了嘴,道:“许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一点也不痛,我自己并未发现受伤了,大抵上是不碍事的。” “嗯,是没甚么。”白露晓得她撒的是弥天大谎,被东西刮了脖子?明明是鬼扯,不过为了全她面子,他只当做被她糊弄成功。 “你怎么了?倒是你受了伤似的,脸色怎么那么白?是不是站在风口受风了?”得意欲伸手摸他脑门。 白露撇开脸,道:“我好的很,倒是你将将回府,明日又要去萧府住上个把日子,须得打点打点包袱吧!” 得意觉得自己不是个敏感纤细的姑娘,今日好不容易敏感纤细了一回,却敏感纤细得有些过头了。怎么觉得眼下白露说的话虽听起来委婉,可在听来却是一道逐客令。 不过见他脸色越来越发白,她就想让他回去歇下,于是牵上他的手,笑道:“不是说出嫁从夫嘛,虽还差些日子,今日我便听从你的,不过我陪你回房,然后回去收拾。” 白露也不好再拒。 手牵手将白露送进家中,硬缠着让他躺到床上,并倒了一杯热水监督他喝下几口之后,得意才放了些心,起身笑道:“那我先回去帮衬帮衬。” 当得意将将跨过门槛时,白露却叫住了她。她回头问他怎么了?他只道了一句:“脖子上的伤,上点药的好!”说出这话时,白露难过又伤心。[kanshu.cOm] ※ 英明神武的扁担老爷说:姑娘家天生的一张好面皮是用来虏获人心的,而精巧的发髻是最佳帮手,比那些大圈圈小圈圈的首饰更值得上心。于是,傍晚时分他请来村里有名的巧手兰姑为自家的女儿精心设计一头别致的发髻。 “我打算弄一头飞云髻,宫里头的妃子娘娘们常用的。”兰姑对守在一旁叼了烟杆的扁担老爷道。 扁担老爷颇深沉地抽了两抽,“宫里头的对咱是新鲜,对宰相大人来说却是未必。兰姑,我倒有一个别出心裁的想法,不如给丫头扎一对娃娃髻。” 于是,得意震惊了,在凳子上晃了三晃,强自镇定。 兰姑也被他这一出别出心裁的想法震到了,不小心扑哧笑出声:“娃娃髻?亏您老能想出这个注意。” 扁担老爷颇自满地拈了短短八字胡须笑呵呵:“别看我年纪稍稍大了些,想法却是很年轻的。丫头此去丞相府是孙女的身份,娃娃髻不显得她人活泼天真么!” 兰姑说左右不急,便弄出个娃娃髻逗个乐子。本着讨老爹的欢心,得意也就从了。兰姑先散了她一头发丝,随后熟练地梳弄,得意端正地坐在凳子上任她摆弄,突然想起白露说的脖子上的伤痕,便悄没声息地稍稍裂了领子看了一眼。 兰姑已经在她头顶上结了一撮小疙瘩,扁担老爷凑过来瞧了一眼,说了声“果然活泼了”之后笑得合不拢嘴。这厢两个老的笑呵呵,那边活泼的娃娃却呆呆地坐在凳子上白了脸。 脖颈上这个痕迹,明明是被人咬了么。想来自己昨夜是多么的孟浪,竟没发现脖子被吃了这么大口子。之前白露瞧见这个痕迹,心里该多难过,亏他还硬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 得意冷不丁站起,又冷不丁朝外奔去。扁担老爷何不拢的嘴,继续合不拢,怪哉,这丫头是怎么回事? 得意火急火燎地一路奔到白露的屋中。 屋子里还未点燃烛火,只是凭借一窗的月色不至于乌漆麻黑。 只见白露影影绰绰仍旧躺在床上,似乎自她离去至今从未挪动过。可窗户又开上了,窗外一棵梅树树梢上斜斜挂了一团明月,亮亮的,凉凉的。 得意冲进来,先去将窗子关了,又摸索着点了烛火,才奔到他床前。 白露恹恹地望着她,掀了掀嘴皮聊表笑意:“你这赶着投胎还是怎的,怎么这幅德行?” 眼下得意的形容的确十分怪异,头顶上一边歪歪斜斜一个小咎咎,另半侧发丝散着,加上白了一张脸,眼眶里雾蒙蒙的,一双眼还有些发红。然她这一双发红的眼里,白露的形容才异常的憔悴。瞧得她心里…难过得只想落泪。可纵然觉得对他不住,于韩算子的那一夜之情她并不感到后悔。 “脖子上的,你晓得了?”她咬着唇讷讷地问。 白露垂下眼皮默了半晌,道:“是他用强的吗?” 得意诚实地摇头:“不是。” 白露笑了,笑得分外颓废:“为甚么连说句慌话都不肯?!” 得意握住他的手,恳切道:“以后我们就要是夫妻了,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说到这里,意识到甚么,她低下头,轻轻地道,“当然,如果你嫌弃…” “告诉我,为甚么会这样?”白露打断了她,并坐了起来。 “我也不大清楚,就是他吃了七八坛的酒醉了。” “你也吃了七八坛醉了吗?” “没有,倒是一滴也未沾。” 白露咬牙切齿地笑了:“你心里还装着他,他曾经那样令你流离失所,你竟还装着他!” “同他睡一觉等于心里有他么?心里有他便会同他睡一觉么?”这个问题,从韩算子床上醒来至今得意一直悟着,仍旧悟不透。 白露苍白的脸在橘黄的烛火下变得愈发青苍,她还装着那个男人!他晓得,比她自己更晓得! “我算甚么?”白露冷冷地问了一句。 得意的心唰一下凉了,她不知如何作答。 “我算甚么?”他再问了一次,身子靠向得意。 得意颤了嗓子,道:“我们相依为命,我,我从未细细想过,你至于我算甚么。” 白露一眨不眨地盯了她良久,盯得得意心下毛毛的,忽然他身子往前一探,将她抱上床。原以为他身子骨十分不济,不料,抱她抱得挺轻巧的么,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不济。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身子骨比她发现的还要强健几分,白露一个猛子将她压到身下。这一压,着实是奋力一压,令得意在喉咙深处发出个闷哼声儿,之后没动静了。 “我至于你算甚么,不清楚对吧?那我也同你睡一觉,叫你看看心里头有没有也装了一个我!” 得意被扒了。 且被扒的十分坦然。她动也不动,心想,他说的这个办法很不错。既然并不晓得对他的情是个甚么情,那就同他睡一觉来掂量掂量吧,左右成了亲也是要睡的。其实,得意本人并不介意对他是个甚么情,反正她喜欢与他在一起过日子,分外轻松,可白露似乎很在意啊,那么她也便尝试着理清对他的情再好好向他告知,若他觉得这份情不够,委屈了他,那么也不能勉强白露讨她做媳妇。 成婚前各自明明白白,成婚后便少生事端,想到这一层,得意深深觉得这一觉很有必要睡。 身上凉飕飕,她从神游中回神。 被扒得很干净么。 她将这次同床当成了一次考核,心里端的格外庄重而坦荡。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白露,试图清清醒醒地跟他睡这一觉,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就怕稀里糊涂成亲之后亏了他。 亏了他,她最于心不忍! 白露开始扒自己,得意像条新生的婴儿光溜溜躺在那里等他咧,他却扒自己扒得不太顺遂,有些笨手笨脚。忍不住,得意起身帮他一起扒,扒呀扒,终于扒干净了。 白露仍旧怒气冲冲,红了双眼像一头被激怒的牛莽撞地推倒了得意,然后莽撞地挨了过来,莽撞地身子贴了身子,再莽撞的一个动作,功德圆满了。 得意被吓到了,哪里清醒可言,她可从未经历过这样狂风暴雨一样席卷着来的欢好,一时只是胡乱地往身子两侧抓,抓到了床柱子拼了小命不放。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绝对料想不到。 白露竟然吐了,窜下床,蹲在一角吐得肝肠寸断。 得意吃惊地坐在床上,这一连串紧锣密鼓的吃惊叫她惊得有些丢了魂儿,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下床帮他一把。 待白露吐干净了,两条赤.裸裸的准夫准妻俱是脸色青白,目光凌乱,呼吸粗重。 眼神交汇处,竟恍如梦醒。 白露不声不响,一件一件替她将衣裳穿好,最好那一撮小咎咎替她解了,然后默默地揉了揉她一头软软的发丝,叹了口气:“于我而言相依为命已是厚爱!” 得意竟是悲从中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悲从中来,白露都说相依为命足够了,她也觉得相依为命足够了,只是莫名就觉得悲! 悲伤的两个人互相拥抱着继续悲啊悲,悲得累了,就那么抱着睡了。 扁担老爷他们在那头等啊等,兰姑等不来得意便回去了,扁担老爷等得右眼跳了几跳,他这个人最忌讳这个,那眼跳一下,他的肉也跟着跳一下,心惊肉跳了好几下之后,实在忍不住,老爷子发挥了一贯的风格,找准女婿聊天来了。 屋子里黑灯瞎火,老爷子心里咯噔了一回。 敲了敲门,果然没动静。 再敲了敲:“白露!你瞧见丫头了吗?她不见了!” 屋子里仍旧安静。 扁担老爷蹑手蹑脚来到卧房的窗子下,将耳朵贴到墙上听了听,什么也听不到。 老爷子想起跳了好几下的右眼,心里唰地一下有点发凉,方才得意跑出来的形容那么古怪,是否出了什么岔子? “我家丫头在里头的话白露你给我咳嗽一声,否则我可是要闯进去了,你们若不在,我须得派人四处寻你们!” 白露使劲咳嗽了一声。 扁担老爷宽了心,同时老脸唰地红了,摇摇头,这丫头忒奔放了些。 正文 七代单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4 本章字数:4176 屋内。 “睡不着了吗?”得意悄声问。 “嗯,刚才那一小觉睡得却很安稳,许久没那样好睡了。”白露也轻轻答。 “又像以前那样噩梦了?”[http://WWW.] 白露没做声。 “明日求庄生给你调理一下身子吧,我看你身子骨又差了些。”得意忧心忡忡。 “没大碍。”白露还逞强。 “可你方才吐成那样,能叫我安心吗?大婚在即,你就听我的,好生调养调养,好不好!”得意蹭蹭他胳膊,开始撒娇,她这一娇撒得最是磨人。可纵然白露也被磨得很有些心颤,他始终沉沉地沉默着。 ※ 翌日,萧尧大人携了四季不离手的折扇来到扁府。 得意早早起身收拾停当。 一头乌丝没能按扁担老爷英明神武的决断弄成娃娃髻,而是随意绾了个平髻,简单簪了一支木簪。 “萧老弟,你看她这身行头,寒碜得连我也瞧不大上眼,何况是宰相大人呢。”扁担老爷向萧尧告了一状,对得意的装扮上的怠慢颇有些幽怨。 萧尧拿扇骨敲了敲掌心,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我看,顶受看么。” 扁担老爷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嘴里嘟囔,其实萧尧的审美也不大像样。 萧尧察觉了一个问题,丫头有些心不在焉,似是有什么忧心的事。 于是逮了个机会问是怎么了。 得意说白露夜里睡的不好,总是噩梦缠身。她寻思了一夜这个噩梦的根由,在天蒙蒙亮,公鸡打鸣那时于朦朦胧胧间忽然就思出了那个根由,她以为,大抵上是那个岑井追讨白露追讨得忒厉害,吓得他心里落了病根。 萧尧听她这一番猜测,也点了点头,不过他安慰她,道:“我想岑将军最近忙得很,没空想旁的事了,你叫白露放一百个心。” 得到萧尧的一百个心的保证,得意本来很宽的心更宽了。这心一宽,旁的杂七杂八牛鬼蛇神的事也便鱼贯入了思想内。其中有一桩有关那岑井的八卦,叫得意好奇了这些天。这下,逮了机会便要问出个根底,才叫她不再惦记。 “曾从茶肆里听过那个岑井和你以及另一个美公子的八卦,说是岑井救了你同他游湖的美公子之后便将你的美公子占为己有了,真有这么一桩事吗?小爹爹。”得意端了一杯热茶给他。 萧尧接过那杯热腾腾的茶,嗅了一口,点点头,放下,才道:“确有其事,岑井因有了那一个美色,如今忙得根本顾不得其他,所以我才叫你让白露放心。” 他答得轻飘飘,将自己择得倒干净。 得意笑呵呵:“小爹爹,这一桩三角风月段子里,你扮演的竟是心酸的那个。” 萧尧挑了下眉头,似笑非笑:“不止这一桩,凡是风月的段子里,我扮演的一直便是心酸的那个!” 得意嗤之以鼻:“依我看,能令您的心正经酸上一把的,掰手指头掰不下一个两个。” 萧尧起身揉了揉她头发,笑了笑,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这个光景又赶巧被跨进门槛的白露瞧了个正着。 萧尧大方地将这一揉揉完了才收手,对白露笑道:“这就来接走你的准新娘了,心下可有不舍?” 白露倒也能端起一副好脸色:“不舍自是不舍,只是小别后又有新婚,倒万分期待。” 得意也坦坦荡荡地笑蹭到白露跟前,执起他的双手,殷切道:“方才小爹爹说了,那岑井抢到他一个美公子之后欢喜的很,如今旁的什么事也不管了,便是与商王被妲己迷惑一个道理,你且宽心等咱们的吉日,一心想我这个新嫁娘,不许想旁的事,尤其是岑井那一桩,若不是杀人放火的案子,你也不必太过怕他,好不好!” 白露神色微微变幻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听了她这一大段殷殷嘱咐之后,却又道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萧尧,果然对你很不错!” 此时,萧尧早一步避开了。 得意些些蹙眉:“小爹爹对你也不错,好不好!” 、 得意下了轿子,眼前便是赫赫宰相府。 朱漆大门,门口两座石狮守着,公狮子脚踏小圆球,母狮子脚踩小狮子,皆是怒目圆睁威慑十足,得意战战兢兢从两个狮子中间穿过,心内对大宅内的宰相夫妇产生了莫名畏惧。 萧尧与门上的说了两句,回头从台阶上看下去,她正绞手站在阶下巴巴地望着他。他含笑向她招手,她便也爬上来了。 萧尧将左手伸给了她,她也顺其自然地将右手塞了上去。 踏入宰相大人的书房中时,萧尧的手还牵着她的小手咧。 “不孝之子参见宰相大人!”萧尧嘴里恭敬问安,不过身形却站的很是稳当笔直。 得意却站不住啊,脚下发软就要跪下磕头,却萧尧止住。 萧丞相看也不看他一眼:“又给我惹了什么幺蛾子?” 萧尧甚倜傥一笑:“幺蛾子没能惹着,不过将您老的孙女领回来了。” 萧丞相倒也不吃惊,十分有宰相度量,只眼角若有似无地扫了得意这个方向,就那么一个眼风掠过之后便寂然无声了。 得意倍感尴尬。 “宰相大人,不孝之子我有个打算,让我家丫头安顿到我这边。”萧尧躬了下身。 这回宰相大人终于有了些些回应,稍稍扭了下脸,只说了短短几字。 这几字不过四个字:“成何体统!” 萧尧这回连摆摆样子也省了,直接拽了丫头到旁边的太师椅上安顿好之后,凉凉道:“父养女违了哪家体统?受这体统之限,您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我这不孝之子将养到大了吗?” 萧丞相终于忍不住,“我所谓的不成体统指的是这一桩?你偏要与为父拧得水火不容吗?”想是急火攻心,萧丞相歇了一口气,缓了缓,续道:“万一让十六公主知晓此事,该当如何。” 听到这句,萧尧脸上松动,急步到宰相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堆了一脸和气的笑容:“爹,您消消气。”他又献媚地端起一方上端雕有麒麟的墨块,作势给丞相老爹磨墨:“爹,这个无须担忧,孩儿自有主张。” 萧丞相凉凉瞪了他一眼,脸上尽力挂着气,实则明眼的萧尧心里有底这宰相老爹其实最经不得他一句软话,这回铁定是消了气。 果然,只见萧丞相将目光落到萧尧背后,虽则语气淡淡却不再冷凝:“你起来吧。”这句话是对得意说的。 萧尧这才发现,得意自作主张已然在他背后直挺挺向萧丞相跪着。 “丞相大人,小女在贵府不过小住几日,若有不便,这小住几日也是可以免的。”言毕,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得意这三个响头,虽然磕得看似没什么道理,实则她心里藏了自己一笔道理的。如今她认了萧尧为小爹爹,自然,萧丞相便是她爷爷了。可她不敢喊爷爷,因为萧丞相似乎不怎么认她当孙女,于是,她不声不响将三个响头磕下了,也算了了自己的一片心意。 似乎心有灵犀,萧尧没制止她,笑眯眯地看着她将三个响头磕完了,才又转头对其爹道:“我女儿这三个响头可不是白白磕的,您这爷爷是当定了的。” 萧丞相冷冷扫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沉默便是认可,丫头,唤一声爷爷!”萧尧打铁趁热怂恿得意。 得意稍稍犹豫了片刻,见萧尧望向她的目光里满满鼓励,她便恭恭敬敬唤了声:“爷爷!” 萧丞相重新执笔的手顿了顿,叹了口气:“既然来了,便好好住下,去见见奶奶!” 萧尧圆满了。 牵上女儿的手去会会她奶奶去了。 留下萧丞相仰面长叹,世人都道生儿当如萧尧,谁知他这做爹的苦。 他这独子在朝堂独当一面,就连太后也曾私下夸赞他这独子,颇有乃父当年之风采;在市井逍遥享乐,品酒论道也颇见风姿;在私生活上,偶尔风流却从未有下流传闻,也算是洁身自好。然,就是这洁身自好的好品格却好得忒过了些,如今一把年岁却未纳一房妻妾,急的宰相上了火气,一道折子向皇上讨了一门御赐良缘,原指望拿皇帝老子的金口玉言逼儿子就范,结果却适得其反,萧尧以为他擅自摆布他的人生,就是御赐的虞阳公主他也不肯娶。 萧丞相为何这般火急火燎给这独子讨媳妇呢,根由在求孙子上头。 说道萧丞相求孙心切的心理,翻翻萧家的族谱便能一目了然。 萧家不容易啊,七代单传! 从萧丞相萧无道这一辈往上翻,萧家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讨了好几房妻妾,女娃娃一把一把的生,可传宗接代的根苗却不多不少就一根儿,后来几辈的祖父们觉得讨那么多妻妾没甚大用,徒添许多女娃子叫人闹心,不如少娶几房,倒显得独苗苗不显得忒单薄,确然到了萧丞相萧无道的父亲这辈,只给他添了两个姑姑,一个他爹,而到了他本人一辈时,由于对夫人韩采女情根深重只讨了这一房的妻,不料,婚后八年未得一儿半女,夫人韩采女贤惠,怕就此误了萧家血脉,便试图说服相公萧无道纳一房妾室,那时的萧无道死活不肯,韩采女想了一个招,给他喂了情药,将他丢到了一位物色好了的姑娘床上,就此木已成舟,他也只好纳了这一房妾。这妾室的肚皮很争气,纳完不久便连呕带吐传出了喜讯,萧无道为了顾及韩采女的心情,高兴也只是默默地高兴,不过很快,一件令他公然高兴的事情发生了,韩采女也怀孕了。如此,一女一子先后降生,双喜临门好生庆贺了一番,然而,自此之后,两房妻妾默契十足地断了子孙缘,再没生出半个孩儿。 萧无道稍稍遗憾,同时将所有的希望抱在了儿子萧尧这一辈上。 正文 竟不知,我萧尧是如此莽汉一个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4 本章字数:2841 可这独子眼看到了而立之年,却一点成家立业的心也不露,这叫萧丞相火急火燎的很。想想萧家这七代单传,万分艰辛,到了他儿子这辈上,莫说单传,别是断了香火啊。 这厢萧丞相仰面长叹,惆怅万分时,得意见到了萧夫人。 这夫人,眉目如画,光彩动人,若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年,定是倾国倾城色。 原来,萧尧爹爹随的是这个母亲。 在去拜见萧夫人的路上,得意暗自想好了,既然丞相半推半就认了她这个孙女,那么丞相夫人定是要唤一声***。因而,见了夫人她也不做犹豫,响响亮亮唤了一声奶奶,这一声奶奶叫得夫人眉开眼笑,很是受用。当下步到她跟前握住得意的手,笑呵呵道:“自从我们家真儿家了人,府里冷情了许多,这回孙女到来,好生陪我这老太婆聊聊家长。” 得意原先受了丞相大人的下马威心里装了些忐忑,如今见夫人这样好相与,心下也十分欢喜,笑道:“丫头不大会聊家常,不过是村里的一些土八卦。” “这些最受听了,你不知道吧,我也是村里长大的。”萧夫人分外的和蔼可亲。 如此,得意陪她讲一些村里的新鲜事打发时光, 一番家常下来,萧夫人甚钟爱得意。她说莫名觉得投缘,午餐时特特命得意与萧尧随侍左右。 午餐过后,夫人小憩。 萧尧领着得意去给她腾出来的住处。 “在我想象里,公主们住的宫殿也比不上这里。”得意站在门口不大好意思进来。 萧尧先一步进了里头,坐到床榻上环视了一圈:“这是我姐姐曾住过的地方,自从她出嫁之后便一直空着,虽然我娘和姨娘时常叫人打扫,毕竟几年不用,乍一进来有些生冷,这回丫头你小住几日,添些人气也不错。” “原来我有姑姑。”得意喜滋滋地踏进门槛。 “是我二娘生的姐姐,人还不错,不过脾气不大与我对付。改日带你去她府上转转,她府上没什么好东西,只一样东西还值得惦念,便是我姐夫的弟弟连城瑜,品酒品得不错。”萧尧拍拍旁边,示意得意坐过去。 得意也不忸怩,干脆挨他坐下,晃着脚丫子问:“我也能同你们一桌喝上一口吗?”在韩府的时候,得意曾见过一副画,画的名字记不大清楚,只记得那幅画画得意境很不错,山上有树木,树木内有亭子,亭子中有公子们,公子们把盏饮酒,闲适洒脱,叫得意十分向往了一把。眼下萧尧一提品酒,她便浮想联翩到那幅画的意境上了。 萧尧大乐,“丫头越来越合爹爹的意了,到时那酒自然有你一份!” “小爹,饮酒的最高境界是甚么?”得意歪个脖子问。 萧尧向后倒下,望着房梁,道:“喝时迷迷糊糊,喝完满嘴谎言,这便是最高境界。” 得意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果然是最高境界,小爹爹,你已经练到境界了吗?” 萧尧笑而不答。 得意嘟嘟嘴:“以后,若是你酒后说甚么好听的话,我全不放心上就是了。” 萧尧眼角扫了她一眼,淡淡道:“无论甚么时候,对你说的好听的话,全是真的。” “咦,小爹爹,您境界了吧?”得意晓得他在逗她,也随意开句玩笑配合。 如此两个人鬼扯了一会儿,渐渐没了声息,互相挨着睡了。 得意睡了个把时辰,似乎一个细微的响动将她吵醒,恍一睁眼,却见身旁躺了个男人。她还未醒透,模糊中反应的是韩算子,不过一个晃神的功夫,她醒透了。她的头枕着萧尧的左臂,他右手正捏了个小物件在把玩,见她醒来,将那物件放到床上,道:“虞阳,你不小心将我的丫头吵醒了。” 得意愣愣地继续躺了一会儿,眨了眨眼,虞阳,虞阳… 被人拿绣花针扎了似的,她一下爬了起来,然后见一位白衣蹁跹的公子端端地坐在不远处八角桌旁闲闲地压着茶咧。 得意眨了眨眼,思忖了片刻之后扭头问萧尧:“呃,虞阳这个名字很风行?” 十六公主,不也是唤虞阳? “风不风行不晓得,至少我认的虞阳,就只一个她。”萧尧甩甩胳膊,这丫头身量不大,脑袋倒够分量,压了个把时辰压得他胳膊麻了。 “那,那,这位,这位便是…”得意紧张之余从床上跳了下来,一件枣红色挑金绣花薄毯随势从身上滑落到地上,堆成一堆。得意连忙俯身抱在怀里,连连躬身:“公主饶命,民女不知道公主大驾光临,这才睡得不太像样了一些。” “好了,虞阳大度不与你小辈一般见识,将毯子裹好,刚醒来容易着凉。”萧尧制止她。 虞阳公主笑意盈盈,将凤眼一挑:“你这爹当得十分称职么。”转而仔细端详了一番得意,又道:“萧尧,你认的这个女儿水灵的很。” 萧尧重新捡起方才丢在床上的那个小物件,道:“虞阳,你送的这只饕餮雕得很巧。”说完,垂目缓缓一下一下摸过那个饕餮九转十绕的纹路,方又一字一字慢悠悠道:“饕餮这东西长的这样独一无二,其实很不错,只是她胃口忒大,才不大讨人欢喜。”言毕,才又笑眯眯对虞阳公主道:“我这丫头面上看着够水灵,脑子却不如面子水灵,嘴上更沾不上水灵,若是哪句话说的不该了,该教训的还得训,虽则我自己连说一句狠话也舍不得,可毕竟公主的教训是常人求也求不来的。” 虞阳噗嗤一笑:“何时学的这一套弯弯绕?若是以往的你便是一句话:这丫头是我宝贝,谁也不许动她!” 萧尧也笑了:“竟不知,我萧尧是如此莽汉一个。” 虞阳也笑:“莽汉倒够不上,霸王是当得起的。” 得意见两人你笑我也笑和乐融融的光景,心思一动,自己何必干巴巴夹在人家两口子之间碍眼,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于是蹭近门口,丢了一句:“我去找奶奶了。” 萧夫人午睡只一炷香左右,早已起身,这回正在堂前逗一只鹦鹉。那鹦鹉很会讲人话,正叫唤着:孙儿,孙儿… 得意挨过去,从旁陪逗。 为了逗夫人一笑,她给鹦鹉应声“哎,来了!” 萧夫人果然被逗得大乐:“是我的孙女来了?”[http://WWW.] 得意使劲点点头:“奶奶,是你的孙女来了。” 其实她觉得这个对话有些肉麻,可是眼看萧夫人盼孙子盼成这样,连鹦鹉也随她盼着,令她一念之间想好了,以孙女的身份好生陪陪夫人吧。虽则小住几日,可夫人待她的好,她无以为报,不过就是亲近的几句话而已,再说是她发自内心的,便也不觉肉麻了。 正文 我怕对不住公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4 本章字数:3302 “奶奶,再给它叫一句,孙女,孙女!” 萧夫人点点头,“嗯,这几日无聊时便过来帮奶奶一起教这畜生。”她又拿手里的小木条逗了逗那鹦鹉,问:“真儿那房子还能住人吗?” 得意连忙点头:“何止能住人,住仙子也不算怠慢,奶奶,您给我腾出姑姑的闺房,我住着倒有些不安。” 萧夫人心觉这孩子懂事,怪不得儿子能看上,脸上越发和蔼:“别落下什么负担,你姑姑前些天添了第三个小千金,疼爱得不得了,你姑姑是个护犊子的,怕奶娘亏了她儿子,片刻也不离身那孩儿,添先前两个的时候便鲜少回娘家了,偶尔回来也很少留宿,以后她那闺房便归你了。” 得意心想,这回是没法子才叨扰人家,以后断是没什么机会再来了,不过嘴上仍是好声好气答应了。 萧夫人无端叹了一声。 得意便随口问了一句,“奶奶,怎么叹气呢?” 萧夫人再叹了一口气:“真儿嫁了人,先后添了三个孩儿了,可尧儿依旧独身,他与真儿同岁,本该也是麟儿绕膝,可…嗨!”又一声长叹。 得意还逗弄那鹦鹉轻松道:“奶奶担心什么,我看小爹爹与公主很亲厚的。加上是御赐婚姻,早晚将婚事办了,不久有孙儿了吗?”没等萧夫人说什么,她又笑道:“便是此刻,他们二人还在姑姑房里吃茶谈天呢。” 萧夫人却不如她想象中的高兴,却又叹了口气:“我看着他们二人朋友之谊倒更多一些,尧儿对公主我看就没存那心思,即便是碍于御赐婚约娶了公主又如何,能不能给我产一个孙儿,还须看他愿是不愿。” 得意姑娘哦了一声,倒是十分意外,想不到萧尧爹爹与公主是这般洒脱的关系。如今我们的得意姑娘也是经过事的小妇人,晓得奶奶说的即便成婚也未必有孩子这个是怎么一回事,若小爹爹娶了公主却不圆了她那个房,公主确然也是没法造出个孩儿。 蹙了蹙眉头,这件事着实恼人,“奶奶莫叹气,待孙女与您一起想想办法。” 说话间,萧尧与虞阳并肩走过来。 得意悄声对萧夫人道:“我看着他们两个很般配。” 萧夫人点点头,“配是配,只是不知他们是个甚么想法。”[kanShu.com] 得意接道:“何不试他们一试!”她顿然福至心灵,“奶奶我想起一处戏…”将将开了一个头,萧尧二人已到了跟前,她便不好说下去。 萧夫人与公主寒暄了几句,得意看着他们都甚熟悉的光景,并不见很重的礼数。公主为人看似不拘小节,大方潇洒,便是与上次在御花园窥见到的印象十分吻合,得意紧张万分的心便也开始松动,不再视公主为高高在上不可亲近。 于是她也与公主打了声招呼:“公主好。”说完深正儿八经深深鞠了一躬。 这下把在场其他三个人逗乐了,萧夫人拍了拍她臂膀:“我这孙女憨得可爱。” 萧尧过来胡乱揉揉她的发丝:“你这礼数哪里学的?好在十六公主不与你计较。” 得意红了红脸:“我只懂过年时给长者鞠躬的礼数,便照搬了。” 虞阳公主脾气甚好:“我看这礼数倒好,比平日里屈膝磕头的新鲜。” 如此这般聊下来,短短午后过去了。 秉烛之后,虞阳公主陪萧尧杀了几盘棋。期间,得意陪夫人闲聊,便将下午没能说完整的那话说全了。 她讲,“记得有一处戏,戏里面有一对才子佳人,原本以为彼此间是朋友之情,不料,一次坐朋友请的宴席,吃酒吃多了,遭其他几个朋友的戏弄,二人被丢到了一张床上,醒来之后自然是发现同了一张床,这一同床却同得两人如遭晴天霹雳劈醒了,醒悟到对彼此的心意,原来竟不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如此便成就了一番美好姻缘。” 萧夫人听得很认真,听完却摇了摇头:“奶奶不大赞成,公主毕竟金枝玉叶,身份敏感,万一弄巧成拙将不好收场,不过…”萧夫人风韵犹存的脸颊上飘上两朵可疑的红晕,“奶奶当年却也干出了一桩不亚于你这个段子的段子。” 得意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不听戏本子有一段时日了,竟是想得紧,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挨近了夫人身旁,“奶奶,讲讲你的段子。” 夫人清了情嗓子:“当年我嫁了老爷之后八载未为他添一儿半女,按理老爷完全可以将我休了,可他非但不休了我,对我一如既往的好,可我心里不安生啊,你不晓得,萧家是七代单传,到我这儿若是断了萧家香火,我死了也没法见九泉之下公婆及祖宗们的脸,于是给老爷下了情药,将他扔到一个事先找好的姑娘床上,之后那姑娘被小门抬进了府中,也顺利有了身孕,生的那个娃娃便是尧儿的姐姐,萧真。”讲到这里,萧夫人眼神飘忽,隐约含了些凄楚:“下情药找旁的女子为他续香火这个段子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当初我自己想破了头,想得浑身痛死也是想不出那样的段子,我也是翻了戏本子…” 不知怎的,得意的心也莫名地微微沉重。不过许多事情皆没有十全的计策,想要这个结果须得付出这个结果的心酸,想要那个结果要付出那个结果的艰辛,该办的还是要办的,于是她开口:“那便故技重施,先为小爹爹讨一房的妾,再娶公主吧!” 萧夫人神色黯然:“我怕对不住公主!” 得意也伤了一会儿脑筋,不过很快她眼睛一亮:“奶奶,咱们先试探一下公主真正的心意,倘若她对小爹爹真的没存男女心思,咱们便按照您的段子将小爹爹灌醉了丢到一个好姑娘床上,这样也算不得对公主不起,左右没情分,也就不心伤,然倘若公主对小爹爹其实暗暗地存着心思,那咱们就按我那个段子,让她与小爹爹先同床后洞房,反正两个人早晚是要成亲的。” 萧夫人紧紧抿着嘴角,缓缓点了点头:“那如何试探公主的心意呢?” 得意一时也没什么好法子,“这几日我便从旁细细观察一下公主对小爹爹的眼神,她若是正默默地瞧上了小爹爹,那眼神落到小爹爹身上时必定有些不同。若从眼神里瞧不大出来,那么具体的试探法子再从长计议吧,若公主没存了心思倒好,若存了,这心思委实藏得忒深了些,一般的法子是试不出的。” 祖孙二人偷偷计较了一番之后,萧夫人乏困,命人去书房伺候老爷,自己则要歇下。得意也哈欠了几次,便告辞萧夫人来到萧尧他们这厢。 曾听闻老爹念叨过,“萧尧那厮布局布得忒狠忒阴险,他下的一手棋子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平平无奇,却不知被他怎么耍弄的,突然间便扭转乾坤,扼人咽喉,那厮的为人,哼哼,八九也是个险恶之人。” 当初听的得意那叫个汗颜,这老爹输不起便损人家,没度量,没涵养,不过念着他是她老爹,还是要磨叨上一句:“那还是人家萧大人念着你比他大,让着你。” 于是,成功令老爹吹胡子瞪眼,十分和乐。 得意不懂棋,却也晓得观棋不语的规矩,她老老实实地坐到萧尧身侧,以便偷偷观察对面的公主。观了良久,公主的眼神只落在棋子上,连眼皮也没怎么抬过。得意瞧得有些困了,又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便去睡觉。”萧尧嘱了一声,继续关注棋局。 得意忍不住又一个哈欠,心想,小爹爹下棋不甚用心呐,连打个哈欠也能听见。 实在熬不住,得意要去入睡。 萧尧再分心出来命一个小丫鬟照顾她去睡下。 得意不惯别人伺候,稀里糊涂拒了拒,萧尧却问:“夜深了,外头灯笼也暗,你能认得哪个是你住处?” 得意摇摇头,是认不得。打从上次夜里奔出韩府回家的路上伤了腿脚之后她莫名落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心障,白日里还好一些,一到夜里便有些路痴,不知哪个多嘴的连这点小毛病也传到了他耳中。 正文 小爹爹,桔子红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4 本章字数:3399 在丞相府悠哉地过了两日,公主也悠哉地过了两日,萧尧也优哉游哉地陪着她们两个过了两日,三个人齐齐遇见宰相大人时,是第二日的晚餐桌上。萧尧敬了一杯酒给他爹,并道了一声:“爹,听说我认了个女儿,虞阳也跑过来凑热闹,你瞧,她也很喜爱这丫头。” 彼时,虞阳与得意挨着坐下了,也正巧虞阳为得意夹了一道菜。 虞阳笑了笑,心道,原来,我便是他用来堵宰相大人嘴的一块布头。 两日后,大早得意被萧尧捞了起来,说今日天气晴好,正是去他姐姐府上转悠转悠的好时机。 虞阳公主仍旧是一贯的倜傥公子扮相。 今日,很不料,得意也被扮了。她被压着双肩端坐在小杌子上,被正了脸面面对了一面铜镜,被束了冠于头顶,被勒紧了胸脯,被套了一身宽松的男袍,被牵出了相府,被推上了一律枣红驷马拉的车,被颠簸了一路,被拉下车,被带进了一处相交宰相府沉秀不足,奢华有余的府邸。 三个人前前后后被这府门上的下人恭敬引路,一路走来,得意确也暗暗佩服,这府竟比小爹爹的府上还要铺张,小爹爹的姐夫到底是个什么官职咧?俸禄有多少?足够建这么一处豪华宅院吗?倘若不够,却又建成了,是否意味是贪了?贪了便是贪官,贪官却是小爹爹的姐夫,那小爹爹晓得他贪了吗?若晓得,他怎么还来往? 正胡思乱想时,只见一位公子迎面堪堪奔了过来。 “萧兄,多日不见,连弟思念得紧。”那位公子一个拥抱便拥向萧尧。 萧尧嘿嘿一笑,拿扇骨抵了那公子的胸膛,“城瑜君,别来无恙啊。” 那城瑜公子红了红脸,想被萧尧不动声色拒了拥抱而尴尬了,干干笑了一声:“紫陌及韩阳俱已到府,今日人头齐全,不枉将那几坛子酒挖将出来摆个宴席。” 萧尧道:“为兄此番领了这二位小兄弟前来,也是奔着你那几坛子酒。”说完,拿扇子敲了敲虞阳的肩:“这位可是此中好手。”随后又拿扇子轻而又轻地敲了敲得意的脑门:“这个,更是好好手。” 得意摸了摸脑门,又摸了把脸,唔,脸微微发烫。 城瑜公子哦了一声,朝虞阳和得意稍稍点了点头,并不花心思与他二人寒暄。 三个行变成四人行,又前前后后朝内走。 得意落在最后,暗暗打量那城瑜公子。原来这位便是那京城四大公子之一的连城瑜。 她细细研究,这位公子凭的什么与萧尧爹爹齐的名? 从面皮来看,这位公子眉眼秀丽,唇红齿白,姿色不凡;从气度上阴柔带艳,倒也有十分别样韵味。得意左看右看,右看左看,最后她深深以为,这位公子固然是个极漂亮的公子,只是怎么也比不过她的小爹爹。 城瑜公子在依山傍水的一座亭子中设了宴,得意觉得纵然是假的山假的水,却也承了几分山水灵气,立在远处这么一瞧,湖光山色,碧水蓝天,一派逍遥景色,正是她曾几度幻想过的不羡神仙的好意境。 此刻,她正站在从别的院落通向那座亭子的一个拱桥之上,身旁的桥栏上轻飘飘坐着一个萧尧君。方才,他带得意去见了他姐姐,从怀内掏出一个锦盒子,对萧真说是得意送给小妹妹的礼物。萧真多看了一眼得意,却也没怎么热心,只是淡淡地让了座,说了几句话。得意悟到,原来,小爹爹长相及脾气都随了他娘亲,而这位姐姐,却是完完全全随了他爹,那个不苟言笑的宰相大人。 “城瑜公子挑的这地方真不错。”她由衷赞叹。 “丫头喜欢就好。”萧尧转过脸,闲适地欣赏桥边的树叶子。 “四季里头,我最喜爱秋天。”见他赏缤纷落下的叶子,她也踱到他身旁一起赏。 “秋日是好,秋高气爽,落叶纷飞一派萧瑟,很舒服。” 得意伸出手掌接住一片红色叶子,笑呵呵:“此外,还有新鲜的好水果。” 萧尧跃下栏杆,“记得不远处一个院子中种了一棵桔子树,萧真说桔子树在我们这个气候里能养活却不能结果子,随我去瞧瞧,到底结了果子没有。” 得意兴致勃勃随着去了。 这个院落甚普通,小小的,夏季里大概是种了些蔬菜,如今徒留下些干干的烂菜叶,只那一棵橘子树在靠墙的一个地方赫然在目 桔子红了。 得意欢喜万分,“小爹爹,桔子红了!” 萧尧淡淡含笑:“喜欢?” “嗯,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树及果子。”果树与人一样,将就一个缘分,许是这桔果和橘树对了她的眼缘,得意觉得眼前的景色分外讨她的心。 萧尧没再说什么,缓缓过去,摘下几个偏红色桔子,叫得意兜进袖口中。 得意美滋滋地随他入了席。 她两侧是萧尧及虞阳。 她与虞阳公主相处了两三日,也颇对脾气,两人已经很要好。 “公主,吃桔子!”得意偷偷掏出了一个桔子,从桌底下递给虞阳。 虞阳接过,低声问:“哪来的?” 得意嘿嘿偷笑:“偷的,小爹爹偷给我的。” 越过得意,虞阳公主望了一眼萧尧。 得意没忘细细观察公主眼神,此刻被她逮个正着,心下一热,赶紧让了座,道:“公主,我想与城瑜公子请教一些问题。” 如此,虞阳被夹在了中间,一侧是得意,另一侧便是萧尧。 得意侧了侧身,对旁边的城瑜公子说了一句话,却叫城瑜公子给轻飘飘装作没听见。她说的是,“听说公子很会饮酒。” 得意讨了个没趣,讪讪地坐了一会儿,颇有些迷糊,我并未得罪这位公子啊,他为何对我这样冷淡?莫非是他没听见?亦或是认为我这句话问得实在没什么涵养? 于是,她默默地,暗暗地酝酿了一阵,酝酿出自觉很受听的一句话,略略提高了嗓门对城瑜公子道:“公子,你这胭脂抹的很不错,细腻又光滑,请问是哪家店铺买的?” 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位方脸阔口的威武汉子,听闻得意这句话之后,转向身侧的另一位公子道:“哪家店的?你晓得吗?紫陌君。” 另一位玉面公子大约便是那紫陌公子,他灌了一口酒下肚,玉面立刻红腾腾,嘴里揶揄:“本公子不晓得从哪家店铺买的,却晓得是从他嫂子那里借的。” 城瑜的嫂子正是萧尧的姐姐萧真。 紫陌公子这句揶揄揶的不大合适,这不是明摆着拿这一对叔嫂说事吗?[kaNshu.com] 只见萧尧把着酒盏,慢悠悠赏了赏,再慢悠悠扔了一句:“我也晓得,紫陌君此刻揣在怀里的锦帕是韩阳君你的二房夫人给赠的!” 于是,人高马大的韩阳君呵斥紫陌公子掏出怀内锦帕与他瞧瞧。 原先得意以为萧尧只是胡说了一下,不想,那紫陌公子宁肯将一张红了的脸憋成紫色,也不肯掏出怀揣的帕子,那韩阳君见况便晓得萧尧说的事八成是有了,于是摔下酒杯,撂了狠话:“自此我韩阳与你紫陌断交,你小子莫再让我碰见你,若被我撞见,撞你一次便揍你一次!”撂完狠话,也忘了与城瑜公子告辞,只向萧尧作了个揖,阔步离去,隐隐犹能听闻骂声:“臭娘们,看我砍断你的双手,叫你赠叫你送…” 紫陌君瘦弱一些,发紫的脸庞涨得青幽幽的,整个人潦倒苍白得不行,默默饮了一口凉酒,还呛到了,狠狠咳嗽了一阵,才又默默地黯然地离去。 得意遗憾,好好的山水,好好的亭子,好好的酒席,好好的公子,却叫小爹爹一句话给搅得这样惨淡。其实,归根结底是她一句话给引的,她才是罪魁祸首,她自己并未意识到,可并不代表别人也意识不到。 虞阳公主瞟了她一眼,却对萧尧道:“好好一桌酒,被你搅黄了,该罚!” 萧尧淡定自若,似乎方才那一场乱子与他毫无相干,“只怕城瑜君舍不得这等好酒。” 正文 很熟倒不熟,半生不熟而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5 本章字数:3552 得意注意到,这个城瑜君是个怪人,先前那两个公子吵闹时,他在一旁巴巴地将脸瞥得通红,眼里盈盈还蓄了点点水泽,现下那两位公子走了,他还在巴巴地将脸红着。听得萧尧这么一说,他先是速速瞟了一眼萧尧,才切切道:“我自己舍不得,也舍得给你吃,不过萧兄且慢慢来,莫伤了身子。” 萧尧自罚了一杯。 随后四个人又慢慢饮了几轮,得意微醺,“这酒好喝得紧,城瑜公子给我一坛子吧!” 虞阳公主也大方地求道:“也给本公…子赠一坛吧。” 萧尧也插话:“那我带些什么?” 虞阳公主直接接了话头,“你带这个。”将一直握于掌中的从得意那得来的桔子轻轻一抛,不偏不倚,将之抛进萧尧正盘着的腿窝里,虞阳公主似乎也微微上了醉意,见自己丢的桔子掉进萧尧腿根处,她望着他腿根子哈哈大笑。 得意从旁见这情况,心下再一热,这不正是传说中的暧昧?! 而另一旁的成瑜公子则默默地饮酒,得意从旁见这境况,心又一跳,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借酒消愁? 如此又酒过三巡,大家经不住美酒陶冶,四对佳公子白白净净四张面皮皆染上烟烟霞霞的光泽,醉意渐浓。 那借酒消愁的成瑜公子消着消着却突然消失了。[Kanshu.com] 得意起身,嘴里说的是:“我去寻寻成瑜公子。” 实则是为了给虞阳公主和萧尧爹爹腾出了将暧昧进行到底的广阔空间。得意这顿酒真真没白白吃,她有一桩惊天发现,便是虞阳公主对萧尧,岂止是存了男女情意,这份情恐怕存得忒厚,厚到几重山去了。那眉眼间暗暗荡去的心意,尤其是微醺之后,那丝丝缕缕的心意已然十分激越了,或许旁的人没大注意,她这个以观察她为己任的酒客却是将她这一番心思瞧的透透亮亮,再明白不过。是以,腾了个空间给她们,望公主能够借这席酒好生迷迷小爹爹。 得意脚下些许发软,不过灵台十分清明。在这陌生的府邸她没敢走远,只是避足了萧尧他们,找了个僻静的山石一屁股坐下去。这石头找得甚好,坐下去后才发现背后也蹲了一块石头,平整光滑,倚着挺舒坦。阳光和煦地照下来,威风温柔地拂过去,得意渐渐生了睡意。正当她将睡不睡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躲在这里?” 得意惊了一跳,回头一瞧,原来是成瑜公子。 “我是在成人之美。”得意懒懒地又靠回去了。仰赖方才酒桌上把了几杯酒的交情,得意并不紧张。 “什么意思?”成瑜公子略显文弱的嗓门拔尖了一些。 “我在成全小…”忽而意识到口误。眼下可是装扮了一身男儿装,她也不是有意隐瞒萧尧与虞阳的关系,只是也是碍于眼下大家皆是男儿身,若她说“我在成全萧尧公子与虞阳公子,岂不是吓坏人家成瑜公子?毕竟这天下能够理解断袖情义的人只占了些少数。 不想,成瑜公子是个心思纤细的公子,从她的话风里已猜出了几分,只见他随便挑了一块石头在得意的下风处坐下,喃喃道:“原以为这宴席是他叫我为你摆的,不想竟是为了那个人。” 得意心生好奇,她以为今日只不过是个蹭酒的:“你怎么会误以为这酒席是为我摆的?” 成瑜公子道:“才酒席间他瞧你的眼神瞧得颇有些情意。” 乍一听闻如此晴天霹雳的话,得意的脑子差点被炸开了花:“胡说,他怎么会瞧我瞧的带着些情意,定是你喝高了,眼花。” “我清醒的很,便是初初没饮酒之时,他瞧你瞧的就很热切。”成瑜公子言辞凿凿。 “我怎么一丁点也没瞧出来?!”得意急眼了。 成瑜公子也急了:“隐隐的,是隐隐的藏了情意。” “莫再胡言乱语,倘若再胡说一句半句这样的话,我会以为你是在醋!”得意以为丢的是一句狠话。 不料,这句狠话到成瑜公子那里只不过被轻飘飘揭过:“没错,我是在醋着!” 咯噔———— 得意的心跳了一下,想不到朗朗乾坤,叫她见识了一位活生生的断袖君。 成瑜公子丢了这一句真正狠话之后,回头对得意道:“不成想,是我料错看走了眼,真正该吃醋的对象竟是那个没给我落下甚么印象的影子。”言间,他注意到得意的面色十分的不善,恰好有一片暗黄叶子缱绻飘落到她发丝间,她垂下头甩了甩脑袋,那叶子仍是纠缠不下。 成瑜发现得意的面色不大好,便是那枯黄的叶片也不比她面色差太多。她定定地望着他,成瑜为难地发现眼前的公子似乎望得他很深情。 他红了脸,将脸扭转过来,道:“莫非,莫非你对我一见钟情了么?” 得意没回答。 成瑜又红了红脸,倒不是羞的,只是他觉得接下来的话会伤到这个对他一见钟情的男子,不过他对萧尧的情义是坚贞无比的,于是狠了狠心道:“方才席上我瞧着你很正经,以为你不是断袖,不想,你也是个断袖,可惜…本公子早心有所属。” 得意已缓了一些,这才哭笑不得地干咳了一嗓子,道:“令你失望,不才在下没赶上断袖这股风潮,还没断呢。” 成瑜整个人调转了过来,面对得意,怔了怔,那双开了杏花一样漂亮的眼珠子里渐渐染了哀伤:“看来他对你的一番思慕,也只能是暗暗思慕了,便如我对他,”他哀哀地续道:“不过也好,总算叫他尝到思而不得的滋味,如我这般。”他又悲催地哈哈笑开:“方才席间,紫陌磨叨我暗通嫂子,他站出来护了我,原以为他是抗拒断袖的,正因为有这样的以为,当他对我表现出一丁点的好时,我便以为他开始接纳我了,我暗暗高兴得几欲落泪,我错了,他原来竟也是断袖,只是断的不是为了我。” 对他这一大通表白,得意全没听进去,只牢靠地记着前头那句暗暗思慕那句,她定是要问个明白,那个暗暗思慕她的人指的是谁,于是她问了:“你说的那个暗暗思慕我的人,是哪个?” “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暗暗思慕你的人,正是我暗暗思慕的那个人。” 得意长吸了口气,却是呵呵笑了,敷衍道:“成瑜君不必哀伤,我与那位是比白雪还白的纯洁的友情。” 成瑜公子忧愁着。 得意闲闲地靠在她的石头上,心想,这位公子,倘若你知道你以为暗暗思慕我的那位是我的小爹爹,你必定也不会误会,他那隐隐的情意只是纯粹的关怀。 不过… 得意冒出个疑惑。小爹爹真的是断了吗?她记起萧尧曾经与美公子泛舟湖上,被岑井夺走其爱的段子,又合上成瑜这一处暗暗思慕的段子,诚然,成瑜这一桩做不得证据,可她曾听戏友们讲过,这断袖君们大体都长了一双慧眼,瞧上的大抵上也是断袖。不知这样的话当不当得真,却在她心里模模糊糊刻下了不大靠谱一个印象,断袖瞧上的定是断袖,被断袖瞧上的也是断袖,即是气味相投的意思。加上萧夫人提过的,小爹爹洁身自好,意味着他不怎么近女色,那么…是不是就近男色了? 得意的心里全塞满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沉重又是乱麻,一会儿蹙蹙眉头,一会儿咬咬双唇,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辞别成瑜时,成瑜主动搬了一坛子酒赠给了得意,说这酒全是他自己的私酿,自取了名叫雨花酒。她向成瑜打听这酒的酿法,他只说这雨是春日头一场雨收集的雨水,花是五色花瓣浸酿的,成瑜还说这五种花是他的秘方,除非是萧尧向他问起,旁的人谁也敲不开这秘方。这话,成瑜说的甚忧伤。 萧尧大人却明快地笑了笑,并拍了拍成瑜的肩膀,指着得意道:“成瑜,她说的话,便是我要说的话,她所求的,便是我所求的。” 成瑜红了眼睛,黯然销魂地望了一回得意,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他果然对你与旁人不同。随后附耳对得意说了一句悄悄话,得意认真听了,听完对成瑜回了一句:“这个,我晓得!” 回府的路上,确切的说是回府的车上。 虞阳公主她睡了,依傍萧尧睡着,睡得很香甜,看着她睡得很香甜,得意替她感到很满足。 萧尧对得意说:“丫头你人缘不错,一席酒吃了半席,不见了人影却与成瑜混得很熟了么。” 得意嘿嘿笑:“很熟倒不熟,半生不熟而已。” 正文 这酒席正是为我女儿置办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5 本章字数:3739 萧尧没再问。 得意知道,其实他想打听成瑜最后说的那一句话是个什么话,她偏偏不想遂了他这个愿。说实话也不是她刻意与萧尧拧这个劲,瞒那句话,实在是成瑜说的那句话很不像样。他说的是:“他与你不分彼此,可见萧尧他对你用情之深,他这份爱,你且受着吧!”得意只记得当下她自己心突地一跳,再归于平稳,她回的那一句“我晓得”背后隐了一连串的话,即是,他是很爱我,他是我小爹爹,他当然很爱我!我也自是受这份爱的,他是我小爹爹,我自然是要受这份爱的! 得意思虑的是,我不与小爹爹他讲明这个,仅仅是觉得与上一辈的人讲这些情啊爱啊的不大像样。 ※ 得意即是在萧府小住,那便没有太多的时日让她虚耗。她心里存了一桩心事,于情于理,她都想帮衬一把她新认的这个奶奶萧夫人,替她将她儿子的终身大事折腾出个眉目来。打从在成瑜那里饮酒归来之后,这种心情越发迫切。 饮酒归来当夜,她主动搬了棋坪鼓动萧尧并虞阳公主聊作消遣。趁二人沉浸棋局时,她又跑到萧夫人这边掩着嘴凑过去偷偷摸摸道:“奶奶,我看公主她是十分中意我们家惊艳绝世却洁身自好的小爹爹。” 萧夫人老姜一根思虑稳辣而缜密,怕她得意年轻轻率,当下便抑住心底腾腾冒出的热意,也掩了嘴凑过去问得意:“给奶奶细细说来,怎么看出的根苗?” 得意便将酒席上公主抛桔子逗萧尧取乐以及回府的车上缩在萧尧怀里酣睡的事一桩一件细细描述,并说自从酒过三巡之后公主的眼神大体也变得不听使唤,时不时便往旁里萧尧那个方向瞄扫,得意分析,倘若心里没那份情丝牵着,眼珠子万不能被引到那人身上。 萧夫人听她如是这般细细描说并分析,也颇以为得意说的在理。随后老人家花了一盏茶的功夫来闭目养神,默默地回忆昔日的自己是怎么思慕老爷来着? 待老人家睁开眼睛时,那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笑意。她向双手支颌闲闲出神的得意点点头,得意也回过神笑眯眯地点点头,两人又一个的嘴巴贴着另一个的耳朵耳语了一小阵子。于是,萧尧大人与虞阳公主的一段模棱两可的姻缘被判官笔点下了勾勾,不成似乎是不行。 次日傍晚,得意照例为萧尧与虞阳摆好了棋坪,额外特特备了浓浓香茶置在棋坪旁边,着一个使唤丫头去叫萧尧与虞阳,却只等来使唤丫头回来说,虞阳公主似乎与少爷置气呢,让我回了话,以后再也不对弈了,且说,明日一早便回宫。 得意忙问:“那你们家少爷怎么说?” 那丫鬟回:“少爷倒没什么话,只让我先去问公主她什么意思,如今公主是这个意思了,少爷他自然是不下了。” 得意意识到此事须得找奶奶商议,于是奔去找了萧夫人。萧夫人听她讲述完毕之后思忖了片刻,道:“一会儿我亲自去公主那里告诉她,孙女即将出嫁,老身将置办一场家宴聊为庆贺,我想公主会给你我些薄面留下的,待家宴上我们再另做打算。” 得意呼了口气,冲口赞了一句:“奶奶,瞧不大出来,您还真是一块老姜。” 萧夫人愣了愣。 得意红了脸。老爹偶尔会这样骂她:死丫头,你平日念叨你爹时口齿倒灵便,可到外头,对外人面前时一不小心便把不住一张嘴,什么愣的,傻的,痴的,憨的话都蹦得出来,要不外头有人传你是憨傻丫头,你可知我扁担英明一世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哼。彼时,得意虽则心想您老丢脸比我丢多了九重山去了,念你是老爹,我不说你,哼。 眼下她才不得不承认,偶尔,自己真的真的有那么一点憨傻。 萧夫人愣过之后却乐了,且乐得很开怀,说:“若我孙女早些年到我身边来,兴许奶奶能多活个把年。” 次日傍晚,萧夫人为即将出嫁的孙女张罗了一席家宴。这场宴席确然只是家宴,除了相府家眷近亲之外,便只一个外人。这家眷聚里有一位是得意只有一面之缘的二夫人,近亲受邀的有萧真夫妇及萧尧的两个姑奶奶那两族的几位,另外那唯一的外人便是萧真的小叔子成瑜。 萧尧作为小爹爹自然被灌了不少喜酒,作为小爹爹他为自己也灌了不少喜酒。 虞阳公主冷眼旁观萧尧灌了不少酒,也跟着灌了不少酒。 得意作为主角,免不得也被灌了不少酒。 席间,萧真端起酒杯对萧尧道:“姐姐敬你一杯,当了这么些年的舅舅,合该当一回爹爹了。” 萧尧云淡风轻道:“姐姐这是哪里话,这酒席正是为我女儿置办的。” 萧真神色略略僵了僵,“我说的是正经的,休想拿这档子不正经的胡闹事来堵我的嘴!”语气甚生硬。 得意猝然端起面前的一杯酒饮下,面上倒也能端的风平浪静,可喉咙里流进去的生辣酒水化作了心底微微的难堪。 此时萧夫人却插了话:“真儿,难道你没打开萧府递去的帖子?白纸黑字写的分明,今日这酒席是为娘为我的孙女办的,难道我认的这个孙女也是胡闹吗?”[kansHu.com] 二夫人赶紧从旁下席向夫人赔不是并请求夫人息怒,说萧真不懂事,说错了话。 萧尧起身,从容解围:“姐姐骂的不正经是骂我这不成器的小弟做错了一桩事,与我女儿及娘亲你们毫不相干,是吧,姐姐。” 萧真泛青的脸稍稍缓和,挤出一丝笑意,得意便觉得这模样难看的笑她平生难得一见。萧真乘了萧尧铺的台阶,遂点点头,搬出前日去她府上喝酒时萧尧搅坏紫陌与韩阳两位公子感情,继而导致那两家生了嫌隙,并迁怒她们家小叔子成瑜的事合盘道出。 成瑜却忍不住替萧尧喊了一句冤:“嫂子这样说委实没道理,萧尧是为了全你我的面子才得罪的人。” 成瑜的话方落,成瑜的哥哥,萧真的夫君却将酒杯搁到桌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动,道:“今日是来吃酒的,旁的闲话以后再叙。” 得意突然顿悟,成瑜住的这府上似乎藏了些故事呐。 酒过三巡,萧夫人不胜酒力,二夫人扶她歇去。 酒过七巡,许是与萧尧赌气赌得厉害了,很有些酒量的虞阳公主也不胜酒力,得意扶她歇去。 过了不久,萧尧来探望,带来一身浓烈的酒气。不过得意觉得,小爹爹为人雅气,带的这一身酒气也并不难闻。 得意见机行事,如今两个人聚到了同一间屋内,离同一张床还会远吗? “我去端醒酒汤。”她机灵灵奔出去。 厨子早已备好了一锅醒酒汤。 得意盛出来一碗,趁人不备从袖口内掏出一小小布袋粉末,着急忙乎往碗内抖了几抖,又颤着手将汤搅了个底朝天。正抖着双手,颤着双腿要端出去时,后厨门帘一掀,走进来一抹人影。 原来是姑姑萧真。 得意恭敬地问她是在做甚么。 她冷淡地说是来端醒酒汤的。 得意颇觉古怪,回了娘家的大小姐有必要自己端汤倒水吗?她没敢多嘴问。 萧真自然也不会向她解释。 这个丫头她不过是村姑出身的外人,于是萧真理所当然地要端走得意手中的汤。 得意慌了:“姑姑,这个汤是盛给小爹爹的。” 萧真冷了脸:“你再盛一碗给他。” 得意急得差点落泪:“我再盛一碗给您带吧。” 萧真极不耐烦,从得意她手中端走了碗,向门口走了两步,又突然顿足,回眸,冷冷淡淡地道:“以后,不许叫我姑姑!” 得意愣愣地站了许久。前日随小爹爹去见礼之日,她虽也没甚热情,却并不这样冷淡的呀,再者,她亲自端了醒酒汤是要给谁喝呢?不过随即得意甩甩头,暗骂自己猪脑袋,姑姑端汤自然是端给她夫君连成诀连都尉的。那么,那碗汤随她去好了,左右她夫君喝了情药,有夫人在旁,于他倒也无害。 庆幸,得意她怀内另藏了一布袋情药。 姜果然老的辣,萧夫人不知托了什么关系,从宫中得来了一大包这药粉。那人说这东西是有些个妃子撒到水里泡澡用的,不过是宜情之物。假若想得到催发情·欲的大用,须得服用,不过不能太过量,过了便会损耗服药之人的精气。萧夫人很谨慎,怕伤着自己这宝贝儿,又悄悄询问了一位卸甲归天的老太医。太医了解了萧尧的情况,当得知他是天山修行过的高手之后便说,他的自制力比常人强忒多,那药量也须得比常人多一些。于是萧夫人大着胆子包了个布袋,不过左看右看犹觉得不能放心,于是又拿剩余的药粉包了个小布袋,让得意掂量着下药。 夫人那一番缜密部署,不巧帮了她这个大忙,得意佩服她。 得意再端了一碗汤,这回倒顺利,端到了萧尧跟前。 正文 今夜,真是一个充满刺激的夜晚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6 本章字数:4048 萧尧兀自闭目靠在一把太师椅中。 得意小心翼翼挨过去,将汤碗放到他旁边的几案上,之后照着他肩膀轻轻推了一下。 萧尧微微皱了下眉头。 得意觉得皱个眉头都能这样受看的人,真不多见。 “小爹爹,吃汤了!”得意端起汤碗,想强行给他灌进去。 萧尧突然出手执住她的手,汤水从碗里溅出许多。 “你自己能喝吗?”得意凝了心神问。 萧尧并没继续动作。 得意吸了口气,将汤灌进去。出乎意料地,并不顺利。她纠缠了良久,才将那碗汤灌了个七八成。 得意找来一片抹布擦拭溅落的汤汁时,忽听萧尧开口:“其实,我自己来也是不成问题。” “醒得很快么。”得意轻飘飘道。 “扶我回去,吃的真有些多了。”萧尧仍旧瘫在椅子中。 得意没理会他,只丢了一句:“先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去奶奶那里拿一样东西再回来。” 萧尧含糊咕哝了一句什么却也没动。 踏出门槛之前,得意向床上望了一眼,虞阳公主不省人事般睡死状态中,她再往椅子望了一眼,小爹爹正颓然于那把椅子中,正在用力拉扯衣襟,巧不巧露出了一点春色。得意的心漏跳了几拍,作孽呀! 手忙脚乱地将门合上,她脚有些发软,背靠门扉舒了口长气,再拿门闩将门闩死。 得意她也有些头晕加上乏累,不禁打了个哈欠,不管吃了情药的那两双鸳鸯如何闹腾,便是掀了屋顶也与她没半点干系,反正掀不到她的屋顶。 又打了个哈欠,她以为,自己功德圆满。 万没料到,那两双鸳鸯没掀了各自的屋顶,却神奇地差一些掀了她的屋顶。 得意不太记得是什么时辰,总之,原是她似乎是做着一场甚普通的梦,随后梦境突然改变,变成了一场春梦。这场春梦颇有些古怪,竟是似睡似醒。事后,她竟然能记起梦中自己的一番感慨:莫非我竟是春心萌动了? 在似睡似醒的那个梦里,有一片滚烫滚烫的舌头对她脖子啃了再啃,啃得她很发痒,半睡半醒的她似乎还拿胳膊使劲挥了几挥;又有几根软软细细的东西在脸上蹭啊蹭,叫她脸皮发痒,于是她揪了揪那一把软软细细的东西,然后一团沉沉的东西压在了她胸脯上,同时,唇内探进一片软软热热。 迷迷糊糊的得意她终于醒了,彻底醒了。 当她睁眼,当她瞧清身上多了个人,当她瞧清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得意头大,头痛,浑身俱在发颤。身不由己地,她咬了一口,狠狠咬了一口,喉咙里吞进去的口水里掺了一丝血腥之气。 她动弹不能,因着忒过震惊已浑身发软的身子无法动弹,等浑身不那么发软了,她依旧动弹不能,因为身上压着一坨沉沉的重量,并且正在动手解她的内衫,有力地解她的内衫。 “小爹爹…你住手,我是…得意,小女得意…你女儿啊!”得意语不成句。 萧尧的手停顿了一下。 “这是有悖人伦的,必须停手,小爹爹,小爹爹…”得意不停地唤了五六声小爹爹。 萧尧的双眸在黑暗里散发幽幽的暗光,呼吸灼灼。 纵然得意紧张万分,却也能感知到正钳住臂膀的那双热切而有力的手在逐渐合拢。 萧尧拼尽残留的清明在挣扎。 今夜他确然是饮酒过了些,加上那一碗的情药,令他很有些失控,可他的灵台仍存了一丝清明,否则他便不会忍着火烧火燎的煎熬破门不能,硬生生破窗而出,置唾手可得的公主yu体于不顾,而是一腔热忱不顾一切奔到了她的床边,恰恰也正是这一丝清明警醒他,倘若逞一时之快慰,必将永远失去她。 固然吃了情药,固然有情可原,然而有些事一旦发生了,是只看结果不问缘由的。 他撒手了,踉跄下床。 得意她急促喘息,还没来及平息胸中惊怖,黑暗中传来脆生生的声响,譬如瓷器碎裂之音,随后又传来一声模模糊糊的声音,类似人极痛或极寒事抽气之声,不过她听得并不真切,便当成受情药折磨的萧尧喉咙里随意发出的杂声,并未在意。 门砰地合紧,屋内重归死寂。 她死了一样躺在床上,一晃神,如在梦中。若这是一场梦多好,伸手摸了摸床帐,心里又一紧,原来竟不是一场梦。脑中混乱之极,理不清头绪,也还没来及往深了想,明日如何面对彼此亦或如何回避彼此这个紧要问题之时,外头忽然传来嘈杂之声。 得意的心缩了又缩,大体也就缩成拳头那般大小吧。祈祷,千万不要是小爹爹他惹出了什么乱子。 呼———— 好在,另一场热闹与萧尧与她俱不相干。 那一场闹腾中唱的角儿是她撞破了脑门子也撞不明白的两个人。 一个是虞阳,另一个,则是成瑜。 这一双男女竟能闹腾到一处,此事渗了些些的诡谲,比之更诡谲的是,他们两个闹腾的地界是人家萧尧的卧房,而萧尧方才跑到她的卧房并不在此… 得意深深以为,此事甚诡异。 由于此十分不体面的事关乎到了公主的名节,闻讯赶来的萧夫人将其他闻讯赶来的人一概遣散,徒留得意一个陪她善后。萧夫人为虞阳公主披了衣裳,先领她出去了,留下得意陪成瑜。得意没问他发生了何事,因为发生的事零零乱乱摆在床上呢,不消说,是一桩风月事。她只问:“成瑜君,难道不当断袖么,你,改行了?” 成瑜颤着:“谁说不当断袖了,我这一辈子断袖断到底了。”[http://WWW.] 得意吃惊:“那你怎的,怎么,与公主干了这床风流事?” 成瑜几乎衣不蔽体甚潦倒地坐在床沿上,眼里浸了一把辛酸泪:“不是我想与她风流,是她调戏的我!虽则,虽则我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究没忍住被她调戏成了,只怪…只怪今夜我这身体见了鬼…” 得意察觉出他话中的蹊跷:“甚么叫身体见了鬼?” 成瑜那把辛酸泪终究滴溜溜滚了下来:“便是,控制不住…”他扭了下身子,甚不好意思:“用得着我全说透么?” 得意着实愣了半晌。 她想,今夜最通透明白整件事情原委的人应该属她一个,或许还有萧真姑姑心里明白一半的真相。成瑜身体见的那个鬼,是她得意搅拌出来的,然后被萧真姑姑端过去给他附体了。 得意万没料到,萧真姑姑端的那碗汤是端给小叔子的。 知道真相越多越烦恼,得意打算将这件隐秘揉进肚子里,深深喘一口气,将它永远掩埋。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小爹爹的房间?莫非也是身体里的鬼驱使的么?”得意八卦心里也有,替萧夫人了解整件事原委的目的也有,继续问。 成瑜掩了脸面,将身体侧了侧,想必甚羞涩,不大好意思让她瞧见他的模样:“算是那个鬼作祟,我身心发热,疯了似的渴望见到他,便跑到他这里了。实话讲,待跑到他住处时我便热糊涂了,否则我根本不敢闯他房里的,我是摸黑进来的。彼时他不在,我便躺到他躺过的这张床上,觉得很…满足。正满足时,一条人影冲了进来,喊了一句甚么话我记不大清楚,隐约似乎大概猜测是这么一句‘萧尧,你竟这样欺我,宁可破窗逃逸也不肯与我同一屋檐之下,那么好,我便厚脸皮与你同床共枕’,我真的真的是未及躲避,便被她爬了身子…” “打住!”得意喊停。 成瑜转过身子:“便是你不喊停,我也不会讲下去了。” 得意干咳了一声:“你胆子也忒肥了,金枝玉叶你也敢让碰,当初你为何不告诉她你不是小爹爹?” 成瑜瞪大了一双杏花眼,拔尖嗓子道:“我喊了,才让公主爬下我身子的。” 得意着实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瞪大了眼睛问:“原来,闹了半天,是一桩调戏未遂么?” 成瑜缩了缩肩膀,委屈:“正是一桩未遂案子,否则成瑜我有何脸面继续思慕萧尧君。”他望了一回房梁:“便是一条白绫早悬在这上头了。” 得意也望了一回房梁。 不过成瑜最后还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比石头还坚硬的断袖念头并未能支撑他捱过药劲,终究一个忍不住狂热地将目光瞄准得意。娘嗳,得意吓了一跳,赶紧跑去给夫人禀报成瑜的窘况。萧夫人本着不能怠慢亲家客人的原则,当下指了一名丫头给成瑜,就当是萧府送给亲家弟弟的一房妾室。不过次日晨间,阖府上下都晓得了这门亲没结成。那丫头哭哭啼啼地跑到夫人跟前说,成瑜公子只叫她一瓢一瓢往他身上浇凉水,浇得她手发酸,结果早晨发现他昏沉在床上,直冒冷汗,浑身哆嗦,想是染了重重的风寒。那丫头澄清自己说,不是她刻意浇她的,她也是被逼无奈。 得意听闻此事时,不禁打了个哆嗦。深秋的水啊,凉到嗖嗖的了,成瑜那小子竟能瓢浇了个把时辰。她想,若不是她手软在第一碗汤里掺了那小包的药粉,依成瑜那小身板定是消受不住,要熄灭那团团燃烧的yu火,得需要瓢几大桶凉水?看来成瑜君命不该绝啊。对成瑜宁可淋水也不肯失节的行为,得意很佩服,很是感叹了一把,成瑜,乃大丈夫! 且说当夜,得意也感叹了一把:今夜,真是一个充满刺激的夜晚啊。 而这一声慨叹将将收个尾,又传来了一阵骚乱。 正文 唔,原来你还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7 本章字数:3694 这回她头更大,更痛了。 这片骚乱是来自她的住处。 原来虞阳公主第一时间被萧夫人带离之后,默默的虞阳公主突然从萧夫人那里冲奔出来,直取得意的住处。可怜萧夫人不知公主为甚么冲出,便跌跌撞撞又跟到了得意住处。 原来是默默的虞阳突发奇想,以为萧尧从她身边破窗逃逸之后被得意窝藏到了这里,于是她着人点了灯挖掘萧尧。结果萧尧没找见,却无意发现了地上一小片暗褐色血迹,以及满地瓷片。 正是这滩血迹引发了这一阵骚乱。 萧夫人堪堪感到之后,看见血迹惊慌莫名。得意赶回时,萧夫人正吩咐下人要出府去找老爷回来。这一晚丞相大人因着朝中之事外出并不在府。 得意乍一见这血同样心慌意乱,不过她还能分心制止萧夫人:“奶奶相信我,并无大事,不用劳动爷爷!” 萧夫人一顿好劝,先令公主移驾到了别处好生歇下,自己则留下听听得意的解释。 得意将自己的猜测挑拣挑拣说了。 她是这样说的:“小爹爹吃了情药之后,许是怕冒犯公主芳驾破窗逃出,却又误闯了我闺房,” 萧夫人脸色大变:“可有…” 得意赶紧摇头,“没有,小爹爹一闯入我便醒了,我觉轻,门一开我便醒了。他其实也并未完全迷失,见是我,便认出我是女儿,直直留在这个位置,”得意指了指那一滩血的位置,续道:“想是被那药折磨急了吧,小爹爹摔了桌上的一件瓷罐,用碎瓷片剌了一下自己,大概是为了叫自己痛醒吧。”她又察了察夫人的神色,她面露恹恹之色,想是累了,便将剩余的有关虞阳公主以及成瑜的事简略说了:“成瑜公子是去小爹爹处谈天去了,结果被气怒的公主当成了小爹爹,才闹腾出那么一段子,好在…”她深深吸口气:“好在,只是一场虚惊,公主仍是冰清玉洁的公主!” 萧夫人点点头,也松了口气,只叹道:“虞阳公主我了解,平日是个甚理智之人,今夜这般闹,半分是醉意,半分实在是被我儿的过分举动逼出来的。若她晓得我儿是吃了情药恐冒犯她金枝玉叶的身子才破窗出走,若她知晓这个实情便也不至于气得这样赔尽了一身的风度。” 得意也深以为然,陪着点点头,并道:“奶奶,不过是两场虚惊,好在没酿出什么祸事,您早些安歇,这一天将您累着了。”她顿了顿:“孙女有一事,当下我了无睡意,不如带几个家丁寻血迹找找小爹爹的下落,他吃了那样的药,想必不大好受。倘若能寻到,也可以好生照看。” 萧夫人说她也正有此意,只是怕她一个姑娘家夜晚出去多有不便,不如只叫下人们去寻,得意却坚持说不困也不累,亲自找找才安心。 萧夫人无奈,命几个身手不凡的男丁陪着得意出府寻人去。 得意一行人寻血迹寻到了门口。 门上的却说,少爷是骑马出的府。 一名下人赶紧跑到马厩那边问马夫知不知道少爷的去向? 那马夫只摇头。 得意本也没指望马夫能帮什么忙,于是带上几个人到了汴梁城有名的红灯街。 青楼聚集,门口灯笼摇曳。 萧尧最大可能来的,确然是此地。 他们几个分头去寻找。他骑马出府,倒让他们捡了个便宜,认一头高头大马总比从百千个姑娘床上找人来的容易。 不过,萧尧大爷,汴梁城中名公子,鼎鼎大名,绝代风华谁不识得?将将一打听,便有人告诉得意他们,早前他听闻楼内姑娘们讲,萧尧公子骑了一头汗血宝马风驰电掣骑过这条街,遗憾,他仍旧没有在这条街上驻足片刻,骑了马绝尘而去。[http://WWW.] “这条街的尽头是哪里?”得意问,觉得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很没希望。 “尽头是丁字街,左走是万花街,右是垂柳街。” 得意咬咬唇,一下子没了头绪。 忽而,电光火石间福至心灵。 “你们有人认得庄生庄公子吗?” “认得,府上常客。”一说。 另一说:“庄生公子是个神医。” 再一个拍脑门:“想起来了,记得有一次随少爷来过庄府,便是在垂柳街上,我记得他家门口长了一棵百年老垂柳,叶子稀落,树长得十分特别…” 于是,一行人奔向垂柳街,很容易辨出了庄生府。 敲开庄生的门,萧尧果然是在这里。 得意并未回萧府,她留在了萧尧身边,并遣返了其余人等,嘱咐他们莫忘了给萧夫人报平安。 萧尧躺的这间寝房应该是庄生自己的寝房,他正睡的安稳的这床自然应该也是庄生的床,最叫得意心口乱七八糟的是,庄生似乎…方才在与萧尧同床。 这张床上,有一堆小爹爹的白衣裳,袖口处染的血渍为证,也有庄生的花里胡哨的衣裳,最最紧要的是,他们都光了上身,睡着的小爹爹光着,庄生临时披了一件衣裳,不过她知道方才他是光着的。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子都光着,纵然只是上身光着,呃… 这也正是她留下的原因。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叫得意悲催了一宿。 庄生免了她的想入非非,十分干脆地将披着的衣裳脱了后,爬上床,将萧尧往床内侧推了推,自己挨着他躺下睡了。 睡前还没忘对得意吩咐:“夜里他若醒了,别忘了叫醒我!” 留下得意给他们守夜。 守便守吧,守一个夜倒也没甚大不了的,可过了不大会儿小爹爹竟搂住了庄生。 可怜得意本来乏困交加,眼下在这一千载难逢的香艳画面刺激之下差点从椅子中摔倒。不过,她自然没倒地,坚持坚持仍端正地坐在那里,只是眼睛不知搁哪里合适,眉眼闪烁了再闪烁,最后一横心,将目光落在了小爹爹放在庄生身上的胳膊上。 乍一眼看过去,得意认为大体女子都会觉得这样的肤色很诱人,他这胳膊色泽莹润,肌理分明,白而不嫩…眼神一晃,眼风扫见他胳膊上有一块青黑色的斑块似的东西,不过得意一眼便明白,这不是斑块也不是胎记,貌似是一个刻上去的字。 也不是得意好奇,只是她身子控制不当,自己探身过去又不小心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 刻的确然是一个字,不过不大好认。她半跪在床沿好生辨认了一番,这字刻得许是有些年头,看着并不十分清晰,轮廓倒算分明。得意跪了良久,膝盖与手肘都累了,由于她不怎么识字,这个字的笔画又相当繁杂,着实费了她很多心力才一笔一画将字记到心上。 这个字刻的是,嬛。 自从发现了这个新鲜事,得意打发剩下的时间便不大困难,漫漫长夜不再漫漫。都说刻骨铭心,这句话的来头或许便是小爹爹这样作为的人折腾出来的吧?这么大个字刻在肉上牵连骨头,倒也算称得上一个痛入骨髓。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女子,令小爹爹这样的人物动情到这般刻骨铭心?她是死是活?倘若她还活着,能不能有一天叫我一睹芳华? 不由自主地,她的目光又慢慢慢慢地落到萧尧与庄生相叠的胳膊上。她甚疑惑,那么,眼下小爹爹心里真正装着的,到底是此时此刻他搂着睡的庄生,还是刻在他手臂上的这个名字的主人? 正当在她神游之际,萧尧发出了一声呻吟。 得意还没来及反应,睡得沉沉的庄生却条件反射一般起身,拿手背轻轻贴了萧尧的额头,对已站起身的得意吩咐:“去端一盆冷水过来。” 得意遵命。 “你,出去!”庄生说的面不改色。 得意指着自己鼻子:“你不需要我助你一把?我可以帮你换水呀。” “我叫你出去!”庄生的调子冷了一些。 得意讪讪退出,秋夜有些寒凉,她抱胸蹲在门口御寒。不过这家伙身子在门外,心却在门内的那张床上徘徊着。让我端来的水是要擦拭小爹爹的身体吧,我确是不便在旁守着,不过擦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没擦好? 她忧愁地守在门外蹲啊蹲,一直蹲到天亮,也没等来庄生叫她进内。 庄生推开门出来伸了伸懒腰,仰望了回初生的太阳,才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唔,原来你还在?” 得意恨恨瞪了他一眼。 她知道,让她蹲在外头小半夜,他是故意的 得意讨厌死这个庄生了,大抵他与她上辈子结仇今世八字不合,两看相厌。这样想的同时,突然一个念头激灵灵窜进脑海,她歪着脖子直勾勾地望了望庄生,望了好大一会儿…笑了。 正文 大抵心里住着一个不大可能的女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0:47 本章字数:3409 庄生叫他看得,即便胆识过人却也心里发毛,只听得意阴阳怪气地笑着说了一句。 这句话是:“你看我不惯,原是嫉妒我。” 显然,庄生庄大神医愣了愣,然后唰一下冷了脸。 于是,得意很快活。 萧尧仍旧躺在床上,面色泛白,看得得意心里微微难过,小爹爹从来没这样虚弱过。突然有些自责,不是说缘分天定吗?或许顺其自然最好。 “丫头,你怎么也在?”萧尧愣了愣。 “咳,从半夜起我一直在。”得意找了一个远离床榻的椅子坐下。 萧尧默默地躺着,并没提起昨夜之事。 得意也默默坐着,不知该不该提昨夜之事。 这样默了一会儿,得意忍受不住,她与他之间从来不曾出现过这样尴尬,她欲打破这气氛,便随便开了个口:“昨夜…” “怕吗?”轻轻地,萧尧将话头接过去,问了这么一句话。 “我不怕醉鬼。”得意呵呵笑。 “那就好。”萧尧恹恹道。 “你先出去!”庄生那讨人厌的高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得意灰溜溜起了身,不用问这个‘你’是谁,她已有了自知之明。 萧尧也没说什么,眼睁睁看她被人看出去。 得意唏嘘,大抵这便是传说中的见色忘亲罢。 其实,也不是萧尧任她受人欺负,实在是他要穿衣,留她自是不便。 待穿戴妥当之后,萧尧倒是赶忙叫得意进了内。[kanshu.coM] 甫一进门,她一张干干涩涩的小嘴变出个椭圆形,欢呼了一声:“小爹爹,我平生再也没见过这么受看的花枝招展的男子!” 因着昨夜沾了血泽,又没携带自己的衣裳,万般无奈之下萧尧挑捡了庄生最最简素的衣裳,纵然如此,也叫平日穿惯白衣的他颇觉不自在,被得意这么一夸,更是脸上微微发热。 “小爹爹,你不好意思了么?不要不好意思,你着这一身衣裳,可比庄生那只花蝴蝶受看许多。”她屁颠屁颠过去,同他一并对窗而立,沐浴早晨清澈微寒的阳光。 房间里空气一直沉沉的。得意忽觉后背处凉凉的。猛一转身,那只花蝴蝶却正经倚门凉凉将她望着。得意干干笑了两声:“今日阳光很不错。” 庄生再凉丝丝将她望了一会儿,却扭过脸道:“萧尧,过去用早膳。” 萧尧点点头,随他出去。 留下得意不好意思主动去吃人家的饭,呆在原地。 萧尧返回,若无其事牵上她的手,她装作不大乐意地稍稍抗拒了一下,却抵不过饿坏的肚子,便随他去了。 早膳桌上,只摆了两双筷子,两碗清粥及一些小碟子的小菜。 “花蝴蝶家没有余粮了。”庄生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 得意眼眶里滚出来两滴泪珠儿。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转过身对闲闲夹着咸菜的萧尧道;“小爹爹你的这一碗我吃着正好够。” 得意深深以为,庄生即便饿着自己也不忍心饿着小爹爹。果然,得意有粥吃了,想当然,萧尧也有余粮吃。 庄生是洁癖之人,对仪容要求一丝不苟,对住处要求一尘不染,对一切要求完美无缺。餐桌上的讲些礼仪自然不例外。这一点得意晓得,便是庄生他逗留她家为老爹与她治疗之时,这一个缺点也被他从容不迫地暴露了出来。庄生的餐桌礼仪其中一项是,吃稀饭喝羹汤不许出声。于是,这一餐得意吃的很香。她对庄生道:“庄生你挺贤惠么,你做的这粥我吃着很不错。”语毕,吸粥发出的一声悠长的咻声响彻了整张桌子。 庄生放下筷子。 萧尧却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丫头,闹够了先回家,我与庄生去办一桩事。” 得意乖巧答应。 不过,你道这丫头真能这么乖? 她悄悄尾随萧尧与庄生背后,一颗心一直突突地跳,她有一种预感,离她想确认的真相不远了。 萧尧他们进了一家京城最著名的玉器店。 得意掏了几个碎银买了几个包子啃了,在讨人厌的花蝴蝶桌上她没吃饱。吃完三个包子肚子被填得满满的,都说吃饱思淫·欲,见下她却只想睡觉。然她不能睡,得意恨不得拿几根绣花针将眼皮支撑住,忍觉忍得甚凄厉,不过终究没忍住,在人头攒动的街头,很会闹中取静地蹲墙角睡了。 这一觉睡得分外香甜,还做了个梦。梦见小爹爹讨了庄生做媳妇。小爹爹他还亲热地拥着庄生在怀里,头顶上飞着大把大把的桃花,他指了指庄生对得意道:“丫头,快叫一声小娘。”庄生则是从袖口里掏出一片胭脂纸,夹在嘴唇间抿了抿,张了两片血红血红的嘴唇子,甚害羞地与她道:“不久小娘便要为你添一个弟弟,得意,以后吃饭你可要少吃几口,让给弟弟,晓得了吗?”她憋屈地哽了一声:“晓得了。” 得意是哽咽着醒来的。秋风一吹,汗潮的贴身内衫贴着肌肤好生难受。待发现是一场梦,得意欢乐得差点逮住几个路人告诉他们,见下她有多欢乐,好在是场梦。她想买一碗热茶暖暖身压压惊,正待起身,前方路对面一双花眼的美公子从玉器店内走出,花里胡哨地招摇过市远去。 她没再继续跟踪,而是悄悄跑进那家玉器店。 她向玉器店打听方才走出去的两位公子到底来这里做了什么。店家不肯告诉她。这丫头机灵了一回,砸了些银子才打听出,两位公子的其中一位订做了一身衣裳。 得意纳闷,玉器店怎的承接裁缝铺的活计?她要求瞧一瞧那身衣裳。 店家又摇头:“这身衣裳可不是普通衣裳,不能随便瞧。” 这下,得意的好奇心又甚汹涌,狠狠心便又掏出来一锭银子。 店家很是犹豫了再三,始终抵不过银元宝诱.惑,领着得意上了二楼。 待瞧见那衣裳,得意深深以为店家说的很对,这可不是普通的衣裳。普通衣裳是或布匹或丝绸织就,眼下这件衣裳却是拿玉片及金线编缀。 “店家,这尊玉衣裳我看还缺着一条腿呢。”得意好奇地摸了摸玉衣裳的袖子,乍被玉片凉润刺激,吓了一跳便收手了。 其实,许是不是玉衣裳的玉片吓她一跳,而是这形状… “今夜腿也编好。”店家拿起旁的刀,将玉衣裳另一腿上的金丝线头切断。 “这衣裳形状委实古怪,便如一个死僵的人体。”得意说出了心底真正害怕的因由。 那店家嘿嘿笑了一嗓子:“是给死人穿的,不过人家说要拿它当嫁妆呢。” 得意一路琢磨,这件昂贵的给死人穿的金丝玉衣到底是送给谁的嫁妆,此事甚诡异啊!回到萧府她还在琢磨,窝进暖暖锦被中她仍在琢磨,模模糊糊入梦前她继续琢磨,最后,依旧琢磨不透。 下午,萧夫人见儿子安然归来,晚膳叫厨子备得格外丰厚。老人家十分高兴,一高兴谈的也是高兴事。她谈起了得意出嫁时的妆容该叫哪个巧手的来,“梳女儿头”该请哪个府上的诰命夫人最合适,挑来选去很是为难。她叹了口气:“嗨,最最德高望重的前御史大夫家蕴老夫人素来不与我来往,与我最最要好的阿汐却是不太德高望重的。” 得意明快地笑道:“奶奶便选最最要好的夫人吧,不为难,快快乐乐将孙女嫁出去是最要紧的。”她不希望萧夫人为了她的事而感到为难。 萧夫人甚喜爱她这脾气,便也点点头。随后话锋急转,对萧尧道:“何时快快乐乐娶门儿媳,不知道。” 萧尧云淡风轻拣清淡的吃,萧夫人的这句话只当耳边拂过的微微的风。 得意看不惯,对奶奶微微一笑:“不想谈婚论嫁的男子,大抵心里住着一个不大可能的女子。” 萧尧终是有了反应,不过也是淡淡的,就那么,望了她一眼。 正文 白露,你是害羞了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08 本章字数:3770 得意又扭了下脸,对萧尧身侧挑三拣四吃的很倒胃口的庄生道:“不想谈婚论家的男子,除了住着一个不大可能的女子,偶尔,也可以住着一个不大可能的…男子。” 说出这番话的一刹那,得意的内心很灿烂。她殷殷切切地拿眼角扫庄生难堪的表情。却失望,他并没难堪,反而淡定的很没脸皮。 得意暗自腹诽庄生,独自徘徊在相府偌大的庭院中,突然想起一桩事。成婚前能否去看一看老爹及白露呢?待会儿去问问奶奶和小爹爹。 正待拔脚回去,晃一眼,见远处的一条轩廊内影影绰绰两条人影。 眯了眯眼望过去,似乎又是小爹爹并庄生。 于是得意很郁闷。不是她欢喜做探人隐私的小人,实在是他们二人忒嚣张,逼得她在探人隐私挖掘真相这项学问上自学成才,眼看就要出落成一代高手。 高手出没半点声息也不留,她蹑足,甚灵巧地隐在一颗假山石后,探出个脑袋瞧上一瞧。 两人好像在拌嘴,拌了半天,结果庄生拂袖而去。 得意悲催地意识到,弄不好,真的是一不小心被她真相了。瞧瞧小爹爹与庄生这情景便是像小两口怄气的模样,唔,这个真相令得意真的很悲催。 探人隐私成为高手同时,连带也练了一手好耐心。当下她没冲出来,耐心地等了良久。良久里,萧尧一直坐在那座轩廊的长椅上,似乎打开了那柄形影不离的扇子在欣赏。 得意背了双手,闲庭漫步式地走近他,以意外相遇式地打了声招呼:“嘿嘿小爹爹,您凉快呢?” 果然,小爹爹心情不好,没理会她这个招呼。不过其实也理会了,他只是将敞开了些些的衣襟合拢了一下,今秋的汴梁挺寒凉。 得意赔笑坐到他对面:“我想回家看望老爹与白露,小爹爹,你看…” “不行。”萧尧断然拒绝,他是微微皱着眉头的,“你老爹过的很好,至于你那小新郎过得一点也不差。再怎么心急,也要等过了三日上花轿再说。” 得意委屈答答地继续腹诽,都是那个花蝴蝶花枝乱颤颤出来的,方才不知出了什么幺蛾子惹得小爹爹不快,才将这不快又转嫁到我身上,归根到底,都是花蝴蝶惹出来的。 ※ 一切的悲愁恼羞怨恨别离如浮云飘过,得意姑娘迎来了她第二次的良辰吉日。 今日她再次披上火红的嫁衣,再一次嫁做人妇。 头一次的嫁衣,是她从小一针一线缝制的,绣进了年华,绣进了血液,绣进了梦想,绣进了懵懂的寄托,可惜啊,绣出了那样一段不堪而短命的姻缘。 这一次的嫁衣是老爹着人制作的。头顶金花八宝凤冠,内穿红娟小薄衫,外套绣花大红袍,颈挂项圈天官锁,胸带辟邪照妖镜,肩披云霞五彩披肩,再挎个儿女满堂的子孙袋,红裙红裤红绣鞋,一身儿的喜气洋洋。 出嫁时梳新娘头的诰命夫人,得意只知是萧夫人请的最最要好的姐妹,不知道的是,这位诰命却是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代夫人。[kansHu.com] 这位代夫人显然也是做八百年的梦也梦不到,宰相府新认的即将要上花轿的孙女竟是曾经被韩算子韩大官人携于身侧的那位,甚不懂事的韩少夫人。 不过代夫人对得意的印象很快天翻地覆,因为得意真诚地向代夫人赔了不是,并说出了实情。当初说出那番不懂事的话,令夫人难堪,实在是为了逼韩算子索要休书而故意使出的权宜之计。 代夫人本是个秉性不错的夫人,见小丫头言辞恳切向她赔礼,心已软了三分,加上萧夫人在旁解释得意第一门不幸的亲事,代夫人听了也是三分可怜,其余四分便是看在萧夫人韩采女的面子上,对得意当日的失礼冰释前嫌,并对得意道出了一桩她至今蒙在鼓里的一件真相。 原来,那日得意三番两次旁敲侧击地说代夫人人老珠黄,等于是拧着人家的痛楚碾了几番,得意她碾得越厉害,代夫人心里那块疙瘩肿得越厉害,她越想越气,半是刻意半是真心地闹了一回投湖。代尚书见夫人如此伤情难堪,便迁怒于韩算子,也是韩算子摊上了事。那次带得意宴请代尚书夫妇便许是为了摆平那桩有关税赋上面的事。 代夫人说,见下咱们都是自己人了,有些话她便摊开了讲。说韩算子摊上的是逃税,这本没什么,那些个富商大甲哪个是本本分分一点猫腻都没有,代尚书也可以看在与韩算子平日里私交尚可的份上,将那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许是他韩算子流年不利时运不济,偏偏赶上得意狠狠得罪代尚书这桩事,代尚书便是自己能咽下那口气,也要替夫人出一口气。朝中六大部门六大尚书,这位代尚书不偏不倚管的正是户部,而户部主管的行当里不偏不倚正有这帮商贾。于是代尚书借题发挥给韩大财主使了个大大的绊子,不仅绊得韩家财神爷举步维艰,更甚者,韩算子本人也可能陷入囹圄之灾。 俗话说的好,有钱不如有权。有小权的不如有大权的,于是韩算子托宰相之子萧尧找过代尚书说情。 代夫人压低了声音悄悄道:“你道萧尧跟我们家老爷怎么说的请吗?” 得意与萧夫人皆摇头。 代夫人神秘状道:“萧尧说既然是韩府的夫人惹怒了代府的夫人,那么女人的事便了结在女人身上,他让我们家老爷对韩算子提出要求让他休妻。” 得意这才晓得,原来她成功被休背后,还隐了小爹爹这一手推波助澜才叫她功德圆满。 得意还晓得,原来韩算子休掉她,并非为了李绾。 李绾始终是不幸的。 得意以为自己不是个伟大的姑娘,也不是个高尚的姑娘,更不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好姑娘,是以,于李绾的不幸中,她找了一种可有可无的幸福。 当代夫人替她梳头,在煞有介事的梳头贺词中得意寻到了另一种不可或缺的幸福。 一梳梳到尾, 二梳我的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 在喜庆的唢呐声中,花轿颤颤巍巍颠了一路终于抵达了她真正的家。 得意甚自嘲地认识到二嫁有一个好处,便是比起头婚更淡定,同时她也甚萧索地发现二嫁也有个坏处,便是比起头婚更淡定。 她遗憾,没能将姑娘家最美好的憧憬留给白露。 虽则老爹张罗的十里八村围观热闹的人轰轰烈烈闹腾着,县太爷摆的大架光临着,得意并不紧张。直到突然人群中突然多出一个小男孩兴奋的喊声:“娘嗳,爹嗳,看看,天上飞了好多好多纸做的大鸟!” 人们陆续往天上瞧,人们看到漫天飞舞的红色纸鸢,燕子形状,扶摇直上,逍遥于天,被路人捡到,被顽童拾起,上面的两行字成了汴梁的童谣,“老天爷在上,我萧尧保证吾女今生美满!” 而同一天,汴梁城东北,扁家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员外家上门女婿从洞房被另一个男子抢走,人们发现了天空中突然飘飞起纸钱,铺天盖地… 这一天汴梁城发生了太多的传说,传说中的婚礼,传说中的漫天飞翔的纸鸢;传说中的抢婚,传说中,铺天盖地的纸钱,而那一场醉了汴梁,醉了岁月的爱恨情痴的传说,也正是从这天起正式拉开帷幕—— 说道传说中的这一场抢婚,甚为曲折离奇。 婚礼当日,宾客散尽之后,扁担老爷绿豆眼笑眯成一条线,八字胡须抖了几抖感叹:“我扁担活到这把岁数,从未见如此阵仗,如此阔绰,如此热闹,如此风光,如此美满的婚礼。”可见,婚礼是十分顺遂的。扁担老爷继而吩咐阿华:“接下来,让闹洞房的小儿们意思意思得了,新人洞房洞得太累便不大好。” 扁担老爷喜喜滋滋地想,我的胖孙儿许是今夜赶上路了,抱孙儿的美好日子,亦是指日可待。 洞房里,一对璧人于憧憧烛火下深情凝望。 “白露,唔,夫君…咱们安歇吧!”得意催促。实在不是她不懂矜持,而是,呃,是她的新郎忒好学了些,新婚之夜正在秉烛夜读中。 局促地坐在喜桌上的喜烛之光环下,白露手里捧着《大学》,实则上面的字在他眼里根本如一只一只大蝌蚪跳得像青蛙,根本一个字也未能入眼。当得意催促他安歇时,他嗯了一声,慢吞吞将攥在手中的书搁下了,手心里潮潮的,一掌全是细汗。 得意见他磨蹭了半天,仍端坐在那里,并没有移驾的兆头,便又甚委婉催促了一声:“夫君,你睡内侧还是外侧?” 白露终于变回白露了,只听他粗声粗气地道:“自然是外侧,让你这愣丫头睡外侧,半夜若是滚下床还须得累我将你捞起!” 得意夸张地舒了口气:“呼,原来并非别人假扮成你的模样与我洞房。”她又不怀好意地笑笑道:“白露,你是害羞了么?” 正文 丫头,忘了他!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09 本章字数:2944 白露干干咳了一嗓子。 得意见他眉眼闪烁,形容十分可爱,于是又起了玩笑之心,摆了一副害羞状:“夫君,快过来呀,快替娘子宽衣吧!” “闭嘴,哪有新娘子这样不知害臊的。” “唔,那好。夫君,娘子为你宽衣吧!” 白露横眉竖眼。不过,终于走近了床。 只见衾绸帐内,朦胧光芒中,妖娇女儿,纤纤身段,脉脉含笑,真真叫人情来不自禁。 白露痴痴汪汪地挨过去。 得意继续作弄他,掩了面容道:“夫君,将门窗关紧。” 白露去合好门窗。 返回,正将搂她入怀时,得意又红了脸面道:“夫君,熄烛!” 白露去将烛火灭了。 借助微弱月光,笨手笨脚爬上她的床,待鼓足了勇气摸索到她软软的身子,将将抱住时,她又躲了下身子,道;“夫君,下帐子!” 白露再将床上的帐纱落了。[kanshu.Com] 这下,苟延残喘的月光也消失了。黑暗中,白露想起日前翻过的一本风月书,书中有关新婚之夜是这样记载的:而乃出朱雀,揽红裈,抬素足,抚玉臀。女握男茎,而女心忒忒;男含女舌,而男意昏昏。方以津液涂抹,上下揩擦。含情仰受,缝微绽而不知;用力前冲,茎突入而如割。观其童开点点,精漏汪汪,六带用拭,承筐是将。然乃成于夫妇,所谓合乎阴阳。 按照书中风情所载,白露尝试了几步,一切顺遂,得意见他生涩笨拙,也默默生受,然,将将到男含女舌这个步骤,将将唇舌绞缠到一处,白露猝然离开得意,抱着她干呕起来。得意记得,深深记得,上次他也这样抱着她呕了半晌。 她甚惆怅又心酸,道:“白露,活到这把年纪你竟是没吃过姑娘家的嘴么?才乍然吃上一口,令你觉得不大合口味?” 白露内疚,心疼地望了一回黑暗中的那一团微微发白的影子,并对影子道:“我们,再试上一试?” 其实,得意的内心是复杂的。一边暗暗高兴着,默默地高兴着,自己的新郎竟是这样冰清玉洁的好男儿,她觉得自己赚到了;可她赚了白露必然是赔了,见下冰清玉洁的新郎床上睡的是一个不是冰清玉洁的新娘,这一点令她感到难过。是以她万万不能因着白露的呕吐而为难他,反而默默伸出手,主动献身。 慷慨献身的新娘得意落下的结局是,疯狂地想撞一回墙。 这白露是怎么回事啊? 即便她不顾矜持,不计吝啬地将自己贡献给他,人家还不肯领受,就在夫妻合好的节骨眼上,将合不合那个光景时,新郎白露又开始呕上了,且肝肠寸断。 许是体谅她受伤的心情,他胡乱拉开帐子,跌跌撞撞冲出了喜房。 耳朵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呕声,得意仰躺在床上,望了回兀自晃悠的床帐,甚悲凉地想:“干脆找花蝴蝶庄生抓些药,先治好他的胃再洞房好了。” 她并未着急跟他出去,体贴地想,呕吐这件事也没甚好看的,我在旁看守,未必令他呕得痛快,于是生生躺了一会儿才趿了鞋,走去喜桌那儿点了喜烛,顺便端了一杯水徐徐向外间走去。 跨过寝房门槛,她便生了好奇。 堂内虽则昏暗却并非普通的昏暗,通过大开的门扉有一股亮亮的光照射而进。 三更半夜哪来的通明灯火? 揣了这么个好奇,加快步伐走至门口。 当瞧清门外的情景,得意傻眼了。 她的新郎被一个男子牵制着,这名男子正在微微侧身,垂脸拿帕子替她的新郎擦拭嘴角。她瞧不大清这个好心替她新郎擦拭嘴角的男子是何人,不过那身段气韵倒几分熟悉。 真正叫她傻眼的不是这个男人以及他的古怪举动,也不是她家院子里不生不息冒出来的这一竿子男子,也不是他们个个手里拎着的刀剑,而是,他们的刀剑所搁的位置,它们是搁在她家人的脖子上。 “我的人我带走,小姑娘,本将军劝你再找个男人嫁了,不许再惦记我的人。倘若不听我的好言相劝,那么…” 得意的心猛地一紧。当这男人话说了一半之后却将目光落到其中一把刀子上时,那把端在老爹脖子上的刀便紧了紧,借助火光几乎还能看见一丝暗红从刀刃处溢出。 很痛吧?老爹的脸微微扭曲,不过扁担老爷甚胆量地忍住了呻吟。 “哪一日叫我发现你们寻起白露,那一日便是他老人家的忌日,这纸钱便当岑某提前为老人家撒的!” 于是,火把照耀的空中,飞起了铺天盖地的纸钱,似乎昭示着一场噩梦般的浩劫。 白露他被抱走了,得意眼睁睁地看着他再一次被人抢走,却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能对他讲。 上一次酒楼也是如此,她与白露的缘分,似乎只是维系在被拆散的悲情中。 新郎被带走,新郎的老丈人受威胁,新郎的新娘蹲在地上抱头恸哭,大喜大悲大怖大忧,对扁家上下而言,这真是一个不平常的一日。 岑井的人马前脚一走,萧尧大爷的后脚便踏进了洞房这个院落。实则,萧尧在扁家胡同内与岑井算是迎头碰上,只是他并未做阻拦。只是变了变脸色,改走为奔。 萧尧瞧见得意,正蹲在地上。他疾步到她跟前,将她扶起。她身上披得极困难的男式短衫蹁跹飘落,她那半解的红肚兜便堪堪跳入萧尧的眼风内,他赶紧用身子挡住这一抹艳色,再利落地脱掉自己身上月白的外衫,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一丝风也难钻。萧尧打横抱起她,得意抬眼对上他的眼,俱是心里一颤,得意不料小爹爹的眼里含了那么深的疼意,而萧尧却是被她凄楚的小模样给震了下心弦。 得意坐在婚床上,入眼的,满眼凌乱红色。得意她后悔,假如没有作弄白露叫他将烛火熄了,便能记忆之前与他短暂温存的画面,白露的肌肤很不错,白皙干净,与这片红色相映,想来是很中看的。得意一直盯着一床红色被褥,喜气洋洋的红色啊,见下在她眼里却忽然变得血一样的扎眼。 她瑟缩地紧紧抓住身上的衣衫,觉得浑身发冷。 扁担老爷捂着脖子艰难地将圆滚滚的身子带进了房内,老人家忍痛欲将薄命的女儿瞧上一瞧。可,将将迈了两步,待瞧见床上的光景,他又默默将圆滚滚的身子退了出去。出去的刹那,老脸上的肌肉不甚自然地抽了抽,到了门外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厮过分了,抱我女儿抱得比我这做老爹的还亲热咧,哼,他不过是小爹而已,过分,真过分。” 萧尧确然是在抱他的女儿,“丫头,忘了他!” “不能够,我要救他。”说完,得意怔怔地出神。 萧尧犹豫了片刻,道:“你救不了他。” 得意继续怔了半晌,才回应他:“甚么意思?” “岑井是个断袖。” 正文 老头,你从床底下找甚么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09 本章字数:3384 得意迟钝的意识渐渐活了过来,她也晓得姓岑的是个断袖,且是汴梁城里颇有名气的断袖,不过,她道:“我以为,我能否救出白露与姓岑的是不是断袖没甚么干系。” “白露也是个断袖。”萧尧紧了紧怀抱。 得意的心隐隐地闷痛,其实,她早已心存怀疑,只是不忍相信。 “或许他是被迫的。”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他是被抢的,可见他是被逼的。” 得意是一根筋的姑娘,认定白露是被迫的。以前仅仅是朋友之时,她做不到见死不救,今日起,她已是他的妻,更没道理坐视不理。 萧尧叹了口气。情分的事,只有心死才不会惦念,而人的心只能由自己弄死,不被旁人劝死。是以,他不打算徒劳劝她放弃,只是道:“倘若你执意要救他,便靠你自己!” 她曾经说过她所求的便是白露那样的人,倘若她的幸福只能由姓白的小子给予,他萧尧便倾尽所能圆她这个缘。为此,他筹谋了一段时间,费了颇多周折,不惜利用宰相老爹的裙带,将岑井送进了囚牢。唯有囚住他,才可确保白露被得意拥有,岑井对白露的痴狂朝中上下无人不晓。 然而,许是得意丫头与姓白的小子终究是有缘无分吧,横空蹦出来一位神人,很没声息地将他们这一桩好端端姻缘给坏了。真的,得意与白露便是赔尽前世今生捎带后世后后世也想不到这位坏了他们姻缘的家伙,实在是与他们两个八竿子也打不着干系,这位神人,便是四公主昭阳。 说道昭阳公主,她正是萧尧不先不后赶在岑井抢人这个非常时刻赶到扁家的原因所在。 便在岑井带人闯入扁家之前,萧尧受邀与昭阳公主见了面。 当时,昭阳公主是一脸的得色。 萧尧并不感到意外,这位公主平日便是个很能得瑟的公主,指不定干了一桩甚么令人闹心的事在那里洋洋自得。果然,昭阳公主慢悠悠气度非凡地道:“岑将军昨夜出狱了。”她刻意住了下口,观察萧尧的神色,叫她失望,萧尧公子很淡定。于是昭阳公主很没趣地续道:“我知道岑将军的入狱是一桩冤案,我还晓得他是遭何人陷害。”她冷冷一笑:“萧尧,为了让你心爱的‘女儿’顺利嫁做人妇,你竟不惜对岑小将军下此狠手。可不巧,前日正是本公主生母静宪蓉贵妃的忌日,我趁机跪求父皇赦了岑将军。”她拨开厚厚的刘海与萧尧,笑意浓浓:“萧尧,为了救出岑小将军,本公主将额头磕坏了。” 萧尧当下回的是:“四公主,有劳。” 昭阳公主爱萧尧爱的便是蕴于他身上的一种道不明的气质,毕恭毕敬的表面暗藏高高在上的内心,以臣下的身份却轻易凌驾于她这个金枝玉叶,她犯贱,一心只想仰望他,便是折了颈脖亦心甘情愿。 见下,他摆的正是她所爱的这幅模样。 爱之深则恨之切,昭阳公主扭曲了一张好脸,笑道:“按理说,父皇这么多子女中,十六与我是一个娘亲肚里出来的同胞,我也想成全十六妹,却偏是忍不住坏了你女儿的婚事。我要让你萧尧继续照顾她,用心地呵护她,慢慢慢慢地爱上她!”昭阳公主癫狂大笑:“怎么办啊?萧尧,她却是你的女儿,我叫你爱上她却此生得不到!” 结果,萧尧大人淡笑不语。 “萧尧你觉得我恶毒吗?”昭阳公主提着嗓子问。 他却很不配合地摇头:“比公主恶毒的,大有人在。” 昭阳公主脸露疑色,“什么意思?” 萧尧毕恭毕敬鞠了一躬:“便是在下,也算一个!”再看也不看一眼,转身要去。 昭阳公主叫停,“且慢。”她慢悠悠走过去,对萧尧道:“一件事忘了告诉你。”绕着萧尧转了一圈,一字一顿道:“向岑井透露他心上人的所在时透露得晚了些些,本公主也是讲道理的,怎也要叫人家一对新人将洞房睡了再去行抢,否则忒不人道了。我想,岑井快赶到了吧,不过见下你女儿该享的应该享了,被抢个新郎我看也没甚遗憾的。” 昭阳公主不晓得,此番言语相激,她功德圆满,因萧尧确然是怒了。 不过,萧尧的怒,等闲不会怒在面上。再有,萧尧这个人有个不甚大的气量,天山修了那些年,没修出大度仁怀,倒修养了一幅龇牙壁报的坏毛病。 萧尧再不与昭阳公主做无谓纠缠,强行辞别之后赶到了扁家。 这一天经历的大悲大喜,令得意心力憔悴,她睡了,在萧尧的怀里,睡得尚算踏实。 这一天还有一位历过大悲大喜大惊吓的人,他也困了,困极了,不过他睡不觉,蹲在得意的洞房之外一处比较隐蔽的角落,身上披了大绿被子,盯着洞房的门,那两双绿豆眼擦得亮亮的,满含忧伤。他左思右想啊,难不成我女儿又孤家寡人一个了么,他估摸着被岑井抢走的白露再难回到女儿身边,毕竟他扁担是条细细的胳膊,人家岑井是一条又粗又壮的大腿,拧不过人家。我家丫头的桃花运怎的这样不济呢?好不容逮住了这么一朵瘦弱桃花,堪堪要绽放的功夫却又被人折去了,哎!老人家又哀鸣了一声,不过萧尧这厮难道打算宿在我家丫头的洞房么? 这委实不像样了些![http://WWW.] 老人家缓缓起身,蹑足向洞房溜去。 扁担老爷蹲在窗户底下,好生挣扎了一会儿,他以为自己并无捅破窗户纸的坏习惯,只是形势所迫,偶尔为之,算不得龌龊。于是,他将唾沫往手指上涂抹几口,找准一个合适的位置,照着窗纸戳了一下,激灵灵被戳出一个小洞,将小眼睛往上一贴,正好婚床上的光景便一目了然了。 只见,一面红色的帐子垂得甚严密。 扁担老爷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莫非,莫非…本该属于白露的洞房被萧尧这厮帮着洞了么?他可是丫头的小爹爹呐,向上传达天庭,向下讣告地府的,正经的爹爹呐,万事都可以帮,洞房这个忙却是万不能帮的,这事万一传扬出去,估摸着他扁担员外的一张老脸便是丢去喂狗,狗也嫌弃。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念头! 老人家铁了心,便是揪也要将萧尧这厮从女儿的床上揪下来,便是难堪也只难堪在他们三人之间,两个爹爹一个女儿一家人,窝里难堪总好过满村满城里难堪。试问他扁担也是有名气的人,若是被十里八村的乡亲们晓得这桩伤风败俗的事,他扁担以后怎么混? 撞开了门,气咻咻地闯到寝房的床前,大手一挥,将帐子哗啦挥开。 呃? 老人家傻眼了。床上只有得意一个人面朝墙睡得似乎十分香甜。他这大动静也没能吵醒了她。 老爷心里纳罕,额外又有些打突,萧尧这厮遁到哪里去了?他一直守在外头,眼睛一直瞪得亮亮的,坚信自己盯那扇外门盯得格外紧,便是一只苍蝇飞出去指不定也能被他瞧见,可,他确然没见萧尧从屋内走出去呀。 揣了这么个疑惑,他徘徊了片刻,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腾而起,缓缓缓缓将身子矮下去,轻轻地将床裙掀开,床底下黑咕隆咚,甚么也瞧不清。这老人家的心思转得很诡异,他曾听闻隔壁李老头讲过一桩伤风败俗的事,讲的是一个寡妇偷汉子偷得被婆婆发现,慌乱中急中生智将汉子藏到床底下这么个段子,扁担老爷便就此灵光乍现,有了这么个大胆而创意的猜测,莫非萧尧藏到了床下? “老头,找甚么?”突然,一道低低暗哑的声音在耳朵根子那儿响起,还略携了点阴丝丝凉气,可将老头子吓得够够的了,圆滚滚的身材倒地十分便利,一个惊吓便顺利滚倒了地上,头也不敢抬,掩了脸抖着声音问:“敢问是,是,是鬼君吗?”扁担老爷骇然不成声。黑咕隆咚的地界容易住鬼魂,难道这床底下也住了一位了么? 只听鬼君美妙地笑了一声,“起来吧,是我!” 白了一张脸的扁担老爷迟缓地将脸露出来,大着胆子瞧过去,原来是他正卯足了劲在找的萧尧大爷。扁担老爷反应很灵敏,一下便换了幅凛然神色:“你从哪里冒的?” 萧尧先不答他,再问了一遍:“老头,你从床底下找甚么呢?” 正文 萧尧那厮真不是个好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09 本章字数:3912 扁担老爷起身,将滑落地上的绿绸被子重新裹好,绿油油地道:“也没找甚么,只是见一只耗子跑床底下去了。” 萧尧甚服气:“半夜三更跑到丫头床侧找耗子,老头你雅兴。” 扁担老爷镇定自若,面不改色;“萧老弟你很尽责么,深更半夜守在女儿洞房,不过你方才躲藏到哪里去了? 萧尧忍不住低低地干干咳了一声,“小弟并没躲藏,只是老兄你找耗子心切,只闷头往寝房闯,我这么大个活人端端正正坐在中堂的椅子上,你却愣是没瞧见。” 扁担老爷惨绿惨绿的被子上一张老脸终于红彤彤,道:“其实,其实我只是担心丫头伤着心,因而略略心急了一些。” 萧尧见他形容也不大好,当下也不再拿老头开涮,为了宽他的心便笑了笑:“伤心是必然的,不过见下已然缓了许多,明日我带她去找庄生,让庄生好生为她改头换面,乔装成丫头的模样混入岑府。” 扁担老爷非但没被宽着,反而心紧了又紧,实在忍不住打断了萧尧:“她小爹爹,你不是很能耐么,干脆将白露再抢一回算了,你叫丫头混入岑将军府中,我不干,忒险了,告诉你哦,我是死也不干的!”激动之余,声音被拔得很高,将得意吵醒。 相比之下,萧也淡然得很,只道:“我不中意白露那小子,他配不上得意,我再不会替她抢人,不过看在她坚持的份上,稍稍指点路而已。” 得意其实醒了有些些时辰了,她并不如看上去那么好觉。 在萧尧向扁担老爷解说之前,她原以为小爹爹既然扬言不管她这桩事便真一丁点也不管,不想竟已替她想出了这么好的门路,闭着眼的得意自是默默欢喜着,可,出乎意料的是老爹的反对如此激烈。心急之下,得意翻身坐起,对扁担老爷道:“老爹,小爹爹再抢一回白露又怎的,姓岑的照样可以寻到家里来,除非我与白露辞去汴梁,寻个岑井找不到的犄角旮旯的地界躲藏着过日子,老爹,你肯吗?” 扁担老爷一听,心下更是急的眼也红了:“不肯,自然是死也不肯。” 得意接道:“那么,除了我混入岑府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那你混入岑府又能有甚么作为?你又不能将白露带离。”扁担老爷说的委实也是道理。只是他不明白得意此番混入岑府的真正目的 得意姑娘是一根筋的,这种性子的人被逼急了甚么事都能干的出来,她已经拿了个不顾一切的笨注意,倘若白露在岑府过得生不如死,她将不惜往岑井的碗里喂一口毒药,将那个祸害永绝后患。 萧尧见她神色凄绝,便从旁劝扁担老爷:“这里我给个保证,她的安全我负责,老头你无须忧心。” 扁担老爷张了张嘴,按他的逻辑,既然知道结果是徒劳的,何必费那个劲冒那个险?可不知为何,他仅仅张了张嘴,便没再劝阻。 翌日,扁家来了一位贵客,是一身公子装的十六公主虞阳 扁担老爷只道是得意新认的异性友人,便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心里很不地道地想,这公子气度非凡,倘若能成为我女儿的第三朵桃花该有多好,她也不会为了白露令我如此提心吊胆了。 得意被虞阳的驾到感到意外,不想十六公主竟真的将她当做了姐妹,巴巴降尊拜访她们寒舍。 一阵寒暄过后,虞阳公主安慰了一番被抢了新郎的新娘,随后又道:“昨日ni可成了汴梁有名的新嫁娘子,萧尧送的那个满天飞的贺礼着实招摇。” 得意很不想笑,可毕竟面对的是金枝玉叶,你便是没有阳光也得给人家灿烂,于是她挤出灿烂笑容:“是小爹爹他孟浪。” 虞阳也开朗地笑:“不过私底下我听说他为你赠的另一份新婚贺礼很非同凡响,拿出来与我瞧瞧!” 得意愣了一瞬:“不瞒公主,并没有另一份贺礼。” 虞阳公主不满地瞪她:“莫不是怕我夺人所爱?本公主再不济也不会这样霸道。” 得意微微皱眉,想了想,突然想到公主所指的那份贺礼,便坦言:“想起来了,确有这么一份贺礼,不过那份贺礼无形无状,得意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搬出来给公主瞧上一眼。” 这下换做虞阳微微蹙眉:“难道还有第三份贺礼?” 得意诚恳地摇头:“并没有第三份,到目前笼统不过就两份,一份是昨日的纸鸢,另一份则是婚前许多天小爹爹领我去钦天监赏了月亮。” 虞阳的眸色明暗了几许,随即调侃萧尧:“我晓得他是个懂得风月的公子,不想竟风流成这样。” 这个话听起来有些别扭,不过得意并不打算放心上。 “不过,如此说来,便是有第三份贺礼的,你且快快带我去看看那份贺礼!”虞阳公主又一番催促。 得意无辜的很:“公主,我真的不晓得受过第三份贺礼,不如去问问我老爹,许是送到了他手中也未可知。” 虞阳公主幽怨地瞪着她道:“得意,看不出你竟这样不够义气,不就是一件金缕衣吗?虽则我十分好奇金缕衣长的甚么模样,我只听先太祖在世时为仙逝的梅太妃赐过一件这衣裳,因而心里早压了一份好奇。不过你放一百个心,本公主绝不抢了它去,我活着是一生的金枝玉叶,死了穿不穿得上金缕衣倒也不在乎,我要它做甚么!” 得意好生咀嚼了嚼她这番话,最终从中挑拣出了两条与她相干的句子。一则,她认定小爹爹给她赠的第三份贺礼是一件金缕衣;再则,这件金缕衣是为死人穿的。 得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而模糊:“公主从谁那里听见这份传言的,我确然没收到过甚么金缕衣,得意不过是平头百姓,莫说死时能披上这么尊贵的衣裳,便是活着也万不肯受这样重的贺礼。” 虞阳公主亲和地握住她的手,道:“你也无须这样拘礼,就当全了你小爹爹前尘往事里的一份未了情缘,你也该心无旁骛地接受那份贺礼。” 得意大抵能猜出那份未了情缘指的是哪一桩,不过既然公主想亲口说与她听,得意也便给她这么个机会,于是很配合地问了一声:“您指的未了情是?” 果然,虞阳公主很兴奋:“你可知他为何认你做女儿?” 得意继续配合:“许是眼缘好。” “汴梁城千千万万个姑娘家,怎的就你对了他眼缘?其实,你与他昔日恋慕的女子有几分相像,哎,或许他是想从你脸上找寻那个她的影子。我原先总在猜测那个女子是死是活,如今看来已是个故人了。” 这下,得意确是真心想知道原因,“为何说已是故人呢?” “不过也是推测而已。这金缕衣是甚神奇之物,人死之后穿上它,尸骨便能在很长一段时日内保持原貌,或许他思念那位,想再一睹芳华,却可惜尸骨不存,这才转而将那份遗憾诉诸于你,为你备了一份金缕衣也是有可能。” 得意的心闷闷的。小爹爹暗地为她做了一件华丽嫁衣,明面上他为她所作的一切何尝不是另一件无形的华丽嫁衣?全由假象的金丝织成,造就疼爱的外套,使她沉湎其中,令她做备受呵护的梦,却传寓不可睁眼。不可睁眼,便宁可闭眼继续做美丽的梦,梦里继续穿华丽的嫁衣,欢欢喜喜很不错。其实,人与人之间何必太明白,太过明白便没意思了。 得意一直澄明,自己至于小爹爹意味着甚么? 只不过虞阳公主这样专程跑过来刺她一口的行径,委实令她不痛快,于是,得意轻飘飘道:“能令小爹爹如此思慕念想的人想必出色的很,我这样一个女孩,能替那样了不得的女子代受小爹爹的疼爱,其实,是我莫大的幸运,不是吗?公主。” 虞阳公主神色略略抑愤。 得意想,可怜的十六公主,原想好生刺激我一番,不想将自己刺激得这样惨。 虞阳公主巴巴这一趟赶,来后确然是受了得意最后一番话的莫大打击,来前其实也受了些刺激才巴巴跑过来的。 来前那场刺激是从昭阳公主那里听来的。 她听昭阳公主说,萧尧竟为了圆得意的婚姻,不惜动用很多关系将岑井拉下马。 她多少了解萧尧,他此生最最不愿的是欠别人,却为了这个村姑,必是动了一些人情账。 虞阳公主受刺激了,于是降了身份来刺激一个村姑,结果村姑没刺激成,反而被村姑刺激得满心憋屈。 临去前,虞阳公主掏出一个锦盒,说是贡品脂粉,作为得意婚礼迟来的贺礼。 得意恭敬收了。虽则新郎被抢,可在她心里,昨日的婚是成了,她已经是白露的娘子,这份所谓迟来的贺礼受之无愧。 虞阳公主此行多少有些收获,她成功在得意的心里扎了一根刺,她觉得自己的心被那一身金缕衣上的金丝银线给勒得难受。她觉得去问问老爹,有没有一份这样的贺礼。 出乎意料的是,老爹神秘兮兮地,带着无限欢喜地道:“出了这么多事,倒叫我忘了告诉你,你小爹爹确然给你备了一份贵重贺礼,只是这贺礼神秘的很,他不让我打开,说哪一日他让打开时再开。”扁担老爷嘿嘿笑了两声:“不知是什么稀罕物,又不叫人看,萧尧那厮真不是个好人。” 得意随便应付了两句,自此,有关这件神秘贵礼她没再提一个字。[kanshu.cOm] 正文 恶心吗?我看着很不错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0 本章字数:2895 这一日晨,天降初霜,院子里的那一藤葡萄架子被薄薄白雾敷了一层淡淡的装。得意将虞阳公主送的贡品胭脂往脸上涂了涂,着一身红装,立于葡萄架下显得她精神气很不错。萧尧一大早过府来了,正在屋里与老爹交涉她此行的安全事宜。 她与他讲好,在此等候。 今日,萧尧将带她去见庄生。 想到求花蝴蝶庄生,得意的心里万分晦涩,平日里他便对我没有一份好脸色,这回有求与他,不知将拿多大的架子,摆甚么样的谱呢,一边用小绣鞋踩着一块石头,偶尔朝屋门方向伸脖子张望,怎么还不过来?无聊的她突发奇想,做了个小游戏,她将闭目数数,假如数到一百他出现在她面前,她便不与他计较,若数够一百仍不站到她面前,这一路她便不搭理他。 说来也巧,当数到九十五,便听见他轻微的脚步声,睁开眼,他已淡淡含笑立在她面前。 得意不觉晃了下眼。 而这一刻,公子红妆,醉了时光。可惜啊,公子是红妆她爹,叫院子里旁观的人们又是摇头又是唏嘘。 • 庄生在府上。 得意是第二次光顾花蝴蝶的老窝,上一次因着一边忧心小爹爹的伤情,额外还关心小爹爹与花蝴蝶之间的风月,忽略了花蝴蝶这个窝长了幅甚么模样。 这回留了个意,得意她差点啧啧称叹。 她从未见过这样干净的院落,秋冬交汇的时分,哪一家的院子里没有几片落叶,便是宰相府似乎也有一些杂草石子甚么的,遑论她们小员外家的院子,没有可比性。 花蝴蝶,倒挺干净。 她进一步扬了扬颈脖,得意姑娘此番正好坐实了那句老话,越自卑下巴抬的越高。 庄生正在优哉游哉吃茶。 见是萧尧到访,人家也并不如得意以为的那样殷勤献媚。这下她又暗忖,这只花蝴蝶果然有心计,端的好一副清傲的模样,这叫以退为进么? 庄生的眼风扫了一眼得意,见她正一脸鄙视地偷觑着他,心下便很不痛快,索性将她当成空气,对萧尧道:“过几日便是林白出关的日子,届时与算子一并聚上一聚。” 萧尧点点头,自搬了把椅子坐下。 庄生没给得意让座。 萧尧素来晓得这两个不大合,若换做平日他完全可以不顾庄生乐意与否替女儿张罗座椅了,谁叫今日女儿她有求于人家庄生,他萧尧也不便见罪庄生。不过他仍是替得意开了口:“上回你为我女儿及她老爹治好了病,扁家上下自是感恩戴德,想着还你这份恩情,不过不敢草率,便与我讯问了几次你稀罕甚么物件,我说你甚么也不缺,可她们仍不死心,今日丫头登门便是为了此事。庄生,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便跟她提一提,你想要甚么。” 得意惊疑地望向萧尧,怪哉,不是说来求他为她易容的吗?怎的变成求他跟她要个东西? 庄生垂眸默了默,默了片刻方慢悠悠道:“叫她少出现在我眼前,这便是我唯一想要的。” 萧尧哈哈笑了笑:“不过,这丫头路上还信誓旦旦说要长住你府上为你端茶倒水好生伺候。” 得意鬼机灵了一把,立刻接了话,“庄神医,我这腿是你救的,便也算是你给的,这条腿没甚么旁的用处,用来替您跑跑腿倒也能胜任!” 得意姑娘此番说得好情真意切。 庄生皱死了眉头,怪道他平日深怕额头长细纹,等闲连蹙一蹙眉也是不忍的,可见咱的得意姑娘及她这位小爹爹这一组合是多么的极品,逼人就范这一行当上两人搭档得很默契。 “算了,要我做甚么,直说!”庄生是个典型的聪明人,很快明白这二人演双簧在激他。 萧尧说的对,看在他的面子上,他庄生不情愿却甘愿被他们就范。 萧尧向得意递了个眼色,自己笑而不语。 得意领受其意,很是乖巧地向庄生敛衽施礼,并好声好气地道:“听闻庄神医非但是医术高手,在易容这个门道上更是高高手,今日来访,目的其实很单纯,我只是想见识见识易容术是怎样的。”她学虞阳公主笑了笑,还真笑出了几分大家风范,芊芊玉手轻轻摸了下脸面,续道:“我这张长得尚可的脸蛋,便交到您手中了,还望神医不必高抬贵手,能毁成甚么程度便毁到底吧!” 庄生以为他这话挺瘆人,大体女子易容俱是求他将容貌易得倾国倾城,从来也没见女子提出这样的要求,心奇之余,将目光转向萧尧。[kAnshu.com] 萧尧正了脸色,道:“她此番是要潜入岑府救她被抢的新郎,而据我探听到消息,岑井此人疑心甚重,他心上人曾经对一个丫头露了个笑容,自那日起他遣散了全部丫头,只留或只收婆子,便是实在用到丫头的地方也只用其貌不扬的青年姑娘。”他温柔地将女儿望着,续道:“你便将她化得丑陋不堪,叫谁也动不起歪心思是最好!” 听得她是为了抢回自己的新郎,庄生一百个愿意帮这个忙了。原因无他,上回他为她治腿,不也是为了促成她与白露的亲事吗?他担心的是她终将成为独身,叫出关的林白逮住此机会逼他娶她,他庄生怎能忍受倘若真嫁他的话是三嫁的娘子? 因而庄生此番为她易容是要尽力的。 他确然也是尽力了。 易容时得意是直挺挺躺着的,待大功告成,庄生让她睁开眼。晃一睁眼,首先她瞧见了一张嘴,这张嘴的嘴角生了一颗痣,这颗痣是非一般的痣,这是一颗黑黑的,上面长了三根毛的,样式像媒婆痣的痣! 得意差点呕出了声儿。 “忒恶心了!”她嚷嚷。 萧尧的声音从不远处悠悠传了过来:“恶心吗?我看着很不错。” 庄生对自己的杰作也很满意,左右上下打量了一番,回头对萧尧道:“其实,这个眼皮做的最费我心,不过效果也是最佳的。” 得意抖着眼皮将视线抬了一抬,然后看到了花蝴蝶的杰作。得意的声音忍不住颤了:“神医,能生出这模样姑娘的娘亲她委实不是人,是神仙!!!”紧接着忍不住大吼:“丑,也不能丑成这般鬼见了也发愁的德行吧!”她愤怒地瞪视庄生,呼呼乱喘:“你分明是在伺机报复!” 萧尧走过来,摩挲了下她唯一一样没动过的发丝,温和道:“此行又不是为了招谁的稀罕,何必在乎美丑,乖,向庄生道谢!” 得意心里仍旧愤愤不平,倔着不肯谢礼。 萧尧等了片刻,这次确实有劳庄生了,他估摸着丫头不晓得自己睡了好长一觉,人家却在这里辛苦为她易容,见下她这样发憨,便是不懂事,于是他提着调子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莫名其妙地,得意再也不敢不听话,老实地向庄生说了声谢谢。 正文 看来这丑姑凶多吉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0 本章字数:3030 得意衣衫褴褛地来到岑府门口求见管家。 很理所当然地,被守门的拒之门外,瞧她这幅尊容,那一双看门的连鄙夷她也懒。 根据看戏时看来的段子,得意有模有样地继续哀求,隐在不远处大街上的萧尧摇了摇头,这丫头表现得有些夸张了。 不过,好在事先打点好的管家从门内按时出现。 这管家是萧尧托的人托的一个中间人,着实费了点小银子,为一个因奇丑无比而找不到营生的远房表妹安排个差事,有银子鬼也能替人推磨,这个事情好解决。 囊中饱饱的管家办起事来倒也爽快。 与守门的两个唠叨:“以后碰到这类模样的不许赶,必须叫我瞅上一眼再做决定,须知,长成这样是很不容易的。” 于是,很不容易长成那样的得意顺遂地混入了岑府,那扇朱红大门徐徐掩上之前,从门缝里她回望了一眼萧尧,他正自街角在看着她,她不大看得清,不过觉得他一定是在含笑望着她,莫名地,突然涌起一股泪意,赶紧眨了眨眼睛,对自己说:得意,不能像个小娃娃,此番你是要救出你郎君的,须得坚强才行。 她被安排到柴房。 得意悄悄对管家道:“管家叔叔,您莫看我长得这样,胳膊却是细细的,砍柴…我不能行。” 管家乜了她一眼,长成这幅德行却生到了殷实家里,不叫你砍柴,我下一拨银子哪里来? “进岑府干活的一概如此,先从劈柴开始。” 得意却不知其中门道,只是以为真的大家是被一视同仁的,无奈,从劈柴开始。 好在得意在家时也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虽则累得与狗看齐,却也能生受。 过了半月有余,她仍在嘿咻嘿咻劈柴。 总算得意的脑袋没变成她劈刀下的木头,终于有一日她转过弯来了。从怀里掏出来一小袋子的金锞子,悄悄塞给了管家大人,于是她升了,轻飘飘升进了后厨。 后厨是个好地界。 一来人多,不像柴房,除了干木桩子没有任何用鼻子呼吸的动物,而后厨却热闹了,八卦也很多。得意很爱八卦这个东西,尤其是带耳朵听八卦的人,总能听到一些期待的议论。二来,后厨伙食可直接将她与主人们的口胃联系到一处,只要一个器官与你息息相关,他整个人离你还会远吗? 岑府后厨的八卦果然很丰盛。 “那位绝食了这些日子,听说今日又撞了一回墙。”一说。 “哎,可怜见的,绝了三日食,竟还有余力撞墙?想来是力不从心了,否则好赖是个男子,狠狠那么一撞,哪有撞不死的道理。” “依我看,白公子是自讨苦吃,小将军对他可是巴心巴肺的好,我在这里待了这些年,看得比谁都清楚。” “再好,在人家白公子那里,却当不得女子的好。” “嘘,这话可不能乱讲,小心舌头被割!” 原来白露他一直在寻死,可见这里是他的活地狱,假如我没过来,是不是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更遑论成亲那日发下的誓言,白头偕老。 得意听得用心,想得入神,不小心停下择菜。 “喂,黑痣,想什么呢?!快点!”有人敦促。 于是,她蹲在地上继续择。择呀择,有用的八卦其实也不是经常有的,哎。 后来一日,八卦又开始了,开始在一片抱怨声中。 “白公子磨人的功夫真不赖,好生生的菜摆满了桌,偏生要喝一种野菜糊糊,自己也说不出名,只说做得稠稠的,吃着很香的一种野菜。这个时节哪有那么多野菜,主厨命人去民间找了一堆干野菜,各式各样的都尝试着给做了,却一样也不是他想吃的,他什么祖宗呀他!” “吃着很香的,便不是苦的。”另一个蹙眉推断。 得意默默地捣蒜,发出规律的喀喀之声,思绪飘回,回到了那个夏日午后。 那是老爹在搭粥棚施舍乞丐之时,她与白露突发奇想,二人商议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于是商定去麦子地里摘野菜添进大锅粥里,多少能提点味道,便当是两个人一起搁进去的心意。犹记得当初的心情多么愉悦,她为白露找了一身老爹的汗衫,眉清目秀的书生白露立刻变成了一个人,记得得意是这样取笑他的:“你穿成这样,令我想到白条鸡长了一身猪毛。”白露立刻黑了脸反击:“老子眼见一头猪张嘴说话,我却听的是鸡叫。”得意被他实实在在骂了一句,便有心报复他,到田里她便偷偷拣了些苦菜用手帕包好藏进袖口内,回家之后熬了一锅菜糊糊给他吃。 她以为他会吃不惯那种苦中带涩的味道,他确然吃不惯那个味道,不过记得他微微皱眉说,“夏日吃苦粥倒能降火气,这碗粥便当是你向老子赔罪。” 得意的心微微发酸,不想,他怀念的竟只是那一碗苦涩的粥。 “不如让我试上一试!”得意毛遂自荐。 主厨大娘上下左右打量她半晌,实在是长得忒倒胃口,能煮出什么好味道?见主厨万分怀疑的眼神,得意遂进一步说服:“我会做一种野菜粥,但凡尝过的皆赞是美味,您便让我尝试一次,便当死马当活马用吧!” “那你用哪一种菜?” “苦蕖。” 得意用心熬制了一碗苦蕖稠粥,叫专门伺候白公子饮食的丫头端过去了。 整个后厨的人们皆在绞手等待,虽则并不抱很大希望,可她这一手确是大伙儿最后一丝曙光。 不大一会儿,端粥的丫头掀帘进了来。立时几双眼集聚到她身上,待看清这丫头的脸色,大家的心顷刻凉了半截,看来黑痣丫头的粥非但未能得白公子青睐,弄不好还着恼了他咧。 果然,小将军命人问罪来了:“小将军有话问,那碗粥是哪个熬的?” 大家自然无人驱前。 得意朗朗上前:“是奴婢。” “你,随我来。”那丫头说完,转身出去了。 得意也随她出去,听得身后窃窃议论,听得不多,只是有人开了个头:“看来这丑姑凶多吉少。” 得意她不是不担惊受怕,可她已无退路。 她被领到了一处三进正房,甫一进门便能嗅闻淡淡的墨香,以及一两声偶偶私语。 领路的丫头顿足,回头对她道:“你便在屏后侯着,不必进内!” 得意便仅仅止步于门口的一面半堵墙大的巨屏之后,无缘入内一睹屋内的风景。她望了回屏风,很养眼的屏风呐,绣了一双羽毛极漂亮的五彩大鸟,于祥云之间穿梭,那鸟眼绣得很得神,看起来颇脉脉含情,这绣工顶厉害,得意很佩服。[kAnshu.com] 正自佩服间,那丫头踩着小碎步从屏侧探出头,对得意道:“小将军招你进前!” 得意低眉顺眼地驱到屏前。 一时方才的细语声销得无影踪,得意的周遭陷入一片诡异安静,令她惴惴难安起来。 “你,抬起头来!”一道年轻而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岑寂。 正文 我图个甚么,不过是欢喜了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0 本章字数:3011 得意缓缓将头抬了,眼界之内无他,不过是对面墙上并列的四条花鸟屏。 俄顷过后,一声干咳之音传来,随后只听那道清朗声音又道:“白卿,这丫头可对你眼缘?” 得意的心噗噗地跳个不停,好想将视线挪一挪,好想亲眼看他一眼,好想问他一声“你可安好?”她知道白露他就在她微微扭头的那个方向,距离,不过向前迈几步的距离,见下却如隔了千山万水,咫尺天涯。 她望他一眼也是不敢,听闻岑井是个疑心重到病态的断袖。 “不过吃了她一碗粥苟延残喘罢了,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将人寻了来…”不刻,得意的脸被一双手给端住,在她未及反应之时,小嘴便被一口堵住,下意识里她闭上了眼。不过,眼是闭上了,心却亮了。她晓得,正在亲她的这个人,是白露,她的眼不见他,鼻子却能嗅到他。 不过这一口仅仅是匆匆一口,很快,白露被岑井拽离了。 得意觉得唇上空了,心也微微的空了。 “你如此相激,不过是在害这个丫头。”岑井冷冷续道,“你再给我亲她一口,我便打烂她的嘴,叫你再亲她一口!” 白露并未听进去一个字,他只是定定地将这个丫头望着,她的面目奇丑,不过她的味道却是如此熟悉,此时,惊怕的得意也惶惶望向白露,四目相接,俱是滑过隐约的暖流。得意是情难自禁,她终于见到他了,这正是她的夫君白露,只是黄瘦了些,而白露与她视线相磕那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以为她便是他的新娘得意,不过待眨了一下眼,再望去时,面前微微垂目,卑微站立的丫头,怎可能是那个活泼泼的傻丫头呢。 “既然你如此担心我会欢喜上这个丫头,那将她赶出府便了事。”白露似乎情绪一落千丈,恹恹地去倒床上了。 岑井见他将将生出的一丝人气儿,眼见又颓唐成这样,生怕他再继续绝食,便好声好气哄:“若你欢喜,便将这丫头给了你,我不在你身边时,你叫她好生照顾你膳食起居,可好?” 白露没搭理他。 岑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照旧不搭理。于是岑井默默立了片刻,许是被他冷落得丢了脸面,突然冷生生开口撂了一句令得意魂飞魄散的狠话:“这丫头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今日之后你一日三餐皆由她负责,你若少吃一顿,我便揍她一顿,你若再掉一口肉,我便剜她一口肉,白露,你可以继续考验我的耐心!” 如此,得意免了贿赂顺利凑到了白露身边。 她不大会下厨,下的不过是一些家常便餐。不过,似乎挺合白露的口味,他倒是多少能进食了。这一点,令岑井十分满意。[http://WWW.] “照这样吃下去,我的白卿不过几日便能生龙活虎了。”一日傍晚,他高兴地只围着白露打转。 却不知,这句话怎的又见罪了他的白卿,这一个傍晚之后,又不怎么吃了。 得意默默地着急,一是畏惧岑井先前恐吓的,他掉一口肉她也被剜一口,另一面是忧心他的身子骨。许是因为终日被关在屋里或自愿闭门不出,他的饭量已经比先前减少得多。 一日午餐,思虑到窗外初冬的寒气愈发逼人,他又那样瘦弱,她为他熬了一砂锅子的羊汤暖身,然,膻腥肉食他轻易不肯吃,便几乎一口也未动。 她忍不住压着嗓子劝一句:“公子你吃一些,实在瘦得太可怜了。” 白露冷冷一笑:“你是怕我连累你?” 得意又不能透露自己,只得讷讷不言,不过也许恐她真被连累,白露闭着气喝下了一碗。 这一个下午,他的气色果真粉扑扑了许多。 得意暗自欢喜着,哪知应了那句福兮祸所伏,喜兮悲所依,这个夜晚发生了一件令她大悲大伤的事件。 日末之后,岑井回了府。 从得意身旁走过时,隐隐酒气逼人。 依规矩,岑井一踏入此屋,若无伺候的事,得意须得避至屏风之后,等待召唤。 每当岑井光顾此屋,尤其夜晚踏足,得意的心便紧巴巴地难受。现今的她不似以前不晓人事,尤其在韩府时斗鸡摸狗花天酒地胡混一段时日之后,见今已出落得十分入世,甚么样的龌龊风月,倜傥风流皆是耳熟能详。 之所以紧张如斯,是她晓得,断袖,它也是有风月的。 她的耳朵竖得很直,直听屋里的动静。 起先风平浪静,偶闻几句交谈。不知谈到了甚么,那几声低语陡然走高,从声线上判断,似是白露的话,隐约是这样吼的:“我叫你肮脏的念头得逞,叫你没日没夜地折腾我,叫你最好断送在这张床上,叫你岑家从此断了根!” 这连声儿的四句‘叫你’倒叫得意出了一身冷汗。白露这是自寻苦吃。果然,只听得岑井耍狠地喊他:“便是断了根,也要将你折服了,叫你看不起我!” 随后入耳的便是一些生猛的声音,似乎是鞭挞。她猛然想起,西窗上挂着的那一条蛇皮似的黑亮黑亮的鞭子,不禁从头到脚激过一丝寒流,那股诡异的黑亮莫非是喂了反抗者白露的血喂出来的吗?那一声声的咻咻声仍是不歇,间或能听闻大抵是咬牙忍着时的呜咽般的呻吟。 得意实在忍不住,一个箭步从屏风背后窜出去。 眼见白露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岑井是立在床下挥鞭,一道屏障原来隔了不少血腥味,这下乍一拐过屏风,得意的鼻息间丝丝缕缕的血味很分明。她被这气味及眼前的残酷景象吓到了,立在屏风边沿,直愣住了。 一时,岑井就那么揍着,白露就那么受着,她也就这么看着。 “打死他好了,再打几下,他便死了!”得意疯了似地喊出了声,实则自己并不大清楚喊了些什么。胸中充盈着愤懑,她恨立在眼前挥鞭如流的岑井,也恨死人似的任人鞭打的白露,被打的同打人的有什么分别,同样的可恨可气。 “男子汉大丈夫竟卑微成这样,真令人笑死!”她终究是哈哈大笑起来。她自己不晓得这一声笑里面,含了多少勇气以及正气。 岑井与白露都失了色,被她的勇气正气震慑住了。 她同样不晓得,这一声‘卑微’将两个大男人骂得好无躲藏处。她本骂的是白露,却不料岑井也被骂到了痛楚。 他怔怔地望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白露,抖着嗓子道:“是,为了欢喜你,我堂堂岑井竟卑微到了这种程度,只能用蛮力来叫你折服,即便用了蛮力也未使你屈服,哪怕你向我喊一声痛,我岑井也将巴巴以为你终于将我当成了自己人,我与你在一起多少日夜了,莫说一句好话,便是一句软话也不曾得到,我图个甚么,不过是欢喜了你,哈哈…” 大受打击的岑井向外走去,临到屏风,与得意擦肩而过时,却没忘了提醒一声:“给他上点好药。” 得意双脚发软,竟抖得不能自控。 待缓了缓,她凑到床上去对白露瞧上一眼。他兀自闭目躺着,那个姿势从被岑井鞭打至今未见丝毫动弹。他的脸色露青白之色,看上去便有些不大好了的光景。得意心下突然骇然,颤着手指放到他鼻息下方. 正文 我来了,白露,我来接你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1 本章字数:3516 好在,一丝尚且算是呼吸的热气从他鼻里向外散。 “公子好生躺着,奴婢去找大夫过来。” 白露一动也不动。得意轻轻将厚厚棉被给他盖好。 到了外间,阴冷的空气扑面,得意激灵灵着实打了个哆嗦。方才发生的事,如一场可怕的梦境,她有些后怕,怪自己太冒失,竟招惹正在气头上的狮子。那时已然有白露受了那一顿毫无意义的罪,她再顶头出去嚷嚷那一顿,也是奔着讨打去的,好在岑井喝了点酒,情绪忽高忽低很不稳当,只不过白露惹他时,正赶上他情绪激越,白露便挨了揍,而到她出去惹他时,他已揍自己心上人揍得心力憔悴了许多,不然大约未必肯这样轻易放过她这一介非心上人的。 问了药,挑灯为白露上药时,得意的心热呼呼的,很想宽慰他一番,于是压低了声儿道:“我有个法子叫你释怀。” 白露并不理会。他是个很自尊的男子,尤其在自己看得起的人面前更讲究体面,今日叫她见着他那样卑微的光景,他便是没颜面搭理她。白露之所以瞧的起这个丑姑,除去她能做一手他怀念的那个味的野菜粥,额外她有一双与他娘子相似的眼瞳。见下就是这一双眼瞳笑着讨好他的光彩,更令他产生了错觉,似乎是那个丫头本身活生生地坐在他身侧在说:“我有个法子叫你释怀。” 白露释怀不起来,想到阳光一样干净明亮的她,对比污秽不堪的自己,忽忽而不乐。 得意见他如此低落,忍不住将那个令他释怀的法子说了。她说的是:“儿时我被别个孩子欺负时,老爹告诉我,那些个孩子是没老子娘养的,因嫉妒我才欺负我。我一听,便很快活了。便是如今,有一位姑娘总说些不大令人高兴的话与我听,她说一个对我甚好的人是因别的女子的干系才对我甚好,我就想,好歹我总能令那个人对我好,不像她,怎么也讨不了那个人的好,她嫉妒我才刺激我,这么一想,我一直很快活。公子,你学学我,你被小将军揍,便当成被小孙子揍,孙子欢喜你,你却不鸟他,他气闷才打的你!”她笑了笑,那个长了毛的黑痣抖了抖,很瘆人,“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很快活?” 不想,白露真的笑了。 得意软声软语地将他哄好了,小心翼翼地将药给他涂抹好,并守在他床下看着他入睡。 他睡得很踏实,得意很满足。 想起两人曾经浪迹街头时白露经常噩梦缠身,她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旁,之后入了扁家之后他的睡眠好转了许多,眼下他睡得这样沉稳,她也放心,起身收拾了下,离去前她又探过去瞧了一眼,却发现他在梦中深深锁着眉头,看似正在做一个并不好的梦。她便不急于离去,搬了一把椅子守床下坐着。 她思虑了许多后面的事,对白露的救法,自己的退路,林林总总烦扰莫名。真的,事情并不如初初入府之时她想以为然那样简单,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岑府也是个深不可测的府邸,下手做任何的事,孤身一人,并不容易,加之白露本身的消沉,令她更加陷入了无助境地。 这样忽东忽西想了许多,远处传来更夫的三更鼓,她也便困意袭来,意识逐渐模糊。正在将将入睡之后,白露却呼吸紧促了几许,一个眨眼,将眼睁了个缝儿。他正侧躺着,晃一睁出个眼缝,目光便正好落在她侧过去的半张静悄悄的脸上,灯火昏暗的光线中模模糊糊竟是他的新娘子。白露觉得自己还在梦里,倘使在梦里他也很欢喜,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慢慢又觉得这不是梦,是得意她真的来守着他。 实则他在发烧,陷入一种半真半假的意念中,她对他的娘子喃喃细语:“看你巴巴地跑过来,你似乎还有些期望我,我现在被磨折得已麻木许多,不过有些事也还瞧得出。你让一个分身守护我,这使我很感激,也使我很不安,怕我终于辜负了至今还对我心存念想的你。”他怔怔流泪,“为甚么不放弃我?我对你依旧有情,你却不必再对我心存情意,你就在我手边,我却不能将你摸一下,白日ni又不见了,那个是你,也不是你,我一直在等你来接我…宝琴姐姐,你见过她的,你叫她快来接我走…”白露半抬起身子,抓住得意的胳膊使劲来晃:“你快起来,去叫宝琴姐姐,让她接我回家…” 得意从沉沉睡意中被他晃醒,一定睛,只见白露像孩子一样挂着眼泪,而且一张通红的脸上,张开着一张通红的嘴唇。“又是你回来了,你虽对我也不错,不过我想见的不是你,宝琴姐姐呢?快叫她去找她…”得意被他的胡言乱语惊得如遭雷轰,赶紧凑过去拿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正烧的旺,她性急地跳上去紧紧抱住他:“我来了,白露,我来接你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 她不想深更半夜惊动岑井找大夫,那个狂人若是发现白露烧糊涂了,必定会闹得鸡犬不宁,得意有些惧怕岑井现身,觉得他一腔烧得热烈的热忱,除却叫白露发烧以外,没一点旁的好处。于是,她决定亲自照顾白露,相信他会好起来。果真,慢慢慢慢,在她温暖的怀抱里白露安静下去。她浸了冷水毛巾给他敷了额头,换了好多次冷毛巾之后,白露的烧退却了许多。 得意终于深深舒了口气。 次日起,得意又回到了那个奇丑无比,少言寡语的丑姑。 白露只是起早时拿眼角扫了她一眼,随后也没再表现出任何与往日的不同。 她照样料理他的一切,默默地挣扎。 她已晓得白露对她的情义,确切了他并不是断袖。突然很想见一见小爹爹,主要是想告诉他,被断袖看上的,不一定就是断袖! 她亲眼目睹了白露所遭受的一切,见他困苦万分,她也跟着困苦万分。可,怎么救他出去?唯一的方法便是让岑井死心,让岑井死心唯一的法子,便是让他心死,让他心死意味着让他的心停止跳动,便是,让他去死,他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去死,只得由她来助他一下。 杀人放火,这是伤天害理的事,可她得意并非是恶人啊,她不伤天,她不害理,可天和理能来助她一把吗?天,只罩岑井这样的恶霸,理只站岑井这样贵人这边,她蚁民一只,有时不伤天不害理,还真难活下去。然则,得意是个胆小如鼠的姑娘,莫说杀人,便是拧一只鸡脖子她也不落忍。杀人这桩事,委实很难为呀。 如此彷徨了两日,狂人岑井又做了一件很叫人抓狂的事,逼得得意实在没奈何。 又是一个傍晚,只不过比之先前稍稍晚一些,便是掌灯时分,又是醉醺醺回来,只是比上次醉得更厉害些,还有一点与上次不同的是,岑小将军胳膊里挂了个嫩葱一般的小公子。 照例,得意被支到了屏风背后,屏前是什么光景便不可得见,只得伸长了耳根子来听。 听了一会儿,她便有些意兴阑珊了。岑小将军忒没新意了,今晚摆的段子实在老套的很。大约演的是,他不被着紧的这位待见,便携了一个并不着紧的人来刺激真正着紧的这个,戏里面的结局,大抵上互相着紧却假装不着紧他的那位会醋起来,大哭大闹一场之后,承认是彼此着紧,于是两个琴瑟和鸣。 不过,今夜的戏里,心底实则着紧却装作不着紧最后承认着紧的这个角色换成了白露这个异端,岑小将军这一处本没新意的段子却被辟出了崭新的面貌,十分的跌宕,十分的热闹,十分的纠人心窝。 岑小将军很懂得一个硬道理,有美人应该有美酒,于是对着屏风喊了一声“拿酒来!”[kanShu.com] 得意麻利地搬了一坛子,并几碟小菜,摆了一桌。 待要退去时,又听一声:“且留下,伺候!” 于是,她便默默地温酒,端酒,倒酒,添酒,额外便是只有默默担忧的份儿了。因为她伺候的这桌上没有白露,他只身躺在床上,对于岑井对嫩葱的调戏与亲热做到了充耳不闻,视而不见的好境界。 得意从旁着急冒火,这书呆子又不知死活冷落起这个狂人,被冷落得厉害了,保不住又要怎么折腾呢? 正心有戚戚之时,书呆子终究是有了反应,起身披衣下了床,晃晃悠悠走至酒桌旁,对岑井道:“要亲热去床上,大爷我正好边吃酒边赏鉴,好久没有这样的美事了。” 得意暗自点头,书呆子说的这话虽则听起来冷僻,旁观者听起来便是一句地道的醋话了。 有旁观者清,自然有当局者迷。岑小将军大约以为白露是真的不在乎他与谁亲热,这么以为之后心里自是郁结苦闷,将一肚子的新酿给翻搅得越发醉意凶猛。 正文 来,好姑娘,你叫甚么名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1 本章字数:3814 当着白露同得意的面,直撩那根嫩葱的皮儿,嫩葱露出了光洁的胸。得意的目光只闪烁了一下两下,不过一想,只是一片葱白么,这么一想,她便很坦然了,岑小将军在葱白上啄了一口,她依然坦然,接下来嫩葱叫岑井全给扒了,入目是一大片的白,得意的眉头稍稍抖了一下,嫩葱公子今日正巧着了一条绿绸裤,她见葱绿还未被扒,可也没甚伤眼的,于是继续坦然。坦然间,她的眉眼狠狠闪烁了一下,是因嫩葱的葱绿被岑井的手抚上去了,其实她也不是没见识过光溜溜的白葱,这么一想她也就平和了。 她是个局外人,自然容易平和,一直被冷落在旁的局中人白露却无法再装作旁观人了。暴脾气蹭蹭上来,上前一步将酒席上的酒菜一袖子挥落,瞪着红通通的眼吼:“谁不晓得你是个下流痞子,偏生跑到我屋里发作甚么,你他娘的有种便在这里浪给爷爷看!” 岑井便笑,乐不可支。 笑熄了,眼里忽忽蹿腾起一把燃燃火苗,一边虎虎生威地瞪视白露,一边抚在嫩葱的葱绿上的手使劲往下一扯,白条条晃眼的白葱便被他抬到了桌上。 得意发现葱白止不住在颤抖,许是冷了,许是被这阵仗吓抖了。莫说是小小一根嫩葱,便是她这样见识过世面的人物也有些双腿发抖。 岑井虎虎生威的眸子一刻也没离开过白露的脸,而白露则是迎上去怒目而视。岑井咧嘴笑的同时,叫小嫩葱给他解带宽衣。 得意心叫不妙。 据闻岑井是名气颇丰的高调公子,此人在传言中的形象孟浪不羁。于得意的理解便是胆子大,脸皮厚,读过的圣贤书里独独缺了‘有伤风化’四个大字,便是甚么丢人的事他都能做得很面不改色。传言,曾经一个端午节上,汴梁河塞龙舟,岑小将军搂着一个小公子上了龙舟,接下的事传言便没很细致地传,只传成一句脍炙人口的风月民谣,其中片段是:龙舟划来哟,嘿咻嘿咻,将军推舟哟,嘿咻嘿咻… 现下他喝高了,气高了,高调公子岂会低调收场? 于是,得意悄悄上前,偷偷拽白露的衣袖向外拉拽。 白露却是属牛的,牛脾气一上来却也推不动拉不走,只是怒目瞪视着。 “你,出去!”不愧是将军,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本事确也没忘却,岑井察觉了得意的存在是多余。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听话,得意十分不情愿地挪到了屏风这边。 初初只是一些细碎的声响,这个声响足足响了半柱香的功夫,间或传来一声两声的怪叫,得意下颌以上头发丝一下的部分慢慢有些发热,便将身子向外挪了挪,到了门槛近处,门缝里初冬夜晚的风嗖嗖吹得很不错,于是她便也立住了脚。 突然岑井的声音模糊地传来,得意心跳加速,赶紧凑过去贴着屏风上一只五彩鸟的尾巴听上一听,却只听来白露一句话。这句话是在里头刺激岑井的,却叫得意也被刺激得风中凌乱了。这头倔牛不鸣则已一鸣总是能惊人,他鸣的是:“三人戏?没甚大不了,想玩,爷爷陪你!” 正当得意风中凌乱时,白露发挥了一种未曾被她发觉的潜在天赋,他很会语不惊人死不休,他又加了一句:“又不是没玩过!” 得意扶墙站稳。[kAnshu.com] 将将站稳,她又被紧接着传来的一声巨大的砰声惊出了一身冷汗,不知岑井摔坏了什么物件,只听他连赞了三声好,随后便是滔滔怒火下的咆哮:“玩得起,是吗?来呀,是我们两个晚辈请教您这位高手,还是您这位高手赐教我们两个?” 得意心叫大大不妙,可一时也没甚妙计来阻止接下来发生的惨剧,她大约能猜得到里屋将要开演一场颓靡的段子。她绞尽脑汁谋计策,却没了脑汁,脑袋里空空的,越焦虑越空空,耳朵里那一团鬼魅魍魉声不断,她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很没眉目,又一声怪叫,得意的心被剜了一刀似地疼,她认得这个声音,本是清越而低柔很受听的声音,见下听来扎得她不止耳朵疼,便是心也刺痛难忍。 忍,这个字凑的很好。一颗心上插着一把刃,痛彻心扉,便是忍。 得意终究也是个热血姑娘,终究一个忍不下,冲进去了。 旁的一切乱七八糟她都没瞧见,只深深记住了白露一双眼睛,阴凄凄的。她的心猛然被鬼附体了一般,也变得阴凄凄。不知打哪里冒出个念头,因着这屋里没有带刃的东西,他便冲出房间,窗下靠墙有一块尖尖的石头,是日里她用来在地上涂鸦打发时间用的,将这块尖石带进去,递给了白露,且递且嚷;“公子你用它戳死自己,了结吧!” 岑井眼疾手快,从中拦截,慌乱中瞧了一眼是要命的凶器,这一下真真是花容失色,醉意消了七八分。 得意的心窝挨了他一个窝心脚,“该死的奴婢,胆敢害我的白卿!” 得意痛得直不起身子,只是抬眸对他冷笑。她脑子热了,此刻一点也不惧他。意思间,似乎觉得人生天地间,大约本来有时也未免要挨一脚两脚的,再者,她头脑发热地想,我这样对他横眉冷笑,相形之下,他堂堂一个大小将军是何等的渺小,于是得意也不怎么觉得胸口很痛了。 好歹,龙虎嫩葱三人斗的荒淫段子被她成功搅黄了。 小嫩葱抖擞地蹲墙角躲避祸端去了,白露则是气喘吁吁,却还能把持住怒目而视的姿态。岑井打从娘胎里坠下来不曾见过这样犯上作乱的丫鬟,一时怔忡,不知如何惩戒她才消心头之余恨。可她还继续桀骜不驯地怒视他,这种怒视,正是与他的白卿的怒视如出一辙,他的头开始发痛,一个女子,他的白卿,很像,一个女子,竟然同白卿有共同处,可他却没有,一个女子,女…他头痛欲裂。 作为一头热的断袖,岑井的心境细细一品,实在是辛酸,别个人的情敌一般或女或男,而他却是两头皆沾,真可谓草木皆兵,防备得十分辛苦。 “外头的,给我进来!”他开始对着门外喊叫。 堂门之外,是有一对虎背熊腰的门神,那二人平日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便如一对石人一样。得意没见过他们管过任何事,大约是看守白露的,不过她即没见白露外出,也就无法确凿这一对门神是个甚么用途。 此刻听见主人召唤,一对门神便也迅速奔入内间领命来了。 “将这女子拉出去,宰掉!” 得意两眼发黑,耳朵里嗡地一声响,似乎发昏了。然则,她并未全昏,神思里一片清明还保着,她看见白露张嘴替她求情了。 这个求情不打紧,却叫醋了的岑井越发醋了,“你从未求过我,便是为自己也从未求过我,却为了这个女子向我低头,白露,你很好!” 得意两眼再黑了一次,那辛苦保着的一片清明也开始模糊了。 白露则是急了,膝关节一宽松,便屈下去了。“你放过她一条命,以后,我随你欢喜。” 岑井大约更醋了,不过,这句话里有一句蜜糖一样甜丝丝的话,终究将那翻滚的醋给稀释得差不多了,他不怎么醋了,亦或能忍了。不过这岑井也属一个谨慎奸险之流,这头便宜沾了,还防着那头,对得意道:“那么,你写一份保书,倘若白露有违此言,对本将军有任何形式的抗拒,你都要替他担着,便是丢了命也毫无怨言!” 得意一想,没问题,便点头:“好。” 白露踉跄后退了两步,背靠朱红柱子立着,也不再说什么。 现成的笔和纸,岑井挥笔写了满篇幅的蝌蚪字,将那纸铺到书案上,又将那笔塞进得意的手中,指了一个地方要她画押。 得意一把抓住那毛笔,便如抓了一根手杖,她有些惶恐,又惭愧道:“我不识字,更不会写。” 岑井见她很乖巧了,与白卿一点也不相像,这点令他很愉快,于是对得意很温和:“女子无才便是德,会写字的不是好姑娘。来,好姑娘,你叫甚么名字?” 听来他这么一说,得意的肌肤很发痒,脑子也钝了,进府时同管家报的是个什么名来? 想了片刻,“我叫贾真真。” 岑井也好商量,和颜悦色道“我教你写。” 接下来,把着她的手教她怎么握笔,并继续把着她的手写了几个大字的贾真二字。得意很有些天分,过了一会儿,她要自己写字了。 不过握住笔的手只是发抖,她便握得更紧,该死的笔又变得很沉重。她不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咧,于是立志要写出一手漂亮的字,多少挽回于岑井面前的颓势,却手一抖一抖地终究是写得大约不怎么好。 她在心底偷偷地做了个决定,等救出白露后,拜他为师,旁的琴棋画不妄想,便是书写这一途上多少要长进一些。 这一晚,得意着实很累,本以为躺下便打鼾,不料却很不容易合眼。鬼怪在她的脑子里种下了一颗恶毒的种子,许是岑井这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鬼怪,总之她被指使着将干出一番大事。 翌日,她便寻了个名目出府了。 从这个府奔去了另一个府上。 这另一个府里坐着的正是庄生庄神医。 正文 你既有了御赐婚约,何须又来招惹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1 本章字数:3598 幸亏,他在府上。 彼时,庄生正穿得一尘不染,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张脸蛋被描画得很漂亮了。 原先得意便不待见他,响当当一个男子,长得比女人还女人,叫人看着就不大顺眼,然而她真正渺视他的原因,还不是这一点,长得漂亮是他爹娘的错,怨不得他本人,将自己装扮得妖里妖气,才是他令人深恶痛绝之处了。今日,她落难,巴巴地要求这个平日自己瞧不上的人,得意心里很愁苦又不甘愿。在府门口很是徘徊了好一会,心想,他欢喜我小爹爹,连带一定愿意讨好我,虽则平日里端的一副对我爱理不理的样子,其实,内心里一定对我忌惮几分的。哼,我来求你,是抬举你。于是,她便很趾高气扬地来到他跟前。 庄生慢悠悠地问:“怎么,新郎得救了?” 得意气恼,这只花蝴蝶显见得是在笑话我,你有什么好说话呢?这一把年岁连半个新娘也没摊上的家伙,不过毕竟有求于人,见下小爹爹也不在旁坐镇,得意的语气还是放得很敬重:“神医,你这里可有一种不会令人一下子断气的药物?” 庄生愣了一愣,很出他的意外,这个疯癫丫头不知又要惹什么幺蛾子,他回道:“莫说是慢慢令人断气的药,便是一下子让人断气的也没有,我是医者,不是毒物。” 得意蹙蹙娥眉,说的倒有道理。不过,模模糊糊又哪里不对。她好生思忖,摇头晃脑地思忖,最后眸中一亮,道:“假使有人中毒,你能否治好?” 庄生稳稳回道:“有能,有不能。” 得意心底很鄙薄。有不能,算什么神医?不过她藏好了鄙薄的情绪,好声好气地问:“既然能医治,便是意味着你懂那个毒药毒理,是吧?” 庄生却问她:“你想做什么?” 得意坦荡道:“救我夫君。” 庄生轻轻颔首,心想,此丫头真是不祥的丫头,前后嫁了两次,两次里夫君都不大平安,若不帮这一回,第三个不得太平的便是我。这么一想,他便很乐意帮她这一个忙了。不过,凡事都有个万一,这丫头办的事更不止万一,万二万三也是有的,若她仍不能救出她那个男人,不是还要来寻他烦恼吗?于是,他道:“救你夫君,我是可以出一份力,不过于我有什么好处呢?” 得意微微扬起下巴:“我晓得你最想得到的好处是,让我从你眼前消失,你这次帮了我的话,我便从此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永不!” “发誓!”庄生求之不得,赶紧接上话头催促。 得意咬了咬牙,心里十分郁愤,你不乐意见到我是嫉妒我受小爹爹呵护,我不乐意见到你是你这个人不被我看得上眼,发誓便发誓,我还发毒誓呢,我有什么好怕呢?于是毒毒地开口道:“今次受庄生之助,永不出现他眼前。若违此誓,将遭五雷轰顶!” 庄生摇摇头:“此誓不够力度,万一五雷轰的是你家房顶呢?” 得意差点将牙咬的咯咯响,一狠心道:“若违此誓,救不出夫君。” 庄生咀嚼了一下,稍稍满意,又添了一句:“将来也嫁不掉,加上这一句。” 得意很生气了,“救不出夫君,将来也嫁不掉,更生不出娃娃,这下你很满足了吗?” 庄生望了回房梁,沉静道:“是,我很满足。” 得意要到了毒药。 从庄府出来后,回头看了看锃光瓦亮的府门,学她的老爹轻蔑地啐了一口,骂了一声:“毒夫!你想救,也没有夫君也没有娘子,你想嫁,也没男子娶你也没女子嫁你,你想生娃娃,也生不出女娃也生不出男娃,。”骂了一通,这才心满意足地得胜地走了。 白露言而有信,说过随岑井欢喜,便真随他。凡他欢喜的事他只默默承受。于是得意忧愁感叹:近日来,白露很贤惠么。贤,贤在他不再动不动骂岑井,惠,惠在他不再排斥与岑井共度许多时光。他看书,岑井会擎烛给他,他也便默默借他的光;他用膳,岑井凑过来一起用了,他也便默默由他陪着;有次他到府院一角竹林边做丹青,得意看的是画了几根竹子,岑井巴巴地执一折扇,并倜傥地立到竹子下,白露也便默默地将他入了画,叫岑井欢喜得眉开眼笑。 得意在一旁,低眉垂眼地观看这一对,一个调戏一个被调戏戏得很和谐,她分外眼红。红眼的得意瞅着岑井春风得意的风骚样子,虽则很愤愤不平却忍不住承认,这个家伙长的真俊,除了小爹爹,还真没人能艳压其上,便是成瑜君,虽则也并列于四大公子之内,不过神俊上比岑井逊色一截。 有时,执起一面铜镜,反观自己现下的尊容,得意又免不住的忧心,怕白露真会对岑井生出些是非之情,然后隔日再一瞅,便禁不住觉得白露望岑井时的眼神真的真的有些古怪,不似当初那样的冷木了。然后,她又默默反思,现在的我又不是真的我,何须自惭形秽?且说,岑井不过徒有其表,本质上不过是个淫棍。一个只懂恐吓不懂爱的阴阳颠倒的淫棍,莫说是我的本尊,便是如今这个丑姑的分身也比他高尚光容许多。 这样贬低他的同时,她沉重的心情才会舒缓一些。 这一日晚膳。岑井只吃了几口便推了碗说胃痛。 白露也同时放下筷子,去书案那里读书去了。 岑井虽则胃痛不适,不过见白露也不吃了,他心里隐隐有些高兴,是不是因我他也吃不下?其实,白露也是隐隐的胃里不舒服。 得意不动声色,一直耐心地不动声色着。 白露与岑井的关系一日比一日和谐,得意愤愤不平的同时,偶尔会想,若伺候他们的这个丑姑换做是我得意原身,白露他还会这样泰然地承受岑井加注于他的爱慕吗? 她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却又不得而知,她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越来越苦闷。 这样耗到了年关。 这一日午后岑井风风火火地回来说带他的白卿去汴梁河岸把酒赏灯。 白露并没拒绝,着一身岑井特特命人为他量身定做的大氅,得意叫不出是什么畜生毛做的,总之是黑毛畜生的毛,亮亮的很滑腻很华贵的看上去。 岑井亲热地挽着白露的手臂,好像很快活,侧脸对他说着什么话,相比之下白露的背影没那么活泼,大约只是在默默地听着。 看着这个背影,其实很登对。看着看着实在忍不住,得意的眼里聚了一把泪意。 人生天地间,什么古怪的心情也是可以生出来的。她恨岑井,他抢了她夫君,可是她突然有些不忍心。他对白露是真心的,不知何时她生出了个荒谬的念头,断袖也是可以讲真与纯的。 这个夜晚她的心情莫名地焦躁不安,在白露这里一边添柴一边靠火,暖烘烘的却合不上眼。 突然外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交谈声,得意闻讯向外跑。却在门口与影影绰绰几条影子碰个正着。其中一人背着另一人,匆忙往屋里赶奔。 是白露,他受伤了。脑袋上圈绕了厚厚一层白纱。 得意正巧瞧见一小片的血水洇到纱面上,在烛火下是个暗黑色的污片了。 不久,一起送过来的人陆续退出,屋子里仅剩岑井,白露以及一个她。 岑井守候在白露的床下,恳切地对他说了很多话。得意成了一抹微不足道的影子,她听着听着…大约原来是如此![http://WWW.] 岑井见白露近日来越来越瘦弱,为了讨他开心,才带他去赏灯吃酒。酒席上,自然高朋满座。岑井满心欢喜,有心上人,也有友人,吃起酒来格外畅快。畅快地喝时,白露从旁凉凉地提醒了一句他胃不好,意思里是莫再喝酒。这一句关怀,令岑井喜出望外,遵命罢喝了,于是一位看不惯英武神武的岑井友人身旁竟坐着一个面黄肌瘦又娘里娘气的男人,便借题发挥,言语间轻蔑了一下白露。然,轻蔑白露便是藐视岑井,于是向来喜欢高调的岑小将军发威了,席间产生了口角,后来口角演变成械斗,械斗中那位轻蔑白露的友人身后跟的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趁人不备,拎起一角摆设的铜鹤便朝岑井砸去,而这个铜鹤,白露替他顶了。 得意的双腿簌簌发抖,她想,许是白露不小心被哪个人推了一把,正巧横过去替他顶了,或者那个汉子扔的就是白露,他们看不起的是白露,为什么要扔岑井呢?所以白露是替自己顶了,不是为他… “白卿,今日得知你对我也藏了这份心,我岑井便是死了也笑着躺进棺材!”岑井似乎是握住白露的手亲了再亲。 白露并未抽开手,放任了他的亲热,只幽幽道:“你既有了御赐婚约,何须又来招惹我?” 正文 这个庄神医,我女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1 本章字数:4023 得意的双手也簌簌发抖,她想,他一定是在劝他放弃,只怪岑井黏糊他黏得忒厉害,白露是拒他拒得力不从心了,才会是这样的调调。 岑井赶紧伸冤:“御赐婚约是狗屁,是萧家的萧尧报复我,白露,你可知姓萧的多么恶毒?他竟然殿前进言让那个守寡守了才几月便出墙出得很欢实的昭阳赐婚与我…” “若你与她清清白白,萧尧怎会想起凑你们?”白露打断了岑井的话。 而得意这一头,乍一听小爹爹的名字,亲切得叫她心痛,假使此时此刻小爹爹陪在身旁,我便可以借他的肩膀酣畅地哭一场,而不是这样… “我与四公主确然有些联络,不过与男女上的事丁点干系也没有。是这样的,不知何故,姓萧的不声不响地向我出了黑手,我未及防备,被他陷害才蹲的那一回牢。我爹走动了很多关系,却碍于萧丞相的淫威,很不好说话。我在狱中听闻你与那村姑将成亲,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说实话,那时我真以为,真以为你会娶女子,同她,同她睡觉。咳,白卿,我问你,你,可以吗?” 白露没吭声。 他又说明:“我说,同女子睡觉,你可以吗?” 白露依旧没吭声。 得意却心里难过得差点将心呕出来吐掉不要了,耳旁似乎传来白露那一声紧过一声的呕吐,原来那时他抱着我,大约如抱着一条毛虫或者一头什么令人恶心的东西吧? “我却是不能,我心里容不下女子,身子更不欲碰触女子,即便四公主昭阳替我向圣上求情解了我囹圄之灾,那我也不能娶她,便是娶了,她也只能是再一次当寡妇,活的寡妇,我没办法,我只想碰你,你可知?你可知?”他爬上了白露的床。 你可知? 你可知? 白露,我也问你,你可知? 我傻傻地以为你被他抢走是被迫的,铿锵有力地反驳小爹爹,为了救夫,甘愿顶了这样一副容貌,劈柴劈得手心里长了一层的茧,为了向你更靠进,到了后厨。后厨里的人很爱笑,也很爱说话,却大多时候是在嘲笑我,我总是垂着眼睛不说话,连头也不怎么抬,整日里紧闭嘴巴,一个字也不爱说,因为我嘴巴旁边有一个令人嗤笑的痦子,我默默地打扫,洗菜,舀水…忍受了这么多屈辱嗤笑,千辛万苦与你重逢,又是为了你,昧着善心,求得毒药来解救你,这些日子给他下毒,同时为了护你周全也同样毒你的胃,你胃痛却忍着不说,我不能为你熬那一碗的汤药,我的心有多么难熬,你可知?到后来看着你们两个一个明骚一个闷骚,我却默默守护在一侧,我的矛盾挣扎有多痛苦,你可知? 我与你相识相离再相逢并订下百年好合的约定,对你付出了心意,恳切真诚地呵护,是平生第一遭,便是疼我爱我的老爹也及不上你啊,而你,却给了我这样不堪的答案吗? 从几步之遥,对着那张盛了两个男子的床,她完成了质问。 于是她大彻大悟。 自己不过是别人缝补断袖的一根针,缝补好了,你也只能从针眼里瞧上这么一瞧,转过身,只能仰天长叹。怪自己的情操低的有些不靠谱。 离开岑府时,她在白露的枕侧留了一样东西,是白露曾用木头雕出的一个女塑像,命名为————木头疙瘩傻得意。她抚摸着小木雕,于她真是讽刺啊,这名字起的真不错,当初白露起这个名字时大约是真心诚意这么想的她,只不过,当初是她错以为他在开玩笑。 错,错,错! 得意将这个小小的,木头疙瘩傻得意扔在这里。 木头疙瘩傻得意想告诉他,她与他的相识不相知更不相爱仅止于此。 她扁得意真的白白认识了他这一场! 得意是从岑府的小角门离开的,离去时谁也不晓得她走了。从此,风流倜傥的岑府再也没有木讷丑陋的丑姑,欢乐美满的扁家回归的依然是那个明媚快乐的丫头。此前这一段,便又是一场梦吧,只不过比韩府那一场相比,少了那么一丝微微的桃色,多的却是一段受苦受累的辛酸史。[kaNshu.com] 一日,得意问萧尧。 “小爹爹,你为何对我那般好?” “我是你小爹爹。” “那个阿康是你故意叫岑井抢走的?” “阿康?哪个阿康?” “便是传言中你与之泛舟湖上,却遭岑井抢走的美公子阿康。” 萧尧望了望苍穹,正飘飘然落着雪花,落到他的脸上,他只轻轻一吹,吹走几朵,淡淡含笑:“哦,那位,确也是个美公子。” 这位美公子叫阿康。在白露和得意成亲前的那段时间,萧尧重金将他从窑子买到手,制造了一起邂逅让形似白露的他接近了岑井,岑井确实对他很体贴,只是每当他过于服从,岑井便会对他拳打脚踢,许是意识到他不是白露。 白露的替身阿康,如今被白露的真身替代,沦落在岑府附近蹲守一方。得意离开岑府时见墙角蹲着一个落魄之人,便好心过去丢了一小袋碎银子,然后不巧注意到他的长相与白露十分形似,心生疑惑之下,多问了一句,才晓得那个阿康是小爹爹变相送给岑井的白露的替身,令岑井睹着他聊以遣怀,只不过岑井对白露的情超过了小爹爹的料想,这位酷似白露的替身未能遣岑井的怀遣到终了,结局落的个很凄惨。他的凄惨交之得意更惨,是因他动了情,宁愿守在岑府门口远远望心上人一眼,也不肯回他的窑子继续卖。 得意落寞:“当初,小爹爹,我真的悔不当初。” 倘使她动了情又伤了情,或许也不会这样后悔。她的难受,并不是因着遭背叛的感觉,而是一种很难说明的类似于失望的情绪,而这失望里又夹带了些些的遭愚弄或瞒骗才会有的受伤的情绪在里头,恰恰是这一点比遭情变更令她难以是从,也难以启齿。 这是初次,从岑府归来后半月过去了,她初次对别人提起那段伤心往事。 萧尧很默契,听懂她后悔的是哪一桩,便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一切回忆都很珍贵,到了我这个年岁你便晓得,我们做过的事,爱过的人,没有一件或没有一个是需要后悔的” “小爹爹,这是今冬第一场雪。”得意仰望天空,辽远而混沌。 “是啊,汴梁的雪真难得。” “小爹爹,明冬还会有雪吗?” “会的,明冬仍有雪。” • 第一场胡天胡地的雪花凌乱飘落时,汴梁城里有一个员外的心情也很凌乱。 他的女儿回来了,他很高兴。 他的女儿回来了,他似乎也有些不很高兴。 他的女儿是自己回来的,旁边没有他的乘龙快婿,那朵瘦弱的桃花,大抵是被人摘去了。想想,连那样一朵将就将就的桃花也没能开在他扁家的土地上,是不是就预示着扁家的风水不怎么养桃花?本来只是儿女婚事的烦恼,又衍生出了风水的烦恼,二者合一令他很忧愁。 正自忧愁时,更令他恼火的传闻入了耳。便是村东头姓白的老头又巴巴地来找他谈女儿,说他那个与得意同嫁并同被休的那个女儿,二嫁成功了,而且很圆满。白老头形容他女儿二嫁前的空前盛况是这样形容的:我家那个门槛可是上等的木头打的,等小女定亲之日,我才发现我那上等木料的门槛差一些被那些一个又一个,两个又三个去提亲的人踩坏。 送走了白老头之后,扁担老爷回到主屋时,也看了看他家的门槛。这才是上等木料打的呢,你家那个不过是桦木杨木等杂木,我这个是榆木,你懂吗?哼。他拿鞋底蹭了蹭门槛,很满意。我家丫头说亲时,提亲的人再怎么十个八个的来挤,这门槛能行! 如此,扁担老爷动起了说亲这个了不得的念头。 他是个行动派,次日便扯了三尺中等质地中等价码的大红湖绸布去村里有名的张三寸张媒婆家串门,很技巧地将想嫁女儿这个想头说出去了。那媒婆踩着此生最得意的三寸小金莲摇摇晃晃给他上了茶,并说:“得意丫头是该找一家殷实而又稳重的家当媳妇去。” 言下之意,上两次婚,惊动八方却无疾而终。 扁担老爷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甚底气,谁叫女儿是三嫁呢。 三嫁,这个在整个汴梁也是罕见的。 接下来这个夜晚,倒下便打鼾的人,却不大容易合眼了,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应付接下里络绎不绝来提亲的人,怎样挑剔一下男家,他想呢,嫁女儿还是看人品,家境不输我家便了事,太富贵的会压人;他又琢磨什么样的女婿才般配他的丫头,忒精明的也不行,会算计我的丫头,忒文弱的也不成,护不了我的丫头。嗯,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其实我认得的男子里头,只剩个庄生庄大神医是最合心意的。最起码了说,病个灾的,也不用花银子,再者他人长得花里胡哨的很受看;性子我看也很与世无争,也没见他跟哪一个红过脖子;家境么,不大了解,不过一个行医的,至多比我们扁家富裕不到哪里去吧? “这个庄神医,我女婿…”他想。 “这个庄生,我女婿…他还未娶,我女婿…”他又想。 这一晚不知道什么时辰起扁担老爷才打的鼾,但大约从此他心头住了个黄金单身汉庄生,所以嫁女儿选婿这个事业上他很底气十足了,“庄生…”他又想。 接下来的几日,扁担老爷打扮得很精神。他要选女婿呐,打算狠狠挑捡,他本该狠狠挑拣,绝对不将就,他心里已经有个花魁女婿的候选了,他怕什么呢? 正文 很好是很好,可他心里已有人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2 本章字数:3785 几日匆匆过去了,保媒拉纤倒来了三家,不过扁担老爷很不称心。 第一家媒婆说的是讨得意去当二房,扁担老爷当下冷了脸:“等他有能耐讨第八房时再来讨我家丫头。”啐了一口,加了一句:“那把年岁了还讨二房?不害臊!”于是媒婆无趣地退了。 第二家倒是三十好几岁的人却讨的头一婚,不过扁担老爷更冷了脸:“等他将瘸了腿治得不瘸了,再来讨我家丫头!” 第三家倒不缺胳膊不缺腿,年岁与得意也很般配,可是咱们的扁担老爷更冷了脸:“现下你们这些做媒的怎么都瞎了眼,一个两个都是贪财的,不知收了男家甚么好处来我这里胡乱保媒。这个歪瓜裂枣,他家的锅里有三粒米吗?就那个长相,就那个穷样,给我家丫头提鞋也都是抬举他,哼!” 每每发作完,老人家又陷入愁云惨雾中,他家的丫头莫非三嫁无望了吗?庄生…他的女婿,纵然在心里隐隐已是他女婿,然而很没信心找媒人实际了说去。 扁担老爷在这里选婿选得红火又愁苦,他的宝贝得意姑娘却当闲云野鹤当得很不错。她这只闲云野鹤,身旁陪了个小爹爹,成日里花天酒地,斗鸡摸狗,押宝打牌,还有一次逛了回青楼,将她带得很不像样了。不过,也不是全不像样,便是那次青楼之行,在得意看来,是很有些开眼界,收获也颇丰。 她原以为青楼女子,只得倚门卖笑,除了色相肉体,再没有一样让人看得起的。不料,青楼里那些雅妓,譬如小爹爹请的那个绿芜姑娘,她瞧着却是很好。琴棋书画样样在行,谈吐优雅,行止比谈吐还优雅,那份优雅叫鲜少羡慕他人的得意也不小心羡慕得很。 于是,很不情愿地,她又忆起在岑府时下的一个决定,那时她想学点雅致的东西,好配得上白露得到她的骄傲。不过,今日今时,那份初衷已改,那份坚持却更坚定,读书习字这一样,倒惦记得更热切了。 她将这份惦记说与小爹爹听了,她这小爹爹确是惯得她很,一听她想学,便很乐意地答应了,应的是自己收她这个徒弟。他还大包大揽,将文房四宝都给她备齐了。 这一日,北风它呼呼地吹,外间简直飞沙走石一般的坏天气。得意的屋里柴火备得足足的,炉火烧得分外旺,暖融融十分舒适。得意她正闲闲地靠着火嗑着瓜子,听着阿华嫂子讲老爹最近几日的丰功伟绩。据闻,老人家这几天向人打听过抛绣球招亲这么一个新名堂,不知为何没行动起来,后来又拎了一坛子酒跑了一趟张三寸的家,约略是去透露了一个招亲诱饵,便是他的万贯家产,只要这女婿是他看上眼的,在成亲之日便可以将家产过给女儿女婿,他老人家便安详天年。 得意听在耳里,无奈在心里。她并不如表面上这么没心没肺,老爹的苦心她何尝不能理解,可这一连两次败了的婚事,令她有些心灰意冷。按她自己的意思,便是这样跟着小爹爹混一辈子也不错。 想曹操曹操就到,正想到小爹爹,萧尧推门进来了。 得意眸中一亮,欢呼道:“小爹爹,今日这身装扮顶受看,幽会去了么?” 只见萧尧着了一身惯穿的月白色袍,只是顶上束得发冠包的是极别致的鎏金冠饰,尤其冠饰上嵌的一朱砂红的宝石,闪烁流华,腰间一条翠色玉带,贵气逼人。虽则他平日一身素白,一柄折扇,也颇见风流洒脱,不过乍一换了这身荣华装束,令得意很觉得这便是她想象中的贵人的模样,虽则她已然见识过两位金枝玉叶的公主,那二位也皆是穿金戴银,不过哪一个也不如小爹爹这样如玉如珠,动人心魄。 “丫头,过来,将此物放在炉火之上。”萧尧递了一锦盒。 得意好奇地接到手,打开一瞧,只是一片淡褐色薄薄的叶片。她听话地将一片叶子放到炉火上,刹那间,满屋飘起淡淡香气,阿华嫂甚为惊吓,随后跑出去叫她家阿华来闻一闻这个神奇的香气。留下得意深深吸一鼻子,奔到小爹爹跟前:“这是什么?它叫什么名字?” “天竺国来的贡品,就叫做无名香吧。” 得意守着那片香叶慢慢烧掉,很是舍不得,“可惜喽,只这一片。” 萧尧立在书案前,轻轻抚摸一张纸,这纸上有一个歪斜的字,是丫头的姓,他的指腹缓缓摩挲,这个字真的很难看,嘴角翘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随口道:“即便只是一片,我也想让你闻一闻。” 这普通的一句却意外令得意感动,她走至他身侧,见他正失神地望着她写的这个字,顿时红了脸,甚惭愧:“我练习了一日一夜,仅这么一个字,却也写不好。” 萧尧稍稍侧身,“过来,提笔。” 得意提起笔,忽然紧张万分,怕他失望。 “再写一次,叫我看看。”他轻轻道。 得意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古怪,之前习字时还好端端的,见下却莫名地一抖一抖,很不受她掌控了,是以写下的这一个‘扁’字,便聚不齐精神,十分散乱不堪。 “小爹爹,我,很笨,对吗?”自小干粗活她在行,针线活也还凑合,只是文墨方面实在粗鄙得很。她不禁又有些自卑。[http://WWW.] 萧尧没声息地绕至她背后,得意就瞧见紧紧挨着右手外侧绕过来他的胳膊一条,同她的握笔的胳膊一样,手肘略略弯着,得意还瞧见他的手覆住了她的手,她只约略意识到自己的手稍稍颤了颤,继而被他一把握住,便也颤不能了。她还听见他说:“臂上要放松,若是过于绷紧,出来的字僵硬,然,捏笔的指节须得用上力气,这样写下的字便挺括…” 新添的书案是安置于西窗之下的,西北风呼呼吹过窗外,免不得几丝活泼的风儿从窗缝里钻到屋里作怪。小爹爹几绺垂落的发丝被偷潜进来的这几丝的家伙吹得荡漾起来,便有那么一丝又一丝挠得她耳根子及脸颊,微微地发痒又发热。 阿华哥嫂冲进来了。 门开的同时,便啧啧感叹这香气的稀奇又古怪。 萧尧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正如轻轻握住她的手一样。他与阿华哥他们谈香气,研究来自友邦之此香与我邦的哪种花香可媲美,亦或哪几种花的混合之香能赛过此香,而得意的心情有些古怪,总觉得手背上似乎既有些温热又有些粗粝,很有些异样。 自此今日,得意很勤奋地习字,又生出了涉猎大家闺秀们才读的女子书的念头。小爹爹却说,那些书是唬人的,不好,不如读秀才们读的书,认认字倒也好。 于是,胡混度日的得意姑娘开始务起正业,读书认字很是用心。 一日,萧尧说奶奶想得意了,于是得意回了趟萧府。 萧夫人见孙女自然是很欢喜,又心细地不提她那一桩黄了的婚事,只是摆了酒席,请了几个与她同龄能够玩到一处的小年轻过来给她解闷散心。 其中,不巧就有咱们意志坚定的断袖党君成瑜。 成瑜见了得意很亲切,一把握住她的手。 得意吓了一跳,却不知自己何时与成瑜君混得这样熟了,她干干笑了两声:“成瑜君,很久违。” 成瑜将她拉到一个冷僻处诉起了衷肠:说他在自家的府上过不下去了。得意问他怎么了,他只摇头,几欲沁出热泪来,有苦难言地摇摇头,只恳切地求道:“现如今世间之大,快无我成瑜的容身之处了,倘若,倘若你能拿我当朋友,倘若你们家还有一张闲床,便将我带回你府上,暂闭风头吧!” 得意很想问一问,这个风头,是否便是他嫂子那一片单相思引发的风头,不过,这一个隐秘关系着她的姑姑,确不能轻易探的。得意很无奈,那个不成器的姑姑单相思自己的小叔子不说,还很没理由地不认她这个侄女。不过,她认不认,得意确是毫不在乎的,同样也不在乎这个姑姑会否因思慕小叔子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引火上身,她只怕这个姑姑连累到娘家,间接连累到她的小爹爹。这才很义气很豪放地收留了成瑜。 自此,得意姑娘的身边时时伴着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害得便是那些歪瓜裂枣也不敢登门提亲了。 扁担老爷却不因此而迁怒成瑜,这老头一头惦记着庄生却因心虚不敢提亲,这一头又看上了成瑜。他以为这个小伙子成瑜,虽则出身出在官宦家出的不大好,长相也太漂亮略略不大理想,性子倒没的挑,谦逊又有礼。于是,某一日老人家拽了自家丫头的袖子,将这个心思与她说了。结果,换来女儿横眉冷怒:“老爹,见今您有些饥不择食了,成瑜,你也敢惦记?!” “成瑜,成瑜他怎的,我看着很好!”扁担老爷也梗脖子。 “很好是很好,可他心里已有人了。”得意甩头走人。 “那他还敢黏糊你黏糊成这样,不怕他心上人恼他?”扁担老爷光脚丫子追着喊问。 得意叹了口气,几无奈:“他不是他心上人的心上人,他的心上人自然就不恼他!” 扁担老爷想了半晌才晓得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将将冉起的希望又灭了,他继续忧愁。 扁担老爷没忧愁几日,这一天萧尧又熟门熟路过来了,说带丫头参加一场酒席。 正文 不想,二位还可以同桌而餐,看来你们两个相处的很不错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2 本章字数:3828 扁担老爷没忧愁几日,这一天萧尧又熟门熟路过来了,说带丫头参加一场酒席。老爹爹就有意见了,“这女儿养在深闺的比较好,倘使总这样混迹在汉子们中间,外人看着不大好,恐怕没有哪家敢娶了。”小爹爹却不以为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倒好嫁,不过嫁得多是心酸,有见识的女子不好嫁,是那些不顶用的家伙不敢娶,不过敢娶的却定是个一等一的好女婿。”、 老爹爹不服老是不行了,怎么也扭不过小爹爹,心里有些空空的,觉得自己的位置正在逐渐被替代。不过接下来小爹爹一句话,令老爹爹黯淡的心绪立刻变得灿烂而明媚,萧尧说:“老兄不必担心,今日摆的席不过是三四个友人一起吃小酒。”扁担老爷赶忙问:“可有未婚者?”萧尧点头,“确切了说,都未婚。” 扁担老爷的心脏跳得很快了,“不如将丫头打扮得漂亮点。”萧尧也同意:“是该漂漂亮亮。” 于是得意姑娘被摆弄了良久,揽镜一照,自己都有些不认得了。 成瑜在一旁毫无保留地大赞:“得意啊,原来你很明眸皓齿的。”[http://WWW.] 得意白了他一眼:“原来你以为我眼不明,齿不白?” 成瑜红了脸,讷讷道:“不瞒你说,此前我并未认真瞧上你一眼。” 得意大受打击:“我竟是如此没有存在感?” 成瑜确然是个实诚的断袖,见她伤心,赶紧澄清:“非是你没存在感,实在是你小爹爹太有存在感,有他在的地方,我便瞧见的独独他一个,而你不巧,每每被我见着时,都同他一起。” 得意还不高兴,“不对,自从随我到我家后,除了睡觉你几乎都同我一起混,难道也是因着小爹爹了?” 成瑜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很低:“那是,那是因为怕你误会,未敢认真瞧上你一眼。” 得意奇怪了,“误会甚么?” 成瑜的脸憋得通红,羞赧地晃了晃肩:“便是,怕你误会我转而欢喜上你。” 得意着实愣了半晌,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成瑜:“成瑜,你老实答我,我看起来有那么饥渴别人的欢喜么?” 成瑜绞了绞手,好生踌躇了片刻,才抬起明晃晃的眼,说了这样一句老实话:“看起来,是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从哪里瞧出来的?”得意的心立刻纠结成了乱麻,见今她也发觉到自己有些古怪,不过说不出哪里古怪。既然成瑜瞧出来了,那么正好问他一问。 成瑜思索了好一阵儿,才懊恼道:“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见你的神情,便会令人想到是个春心萌动的姑娘。” 于是上了小爹爹安排的车之后,得意一路在挣扎。我萌动了?真的是萌了么? 那么,向着谁萌呢? 莫非…我还惦记着他? 萧尧安排的这个酒楼气质很优雅。她并成瑜被伙计带上了楼上。楼上一间一间门挨门的房间,每个房门楣上皆挂了牌匾,每块匾上都刻有名字。得意勤勤恳恳一个新学子,见是个字便想认上一认,她默默地认着,能认的却不多,有一块提的是:有什么来什么,她们被请进的是有什么来什么的隔壁,三个字前面两个不认得,最后一个大约念做‘居’,其实是蘅芜居,而那个有什么来什么却是“有凤来仪”。 推门而入隐约有雅乐入耳,这个蘅芜居布置得很有些意思。地上种的是藤萝蘅芜,中间匠心独具地扔了些石头,踩着石头一路而行,便能到达中间一张八仙桌,周遭灯火通明,正袅娜而上的腾腾烟雾也能看得分明,中间已坐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每一个都卓尔不群的样子,合起来也很卓尔不群。她一眼便从中认出了小爹爹,两眼倒认出了她的第一任夫君,第三眼…将认不认的功夫,得意转身便逃命似地跑了,慌忙中哪里顾及花花草草,几脚便踩着藤草遁了。 到了廊间,倚墙呼哧出吃喘气,这一惊吓可也不小。 都说第三眼能见到鬼,她这第三眼与见鬼差不到哪里去。 成瑜随后也奔出来了。 “你怎么了?见着什么不该的人了?”成瑜的眼神也很慌乱。 得意点点头,“早知有那个人,打死我也不能来的。” 成瑜奇了怪了:“什么人呀?瞧你吓成这样,莫非你对人家干了什么勾当?” 得意觑他一眼,“我能干什么勾当,不过是曾对他发过毒誓,永不见他。若违那誓…我便只能当尼姑的份了。”虽则嘴上说的是想这样过一辈子,可得意晓得,人生天地间,大约本来有时也未免要嫁人的。若是应了毒誓,她岂不是嫁不成人,又生不出娃娃。 成瑜很是吃惊,拔高了音问:“怎的?莫非你发的那个誓言同和尚有关?” 得意正想张嘴问他,尼姑与和尚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怎么相提并论了呢,却被从里面出来的萧尧截断:“你跑什么呢?丫头” 得意瞪大了乌溜溜一双眼:“小爹爹,你早叫我知道有花蝴蝶在,我便不白白跑这一趟了。” “他怎么了?你却怕成这样?”萧尧却是不晓得她同庄生间的那一桩毒买卖。 “这是我同花蝴蝶的秘密。”得意不肯讲明。 抱歉啊小爹爹,实在是那件事不甚光彩,且于我是不能想起的莫大讥讽。 萧尧是个气度非凡的男子,不管是何人,只要说是隐秘,他便不会再逼问,也并不会因对方隐瞒了隐秘而心存不满。他的面上自然也就挂着和气的韵致,不过得意仍有些过意不去,忙解释道:“我对他发过誓,再不出现在他面前。” 萧尧迟缓地点了点头,“等等我。”他进内去了。 过了片刻,他又出来了。“庄生说了,这次是他允许你出现,因而誓言不算数。” 得意这才赶踏足,且大方磊落。 再次靠近八仙桌,除了萧尧以外,其余三个神仙还在那里。得意顺其自然让方才的第三眼草草了事,将第四眼落到了第四张面孔上,眼熟得很,不过一眼间倒想不起是谁了。 萧尧和成瑜极默契地将得意夹在中间坐下了,得意很满意,觉得既安全又自在。席间,卓尔不群的四位公子且酒且聊,且闹且欢。成瑜不与他们合群,只很努力地夹菜给得意。得意她感动莫名,省了与不待见的某一个两个人从一个盘里夹菜,弄不好还要碰一下筷子咧。正因为有她不待见的一个两个人,她便只闷头默默地吃,成瑜也默默夹菜夹得很勤恳。得意觉得过意不去,便想劝他自己也吃一些,她猛一侧脸望去,眼风便扫见成瑜一张侧脸挂了显而易见的郁闷。得意好奇了,“成瑜,你在苦恼么?”成瑜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低低地道:“那个,菜,帮我给他…咳…” 得意甚无趣地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于是,接下来这两个局外人玩起了接力,成瑜夹一道给得意,得意转夹这道给萧尧。得意有些憋屈了,不知不觉自己竟又成了穿针引线的工具,上回是白露与岑井的针线活儿,好在那是无知无觉中当了,这回这算什么?!嗨,不过看在成瑜小子单相思相思得这么艰苦卓绝的份上,当一回红娘也就忍了。 “林白,你这闭关闭了这么长时间,修的什么绝世神功?”韩算子好奇地问,这个门外汉问的很轻巧。 林白,就是得意第四眼的那个似曾相识却识别不出的那位公子,笑吟吟回韩算子:“我修的向来是,飞檐走壁功。” “浅闺里的踩光了,他这修为若要惦记深闺里的,便需要这么提上一提的。”庄生抿了口小酒,从旁注解。 萧尧细嚼慢咽,眉眼间始终漂浮微微的快意,却是话不多。 “呵,萧尧见今胃口颇好啊?”韩算子好像随口问道。 “尚好,尚好。”萧尧正提了一勺软嫩嫩在发颤的豆腐送进嘴里。 “其实,我想请教一下萧兄,这位姑娘真的是你女儿?”林白插过来一句。 萧尧一口吞下那口软嫩豆腐,吃得很带些骄傲。 林白眯了眯眼,好好将斜对过的姑娘望个明白,道:“不过,依我的眼力不会记错呀,这位姑娘分明曾经被我闹过洞房的,算子,”他又转过脸去问旁边的韩算子:“记得没错的话,那个洞房似乎是你的。” 韩算子的眼眸黯了一下,低头摸着酒杯,不吱声。 林白眼里一亮,拉长声音“哦”的恍然一声,续道:“记起来了,那个新娘子是为了休掉才娶的。”他又酌了一小口酒,“我以为只要你将人家休掉,从此之后你与那个新娘子,唔,便是与这位姑娘水火不相容,不想,二位还可以同桌而餐,看来你们两个相处的很不错嘛。” 韩算子晓得林白这个花贼此生最爱两件事,头一件是采花的勾当,软玉温香在怀;另一件便是踩人痛脚,看别人脸上挂上种种不良情绪,他会很开心。他从来都会大言不惭地高调唱他的人生格言:林白的幸福多一半从女人陶醉的脸上找到,小一半是从别人的痛苦中寻到。很不幸的是,他连好友也不会放过,因而林白这个人非但是闺阁女子的天敌,某种意义上也是他们几个好友的瘟神。 正文 见老兄这幅神色,一颗心真是赔进去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5 本章字数:3728 乍闻林白提到洞房,得意于电光火石间记起了这厮便是在她与韩算子的洞房里假扮新郎吃她豆腐的那家伙。见今他又拿她的愁苦往事寻开心,得意姑娘就很不高兴了,她偏生不让林白寻到开心,于是款款从座位上起身,徐徐来到韩算子这里,他的一侧是空的,她干脆一软身,坐到那个空椅上,慢腾腾为韩算子斟了一杯酒。 此时,韩算子已经被林白得逞了,他被林白一提那桩载满悔意的婚事,便忍不住把酒消愁,将杯中酒一口灌了。 得意正是替这个空杯蓄满了酒,盈盈笑道:“我们之间谈不上休与被休,那桩婚事本是事先商议好的,是一桩互惠互利的好买卖,我还告诉这位公子,”她这才望向林白,很带了些满足地笑道:“从那桩买卖里,我与他都得偿所愿,我们都很称心。呵,我离开韩府前,我们还庆祝了一夜呢。”她又将目光抽回,放到韩算子这里,一幅玩笑的口吻笑道:“是吧?夫君!” 她这厢逞能,豁出一切硬是要在林白面前端起体面,可她不晓得她这每一句话对韩算子而言都是诛心之言呐,韩算子不曾发现得意原来竟藏了这样一种本事,为了使人不好过,她可以狠心揭开自己的疮疤,他几乎能嗅闻一种血淋淋的腥气弥漫在她的气息包围的这方寸空间里,她竟然轻轻松松将两人共度的最后一夜春宵拿出来揶揄,还能笑着唤这一声‘夫君’… 韩算子放于左腿上的左手慢慢握成拳头,右手端起她斟的那杯酒一饮而尽,入喉的是陈年老酿,本是温润之物,却令他觉得火辣刺喉,难以消受。这一股呛辣之气很快流入胃口中,烧得心窝里腾腾的,不知是恼怒还是郁结,韩算子他起身了,从座位上离去时,顺便将得意也一把拉起,连拉带拽地向外走去。 林白本来被得意那一番话说得,兴风作浪的兴奋劲头很有些薄弱了,这下见韩算子这幅激烈行径,那一幅薄弱的兴奋又勃勃待发了。 萧尧本来被得意伺候夹菜很受用,后来见她那么容易叫林白给逗气,还一股憨劲惹上了韩算子,这下本已银货两讫、相安无事的二人又纠缠上了。 萧尧缓缓摇头,毕竟是个痴儿,还没能放下啊! 成瑜放心不下得意,正要追出去,却被萧尧轻轻拽了下衣袖,心平气和道;“继续吃酒,不必管她。” 得意被韩算子拽到了走廊一头。 旁边是一个与得意齐腰的花几,上摆了一蓝花瓷盆,盆里种了一株招财树。 得意努力拽了几下,成功将手从韩算子的牵制中解脱。韩算子定定地望着她,她也便抬起下巴,望向他。一时,目光痴缠,时辰停止,岁月静好。 得意姑娘开了口,只听她响响亮亮唤了一声:“大伯!” 韩算子起先没反应过来,眼睛里仍是一派迷蒙,方才的那一眼,于他而言,真是一眼千年,十分的曼妙,然则这一声平地而起的‘大伯’令他眸内的迷蒙之色幻化成明灭的流光,嘴角也不禁抽了一抽。 “你还不能原谅我,是吗?”他抽着嘴角问出口。 得意突然意识到这个世间有点古怪,眼前的男人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记得不曾对他说过任何怨言呀,于是她感到很无辜了。“莫非我托梦给过你,说不能原谅你了吗?可是,我真的真的没做过这样的梦啊!”得意眨了眨眼睛,乌黑明亮,闪烁纯醇之光。 “你心存怨恨是应当的,在我面前不必装得这样辛苦。”韩算子伸手抚摸那一株招财树的叶子。 得意抹了把汗,道:“不辛苦。我说过,自你给了我那封休书之后,我们的帐一笔勾销。我扁得意并非是恩怨不明的女子,前尘往事再清算就没甚意思了。现如今我的眼前站着的,仅仅是我小爹爹的至交好友,我免不得唤一声大伯!唔,若是你认为大伯将你喊得忒老气,那么唤一声‘小叔’亦未尝不可!” 韩算子却是神色巨变:“你真的忘却了吗?将我忘得这样干净?” 得意歪个脖子看那株发财树。他的手仍抚在其中一片椭圆的叶子上。得意便觉得,无论如何她再也没理由怨恨他了。他是个商人,商人逐利是天经地义的,当初他终究扭不过几人联手对付,将一封休书给了她,于她是成全,于他也算不得舍情取财。听闻代尚书夫人所讲,当初并非单纯的钱财问题,是攸关他们韩家百年基业的,就算不为自己,他也应该为辛苦创业的祖宗们考虑,她有甚么可怨呢? “忘或没忘,忘得干净与否,有那么重要吗?”得意无法理解他的想法,既然夫妻缘分到头了,再纠结忘或未忘这个次要的问题真的毫无意义,不是吗? “对我而言,就是很重要!”韩算子提高了声音,语气间竟带了些孩子气的执拗。 得意很吃惊,韩算子这个人平日里摆的很老成,突然给她耍这么一下性子,真的很唬人,不过她并没嘴软,她道:“先抱个歉,我这人记性不大好,若非今日相见,再难想起!” 韩算子咬上牙,似乎遇到了泼皮无赖而被气得无话可说似的,得意能瞧见他青衫下的胸膛起伏不断,看来真是气得不轻,突然一声哐啷巨响,好端端的一盆招财树被他摔个粉碎。 得意被惊得呆了一呆,下意识里轻喃:“你是商人,招财树摔不得的!” 慢慢地酒劲上来了,韩算子失了风度,大声嚷嚷:“摔了怎的,摔得粉身碎骨就不难受了!” “那你跳吧,这里不是有窗子吗?”得意也怒了。他的失态叫她失望。 韩算子真的望向紧闭的窗子。 得意又冷冷笑添了一句:“可惜,便是跳出去也死不了人的。” 此时,被方才砸花盆的巨响惊动,就近的房门陆续吱呀开了几扇,包括蘅芜居的门。 萧尧他们几个鱼贯而出,前前后后寻着得意她们这里看过来,可仅仅是望过来,并没有朝她们走过去,唯有成瑜是个热心的孩子,匆忙奔向得意。 萧尧深深看了一眼一堆碎瓷那边的那一对争吵中的人,漆黑的眸子很沉很沉,正如子夜时分,无星无月漆黑无涯的天际,暗藏了许多无可探知的东西。他很快将视线收回,只是倚门站着,习惯性地将折扇合上又打开再合上再打开,闲闲地把玩在掌中。 “看来咱们的韩算盘将自己算计进去了,可惜了。”林白手中仍端着一杯酒,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酒酌了一小口,又道:“这位姑娘,的确有点意思,能将算子气成这样,功力不俗啊。” 闲闲的萧尧眉头微微一动,清了清嗓子,倒也没说甚么,不过林白立刻呵呵笑道:“倘若哪天动起采她的念头,一定先取得萧兄的同意,放心吧。” 庄生却兴趣缺缺,正想转身进内,隔壁的隔壁跑出来看热闹的几人中突然有一人发现了他,喊了一声:“庄神医,庄神医在此!”于是此人旁边的一位中年汉子见了失散多年的爷爷般冲了过来,激动之余,甚么礼数也顾不上,上前一把握住庄生的手,恳求道:“神医,你救救我儿。” 庄生凤目略略一瞥,扫了一眼此人,不冷不热地讯问:“你儿患得甚么病症?” “回神医,我儿患的是怪病,便是身上脸上肌肤大片大片的变白,眼看就是花脸花身的怪样子,以后可怎么娶妻生子…” 庄生轻飘飘打断,回了一句:“不死,不救!”说完,转身正要进去,另一扇门处又冲过来一个人,是个年轻公子,出入此处的客官大多衣着上等,此人略略更是出挑,那一身的华服很晃眼。他倒并不很激动,彬彬有礼地作揖为礼,朗声道:“在下蜀王府长子,庄克。”听闻蜀王府,庄生的身子陡然一僵,再一听蜀王府长子这个身份,他隐于袖中的手握成拳,不过他隐隐忍住,轻缓舒了口气,问:“庄公子有何赐教?”庄克又作个揖,道:“家父病重,药石罔及,正寻神医不得门路,今日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了,幸亏幸亏!” 庄生直直地盯着庄克看了半晌,细长冷绝的眸中蛰伏隐忍的戾气,实在是内心里在排山倒海。蜀王府的长子…他堪堪控制住微微发颤的身子。蜀王府的长子,自始至终就是他庄生。虽则他在襁褓里患了一种软骨症被生父狠心遗弃,可他活下来了,他依然是蜀王府的长子,谁也休想霸占到老。 “你可知,虽则我不是见死不救之人,不过我庄生救人向来是有条件的。” “只要神医能救得家父,散尽家财,克也甘愿!” 庄生在心里冷笑不迭,区区家财有何稀罕。 “那么,何时动身?”庄生问。 “越快越好,若是便利,这便动身是再好不过。”庄克又作了个揖。 遂,庄生不做耽误,提脚便走了。走了几步,从袖口掏出一方锦帕将手擦了再擦,这个手方才被那位救儿心切的仁兄一把握住过。别人随意碰触他的话,他嫌弃。 林白摸摸鼻子,将手搭到将将来至他身侧的韩算子肩上,嘻嘻笑问:“见老兄这幅神色,一颗心真是赔进去了?”[kanshu.coM] 正文 萧某向来不欠别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6 本章字数:3091 韩算子依旧深深锁着眉头,心里一股子郁气不能散去,便将心里的气闷撒在林白身上,没好气道:“再这样兴风作浪,小心哪日被人喀嚓掉裤裆里那点东西!”林白脸皮厚着呢,毫不在意继续探问:“瞧你老兄拿不起放不下的光景,真是大出我所料。儿女这点情事上,你还真不如做生意的精明。” 韩算子深深叹口气,真想回头看看那丫头,跟那个成瑜在黏糊甚么?他只道听途说过她的二婚,又道听途说过她的二婚失败,刚刚偷偷地心宽了几日,这下怎的又带了个娘娘腔腔的男人? 莫非… 韩算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成瑜正对得意偶偶私语,他深深皱着的眉头便跳了跳。 林白一直观察他细微的表情,见他如此被这位前妻牵动情绪,花丛老手林白便大概了然了,掩着嘴问韩算子:“原来,你老兄吃了人家的身子了?”韩算子不自在地清了下嗓子,算是默认,林白绽放了笑容,转身对旁观热闹的萧尧道:“算子吃了人家的身子,结果被吃了心,你说这买卖做得,啧。” 韩算子冷冷觑了林白一眼,他发现“买卖”二字很刺耳。 林白犹不满足,势必要将百年老冰的韩算子惹到底,他再掩嘴过去问韩算子:“你可知,你的新婚之夜我同庄生打了个赌?” 韩算子确然是不晓得有这桩事,便挑眉。 “若你的新娘子破身被你休,庄生娶!” 韩算子惊地望了他好一会儿,突然一拳揍出去,打到他脸上吼了声:“荒唐!” 林白也不气,捂着脸感叹:“除了打算盘,你这手还有点旁的用处呢,不错。” 当下韩算子真的很想再揍一拳送到他嘴上,不过生生忍住了,他也冷冷笑道:“她能答应?便是她答应,庄生能答应?庄生能答应,我能答应?我能答应,萧尧…能答应?” 林白闭关闭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憋坏了他。他这个人向来喜欢鸡飞狗跳,见下一听韩算子接连这么多“不答应”,他更兴奋了,暗自跟自己打了个赌————我能否破解这么多的“不答应”,最终让庄生娶了得意姑娘。若成功的话,他林白便去采蜀王府的大千金,庄语嫣;若不成功的话,便不采ZJ这位大小姐。因此,他告诉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为庄语嫣是他惦念多年的大美人,也是唯一一个让他放宽了条件,便是处子也要采的女子。为了她,林白闭关清修了这半年有余,为了她林白还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假如她要死要活追非要嫁他,他林白凑合凑合娶了她也行。 “萧尧,你能答应吗?”林白回头问萧尧。 萧尧慢条斯理地收了折扇,回:“假如他们都答应,我没异议。”[kansHu.com] 于是,林白对韩算子道:“老兄,我看你也没什么理由不答应吧?只要我说服老庄和得意。” 韩算子的脸青白了一阵,“哼,庄生最不喜的就是她,你何必?” 林白“哎”了一声,“欢不欢喜是不一定,且知他那样不声不响的性子最是闷骚,再者咱的庄神医至今仍是童子鸡一只,心里欢喜上一个姑娘偏要装得很不欢喜的行状也是大有可能。” 韩算子凉凉道:“那我倒祝你马到成功,让庄生娶到她。”后半句咬得特别重,恨不得将林白咬上一口似的。 林白嘿嘿笑:“承蒙吉言,承蒙吉言,到时我还是红娘,比你们多喝几杯也是该的。” 自韩算子提脚去萧尧他们那边之后,得意同成瑜两个远远躲在一角。当庄生被人缠着治病时,成瑜很想拉上得意一起过去凑热闹,却被得意拒绝。他道,“你莫怕,你小爹爹在,一定为你做主。”得意汗了一把,“我怕他甚么?我只是怕热闹。”成瑜忽而赧然一笑,“我与你说件事,你想听吗?”得意略略心不在焉,她其实好想去挖八卦。成瑜忸怩了一下,才道:“方才,方才他轻轻拽了我一下。”得意随口应付:“拽哪里了?手吗?是有点滑腻又有点粗粝,很古怪?”成瑜摇头,轻轻摩挲那一片袖口道:“他只拽了下袖口,手么…”一幅神往的神情望向门口那头的萧尧,成瑜低低道:“若得机会,一定让他拽一次手。” 正当此时,庄生提脚向外走去。 得意很想去问一问,方才那个握住他手的中年汉子为何一脸沮丧,而那个华服小年轻却成功将他带走了?不过碍于韩算子,她不欲过去,心里仍同他赌着气。 不刻,林白那个碎嘴的讨厌鬼红艳艳地朝她走来。得意没给他递好脸色,只是拿眼凉凉地看他。 林白不介意,笑嘻嘻问:“要不要跟庄生去玩?”他的打算是,从现在起让她多了解庄生其人,到时好凑对。 得意却摇头:“我答应过他,不出现在他面前。”她想,其实这个家伙除了嘴坏也没怎么惹她,她觉得他将将那个提议倒很不错。 林白的眼是明亮的,他瞧出了端倪,这个丫头也不是不想去看么,于是又怂恿道:“只要你想去,我便有法子!” 得意踌躇了片刻,再问:“什么法子?” 林白拿眼示意她随他一起,得意也便随他行动了。韩算子正在由候在楼下的跟随们扶着向外走,萧尧则是正与掌柜模样的人在说话。那掌柜模样的人一副十分恭敬的身姿,微微哈腰说话:“大人见外,区区一株贱树不值一提。”萧尧温和地笑道:“萧某向来不欠别人,掌柜不必拘赔。”说完,向旁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个跟随模样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掏出几贯子钱塞入掌柜模样人的手中。 林白驱到萧尧跟前道;“你不去瞧瞧庄老头要死了的好模样吗?”他晓得庄老头与萧尧是有过节的,虽则似乎谈不上不共戴天,可结的那个仇大约是不轻。 萧尧垂眸一瞬,抬头笑道:“去去又何妨,走罢。”萧尧的眼睛总能从静静处观透一切,方才因庄克的出现而发生在庄生身上的细微情绪变化,都没逃得过他的慧眼,便隐隐猜到了几分,庄生此去并不是瞧病那样简单。因而,此番前去,并不如林白所谓的要去观赏看将死之人的苦态,他是放心不下情绪波动极大的庄生。 林白落了一步,向得意挤眉弄眼,意思是萧尧出马,你我跟着准没后顾之忧。 于是,一行人出了酒楼。 庄生似乎晓得他们要跟随,正在楼下等候。这次他心里装了无数个心思,所以对巴巴跟上前的得意并未介怀。 庄克的府邸如他的人,十分华丽风流,便是迎门的影壁上雕刻的仙女飞天模样的画也叫得意暗自啧啧,看来这一家人不比萧家差许多。得意随他们一起来到了一处雄伟大殿前,这个房子盖得也比她家的要有分量。 拾级而上,到了堂内。 庄克恭敬地请庄生萧尧一群入座,叫人上茶不消多说。庄生将将端起茶碗之时,门外响起一个尖细的夫人声音:“克儿,听说请到了神医,让为娘先拜会神医…”说着,人便跨槛而入。庄生的手暗自抖了抖,俗话说,酒满杯茶半杯,饶是半杯的茶也差点被他溅出碗外。 “神医竟是这等俏公子,我原以为是老夫子呢。”夫人疾步上前,笑弯了一双杏眸。 得意暗自品评她这个杏眸虽则也是杏眸,不过不如成瑜的受看,成瑜的是青杏,看着精神,她的是生虫的杏子,看着叫人不舒坦。 庄生放下手中茶碗,沉了面色:“夫人无须奉承,带我进内瞧病人吧。” 正文 哎呀,花蝴蝶快救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9 本章字数:3649 那美艳夫人碰了个硬钉子,面上红白了一下,便又堆笑转身对其儿子道:“克儿,请神医瞧瞧你爹!” 于是,庄生随庄克母子进内了,其余闲杂人等守候堂内。 待守候了半盏茶的功夫,内间隐约传来人声,看来庄生他们正要出来。正好此时,堂门口静悄悄出现了一个人。当下萧尧正同林白谈天,一旁的得意先注意到了门口的人,便起身跑过去:“老夫人,我来扶您。” 老夫人似乎耳背,只是抬眼瞧了一眼伸出手来的这个小姑娘,她并无表示,只是脑袋兀自上下打颤。得意不由分说地将她扶上由她扶上,正要朝堂内走的几乎同时,里屋的门帘也被庄克掀起。庄克躬身,稍稍侧过去掀帘恭候,庄生随后步出,甫一抬眼,沧海桑田几十年,那一抹佝偻的身影便是娘亲吗?从来冷冷清清的心软了一下,平生初次庄生懂得了甚么叫眼热心痛。 紧接着,一个丫鬟模样头顶两个总角的姑娘跑进来,对先前只身出现的老妇人喝道:“说了有贵客,叫你来打扰!”说完甚伶俐地向庄克他娘伏跪谢罪:“夫人,丫头没看住这老…” 这位夫人却是不耐烦地打断丫头:“带她去吧!” 那丫头便冲上前,从得意的手中拽过老妇人便要向外避开。老妇人踉跄被带的同时,回头张了张嘴,那眼里满是哀哀恳求之意,不知说了些甚么,由于嗓音实在浑浊低哑根本听不清楚。 “让这位老夫人留下罢!”静观其变的萧尧替庄生留下了人。 庄克他娘向那丫头递了眼色,对方唯唯诺诺退出去了。 得意忙又扶起老妇人,将座位让了给她。 “神医,依您之见,家父此病可有的救?”庄克上前询问。 庄生点点头,只嗯了一声,端起茶碗。 “那么,诊资?”庄克又问。 庄生拿碗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浮沫,当下并不回应。众人聚焦他身上,就等他开口。他却是不急,仍旧慢条斯理地在那里摆弄那一碗的茶水。得意替庄克他们焦虑,深深以为庄生此人是名副其实的花蝴蝶,喜欢花枝招展地卖弄美色,享受别人注目的快意。正在她腹诽连连之际,庄生终于压了一口茶,慢悠悠将茶碗放到桌子上,再将目光锁在庄克殷切等待的脸上,朱唇一启,轻飘飘道:“看不顺眼,不治!” 呃… 得意挠了挠耳朵,听错了吧? “神医,您这是在玩笑吗?”庄克的脸色大变:“请务必救救我爹,小弟在此跪求了。”说着,庄克便整整齐齐磕了三个响头,砰,砰,砰,磕得一点儿也不含糊。 庄生也不看他,只是右手缓缓摩挲左手无名指上的白玉戒子,慢悠悠丢了一句:“看在你这份孝心上,倒可以救他一命。” 庄克喜不自禁,又连磕了三个响头:“多谢神医,倘若能救得我爹,小弟做牛做马报效神医!” 庄生却抬了下手,“先别谢的太早!” 得意又是心紧,这只花蝴蝶救个人怎的这样麻烦? “你做个选择,救你爹的话,我要你娘的命,要留你娘的命,不用想救你爹的命。”庄生冷冷对庄克道。 庄克大骇:“神医,这是为何?” 旁边,他那美艳的老娘更是老花掉老色,连连叫嚷:“甚么神医,是疯子,赶快叫人赶走!” 庄生微微垂脸,并不着急,缓缓道:“不为什么,凭我高兴。” 这时一旁看热闹看得很满足的林白从旁优哉游哉地解释道:“其实就是,他看你老爹不顺眼,看你老娘更不顺眼,是这个意思!” 庄克确是个孝子,这下给了他两难的抉择,叫他为难地叹了口气;“神医,若是可以,小弟愿拿一命换我爹一命,您也便放过我娘吧!” 他娘却是疯了似的凶悍叫嚷:“克儿,给老娘起身,凭甚么给这个不知哪里来的疯子磕头,快叫人赶他出去,不行,给我报官!”[kanshU.com] 得意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她跳了起来:“在坐的各位,谁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哪一个没有父母双亲?今日假如换做是你,”她走至庄生跟前,将他再次端起的茶碗抢下,啪一声放到桌子上,继续痛骂:“换做是你老爹病重垂危,而有人分明能治却以看不顺眼这种狗屁的理由见死不救或蓄意为难,你的心情会如何?你这只花蝴蝶,没有医德仁心,怎么就成了神医?顶了个神医的名头,却如此草菅人命,你简直是可恶至极!” 一口气痛骂一顿,她才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便立刻退缩了,先惶惶望了一眼小爹爹,呼,好在他正温和地向她含笑;而林白翘起二郎腿,庄生被女人骂了,这是多么有趣的事呐,林白乐呵呵;成瑜只是替得意抹一把冷汗,因为他发现庄生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忽然,从另一侧内室门帘之内一道女声响起:“神医若坚持一命换一命,小女子愿意替母献出这条贱命!” 何谓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只闻其声,便心醉神往?! 这道声音显见是道非常青年的声音,清雅而幽幽,分外的好听。 林白放下了那双不怎规矩的二郎腿,脊背也坐直了,嘴里忍不住念了一声“ZJ小姐。”随后提了嗓门喊道:“不如小姐迈出闺阁,这样才显得诚意!” 庄克他娘厉声道:“放肆,我的女儿,庄府千金大小姐怎能在你们这些浮浪子弟面前露面?” 庄生却是起了身,连一个字也不肯说,提脚便要走人。 庄克忙喊了一声“留步!” 想是内室的ZJ大小姐听到了这一声留步,似乎稍作犹豫了片刻,正当庄生的腿将将要迈出门槛之际,内室锦帘一掀,款款走出一抹人影。 霎时,满室生辉。 只见ZJ小姐向庄生走去,得意便联想到了戏台上花旦们踩的那小碎步,十分的婀娜多姿。她顿觉自惭形秽,想想方才痛斥庄生时的那个形象,双手叉腰,大体也喷溅过一口两口唾沫的吧。 “神医,请留步!”庄语嫣盈盈拜到了被庄克叫住的庄生面前,“假如神医定要换一条命,小女子这一条可还令您满意?” 她说话全不与得意一样,微微垂脸,并不直接与男子目光交接。 林白倒是见识过许多这样的大家闺秀,她们等闲不与陌生男子见面,便是有话也是隔屏而语,而走路多是莲步生香,笑时不露齿,偶有几个小姐更是夸张,但凡说笑都以手帕掩嘴。林白曾有缘采过一名闺秀,总是拿个锦帕掩嘴,他便好奇了,得个机会潜入其闺房采之,唇齿交战间他特特留意了一下,发现斯人其齿,却叫他扼腕叹息了半晌。原来那闺秀长得俊俏非凡,只是这齿却是长得十分不齐整且色泽黑黄,十分倒胃口。从此林白吸取了个教训,每每采到习惯掩嘴的闺秀,他都要先察察其齿是否整齐白洁。 而这个庄语嫣则是生了一口好牙,林白曾窥见过,便是被一刀削过似的整齐,被白粉沾过似的洁白,除此之外庄语嫣的容貌也是汴梁城里大家闺秀中的翘楚,身姿窈窕,走路姿态如风中垂柳,腰部摆得格外晃人眼,叫他这个万花丛中飞了数年的花贼也是思慕万分。 见下,他盈盈一拜正是将那柳腰给软了一下,林白看得真是全身哪里也发热,怪道他闭关闭了这些时日,着实分外饥渴,便双眼热腾腾地将语嫣望着。然而,转瞬间林白热腾腾的目光惊冷了。只见庄语嫣从头发间拔出一根金簪,刺向自己的颈脖侧。 庄生也未能料到这个柔软的语嫣能如此刚烈,来不及阻止,叫她刺成了。 得意的眼也花了,不觉大叫:“哎呀,花蝴蝶快救她!” 萧尧也不觉微微惋惜,摇摇头。 只是庄语嫣并不立刻瘫倒,堪堪还能下跪,求庄生道:“神医若能堪怜,便请成全小女子一片孝心,请不必救我,若是,若是施救于我,便也请救,嘶…救下家父,并放过…家母!”她气息混乱,却仍能坚持下跪之姿。她娘亲与兄弟扑过来欲从两侧搀起她,她却只是摇头,并对其母道:“娘亲,语嫣这是替您二老还债,当年…”想是痛急了,她中断了好一会儿,才又艰难续道:“以后,莫再慢待大娘了!” 庄克心慌神乱,情急之下就要去拔庄语嫣脖子里插着的簪子。此时,一直冷冷站着的庄生才开口喝止:“不要乱动不许动!”庄克的手犹在他妹妹脖子边,抖得不成样,抬头怒吼:“那你说怎么办?你也不动,我也不动,语嫣要死了,”他又软了声音哭求:“神医,神医,请救救舍妹!她是个好姑娘,你也看到了,你救救她!” 庄生没说救或不救,只是矮下身子,将庄语嫣亲自抱起。 正文 是,大抵都喜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19 本章字数:3504 “站住!”庄克他娘断喝一声。 原来,庄生是抱了人家的女儿朝外走咧。 “神医,你将舍妹带到何处?”庄克也追上去问。 “若要我救她,那让我带走,若要留下她,那另请高明,我不会救她。”庄生顿了足,问庄克:“留下还是带走?” “不准,我不准你带走我女儿!”庄克他娘从旁来拦阻。 “娘,让语嫣随神医去吧!”庄克求他娘。 “你糊涂,你妹妹若被他带走,以后如何嫁人?我们庄府的脸面何在?” 此时,萧尧并得意他们已经都凑到了门口。 得意自然听见了庄二夫人的话,得意姑娘又看不过去了,“我说大婶,那你眼睁睁看自己女儿死了才甘心吗?她死了,谁娶一具尸体?她死了,唔…她死了,你们庄府的脸面倒还在,那你就让她死好了!” 只听一声“啪”响,得意的脸上热辣辣地挨了一巴掌。庄二夫人朝得意嚷嚷:“哪来的野丫头,跟着一群野汉子,没教养的下作东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从小到大得意从未遇见过如此不讲理的老太婆,她捂着脸不知该如何反应。此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揽入怀中,得意便腻在他怀中不肯出头了。萧尧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隐隐怒气,却是一闪而过,风过不留痕,对庄克温文尔雅地笑道:“这下又要让小兄弟为难了,二选一,选你爹妹,还是你娘?”他又看了一眼庄生:“在这里,我便替我兄弟做主了。” 庄生自是不说什么,大家都将目光落在庄克身上。 可怜的庄克看这个又看那个,神情迷惘又微微的混乱,他喃喃:“选爹妹的话,那我娘怎的?”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萧尧。此时庄生怀内语嫣突然挣扎不迭,呜呜咽咽地呻吟并说着什么话,而同时庄二夫人跑来捉住他的肩膀哭喊:“克儿,你不能不管娘的死活呀!” “小爹爹!”得意唤萧尧,声音怯怯的,因为她感觉到萧尧的心情不好。 “嗯?”萧尧伏下脸,察看她的脸颊,小可怜挨的还真重,嫩嫩的小脸都红了。 “不如放过他吧,怪可怜的,他又没错。”老爹说的对,她的心是饺子面,软得不行。 萧尧微微低下头,便呼吸与她交错了,他压低了声音,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极低的声音问:“若不放过他,你会难过?” 得意使劲点点头。 萧尧轻轻咬了下丰润饱满的下唇,一垂眸一个坏心思便油然而生。他向得意轻轻颔首,表示可以放过庄克,他转身对庄二夫人道:“看在我女儿的面子上,饶过您儿子。”这句正经话说完了,他神色急转,说话时唇角挂起慵懒笑意,煞是动人,他说的是:“不过怎么办呢?我女儿在我眼前巴巴挨了一巴掌,我心里不大高兴,夫人,不叫您自打十掌来还债,我可是要一直不舒坦!”庄二夫人也是眼神错乱,一辈子强势不曾低头的她不肯屈就:“你们什么东西,敢说这样的话,我不但打她一巴掌,还要打你一巴掌呢。” 萧尧将得意交给旁边的成瑜,缓缓踱到庄二夫人跟前,轻声道:“夫人,我不是什么东西,区区在下名唤…萧尧!”最后说自己名字时,咬字咬得极轻柔,对着庄二夫人的耳朵,几乎是温柔的耳语。 庄二夫人一听‘萧尧’二字,顿时大惊失色。对于萧尧,她可是如雷贯耳。他与她家老爷的过节,她自是知晓,并且,过去几年老爷吃了这小子不少明算暗亏,便是眼下这个病,她也怀疑病根是被眼前这个小子气出来的。不过,多少冤仇见下不是让她大惊失色的原因,而是眼前她的处境,她立刻意识到,若眼前的这个小子真是萧尧,那么便没她的好果子吃了。 萧尧见她一张老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甚变化多端的光景,便又进一步道“语嫣小姐的命可是朝不保夕了,夫人还要耽搁下去吗?” 庄二夫人毕竟是做娘的人,无论平日里多么嚣张跋扈,对别人多么狠毒泼辣,对自己这一双儿女可也是好好一个娘亲。于是,将心一横,当下朝自己的脸啪啪啪连着打了十个巴掌,下手毫不留情。 这个夫人不是普通妇人。庄老爷曾经纳了一房妾,那房妾倒也是个不安分的,争宠间从老爷处得了个夜明珠,便拿夜明珠在这位夫人跟前炫耀了一番,因惹怒了她。她便将那妾室的眼挖了,次日同夜明珠一起扔到庄老爷洗脸的铜盆中。当下,庄老爷又惊又怒,骂了她:“你这疯婆子不是人生父母养的,是母狼生恶狼养的货!”可见其人秉性里藏了一种母狼一般的恶性子,恨起人便会咬在心里一辈子,直到将人撕烂,才肯松口。 眼下,她就是狠狠掌掴自己,每打一下便深深铭记于心,这一巴掌又一巴掌的屈辱,一层叠一层积到心中,满满打了十下,积的便大约成了血海深仇了。 • 庄生将庄语嫣带回了府中。 回到家的得意会经常向萧尧打听语嫣的近况。 这一日,下朝以后的萧尧又来得意这里给她授课。 由于天气分外晴好,窗子开了一点,窗纱积了一层灰,阳光穿过这一层薄灰落到书案上便是一种模糊朦胧的意境。得意从一本崭新的《三字经》里翻出一张纸条,递到萧尧跟前,讨好地笑:“小爹爹,这张纸上写的什么,念与我听好吗?” 萧尧挑了挑眉,念:“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他缓缓摩挲着上面这几个字,漫不经心地问:“是哪个小子赠你的?”得意吐了吐舌头:“成瑜小子。”不过是托我送给你的,她暗暗加了一句。 萧尧将那纸收回袖中,严肃道:“成瑜君也该回府了吧,这样不明不白住下去,恐怕丫头你真的嫁不出了。”得意探过脖子细细打量他,萧尧斜斜地瞟了她一眼,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老爹的意思!” 得意舒了口气,“还好,我以为小爹爹也变成老爹爹了,那我整日被念死了。”[Kanshu.com] “不过,成瑜这件事上,你老爹的担忧不无道理。”萧尧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得意嘟嘴,“我跟成瑜在一起混很好啊,他对我又没企图,再说,语嫣姐姐那样的大小姐都可以住花蝴蝶府上一住这么些日子,且是孤男寡女的,她都不怕嫁不出去,我怕甚么?阿嚏——”得意打了个喷嚏。 萧尧一边关窗子,一边问:“你怎知她不怕?” 得意暗暗吐舌头,她怎会不知。庄生同成瑜是一个性质,欢喜的都不是女子,心里不欢喜,表露在面上同样是不喜,所以才会很安心,譬如她同成瑜时时混到一处,却一点也不担心他会生出什么歪心思。 萧不知她鬼脑子里竟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只是好奇地问:“你很喜欢ZJ小姐?” 得意连连点头,“是啊,我很喜欢语嫣姐姐。” “为什么?”萧尧很好奇。 “她长的好看,气度也好,为了救父竟毫不犹豫地自尽,这是何等的胆魄及孝顺?”她无限神往地道:“她是我心目中最美的美人了,你也喜欢她吧?” 萧尧不置可否。 “你不觉得她很美?”得意又追问。 “嗯,是很美。”萧尧浅浅发笑。小丫头,分明是又羡慕又嫉妒。 得意朵拉了下耳朵,不过很快又提起精神:“她那样的美人,大抵男子都会喜欢的吧?” “是,大抵都喜欢。”否则庄生也不可能将一个女子带回府中,依他向来的性子与做派,那日的情况完全可以做到见死不救的。然而,有趣的是,林白比以往越发勤恳地往庄生府中跑了。 以前林白也会偶尔跑去,不过那仅仅是为了在庄生的府中胡吃海喝一顿,故意惹怒洁癖的庄生。林白说了,庄生气起来最受看。尤其是某一个春日,他颠颠跑去庄生那里吃酒,庄生给足了面子,在艳艳盛开的桃树下铺席子摆酒。酒席上林白花贼不小心提起一桩往事,便是一位年轻公子误以为庄生是女子,疯狂追求的一段风月往事。庄生最恨别人拿他当女子,林白那么一提他便也发怒了。那一时,入目嫣红,艳艳桃花,骗骗美公子发丝飞舞,斜斜冷眼… 后来,林白向萧尧形容当时的庄生时这样形容的:那一刻的老庄,带着江湖妖女的阴邪之美。 总之,庄生的府上怕是有些暗涌在潺潺流动。 正文 丫头,你不知官场险恶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0 本章字数:3801 萧尧猜测的暗涌很快流传到扁家了,且将扁家弄得翻江倒海。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这一日得意与阿华嫂她们去汴梁河岸一月一度的集市上逛,她扯了几尺花布,又买了串糖葫芦,几个人沿着汴河岸随意逛了逛,回家时心情大好。 甫一进门,老爹眉飞色舞地迎了过来,并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喜:“丫头啊,好消息。” 得意给他带了一串糖葫芦,一边递过去,一边道:“怪了,我既然还能有好消息?” 扁担老爷接过糖葫芦,心里过于高兴便大口咬下一果子,含糊道:“有人提亲来了。” “哪家?”得意的眼瞪得圆圆的。据老爹骂,整天与成瑜出双入对,见今她的名声不大好,那么,到底哪家的儿子实在是讨不到媳妇来与她凑合来了? 扁担老爷将那颗山楂果胡乱嚼了两口便吞了:“你绝对想不到的好人家。” “别卖关子了,是哪家不成器的儿呀?我认的?”得意急了。老爹最近愁苦她嫁不出去愁得很有些饥不择食的意思了,这家提亲的男子指不定有什么古怪呢。 老爹兴奋之余,上前拐了一步,拦在得意的路上。得意眼看老爹一张大饼脸猛地放大,几乎眼对眼地对得意道出了这桩天大的喜事,他说:“是庄生,庄神医!” 这个名字乍一入耳,吐出这个名字的老爹的嘴变成了血盆大嘴,满嘴的牙齿被放大了,得意的眼前便都是一排可怕的大板牙了,她浑身打了个冷颤,见了鬼一样向后趔趄了两步才将将站稳。随后学老爹的作为,将脸贴近他老人家,眼瞪得大大的,对他的老耳朵大声喊:“不嫁,不嫁,死也不嫁!” 乍一听她拒绝,扁担老爷的心懵了,头也懵了,耳朵里那一声声“不嫁”几乎是带着几重回音似地响———— 我死也不嫁, 死也不嫁, 也不嫁 不嫁,不嫁,不嫁… 可怜的老头喉咙里狠狠梗了一下,原来是嘴里那一颗山楂果溜进了喉咙,梗得他吐不出咽不下,老脸憋得通红。得意慌了手脚,猛地想起阿华哥家的二小子被枣核卡过嗓子时,阿华哥是拎起他脚丫丫打他后背来着,那么…她自然是拎不动她老爹,于是她将老爹放倒在地,照着他后背使劲拍了好几下。 “哎哟我的娘咧!”扁担老爷出声了。 得意赶紧将老爹扶起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哭成了泪人,哽哽咽咽道:“我好怕,怕老爹你会死掉。” 扁担老爷也是鼻子一酸,不过绿豆眼闪烁了一下暗光:“如果你死也不嫁庄神医,那我是死定了。” 得意望了一回天,同时院子里那颗枣树上的一只乌鸦也在仰望天空,仿佛看见一群同类飞过头顶。 乌鸦飞走了,得意同它一样纠结。 “老爹,我和你那神医是拒绝往来户!” 扁担老爷想开口,得意赶紧又补充道:“不是我单方面拒绝,我们是互相拒绝往来户,是这样的关系!” “那人家怎么提亲来了?”扁担老爷捡起她方才胡乱扔到地上的花布,夹在腋窝里,拽上女儿的手:“走,我带你去看看,他贽礼的大鹅还在门口呢。” 得意昏头昏脑地跟老爹向主屋而去,不久便听闻‘嘎’的一声鹅叫。得意的心向下沉啊沉,当她与那只呆头鹅大眼瞪小眼时,已经恼火得看什么都不甚顺眼,“真相将你宰了!”好似那头鹅会懂人语,很适时地朝她又‘嘎’了一声。 扁担老爷被逗乐了,“你晓得是谁保的大媒吗?你要晓得了,大概也不再拒绝这桩婚事了,哼!”说到这里,老人家又有些不服气。 得意的心古怪地一沉,“是——小爹爹?” “怎么样,怎么样,这下你无话可说了吧,你两个爹爹都看好的女婿,准是错不了。”扁担老爷很有信心了。 得意将手搭到老爹的肩上,一双明亮大眼笑成了一弯弯。扁担老爷见她这形状,心下欢闹不已,也将绿豆眼弯成了小豌豆样,“想开了吧?不错吧?” 得意慢慢点了两个头,突然面色骤冷,断然道:“不嫁,谁说也是这一句,老天打雷也是这一句,不嫁!” 于是,扁担老爷气得头发差些立起来,喊了一声不孝女,便原地打转奔出了家。 得意以为老头去怡红楼找素素姨哭诉去了,不料,过了好一会儿,村里的丁大户跑过来,气喘吁吁,“你爹,你爹他…” 得意吃惊不小,这个丁大户平日里与老爹不睦,二人经常攀比。这个养一只鸡,那个定要养上一只鸭这个再养一头鹅,那个牵一头羊来养一养,她老爹曾经就因为丁大户养了一头羊,而养了一头母牛,她给那头母牛起了名号唤“阿花”,阿花难产死了,她在田头给阿花堆了一个坟头,并哭了好些日子,丁大户家的便到处传说扁家的丫头是个憨痴丫头,她的憨名这才传开的。 丁大户鲜少来她家走动的。这回巴巴跑来口声声喊着“你爹,你爹他…”,却不说是出了甚么事。[http://WWW.] “丁大伯,我爹他怎么了?”她焦虑地问,有些预感不祥。 “你爹他,他投湖了!”丁大户拍着大腿“嗨”地叹了一声。 得意差点晕倒。以前老爹是经常将“死”挂在嘴上,不过真的一次也没身体力行过。她以为全汴梁城的人都自尽没了,他老爹定也是孤零零苟活的那一个。不料,今日竟然气到这个程度了吗? “我爹现下在哪里?”得意问道。 “在朱六一家门前的那个塘子边上!” 得意便疯狂地飞奔过去,院子里帮忙的阿华哥也闻讯跟上了。 不过,奔跑间阿华产生了一个疑问:那个塘子能死人吗? 扁担老爷正蹲在塘子边沿,不知是谁好心给他披了一床破褥子,褥子同他一起在哆嗦。 到了家后,给老爹熬了姜汤,将他安顿到热炕头。 扁担老爷缩在厚厚的棉被里,独独露着那一张大饼脸,“死闺女,这回晓得不肯嫁的可怕之处了吧?” 得意状若未闻,继续裁剪那几尺的花布。 “你不嫁,我再死给你看!”老爹冷不丁又冒了话。 得意无奈地望着她爹:“下次投湖,您老最好投到汴梁河上去,村里那个塘子淹死耗子也难!” 于是扁担老爷又开始抹泪儿,无限凄凉。说自己活着再没意思了,养的女儿白白养了,一点也不孝顺了,嫁不出去想当尼姑了,说到后边更不着边际了,说她做了尼姑,叫谁来给他收尸啊… 得意不胜其烦,觉得这个事情的罪魁祸首是庄生,小爹爹则是帮凶。于是,她放下手中的活计,先去找萧尧问一问,为何明知她与庄生不对付,还跑过来做这个媒人,等问明了之后,再托小爹爹回绝庄生。 萧夫人说,萧尧去办朝廷的事了。 得意等了一下午,没能等回萧尧,到了傍晚她要回家,萧夫人却将她留下了,说:“前些日子府里新来了一个丫鬟,很会按揉,我看丫头你气色不大好,后花园的假山里头藏了你小爹爹的专用温泉池子,我看今夜他不回府了,奶奶做主,你去好生泡上一泡,撒些花瓣儿,再让那丫头给你拍打拍打。”再捏了下她略略清瘦的脸蛋,“我的小孙女哟,瘦了。” 晚膳过后,得意陪奶奶谈了会儿天。萧夫人说起萧尧最近升了官,大家都艳羡她儿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可她老人家心中却藏了一份苦。说皇帝不好伺候,老爷为相多年,付出的艰辛只有她这个老婆子懂。萧夫人还叹了口气续道,老爷希望尧儿接他衣钵,继续为圣上效力,可我心疼儿子,本是盼着他能不温不火,娶一个懂事的娘子,生一堆健康的儿孙,平安平凡地度过此生,可尧儿他… 得意接了话头安慰:“奶奶,别人想生出个这样出色的儿子想破了肚子也生不出的,您就顺其自然吧。” “丫头,你不知官场险恶啊,尧儿他顶的是代涪城的任,唔,代涪城便是代夫人家的老爷,他下放两江总督任了,空出的缺被你小爹爹顶上去了。这样的年纪当上户部尚书,历代历朝也是鲜见的,不过这个户部尚书的任都眼红是肥差,谁知道其中暗藏的凶险。便是眼下正在办的正是个得罪的人的,说是许多士绅土豪拖欠户部税银多年,这是积年缴不清的烂帐,好几任的户部尚书皆败在这上头了。” 得意道:“我不懂皇上的事,不过我听着倒是同我老爹收租差不多,有的佃户家男丁多,欺负我爹一个老头子就硬着不给租,我爹给他家的老大保了个媒,自那以后每年租子都能收上来,还有一家很赖,耍赖不给租,我爹找了几个汉子拎棍子去了,便也收上了租,总之,我老爹说,收租就是要智勇双全。” 萧夫人不住点头,“等尧儿来了我与他说说,丫头,时辰不早了,你泡去,早点歇下。”随即叫来那名丫鬟领着得意去了。 这里许是萧府的僻静角落,上次小住了几日她竟未能发现。 正文 迷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0 本章字数:4275 这是一个月隐星稀的夜晚,周遭一片昏黑,她看不清此处是个什么风景,只是借助丫鬟的提灯隐约瞧见前面是一座临水的假山。她们踏上了一座小拱桥,得意向下探看了一眼,桥下的水面漆黑,突然——一声怪叫从桥底下响起,得意怵得赶紧捉住那名丫鬟的胳膊,问:“这什么动静?” 那名丫鬟是新来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惊惧地回望她,并摇头:“小姐,奴婢也不晓得。” 于是两个姑娘哆嗦着向前探着走,便如两个偷鸡贼似的。到了桥头,一只感到不安的得意瞄到了一团黑物,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也不敢喊出声,只是更紧地抓着丫鬟的胳膊不走了。丫鬟却是没瞧见那团黑影,见得意停下脚步便好奇地问:“小姐,你怎么不走了?” 得意的眼一直黏于那团黑物,只见那物又颤动了一下,这下,得意却是忍不住了,“啊”地喊了一嗓子就撒腿往后跑。 不明所以的那名丫鬟也不明所以地跟着跑。 两个呼哧呼哧跑了好大会儿,才碰见了两个人。 丫鬟认得其中一个,便如见了救星般道,“王护院,我同小姐去假山那边,结果过桥上时瞧见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十分骇人!” 那王护院一下也说不上是何物,便与另一名护院领着她们两个返到桥上。 那个黑物影影绰绰还在那里。 得意吓怕了,留在桥头未敢靠近,王护院蹑手蹑足提灯走过去,只见那黑物又发出那种怪叫,随后摇晃着往后退缩。王护院胆子大,驱前看了看,看清之后对得意她们招手:“小姐,您过来看看。” 得意踌躇着挨过去,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瞅,竟是一头毛茸茸的花脸动物。 “像是只狐狸。”另一名护院道。 “若是狐狸,早该跑了。”王护院上前将那小东西抱了起来。 “叫我抱抱!”得意见这小东西不但不挠人也不咬人,反而十分乖巧可爱,便想抱上一抱。 “小姐,畜生这东西可不能乱抱。”王护院怕生意外,不肯给她。 “畜生怎的,我还是畜生呢。”得意丢了这么一句混话。 忘护院摇头,小姐们娇生惯养,拧不过的,于是将毛物放到了得意怀中。 “小毛球!”得意自然而然给它起了个名字。小毛球似乎与她有缘也欢喜她,将毛毛的身子往她怀里缩了缩,得意更欢喜:“这个毛球我要了,多谢二位大哥。”她又转向那丫鬟道:“我们走吧,再不走,泡完澡该很晚了。” 萧尧藏于假山山洞的温泉池子别开生面。甫一踏入这个山洞,得意的心便隐隐有些别扭。 她想:这才是小爹爹真正的生活吧。 同她的相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一入洞口是一条游廊,廊壁上镶嵌着无数个大珠子,散发着淡淡柔柔之光,后来她才晓得这种大珠子有一个颇好听的名号,叫做夜明珠。穿过夜明珠迷离惑人的光,便到了一处不很宽展,却也不甚拥挤的洞穴中,鼻子里是淡淡的草药之暗香,耳中隐隐约约潺潺水声,是从洞穴北壁的方向传来的。得意躁动不安的心,静了。所谓的温泉池子并非是一个大的池子,而是好几个小圆形的池子构成,不过每个小池子却也比家里的大木桶大上许多。她立于一个池子边沿,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氤氲热气,她的心,也氤氲了,脑子激灵灵窜出了一片旖旎猜想,她以为脚下这个池子里装一双鸳鸯是绰绰有余,且这一双鸳鸯便是戏水也是够的。 猛然意识到自己竟是装了这样一幅旖旎心思之后,得意的脸不由暗暗热了一热。她又想起成瑜说的话,便揣着忐忑的心,喃喃自问:“莫不是,姑娘我真的春心萌动了么?” 那丫鬟正凑过来替她宽衣解带,约略听得她念叨些什么呢,于是问:“小姐,说什么?” 得意吓了一跳,脸更是腾腾冒热,好在灯光不明,叫她给掩过去了,只搪塞道:“一会儿你帮我抱着小毛球,抱牢点啊,千万别让他跑了。” 那丫鬟一边点头,一边道:“依我看,那小畜生是府里哪位主子养的,不然不会这么温顺,奴婢遵命给小姐抱着,不过等小姐泡好了,奴婢还得给您揉揉呢,怎么办?” 得意思忖了片刻,“不用揉了,你照顾好它就可以了。” 于是那丫鬟犹豫着点点头。 除了同前后两任夫君困觉时赤条条过,她赤条条示人的经历便大约只是打从娘胎里滑下来那一刻,除此之外,她从不肯在旁人面前赤条条,从这个角度上讲,我们的得意姑娘还很保守咧。 “你到那面大屏风背后看看是甚么。”她将丫鬟支开。 丫鬟一走,她手忙脚乱地将衣衫脱了,滑进水中。池水微微烫,并不很深,得意尝试着缓缓坐下去,稍稍一仰脖子便可舒适地枕着岸上铺好的软垫,那水将将齐脖,瞬时她的脑子里想到的是,小爹爹若是坐在这里,这个水深定然是齐不到脖子,该是…不觉低头看了看掩到水中的酥胸,得意的心微微一荡,倘若是他坐在这个地方,这一汪的水大约便是漫到他这个位置…他的胸… 得意狠狠甩脑子,大约是泡着小爹爹温泉池子的缘故,她竟胡思乱想到了他头上,不,他胸上,这可了不得,伤风败俗哇,又慌张地甩了甩脑袋。 长长吸了口气,微微张开潋滟小嘴:“呼————有点好舒服啊!”好生享受了一番,她又有些不爽了,小爹爹背地里过这这般奢靡的生活,出现在我面前时,却是一副再平常不过的公子模样,骗的我以为他同我这种人差不很多,原来,他是假装的。 深深地闭上眼:小爹爹,我很想问你,你这是何必?当初我认你做爹爹是为情势所迫,后来甘愿唤你一声小爹爹是因你对我十分的好,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啊,我得意与人亲厚,从来不看旁的,无论你好与赖,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求你一个,坦荡。 那丫鬟逗弄着毛球朝这边过来了,只听她道:“小姐,隔屏背面是一处安歇之所,有床榻,有梳妆台子,有少爷的换洗衣裳,以及泡澡用具…对了,还有食萝,里面装了许多新鲜的果子及点心,小姐您要不要吃上一口,我听说,少爷这温泉池子是混了各样珍贵滋养药汤的,泡上片刻便会乏累异常。” 得意睁开眼,大口舒了口气:“你听的不错,是很累,很累!” 她想爬到岸上稍作休息,便又吩咐那丫鬟道:“你去榻上歇下吧,不必顾我了。” “小姐,我怕自己不小心睡了。” “那就睡喽,等一会儿我去寻你。” 得意是个十分随和的姑娘,那丫鬟也并不很拘谨,听她的话要去睡。 “将小毛球放下罢。”得意叫住她:“抱着它你怎么睡啊?” “那,那万一它逃了呢?”那丫鬟笑了笑:“搂着毛球,大概便不困了。” 得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会快一些的。” 然而,她这个保证却经不住温泉池水一派舒坦,得意姑娘泡着泡着直接泡入了梦中————[http://WWW.] 得意坐在床上,这是一张婚床,她用火红的帐子遮了面,似乎是怕长针眼。耳朵里是扑棱扑棱戏水的声音,她明白,那是一对公鸳鸯在戏水。“女儿娘子,你快过来啊。”花蝴蝶很热忱地在召唤她,对了,这张床是她同这只花蝴蝶的新床。得意不情愿地回应:“是,小娘夫君!”得意朝他们走过去,双腿软地走不动,她想对木桶里的小爹爹说过来扶我一把,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怎么称呼才好? 怎么称呼呢? 她觉得好累,好累,想不出怎么称呼… 突然她睁开了眼,好累好累,眼前正是一张放大的妖艳的脸。 实际上,得意是被萧尧激起的水波惊醒了,可她在药泉里泡得过久,浑身虚软到意识朦胧,便是醒了,七八份的意识仍耽溺于刚才那一场梦中。 她微启朱唇,问萧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此时此刻,她这两片唇,惑人心智啊,温池的水气润到她的唇瓣上,红艳艳的两瓣唇变得水灵灵了,在萧尧的眼里,随着她开口,这两瓣的唇正如含苞待放的花儿在展放,惹人心动。 “叫我三师弟。”他缓缓贴向她。 得意彷如听到了他的梦呓。她的耳旁,这道声音是如此的轻缓而低柔。 她又在她的梦境与现实混沌的那个特殊的境界里半人半鬼地混着,她疑惑之余就想请教了:你是我小爹爹,可同时又是我夫君的夫君,再怎么说,也不能是什么三师弟啊。 不过,她的疑惑,不管在什么境界里,也仅仅是心中的疑惑而已,并没气力也无机会问出口了。 被她纯纯的妩媚勾得情动的萧尧,忍不住采撷了在她下巴上绽放的那两瓣红艳艳的花瓣,饱满而多汁,不辜负他这么多日夜的等待。他辗转,XR,狠狠地XR,一口一口吸进去,填满空空荡荡这么多日夜的心口。 在梦里,得意很羞愧地默默地接受了小爹爹的亲吻。 在梦里,她似乎知道,这仅仅是场梦,是以虽然知道很龌龊,她却龌龊地偷偷地接受了小爹爹的亲吻。 在梦里,她呼吸不能,开始挣扎。 萧尧便暂时放过了她的唇瓣,被他亲吻过后,越发瑰丽夺目。 他身上衣衫整齐,只是水漉漉贴了身。 其实,最初他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下水来捞起他的丫头。不过,滑过温水到她跟前,瞧清了,她酣睡于水中的模样,这一眼,太迷惑人心,击碎了作为小爹爹的清醒,而激醒了沉睡多年的“三师弟”的欲望。她靠着池子,扬起颈脖枕着岸上,微微的弧度恰如其分,而一捧乌黑的发丝蜿蜒其上,几丝鬓发则散落水面,随着他带来的微微涌动的清波,在水面悠悠荡漾。在这一片乌黑的发丝及一肩妖娆锁骨中间,便是一张安详美丽的脸。 安详,美丽,正是他的大师姐。 他静静地望着,望着…静静中,却红了双眼。曾经那么深的思慕,如今这么长的思念,全化作了一声叹息,伊人再也不复。 正文 春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1 本章字数:3931 最是这一种遗憾,叫人心魔难去。 此刻,眼睁睁对着这一张形神俱似的脸,他的心魔再难控制。 萧尧灵台一丝清明里晓得这不是她,可他九份的渴求轻而易举打败了那一丝微弱的清明。 他撩开身上的羁绊,闯过温池微微滚烫的水,闯入了她那一片滚烫的花园。 在一场春梦的起先,得意被撞醒了。 她微微睁开了眼皮,入目是黑黢黢的洞顶,她还能听见颤颤流水之声。于是模模糊糊中,她想,哦,终于梦到了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好去处,否则梦里也不能放肆的。于是,她欢乐地,肆无忌惮地大声叫喊,狂野而放肆。她想,活在梦外的世间真没意思,她觉得好累好累,这一年的委屈心酸,呵,去她娘的,梦里真好,做得这场春梦真好,她可以恬不知耻地宣泄… 萧尧被她这一声声呻吟叫得心口一空一空的,忍不住紧紧抱着她的腰,将彼此贴得几乎密不透风,在她耳旁气喘吁吁:“丫头,你可将我断送了。” 得意继续做她的春梦,奔放地做着这场春梦。 现实里,老爹爹教导她,不可以堕落,姑娘家要懂得矜持才有人娶。梦里,全没有老爹爹的啰嗦,她意识到自己原是个坏孩子,嫁人不如欢好这般痛快。嫁人可以是假的,可欢好是真的,嫁人可能会落空,可欢好不会落空,见下她就很快活,轻飘飘升上天了,她升着,升着…愈来愈快… 啊—— 得意升天了,得道升天了, 梦里。 萧尧兀自搂着她,差一些瘫软。 他知道得意几乎已昏迷,这个药池里的水十分凶猛,是他专用的,对他这等习武练功之人,泡上几个时辰倒也无妨,对她一个弱女子却是生猛过头了,便是他要她之时,她其实已然不胜药力开始昏沉了。加之,这一顿生猛的欢爱,倘若她再不昏迷,那她便是异数了。 好在,得意并非异数,她是正经的平常姑娘。当萧尧将她从水中打横捞起时,她的身子是放软状态,软软无骨,颈脖无力地耷拉下去,伸长的脖子又是诱人之极,他将将熄灭的烈火又被燃出了星星火苗,然而,当视线落到她坚挺的那一双白团子上那一瞬间,那火苗子蹭地一下子又烧成滔天大火,他生出了一个邪恶念头,想将她扔在岸上,再狠狠与她欢好上一次。 不过,他是个意志力上好的男子,这个恶念一冒头,便被理智狠狠踩了下去。 甩甩头,不觉自嘲地笑了笑,或许是清心寡欲时日长了,积累了太多的热情。 他没再看她的身子。 只是眼睛不看了,心却还亮着,那一双美丽的双峰,如月亮,在他心里荡漾,微微的,挠人心扉。 • 翌日。 得意幽幽地转醒。她好累,浑身散架了似的,她好累,就连睁眼看看这一股悦耳的水声是从哪里来的也懒,她好累,鼻子里隐隐嗅到草药淡淡的香气,颇费了些气力,她将自己从沉沉的睡意中拎起。 她起身,惺忪着双眼四顾,一派迷惘,慢慢慢慢,双眸变得清亮。唔,大约有点印象,昨夜泡了温泉池子,她趿上鞋子,绕过一面巨大隔屏,放眼望去确然是一个洞穴,几口池子静静躺着。 “小姐,您醒了?”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得意转身去看。稍稍迷惑了片刻,她恍然:“哦,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唤我小锦就可以。”昨夜的那个丫鬟笑道。 得意的脑袋犹很沉,她略略想了想,才想起一个紧要的问题:“那只小毛团呢?” “在您床榻下睡着呢。”小锦笑道。 得意红了脸:“不好意思,昨夜我…” 昨夜我怎么了? 得意忽而想起这个问题,她却是一点印象也没了,她是如何到了这个隔屏背后,如何上了床榻? 她只记得… 得意的脸腾地红透了半边天,便是洞外的旭日万丈光芒也抵不过这一刻她脸上的霞光。 那一场春梦! 得意的记忆里烙下了再真实不过的印象,使她觉得,便是这么无意间想一下,也很对不住小爹爹。她觉得昨夜那一场春梦匪夷所思地龌龊,略略往深了记忆,她便羞愧难当,梦里的自己,唔,伤风败俗啊! “我,我,是你将我抬过来的吗?”她转移了思绪。 小锦笑道:“对不起小姐,小锦也睡了,待我醒时,您也在池中深深睡下了。其实,您大抵是昏了,因而才不记得我是费了吃奶的力气将您拖拽到这里的。” 得意“哦”了一声:“我确然是一点也不记得了。”她又将目光闪烁到那几口池子上,“不想这几口池子竟是威力不俗呢,差一些吃了我小命。” 得意抱着小毛团,踌躇万分地去见了萧夫人。 “我的丫头怎么了?小脸红成这样。”萧夫人忧心地问。 得意的脸更红了:“奶奶,我泡着睡了,许是着凉了。” “那请府上的郎中开些药方吧,今日便再住下,等身子好了再回去,我派人去你家上再报一声,如何?” 得意愁煞了,我的奶奶,亲奶奶哟,我哪里有脸见您的儿呀? “奶奶,不必请郎中,我好得很,这点风寒一点事也不碍的。”她有紧接道:“我爹才是真的染了风寒,昨日我出家门时,还下不了床来着。” 萧夫人也不好说什么了,摸了摸她脑门子,确是也不很发热,便也放她回家了。 这一趟兴师问罪,非但没能问上罪,反而做了一场那样不像样的春梦,灰溜溜回家的途中,反而回转矛头,问自己的罪问了一路。 怎么就做那样的春梦了,好死不死,还做了小爹爹的梦。哪怕是梦了花蝴蝶,也好过梦了自己的爹哇! 哎… 得意姑娘的忧愁郁闷是没法用笔墨来诉了。 扁担老爷终于盼回了女儿。 “死丫头,不声不响跑出去没影儿了,害我担心的要死,哼,结果还是去了他府上,他府上饭菜香了,还是他比我年轻,你便黏糊他比黏糊你老爹我还甚?我养你这么大,是白白养了,哎哟,你一个白眼狼死丫头,我的命为何这样苦呢?我算过命的,没说这么凄惨呀…哎哟…” 对于他老人这种老娘们作为得意已练就了视若无睹,听若未闻的本事,只是闲闲地抱着她的小毛团逗弄。 “昨日ni抛下病重的老爹这桩罪先不跟你算,只要你答应嫁给庄神…” “停!”得意打断。 扁担老爷眨巴眨巴两双无辜的小绿豆,里面闪烁着希望之光:“丫头答应了?” “您去帮我问一问,庄神医吃错了甚么药,突然兴起了这么诡异的念头,娶我?你问问他,为何要娶我,假使你能给我拿到一个我能接受的答案,可以考虑嫁他。” 于是乎,病重的扁担老爷精神抖擞地出发了。 得意将熟睡的小毛团放进一个小棉褥里,置在炕床头上,自己则是趴在床上,双手支颌发愣,她还不由想起了那场春梦,哎…将头发胡乱拨拉,散开了满头乌发,她蹭地起身下床,开始找活儿干。她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她着魔了,一旦有空便胡思乱想,想的都是一场梦。她不允许自己这般纠结,不过是一场梦而已啊! 她团上小毛团去找成瑜。[kaNshu.com] 成瑜小子正酣然大睡咧。 静悄悄在他床头小坐了片刻,看着成瑜至纯至美的脸蛋,她觉得对不住成瑜了。 又是那场春梦惹的祸,她竟在梦里染指了成瑜的爱人,我对不住你,成瑜! 一直到扁担老爷合不拢嘴地回家,得意便是如此苦大愁深地来回转悠,被一场梦害得神思恍惚。 好在,咱们英武不凡的扁担老爷带来了好消息,将得意灰溜溜的心境打破了、———— “丫头,好消息啊!”从院子中,老人家已经小跑地喊着来了。 得意皱眉头,完了,准没好事。 果然,老头进来了,手里拎了一张纸:“你看礼单!” 得意跳脚:“甚么礼单?” “糊涂,订亲礼单呗。”老头喜滋滋地将礼单塞进袜筒里去了。 得意深深吸口气,她已练就了一身本事,便是怒发冲冠却还能将冠帽好好带在头上的本事。“有没有问他,为甚么要娶我呀?” “问了,当然问了。”老头办事还真得力。 “怎么说的呀,他?”得意步步逼近。 “我问了,可他没说。”老头回得十分干脆。 “再说一遍!”老头瞧见女子女儿那双眼瞪得快裂了。 于是大饼脸挤成了烧饼脸,磕磕巴巴道:“我问问问,问了,可他真的没说。”到最好那半句时,底气明显不足了。 得意扶额,默了半晌。 老头有些心虚,轻轻拽拽她袖子:“闺,闺女!” “不嫁!”得意轻飘飘丢了这一句。 正文 原来你还在这世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2 本章字数:3476 于是,扁担员外又自尽了。 这回,他选的正是汴河。 他做出这次跳河壮举前,且做足了准备。当时,汴河岸上看见他的人们传说,他头上扎了白布条,坐在汴河岸上嚎啕大哭了半晌,围观的人群眼见颇成规模之时,他说,为了不孝女儿的婚事,他伤心透顶,不想活了,要投河了。 围观的人们看看热闹,以为他不是真的想投河。真正想投河的,谁这么轰轰烈烈啊,都是很低调的。根据经验,人们只是围观,只是看热闹,当老头脱了上身的棉衣,人们只是替他打哆嗦,收了收各自身上的衣裳口,当他走向河岸时,人群中有一个好心人提醒他:“老兄,小心脚下打滑,河岸上积雪成冰了!” 不过这提醒却是晚了一步,老头一个刺溜,仰面滑倒,四肢乱舞间,咚一声响,沉沉打破了薄薄的冰面,便如一条短小精胖的大鱼游入了水中。 这世间好心人很多,不过不要命的好心人却不多。围观的人群只是躁动,却不见有人见义勇为,还是路过的一位英雄,瞥见了从水中冒出来的那只头的主人,便义无反顾地跳入了河中。 好在,这位英雄是个会水的英雄,将老头捞上了岸。这才,险险救下来那一条老命。 最近汴梁城的说书先生们很枯燥,很没什么新鲜事,这一桩投水事件被他们拿来编纂了一下。获救后,捡了一条命的咱们的英雄老爹眉飞色舞地逢人便讲,城里的说书先生们将他的英雄壮举编成了书在卖钱。实则,老人家不过是个微末角色,给真正英雄登场当了一回引子罢了,只听这位真正英雄: 汴梁河岸,红衣如画, 少侠弃剑投身水中,观者惊,却无人助。 少侠只是拼尽全力救那个小员外, 因为,小员外是他未来的丈人。 他微笑,笑出浅淡温柔, 那一抹的温柔, 醉了汴梁, 醉了岸上的人群。 那一抹的温柔, 说的是英雄舍弃性命, 为了红妆。 无所事事的得意也不小心听到了这一段子的英雄红妆赞,然后,差一些将一口茶喷出。说书先生嘴里的小员外,确然是个小员外,那个英雄确然也是一身红衣,不过一身红衣的不是英雄,是花贼。 说来,花贼林白是救他老爹的恩人了。 只是,他不是为了红妆,咳,其实也不全然不是为了红妆,只是此红妆,非彼红妆。当初的情景是这样的:林白携了将将病愈的美人庄语嫣到汴梁河岸散步,不小心赶上了老爹落水,其实按林白自己供述,他认是认出了那颗漂浮到水面的头颅是扁担老爷的,可他说,即便那不是扁担老爷的,无论是阿猫阿狗,他都是要救的,说完甚温情脉脉地望着远方诉说,当时语嫣在他身侧,他是救给语嫣看的。 到此,说书先生仍在口吐横沫地糊弄台下一群茶客赚茶钱。 得意却决定,以后再也不听书了,太他爷爷的唬人了。 第二次投河事件闹得既轰烈又惨烈,扁担老爷以为女儿再如何不情愿也该是心软松口了,不料,这丫头竟是铁了心般,就是不松口,还装得没事人一样,照样当她的流民,到处乱窜,吃茶听戏,逛街摸牌, 便是在家,也是闷头干活,或者轻松谈天——哎,那个讨厌的成瑜,还不回家! 自从投河之后,老头看成瑜也不顺眼了,想呐,你小子心里欢喜别个女人,还巴着我闺女不放,成何体统啊?! 一边是真的心急,一边是为了逼得意,老头最近开始绝食了。 得意费心做了他最爱吃的点心,他都能视而不见了,只是苍白着脸,奄奄一息地躺着,她说什么他也不理会。得意意识到,这下不软一下是不行了,毕竟是老爹,她最爱的老爹咧,万一身子垮了那怎么成呢,毕竟老爹是老了。 于是,这一日,得意又端了一些清淡粥菜给他,老头很骨气,又是撇嘴看向别处了。 “您吃点东西,否则怎么去神医那里?” 老头不怎么奄奄一息了,“什么意思?”耳朵还竖得很直。 “再去问问,为何要娶我?” “这个问题很要紧?”老头不明白。 “顶要紧。” “为什么顶要紧?无论如何,讨了你不就行了?”事到如今,老头只想将这唯一的闺女推销出去,滞销在家陪伴他这么个老头子有何盼头呢?终了,还不是她孤苦一人? “我再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嫁人了,爹。”得意低下头,声音低下去,眸光黯淡。 老头暗自叹了口气,“好吧,我再跑一趟,这回无论如何也要拿到一个答案。” 于是,老头又马不停蹄地去了。 扁家出了这么多事,真可谓多事之冬,可一个曾经时时出现的人,最近再没踏入过扁家的门。对此,得意的心境是十分复杂的。她既望着他能来,又盼着他不来。可时日久了,慢慢地,也就剩下望着他能来的心情了。 扁担老爷成功投河的次日,汴梁下起了薄薄一场雪。[kanshU.com] 下雪的天气,望着天地间一派萧杀之气,人容易怀念一些温暖的东西。那一日,得意抱着暖暖的小毛团,望着窗外,想了很多东西,给老爹做的新棉衣里子是否不耐脏?素素姨答应给我送一幅新式样的暖手套,不知何时送来?这场雪万一再继续下下去,炉子旁的柴火该是不足了,还有…小爹爹他该过来看我一看了吧? 然而,那个人似乎是从人间蒸发,至今仍未踏足扁家。 得意安静地窝在自己的屋里,旁边是习性日伏夜行的小毛团,热乎乎地在打鼾。她定定地望着小毛团,心里最深最隐的一个角落,似乎有一团什么东西在作祟,她不晓得,便也不想,只是那团东西依旧我行我素地在那个角落作祟着。 她只挑拣自己爱想的:不知道老爹这回能拿什么答案回来?花蝴蝶想娶我这个念头,是多么的诡异难测呀! 正胡思乱想间,一个硬邦邦东西轻轻砸了下脑门。 晃一抬眼,得意的心蓦地雀跃了,这种雀跃与平常雀跃又是不同。不过到底有何不同,她自然是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佯装同平常一样欢呼道:“小爹爹,原来你还在这世间!”说完,才想起脑门被她敲得挺痛。她微微皱鼻子,原先他打脑门不这样痛的,才相隔几日而已,他竟是忘了把握手力了,唔,砸得还不是普通的痛。 萧尧见她痛得微微扭曲的脸,淡淡一笑,照旧胡乱揉揉她脑袋,还是久违之时的那套开场白:“怎么,有些日子不见,思念小爹爹思念得紧了?” 他不晓得,得意姑娘最近很敏感,尤其是对思慕,思念,爱慕,想念…之类暧昧的字词十分的敏感。乍一听他提到‘思念’这个词,得意的脸便唰地通红,红到了脖子,衣领内那一片白也染了粉红,倘若是有什么别心的男子,或许极容易便浮想联翩一下,衣领以内脖子根以下的部位也定是发起淡淡的粉红色了 不过萧尧是小爹爹呀,自然不会有非分之想,他的面色很平淡,双目也没闪烁,嘴角也没异样抿紧,身体也很自在自然。拿眼角偷窥一番的得意,终于,终于绵长地舒了口气。 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同太上老君携手显灵了。 想来她这几日的忧愁是白白地忧了,原来果真是场梦。说到这句感慨,其实,这几日得意姑娘除了神思恍惚自惭形秽之外,还额外存了重重的忐忑。固然,她八成以为那是分外真实的一场春梦,可偶尔免不得又很担心,担心那是一场模糊的真实。她会存有如此疑虑,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萧尧进入她体内的刹那,她是朦胧醒过的,并且欢好初初也是一直半醒的,因此记忆里的印象自是十分真切,加之萧尧那几日的“凭空消失”,免不得让她疑神疑鬼,小爹爹他莫不是真的同我干了那等伤风败俗的事? 见下,他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依旧的温文尔雅,依旧的随性自在,显见得只是她做贼心虚了,小爹爹这等风姿的人在这个年纪,怎么会犯糊涂与她这样的丫头片子伤风败俗呢?! 得意侧过身,偷偷地狠狠呼了口气,她终得平静了。 正文 那我便嫁了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3 本章字数:3504 “这几日朝中公务繁忙,分身乏术没能过来,却是错过了扁老兄两回的壮举。”萧尧忍不住发笑。 提起老爹,得意的头又痛了。 “这回他不是去庄生那里了吗?等老头回来,我只能落两种结果,这两种都是恶果,小爹爹你不懂,我是被逼到了绝路了,要么我非嫁不可,答应了他,老头才高兴;要么我死活不嫁,可我能拧到几时咧?老头闹腾起来没完,哎,谁叫他是爹呢,我让他,哎!”得意夸张地拿额头磕墙。 忽而脑子里激灵灵冒出花蝴蝶那张脸,继而又激灵灵想起那场春梦前的小段噩梦。她便不耻下问地问了萧尧:“小爹爹,我问你个难题。” 此刻,萧尧已搬了一把椅子挨着炉火翘起二郎腿,以扇骨抵着下颌,含笑将她望着。 得意干干咳嗽了一嗓子:“那个,假如,万一我嫁了花蝴蝶,你还是我小爹爹吧?” 萧尧煞有介事地点头。 她续问:“可是,你同花蝴蝶又是那样的关系,我估摸着花蝴蝶扮演的是娘子的角色,如此一来,我是他娘子又是你女儿,我夫君是我夫君,又是我小爹爹的娘子,唔,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咧?” 萧尧漆黑的眸子于昏暗的光线中又暗了几分,便如深潭无底的水般,深不可测。他想起了她曾迷迷糊糊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原来傻丫头是梦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啊。 他拿扇子招了招,“丫头,你来。” “我坐在这里热乎的咧,小爹爹你说吧,我能听得见。”她缩在那里不肯靠近他,实在是心中残留的阴影还没能烟消云散的缘故。 她怕,靠近他的自己,无端就会脸红。 “你过来,你到我跟前我才告诉你答案。”他非要召唤她。 得意姑娘很不情愿地,慢腾腾地下了床,站到离他一些距离的位置站好,不过在他面前,她仍有些抬不起头来,垂了脑袋瓮声瓮气地问:“怎么称呼?” “你再过来一点点。”今日的小爹爹也真是的,似乎故意与她扛上了。 得意嘟嘟嘴,再不情愿地挪了半步。 萧尧很满意。 于是举起扇柄便照她额头又一扇子砸过去。 得意跳脚闪避:“怎的又打人家?手下又没准头,痛死了!”姑娘她委屈地不得了,怨念地瞪了回去。 萧尧沉了脸:“方才我若没听错的话,丫头你说的,我同庄生是个什么关系?”[http://WWW.] 得意有些后悔了。 她晓得,大抵断袖们都很低调,成瑜那样坦荡的实属异数。尤其小爹爹这样身份的,对这种不容世俗的男男关系基本都是要讳莫如深的,于是她讷讷道:“小爹爹,我错了,以后我不问出口了,在这里我向你,向佛祖宗,向老天爷爷保证,以后坚决假装不知道,便是有问题,我也只默默地想,这样行了吧?”她侧闪着身儿,双臂挡住脑门,真是被他连砸两下,被砸怕了。 萧尧哭笑不能,不愧是扁担老兄教养出的女儿啊,天马行空的可爱。不过,由她误会去,改日嫁到庄生那里,由着她气一气庄生也很不错,于是他只是问:“要你嫁庄生,为何这般不情愿?” 得意撇嘴:“您可真是明知故问,我与他两看相厌。” “你厌他倒有可能,不过他其实不怎么厌你的。” “呸。”她啐了一口,想起花蝴蝶爱理不理的模样便很屈辱:“他看我的眼神,譬如看一只脏兮兮的畜生。您倒说说,有人会想讨一头畜生吗?唔,不过花蝴蝶他也不过是个飞虫,他想娶我倒也是合情合理的。” “气话任你说,不过嫁他是不亏你的,早晚你会明白。” 得意返回床上,将小毛团抱到怀里,这才感觉有了着落:“为何你们大家都劝我嫁给他?” “你相信我们大家,不会害了你的。” “可是,他看不起我,真的很讨厌我。”得意一下一下捋着小毛团的毛毛,幽幽道:“再者,他花里胡哨成那德行,我也不欢喜。” 萧尧也起身,走至窗下,外头仍有凌乱的雪宵在伶仃地飞舞,他背起手,手中合着的折扇一下复一下地敲打自己的后背,甚有节奏:“他讨厌你,那也只是眼下的,只因他还不了解你,只要他懂了你,没有可能不欢喜的。至于他穿的花枝招展,实因与他打小的成长经历有关,倘若哪一日他换上一身男儿装,你将发现,全汴梁城怕是没几个能与他媲美的,便是所谓的京城四大公子,不过是借了身世之光,真正说道神俊,哪里济得过我那几位兄弟。” 得意叹了口气:“总之,叫我同他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便是想一想也得毛骨悚然。” “虽则他颇有些洁癖怪习,岂不闻一物降一物,怕只有你这样的姑娘能降得住他。” 得意摸了摸鼻子,有些受伤:“我哪样了?” 萧尧转回身,上下好生看了她一阵,笑道:“你很不错,生命力旺盛得很。” 得意垂头丧气了,闷闷道:“假若我也是惹人怜惜的闺秀小姐,大概也不会被人休了再踹的,如今还张罗着三嫁。” “只要你肯实心实意地过日子,庄生不会是第二个韩算子和白露。”萧尧板上钉钉地劝道。 得意心下好一顿嘀咕:是,他不会是第二个韩算子,不过你怎确保他不是第二个白露?哼,他心底欢喜的是你,您却佯装不知,还是真的不知,非要将好端端一个我赔给他。要不要,把这个当成是您对他的补偿呢? 正当得意继续天马行空时,圆滚滚的扁担老爷顶着滚滚北风回家了。 得意远远瞧见老头一张嘴张得很大,便道不妙。 果然,扁担老爷见多日不见的萧尧在此,很是欢喜,欢天喜地地对萧尧道:“准备女儿的婚事吧!” “您倒先说清楚,再议这个亲事好不好!”得意从旁提醒,她才是主角。 从寒冷的外头甫一踏进暖烘烘的屋里,脸上发热,于是老头红光满面,对她女儿乐道:“你猜他说的什么?”老头眉飞色舞,还乐:“猜着了,定是叫你乐坏。” 得意听他这样一讲,心里反而很打怵,捧着一颗胆颤的心她轻轻问:“他说的什么?” “嘿,嘿嘿!”老头干乐,红了脸大约是在害羞:“见今你们年轻人很不知臊,他说,他说…” 得意缩脖子靠住墙根,怕自己承受不住。果然,老头一横心传了话,传的却是这样一句话:“我想娶她,是因我爱慕她,爱得很紧。” 于是,得意扶墙堪堪稳住身子。 这世间最不要脸的谎言,竟是要她赤.裸裸地承受吗? “不!我还是不要嫁他!”她听到自己声嘶力竭地拒绝:“老爹,我们父女二人相依为命过日子不好吗?难道你不想养女儿了吗?你为何偏要想嫁我?难道女儿竟多余到,随便是谁,随口搪塞一个理由便可以娶你女儿吗?你女儿见今廉价到这等程度了吗?那我活着有何意义?你若打算就此再投第三次的河,我同你一并投好了!” 扁担老爷被她雷霆之怒吓得,机灵灵躲到萧尧背后。 等她咆哮够了,那满腔怒火以及委屈逐渐平息之时,老头才悄悄从背后捅萧尧的后背,悄悄道:“这可如何是好?” 萧尧也颇有些意外的。 他也未曾料到丫头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毕竟他方才还劝说过她的。 当下,他晓得不能再逼她,便转身按下老头仍不安生在捅他后背的手,道:“让她先静一静,此事改日再议。” 两个爹爹先后出去了。 得意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扫了下眼睛,发现掌心里一把的水。 她怎么也不懂,自己从来也没做过什么亏心的事,可是为何沦落到这样的天地?曾经付出过多少的真心,又如何,最后还是落得这样凄凉的下场,而现今庄生突然说要娶她,理由又是如此地轻慢,她的心里难过得要死,更令她难过的是,两个爹爹都想将她嫁掉。老爹也就罢了,一把年岁心里装不下什么,只心心念念她的亲事,胡乱点鸳鸯谱她也便认了,可小爹爹他… 得意双手捧住脸,深深吸口气,算了,既然你也劝我嫁他,那我便嫁了吧。 正文 二婚女子是明珠减价玉生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3 本章字数:3035 这一桩亲事里,得意的心境萧疏得很,便如院子里那一棵光秃秃的枣树,落了叶子,失了枣子,好在大地生受了叶子的滋养,主人尝到了枣子的甜头。很快她也想开了,只要让自己着紧的人圆满,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她自己的圆满呢。 得意和庄生的婚礼是赶在小年这一日办的。 应了得意强烈的要求,婚礼从简。简到什么程度,她省了娘家办,直接叫萧尧替新郎新娘双方合起来办了两桌,可见这桩婚事有多么敷衍了事。 不过借助小年的热闹也不算太冷清。 婚礼上来的,都是双方的之交好友或至亲之人。 新娘子这面不消说,扁担老爷从祖上便是枝叶稀疏的人家,加上老人家他本人很有些与众不同,能与他之交的友人也少之又少,凑吧凑吧才凑齐了一桌子,而庄生这一厢也强不到哪里去,他这个人洁癖好静,由于顶了个神医的光环,等闲也不让那些巴结的人近身,因而呼朋唤友凑齐了,不过也就一桌的光景。 然,这两桌的宾客却是对比鲜明的。 新娘子家里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平头百姓们,顶到头了是咱英威不凡的扁担老头,甚抢眼地坐在那里眯眯笑,而唯一出彩的美公子成瑜呢,说是要帮着张罗,根本没有上桌给撑撑脸面。反观人家新郎这一桌却是叫人眼花缭乱。 想想,韩算子,一身的青衣,一张冷清俊美的脸,便是平常人望一眼不敢再望第二眼的气场;林白咧,说是为免抢新郎的风头,才将那一身红衣换成了如今的粉色衣裳,粉嫩嫩坐在那里,和气地对旁座的大美人献殷勤,自然也是晃人眼;而他旁侧的这一位美人,能令得花贼林白大献殷勤的,自然是大大的美人,娥眉黛色,朱唇莹莹,端庄落座,美丽不可方物;而韩算子身旁,也落座了一位美人,虽则美不足语嫣,不过也是娇媚动人。 新娘和新郎出来拜天地。 当仪式进行到夫妻对拜这一关节时,只听这位娇媚女子笑道:“都说二婚女子是明珠减价玉生瑕,我看今日这酒席摆得,果然是应了这一句呐,换做是我,再怎么嫌是三婚,也断不能这样慢怠寒碜的,毕竟自己的脸面也要紧,不是吗?”她转身对身旁的韩算子道。 而韩算子正怔怔地出神望着,前面正在拜堂的新婚燕尔。 他恍然忆起自己同这个女人拜堂时的光景,那时,他是多么的不甘愿,心底多么地敷衍来着。假如时光能够倒流,站在庄生这个位置上的是他韩算子,他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再也不松开。 李绾是被他恍惚的神情,被他深深望着一身红衣的新娘的专注给气坏了,才说出这一番很没风度的话,而她这句很不懂事的评说,叫韩算子一张冷清的脸越发的冷若寒霜。 “若不想落得比这更寒酸的婚礼,你最好给我闭嘴!”随即,他灌了一口闷酒,心口里火辣辣地烧着。今日她嫁给了他的好友,从此他再也没了念想的余地。 “你凭甚么对我发脾气?”李绾的声音眼见拔高了。 韩算子气极,将她拽出了席。 到了外间,这一对情侣怒目而视,不知道的以为是一对冤家。 “李绾,今日是我好友成亲,你说话如此没有分寸,丢的是谁的脸面?!”韩算子冷冷道。 “哦,”李绾也冷笑,“我说话失分寸,也是拜你所赐!” “我怎么了?”韩算子生硬道。 “你怎么了,你心里有数!”李绾的眼睛都红了,“刚才我情愿你是个瞎子,我宁愿牵着你的手,也不愿瞧见你用那样的眼神看别的女人,你若继续这样,哪一天我毒瞎你的眼睛,你且听好!” 突然从旁一道声音啧啧道:“好厉害的丫头。”[http://WWW.] 原来是我们英威不凡的扁担老爹去如厕归来,路径此处,碰巧听见了两人的争吵。 他认出了是第一任的女婿,那么很容易推论,旁边的女子便是替代他闺女的坏女人喽,老头便很好奇地绕着李绾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又啧啧一声道:“不错的丫头,挺俊的嘛。”他连连点头很是满意地离去了,走了几步又突然顿足,回头朝韩算子他们道:“不过,同我家丫头相比,做媳妇…”老头撇嘴摇了摇头,做了结论:“只能算是将就。” 气得李绾拔腿便回家了。 韩算子也不留她,兀自入席不说。 萧尧作为双方的至亲挚友,两边都沾,今日他游走在双方喜桌上,饮了很多的酒。 林白极羡慕,拍着庄生的肩膀道:“若哪一日我要成亲时,他萧尧能这样拼命饮酒庆贺吗?老庄,你很幸运么,娶到了他女儿,哼哼,我嫉妒!”当下这花贼咬牙切齿,那模样看似颇带些真。 这个婚礼上,别扭的人不只韩算子一个,还有一个大美人语嫣,她也很忧愁。起先端起酒杯后,还不忘大小姐的规矩,用宽袖遮着嘴来小口小口酌酒,不过几个小口酒入腹之后,那忧愁便更上心头,小酌一口变成一口灌掉,再后来,酡红着脸的大小姐竟也顾不得礼仪,袖口也不掩了,端起来便当众一口饮下了。此时,她身侧已有庄府派过来照顾她的丫鬟在伺候,见自家小姐竟失仪至斯,很是慌张,悄悄劝她:“小姐,您喝高了,莫让人看了咱庄府的笑话呀!” 庄语嫣的心很痛。这位大小姐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过的男子五根手指数起来也是有余,其中两个还是由爹爹和哥哥占着,更莫说是让男子抱在怀里。那一日她刺脖子自尽,痛不欲生时是这个花一样美丽的男子将她搂入了怀中。他的怀抱散发着温热而干净的气息,与她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的气息都不同,那样的令人眷恋。在他怀里昏迷之前,她分明听见了自己十好几年不曾动过的心弦,陌生而迅速地跳动了。 当她醒来时,守在她床下的也是他。 她记得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有掩不住的温情。 从此,语嫣回望他的眼神,也总是带着不想掩饰的温度与热情。 当他为她号脉时,她并未提醒他,在她的手腕上放一层垫布。以往她生病时,她的皓腕都是放着那么一层隔垫,以免郎中的手直接触摸她的肌肤。娘说,我们ZJ大小姐的肌肤是很矜贵的,除了你爹你哥以及为你挑选的未来女婿开外,任何男子都不可以沾染分毫。娘还叮嘱说,语嫣呀,你可要学会自重啊! 可当庄生为她把脉时,她刻意忽略了娘的叮咛。或许她在心里安慰过自己,除了爹爹和哥哥,不是还有未来的女婿可以触碰我吗? 那时她喜不自禁地发现,庄府还没有女主人来着。 然而,没过几日,她便从林白那里听闻庄生去扁家提亲的事了。当时,当着林白的面,她硬是忍住了,庄府的大小姐不可能在一个不怎么熟络的外人面前,尤其是男子面前落泪的,可那一夜钻在被窝里,她哭得昏天暗地。无论人前是如何的端庄得体,她毕竟是女儿家,一颗心也同其他姑娘一样柔软,且比得意这样野丫头更可悲的是,她打小不怎么见识过外面花花世间,对于情爱一事更是如天真少女,容易萌动一颗春心,然而她从小被教养一女不侍二夫,因而一旦对一个男子萌动了,便再难对第二个动情。 因此,喝着庄生的喜酒,语嫣小姐的心是绝望的。 正文 给你睡我的地,你该知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3 本章字数:3427 洞房花烛夜,是人生四大乐事之一,却对今日的一对新人而言,简直是一场灾难。 得意端正地坐等了很久,完全没有第一次婚时的紧张万分,也没有第二次婚的激动期待,有的仅仅是煎熬与不耐。她打了今夜第八次哈欠,很想倒下去睡个觉先。 “戍时三刻了,新郎怎么还不入洞房?”两个陪伴得意的婆子也等不及了。 得意又打了个哈欠:“不如,两位先回去吧。” “这怎么行呢,留你一人守洞房…” “没问题的,二位退下吧!”得意的声音听起来不大温和,有些逐客的意思。 于是,两个婆子也没甚好气地退了。 日后,庄神医娶的三婚妻子在洞房之夜独守空闺的传言不胫而走。 实际上,洞房这个夜,她并没有独守空闺,她的新郎回来了,只是她这个新娘子很没良心,她既没守她的洞房也不等她的新郎,而是堂而皇之地蒙头睡下了。 庄生本来是早些入洞房的,只是酒醉的语嫣吐得厉害,他便照应了一会儿,又去泡了下澡,这才回来晚了。不料,当他踏入洞房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他的新娘子大大咧咧地倒在床上,大约睡得十分香甜。 庄生蹙了蹙眉。 他向新床靠近了两步,发现脚底下有异物,低头一瞧,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变成了微微皱起,瞧瞧,满地的枣核,花生皮,桂圆壳… 庄生的胸膛在起伏不定,这个鬼丫头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耐性。依他往日的脾气,绝对会将她拽下床,然后丢出去。可惜,眼下还须得忍一忍。 他走至床下,正想将她提起来,稍稍伏身下去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庄生深吸了口气,缓缓将绝美的脸转了个向,入眼的是喜桌上杯盘狼藉的惨况。实在是忍无可忍,将目光又缓缓转回到新娘身上时,人家正美滋滋地打鼾,发出的微微响声让庄生觉得她并不是女人,是一头猪。 想他庄生半生挑剔,只求一位臻美的女子,却不得不娶这样一个没教养的野丫头。他的心里恼到了极限,一把将得意拉起:“给我滚起来!” 得意靠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又闭上眼了,看架势想要在他臂弯里再补上一觉。 庄生气得将胳膊软了一下,“咚”一声响,得意沉沉倒下去。 她挤了挤脸,调整再三,似乎又睡了。 庄生握紧拳头,有股冲动想揍她。这该死的女人可真能耐,他可从未对任何女子产生过如此恶劣暴躁的情绪。 “我数到三,你给我滚起来!”他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冷冷对着她耳朵响起。 得意其实醒了,只是她惺忪着,模糊中她也晓得是花蝴蝶回来了,可她就想赖着这样睡下去,不想同他有清醒的接触。然而,听他威胁的声音似乎是动了真格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得意新娘识趣地起来了。不过,她起身时并不直接起,而是滚了滚才起的。结果换来新郎暴喝:“死女人,你敢踩我的衣裳!” 得意很抱歉:“你不是让我滚起来吗?我滚着滚着就…” “那你滚下去给我收拾!”庄生一边暴吼,一边脱衣裳。真是晦气,被该死的女人踩了衣裳。 得意这回很是惺忪的模样,眯眯眼睛瞧了一眼地上,咳,原来吃了这么多。她挠挠头:“不如先睡吧,明日一早我起来收拾。” “好。”新郎这下答应的很痛快。 得意高兴着,偷偷地高兴着。不料,庄生将床上最上面的一层褥子扯下来了,在得意眼睁睁之下将褥子扔到地上,他说:“若不嫌脏你可以不必收拾,你可以直接铺你的褥子。” 总之,他是要睡床上的。再者,已经将这个女人躺过的褥子床罩一切都丢了,床上是干净的,他有点满意。 得意愣了半晌,指着鼻子问:“睡地上的是,我?” 庄生妩媚到妖的眼得胜地将她一望:“给你睡我的地,你该知足。” 得意深深吸口气,活到这把年纪,她果然没看差,这只花蝴蝶是这世间最小气最自恋最不懂怜香惜玉的生物。 不过,咱们的得意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他对她不仁,她也对他不义。 而要对付他,不能在他醒时。她晓得自己的斤两,在他醒时一点便宜也沾不得,于是要趁他入睡之后,她要进行打击报复。 她在地铺上哆嗦着蹲了好一会儿,耳朵竖得很直很敏锐,不大一会儿从床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今日庄生喝了些酒,且很乏累,躺下不刻便入睡了。屋子里黑洞洞的,得意缓缓从地上爬起,此时她已有些披头散发,也不是她故意要装鬼,只是她此时此刻的光景颇像一条鬼。只见这条小鬼幽幽地立到男人的床前,咬牙切齿地盯了黑沉沉的那条影子,她缓缓地爬上了他的床,挨着他躺下。 她侧耳听了听,他没有将醒的迹象,于是她打着胆子将腿放到了他身上,其实她最想干的是,将脚丫子放到他脸上,只是这个壮举很有些冒险,于是暂时搁浅。 庄生不习惯与人同床,尤其是有肌肤接触时会格外敏感。她的腿一压到他身上,他便醒了。 得意放长的耳朵听见了隔壁传来呼哧呼哧急促深重的呼吸声,心道不妙,赶紧想溜之大吉之时,脖子被人狠狠卡住。得意也毫不示弱,找准他的脸胡乱抓挠,庄生最爱惜的便是这张脸,哪会让她抓坏,于是便松了手,只是他不可能就此放过她,重振威风要制服这个野丫头,野丫头也不肯示弱,像一只小猫就是乱抓他…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极度奇怪的谩骂声:“该死!” “你才该死!”得意回敬。 “不要脸!”庄生骂。 “你才不要脸!”得意也骂。 “你怎抓这里?!”庄生恼羞成怒。 “你也怎抓我这里?!”得意也很羞怒。 “你轻点!”庄生吸了口气。 “你也轻点!”得意也呼了口气。 “你放手!”庄生吼。 “你先放手!”得意也吼。 “你想男人想疯了!” “你才想女人想疯了!” “我他娘的碰女尸也不碰你这个死女人!” “我他娘的被男尸碰也不让你这个死男人碰!” “你学我做什么?” “鬼才学你。” “好,我们一起松手!”庄生不得不商议,他的命根握在人家手里,不服软也不成。 “好,这次你若诳我,只要我得意还存有一口气,改日定会太监了你。”得意也松动了,她胸口的馒头被人捏了,不配合也不成。 于是,两人统统松手。 “粗鄙!”庄生谩骂。 “流氓!”得意也不输。 “你滚出去!”庄生实在受不了这个粗野的女人在屋里。 “我偏不,是我愿意嫁的你?是谁巴巴地求亲来?哼,今夜起你须得明白,请神容易送神难,请来了便要好好供着,否则是要遭报应的。” 庄生哪里肯听她这些胡言乱语,又动手要将她抱出去扔掉。想想,外头天寒地冻,他想得起来要扔掉她,那她能肯吗? 于是,床上又一轮大战。 此时,门外跑来了一个丫头,是ZJ派给语嫣的丫头。她着急忙慌地跑来要敲门,不料,却听到一阵闹腾的动静。这丫头慌忙要敲门的手便垂了下去。虽则找小姐是顶要紧的事,可人家的洞房正在兴头上也不好打断吧,等洞完了再说。于是乎,很懂事的这个丫头便守在门外,只等里面的新婚燕尔快些了事。[kanshU.com] 这个丫头也算是个伶俐的,在庄府时是伺候二夫人的,床榻间的动静也不小心听了几回,可哪次也没这样凶悍的。这丫头寻思,难道是老爷与夫人上了年岁的缘故,这种动静便没这样凶?丫头脸上一红,神医看似清净神仙似的,不想,到了床上躲不过也是条神勇汉子。 正文 我没福气,你…好好待他!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4 本章字数:4521 她等了一会儿,只听得新娘在里头呜呜乱叫。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便捂住了心口,这刺激委实大了些。 得意是被反剪了双手,气得要跳脚大吼,不过将将开口便被庄生捂住了。“你听好,一会儿我松手,不过你不许叫!” 得意点点头。 “你可以睡床上,不过,明日起你保证干净整洁,睡前洗澡,睡时四肢不许碰我身子,若碰一次我便将你丢下床,到时休怪我不客气!” “那,肚皮算不算呢?”得意上愁了。 庄生晓得死女人在故意气他,他也不再理会,倒下去便要睡。 忽闻外门被人敲响,而且听起来特别急促。 庄生披好衣服去开的门。 “何事?”他语气不大好。 外面又多了一个丫头,白了脸道:“神医,救救我家小姐!” 庄生变了脸色:“语嫣如何?” 那个后来奔来的丫头哽咽道:“我家小姐她,投井了!” 得意虽不与花蝴蝶不大熟稔,但仰赖他在她家住了一段日子,些许了解是有的。在她印象里,这个家伙不是个如此不淡定的人呀,可眼下对于庄大小姐的投井为何这般着紧? 心下存了这么个疑问,爱凑热闹的得意新娘也随在庄生身后屁颠屁颠去看个究竟。 语嫣小姐正立在一口井边,身边有一位庄府的男丁在说着什么,看样子是要对人家大小姐动手动脚。当下得意很不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花蝴蝶府上下人也都没一个是好的。“喂,你想干什么?”她朝那个人呼喝。 果见那人收手了。 得意哼了一声,朝语嫣喊:“语嫣姐姐,莫怕,我来救你了。” 而她身侧的庄生迟疑地唤了一声:“语嫣——” 语嫣便朝他们这个方向碎步移过来。由于是夜晚,虽则天上吊着一轮清月,不过不足以让得意摸清语嫣的神色,只见语嫣对庄生施礼,道:“语嫣睡不下,来赏井里的月色,莫非二位也是睡不着?” “那这位老人家怎么想对你动手动脚?姐姐,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千万别压着,你告诉妹妹,妹妹为你讨回公道!”得意狠狠地瞪那个大伯。 大伯清了一下嗓子,对庄生道:“庄姑娘确然是赏月亮了,只不过是跳到井里赏的。老夫正劝小姐回房换一身干爽的衣衫过来继续赏呢。” 得意的脸暗暗红了红,作为一个好人乱冤枉另一个好人,是一件多么过意不去的事情啊。 红着脸,得意挺身而出,道:“外头冷,我扶语嫣姐姐回房。” 不觉间,她扮演的是庄府女眷的角色了。 庄生不便随到语嫣的卧房,这庄府里也没什么女的,照顾语嫣的任务自然落到了,语嫣贴身的两个丫头以及得意的头上。 将语嫣府到房间,照灯一瞅,得意心口冷不丁打了个突。 这位ZJ大小姐在她印象里是何等的风姿绰约,见下投了一回井之后想是冻坏了,面无血色不说,还溅了一身的泥点子,分外狼狈。 得意同一名丫头扶着语嫣躺到床上。丫头去烧热水去了,另一名偷听她们墙角的那个正在忙其他的。得意亲自替语嫣拖了绣履,又小心地替她将裹脚布揭了。一圈一圈揭下去,一圈圈全是湿冷的,得意的指尖也都是冰冰的。 “姐姐,好在那口井是个废弃的老井,否则你这一投身可要断送了大好性命。有什么好想不开呢?” 语嫣垂目不语。 最终语嫣的小脚露出来了。得意暗暗咂舌,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小姐们的小脚?形状在她眼里是十分古怪的,脚后跟与脚掌心紧挨着,中间半寸有余的缝隙里露着一排小趾头。老爹说的对,只有变.态才欢喜摸小脚。 当时她还小,便问老爹:“老爹,你不是说脚丫丫脏,不能摸的吗。” “嗯,摸丫丫的是变.态。”老爹闪烁其词。 而今得意已非昔日的得意,隐约她有些明白女子留小脚与男子摸小脚之间并不是脏与不脏,变.态与否的关系,她想,大概是有些夫君喜欢用娘子的小脚来怡情,譬如有些人喜欢摸小手来陶醉。 一名丫头端了一盆热水过来对语嫣道,“小姐,奴婢伺候您泡足。” 得意却从旁拦阻:“不可。你们家小姐是冻坏了脚,不能立刻泡热水,须得缓上一些时辰。” 冻坏的叫泡热水会如何,她不晓得,只知道是不可以的。因为儿时她冻过手,老爹便是不准她马上泡热水的。 没过多久,语嫣发紫的小脚逐渐涨红,连带她的脸也发热烧红,紧闭的眼角涔涔流出了眼泪,她似乎在梦呓,模模糊糊说的是:“怨不能,恨不成,一颗心错付,冷暖人生不是头。” 得意暗自叹气不迭,看来大小姐是为情所困才自寻的短见。她不甚理解,她这般三嫁的女子尚且能欢欢喜喜活在这人世间,语嫣这样貌美如花未出阁的大小姐何必寻死觅活成这样。 不就是为了个情吗? 情是个什么玩意? 以前懵懂少女时她以为自己很懂,后来先后成了两回的亲,或多或少她还是以为自己懂,如今第三次成亲,她终于看破————情,是个不值得为之付出太多的迷障。 何况,是最珍贵的卿卿性命! “去请…”得意极不习惯唤他夫君,不过不管关起门来如何挑衅打斗,在外人面前总要做些样子,于是她别扭地道:“请我们家夫君…咳,请他过来为姐姐瞧瞧!”她吩咐一名丫鬟。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正细心地为语嫣盖被子,还未来及掖好时,她的新婚夫君人已出现在了门口。 原来他并没回去睡下,而是一直等候在语嫣姐姐的堂屋。 得意有些疲乏困顿的眸子里滑过一丝精明。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不是等候,应该叫守候![http://WWW.] 这是个重大发现。 得意终于得意了一回,她笑了。 大概是语嫣的随身丫头一早禀报到自己府上,庄二夫人也是一大早便驾临了。此时,语嫣已然恢复了些许气色,固然如此,庄二夫人也很恼火。她正斜身坐在床沿上察看自己的女儿,忽然微微扭过身子,拿眼角冷冷地瞥着得意道:“庄府新进的这位夫人虽然出身卑微,年岁尚轻,不过气量倒是很大,虽然小女九死一生,最后能留得这一口气,也该老身好生谢恩!”说着,从床上滑下来,刻意作难,向得意恭敬福了个身子,然后转向庄生道:“老身这便带走小女。”起身转回床上坐定,又悻然补了一句:“否则说不定哪一日要来替她收尸了。” 得意上前一步,朗声道:“二夫人言重。” 并在‘二夫人’这个称谓上刻意加重了语气:“语嫣姐姐失足落井,虽然我与夫君不眠不休照顾了一夜,也当不起二夫人屈膝谢恩…”她挤出礼貌甜美的笑,“其实,二夫人您道一声谢也就是了,对吧,夫君?”她对庄生眨眼,眼里闪烁着… 庄生冷觑他,她眼里闪烁的,在他看来是可恶的顽劣。 庄二夫人被气得胸口起伏,刁钻老杏眸里满是愤懑。 庄生没挽留语嫣,得意却很想,不过一时想不到以什么理由留住。 自从昨夜庄生守着语嫣这件事被她发现后,一边照顾语嫣的同时,得意为自己以后在庄府的生活做了一次打算。她嫁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过夫妻生活。当初满腔热血一口答应,多是因为同萧尧赌气,少是为了圆老爹的心愿。她想,假如语嫣姐姐真是为了庄生而轻生,那么想办法成全她也是好的,毕竟看来庄生也不讨厌语嫣,至少…不会对她这般看不起。到时,她可以辟出一个小院,避到一边安生地过完剩余的大半辈子也挺好。 至于孩子… 过段时日或许就能狠狠心跟庄生怀一个。得意觉得,不管多么欢喜的人一旦习惯了便也不会那么欢喜,同理,无论多么讨厌的人一旦习惯了也便不会那么讨厌了。她想,等她与庄生在一个屋檐下过久了,难免是要习惯的,到时找准时机眼儿一闭腿一登把事办了,生个娃娃,这一辈子也算圆满了。 可是找什么理由留住语嫣姐姐呢? 她悄悄捅了捅庄生。 他冷眉凝她,那眼里全是厌烦。 得意也不气,“语嫣姐姐脸色还是不好,坐车颠簸劳累对她没好处,不如留她再养上几日?” 庄生冷凝的眼里滑过一丝不耐烦,他的眼睛很会说话。得意领略了,他的意思是:闭上你的嘴,关你什么事! 得意撇了撇嘴,只剩冷眼旁观的份了。 庄二夫人盛气凌人呼喝着自家府上丫鬟们收拾起语嫣的行囊。语嫣被裹着厚厚披风,她并不看庄生,连一眼也不曾。 得意注意到她袖口里露出了一小片白色布帛。那是她刺脖子后庄生扯了自己的内衫给她包扎用的,在无人注意的袖口,语嫣将之攥得紧紧地,仿佛还能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语嫣径直上了车,也并不回眸。 突然,她掀开帘子向得意招手。得意疾步过去。语嫣道:“妹妹,你可知语嫣嫉妒你。”她装满忧伤的水眸盯着得意:“我没福气,你…好好待他!”垂下眼睫,合上了无尽落寞。得意心思一动,轻声问:“假如他心里有别人,或者永远也不会爱上你,姐姐你还愿意留在他身边?”语嫣毫不犹豫点点头,“只要能偶尔看他一眼,我便心满意足!”得意垂眸略作寻思,再抬眼清晰地问:“决不后悔?”语嫣悲恸地点头哽着声音道:“可惜,此番被带回府,再无见君之日。”得意轻轻咬牙下了决心,迅速从头发上取下一颗珠花,掩于袖中,慧黠地眨了眨眼道:“我待不好他,还是由你自己来。姐姐!”语嫣惊地抬眸,得意急促地提醒她:“小心!”语嫣见她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无不惊愕,将将想问一声“什么意思”,却刚张嘴时,车子猛地剧颤,随即被受惊的马儿拉着向前狂颠疾驰。 之前与得意讲话时,语嫣是仅仅抓着轿厢绵帘的,这下马儿毫无预警地撒腿狂奔,车子更是摇晃颠颤得厉害,确切地讲,马儿没能跑出窄小的胡同,语嫣便从车上滚落。 庄生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还没来及上车的庄二夫人在失声尖叫。得意也是把心脏揪在手心里,十分紧张,也万分后悔。悔自己太莽撞,太冒险,万一语嫣姐姐真的摔坏,岂不是反而害了她? 毕竟才十六岁,得意的眼都红了。 庄生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抱住不省人事的语嫣,从得意她们身旁跑过,直奔院中。得意拿衣袖擦过眼睛,深深吸了口气,也随着庄二夫人她们一起去跟上。 正文 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4 本章字数:4231 庄生完全忘了所有顾及,直接给她号脉,不愧是一代神医,自从号脉起他面色便沉着而平静,丝毫看不出焦虑。他拿手掌覆住语嫣的膝盖轻轻晃了晃,然后不带感情地命令:“闲杂人等,出去!” 也跟着跑来的男丁和丫鬟们都退去,留下庄二夫人及得意。见下她的心情很乱,恨不能躺在床上的是她自己。 “怎么样?”庄二夫人慌张地问。[kanshu.cOm] 庄生拿出了针灸的长针,面无表情地抿着嘴角,并不做声。 庄二夫人又问了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仍是不搭理。 得意慢慢摇起头,没发现,自己双腿抖地厉害。莫非,莫非,语嫣姐姐被她害死了? “语嫣姐姐…她…”得意的喉咙发干,问得分外艰涩。 庄生手里捏了一根针,缓缓抬头向她望过来,仿佛他手中那根针从他眼里飞出朝得意扎过来,死死憋在眼眶里的泪夺眶而出,“难道…没得救了?” 庄生冰冷地收了视线,再冰冷地叮嘱:“现在起都给我闭嘴,大气也不许给我喘。”随即,手轻轻一个动作,语嫣的小腿上隔着厚厚裙裤扎上了一根针。 屋子里死寂,假如他手中的针不小心掉到地上,得意也能听到,而且会被那声响吓到。她脚下虚浮,一眨不眨地看他稳稳地将一根一根针扎入她体内。她真的懊悔,即便语嫣因他生了轻生的念头又如何,无论再如何爱他,她大体是不会再一次轻生,是她莽撞的热情,很可能害死了这样美好的一个女子。 “放几个火盆给她取暖。”庄生终于开口,起身向外走时从她身旁擦过,迅速瞥了她一眼:“死不了。” 得意促然擦掉眼泪,并心口沉重的包袱,深深吸口气,仿佛是重生为人。她发现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木炭烧焦的味道,这是初次,她感到庄府的暖意。 这一日得意很忙。精心照顾伤病的语嫣,又分心招待庄二夫人及闻讯赶来的庄克以及他的家眷孩儿。庄克有一对龙凤胎,庄锦和庄绣,两个孩子长得花团锦绣,活泼可爱。得意很喜欢孩子,便时不时陪他们玩耍一会儿,甚得孩子们的好感,于是被两个小鬼缠身。 午后,庄二夫人回去照顾她家卧床的庄老爷,庄克陪母亲回府,留下庄克娘子及一双调皮鬼。庄克的娘子照顾小姑子尽心尽力,两个小鬼便落到了得意手上。当她哄他们入睡后回到新房时,庄生正坐在床上,已经换了睡服,素白的,映衬得那双眼黑澈而冷冽。 得意的心突地猛跳,看样子是在…等我? 她垂头默默地走到桌子旁,从食盘里胡乱抓了炸果子一口一口嚼吃,饿了一整日都有些发昏。 庄生‘嗤’地短而急促地笑了声:“还有心情吃,你可真是长了肠胃,缺了心肺啊。” 得意本来空空的胃里,因他这一句刻薄讥诮而堵了一口凉气,艰涩地将嘴里嚼了一半的食物咽下,再难继续吃。她放下手中的吃食,本已低垂的头更低了。是她莽撞,她自己都自责不已呢,他的责怪也就理所当然了。 “你别当闷葫芦,用你的伶牙俐齿来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可是语嫣姐姐是为你轻生的。”她倔强地抬眸直视他。 他正仰头缓缓地转动脖子,似乎漫不经心地问:“然后呢?” “今日她若是被带回府中,她又被关在府中,此生就再难见你一面了。” “为了让她见我一面,你随意决定她的生死——”最后的音拉的很长,他从床上慢悠悠下来。蜡油里插着的棉芯歪倒了,铜盘里便是一捧微弱的光,忽闪忽闪的光从侧面摇曳地打在男人的脸上,显得他的半边脸脸阴晴不定。当他走至她跟前,高大修长的身形似乎也将苟延残喘的光吸纳光了,得意只觉眼前是一片昏暗。她的下巴被轻轻地捏住,昏暗里她听到一句极轻柔几乎算是呓语般的声音,问:“你以为,你是甚么东西?” 得意轻轻咬牙,闭上眼睛。她习惯了这个家伙爱理不理的样子,却也不曾遭遇如此难堪轻蔑的语调。得意很委屈,她紧闭的眼缝里甚至一度潮湿而灼热,但她并不允许让眼泪流出来。她听见自己倔强地说:“假如她死了,我赔她一条命就是。”侥幸,她没死,我会不惜一切为她促成这桩姻缘。这不算是补偿。得意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甚么,这是件令她觉得有意义的事。 “像你这样的女人死一百次也换不来一个语嫣!”轻轻捏住她下巴的手骤然加了力度,语气也变得残酷:“那么,如今语嫣所受的伤筋断骨的痛苦你也能赔吗?”说着,掐住她下巴的手凶狠用力,将她甩向一旁,而她的一旁便是一把椅子,被她摔倒的来势带倒,牵连她一起绊倒,重重地撞在桌子上。 所幸,她撞的不是脑袋,可是左半身磕到硬邦邦的桌子上,右腿也被椅子腿卡住,掰扯着痛。不过她有什么好抱怨呢?跟语嫣姐姐从狂奔的马车上重重摔在地上相比,她这算什么伤什么痛。 果然,他毫不怜惜地将她从桌椅间提起,嘴里说着“便宜你了”,同时弯曲着无名指毫不留情地敲打她的脑门,得意被他敲得脑袋自往后闪,他边敲边训斥:“以后,不许自以为是!” 如教训一个毫不懂事的孩子,他毫不留情面地教训了她一顿,之后去安枕高卧了。得意孤单地站在原地良久良久,她环视自己的新房,崭新的红色啊,便是衣橱上贴着的双喜字还未来及撕下。这个时辰,别的新娘子应该是被捧在新郎的手心里呵护的吧,可她成了三次的亲,一次这样的待遇也没落到过。 灯芯忽闪地更厉害了,眼看要寂灭。莫名地,得意的心发慌,她不知道接下来何去何从。 “上来!”冷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她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床,不过没敢贴他睡觉,堪堪沿着床边躺下,浑身痛得厉害,眼角悄悄地淌着泪水,她很想家,很想老爹,很想…倔强地抹掉眼泪,她不愿意想念那个人的温暖,倘若没有他的劝说,她是不会踏入这个门的。 躺了一会儿睡不下,身上渐渐发冷,其实双人的被子他盖着很富余,她的一半空着,可她拒绝钻进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却越到后半夜越是寒冷,她不禁哆嗦。被窝对她诱.惑更深,可她厚不下脸皮也有,倔强赌气更有,宁可冻坏也不跟他一个被窝。 庄生其实一直也没睡。他独自睡惯,突然多了一个人便睡不下。他自然也知道她没盖被子,可他不管,该死的野丫头冻死了她,也不关他什么事。 他娶她,又不是为了暖被。 得意实在困极,昏昏眯了一觉。人在睡觉时,最易受寒受冻。得意开始咳嗽了。 庄生也将将合眼,她这一咳嗽又把他吵醒了。他恼怒地坐起来,恨恨地往侧里看了看,此时屋里烛火已熄,只有微弱的月光照着她,缩成一团发颤的身子。 “起来盖被子,冻死了还要我替你收尸。”他说的很没好气,暗暗懊恼,若不是看在萧尧的面子,真该让她冻死。 得意隐约听见有人要她盖被子,她也便迷迷瞪瞪地钻进了被窝。 她还止不住发抖,昏沉的梦里开始寻找温暖。她蹭过来了,庄生烦躁地拿手肘将她推开,不刻,她又贴过来了,他再将她推开…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他实在也困了,便任她挨着自己,一起睡下了。 “起来!” 得意听见了,却醒不来。 “给我起来!”庄生对她很没耐烦,叫一次行不通便开始吼叫。 得意的意识逐渐回笼,慢慢睁开眼,还没来及反应时,又听一声暴吼:“给我滚起来!” 她正想翻个身再起,耳朵却别人一把揪住。 这时,得意哪里还记得犯错的人是该摇着尾巴做人的道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拽过来他的胳膊就是一口,恶狠狠地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狗,咬着不放。 庄生同样凶狠地掐住她脖子才叫她松的口。他喘着粗气看着毫无瑕疵的手臂内侧印上了椭圆形的牙印,怒火炽盛,拎起被子便照着她的头捂住将她整个人压下去,并半跪之姿拿膝盖找准她的胸口摁住。得意窒息得几乎断气,他才看着火候将她放了。 得意瘫软地躺在那里,一动也动不得。小脸涨得通红,血色却渐渐淡下去,最终一脸的苍白。 庄生这才暗自爽了一把,到底是出了口恶气,下床时还不忘弯起无名指狠狠敲打她的脑门,训斥:“以后最好别再让我叫起床!” 得意没气力说话,她胸口闷痛,头也沉沉地痛,嗓子干涩,她想朝他的背影低喊“你凭甚么这样欺负人”,可甫一张嘴,清晨寒凉的空气激得喉咙一阵发痒,便一顿激烈地咳嗽。到了门口,他好像想起来甚么,突然顿足,回头吩咐她:“哦,对了,别忘了被褥枕套换新,拆下来的这套仔细洗干净。”得意努力压住咳嗽,恨不得砸死他,于是顺手拎起枕头朝他砸出去。 他离床有些距离,自然有充足的时间避开飞过来的枕头。他俯身捡起落空的枕头,嘴角挂着异常明快的笑意折回到床下。 下意识地,得意抱住另一个枕头往里缩,惶惶地想,这个家伙平日从来不笑是正确的,他笑起来好看到令人恐惧。 事实证明,她的恐惧是没道理的。 他甚和颜悦色地坐到床上,脸上延续着那种笑,对得意温和道:“你这个行为,令我很不高兴,以后不许再耍这样的孩子脾气。倘若再犯这般,或类似的不懂事的行为,我会惩罚你!”得意此刻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无畏地顶嘴反抗,只是乖怯地点点头。他很满意,将捡到手的枕头轻轻一抛丢到地上,回头对她再一温和地笑:“这个枕头,拿去丢掉!自今夜起,你将不再用枕头!” 不知是受寒感冒的缘由,还是被他恐吓到了,得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原来,她摘的这一朵桃花,按老爹的说法,还不如前两朵烂桃花,这一任的夫君不但自恋冷漠,还更残虐无情,没有一样好处。得意甚苦恼,难道这便是甘蔗越嚼越甜,女子越嫁越差的道理? 独子发了很久的呆,得意重新打算自己的人生。 正文 他说我死一百次也抵不上你一条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8 本章字数:2777 她发现,要习惯他,几乎不可能。她决定,假如语嫣看透他的恶劣性子之后,依然选择留他身边,那么她兑现承诺,助她圆满,然后再想办法拿到他的休书,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她还做了个打算,在这期间再也不惹怒他,发挥平生本事来讨好这个暴君,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赶往语嫣处的路上,得意不禁佩服自己的绝顶聪明。 久不见晴的老天爷终于将太阳放出来了,院子里撒了一层初阳金辉,明亮和暖,真是个好天气。 庄克的娘子刚喂了语嫣一些清粥,此刻正陪着孩子们在门外嬉耍。 锦绣儿们见着得意便闹着一起玩。 得意蹲下来,握住两只胖乎乎的手,笑嘻嘻哄她们:“姐姐先进去看姑姑,等我出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两个孩子拍手欢呼。[http://WWW.] 她们的娘从旁叹了口气,得意的心一沉,忙起身问:“嫂子,为何叹气?” “语嫣的一条腿恐怕是废了,若是被娘得知这个消息…”无声地摇了摇头。 得意刚刚见好的心又沉沉罩了一层乌云。 语嫣的屋子格外闷热,离床不远处竟支着三个炭盆。 “唔,好暖!”得意的头又沉又痛,几乎睁不开眼了。 语嫣半靠着枕头在休息,见她进来也不敢妄动,只是拍了拍旁边轻快道:“快过来坐。” 得意疾行几步到她跟前,泪盈于睫:“姐姐,是我害了你!” 许是太热了,语嫣没盖被子,两条腿放在被子上,其中一条被两片木板子捆绑着,看来一动也不能动。 语嫣也冷了脸:“是,你害了我!” 得意的泪忍不住夺眶:“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我…” 语嫣却打断了她:“你害了我,我却很感激你!”她笑了,很明媚。 得意愣了,一滴泪珠堪堪在眼眶内晶莹滚动却不落下。 语嫣先不继续说什么,拍着身侧催她:“来,快坐下。” 得意僵直地缓缓坐下。 “能留在庄郎身边,我很高兴。昨日ni冒险一试,即便我那么摔死,也好过一生思念却无法一见的痛苦,何况只不过是瘸腿!” 那颗泪终于颤抖着滚落,得意抱住语嫣恸哭。昨夜,叫她度夜如年。自生的懊悔,他给的委屈,再再叫她尝尽了苦痛。如今语嫣能够如此体谅,让她感激莫名。 哭够了,她离开语嫣,抽着鼻子道:“那万一,万一他嫌弃…” “我没指望他能爱我,如果爱的话,他也不会放着我而娶你。”她深深闭目,涌出了眼泪:“只要他能收留我,哪怕让我远远地看着他,我也很…满足。”说到此,她突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妹妹,你…” 得意摇摇头:“姐姐不必顾虑我的感受,我跟他只不过是占了个名分,早晚我是要离开这里的。” “为什么?”语嫣好奇。 得意先不答这个问题,而是突然焦虑地抓住她的手,正色道:“姐姐,你可想好了,他可不是好人。不瞒你说,昨夜他还打了我!”为了取信于她,她将袖子高高掳起,顿时这条纤细的胳膊上好几片淤青赫然在目。 她双手捧住语嫣的手,情真意切地劝道:“姐姐,你爱他至深,我却怕你日后受尽委屈。我是有心帮你同他携手,可一想到他的为人,是那么地冷酷无情,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便又心生犹豫。” 语嫣瞠目结舌地看了她手臂上的青红伤痕,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妹妹,你不必犹豫,姐姐这一颗心…你就当我鬼迷了心窍。再说,他对我还算客气,若我不惹他,不至于伤害我的。” 得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他说我死一百次也抵不上你一条命,再者,看不顺眼的人他是不救的,可昨日他救你救得倒很心焦。这说明,最起码他对你是看得顺眼的,唔,大概,他的坏脾气,主要是针对我的。他向来不大看得起我。”说完,不怎么介怀似的嘿嘿笑了笑。 语嫣心事重重:“虽则说的是不指望他能爱上我,可是总还是盼着他能对我另眼相待的,可惜,他似乎没将我当女子看待呢。” 得意暗自叹息。她疑心庄生是个断袖,欢喜的是她的小爹爹。可是这句话她不忍心对语嫣讲,怕说出来太残忍,让她有所期待也是好的吧。 得意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推心置腹道:“我会给你们制造机会的,姐姐你这么美好,早晚他会对你动情的。” 仰望头顶一片青天,元卷云舒,得意真诚祈祷:请老天爷保佑,让语嫣姐姐姻缘美满。 蓦地,庄锦和庄绣围着她欢闹,“姐姐,你看你看!” 随着短短小指所指方向望去,是一个鸟窝,正颤颤巍巍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格外显眼。 “姐姐,我要那个!”庄锦揪着她的袖子央求。 得意假装为难地皱眉头,“哎呀,姐姐是大姑娘,爬树会被人笑话的。” “可是我们很想要!”庄绣的眼里水汪汪的。 得意左顾右看了一回,庄克娘子进内照顾语嫣了,四下无人。她有些技痒,儿时她跟着阿华哥很会爬树掏鸟窝的。只是有一回掏出了一条小蛇,被吓怕了,直至今日再也不敢掏。不过,如今是冬季,大抵不会有蛇了。她胆壮,摩拳擦掌摇头晃脑逗得孩子们乐呵呵笑个不停。 树下孩子们又是欢呼又是鼓掌,兴奋不已:“姐姐,你好厉害哦…再往上一点…快勾到了,嗷,嗷,勾到了!” 得意也欢天喜地,不过她的腿脚不住地发抖,其实她很紧张,毕竟这么多年没爬了,而且冬季的树枝不比夏天,很脆弱,因而她也分不清是她的腿自己在抖呢,还是树枝在颤抖。 “这是干什么呢?”一声掺杂几分恼意的低喝从下面冷不丁传来,吓得得意本能地僵住身子,慢慢往下蹲身。树下站着四五个人,庄生正冷着脸抬脸瞪她,他旁边是韩算子,李绾正挽着他的胳膊呵呵笑,“不愧是村里长的姑娘,还有这项本事。”林白则是在人群中甚感趣味地抬头看她,正好撞上她小心向下打探的水眸,刹那便忆起韩算子洞房那夜,自己被她误认成新郎子占她便宜时的样子,很意外心中又泛起那一股似有若无的悸动。 “姐姐是给我们掏鸟窝,很厉害的!”庄绣鼓着腮帮子维护得意,同时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瞪庄生。谁叫这个家伙向姐姐呼喝呢。 “下来!”庄生皱了下眉,喝道。 正文 以后,不会开玩笑的话,学着我闭嘴的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8 本章字数:3512 自从碰到这个该死的女人,他似乎是养成了这么个坏毛病,忍不住喝斥她,厌恶地皱眉头,这些败坏形象的举动他以前可是不屑做的,都怪她,总是惹他生厌。这次也是,哪有嫁为人妇的女子像她这样没样子,野孩子似的爬树掏鸟窝,真不想管她,从树上掉下来摔死才好呢,可是又忍不住喝她下来,这要是真摔下来…对萧尧没法交代。 得意乖乖地顺着树干往下爬,暗自懊恼不已,这回再一次惹他生气了,估摸着又好一顿教训。 萧尧走前一步想扶她下来,,她却摇了摇头,稳了稳身子,轻松顺溜地爬到了地上。 “你还真会爬树,像只猫似的。”林白抱胸笑了几声。 “回去照照你自己,成什么样子?!”庄生摔了下花里胡哨的袖子,带头往语嫣的房间走,显然还很生气。 得意机灵地追上一步,跟在他屁股后面讨好:“夫君,实在是那个庄府的两个小鬼闹着想要,人家的姑姑受伤在咱们家,我这是将功补过,下次,唔,没有下次了。”得意唤的这一声‘夫君’,却把自己的肉给麻了一下,差点打哆嗦,同时甚佩服自己,竟是如此地识时务。 庄生顿足,稍稍扭过脸,斜斜地往下瞟了她一眼,那神情不晓得多么冷艳了。得意缩缩脖子。只听他轻飘飘道:“晚上,再跟你算。”得意怨念地从他背后翻白眼,心想,孙子才这样没完没了,然后,心里稍稍平衡。 落在他们后面不远的李绾和韩算子自然听见了小两口的对话,韩算子一如既往冷着脸不语,李绾却噗嗤笑着打趣:“咱们的庄大神医治病有一手,治娘子也有一手啊,晚上可要悠着点,我料想修床这件行当上你可不是好手吧?”[http://WWW.] 韩算子精深的黑眸闪过一丝怒气,不过倒没甩开她挽着的手臂,只是不冷不热道:“绾儿,你说笑的水平已经低劣到这种不堪的程度了?”他又短促地嗤笑一声:“以后,不会开玩笑的话,学着我闭嘴的好。” 李绾却是挣脱他的臂弯,耍脾气尖酸道:“我可不像某人,心里酸溜溜连带着倒牙说不出话,我心里坦荡荡,开个玩笑怎么了?” 自从这个叫得意的村姑闯入过他们的生活,李绾的日子变得水深火热。她晓得韩算子没再黏糊得意,得意也没再对他有所惦记,可她李绾的心情就是不痛快。因为,韩算子他心里装进了这个村姑,任她怎么拔也拔不走。平日还好,她能压抑住妒恨,不过一旦碰到这样的场面,当韩算子见到这个村姑,她李绾便不得不面对一个令她恼火的事实。韩算子的情绪会因这个村姑的举动而波动,韩算子的眼神会带着藕断丝连的情意飘向这个村姑,妒火便无法遏制地熊熊燃烧起来,她便失去理智,顾不得风度,顾不得形象,偏要找他个不痛快。李绾恨不得撞墙,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总是控制不住。一向聪慧泼辣的李绾小姐,丢失了聪慧精明的那个部分,途剩那一半的糊涂的泼辣。 “我不想每次陪着你丢脸,到此为止,不许闹了。”韩算子沉声道。 李绾再大的怒火妒火也便不敢再发,只是悻悻然吞进肚里,成了怀恨在心。 萧尧落在最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了片刻,眼里漾起丝丝潋滟笑意,小丫头跟我赌什么气呢?摇摇头,提步跟上。 庄克的娘子早已帐幔拉下,让庄大小姐避进了内里。 四五个人陆陆续续进了堂屋,由于并不熟悉,韩算子和李绾,以及萧尧留步于堂,林白则是堂而皇之地跟随庄生旁边进了寝房。 庄锦和庄绣从两旁一人拉得意的一只手,叽叽喳喳也挤进去了。 庄克的娘子端庄得体地见礼。 林白最恨的便是这种该死的规矩,若不是看在语嫣的面子上,他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这些官宦人家养出的女人最麻烦,要么一点情趣也没有,躺在床上就是一根木头桩子,怨不得男人们会泡窑子泡得那么勤奋,谁愿意拿自己的命根子没事撞一根木头?要么就是虚伪,当着外人面一副肃然不可侵犯的庄重模样,关起门来可是浪得很。有一些娘们可不比窑子里的差,碰上家里的男人好色的,更能摆出五花八门的样式来玩弄。他是采花君子,见识过的鱼水欢乐数不胜数,其中一些叫他也目瞪口呆过。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正襟施礼的这个女人的公公和婆婆,一把年岁的那两位老人,被他撞见过新奇的玩法——竟是叫健壮的丫鬟帮着给那二夫人抬腿,助二人交合。 你们就知道关起门来干各种勾当,所以也总关着语嫣不让我见。其实林白真正暗恨的是这一桩。 “嫂夫人,入乡随俗,语嫣同我们是好友,见个面却拉个帘子,算什么礼数。”林白大大列里地要求。这个时候他是以江湖粗人自居,可不管那许多废柴的礼数。 “这…”庄克的娘子是个贤德舒慧的女子,一下子不好驳了他的面,可脑子里又被严厉婆婆灌输了“好女子不能随便见男子”的思想,一时不知如何应付。 “林大哥想必有所耳闻,语嫣不小心摔下马车,浑身包得粽子一般,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着。”轻松替嫂子解围了。 林白遗憾,没能见着惦念的语嫣,顿时失去了兴致,“既是见不到你的面,待着有什么意思。”便悻悻然出去了。 庄克的娘子显然被他大胆坦率的言辞惊住了,一脸不可思议地一直望到他的背影消失到门外。她暗自下了决定,等夫君来探望小妹时须得提个醒,一旦小妹身子恢复些,便赶快带回府中。此处出入的人,似乎不甚妥当。 得意悄悄对锦绣们耳语:“叫你们的娘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于是两个孩子缠着娘亲陪着玩,硬是拉着一同到院子里玩耍。 独独留下庄生在细心诊视语嫣。 得意怕两个孩子跑进去打扰庄生和语嫣独处的机会,便耐心陪他们玩捉迷藏。孩子们天真无邪,一旦捉到人便开心地咯咯大笑,得意也陪着咯咯大笑,于是满园都是欢快的笑声。 萧尧陪韩算子他们喝了一盏茶,随后说要出去看看他的丫头,便出去了。 李绾又忍不住揶揄韩算子:“陪我坐在屋里是不是很闷?外头的笑声多引人啊。” 韩算子本来安分地吃茶来,又听她酸不溜丢的话,心堵,将茶碗往桌上一杵,便真的出去了。剩下李绾恨恨将茶当酒一口灌下,呛咳了一阵也跑出来了。 林白原是跑进另一间寝房想合一眼,不巧被院子中孩子们的笑声吵得睡不下,微恼地奔到窗下,本欲推开窗子,扯下窗纱来喊停,却赶上得意被一个小鬼啄住腿再哈哈大笑。她的笑容灿烂开怀,毫不做作,让人沉浸在这笑声里,就如过年的喜庆氛围,莫名地,便觉得安逸而幸福。 萧尧背手在门口凝神立了一会儿,见她认认真真地藏到了一堆青砖背后。一个小鬼在捉人,不断地大声问娘亲:“娘亲,姐姐躲到哪里去了?” 得意替小鬼汗颜,作弊作得如此高调的还真少见的。 庄克的娘子笑着帮小鬼作弊,悄悄给她指得意藏身处。 萧尧清了下嗓子。 小鬼便暂时忘了捉人,好奇地回头看这个好看的伯伯。好看的伯伯用下巴给他指了个方向,小鬼领略地嘿嘿贼笑,奔过去将另一个小鬼捉住了。捉完之后,掩嘴乐了半天,对得意献宝道:“姐姐,是那个好看的伯伯让我捉到锦儿的。” 得意迅速瞥了眼萧尧,随后便不再搭理,陪孩子们继续玩。 这回她掩到了一口大水缸后,它的不远处是挨着院墙种的几株疏落红梅。 萧尧负手过去,拿扇骨悠然挑了一枝梅花,稍稍提着嗓门道:“后天是你们成亲第三日,别忘了回娘家。” 得意侧头瞥着那一树嫣红的梅花以及一身白衣的公子,眼睛眯了,心情却坏了。 到时,指不定我那位冷艳新郎耍横,根本不陪我走这一遭,届时,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你和老爹一个拼死拼活,一个磨破嘴皮来选的好姑爷嘛,哼,最好是让我独子回娘家,叫你们看看,我这新娘当的是如何的窝囊。 “噢,姐姐被我捉住了,绣儿,娘亲,我好厉害吧!” 得意被揪着袖子从水缸背后冒出头,从萧尧近处走过时横声横气地丢了一句:“也会去你府上,探视***。” 于是白衣公子的眼笑了,一朵梅花便舒展地开在了他一双黑濯濯的眸子中。 正文 人活在这世间是要有品格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9 本章字数:3552 夜晚,真是个黑的代名词。黑心肝的人会对无辜的姑娘家下黑手。 贪睡而无辜的得意姑娘开始讨厌夜晚。 她到洗浴间里泡了热水澡,舒服得差些就睡在那里,可惜,水温很快降了,她不得不哆嗦着回到新房中。一路上,她抱怨不已,为何不在房内放个大木桶洗刷身子,偏要这般折磨人啊,不管包得多么厚实,还是禁不住哆嗦。 甫一进房,她便狠狠打了个喷嚏。 庄生正盘腿坐在床上叠整衣衫,他的坏毛病之一便是,入睡前也要将衣衫叠得整齐方正。听她毫无顾忌地打喷嚏,他又蹙眉训斥:“哪有女子这样粗野的,以后打喷嚏时,拿手绢掩嘴!” 得意暗暗咬牙,“哪一天用手绢捂死你。” 当然嘴上却是听话地答应:“娘子记住了,夫君。”一不小心又把肉麻了一回。 她慢慢蹭过去,还不忘拿眼偷窥他的表情,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一张漂亮脸蛋没憋成冰块。于是,她暗自欢喜,大概是忘了今日爬树那件事。 “你爬树爬得很不错么。”他依旧是那一脸不怎么冷的表情。 得意垂眸,快且狠地翻了个白眼,他***,这家伙记性真好。 “夫君,娘子以后再也不敢了,并且保证,一切坏毛病,一经被提出立刻改正,决不当不知悔改的顽固分子。” 庄生乜了她一眼,似乎还满意,鼻子里哼了声:“快上来,若是伤风严重下不了床,明日谁来伺候我?” 没娶我之前,是鬼在伺候你?爷爷的,莫非娶我就是为了不花银子白白使唤我? 嘴上说的却是:“多谢夫君体贴,娘子会小心不让自己受寒,照顾夫君是娘子分内必须做的事。” 钻到被窝中得意差点呕吐,得意啊得意,你可真是扁担员外的亲闺女啊! “等身上干透了,起来给我捣药。”庄生也钻被窝了,侧脸对她道:“这是爬树的惩罚。” 得意傻眼了。他可真比最恶毒的地主还狠心啊,简直是庄扒皮啊庄扒皮! 她的眼里滴溜溜滚出一滴泪来,可怜兮兮地求饶:“夫君,下次再犯错,你再惩罚也不迟啊。”她真的好累好困,昨夜也没睡好,眼下想睡想得心都碎了。 “为了没有下一次,这一次你便好好受罚吸取教训吧!”说完,背过身去,静静地躺去了。 得意这个恨啊,孙子才这样理所当然地折磨奶奶呢。 这短暂的被窝里时光,对得意变得无比珍贵,她闭上眼睛,好生享受了里面的温度,想,以后一定不能错过这样温暖的感觉。 “不过谅你初犯,捣到亥时便可以回来睡觉。”他下达了大赦令。 得意差一些就真心对他感激涕零了,非常犯贱地认为,其实,这家伙的心还不算是真正的黑透。 “别忘了提上桐油灯,我已为你备好放在门外。”男人昏昏欲睡慵懒无比的声音,令得意牙痒,你为我想得还真周到呐。 对有些人而言,日子过得很不知不觉,时间迅速飞逝,对另些人而言,却是绵延冗长,度日如年。得意的日子过得虽苦愁无比,却是过得极快,彷如是指尖流出的淘米水,忙忙叨叨哗啦三日过去了。 成亲已三日,终于可以探亲了。 由于想着可以回家见一见老爹,心情格外充实,因而得意睡得也很满足。 清晨,远处隐隐闻鸡鸣。 得意起了个大早,将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他的梳妆台阔绰宽展,琳琅满目各色胭脂水粉叫她看花了眼。真叫人汗颜啊,她这个做新娘的竟不能完全掌握新郎梳妆用品都是些什么用途,只是挑拣了两三样熟悉的东西,淡扫蛾眉,她懂;轻抹腮红,这个也懂,不过她全不在行,捯饬了半晌,揽镜一照,其效却十分瘆人。 唯恐吓坏老爹,得意正打算起身将脸上的新妆洗掉。突然双肩上被人摁住,“坐着别动。”他的声音犹浸于惺忪,听来分外沙哑低柔。 得意微微抬眼,从铜镜里偷觑身后的人。他刚起床,一头乌发未及束拢,散漫地落于肩颈,平添了丝丝妩媚。他抬手拢住她头发,这么一个随意的动作轻盈优美,使得得意很有些自卑起来。叹,既生庄生为公子,何生得意为红妆?! 他打开了一个桃心形状的精致银盒子,内里是双色胭脂。 “这盆水是干净的,是脏的?”他突然开口。 “我洗过脸的。”得意乖乖回道。 “去,换一盆净水。” 得意依言端盆出去。将过门槛,身后传来又一道命令:“要温的。” 于是,得意想骂人了。该死的男人,为何不睡死过去算了,将将消停了两日,又变着花样来折磨人。一大清早还要生火烧水,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小姐的身份丫头的命。 怨念归怨念,火是要生的,水也是要烧的。 当得意知道他让她烧水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洗手给她上妆,她只能无语问苍天,他这正常吗?不正常吧?真是悔不当初,一个冲动嫁了这么个不正常的家伙,落下今日的惨况。 期期艾艾地坐在凳子上,得意不敢睁眼。她有预感,他劳驾自己为她上妆,铁定又是换个玩法来寻她乐子,于她自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嗯,这个模样才勉强般配站在我身边。”庄生对自己的杰作颇满意。镜中的她,端端正正,却是比平日里的憨样子强百倍。 得意又忍不住暗骂:自恋狂!在紧锁的眼皮里将白眼翻得昏天暗地,张开眼时却怯怯地把眼皮抖了三抖,深深吸口猛地睁眼,差一些便认不出自己。 庄生没再说什么,只是拿眼轻瞟着她,想是在等她对自己惊艳,继而叹服他的匠心独到吧。 可,得意举得这幅模样走出府,她会不自在得走不动布,回到家指不定老爹认不出来,她不喜。于是支支吾吾半晌,终究忍不住吐出了真心话:“美是很美,却不大像我自己了。” 庄生殷殷盼来这么一句没良心的话,顿时面色不济,开始训斥她:“人活在这世间是要有品格的,你不觉得平日那幅尊荣很毁我形象吗?倘若不这样妆点一下,你好意思同我并肩走出去?” 得意很想怒吼“人活在这世间也是该要脸的,再怎么自恋,也是懂点收敛的。”不过她只能窝囊地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是没相公你的貌美如花,不过我以为父母生的这个容貌,将就将就也还能一起出去。” 庄生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摇摇头,阴测测道:“无论如何,今日倘若想要我陪你回娘家,你就得是这幅模样,还得是这一身装扮!”说着,将一个蓝花包袱扔到她并拢的双膝上:“以后,每日都要这样打扮!” 得意隐忍地打开包袱,里头却是一身华美行头。 “你先出去。”得意拎起一件墨色撒花短袄。虽然和他“同床”好些天,不过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的事倒也没有过呢。 “尽管换你的,以为自己有什么看头?”似是故意不让她痛快,他大方地沿床坐下。[kanShu.com] 他倒是没看她这边,不过得意就是狠不下心解扣子。 “快点,磨蹭到什么时辰?!”他蹙起眉头不耐地催促,并望了过来。见她扭捏,冷笑了一声:“放心地脱,我估摸着看你身子,譬如看一根木桩子,一点兴致也没有。” 得意本想着跑去另一间房里换,可他这一激,她偏要在这里换了,而且在他跟前,心想,就当被一根木桩子看吧,她还气咻咻地想,还要让你这根木桩子心动神摇不可。把心一横,一口气将袄裙衫褂都退了,只剩一抹红妍妍肚兜罩着胸前那两团软浓浓的东西。得意姑娘在勾人这一课业上自认还有些学识,这都要感谢素素姨娘言传身教,她只让他的眼从胸上掠过,便迅速转过身去,这叫欲擒故纵,然后让白晃晃的后背露给他看,哼,叫你看得眼红心热,这叫诱敌入深。 他没动静。 得意窃喜。 将内衫套好,得胜地缓缓转过身,却碰上他鄙视的眼神。“以后你要听话,我会给你个方子,叫你前胸再丰满一些,至于后背,也可泡一泡药澡来美白。”他说的很正色,便是拿她当胸部畸形,肌肤有病的患者来看待了。虽则她的胸勉强算很圆润,肌肤凑合算是白皙,可在他眼里根本都是瑕疵品。 于是,得意很挫败。 正文 对一个三嫁的女子而言,幸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9 本章字数:3261 直到看见老爹与一群婆子姑娘们围坐一团在剪窗花,这样温馨的场面才让她挫败晦暗的心情明丽起来。 “老爹!”得意爬上炕床,一个猛扑扑入老爹的怀里。 庄生不屑地抿了下嘴角。 除了素素姨娘其他人都其乐融融地退去,只是七嘴八舌地议论得意今日的妆容很美。 老爹圆滚滚身材很像不倒翁,被她扑上之后晃了再三,终究没倒:“丫头,我的心肝丫头终于回来了。”颤颤嗓子,眼见就要抹泪了。 庄生悄声打发跟来的下人将车马上的见礼卸下,下人躬身哈腰得令去了,他便也只是冷漠矜持地站在门口,看这对父女闹做一团的怪模样,也是见惯了,不过还是看不惯。 旁边素素姨娘也在,风月老手,十分周到地笑劝:“老爷,还不快请新姑爷入座吗?” 扁担老爷拍了拍身边靠炕沿的一个位置,满脸堆笑,眼儿都是不见了:“姑爷,快过来坐这里。” 庄生不绝又微微蹙眉,并不立刻答应。得意的心一揪,巴巴地望向他,眼里满是乞求。虽然嘴上她曾说让老爹见识一下他投了两回的水争取到的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到了见阵仗的时候,她仍是不忍心。 木已成舟,何须让老爹为她担忧呢? “夫君!”得意软软亲昵地唤了一声。 庄生很不情愿地走过来了。他本来没打算给她面子,可她一叫他,也不晓得是哪根筋不对付,他竟不忍心让她失望,冷冷地觑她一眼,他想,大抵是今日她这一身装扮娇艳无比,很合他心的缘故吧。 “你们两个新房子也要贴些窗花,这样才够喜庆。” 素素姨娘也附和笑道:“他们两个新婚,再加上年节,也算是双喜临门呢。” 老爹拿起剪刀继续他的活儿。 “我们,不贴了吧?”得意侧过脸来问庄生。她只是想让他也参与进来,哄老爹开心开心。 可人家庄生很酷,根本不搭理她的话茬。 老爹开始动剪刀了,并没在意这个细微的僵凝,还喋喋不休道:“不贴哪里行,实在懒的话,一会儿从家带几张回去,老爹亲手给你们剪。”他停顿了片刻,道:“不过,最近左半身胳膊腿都很笨。”说完,绿豆眼有意无意扫了眼新姑爷。 新姑爷漠然地坐在那里,并不回应,似乎是心不在焉? 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了一些:“上了年纪,总是这病那病的,没一天是舒坦的。” 庄生捏起一个窗花在赏看,对他的言语恍若未闻。 素素姨娘见状面色也沉了沉,笑道:“前日里你爹这边手麻,我叫李郎中来看了看,说呐,若不趁早预防着点,万一哪天受到刺激指不定这一半身要废了。” 得意没赶看向庄生,只是装愣充傻,好似不怎么在意地只是劝老爹多注意身体。 中午留家吃饭。 阿华哥和媳妇也过来了,大家忙着摆桌子。 老头闷闷不乐地蹲在外门口抽烟,得意跑过来叫他吃饭,并趁此机会劝他:“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这头亲是怎么成的,他这个人面冷心冷,短短几日不可能对我改观,过些天,等相处得再好一些,我劝他来给你诊治诊治!” 老头扶着得意,金鸡独立将烟锅往鞋底儿敲了敲:“不是你爹我怕死,实在是不愿意在她面前丢这个脸,我伤的是这个心。” “素素姨娘跟你亲厚,不会笑话你的,放心啊爹。”得意只能这样哄逗他。得意的心里难过极了,自己受怎么的欺负她都能忍下,可连累老爹也不被看得起,作为女儿心里的滋味是说不出的苦涩和憋屈 午餐吃得倒也和乐,除了新姑爷没怎么动筷子以外,得意卯足了劲吃得饱饱的,撒碗时胃都是痛的。庄生府里的饭菜过于清淡,他也不喜欢她吃太饱,有一次她饿急了,想再来一碗时,他从对面轻飘飘的瞟了一眼,她便没再盛了。大概他的心目中,吃第二碗的女子必定是个饭桶。 午饭后,得意同她新郎到访萧府,也算是她的第二个娘家。 萧夫人早得到信儿,孙女要回门,于是刻意准备了许多这个季节难尝到的瓜果,以及新奇的点心果子等。得意很感动,在她心里这个奶奶已经成为半个娘亲,无比贴心。 萧尧说前些日子有人送了一株老人参,他看着倒是个稀罕玩意,要庄生给他辨认一下,于是二人出去了。 萧夫人也将左右伺候的婢奴命退,只留下祖孙两个人闲谈。 “丫头,奶奶看得出来,你有心事。”萧夫人历尽沧桑而得平静的眼中睿光闪闪。 得意也不再强颜欢笑,她的胃还在痛。或许痛的不是胃,而是这一颗心。“奶奶,得意真的很差劲,又让老爹伤心了。我…真的不应该嫁人。” “孩子,姻缘命运是在月老手里,成败得失由不得人。你是个好姑娘,相信头两次的姻缘你也并非一败涂地。我听孩子们口风,韩家的小子便是有过回转的意思,有一次他醉酒来找尧儿,看起来很是伤心,甚至醉糊涂了还让尧儿帮他挽回你,可见我的孙女是让人失去后会感到珍贵的好女子,乖孩子,不许哭了!” 得意擦掉眼泪,坚强地笑了笑:“奶奶,我也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的。” 萧夫人语重心长地继续教导:“庄生这个孩子奶奶也熟悉,为人是不太活泼,不过奶奶告诉你,这世间很少有人是生而便冷漠的,那是经历了世态炎凉,人才会变得冷漠,往往这样的人其实很可怜。他对你不太热衷,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更不能心灰意冷。现在你是他的妻,应该用心来照顾他,设身处地为他着想,让他感到幸福,早晚你也会得到幸福——”萧夫人被迫中断,因为萧尧和庄生联袂拾级而来,她面带微笑,掩嘴悄悄道:“这孩子长情,丫头应该晓得怎么做吧。” 话说间,他们二人已经跨过敞开的堂门门槛走了进来。得意也便不好说什么了。 她很抱歉,奶奶一番体贴入微的教导看来是要白白费心了。他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来照顾他,他只会呼喝她,像使唤一头驴在拉磨一样,那不是夫妻间的相处,就连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也不算。再者,如今在他那里她连自身难保,更遑论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幸福…她苦涩地笑,对一个三嫁的女子而言,幸福,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啊。 此时,她微微垂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唇角扬起的那一丝苦涩淡淡蔓延至眼底。这是个格外微妙的表情,却被一个人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给捉拿到了。 “庄生,你陪我娘聊会儿天,我带丫头去取件东西。”萧尧笑呵呵起身。 得意收起苦涩的心情,抬头看他,用眼神讯问,你们谈的话似乎跟我有关系? 她的眼迷离恍惚,萧尧一下子便明白小家伙心不在焉,他先离座,边朝外走边简练丢了一个字:“走。” 得意茫然地看她奶奶,萧夫人笑眯眯地示意她跟着走就是。于是她也便跟着出来了。 路上,萧尧一直先她几步走着,得意紧赶慢赶走得很努力。[Kanshu.com] 走过一个小门,进入一个独立的小院落,满目荒凉,一眼便知是荒废的院子。他突然顿足,努力跟上他脚步的得意差点撞到他后背,堪堪控住身子,她悻悻然摸了摸鼻子:“什么事呀,要跑这里来像做贼似的。” “告诉小爹爹,你怎么了?”萧尧转回身来看她。 她怆然低头。这些天收紧欺负时,她想过老爹,更想过他…不可否认,洞房那夜独子一人立在昏暗中受尽冷落孤独无依时她分外想他在身旁陪着,可越想他,她的心越别扭,是他将她推给庄生的,她所受的委屈里,他也是间接黑手。 正文 脸皮还真够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29 本章字数:2643 “是他欺负你?”见她闷头不语,萧尧再次开口。 得意轻轻咬唇,哼,还用问吗?你的之交你不知道?能善待我就不是庄生了,难道你不知道? “说!”突然,萧尧强硬地暴喝。 得意被吓了一跳,水泱泱的眸子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男子,他的表情微微冷峭,其实与庄生呼喝她时的表情比起来根本也不算是怒色,不过甚是古怪,她硬是觉得他这一声‘说’是绝对不能违抗的,必须要说出来才行。他从未这样疾言厉色地对待过她的,她感到了不曾有过的陌生感。 “没甚大不了的,只是老爹说胳膊腿不适,他却没理会,所以我有些伤心。” 萧尧的脸色顷刻柔和了许多,恢复到她所熟悉的随和温暖的样子:“就为这点事,苦着一张脸?” 得意紧张绷紧的心弦也随他的表情变换而稍稍放松了些许,不过仍有残余的心悸的感觉:“上回你要他救我爹,给我治腿疾时他二话也没有答应了,现今,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已是扁家的女婿,为老丈人瞧一瞧身子能减了他的寿吗?”说着说着,便忍不住激动,将心底的暗恨吐露干净。 萧尧揉揉她额前随风轻浮的发丝,柔声道:“不死不救,是他的原则之一,就是我爹病了,他也未必肯给看的。” “那上次…”得意极容易便抓住了破绽。 他先不急于辩解,只是牵上她的手走了几步,挪到临近一间屋子墙角,自己倚墙靠好之后,将她拉入怀中,并用双手搂住她的腰,手掌捧住她开始有些发冷的小手,才徐徐道:“那是因为上次他欠我一个人情,你不知,让他欠一个人情是千载难逢的事,那个家伙,他从不求人的。” 他说话时哈出的热气,潮暖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垂,令她有些不自在,遂,顺嘴追问了一声:“欠的什么情啊?” 萧尧很容易便瞧见她的耳朵通红,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他暗自笑了笑,恶意地越发放低了脸,于是接下来说话时的热气离她更近,她将红到脖子里。果真,当他简短地说出事情“我费了些功夫给他找到了老子”,得意的脖子也腾腾地发红。 她僵硬着身子,感觉到与他相处中未曾有过的尴尬,可又不好挣脱。她觉得,倘若挣开的话,就是一种信号,她要挣脱两个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建立的父女关系,她不能,她很珍惜这份情意。所以只能继续仓惶地找话说:“我却从未见他提起过爹爹,或者任何家人。” 萧尧默了。这是庄生的事,再多的不该由他口中说与旁人听,即便是这丫头也不行。 得意也懂事地并不胡搅蛮缠追问。这多少关系到庄生的隐私,是隐私,就该给人家保密,这是萧尧,能给她透露一个庄生有老爹这个信息已经是格外优待了。 “那我们回去吧,他可能急着回去了!”得意稍稍回头,尽量让自己言辞、动作、情态俱自然一些。 萧尧漆黑深沉的眼眸晃过一丝不明的流光,一闪而过,又复沉寂:“急着回去干什么?”[kanShu.com] 他最擅长把握分寸,适时地将她松开。 “语嫣姐姐还要我们照顾。”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实际上,语嫣敷药吃汤都由她嫂子在照料,用不着她和庄生时时陪在身边。 萧尧的手中变出一支簪子,由于约摸比她高一个头,轻松便插进她的发髻中。将将从怀里出来的金簪还携了他心口滚烫的温度,插进她被北风吹拂着的冰凉的发丝时,瞬间变温凉了。“今天这身不适合你,还是原来的模样受看,以后不许再这样打扮了,怪老成的。” 得意很为难:“是他喜欢这样。” 萧尧的眉头跳了一下,只是“哦”了一声,也没再坚持让她换回到他喜欢的模样。 车轮轱辘轱辘响得节奏甚稳定,得意的耳朵也很适应这个节奏,脑子里也以差不多这个节奏在东想西想。琢磨的都是一个人,萧尧。今天的他似乎很陌生。恍惚中她兀自摇头晃脑,不对啊!剖开自己的内心窥探,其实是她对自己有些陌生。以往,与他相处之时,她向来都是心无旁骛的…不知不觉间,面对他时她的心哪里不对劲了,总觉得和小爹爹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又困惑地摇摇头,到底是她的心里发生了微妙变化才觉得变化了,还是事实上发生了变化,所以她才感到了变化? “砰”轻轻一响,她被颠簸摔到了车壁上。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却正好碰到庄生冷飕飕注视的眼神。她摸了摸脸蛋:“沾了什么东西吗?” 庄生默了片刻,凉凉地念了一声:“簪子。” 得意这才想起头上那个簪子,便随手摘下来看一眼,不禁惊叹:“好精致!” 他将目光移开,从晃动的棉帘缝隙间欣赏街市的繁华热闹,鼻腔里含糊地哼了声:“还真拿你当宝了。” 得意赔笑脸,甜糯地笑道:“我本来就是块宝,是夫君你还没发现,等你发现了…” “脸皮还真够厚。”庄生蹙起那双卧蚕似的漂亮眉头,不过颊上隐现笑意了。 这是初次,她从他这里收到友善的信号。 她的一双点墨般的黑眸中也晃闪过一丝莞尔。其实,这个世间没有多少人是无可救药的蛮横无理,只要你肯送笑脸,早晚也会看到对方给你的笑脸。以前是她太先入为主,也太较真,自从相识之初她便多数时候故意找他的不痛快,怨不得他会如此生厌。奶奶猜的或许很对,他大概受过许多的苦,小爹爹不也说过替他找到爹爹了嘛,可是他成亲时也未见那个爹,看来是并未父子相认,想来有许多纠葛在里头。以前一味地抗拒他,从没用心注意过,原来他也是个十分孤寂的人。便是此刻,他明明望着街市的繁闹,眼里却尽是落寞孤独。 假如一早便对他传递出友好,哪怕是这样厚着脸皮逗逗他,或许同他的关系不至于恶劣至斯。想通了,在撮合他和语嫣姐姐结合的这段时日,她这个红娘要努力和他搞好关系,假如有一天她离开了他,再相逢时,他的身旁站着语嫣姐姐,她能像对友人一样,同他们两个嬉笑欢谈。 会有这样的一天吗? 有我这个红娘在,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傻笑什么?”庄生突然问。 得意古灵精怪地眨眨眼,笑:“秘密。” 正文 我都已经这般的不要脸了,他却一点也不给脸…”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0 本章字数:3139 “相公,我头晕。”拉着长长的音,嗓子放得软软,得意从被窝里耍赖。 “起来!”庄生一点也不受她蛊惑。 “你去帮我看看语嫣姐姐吧,我真的起不来。”得意又往被窝里缩了缩,还咳嗽了两声。 “嗯,打发你相公去夜探人家小姐,你很大方么。”端端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的男人,缓缓将手中的玉梳撂下。每晚入睡前,他都会用这一把上等和田玉打的梳子梳八十下,对头皮裨益良多。 “你是郎中,又是君子,我不担心。”她的嘴甜蜜起来像掉了蜜罐里似的,要不将她老爹哄得整日里眉开眼笑,才把一双眼笑得那样小了。咳,不过庄生不会吃她这一套:“我不是君子。”说完,缓缓回到床下,目光炯炯直视她微微露出的脑袋,疑心:“怎么,今夜三番两次要我去语嫣那里?” “她嫂子不是回去看她公公了嘛,哎,对了,她的公公,就是语嫣姐姐她爹不是快不行了吗?医者仁心,你给瞧瞧不行吗?” “不行!”庄生突然大吼,叫得意吓得完全缩进被窝里,心口突突地直跳。“以后不许再提那个该死的老头!” 得意慢慢露出半张脸,发现庄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今日,庄克的娘子被带走了,说是她公公垂危,却是瞒了语嫣,怕她担忧对身体不利。得意这才晓得,庄生果然对那老人家见死不救,她以为看在语嫣的面子,他也会去救一救的。 庄生克制了片刻,怒气平息了些许。 这个时候,他突然很想见见语嫣,哪怕什么也不说,也想让她陪陪他。 于是,不需要得意再接再厉相劝,他抓起五色斗篷,呼啦一甩将其披上,默不作声地摔门而去。门被摔得没合紧,得意只好爬出热窝,哆嗦着去将门合好。 回到被窝里,眼却合不上了。 他是去语嫣那里了吗? 语嫣还坚持蹲在浴桶里吗? 浴桶的水已经很凉了吧? 会不会加重她的病情呢? 他万一没去她那里,她这一夜的罪可真是白白地受了。 原来,今天趁语嫣的嫂子匆匆离去的机会,得意安排了一桩阴谋。 说服语嫣勾引庄生。 她们的阴谋是关于裸浴的。戍时一刻左右是庄生和得意安歇的时辰,得意与语嫣越好,在这个时辰左右让语嫣更衣沐浴,而得意在这边借故将庄生打发到语嫣这里。他必定会在窗外或门外打招呼,此时语嫣发出惊恐尖叫,庄生在情急之下破门而入,随后他会看见一位刚出浴桶的全裸美女滑倒在地上,活色生香地向他递过来“求救”的眼神… 语嫣姐姐会成功吧? 得意翻来覆去睡不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得意很煎熬,自己该不该去看一看语嫣那边的情况。如果她勾引成功了倒好,两人此刻成了一对鸳鸯那是再好不过,可万一他去了别处的话,语嫣姐姐会不会傻傻地一直等下去?依她对庄生的痴迷劲头,冻死在浴桶里也是有可能的。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正当天人交战之时,忽闻门响。她立刻翻身坐起,见是庄生回来了。得意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他回来的有点早,看来今夜阴谋未得逞呐。 不过返回的男人有点反常,衣衫随意扔到椅背上,大踏步冲到床前,黑着脸瞪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正当她心虚地往墙内挪身子时,他却爬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拽出她的胳膊,捏住她的手腕,不过力道倒也不重。在得意暗舒口气的空挡,他的手劲却倏忽一紧,她皱眉头,轻嘘出一声“痛”。 “你是故意的?”他的脸冷峻,问的是个问句语气却十分肯定。 “什,什么故意?”得意的目光闪了闪,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 “你的脉象好得可以活蹦乱跳地宰猪杀人,为何佯装不适?你让我去她那里,有什么目的?说!”狠狠摔开她的胳膊,她的指尖硬生生刮擦过墙,很痛。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眼泪汪汪地蜷缩成一团,即便很明白,也要死不承认。 他恨恨地瞪了她好一会儿,深深舒口气,道了声“算了,明日再与你算”,钻进了被窝。 得意暗呼了口气,仰面躺着,偷偷地揉了揉心口,这家伙发火就是吓得人心麻。 这一夜,庄生几乎一夜未合眼,心情澎湃而复杂,盯着晕黄的烛光直至半夜,当烛火烧尽满屋黑漆时,他才泛起困意,模模糊糊中旁边温热的身子贴过来,他也习惯性地靠了靠,意识沉堕。 翌日。 庄生倒没有如得意臆测的那样发狠,只是命她收拾屋子,他的要求是连床底下也要一尘不染。 “你为什么又对我这样?”得意嘟嘴。 他凉薄地乜她一眼,嘴上倒大方,没再对昨夜之事穷追猛打,虚情假意地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年前不是该扫尘吗?扫除一年的晦气。” “我就是你的晦气,干脆将我扫了吧!”得意很恼火。这家伙又露出大灰狼尾巴,要拿她当使唤丫头。 “你若是愿意,将自己扫地出门,也可以,我…没意见。”他心情难得不错,对她挤出了耀眼的笑容。 剩下得意姑娘一边骂狐狸骂他不是人,一边免不得勤勤恳恳扫地擦桌。干完了看得见的活儿之后,拿掸子杵着下巴歇了口气的得意姑娘忽而福至心灵,还真趴到床底下来擦了擦。 从床底下爬出来时,身上成功地沾满了灰尘。 她站在床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的位置,一个驴打滚式便滚上去。我叫你洁癖,我叫你虐待我,我叫你身上长满蚤子… 滚了一会儿,翻身跳下床来仔细一瞅,还真看不大出来痕迹。 于是,受尽苦难的得意姑娘终于翻身做人,叉着腰奸笑连连,心里很久没这样爽透。 这一天她忙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才得空,便马不停蹄地看望语嫣。 “姐姐,快说说,这一天等得我心焦死了。”她的眼亮亮的,很兴奋。 语嫣的神色却黯然,揪着手帕轻生道:“庄郎是个很古怪的人,我瞧不出他在想什么。” “咦?说说看,怎么古怪了?”得意的好奇心又起。 语嫣拿手帕轻轻掩了掩嘴,微垂双睫,道:“昨夜,初初我以为他动情了,可到关键时刻他却是停住了。”深深闭目,轻而又轻地叹了口气,续道:“我赔尽了脸子,做出那等孟浪举动,庄郎仍就克制住了自己,我…”[kAnshu.com] 得意见她难过,便体贴地给她借了肩膀,语嫣呜咽着哭了起来:“我真的伤透了心,我都已经这般的不要脸了,他却一点也不给脸…” 得意安慰:“总算有些意思,不是吗?这是个好的开始。” 她纳闷之极,听来庄生对语嫣是有过情动的,倘若毫无感觉便不会到“关键时刻”,然而他却终究把持住了。为何?他到底是为何?放着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不吃呢? 莫非还真是为了小爹爹在守身? 皱皱眉头,唉声叹气了一会儿。现在她对他的心情有了改变,开始在意起了他的幸福,他的未来,许是由于夹进了语嫣的缘故,她不希望以往恶意的猜测会成真。万一他真是断袖,痴情的语嫣怎么办? 求老天爷爷,他千万别是断袖啊! 正文 夫妻对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0 本章字数:3865 庄生回府后对她的劳动成果很满意,吃饭也是笑着吃的,她暗自诅咒:该死的家伙,等晚上躺到床上,最好梦里也笑醒吧你。 “过两天,去汴河上玩。”钻被窝里后,他道。 真是诡异啊,这是两人同床共被之后第一次他会在被窝里同她好声好气地说话。 得意的心一热,露出半截身子,兴奋道:“真的吗?我还想跟你说改日去集市采办年货咧,”她又向他靠过来一点,开心地道:“我还想做一身新衣裳呢,哎哎,瞪什么瞪啊,当然也有你的份啦。” 庄生朝她这个方向躺着,“不用考虑我的,就你的眼光…” 得意切了一声,很不屑:“就你的眼光好,全汴梁城没你这样眼花的。” “你是不是想说我眼花,心也花?” “你心虚才这么说。” “我心虚什么?要想花心,当着你的面也没什么避忌的。” “那你试试看喽。” “你会如何?” “我?当然是欣赏喽,你这身条应该还不错。” “想看看吗?” “啊?” “哈——” “对了相公,你身上有没有有点痒痒?” “嗯?嗯,是有点,来,挠挠后背。” “我手摸了小毛球,你不嫌脏?” “算了,不痒了。” 于是换得意大声“哈——” 谁会想到这一对冤家还能盖着一条被子这样心平气和地斗嘴,然后相互依靠入睡。 红娘得意忙着置办年货,也不能时时分心于语嫣的事。想着,年后再做打算。 不料,庄克却过来了。 一阵寒暄过后,他道明来意:“嫂夫人,大年将至,舍妹叨扰府上已久,我们阖府上下都感过意不去,最晚除夕之前我会亲自接走舍妹,您意下如何?” 庄克此番要人要得很突兀,得意有点慌神,便笑道:“我们倒丝毫不觉得是叨扰,姐姐对我是个伴。乍一听她要离开,还真是难以适应。” 庄克温文尔雅地笑着欠身,道:“说出来不怕嫂夫人生气,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总在府外住着多有不便。”从娘子那里听闻这个府上出入的人有些混杂,他不敢将宝贝妹妹继续留这里了。 得意也不好再留客,太热情反而显得别有用心,于是客气地笑道:“等我们家相公回来再做决定吧,姐姐的病情倘若无甚大碍,回家将养也是道理。” 等庄生回来已是深夜。得意迷迷瞪瞪地将庄克的意思传达给他。 “她是该回家去了。”他不甚在意的口气道。 得意醒了一半,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她的身子呢?”她可是巴巴望着他能留下语嫣咧。 “已无大碍,养些时日就好。”庄生给她泼了盆凉水。 “她的腿脚呢?”得意犹不死心地追问。 庄生神色古怪地瞅她一眼,问:“她的腿脚怎么了?需要我给她揉?” 因为语嫣的腿已不再需要他亲自施针敷药,留这里不过是考虑到她大伤出愈怕有个闪失。现在她只需释心护理,她嫂子给她揉了几天的腿,揉得很不错。如今神医说无碍了,她还能找什么理由。 不过,这家伙刚才那是什么眼神?古古怪怪的。 “我舍不得语嫣,不如,等过完年再接她过来?”她眼一亮。 “我没问题。”庄生很好说话。 得意心花怒放,这个家伙越来越可爱了。[Kanshu.com] 而这位可爱的男人满含揶揄地笑容接着将话说全:“只不知人家庄克他能否答应。” 于是,她很黯然。 片刻后,她不动声色从眼角偷觑他,心下狐疑:这家伙最近谈话时表情总是古古怪怪的,似乎是抓住了她甚么把柄,却暂时不道破。哼,谁怕你。 “去,端杯六成温水。”庄生理直气壮地使唤她。他向来分外注重保养,内外兼修,太凉的水不养胃,太热的水会伤胃。 她却也很听使唤,答应了一声下床去。 水壶放在外间,与卧房用一挂湘妃竹帘隔着。 得意倒了杯水,先尝了也口,温度合宜,她忽生一个贼念头,回头贼眉鼠眼瞄了一眼,四下无人,便坏心眼地往水中轻啐了口唾沫,拿手背轻掩嘴唇坏笑片刻,端着水送到他手中,热心道:“尝尝看,温度行不行。 他接过去抿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再慢悠悠一口一口喝下。 屋子里阴凉极了,得意见他慢条斯理很慢,便不等他,一溜烟先钻到被窝里,亲热地望着他喝。眼睛亮闪闪地,心里笑翻了天:嘿嘿,叫你使唤我使得这样顺口,这回叫你喝着也很顺味。 有些日子没见成瑜,得意有些想念他。 这一日庄生早早便出府了,得意撒着欢地偷懒,睡了个昏天暗地大懒觉。今天她要出门找成瑜,醒来后胡乱套了几层衣裳,将自己裹得严实而暖和。 连都尉府家大院大,相当好找。 到了门房,她报的是萧尧的名号。 这样省却许多口舌。 好在,成瑜在府中。 听闻萧尧来访,他又是颠颠地亲迎出来。到了门口,却见是得意,有那么一瞬间脸上闪过一丝失望,过了这一瞬,却也被兴奋替代了,疾步向她走来同时笑问:“小姑奶奶,哪里的风把你吹来了?” “呵,今日不巧吹的是东北风,将我给吹来了,若是吹得南风,倒是能吹来你想见的那位。”得意也很高兴地揶揄他。 成瑜甚颓唐地憋嘴,自我调侃:“那以后我便每日烧香,乞求老天爷给我吹南风。” 两人都很开心,差一些便勾肩搭背表亲热了。 “成瑜,今日我可真是体会到什么叫小别胜新婚了。” 知得意者成瑜,听她这番好话,他大为警惕,瞪着眼问:“甜言蜜语省了吧,是不是又来讨酒喝?” “讨酒?这个还用问?”她很理所当然地续道:“说的是实话,跟你小别这几日,可胜跟他新婚许多日。” 成瑜几乎诚惶诚恐了:“小姑奶奶,你别说的这般吓人。你说的越热乎,我这心却越凉嗖嗖的。” 得意噗嗤笑了。 “哎,你别笑。你自己想想,打着他女儿的名号,你将我压榨成什么样了。”成瑜再好的脾气,也有些小小抱怨。 “那这次我少搬几坛好了。” “这还差不多。”说完,她突然又想起个事,眉飞色舞续道:“从你那里回来后我将自己关在屋里,为了防止被某些人打扰,我还在门口挂了个禁牌,写上‘女色勿进’。你说,我这法子妙是不妙?打从有了这个牌子,我就真的清净多了,天天酿我的‘梅花醉’,已经酿出了好几坛子,封好口子给你藏到窖中了。” 得意心里暖暖的,感动地拍拍他的肩:“交姐妹就找成瑜你这样的。” 想当然,成瑜曼妙的脸怆然扭曲。 “对了,我来找你确然有事,有要事。”得意正了脸色。 成瑜也端上正色,稍作迟疑,便指着一个方向道:“最近府中乌烟瘴气,没个消停的地方。那边是初会你时饮酒的那座假山亭子。由于现下冷冻萧索,正好无人问津。”他靠过来捏了把她胳膊:“我看你穿得够厚实,咱们就躲到那里谈吧。” 八卦的得意好奇心爆增,却也晓得顾及成瑜的心情,若他不言明,她就不能问。 显然,沉默领路的成瑜没打算告诉她,什么叫乌烟瘴气,什么叫没个消停。 “我看路上也没人,咱们边走边讲吧。”得意哈手道。 “嗯,说吧。” “我们府上现在养着一个病患,是个天仙一样美貌,菩萨一样心肠的女子,同我是姐妹。她瞧上了我那自恋小气,洁癖恶毒的相公。”成瑜顿足,变了脸来问:“你想让我引诱这个美人?”得意的眼睫呼扇得极快,半晌她抖着声音道:“成瑜君,你的想法很诡异么。”成瑜干咳了一声:“原来你想撮合她们。” 得意差点对他五体投地,满含崇拜地望着他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不用点拨便能生出这样高尚的想法。” 成瑜腼腆地挠挠鬓角,很谦虚道:“谁叫你将你们家那位评的那样差劲,我估摸着依你的性子,定是千方百计哄骗个无辜的旁人塞给他,然后自己解脱。” 这下,得意的脸也终于忍不住扭曲了。 “那,成瑜君给我这个恶毒的女人支个招,用什么样的旁门左道能将这个无辜的姑娘骗留到我府中?因为她的兄长来向我要人了。” 其实成瑜晓得她说的是谁,也晓得语嫣的家境,这样免了她费口舌说明事情的原委。 成瑜说了声“让我想想。”便摸着下巴,放慢脚步,很是动脑筋的样子。 正文 小爹爹爹爹,你不会真的断了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1 本章字数:3699 走了一会儿,两个人走至凉亭中。 “呼,好冷啊,还是找个山洞什么的避一避吧。”得意跺着脚,将手放到嘴边连连哈热气取暖。 成瑜领着她走向假山南麓。 两人一时没说话,将要拐过一块大牛石时,突然传来一声哭喊。许是顺风的缘故,或许是这个声音太大的原因,他们听得十分清晰。这是个女人在发作:“…带这个小妖精来这里野合,万一被别人撞见,你这堂堂都尉大人的脸面可算是喂狗了!” 一个暴怒的男声紧接上,“我一个小小都尉的脸面算个鸟,你个堂堂宰相千金都可以不要脸,我跟这个婊子野合怎的,好过你个骚.货勾引自个儿小叔子!”然后是隐隐约约窸窸窣窣不甚清晰的声音。得意倍感意外以及震惊,忙向成瑜道:“这声音…像是在动手打架。”成瑜的神色想当然差极了,紧紧抿着唇不语,只将眉头皱出死结。 “不太方便出面,对吧?”得意着急地问。 成瑜轻轻嗯了一声。那紧抿过的唇瓣都是苍白无血色。[kansHu.com] 两人屏息等待那对夫妻打架结束。 不料,过了一会儿,打架非但没有结束,反而又愈打愈烈的倾向。只听一声清脆可闻的“啪”响,里头传来一声陌生的女子尖叫。这声尖叫之后,洞内便死寂。 得意和成瑜面面相觑,不知是谁掌掴了对方,竟能这样凶狠。 “连成诀,你行,如果你是个男人,再打一个试试!”是萧真的声音,沉痛不已。 “打便打,打的就是你个不要脸的女人。”话音方落,又一声“啪”响,看来连成诀是且打且骂:“只要老子让你留一口气摆在这个府女主人的位置上,你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哼,如果恨我,去向你那了不起的弟弟告状啊,哈哈,你有那个脸吗?萧真,你有吗?哦,为夫倒是忘了,你早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女人了,那么想跟你的小叔子睡吗?其实…”接下来的声音被压低了,听得不是很清晰。 得意毫不犹豫,牵上成瑜的手便蹑足靠过去。 蹲下身子之后,贴着石头仔细辨听,已经错过了连成诀接下来的话,只听萧真难以置信式的语调一字一顿道:“恶心死了,连城诀,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侮辱我!” “娘子,跟禽兽睡很刺激的,不比跟小叔子睡差。” “我杀了你,我杀了…” “夫人,不要啊!” …… “啊,官人,你流血了。” “我跟你同归于尽!”萧真歇斯底里的喊叫。 “夫人,官人他受伤了!” “他死了才好,让他死,你这个贱.货,给我滚,不然连你也杀掉!” 成瑜的脸色灰暗如土。 得意也被吓得浑身打颤,说话时牙齿也在上下打架:“成瑜,不能不管了啊。” “为什么不能?!”成瑜急促地打断她,踉跄地往后退:“就是不管,这事与我何干?他们的事我不管,死也不管!”说完,往回狂奔落跑。 留下得意左右为难。她是个外人,根本没有资格插手人家的家事。可是,不管怎么说,萧真是小爹爹的姐姐,万一惹出祸事,也会牵连到小爹和奶奶。踌躇了良久,她也撒腿跑开了。 她要去找萧尧,让他来决断。 没跟成瑜打招呼,她急匆匆离开。雇了辆车又额外加了雇金,让车夫快马加鞭狂奔到萧府。 萧尧上朝,并不在府。 得意没进去,现在她没心情面对奶奶,便在门房那里留了话,一旦萧尧回府就让他立刻去庄府找她。 回到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依旧不寻常。 月上枝头了,庄生还没有回家,最近他经常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什么要紧的事。 得意却没在等他,她等的另有其人。 等啊等,却等不来那个人,困意渐渐袭来,慢慢堕入混沌之境。风刮过窗纸沙沙地作响,屋内静谧异常。由于心里装着事儿,得意并未能沉沉入睡,一直于模模糊糊中徘徊。 在分外安静的环境中,还未熟睡的人怎会忽而惊醒呢?似乎被一双眸子注视久而产生的危机感将她惊醒,毫无征兆下她张开了眼睛。只见晕黄烛火中,一张精致的脸在斜上方,而她未能准确捕捉到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她就是晓得,此时此刻静静与她对视的这个目光不是在她梦里注视她的那个神情。这种意识令她心惊肉跳起来,她慌乱地将视线移开了,装作找寻某人:“他还没回来?”她的声音是惺忪的沙哑轻柔。 “怎么?丫头等的不是我?”对方的声线也与这张精致的脸蛋般配,精致而干净。 “哦,不,我是在等您。”她下意识里强调了‘您’,说着,她作势撑起身子将要坐起来。 “躺着吧。”萧尧说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起身踱开去,走至窗下负手而立:“叫我来到底是个什么事?” 得意想起来了,于是困意顿消,眼睁得大大的:“小爹爹,下午你可有听闻有关姑姑和姑爷的消息?” 萧尧回转头来看她,摇摇头。 “那我现在与你提及此事许是于事无补了,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姑姑和姑夫之间似乎不睦,姑姑被打了。”得意的脑子转的飞快,她晓得这个说辞有失公平,于是组织好语言,续道:“虽则不能全然怪姑夫,可他揍姑姑就是不对。不过,急眼的姑姑也回击了,还让人家流血了。因为只是亲耳所闻,未能亲眼所见,我不晓得是哪里流血了。晌午急匆匆去府里找你的原因,便是怕姑姑闯祸了…”得意不由停顿,因为她发现自始至终萧尧一点回应也没有,只是一动不动立在那里,烛光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拉出了一条长而斜的巨大阴影,随着烛火的摇曳而森魅颤动。她有些失神,喃喃收尾:“既然你没得到任何消息,便是好消息,看来没酿出什么祸端。” 屋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其实,我,我也知道姑姑为何被殴打…” “这是她的事,你不用替她解释。”他终于回转身来。 见到转过来的他的一瞬,得意的瞳孔是收缩的。眼前的男子是她认识的小爹爹吗?主要是他的眼眸,不再是温和的精致,而是精致的阴鸷,令她下意识地想缩脖子。好在他这个可怕的表情转瞬即逝,当得意晃个神的功夫,他又恢复了那一脸的温雅随和,双臂抱胸笑道:“我认识的那个家伙对谁都不会太坏,你却说他唯独对你很不好,而今在我看来,那个家伙对谁都不会太好,独独对你还不错。” “啊?”得意被他急转的绕口令给搞蒙了。 他拿下巴努向床这边,笑道:“让你睡他床上,很难得。” 得意翻白眼加撇嘴,“不也让你睡过他床嘛。”还以为说着甚么了不起的发现咧。 “这是肯定的,能对我萧尧不会太好的人,肯定不是人。”萧尧笑得玉树临风,得意也被他自恋的话打击得风中凌乱。她的表情有点呆,于是他好笑地解释:“意思就是说,但凡是个人,男子与女子,都不会对我太差。” 得意拉了脸子:“所以他非但让你睡他床,还会搂你。” 他垂眸,眼珠在眼眶里沉静了一瞬,抬眸时已然不太正经:“难道,他至今还未搂抱过我的丫头?” 得意黑了脸,极不屑地‘切’了一声:“谁稀罕!” 萧尧微微歪脖子,甚倜傥地转了下手中的扇柄,表情十足的调侃:“我看丫头你这表情,莫不是醋了?” “你才醋了呢,不然没事怎的注意这件事情。”她虽则嘴上同他抬杠,心底却是十足的松了口气。万幸啊万幸!那个她认识的小爹爹又回来了。 萧尧并没立刻接话,只是将手中的折扇凝神赏了片刻,突然抬头,道:“是,我许是真的醋了。” 得意金刚不坏的心脏也差些被他生猛的话给击溃,两片嘴唇抖得厉害:“小爹爹爹爹,你不会真的断了吧?” 他挑眉,将身子放松地倚到墙上,看来要好生同她聊上一聊的架势:“你说的断是?…”他拉长了语调,“不会是在咒你小爹爹断子绝孙吧?” 得意没好气:“不是,不过也差不到哪里去。” 萧尧:“怎么说?” 得意皱眉:“断袖么,端的是生不出娃娃。” 萧尧忍笑忍得委实辛苦,眼里涌起火花爆裂般猝然而起的笑意,瑰丽夺目,幸亏得意离他有些距离,否则铁定被此刻迷死人的妖孽之气给煞到。 就让你继续误会下去吧! 揣了这么一副坏心思,他只微微含笑,却不置可否。 正文 我只欢喜我自己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1 本章字数:4383 得意眸中稀薄的明亮也幻灭,彻底死了心:“沉默既是承认?”她问。 他依旧是不置可否。 于是得意便顺理成章地继续误会他和庄生的暧昧关系,若以前是仅凭自己的推测而疑心的话,从今起,她的疑心似乎多了一份佐证。他方才不是亲口承认了吗?他说,许是真的醋了。他怎么可以吃我的醋?她不禁无意识地摇头,有些失魂落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 如鬼魅般迅速移到她的床下,声音轻而又轻,“我怎么不可以,嗯?”这一声‘嗯’的调子拿捏得实在惑人,令她的心魄似乎为之迷醉混沌起来。她稍稍愣神地盯着他,娇艳的唇瓣翕动,老老实实地将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合盘道出:“我不欢喜你断袖,一点也不欢喜。” 他眼里飞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亮,脸却挨她越近,在她眼里可就是一双卧蚕样的眉,星星样的眼,挺括高拔的鼻梁,以及一张长了两片不厚不薄将将好唇瓣的嘴,这些漂亮的五官齐齐地在放大。 而她一颗心却依稀在收缩又收缩,似乎融进了无限小的胆囊里。这颗心道是古怪了,他又不是旁人,更不是妖魔,她怕他什么呢?只见他两片合宜的唇张开,从中便窜出来一捧温温热热的气息,仿佛浸了什么雅淡的花草香气。 得意忍不住扇动鼻翼,暗暗地吸了口气。这一鼻子空气里隐约便是漫进了从他嘴里散出的那口清香。 这般令人舒爽的嘴里决然是吐不出难听的话来,果然,这张嘴说的是:“放心吧我的丫头,小爹爹怎舍得令你难过。” 傻丫头得意全听不进他说了什么,只是好奇他今夜吃了什么。真想舔舔小爹爹的嘴唇,她以为定是很好吃的。 瞧瞧丫头快滴出馋水的眼神,萧尧大体猜出她神游太虚去了,于是莞尔一笑,决定离去。 临别,终于丢了一句正经话:“你姑姑的事不可宣扬出去,她的事,我自会处理。” 这句话是甚么意思?不可宣扬?原来姑姑偷偷思慕小叔子的这档事小爹爹也是心知肚明。那么,姑姑这一场思慕也不是甚么隐秘了?得意便觉得心底有些飘飘然。当一个人独独发现别人的隐秘又不能说出去,硬生生压在心底的感觉很沉重,而一旦这个隐秘被别人也知晓,便如你将这个隐秘昭告天下了般,会有一吐为快的畅快轻松。得意解脱了。 她呆坐了良久,突然外间的门响动,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萧尧消失的方向,忽然有种错觉,方才那是一场梦。她拿指尖轻轻摩挲面颊,似乎还留有温热香甜的余韵蛰伏其上。内间的门也传来轻微声响,她钻进了被窝,紧闭上眼睛。 庄生的脚步放得轻,他这个人向来装得很优雅,动作起来一直不很粗手粗脚。她想,见今为了显得她粗鲁,在举止优雅这项优势上她似乎更上了一层楼,举手投足那个磨蹭劲,每每令她从旁替他心急。 不过今夜得意感觉到他不同往日的暴躁了。以前脱衣裳时总是窸窸窣窣,同今夜的刮风似的呼呼有声比起来,只不过是蝉翼抖动般轻微而已。这一日里不着家,不知被谁或甚么事给惹毛了。这个发现令得意有些害怕,她浓密的眼睫被掩在床头纱帐的阴影中,微微扇动了几下,复又恢复寂然。她才不想关心他的心情,他又不是她什么人。于是,继续装睡。 良久,他也没爬上床。 其实,得意的眼是合上了,不过耳朵却是亮着。[http://WWW.] 他这厢没动静时,她死活也睡不下。于是,好奇心唆使下,忍不住细细开了个眼缝,依稀见是团影子在梳妆台那个位置模糊着。她重新又死紧闭双目,开始数羊,数到了一百,再数一百,还是不能入眠。于是她不再同自己过不去,霍地睁开眸子,偷觑了眼那团依稀的影子。他正在梳发,一下一下缓慢甚呼呆滞,那不断晃动的胳膊,在烛火斜照下,拉出了宽长的暗影,随着动作,于昏暗中如大鸟的翅膀般,呼扇来呼扇去,晃得她莫名有些烦躁。 她翻了个身子,脸朝墙将将躺好。 忽听影子发了话:“有人来过?” 夜已深,得意的脑子很困,嘴巴也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男人?” “嗯。” “门口那两坛子酒是他送的?” “啊?”夜依然深,得意的脑子还很困,嘴巴也还困,不过腿脚没睡意。她冲下床,连披衣裳也忘了,跑出去看个究竟。 果然,有两坛子封好盖口的酒,静静在月色中蹲在她家门口。 她还没来及左顾右盼,身子却被人拽了一把,趔趄着被拽入门内。 “上床去!”庄生喝道。 得意略作迟疑:“那酒…” “叫你滚上床!”他又断喝一声。 于是得意灰溜溜地进去了。 重新钻进被窝之后,她才觉察到冷了,身子不禁哆嗦起来。 她将开始哆嗦没久,庄生随后也回来了,只是抱着那两坛子的酒。“哐啷”两声沉沉地放到桌子上,道:“下来,喝你的酒来。”他倒是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兀自在开封。 这个提议很不错,得意霎时也发现今夜的心情极适合饮酒。她见庄生蛮劲在开酒坛子,真是难得男子气魄,她也生出豪气,洒然地起床,胡乱套了一身衣裳便凑到了桌前。 庄生端起酒坛子便是一大口灌下去。 酒香四溢,大杀四方。 得意像一只蚊子盯着香喷喷的肉盯他不住,原来撞见他饮酒,都是小酌慢品,哪如见下的狂野。她不禁吸鼻子,真是好酒啊,叫他这么牛饮,简直是浪费。 “见鬼了?”庄生冷问的同时,将那坛子移到她跟前,吐出一个字:“喝!” 得意接过坛子,却不敢喝下,迟疑地问:“你不嫌弃?”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嗤’地声音:“我心里早已恶心透了,你这嘴也便不很恶心了,喝吧。” 得意不甚在意地耸了耸左肩,捧起酒坛子,唔,好沉,不过运气一抬还是将坛口送到了嘴边,猛一灌却灌得急了,满满一口且不说,嘴角还溢出许多。如今她的酒量练就的很不错,不过直冲喉咙口的酒气伤了咽喉叫她激咳了好一阵,眼泪也被震出来了。 庄生根本不理会她的难受,好不体贴地只顾拽过坛子一口一口闷喝。 得意平息了咳意,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道:“节约点喝,长夜漫漫,我怕不够喝。”见他这样喝下去,她心疼她的酒。成瑜是酿酒的好手,他曾说过,“我生为男儿身,没机会孕育娃娃,不过我却能体会个中几分的滋味,酿酒如孕育,耐心地等待,倾注许多的心力细致地呵护,才得一坛上好的佳酿。” 他似乎听进去了,改为小口灌。 两人谁也不再开口,只你一口我一口喝闷酒。 周遭弥漫着浓一回淡一回的酒香,烛火扑闪扑闪猛闪了几下,便如垂死之人最后的几口重喘似的,挣扎了几闪便灭了。屋子里乍然陷入黑暗中,纯粹而宁谧。许是酒气迷了心智,得意一点也不慌,反而觉得从未有过的内心的安静。她将刚灌进嘴的酒含在嘴中不急于吞咽,唇齿间曼绕的尽是清冽酒香,微微迷醉,将坛子朝庄生的方向搁过去,他的手也贴着桌面摸黑向她这个方向伸来,欲接过酒坛子,成功触摸到了坛子,黑暗中,瓷片凉凉的,蓦地手指还意外摩挲到温软的东西,在冷凉的瓷片触感衬托之下,越发的滑滑软软,女子温软的小手,她的小手…庄生微醺,心口灼灼一阵,尔后掠过那坛子,兀自端着又灌了一大口。 “今夜,你正常得才像个人。”得意右手支腮,身子不住地微微晃动,侧着脸看左侧的一团影子,也在摇晃。 “以前我不像个人?我不过比别人孤独一点,何至于就不像个人?”他喝了口酒,却没递给她,而是双手抱着坛子,将下颌抵在坛口。坛子里所剩无几的酒在他手中晃荡,散出的铺天盖地的酒气将他整张脸熏得迷醉。 “在我心里,你便是一尊冰雕或木雕的漂亮偶人,没半点情绪,偶尔上点情绪,也只是朝我鬼吼鬼叫,那时你又变成一头厉鬼,我不欢喜你,一点也不。” “厉鬼?”庄生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哈哈笑时,抵在坛口的下颌不小心向内一滑,整个下巴便掉进了坛内,开口说话时便含糊听不清了。“见今我恨不得变身厉鬼去找老yin妇算账,让她还我一生!” 听在得意耳朵里便是含糊咕哝声,并不真切,因而她向他靠拢一点,“yin妇?是哪个?你被老女人吃了?弃了?还是吃完再弃?”她之前被萧尧挑起的坏情绪也渐渐膨胀,摇摇晃晃又挨他过去,一把勾住他胳膊烦恼道:“你到底是欢喜女子还是男子?” 庄生将下巴抬出来,将整张脸枕在坛口上,散开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在朦胧月色中,他就如一披头散发的艳鬼,他口齿不清地道:“我只欢喜我自己。” 得意嗤嗤地笑,豪放地拍了一下他的肩,道:“你这家伙除了长得好看点,医术高明点,其他就没什么讨人喜欢的了。” 他也嘿嘿笑:“即是说,总有些讨人欢喜的?” “大概,也许,我想是这样。那个坛子也打开?”她踉跄滑下椅子,茫然地找寻另一坛子酒。 “可惜,我爹他不喜欢我,嗝…”他乱没形象地打了个酒嗝,“我是有爹爹的,活生生的爹,可是…从小我又是没爹的孩子,”他也从昏沉中搜寻她的踪迹,略略侧过身,见她晃晃悠悠立在那里,便将猿臂一伸,拽住她的胳膊,摇晃着问:“没爹的感受,你们谁曾体会?”继而一使劲,她便不由自主被他带到跟前,他再用力一提,堪堪将她拽上了膝上。 得意醉意渐浓,身上全没半点力气,再加上,许是两人身上同样的气味,令他们俱长生了彼此是同类的错觉,她并不躲闪,任他搂抱着,竟觉得再寻常不过。 “你,可有体会?没爹没酿,孤苦的滋味…”他放开她的身子,转而将她小脸扳过来并双手捧住她双颊,使劲揉.搓,恨恨道:“你有爹,你根本不懂。” “错!我没有亲爹也没有亲娘,我只有一个老爹,是,我比你强,我不孤苦,然而…我也没有娘亲…”醉滔滔的她忽而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她的头也很沉,便将脑门抵在他的额头上,头碰头对他呓语:“是以…我比你强不很多,你不许再欺负我了,好不好?” “不好。” 正文 是你没问到,不是我没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1 本章字数:3862 次日,这对夫妻是被府上侍从敲门惊醒的。 醒来后,二人俱愣。只见两个人面对面相拥而睡,晃一开眼,入目所见便是对方那张讨厌的脸蛋。这是一桩十分可怕的状态,惊魂未定地你看我,我望你,看望了半晌,门外那道侍从的声音再次响起:“主人,那个庄府的老夫人求见,已等您等了有一会儿了。” 得意和庄生又“痴缠”地互望了片刻,倏忽,俱被毒蛇猛兽咬了一口般,狠狠推开对方。 庄生霍地起身,低头看了看内衫,安在。这才松口气,对得意冷道:“你给我起来,立刻将门窗打开通风通到午时,再点香炉熏够一个时辰。” 得意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不过是酒气而已,又不是尿骚,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见下多冷啊,开门窗想冻死谁啊?再者,家里存的沉香并不多了,你冬季的衣裳烤起香来很费香料的。” 他冷岑岑地瞟她一眼;“我有说过,要你费这个心?” 得意黯淡了眸子,是啊,在你眼里心中我算甚么?香薰没了,这是女主人该费心的,她算什么呢。 “沉香没了,可以再有。”他丢了这么一句后,开始默默地穿戴。 得意趴在床上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好一会儿,他淡定地收拾自己,却连一眼也不回望她。得意满意地点点头,刚才这句算是解释吗?哼,这次原谅你了。她也赶忙爬起来,庄二夫人到访,必定是来带走语嫣姐姐的。她可不能缺场,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要留下语嫣。 庄二夫人端了一副十分不好说话的架子。得意便晓得,接下来将有一场硬仗。在外人面前,可都是她在扮演女主人的角色,女人的茬儿自然是由她来顶。她先庄生一步走近庄二夫人,盈盈笑道:“二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得意这厢赔罪了。” 庄二夫人倨傲地扬下巴,矜冷道:“我哪有庄少夫人架子大呀。” “二夫人莫非还在跟晚辈计较?”得意欢快地跑到语嫣跟前,挽起她胳膊对庄二夫人道:“能生出语嫣姐姐这样好女子的娘亲,必定也是个好夫人,决计不会为了这么点事与小辈斤斤计较,对吧?二夫人。”她心无城府地天真地笑。 庄二夫人的脸上浮过一丝阴沉,不过干咳着换了一副还算平心静气的脸道:“我看你跟嫣儿称姐道妹的,既然这样亲热,不如做姐妹好了!” “姐妹?”得意瞪大眼。 语嫣迅速侧过脸看静静立在一旁的庄生,他却在看她娘亲,这个眼神里有烦厌,鄙视,甚至可能是…恨意?语嫣花容失色,她似乎能感觉到心湖在一点一滴嘶嘶结冰。 “对,你跟嫣儿一起服侍神医。你最好同意,倘使不愿意,我也没奈何。语嫣在你府上待了这些日子,回府已然是嫁不出去了。假如你们不愿意留下她,那么,赶走她就是。”她又转向面色苍白的女儿叹口气道:“嫣儿,休怪娘亲狠心。假如你没办法叫神医夫妇留下你,那我与你爹只好当做没你这个女儿,我们庄府丢不起这个脸面。” 语嫣的心口闷痛无比,仿佛周遭的空气被无情地抽走,稀薄窒息的感觉蔓延至无限大。 她摇摇欲坠,思慕的人用那样可怕的眼神看待她的娘亲,那么他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看待她这个女儿的?庄郎怎会留下我?而娘亲又撂下如此狠话。摇摇头又垂下,她庄语嫣已无话可说,差不多也无路可走了。 得意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给予她力量,她的内心是雀跃的,没想到庄二夫人对女儿的狠心势利无形中帮了她的大忙,她可以顺势应下就可以了。于是她说:“我没问题!” “我有问题!”一道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声音,属于一直静静观瞻的庄生。 “你怎会有问题?”得意松开语嫣的手,跑过去拽住庄生的手:“你绝对不会有问题。倘若你对语嫣这样的女子有问题,那么你就不是没问题的男子。” 庄生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冷酷道:“要留她,可以,你给我滚。” “求之不得!”得意垫着脚尖,努力将自己拔高到与他平视,不过天生海拔与他没得比,拔了再拔也未能拔到理想水平,于是她不得不仰视着怒目道:“等你正式娶了语嫣姐姐我再走,不过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写好休书,免得日后反悔!” 庄生的眉头微微蹙起,冷冷定看她半晌,才轻声问:“这么想离开?” “每时每分都在想!”得意从牙缝里挤出。 他却低嘎地笑了,稍稍俯身几乎贴上她耳朵,轻柔呢喃:“怎么办?突然发现舍不得你了。” 得意鄙视地回望他,“见下可不是谈情说爱的好时光,快表个态吧,你是想留下语嫣和我呢,还是留下语嫣一个人呢?” “单凭娘子做主!” 于是,得意终于品尝到在庄府初次的圆满滋味。 年二十八,风和日丽,这一年终于用这么一个大好晴天扫了个年尾。 正是这一日,庄生带上他的家眷上了汴河。 汴河沿岸十分热闹,年货买卖摊贩云集,置办年货的百姓们更是乌泱泱沿着河床蜿蜒一片。零落的码头上搭建了戏台,围观的人群水泄不通。汴河河面上也不大清净,达官贵人的画舫悠悠荡荡划破汴河面上薄薄的冰,上头达官贵人们固然有心来赏景,却很快意兴阑珊,只是叫歌妓们唱上一段,也不很有趣。如此,仰赖画舫破冰的小舟们却捡了便宜,它们灵巧穿梭,大多是携了家眷儿女,一会儿引颈长盼岸上热闹,一会儿侧耳听听旁边画舫上传来的美妙歌声,一会儿呼喝着吃糕点瓜子,很是热闹。 而得意他们很不幸,她们是画舫上的。 不过,画舫上的,未必都是不幸的。 得意感到很新奇。尤其是路过岸边戏台子时,红红绿绿在翻筋斗,岸上围观的人们喝彩,她也欢喜地拍掌喝彩。她两侧是她平生两个好友,一个语嫣,一个成瑜。语嫣腿脚仍不便利,让她拄杖她只摇头不肯,怕在庄郎跟前掉分子,所以得意便请了成瑜来帮她一起当语嫣的拐杖,顺便想同他说,昨日找他的那件事不必为她费心,语嫣已经被她留在府里了。 不大一会儿,语嫣站累了,得意让她进到舱里歇息。 庄生一个人正在调琴弦。 “语嫣姐姐,你也会弹琴吧?”得意眸子发亮。这个确然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让语嫣在他面前展露才华,最好令他怦然心动,并且一动不可收拾。 “会一些,不过技拙。”庄大小姐谦虚矜持道。 “会便是会,哪有拙不拙的,只要你用情弹,我们用心听,便是最好的曲子。”得意个憨子,才不顾音律技巧的要紧,胡乱说自己的道理。 语嫣弹奏了一曲,边弹边唱: 四月枇杷虽未黄 我欲对镜心乱 三月桃花随水转 负了情债下世你做女呀我为男 得意双手支颌听着,很受听。 成瑜也颇赞许地点点头,干净修长的指尖有节奏地敲打桌子,用心来听着。 唯独庄生似是心不在焉, 待语嫣一曲终了,得意先扭过脸来看庄生。见他却是望着舱外的河面发呆。她心里便是愤愤不平,语嫣姐姐用情用意弹唱的这一曲可是为他弹唱的,他却在这里玩起发呆,哼,别以为你玩发呆,我便以为你是在沉思!蹭过来,挨着他坐定,笑眯眯开口:“一眼望过去,人山船海好热闹,委实适合发呆哈!”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将你丢进河里,不信?你可以试上一试。”庄生依旧望着河面,语气平静而冷凉,恰似这一江冬水。得意知道,他不是在玩笑,他说的是真的。因而她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 她问:“她美是不美?” “美。” “你欢喜她吧?” “是。” “你会娶她吧?” “不会。” “为何?” “我已经答你三个问题,人要知足。” “你却没答最紧要的问题啊。” “是你没问到,不是我没答。” “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今日我再不问你任何问题了,甚至,以后再也不问你问题。” 他凝睇她,甚疑惑:“我为什么要答你呢?”隐含的潜台词是:你是我的谁?我为何要答你。 上午姣好的阳光晃晃照在他身上,他便如神祗般,满被金芒罩着。而站在他旁边的她,如被这一层光芒隔绝,分明是极近的两个人,却如隔了云江之间万丈的距离,纵然是露水姻缘,明白不久的将来自己总要离他而去,可得意还是受伤了。怪道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在她心里,庄生不是情人,也谈不上亲人,就连友人也勾不上,可是,无论如何也是顶了夫妻的名分,还同床供餐了这些时日,虽说吵吵闹闹一刻也没温存过,最起码‘冤家’这个名号是担得起的吧。冤家…实在是个微妙的词,多少,比陌路人多了些些情分在里头。 而今他的态度,却比陌路人都要陌上几分,能不令人心寒吗?[http://WWW.] 正文 他在你床边守了那么长时辰,到底说了什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2 本章字数:3615 • 成瑜陪语嫣在聊琴谱,看起来十分投机。得意心下恼火,不欲与人谈说,便独自到舱外倚栏遥望河之对面,水天连成一片,边界不很清晰,而那模糊的边界一线便是遥远的彼岸了。蓦地,她感慨万千。人与人间的关系,何尝不是水与云的交接,虽则事实上天各一方,水在地上独自流,云在天上兀自飘,可从某一个角度望过去,水云也是有一条细细单薄而依稀模糊交接的线,正如她与他,虽则是平行线上行走的两个人,却在点点滴滴的生活中交出了隐隐约约的牵绊。 擦着他们的画舫,缓缓滑过另一个游船。 船上正有四五个文人骚客模样的年轻公子在夹桌饮酒,旁边两名歌妓在抱着琵琶浅唱低吟《后庭花》。酒酣耳热的公子们,不断发出浪荡不羁的嬉笑怒骂声。忽而有一位公子举杯抬首,在缓缓流逝的风景中,惊鸿一瞥一抹丽影,正在倚栏而立,她正望着远处对岸方向。真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啊,不同那俗世女子留恋近岸的繁华热闹,而是欣赏远岸的冷寂萧索,气度之沉静而飘渺,顿时令公子兴起诗情,不觉举杯吟诗一首: 妖冶风情天与措,青瘦香肌冰雪妒,滴滴樱桃红半吐。一树梨花初番雨,海燕空惊无处去。含情凝睇倚江滨,疑是洛川神乍起。[http://WWW.] 其余三四位公子鼓掌欢呼,同时随着这位公子专注的视线而望出去。 所有人都见到了,那个媲美洛川神女的女子,有的调侃吹哨,有的风度颇好,只是举杯含笑,而其中有那么两位,神色间却是比见了洛川神女还要动容———— 一位清瘦秀美的公子,平日里总是苍白的脸,因见得意一面而冲上了铺天盖地红彤彤的血色,他目不转睛,唯恐眨一下眼睛,她便消失不见了。他将那双清冽的眸子睁得大大的,贪婪地望着对船上的得意,她一头青丝绾成了妇人样式,她已嫁为人妇?她的眼为何满含忧伤,是她的夫君并不疼她爱她?她今日这身装扮美轮美奂,却不是她自己喜欢的风格… 画舫游船虽缓慢,却始终是要错开,坐在上头的人,终究也会随之擦肩而过。每一日我们都有机会同许多人擦身而过,他们分两种人,绝大多数是你一无所知的,极少数是与你相识过的,不过也许有一天,绝大多数人中的一些人变成你的友人或知己,而少数相识过的人却会变成陌路。他白露,很幸运,他是极少数与她相识的那一个,然而更不幸的是,他还是与她陌路的那一个。 当船身错开,当切切留恋的眼尾扫到她的身旁出现了一个男子,白露的脸恢复成白,而当得意对靠近的那个男子露出灿烂笑容之时,白露的眼睛仿佛被利刃刺了一般疼,脸上却比平日的苍白愈发惨白了。看来她终于获得了幸福,他白露也放心了。他摇摇头,不,他白露才不是个大度的男子,他不会这样祝福她。假如她的幸福不是由他来给予,他宁愿她是不幸的,在不幸里,与他同在,一起等待… 望着他惨白的脸,对肩而坐的岑井却是黑了脸。他的头顶仿佛冬日打雷,轰得他五内俱粉。他毫不留情地扇了白露一巴掌,目眦欲裂地瞪着他脸上浮上来的红痕,心疼之余痛不可抑,不顾同席其余几人惊异的目光,指着白露的鼻子痛骂:“你他娘的有没有意思啊?在我身边还未能忘掉那个娘们?你以为自己还是个正常男人吗?我告诉你,只有在我岑井面前,你还是个人。在别人眼里,便是他们几个的眼里…”他转而指着对面的几个人,继续恨骂:“他们的眼里,你也只是个怪物而已,遑论那个娘们…赫,能爱你胜过自己的,这世间也就一个岑井而已,你以为那个小娘们也对你用情了吗?你看到了吧?她已经琵琶别抱了,她嫁人了,嫁的是美貌比你胜百倍的庄生,能力比你强万倍的神医,你算什么鸟,嗯?这些娘们爱人,爱的是俊美无匹的容颜,富贵荣华的身世,白露,我问你,你有什么,你算什么东西,我却将你当成心尖上的肉…” 白露的脸上一点一滴的血丝也被抽干,单薄的身子只是打颤。 见他如此形状,岑井更恨,恨这个令他又爱又恨的家伙,更恨令这个家伙念念不忘的女人。又是她,让好不容易和睦的二人又起争吵,且如此难以弥补,他知道,白露不会轻易原谅他这一顿羞辱。白露认为爱一个人不忍心伤害对方,可谁说没有另一种爱的方式,便如他岑井的,他又愤怒地扬言:“白露,你思念那个小娘们,对吧?改日我捉来给你看个够!”一个惨无人道的念头乍然在他脑海里升腾,不觉在白露跟前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白露默默,袖口里的手攥成拳,攥得死死的。 “岑井,倘若你想看到我死,你尽可伤害她。”一个男子只能用死威胁另一名男子来维护自己心爱的女子,这就是他白露。他纵声凄笑,惊了在坐的几位倜傥风姿的公子,惊了周遭闲游河上的舟船,包括将将擦身而过的画舫。 得意有所感,倏地朝这边望过来,却仅见一条大游船的船尾。她的心隐隐不安,说不出的一种滋味。她问寻她来饮酒的成瑜:“你听到那个笑声了吗?” 成瑜侧耳倾听片刻,点头道:“嗯,听来甚凄凉。怎么?” 得意缓缓摇头,道:“没甚么,只是这个笑声,似曾相识。” “算了,能坐这么豪华的游船里的人,偶尔凄凉这么一回,对身心算是一种调节,是有益处的。”成瑜拽上她的手,往船舱里挪步:“语嫣已摆好席了,接下来我们四个不醉不归。” 得意若有所失地追望了眼那船尾,侧过脸对成瑜道:“是该不醉不归,但不包括你我。” “甚么意思?”成语好奇地顿足。 得意附耳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成瑜领受地点点头,只是蹙起好看的眉头,难掩担忧:“我怕万一出岔子…” “我已打点好船夫,不会有问题的。再说,夜里我会在岸上守着。” 成瑜见她部署周密,便晓得再劝无益,于是笑道:“筹谋了一番,终于将要大功告成了。” 得意摇摇头:“其实也没怎么费周折,昨日晨间,庄二夫人来府上,亲自逼迫我们留下语嫣姐姐的。真巧,我绞尽脑汁找不到理由留下她,她娘亲却撕破老脸来将她留下,最近好久没遇到这样好事了…喂,成瑜,为何你看我的这样古怪?” 成瑜干笑了两嗓子:“姑奶奶,不巧,是不才在下费了些周折让庄二夫人巴巴跑去找你们的。” 得意的嘴张得大大的,大出所料。 成瑜静如处子般立在她面前,笑得分外贴心。 得意的心暖烘烘地,一个猛子,抱住人家使劲摇晃:“成瑜,成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你一直陪着我,死也要拉上你!” 可怜的成瑜,几乎要激灵出一身的冷汗,他恳切道:“倘使帮你一个小忙便要陪你共赴黄泉的话,我宁愿做个坏人。” “你本来就是个坏人啦,”得意放开他,仰脖子好奇地问:“对了,你是怎么让庄二夫人主动放弃语嫣姐姐的?” 成瑜明亮如星斗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也须得告诉我一件秘密。” 得意豪放地答应:“没问题,我基本没什么隐秘。当然,”她还蛮谨慎:“这个隐秘,只关乎我自身,不能涉及到旁人的隐秘。” 成瑜也成交。 于是他说出了真相:他雇用了一个算命先生去庄二夫人那里忽悠,语嫣假如被接回府中从此一辈子嫁不出去。大概庄二夫人原先也已有了这番计较,于是经算命先生一说,便深以为然了。 得意连连点头:“如此简单的办法,我怎就没想到。” “有时剑走偏锋,一个化繁为简的动作,便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成瑜颇有心得。他门口的‘女子勿入’的禁牌也正是应了此道理。 “好了,你想探听的隐秘是什么?”得意光明磊落地眯眯笑:“我这个人,从来没什么隐秘的。” 成瑜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轻轻咬唇,似乎有些踌躇。 得意歪个脖子问道:“不好开口问?” 成瑜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张了张嘴,却见得意黑白分明的眼一闪一闪地望着他,在等他问。他那口好不容易提上来的气又泄了,摇摇头:“算了,不问了,我怕你生我的气。” 得意的好奇心又滔滔而起,不问个底儿朝天她是不能罢休的。“问吧,我保证,向老天爷,向佛祖宗保证,绝对不生你的气!” 成瑜再犹豫了再三,终究抵不过心底想知道真相的渴望,便鼓起勇气问出口:“前夜,他在你床边守了那么长时辰,到底说了什么?” “谁?”得意的眼眉齐齐跳了跳。 正文 原来,他是个容易令人心颤的男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2 本章字数:3716 成瑜并不点名是谁。因为她会晓得这个谁指的是谁。 是的,得意很快对上号了。 难道他守了很久?她蹙眉,略略回想那一夜,她忽然醒来时他便已守在床侧了,随后聊了一会儿,仔细回想,这段聊天并不算很长,那么… 她问成瑜:“你所谓的很长时辰是多长啊?” “足足一个时辰是有的吧,我脚差些冻坏了。”为了证实那一夜守在她窗下受了大苦,他还抬起靴子给她看:“那夜我穿的便是这一双靴子,做的漂亮,却不怎么御寒。” 得意急促地垂眸,纤长的睫毛抖了抖,转了个话题:“那你早些回去多好,何必守着。再说,你走运了,万一被家下人撞见你鬼祟地在我窗外,以为你有什么企图,或者疑心我们有奸情呢。” 他惭愧道:“其实,我非是有意,只是…他在里头,我这双腿便是走不开。” 得意再次垂眸,掩下眸中诸多情绪,道:“是我叫他来找我的,我们谈了很多,是有关姑姑的。”她选择诚实,只不过是避重就轻。 事不关萧尧时,成瑜实在是位君子。他打断得意笑道:“算了,他们在里头等久了,咱们快进去吧。” 进舱内之后,得意却另起注意道:“白日里饮酒多没趣啊,不如先打雀牌打发时辰,待到傍晚时分再开始饮酒作乐,一边赏河上的夜景。” 成瑜附和:“如此甚妙。” 语嫣也掩嘴笑:“于我,倒是新鲜。不过雀牌是甚么东西?” 庄生从旁插了一句:“比你们绣花易学。” 这一句,一句话而已,却叫语嫣面红耳赤,春心荡漾起来。他终于肯对我说些旁的话了,雀跃之余,语嫣的双目漾起了水花。 午后便是打牌度过的,得意和成瑜默契十足,将不懂打牌的语嫣交给庄生来指导,时辰在庄生和语嫣交头接耳的授受中飞逝,带着微微的别样心悸。 傍晚前,万里晴空颤微微飘来一朵阴云,渐渐一朵变成两朵,两朵变三朵,到了傍晚,汴河上空方圆几十里已乌云密布,河水也被西风吹皱了。小舟船恐怕风大翻船,早早逃之夭夭,而大型游船画舫们却不惧大风大浪,犹在逗留。 四个人围桌落座,旁边烧着火炉。 成瑜将还没来及搬给得意的另两坛子酒带过来了,开启酒坛,刹那陶醉了蒙蒙夜色。成瑜心情大好,摇头晃脑念了一首应景的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不? 得意也好高兴,许久没这样幸福的氛围了。她咯咯笑道:“你们个个才子佳人,语嫣弹琴,成瑜念诗,相公也会弹…”成瑜却打断道:“怎么,庄兄也会弹?怎没露一手啊?”熟络地拍了拍庄生的手。 庄生则微不可察地皱眉,扫了眼他拍过的地方,不过没发作,沉默落座。 “家里有一把琴,他每夜都要擦拭一遍,爱护得譬如爱护自己的十指一般。不然,我也没听过他弹起。”得意解释完,又续之前的话头:“你们都是才子佳人,唯独我除了会饮酒,没其他本事。” 庄生轻飘飘瞟她一眼,似乎很认可。 成瑜首先敬了得意。他说:“对不住!”那一夜是鬼怪指使他守在她窗外的,否则怎么会生出那样可怕的疑心?萧尧和得意的关系…是父女,他因自己亵渎这份纯洁的关系而感到羞愧。 得意心宽并不与他计较,笑笑一口干掉:“再说一句对不住,你试试!对不住啊成瑜君,我会同你绝交。” 成瑜暗舒口气,对得意的大度感怀不禁,下定决心,自此将更加用心地对待这个红颜知己。以往,接近她多少有些企图,他想通过她间接接近萧尧,自此起,他对得意的友谊,更加纯净,她是他此生不能或缺的知己。 接下来,早已共谋的三个人轮番敬庄生,劝他饮下不少酒。 庄生的心情本来不佳,经酒催化之后,慢慢慢慢便有些神智混沌。 而另外三个暗怀鬼胎的人却都是浅尝辄止。 不久,语嫣起身,道:“我去舱外醒醒酒,头有些发晕。” 得意作势起身:“我扶你出去。” 语嫣切切地摇头:“这么点路,我自己能行。”[kaNshu.com] 成瑜帮衬插话:“是该试着自己走走,这样恢复起来会快。” 于是,语嫣独子出去,很慢很慢,没有人瞧见她咬紧牙关,娇艳的唇瓣被咬得惨白,每走一步牵连得浑身都痛,可她咬牙坚持住。 得意合伙成瑜灌庄生的酒,不大会儿他便醉醺醺眼看快要难以自持了。得意给成瑜使了个眼色,成瑜便起身说:“我也出去透透气醒醒酒。” 庄生还要为自己斟酒,得意却不由分说地抢走他手中的酒杯:“酒饮过多,脑子会醉,眼睛也会瞎掉,难道你不想看外面醉人的夜景?唔,星斗虽则没出来,灯火却是有的,你真的不想同我一起去赏看万家灯火?” 庄生醉眼迷离地直盯她瞧,瞧得有些心虚,缩缩脖子道:“自然,假如你不愿意,我自己赏未尝不可。” “走吧。”他轻轻吐出这么个字,却叫得意的心被蚂蚁啃过似的异样起来。须知这是他饮酒一来第一次开的口,虽然简单一个字,却比平日里冷冰冰的好多话都具分量。 双双走出船舱,得意留在门口探头探脑找了找,犹不见成瑜的影子,然后无意地将目光落到眼前不远处的身影上。一袭淡色青衣,几乎没有任何花哨,颠覆了以往花里胡哨的风格,走上一种极美的极端。真的,这是初次得意如此用心地去欣赏这个男子,或许是酒意在作祟吧,否则她才不会觉得这个家伙竟美得如此无边无际。昏蒙蒙的月色下,他看起来如模糊的远山青黛,飘渺如仙,尤其那一头如丝的长发,好比上等的丝绸,柔亮的抚过一缕与胸前,身后的发丝静静的飘拂于欣长的后背,怪不得他那么呵护这一头发丝,得意也几乎产生了类似着迷的错觉,突然间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渴望,她希望这一头青丝就以此时此刻被风吹拂的韵律滑过她的脸颊,这是她幻想中的万千柔情。 或许,我太需要呵护与柔情了吧? 得意无奈地为自己的迷失找了一个借口。 夜风吹拂,她又不禁将目光锁到他脸上。 他扶栏而立,冰凉的夜风吹过,衣袂蹁跹,不过得意觉得风只是吹到了他的衣裳,却是穿过了他的身体,换上一身青衣的他,焕然一种独特的美,这是一种没有存在感的,接近冰白的美。比汴河上薄薄一层冰花还要白的,他整个人仿佛是冰山里蹦出来的人,不染人间情丝,眼里只是冰一样纯净的冷淡,令人恨不得用全部的热情去融化他。他的唇是唯一一个不会令人联想到冰的五官,是粉红的,纵然是从冰窟里出来的人,也已熏了人间烟火,却泛着薄冷,犹如开放在小爹爹提及过的天上上的雪莲,令人为之向往! 得意甩了甩脑袋,她清醒地发现自己的异常,因为她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动,她想咬一口他的唇,看看是透明冰块一样的没滋味,还是留有方才的美酒香气…… 她狠狠捏了下自己的大腿,唤醒自己,她对他怦然心动的错觉,一定是跟方才的酒有关,虽然饮得不很多,却可能将将正好令人眼花缭乱。 她发现,不仅眼花缭乱,心跳也凌乱了,他的下颚原来这么迷人,他脖子也好长,会不会有风顺着这么优雅的脖颈灌入他襟口内?她慢慢靠近他,目光所及是他扶着栏杆的手,她缭乱的眼里这只手又是修长冰白,简直是纤纤玉指,他身上所有的一切,似乎被妖魂附体,勾人心魄。 得意缓缓点头,她忽而忆起跟他成亲前,小爹爹说过的话。他说过,只要庄生换上素雅的男儿装,怕整个汴梁城没几个人能与他媲美的。 原来,她嗤之以鼻; 原来,小爹爹果真不会错; 原来,他是个容易令人心颤的男子; 原来,只是她迟钝或倔强或懦弱,到了即将告别的旧年最后两日的前一天的酉时将结束时才发现。 天山雪莲样的男子,莲唇微动,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你,是不是瞧上我了?” 得意浑身激灵了一下,迷障被打破,恍然道:“是,我我我是在,在瞧你。”她紧张地竟然口齿了。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想见成瑜。成瑜啊,快出现吧,我快煎熬死了,他这样静静地注视我,哎我的心口啊,简直是害人么! 突然,传来声声呼唤:“语嫣,庄语嫣,你在哪里?” 得意和庄生凝神听着。原来是成瑜在找语嫣。 “对了,语嫣姐姐出来有些时辰了,怎么还未见她回来?这么冷的天气…”得意略显焦虑。 冰山雪莲,万年不化的表情,冰冷地站着,不过眼里滑过一丝人类的表情,叫不安。 正文 或许空气太冷了,他的心没能热起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2 本章字数:3555 “语嫣呢?我找了半晌却未找见!”成瑜惊慌失措地奔向他们两个。 得意赶紧迎过去:“甚么?船上不过就这么大地方,怎的就找不见人?”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寻遍了,真的不见她芳踪啊。” 得意稍稍迟疑了一瞬,折到天山雪莲跟前,气急败坏道:“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去找啊!” 雪莲的容颜爬上了凝重之色,不由想起语嫣曾经投过一回井的,顿时心下一沉,问成瑜:“确定都寻遍了?” “是,这一层都寻了。”成瑜焦虑地回答。 庄生沉吟片刻,道:“再分头行动吧。”他指挥得意和成瑜从两侧地毯式搜索,自己则是单独行动。 这是个双层画舫,上层如一间豪华客房,吃喝玩乐用具一应俱全,供游人驻足玩赏,下层却是担当后舱功能,屯储物资及堆放杂物用的。庄生注意到下楼的梯子,忽然灵机一动,便下到下层里,只见敞着一个门,黑黢黢地不像有人。他试着唤了一声:“语嫣?” 没动静。 他犹不死心,拔高声音又唤了一声。 随后侧耳倾听,果然,内里似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声。 他本欲回去拿盏灯,并叫上船夫和得意她们一起进去救人,不过语嫣的声音听来虚弱之极,他实在不忍心撂下她离去,便是暂时的也不忍,于是决定先摩挲进去,将她拉出黑舱再说,左右她的声音离门口并不远,他以为救人出来没什么问题。一边叫她的名字确认位置,一边慢慢靠近。他所料不错,摩挲到她跟前并不很难。见到有人来,语嫣很激动,一把抱住他的腿死活不放。“庄郎,你终于来接我出去了。” 庄生一时也无法与她计较,正打算拽她出去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啦”,微弱的月色也被关到了外面。庄生放生呼吼,“里面有人!” 不过任他扯破了嗓子,那后舱的门也没再丝毫动静过。他和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被与世隔绝。在黑黢黢的仓房里,被她抱得死死的。 语嫣一直在哆嗦,“庄郎,求你抱抱我,我想,我快死了。” 庄生不忍拒绝,便抱她入怀。漆黑,寒冷,除了舱底船身拍水的哗啦哗啦之声,这里死一般的寂静。两人沉默地彼此依偎,后来为了取暖,紧紧搂抱到一处,语嫣心驰神醉,摩挲着嘴唇要贴上他的。起初,他是躲闪的,拒绝的,可语嫣倔强地一直拿柔软温热的唇流连他的脸上,碰过他的眼,亲过他的鼻子…最后缠上他的唇。他挣扎,想将她推离,可她死死地缠上他的身,蛇一样柔软的身段,水般柔情的嗓音:“庄郎,我要死了,在我死之前,你难道不能满足我这么一次吗?就一次!”他的身子僵硬冰冷,呼吸急促,她继续恳求说服:“你看,这个与世隔绝的黑暗里,没有人会晓得这里发生了什么,这是只属于你我二人的世界,在这里产生的隐秘也会随着这哗啦哗啦流走的水悄无声息地流走。我将要死了,庄郎,你就让我遗憾地走吗?”她在流泪,从她哽咽的声音中,落在他手背上的泪水的温度中,都能体会到她是多么渴望地在求他。 他摸到了她的脉搏,尽量把持住嗓音:“你,离死还远呢。” “庄郎,今夜语嫣是你的,你若不要我,我还有何颜面和心情活下去呢?”她抱住他脖子,痛哭失声:“让我活着痛苦也好,死了打入炼狱也好,我只想跟你合二为一,哪怕就一次,求你呀庄郎,抱我吧要我吧,语嫣不要脸成这样了啊…”这世间也就一个庄语嫣,能爱他刻进骨髓,如此纯粹而浓烈,用生命来爱他,渴望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不是全然无动于衷,他也想满足她的愿望,因而当她的嘴唇再一次热烈地求索时,他没再躲闪。体内残留的酒精,被如火热情点燃,在狭窄而黑暗的舱内崩裂,火花四溅,抵死缠绵…他知道,语嫣是他想用心来疼爱的女孩,他想满足她一切的愿望! 成瑜陪伴得意在船舱里守候了半夜。 她说她了无睡意。成瑜便躲到一旁眯瞪去了。不知过了多久,成瑜被咳嗽声扰醒,意外地发现她仍旧呆呆地坐着尚未入睡。她依旧说,无法入睡。于是,心细如发的成瑜也被惊得失了困意。他试探地问:“你,心里难受?”她似乎被吓到了,一脸的震惊:“你怎会想到这个,真是不可思议。”成瑜梳理乱蓬蓬的发丝,状似随意道:“不如,叫船夫开舱门将他们放出来吧。”得意覆了一层水雾的眸子忽而亮了一下,不过倏忽黯淡:“不,语嫣姐姐有可能需要再多一些的时间。” 成瑜细察她的表情,并没放过她眼里一霎那的明亮,所以他肃然提醒:“得意,人骗旁人可以,骗自己的心却不可以,以后受伤的不会是旁人,而是你自己!” 得意神思恍惚,紧紧裹住披在身上的锦被,问自己的心,可有难受?谈不上难受,只是隐隐抽了一抽。 她咬咬牙,起身去叫船夫开门。 成瑜提灯先一步进去,嘴里嚷嚷着:“找寻你们不到,以为双双掉河里去了,谁能想到跑到这种僻静处…”得意紧随其后,考虑到语嫣的感受,船夫大哥只守在外头。 黑黢黢的舱内耀出半壁光芒。天上雪莲和语嫣姐姐似乎是将将分开,两人身上的衣衫皆是不整的。得意的心微微拧痛了一下,却也不十分害人,因而她面不改色地去拥住语嫣,轻轻对她耳语:“姐姐,你受苦了。” 语嫣的脸色犹存绯红,却一个字也没力气吐,只是摇头。 天山雪莲看似十分坚韧,看不大出有什么不妥。果见,他一把打横抱住了语嫣,朝门口走去。同得意擦肩而过时,不忘射来一记属于雪莲的冰寒之气。得意的心瑟缩了一下,他似乎对她有所不满。哎,随他吧,左右我的使命圆满了,也该是借此机会被他撵走的时候了。 语嫣的身子骨过于单薄,虽则在底舱里独子等待的时间很短暂,之前是成瑜在陪伴她来着。然而,经过同庄生的一顿折腾,在那阴寒黑漆的房间里,也消耗了她许多的热气和精气。她喝了杯热水便精神萎顿地缩在棉被中,昏昏欲睡。得意守在她身边,也困顿地连连打盹。 庄生和成瑜则是趴在桌子上轻轻合眼。 冷清清的夜晚,大家都难熬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总算没白白挨这份罪,得意困顿地想,总算让语嫣姐姐心愿达成,让她圆满了,她想…直到离开汴河,她混乱的思绪中,总是萦萦绕绕模模糊糊纠缠着这件事,似喜似悲,困扰极了。 回到庄府之后,以及之前漫漫几个时辰,庄生一直没理会得意。 她也隐隐不想与他对话。 回到府中的语嫣好生被安置,得意不愿回到自己的房间,以照顾语嫣的名义挤在她尚算宽展的床上。 “姐姐,假如我离开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她尽力挤出笑意。 “说的什么话,难道你不打算继续帮我了?”语嫣慌道。 “什么意思?”得意坐起来。 语嫣困惑地摇头。 “你的意思是,昨夜你们并没有…”得意的下巴差点脱臼,她分明看见两个人衣衫不整的呀。得意突然倒抽口气,失声道:“莫非,是被我们打扰了?” 语嫣摇头:“自然不是。”她的目光赧然而飘忽,记忆昨夜的点点滴滴:“他大概也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羞涩地低头,身上仿佛忽冷忽热,蓦地闭目,竟似乎是那双手游走身上销魂尸骨的触感…语嫣恍惚地默了片刻才又抬起头来,脸上霞光顿消:“只是最后的关口,他却止住了。” “或许空气太冷了,他的心没能热起来。”得意敷衍了一句,思绪却异常骚动,突然想到一个十分诡异的可能性,她自然不会对未经人事的语嫣讲这个,只是这个念头鬼魅般嗖地晃过她脑子:不会是,不举吧?之后,似乎是怕玷污她心目中的雪莲,她又迅速地将这个念头抹杀了。果然,冰山雪莲并不会那样不中用,据语嫣讲,最后他爬下她身上,说的是:“不可以,嫣儿。” “‘不可以’?”得意重复着问了一声。[kAnshu.com] 语嫣怅然地点头:“为什么‘不可以’?” 两个女人围绕这么一个普通却要命的问题兜兜转转,困扰异常地度过了一日。 到了夜晚,得意该从语嫣处回去了。可她莫名地胆怯起来,这种感觉极为陌生,竟是近似于一种近乡情怯的感受。她本来跟语嫣说好了在她床上将就着睡,不过正当她们将将入睡之时,门上却有人来喊话了,说主人在叫夫人回去。 正文 去红灯一条街随意选一家好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2 本章字数:3661 以前,下人们称“夫人”这个称谓时,得意很觉得刺耳,然而,自从昨夜起却是不同了,她以为很受听。理智上虽则犹在挣扎,不过四肢很不听话地穿戴齐整了,嘴巴还很配合地跟语嫣道了声“明日再过来。” 庄生又亭亭坐在西南屋角擦拭他的古琴,以前每每见他做这项课业时,她总是从鼻子里不屑地哼出声,不过是一把破琴罢了,上头爬上了许多断纹,如龟蛇之壳,这家伙真是无聊的很,也不见他弹奏。偶尔她会偷偷鄙夷地瞪他的背影,腹诽,这家伙大抵不大会弹奏,摆在那里附庸风雅而已。不过自从昨夜那砰然一动之后,她发现,动的不只是心,动的是姑娘全部的身心。 此时他擦拭完毕,正在无声地抚摸琴弦,偶尔触到琴弦发出一声闷沉单调的音儿。被晾在他背后的得意忽然想变成被他如此用心呵护的“绿绮”,绿绮是这把琴的名字,不知道他那双修长的手抚在身上的感觉会是怎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他抚琴的手。不过该死的破琴摆放的位置忒跟得意过不去了,琴是安置于屋中西南角落的琴案上, 得意这个角度望过去,入目尽是他白袍之下清雅的背影,至于双手及抚弄琴弦的神态俱被遮挡去了,她稍稍向左挪腾了两个碎步,堪堪瞧见他露出的左手的食指及无名指,晕黄的灯光下,那指尖莹莹如透彻琥珀色泽…忽然他的手猛地动作起来,发出一声嘹亮、浑厚,宏如铜钟的音调。得意的心颤了下,那琴音却陡然一转,发出明亮铿锵之音,犹如敲击玉磬,一下一下,就像敲打她的心扉,不谙音律的野丫头得意初次体验到了琴瑟之妙,魂魄被撼动,正痴痴醉醉凝心来听时,那琴音却戛然而止。得意还未来及定神,一道凌然清冷的声音,与琴声形成鲜明对比,刺耳响起:“你可以滚了!” 得意以为听错了,“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又悠然拨了一根弦,空气里扬起浑厚地徊的调子,他再度开口:“既然不愿当这里的女主人,就离开吧。” 这是自从嫁入此门,她一直在等待的一句话,此刻终于心满意足地听到了,却不怎么开心。她听见自己无力地问:“总该有个理由的吧。” 他随意地拨乱琴弦,忽高忽低,扰乱了她的听觉,他似乎说的是:“我最讨厌别人在我身上耍勾当。” 果然,他对昨夜的一切心知肚明了。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回眸瞧她一眼,哪怕是用他惯用的厌恶的目光瞅她一眼也好,她的心也不会如此… 似乎还嫌不够解恨,当她将将临出门时,他又追着添了一句:“让你滚,不只是滚出这个房间,是滚出我的府。” 得意的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滚了滚,却被她倔强地眨回去了。本打算暂居语嫣那里的想法,因他一句话也被迫取消。不成想,他竟是如此的恨她入骨,连夜将她赶出了家。并且,得意又心痛地发现,他不选白日,非得选黑夜将她撵走,是因为她算计他时也是在黑夜。她曾骂他:你这只花蝴蝶吃一次的亏会死掉吗?那时他轻飘飘的回曰:你们都说这叫不吃亏,我称其为公平。 黑夜的帐要算在黑夜里,这还真是公平啊! 这是年二十九的夜,到了月底,镰刀月也无踪影。黑夜变得纯粹,整条胡同全被黑暗巨大的嘴吞噬,这口巨大的暗黑的嘴里,得意在摸爬行走。凄风恻恻,她的心提得很高,几乎忘了怎么呼吸。上一回从韩府连夜跑回家那次她受了伤,心里留下了阴影。平日里由于她性子开朗,那抹无形的阴影便被藏在心底很深的角落,只要有人陪她,只要她不会很寂寞时,哪怕只要有亮光,只要她不要陷入黑暗中时,她便不很怕,然而见下她孤行在漆黑的胡同里,深一脚浅一脚,偶尔从旁传来一些声响,将深深藏于心底的那一抹阴影点醒,一点一点膨胀…当一条黑影迎面走来,近到跟前时,她心底那抹阴影被辞旧的爆竹炸了一般,轰然,成了深深的恐惧。 她闪身给那条黑影,然而那条黑影却也停止不前了。 得意不敢出声,屏息立在墙角,那条黑影也不出声,鬼魅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胡同口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声爆竹声,得意的心也差点吓碎。她不动,黑影不动,只好她先动喽,于是与黑影擦肩向前走了几步,竖起耳朵听后头的动静,还好没脚步声,她这才敢加快脚步疾行了一段路,才敢回头探了一眼。这一眼,却将她吓得差点魂飞魄散,是因,那条黑影正在不急不缓地跟随她身后,而且距她并不很远。 老爹说过,人遇到狼时,不能表现惧怕,狼是个欺软怕硬的典范,歹人与狼相似,你不怕他,他也不敢轻易欺你。“你他娘的甚么人?跟着姑奶奶做甚么?”她憋着嗓门粗声粗气地断喝一声,胆子却临近破裂。 “专业劫财,若遇财,顺便劫个财的,人称梁上君子檐上飞,白木木是也。”黑影也出声,似乎略带些笑意。得意濒临崩溃的神经轻快一跳,咦?这个声音很熟悉啊。 白木木? 林白? 巨大的恐惧瞬间幻化成巨大的喜悦,恨不得欢呼一声“劫吧,劫吧,用力地抱我吧!” 不过得意姑娘是员外家养出的小家碧玉,人家也是懂礼的,于是她学着语嫣的调子道:“妾身正在等林郎。” 林白噗嗤一笑:“嫂夫人是出来纳凉的么?” 说话间,两人向大街方向并肩行走。他是从得意的步伐认出了她,由于腿被打断过,虽被治愈,但细微后遗症是免不了,她是带着微不可察的坡脚,夜行花贼林白眼力毒辣,从她独特的拖脚行路的走姿猜到了。 得意发挥了她独特的化悲剧为喜剧的机制,成功将先前的委屈和恐惧踩到脚底下,同他调侃:“嗯,今夜皓月当空,胡同漫步玩玩艳遇,很适合,不是吗?” 林白此人万事不爱管,闲事更不爱沾身的性子,便是那几个兄弟的事,除非兹事体大,他也不爱插手,然而得意更是个外人,他更不会热血地去询问她半夜独自出府是因何。只是顺着她的话锋继续闲扯:“我遇色,你艳遇,正好凑成一对奸夫yin妇。” 离胡同口不远了,九街灯火就在眼前,得意哈哈大笑:“正好今夜妾身自由无拘,林郎便携了我走吧。”笑颜背后,一袭落寞留于静静的胡同深处。 “当真?”林白贼眼明亮。 得意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比这个还真。” 只见她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金戒子,这是同庄生成亲时他这一方送的。她说:“我身无分文,本想今夜找个典当铺子将这枚戒指当掉换点银子来吃花酒。” 林白一袭黑色紧身衣装,身上的男子气息十分纯正,刚毅的下颚,皮肤并不白皙,令她联想到了田里的麦子熟透时的那种颜色,五官鬼斧神功的雕刻,有棱有角的精致,若不是眼里泛着微微桃花色,全不能将眼前的男子同花贼这个名号挂上勾。 其实…只要他闭上眼睛,便是一条英雄的模样了。啧啧,当花贼真是亏了! 自从对天山雪莲庄生怦然心动了一次之后,得意冰封的一种本领似乎被唤醒,便是欣赏美的审美力得到了质的升华。以前自从得知林白是个花贼之后,每见到林白,她只顾着暗自腹诽连带偷骂,不知这个贼祸害了多少红颜薄命,又将有多少娇媚小姐在他手中调零,全没注意过这贼是如此的花容月貌。此刻开窍的得意姑娘却生了别的担忧,她以为,他要采花须得精心挑选,万一选上个一般二般的小姐,指不定是谁采谁咧。 “吃花酒?”林白摸摸鼻子,“你吃花酒,我吃什么?” 得意挑眉:“我吃花酒,花酒吃你,你吃我呗。”[http://WWW.] 林白大呼快哉:“以后我要力争跟你保持长久友好的奸夫yin妇的干系。”他当真如获至宝,难得有这样爽朗的女子。令他发觉,女子,姑娘,小姐,少妇,诸如此类这些以往只是被采的代名词,如今有了新的含义,她们…可以是知己。 “打算长远之前,安置好当下吧。”得意双臂抱胸左右顾盼,街上行人稀少。 自昨夜起,老天爷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风雪,空气里弥漫着风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兆。街上比胡同更冷,没了墙壁遮风,寒冷的北风彻骨地透过衣袍冷丝丝地浸到肌肤上,她不禁颤抖哆嗦。 林白微微皱起英气逼人的剑眉,犯难道:“要说哪个府上的小姐闺房好,我倒能如数家珍,这花楼么,却有些人生地不熟。” “去红灯一条街随意选一家好了。”得意实在是要冻死了。以前出门都是坐车,没必要穿戴太厚,加上庄生不喜爱她穿得臃肿,是以她身上的衣物单薄。眼下只想找个温暖的容身之所。 “看来,嫂夫人在行,那么,你领我去吧。”林白极自然地拦腰搂上她,他的胳膊有力,贴上来的身体也多少遮风很温暖,然而她还是很冷。 正文 小爷我是男扮女装,没听过?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3 本章字数:3638 “需要我抱吗?”林白的声音从头顶上随风飘过。 “算了,我自己跑跑吧。”得意挣开他,向前小跑。迎面灌风,脸如刀刮,她不得不倒退着跑。如此,跑着也比人家林白走着慢,他放慢脚步跟在她身侧。 “小心栽跟头。”林白将将提醒不久,她脚下被什么物体绊住,华丽丽往后栽下去。 “啊……”一阵眩晕,栽倒了地上,她疼得呲牙咧嘴,得亏了没拿后脑勺着地,否则脑袋开花也是可能的。然而,屁股也是肉,砸在生硬的地面上也会痛,且痛心疾首。得意刚想揉揉臀部以资安抚时,腰却被人用力揽住。一道劲力将她提起,她的身子便在一个温暖稳当的怀中了。 得意痛得,嘴里直发‘嘶嘶’的音儿。林白便问她:“哪里痛?” 她张了张嘴,总不能告诉他屁股痛吧,于是她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头。” 然后,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轻抚上她的额头,虽未能抚去臀上的痛,倒是驱赶了她的头晕。那粗糙的触觉让她觉得既安心又熟悉,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不管三七二十几,扑进他宽厚的怀抱,不觉间泪如雪下,差不多同时,天空也飘飘洒洒落下起雪花。错综复杂的感情翻搅得她混乱之极,让她理不清,她不想理了,有什么好理的。昨夜实属是微醺的自己被他绝美的容颜,绝冷的气焰给鬼迷心窍,原本算不得情动,只不过是属于双八年华姑娘家幼稚浅薄的冲动罢了。 她拿鼻子蹭林白的衣襟,她要擦干眼泪,哼,你庄生就算是雪莲又有什么了不起,红尘里有的是美男子,随便在胡同里一碰都能碰到不比你差的男子。此刻以宽厚的胸膛任我发泄的这个,比你也不差。 林白适时地紧了紧怀抱,令得意倍感安全温暖。此厮不愧为采花好手。他可不比一般的毛头花贼,毛头花贼采完之后抱头乱窜被人追打,他林白也会被人追打,不过不是因为被采的女子的怨恨,而是被采的小姐们的痴情,他采花有他的独门秘诀,便是彻骨的温柔。这种温柔,采花多了便练得也多,已驱炉火纯青,便如与生俱来,对女子而言是无形中的魅惑吸引。 得意在他怀里发泄情绪,哭够了,才惊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地失常。不过她并未挣扎,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青楼街里的红灯一盏一盏地在风中摇摆,摇曳了一街的风流。街上基本不见行人,只是偶有轿子或马车或摇摇晃晃,或嘚嘚地顶着风雪进出,颇觉冬日暴风雪夜的苍凉。不过跨过门槛却是冰火两重天了。他们选的这家,也没看门牌,馆内却是热闹非凡。应门的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笑呵呵说,到了年下生意便红火,还问:“您二位是在楼下还是直接楼上?” 得意原先随萧尧鬼混时,出入过这种地方的。所谓楼下是吃喝玩乐,顺便欣赏歌舞的地界,有很多人闲着无聊来逛青楼,未必就是干肉肉的勾当,也有许多公子大爷们是来这里欣赏歌舞热闹的;而上了楼上,一间间如客栈的客房,挨门接真正生意,在这里你才能见到真功夫,一夜风流,春风几度的美事,都是在这一层里上演的。 这便是楼上楼下的玄机。 得意正想说在楼下时,林白却先她开口:“你倒说说你这儿都有何等好酒好菜好舞好乐好男好女。” 五短身材的汉子挠挠头,赔笑唤了个半老徐娘的老鸨过来,将林白那问的话给转达了。得意发现,老鸨这东西很会笑,等闲人的笑是很难将旁人笑得想哭的。她想起一首小诗,似乎形容的是个美人,能够淹死活鱼,摔死飞雁…想来形容的便是眼前这模样的。 老鸨花枝乱颤地笑道:“公子问的好!酒是醉生梦死迷君酒;菜是哭爹喊娘辣杀菜;舞是扭腰摆臀垂涎舞;乐是魔音穿耳回生乐;男有仙子妙态丁三官;女,哦,咱们阁里刚来位花魁叫红牡丹,公子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况且,咱们的红牡丹叫你死,只是醉生梦死,啧啧,艳绝天下呐,我在这条街打滚了数十年,也没见她那样的艳法的。” 这老鸨说到激动处开始口吐白沫,得意侧头闪躲,刚巧看见一美人儿娉婷袅娜走向舞台中央。她的位置离舞台并不远,当她看清美人的容颜后,霎那间想起了小爹爹,都是令人惊为天人的美男子。 一袭绿衣,犹如春日里一叶嫩绿,翩翩起舞,经历夏的火热,迎来秋的凋敝。 舞起,无忧无虑地嫩绿蹁跹; 舞中,欢乐奔放的绿色旋转; 舞终,沉闷心碎的绿色凋零。 绿衣舞男最后一个动作便是软软倒于舞台上,得意的心莫名一抽。许是他的舞是全身投入地舞的,而她则是全心投入地看了,仿佛能感受对方肝肠寸断的伤情,得意也同病相怜,当绿衣舞者那双眸子蓄满晶莹剔透的水珠,得意想,那是泪吧?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情处,为何人会如此奇怪,有泪为何不哭出来呢?说不出的难受被憋在心里,憋屈得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能这样,满脸带笑地为另一个苦难者鼓掌欢呼。 人都是可悲的,她转头对老鸨说,“我要他。” “他就是咱们阁里数一数二的…”她打断:“他若是数一的我便不要数二的,他是数二的我就不要数一的,本姑娘要定他了。” 老鸨为难地说:“可丁三官只卖艺不卖身。偶尔接客也该是他挑选,而且他只接男客,您可想好了。” 林白呵呵大笑,侧脸对得意道:“如此说来,假如我上去找这位三官,谁嫖谁还指不定呢,而你,就此死了这条心吧。” 得意挑眉:“打赌?” “赌什么?”林白最爱的游戏便是打赌,兴奋地英气的眉头飞扬了起来。[kanShu.com] “若他见我,你同他睡;若他不见我,我同你睡。” 林白摸了摸鼻子,神采奕奕地答应:“不过要略改一下,只见你不行,须得抱你上床,我这才同意同他睡;若他只见你而不上床,我依然同你睡。”说完,逃之夭夭的眸内闪过一丝鬼火,今夜我林白艳福不浅么。倘若她成功见到丁三官,那么见的过程必定能让他见识到她的妙趣,而他林白陪他睡根本不成问题,也不是他林白男女通吃,实是因这个丁三官是他认得的一位名门公子,为人荒唐了些,却是位如假包换的正常男子,并无什么龙阳之癖…;而假如她不成功,那么他就可以同她睡,想想,调戏她似乎颇令人期待呀。 得意心有成竹,转身对老鸨道:“去告诉他,今夜小爷我要同他睡觉,且要让他掏银子。你去问他,敢不敢陪本爷?如果他说不敢,你就帮我传句话,就说,‘恭喜丁三官,您光荣被我鄙视了,就你这样的货色,以后倒贴银子蒙上脸,小爷我也不上你!’” 林白差一些将一口的茶水喷出,闷笑之余胸口起伏颤抖,而老鸨也是眼角狂跳,两腿哆嗦,嘴角抽搐,颤着嗓子:“姑姑姑娘,你是姑姑娘啊。” 林白将那口茶安全吞咽之后,心情大好地看她的笑话。 不料,得意不动声色沉声丢了一句:“小爷我是男扮女装,没听过?” 老鸨没那么容易骗,狐疑地侧身打量她:“姑娘,唔,公公子…不像啊…倒是像姑…” 得意冷冷皱了下眉头:“要不要验身证性?”微微垂目,一本正经地把视线落到裤裆那一带,道:“不如,来摸一摸?” 林白差点得内伤,心里叹服,真是个妙人儿! 老鸨哪里敢这样欺客,尤其是这一身不俗装扮的客人,于是犹犹豫豫忧愁地去了。 不久却又眉开眼笑地扭过来了:“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丁公子有请!”指着一处楼梯笑呵呵道:“公子楼上请!成了美事,可别忘了梅儿啊!” 得意冷淡瞟了她一眼,不经意间,竟是得了庄生那冷淡人儿的三分真传:“让我的小跟班也跟上去吧,我让他候在门外。” 老鸨一副为难状,“小爷,楼上姑娘们在陪客,鲜少让随从也陪上去的。” 得意挑眉,傲然刁钻道:“我只知买你们的肉须花银子,却不知听听动静也会让你的姑娘们损失?” 老鸨呵呵赔笑,碰上这样不讲理的主儿,没工夫再虚耗了,也便让了。 她对陪在旁的林白说:“问你个问题。” 林白让问。 她说:“你可知海棠果是怎么来的?” 林白想了想,“不知。” “老梅果刷胭脂自称海棠果。” 林白忍俊不禁,一手扶着楼梯栏杆,另一手捧腹大笑。不是说笑话本身多么好笑,是她说的表情令人发笑,太正经了,以至于让人想乐。 她站在一间难以形容的屋中,凝望一名难以描画的男人的背影。 正文 囧囧花楼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3 本章字数:3662 这间房子,与其说是花房不如说成豪宅,比庄府奢华,精致也不输。该舞者也是,静静凝立轩窗下,气势之凌然高贵,同小爹爹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势差不多,难以置信这样的男子竟是混迹青楼的。而她也激灵灵生出个错觉,是她送上门来伺候他的,这位小爷才是等着临幸她的将相王侯。总之,人家只一个背影便已将她的多余的怜悯击碎,真正被旁人怜悯的是她扁得意,她有什么资格来悲悯别人。 叹了口气,好在,无论他再貌似雍容,神似王侯,毕竟是沦落风尘,供人取乐的可怜之人罢了。这样一想那同病相怜的感觉又回来了。念头一转间,她想,我们两个可怜人躲在这里自哀自怜有他娘的用处,不如取乐寻欢来的有意思。于是故意粗着嗓门道,“丁公子转过来,伺候小哥哥吃酒,若喝好了吃香了,晚上让你爽快。快去叫酒菜。不点最好的,但点最贵的,哥哥我不恋财,此乃一缺点,而唯一的优点便是贪色,是以我说丁小弟,多吃一些,今夜须得耗些体力!”反正自称梁上君子檐上飞的白木木应该不缺银子,实在不济,让小爹爹来赎就是了,反正他家的银子抡大锤子砸也要砸上一年半载的。 男子转身,委实令得意心跳脸红了。 “这位小爷,那么官儿便看着替您叫酒菜了。”温顺中夹杂些许令人心疼怜惜的脆弱调子,唔,不错么,十分职业。小爹爹曾为她分析过,卖身赚银子,光凭一张皮囊是赚不到大银子,气质,这个东西顶要紧。脱衣之前是小姐,脱光之后是荡妇,能做到这点是修为最好的。得意想,眼前这个家伙大概差不多修到最高境界,穿衣裳时着实是个公子的样,只不知不穿衣裳时是否很猛浪。 唔,假如他已是修为最高的,那很好,最起码卖得物有所值,只是,莫名地得意姑娘有些失望。或许人家方才的落寞是修出来的,而真正可怜的,只有她一个。 丁三官去点酒菜了。 留下得意胡思乱想,怎样才能将他弄到床上?应该是先将人搂住吧?想到做到,恰逢丁三官从门口走进来,得意便向人家以恶狼扑羊之势扑过去,与此同时,丁三官如一条滑溜的泥鳅不动声色朝旁边闪了下身,边回头对鱼贯从门口抬酒菜的伙计们吩咐:“小心莫撞倒这位小爷!” 得意耳朵里正听得这句话同时,身子却莫名地一晃,扑倒时撞翻了头一个端盘子的伙计,一时杯盘摔碎之声不绝于耳,得意晕乎乎地被人从香喷喷的饭菜堆中拉起身后,缓缓低头,袖子及衣摆上黏黏糊糊都是红黄绿紫的东西。 “唷,小爷让三官为您脱掉外衫吧,脏成这样了…”不由分说地扒她衣裳。得意也没奈何,任由他替她将脏衣裳脱了,不过正好方便她扑他,当去掉脏衣裳后,得意顺势欲调戏人家,丁三官这回倒没闪躲,不过很快又极为技巧地将彼此的距离拉大,又温顺地道:“小爷,三官喂您吃酒!” 得意漆黑清亮的眸子滑过一丝慧黠,坐到椅子上,拍了拍大腿,道:“三官小弟,过来让哥哥抱抱!” 丁三官十分配合,移到她跟前,向她放出一个晃眼的温柔的笑,然后冷不丁一屁股压坐到她腿上。 得意闷哼,暗自叫苦:此腚…委实很足分量![kanshu.cOm] 丁三官瞪着无辜纯善的美眸,眸中闪烁潋滟水渍,如一头惹人怜惜的小鹿崽可怜巴巴地将她望着,她能怎样?只能咬碎了牙掺着唾沫往肚里送。他说:“小爷,三官弄疼您了吗?三官这厢起身了!”语毕,作势将起。 得意的眼角余光扫见此小花哥嘴角悄然擒上的得胜的笑,她心肺差一些都翻腾起来,好小子,敢情是你在戏弄本姑娘? 她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对待一个毛头小子,若无其事地道,“三官小弟,哥哥我抱美人,一般习惯美人在下,我在上。”好一句双关语,得意着实佩服自己。 如此,她抱拥美男,咳,实际上她被美男抱着。悄悄瞥向门口,换做她来得胜地笑了:白木木兄,你就准备跟男子睡吧。 不过,坐在陌生男子的腿上,令她倍感不自在,扭了扭身子调整姿势,此时,美男丁三官斟了杯酒送到她唇边,柔声道:“小爷,这酒叫做醉生梦死酒,三官敬您一杯!”她清清嗓子,接过酒来嗅了嗅,酒香浓烈,很不错。 “此为哭爹喊娘菜,您尝一口,乃是南国人最喜吃的。” 得意平日不很吃辣,不过刚饮了杯酒,唇齿留香,心口醺热,颇觉受用,由此及彼,以为这菜必定也可口,于是一口将美男送来的菜肴吃到嘴中,顿时耳根发麻,口腔灼辣:“哈……咳……辣……水……扑……水啊!”她一手拍打着嘴,另一手乱舞乱挥,顺手摸上一杯液体往嘴里灌下,却:“啊……是酒……”得意愤恨地瞪着仍旧一脸无辜,眨巴着鹿崽子眼的三官小弟,撕心裂肺地吼:“水呀……”对方这才恍然奔出。 “林白!”她想起还有个“跟随”,便喊了一声,却是没回应。左等右等,连咳带喘,嗓子疼鼻子痒,该死的花男仍不见踪影,不会是找井舀水去了吧? 老爹说的对,踏入青楼等同于误入歧途。她再也不来喝花酒了,先还是亲自找水比较靠谱,她慌忙奔出。 当推开那扇门,霎那间,她呆住了。 灯火阑珊处,一记冰冷入骨的目光穿过昏芒的光线直直射来,得意的心瑟缩了一下,怎么会是他?是来寻我的吗?难道是顾及我的安危才追来的?此念一起,心头不觉微微发热,拔腿向他奔去,却因要绕过回廊,途中避让了一个推门而出的摇摇晃晃的醉醺醺嫖客,耽误了片刻,再循望过去时,那人却凭空消失了,极目扫寻之下,不过几根粗壮的朱红廊柱静静地立着,并无任何人影。得意眨了眨眼,莫不是我眼花了? 失望之余,得意摇头纳罕地折向之前屋中。突然,有人拍肩。她惊地回顾,见来人,不觉嗔道:“你留下我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还真不怕我被人欺负?!” 林白嘴角逸出一丝惯性的勾人笑意:“只怕是你欺负人家欺负得吓跑了吧?” 得意藏了心事,再也没心思寻开心,微微蹙眉颓然道:“我累了,进去歇一歇。” “有心事?”林白不觉关怀起来。 得意不欲多谈。若是跟林白讲明自己眼花以为见到了庄生,准被这个以取笑人为乐的不良分子笑死,再者,她扪心自问,自觉不至于思慕庄生思慕到将将分别几个时辰便生出幻觉的程度,可是,方才经历的不是幻觉又是甚么? 她眉头深拢,不觉叹了口气:唯一的解释是,最近几日过于操累,才目眩了。 林白见她丢了魂儿似的,没精打采,便又追问:“莫不是真吃了亏?” “不过是被扒了衣裳,你也看见了,再多的就没被吃成。”得意心不在焉地敷衍。 林白亮了眼笑道:“按照赌约,由在下陪嫂夫人睡上一夜?!” 得意恍地想起这档劳什子赌约,无所谓道:“睡便睡吧。”反正这第三门亲事估摸着也黄了,她以为,再怎么好运气,也难再碰上第二个庄生会莫名其妙来提亲,再说,便是有人脑子进水肯来提亲,她得意也狠不下心来成第四回的亲了。大概我是个命里嗑桃花的女子,此生得不到一个像样的姻缘,唔,以后便是不像样的姻缘恐怕也断了,那么愿赌服输,陪他睡又有何妨,谁还在乎? 得意的意志消沉到了极点。 林白有力的胳膊揽住她的腰,带她进了房内,哐地一声将门合死。 夜里下的雪已将汴梁城装扮成了白色城郭。寅卯年压轴这一日的太阳徐徐升起,将将露头的旭日洒在刺白的积雪上泛起冷灿灿的光芒。得意正萧索地独自走在通往萧府的大街上。这是汴梁城的主干道,这条大街的南头便是南城门。卯时,汴梁城门开启,等在门外的车马人群拥入汴梁,顿时热闹混乱地如潮涌般涌来,得意慌地避到一个横街里,挨着墙根等了良久。 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在娘家过年,民间有这么个讲究。为了避忌,得意暂时不打算回家。再者,她若独子回家过年,老爹必定知道她和庄生不睦,这个年怎么好过呢?她决定先去萧府找奶奶借住两日,反正萧府为她腾出了房间,即便她嫁给了庄生,奶奶也命人每日打扫,入冬之后一直在烧炉子取暖,只要她一回萧府,便可直接入住。除此开外,她最主要的目的是,想找小爹爹。每当她心里难过时,都要找他陪着。曾几何时,她已养成了这种坏习惯?无论如何,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不再担惊受怕。她迫切地想见到他,想投入他的怀里,那里温暖而干净,能驱走她内心的寒冷彷徨。 步出横街,投身鱼龙混杂的街头缓缓行去。 因为下雪行路并不易,又因出府时身上没带银两,方才同林白分开时,念及夜晚青楼消费是人家一力承担,她也没好意思跟人家伸手借银子,因此也没银子坐车,只得艰难行了小半日的路,才到萧府。 正文 见识他的残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3 本章字数:3531 她是算是这府的小小姐,门房的并不阻拦,恭敬见礼之余直接放行。只是,当她徐徐走开后,门房的一人疑心道:“小小姐怎的穿成这样?” 另一人也眯眼打量她远去的背影,摇头咕哝道:“是有些不大端正。”[http://WWW.] 得意外衫被弄脏之后,今晨林白额外花了些银两从青楼买了一身新制的衣物,款式是自然有些不端正。 由于小住过几日,另外前后又到访数次,她基本也不用人引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丞相府大堂,堂内却是没人,正想去***房里找她,却被拿掸子扫除堂内灰尘的丫鬟告知,老爷夫人他们都在梅园赏梅。 梅园是萧府最北的院落,她曾随意逛到过,只是那时梅花还没盛开。 凭着记忆,她来到梅园。 远远地,锦衣华服,红蓝绿紫的身影依稀可见,恍惚中似是印象中的天上神仙们聚会。再走近一些,得意不觉顿足,真是难以置信,这便是贵族豪奢生活吗?白雪红梅中,两列酒席,正中高坐的正是威严的宰相大人及笑容可掬的奶奶,下首两列席间多是她不认得衣着光鲜的人物,夹杂着两个三个认得的,小爹爹面得意的方向,正温文尔雅笑听对面席上一位老人在放什么豪言状语的光景,得意能瞧见此人一头的华发及挥舞的手臂。 由于严冬季节,户外家宴比春夏秋时节的犹显得铺张,三面环设的席间燃着篝火,火堆极具规模,袅袅升起的白烟于大雪涤清的干净空气中飘摇直上,再被微风吹散,由浓转淡,如梦似幻。他的背后正是一株枝叶疏朗的红梅,甚至有一枝桠舒展到他头顶上,风吹过,绯红飘零,翩翩在他背后起舞,间或有雪花从树上飞落。而此红花白雪只是依稀映衬的背景,透过雾缭绕弥散的烟雾,朦胧中得意的眼里全是那一张谦逊温和笑…她眯了眯眼,目眩神迷。 本欲寻找奶奶和小爹爹,如今就在眼前咫尺之间,她却退却了。 她是地上凡人家的孩子,无法企及这等天上神仙的宴会。她想,我们亲朋好友一起吃饭喝酒,就叫“聚餐”,眼前同样吃饭喝酒,却叫“家宴”。 正当得意犹豫踌躇时,忽见萧尧从席间长身而立。 萧夫人身旁伺候的丫头手提着鸟笼子送到他面前。 萧夫人笑呵呵道:“这畜生的脑子比我这老太婆还管用,最近又学了一句。”从那头的席上逗那鹦鹉,道:“姑爷好!” 那鹦鹉左右乱瞄了几眼,便卖弄地学了声:“姑爷好!” 席间诸人都被逗乐,七嘴八舌地议论起养鸟遛鸟的话题,随后话题又兜转到好姑爷连成诀的头上。 萧尧闲情逸致手执那把折扇轻敲放在双膝上的一个小手炉,突然抬头对送鸟来的侍女道:“把鸟揪出来,让我逗逗。” 一会儿那鸟便到他手上了。他将鸟放在左掌中逗玩,旁边有少年奇地欢呼:“咦,鹦鹉它不飞走!” 交头接耳家常的人们注意力都被集中到萧尧的手掌中,他笑容可掬,简直能融化新雪,又一阵轻风吹来,那梅雪簌簌抖落,宛如情人间的偶偶絮语。突然,他手起扇动,一声凄厉的鸟鸣撕破了宁谧迷离。 鹦鹉从他掌心被摔出去,在篝火边上扑棱又翻腾,撕心裂肺地发出一声声的怪叫。在坐所有人俱震,有些轻率的人已从席间起身,伸脖子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丝杂毛也没有的良种鹦鹉拼尽最后的一口气,挣扎着扑进火堆里烤烧着,得意的鼻息间慢慢弥进了一丝鲜肉烤焦的异味。而篝火旁的地面上是雪花融化成的水泽的,从鹦鹉嘴里溢流出的血泽与水泽混合倒不显眼,而萧尧席下近处的积雪并没有融净,白雪上几点艳红的血水和飞落的梅花,分不清哪几片是梅,哪几滴是血,只是触目惊心。 鹦鹉是被扇子砍了舌头了。它烧成了烤鹦鹉也不能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只是学老夫人教的念了一句“姑爷好”,仅此而已啊! 众人变了脸色,目光带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聚集到萧尧身上。他却面不改色,甚至笑容里的温暖比原先犹胜几分。他缓缓从席间起身,在众人屏息等待中,向姐夫连城诀踱去,到了姐夫身边,笑眯眯地问:“府上家宴,本家亲家亲戚聚齐。姐夫,姐姐怎么没过来?” 连成诀的面从铁青逐渐苍白:“你姐姐…身体不适。” 萧尧居高临下地俯视连城诀,目光深邃冷峻,就那样无声地、静静地…仿佛天地万物静止,席间诸人也俱是忘了呼吸,好像有一股无形无息的高压压得叫人难以喘息…“既然姐姐身子不适,请姐夫好好照顾,小弟知道,姐夫对姐姐一向呵护有加,以前是,如今是,我想…”话音拉得很长,带着笑意,他续道:“以后也应该会吧?!”他呵呵笑着,节奏缓慢地拍了拍他姐夫的肩头。 连成诀的脸由白再次转红,轻轻拿袖口拭了拭额头,连连点头。 他们说的话得意自然一字也听不到,不过从泣血鹦鹉的下场判断,萧尧对连城诀说的话必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她觉得大概是和萧真姑姑挨打那件事有关。她死也不会猜到,萧尧对连城诀说的话再温和不过了,根本不算威胁。只是在得意看来,当萧尧拍打连城诀的肩头时,她的心也随着那拍打,一缩一缩地。 她愣愣地望着萧尧,他的笑容温和依旧,与那一日听到萧真被打时的阴鸷正成反比,可,给她的感觉是如出一辙的可怕。 蓦地,得意觉得眼前的这个萧尧是她所不识的。 萧丞相呵斥萧尧胡闹,大过年的见血光,大不吉利。 萧尧笑嘻嘻鞠躬赔礼:“爹爹有所不知,在孩儿的字典中,一年开头见血光,预兆来年红红火火,是个好兆头。” 萧夫人面色沉凝地拽拽老爷的袖子:“算了,他也胡闹够了,继续追究怕搅了席,还是继续欢庆吧!” 接下来,大家有意无意淡忘了这个可怕的插曲,酒酣耳热之余开始谈笑风生了。只是萧夫人面上端笑,心底却沉重异常。上回得意出嫁前摆家宴那次,萧真和姑爷在娘家同住了三日,她便瞧出那一对夫妇不睦,暗暗观察之下,也瞧出了点眉目。原来是自家的女儿生了不安分的心思,惦记起自己的小叔子,这是何等的有违妇道?!是她家的真儿辜负了姑爷啊,于是老夫人对那个姑爷分外用心。她觉得自己的女儿一百个对不住人家,那么她这做娘的要还两百的好给姑爷,以弥补女儿带给他的伤害。她晓得,因畏惧萧府的势力,姑爷连城诀是不会对真儿怎么样的,所以萧夫人求老爷为姑爷的仕途打通人脉多做安排,并准备在新年里为连成诀的孩子们赏赠本该属于未来儿媳的祖传玉佩,而这头鹦鹉,也被她释心教会了一口响亮的“姑爷好”,以博姑爷一笑。 谁成想,弄巧成拙,被尧儿拿来威逼连姑爷,哎! 想起这独子的行径,萧夫人的心上不觉蒙上一层阴翳,并打算上元节后循例去般若寺烧香求佛,求佛祖睁眼瞧见她一个妇道人家的慈母之心,闭眼放过她儿之恶。 最终得意并未请见入席,默默地推开去,在堂屋里等萧家的家宴结束,端着丫鬟给沏上的热腾腾茶,心仍有余悸。今日的小爹爹陌生极了,说不出的令人畏惧。这种心理不似以前的隐约模糊,清晰得令她的心跳乱了节拍。喝一口热茶,便忍不住向门口探一眼,竟然有些害怕见到他。 等了良久,在得意打了第四个哈欠,差不多便要伏案眯觉时,萧夫人由丫鬟们扶着回到堂中。 得意眯瞪着望了眼她背后,不见旁人,便问:“奶奶,爷爷和小爹爹呢?” 萧夫人乍见得意分外欢喜,加上吃了些酒,心头正热,呵呵道:“你爷爷同姑姑们去供祖,你小爹爹说是要去你府上,看来他是不晓得你过来了,否则断然不会走开。奶奶心知肚明,他那是不放心你这个女儿才巴巴跑过去的。”萧夫人忽然意识到得意的情绪不如先前的活络,便敛起笑容,沉声问道:“怎么?难道丫头被欺负了?” 得意对萧夫人的感情颇厚,加之萧夫人难得的开明仁慈,她并不想对这位奶奶有所隐瞒:“我被他赶出来了,我和他大概…缘尽了。” 萧夫人并没详尽地问缘由,只是叹了一声道:“上元节后,奶奶去般若寺烧香小住数日,不如你陪我同去,一是给奶奶作伴解闷,二来你也可散散心,顺便静静。” 得意求之不得。近些时日她颇觉苦闷压抑,心情实难消平。 于是祖孙二人谈定,吃完正月十五的元宵便动身前往汴梁西郊般若寺。 正文 挡我路者,遇佛度佛,遇魔杀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3 本章字数:3448 且说萧尧动身去庄生府中,正如萧夫人所说,他主要是来见一眼他的得意。近来,他发觉了一件难得的事,便是这一颗心有些不受自己控制,经常想去庄生那里,并不为别的,仅仅是想看一眼他的丫头。 庄生正站在屋前天井的一个大鱼缸前,正微微低头凝神地瞧着缸内。 萧尧无声无息地靠近,在庄生侧后方停住脚,也朝缸内望了一眼。以为有甚么新奇古怪的东西引得他如此出神,不过是一片雪块漂浮在缸内冰融的水面上。他朝正屋西间的窗子瞟了一眼,“有道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丫头呢?” 庄生显然很是心不在焉,被这一声突入而来的声音吓得猛地扭过脸来,不过下一刻由于认出是萧尧的声音便恢复了淡定自若,冷艳的脸上逸出一丝淡淡笑意:“我以为她找你搬救兵了,难道你还不晓得昨夜她被我赶出府了?” 萧尧的脸上一丁点也不露声色,只是眼里讳莫如深地闪过一丝暗光,话倒也问得极沉着:“我没听错的话,你说的是,昨夜?” 庄生默认。 萧尧的脸唰地黑了,“很好,假如她出什么意外,遇什么不测,你准备为自己当一回神医吧。” 萧尧这厮翻脸真可以不认人,据林白估摸,萧尧的功夫很有些深不可测,唯恐被他揍破了相,庄生赶紧安慰:“能遇什么不测?昨夜她是跟林白混上了。” “跟林花贼?”萧尧的眉头猛跳了一下继而蹙紧,声音越发低沉:“老庄,林白可不是个讲道义的家伙,他若动起心思,是不会顾及什么狗屁的亲情友情,别说是我萧尧认的女儿,是你庄生娶的娘子,就是他自己的女儿也不是不可以采,你却任我的丫头随他胡混?我知道你为何讨她进门,既然当初有他图,即便结局早已注定你们这门亲事不会有善终,按理说,硬将她拽入这场利用里的你,至少让她离去时选择一种温善的方式。退一步讲,她惹着你了,你赶她走也行,但为何当她落入林花贼的魔爪,你却不拉她一把脱身?!”他笑了,仿佛随意地又加了一句:“道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一看佛面。” 真是难得,萧尧有如此婆妈地说一顿长篇大论,庄生却是冷冷笑了一声:“明知我为何娶她,明知她嫁我不会得好果子吃,你这当人家小爹爹的照样让她答应这门亲,可见你也未必十分在意她幸福与否…” 萧尧不甚在意,抿起嘴角不明所以地一笑而过。 庄生续道:“再者,已被至少两个男子睡过了,多一个林白有何差别?!你萧尧何时变得这样矫情了,我看你那好丫头跟林白混青楼混得很快活,她又不是十岁小儿,应当晓得自己在做甚么,难道我庄生有那么多闲心去坏旁人的好事?!” 萧尧却突然用半掩于袖口中的扇子狠狠砸了下鱼缸边沿,震得鱼缸生生多出了裂纹。[http://WWW.] 庄生从未见萧尧如此怒形于色,他那双深邃瞳孔内,满是隐隐怒火。 然而,庄生并不惧,接下来还笑得分外古怪,“其实,你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乎了。” “在乎?”萧尧似乎对这个用辞颇感兴趣,敛容咀嚼。 庄生再次恢复淡然神情,凝定于缸内被他砸晃的雪和水,吐出的话也如那冰雪相融的水般没有温度:“或许,与其说是‘在乎’不如说是算计。” “她有何能耐值得我算计?”萧尧的怒火隐得极快,好笑地侧脸看有些反常的庄生。 以往,这家伙不是不冷淡,只是今日他的冷淡里少了以往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份隐约的认真。而当一个男子,嘴里提到一个女子的名字时,多了一份认真,是个危险的符号。尤其对庄生而言,最好他不要堕入情海,因为他可能或即将要堕入的那一片海,是只属于他萧尧一个人的,无论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她的情海风景以后只由他一人来赏,她的风情也只能展露他一人眼前。因此,她是有能耐让他算计的。呵,他故意将她与人分享,只不过是想最后确认自己的心罢了,现在他再清晰不过地意识到,她于自己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独一无二的…她是不可以分享的。庄生不可以碰触,林白同样不可沾染! “这世间没有几个人值得我算计,值得我算计的不是真正的敌人,便是真正的爱人。”这是萧尧说。 庄生的眼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愕然地对上萧尧的眼睛,这双举世无双的妖诡的眼眸内竟然真的装满了执着。庄生失神地问:“对她,真的动心了?” 萧尧眼内的坚定如铁的意志,明亮而不可撼动:“我晓得,执着如渊,是渐入死亡的沿线。尤其目前我和她的身份关系…”萧尧也有些失神,梦呓般地盯着那一片洁白漂浮的冰水上的雪片道:“佛说每一颗心生来便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著这种残缺度过一生,是因为当他们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拥有它的资格。”他又无意识似地笑了笑,带着些许自嘲:“老庄,按照佛他人家的说法,我正是这不幸的大多数人中的一个,疏忽错过了一个,当我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如今却也是被我自己剥夺了拥有她的资格,让她认我做小爹爹,正是我亲手种下的恶因。” 庄生的内心烦躁,“不过依照我对你萧尧的了解,你宁肯吃此恶因种下的恶果而被毒死,也不会放过。”他的声音陡然转恨:“重要的是,你会不惜让你的爱人陪你吃这个恶果,和你一起死去。” 果然,萧尧笑了,“同死,未必不算善果。”真的,死,并没什么可怕,固然活着最好,不过为了一些值得的事情死去不会令他不甘。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畏惧或缩手缩脚,红尘一切俗事他都敢笑着面对,愁苦埋怨是无能者的挡箭牌。他萧尧的做派从来都是,挡我路者,遇佛度佛,遇魔杀魔,随心,随性,却不随缘。“老庄,你相信否?一颗坚定无比的信念,能够逆天改命,即便不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只要一心求索,注定可以为我改变。” 庄生冷笑连连:“你有能力逆天,却未必能够逆一颗人心。倘若伊人的心不为你所动,你所强求的,到时不过是如尘土一样,一场翻滚浮扬过后,也只能徒劳的无功而返。” 萧尧浅浅笑了声:“总之,你已放开她,省的我同你抢人。”他半真半假地玩笑过后,俯身捞起一小块冰掂在手心里,道:“倘若到时真如你所说不过是尘土,我也会让她成为一粒沙子同我一起沉寂于大地,”话说间,手心的冰渐渐融化,他凝着那融化中的冰又道:“即便我跟丫头的缘分如这块冰,哪一日化掉了,没有了,”他绽放一朵惊世骇俗的冶艳的笑容:“你以为我会让它这样从指缝里流掉吗?”说着,将融化成水眼看便要从指缝里流下去的冰水悉数吃进嘴里咽进了腹中:“无论如何,她只能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不会是别的。” 庄生无奈地摇头,叹息:“被你看上的女子,何幸可言,分明是不幸之至!”他似乎有些发冷,往屋内走去,边走边道:“不过我赶走她,只是暂时的惩罚,她还得回来。” 萧尧倒很好说话了:“这点,我晓得。”兄弟事,自然是要帮忙的,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 庄生幽然道:“我在等那傻丫头死心。” 萧尧精明的眼内晃过丝丝光芒,“不过我看庄大小姐是个死心眼的,除非你做出一件令她死心的事,她是不会死心的。” 庄生疑问:“让她死心的事?” 萧尧和善地笑:“让一个女人死心,就是让她爱的男人爱上男人。” 庄生凉丝丝地瞄他一瞄,终究还是破口问上:“譬如,爱上你?” 萧尧受用地笑颜如花了:“你难道没爱上我汴梁四大公子里唯一一位集众家之长面面俱到风流潇洒英威不凡温文尔雅功夫了得文采斐然凌风一棵玉树的宰相之子本公子?并且…你夫人也说你爱的是我。” 庄生的玉面被龙卷风刮过似的黑了黑,“该死的女人!”咬牙切齿之余,又一笔恨记入了她欠他的账内。“不过,见今看来唯独你这个烂法子可拿来试上一试。” 萧尧回时爽快地答应将得意送回来,而不是庄生请回来。不过萧尧有一个条件,他说:“只要你不碰她不动她,莫说遣送她回来,便是八台大轿再送一次亲,我也没什么不乐意。” 萧尧在庄生这里并不久待,正经事谈毕便辞去了。他并未打道回府,而是直接去拜访林白。 正文 试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4 本章字数:3568 林白的住处不同凡响,不会如萧府那般庄伟大气,也不似庄府收敛清雅,其实,只是一个小院落,无厢房偏屋,推开大门迎头便是一座三间半新不旧的屋子,院子格外的光洁,莫说是梅花海棠,连一根烧火柴木也不见。屋门并未上锁,一推开便吱嘎打开了。屋子内很是干净,对门的中堂位摆放一方桌子,两侧各一把太师椅,桌上一把水壶两个茶盏,其他一清二白。他先摸了下茶壶,冰凉,正如此屋的温度,冰凉阴冷毫无人气暖意,若不是他萧尧也是练功之人,并不需要烧火取暖,换做丫头那样的常人定被冻得待不下去,唯一可行的法子怕是…钻被窝里取暖。 他凝盯挂在右侧卧房门上的粗布帘子,神情冷冽。瞧了半晌,里头也不见动静,他也不掀帘子进去看个究竟,反而折回端坐到中堂下的太师椅中,一手端起一杯凉茶却没心情喝,只是怔怔地端着出神,另一手手指轻轻扶手敲了良久。 “你小子给我滚出来!”等得实在不耐烦了。 卧房里传出男子的咕哝之声,似乎在抱怨清梦被扰,却不闻女子娇呼之类的声音,萧尧的眼中的凛冽便淡下去许多。 “唷,我们的萧大人何时学得这般鬼祟了?来了有三盏茶功夫了吧?害得我一直傻傻地躺在床上等你来叫唤,等得也没能继续睡。”林白怨念地走出寝房。 萧尧慢悠悠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才若有所指地问:“怎么?昨夜没睡好?” “嗯,折腾了一夜,累坏了。”林白心无旁骛地说完,走过来提壶倒了一杯冰茶水饮下,并未注意到萧尧的神色变得有多可怕,依然握紧茶杯的手慢慢收缩,似乎发出一声清越的瓷裂之音,手背上青筋浮现,不过他这个人克制力极好,当下抚平了心绪,问得若无其事:“哦,又去祸害哪家姑娘了?” 林白忆起和得意度过的一夜,想起自己从青楼门缝里偷见她被丁府三公子戏弄吃下极辣食物之后跳脚喊辣的光景,不由哈哈笑出声。不过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英气的脸上,因为他随后又回忆起和得意上床后被她气得差点吐血的可恶糗事。 昨夜他以赌约逼她和他同床,在床上半真半假地欲调戏于她,记得当他俯身于她身上,想亲吻她光洁优雅的脖颈时,不小心对上她亮如繁星的眸子,正如浩渺宽广的夜空里两颗最亮最闪的星星,对着他一闪一烁,他被闪烁得不觉心意涌动,深情地告白:“不如做我的女人,一生一世不负你半分。”得意似是很惊诧,眼里滑过一汪潋滟,林白心底灼热,鲜少的激动难耐,正待伸手温柔抚摸她那双清澈璀璨的眼眸时,她的嘴里蹦出了一句:“我才不做你女人。”他大出所料,到目前为止还未有多少女子能抵住他情深款款的魅惑,蓦地想起一事,便松了口气道:“不用担心现在的身份,庄生那里说一声就可以放你走了。”她却仍是坚决摇头:“不是因为他。”他有些气恼:“那是为何不做我女人,告诉我。”她嘟嘟嘴说:“至今为止,我只被韩算子真正碰过身,尚算干净,你…”然后,她那双在他眼里无比璀璨可爱的眼睛变得一点也不可爱,滴溜溜转到他胯下之物:“看着你,我就想起张老头家养的种马一点兴致也没有。” 就这一句他林白要记恨她一辈子,哼! “该死的丫头。”不觉间,林白脱口骂了一句。 萧尧却心宽地笑了,把将手中的杯子一搁,起身道:“我回去了。” “你找我没事?”林白疑惑。 “只是来看看你好不好,既然你好好活着,我放心。” 林白锐利地发现萧尧放下的茶杯下渗出一滩水,拿起杯子来端详,杯子竟已裂了。 于是林白陷入了困惑,他有得罪萧尧大爷吗?以至于他巴巴跑来弄坏他为数不多的家产之一? 啧,真是可惜啊,好个杯子。 • 萧尧来到扁府。 扁担老爷在炕床上摆了面板,同素素及阿华媳妇在捏面花样。扁担老爷正兴高采烈地捏了个兔子,见萧尧长身入内,蓬荜生辉,便笑呵呵道:“萧老弟啊,你来的正好,来跟老哥学一手,今年我苦思冥想出这么个新鲜花样,捏个十二生肖出来,等明日我的宝贝闺女跟姑爷一起拜年时,炸成果子给她吃,小家伙最爱吃这个了。” 萧尧却没甚心情,丫头被庄生赶出来了,又不跟林白在一起,又没回家,那她到底去了哪里?早知她不知去向,还不如问问林白的好。 当下便告辞,急忙赶回府。 人家得意姑娘正在自己那间房里呼呼大睡,屋子里生火生得很旺,炉子里噼里啪啦柴火燃崩之声,温暖如春。他嘴角牵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看来娘亲对她甚为疼爱,这一点使得他走起以后的路至少少一根绊脚。走近床侧,他不觉露出温柔笑意,还是孩子心性,睡觉竟会踹被子,正露出一只玉足在睡。 得意睡得很香甜踏实。昨夜跟林白同床真是害苦了她,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诚实却得罪人的话,那家伙便气黑了一张脸坐在旁边半宿,叫她也睡得不很安稳。 萧尧悄没声息地落座在她的床角,娘亲特特命府里的丫鬟为这个宝贝孙女换了窗幔。萧真原先用的是暗红梅花帐子,端正精贵却显得压抑沉闷,于是换成了如今的鹅黄色绫绡帐幔,上面浅绣了几株明快的紫线马兰花,此刻正细微柔软地擦着他的侧颊。 俯身点了她的睡穴,安心地脱掉犹带寒气的外衫钻进她的被窝,将她软软玲珑的身子揽入怀里,她的身材委实娇小,搂进怀里时,她头顶的青丝正勾着他的下巴,微微地痒,轻轻呼吸,鼻息满被她的气息填满。他并未趁她昏睡而对她做不轨之事,只是紧紧搂着她睡了一觉。 丫头,等庄生成功逼走语嫣,你也可以退身这桩婚事,届时,你的幸福,由我来给。 得意幽幽醒来,太阳已西斜,穿过轩窗撒了满地的红霞,她睡得舒畅,从未有过的沉香睡眠让她精神抖擞心情愉悦,懒懒地躺在床上,突然深深嗅了嗅,咦?揪过来被子将鼻子紧紧贴上去闻了闻,隐约有药草清香,怎么会有这个香气? 这个味道… 她缓缓摇头,绝对不可能。 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小小姐?” “请进!”得意放下被紧紧攥在手中的被子。 一个丫鬟探身进来,笑道:“小小姐睡得很香,奴婢已经为您添过两次的火,您都未醒。”[kanShu.com] 得意闪了下目光,状似随意地问:“这一午后没有其他人来探我一探?” 那丫鬟小心翼翼地拿火镰捣弄了下炉火,方笑道:“夫人有话,谁也不许打扰小姐好梦,便是奴婢每次来添火也都是万分小心的。” 压下心中疑惑,起身梳洗一番去见奶奶,却意外地也见到了几日不见的小爹爹,正贴心地为其娘亲捶背,不知说什么好笑话逗得老人家呵呵大乐。 得意最喜的便是眼下的和乐融融,心情更愉悦,笑逐颜开地蹦到小爹爹旁,道:“我也孝敬孝敬我的爹,给您捏摸捏摸。”于是也在他背后给他捶捶打打。 萧夫人合不拢嘴,慈爱地笑闹了一顿,才又叹道:“每年新年第一天虞阳那孩子便命人送来许多重礼,依照惯例我们也得回礼,今年的回礼本打算送那支祖传的玉佩,一则当新年贺礼,二则也暗表我们萧府对你们两个婚事的态度,你和虞阳都不小了,合该将婚事办了。为娘等这一刻儿孙绕膝等了这许多年,已经等不及了,尧儿!”说完回头殷切地看背后的儿子。 萧尧微露不快,“这么好的时光,娘你偏要提这等不愉快的事。” “你这孩子,虞阳有什么不好,论出身人品,哪一点配你不起?偏你生性桀骜,换做别人早千跪万扣地求皇上择日将公主下嫁了。” “虞阳是我红颜知己,却不是我心爱之人,我若求她下嫁,除非别有用心。” 萧夫人变了脸色,朝左右看了看,训斥道:“口无遮拦的东西,被你爹听到了,准没好果子吃。” 萧尧却又想起扁担老爷炸果子给女儿的事,回头对身后认真捶打的丫头道:“晚餐后我送你回庄府,明日带上你的郎君回娘家,你老爹给你备了许多好吃的。” 得意眸色黯淡:“我不能回去了。” 他回转头,轻轻揉捏萧夫人的肩胛,对得意道:“我送你回去,别怕,以后他庄生再不敢撵你了。除非…” 得意亮了眼眸,激动地抓住他肩头急切地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自愿离去。” 正文 夜色微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5 本章字数:3590 萧夫人明事理,不强留得意在府过除夕。她是该回自己的府上陪夫君过的。于是晚膳过后,为得意送了一个玉镯子作为馈岁之礼,得意惶恐又自责,没能为奶奶备礼,萧夫人自是劝慰一番,并围炉欢聚颇有些时辰后,便催促萧尧送得意回庄府。 由于夜深,积雪又未滑,萧尧并没启用府中车马,只是单骑拥着得意上街。街上犹有年轻人嬉耍的,偶有几个顽劣的,见得意同萧尧男女共骑一马便口哨呼喝,得意初次上马背上,本已十分害怕,见有路人耻笑她又害羞,狠命地往后缩,恨不得缩成小毛球跑到他的怀里比较安心。于是她的后背贴着他前胸,两个人贴得不能再紧。萧尧突然轻轻在她耳边问:“回他身边,你是害怕,还是紧张?” 得意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既害怕也紧张。” 萧尧手中的缰绳猛地一勒,马儿止住向前小跑之势,原地打了半个转儿,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坏情绪,不安地跺脚等待下一个号令。 “你,可是欢喜上他了?老老实实回答我。”此时天空如深沉漆黑的海,除夕之夜每家每户庭院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摇曳起一街昏红橘光,耀得地面上积雪也莹莹反光,而他的一双眼如燃明的两团火焰,在她看不见的背后灼灼燃烧。 “我从来也没有对你撒过慌啊,小爹爹我老实地告诉你哦,我似乎,似乎是欢喜上他了。自从嫁给韩算子,认识你们几个之后我遇到的你们都是俊美的男子,我以为自己对男子的外貌并不很在意了,不过,之前确然不很在意的,初初嫁给他时,我百般不乐意,那时心底只想到他的坏脾气,从未想过他也是难得的漂亮男子,后来答应嫁他,也并不是因爱慕他好看的样貌,只是因为你说我嫁他会好,我便嫁了,直到那天夜里,我一直对他诸多不满,然而,那夜在画舫之上,他扶栏而立,不设防,在我眼里蓦然就成了一株令人不敢采撷的冰莲,我想温暖他,想让他为我绽放…” 马儿开始慢慢起步,为了配合她的语速,马儿速度悠缓。得意继续被打断的心里话:“说到底,我是个俗不可耐的姑娘家,心底是十分喜欢俊男,以前之所以排斥他,或许是我的自卑在作祟,我怕再一次被人抛弃,再一次体会狼狈的滋味,假如我也装得很受不了对方,哪怕有一日被赶出府,我也可以骗骗自己,啊,得意,你终于从那个讨厌的家伙身边解脱了。” 翻开心底最隐秘的卑微,得意再也承受不住汹涌而至的委屈和难过,也忘了是在马背上,眼看就要转过身来要投入他的怀里,险些从马背上滑落。萧尧也被她这一顿剖白剖得心口撕裂般痛,一直以为她并没喜欢上任何人,也并未瞧清自己对她的心意,因此让她嫁了又嫁,他也并不觉得痛苦,不想,在看清自己对她炽热的心意早已超越替身作用之时,却猝不及防听来她的心声。 “我晓得他讨厌极我了,是我不断地惹麻烦给他,可是他不会知道,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是我故意制造的麻烦,故意惹他生气,就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哪怕更讨厌地看着我,我也想从他冷漠的眼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小爹爹,为何他们都讨厌我?为何对我好的唯独你一个,若我不是认了你做小爹爹,你也未必会喜欢我,对吧?” 萧尧干脆将她翻转过来,得意慌乱地双腿夹住他的腰身,双臂环住他的背,紧紧贴合他的身体,她并没意识到这个姿势多么暧昧,也并不晓得他的意图。 “你看着我!”他的眸子凛冽泛起寒光。得意不由怔住,随着马儿颠跑,她微微扬起的额头磕在他光洁削秀的下巴上,有些疼,不过她顾不上,因为他说:“莫说是他们几个的讨厌,便是千万个人的讨厌也抵不过我对你的爱意!” 得意怔忡了良久,久到身子再一次被他翻转过去,她依旧没能回过神,后来她忽而清明透彻,她轻轻呢哝:“那也是凭这张酷似别人的脸偷来的爱啊。” 萧尧耳力奇佳,自然听清了她所言,他握紧缰绳的手背青筋突显,他并不想多做解释,命自己按捺住坏情绪,方才的一顿表白已经是失控之下的失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不能让她过早地明白他对她真正的心意。这样会增加她的负担,他不愿看到她愁云惨雾,他最爱她晶莹剔透的眼里,清澈明快的笑意。 暂时由她误会去吧,这样也好。 庄生焚了橘梗味道的自制熏香,屋子里淡淡弥散,暖温中夹杂冷香。 萧尧并未久留,将得意送进门便推说府上等着守岁,匆匆回去了。 甫一面对将自己赶出府的人,得意有些不知所措。 庄生注意到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也被泪水打湿后冻红了,瞧着真是可怜又可恨,暗暗叹了一声,“走吧,去看看语嫣。”庄生率先提步走出去。 得意呆了呆,如获大赦赶紧屁颠屁颠跟上。 语嫣整日不见得意,便问庄生,听来庄生冷酷地说已将她赶走。语嫣顿感无助孤独,又担心得意便垂泪忧愁至今。忽见得意同庄生齐齐出现在眼前,歪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语嫣欣喜若狂,滑下床来抱住得意又抹泪。“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得意温暖地笑了笑,在她耳边轻道:“姐姐,早晚你要一个人在这里啊。” 语嫣又羞赧又难过,推开她连哭带笑道:“不见你我忧心了一整日,将将躺在床上也是倍感凄凉,家家都在过除夕守夜团圆,我却孤零零一人,连你也不在身边。”说完,眼风幽幽略带薄怨地扫过旁边的庄生。 他则是不自在地将视线飘移,道:“若无睡意,便一起到我们屋里玩玩吧。” 二女欢呼成一团,庄生冷觑一眼,真不明白她们这些女子,莫名奇妙也可以掉泪,一点事情也可以令她们欢欣失态。 等三个人围炉坐定,得意要亲自去烧酒。 “叫下人们备一桌吧。”庄生道。 “除夕夜呐,人家没能回家团圆的,让他们也歇息一夜,好生玩乐一次吧。再者,自己动手备酒菜才会有趣,小的让二位尝尝我的手艺。”她跑开了,实则是为了给二人制造机会。 没想到厨房里灯火通明,几个下人都围着灶在吃酒,忽然夫人闯入,皆露惊慌之色。得意却抱歉地对他们道:“打扰大家欢聚,我做几样小菜就回去。” 她生在小小员外家,最能体会穷苦人家的苦难。这些人为了多赚几倍工钱而舍弃唯一一次和家人团圆的机会留在府中,委实可怜。[kAnshu.com] 他们几个便帮她打小手,大家热热闹闹地备下酒菜。 语嫣打破空气里漂浮的僵硬气息,俏皮地问庄生:“我们两个的馈岁之礼呢?” 庄生似乎心事被打扰,愣了一瞬,才又反应过来。顿时有些窘迫,竟然忘了为她备一份礼物,是自己独自过惯了除夕。起身,打开衣橱从蹀躞(古代革皮带上缀玉,同时缀许多勾环以挂小型佩饰)上顺手解下一个香囊与她。 语嫣的心跳得如战鼓,他赠她香囊,这… 娇羞带怯又无比期待地微微颔首道:“不如庄郎为妾带上吧。”这是明晃晃的试探。庄生温柔地看她低头的模样,除夕之夜,不想叫她伤心,于是缓缓走向她。语嫣低着头,能看到他的阴影晃动着以巨大无垠的黑影罩上她的脸,她闭上眼,感受他的手轻轻地在她腰间的素带附近动作,忽而触到衣衫,她懊悔,应该再穿薄一点。 得意端着一个托盘,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她第一时间用眼神讯问语嫣,语嫣则是羞红了脸微微点头,得意欢快地布好菜,她不让庄生正经摆桌子,她说:“那样没劲头,照我说的做没错。”她又跑出去,从门口从送她过来的一个下人手里接过小小木桌。于是,炉旁铺了一床被子,她笑嘻嘻耍赖说:“这个就当是我没洗澡便睡了的,作废的被子。”在庄生瞪眼中,自得其乐地将歪歪扭扭的小桌端方到棉被中央,又将简单几样小菜被布置在小桌上,三个人俱是盘腿围坐在棉被上。 不知何时,窗外起风了,呼呼地刮得窗棂咯咯作响,屋内炉火烧旺了,上面放了一个茶碗里在温酒,酒香不住地四溢,三人酒过三巡,二姝舵红玉颊,开始醉言醉语。得意说:“若是突然降温降到时间被冻得凝固,该有多好。”语嫣哈哈笑:“嗯,我也希望我们三个,我跟妹妹,跟庄郎一起,就这样,永永远远。” 庄生并未醉,人是奇特的动物,越是快乐越会生怕。以往,他一直很孤单,所以很习惯,并不觉得可怕,如今,此时此刻,他体味了人间极乐的温暖情谊,突然便害怕起失去之后。 语嫣醉醺醺地倒下去睡了,得意的酒量比她强许多倍,陪着庄生继续守岁。 微醺的夜晚,仿佛一切变得迷离恍惚。 正文 老丈人,小婿给您拜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5 本章字数:3292 得意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不似从前的鄙夷冷漠,似是带着些许的暖意。她说:“酒醒了,你的眼神又要恢复成冰块了,我要继续灌醉你,一直让你醉下去。”然后抱着酒坛子便蹭过去他身边,不由分说要往他嘴里灌酒。她还是有些醉了,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庄生推开她的手,她的人却顺势软倒,躺在他旁边乱没形象地将一条腿努力伸放到他腿上,赖皮地笑这。 庄生微微蹙眉,道:“你呢?要什么?” 她哼哼唧唧笑了笑,痞气十足地问:“你问我要什么?向你要?” “礼物!”庄生强调。 得意似是想起什么连滚带爬地爬到他腿上,扬起白嫩的脖颈问:“我要你,可以吗?”, 庄生的脸色莫测变换,冷冷瞪她。 得意却哈哈笑着滚开,她虽则醉了,却并非醉糊涂,行为有些失常,不过脑子却很清楚,她笑道:“吓你一跳,逗我自己一乐,仅此而已,相公啊,娘子我不会吃了你的,莫怕,哈!” 庄生抬手胡乱摸到脑后,轻轻一扯,如瀑般的发丝水一样泄下来,他的掌心却多了一条宝蓝色丝带,这是他睡前随意绑发的发带。他轻轻将之塞进她的手心里,说:“这是你的。” 被美酒微醺的心,被这一个小礼物及一句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得意忍不住哭了,哭得毫没形象,脑海汹涌而至以前受过的委屈,一幕一幕晃过————当她轻声抱怨,“不管平日怎么冷落我,至少回我娘家时,你可以装作很在意我,对待我老爹譬如一个老丈人,别冷淡傲慢得令他难过。”他冷觑她说,“你个三手货色,我肯娶你,你有什么好挑的。”当她受寒咳嗽眼巴巴以为他会扔一副药时,他却说:“咳嗽见好之前,白日同我保持三步距离,夜晚不许睡我身边,免得染了给我。”下雪屋子里潮冷时,她的腿会隐隐的痛,睡梦中她会忍不住呻吟出声,他会毫不怜香惜玉地晃醒她,并警告她:“不准再呻吟,小心我扔你出去。” 得意稀里哗啦哭了了良久,庄生被她哭声闹得不是滋味,便将剩余的半坛子酒一股气喝了,脑子里也模模糊糊有些异样,被她的凄哭感染,他也热腾腾地想起自己经历的苦难,伤恨之余身子有些坐不住。 得意哭到伤心处,突然蹭地起身,嘴里嚷着“你根本不是人,你是冰块,冰块,我将你打成碎冰!”说着扑过来推倒没防备的庄生,身子也胡乱爬到他身上。庄生也已喝多了,他迷离地看到她的脸迅速放大,嘴巴张得血盆一样,她竟敢,竟敢… 她咬他的脖子,他欲推开她,她便放过脖子,转而咬住他鼻子,他晃动脑袋,大手捧住她的头使劲晃动似是要活生生拧下来,几经较量,突然,醉意朦胧的两双眼定格,酣战正烈的四肢僵凝,电光火石间,她同他的嘴唇是如何合到一起的?这到底是怎样发生的?在这炉火将要燃灭,酒香四溢,白雪中红梅悄然绽放的时分?黎明在颤抖的南院墙根的树东破晓,它是怎样发生的呢?一个吻,不偏不倚落到了他因美酒滋润而红润透明的唇瓣…仿佛人海中,两个人迎头碰上,无意地互望了一眼,从此不能分开,双眼长久对视,互相触摸彼此的容颜和身体,在逐渐消磨过去的夜晚,除了身体的疲乏,两人都醉得说不了什么…他们面对面地蜷缩到一处,如两扇紧紧合上的门,将一切挡在了外面。她醉醺醺的下意识的吻,好似渐渐黯淡的颜色,逐渐与窗外黎明前的黑色融为一体。 翌日大年初一,一轮新鲜的红日挂到东方。三个人陆陆续续从宿醉里醒来。语嫣是最早醒的一个,她看见桌子那头两个人绞着胳膊在睡,目光淡淡地颤了一下,起身悄悄收拾好狼藉的杯盘,才将两人摇醒。 得意的头沉沉的,慢慢想起了昨夜发生的那场旷日持久的亲吻,再看着语嫣,暗暗叹口气。 庄生起来没什么表情,似乎将昨夜的吻忘个干净了。不过接下来他拿出许多桑枝煎水熬膏,又做了姜汁并细辛倒进里头,洗漱时花了很长时间将牙齿擦净。得意默默地看他的举动,擦完齿之后他犹不肯罢休,还含了一捻盐在口中,吞温水漱口漱了三次。得意的小拳头握得死死的,羞愤异常,当他最后一次盐水吐进盂中之时,她豁然冲到他跟前,悲愤地指着自己的嘴唇道:“我的嘴,有那么脏吗?” 庄生拿柔软的丝帕在擦拭嘴角,听她此言只是淡淡地扫她一眼,并不做任何解释。得意怒火更炽,狠狠朝自己的嘴唇掌打了一嘴巴,响亮的一声“啪”之后,她恨恨地低吼:“是我不要脸亲了你,昨夜你为何不推开?呵呵,以后,对天发誓,再亲你一口,这张嘴便烂干净!” 正要端盆水进来的语嫣,听到了这句低吼,止步于内室门外,端在手中的盆水起了一层微澜,犹豫再三掉头出去了。从外门出来时,正巧看见窗口飞出来一条宝蓝色绑带,狐疑地过去捡拾,耳里传来屋内得意愤怒的声音,“既然觉得我这么脏,何必送这东西,收在我身上凭地弄脏了,再还你也是个脏东西,不如丢进雪里,倒是个干净的归宿!” 庄生面无表情地瞧她发作,气怒攻心的得意不会发现,他的双目紧锁在她不停张张合合的唇瓣上,仿佛怒放的梅花花瓣,在他心里开得正鲜艳。 大年初一有了这样糟糕的开头,得意的心情很低落,不过他陪她回了家,多少令她好受了些,到了扁家之后,破天荒头一次庄生叫了一声扁担老爷“老丈人,小婿给您拜年了。”得意愣了半晌,眼窝热了再热。扁担老爷的绿豆眼里涌起一股热潮,眼泪汪汪地哽咽着答应,侧过身拿袖子擦眼角。终于可以放心了,他唯一的,视如珍宝的女儿,终于得到了夫婿的善待,以往庄女婿冷淡地对待他这个老丈人时,他很难过,不是因为自己没得到尊重而难过,而是因为自家的闺女有一个不被认尊敬的爹而替她难过。 闺女辞行时,扁担老爷拽了拽她的胳膊,笑眯眯道:“听到了吧,庄女婿喊我老丈人了,是老爹我超级耐看型。” 得意哭笑不得。 从娘家出来后,晃悠晃悠的车上得意问他:“为甚么又对我好了?” “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你就当成对你好了?再说,吃了你家一顿好饭,叫一声老丈人便是应该的了。”他还是冷冷淡淡的。 得意嗤地一笑,“虽则于你而言是不欠我家的饭才如此,但对我来说,你唤我老爹一声‘丈人’,让他开心,比对我说百句好听的话来得更受听,更感激。” 两人又去了萧府。萧府门庭若市,丞相这一系的直属门生官吏络绎不绝不说,此外京畿小吏地方官员进京拜谒的拜帖还摞了高高一层,未来及接待。得意他们不欲久留,萧丞相渐渐也认了这个孙女,对庄生这门亲事也颇感满意,因而两人拜会时辞色尚算和蔼。萧夫人不留他们,说宫中下了谕旨,晚上赐御宴包括三品以上官员子侄女眷,还神秘兮兮地说,此次宴请或许还会议及萧尧跟十六公主虞阳的大婚之事,因此午后还得盛装打扮,不能好生招呼他们两个,临别还不忘跟庄生打趣道:“上元节后,奶奶带孙女往般若寺小住几日,届时还请庄姑爷不要介怀老太婆将你们新婚燕尔分开啊。” 庄生自是有礼有节地答应了。[http://WWW.] 萧尧大人可是大红大紫,因朝中人缘大好之故,每当佳日,便有无数的宴请拜会等着他,得意并未瞧见他的影踪。 回到府中,两个去见语嫣。 照顾语嫣的丫鬟告知,庄大小姐一早便出府了,说是回家拜年去了。 “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许让她出府的吗?”庄生的语气不急不缓,神色却冷厉异常。 那小丫鬟吓得跪倒地上,“小姐偏要回家,女婢就想,回家又不算乱逛,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放走的。” “混账!”庄生提脚便要踹向这名不知闯了什么祸的丫鬟,腿脚到了她的心窝却生生止住,他可不会残暴地打女子,于是狠狠跺了下脚,甩袖而去。 得意安抚了下不住哆嗦的丫鬟,也一头雾水地追着庄生跑出来。 正文 又见断袖?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5 本章字数:3466 “喂,你去那里?” …… “喂,你倒是说清楚啊,语嫣姐姐回家会有问题?”她气喘吁吁地追问。 庄生猛地刹住步伐,冷森森地立在二门口等她。 得意堪堪追到他跟前,掐腰平息,边问:“不会是庄二夫人打她吧?” 他还是不回答她,只是不耐地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拽上她的手便往外走,大门口车马还未卸,两人又匆匆上车,直奔另一个庄府。 得意瞧见了在家的语嫣。当她看清语嫣的形容,心里突地一跳,不过几个时辰不见,姐姐怎会变得如此憔悴。 得意注意到语嫣穿了一身素衣,右袖子上缠了黑麻布,将将止住的泪水见了得意又潸然而下。抱住得意便哭泣欲绝:“语嫣不孝啊,为了一己私情,却弃家中病父不顾,我爹已逝数日,我却未能侍床在侧。” 有一种遗憾叫子欲孝而亲不在,这种痛对语嫣这种孝女而言,是何等的撕心裂肺。得意甚么也没说,她晓得,说甚么也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便是紧紧地回拥她,在这个肃穆冷峻的她的家里给予她温暖。 庄二夫人冷冷地睨着众人,眼里充满了掩不住的恨意。她对庄生说:“你眼睁睁看着老爷死去,如今是来看我这寡妇凄厉成甚么样么?” 庄生的眼里也爬上了复杂的情绪,似恨似悲,却也并未回嘴。 庄二夫人却摆出了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继续道:“人不能太没心没肺,小心以后遭报应的,有一日也有你眼睁睁看着爱人在你眼前死去却无能为力之时,到那时,倘若我有幸能活到那一日,我也会去看你一看,到底是何滋味。”说到此,几乎是恶毒的诅咒了。 这句话却惹怒了庄生,那一双千年冰峰上长出的一对黑冰石一般的眼睛结了一层寒霜,叫人不禁打了寒颤。他对得意道:“带语嫣出去。” 语嫣却摇头:“我不出去,我要…”她想陪在她娘身侧。 “出去!”庄生低喝一声。 得意便拽着语嫣出去了。 庄生这才对庄二夫人道:“你说的好,上天是长眼的,做了恶事早晚要遭报应。二夫人,二十八年前,你和那老不死的两个人干的那桩亏心事,可还记得?”边说,一边步步紧逼到庄二夫人跟前,那双淬毒般的眼盯得她连连后退,平日一张嚣张跋扈的玉面逐渐发白,指着庄生抖着嗓音问:“你,你是?”她恍然张嘴,不停地念他的名字:“庄生,庄府所生…”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如此,你是那野种…” “啪!” 庄生毫不客气地拼劲全力甩她一巴掌,恨道:“这是替我那可怜的娘亲打的,你夺走她的儿子,令她在最美的年华守了活寡,漫漫二十八载,少妇熬成了婆子,却还不让她见她老爷最后一面,你毁了她的一生。这一巴掌怎消我心头之恨!” 庄二夫人被他狠厉一掌DD在地,捂脸回瞪他,也恶狠狠道:“你个野种,当初就该亲手掐死你以绝后患。你以为自己是个好东西?老爷好歹是你的亲生爹爹,你却眼睁睁见死不救,论黑心,你并不输我分毫。” 庄生怒极反笑,缓缓矮下身子蹲到她跟前,轻柔道:“他好歹是我爹,没错,所以我偷偷地半夜潜进来为他施针了,是你这老骚.货…干的恶心事,让他最终死不瞑目。” 庄二夫人如遭雷击,脸如土灰,嘴里只念着“你,你…”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语嫣我要带走,虽则她是你所出,却是个好姑娘,我会好生安顿她,至于我娘,我也会接走,你休想再欺她。”他冷冷地道:“语嫣是个孝女,会想留下来的,但留在你这样的娘身边有什么好,你,让她跟我走。” 庄二夫人想张嘴,他却打断她:“不让她走也可以,我会将你那些恶心事统统抖落出来,叫你一双儿女认清你的嘴脸…” 庄二夫人恶毒地怒目而视,却掩不住一丝惶然从眼底飞逝。“我会放她走的。”她最终识时务地答应。 于是,庄二夫人对语嫣说:“你既然留在了神医那里,就是他的人,没道理留在娘家。” “可我没嫁出去。” “在我心里,你已经嫁了。我早说过,你若敢再回到府中,我的脸算是丢尽。” 语嫣跟得意他们回来了,却将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她痛失爹亲,又被娘亲驱赶,唯一的归宿庄郎却又对她模棱两可,语嫣的心情自是颓伤到了极点。她手心里攥着除夕夜他送的香囊,犹如落水之人抓住救命的浮木,紧紧不肯松手。庄郎,如今语嫣只剩你一个依傍,倘若你也不肯诚心接纳我,我将何去何从? 突然手中的香囊里似是有薄软一物,被她紧皱才成了一个手能触及的形状,擦掉泪痕,将香囊的束口打开,双指夹出样东西,原来是一片绢布。好奇心驱使下,缓缓将它展开,赫然在目的是一行小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心底的力量一丝一丝被抽走了般,语嫣感到了真正的寒冷,寒彻骨髓。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为甚么,庄郎喜欢的是君子? 怨不得,他从不肯真正拥有她。 语嫣头痛欲裂,将自己缩在锦被里,止不住地颤抖。 而这厢,得意迁怒庄生,说语嫣的痛苦是他间接造成的,庄生又不肯对她多做解释,于是华灯初上时分,两口子又生了口角。 得意气怒难平,说:“我再也不能跟你这种冰块睡一张床了,省的我也变成冰块,活着一点意思也没有,没有人味。” 然后,跑过去找语嫣睡去了。 外头此起彼伏新年的爆竹声,空气里弥漫起硝烟刺鼻的味道。得意敲响了语嫣的门,敲了好久,语嫣才给开门。 进入内室之后,借助烛光才瞧清语嫣的眼都是红肿的。得意以为她还在为失去爹爹而恸哭,便劝了一句:“活着时未尽的孝,死了后也可以尽,便是你好好活着,将每一天当最后一日来过,因为或许明日我们也死了,生命从来是无常的。只有你认真过活,你爹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才会安心,这才是孝道,不是吗?” 语嫣止住的泪又落得欢。一则伤心于庄郎那里不可撼动的断袖之情,二则自责于自己,在守孝期间,仍念念不忘儿女情长。 得意好生安抚的同时,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了语嫣掖藏到枕头底下的香囊流苏的一部分。她“咦”了一声,“姐姐,你枕下藏的什么?” 语嫣慌忙要跑去藏起来,却更引起得意的疑心。她也不去莽撞抢夺,只是沉静地问:“姐姐,莫非你也有什么隐秘需要隐瞒我的?” 语嫣踌躇片刻,叹了口气:“罢了,你晓不晓得,其实也无所谓了。”便将那一首思而不得的情诗给她看了。[http://WWW.] 得意皱眉,“写的什么意思?” 语嫣这才发现得意是不懂诗词歌赋的。顿时,她陷入左右为难。假如告知得意她的夫君心意男儿郎,作为他的娘子,妹妹该多难堪伤心;然而叫她不知不觉跟他虚耗时光,也并非好事。 “姐姐,是你写给男子的情诗吗?”得意仔细端凝那诗,许多字她都认得,譬如“心”,“君”。 语嫣顺水推舟,道:“是我写给庄郎的。”她选择了隐瞒。 唯恐语嫣沉浸丧父之痛,得意也抓住机会怂恿道:“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看你的庄郎在干什么,顺便,将这个香囊丢到他床上,新年的第一日表赠情物意义非凡呐!” 语嫣悄悄将那诗塞进袖口内,隐隐有股期盼,假如今夜有机会便要亲口问问庄郎,这情诗是他写的,还是…别人赠给他的,只是他未发现香囊中的蹊跷而转赠给了她。女儿家的心思,总是千回百转啊。 二姝携手,在爆竹声声中,向庄生所在处走近。 她们开了门,木门照例吱嘎作响。作为女主人,得意习惯性地领在前头,从堂门斜刺里走几步便是内室的门,门开了大大的缝儿,帘子被卷起,能窥见里头的光景。 忽然得意的脚被地面黏住,不,正确地说,是双眼被所见的光景黏住了。从门缝中望进去,见到四条腿,面对面贴得很近,慢慢慢慢吃力地往上挪动,竟是分别属于两个男子的胳膊,在…绞缠? 正文 身份特殊的情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6 本章字数:3580 她扶额,稳住自己,却不料让紧随身后的语嫣超越了自己,哐一响,门被推开。 屋内,两个繁华子,都是神仙样的人物,拥抱之姿将分未分的黏糊在一起,齐齐回头看门口的她们两个。 庄生的目光直直落在语嫣的脸上,见到她一张花一样的脸蛋苍白如纸,整个人轻薄得似乎要随着外头的爆竹声碎裂消失。他的心隐隐作痛,天意弄人啊,偏叫两个不可能的人,在不对的时光里相遇,彼此倾慕又如何?人情终究是拧不过天意。语嫣,语嫣…没有哪一刻,庄生如此憎恨自己体内流淌的血液,憎恨自己是那个人的儿子,他喜欢语嫣,明明知道是妹妹,他还是忍不住喜欢,若不是流着同样的血液,他怎会舍得令她如此心碎绝望? 而萧尧则是寻找丫头,撞上她惊愕并夹杂不可置信的眸子,剪剪秋眸,似寒意束拢在内。得意的心头冲撞着说不出的滋味,以前猜测二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时,只不过带着玩笑的心情,真正心意里她从未认真怀疑过她的小爹爹竟是欢喜男子,而今这个男子不再是以前她不在乎的庄生,而是令她砰然心动过的相公,以前她讨厌相信这个真相,因此,现在厌恶证实到的这个真相。 语嫣转身奔到门口,突然又出乎意料地折回到庄生跟前,眼里满是伤痕:“你明明一点也不喜欢我,为何还要将我留下,为何要给我期待,为何还对我暧昧,为何要让我如此厌恶你!”她想动手打他以泄心头之恨,碍于从小女子不可对男子无礼的闺阁教育,只是握了握拳头,最终狠狠捶打自己的心口。一下接一下,她在她自己身上,却痛在庄生的心口。他只能以冷漠武装自己,不能表现丝毫的心软。 萧尧目光如炬地审视得意的表情,一丝丝的细微变化也不想放过。想看她的反应,他急切地渴望看到她不同于女儿该有的,属于女子的反应。然而,他失望了,得意很快从最初的惊愕以及些许的厌恶里走出来了,她的秋眸变得如海般坦然,如天空般大度。 是的,得意很快说服了自己。这方面她是个能手。她想啊,一个人欢喜另一个人,是心的事,很多时候,心是不被脑子控制的,它很任性又没理智,她自己的心也不能控制地对着庄生快速跳动过,那还能要求别人的心安分地受其主人的控制呢?小爹爹的心欢喜男子还是女子,许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吧。 得意让语嫣姐姐发泄够了才将她扶回去的。 庄生这个府其实只是处颇俱规模的宅院,分三重院落,前面原是庄生独身居住的,中间正房是他的药房,有个偏房为书房,隔一个月洞门,最后头是一精致小院。按理,此处是他成亲后同娘子移居之处,不过是语嫣庄大小姐暂居这里,只好将她安置到了宅院最深处。 穿过月洞门时,语嫣倏地顿足,仰望头顶一方天空,月淡星稀,深邃辽远,而远近此起彼伏的爆竹声轰鸣于耳,她说:“天空沉静似水,人间热闹如火,我,也在过年,在我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如此水深火热的初一了。” 得意也背靠着墙,放眼看天际最闪亮的那颗寒星,她一直看一直看,那颗星星逐渐模糊变成了一只总对她无限温情的眼睛…她烦恼地甩甩头,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姐姐,回去吧,夜里寒凉。” 语嫣无奈地笑了笑道:“不瞒妹妹,我真想染上风寒,酣畅淋漓地难受一次。” 嘴上如是说,不过语嫣比得意想象的要坚强许多,到了灯火之下,她很快擦干了眼泪,并对她说:“妹妹你无需替姐姐难过了。缘分天定,强求不得。我已经尽力了,今日得此结局实属无憾。借你府上休整几日之后,我也该另谋活路了。”她不能回家了,娘亲是个要强的夫人,不会接纳这样一个无名无份留在外面许久却被人抛弃回家的女儿。 “姐姐,你有一身的技艺本事,不如经营一家店铺,慢慢再寻觅良缘也好。”得意替她打算的同时也为自己打算道:“正好妹妹也想开一家店面自食其力,或者你我姐妹可以合伙经营一家店也好啊。”以后她是不会再嫁人了,也不能全靠老爹的家业。她想有自己的生活,攒一些属于自己的积蓄,并自在地过上几年。 语嫣得到鼓励,握住她的手恳切道:“能遇见妹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得意也珍而重之这份友情,回握语嫣的手说:“我们做一辈子的姐妹。” 初二,年的气息依然浓郁不去。 一大早又开始放爆竹了。 得意被吵醒,睁开眼,酸酸涩涩的,就是一夜没好睡的缘故。昨夜语嫣倒是躺下不久便传出来细细的鼾声,她却翻来覆去合不上眼。她想知道小爹爹是留下了,还是回去了。多半是回去了吧?可是忍不住就想去看看。 于是,大早披衣下床,头发轻梳弄,裹了庄生为语嫣准备的玫红绒棉质地,白兔毛镶边的斗篷,将帽子套在头上,往前院赶来。 得意走进屋子的时候,眼前一亮,屋子里烧起了足有小娃娃胳膊粗的蜡烛,升起两个大火盆,比平日的一个火盆暖热多了,一股热气携着花香便迎面吹来。来路不明的盆栽几树貌似海棠花在温室中娇艳怒放,烛光迷离中粉红的花朵蓬蓬燃烧,庄生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椅子上喝酒。 她走至他旁边,将他身侧的另一把椅子拉过来坐下,这把大概是小爹爹坐过的,她也坐到了花下。一枝花树颤颤在她颊边,几朵红艳的花簇楚楚有致地同她招呼。“这花香艳无比,我看像海棠,不过比家中海棠花要大。” “它叫西府海棠。”庄生懒洋洋地解答,“这是海棠中的上品,一般百姓自是认不得。” 得意没好气地想,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又不是高官豪门,不过是个郎中而已,不客气地将酒壶掠过来灌了一口,微微皱眉:“哪来的劣酒,你人长得挺有味,品味偶尔却差得不像样。”她的胃口被成瑜养刁了,他的酒温上来喝绵软清香,却又后劲绵长,唇齿留香。 庄生板着脸,冰莲花瓣样的唇一张,冷丝丝地道:“不喜,可以不喝。” “没好的,勉强凑合将就喝一口吧。”说着,她又捏着酒壶灌了一口,娘咧,这酒委实霸道了些。她连咳带呛地闹了一会儿,方安静下来,一张小脸蛋憋得红红的,就如一朵特大号的大红海棠,煞是可爱。 庄生仍就万年不化的冰块脸,不过眼底流淌过一丝涓涓细流般的笑意。 得意扬起唇角,冷哼了声:“还真会享受。”言下之意是,别人为你伤碎了心,你却没心没肺地饮酒作乐,还带赏花。这不是故意气人么。 “不如你小爹爹会享受。”庄生破天荒跟她聊起来的架势。 提到萧尧,得意的耳朵和心一并机灵起来,眼睛晶莹剔透地对着庄生,问:“这些花是他送给你的?”她的心热乎乎的,她最喜欢听别人的风月是怎么谈的。 庄生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很想告诉她,是送给你的,不过为了使她也深信自己和萧尧之间暧昧关系,只好忍住,心里似有无数只蚂蚁啃噬般难受。他,其实最讨厌什么男风断袖龙阳类的词汇联系到他身上,譬如他最恨别人误认他为女子。 他说:“你自己去问他,到底是送给谁的。” 得意撇嘴揶揄他:“他抱的又不是我,自然不是送给我的。” 庄生闭上眼,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否则他早将这个该死的小东西拎起来扔床上,拿破布将她的嘴堵死。她真是够聒噪。 “你说,韩算子和白木木晓得你们的关系吗?”得意继续八卦。 庄生,继续忍。 “唔,你们不会,瞒着友人们乱来呢吧?” 庄生,再忍。[Kanshu.com] “做人要厚道啊,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辈子,早晚被发现多尴尬。” 庄生,还能忍。 “不过,很难开口吧?这种事…算了,我替你们办这件事。谁叫他是小爹爹呐?哎,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我们的辈分怎么算呢?你是我相公,又是小爹爹的男人,哎,娘哟,我跟小爹爹原来是情敌…”得意的心里有些闷,不知为什么,大概有些吃味,所以忍不住不断地说话,才不会闷死。 庄生岔开了话题:“你最喜什么花?”这几树海棠是萧尧为她捂出来的,隆冬季节捂出这么肆意绽放的花可要费些精神,萧尧说:“我的丫头最喜海棠。当她站在海棠跟前,整个人就成了一朵鲜鲜艳艳的花朵。” “我呀,不巧,最喜的便是它的同类。”得意巧笑嫣然地勾来一枝海棠,正有未开的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她喜爱到了极点,漾出真心笑颜道:“今日起,我最喜的便是它了。” 正文 情爱一事,总叫人看不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6 本章字数:3260 庄生微微眯眼靠在椅背上,眼缝里瞧着她弄花的俏丽容颜,原来萧尧说的对,“丫头是块宝,只是你们不识货。” 得意又嘟起嘴,道:“可惜,它不是我的。改日我要小爹爹也送我几盆,你不会醋吧?”她轻轻抚着花骨朵,心里又泛起了说不出的滋味。 庄生冷艳艳地勾起一抹笑来:“既然如此喜欢海棠,何不将其入酒喝进肚里?!” “可以?”得意新奇地瞪个眼。 他吩咐得意:“你折几朵开熟的花下来放到碗中。”说完,兀自出去了。得意以为他出恭去了,也没做留意,认真小心地摘了些花朵。, 庄生出去片刻回来,身上已带了寒气,他让得意拿碗来,她用心选了两个漂亮的洁白瓷碗,开开心心地将花瓣放进碗中。 “一切准备妥当。”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殷切地望着庄生。 他亲自将置到炉火上温好的酒拎下来,晃了晃,分别往两个碗中倒下去,顿时花香酒香四溢,清粼粼的酒水上飘浮几多红花,美轮美奂,得意欢呼出声:“啊,真美,我们喝的不是酒,是意境。” 雀跃着,舍不得地一口口慢慢喝下去。[kanshu.Com] 庄生以从未有过的温柔凝睇她的快乐,真像个孩子,不过当他比她还小很多时,他也从未有过如此快乐的时光。 得意不觉得他的反常有何不妥,天真而快乐地温酒,倒酒,摘花,甚至醺醺然时折了一大捧花朵,将之漫撒在上空,花雨纷纷飘落时,她欢快地又蹦又跳,她还激动地想牵上他的手一起载歌载舞,不过清明犹存的得意,将伸到他手指边的手缩回去了。 那时,庄生也被她感染,不由自主地迎着她的手,将手伸给了她。只要各进一寸,他们的手指便碰到一起了,然而,他只是被动等待,而她却缩回去了。 她怕明日一早,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不停地刷洗他的手,就如上回被她亲过嘴之后无数次漱口一样,她会很难过。 为了不让自己难过,要学会不给别人让自己难过的机会。 不知玩到几时,得意累了,便倒头睡去了。 她是被喉咙痛醒的。 她似乎喊了声,“水。” 不过无人应答。 嗓子又干又涩,仿佛有火烧过似的,火辣辣地疼。 “我要喝水!”她使劲喊。 不过,只闻沙哑的唰唰声,譬如嗓子暗哑的鸭子叫一样。 得意吓得一颗心直往下坠,我怎么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是耳朵坏了?不,嗓子痛,那么,我是…哑了? 魂飞魄散,犹比这好。 跌跌撞撞地奔下床,忘了裹厚衣裳,穿着内衫便朝外冲出去。 庄生正在堂屋懒洋洋吃茶。 见她慌乱光景,似乎早是心知肚明并不表露一丝丝的意外,只是拿略含幸灾乐祸的凉薄眼神斜乜她。 她几欲落泪,告诉他:“我说不出话了。”当然,他听不到她的话,因为她也仅仅听闻到自己的嗓门里斡旋着一团沙哑咿呀之音。 在庄生看来,她的嘴在无声地一张一合。他淡淡笑道:“莫怕,你只是哑了。” 她欲哭无泪,指着嘴巴呜呜道:“说不了话,我会死的。” 他却摸着茶杯,无可无不可地淡道:“话太多的人,偶尔哑上一阵子挺好,让身旁的人清静清静,你眼下这样安静,我心情倒很不错。” 将自己的痛快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种人,忒没有人品。当下得意只能咬紧双唇,怒目而视,以表达愤恨之情。不过,见她愤怒,庄生似乎心情更舒畅,展露嘉奖式的笑容,轻道:“你看,你很有天赋么,已经学会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了,我知道,你在恼火。” 呸,我对着你个冰块恼火什么? “你看,你撇嘴了,一定是在轻蔑我。” 得意又气又无助,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了。 你知道一只鸟没了嘴的感觉吗?你不是鸟,你也没哑过,你一定不晓得,让爱说话的得意姑娘说不出话,简直是鸟吃不到虫子一样,真是要命。 庄生携着他独属的冰寒气息走至她跟前,隔着衣料轻轻握住她的皓腕,顿时,她的腕上似乎掠来一丝透过衣衫棉料而浸入的凉意。得意的心蓦然一悸,连带胳膊微微颤了颤,眼睛直直地黏到他那一张冰莲花开的脸,刹那的迷思中,胳膊被他抬起,然后几乎是温柔地,她的袖子被他借用,轻轻地拭掉从眼角滚落的泪珠。 他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某处潺潺喃喃入耳:“还记得海棠花瓣酒吗?是否很好看?好看的东西往往带毒”是他给她喂了点药,想让她闭几日的嘴。最近他的心情不好,闲杂声音实在扰他清静。 他若不说明,得意的猪脑子变成鸡脑子尚不能怀疑到他头上来。他却堂而皇之,面不改色地告知她,是他喂她毒,只因不想听她声音。 得意迷离的双眸慢慢眯起,不可置信地摇头,缓缓,眼里漫上凄凉。 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庄生的心里蓦地一紧,心头莫名一慌,方才刻意放轻松的语调骤紧,道:“放心,过几日,等你不再想提起我跟萧尧的事时,我会给你喂解药。” 他是警告她,谁叫你动不动拿我和萧尧的断袖来说事! 从此得意闹脾气,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出去,还学了她老爹的光荣传统,她也绝食了。 庄生自是不会理会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她想饿死是不可能的。 语嫣则是心疼着急,来敲打她的门,好言相劝也不行,求她也不成,这丫头的驴脾气上来了,谁说都不成。 如此过了三日,得意撑不住,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真以为自己要死了。不过她倔强地想,我就这样死了,会不会让他悔恨一生?哪怕一点点?不过即便让他悔上一辈子,与我有何好处?人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还是活着看他后悔比较好。 正胡思乱想时,忽然院子传来惊叫。 隐约似是在喊谁投井了。 得意第一个想到的是语嫣,不过一边向外奔去时,一边宽慰自己,对于庄生的断袖语嫣姐姐已经想开了,端的不能再寻死觅活的。 当得意奔到井边时,已经围了府里许多下人。庄生府中的下人有个特点,几乎清一色都是男子,照顾语嫣的那个丫鬟,还是语嫣入住庄府之后庄生命管家找来的。大家碍于性别,不好靠得很近,松散地围着看。从人群缝隙中能看到一个白衫人正蹲在地上施救投井的人,投井的人依稀穿的是一身艳丽的枣红衣裳。 得意的心蓦地一沉,投井的是个女子。这府中的女子稀少,除了自己,便是语嫣和她的丫鬟,可那丫鬟平日穿的不过是粗布素色衣裳,哪有如此华美的锦服? 想到此,她的人也冲到了围观的人群跟前,嘴里又发不出声,推搡之下才将身子挤了进来。 定睛一瞧,端正美丽的语嫣已经潦倒躺在地上,身上被庄生的青衣罩着,只露出脖颈以上,她的脸色苍白的一丝血色也无,往昔娇红的唇色已成了淡淡青紫,发型却保持了大概样貌,梳了飞云髻,有一支金钗歪斜在青丝中,正随着庄生挤压胸口的动作一颤一颤地抖动,晃得她的眼酸痛无比。 语嫣为何还是看不开呢?情爱一途,难道真会令人看破生死?从她的发髻可推断投井之前,她是好生打扮过的。当初坐在镜前,做最后一次的红妆,她是什么样的心情? 庄生抿着唇,目光里是不可撼动的坚定,一定要让她醒过来。他一下又一下以双掌狠狠压向她的心口。得意安静地站在一旁,她不能打扰他,他一定会救活她的。 正文 唇吻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6 本章字数:3363 果然,语嫣突然全身抽搐起来,两三下之后猛地一个激烈的抽搐之后,她的嘴角连连溢出几口的水,不过人并未立刻睁开眼。 天寒地冻,庄生并不多做停留,打横抱上语嫣便向前院奔去。这口活井不是上回语嫣投的那口,是平日打水烧水的井,挖在正中的院子中,穿过一个垂花门跑数步便冲到了屋中。 由于得意刚下床,床上被褥皆未叠起,正好将语嫣塞进去。她身上的衣裳湿漉漉,饶是有庄生盖了一层自己的厚衫子,那一身浸水的衣裳也已冻成霜了。必须立刻脱掉才行,情急之下庄生亲自动手,这时随后跟上来的得意不由分说地推开他。 你这算什么,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你欢喜男子不要人家,还想剥了人家衣裳?虽然是不得已,那也最好免了吧。 她还无言地指着门口,抿着小嘴瞪庄生。意思是,你给我出去! 庄生自是不会耽搁任何分秒,赶忙避出去了。 剩下得意给语嫣脱衣裳,语嫣被扒得一丝不挂。得意拿温热干软的布帛给她擦拭身体,意外发现她光洁娇嫩的肌肤上,于肩头及胸口处有几处淡淡的青紫痕迹,这个痕迹…她疑惑地皱眉,难道是投井时刮伤了?位置和形状又不大像,反而更像凶猛欢好时留下的…猛地甩甩头,先不要胡思乱想的好,等姐姐能开口之时,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压下心中的疑虑,将语嫣包裹得如被层层蚕衣保护的蚕蛹。 语嫣一直闭目,不知还未醒来,还是醒了不肯睁眼。 叹了口气,得意缓缓挨她坐下来, 大约干坐了两个时辰,夜幕降临,庄生命厨子给语嫣熬得清粥小菜陆续端上来。 语嫣仍旧紧紧闭目,任得意怎么推她,她也不肯醒来。 得意找到庄生,想让他去通知语嫣的家人。可是初初当哑巴的她不太会用哑语,情急之下找了纸笔,写下“找她的家人”,幸亏,这几个字都并不难。庄生冷若冰霜地站了良久,最后磨磨牙,才决定去通知庄二夫人和庄克他们语嫣投井之事。 庄二夫人和庄克的娘子次日大早便赶过来了。其实,二夫人曾对语嫣这个亲生女儿抱过很大的希望,养在深闺,耐心地教养,亲眼目睹她长成令人心满意足的大家闺秀,本想着能嫁她到名门贵族,救一救日渐败落的家道,可惜,莫名其妙地被断送在这个野种和他那名野性未改的村姑媳妇手里。二夫人内心的遗恨积攒已久,只是碍于有把柄在庄生手中,不敢畅快地整治他们罢了。 娘亲和嫂子来探望,语嫣幽幽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侧的得意到外间端茶倒水,由于是春节期间,食箩里要装满各种瓜果点心来招待客人才不失仪。她兀自张罗,实则也是想留空间给母女一家子,语嫣不肯对她讲的话,也许会对娘亲讲呢。 见到亲人,语嫣的眼泪簌簌落下。 二夫人急怒地骂她:“没用的东西,哭哭啼啼有什么用,能让欺负你的人难过?还不如打起精神,去找他们理论!” 语嫣一个劲地摇头:“没人欺负我。” “没人欺负你投什么井?好玩吗?”二夫人的声线陡然拔高,凌厉地望着她。 打小母亲便是如此,不假辞色,原先觉得委屈,见今突然觉得亲切。语嫣投入娘亲的怀里哽咽道,“娘,我听说有一个女子被人毁了贞操,投了井。” 庄二夫人的脸变得惨白,不过那双眼里闪过一丝狠绝的光芒,嘴唇抖了抖,再掀起时从内里窜出来这样一句话,在语嫣的耳边清晰地响起:“不投第二回的井,就不是好女子。” 语嫣的身子在生身母亲的怀里僵了僵,继而嘴角逸出一丝轻快的笑意,从娘亲怀里抽身,对旁边的嫂子笑道:“嫂嫂,爹已故去,娘,便拜托您和哥哥了。” 庄克的娘子是个温和的女子,温柔地笑着答应。[kansHu.com] 庄二夫人没待很久,匆匆离去了。 得意正好端了托盘进来,差些撞上庄二夫人。她注意到,语嫣切切地望着娘亲的背影,眼里慢慢浮上晶莹的泪水,而庄二夫人走至门槛,也猛地回转,深深看了女儿一眼,随后断然回头,也不和得意这个女主人打声招呼,扬长而去。 语嫣的脸色很差,不过精神却陡然好转,看着得意手中的吃食笑道:“好几日没好好吃东西,饿死我了,端过来吧。” 得意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又赶上嘴不能言,只得默默地看语嫣将盘中之物一扫而光。她先左右找了找锦帕,没找见,索性,对得意嫣然一笑,竟拿起袖子便蹭嘴巴。 得意吓了一跳,这语嫣,跳了井被鬼附身了吗? “吓着你了吧?我也想学你恣意地活一回,拿袖子擦嘴多方便啊。” 得意很想辩解:小女子我再没教养,不至于拿袖口当抹布吧,大姐! • 帝都汴梁迎来了元宵节。元宵节白日倒没甚十分新鲜欢乐的事,到了夜间,才是正经的狂欢之时。 火树银花,不夜城,街道两旁珠宝玉器,日用百货也并不关张,更莫说茶楼酒肆,酒旗飘扬,红灯摇曳,茶客酒客简直人满为患,劝酒的,猜谜的,猜拳的,人们都玩疯了。 语嫣一直张着嘴,从未见识过如此热闹似地,目不暇接地左顾右盼。 路过一家绸缎庄门口时,门口矮矮挂着一个圆形绢灯,语嫣兴奋地攫住得意的胳膊:“妹妹,这上头贴了灯谜,要不要猜猜?” 得意憋屈着一张脸,空空地张张嘴提醒她:大姐,我在哑巴中。 不过她不欲扫语嫣的兴致,努嘴指向在前头领路的庄生,意思是,找他一起玩吧。 语嫣的眸子飞速淡了淡,不过很快又提起精神,对得意眨了眨眼,真的追上庄生道:“庄大神医,容否小女子猜灯谜玩?” 庄生难得体贴,嘴角牵出一抹类似宠溺的笑容:“今日主要是为了让你玩的开怀,庆元宵不过是顺便。” 得意朦胧赏到这个笑容,心里不禁想到:别以为你长的俊,随便一笑就装得很温柔多情。你这虚情假意千万别将语嫣刚刚闷下的情丝再搅乱了。 都说相由心生,她心里这么一想,那望着庄生的眼神便颇有些怨怼。 有意或无意,庄生瞥向她,不早不晚撞上她这个有些内容的视线。他的眉头微微一动,突然走近她并凑到她耳边,轻轻问了一句:“莫非,你是真瞧上我了?” 你个花蝴蝶,花衣裳换成青衫真以为自己变成青鸟了?谁喜欢这样自恋的家伙?如若她能开口,准会这样反驳他,可她哑着呢,只好将一张小脸憋得青红紫白,心想,只不过这一颗不长眼的心砰然动过一次,唔,可能两次或三次…也是有可能,这也不算是我瞧上你了呀,哼。 这边暗潮涌动,语嫣则是兴高采烈地在那一头微微垫起脚揭谜面。 揭下之后,她也不看,捂在掌中,对庄生笑喊:“不如做个游戏?” 庄生笑盈盈将她望着。 “猜灯谜,赢者亲一口输者。”她完全变个人一样,在川流不息的街头大声对他喊。 身边走过的三三两两的人,不觉脚步微顿,拿异样的眼神扫她。 庄生略略迟疑片刻,才又笑问:“庄大小姐的意思是,我若猜不出,便算是输了,若我猜得出,算你输。”这简直就是女强盗,抢的是他的亲吻,无论谁输谁赢,或亲,或被亲,躲不过皮肉相触…… “念谜面吧!”他似乎并不排斥同她的亲吻。 语嫣没想到他如此爽快答应,激动之余,朗声念出:“无边落木萧萧下。” 庄生只略忖片刻,便摇头浅笑,道:“我输了。” 让得意目瞪口呆的香艳事活生生上演—— 语嫣当街吃了庄生的嘴。 唇吻啊… 正文 我的孤独,由谁来驱散?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7 本章字数:3564 一颗将将出锅的热热的板栗朝她们丢来,紧接着另一个不明物体扔过来,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可比当街yx的死犯还叫某些卫道人士的不齿,很多恰好路过的人们也禁不住侧目,活色生香的表演哇。 得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赶紧窜上去拽上语嫣几个机灵的转弯便躲进了一个小巷中。 语嫣的手超乎寻常的冰凉,可她的眸中烧着一簇鬼火一般跳动醒目的火。她对得意说话时,呼吸急促,声音颤抖:“妹妹,刚才那一刻,我似乎活完了这一辈子!”眼里闪烁出喜悦的泪花,她还说:“这种滋味,就像饮了一杯上苍所赐的最醇净的甘露。” 得意从来不曾想过,一个吻可以如此令人陶醉。因她的喜悦而喜悦的同时,心里隐隐失落,像我这样的姑娘,大概永远也体味不到如此动人的吃嘴吧。 庄生徐徐跟上,脚步缓慢,很有闲庭漫步的意思。 得意心里莫名微恼,便继续拽上语嫣的手往巷子深处走。因为她看见了一双灯笼旁边微微招摇的酒旗,正招魂似的勾引着她这个憋闷的人。 庄生嫌弃这个酒肆过于简陋,又不干不净。 得意冷冷瞟他一眼,拉上语嫣便进去了。 庄生却是并不妥协,他宁愿在外头清寒中赏月看星,死也不会光顾这种脏乱的地方。 语嫣不安又不忍地不停向外瞄,得意装作看不见,只拍她的手,提醒她点酒点菜。 一壶热酒腾腾上桌,几碟小菜紧随而上。 两个女子举盏碰杯饮下一口,双双亮了眸子,绵软甘醇难得好酒,两人互望一眼,开心地笑笑,同时举箸夹的又是不约而同同一道小菜,这下更心有灵犀地对笑一下,一起品了品,又皆点头。双双击掌,闷笑不已。 语嫣也动了狡黠之心,如此美味,并不想叫庄生进来了。 一壶见底,再来一壶,语嫣微醺地说:“他,其实是个寂寥的人。” 得意晓得她口中的“他”是谁,可她却只翻白眼。如若他真的孤单,为何如此讨厌我的热闹? 由于得意无法出声,语嫣这顿酒越喝越闷沉,越闷越易醉,越醉越易伤感:“你要替我好生照顾他,不要让他继续孤单。” 得意抓起酒壶的手在空中略顿了顿,她这话说的古怪,不过念在她吃酒了,也不以为意。只是想,你离开他的日子也是我离开他的日子,我没法替你照顾他。你想让我驱赶他的孤独,那么,我的孤独,由谁来驱散? 语嫣酒量尚浅,不久便趴到桌上了,哀哀地哭着说:“我舍不得…” 得意静静地望着对面痛苦流涕的语嫣,很想劝劝她: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人活在这世间有许多事可做,许多感动在等你。除了爱人,还有亲人,失去亲人,还有友人,没有友人,也可以有买卖人,做个小买卖,攒点银子,去看江南烟雨,塞北大漠,登山之巅看日出东方,上船出海看日薄西山…哪怕,没有这样好的机会,哪怕你到汴梁的田野里,看春天的青苗,夏天的郁郁葱葱的庄稼,秋日垂头的澄黄色的麦穗,冬季漫山遍野的雪花…你打小没出过门,不知道外面的世间有多么美好,便是这一段感情,只是之前你的生命太过平淡,才被烘托得如此轰轰烈烈,实际上,当你见识得越多,便会发现感情这东西未必真的很要紧…” 怅然地饮上一杯,其实,这些话,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丫头又开始自怜自哀起来,连连灌了不知多少酒,她迷糊起来,头好沉,胃里也不适,慢慢视线模糊软软趴到桌子上。 最后还是语嫣被酒肆伙计摇醒,并踉跄着奔出来叫上庄生。 遇寒之后,语嫣清醒得极快,本欲同庄生合力扶起得意往车马处赶,然,庄生直接将人儿打横抱起步出了酒肆。 语嫣愣了愣,深深吸口气,再轻轻呼出时心都是痛的。 • 元宵佳节过后,年味迅速淡去。再不闻恼人清梦的爆竹声了。 不过得意也并未能睡上懒觉,因为一个比爆竹还威力无穷的萧尧大人来叫她起床了。 他正拿扇骨轻挑着帐幔,当她惺忪的眼对上他时,他正好扭开脸望了望窗外的日头,道:“丫头,这个时辰,奶奶大概收拾妥当了。” 得意这才激灵灵想起答应过萧夫人陪老人家去上香,一下便从被窝里坐起身,鼻息间浓郁的草药之香,她鼻尖动了动。 萧尧的视线又回到了她身上,确切的说是,回到了她脖子以下的部位,这一刹那,得意并未注意到,这一双眼里瞬间激起的滔天巨浪,滚滚怒意,不过如钱塘潮水,来去之凶猛迅速,另人咋舌。 若不是这丫头光裸着上身,出现在他一眼,他何至于如此喜怒于色? 不知是凉意还是他可怕的视线令她哆嗦,总之,无知无觉间得意莹白的身子颤了颤。低下头,才惊觉自己赤胸裸肩了。 她自然而然表现出一副惊讶惶恐之色,额外脸红得仿佛从皮肉之下有血要渗出来。 萧尧眯起漆黑深沉的眸静静探究了一下,看来她也是无辜的。不过他的心里仍是不爽快,将视线缓缓移到从外间进来的庄生身上,慢条斯理地道:“假如被人发现我这做爹爹的无意瞧见女儿不雅的模样,是否被骂成不正经?!” 庄生瞬间疑惑,随之了然。似乎是刻意气他,至于她裸着上身这一点并不做解释,只将药碗端到得意跟前,道:“将它喝下。” 这又是什么毒药? 第一个反应,得意不肯喝,缩在被窝里一个劲儿地摇头,一副惊恐模样,瞧着似乎被人虐待得狠了。 庄生愠怒,轻喝道:“不想喝?那我将它倒掉!”[http://WWW.] 这下,鬼丫头反应倒快,转念意识到这是治病的药物,便赶紧爬过来伸手要接,甚么也顾不上了。这真是个小妖精,一露宝器便是奔着夺人慧命而来。你看她胸前两个白胖明亮的肉团随着她前倾的动作,聚拢到一处,还轻轻抖动,糜艳妖冶,她的眼神却无邪坦荡… 而她跟前的两个也俱是眼耳通天,有好东西谁也不能错过,不过他们可不会如热血年轻或龌龊色鬼般火热热地贪视眼前的美景,他们双双微微垂目,如佛之端凝,那微垂的眸子中暗自闪过一丝沉亮之色,却犹如恶魔之诡谲。深幽的,浅淡的,二者程度有所差别,不过,却分明俱是闪过。 药汤微微有些烫,不过得意一口气饮下了。喝完,大口大口喘气,那胸前的一对荡漾,如清晨里仍挂于西天的明月,热火而圣洁。 得意身体里藏着惹祸的胎,此刻如她的人,将将酣梦苏醒,惺忪而不自知。 那双晶莹剔透的眸子变成了小鹿眼,装了一些忐忑,一些期待在里面,惹人怜爱之余,还有些朝气蓬勃,说不出的韵致,满床满眼的都是这么个小人儿,恨不得叫人想咬上她一口。 浅浅吸口气,萧尧说:“穿厚实些,今日寒冷无比。” 得意后知后觉地,将被子拉到脖子以上,只露出一双赧然精妙的双眼,甚害羞地低头看看自己,再抬头欲言还休。她想说着装,希望眼前的两个男人避开。 萧尧读懂了她的意思,收起挑帘的扇子,一袭挑银丝宝蓝帐幔翩然垂落,将满床春色藏住。 当穿戴整齐的得意与萧尧一前一后步出屋子时,庄生清冷的声音叫住她。得意便从门槛处回眸,只听他便无表情地吩咐:“将门外的脏衣物带出去仍掉。” 原来是她昨夜穿得一身衣裳,被她酒醉吐出的污秽弄脏。 得意很舍不得,这一身是她成亲时订制的,她十分喜爱,才在昨夜珍而重之穿在了身上。她将那一团烂布头似的被仍在地上的衣物捡起,抱着折进内室,找了个蓝布包裹裹好,随后狠狠瞪一眼庄生,将包裹安放到自己的柜子内。她想告诉他:这一身是崭新的,只昨夜穿过一回,洗洗还能穿。然而,苦于目前药效还未能发威效用,她只能怒目而视来表达意思。 庄生大抵领会她的意图了,于是将漂亮至极的眉头一皱,这个女人真是恶心死了,上面沾了她吐的污秽之物,如何放这几日还能洗出。得意似乎看穿他,特想赶紧警告他:这是我老爹特特为我做的,回来后我自己定然能洗出来,你不许丢掉,若丢,你给我做一身一模一样的,否则我跟你不会善罢甘休,哼! 庄生继续皱眉,嫌恶之情更深浓。得意姑娘得意地一笑,带着得胜的欢快心情退出去,携手候在门外的萧尧飒然而去。 正文 美男冬泳图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7 本章字数:3593 送得意她们上寺里的不是萧尧,由于过了上元节,朝廷正式复朝,他脱不开身给她们保驾护航,只得吩咐萧府的家人驾车送达。 般若寺依山而建,逶迤山峦间若隐若现绿琉璃瓦丁,远远便闻见敲磬之声。车子颠簸着爬山路,山上苍松翠柏郁郁葱葱,再拐一个弯子便可见到山门。 “为表敬重,便在此下车步行吧。”萧夫人叫停了车。 得意扶着萧夫人下了车,路的两侧翠竹随风摇曳,使得寺庙周遭即使在冬季也不显得枯寂。 得意颇觉新鲜左顾右盼步行数百步,转个弯,眼睛豁然开朗又是另一番景色。般若寺如镶嵌于青山的一棵璀璨的琉璃珠子,庄重地坐落在半山腰上。已等候在山门口的主持双掌合十在等候,那样的肃静,彷如与山石融为一体。 得意也肃然起敬,将左右顾盼的视线收回,凝神来到山门。 “女施主十年求佛,先前当来,必定见佛。”主持深深鞠躬。 萧夫人亦作合十礼,面带怆色回:“此番前来,途中顿悟一事。若是有缘,就算不来,也意佛念佛,佑及子孙之善根,我就算再来十年,心中怖虑常存,想是与佛无缘。” 主持点点头,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得意似懂非懂,以为奶奶悟到自己没有佛缘,而打道回府。 只听萧夫人含笑道:“不过,既然来了,便呈上绵薄香火银子,若大师允可,老身欲携带孙女小住三日打扫寺院,聊表虔诚之意。” 主持颔首念佛偈,“我佛慈悲,施主请。”引萧夫人和得意入寺庙。 主持辟出一隅僻静厢房给萧夫人。这是位于寺院最北的院落,东西两排厢房,中间南北向的翠竹为墙,巧妙隔断。京城来的达官贵族香客习惯入住西厢房,而东厢则是开放于偶尔收留的落魄之人。 “曾有人提议将这排翠竹砍伐掉,夯出一面结实的高墙。”沿着翠竹散步时,萧夫人向得意轻声解说。“他们怕东厢的寒门中人造成威胁。主持却拒绝了,他认为在佛祖眼里众生平等。原先般若寺寺规不留女香客留宿,惠通大师接钵之后才允收留女客,据说起初大师因此遭受朝廷质问,主持答圣上使臣说:佛眼之中无男子,也无女子,唯有有缘者。” 得意油然生出敬佩之心。萧夫人说:“丫头,跟奶奶去精舍,奶奶在那里奉施了一盏平安灯。” 精舍之内三世佛宝象端庄,饶过阿弥陀佛和燃灯佛,佛像背后好几级台阶,每层台阶上整齐列满小铜盘的酥油灯。据说即使此灯的亮度仅能照一台阶,而福德之大,不是声闻,缘觉所能了知,只有佛才能够通晓。 萧夫人给供灯和尚布施几吊钱。这点钱两是给供灯师傅买油钱,亦是感谢师傅照料佛灯昼夜不息之德。 萧夫人带得意在佛前虔诚跪拜,并发愿:“我今身为大乾朝宰相夫人,吃着一品诰命夫人的俸禄,除却资助师祖门徒休憩佛寺之外,也不过是供奉这盏小灯,希望以此供养的功德,求我儿萧尧能够得到智慧之灯,灭除他心中无明黑暗,引导他觉悟。” 得意也在奶奶身旁,规规矩矩地跪拜,许了一大串的愿:“求佛祖宗,让我老爹平安百岁,日日有财进账,赚银子赚得笑口常开,求我的小爹爹平顺安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父母官,再早日成亲,与心爱的女子生出一窝孩儿,让奶奶儿孙满堂。语嫣姐姐早日遇见心上人,白首偕老…” 许了半天,却是忘了为自己求点甚么。 不过,有甚么好求的呢,她想,我只求清静平庸地度过余生而已,这个愿望没甚么难实现,不用佛祖给我,只要我自己发扬自知之明的精神,不去妄求谁的情爱,便可得到。 翌日,早晨起个大早陪奶奶听了和尚们的早课,斋饭后,跟奶奶一起打扫院落。 般若寺乃风水宝地,寺院风景旖旎多姿。山上玉泉之水流经大半座院落,于寺院左侧形成一个不小的湖泊,名唤明镜湖。隆冬岁月,湖水竟然结不成冰,水面沉静之中不乏微澜迭起,玉泉的水不断注入湖中,不过湖水也不会因此越来越阔,因为湖水一角被开凿出一个分支小流,其流量相当于玉泉之水的注入量,是以湖水日日是新,却不会对寺庙造成没顶之灾。 “相传明镜湖水具有神性,若能于此水中冬泳,便可长命百岁。”萧夫人讲给她听。 得意打了哆嗦,娘嗳,大冬天身上裹了这样厚还觉得冷,哪有那样神勇的人可以在隆冬季节在高山上的冰湖中游泳?不过,正因如此,才没有几个能够长命百岁之人吧。 这样想着,她边驻足于摇曳的芦苇荡前,放眼望去,干枯萧索的芦苇荡连着悠悠静静的湖水,令人生出别样开阔胸怀。得意分外喜爱上了明镜湖。 下午,班若寺主持了一场大型法会,陆陆续续来了许多达官贵人,富甲豪门的居士信徒来听讲。法会结束后,大多数人赶回城中,少许的客人留宿在了寺庙,因为当夜更有一场大乾王朝三大知名禅宗大师莲座诵经驱灾。 这一夜,月悬云前,玉兔欢腾,是个月色清亮的夜晚。[http://WWW.] 大雄宝殿灯火通明,佛香缭绕,宝殿内熙攘人群,名贵衣料上沾染的各种香料气味混杂到一处,加之炉火烧得旺盛,殿内有些另人呼吸不畅。 得意不是信徒,听禅语简直就是牛耳朵听琵琶,根本是一窍不通。因而,她跟奶奶比划了几下告辞出来,在寺院内溜达。由于寺院有法会活动,夜晚的照明亦比平日增加了许多灯盏,加上入水月色,走在寺院小径并不使人担惊受怕。 不觉间,她走进了明镜湖畔。 人们都忙碌于宝殿那头,湖畔并无人烟声息,这让得意很是受用。不过,忽听一声声扑棱扑棱之声,得意顿足,侧耳听辨,她疑是水鸟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这倒是新鲜,边活跃低绕过芦苇荡,伸脖子向水声处望去。 借着月色朦胧之光,乍一放眼望去竟是瞧不真切,总之是个黑呼呼的影子。她眯眼聚神再细细打量,却是吃了一惊,水面空无一物,方才那个漂浮于水面的黑物似乎凭空消失。哦,大概是潜到水中了。她意识到这点之后,也并不恐惧,只是好奇地等待这个不明物体再度飘上来。 山风微微掠过,得意拢紧衣襟,还真是冷呐。 等了一会儿,突然一道细碎的破水之音传来。得意的心瑟缩了一下,本能地循声望去,不远处,确切地说,根本就是在脚下不远处,竟露出一颗头颅。这回真真是瞧清了,根本不是什么水鸟,是个披头散发的男子。她的心狂跳不息,数日不发音的喉咙里竟依稀模糊第发出个类似“啊”的音儿来。 下意识里,她并不认为是水鬼,她意识到这位大概是个神勇之人在夜里冬泳。当下便想到要避离,因为这个人必定是个男子,在她想象里,女子是万不能如此凶猛的。假若她不第一时间避走的话,便会容易被人误以为在偷窥男子游泳,这样的一顶帽子委实令人消受不起。 正当她转身跑开之际,水中的头颅开口了:“站住!” 他越要她站住,她才越要逃开。 “再不听话,若被我逮住了,把你仍湖中!”那人继续威胁。 得意更觉害怕,跑了数步,不过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好熟悉啊。这个憨痴丫头她不逃了,反而折到湖畔,还蛮机灵地先搜寻该男子的衣物,果然,在一簇芦苇之上搭着他的衣物。她眼疾退快地奔过去,将那人的外衫扯到自己手中,嘿嘿,这回你还敢威胁本姑娘吗?再出言不逊试试,我便带走你的外衫,叫你穿着内衫满寺院里跑,冻不死你还丢不死你啊?!这才安心地亭亭玉立于湖畔。 见她返回,并将他的衣物搜刮,那人却也不急不气,反而略带笑意说了一声:“很好!”随后悠哉地以仰泳之姿,缓缓游离。 从这声“很好”,得意便轻易地认出了水中的神勇公子,防范之心尽消,反而心底升起一抹不自觉的暖意与担心,担心他会否冻着。她还好想逗他说:小女子便站在这里了,公子有何吩咐?只是喉咙口仍旧发紧,只能发出一些细微的沙哑音调,根本还不能成句。 她并不急于离去,就在湖畔给他放哨,她也不避忌此人,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幽幽湖水中,偶尔露出水面的皎洁如月的肢体,她心满意足地想,我的小爹爹真不愧是汴梁四大公子之首啊,姿容性情不肖说,便是冬泳这件神勇之事非一般男子可比的。曾听老爹讲过,经常游水之人身形优美,若是冬季里游水更能使人肌肤紧绷,强健有力… 正无限想象中守护小爹爹的得意并未发觉,数条黑影从芦苇荡外围渐渐向她靠拢。 正文 轮奸是犯法的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7 本章字数:3683 萧尧迅速往湖畔游来,得意便笑眯眯地转向悬着他内衫的芦苇丛里,她想将他的衣衫为他准备好,只要他一上岸便给他递过去,如此一来,小爹爹便免受湿漉漉的身体顶着寒冷的山风去取衣物了。 萧尧鹰隼般锐利之目发现她往芦苇荡靠过去,便暴喝一声:“丫头,小心,有埋伏!” 他这样警告着,不过心中并不真的指望她能随机应变逃身成功。因为接近她的几人并非等闲之辈,假如是市井无赖毫无功底的话,即便是在他分心注意她的时候,也不能瞒过他的耳力,能靠她靠得如此之近。 果然,还未能反映过来的得意姑娘,稀里糊涂便被人掳走了。 赶上她口不能言,拼劲全力也只是能含糊呜咽而已。 假如她没有设计庄生同语嫣被关进船舱,庄生也不会将她赶出府门。假如她被赶出之后,并不去找萧尧求救,萧夫人也不一定会想到带她到般若寺来散心。假如她学着虔心礼佛,也不会走至人烟稀少的湖畔,假如她没有哑巴,或许可以高喊几声救命可以唤来附近的巡院和尚,假如她没有恶作剧地扯掉萧尧的衣物,或许他可以第一时间穿上衣物而追赶劫掠她的贼人,说不定可以在半道上截住了他们。偏偏,命运的安排,不容许多假设,让无数的巧合串联一起,成为了必然的厄运。 得意被人塞了嘴巴,她很想悲催地告诉他们:大哥,你不用塞我嘴巴,我本来不会开口! 反正他们不晓得她还哑着,将她的嘴塞得很结实。从寺院出来后,不知换了多少个怀抱,将她轮流抱着下了山。到了山脚下,她没此等好待遇了,他们将她捆结实之后扔布袋似地丢进了一辆马车里,马车颠簸狂奔,差一些将她颠得五脏六腑都被颠出口,最后她被抬进了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屋中,“砰”一声响,她感觉天崩地裂自己没有活头了。 抢她过来的大约是四个男子,皆默默守在她周围,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物。过来一会儿,得意的实现适应了黑暗,惶惶望向黑暗中鬼影般矗立的几个男子,发现他们的目光几乎无一例外地霍霍盯着她咧。这令她联想到了一种野兽,叫野狼。而自己则是最无助的一团肉,被狼们惦记着。 得意的恐惧是一点一点积攒的,令她的呼吸愈来愈难,胸中的空气被一丝丝地抽离,她几近眩晕过去。突然,暗黑中,吱呀一声响,随之一道橘黄昏蒙的烛光从门口处宣泄而入,得意有些不适应突兀而来的烛光,便本能地眯眼迎望。 是一位面如冠玉的美公子。[kAnshu.com] 她的眸子倏尔瞪大,闪烁过一丝讶然。 这个不就是前些天林白带她逛的那家青楼里的相公丁三官吗?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笑容堆得分外的妩媚:“扁公子?”他笑容可掬地将手中的莲花台座的烛火擎得更高,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恍然状道:“哦,我应该改口唤一声‘扁小姐’才对。” 得意忽而忆起上次在青楼被她狠狠作弄的经历,再与眼下的境况联系到一处,她意识到自己被掳来此处的原因了,大概是自己霉运高照,得罪了这位小气又记恨的小相公。她甚惆怅地意识到,估摸这一次不会有果子吃了。 “上回…”丁三官朱唇微启,吐出这两个字后,笑吟吟地盯着她,却又适时地截住了话头,然后得意就很紧张,将小鹿眼瞪大,紧张兮兮地回望着,似是刻意让她更紧张,丁三官依旧端着笑吟吟模样,手,却开始缓缓褪起了衣裳,那正经拘礼的笑容,也随着衣衫渐去,而渐渐爬上了媚色。 得意这个小憨头,还很给面子,欣赏地望着人家,心想,若早与他相熟,请教他几招勾引人的本事,我的婚事也不至于沦落成今日的悲剧。 正欣赏时,突然原先陪她的那四名黑衣人有了动静,两个一组分成两列,恭敬地颔首而立,并不约而同地唤了一声:“少主!” 这又是哪一处? 得意将黏在丁三官如丝媚眼上的眸子堪堪移开,顺着四名黑衣人让出的道望去。只见一抹背影静静埋伏在那里,倘若没有四人呼出口,她想,直到被放出去,自己也未必会发现此人的存在。她心底莫名打了个寒颤,奇异地,嗅出了危险气息。这个背影似乎是从石墙里生出来,是这个屋子与生俱来的一个组成部分一样,似乎没有存在感,但当你发现他的存在,就会心生恐惧。 在得意瞳孔收缩,屏息等待中,这个背影缓缓转过来了。一张若怒放的梨花般的脸,带着不容收敛的怒意,几份凛然生气,几份摸不透的情绪,清凌凌地扼住了她的视线。 得意张了张嘴,咿呀模糊地喊出一声:“少爷!”由于先前她易容混进岑府待了一些天,每日里唤岑井为‘少爷’习惯了,甫认出他,便也想这么唤出声,不过药效似乎还未完全消散,她能出声了,不过还欠清晰。 衣衫半褪的丁三官,勾起一抹冶艳的笑,扭过身,离开得意走到岑井跟前。令得意愕然地事情随之发生。这个丁三官,分明是个男子,不过他极其小鸟依然之姿挨靠到岑井身上,微微扬起雪白的颈项。岑井提了下嘴角,似笑非笑,这种角度地掀嘴角就会令人显得几份邪魅。他轻挑起丁三官的下巴,好像说了声:“来,取悦我!” 得意见到的便是,丁三官微微踮起脚勾住岑井的脖子,半露的胸脯贴上岑井的胸膛,用腿摩擦着岑井的腿,身子缓缓起伏。得意很受不了地撇开目光,大概他们的胸膛蹭到一处了。不过眼睛可以自由游离,由于双手被捆绑耳朵却捂不住,顷刻,她便听来细碎喘息,呻吟声…她恨不能耳聋,这声音,委实,委实忒媚了,嗯,她的鼻子微痒。 由于撇开视线,她并未看见,被丁三官取悦的岑井的目光落到了屋子的另一角,正与她一条线上,藏于她背后的一抹身影上,这个人却是上次游湖时,与得意擦肩而过的白露。他面无表情地杵在这个位置上,眼睛根本不接岑井投过来的目光,倒也没有望向得意,只是木然地直视前方。 被彻底无视的岑井火冒三丈,只要事关白露,他便会变成另一个人,情绪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全然不是平日意气风发的岑少将军。他怒恨地推了推挂在身上的丁三官,也不吱声,只是拿眼示意对方去得意那边。丁三官幽怨地瞄他一眼,很认命地扭了扭腰,又转向瘫在地上的女人。 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得意身上,她的神经又高度紧绷起来,扭着身子往后龟缩。 “小姐莫怕,三官是来伺候您的。”丁三官轻盈蹲到她跟前,也学岑井对他做,伸出纤纤猿臂轻挑她的下巴。得意被迫抬起眼,重新与他的眼眸对上,那里是一片轻佻之色,她不买账地扭下头,咬牙,侧过脸,寻找岑井的目光,她想问岑井,你到底想怎样? 碍于口不能言,她只能用眼睛同旁人对话。 岑井似乎意会她的询问,嘴角勾出真正意义上的邪肆笑容,仿佛在说:“我要对你做的事,马上你会知晓。” 得意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直戳四肢百骸,岑井此刻的眼神装满了不似人类的邪恶之火。正当骇然之时,突然脸颊被人触了一下,仿佛被蛇叮咬了一口,得意猛地闪避。 “呵,小姐原来不喜被人摸脸,那,这样呢?”丁三官的手沿着她侧颌游至她脖子上,缓缓地,上下摩挲。 “住手!”一声略微沙哑的呼喝,溢出了嘴角。 丁三官的手蓦地一顿,得意自己也怔住。 “我能开口了!”她欢喜莫名,扭过脸对岑井喊:“你下次绑我来时,派干净的汉子吧,这些家伙里有一个…”她努嘴指向四个黑衣人中,“有一个的胳肢窝里臭死了,差些将我熏坏了。万一真的被熏死了,我小爹爹定不会轻饶你们!” 白露继续当他的木桩子,不过眼底染了一抹欢色,想起她曾经带给他的欢乐,又醒悟到眼下的光景,心里有萧索黯然;四个汉子笔直地站着,不过其中三个稍稍侧目了下,隐忍着笑意晃动肩膀;丁三官可不理会这一套,顺势扶着得意的肩膀呵呵乐上了;岑井也仰天长笑,不过他的笑最虚情假意,戛然而止同时对得意扬声道:“姑娘这是不习惯才嫌它难闻,习惯习惯也就好了。” 得意水泱泱的眸子一愣,不晓得他是何意。 只听岑井对那四个黑衣命道:“你们四个,谁有狐臭?” 其中一人走出跟前,单膝而跪:“是属下。” “你上去,跟你丁小爷一起伺候伺候这位姑娘,务必令她销魂尸骨,女人么,这种时候闻上什么味道她便会喜爱上的。”他的声音听来既温柔又平淡。得意的脸色却骤变,嗓音颤了颤道:“多谢少爷,我突然发现,其实,那个味道委实也不很难闻。” “不难闻?呵呵,那更好,岑某也突然发现,其实,让姑娘熏着臭味享受鱼水之欢委实不妥,既然姑娘不在意,更好。”说完,对那个狐臭兄再使了个眼色。此人领命,动作利落地走向得意。 正文 浓浓春色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7 本章字数:3717 “小爹爹!”得意吓得大声呼唤。 其实她之所以提及狐臭兄,便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小爹爹来施救。她坚信,小爹爹一定会来救她的,这种信念之坚,譬如佛祖至于信徒,能救苍生于水火之中。 然而,小爹爹在哪里? 吱呀打开过的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合死,唯有门外的北风呼啸着吹起门扉窸窣碰撞。 “丁小爷,还不动手服侍姑娘?!”岑井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飘然入耳,得意的心脏似乎被人揪扯,疼痛的视线却缠到那老旧的木门之上,她要等他来救她,她要等,一直等! 岑井的目光泛起诡异的暗光再次飘到白露的脸上,试图从他眼里揪住把柄。他的心里疯狂矛盾,既希望能抓住白露内心深处藏掖的那个把柄,又该死的害怕真的抓住。他舒了口气,白露的神情依然木讷,仿佛对世间一切毫不在意,当然,也不在乎这个村姑是否被几个彪悍的男子玩弄。 岑井的喉咙深处突然逸出不发克制的笑意,他不在乎我,同样不在意她,这就够了,哈哈,这就够了。 丁三官像一种爬行软体动物一般爬到得意身上,微微敞开的粉红衣衫露出胸肌。若换做平常,得意姑娘铁定会从他肌肤的眼色联想到她曾经养过的那头花母牛,挤出的牛奶便是他这个肤色一样。丁三官匍匐到她身上,一只手缓缓探进她素衣襟口内,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托住她胸口的一团莹白柔软之物,用那双含春的眼睛直视得意的眼,缓缓张开两片薄唇,吐出一尖尖的舌头,在得意惊呼中舔上她的侧颈。 得意的脑袋轰然懵了! 她还从未见识过如此妖媚的男子,看着他一边柔柔舔弄,一边用那双藤蔓一样会缠人的眼痴缠她,仿佛在同她合欢,时不时从喉咙里颤出丝丝缕缕的呻吟,颇为满足的神态… 得意黏在门上的眼睛实在被他叫得忍不住放到他这里,见他这幅陶醉的样子,她却神智分外清醒且很吃惊地问人家:“丁相公,你怎么了?哪里痒吗?” “咳…”丁三官遭受到从未有过的打击,他还真未碰到过能抵得住他如此倾力se诱的女子。 得意不再理会自尊心遭受寒冬的丁三官,她全部心思又集中到岑井那里。她想起应该问他,“你为何将我掳来?” 岑井似乎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真心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罢,才幽幽道:“看来,姑娘天真的可爱,莫说是他,便是我,也有些心动哩。” 得意稍稍反映了一会儿,意识到他的意思是… 她不想跟他玩深沉,于是很单刀直入地问出口:“你是将我当成了情敌吗?”她的表情严肃之极,无端叫人更加想逗弄她。 “姑娘所言极是。”岑井似乎也想陪她玩到底,很配合地回答。 今日今时的得意是以前的得意,也不完全是。她依旧持有纯真的本色,不过已不再那样天真。她飞快分析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此事一定关系到白露的感情问题,岑井以为白露的心依然牵挂于我,才吃的这一场风卷残云的大飞醋。她默默地垂了下眸,轻柔地想,白露,你一定偶尔还会想起我吧?呆子,想来,在这个疑心颇重的男子身边,你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吧? 她不欲辩解,因为晓得任何辩解仅仅是浪费唇舌,是以,她很洒脱地问:“那你想如何对付你的情敌我呢?” 她的冷静平和大出岑井的意料。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的女子全不是一般的女子,面对如此可怕的阵仗,她竟能如此坦荡承受,这样的女子是容易令男子钦慕,对他而言,情敌越是出色,他的心里越不爽快。 他一步一步缓慢踱到白露身侧,此时由于角度问题,得意却抓不住他的影踪了,只是与跟前似笑非笑的丁三官对眉对眼,不知所以地等待岑井即将道出的刑罚。 岑井没对木然的白露说任何一个字,只是突然出击从白露的袖口内抓住他的手,岑井的心里有一把火腾地灼烧,因为他发现,袖子深处藏着的白露那双手…竟握得太紧而指关节僵硬。当头一棒让岑井意识到,白露对这个女人的无动于衷,只是隐忍,是可怕的隐忍! “来人!”他暴喝。 这间屋子并不独立,其实白露这侧的墙上嵌了个暗门。此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从内鱼贯而出三名女仆。 “将药给我端过来!”他的声音和缓许多,却隐含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刻,得意开始被人喂药。 她也并不拼命挣扎,只略略调试了下自己的姿势。 “给她松绑!”岑井又下了道命令。 于是得意自由了。 她其实害怕恐惧得几乎绝望,只是一股坚韧的意志支撑她强作镇定,她转回身子,脱口问出:“你给我喂了什么药…”她愣住了,彻底傻了。怎么会是他?白露,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怎么了?为何你的眼里装满了悲伤,面上却如此地冷漠无情? 岑井迎面对她一笑,顿时百媚横生,这也真是个漂亮的男子,纵然笑容恶意,却也受看,他说:“此药,药名十分美丽,叫做‘一江春水’,会使你享受人间极乐。” 得意无知,因而无觉,她没觉得这个名字有多顺耳,也并不以为此药多么可怕。‘一江春水’,是及其凶悍的**,可不比时下任何人稍稍花点银两便可得到的媚药不同,无论你是圣女还是女尼,只要沾惹此药便立刻变成淫女荡妇,亵裤之下春水长流,只要遇见雄性之物便会求其合欢,淫.荡不堪,体魄上好的女子中此药之后,可与五十名彪悍男子合欢而不懈,直到药效退去,而那时,任你铁打的身子也将精力耗尽,阴气破损过剩,而轻者导致此生再无合欢之力,重者下体流血而亡。 白露却知道此药之恶毒,不过他一点也不替她焦虑,坦然几乎木然地挨着岑井站立。 得意眨眨“天真不懂人间险恶”的大眼,对他诚实道:“如此一来,得意非要好生感谢岑将军不可。当日我与夫君白露的洞房将将进行到一半,他便呕吐不止,后来竟落荒而逃。今日借助您赐的这碗药,小女子大概终于可以圆我的洞房喽。”说着试图要起身,却被附近伺机而动的狐臭男冷冷摁住。这家伙大抵公报私仇咧。 得意嫌恶地瞪视狐臭男,还再接再厉奋力对岑井续道:“其实,您这药应该喂给相公白露才对!” 岑井侧身,将白露的下巴抬起,用食指抚上他惨白的唇,细细描绘,目光如炬地看了他半晌,才悻悻然问道:“我的白卿,可真的曾抱着她却呕吐不止?” 白露倔强地扭过脸,不答他。 岑井眯起眼,暗暗咬牙。白露啊白露,你以为装作毫不在乎她,我就真的以为你对这个村姑一点心意也无吗?你越是装得冷漠,越显得你心里的火热。他似是呓语般在白露耳边轻道:“依我了解的白露,无论对她有情与否,是见不得她在你面前受辱致死的。白卿,你如此克制,用心良苦,却恰恰害了她,你可知?!” 白露遽然回头,看向岑井的眼睛叫岑井骇地向后连退两步。心痛之余,眼睛都红了。他对我,毫无爱意,反而竟是如此怀恨在心啊!他大受打击,哈哈狂笑,转头对丁三官道:“还等着干什么,给老子上!”他转而对白露恨道:“你的爱,老子既然怎么也得不到,那我便毁了它。今日让你亲眼目睹,心被撕碎的滋味,让你也体味一下,为了爱你我所承受的苦难!”他步步靠近白露:“你胆敢如此践踏我对你的情分,那么,我索性令你所爱被蹂躏致死,如此,我们扯平了,哈哈!” 白露的耳朵里嗡鸣着岑井的控诉,眼却死死地纠住得意。她的身子瘫软在地板上,该是多么冷凉呐,匍匐着身子,抬头在望着他,一张小脸绯色盎然,水眸中似是似水柔情,似是如火情`欲,隐忍而羞涩地将他望着,将他望着… 白露的心砰然撼动,多少个日夜思念,化作满腔的炙热,要奔赴过去要与相爱之人相拥,体会那刻骨的暖意,却忽觉身子一滞,被铁钳般的双臂箍住,丝毫也动弹不得。[http://WWW.] 得意的身子也开始有了反应,敏感部位开始骚动不安,一波波的热流从全身骨骼皮肉甚至毛发也散发着热流似的,奔腾涌向私处。 丁三官笑意盈盈地重新贴上她,得意本想嫌恶地瞪他,不过那眼神笼了浓浓春色之后,已变得能够掐出水来,她骨髓里藏着的那股妖劲被唤醒,那眼神之诱.惑,对花丛专业户丁三官也不禁些许迷惘。她漆黑的瞳仁深处似乎藏着一股隐秘的吸力,叫人忍不住想被她吸附。他更贴近她,对着她耳朵轻柔呵气,若有似无地碰触着,忘却了眼下的目的,只想取悦她,从她眼神里看见属于自己留下的热度。“小姐,想要三官吗?” 得意娇嫩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却咬了咬牙,拼命劝道:“这位相公,孟浪了,你不是断袖吗,怎么突然昏头昏脑地来抱我呢?我是如假包换的女子,你还没发现吗?哦,你大概并没发现对吧?现在你发现了,也该退避了吧?!” 正文 地狱烈火在燃烧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8 本章字数:3564 丁三官舔舐她耳垂,含混咕哝道:“见了小姐,我的断袖缝合好了,便是欢喜上小姐你了,怎么办?”眨巴双眼,一脸无辜无奈的表情。 得意很受教地点点头:“不过,”她扭扭身子,很想让他继续舔弄,不过倾尽所能克制着,她说:“可惜,对不住了,我这耳朵数日没有清洗,你还是,还是…舔…舔…”她的呼吸粗重,心底的渴望硬生生不让她说出“你还是别舔了”这句话。 不过,丁三官面色一僵,还白了几份,稍稍拉开脸,打量她的耳朵,那认真研究的样子,在得意看来还颇见可爱,他一定在疑心我此话的真实性,还在犹豫要否继续舔弄。不过,不久,他便拿定了主意,挤出一抹勾人心魄的笑容,手,如蝉翼抖动般若有似无地滑入她的衣裙:“三官的手山功夫比嘴上还了得,不如…唔,小姐你觉得三官的手上这功夫如何?”他的手沿着得意的大腿上游走,接近她敏感部位时,却又陡然刹住。 得意殷切渴盼的舒服之源就这么一滞,忍不住发出一声细碎呻吟,身体不安地想要更多的触碰。丁三官蛛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也很兴奋,对着她耳朵上媚言道:“小姐,看来您颇赏识三官这等功夫……让三官忍不住,想……” 得意凭最后一丝清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顿时清醒不少,双腿一夹,颤声道:“你可以想如何便如何,不过,最好杀了我,不过即便杀了我,我小爹爹若是发现你对我做的事,他,他可能用那把扇子扇掉你的鸟儿,喂给你吃!”她还放出一个不忍之色,摇了摇头。不过,这个摇头已经意义不清了,似乎是难耐的表示。 丁三官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虑,不过很快动起了手指,撩拨起她敏感的私密位置,另一手缓缓探入她胸里,想要揉捏那团柔软:“小姐,你这样的客人,怎有了那样凶的爹爹……呵呵……三官真是怕极了,不过为了尝尝小姐你的滋味,三官这条贱鸟不要也罢,你真的是第一个能推开我的女人。” 得意喘息着,拼命拢着自己胸口,阻止他碰触,她还呲笑道:“在青楼里你没本事逃走,今日还是没点出息,手法不行,诱.惑不到本姑娘,竟然下药,你……真是没出息的很!” “哎……三官也是无奈,不下药怎么办?小姐不从了我……” 得意濒临崩溃,完全失去自我,只能凭借着本能探出了手,颤抖地,热切地向他身体摸去,随着她的碰触,丁三官身子微微颤,含了无限快意呻吟出声:“小姐…继续…” 得意的手继续下划,欲逮住他的鸟儿,却被他一把抓住。他眯醉的眼在她脸上流连,风骚酥骨的说:“说你要我,小姐!” 得意已被他催眠般,急切地红了眼,呜咽一声:“我要你!”小爪子直接揪向他的裤裆内,便如莽撞少女上树抓鸟一样用力一扯… 只听:“啊…”一声凄惨的哀嚎,从他口中冲出。 岑井向前冲上来,急切地想查看丁三官的伤情。丁小爷的小鸟从未碰上过此等鸟事,他宁愿撞死也不可能让旁人瞧上他这悲催模样吧。 岑井勃然大怒,其实,这丁三官可是他的之交好友。这该死的村姑,竟然伤了他。于是,岑井大怒而发狠令:“你们几个,一起上!” 离得意最近的狐臭男当下便扑了上去,方才得意同丁三官的暧昧互动,早已令他们蠢蠢欲动了。 却不料,丁三官扯住岑井的袖子,咬牙切齿地道:“留着,我一个人玩!”[http://WWW.] “哼,”岑井冷笑一声:“她又不是拿来只供你一人玩耍,待他们上完之后她归你一个,到时玩不死她的话,算你孬种!”岑井恨不得剁死得意。因为他又瞧见了白露为她失态发狂的模样。只见被他点穴的白露身体动弹不得,眼神却如一只困兽在狂乱地挣扎。白露觉得自己要疯了,假如她在他眼前被群人玷污,那么他杀了岑井,再杀了自己,也是于事无补,她的笑容没有了,一想到此念,他便莫名地窒息,他最喜欢见她阳光般灿烂明媚温暖的笑容! 他望向岑井,这一世的冤家,期望用眼神告诉他,假如你真的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付诸行动,让这群畜生玷污她,那么我一定会杀了你,除非你先杀死我! 岑井面无血色地愣愣地对着白露的眼神,心田被劲风吹乱了,狂乱地揪开正俯到得意身上的狐臭男,又踹开围上得意的其余三个黑衣人,大手一抓,如拎小鸡般从得意敞开的领口那里拎起,一步一步走近白露,在距白露约三步的地方,手一松,将得意扔到地上。 他拍了拍手,道:“为了她,你竟生出要杀了我的念头…”蹲下,不紧不慢地解起得意的衣衫,嘴角擒着嗜血笑容,对白露道:“在被你杀掉之前,我杀她好了,突然很想看看,一直像死人一样的你气急败坏的样子,你可知,假如你那双眼还能转动,有时我真的忘了你还是个活物。”他的话以及笑容俱令白露毛骨悚然,如一条毒蛇的微笑,在你眼睁睁的注视下,要对你挚爱之人袭击致命一口。白露的心堕入寒潭,从心底里打起冷颤:“算了,岑井,我投降了,你爱我,便来要我吧,只要你放开这个无辜的女人,我便是被你要死了,也能瞑目!” “哈哈…白卿说笑了,我爱你才要毁她,怎能轻易放过能让你痛苦的机会呢?该是时候让你还我的债了,你凭什么如此摆弄我的喜怒哀乐?贱人!”嘴里骂着白露,手却拉开了得意的胸口,她的衣衫大开,她的胸脯因**而沸腾的血液从毛孔里渗了出来般,粉红而艳丽,尤其那一对满月般圆亮的东西,华丽丽呈现在众人面前。 得意终于怒了,弓起腿,拿膝盖趁岑井不备朝他的胯下狠狠顶上去。岑井却是习武之人,被顶了瞬间堪堪避开,不过也多少被她顶得痛了。 这一招也是萧尧教授给她的,他说过:“像丫头你这般宰只鸡也不能的弱孩子,万一碰上色狼,便想尽一切可能折磨他的胯中之物,这里是男子身上最弱也是最紧要的地方。” 果然,岑井恼恨异常,回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恶声恶气地道:“贱人,想让我断子绝孙?今日,小爷便用此物让你断气!” “岑,井…”有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 岑井迟钝地缓缓望向白露,看着白露嘴角缓缓溢出的腥红,那样的刺目而悲伤。 得意体内的**疯狂发作,她基本完全失去理智清明,抱住了岑井的腿,还努力将自己的肉体贴向他,所触之处一片凉意,舒服之极。 白露的眼里装满哀伤,对岑井,对得意,一个是疯狂爱他的人,一个是他热烈爱慕的人,这样的两个人在他眼前上演如此疯狂而荒唐的戏码,让他如何受得。他的傻丫头,被他欺辱成这样的德行,像一条发春的狗在他的脚下匍匐求欢,这样的侮辱远比折磨他本人更令他痛苦,就仿佛一刀一刀不断地砍在他的心头,他宁愿咬舌死在他眼前,就可以不用看见如此丑陋的人性,也有可能…他深深地期待,岑井能因他的死亡而放过对得意的仇恨。 岑井却更红了眼,疯狂地喊:“你再咬下去试试,”他奔过去拔出一名黑衣人腰间的短刀,抵在得意的嘴边,“我便先割断她的舌头,再叫一群人奸污她的身体,再将她赤身luo体丢到汴河岸上,你,死给我看呀!” 白露的嘴角那醒目的腥红凝固住,他却一点也感知不到疼痛,好像被什么给麻痹了。 “我只是一个人上她而已,白卿,你好好看着,她在我身下是怎样的取悦,假如早前你也能她这样,不,她的一半这样讨好我的话,我们何至于落到如斯田地,要怨,怨你自己!” 岑井一把撩开得意的衬裙,再扯脱她的裤子,使她整个人暴露在众人眼前。得意其实也非完全失去理智,她模糊清楚自己的遭遇,就如饮酒微醉之人,头脑明白,行为却不受自己控制。她闭着眼,紧紧咬着唇,下体呈现殷红,‘一江春水’药效名副其实,让她的私处变成了水泊,烛火下莹莹泛起水泽之光。她内心的煎熬与眼泪,比下体的水泽更泛滥,白露激烈的咬舌自尽令她越发坚韧地与药力抗争,她宁愿咬破嘴唇也不愿意再呻吟求欢。 此时,白露心灰意冷,只求她不要坚强了,拿出平日傻乎乎的样子,就当被狗咬了,闭一闭眼过去了,不要…没必要…这样坚强! 岑井扯下自己下体的裤子,跨身于得意上头,凶红了眼,身子却瑟瑟发抖。不觉又望了眼白露,他一直死瞪着白露,满脸哀痛:“你懂的爱吗?我怕你死了入地狱受地狱烈火之苦。”说完,他垂下了脸,不忍猝睹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岑井愣了一瞬,在白露垂头之际,对他凄然一笑:“我的爱你不会懂,我等着地狱之火…”腰杆一挺,闯入得意体内。 正文 菩萨心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8 本章字数:3354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眼下,问得意能有几多悲欢,亦是一江春水向心里流淌。身体愉快到如久旱之地吸收甘露,根本要不够,她一直处于疯狂状态,一直不够,欲壑难填。 白露的泪突然忍不住掉落,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昏花,看见自己衣襟上,地上,不断滴落的血花,悠缓坠落,就像坠入无底的生命黑渊,除非将他全身的血液流放,怕是再难从渊深处爬起。 依稀中,感受到一道柔丽的注视,他艰难抬头,对上她晶莹剔透的眼眸,她的嘴唇也被咬破了,腥红艳丽地微动,唇形灵活地吐出了几个无声的字,呵,感谢庄生预知般的训练,让她懂得了如何无声地表情达意。 白露领会到了,却心更加疼痛。 她在说:我很好,你不要伤心! 就是这样的傻丫头,令他对她动心动肺,令他如此伤心痛苦。 岑井初次体验到女子这种东西,他气喘如牛,却也有些愣愣地,发呆地望着欲海挣扎的得意。他将将泄气的小鸟变得格外勤奋,不过喘息的功夫,又趾高气扬地抬起了头。他很吃惊,竟有些不知所措。几乎是求救地望向白露,然后又很没意外地捉到了他痴痴凝望得意的神情。 他勃然大怒,又提枪上阵,同得意疯狂地滚到了一起。这正是:二八佳人体似酥,腰中仗剑斩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叫你骨髓枯。[http://WWW.] 岑井恼羞成怒,他竟然上了一个女人,还是个村姑,还是自己的情敌,主要是…还不止一次!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一起上!”他脱口喊出了声。 白露默默地闭上眼睛,有一滴晶莹缓缓滑落,这一滴泪落入红尘,隐秘中,展开了一朵叫“不可说”的花。 岑井让开了空间,让得意被群狼围住。 丁三官却没动,似是被她弄伤了,只是避到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冷眼旁观。 得意的药力被岑井吸收的几份,神智更加清明。她恐惧而瑟缩地望着四名黑衣人,发出一声哀鸣,侧过脸正好对上那双铁笼般的门扉。小爹爹,我等你等了好久,看来还是等不到你了! 她想,我不该哭,这没什么,狠狠心上下牙齿合紧便可以解脱。这人世间本没多少舍不得的东西,只是可怜了老爹,我努力地过日子,从未对谁生过恶意,可惜,留给在乎我的你们的,只是这样遗憾的结局。 收回视线,得意环视几个黑衣人,突然觉得很得意。姑奶奶偏不让你们得逞,瞧瞧你们一个个垂涎欲滴的样子,嘿嘿…她猛地瞪大眼,张开嘴,将舌头向前凸出,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确然,她是咬下去了,一点余地也不留,将插到她嘴里的两根手指头咬得几乎断掉。 “丫头,对自己下手也能这样狠心?!” 仿佛到了地狱边缘,却见到了天神来拯救,得意舒了口气,晕了过去。 其实萧尧是稍早一步来到了门外,依照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并没有没头没脑莽撞闯入。他在门外略作查探,从门缝里看到的正是第二次从得意身上爬下来的岑井在整理衣衫,当然他也一字不漏地听到了岑井下命令让其余人**他的丫头。 从外头,自然掌握不到得意的行为,但他从正面对着他的白露的表情中猜测出得意可能要自尽,这才适时地冲了进来。不过他的身形如鬼魅般悄没声息而又寻如闪电,以至于那四个血脉贲张的黑衣人未来及反应,便是岑井也是过于沉浸当下疯狂的氛围,当萧尧的人晃过他的眼前才恍然察觉。 不过,萧尧已经成功救下了他的丫头。 不过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两根被她咬住的手指简直断筋了般,还真有些痛。其实,他完全可以将折扇塞进她嘴里,不过闪念间几乎凭着本能他选择了用手指替代扇骨,他宁愿选择自己手痛,也不忍她咬扇骨而牙痛。 萧尧将昏过去的得意搂在怀内,笑吟吟对岑井道:“素问岑兄爱玩,不想今日竟是玩到了萧某的心肝上。” 自从萧尧大爷显身,岑井狂热的血液瞬间冷凉,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可以让得意从人间蒸发,怎料偏偏被这位难缠之极的萧尧给抓个现行,在朝中谁人不晓,这位宰相之子远比他老子更不好说话,更不好对付。假如他仅仅是蛮横不讲理,那还好说,可怕在于他人缘极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无论什么政见的哪一派系的人,他都可以结交。据他所知,便是素来与萧丞相不睦的张居光张翰林也曾与他品酒论道,并扬言‘平生不识萧尧,人生一大憾事’。主要是这厮待人和善平和,总是一张笑脸挂在面上,不过奇怪的是,谁也不敢得罪这位笑面佛爷。因为相传,得罪过他的人,轻者人生潦倒诸事不顺,重者丢了卿卿性命,最糟糕的是,生不如死。有人便好奇了,“为何不上报朝廷,让如此险恶之人平步青云,岂不是很可怕”,有识之士便会无奈摇头,“其实,大多时候他是宽仁大度的君子,因为得罪他的人鲜少是当场被报复,这个人的可怕在于,他从不授人以柄…其实只要你不见罪于他,他也对你和善,因此,不得罪他便是没错了。” “萧兄误会,是岑弟手下这几个狼崽见色起淫,正好被小弟撞见,这不,正想惩戒一番,既然萧兄到场,那便由您处置。”此时,岑井已衣衫齐整,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萧尧不置可否,屋子顿时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突然,一道清冷声音道:“白露可以作证,岑小将军确然是来惩戒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岑井表面还能把得住平静,心底却是既惊且喜,在这危机时分,他竟是选择护着我,原来他可以护着我,他想欢呼… 萧大人从善如流道:“处置倒不敢当,不过萧某有句话当提醒岑兄,你这黑衣卫中竟然收纳狐臭之人,便是萧某也是被他这气味所引追踪而至。今次,他倒是将功折罪,不过保不齐下次会引来敌人置你于死地。” “萧兄所言极是。”岑井赔笑,随即眸光一暗,“还不剜了腋窝除去异味!” 那黑衣人领命,抽刀于手,却是瑟瑟颤抖。 萧尧微微皱眉,岑井领略其不耐之意,又一声断喝:“混账,要小爷我动手?!” “少主饶命!”那黑衣人软下手,跪地不起。 萧尧摇头,不得已岑井上前亲自操刀废其一臂,立时嚎叫大起,闻者心颤。 萧大人却是眉头微微一动,缓缓扫视过其余三个黑衣人,他的眼神每对上一个人都会略作停留,眸内静如无物,不过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死神的微笑,他对岑井笑道:“大乾律例命令禁止,但凡食君俸禄者不可奸yin妇女,尤其,淫官女命妇,违者…”他蹙眉做苦恼状,“岑兄,违者该当如何来着?” “按律当斩。”岑井吸了口气。 萧大人却大仁大义地阻止:“岑兄怎么动辄杀戮,令萧某甚不习惯。我方从般若寺来,犹记得佛祖之言,留人一命生造七级浮屠,不如断其淫根,流放塞外,好歹留个性命给他们吧。” “少主,请赐一死!”其中一人跪求。 其余二人也跟着跪求一死。被断命根,比死更难受啊!然他们又不敢自尽,因为家人性命握在岑井手中。 岑井冷道:“萧大人菩萨心肠留你们一条命,你们便知足吧…去,这种事还要让小爷动手吗?” 三人自宫,只有一人险险苟活,其余二人因命根子勃起不久,充血未退,自宫之后喷血不止而丧命当场。得意晕的真是时候,否则活生生要见识人间炼狱了。 萧大人叹气摇头,甚为怜悯,临走对岑井留下一话:“岑兄之情,萧某记下!”他说时明明和颜悦色,岑井却无端打了个寒颤,心头飘过一朵不祥之云般,很不舒服。 萧尧离开此屋前,最后一眼却是望向白露的,深深幽幽几多内容,正好同白露凝睇过来的眼神相遇,擦出心照不宣的火花,又极迅速地各自闪开。萧大人甚满意微微颔首,抱着他的丫头扬长而去。 正文 香消玉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8 本章字数:3342 当夜,得意被抱回般若寺。 萧夫人还在焦虑地等待。 回寺之前,萧大人带得意去了个神秘之所,为她洗净身体。去的途中,得意早早清醒,在萧大人的怀里安静地躺了多半路,她一个字也不吭,其实也没时间和精力为所经历事哀伤或难过,她体内残存的药力仍在作祟,她在默默地与其抗衡中。该死的车子颠簸得厉害,身体免不得同小爹爹摩擦,他身上又散着淡淡的男子气息,这简直是另一种煎熬。假如抱着她的这个人换成其他男子,她搞不好就要扒人家的衣物了。 她的异常气息引起萧大人的注意,略略迟疑过后,他点了她的睡穴。 得意睡了沉沉一觉,再次醒来时是从般若寺的硬板床上醒来的。她感到疲惫,不过精神倒算爽利。 萧夫人听完早课,守在她床边,见她醒来便笑道:“昨夜跟着尧儿玩得可好?” 得意的脑海闪过种种可怕画面,不过下意识地她顺着萧夫人的话道:“很好。” “想来你们年轻人爱热闹,跟我老婆子住这里的确难为你了,不过,尧儿走前说了,下朝之后他会来陪我们…呵呵,那小子主要是舍不得丫头你…” 得意努力像往常那样笑笑,不过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来。 今日好天气,阳光普照。 得意照样陪奶奶打扫寺院。下午奶奶依旧找惠通大师讲法,得意静静坐在一侧听讲,突然体会到‘我佛慈悲普渡众生’的意义。 夜阑人静之时,得意安静地陪萧夫人谈天。萧夫人手持念珠,不停地数着,给她讲了一些通俗易懂的佛礼。“佛说,假如你打算成亲,你一定要忍耐包容对方的缺点,世间并没有绝对圆满的姻缘,圆满是来自日复一日的容忍与相互尊重而积累的结果,因此,评说你的姻缘幸与不幸,不要过早妄下定论,到偕老白首之时,才能得出真正结论。” 得意敛容受听之后说:“假如日复一日的无限忍耐,到头来换不来圆满的结局,岂不是冤枉?!” “那么,这一日这一个人无法令人忍耐,那么你能保证,下一个人就能给你圆满?”萧夫人犀利追问。 “下一个依然让我失望,那么我还可以继续寻觅,实在寻觅不到,宁可独善其身,清净一世。”得意也说出心中所想。 “姻缘是一生一世的事,少年人,不能急躁,也不要轻率。佛说同修千年才能共枕眠,这样亲密的眷属关系多么难得?!世间无完人,情海无圣人,便说你这几段亲事,若说有恩,哪个与你无恩;若说有冤,个个与你有冤,同理,对于他们而言,你也是如此,我们还有什么恩怨可算呢?再就智慧愚笨来说,人人有聪明之时,也有愚痴之时,聪明之人也有变愚的时候,愚痴的人也可能变聪明。对你很坏的男子,或许曾做过一些好事为你,而且不会永远坏;对你好的男子或许也曾做过些坏事,将来也不一定会好。当你反复琢磨,所谓的冤亲、自然就会渐渐淡了。奶奶如此讲,并非让你无原则地做牛做马,只是希望丫头珍惜姻缘,当你改变不了他,便努力改变你自己,用智慧之心面对你的姻缘!” 得意默默地听着,静静地思索,最终她还是喃喃道:“奶奶说的是大道理,可是面对他们,我自卑。” 萧夫人深深叹息,佛说:狂妄之人可救,自卑之人无救。 萧大人踏月到来。 陪萧夫人谈了一会儿天。老人家早早要歇下,萧尧便带着得意出来散心。 夜凉如水,般若寺如画的美景隐于夜色中徒留影影绰绰的暗影于山风中瑟瑟颤抖。 他们并肩来到明镜湖畔。 萧尧折断一根芦苇,找了一株歪脖子槐树闲闲地躺到斜卧的树杆上,将苇草叼在嘴里,无声无息而锐利地盯看那抹纤细的背影。她驻足于湖畔,异常沉默。 “丫头,过来!”他半是命令,半是哄劝。 得意也听话,安静地走过来。 他将修长的胳膊放下去接应她,并柔声道:“上来!” 得意便也乖乖地将小手放进他手中,他有力地向上一提,在她轻轻“啊”的惊呼中身子轻易被带上去,被安顿到他屈着的腿脚下方。得意赶忙一手扶住他的腿,一手把住树杆稳住自己。[kanshu.coM] 萧尧说:“你能如此平安地坐在我身边,是你的福气,更是我的福气。昨日欺你之人有两个人见不到今日的太阳,还有两个人已成了残废…还有一个即将生不如死!便是今日,一位御史大夫因一首诗遭满门抄斩,我们不要埋怨自己灾祸横生,多看看横死街头的人有多少!” 得意“哼”地自嘲一笑,差些从树杆上栽倒,稳了稳身子才幽幽道:“小爹爹,你不用苦口婆心劝我了,不是说我傻吗,我没那样敏感脆弱。我根本没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也不会想起折磨我的是谁。假如有一条疯狗咬了我一口,难道我还要趴下去反咬他一口吗?” 萧尧静静一笑,眼里落了月华,穿过他的眸子照在丫头那沉静的影子上,散出了隐秘的光环。他的丫头越来越能取悦他的慧眼,她的气度,集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有时如日轮般灿烂明媚,有时月华般清幽宁谧,有时心怀上天之空灵阔跃,有时蕴出大地之博大宽容。当然她也有她的懦弱,迷糊,执拗,嗔痴,诸多小毛病,不过这些只会让她更完整,在他萧尧的眼里,她便是这世间最丰富多彩的女子。 从般若寺返城的这一日下起了薄薄的雪,但萧夫人答应丞相老爷只待三日,而且雪不大也未结冰,山路并不很难行,因此萧夫人坚持回府。 车马行驶缓慢,坐在车厢内感觉憋闷。得意时不时掀开帘子,雪花下得越来越大,到山脚下时如天女撒的棉花般蓬蓬飘飘落在路边的苍松上,翠树白雪,得意不由看的入迷。 先送萧夫人到府,得意用了午膳之后才赶回庄府的。 刚到了府门口,跳下车子的得意便感觉到一种古怪的气氛。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从北吹来的劲风中旋舞,她凝立片刻,伸手接住,一枚与雪花同色的纸钱缱绻落到她的掌心,她将手中的纸钱握紧,步入府门。刚进了府门,庄克的娘子便哭着迎了上来,她眼中的悲痛,看得得意顿时好像心被针刺,她愕然发现,厚厚落了层白雪的庄府满是怵人的悲伤。 “得…少夫人,快进去看吧。”庄克的娘子泣不成声,“神医不让通知你,所以并未去寺里找你,好在你赶回来了!” 得意证实了刚才感到的不祥,挂在脸上的镇定一时慌乱。“怎么了?”她口气发虚地问,自己先摇起头来,仿佛在驳斥心里升起的可怕想法。 “去看看她吧。”庄克娘子哭着来拉已经开始发抖的得意。 “不!快说!”得意挣了一下,突然发狠了。 庄克娘子沉吟了一下,这话早说晚说都一样…“得意,”她牢牢扶住得意,“语嫣她…终究是投井了。” 投井? 得意愣了半晌,这么清晰的一句话,她竟然费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 投井…死了… “她不是投过数次吗?不是…都没事吗?”声音虚弱地几乎闻不见。得意突然惨叫一声,“不可能!姐姐跟我说要出府寻找活路,怎么会死掉?!”她指着迎出来的庄生,似是想要戳瞎他的眼睛:“你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先进去吧。”庄生不想细说,他的脸色也苍白异常,如枯萎的冰莲。 “我不进去,你先说清楚,她怎么会死?你说啊!”某种苦苦压抑的情绪也爆发,她倔强而凶狠地瞪着庄生。 “她是被人玷污了,才投井…”庄克娘子尖厉的哭声比刀子还快地割碎了她的心。她还没来得及为语嫣的死亡而悲伤,心底先弥漫起深深自责,我该怎么办?姐姐死了,是我留住的她…我该怎么办? “是谁,害死了语嫣?”得意轻飘飘地问出口,双腿无意识地朝语嫣的院迈去。 正文 姐姐,对不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9 本章字数:3410 路过当中的院子时,她侧目瞧了眼那口井,已然被黑色的布盖住,离它不远处正在挖新的井。是啊,我们不能喝吸取语嫣姐姐最后一口气的井水,不过我们活着的人,还要喝水,我们须得活着。 语嫣是昨夜投井,今晨被发现。她的尸体还未入殓,只是停尸的房屋外已运来了一口棺椁。语嫣平静地躺在床上,庄二夫人大概是哭太多了,当得意近来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成镇静坐在床侧在给语嫣染指甲。 得意以为她会第一时间扑过来想将她撕成两半。虽然她未孕育过孩儿,不过老爹待她的心情她也能体会一些,作为母亲庄二夫人对她做什么激烈的举动她也能够理解,她宁愿庄二夫人能像以前那样无端指责她,甚至骂她打她,她的愧疚或许会减少一些。 在语嫣的床下悲戚跪下时,得意泪流满面。 假如不是她,语嫣姐姐可以在庄二夫人的张罗下一定能嫁个显赫的门第,以她那样美丽的姿容和良好的性子大抵也能得到夫君的疼爱,再生儿育女,平安和乐地过上一辈子。 都是因为她! 说的是成全语嫣的爱情,到头来,语嫣没得到她的爱情,只是一次比一次更难过地接受不被爱的事实,最后还遭奸污命丧深井。 我到底凭甚么以为能成全语嫣?得意拿拳眼狠狠地撞击额头,恨死无能却太热情的自己。她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干涉别人的人生,再也不要![kanshu.coM] 泪眼朦胧地看语嫣擦过胭脂却难掩属于死者的惨白的脸,不应该,这么美好的年华,她不该躺进窗外那口落着雪的冰冷的棺材中,还要被埋入漆黑的地里。 得意跪伏在语嫣的床下冰冷的地上,不敢去握住语嫣曾经温热如今已冰凉的纤手。 庄二夫人平静而冷淡地望着得意哭得几乎趴在地上的难看的样子,也不出言安慰,甚至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毒辣的恨意。 此时,她忘了是自己为了怕语嫣丢家族的脸才不让她回去,也正是她想让女儿将错就错赖在庄生这里不让离去,也是她,当女儿告诉她自己被人玷污,为了面子,是她狠心告诉语嫣,“不投第二回的井,不是好女子”,是她逼死了女儿语嫣来成全庄府的名誉,可是,庄二夫人是个无可救药之人,她从来看不到自己的错,只会将所有的不满嫁祸给他人,她的心中无一日是平和阳光的,只因她无时无刻在怨恨旁人。她认为是得意没让语嫣嫁成庄生,导致语嫣被那个贼子奸污,因此罪魁祸首是这个心胸狭隘,爱妒忌的村姑。 外头下人跑过来说丧服做好已送到了,请庄二夫人和得意去换。 庄二夫人冷睨了眼仍趴在地上的得意,先出去了。 语嫣的身旁只剩她一个人,她才缓缓起身,轻轻坐在语嫣的旁边,静静地望着她,想到唯一的好姐妹再也不会睁开眼,想起同语嫣相处的种种情景,她又潸然泪下。为了融入她这样平凡而又粗俗的生活,她努力地改掉庄大小姐的矜持与教养,大口喝酒,拿袖子擦嘴,当街亲吻了心爱的男子…得意恍然明白,元宵节那夜语嫣的反常,她非但当街拥吻庄生,还在小酒肆里要她好好照顾庄生… 得意的身子晃了晃,原来那次投井未遂,并非因为庄生和小爹爹的断袖关系而伤心欲绝,而是被人污了身子,她又回想起,那次替语嫣擦拭身体时所见的暧昧痕迹。那时她厌世的表现那么明显,是我…在语嫣的遗体面前,得意变得无地自容起来。在语嫣受到伤害生出必死的念头时,她得意却在干什么?她是在隐隐地吃着语嫣的醋…当庄生对语嫣说,元宵节那夜是为了逗她开心才出来,当庄生答应语嫣的猜谜游戏任她亲吻时,或许自从游湖那夜起,她扁得意的内心已经不纯粹了。 得意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人,能瞒骗活着的人,可是能骗得了已故的人在天的英灵吗?得意觉得语嫣在嘲笑她的虚伪。“姐姐,对不起!得意在你灵前发誓,我不会抢你的庄郎,死也不会!”得意并没再落泪。她冷静地起身,到了门外,抓住一个形色匆匆的下人问:“丧服在哪里?” 那人说,丧葬所用之物都摆放在中院西厢房内,丧服大概也在那里。 得意自持地点点头,穿过垂花门,便来到了西厢房。庄二夫人从里面出来,正好在门口与她擦肩而过,二夫人连侧目也不曾,从她身边走过。得意吸了口气,提脚步入房内,满是黑白色。庄生在里面,他也黑白的,黑锦丧服,苍白的脸。 见她进来,他吩咐丧葬执事之人:“找夫人的丧服给她。” 得意默默地套在素衣上,从寺庙回来,她一身素衣还未来及脱掉。这个厢房平日里没取暖,感觉比屋外还阴冷,丧服被冻得有些发硬,套上身时发出清晰的窸窣响声。突然,门口处传来更明显的响动。得意惊得抬头望去。 当她瞧见门口的景象,简直傻眼了。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一身火红的林白。光是林白这个人倒也没甚令人惊吓的,主要当他的怀里打横抱着个女人,而且是个已死去的女人时,莫说得意,便是庄生也心里咯噔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庄生回过味来了。原来,语嫣留下的遗书里所提到的“毁我清白之人”,非是别人,正是他的至交好友,林白,林白… 得意从未见过这样的庄生,甚至,她根本没瞧清他是怎么冲到门前的,左手凶狠地揪住林白的领口,右手一拳挥向林白,正好打中一只眼,只见没有防备亦或故意挨揍的林白踉跄向后退了一步。 “你将她放下!”庄生喝道。 林白小心翼翼又无限怜惜地将语嫣的尸体安放到厢房一角单人木床上。得意注意到他替语嫣将散落的青丝掖到了耳后,之后回到门口。 “混蛋!”庄生破口骂了一句之后又一拳砸下去,不偏不倚还是打在方才那只倒霉的眼睛上,林白捂住眼睛蹲下去。庄生毫不留情,也不管林白的眼是否被打瞎,冲上去狂踢猛踹,简直是踹不死你妄兄弟的劲头。 这时,得意也从最初的惊吓淡定了下来,对眼下发生的本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并不觉得很奇怪,她笨笨的脑袋也难得机敏地推论出了真相。她想,那么林白挨这一顿揍,是活该,实际上,他也算是幸运的,总算有人打他骂他,其实对犯错的人而言,有痛有痒的惩罚远比不痛不痒的沉默的折磨来得好受。 庄生揍得累了,喘气如牛地瞪着林白,恨死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而林白一直未还手,被揍得已然不成样了,本来英气逼人的一张脸变得很姹紫嫣红,红一块青一片,一只眼红肿。从得意这个角度望过去不知是睁着还是闭着,嘴角还隐隐挂上了点点猩红,他颓然无力地斜卧在地上,一手曲着拿手肘支在地上,背后倚着门,拿一双侥幸健在的黑白分明的眼回视庄生,并道出了一句真正不可思议的话。 他说:“我要娶语嫣。”说的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 “疯子!”庄生不屑地骂道。 “是,大概我是疯了。我只是以为她和别的大家闺秀一般,给我失了身子便会认定我为自己的男人,我以为先得到她的身,便可以得到她的心…我对她是动了心的,这并不容易,对不对?”他仰望脸色沉凝的庄生:“我要娶她,同她进行冥婚…被我毁清白时她曾哭着念过只愿一生一世一对人,且不说她心中所往是何人,今日她既然已走了,那么由我来满足她的愿望…就当是对自己的惩罚!” 得意想起年二十九的半夜,林白带她去青楼玩乐的情景,嬉笑怒骂生动的一幕一幕逐渐又变成眼前黑白两色单调凄厉的景象。原来,那一夜的胡同偶遇并非偶然,那一夜林白是穿了一身黑色紧身服来着,当初她只以为他是在找庄生的路上,她死也不可能想到他大概是夜探语嫣来着。只是那一次碰巧被她撞见,不知不觉间救了语嫣一次,然而她不是救世主,不可能每次都能破坏林白的采花行动,终究酿出了今日无法挽回的惨烈结局。 庄生深深叹口气,语气平淡地说:“假如你明确地提出来,对她动了真情,我会叫她跟了你的。你难道不晓得,以我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我的话,我替她看准的夫婿她会拒绝吗?林白啊林白,你却不肯过来请求我,你还是我的兄弟吗?罢了,生死荣辱乃是天意,你也不必如此自责…冥魂…算了吧!我以为这个没有甚么意义!” 正文 铁石心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39 本章字数:2667 得意只能看见庄生的后背,以前从未觉得他的背影可以如此伟岸,这与形体之美无关,只是他的重情重义使得他看起来很伟岸。不管他心里多么恼恨林白,可作为兄弟,他仍不忘为林白留着退路余地,若是与语嫣进行冥婚,那么林白的此生便交待了,他再也不能再讨媳妇,更遑论采花。 试想,一个男子可以背着活着的娘子风流,会有距离隔开她的视线,几条街,几重屋,再不济也会有一堵墙、一挂帘子隔开吧;而你如何背着一个死去的娘子风流?她那双静静的眼是挂在天上看着你,从空气中看着你,从屋角里看着你,在你床上看这你…从你心中看着你,你能抱着其他女子欢好吗? 林白却决然摇头,拒绝了庄生的好意。他说:“我已风流够了,此生也不一定再遇到令我想安家的另一个女子,索性就娶了语嫣吧,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庄生沉默了良久,仍不肯同意:“那因你而死的女子何止一个语嫣,那么你是不是还要纳几房死妾?”他背过身,正好面对得意。得意便瞧清了他的神色,那么的疲惫。“做过一桩混蛋事已逼死一个了,难道还想用这种混帐话来气死我不成?我警告你,害死语嫣的人另有其人,同你一点干系也没有,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缓缓地,向得意走来。 得意也认同庄生的决定。她想到了般若寺的天王殿墙上刻着的的六道轮回图,记得图下有一句话说的是有关因果,命运的奇妙之处令人畏惧也叫人折服,倘若是以往的得意肯定会踢打谩骂祸首林白,可是现在的她不会了,她觉得没有什么比亲手毁掉心爱之人永逝所爱的这个结果更令林白痛苦的了。 至于办不办冥婚仪式根本不重要,这只是形式而已。真正的冥婚,是在他林白的内心,他内心里背负的罪恶,才是他一生一世的冥婚。 得意以平淡中消化了语嫣香消玉殒的悲伤,也理智地原谅了林白。只因她也无心犯过错,也受到过莫大的伤害。而对得意而言,每一种创伤,都是一种成熟。[kanShu.com] 在语嫣遗体装棺入殓之时,她的兄长庄克风尘仆仆赶到,身上的钦差字样的官服也未来及脱掉。见到妹妹的尸体之后,他说:“嫣儿生是我们ZJ的人,死也是我们ZJ的鬼,等入殓之后她的遗体须得回趟家,在家再停上三日再下葬!”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空洞。 庄生并未阻止,活着时语嫣不被允许回家,虽然她嘴上并未说什么,但她的内心必定是极想回家的。活着不能实现的愿望,那么死时总要满足她一回。 得意帮语嫣家的人收拾整理语嫣的东西时,庄克的娘子突然想起语嫣的遗书里提到的一个盒子,按照遗书里所指名,从语嫣枕头之侧找到锦盒交给了得意。 送走语嫣家的人之后,得意再次回到了语嫣生前生活的屋中。整个府里进入了真正的死寂,便是洋洋洒洒的雪花也是悄无声息地飘在窗外。 她打开了语嫣留下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绑带,是大年初一清晨她生庄生的气从窗户里丢出去的绑带,这是庄生送她的,原来被语嫣捡去了…得意的手无法遏止地颤抖,如此说来,语嫣姐姐那时已知道我对庄生的心思了… 得意眼角余光扫到锦盒的盒底还有一张字条,抖着手拿出来看了看。由于她将学了没几个字,语嫣留给她的这一行字她却读不懂。 正想抓个认字的人来解读一番,萧尧进门了。 他的眼里蕴着担忧,送给得意浓浓的暖意。她打起精神,挤出一丝苦笑,并不欲多谈语嫣的死,只是将语嫣留的那信纸递给萧尧,问道:“这上头写的什么?” 萧尧接过去,只溜了一眼,便道:“赠绑带表示绑缚你一生,忘尔珍惜。” 得意的心又拧痛了一下,默默将信纸接过来,折叠好并放回盒子中。语嫣将庄生赠我的绑带留给我,并不是提醒我对她的背叛,而是希望我能明白庄生对我的心意,想让我守着庄生,照顾他一生吧。 她突然感到彻骨的疲惫,轻轻靠着语嫣的床柱歪着身子坐下,得意笑得很虚弱:“为了维护清白尊严,语嫣姐姐一死百了,死得决绝而贞烈,她还将心上的庄郎托付给了我,死得又是如此多情而体贴,而我活着…”她轻而又轻地呼吸,心痛如割,脑海里闪过前日发生在她身上的可怕的画面,“我的身子肮脏成这样,我还厚颜无耻地活着,我胆小懦弱,不敢死,我喜欢活着,即便被人耻笑,被异样的眼神看着又如何,我自己的内心里,我愿意活着,活着多好啊…”她的眼里又溢出了晶莹的泪花,“活着,清晨早起向东方一瞥便可看到太阳露出红红的头,万丈光芒照得心情分外的好,然后喝一碗清香的米粥,窗台上四季海棠开满了粉红色的花,幸运的话还可以听到窗外淅淅沥沥雨打窗纸的声音,夜晚抬头看看天空,我总觉得夜空是纯黑的绸布,星星就是绣在上面的珍珠,夏日的夜里,老爹喜欢拿芭蕉扇在葡萄藤下纳凉,甜滋滋地吃着我端出来的红壤的西瓜…活着,还可以遇见很多人,欢喜的,厌恶的,也会经历很多事,欢乐的,痛苦的,总之活着多好!可我…”深深吸口气,“可我还是觉得,不该活着的本该是我。” “要是总觉自己不该活着,那么活着确然是多余。假如你也选择自尽,我告诉你个最美的死法。”他的语调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更使得他的话冷酷无情。他走过去一把推开紧闭的轩窗,立刻有密集的雪花飞入了屋中,他续道:“这雪下得委实不错,等它停时积雪必定不薄,寻死的人可将脸埋入雪中,死后五官端正,表情平和。”说完,他还淡淡地望着她,眼神里全不含任何的温度。 得意怔怔地望了他良久,好似吞了一大块的冰块,心口冰冷地堵塞着。 “倘若我死了,你会如何?小爹爹,你…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尸身吗?”她轻声问。 萧尧深邃如古井的眼内依然平静无波,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咬出字字清晰的说来,他说:“不会,假如不是活着的,我压根不会多看你一眼。”他长身玉立于轩窗下,寒风夹着雪花全将他卷在中间,他的脸隐在嘴中哈出的白气中,朦胧而冷冽。 得意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意识里如梦般虚无,眼前冰寒气息笼着的男子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爹爹,而是另外的一个陌生的他。她见识过这个他,当他得知萧真被夫君打时,当他割掉鹦鹉的嘴却能安然饮酒谈笑风生时,当他平飘飘告诉她,欺负她的四个黑衣人死了两个伤了两个时…他便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是她所不识的,绝对的铁石心肠。 正文 我担心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0 本章字数:3410 “小爹爹,你到底大我几岁呢?”她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从她嘴里问出相差甚大的年龄,听在萧尧大人的耳朵里是很不顺耳。将一双无风无浪的眼微微垂下,平静道:“比你大到足以当你爹,怎么…”再抬眼便向他靠近了一小步,得意却莫名地向后退了两步,不过她黏在他身上的眼怔怔地一刻也不曾避开。 许是过分劳累,加上房里光线昏蒙的缘故,得意的思绪彷如在梦幻虚无中飘荡。他的话提醒了她,小爹爹比我大这许多岁,不知哪一日也会如语嫣姐姐这样闭上眼睛不再看我一眼。想到此,她怔忡望他的眼神变得几乎热切的急切,倘若失去了这双眼睛的注目,她的心蓦地一抽,不由自主地投入他的怀中。 他身上的衣料上等,质地密实厚重,在窗下沐了风雪寒意之后,已然变得发冷发硬,她水嫩温热的脸颊贴上去微微的刺疼不适,不过她更用力地磨蹭脸颊,直到衣料被她的温度蹭温,她才安静下来,仿佛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她梦呓般地道出心里的话:“我会认真活着,你也要答应我,一定不能死在我之前!” 她充满依赖的话语,让心冷的萧尧也刹那升温。将怀中的小女子搂紧,恨不得将她嵌入体内,“以后胆敢在我面前提一个死字,我…总之你大可试试!”警告性地敲了敲她头顶,那里落了细碎雪宵如淡淡一层浓雾沉笼。 庄生劝阻了林白同语嫣冥婚的荒唐念头之后,当夜又语重心长地劝说了一番。语嫣的出身毕竟不太平凡,庄府虽然日渐式微,但庄克在朝中正当仕途光明。倘若林白跳出来承认是自己间接害死了语嫣,那么疼爱语嫣的庄克必定对林白怀恨在心。而他林白是江湖中人,再如何神通广大,偷藏着金山银山,说白了不过是个采花贼,暗里在自己的逍遥王朝当大王,那也抵不过住明里大乾朝廷命官的对付。 林白倒不怕庄克的报复,内心里,他还极不知死活地想跟语嫣的兄长过过招,不过庄生的一句话,彻底让他老实了。庄生说:“你若不听我劝,休怪我联络白冒冒,你的一切行踪她将了如指掌。” 白冒冒是林白的克星,他觉得一年里被她撞上一回算自己倒霉几个月,万一庄生把他的行踪一一透漏给她,那么他林白休想再安生地过下半辈子了。于是,他只能借助庄生好友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祭奠过一回。然而,语嫣的音容笑貌不见了,就连故去后平静寂然的面貌也被白绸布盖得严实,他终究不能再看饱一眼。 “给语嫣画一幅像吧。”林白求萧尧。其实,他欢喜语嫣,可是在他心底她的面容一直模糊。当她活脱脱出现在眼前时,他会惊艳动心,可一旦转过身去,他便很难清洗地描画她的五官。这一点困扰过他许久,当她仙逝的今日,犹自令他困惑,甚至有些惶恐。她应该是独一无二,铭刻于心的,可她似乎比以前被他采过的无数美女没甚显然区别,他还是不能将她刻在心底吗? 萧尧对语嫣的印象其实也并不很深,因此他遗憾地告诉林白:“我能画出的只能是形,神韵却是难描。” “固然有形无神,也比没有强。”问题是,他觉得时日不久,恐怕他连语嫣的形也会记不起的。 于是,萧尧挥毫泼墨将一个活色生香的女子跃然于纸上了。 “真的很像姐姐。”得意从旁点评,不过她没说出口的是,“逼真是逼真,不过画上的语嫣姐姐没有神采,感觉离她好遥远。” 林白内心深处其实挫败痛苦,他说:“语嫣是个狠心的女子!” 萧尧点点头:“嗯,让一个人痛苦,就是令他永失所爱。”这点上她倒是个甚对他的趣味,这是一种高层次的报复。 他突然想起一事,侧身在得意耳边轻喃地问:“如果白露死了,你可会伤心欲绝?”[kanshu.cOm] 得意几乎没犹豫分秒,立刻接了话,一个字:“会!” 此时他们几个聚在庄生和得意的房间内,那一树树嫣红的西府海棠暗香浮动。他的声音清雅温润,对得意渺渺飘来:“丫头,是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那么,你的一个字却是造了两座七级浮屠。”他说的轻描淡写,不过听在得意的耳朵里可不那么轻飘飘,蓦地心中一紧,她瞠目结舌地问了个傻问题:“小爹爹,你原本想杀害两个人?” 咳! 如此可爱的问话,萧尧大人真的不忍回答,只能清清嗓子,笑而不语。 他想杀掉的何止两个人! 按照最初的计划,他想借助白露的手杀掉岑井,不过白露不会单单杀掉一个岑井了事,到时整个岑府必定会被他祸害得家破人亡,如此一来,萧尧的借刀杀人,何止杀了一个欺辱他家丫头的岑井,还有整个岑府,也是他的政敌,在他萧尧的适当添柴下,白露这个火苗必定能在岑府烧出滔天大火。 这个计划其实还能令他满意,不过萧尧大人犹觉得有些难平心头之怒。虽未亲眼目睹,不过岑井从得意身上发泄完之后心满意足地整理衣裳的光景却不巧被萧大人给逮个正着,每当静下心来,想起他的丫头时,他便无可抑制地联想起,岑井在她身上的光景。于是,又一个新的更加解恨的报复计划浮上心头。此计划,与语嫣对林白所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想杀掉白露以报复岑井,岑井必定会因失去白露而痛苦难抑,不过,从得意方才果断肯定的回答中不难看出,丫头对那个白露仍心存爱意。那么杀了白露,痛苦的不仅岑井,还有他的丫头。 萧尧掐断了一枝海棠,将一朵盛放的鲜花碾碎在指间。 说到底,他怕的也不是得意的痛苦,而是他自己的痛苦。因为,时至今日她的痛苦,也是他的痛苦。 因此他只能选择按兵不动,按照最初的计划来毁灭岑井,以及岑府,让手握部分兵力的岑将军府从朝堂一隅轰然倒塌,滚出他的视线。 这一夜空气里依稀氤氲着一种令人悲伤的东西,很适合歇下沉重的包袱,轻身饮几碗烈酒,醉生梦死中放逐劳累的身心。然而,语嫣尸骨未寒,不适宜饮酒,会有饮酒作乐的嫌疑。虽然已经升天的语嫣会理解今夜吃酒之人只是借酒消愁,不过府里还有好几位语嫣家的守灵人,万一被她们瞧见饮酒,总是不好交代。 不过,夜深人静,笑佛升天,飞邪横穿,小儿酣睡的深夜,得意被一种怪异的声音惊醒。 帷幔静静下垂,隔绝了她与外间的联系。 悄悄地下床,趿上绣花小鞋子,从镂空圆拱形隔扇门穿出来,便能看见外间的一切。 一身睡衣的男子正在提起酒坛子在灌酒。 静静地凝视庄生良久,她决定不去妨碍他,让他尽情地祭奠语嫣吧。虽然不晓得他为何不肯成全了自己,也成全语嫣,不过她知道,他对语嫣是有爱意的。 换做以往的得意,必定会立刻冲过去,抢走他手中的酒坛子,然后疾言厉色地逼问他,为何心里有语嫣却偏要辜负她,以至于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可今日的她不会了,每个人的心都是属于自己的一个世界。佛说,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人与人间恩怨情仇自在各自的心底,那些爱恨别离不会因旁人的干涉而多一份或缺一点。事实上,他没选择语言,那么自然有他的道理,作为旁人能做的不过就是默默关切而已。 她悄然回到了床榻上,不过眼睛合上了,耳朵却亮着。她知道他出去了,步伐沉重,开门之后没传来合门之声。 出于跑去关门的直接目的,以及看看他到底去往何处的连带目的,她再次下床,随意披了件衣裳便追他出来。夜风寒峭冷冽,雪后的犹甚,她被吹得透心地冰凉。不过裹紧衣裳,她还是忍不住跟上了他。 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中院的垂花门。 放心不下,得意颤抖着小跑跟上。当她穿过垂花门,瞧清他的身影所立之处,心下简直骇然了。 他驻足于一口古井旁边,那是吞噬语嫣的那口。 得意被一种恐惧深深扼住,惊慌中甚至来不及呼喝便冲过去,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你要干什么?”她急吼吼地问。 庄生的身体僵了僵,不过很快他翻转过来,冷冷问:“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得意不再隐瞒心情。 正文 想抱她的冲动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0 本章字数:3245 “担心我的生死死之前,先担心你自己的死活!”庄生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吼她。太不像话了这该死的女人,竟然未披衣裳便追过来了。“你嫌我还不够麻烦,想冻死给谁看,嗯?”一边痛骂,一边赶紧将她打横抱起,匆匆折回。 不过,途中差些被一团不料绊住。原来是从她身上滑落的衣裳。她是披上衣服的,不过也不可原谅!他的脸一直拉得阴云密布,在这样一个寒冷蚀骨的夜晚,更令人窒息压抑。 “你竟敢跟踪我?”他终于开口了。 得意却舒了口气,总算开口了,无论如何,开口讲话的冷淡总好过无言的阴鸷。 “我是在担心你。”她重申。虽然心里颇有些含冤的意味,不过她可不想赌气让他继续误解。如今她很累,不希望任何人更令她疲惫。 我是在担心你! 庄生的心里烘地一热,搜寻记忆的深处,从未有人对他说出如此暖心的话语。今夜,他格外的脆弱,不要以为男子便没有软弱的时候,其实,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脆弱,才需要平日那种冷硬强势来伪装自己。 “语嫣,是我妹子。”他终于对她道破了实情,醍醐灌顶般令得意了然。 “那为何不肯早一日向姐姐说明?倘若她晓得与你有这层血缘之亲,端的不会将心错付!”她的音调不觉拔高。 庄生快速瞄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告诉她他心里似乎有千言万语,不过一时不知如何表述。他不惯于跟人提及自己的过往,于是擦过她的身子折回内室。 得意从内心深处打了个冷颤,也赶紧抱臂跑回床上,钻进被窝里,将被子拉高至脖子处,露出一张俏生生的脸蛋,上面嵌着一双乌灵灵的眼,直盯着庄生慢条斯理脱掉家居薄衫。 庄生刻意熄灭了灯火,屋里顷刻陷入漆黑。他略略在原地等了等,不刻视觉习惯了黑暗,借助月色走至床前。 驻足床下,他万年玄冰样清冷的目光直盯着得意,不言不语,就那么盯着。她愣了愣才迟钝地心领神会,往内让出位置。他便自然而然地躺到了外侧的位置。两人并肩躺着,身子若有似无地相贴,透过薄薄的衣料感受到了彼此的温度。在如此温热中,默了良久。 庄生的心里缠绕着经年的旧账遗恨,如深秋枯萎的藤蔓,在他少年时那些怨恨是茁壮成长的绿藤,而他遭受的日复一日的苦难,是永不停歇的肥料滋养着怨恨的藤蔓,直至他摆脱了艰辛与苦难,功成名就的今日才得以缓解,不过这么多年早已盘绕心底,根深蒂固。 “我为何要与她说清,起初,我是心怀恶意,有意令她情陷于我!”黑暗中,他的声音幽幽地入耳,像枕边轻喃,却叫得意差些毛骨悚然。她很有些激动,侧翻过身子,面朝他问:“她是你妹妹,你怎么会?” “确切地说,她是我半个妹子,我们各自的亲娘嫁了同一个男人。”他轻轻诉说,语气仍旧不急不缓,压抑惯了的人,真的不会轻易激动。“襁褓之时,二娘给我喂了软骨散,唔,二娘便是语嫣的娘庄二夫人,她对那个男人谎称我得了不治之症。假如死在府里,会对她的胎儿不利。那时,她正怀着庄克,而那个狠心的男人不顾我娘亲苦苦跪求,逼令娘亲将我处理掉,他说他的后代不能有软骨头的劣质儿。我娘不忍心害死我,将我托付给了舅舅,可舅妈不大喜欢我,在我五岁时将我送给了采药为生的单身汉子。那时我那个年纪的童子早该满山奔跑了,可我只能走路,而且容易跌倒,那个汉子倒是个好人,将我装在竹篓内背着上山采药,不久却被毒蛇咬死了。五岁的我在山上过了三日,为了采野果子吃,我爬树摔下来差点死去,正巧被师姐捡到,不过我们师门有规定,不可收男徒,于是师姐将我打扮成女子,花衣裳我是穿惯了的…” 得意倒抽了口凉气,不成想曾经的他竟是这样苦命的孩子。 虽然他说的潦草几句,对自己所受之苦,也只是轻描淡写,不过一个软骨的孩子辗转被几手抚养,其中的尖酸她连想象也不能。跟他相比,自己何其幸运,虽然是个弃儿,不过有一个疼爱至深的老爹,还有宠溺之极的小爹。 人对自己生活的感受,往往不能从生活本身体会,而是通过与旁人的比较来评定。假如你身边是个幸运宠儿,你会感到自己不幸,一不小心会自卑自怜或嫉妒郁闷;而换做是个比你更不幸者,你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往往会升出些优越和庆幸来怜悯抚慰比你不幸的可怜人。然而,得意并不在此列,她无法因同情他的遭遇而姑息他犯下的罪责。 “你将所有的不幸归咎于庄二夫人,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错,可你凭什么迁怒到她的儿女。语嫣有对不起你吗?她有做错了甚么?”她几乎是坐起身,身子微微向他的方向倾着,这是个咄咄逼人的姿势,她冷冷一笑:“呵呵,假如她错了,也只是错在对你一往情深。”这时,她突然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一句话————人能真正伤害到的,唯有爱你之人,也只有爱你的人,才会心甘情愿被你伤害。 庄生僵硬地躺着,在黑暗中没有人会发现他的眼角暗暗流下的泪水。 起先,他知晓得语嫣是二娘疼爱的女儿,因而才故意勾引。而得意对语嫣的相助,无意间更加顺应了他的这一计谋,让语嫣接二连三地投怀送抱,让他顺水推舟欲擒故众,令语嫣越陷越深。然而同她相处的时日一长,他逐渐发现语嫣是个难得的淳善的女子。 然而,有些事如覆水难收,就像说出口的话不能收回一样,他对她做出的刻意暧昧,只差最亲密的那一步而已。这种乱人之伦常的行为,对满怀恨意的他而而言并无太多的心里负担,可语嫣却是不同。 她是个典型的闺秀,从小深受贞洁烈女三纲五常教养熏陶,万一让她得知自己思慕的男子竟是同父异母的兄长,更与兄长有过肌肤之亲,虽差临门一脚,那也算是正儿八经的“**”。[kanshU.com] 刚烈如语嫣,怎肯苟活于世。 “为了怕她想不开,才没肯告知她真相。”他尝试着解释,像他这样受过伤害,深深将自己保护起来的人是极难向人敞开心扉,因此今夜他能够坚持向她诉说,确然是因语嫣的事苦闷到了极点,还有一点是他到死也不肯对任何人道破的隐痛。 他口里的那个老家伙,实际上是他爹的那个人的辞世其实一度令他苦痛难忍。他恨那个爹,恨他将那么幼小的自己抛弃,恨不能让他叫一声“爹爹”,他恨了这么多年,当得知那个人死时,却突然身体被抽空了一样虚脱。 原来,恨这个字翻过来看其实就是变相的爱。 这个爱而不得的委屈的孩子,终于在那一夜偷偷地恸哭,换了一身青衫,聊当丧服,远远地守着那个本该是他家的庄府为那个本该也是他爹的人治丧守丧,却不能跪倒在他的灵堂内,痛快地哭一场。他想告诉爹,不是我狠心没救你,是你的二夫人yu火烧得忒旺,将你老人家最后的一丝精气也吸干了,孩儿我虽人称神医,却不是神,无法起死回生。 只是他不肯也不屑于做这种解释,默默地在心底憋了这么久,后来语嫣也死了,固然不是他推她入井,不过语嫣的不幸始作俑者也算是他。两个亲人相继去世,成了他无法承受之重,他必须卸重,而他万万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没选择那几个好友,而是对这个笨笨的女人来倾诉。 “为了令她死心,我才同萧尧合演了那处断袖的戏码。为了语嫣,我慎之又慎,就连你也没敢告知,怕你不小心说漏了嘴,可她还是走了,冥冥之中,大概真是天定的命数。” 得意安静地听他说了这么多,一句话也没再插入。后来,他没动静了,算是该说的都说完了。她便也默默地钻入了被中,静悄悄中,两道呼吸忽浅忽深地在各自的领域徘徊,偶尔交叠在两个身子将贴不贴的那一道缝隙间。 庄生突然生出个不得了的冲动念头,他想抱抱旁边温暖的身体。 正文 火。。。。。。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0 本章字数:2945 于是,他的手指悄悄动了动,得意的大腿外侧便微微酥了酥,牵连到心口微微的痒。她晓得他的意图,他想从她身上寻找温暖,纯粹的一种利用,换做是一团毛茸茸的动物,只要散发暖热的东西,此时此刻他同样会产生想拥抱的冲动。 而她得意凭什么要给一个杀人犯温暖? 是他伙同林白害死了语嫣,他们都是凶手,就该承受应有的惩罚。 “当初,你为何娶我?”她趁机问出口。当初让老爹问了他三次,都未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当初她跟萧尧赌气,很认命地嫁过来了,不管什么因由地嫁给了他。本以为这个答案并不重要了,可曾几何时,她突然又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当初娶你,是为了令她伤心。”他坦荡地回答了她。 过了良久,她才又问出口:“为何不是别人?”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是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他默了片刻,不知是回想,还是犹豫:“当初以为,只有你最合适。” 得意觉得闷得快无法呼吸,便将被子向下扯了很多,呼吸顺畅了,她亦苦笑不迭:“只有我嫁过两次,你做的没错,嫁三次和嫁两次有什么分别,总之是嫁了再嫁,被休了再休的烂女人,只有我厚脸皮,被休了也照样活得很好,不会让你有负担。可是,虽然说我这样贱,贱得就像河流里的一块硬石头,随便踩也碎不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水流过石头上,会将它磨得光滑,同时难免会留下痕迹,这是石头身上的伤痕。我也是女人,无论你们怎么看我,我…也会有人的感受。”说着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由于从未被爱,因而不会爱人。其实,一个人懂不懂爱,同一个婴儿咿呀学语一般,需要有人教导,需要至少一份爱摆在他面前让他用眼来看,用耳来听,用心去学,可惜,他没有过,因而他不懂爱。只是拿微凉的手指缓缓的抚过她的眉眼,触及她眼角的泪泽时仿佛被滚烫的油水烫了手般迅敏地抽开,再轻轻的,隔着被子覆在她小腹稍下的位置。 这是个暗示性的动作,充满了暧昧。 只要她默许,他的手便可以抚到同样的位置,只是可以不再隔着一层被子。 得意的身体犹如被危沉的物体压住,瞬间僵硬如木。在静静的黑暗中,她怔怔出神。她本该推开他的手,翻身坐起,铿锵有力地告诉他:既然语嫣去了,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那么就应该给我一封休书,让你我二人从此不必两看相厌。而对她而言,早已见识过休书是个甚么东西,就因并不陌生,她根本不在乎休书本身带来的流言蜚语,甚至遗患———从此无人问津,孤苦终老。 她早已有心里准备。 然而她却只是说:“待语嫣出殡之后,让我搬到她那处院子吧。”元宵节晚,在那个小酒家,虽然她口不能言,没能亲口承诺语嫣,却将语嫣的托付切切地听了进去。她会替语嫣好好照顾这个人。 “跟我同床共眠,有那么令你无法忍受?”他收回了手。 “难道,同我睡一个床,你很乐意?”得意反唇相讥。 起初,是很不乐意,甚至是反感的。 然而,那只是起初。 不过,他是个心气颇高之人,不会允许自己向她表露任何心迹,因此他只是恢复到漠然的神态,翻过身,面朝外闭目,声音带了些许倦意和淡漠:“是不乐意,你去吧!” 过了这一夜,语嫣就要大殓,可以隆重夺目地回家,在家停留三两日。她唯一的好友,同她分享了许多属于女儿家隐秘的心事。那些带着微微桃色的女儿心思,再过两三日便要同她的人一并被钉入了那口棺材中,永远,永远地掩埋于大地。 得意将语嫣家里派来守灵之人支开,独自一人守着语嫣,在雪后冰寒的深夜里,在凄晃的烛火下,说了许多贴己的话。 她说,看来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我将将放下韩算子,却又不小心对庄生怦然心动; 她说,可我从来没想过能跟他天长地久。 她说,既然我答应你会好好照顾他,那么我不会令你失望。 她还说,不过我只想顶着夫妻的名义来照顾他。 后来她困倦异常,趴在供桌上迷迷糊糊沉睡。 她是被呛醒的,房屋的四周都有隐隐火光,惊恐之余,她下意识地朝门口逃命。不过到了门口,她却突然顿足,回眸看向语嫣的遗体。 假如我这样跑了,语嫣姐姐怎么办?她还要回家呢。 得意的痴劲发作,又奔回来了。她试图将语嫣的尸体抱起来一起逃命,然而语嫣生得比她高挑丰腴,活着的语嫣她未必就能抱得动,咽气的语嫣更是死沉,她努力了许久,才将尸体和自己挪到了门口。 火势越烧越旺,木门烧得很热烈,最初的火苗已神奇的速度变成了烈烈火焰,再不推开大概再没机会了。 得意狠狠撞开,门却悍然不动。 得意的心一落千丈,沉入寒窑。门,被人从外锁住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疯狂地侧着身子拿肩臂撞击门扉。她非但没能撞开,反而差些引火上身。不得已,暂时退避到房中安全之地。 浓烟以及愈发逼近的熊熊烈火的灼灼热气刺激得她眼里刺痛,鼻子呼吸艰难。 逃生的机会一点一滴地流逝,火蔓延至屋顶房梁。 语嫣居住的此屋处于府中尽北,平日便是较为僻静的住处。入了深夜,在这火灾乍起性命攸关的时刻,越发显得遗世独立。此处是不易被人发觉,再说,这火烧的速度十分可疑,并非木结构房屋的木头自然燃烧的速度,而是被人撒了助燃之物,极短的时辰内烧成得面目全非,也怪不得外人未来及发现。 得意晓得再迟疑片刻,真的没有逃路了。她焦虑而无助地寻窗口的方向望着,心里矛盾极了,要不要独自逃命。毕竟,语嫣已经死了,入土为安或葬身火海,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一束亮光从屋顶处煌煌照起。 原来是灵堂内的布幔开始着火了,再过一会儿满屋便要起火。 不知是眼被刺激得泪如雨下,还是绝望之泪,她想撇下语嫣的尸体不顾,理智分明告诉她,语嫣已经死了,不怕水火了,不过怎么也不忍心令她遗体烧成灰烬。她只是撕心裂肺地呼救:“快来人啊,救救我们!” 门外有人在惊惶喊叫,断断续续的传来—— “……里面有人,快去救…… “……火势太猛,无法闯入了,只能披浸水的棉被进去救人,不过十分危险……”[kanshu.cOm] “……快去禀告少主和夫人……” 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守在屋内的不是语嫣家的人,而是他们的小夫人得意。 得意虚脱地慢慢沿着供桌滑下去,不知道他在不在府内。 不大会儿,外面传来一声断喝:“找布料浸透水之后掩住鼻子!” 正文 惊心动魄的谈话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0 本章字数:3506 得意的求生本能起了作用,爬起来四处寻找,扯下来还未烧尽的绸幔,胡乱叠了叠用供桌上的壶水湿透。照他所说,掩住了口鼻。 纵是如此,浓烟却依旧呛得她不住流泪,一下一下,痛苦的咳着。得意尽全力保持自己意识清醒,忍受着高温以及渐渐逼近的火舌侵袭。 她还分心望了一眼语嫣的遗体,却正好发现缠住语嫣尸体的白绸被蹦了一小团火苗。眼看就要着起来。此时她的脑子其实进入最纯澈状态,大抵也忘了语嫣是死的,一心一意只想扑救她身上的火焰,她扑过去了,挥着袖子试图灭火。 她的所为,在破门闯入的庄生看来,简直是在玩火。 他披着浸透冷水的褥子,从熊熊的火光当中而来朝她靠近,吼了一声“找死!”将她一把扯开。将湿透的褥子盖在语嫣的尸身上,那一小簇的火焰便轻易被熄灭。他暂时顾不得搬走语嫣,还是先救下活着的这个麻烦鬼比较要紧。于是,将褥子罩上她,打横抱起。 随着俯身抱起她这个动作,他淋在发上的水珠抖落在她的面颊上,在烈火灼热中,仿佛一滴滴的爽心珠子,格外值得珍惜。烟雾重重,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嗓子呛咳得厉害,莫说开口,便是呼吸一下似乎也会招致新一轮的剧烈呛咳,她只知道安心地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胸口。好在,柱梁虽已着火,不过还不至于坍塌,他只需穿过被火封住的门,便到了安全之地。 此时正好有一抹影子迅速掠至。 “带下去替她更衣,免得受凉!”他倒算镇定,只微微带着焦灼。 得意发现自己被移换到了另一人的怀抱内,同时,裹住身体的湿透的褥子也被人抢走了。 不过,在新的怀抱内还未稳妥,她的身子又被推了回来。“我才不伺候她,让我进去!” 哦,原来是林白。他进去搬语嫣的遗体倒也合宜,显然,给我更衣这件事还是庄生来做更合适。 得意正欲在庄生的怀里调整下姿势,猝然再度被扔回到林白的怀内。 这回庄生不再浪费分秒来废话,干脆披上从她身上扯下的褥子再度折去火海中。 下意识地,她惊痛地喊着制止:“不要!” 不过,里面有语嫣姐姐啊,若换作是我,不也是同样的选择吗? 我们同样爱着她,爱她活着时载满音容笑貌的身体,也爱她死去后承载她芳魂的尸体。 林白是个果敢的男子,既然庄生进去了,他也不再坚持,便想带她去更衣。得意却分离挣扎:“等等,等他出来后!”她哑着嗓子喊,不过听来虚弱异常。 “他死不了,倒是你看起来下一刻便要咽气了!”他将得意抱到了前院主屋中。 得意又惊又怕外加疲惫已然虚脱,深深闭目,任林白轻轻将自己放到床上。 “少夫人!”一道清丽的哭声于耳边响起。 得意以为自己在做梦,挣扎着张眼,干裂的唇抖了三抖才问出口:“华音,是你吗?” “是的,少夫人,今夜少爷同林公子吃酒,听闻你最近痛失好姐妹,便叫华音随着林公子过来照应你,大概是怕明日出殡没有贴心的人在您身边伺候,担心您哀痛过度!”华音乍一来便遇到这种事,想必是吓坏了。不过,得意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气力来开口安慰她。 “林公子,不如先让华音替少夫人更衣吧!” 林白自然应了,“给她更衣之后,莫让她妄动!”草草吩咐过后,林白避出。实则也是挂记着庄生的安危,想尽快去探看究竟。 华音哽咽着替她换下被那褥子浸湿的衣裳,“少夫人您怎么会受这么多的苦呢?这么好的人却是命运多桀,老天爷也有不公的时候啊。不过,少爷将华音分拨给您了,从此以后,华音只认您一个主子,要照顾您一生一世…” 得意缓缓闭目。韩算子,自从同你两清之后,你的恩惠我一丁点也不愿接纳,不过,华音…我却无法拒绝。华音的到来,正好赶在了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在她脆弱无依之时,她很没骨气地渴望一个知冷知热知情知苦的贴心之人的陪伴。韩算子,来日方长,你这份恩情,得意定会还的。 得意陷入昏昏沉沉,手却下意识地握住华音的手不放。 窗外穿梭着形色匆匆的人们。他们的交谈声,由于被烈火惊动,失去了平日的压抑。 “尸体,还是没能保全?” “似乎是的,少主也受伤了…” 得意的羽睫孱弱地震动了几下,归于平静。 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响起,她再次被搂入一个温热的胸膛。 “拿毛巾来。”庄生吩咐华音。 他拿温毛巾替得意轻柔的擦拭泪痕,她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也不吭声,就是默默地哭个不停。他也不再擦拭,也不出言安抚,只是将她平放回床上,轻搭住她的手腕替她号脉。 “我们家少夫人,她怎么样?”华音情急地从旁问道。 庄生是韩府的常客,对华音这个头牌婢女自然是认得。不过此刻他却像是不认得她似地,沉幽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盯着她,直到华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脸红地缓缓垂下头。她本想跪求饶恕,不过华音的心里对庄生是带有排斥的。少夫人是她家少住的夫人,虽然现在不是了,可华音贴身伺候少住这么多年,少住的心思她很有些了然,少住他还惦记着少夫人,很深很深。她想,假如没有庄公子夺人所爱,少夫人有可能已经再次重返韩府了。怀了这层怨念,她自然不肯跪求。 庄生倒向来也不在意这些,从华音身上收回视线,一边望着得意,一边道:“那么,以后我的夫人,”这个称呼他说得分外清晰,“就由劳华音姑娘了。” “我的丫头差一些在你府上烧死了,还以为我会让他继续待在这里?”一道清越之声接了上来。 得意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柔和,小爹爹他来了,她可以安心地入睡了。 “出去!”庄生平和地开口。 华音机灵,自然领会到赶出去的是她,便退出去了。 萧尧轻轻坐到她身旁,“该是时候物归原主了吧。”他的声音缓缓响起,暗沉如夜。 “我还是那句话。她要走,我绝不阻拦。”庄生疲倦地坐到桌旁,斟了一杯温水一口饮尽。“不过…”他慢腾腾地将杯子放下。 因他这个转折,萧尧好看的眉微微一挑,却也不看向他,只是目光悯柔地落在他的丫头那张被灼热之气闷伤而红彤彤的脸蛋。这个眉目清秀,心灵比眉目还更清秀的小女子,是他的,无论暂寄何处,最终她的归宿只能是他。 “首先她不是物,纵然她是个物,也要看这个物愿否认你是原主,不是?”庄生不无讥讽地玩笑。 过了很久,萧尧再开口,只有两个字,不容质疑:“她会。” 得意几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力来控制住自己不要颤抖,却没有办法止住,心底冷意蔓延。他们这是甚么样的谈话?我嫁给庄生这件事上,之前他们有过什么样的共识?小爹爹是将我借给了庄生,如今庄生利用完了我,小爹爹便过来讨要了?他将我当成了甚么物? 动物,死物,还是玩物? 不过,她并没有激愤地睁眼哭闹,下意识里她不想戳破同萧尧保持的温情面纱,或许事情不是很糟糕,毕竟他对她的好,并非一朝一夕,这是绝对装不出来的,再者,她自认也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和价值值得他这样的人物为她假意温情这么长时日。 她甚么都不能做,她警告自己,就这样睡下去吧!一觉醒来,头脑清醒时,再将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于是,她的身体更加放软,呼吸越发匀称。即便他靠过来,鼻息间浅淡的草药之香,越来越清浓,她也逼迫自己继续沉睡,任由他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长发。[kanShu.com] 她真的堕入沉沉的睡梦中,竟然也没做甚么不好的梦。 等她醒来时,华音放心又开心地笑道:“少夫…唔,小姐难得睡了个好觉,庄公子要我守着你,寸步不让离开,可能也是怕你梦到火海甚么的,做噩梦。” 得意愣了一瞬,才想起华音的到来,以及其前前后后所遭遇的一切。 那片火海,说实话,不如小爹爹那一句话来得惊心动魄。 正文 隐秘情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1 本章字数:3049 想起那烈火灼灼,她只觉得眼前一片火红,而忆起小爹爹那一句话,她便觉得心里一片抹黑。那种说不清的乱,在心头缠绕不休。 该如何面对小爹爹? 这着实是个问题了。 醒来之后,第二个看见的人是庄生,他右臂缠了个绷带。 得意潋滟水眸极认真地在盯看他这个受伤的右臂。庄生一反往日的冷漠无视,开口,“横梁坍塌了。”正好砸在他右臂上。[kanshu.coM] 这算是解释了。 得意依旧认真地盯看,也认真地听了,随后被华音用水润过的娇滴滴唇轻启,问的却是:“我看你伤得不轻,是不是对语嫣姐姐保护不力,叫它摔地上了?” 庄生的冰莲花容实在是符合用“花容失色”来形容。他第一次为了不让一个女子担忧而主动开口解释,却被忽略得如此干净。 也是第一次,体味到了被人惹得火冒三丈的滋味。不过他不会在这么个小丫头面前赔了风度,让她以为他的情绪被她牵动。于是平心静气地告诉她,解救遗体很顺遂,只不过由于遗体上的绸布之前就已着火,语嫣的遗体多少有些损伤。 “你不是很会装扮吗?给姐姐修整修整吧!”她懒懒地半倚在床柱上。 “我的事,你少操心。”庄生不冷不热地说完,转身出去了。 “华音。”得意唤道。 华音正端了一杯银耳冰莲羹到她跟前,“怎么了?小姐。” “你有没有觉得,这家伙颇阴阳怪气?”得意印证自己的猜测。 华音“噗嗤”笑了声:“受冷落的孩子,一般都会如此。” 得意眨巴眨巴眼,“唔,他这人可冷漠了,谁能冷落他?” 华音笑吟吟喂她甜而不腻爽口汤羹,却不点破。 小姐真是个水一样的女子。偶尔会化作迷蒙蒙的雾,她自己迷糊,别人也琢磨不透她。 前两日下了一日的雪还未化净,墙根屋角荫僻处依旧积雪成丘。 日头浑浑,整个世界显得格外萧索。 语嫣便是在这样日子里“出殡”,被庄府的人迎回了家。 出殡队伍浩荡出发之后,得意独自来到语嫣的小院。主屋被烧得面目全非,只余一栋摇摇欲坠,千疮百孔的空架子。 北风微拂,吹散了悲伤。她只是沉凝地立住,眯眼沉思。 记得格外清楚,火烧起来之后她是试图推门逃命的,但门被人锁住了。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那一刻的恐惧是言语难描的,深深印在了心底。 到底是谁,锁住了门? 此人锁住的不只是门,锁住的是我的活路! 想起不久前遭遇的噩梦,她打了个寒噤,那个遭遇也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这世间真是可怖,在你好不察觉时,或许有人在某处司机置你于死地。 以前她的世界单纯淳良,她的概念里我与人结怨结了一份,至多招来一份的反击,不曾想,这世间毫无道理可讲。譬如岑井,他抢走了白露,按理该心满意足,可在她以为时过境迁之时,突然无缘无故将她抢去,还做出那么可怕的报复。 因此,她想,想烧死我的人,我未必是十分对不住他,或许某一日我不小心令他欲•火•焚身,然后他来焚烧我,以此解恨。 正当她跟自己冷幽默时,突然后脑勺上挨了一个硬敲。 不用回眸,便已辨出来者身份。 这把扇骨许久不曾敲打过她了,想来还有些怀念。不过她丝毫也表达不出这一抹念想,木然地盯着破败烧焦的屋子站着。 “在想什么,嗯?”萧尧从她背后绕出来,同她并肩,也不看她的表情,视线跟她一起落在前方废墟上。 “在想,是谁想将我烧成烤肉。”她有气无力,这句攸关生死的话倒像在说“在想,是谁想给我烧饼吃。” “在这里吹冷风干想,不如找个能给你解惑的人来问问。”他从旁提点。 “除非想烧死我的人找死,自己跳出来。不然,谁会有第三只眼看见半夜三更纵火的凶手。”她颓然说完,就要转身离去。真是冷啊! 萧尧并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幽深的眸子黏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精确地判断出,这丫头今日的态度有异。认识至今,她从未用如此冷漠的态度对待过他。 他的心微微一沉,不过极快又平复。 自从明明白白心动的那一刻起,他便无比清醒地预见未来在情路上将面对的难和苦。眼前她表现的这点微弱冷漠根本不值一提,他知道,自己真正的苦难是在以后。 以前,他以为她不过是捧在手心里的一把干净透彻的雪,只要他愿意,轻轻一个呵气便可将她溶化成水。如今他才渐渐了解,她是一股不具形态的水,假如她愿意,可以成为你眼里一滴温热泪珠,当然若她不愿,她也可以成为你心头一滴尖锐血水。 他不急不缓地提步跟上。从她背后出声:“凶手不会跳出来,不过可以被揪出来。你说的对,不会有第三只眼,然而可以有比它更有力的东西,叫证据。” 得意顿足,飞快转身。 正午的阳光当头照射,留在他侧后方颓败的屋宇映着白雪,恍惚中他仿佛从一片荒芜的深处徐徐向她走来。只一瞬间,百般情绪涌上心头。 她爱他,毋庸置疑,爱他这世间无人可比的长相,爱他隐隐高贵的气度,也爱他刻意为她展露的随性与温柔,更爱他…爱着她的那一份关爱。 然而,然而…他却将她当成了“某物”。 萧尧来到了她跟前,顿时,她眼前的明亮被遮去,只留一片他的身子和影子虚实交错的暗影。“当你劝我嫁他时,你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她劈头盖帘地便问,却微微垂着头。 他眼神微闪,很快,恢复成波澜不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头顶被风吹乱的发丝,却不语。 等不到他开口,得意再次轻而又轻地开口:“对于我如今的结局你一早是知道的,可是你不但放任,还推波助澜,对吗?”当初,若不是他极力劝说,她是不会赌气答应嫁给庄生的。 而他依然不开口,不反驳,亦不承认。只因,当初他的内心复杂矛盾到了极致。 自从第一眼见到她的那一霎那,他几乎登上了一只逆流的舟,从回溯的河流之上,望着她…依稀是昔日心上人那明媚的容颜,然而不知不觉倾注了太多的专注,以至于慢慢地视线变得模糊,不知道望在眼里的这一抹柔丽的影子,到底是昔日的那一抹浅淡的掠影,还是身边真实温暖的身影。 正在此种模糊隐隐的心情下,他做出了让她再次嫁人的决定。假如她同庄生成了欢喜冤家,嬉笑怒骂之余终成眷属,或许自己也便收心养性,不再惹这一场情祸。 是的,他明知这将是一场祸事,但还是飞蛾扑火选择了将她从庄生身边抢走。他明白,庄生对得意正在萌发情芽,尖尖新鲜,而她也悄悄对庄生掩上了女儿家隐秘的情事。 这一切,他萧尧静静的眼全看进了心内。 正文 一箭三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1 本章字数:3969 不过他选择了对不起挚友,对不起她。无论庄生会多么不甘,得意会多么怨恨,他依然决定将她的命运同自己的人生绑定在一起,天堂或地狱,以爱的名义,共度共闯! 得意忍受不了此刻他眼里逐渐升温的灼热,猛然将视线挪离,望着东墙外一棵高高的槐树树杈上飘飞的黑色破布条,突兀地将话题引回:“纵火凶手被揪出来了吗?证据又是甚么?”她将眼神重放到他脸上。 他已恢复成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开口依然波澜不惊:“证据是雪地上的脚印以及酒坛子。” 得意姑娘不成器,就在于此。刚刚深沉了片刻不到,被人家轻飘飘一句话给勾引到了。 于是很配合地追问详情。 萧尧见她放晴了面容,略略松口气,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形色,试图捕捉有无异色。果不其然,这丫头嘴脸俱是浓浓好奇,眼里却是极淡的。 “我找了个破案方面颇有些在行的捕头。据他所查,这栋房子着火前有人用酒坛在屋子西南角的柴堆上撒了酒,并将其点燃。不过柴堆旁的积雪中恍然留下了他的脚印。当夜知道你在里面的人,也就是两个庄府上的人,我们进行了排查…” “那人总不能将那作案的靴子留在身边吧?”得意适时插了一句。 萧尧温存地摸了下她的头:“鞋子不是重点,只要脚还在。”顺势又将她的手牵上。 大手包住小手,感受着萧尧不冷不热的掌心温度,修长有力的指节,瞬间让得意的鼻子一酸。 你可曾有过那么一个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令你以为从此一生将有他无私的陪伴,可恍然一日发现,其实在你不察时,他或许也会用冷眼来旁观你的人生。 你可曾有过这样的心境? 她并未挣脱他的牵手,一如既往地亲昵地并肩前行。她将双肩高高耸起,成了两座钟灵毓秀肩山,将她那一握纤细的脖子堪堪夹在其间,狐裘衣领暖暖地衔住她弧度精巧的下巴,只露出圆润的小鼻子以及一双晶莹剔透的水眸。[kanshU.com] 她想,他其实对我很好很好的,便是身上这件狐狸皮做的大氅也是他给她添的新年礼物。 记得成瑜曾又羡又妒地胡乱摸着皮毛说:“他对你好得比这世间最体贴的情郎还要用心,若我不晓得你们的关系,准会将你当成情敌。” 为了一句话而抹杀他对我的百般好,我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得意被他握住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放松了,这一点微妙的变化却被他精确捕捉,心里一动,将握住她的掌心更用力地紧了紧。 “我看丫头你神情萎顿,看来需要一些热闹来提提神。”他加快了脚步。 “其实,萎顿疲惫的人,需要的是歇息吧?”得意兴趣缺缺地被他牵着小跑。 “这个热闹,你算主角,缺了你,算我白白奔波了,为了让我的努力物有所值,我必须带你去。不过…”他猛地顿足,得意险些撞到他身上。他居高临下认真地对她提出建议:“你若实在倦怠走不动的话,我可以考虑抱着你走。” 得意瞪大眼发现,他正摆了个姿势要抱她。 这个形势已然十分严峻,得意赶紧赔笑道:“一听可当主角,我心花怒放,见下我非但能走,我还能飞咧。”说着,巧妙地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张开双臂做了个小鸟飞翔的姿态,很曼妙很幼稚地跑开了。 前院里林林总总站了三排人,而排列前头鹤立鸡群立着三个人。对这三只鹤,得意自然而然多溜了两个眼。他们跟前,地上摆放着一个酒坛子。酒坛子跟前,又单手掐腰站着一名男子,着一身枣红袍子,看起来颇神气,比县太爷还县太爷,威严十足。 小民得意不敢惊动官爷,远远地驻足。 萧尧缓步跟上来,见小家伙很没出息地避在这么个冷僻的位置上观热闹,摇头轻笑。 官爷眼观八方,当萧尧大人在得意身后立定,他便试图过来见过萧大人。不过萧尧从得意背后微微摇头,示意对方不必过来。 官爷清了情嗓门,将满院人畜的注意力皆引向自己,这才很满意地微微点头,环视排排站着的人们后,对左边那只鹤道:“你,抱着酒坛子,在这片雪地上跑跑看!” 这只鹤乖乖地照搬,抱着坛子奔了一回。 然后,轮到三只鹤的中间那只。 官爷还是那句话,却简略了。“你,抱着坛子,跑!” 这只鹤也很乖,也奔了一圈。还自动自发将酒坛子递到了最后一只鹤的手中,最后一只鹤也很配合地提起酒坛子就要奔上去。却,被官爷很威严地喝止:“谁准你乱来?!” 于是,本想表现良好的第三只鹤很惶恐地将坛子撂下,自己退到该站的位置。 “看出来了吗?谁是纵火元凶。”萧尧清越的嗓子从背后不轻不重地响起。 得意就很疑惑,“唔,是在找元凶?” 见萧尧看白痴似地望着她,得意很无辜之余,振振有词:“不是说,我才是主角吗?我正在很低调地站在这里,等唤我上场呢。” 萧尧的表情变得很震惊。 得意惆怅地接着说道:“其实,我只听戏看戏,从来没演戏过,让我当主角…我唯恐…我唯恐…” 萧尧实在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照她鸡头一个扇骨敲过去:“你无需再恐!” 原来这不是在排练甚么戏目,而是在破案。这位威风的官爷正是汴梁城出名的韩大捕头,被萧尧带过来查办纵火案。而这三只鹤是不幸长了与案犯留下的脚印大小一致的脚丫子,正被韩大捕头挑拣出来做有罪无罪判断。 第二个人被韩大捕头揪出。 “难道是这只鹤想将我烧成烤肉?”得意终于悟了,黑白分明的眼刷地红了,愤恨难平道:“可恶,我要把他烧成烤鹤!”她的表情逼真,果真要跃过去将人撕咬一般。 萧尧堪怜地望着她,看来丫头最近果真抑郁得狠了,幸亏得此机遇让她痛快发泄一番,否则积郁成疾,那他该心疼了。 “人家企图将你烧成烤肉,可最终在我身旁的是生肉得意,不是烤肉得意,对吧!因此咱们也莫将人做成烤鹤,这毕竟是于法不容的。丫头,我们要做遵纪守法的好百姓,我们只折磨人,不烧烤人,你说可好?” 得意色厉内茬地讨教:“折磨人,怎么个磨法?” “所谓折磨人,不过是夺走这个人最在意的东西。”萧尧分析,直指核心。他说这话时平静温和,额外给她解释道:“譬如,预想折磨一个烈女,夺走她的贞洁;折磨一头种马,便割掉他的阳•具。” 得意的心一跳一颤。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小爹爹此人,貌似十分优雅温和,不过算计起人来真是毫不心软。鸡头得意终于意识到如今世态的严酷,像我们这样的小百姓千万不要去得罪一些人官人,譬如眼前这位。 “那,那这只鹤最在意什么,我们跟他又不熟,哪里晓得?不如您替我好生揍他一顿算了。”软柿子得意已经有些烂好心了,开始打退堂鼓。反正,我没被烧死。 萧尧似乎很好说话了,对她的建议认同之极,点点头说:“嗯,我会让韩正好好伺候他。” 韩大捕头手下有四名形影不离的捕快,各个孔武有力,魁梧健硕。若他们乐意,让人屈打成招,简直易如反掌;当然让人从实招来,也是易如将反掌再次反过来。 这名想烧死得意的家伙是从语嫣家特派过来守灵的,那一夜被得意支开后,他便回到自己府上。庄二夫人听说得意要守着语嫣的尸体过夜之后,眼睛里快如闪电滑过一丝厉芒,她的机会终于来到。她要让那个与她八字不合的村姑给女儿陪葬。新仇旧恨怒炽心田,她这个人记性一向很好,尤其是别人对不住她的事,一件件一桩桩,巨细无遗地记在心头呢。 是那个村姑曾让她自打自脸,丢尽脸面; 是那个村姑霸着那个孽种,害我女儿输掉; 不可理喻的人,她不会回头想想,若不是这个村姑霸者那个孽种,她的女儿便要和同父异母的兄长乱•伦了。 除此开外,庄二夫人欲烧死得意还有一箭三雕的目的———— 烧死那孽种的夫人,让孽种他恸哭去吧! 幕后指使是庄二夫人,这一事实真相是抓到纵火元凶之后的当日傍晚便已揭晓。那只故作聪明,抱着酒坛子奔跑时刻意放轻脚力,自露马脚的鹤兄,根本是一只没骨气的禽类。 在韩大捕头的四名绝煞拳打脚踢一番之时,他倒也能撑得住。因为他耳边霹雳一样炸响着庄二夫人在他临行时说的温柔话语:“郝四,你且大胆地去放火,为你家小姐报仇雪恨,有我二夫人在,以后你和你一家老小不会受亏!”当初,只觉得耳热心热,觉得有二夫人罩着,自此可以耀武扬威,在庄府横着走竖着走还可以打着圈圈跑着走; 然而,此时此刻被人揍得身体快散架时,他的头脑却突然清醒了,二夫人临别的那句“你和你一家老小不会受亏”便成了魔音,好不容易清醒的头也快炸了。假如我说破,二夫人不会放过我的家人。 不能说,不能说! 于是,他得幸看见了衙门里等闲人没机会目睹的,别具一格创新无限的各类刑具。 正文 岁月静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2 本章字数:3500 四大绝煞之一抖出来一个匣子,里面满满装着又粗又长的针。只见一根泛着寒光的针缓缓光临他的指尖,在指甲和指腹交缝的那个地方,嗜血地对准,就要扎进来———— 郝死吓得脑浆颤抖,骨头发软,裤裆湿热,嘴唇哆嗦,一个忍不住抖出了一个称谓:“二夫人…” 随后成功晕了过去。 这点小案子,对名闻遐迩的韩大捕头来讲,简直是牛刀插在鸡肋上,大材小用之极。不过,是萧尧大爷请他出马,那就大不一样。这个小案子,在韩大捕头心里也有了别具一格的定义,他想:我这把牛刀是插在了鸡肋上,不过是插在一只长着金翅膀的鸡肋上,很是值得。 韩大捕头按照办案程序提出,要否将庄二夫人的案子移交慎刑司,因为庄二夫人是朝廷命妇,不同于民妇,衙门里不可以自行裁度。 萧尧大爷若有似无地笑了笑:“二夫人与我有些交情,且说我家丫头也无甚损伤。我看这件事,便就此了结吧。二夫人正守新寡,又逝去爱女,在双重打击下做出些失常举动也是可以体谅的。” 韩大捕头很敬服。谁说萧大人小气又记恨,我看这谁谁谁铁定妒忌人家人缘好,才背后腹诽。 于是,这桩纵火未遂案件,以雷声大雨点小的方式告一段落。 萧尧并没有刻意将幕后黑手告知给得意,不过这丫头虽然平时糊涂,不过该聪明之时,她也不含糊。从郝四是庄府的人判断,结合他又与自己往日无怨今日无仇这一点,她基本可以推论出谁是真正想弄死自己的人。 不过她虽则该聪明时也不含糊,不过该糊涂时,她也决计不会聪明。于是,本着一颗聪明的糊涂心,她装作不在乎谁是谁非,将这件事真的轻轻揭过。 因为,语嫣。 她是,那个二夫人的女儿,她曾为了自己的娘亲不惜割喉自尽。如今她死了,得意怎肯计较她娘亲的过错来让语嫣的在天之灵不得安心呢?![kAnshu.com] • 且说得意同庄生本来达成共识,在维持婚姻的情况下,分房而居。说好,让得意搬到语嫣住过的北院过平静日子。 不过天不从人愿。这项口头协议将将达成不到两日,一把火将好端端的后院给烧了,也算断了得意的后路。 而庄生的府邸不大,后院着火成了废墟;中院又是下人们宿住之处,容不得她混迹到里面;南院也就两栋房子,其中一栋是庄生的书斋兼药铺,那么,唯一能令她容身之处也只剩下这间庄生也住在里面的房子,严格说来,能令得意容身的,说到底不过是这一张鸳鸯帐内的乌木床了。 当她厚着脸皮,装作若无其事地爬床时,按照以往为人处世的风格,庄生应该会冰着一张脸,齿缝里挤出寒啧啧的一句类似这样的话:“不是说送走语嫣后,你要搬到她那边住吗?你去啊!” 然而,今夜他的风度以及态度反常得很叫人惴惴难安。他拿出来一只崭新的枕头。 终于又有枕头了!得意心酸啊。自从新婚不久,拿枕头砸他泄愤之后,她就被他没收了枕头,基本与这个物件绝缘了。然而,见下无端便再次拥有了枕头,况且枕面精选洁白的绸子,上绣红梅,枕围草绿色缎料,柔软雅致,狠不下心将两日没洗的脑袋搁到上面。 俗谚有云:红配绿,赛狗屁。 然而,得意原先对这些历经百千年,千万民众生活审美精炼出的俗谚俚语名言警句深信不疑,但这一次她却深深以为,大多数人以为的丑,不一定真的就丑。就这一枕头而言,红和绿配得分外恰当。她喜欢得,突然生出一个很不要脸的想法,想将枕头打包起来,等哪一日离开时可以捎走。 庄生见她双眼亮晶晶,对着枕头放出贼一样的光芒,忍不住闷声一笑:“这么些时日让你无枕而眠,是我有些过分了。” 他是在抱歉吗? 得意霍然扭过头去看他,心底惊悚不已。这家伙又献枕头,又道歉,简直就是在献殷勤。然而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何况,非奸即盗,“奸”字当头。 庄生从她警惕的表情里大抵猜出她乱糟糟的脑子里转着什么念头,于是诚恳道:“我让你睡我床,是不怕被你沾点便宜。” 得意红到脖子:“孙子才沾便宜呢。” “其实,你多沾点便宜,我们大人也不会计较。”庄生格外好脾气地安抚她。 丫头果真上当了,喊了一声“好,那我就沾给你看!”便扑上他的身。 然后不知是怎么揪扯下,突然一切静止… 她贴在他身上,稳稳压住他不动了。两双眼从彼此的瞳仁里可照见自己的模样,皆是黑是黑,白是白,干净剔透,又各自升起一抹难掩的热意。得意的脸比他的小一圈,因此眼睛正对时,嘴巴位置却是稍稍错开的。从庄生嘴里呼出的温热气息,急促地打在她的下巴上,边边角角散跑的热气还若有似无地掠过她下巴一下脖子那片,微微的…暖,以及痒。 然后他开口了,唇齿间喷出的热气更比之前灼热了几分。 得意的耳朵听见他说:“你,敢不敢…”这句话的尾音带出的热气更不寻常,带着显然的骚动不安。 有何不敢? 姑娘的憨劲上来,寻着同韩算子亲热时的记忆,胡乱对着人家的嘴唇便下了狠嘴,啃了半晌。不知何时,庄生悄悄将唇瓣张了张,在他预谋下,得意的舌头便不小心掉入他嘴中。她犹一头热地咬了再啃…这个过程,对庄生而言,其实惨烈异常,他忍着忍着,最终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反客为主,开始主动出击,不过他性子冷,在吃嘴这件事上也不十分狂热,凭着本能一下卷过一下悠缓地XR,她那一片执拗作乱的柔软舌头也在他带动下温顺了下去… 于此种悠缓中,得意仿佛嗅闻到梦中的冰莲淡淡散发的馥郁清香,人生真是如梦似幻啊!她觉得最近从现实中收到的打击与积攒心头的冰寒在一点一滴被平复,心田一派鸟语花香,妙不可言。 亲吻,只是个开胃小菜,终极盛宴是亲热!庄生吃她小嘴吃得胃口大开,虽则可口却已不能满足,于是在她被亲得情花朵朵之时,他不动声色颠倒乾坤,鸾凤颠倒,成了她在下的经典姿势。 然而这一破局,却惊醒了如梦似幻的得意。 我这是在做甚么? 虽然语嫣是你妹妹,我们成为真正夫妻并不构成对语嫣的背叛,不过她尸骨未寒,我们便急于寻欢作乐委实不像样。 此念头一起,她便豁然清醒。而当下的情况却是十分严峻,因为他已扯下她亵裤,最后一道防线不攻自溃中。再不采取应急手段,将应了那句木已成舟,到时将舟劈成柴火,它也变不回那根木头。 于是,得意下了狠手,将庄生烧伤的那个胳膊狠力一抓。很没意外地,庄生狠狠倒抽了口气,也将摩挲在她身上腰部的手啊掌啊之类的东西收回,统统用来呵护伤上加伤的臂膀。 得意翻身起来,起先面上不服输地梗着脖子不去关心他的胳膊是否在她黑手下报废,不过暗地里忍不住拿眼角瞄了瞄他伤痕处,触目惊心啊,那条裹在胳膊上的白纱布洇出了大片红渍。 “要不,你也打我一下吧!”得意讷讷地从旁出声,轻轻咬着贝齿。 “我为何要打你呢?”庄生正欲下床收拾胳膊上的残局。 “我让你流血了,一定很疼,你也让我疼上一回,我们才能扯平。”得意从来不愿意随便欠别人。 庄生顿住去势,耐心教导:“即便我令你也疼一回,我的痛也不能减少,不如,由你来为我上点药,减少我的痛,这才叫还债。” 得意深以为然,在庄生体贴地提醒下穿戴厚厚去他的药堂抓止血药草。 而庄生则是又将自己的嘴和手好生擦洗了两遍。 由于庄生指示的非常细致,得意轻易找到了草药,回到屋里挨着炉火捣碎好,又耐心细致地为他敷了药,在他指导下,又替他缠了纱布。 灯光暗淡,四周寂寂。照料伤口这件事上,由于不擅长,她用了十分的认真。而这种技巧上的笨拙导致的专注与小心翼翼,使得她的神情看起来异常的温情脉脉。 眼下的境况,真可谓岁月静好。 正文 她茫然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3 本章字数:2959 这一夜两人依旧并肩躺下,同以往任何一个夜晚并无两样。只是两道呼吸各自清醒到很晚很晚,还自持地不欲让对方发现。后来好不容易入睡的得意却做起了噩梦。隐约中,有一条胳膊搂住了她,她便觉得安心了。 林白大概真的是个守信之人,自从他发誓守身如玉之后,时常会晃悠到庄生这里。 鉴于得意入门前,他便是这个府中的常客。对于他这个不请自来的习惯,得意自然也不觉得不妥。庄生倒是表现的不如他娘子的大度,有一日林白吃完午餐回去之后午后再次光临。得意恰好给替庄生换药,林白自告奋勇要代劳,得意欣然将此大任卸给了他。然而晚餐后,庄生说:“为语嫣,你用寂寞惩罚自己,这很不错,是个好汉!不过,你时常到我府上来,就使你显得不很寂寞,我以为这实在有违你自我惩罚的本意。” 林白正要夹一道桃仁酥,听他一说,他的手便在桃仁酥上方顿了顿,在夹与不夹之间犹豫了片刻,为了表示得意亲手做的桃仁酥非常诱人,最终他决定夹住,并且咬了一口。外酥里香,果然好吃。将剩余的桃仁酥也塞进嘴里,转向得意时那一张脸立刻变得满是荒凉:“她曾在这里住过,每每踏入此门,我便能感觉到她还在我们身边…” 得意见他凄楚,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对庄生道:“他来这里,不过就是睹物思人,这一点你也不能通融,真是比冰山还冰山啊你,亏了还是挚友!” “睹物思人?”庄生冷笑一声,“睹哪个物?”属于语嫣的东西全被她家人收走了。这家伙赖在这里,一是为了蹭我们家饭,二是…他怎么觉得这小子最近很碍眼,虽则他对语嫣的誓言犹在耳边,可他怎么黏糊这鬼丫头黏糊得这么热乎呢?冷眼看着林白吃着她亲手制的点心,一脸满足的神态,庄生的心里就无端的不爽。 哼,誓言??? 誓言这个东西,它存在的真正价值就只是为了被打破。他和林白都一样,见多识广,偏偏没见过被誓言毒死的人。誓言,不过是一时心热的莽撞,过后要打破的谎言。 “我就睹那个烧败的屋子!”说着,林白又顺了一个酥饼泪奔而去。 咳,是得意觉得泪奔,实际上就不得而知了。 得意颇有些怨念地瞪了眼庄生:“你这个人心冷也就算了,难道脑子也冻了?我倒希望他就住到咱们府上咧,这样也好看管啊,省的他长夜漫漫,孤寂难挡,再次守不住操守,跑出去做一些作奸犯法的事怎么办。综上所述,收留一个他,既让他为害死语嫣付出代价,还可以拯救百千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们将功德无量,永垂不朽…” 得意意外发现自己越来越有口才,竟然一句话里连出四五个成语,忍不住将自己狠狠佩服了一把。庄生见状,很鄙视她,干脆地提醒她:“没脑子!” 一山难容二虎,一女身侧难容两男,这个道理多么浅显,他都懒得教育她。若让林白盘踞府中,倒是有可能拯救百千个姑娘,不过极有可能将他自己的娘子赔进去。庄生气恨地想,让你这样的笨女人当我府上的女主人,虽然是将就,不过我也懒得再找旁的,凑合让你继续当。不过,随即想起萧尧那厮下过的最后通牒,萧尧要让他物归原主… 有关萧尧对得意的执念,庄生用心地分析过。他得出的结论是:萧尧这样的人,一生过于平顺,就需要些坎坷来使生活变得深沉。这一点并非庄生无端臆测。试想啊,在得意同萧尧毫无瓜葛,任他翻天覆地海枯石烂恋慕她时,他却偏认了她做女儿;而当她做他女儿做得很踏实时,他却蓄意谋划着将她从女儿提升到女人。 但凡正常姑娘家,必定会誓死反抗。 显然,得意是个有道德的,有底线的,喜爱光天化日之下坦坦荡荡做人的正常姑娘。端不可能乖乖地任他摆布,据庄生确知,就是认她做女儿,萧尧也是趁人之危,救她老爹一命才换来的这么个父女的名分。 就是这样一个姑娘,欲将她从女儿变成女人,绝对是萧尧的坎坷,并且是大大的坎坷。 庄生下了个决定,作为好友他须得该出手时就出手,应该留住得意。而要留住她,必须对她好一点,好到她愿意留下来,谁也拽不走。 正好,得意不服气的声音追问道:“我怎么没脑子了?”于是庄生好脾气地,和蔼可亲地揉揉她头发:“我是说我自己,没脑子。”[http://WWW.] 得意很满意,也很同意,点点头:“这才对吗。”恰好她的视线扫过黑檀镶嵌螺钿的精致柜子上的白蝶牡丹装饰瓶,福至心灵对认错的庄生穷追猛打:“你就如这只瓶子!” 庄生的视线慢镜头式地缓慢地移动到这只瓶子上,以往从未想象过,某一日自己能同这只花里胡哨的瓶子产生这样的联系。早知有这一日,他一定更早一步将这只瓶子砸个粉碎。 深深吸口气,冷静却不失友好地表示,对得意的夸赞感到由衷地开心! 得意的小宇宙绝对爆发,颇为得意洋洋地跟他说,“我发现了同你和睦相处的秘诀。” 为示友好,庄生心惊肉跳地之余,“嗯?”了一声。 得意说:“只要我不遗余力地夸赞你,你就很受用!” 庄生虽早有心理准备,不过仍需逼出更多的毅力,才制止住掐死她的冲动。还不得不虚心地承认:“唔,我一向有这么个毛病,喜爱听别人夸赞我,被你慧眼看穿,惭愧惭愧!” 庄生在铜镜里照了照,本意是要整理鬓角,不过从模糊的镜子中,他意外发现自己的脸僵硬而肃穆,简直像再一次参加了一场葬礼,不过上次语嫣的葬礼是悲伤,这次同得意的对话,是一场悲愤的葬礼。试着柔和了下面部表情,才将鬓角理了理,以最快的速度拎上药箱夺门而出。不过将将跨国门槛时,还是逼着自己停下来,回头对娘子和煦地道:“我去护国公府出诊,午餐不必等我。” 得意眨了眨眼,她也没想过要等他回来一起用餐啊,莫非他在暗示我以后须得等他回来才能吃?不过这个疑问很快被随之而来的疑问压过。她提着声音问:“你说,你要去哪里?” 庄生也停住脚,好整以暇地回她:“护国公府。” “那是,岑…”得意不知道,当她的嘴里蹦出一个“岑”字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没等她完整表述,庄生便凛然追问:“怎么?岑府同你有什么嫌隙吗?”他只晓得她和岑井与白露间有过情感纠葛,不过据他所知,这些都已算过往烟云。假使她仍对岑井这个情敌尚存敌意,也该是愤恨之情,而非如此恐惧。 得意慌张地摆摆手,“没甚么,只是听你说去他们府上诊治,心里不痛快罢了。”那个可怕的回忆,她打算永远将它遗忘。实际上,只要旁人不提及,除了噩梦中缠身之外,她以为真的已洒脱忘却。 依庄生的性子,旁人最好不要用与他无关的事来骚扰他耳根子,这次也不例外。他并不继续追问,只是说了声:“岑老爷子垂危,救不救他,你说句话。” 得意有些茫然地望了他半晌,“救死扶伤,是你分内之事,为何要问我?” 庄生点点头,“那我去了。” 正文 诡异的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4 本章字数:2435 倘若方才得意说出那两个字“别救”,庄生也还照样救的。岑老将军战功赫赫,守卫大乾边疆数十年,一生戎马生涯,落下一身伤病。如此良臣名将,不救妄为神医之称。方才向她询问一句,不过是试她一试,发现这个小女子果真是襟怀大度。 对她更进了解的同时,庄生心底的疑云并未散去。从岑府出来之后,他绕道去了趟萧府。不巧在门口遇见了一枚即将发霉的闲人,林白。 林白宽容而又大度,对庄生的小气颇为体谅,他说:“就算我林白对自己不知己,也对你庄生很知彼,你这个人嘴上刻薄又小气,实际上是个热心肠的人啊,待会儿我不随你一起去你府上,你绝对会内疚地吃不好又睡不下。” 庄生冷瞥:“…” 林白又说了:“我晓得你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愧疚,虽然你很努力地表现出不苟同的表情,但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谁叫你是我知己,我是你知彼呢。” 林白的聒噪,不期然令庄生想起了府里那位小聒噪,不觉嘴角含了一抹笑意,让旁的林白生生打了个哆嗦。这厮莫非被我气反常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还是改日到访你府上吧?” 庄生径直走向萧尧的书房,嘴角那一抹柔意还在险险挂着。他说:“没有本人邀请,你就不用到访了。” 林白很伤心,闯入萧尧书房时,书房主人正在微微蹙眉研读兵书,扫了他们一眼,又在书卷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见解,才将笔阁下,看向两位好友。 庄生自行找了把躺椅舒适地靠过去,问:“上次听说你去看练兵,这儿看兵法,想带兵打仗了?” 林白不以为然地哟了一声:“这么娇贵的人儿。” 萧尧也不以为然淡淡笑了笑,半真半假道:“为了荡气回肠爱一回,必先荡气回肠杀一场。” 林白双臂撑着桌案,提醒道:“准驸马爷,荡气回肠四个字到您这里就该是‘荡气回朝’,公主殿下能让你豪放一把吗?至多在驸马府中豪情一生还差不多。” 萧尧却甚平静地回道:“我想写的字,谁也改写不了,一个字也不能。” 庄生静静地望了一眼萧尧,不巧对上他也别有深意望过来的眼,这眼深邃神秘,包含无数个变数与谋划。庄生霎那怔忡,总觉这厮正在运筹帷幄。联系到他方才提过的‘情爱’与‘打仗’的说辞,似乎隐约有些联系,不过又抓不到重点。 庄生莫名忐忑,不过自然是不肯露于形色。[kanShu.com] “最近岑井对她做了什么?”庄生问出此行重点。 萧尧挑了下眉头:“想为她出头?”问完,似笑非笑地盯着庄生。 庄生也不肯相让,冷冷瞟了萧尧一眼:“她是我娘子!” 林白从旁吹了声口哨,欢呼:“你们两个这是要反目了吗?” 萧尧转而对林白笑,笑得分外温和:“林兄,我看你很兴奋么。” 林白脚底抹油,急速掠到门口,匆忙撂下一句:“等你们打起来,我再进来劝架!” 目送林白的身形消失在门口,萧尧嘴角那一抹和煦的笑意仍未褪去,转而针对庄生那句“她是我娘子”道:“若我记得没错,当初她不过是你的挡箭牌。” 庄生反唇相讥:“我记性也不差,当初她不过是个替身女儿。”他又毫不留情地指出:“既然她可以在你心目中从女儿变成女人,为何不可以在我心目中,从挡箭牌变成终身伴侣?!” 萧尧不怒反笑:“好花和好女子一样,想摘的人多。能看上同一朵花,说明兄弟我们趣味相投。”笑呵呵来到庄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现在起,我们,各凭本事!” 庄生也笑了笑,向他胸口砸了一拳:“你小子莫要过于自负。岂知上天给你铺了太长的平坦路,总要给你丢块绊脚石,让你狠狠栽个跟斗,使你记住,人生路是崎岖坎坷的,向来不是一马平川。” 萧尧点点头,依旧在笑:“神仙飞升也要遭天劫,我们凡人…”他对着窗外,笑容更盛,仿佛春回大地时的第一股风流:“凡人想得到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瑰宝,上苍必定也会要求我们交出这一辈子大部分,甚至全部的好运来交换,我觉得,这一点合情又合理。” 庄生迅速瞟了他一眼,心底隐隐不安。 “哦,对了,你是来问我岑井对丫头做了什么,对吧?”萧尧似乎突然想起庄生此番来找他的初衷。 庄生突然不想知道了,他正想开口拒绝,萧尧却郑重地将真相告诉了他:“那一夜我到丫头时,她衣衫不整,身边一共有六个男子。”他边说边打量庄生的反应,只见庄生顿时花容失色。萧尧继续说:“不过,最终只有岑井一个人得逞罢了,你说这算幸还是不幸?!” 庄生勉励维持住的镇定,平静道:“无论幸或不幸,她能好端端回到府中,对我而言,自然是万幸。” 萧尧回转到窗下,负手而立,声音温雅且幽幽传来:“那就,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万幸吧,我有话在先,万一哪一日ni辜负了她,你的万幸将变成不幸,一旦失去,就再也没有重拾她的机会!” 这是作为兄弟,最坦诚的警告,庄生明白。他来到萧尧身后,并肩看着窗外,道:“作为她夫君,我也想‘照应’一下岑小将军。” 萧尧侧身,微微扬了扬嘴角:“我下的棋子大概是奔着夺他小命去的,倘若你乐意,可以让他生不如死。你,随意!” 庄生心有灵犀,也牵起嘴角,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生不如死,不错,若是一辈子生不如死,更不错。只是看你的棋子能否给我留这个机会。” “凡事都讲随缘,等着吧,答案也快揭晓了。”萧尧的脸上荡着神秘的,杀人不见血的诡异的笑容。 正文 甜蜜蜜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4 本章字数:3030 • 一株不起眼的小野花,不知不觉中成了相争的对象,犹不自知会否被撕裂成四分五裂,花瓣满天飞,欢欢喜喜地享受起了平静温馨的小日子。 庄生越来越像个夫君了,没有要事很少出门,一日三餐都会陪她一起吃。闲时,窝在书斋药堂内研制他的药物,而得意在华音的陪同下,料理府中大小事宜。再由于相公留家吃饭,她便偷闲学习厨艺,她有心学厨艺,饭菜做得自然越来越香,而庄生又突然发现在外用餐完全不如在家用得可口又干净,他越留恋自家的餐桌,得意得到鼓舞在厨艺这门学问上更加奋发图强,变着花样准备饮食。如此良性循环之下,胃口开心了,逐渐地,心也开心,心一旦开心,整个人便会开心,这个小家变得和睦而开心。 得意开心地回了趟娘家。 自从她成了三次亲,扁担老爷还是头一次从女儿脸上看到如此,毫不勉强也毫不掩饰的幸福。老人家高兴得简直随风飞舞了,“女儿,爹今日高兴,给你宰一头羊去。” 来不及阻止,便颠颠地向放羊的田里奔去。 得意也好久没到郊外田间呼吸新鲜的空气,也临时兴起喊了一声:“老头,等等我!”拽上华音跟上。 春回大地,满山遍野的荒草不再那么无望,在微微带着凉意的早春的风里,颤颤巍巍竟是撒上了稀释到最淡的鹅黄的颜色,就是这样的原野,阔跃而广袤,大度地任一朵又一朵云彩般缓缓飘动的羊群踩踏又啃吃。 扁担老爷闯入羊群里,盯准一头不最肥,不过最活跃的一只羊,开始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追逐。 气喘吁吁地逮到了羊,热火朝天地吃了羊肉。 吃完,扁担老爷拉着他的闺女说:“闺女啊,这羊肉也吃了,何时让我抱外孙啊?” “一头羊,就想换一头外孙?老头,你越来越精明了。”得意撅嘴,鄙视之。“再说,我至多吃了一条羊腿而已。” “反正你吃了,你若不算数,你还我一条羊腿来。”扁担老爷耍起赖了。 “还你一头羊,不成吗?”得意翻白眼。 “成啊,不过我就要和这头羊一样的,身高,重量,毛长,蹄数,不多不少的。”老头更耍无赖,又有些气急败坏:“白老头那个和你同嫁同被休再同嫁的那个闺女,还记得吗?她爹白老头前日来家里跟我说,他那个生的不好,养得却又很娇惯的女儿已怀上第二胎了。”扁担老爷回忆起听到这个新闻时那个心酸,不觉落下老泪:“白老头是来同我炫耀来了,他已有一个外孙,见下怀上的这个再添个外孙,就一双外孙…”老人家颤着嗓子哽咽:“我却半个外孙也没有…” 得意实在不忍心了,便哄他:“好了,我生一个还不行吗?” 绿豆眼发出闪闪之光,欢呼得犹如捡了一堆子一样高兴。 得意也被老人家感染,心里不由也添了喜悦,仿佛一个胖娃娃正往她肚子里钻似的。 不过,应了那句老话,喜极而泣。不知是吃多了羊肉,还是何故,从娘家回府的路上,得意腹痛难忍,好不容易捱到府中,下了车便直奔茅房。 这一个午后,得意坚持不懈奔了再奔,总共奔了六回。到了晚餐时分,她的人已虚脱得起床不能。恰好这一日她的神医相公外出,晚膳赶回来用餐。这才发现了自家的娘子软在床上,偶尔哼哼一声。他顺手问了下她的脉,十分平静地诊断:“是吃坏了肚子。” 《本草纲目》里有记载,羊肉和醋不能同食。 不过神医就是神医,说了个方子让华音去熬药给她灌。中间,得意再跑了两趟,基本就瘫软在床了。夜间他依旧拥着她入睡,药效起了效用,她也没再醒来。只是同往常一样,她被噩梦缠身,呼吸急促,额头上细细密密汗珠。 翌日清晨,得意摇摇欲坠坐在铜镜前,任华音给她绾发。模模糊糊的镜子中,得意仿佛看见鬼一样苍白的脸,她缓缓贴向镜子,细细探究下来,发现额头上稀稀落落长了几颗鼓包。 “华音,我以为镜子里这张脸实在忒寒碜了。”她诚实地评价自我。 华音象征性地反驳了一下,吞吞吐吐道:“不会啊小姐,依我看,这个,额头上长几个红豆,使你显得,唔,显得与众不同的可爱。” “华音,你不会撒谎,你脸红了。”得意闷闷说完,趴在床上不起来。[http://WWW.] 她本想引•诱相公生娃娃,可是这一张脸不争气。本来平日她已足够自卑,庄生那张脸,冰莲的气质,桃花的外形,简直将她这个小绿叶衬托得瑟瑟发抖了。如今额头上又凭空冒出这么多红豆,挑剔的庄生更不可能同她亲热了。 得意奄奄一息地躺了半日。 庄生从外头进来,她正好趴着郁闷。他坐到她身边,好声好气地问:“腹痛好了吧?” 她从鼻子里“嗯”了声。 “怎的还有气无力?”他的声音低哑,似乎含了隐隐的,躲闪的,一不小心便会察觉不到的温柔。 “你才有气无力。”得意依旧闷闷地回。 “穿成这样冷不冷,嗯?”他的手自然而然放到了她的后背上。随着那个结尾的“嗯”音,手指在她后背上滑动了一下。莫名地,他滑过的那一小片地方肌肤立刻变得有些古怪。 得意蠕动了下,终于瞥过脸来:“你才冷呢。” 由于趴了良久,她的脸异常的红,如同胭脂花在多多盛放。 窗外初春的天空湛蓝,慢悠悠飘着鹅毛一样的云彩,院子里静悄悄。华音和下人们统统跑去后院清理废墟,因为庄生和得意决定后院不再重盖房屋,要将它变成一个菜园子。这样一个宁谧的时刻,两个都有点心猿意马的男女,关键是一对夫妻,在彼此越来越浓重的呼吸中,不知不觉地靠近,靠近… 得意不知道何时开始亲嘴的,这不是他们的初吻,不过这是初次,得意感觉到真是的满足。就如一个自卑的小蜜蜂终于尝到了高高在上冰清玉洁的冰莲的滋味。他黑绸一样的发丝擦过她的脸颊,使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当他进入她的身体,她竟然有些疼痛,这个疼痛很真实,她的满足也和疼痛一样真实。她紧紧抱住他,特想淌出些泪水来,他没嫌弃我,他这样洁净的人最终接纳了我,她眼角终究淌出了泪水。得意本来欢喜上了他,再加上这一刻的感激,甚至,她想到了一生一世。她喜欢他喜欢得这样。 “我们,会生个孩子吧?”她轻轻地问。 他脸上并没有特别满足或特别高兴的神色,对她这个问题也没点头回应,只是淡淡道了声:“你歇会儿再起吧。” 得意有些怅然。 虽然次日,华音给她熬了一碗桃花汤,并喜滋滋地告诉她:“这是庄少主为小姐你研制的秘方,独一无二的养颜秘方哦,小姐,你可要认真喝。我要每日给你熬。” 他为我用了这份心!得意又觉得被巨大的甜蜜笼罩。 这个养颜秘方果然神奇,得意额上的红豆销声匿迹且不说,她气色日益红润,整个人水灵灵地。 借用林白的话:简直能掐出一把水来。 正文 我不想跟你凑合着过日子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4 本章字数:3536 当林白说出这句夸赞,惹来庄生的无言的白眼时,他正有幸陪同得意夫妇两个逮住清明这个好时节,踏春郊游来了。 通往郊外的路上,汴梁城的公子红妆三五成群,红绿蓝紫,十分宜人心脾。如此热闹的光景,令林白触景伤情起来,他说:“守身如玉的日子,清苦得恨不能干脆当和尚撞钟去。” 得意就鼓励他:“你去吧,据说当和尚的人,遁入空门前都是罪孽深重,你这样的人不遁,简直没有天理。” 林白很迷惑,为何这个女人在别人那里笨得跟一只只会咕咕叫不会说话的鸡一样,见了他就立刻变得尖牙利嘴,很具口头攻击力。 不过他并没有公然道出这份迷惑。因为得意这句“罪孽深重”正点到了他的痛处。可不是罪孽深重吗?此次前行,就是为了给语嫣上坟烧香。 语嫣的半新不旧的坟头上长了初春的小草。许是她家的人早一步来祭奠过了,孤坟前有一堆将将熄灭的灰烬。 三个人默默地缅怀过后,得意让两个男人在周边踏青游玩。 她有许多心里话想对语嫣讲,还不能让庄生听到。 她说:姐姐,我打算跟他好好过,一辈子不算太长啊,早晚我们都会相聚。 她还说:我晓得你走得很平静,你走后,我一个人走的也很平静。他对我越来越好了,我不知道你会否怪责我独占了他的好,哎,无论如何你现在一定知道了真相,我竟然成了你的嫂嫂,你那么善良,会理解我吧。我欢喜他,也打算同他生个娃娃,可他… 得意为语嫣淋了一杯酒,自己也饮了一杯,续道:“这事瞒不过你,自从那次之后,他对我更好了,可再也没碰过我一次。姐姐,我真心实意里想知道,他对我到底是个甚么想法。” 这世间,活着的人各有心事,不能同另一个活着的人分享的心事。得意是如此,林白是如此,庄生也不例外。 于是他们三个人挨个儿同一个死人吐心事。 得意之后轮到庄生。不过他似乎同得意有些不同。得意是絮絮叨叨一直在跟“语嫣”说心事,而庄生似乎在同“语嫣”进行心灵对话,他只是静默地坐在坟前,也不饮酒,也不烧钱,只是仰望天空中纷飞的鸟儿,以及春风中扶摇直上的纸鸢,不知和同在天上的“语嫣”分享了什么样的心事。 得意和林白踏青踏了良久。 得意突然就问林白:“相公他到底在想什么?”没头没脑地问完,自己也愣了愣。“他心里对我可有一点点的欢喜?”她坚持不懈地问出口。她实在是太想要个答案,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接受他的周到和体贴,她的心里患得患失,很煎熬。 林白并没立刻回答她,似乎没听见。正好有一支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栽下来,不偏不倚栽到了他的脚下。他拾起风筝,举目四顾,顾着盼着,终于盼到了一位姿容秀丽的小姑娘。 小姑娘局促地站到他们跟前:“有劳公子拾起小女子的纸鸢。”说完,脸上飞上了彩霞。 剑眉星目的林公子立刻倜傥一笑:“有机会拾起小姐的风筝,是在下百年等来的荣幸。” … 得意偷偷翻了个白眼,走开。 清明为何叫清明,不仅缘于此时万物生长清洁明净,也缘于这一时期的太阳也是清新的太阳,此时流转于天地之间的阳气,也是清新的阳气。折下一条柳枝拿在手里,独自走在清新的原野上,举目四顾,南北山头田垄清晰,也处处墓地,祭扫的人们纷纷烧纸钱,纸灰随风飞起,飘然如灰白翅膀的蝴蝶,远近有哭嚎的声音,也有柳下铺开野餐寒食的人们,饮酒作对的欢声笑语。这便是独特的清明,祭奠缅怀已故的亲人,也要在明媚清新的原野中与活着的亲朋把酒祝东风。 走了一阵,得意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一颗年迈的老柳树,柳絮飘飞,树下一片干净的初初萌绿的枯草坪。她打算将酒赏春的地方安排在此处。 于是,从老柳树上重新折下一枝新绿,慢慢走回语嫣的坟前。 发现林白难得将到手的小美女放走,现下正同庄生并肩坐在坟前,似乎正在谈天。他们双双背对得意,并未发现她的靠近。也许由于周遭哭声笑声连成一片,他们并未注意到她的脚步声。得意是顶风接近他们的,因此他们的谈话内容被风送到了她耳朵里。[kansHu.com] 林白在问庄生:“你对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原来他将她方才的疑问听进去了,此刻正在帮她得到答案。 “想同她这么过一辈子。”他干净利落地回道。 多么朴素又动听的承诺,得意的心蓦地一热,就要出声告诉他们,她折了柳枝回来,给语嫣的坟头插上吧。不过还未来及打断,庄生接下来的话又飘飘忽忽传了过来。他说:“可她想生个孩子。” “这个自然的。”林白接道。 得意屏息以待。 孩子,以及为了造孩子应该有的亲热,正是她目前最绞尽脑汁也不得揭开的困惑。他对她很好,不过就不再碰她。 她看见庄生缓缓摇头,然后她便听见了他这段话。他说:“一想到她的身子曾至少被两个男人碰过,韩算子是挚友,咬咬牙忍了,可是那个断袖白露,在我清醒时,当我想碰她时,便会忍不住联想到那个断袖和另一名断袖之间的床第,便觉得恶心万分,连带被这个恶心断袖碰过的她也是肮脏不堪的。” 其实得意一直想不通庄生为何就对她好了,但慢慢觉得或许他本来早就有些对她有些意思,只是他别扭,喜欢人家却硬要装做很讨厌,后来逐渐被她感化,开始放下身段表露了心迹。除却他也喜欢她以外,她找不出其他理由。固然,也有可能有其他理由,但她拒绝找其他理由。就想,这样平静温馨地过完一生,相信自己感动了他孤寂的心,令他喜欢上了自己,就连她的不干净也可以包容。 现实总是以最残酷的形式警醒我们,自欺欺人不可以,后果很严重。假如她一开始自知之明地保留些热情,不要那么真诚地投入到这段平凡温馨的生活中,听到他这些话她也不会如此难过。 其实,庄生在吐露这些话时,他的脑海里模糊地就出现她被别人碰的光景,心里便很不舒服,这个感觉强烈而陌生,于是他很着急。不期然又想起萧尧说过的,她还被岑井玷污过,这一点更是刺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上回“吃”她时,就令他食不知味,甚至差些呕吐。可他将她这一段惨遇保留了,就连林白,他也不愿透露。 庄生心里不恨得意,他更恨自己。都言他是神医,不过他治愈不了自己的洁癖。他晓得,这是一种病。 林白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们都知道,她是无辜的。” 此时庄生正想到岑井,情急之下话说得更难听:“你说拉屎后擦臀的厕布无辜吧?可是谁都嫌她脏,不是?” 得意默默地后退,后退,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她才挤出一抹笑来,提嗓子喊道:“我折了柳枝,给语嫣的坟头插上吧!” 林白回眸,对她笑道:“正想唤你来,一起告别语嫣。” 得意笑着靠近,他们两个起身。林白野性洒脱,随手拍了拍衣衫便帮得意插柳,庄生却在一旁仔细地整理衣衫,尽可能掸掉每一粒尘土。 “手怎么抖得这样厉害?”林白发现得意颤抖的手。 她笑了笑:“风吹的大,身上有些冷。”身子冷了,手也冷,冷了自然就哆嗦,这个解释信手拈来,倒也合理。 “披上这个。”从旁,庄生递过来灰褐色外衫。 得意并不拒绝,欣然接过,披到身上。 三个人在坟前默立片刻,得意默默地想:语嫣姐姐,原谅我!我不能兑现诺言了,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替你好好照顾他的,只是不能以妻子的身份。 得意领路,三个人便到了那棵老而不朽的垂柳下。摊开一应酒具,浅酌慢饮。 酒过肚肠,心头微热,不过离醉还尚遥远。 趁着清醒,得意提出了一个要求,让他休了她。 庄生正举起送到嘴边的酒盏就掉到地上,愣了片刻,他问:“你说什么?” 她说:“我不想跟你凑合着过日子了,假如这个说法令你不大能接受,也可以说,你休了我吧!” 他举盏的那只手,依旧僵在下巴处,以奇怪的姿势保持不动,他再问:“为何?” 正文 伶官的温柔乡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5 本章字数:3511 她说:“从认识初,我们两个便合不来,至于你为何不喜欢我,我不大清楚,不过我却清楚自己为何无法同你好好相处,我承认你很好,像冰莲,我也承认我很平凡,如尘土,一不小心会弄脏你…简单地讲,你爱干净,我却很脏,我们这样将就着过日子,不如散了的好。” 他微微俯身,将掉地上的酒盏捡起来,道:“我认为我们这样过日子很不错,你不也很开心吗?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使你不高兴,你说出来,不要如此莽撞,动辄休与被休,是那么容易的事吗?” 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不做什么…得意打断他:“你是否介怀上回那件事?其实你完全不必介意,我对那样的事从来不怎么介意的,你更不必为此勉强自己。至于休与被休这件事,更没什么难的,不过是写一封休书,你的难事就只这么一点点而已。” 庄生拽过来酒壶,斟了一盏酒,不过不小心洒了一些酒在盏外的草地上,他的嘴角带着笑,不过不达眼底:“这种事,对你而言很轻,而我,却将它看的很重!” 林白有些坐不住,也不好插嘴,拿着手中的酒盏起身走开,到近处的一群年轻男女聚集处玩去了。 得意也笑了:“就因如此,我们两个才不合适。一个将此事看得很重的人,不应该同一个轻贱的女子过日子,这样太委屈了你。” “不许你,轻贱自己!”庄生变了脸色,将手中的酒盏甩了出去。 得意却很平静,她依旧笑靥如花:“你也太霸道,不许我轻贱自己,就只许你轻贱我吗?” 他没再说话。 他知道,他方才对林白所吐的心事,她都听见了。 得意悠然喝了口酒:“我们这样不合适的两个人竟然还能过得很温情很愉快。”又看着他的眼眸说:“不过,都是假装的,我也没办法喜欢你啊!” 风将树枝吹得哗哗响,他仰头看着晃动不安的树枝说:“韩算子说你狠心,当初我很瞧不起他。”他将目光准确地落到她脸上,淡淡道:“以后,我也将瞧不起我自己。” 这日夜晚,天空中星罗棋布明亮的星光。得意坐在中庭的一棵枣树下看月亮。想起一则传说,古时有个鲤鱼精,爱好将瞧上的公子掳至海里,这些凡间公子无法在海水里生存,全在她身边死去,这些公子直至咽下最后一口气,也在厌恶这条非他族类全身是鳞的鲤鱼精。得意想,我不能让庄生淹死在我身边,就让他继续当一株冰莲,在我的心目中,依然可以孤傲冰清地开放,我只需远远观赏,凡俗的日子须得踏实地过下去,她想,没有爱,没有爱人,照样可以有一个孩子。 寂寂的夜空中,星斗变幻无穷,正如人生之无常。 她安慰自己,得意,身子脏了无所谓,有骨气仍然是个好姑娘。 另外,好姑娘也该是个孝顺的姑娘。 林白赖在她家没走,正好也是长夜寂寂,无心入眠,闲庭散步到她跟前说:“你不会也想不开投井吧?看开点吧,人生本来就是一张臭鱼网,装满了活蹦乱跳的不如意,你看我,当初语嫣走时我也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而后悔莫及,甚至想过我也投井还她一命算了,可后来一想,假如我投了井,须得烦劳人家打一口新井,劳民伤财不合适,于是我打消了念头。当初还以为自此再也不会动花花心肠,不过时至如今看见美丽女子,照样心猿意马。就是怕语嫣半夜出来讨伐我,才忍耐至今,不过一想,世间还有这许多如花美眷,我便可以活得好好的。”[kanshU.com] 得意打断他;“您的中心思想是?” 他说:“只要心中有活着的意义,就该打起精神好好活着。” 她苟同地点点头:“我活着的意义是生个娃娃,是以,我要好好活着。 确然,接下来的日子得意活的好好的,照样卖力做一桌可口的饭菜,照列打点府中事物,便是夜晚她也没拒绝跟他同床共枕,似乎同庄生的那一场决裂并未发生。庄生的表现也很平静,照常吃她的饭,照常每夜让华音为她熬制一碗带着淡淡药草香气的养身汤,照常搂着她入眠。他也并没有试图跟她温存,妄图弥补之前言语上的失误。 他是个极端聪明的人物,有些事无法挽回,那么,能做的只有珍惜眼前的所剩无几的时光。其实,他吃饭时更加细嚼慢咽了,她为他做的饭,每一粒他都细细地品味;入眠后他搂着她,不比之前更紧,只是更体贴,他几乎整夜整夜不睡,不轻不重地搂着她,细嗅她身上散发的温暖的味道。 终于,大约又过了十日,这一日傍晚时得意出门,就连华音她也没让跟随。 华音不放心她,便找到正在书房的庄生,跟他说得意独自出门了。 深深吸口气,庄生随即奔出书房,悄悄尾随得意。 他一直晓得,在对他死心之后,她异常平静的表面下必定隐藏着一个不平静的谋划。 她一步一步走的很稳重,给人坚定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使庄生不安。 出了胡同之后,她叫了一辆车。 庄生也雇了一辆车,紧随其后。 此时,春意已然十分浓郁,夜晚在外找乐子的人很多,这叫刚下车的得意十分震惊。主要是,这条街是汴梁城香风万里同时也是臭名昭著的卖笑街。说是卖笑街,其实也不尽然。卖笑的,多为小门小户的窑子,临街的墙上挖个小窗子出来,窗口内穿着单薄的伶官妓女搔首弄姿吸引客人,更有倚门卖笑的男女,然而得意并没选择低等窑子。 时至今日她失了身子又丢了情意,被人轻贱已很委屈。因此,打定注意要爱惜自己,端不能自己便宜了自己。是以,她挑选了一个门庭雅致的青楼。 她还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眼门牌,这些时日学的几个字里倒有这三个字:风月楼。 风月楼的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红灯笼,散发朦朦胧胧的光芒,门是紧闭着的,莫说倚门卖笑者,便是迎门的也不露脸。 得意不算门外汉,心里也并不十分紧张,略略顿了顿,便抓起铜环敲开了青楼的门。 门开,她走进去,迎门的阿谀地请到里面。 老鸨现身,得意便在她跟前笔挺地站着。 “今夜我要个伶官陪我睡。人要相对最干净的,那东西越细越好,不要让我疼就是。” 她表情淡淡,一幅猪肉买卖挑肥捡瘦的架势。 于是,窑子里平常最遭冷,因而最干净的伶官领着她来到一间房内。 伶官问她,“小姐先喝酒、听曲,再歇下,还是…” 瞧,人家卖身的比她更懂含蓄。她即便想直奔主题,好歹言辞委婉一点多好,可她却不,开口就来了一句,“直接合欢,合完我还走。” “一切听凭小姐安排。”伶官很职业,不再说废话。开始行动前,又询问她:“小姐喜温茶还是喜烈酒?” 得意想也不想回说:“自然是烈酒。”她想大醉一场,最好不省人事。 伶官的脸闪过一丝惊异,心想,人真可貌相,这样的女子竟也喜暴动。不过作为卖家,本着买主的喜好摆姿态,伶官的神情变得凶悍。 变脸变得不错,得意很佩服。 正佩服时,人家一个霸道的动作将她打横抱起来,直往床上扔,顺便将床幔落下。 伶官的唇凑近她耳珠,她却本能地别开头,他的亲吻落了空,便表现得很暴躁:“不用亲热,便能冒春水?”得意愣了愣,一把将他推开:“我可是花了银子的,你对我这么横,我找你们老鸨换个温柔的。” 伶官也愣了下,疑惑道:“小姐,你不是喜欢烈酒吗?” “我喜烈酒,并不意味着你可以假扮烈酒啊!”得意恼火地理论。 伶官好脾气地解释道:“我以为小姐欢喜暴烈的方式,是小官会错了意,小姐,若不嫌弃由小官继续伺候您,不过,我会温柔的。” 接下来,伶官说:“不先亲热一番的话,您干涩,会没乐趣。” 于是,她努力接受陌生的气息以及亲吻。 她想,我在不懂爱恨的年纪,先后嫁给了三任夫君却仍旧落到这样的田地。 爱过他们吗? 恨过他们吗? 不知道,只是心,莫名地痛,真想哭一场啊。 正文 他的愤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5 本章字数:3581 她一手揪着胸口的肚兜,一手死死抓住亵裤带子,瑟瑟发抖。 将生孩子当成买卖,把身体卖给窑子里的伶官,好比把手指塞进狗嘴里一样使人难过,可又能怎么办,他们不肯赐她一个孩子,而她再被休之后,即便是平常男子,再平凡不过的平常男子必定也不会讨她这样的三手女子做媳妇。唯有这样的伶官,可以不用付出真心真意,只要花点银子,就可以办到。 有这么好的方式,她为何还要苦苦去求去等呢? “小姐,可否松手?不退亵裤,如何合欢呢?”伶官温柔相劝。 “哦,好!”她回过神,松手。 伶官的手摸上她亵裤,轻轻一扯拽下了半截。她白嫩的下体晃出。 她的酮体,以娇嫩来形容,总欠那么一丝味道,就是…诱人,令人揪心。 而亵裤下藏着的那片花带,是一代销魂玉器。就像昆山美玉,被人略略雕琢过后已散发温润。她这里曾被爱抚过、舔弄过,不只一次,因而她不青涩。 伶官伏到她身上,双手握住她的腰,继而慢慢往上挪,到了胸围,绕到她后背,技巧地一扯,她的肚兜松了。 眼看那一对玉峰就要弹跳出来,伶官还没来得及惊艳一眼,一把象牙骨做的扇柄挑起他下巴,一道平静到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该看的别看,双眼被剜,更疼的是你自己。” 更疼?[http://WWW.] 这话乍听之下令人摸不着头脑,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一切明朗。 伶官迟缓抬眼,看见挑着自己下巴的人是个男子,皎如玉树临风前,就这词般配这白衣如雪的公子。 可这皎如玉树的男子说出的话,将做的事,让人联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是人。 他说:“不该脱的,你却脱了,不该摸的,你也摸了,啧啧,你这双手罪孽深重啊。” 于是,以为修了几辈福分才得以伺候如此美好女客的伶官,失去了一双手,一声惨叫后昏迷不醒。 之后一辈子里,他昏昏噩噩,恨啊,叹啊,那么样明净的一个女子,怎得落个那么样作孽男子之手? 作孽啊,作孽! 当下,地板上昏迷的伶官,血流如注。 “萧尧!”得意失声喊叫,几乎要眩晕,以至于忘了尊称他一声小爹爹。 她惊骇地半支撑起身体,红艳肚兜顺势滑落几寸,堪堪被挺翘的那两团柔软拖住,她的双峰挺立期间,白和红,若隐若现,再配以一张苍白如织的脸,竟反衬出一种无法言说的美艳。 然而,瞧她那一双眼,薄薄一层雾气,不是泪,那是什么东西?他从来就没弄清过,可正是她这层令人看不透的迷蒙感,让他着迷。这到底是怎样个女子?她以替身的身份进驻他的内心,让他一点点挖掘,一点点惊艳,然后慢慢慢慢醒悟,这一辈子就她了,一个人藏起来,慢慢宠、慢慢宠。 不过,这该死的丫头找男人生孩子,竟找到青楼里肮脏的伶官。 她难道就不明白,她弄脏了自己,难受的是他萧尧? 心底绵长的一声叹息。她当然是不会明白。她若是明白,便不是他心中的这个有些憨笨,有些迷糊,非常单纯,非常善良的丫头了。 “小爹爹,小爹爹,你跟我说说话!”得意真的害怕了。萧尧他平时对她多好啊,几乎从没对她冷过脸。 可这会儿,看他那眉,他的眼,他薄薄的紧抿的唇,再再说明了一个问题————他在生气。 是的,他在生很大的气。 他的眼微微眯着,在微笑,这让得意胆颤心惊起来。 萧尧平日爱笑,但眼睛很少笑的。可这回,他的眼笑了,越是微笑越是冷漠。 得意心焦,生平第一次掏心掏肺地焦虑。她害怕了,小爹爹是唯一宠她到天上的人,她不能让他也嫌弃自己。于是她笑了,又向他伸出白嫩的藕臂,“小爹爹,我很冷,你抱抱我吧。” 萧尧喉咙一梗,气血倒流。 “你被低贱的伶官碰过身子,还有脸说抱抱?”他伸手,轻轻松松一手将她拎起,另一手抓过来她的衣裳,砸在她的头上,喝道:“给我穿好!” 得意哆哆嗦嗦地将衣物穿戴整齐。 萧尧不再理她,先她一步向门口走去。得意低眉顺眼地跟上。 门一打开,琳琅满目站了好些个衣着鲜丽的男女。 萧尧蹙眉,不吭声,站在门口也不动。直到老鸨冲到他跟前,一味儿地赔礼致歉。 “你楼里这些人,看我的热闹看得很热闹么。”萧尧终于开口,语气里也很温和。得意很不理解,这个老鸨怎么这样古怪?小爹爹分明好声好气地跟她聊天,她怎么表现得像被人下了格杀令似的,“咚”地跪在地上,一阵求饶。 萧尧仍不开口,只是揉了揉额头。 老鸨横眉冷目用表情赶走看热闹的众人之后,便不再出声求饶,匍匐于地,噤若寒蝉。 得意从背后,轻轻拽了拽萧尧,小声道:“我们走吧!” 她极不习惯让别人这样的为难。即便是老鸨,也是人啊! 萧尧微微烦躁,向老鸨胡乱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其赶走。对方犹豫了片刻,想问屋里惨叫之后没动静的伶官是死是活,不过见萧大人面色不善,也不敢多问,只好等这位祖宗走了再处理。 从屋子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得意心惊肉跳地意识到被她连累的伶官转醒了,本能地,她欲返回屋中去瞧瞧。 “你要干什么?”萧尧问她。 “他,那个人似乎是醒了,我不能撇下人家不管。”得意的手已经推开门扉。 “有闲心关心他人死活,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死活。”他面无表情。得意正想张口争取,他却突然冷了脸,攫这她胳膊狠狠往外拽的同时,暴喝:“走!” 得意被他拽到了堂内,却一路在挣扎。 “小爹爹,难道你是这样不讲道理,冷酷残忍的人吗?”得意没被控制的一支手胡乱抓住埃墙的一棵花树伸出来的枝丫,因而萧尧的去势微顿,回眸看一眼她倔强的脸,不由更怒,手上的力道一提,将她以及连带那盆花树统统被他拽倒。 硕大的瓷盆摔碎,约七八岁孩子那么高的花树轰然倒上,几条树枝狠狠抽在得意拽住树枝的那条臂膀上,令摔倒的她忍不住闷哼。不过这丫头仍不知死活,梗着脖子倔倔地重复:“我要回去看看!” “你…”他暗暗咬牙切齿,将她提起,深吸了口气控制住情绪,面无表情盯着她道:“你进去,不过留下银两立刻给我滚出来!” 得意姑娘似乎跟他扛上了,她根本不在乎他到底多么愤怒,还有心思张口跟人家讨银子,她说:“我身上的银子只够付他今夜的酬劳,还差大笔的银子赔给人家,一部分用来治伤抓药,还有一大部分用以支撑他往后的日子。你看,你将人打残了,以后他没法赚银子,嗯,像他这个年岁的人直到养老送终,肯定需要很多银子。”她条理清晰,继续给他算这笔帐:“假如你身上没带这么多银票,以后可以按年付他一笔过活银子也可以!” 萧尧平静地目视她一张一合的小嘴,看着她认真为受害者打算的脸蛋,在非自然的橘黄灯火照耀下,蓦地,她的脸庞似乎散着一种淡淡金芒,慈悲万丈。他心中的暴虐冷酷神奇被抚平,当她伸手对他说:“无论如何,我们务必立刻治愈他的伤口,将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吧,小爹爹!”时,他说:“你先过去,我出去叫庄生进来!” 庄生跟踪得意至此,雇了一个人飞骑到萧府将萧尧叫来制止得意的荒唐之举,而他自己并未入内。自从上回得意同林白到青楼鬼混之时一直放心不下她安危而尾随而至的他踏入过青楼,结果被那里的乌烟瘴气所伤,对烟花之地嫌恶万分,这是其一;另外,更重要的是他晓得自己已无立场阻止得意,只能求助萧尧。 萧尧叫他是为了救治被他砍断双手的伶官。换做以往,他萧尧怎么会做这种自打自脸的事情!便是如今,他也并未幡然醒悟,他仍旧以为敢碰他萧尧之物,就该付出血的代价。他向来,只看结果,不问因由。 他,一直就是如此霸道之人。 得意返回,绕了两个弯在通往出事的那间屋子的回廊上,十分意外地,她迎头撞上了一个人。当瞧清此人面目,得意本因焦虑而潮红的脸,“唰”一下血色全无。 正文 神秘约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5 本章字数:3715 “这不是扁小姐吗?”岑井从身后的跟随手中接过衣衫慢悠悠披上。 得意冷然面对他,不欲多言。 “怎么?哑巴了?”岑井歪个脖子,一脸嘲弄之色:“扁小姐来这里是做什么呢?哦,残花败柳是没几个男子愿意睡的,难怪来此地花银子让男人睡!”呵呵笑着摇摇头:“早知如此,上回真该让他们一个一个轮流陪小姐睡啊,好歹不用你花银子。” 得意被侮辱至此,竟也不恼羞成怒,沉静地望着这个张牙舞爪的俊美男子,她一直望着,那种令人自惭形秽的目光逐渐让岑井张狂的表情凝固成一丝恼羞。得意问他:“白露,还好?” 站在他面前的小丫头摆出一副平静而成熟的姿态,岑井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慢慢打垮他。他强自挤出一抹傲慢的笑道:“一个已无法提起我兴致的玩物,你说他好还是不好?” 得意依旧不冷不热,黑白分明的眼准确无误地表达出怜悯,她说:“岑公子,是你的玩物瞧你不起吧?!被一个玩物玩得这样尽失风度,真是可怜,您本是个俊秀公子,如今却变成这样…”她抬头挺胸错开步子,从他身侧缓缓经过时,脚步微顿,道:“我可怜,你可悲,同是天涯沦落人,往后还请岑公子嘴下留德。” 说完,她与他擦肩而过。 岑井呆立片刻,她说什么?可悲?她在说谁可悲? “站住!”他冷冷地喊住。 得意脚下不停。 “你一个破鞋,凭什么教训本公子?!”岑井转过身吼道。 得意依然没停下。她只是遇见了一条疯狗,被疯狗咬了几口,她觉得,作为一个人没必要同一条狗,而且是条疯狗一般见识的,就算疯狗追着你狂吠,作为一个人,她也不该停下来跟疯狗对骂得脸红耳赤。 然而,她的背后又响起了一个人声,“丫头,回来!” 她终于停下来,转过头去看,是萧尧在缓缓向岑井接近,也向她随意勾了下手指,示意她过来。 得意不想纠缠下去:“我这急着呢。” 萧尧却铁了心,再叫了声:“过来!”不见硬气,却令人无法抗拒。 无奈,她急匆匆折返,一边嚷嚷:“干什么呀?人命关天啊!” 说话间,她和萧尧从两个方向夹住了岑井。 岑井见到萧尧,忙挤出客套的笑来,躬身作揖:“萧大人…” “脱下你的鞋!”萧尧却出生打断了岑井,眼眸锁住得意的一双小绣鞋。 得意不明所以,二愣子似地拿眼将他望着。萧尧不耐烦地,盯着她的脚丫子:“脱!” 于是,得意听话地脱下来。 事情不知怎么发生的,直到岑井的嘴被她的鞋子塞住,她也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破鞋?!”萧尧对着嘴被堵住的岑井问道。 京城四大美男之一,岑府的小将军岑井正回望着萧尧,他这一生,何曾体味过如此刻骨的羞辱?!以至于满眼只是不可置信,没来及装进任何其他的表情。 萧尧再也不看岑井一眼,突然将得意抱起来。得意惊呼出声,瞬时想起自己一脚没鞋子了,也不再挣扎,将脸埋进他胸口,一声不吭了。萧尧对岑井也不再理会,抱着丫头离开。 萧尧对岑井所做,行云流水,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而已。随后赶到的庄生正好擦过岑井的身边,那种淡定劲,简直令远远围观的人们乍舌。 其实,是庄生清高,不屑于欣赏旁人的狼狈。 有神医出马,必定马到成功,伶官虽失血过多,不过由于救治及时,倒也是性命无忧。他本人基本处于昏迷状态,得意拜托老鸨代为照料,并承诺尽快呈上一赡养银子。 老鸨不敢应诺,只抬头瞟萧尧的神色。 萧尧说:“她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老鸨唯唯应诺,暗暗感叹:这位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啊! `[kaNshu.com] 从风月楼出来之后,面对两个男子,得意仿佛面对着人生的岔路口,要做出一个抉择。 他们两个谁也没出声暗示她什么,也不催促她。 此时她仍窝在萧尧的怀里,垂着眼睫,神态似乎是睡着了。不过他们都晓得,她这不是睡,而是沉思。等了片刻,得意终于抬眸,瞳仁里是无比坦然和平和,她问庄生;“我可以随你回去吗?” 庄生没正面答应,而是对萧尧道:“那,我们就此别过!”话毕,他欲伸从萧尧的手中接过她入怀,得意却开口:“不如先叫辆车子吧。” 她被伶官搂抱过,她身上不干净,她怕脏了他,他会难受。 庄生无比自然伸过去的手,应声顿住,微微一颤,顺势收回。 青楼一条街上日里冷清夜里繁华,由于一些青楼客官是背着府上来寻欢作乐,自然不敢动用府中车马,也有一些人信步而来,醉酒而归,总之,这条街上需要轿子马车的客官不断,顺应而出的便是街头等待拉客的许多车马轿夫。 庄生去叫车马。 留下萧尧同得意默了片刻。 “真这般渴望孩儿?”萧尧打破沉默。 得意应声点头,道:“嗯,极想!”因为此次同庄生的姻缘断了之后,她不会再有机会成亲生子。此番意识,使得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骨血,同老爹相依为命,等老爹不在,她依然有孩儿为依托,而等她老时,孩儿可以成亲,可以给生儿育女,然后她便可拥有一个圆满的家。 “傻丫头…”他呢喃地念了她一声,“你能够忍受你孩儿体内流的是那么低贱的血?” 得意豁然抬眸:“血,没有不同,你也看到了,伶官的血也是红的,不比我们黑,不比我们脏,不一样的只是人心,只要能生出心底纯善的孩儿,我便心满意足。至于贵贱身份我并不在意,就算皇上我也没见哪一朝是千秋万代,而富贵荣华更是靠不住,法场里隔三差五也会有富贵脑袋被砍的,而他们被砍前是富贵人,他们的儿孙也是富贵儿孙,然而刀子一压,一切荣华富贵都不在,何况我们平头百姓,在乎什么贵贱啊,和睦团圆,平安过完此生就算有福。” 萧尧唇边勾起一抹冷意,二话不说,又将她抱着返回风月楼。 老鸨简直吓破了胆,这刚请走的瘟神怎的又折返了呀? “你这楼里,可有新近弄来正在调教的小雏儿?” 老鸨的心蓦地一沉,只觉大难临头,正欲垂死挣扎狡辩几句。萧尧却不耐烦地堵住她:“本公子不是来找你麻烦,不许向我废言,赶紧领路!” 于是,得意见到了一个拼死挣扎的小姑娘,赤身仰躺在床上,最令她忍受不了的是,这位小姑娘四肢大张,以万分羞耻的姿势被四条从四支床柱拉过来的绳子绑住,正有一名男子坐在她身旁,用手亵渎她下体。见到老鸨,此名男子并不起身,手下动作也不停歇,无比自然地笑道:“兰阿嬷,正想同你商量再叫几人进来调教调教这死丫头…” 得意呼吸急促,正想挣扎下去,却被萧尧抱出了房间。 “放我下来!”她挣扎。 “你以为自己是佛还是菩萨?”一边问,一边冷血地将她抱离,根本不在乎那个小姑娘所受之辱。 “我是人!”得意急红了眼。 “哼,还记得自己只不过是个人,而且是个一无银两替她赎身,二无权势可保她平安的平头百姓。这世间受苦受难的人何止这一个楼里数十个卖身之人,无钱无势之人的命便是低贱,任人践踏而无能为力。”他顿住,死死盯着她红了的眼眸,问:“倘若方才的小姑娘,有一个有钱有权势的爹娘,她可会受此辱难?你凭什么以为,凭你能给你的孩儿平安的一生?” 得意浑身发抖,眼里泪水晶莹,却不肯滚落。 “明日上午会有车马接你出府,你可以回家,或者暂住我名下的一处宅子里。” 得意张了张嘴。 “你还有一个夜晚可考虑,不必急于回答。倘若一时无法回家,可告知马夫你要去我那处宅子,他会载你去。此外……”他突兀地顿了顿,得意不由抬眸望向他。他本是幽沉的眸子越发黑得纯粹透彻,深深将她的视线吸住。得意发觉,他薄而有形的唇瓣说起话来,似乎带着旋律,他说:“有一个人可以给你孩儿,一次不行,可以有两次,直到你成功怀上孩儿。他会在他的别院等你。” 得意再次不可抑制地颤抖,莫名其妙之余,她努力平复。最近她在自制力这件修为上,功力飞升,被接二连三的劫数磨砺得激发出潜能,便是碰到此刻这般平地惊雷,竟也能顷刻间化震惊为淡定,头脑清晰地问出最该问的一句疑惑:“此人是欠我一个孩儿吗?” 正文 好聚好散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5 本章字数:3836 否则,无缘无故为何给她一个孩儿呢? “你就当他欠你。”萧尧说。 “可我不想沾人便宜。”吃尽了稀里糊涂和任性轻浮的亏,得意学乖了,再也不愿自己的生命里不明不白牵扯上一个男子。 “一不小心他看上了你,能同你生儿育女,他很乐意,这便算不得是你沾他便宜。”萧尧解释。 得意点点头,“话说回来,假如我能顺利生下孩儿,这位,能给孩儿名分吗?”现实如此残酷,掌握钱权者总比平头百姓有能力得到合心的生活,也比较不容易受到伤害。她想,其实,小爹爹你完全没必要让我目睹那位小姑娘的悲惨,只要你提醒我一句,我自己所经受过的一切,正因我只是个小员外的女儿,所以我才被韩算子用来当作刺激心上人的工具,被岑井在新婚之夜名目仗胆地抢走新郎而无能为力,被庄生娶来当挡箭牌,假如我是你真正的女儿,你会忍心让我遭受这一切吗? 你不同于老爹,你有能力阻止这一切。所以,我也突然渴望给孩儿一个这样的爹,不让他或她受一丁点的苦难。 “你放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他不会负你。”萧尧看见庄生领着车马在路边等着,正往这边张望,似乎有些不耐烦。 “我没办法信任一个陌生人,再说,毕竟情意和生活不是一回事啊,等有了孩儿,他未必就能顺心随意地安排我们。” 庄生朝这边走来,没有时间探讨了,于是他低头盯紧她,问:“你可信我?” 想也未想,得意点头。 “那你就信他~”他推开虚掩的门,抱着她走了出来。 ` 从风月楼回来的途中,异常沉默。 庄生本来是个不喜说话之人,可过往的几个月他的生活却是十分热闹的,只因得意一直在他身旁烦他,不管他起初用那样厌恶的眼神看她,她也忍不住说话,哪怕是气他的话,她也要坚持不沉默,遑论最近他对她稍加辞色,她越发变本加厉,整日在他耳畔叽叽喳喳不休。 而这一路的沉默,本该令他舒心,不过他反而有些不惯了。他知道,她要离开他的府第,要离开他了,可他依然选择了沉默。从小到大,他已很习惯沉默,以及沉默所带来的寂寞。自从清明那日,他便已做好心理准备,只等她离开的这一日。 他坚信,这世间没有谁离了谁便活不成,他并不打算为难自己来接受她的不洁之身,更不愿她承受活寡的委屈。 回到府中,得意同他一同步入了属于两人的房屋。 因放心不下得意,华音仍在等门。 庄生吩咐她:“去给夫人端水!” 得意却说:“不用了,我去华音的屋里洗。” 庄生愣了愣,点头:“也好。” 今夜她被伶官触碰了身体,便不好意思再爬他的床以免弄脏。 到了华音的小厢房。华音吞吞吐吐地问她,“小姐,是否同庄少主吵架了?”直到如今,她也未能改口叫她一声庄府的“夫人”,这很好,就不必再改回来。 得意执起华音的手,诚恳道:“明日我便要离开这里了。” 华音的吃惊不难理解,她急道:“小姐,你同庄少主不是很好吗?怎么突然就…”她略作惊异之后,恍然道:“哦,你们吵架了,你一时气愤不过…” “是真的。”得意打断她,“明日我要暂时移居到小爹爹名下的一处宅子中。” “若被老爷得知您又…”华音欲言又止。 “这次我不再遮掩,老爹应该知晓真相。等安顿好之后,我会专程回家告知老爹的。我晓得,老人家又要伤心一场,是我不孝,不过事已至此,我只能用他心心念念的孙儿来安慰他老人了。” “小姐,我认识庄少主比你早好些年,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如此‘热情’,咳,我瞧着他对你真的很纵容,您这到底是为何要离开他呢?” 得意怅然一叹:“你就当,是我无福消受吧。” 接下来,华音倒比她本人更失魂落魄,坐立不安来回转悠了一番,猛地想起一事,惊声问:“小姐,你说你有身孕了?” 得意其实也并不如表面那么不在乎,须知痛与不舍也如实物一样,你将它藏在越深的地方,便越难以察觉。忽而听闻华音所问,她也茫然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华音为何有此一问,她才解释道:“见下,还没有。不过,很快便会有的。” 华音蹙眉,难以理解:“您不是要离开少主了吗?” 得意笑了笑:“莫非,离开了他,我便不能怀有身孕了?” 华音未察她的凄楚,只是瞪大眼失声惊呼:“小姐,您的意思是,您这是在红杏出墙吗?” 得意翻个白眼:“明日便要正大光明地走出这一堵墙了,哪里的出墙一说?!” “不过,小姐,您到底要跟哪位生孩儿?”等钻进被窝之后,华音仍旧忍不住脱口问出。 得意在黑暗里将眼睁得大大的,黑暗,正如她未知的未来。她缓缓伸出手,伸手不见五指,一片黑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也不认识。” 得意睡得不安稳,不时发抖。其实,她又做了噩梦,华音却以为她因冷发抖,然而她没有多余的盖被,是以,悄悄起床打算去对面的厢房找管家李伯搬一床毯子。 出门之后,不巧却碰上提灯从前院回来的李伯。 华音上前正欲开口,李伯却早一步道:“音姑娘,我正想喊你出来。” “何事啊,王伯?”华音问。她注意到李伯一手提灯,另一手里拿着一个手炉。 “这个,趁热拿进去!”李伯将手炉递给华音。 “这是?”华音懵然。 “少主说,这是天冷时从你屋里拿去的。”李伯将手炉塞过来。 华音诚实道:“我不记得,这不是我的…” 李伯语气微微不善:“叫你拿你便拿着,若你用不着,给旁人用也行!”[kanShu.com] 华音接过,春晚还是微冷,她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道:“正好,夫人似乎很冷,给她用。不过,这个季节,这么晚了,少主怎么想起归还手炉呢?”她理解无能。 李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长长叹了口气,佝偻着背向自己的屋子走去。他在这府里当了五年的管家,少主的性子摸得也差不多了。他是个自持自爱之极的男子,他的入眠时辰从不超过戍时二刻,不过今夜至今未睡。李伯由于年纪大了,每夜都会起几回的夜且觉少。他起夜的时辰很固定,第一回大概会在这一日的亥时初,第二回在次日的丑末,自此基本便醒了,然后会巡视一遍院落。 方才,他发现少主屋子亮灯,便以为有什么紧急事,欲去照应。待慢慢接近,才发现窗内有一条影子,一动不动立着。李伯没敢惊动,先去门房那里探了探,再回来时,这条影子仍立在窗下,似乎一动不动。李伯狐疑,便到窗下悄声问有无吩咐。那条影子,默了片刻,才叫他进去。然后,将这个似乎早已准备好的手炉,让他送到华音姑娘这里。 李伯又深深叹了口气,进去了。 华音将手炉塞进得意的脚边,然而,似乎不管用。半夜,得意不断往她身上靠。她不敢推开她,便往床外腾地方,后来腾无可腾,一不小心掉到地上,将得意惊醒。 “华音,这么大了睡觉还打滚吗?”得意很吃惊,看不出华音竟是这般娃娃气。 华音欲哭无泪,屁股痛得龇牙咧嘴:“小姐,是您总想贴上我,我,我…”她想说,她不习惯被人贴得那样紧。 然而,得意却已很惯,紧紧贴着旁人睡。从去年的深秋至今,大部分时间正是需要温暖的漫长冬季,她紧贴着一股恒常不便的不冷不热的温度一直睡得很好,而如今春日明媚,她不再需要温暖,幸好,幸好! 翌日,来接得意的车马一早便到了。她们将将用完早餐,准确来说,还未用完,因为一向细嚼慢咽的庄少主还没吃完。 得意起身对庄生说“我要走了。”因为喝了一碗热腾腾的清粥,她的脸红扑扑的。 他缓缓放下筷子,也起身道:“我送你。” 得意微微笑了笑:“行李已整理妥当,让他们送上车便可,没什么好送的。” 他却淡淡道:“正好,我也出去散心,顺便。” 她也没好说的,点点头。 她的行李不多,当初嫁过来时,似乎已预见有今日,她并未按照惯俗,拉好几车的嫁妆,只不过带了些必须之用。 庄生站在门口沉默地望着她那点家当一一塞进车里,而她则是笑吟吟站在车旁招呼着装车的人小心点。她看起来很开心,他想。 很快,装好了车子。 上车前,得意望了过来。虽然她极力防止发生这样的事,可还是发生了,无力抗拒地,她的眼瞬时红了。她仓皇地笑了笑,迅速望了回天,上涌的泪意果然止住。她决定好聚好散,同他拜别,于是徐徐向他走过来。 正文 黑暗中的陌生男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6 本章字数:3276 “我真的走了,你保重!”她再次笑了笑。 他站直了身子,不过冰莲容颜掩不住丝丝倦怠,道:“往后,清静了,我很期待。” 得意终究忍不住怆然低头,轻而又轻地对他说:“是我的错!”这段时日她每夜噩梦,令他误以为是因语嫣那场火灾所致,是以每夜趁她睡觉做噩梦时,他都缺着觉呵护着她。她从未告诉过他,她之所以噩梦,除了那场火,真正的根由是因岑井那场梦靥遭遇。她让他呵怜着被岑井玷污过的身子,清明前,她并未发觉自己的可耻。清明那一日,她才后知后觉,令严重洁癖的他,忍受每一夜的心灵折磨,而默默偷取他温暖的自己是多么的可耻。 这一声轻喃的“是我的错”却将庄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说:“你是个好姑娘,上车吧。” 她走了。 他并未依依不舍目送,而是回到屋中,命李伯趁天气晴好,将府内从头至尾重新扫除一遍。 李伯又暗暗叹了口气。 少主这是何苦,不想留下夫人的任何气息?老人家又摇摇头,谁能将心也扫除掉呢? ` 黄昏最后一抹微光隐隐将退,汴梁城不巧下了今年第一场春雨,淅沥淅沥的雨将郊外的依山而建的一处别院笼住,同时,也将当背景的那座山罩着。 别院门前,立着一名素衣女子。 微微仰头,放眼所及是正对院门的一座建筑的屋顶,以及连绵其后的黑压压的山,叫人喘不过气来。 院门敞开,似乎正等她进入。 她径直来到那座露出屋顶的建筑跟前,同家里的房屋构造无异,不过比平常房屋要宏伟高耸。窗户里,散出一线微弱的光束。 打了寒噤,告诉自己不许退缩,于是她小心翼翼推开了门。门发出细微的吱响,寂静被若有似无地打破了。堂内屋顶摇曳一盏宫灯,镂刻细致,造型华丽,除却宫中,民间哪有这等精贵的灯彩,实际上,这盏灯本就与宫中万华殿的顶灯是一对。灯光仿佛从幽深的宫墙内渗透而来,光线带着沧桑与沉肃,微弱且恍惚。 而堂屋右侧的寝房一隅阴暗的角落,一张雕花躺椅上,有一道百无聊赖慵懒的身影,双腿舒展交叠,双手撑与脑后,静静闭目。他喜欢下雨之时,虚掩门窗,闭目而卧,便能生出看庭前花开花落,荣辱不惊,望天上云卷云舒,去留无意的境界。 方才他听见车夫驭马的“吁”声,从别院门口隐约传来,他的耳力分外的好。 据他推测,按爬虫的速度挪动,那个小女子也该到门口了。怎么还不到?微微蹙眉,他放长了耳朵,又过了一会儿,仍旧没动静。 实际上,得意被堂内华贵之极的摆设吓住,又低头看看铺陈于地面的毯子,她迈出来的腿下意识里收缩,没敢踩踏这一地的奢华。她将沾满泥泞的绣鞋脱掉,整齐地摆放于门外,再度跨越那道门槛,却需要较之前更大的勇气。此刻她的衣裳被雨打湿,紧贴肌肤,加之夜晚的凉风吹过,寒毛直立。 屋内不会有恶鬼,没甚害怕的,进去,进去啊!小女子不断鼓励自己,终于深深吸口气,定了定神,她真正踏入了屋中。 她立在堂内,左右望了望。右侧似乎有一扇门,门应该是虚掩的,因为她从堂内宫灯的微弱光中分辨出那一束细窄的暗光是从一条门缝里照射而出的。她明白了,那人这是指示她,应该到哪里找到他。小女子的双眼盯着那扇昏昏暗暗的门,心跳如擂鼓般激烈而不安。虽则来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这一刻真正面对时,她禁不住双腿微微颤抖。主要是,此人迎接她的“仪式”做得极尽诡秘,魅影一样矗立的房屋,幽静昏黄的灯光,宁谧华贵的陈设,以及始终不露脸面的神秘而陌生的他,加上天公作美,外头细声细气滴落的雨,更添了一份神秘莫测之味。 不知是冷凉,还是什么,她双手交握不自觉地紧紧端在腹前,由于用力过猛致使手背被指尖们抠得生痛。 再次深深吸口气,强撑起精神镇定地朝虚掩的房门走去。越接近那扇神秘叵测的门光线越暗淡,勉力能瞧见路径之处。四周静寂无声,但凭直觉,她确认再迈几个步子便可抵达的门内,有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在等着她。 男子终于听见了她光着的脚丫发出的细微到常人耳力无法捕捉的声响,一步一步,迟疑却又坚持地靠近。他依旧舒适地躺靠在那张雕刻精美的躺椅上,只是微微将脸侧向门口,耐心地等待女子的进来。 他不觉再次微微蹙眉,她的脚步声异常轻盈,按理不该如此,轻得如夜间游荡的小猫。唯一的解释便是她的脚上没穿鞋子,寒雨夜地上冷凉,她竟然脱了鞋?真是个不懂爱惜自己的孩子。她已接近门口,却又停住了。这次停顿了好长时间,终于,似乎下定了决心,所剩的两三步被她迈得很疾。他坐了起来,凝目,视线锁住静悄悄的门,冗长的等待令他的心也产生了一种类似静水微澜的波动急切。然而,毫无意外地,在她的手触及门的霎那,她的动作又戛然而止。因为她的手摸到了一片类似布料的东西,挂在门把上。 她犹豫而忐忑地将布料扯下来。 原来是一长条黑色的布料。 门上为何会挂着这样一条黑巾?她思索起来。然而,大抵是过于紧张,她的头脑一时转不快,不过她确定了一件事,这条黑巾绝非闲物,必定是他用来暗示自己的东西。那么,他到底暗示我什么?她将拎在右手的长今改为双手捧着看,倏尔,一个朦胧的念头闪过,再仔细掂量一番,终于恍然。 默不作声地将黑巾对准眼部,尝试着蒙了下眼,本已垂危的光线立刻被罩得无踪,眼前是一色黑暗,再无其他。 为何?他不欲让我见到他的面目? 她又开始恐慌,陌生的房屋,陌生的男子,纯粹的黑暗,令她感觉自己正要堕入一片沉沉迷惘中,有些退缩。 不过,她又想起小爹爹说过的,让她相信他。[http://WWW.] 于是,再次鼓足勇气,咬咬牙,用黑巾绕过双眼,抖着手绑在了脑后。 其实,这样也好,不见彼此的容貌,欢好这件事进行起来或许更轻松些。 门终于被豁然推开,一条纤细的身影怯生生出现在门口,她的双臂在空气中做出属于目不能视物者会做的摸索举动,当然她面前并无设置障碍,她摸索到了一把空气,不过也不敢向前迈,只是有些无措地一手抓住门倚上。 房间里有一面窗户开了一条细细的缝,男子习惯屋子里无时无刻有流动的空气,而在这一股鲜活湿冷的空气吹拂过屋角的一盏烛火,却将那一泄微光吹得很是挣扎,一不小心便会被熄灭似的。 男子终于从舒适的躺椅上起身,缓缓踱到女子身边。 女子的直觉敏锐起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子身上携带的那一股窗下待久而浸润衣物的潮湿冷凉的气息。此时此刻,身旁的男子对她而言只是这一股潮冷气息,黑暗中她连他最笼统的轮廓也瞧不见,然而莫名地她突然不再害怕,或许是因为抓住了属于人类的气息,令她感到安心,好歹是要同她孕育一条新生命的男子,并不是什么恶鬼妖孽。他是个男子,只是陌生而已,因而她只是紧张,一种本能的,深深紧张。 男子立在她身旁,再也没动静,似乎在审视她。她也不动,没必要,见下她是盲人,只能等他为她引路。 不过,又过了良久,他依然一动不动。这令她逐渐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猜测。他是否开始退缩了?是否在疑心自己的决定?毕竟主动蒙眼将自己送到他嘴边的我,或许在男子心里比青楼女子还不堪吧?!他是否在估量同我欢合之后,未来将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当?她下意识地想反手关上房门,想将心中的屈辱屏蔽于门外。 不过,她这个举动终于让男子有了动作,迅速将她的手攫住。 正文 一夜贪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6 本章字数:2807 她的身子便也僵在那里,强迫自己将已涌上眼眶的泪意逼回去。将将那一瞬的逃跑之举,实为不该。她早做了决断,要想得到令自己满意,相对也能令老爹满足的圆满人生,必须先面对这一个难关。 要有一个孩子! 有个孩子,她便满意了,这一生便不再奢望其他。而有个孩子,对老爹而言,只是相对满足,因为他的孙儿该有个疼他爱他的爹爹,他的女儿合该有一个体贴相依的夫君,这样才是最最圆满的。其实, 老爹这个要求,也不算贪心。对一个女子而言,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即便不是情深似海,也能搭个伴过日子的夫君,三口人组成一个完整的家,这种愿望多么容易实现。仅仅一年前,这一切对她而言,谈不上愿望,平常姑娘家,本该都是如此。 如今,退而求其次,只求个孩子,也竟已变得如此忍辱负重。她极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夜晚早非她初夜,不过远比那个懵懂无知的初夜来得磨人。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以往发生肌肤之亲的男子每一个都是她事先认识,或多或少有情有义,便是,便是姓岑的,那也算是个认识的人。她倏然发觉,眼下她内心承受的压力,一点也不比被岑井玷污那一次轻,只是那次叫屈辱恐惧,这次叫惶惑。 凭着一种本能,当男子微微用力想牵动她时,她缩了下,不过很快,她又克制住退缩的冲动,随着男子缓慢的步伐向一个不知的方向迈动。 终于,他停住,她差一些撞在他身上,不过由于步伐缓慢,倒也没真的撞上。她只因慌张而遽然抬头寻着大约是他的方向望去。 男子便目揽了白嫩如玉的面上,蒙着泽泽发亮的黑巾,映衬那两瓣被她咬得越发血红的唇,冲击人心的美,令他禁不住一把将她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女子并不挣扎,她紧紧咬住牙关,任他为她宽衣。他的动作显得笨拙,想来平日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他这种技巧上的不流畅,简直是对她的折磨,那种缓慢而拖沓的折磨。终于,她的身上,从一小片凉意,逐渐扩大,最后全身满被凉意笼住。她瑟缩地,微微蜷缩,屏住气息,无声地等待。 男子似乎动了侧隐之心,去关住了窗子。然后折回,不过依然无法抹去她的凉意,他默默在她身侧坐了片刻,并非故作深沉,也非猥琐地赏看她的赤`裸,只因他也是人,偶尔他也会紧张。 虽则他不是个处男,也有过男欢女爱的经历,但面对眼前这个轻飘飘犹如幽灵般踏入他的领地,以大无畏的精神仰躺在他床上的这个女子,她慢慢放松的洁白的身体,似乎在等待某种圣洁的仪式,这一点令他无端地紧张起来。 她无声无息赤.裸裸地躺在那里,恍惚中,似是一个赤身婴儿,以脆弱而又无畏又惹人怜爱的方式等待他,令他莫名感到了一股压力,他无法再沉默地等待下去,他必须要付诸行动,让接下来的快乐尽快地开始,然后,缓慢地结束。 他坐到了床上。 女子明显感受到身侧微微的下陷,她悄悄握紧了拳头,默默适应一步一步紧追不放的紧张。 男子俯身凝视直挺挺躺着的女子,她的身体光洁如丝,他伸手抚触。他的手微凉,女子被触到的肌肤立刻颤栗,她下意识地扭过头,虽则看不见任何,不过也不想“面对”。她的躲避,令男子不觉又皱下了眉头,也有些不奈地起身褪去衣衫。 窸窸窣窣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床幔也开始明显晃动,男子停下动作,眯眼看了看貌似无声无息的女子,忽地,握住她的手,一声尖叫刹那从女子喉咙中响起,却立刻被她自己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捂回去了。 男子发现被他握住的手,简直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心软了,拉过来叠放在床围的薄被盖在她身上,不再继续脱衣,穿着最后一身贴身衣物躺在了女子身旁。他将轻薄的盖被也拉向自己,将自己同她一并裹了进去。两个人安静地彼此相偎,谁也不说话,就连呼吸也不约而同放得格外轻,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女子对此种异样氛围开始排斥,她希望尽快结束这一切。是她主动动了动手指,于是她的指尖便碰到了紧挨她卧着的男子的大腿外侧。在这特殊时刻,在男子紧绷着身子,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般跃跃欲试时,雌性的一点点暗示,就成了巨大的诱.惑。他迅速褪去尽剩的意料,翻身,轻灵地覆到了女子身上,双手支撑身体重心,双腿却顺利地分开了女子下意识里想合紧的双腿。不过,在床第之事上,她也算是有历练的人,当他的双膝顶开她的双腿,已成定局的这一刻,她也忽而意识到,自己是该配合他,于是将双腿缓缓绕上了他的腰。 这是个紧致窄硕的腰身,盘绕上去的女子的双腿几乎被一股强而有力东西吸附着。[http://WWW.] 冥冥中,这两具身体几乎是上苍专门为他们彼此打造的,契合得如此天衣无缝。只是她的双腿以及他的腰彼此相遇的这一瞬,他们已不约而同叹息,不是无奈,也不是遗憾,是一种禁不住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小女子吓了一跳,被突如其来的这种想更加贴上去的欲`望所迷惑。她装不了贞洁,心中窜出的渴望隐瞒不住自己。她想,或许我本身便是个孟浪的女子,所以才碰触一下男子的身子便已生出如此怪异的渴望。 不过…他的腰身真的充满了神奇的诱.惑力,令人忍不住想去拿手抱他一抱。 男子感受到了她收紧的双腿,他得到了鼓励,本已控制得十分不错的呼吸,由于内心的激越而粗重起来。不过他不欲狼吞虎咽地结束这一盛宴,细嚼慢咽才能品出味来,不是吗?他的双手摸到身侧,滑溜溜便是她的纤腿,她的肌肤有点发凉,一寸寸摸上去,如摸着一条润玉,而他的手心是微烫的,而且掌心长茧。静静的床第,粗浅合拍的呼吸,以及冷凉细腻的玉腿上缓缓抚摸的微烫的粗粝掌心,被热抚慰的冷,与被冷舒润的热,软滑的细腻遭遇粗粝的掌心摩擦,正如阴阳吸引,双双感到一种异样的刺激。 尤其是小女子,由于双眼被蒙住,全身的感官刺激满满聚在小腹周遭。在纯粹的黑暗中,她只觉从身体两侧慢慢两股热气氤氲而上,心口随着他的向上爬行,一下紧似一下,最后,当胸`口两团肉猛地被抓住,她嗓子里发出自己也无法辨识的类似呜咽的粗俗的叫声,几乎晕了过去。 而男子却是借助昏昏的光亮,将她眼眸以外的表情一丝不露的收尽眼底。她圆巧的鼻尖翕动,她红唇越来越紧抿,细白的颈项后扬,她的身体每一个部位都有表情,隐秘惑人的情致,在男子的眼里令她越发甜蜜可人,几乎是一只剥了壳的滴露荔枝,幽幽散发着果香,任君品尝! 女人的双腿彻底被分开了,早已兴奋不已的男性坚强不用引导就自然地顶住了向往已久的福地。 男人不再迟疑,腰间一沉,缓缓地挺进。 正文 良宵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7 本章字数:2939 小女子喉间溢出一声沉闷的哼声,还是过于紧张,以致她的私处干涩异常,与处子并无两样,同样痛,只是与初夜的撕裂疼痛不一样,是肉嫩的皮肉被粗砂划动般,是另一种痛。这是这间屋子迄今为止第一次响起属于人类的声音,因为女子敏捷果断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这个难得响起的声音也迅速无疾而终,只剩细细的压抑的喘气声。然而,此种极度压抑的柔弱声音,对男子而言是莫大的刺激。道家八卦讲阴阳两界,宇宙万物莫不如是,而人心亦是如此。阳光与阴暗齐头并进,以欢`爱之事为例,他们多数时候希望喜爱的女子能从他身上获得肉体的愉悦,而偶尔他们体内的残`虐欲`望被唤醒,叫嚣着令身下的人尝到无尽的痛楚。痛楚,总比愉悦更另人记得牢靠,他要令她记住这一夜,然后疯狂地想让她痛,痛得死去活来,死去活来地记住她身体里多出的一个他。 她的压抑的闷叫冲破了满室的寂静,在黑暗晃动的帐幔上冲撞,而他也在她体内疯狂地冲撞,使得她双臂痉挛,身体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奋力地向后仰着,疼得几乎失声凄叫。不过她只懂得不让自己哭喊,可手却无意识地捉住他的手臂,越捉越紧,指甲几乎掐破了他的皮肤。 这个刺痛,终于令他惊醒。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立刻停下了暴虐冲撞,倏尔眯起漆黑的眸子,因激动而越发黑沉的眼,仿佛将窗外的夜色全部拢进了瞳孔内。他竟然还有空沉思起自己方才的失控,莫非,内心深处对她有所怨愤? 很快,他寻到了失控的根源。而这一点,是他这样高傲的男子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无论如何,他明白不该伤害她,他对方才的行为感到一阵愧疚,他不敢再妄动,保持着先前的姿式以免再给她造成更大的痛苦。 女子剧烈地喘息着,在无尽的黑暗中,身体的疼痛唤起上一回所遭受的情景不同却心情相似的遭遇。噩梦被唤醒,她挣扎着要将蒙眼的布拽下来,正一动不动望着她的男子看出她的意图,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她的手腕握住。 他依然并不开口,然而她却被他这个动作安抚住,在蒙眼的布下她紧紧闭目,被他握住腕子的手与他在空中僵持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垂落。 痛楚总要过去,渐渐地那痛楚消退了,毕竟不是初夜的痛,使她逐渐适应了他的存在。经历了漫长的挣扎之后,终于,理智以坚不可摧的姿态占据了一切,她试着静心,她要对得起自己的选择,不能再如此彷徨下去。 慢慢放软紧绷的身体,双手再一次摸索着找寻他腰际,排除杂念,一心一意感受私`处被填得满满的物体,火热地充实着她。素素姨说过,夫妻欢好这档子事有时令人愉悦,有时也会令人不耐烦,更多时比较麻木,而愉悦的欢好生下的孩儿性子好,不耐烦时生的孩儿脾气也恶劣,麻木状态下所生的孩子比较木讷。不知,她这个推断有无根据,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于是,小女子的内心风起云涌,立刻有了无比明智的决定,享受接下来的合`欢。就算不是为了生出优质孩儿,就算为了自己的心情,也要以享受将发生的一切。 欢乐总比痛苦有益身心! 男子正竭尽所能克制着,这回倒要考校一下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了。她的私`处何止一个“紧”字了得———— 这是他,欢喜的紧, 他紧紧的欢喜, 一阵紧似一阵 如此的紧 紧锣密鼓[kanshu.Com] 紧紧张张 紧凑 紧密 再紧一些 有些紧 太紧了 紧死了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令他被吸得几欲崩溃。她适时地动了一下柳腰,他的清澄不再,化作万千冲动,晓得她适应了他,她在鼓动他开始做最欢乐的事。 同心爱的人,做最欢乐的事,这便是欢好的意义所在。他不再像方才那样粗暴残虐,而是轻轻地将一条手臂划入她的背下,再向下一些,轻轻托起她圆润的臀部令她更紧密无间地同他贴合,另一只宽厚的手掌缓缓插入她的青丝,随着下体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轻梳拢,一点一滴地抚慰。 在他缓慢律动及温柔抚慰下,她的身越发放松,如一堆新落的蓬松的雪花,肉体之花瑰丽绽放。 而男子平日因练武而保持温热的躯体变得滚烫,将身下的一堆雪花融化成水。他几乎毫无缝隙地贴着她,大手一刻不停地抚摸着她,一寸又一寸,似乎对她每一丁点的肌肤他也不想冷待,然后他的手心探到了她的面颊,他似乎不急于做正经事了,而是饶有兴味地描摹起她的唇型,以及她的鼻子。 对于她的鼻子,他轻轻捏了捏,然后忍不住向上滑动身子,将嘴唇送到了她鼻子跟前,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在蒙眼的黑布下,女子豁地睁开了眼,嘴里不觉呼出一声“你”!然而,这一声“你”刚刚脱口,很快嘴便被封死。辗转,辗转…柔软的唇亲着甚舒服,然而嘴上忙乎之时,他的手们却也不安生,再次沿着来时的路走了遍,在她玉颈处揉捻了片刻,在她的胸峰上徘徊了良久,顺着两条匀称纤腿爬下去,中途发现了一片绿洲,此处水草丰美,他的双手欢快地在此处歇下,然后离不开了,如此柔软蓬松,潺潺泉水渗出,溺死人啊! 不过能够溺死于此,做鬼也甘心,而且是迫不及待地想做鬼。 他的手拨弄她的湖心弄得波涛汹涌,简直快水淹金山。她紧绷着、痉挛着,嘴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求救:“我…要…我!” 再也没比这个更动人的情话了,再也难闻如此坦荡的引诱了,再也忍不住…他提刀刺入核心,抵死缠绵,不死不休。 蒙眼布真乃好东西,眼睛看不见了,心,反而亮堂了。她清晰无比地感到他巨大火热的东西深深埋在自己体内,动一下便酥了全身,随着他一会儿和缓,一会儿疾骋的律动中,她正体味着从未有过的欢愉的过程。最后那一刻绚烂来临,她的意识彻底焕散了,下意识地紧紧攀住男人的双肩,身体无助地随着男人激烈地律动起伏着、颤栗着,一阵阵热潮急速地冲刷着她的身体,仿佛升腾到了云端,眼前是云海翻腾,金芒万丈,忽而又浮沉大海,拼劲所能抓住救命稻草,那是男子的脖子,或者肩膀…嘴里无意识地吟泣着,叫喊着,她感觉自己突然堕入深谷,坠落飞翔的美妙中,下体的某一点激烈地抽缩,随之传遍全身…… 得意在最不恰当的一次床第生活中,经历了一次最意外的极乐。 后来,静下心来时,她回想这一刻的感觉,她觉得是,极端痛苦的欢愉。 极乐,是眩晕,是生死边缘徘徊的一次筋疲力尽。这样的筋疲力尽她一夜经历了数次,最后她发现,极乐这个东西一次感受太多,便是乐极生悲。 由于男子的别苑位于汴梁城郊,三更半夜,她自是不能回去。于是,他们还共度了“良宵”之后的那漫长的“凉宵”。 正文 如梦似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7 本章字数:3486 良宵的热浪迅速冷却,房间里顷刻被一种叫做尴尬的东西堵满。两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被窝里,窄小的空间内真切地弥漫着欢爱的气息,同样是他和她的味道,不过从体内出来的这个味道同肌肤上的味道完全不同,是一种令人无地自容的暧昧味道。 得意感谢蒙脸的黑布,令她发挥了颠倒黑白的本事,自我觉得自己隐藏到了一片黑暗中。[kanShu.com] 接下来,她更加感谢这块黑布。令她免受比尴尬的沉默更使人羞涩的境遇。他…竟拿温热的毛巾替她擦试了私密`处,叫得意尴尬得真的很想晕死算了。 不过,她没晕成。只能奋起精神,装作不害羞的大度模样,任他周到而体贴地伺候,不过黑巾下的眼,闭着还不断闪烁。快停下来,停下来吧! 这一夜所剩无几的时光,自然是无眠度过。 大概是天亮时分,男子起身,窸窣穿衣,然后下了床。他沉默地立在床下,看了她许久。 她本来装睡装得很不错,不过突然想起一个要紧事,于是脱口而出:“明日,我还来!” 据说月信之后的第十四日起连续三日是最佳孕育期,昨夜被破坏,今夜成功,明日须得再接再厉啊! 他微微扬起嘴角,眼里尽是微微的笑意。 不过没同她说上一句话。 自从相见,他就连一个字也没说。得意深深觉得,按照素素姨的理论,这家伙的父母怀他的那一次欢好必定是绝对的沉默中进行的,所以才生出了这么个沉默寡言的儿子。 唔…会不会是哑巴? 总之,他不声不响地出去了。 等了良久,不见他折返,得意便确定他已经离开。于是将蒙眼的布轻轻扯下,下意识里并不立刻睁眼,随后慢慢张开眼,屋子里只是晨曦微乎其微的光亮,她眼前的世界依然模糊不清。这么早起床也回不去,加之前半夜劳作,后半夜未眠,她着实困乏异常,身边又无陌生的呼吸困扰,她决定好生补上一觉,因为今夜…她还需继续拼死拼活地劳作。 ` 毕竟心不能静,她未能沉沉入睡,只是合了会儿眼便醒了。 入春之后,太阳越来越早挂在东方天际,撩开床幔望去,窗下已是泻进大片清亮晨光。 天气如此清爽明亮,人的心情本该也是明快的,然而正如晨阳无法普照房间每一个角落,她的心底也有挥之不去陌生环境所赐的惶惶阴霾。心再大,也无法再继续赖在人家床上,于是找寻衣物。她原先穿来的衣裳已不见踪影,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女衫。迟疑地抖开,大抵能猜出为她准备的。这位床下时沉默的像木头,床上如着火的木头般木头男,竟然如此体贴。她想,我的衣物没能幸免于难,大抵被他撕扯得很不像样了,才会这一套崭新的衣物,只不知能否合身,于是试穿了内衫,竟是十分合体又舒服异常。穿戴整齐,同量身定做,也没什么分别。 环顾卧房内,不见铜镜,便也省了照镜子。转身向门口走去,跨过门槛时不觉停顿了一下,大概就是这个位置,昨夜她怀着那样沉重惶恐的心境站在这里,而今再次站在同一个位置,心情却莫名地平静了许多。浅浅吸了口气,她步入了这间华丽到吓人的堂内,然后,游荡了一会儿,吃惊地发现了一位老者。此人悄无声息地立于一个角落,仿佛在那里立了很久很久,久到与这个堂屋融为一体,容易被人忽略。 大概是管家吧,得意压下惊异,走至老者跟前难为情地问他:“伯伯,请问茅厕在何处?” 老人没有应声,反而用一种震惊的,类似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对着她的脸在出神。 “请问…”得意委实内急,提了声音欲再相问,却被老者打断:“请随我来。”老者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敛去,换成面无表情,不过倒也不失恭敬地将她领着绕过一个巨大无比的多宝格来到此堂北墙上的一扇朱漆门前,门上镂刻了错综复杂的如意吉祥图案,不知耗了多少时日才得此一扇精雕细琢的门。 门,缓缓被推开。 得意被门背后的景色惊呆了。她只道这处别院没甚特别,昨夜趁黄昏微光,她还以为院子不很阔气,建筑也并不十分突出。哪料,她踏入的平庸前院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豪奢被掩在门后这一片天地。 她不觉穿过了门洞,痴痴地望着迎面的山势。山本身没甚特别,然而有两样东西吸住了她全部的心神。首先,山上建了一座庙,不大,却在晨霞里闪着闪闪金芒。 “这是一座金子做的庙吗?”她不觉问出口。 老者并不答她,只是礼貌地为她领路的姿势。 她痴痴地随他走,视线从金庙移到了侧面一个洞口。这个洞口极为特别,是悬崖上的洞,人要进洞除了借助云梯,便只能长翅膀飞进去。 “洞里有什么?”她好奇地问。 老者依旧不作答,却停下脚步,打开了沿路建造的一排矮房其中的一个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伯留守门外,得意独自进入。 这是茅房? 她吸吸鼻子,淡淡而好闻的香气满屋飘着,头顶洒进清冽的阳光,原来屋顶中央有一小方天窗,天气晴好时开着,雨雪天气时会有一方木盖盖住。耳朵里听来潺潺水流之声,循声从屋角的一处坑上望下去,坑下一条纯净溪水流过。得意掐了掐胳膊,以为在梦中,不过胳膊痛了,痛感真实。于是她承认这是现实中。 她试着叉开双腿站到了长方形的坑上,松了裤带,不过低头瞧一眼坑下流过的洁净的溪水,便有些不忍心弄脏这么干净的水。 不过,实在内急,她磨蹭着蹲下去。 郁闷的是,怎么也挤不出来? 为了放松心情,她浏览茅房,斜对的角落里放着木架,架子上有花瓶,插着一株她不认得的白色花束, 地上铺的是小小椭圆形石头,一色皆是如此。 她觉得,连茅房都用的这样精致的人,绝对不是好人。 因此,她更加小心翼翼了,唯恐一不小心闯祸,搞不好用私刑将她致死呢。 这种看似不切实际的恐惧,其实,并非空穴来潮。因为从茅房出来后,她尝试着问了一声老者:“我能四处转转吗?”这里实在新奇极了,她很好奇,那个洞所处的悬崖下到底有什么。 老人对她似乎没什么戒心,点点头,便领着她四处转悠。 山路崎岖,一步一景。 她发现路旁一片空地上东倒西歪数十个石头雕凿的动物。“咦,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去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真乃惟妙惟肖,石雕的马,象,骆驼等物,有的还正在雕刻中。 “伯伯,这些石头动物是用来干什么的?”她一边摸一头石马的头,一边好奇地问。 起先老者依然不开口,后来实在是被得意恳切的目光打败,终于开了尊口:“石像生,守陵用的。” 得意心中无端地一凛,不觉望向山:“这座山上有陵墓吗?” “暂时还没有。”老者突然健谈起来了,有问必应。 “意思是,将来会有?”得意歪了歪脖子,手指轻轻摩挲泛着微微凉意的石马的头:“并且,这个将来并不遥远。” 老者这回只是若有似无地点点头,又做了请的姿势:“姑娘,请!” 得意也不能再提出继续转悠的念头,只好乖乖地被人“请”离了这个如梦似幻的后花园。一路上,得意步伐迟缓,沉浸在思绪中,她想,应该有一个人,对这家别院主人而言很重要,而这个人是已死,或者离死不远,否则不可能为好端端的人雕刻这些守陵之用的石像生。是什么人呢?是他的爹娘?想来身份尊贵,否则不大可能如此排场。她不觉回头看了眼,那口悬空的洞口,似乎有一种神秘而幽秘的力量从洞召唤她。确然,那口山洞激起了她前所未有的好奇心,只是此刻她还没敢生出任何不轨的念头,想爬上去一探究竟。 老者突然再度开口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那座庙不是金庙,只是屋顶铺了琉璃,斗拱上描金作画,阳光照射的好,看似是金子。” 得意无意识地点点头,此刻,在她心目中,金子堆砌的庙远远不如那些石像生以及那口幽秘的洞口来的更牵动她心。 正文 旖旎遐想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7 本章字数:3383 看过后院之后,堂内曾令她吃惊的富丽堂皇也已不再夺目吓人。 老者礼貌周到地道:“早膳已备妥,请姑娘移步到餐室。” 她却没胃口,她说:“不如请伯伯出去看看,来接我的车马是否已在门外候着。” 老者却低眉顺眼地道:“请姑娘务必用早膳再行离去,这是公子吩咐的。至于车马,公子命老夫早已安排妥当。” “那请伯伯领我上车吧,现下我没胃口,早饭不吃了。”陌生人的华贵别院,毕竟不如小爹爹那座平实的小院落令她自在。再说,华音肯定做好了早饭在等她。 “请姑娘用早膳再走!”老者固执地又念一遍。 “伯伯,我真的没胃口。”得意耐心解释。 “主人吩咐的,我们必须遵命!”老者的表情很到位,就是没商量余地。 于是得意妥协。 餐桌上的早点格外精致,以至于她不很忍心吃掉。馒头做成了小元宝形状,还炸成了黄澄澄的颜色,不多,只有两个,淑女吃的话应该一共四口就能吃掉。餐桌旁立着两个伺候膳食的丫头,见她久久不动银筷,劝道:“小姐,煎饽饽比白馒头能够更好地补充体力。”得意挤出一抹类似笑的表情,无限尴尬地回味了一遍这一句“补充体力”。唔,还是喝粥吧。 真好吃啊,这个粥!起初有点甜丝丝,随后微微的酸,最后酸甜酸甜可口香滑,上面点缀的樱桃果子,更令人垂涎欲滴。 旁边的丫头将一个莲花形状的精巧碟子推到闷头吃粥的她眼下,她一边喝,一边研究这个鹅蛋是怎么在碟子里稳稳当当立着呢?原来是用红萝卜刻出了一个支架,不过蛋壳上彩绘的画更有意思。这是…粉红海棠花? 得意惊喜,拿下鸡蛋仔细看,太有趣了,蛋壳上竟能做出这么美的海棠花。 “这是山楂果酱熬出的浓汁添了些芡粉做的果泥糊上去的花,对人体无害,请放心食用。”一个丫头解释。 得意为难道:“剥掉壳很可惜啊。” “我们公子说,食物讲究色香味三样,其中以色为先,愉悦眼睛,香为其次,愉悦鼻子,最后在眼观色鼻闻香同时,细细品味美味,这才是用膳。” 得意便生出疑惑,此人生性如此偏好精致,为何独独在女子这件事上,品味出了点偏差? 她这不算妄自菲薄,主要是,同他这住处和饮食上的精于求精比起来,在女色这一途中,她实在算不得精选的尤物。 “你们公子,会说话?”她忽然想起丫头说的“我们公子说”。 两名丫头面面相觑,几乎不约而同地疑问:“我们公子,不会说话了?” 那就是会说话喽,只是昨夜没开口而已。 得意自然不会解释,于是老老实实“用膳”。 `[kAnshu.com] 被送回临时的家时,日头已挂得很高。 华音正搬了一把小矮凳坐在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绣夏日穿的冰丝肚兜。 见得意回来,她几乎将手中的绣片随手扔掉,忙不迭将之放到矮凳上,赶紧迎得意。 “小姐,怎么样?”说着,上下好好打量,唯恐她的笨小姐不小心闯祸被那么陌生男子给揍了。 得意亭亭玉立,不觉脸一热,微微垂眸含笑安抚道:“我很好。” 华音捕捉她脸上这一丝丝抽不走的可疑的红晕,将脸贴得很近,狐疑地眯着眼盯着得意,问:“小姐,您是被人吃得很快活,还是把人吃得很快活?” “哪,哪有?”华音这丫头的眼怎么亮得跟贼似的,搞得她都结巴了。 华音一副“你在撒谎”的捉奸表情,再进一步仔细打量,发现了她身上焕然一新的衣物,这才很单纯地问道:“小姐,那您昨日那身衣裳是否不小心被树叉滑破了?” “被狗咬破了!”得意吼完,从华音身侧溜出,急忙奔进屋中。 何止是被狗咬了,简直是被狼撕了。仅仅这样言辞上的联想,也莫名地令得意面红耳赤起来,她更不敢进一步回忆昨夜的情景,在如此明晃晃地的青天白日下,昨夜之事真如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境,那样的凶猛,且带着姹紫嫣红的旖旎。 得意的脸很烫,那双掌捧住脸舒了口气,回头道:“我先睡个觉。你去连府找成瑜公子,让他往后不必去庄府找我,把这里的新址告诉他。” 华音也懂得适可而止,不再穷追猛打,收拾好针线去找成瑜。 得意躺在床上,努力合上了眼,却睡意全无。 院子中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孩童们嬉闹的喊声从胡同里传来。她翻来覆去,脑子里所想的,似乎并不是具象的某人或某事,不过总一晃一晃地闪过一些东西。她刻意令意识朦胧起来,什么也不欲想,然而意识却很固执地越来越清晰,那些恍惚的意念逐渐聚拢,成了一个无比真实的疑问。 他…到底是个何等样的人物? 除却那等的住处和吃食,就是同小爹爹那样身份的人物相交,这一点也足可证明他的身份之非凡。既然他欲同我生儿育女,又愿意给孩儿名分,那么为何不肯以真面目识我呢? 莫非,长得奇丑无比? 只有这个解释,合情又合理。 “这样一来,蒙眼欢好,倒也算是对我的体贴了。”自言自语说出口,莫名地,又叹了口气。不然,面对一个极丑的男子做那种事,大抵是件很痛苦的事吧?怪道,至今她接触的男子中还真没哪一个是丑得需要令女子蒙眼才能安心的。 她不明白,为何心中,会若有似无产生了一丝遗憾。或许是那人精致到诡异的生活,令她不得不折服。他的奢华,同大多数富贵之人的浮华不同,似乎隐隐有一种气度。是的,若说一个人有气度,那么,属于他的那座别院也有自己的气质,令人忍不住以为,它的主人绝不可能是简单的人。 或许,老天真的不会将全部的厚爱赐予某一个人罢。这样感叹的同时,忍不住又胡思乱想,假如昨夜面对面看着那人,我还会产生那样无法抗拒的冲动吗? 那么,今夜…能不能偷偷看他一眼? 得意被自己冒失的念头微微一惊,甩甩头,恨自己经历这么多坎坷,竟是依然如故,幼稚地妄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调整好躺姿,她想:管他是美男子还是丑八怪,总之比伶官更适合做孩儿的爹爹,这就就足矣。 想到此,心静起来,渐渐入睡。 她梦到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起初是灯油店里的小伙计突然拿刀子抵住她的太阳穴,说要杀了她,而她面前站着的是小爹爹。小爹爹让灯油店伙计动手,但梦里的得意知道,小爹爹一定是在救我。然后,那把刀子慢慢开始戳她脑袋,好些很疼,但梦境里的痛不很具体,然后梦境一转,她活着,同小爹爹藏身于一个小坡后面,貌似在躲避追捕,她偷偷欣喜,原来小爹爹是让她假死了。随后的梦境变换了无数,记得清的是庄生。 不过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冰莲一样的男子,而是少年的模样。其实模样很模糊,她看不真切,但她却知道这个少年是庄生。梦里的她很担忧,不知道原因,她就是很担心他。场景具体了,成了她的邻居家的院门口,少年庄生从邻居的院门走出来,突然对她笑了,而且笑得分外阳光,她很高兴,高兴得几乎不知所措,身边突然又多出来语嫣,她抓住语嫣的手高兴得晃来晃去,“姐姐,他对我笑了,终于对我笑了!” “小姐,醒醒!”华音拍拍她的胳膊。 得意立刻便醒了,只是稍稍呆滞地躺在那里,混淆的梦境与现实,有些分不清。 “小姐你睡了这么久吗?”华音问完,不等她回答,回头对堂屋等候的人道:“成瑜公子请先吃茶,小姐将醒呢,估摸着需要躺一会儿醒醒神!” 成瑜也并不拘束,喊着回话:“你揪她辫子,她很快便精神了。” 屋内一时没动静。 正文 可口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8 本章字数:4403 正当成瑜饶有兴致地环顾这间古香古色的堂屋,发现西墙上挂着一面唐卡。从物甚稀罕,恐怕大乾朝没几人能够叫出它的名字。他也是结交了萧尧之后才得以见识到此异域之物。那是萧尧拿来换他十坛酒的,一个奇形怪状的人物图像,萧尧说那是西域大月氏国的和尚。成瑜清晰地记得,彼时他有多么激动。因为传闻大月氏国在遥远的西方,距离大乾朝遥远的属国楼兰还要向西,骑骆驼骑个一年加半载才能抵达。大乾的商人从未到达过那里,更不会有那里的货物出现在大乾,即便砸一百头羊的银子也买不来大月氏国的一根羊毛,遑论是这么大片的羊毛挂毯呢! 同眼前的这一片唐卡一样,那是大月氏国的使团千辛万苦带到大乾赠献给皇帝的礼物。 萧尧将皇上赐下的如此珍贵之物转赠给了他,名义上说换他十坛酒,实则是作为“结识之礼”。萧尧很会做人,也很会招惹人喜欢。那一张西域和尚唐卡,大约便是成瑜的爱慕之始了。 突然有一绺发丝被人狠狠拽了下,同时听来一声戏谑:“喂,成瑜公子精神精神啊!” 得意跟成瑜是超越性别的好友,打从内心里,她无法将他当成一个男子,便如闺中密友一般,相处十分的随意。因而,这次也没怎么整肃颜容,听到他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奔出来了。有些日子不见,似乎有许多心里话要同他倾诉。 然而,她也察觉出成瑜的心事,他的眼里隐隐藏着悲伤。 “音音,去烧一桌菜吧!”得意扬声吩咐。 华音极配合地应声去了。 得意笑眯眯问成瑜:“菜我备,酒,你自备了吧?” 成瑜被唐卡勾出了伤情,意兴阑珊道:“最近没心情酿了。” “出了什么事?”得意察觉的不错,这家伙情绪很有些低落。 成瑜叹了口气:“他,有了心上人了。” 得意愣了愣:“哪个他?” “你说呢?”成瑜揉揉鼻子,有些伤寒。 得意一时难以消化。她自然晓得这个“他”指的是谁。成瑜的“他”,从来就只有她的小爹爹。得意迷惑,蹙眉眯眼,挖心掏肺地让印象中的小爹爹同成瑜口中的“有心上人”的萧尧重合。难道是我太忽略小爹爹,才没察觉他的异样吗?得意想,即便他的心上人不是虞阳公主,那也是那位死去的像她的那个女子啊,不对,应该说是我像的那个女子。 “哪家的小姐啊?这个,你可知?”得意问。 成瑜心事重重地摇头。 “那你为何有此一说?”得意侥幸地以为,许是成瑜看错,无端醋了。 成瑜看了她一眼,似乎轻描淡写,不过得意却觉得这一眼颇有些怪异。成瑜收回视线,道:“我同庄克也是酒友,前日他醉后说他们庄府从此江河日下,永无出头之日了。” 得意大为吃惊,牵连着语嫣,她对那个庄府的兴衰自然有一份关心的,“庄公子不是很受皇上器重吗?难道犯事了?” “不是庄克自身犯事,是他的娘亲。”成瑜怏怏道。 “二夫人?”得意惊呼:“她一个妇道人家能犯什么事?” “妇道人家,自然犯的是妇道人家的事。”成瑜叹了口气。 得意也不问具体怎么犯的事,便是问了,成瑜未必会知道。毕竟是丢脸面的事,庄克大概不会详述给成瑜。得意不喜欢二夫人,不只是因为二夫人曾为难她,甚至想害死她,而是她曾那样近乎刻薄地要求语嫣姐姐守贞洁,她自己却晚节不保。真料想不到啊! “克兄说,是他为了一个女子报仇才蓄意害得他娘生不如死。”成瑜说出了重点。那一夜,一向克制的庄克喝得酩酊大醉,痛不欲生,哭着说:“倘若是我娘子红杏出墙,至多我戴了一顶绿帽子,我可以休掉她甚至宰了她以挽回颜面,然而,是那个,我称为娘亲的女人偷汉子,还被表姑的死对头婉嫔抓个现行,婉嫔刚诞下皇十九子圣宠正盛,被她捉`奸,便是一顶屎盆子了,成瑜兄,庄克何以为人?更惶论,在朝为官?” 当然,庄克的这些醉后之言,他不可能统统搬到得意耳朵里。 得意深深蹙眉,思忖片刻顺着思维道:“依二夫人的性子,得罪人是极易的事情,然而事情必是十分严重的,否则一般是激怒不到小爹爹的。上回,她差一些烧死我,小爹爹也没跟她计较啊。”又叹了口气:“不过为一个女子报仇,不一定便是心上人,譬如,我被人欺,你为我出头,难道我是你心上人?!”说完,为愁眉苦脸的成瑜端了一杯水,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头:“待我见到他仔细给你问问。” 成瑜没甚表示,喝了口水,歪着脖子若有所思地直盯着得意瞧。 得意却被他瞧得委实心慌:“喂,千万别告诉我,你瞧上了我啊!” 成瑜双手交握支着下颌,换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瞧着你眉目含春,才以为你对我春心萌动咧。” 似乎被人踩了一脚,得意差些跳脚:“呸,你才发春,你才萌动,本姑娘…”她本欲激烈否认,后来想到眼前的人是自己的“闺中密友”,自己有许多心里话要同他分享,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讷讷道:“昨夜,我…”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措辞:“同一个陌生男子…咳,这个…那个…了。” 成瑜震惊得如遭雷劈,目瞪口呆,无语,还是无语。 他这什么表情嘛,得意大受打击,本想从他这里听到些认同的话,好回家时说服老爹。她想,其实也难怪。扪心自问,这件事委实有些离经叛道,但凡头脑正常之人,是很难接受的。[kanShu.com] 不过她还是希望得到好友的认可,这样接下来的路走得才不会如此忐忑。为了说服他,她说:“这个陌生人,其实也不算十分陌生,他是小爹爹牵线之人。” 当成瑜听到这句话,他的杏眸简直怒放起大捧大捧的花朵,这种毫不掩饰的惊喜,令得意很莫名其妙的同时,感到意外。“成瑜,我同陌生人同床,你难道不该替我感到悲哀吗?”她问。 成瑜摸摸鼻子,歉然且坦诚道:“起先我只是震惊,没来及消化,后来一听是他将你牵线给别个男子,我忽然就觉得心头上滚下了一块大石头,便…” “停!”得意打断他,小迷糊样问道:“我爬上他牵线的男子的床,你心头有石头落下,这一上一下间,啧…”挠挠头,眼里装满渴望地问:“有何联系?” 成瑜说:“简单,我以为他的心上人是你。” 此刻,这句话他是以平常心,用平常语速说出的,却,在得意的心里掀起千层大浪,效果等同于,从他心口滚下的那块大石头砸到了她的心湖。她是又惊又气,将手中为他续水之后还未来及放下的水壶狠狠往桌上一砘,失声嚷道:“连城瑜,你觉得你有可能成为你爹的心上人吗?” 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成瑜不敢怠慢,赔笑哄她:“不过见下不这样以为了。” 得意真的气疯了,那块石头不仅掀起千层浪,还堵上她的心口了。因此,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成瑜见状真的慌了。他晓得得意的脾气,她是个宽容大度的姑娘,等闲不会气成这样,然而,她真的生你的气,一般再不会理会你。于是,他站到得意跟前,指天发誓:“以后,我连城瑜胆敢疑心你和他,我便遭人间最惨虐的报应…以后永远见不到他。” 得意突然想哭,然而,拼命忍住了。 成瑜突然搂住她,“别哭了好不好?!不拿你当朋友,我也不会如此坦诚,然而即便你是我的挚友,我仍无法不吃你的醋,实在是…他,对你太好了。” 得意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忍了再忍,才没提醒他,“即便他对我不太好,他也不一定会对你好,再说,他对你不太好,又不是因为他对我太好!” 终究,她将这一句会伤他心的绕口令给忍住了。她不甚明了,到底是她不够坦诚却够义气,还是她不坦诚就不够朋友? 华音在切菜,离上桌还有些距离。得意不欲将不愉快持续下去,于是对成瑜说:“今晨我吃了一样很好吃的粥,做给你吃,家里食料不全,还差山楂和樱桃,走,买去!” 于是两人作伴去菜市。得意知道的菜市里干山楂有售,不过买不到新鲜樱桃。 得意表现出遗憾,成瑜当下便说:“我回府看看,厨子里有没有。” 没等得意开口阻止,他便转身跑开了。 得意独自回到家,华音已开始炒菜。她伸长脖子顾盼得意的背后,咦了一声问成瑜公子怎么没一起回来。 得意说,他跑了。 华音又问,他为何会逃? 得意想了想说,“或许为了再次到访。” 假如之前争吵的记忆可以被神仙的手轻轻抹去,接下来将出现在这里的成瑜便依然是那个心无芥蒂的挚友,然而,谁也不能在同一条河水中跳入两回,成瑜的到访再也不可能是初次。即便他捧着一捧娇艳欲滴的樱桃,喘着粗重的气,以得意从未见过的邋遢模样跑到她跟前,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说:“幸好,找到了,你要的樱桃。” 华音的四菜一汤做得分外用心,她笑吟吟地劝成瑜,“公子,您一定要赏脸多吃几口。” 成瑜很给面子,吃得很多。 等他离去后,华音问得意:“小姐,说实话,今天的饭菜可口吗?” 得意心不在焉,没听见。 华音又问一遍,得意敷衍地点头说:“可口,很可口。” 华音满足地笑了,说:“那就好,成瑜公子似乎也觉得可口。” 越到午后,得意越变的心神不宁。因为,离傍晚越近,她又要去那座依山而建的别院,度过那种令人心悸又心恐的一夜。然而,在焦虑中时间过得格外的飞速,傍晚将至。萧尧委派给她的那辆车沉默地停到了院门外,车夫也不叫她,只是在车上默默地等待。 华音为她再换了一身湖绿色的裙装,外头套及膝的鹅黄长衫,同昨夜一身冶艳的红装完全背道。她希望那位能看到小姐清新可人的一面。 得意理解华音的用心良苦,暗暗叹气,她没跟华音提及那人同她之间云泥般的差距。那样的人,身边必定如花美眷无数,她得意或许也一时能入得他的眼,然而她从来不曾想过,同很多女子共享一个夫君,假如她能够忍受这一点,没道理忍受不了韩算子枕边的一个李绾。 车马一如昨日轻车熟路赶往别院。 正文 火热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8 本章字数:3284 今日得意的心境比昨日平和许多,出了城门她不时掀开车厢帘子欣赏路边的新田嫩绿。同昨日不同的,除了她的心境,还有这晴朗的黄昏。夕阳红透了西天,离别院越来越近,那处别院依傍的连绵青山隐约被夕阳染成了一条起伏的火焰。目睹瑰丽的山色夕阳,得意沉醉不已,心里蓦然产生了难以言表的平静安宁。她想,一切不如意都将过去。她还向上苍祈求,她这一生只强求这一回,生养属于自己的孩子,然后做个好娘亲,好女儿,好好的将日子过好。 山看似不远,不过着实又赶了一些路才抵达别院。此时,夕阳已落山,天色暗黑。 按例,将她撂下之后,车马原路返回。 得意在门口没怎么徘徊,直接踏进了院中。来到高壮的房屋前,却止住了步伐。在这里她却立了良久,比昨日还要长,心中的恐惧比昨日减了许多,不过另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情绪渐浓。不由自主地望向那扇窗子,却不见丝毫光亮。难道那个人不在里面吗?心,蓦地一沉,记得在他离去时她有说过今夜还要来的。蹙眉回想,当初他是怎么回答来着? 似乎,是以沉默应对来着。 她以为沉默便是默许,难道是我会错了意? 怎么办?送来的车马也已离去。 堂屋倒是亮着灯呢,不过她又怕他在堂内。于是,踌躇再三之后,决定先敲门。 应门的却是清晨领她上茅房的伯伯,似乎正在等她的到来。领她进内之后,躬身又将她请到昨夜那间房门口,轻声道了声“主人在里面正等姑娘,请进!”然后,转身离去。留下得意对着门呆了片刻,其实心跳得很厉害,她没发现,只是下意识地捂住心口。他,在里面?里面却又是黑的。她的目光锁住门口的把手,却是空的,昨夜挂于上头的黑巾不见踪影。那么,他的意思是想让我直接进去吗? 她伸出手,看着手在止不住发抖,努力调了调呼吸,抖着的手成功碰到了门把。 一横心,正要推开,门却自己开了。她推门的身子也随着猛然拉开的门,以及从门后伸出来的一条长臂拽了进去。来不及尖叫,甚至来不及呼吸,整个身子像一片叶子被人狂乱地卷入了怀抱,然后,正想尖叫的嘴被堵住,严丝合缝地被堵住,魂飞魄散中,她意识到,这个人好像要生吞了她。 好在她没被生吞,不过却被活剥了。 她被强有力的抵在门上,华音精心选择的鹅黄衣衫湖绿裙装完全派不上用场,统统被无情地丢到漆黑的地板上,她的后背抵着的,可是镂花的门,硌得她的后背微微的痛。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是想在这里,而且立着…她不安地扭动起来,她可从未尝尝试过床榻之外的地方,她发怵。然而,她硬是忍住没吭一声,让他尽情地享用,让一切尽快地结束吧。一想到离自己想要的生活更进了一步,侥幸地希望这两夜便已达到目的,她就想,为此承受什么样的苦难都是值得,何况,眼下正遭受的,哪里是苦难,这简直是人间最堕落的快活。绝对的黑暗中,所有的表情被掩得彻底,任你放纵出何等不堪的面目,即便是欢愉到极致时扭曲一张脸像鬼一样也无妨。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痛,便是第一次狂风卷残云般占有,也只是起先合二为一时因干涩而不适了几下,不过那里以难以理解的迅速适应了他的进出,一迎一合间酣畅淋漓,浑身燥热。因而接下来,滚到地上颠鸾倒凤时,那凉丝丝的地板也不觉得很提神,两人依旧纠缠得热火朝天,最后才爬到床上,得意被他撞得几乎浑身抽`搐,最终在她的奄奄一息中结束了一场黑色恐怖下的搏斗。 男人啜着气,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放到她平坦起伏的肚皮上,温柔地揉了揉,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黑暗中,得意笔直地躺在他身旁想,他为何会叹气呢? 可惜,她不能问。 第二夜,比第一夜更火热,却又更死寂。他们一句话也没交谈,自始至终,真的连一个字也没说。她本来想说,今夜我不再来了,倘若顺利,以后也不再来麻烦您,若不顺利的话,到时,我会让小爹爹转告。 他连夜离去,再次留下她独自迎接黎明。 这个清晨几乎重复了昨晨,不过找茅厕时她径直去了,早膳也是她主动留下吃的,然后她吃到了八宝粥,又仔细询问了八宝都是哪些,决定回家做给华音吃。除了粥以外的精致餐食,她放弃,做起来难度太大,再说,这些精美绝伦造型的食物跑到她肚子里实在是“屈材”。 ` 得意决定回家。 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她不想再像从前那样自以为是地对老爹隐瞒欺骗。其实,老爹并没有她原以为的那样脆弱不堪,他的寻死觅活,只是一种得胜的手段,是一种高明的得胜的手段,。令她妥协。然而她却发现,自己的命运必须由自己来做主,老爹做的主本意是好的,可结果却证实,没有哪一次有善终。而她的不得善终,也是老爹的不得好果。 这次同庄生的婚事落得如此结果,她已没心情追讨是谁之过,只是她再也不愿意为了不让老爹伤心,而装作伉俪情深地和庄生继续扮演恩爱,更不愿意再撒谎。都言,一个谎言必须用另一个谎言掩盖。然而这一次,她却没了另一种谎言的资格。这次没有另一个白露来候补,也不会有第二个庄生莫名其妙地来求亲。 她再异想天开也想不出个理由,以为还会有一个好端端的男子从天而降说要娶她,然后她顺顺利利成第四次的亲。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她不觉牵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或许可能会有这么一个男子,只不过是脑子进水的傻子罢了。 “小姐,你想什么呢?”华音坐在她对面,发现她笑容凄凉。 得意收拾起低落的情绪,灿烂地笑了笑:“在想,当老爹得知我再次被休的消息,会作如何反应。” 华音没见识过扁担老爷的厉害,只是从得意这里听说过一些这位神奇的老爹的种种光荣事迹。眼下听得意这么一问,华音望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悲悯,“您还是想好最佳答案,否则老人家会想让你们破镜重圆。” 得意点点头,接道:“为了让破镜重圆,他会不惜再投一回湖,或者撞一回柱子,最起码也要绝食三日,额外加嚎哭半日,剩余时间抽泣。” 华音替她哆嗦了一下。 总之,哆嗦着,两个人下车了。 很意外地,在大门口遇见了老爹。老人家穿了一件青色汗衫,嘴里叼着铜头烟杆,眉飞色舞地向外走咧。 “老爹,这是去哪里呢?”得意跳下车,笑嘻嘻地问。 扁担老爷绿豆眼大亮,短小的双腿飞也似的倒腾着迎上女儿,父女两个狠狠拥抱很是欢乐。“闺女,你来的正是时候。白老头的女婿得了一种怪病,老爹拍胸部保证,我的好女婿是神医,对我又孝顺,只要我开口,准会过来替他治病。” 华音从旁能清楚地瞧见老人家的神气模样,就能猜到在白老头面前拍胸保证时,是何等的骄傲。可怜的小姐,你离开神医离得很不是时候啊! 只见得意推开老爹,仍笑眯眯道:“没问题,您去找他,自己说去吧!” 老头很两难地犹豫片刻,道:“难得臭闺女回趟家,我却要出门,浪费了团聚的时光,不如你陪老爹回去吧,就当我去你们府中团圆。” 得意却推说:“今日我来,是为了小住几日。”[Kanshu.com] 老头惊喜,匆忙吩咐她自己先安顿,他去去就来。 目送老头麻利地去了,华音不解地问得意:“小姐,老爷不知情的情况下去请庄公子帮忙,万一遭拒绝,或者受打击…” 得意深吸口气,打断她:“他早晚都会跑这一趟的,我先说与不说都无法阻止庄生要对他说的话,既然神医会替我说明,就让他帮帮我吧。问题是…我真的,不知如何开口。” 正文 泪,尽情地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9 本章字数:2964 接下来,等待老爹回来。得意的心情分外沉重,该如何面对老爹?比想象中的更难啊。 等了很久,老爹还没回来。得意有些坐立难安,频频向窗外探看。莫不是老爹受到打击,中途寻短见了?于是心惊肉跳,再也呆不住,想到门口看看,希望看到老爹归来的身影,或者左邻右舍的人从外回来带点消息。 不过,向院门走时迎头却奔来一个陌生男子。 那人在得意跟前停下,喘气如牛,问:“您是得意小姐吗?” 得意疑惑之余,点点头。 “白岚心是我嫂子。”陌生男子说。 白岚心?得意认识这个名字,便是老爹总挂在口头的那位,和她同嫁同被休又再次同嫁的长得不好,养得却很娇惯的白老头家的女儿。 “扁老爷同神医已到我家,正给我长兄诊病。扁老爷怕您担心,着我来跟您说一声。等诊完病,他们两位一起过来。” 得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神医在你家?” 男子无比确定地点点头,并千恩万谢地谢过这位“神医夫人”,之后回去了。 得意开始琢磨,庄生为何会答应老爹跑这一趟呢?他一般不是“不死不救”吗? 直到见到他的本尊,她还没琢磨出他此行的原因。 扁担老爷兴致勃勃又心满意足。他对得意说:“借闺女的光这回见识了神医女婿的厉害了,白老头那个没用的女婿全身的血都坏了,神医女婿给他放了点血,立刻就有起色。往后,每日放点血,慢慢补血就能好起来。闺女啊,你可没见到那场面,白老头女婿家全家都给神医女婿下跪磕头了,当然…”老头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很骄傲地说:“也向你老爹我磕头了,谁叫咱有这么好的女婿咧。” 老头子眼睛小,没注意到,其实他的好闺女和好女婿根本心不在焉。他们只是平静地互相对视着。最终,她对他笑了笑,努力做到不疏远,不客气。她答应过语嫣姐姐要好好对待他的。而他对她,平心而论,真的也不很差。 庄生面对她的笑容,却突然恼怒,他从斜襟里掏抽出一张折叠得格外整齐的信纸,转脸对一旁陶醉的老爹说:“请扁老爷收下!”说着,将书信递了过去。 扁担老爷没注意到自家女婿对自己的称呼已经变了,还笑模笑样地接过去,“这是?” “休书。”庄生爽快而直接地道出。这才将视线放回得意的脸上。她的笑终于僵了僵。 “好好,休书,休书,休…什么?”扁担老爷终于从沉沉的自我陶醉中惊醒。 “我们两个不睦,过不到一处。”得意从旁插话,同时快步靠近老爹扶住,怕他急怒攻心又栽倒。 “混帐!”扁担老爷大吼一声,推开得意恨恨地喊:“你给我说清楚,否则别想再喊我一声老爹。”又转向庄生:“还有你,你小子若是欺负我闺女,就休想活着回去!” “我…”得意求救地望向庄生。她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再一次被人嫌弃?老爹必定会不顾一切地要为她讨回公道,或许会逼问庄生,既然嫌弃,当初为何来提亲?!最有可能上演的是,老爹会纠缠于此事,非要让庄生给个交代,要他对她负责吗?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做谁的责任。 庄生对上她求救的眼神,不过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调调。 得意一咬牙,硬着头皮对老爹道:“是…是我讨厌跟他过日子!” 扁担老爷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闺女,是不是疯了?这么好的女婿,既能耐又体面,还能为他家赚足面子的漂亮女婿,她竟敢说讨厌? 举起手,指着她鼻子骂时,老头的手指和嗓门俱在颤抖:“得意啊得意,我的好闺女啊,你到底是凭什么呀?啊?” 她将头垂得很低很低,怕不小心撞见庄生,他那双刻薄而又冷漠惯了眼里大概满是嘲弄吧。 “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去!”扁担老爷边说边戳她的额头,将她戳得趔趄了一下,然后才转头问庄生:“神医女婿,你快把她带走!” 庄生看也不看得意,果决地摇头:“恕不能从。” “哎呀,我的好女婿啊,你千万别灰心,这丫头是死脑筋,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才想着白露那个穷秀才,只要你哄哄她,假以时日她也就一心装的全是一个你了!”扁担老爷为了给女儿争取破镜重圆的机会,几乎是哀求了。 庄生却面不改色,依旧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说:“其实,非是我灰心,是她对我灰心。” 得意猝然抬眸,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他在说什么? 扁担老爷也很疑惑地望着他。 暗自叹了口气,庄生倾身对扁担老爷耳语了一句悄悄话。只见扁担老爷气红的脸,慢慢退色,变成了一副灰白之色,眼睛一直瞪着,木然中又酝酿着波涛汹涌的不可置信。一时,似乎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么,我可以告辞了?”他的嘴问的是扁担老爷,眼却直直地落到得意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进她的眼中,激起一丝深水浅流的暗澜,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留下这样平静而又深深的注视,毅然转身,离去了。 等庄生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扁担老爷仍旧无法从错愕中转醒。[kanshu.Com] “老爷!”华音试着唤了一声。 扁担老爷这才醒觉,攫住得意的胳膊使劲地晃,“闺女,他说的可是实话?”结果,没听见女儿回答。他又不死心地晃得更猛,再问:“女儿,他说他没生育能力…可是真?” 一石激起千层浪,华音被这句话的内容震到了,她也抓住得意的另一条胳膊晃着问:“小姐,这可是真的?” 不过,华音却听来扁担老爷迟疑而小心翼翼的问声:“闺女,闺女?!” 华音也察觉出异常,歪过脖子看得意的表情,却见她泪流满面。 真的,方才庄生那个最后诀别的一眼,让她心痛不已。而当老爹问出“他没有生育能力”这句话时在眼眶内打转的泪水忍不住滚滚落下。她并没有想到,离开他之后她终究会哭出来,而且哭得这样忍不住。比当日离开他府上那时还要难过。 他特特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全她的面子,以他所能来替她解围。他是那样清傲的人,却甘愿担了“不能生育”的耻辱。 “爹,关于我们的事,以后再提罢。我累了。”回到屋中,将自己锁在里面,拉下被子蒙住头,忍眼泪尽情地流。这时,她突然有点恨命运的安排。倘若汴河岸上没有遇见那个忧郁的白露,纵然嫁过韩算子,也有可能同庄生白首相老,度过前段时日那样静谧温馨的生活。是庄生亲口说过的,他勉强能忍受韩算子碰过她的事实,却无法忍受白露。 “白露,白露…”得意念着这个名字,悲伤来得更加凶猛。他欺骗了她,却给她带来的后患远不止岑井疯狂的报复,她也没想到白露对她的伤害竟还能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绵延至今。 正文 端午邀请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9 本章字数:4268 在家里小住了几日之后,得意向老爹提出搬到萧尧提供的宅子的决定。 扁担老爷自然不会同意,他问她原因。她说:“我需要清静。”这是实话,不过不是全部理由。主要是,若这次不能成功有孕,下个月还须腾出三日的夜晚外宿。在家老爹把她管得很紧,从来不许她在外过夜,唯一的一次便是上回小爹爹先斩后奏带她入宫那回,却又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更加坚定了老爹的严管死守的养女法则,再是不肯放任她夜不归宿。 而她这个苦衷,她老爹不晓得,因此老爹便觉得女儿要搬离的这个决定很是令他心伤。试想,女儿在难过时竟然不需要他这样英明神武的老爹,使他感到失落又生气。于是,老爹红着脖子根,斜着眼瞪着天,一副铁了心也不能放她走的态势,他说:“你要清静,没问题啊!老爹给你腾地方,我走!” 得意拿忍心真的同老爹僵持成这样,只好从长计议,于是软了声音一阵好哄:“算了,你是老爹你最大,我乖乖听你话不走,你也乖乖的,不气了啊!”还安慰老猫似的往他怀里撒娇。 然后,老爹便很满意了,并眉飞色舞地暗忖,接下来找女婿的标准再放低一点也无妨,最好是家里穷,为人敦厚老实的,唔,端着我扁家的家境,以及我宝贝闺女的漂亮样貌以及温厚的性子,就不信找不到一个既不喜别个女子,又不被别个男子所喜,还可以生孩儿的三好女婿。 老人家这厢算计着,自得其乐不说。得意安心地在家养身子,也很不错。 最近几日春光明媚,阳光和暖,竟有了夏意。这日晨,得意和华音拎了两个木桶水在菜园中为蔬果浇水,葱茏绿意,灌水后清新的泥土味,令人心旷神怡。 小菜园子浇完水时日头也已高挂,得意的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拿袖口轻轻擦拭,同时向对面的华音道:“干活干得出一身汗,真是好舒坦。” 华音本来抬头笑着应和她,不过一抬眼便瞧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得意身后的身影,愣了一下,正想开口请安,却见对方向她缓缓摇头,她也机灵地打住;对方又失意她过来,她便也乖乖地过去。得意又开始认真地浇灌,并没发觉华音走向她身后的男子。 男子悄声吩咐华音:“去找你们家老爷过来。” 华音点点头,疾步去了。 “你说,用什么法子能说服老爹让我去小爹爹的宅子住呢?我那个干净了已有七日,再有七日又该…”想到省略的这句话背后的事,她的心情分外古怪。大概是在家过惯了心无旁骛的和乐日子,突然想起那档子事,总觉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梦一样不真实。 “自己没脑子想出法子,难道连求助他人的脑子也没有?” 这一道戏谑的声音,虽然很熟悉,不过如此突兀地响起,倒叫得意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反而惊动之下,把正舀上来的一瓢水朝身后拨了过去。 不偏不倚,准头很好,把萧尧大人的前胸淋得既清凉舒畅又曲线优美。 “啊?小爹爹?”得意这下反应迅速,冲过来就拔人家的前胸衣襟。她的意图很单纯,仅仅是试图不让淋湿的意料贴他肌肤,这是个本能的反应。 受害者却没这么紧张,瞧她一脸慌乱地在他胸口忙碌,他不觉微微一笑,眼眸流转间,折起扇子挑了下她下巴,戏谑地逗她:“在做什么呢,嗯?” “很不舒服吧?快脱了吧!”她继续拉扯。 萧尧不慌不忙,瞧见她小脸红扑扑的,鼻头上的汗珠细细密密的,真是可爱。 “丫头,想让我光膀子?”笑意更浓,关键是,衣襟敞了些,露出不多不少一片胸,隐隐挂着水泽,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简直是要令人眩目。 得意仓促收起视线和手,做了个恍然状才扑哧一笑:“以后您可千万别这样鬼祟地出现我身后,万一手里有菜刀,一定朝你招呼了。” “倘若你有这能耐,我倒是甘愿被你砍一刀呢。”他笑吟吟,从不离手的扇子终于派上了用场,这样热天里被他这么一下一下扇起来,不管是扇风,还是扇水,总算合宜了。 得意的好心情仍在延续,打算一边谈天,一边继续手上的活。突然想起一事,她舀水的动作略一停顿,漫不经心地问道:“听说,语嫣姐姐府上出了大事?” “嗯。”萧尧似乎也随意答应了声。[kAnshu.com] “小爹爹,这件事真的跟你有关系吗?”她直起身子,对上他幽深的眸子。 他双臂抱胸,闲闲地迎上她目光,并干脆承认:“有。” 得意没料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承认,于是微微怔忡:“如此说来,您真是为自己的心上人打抱不平?” 萧尧似乎对她的这种说法深深回味了一番,挑了下眉,深深将她望着,似乎过了漫长的时间,才道出一个字:“是!” 得意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会得到他无比坚定的承认,一时又有些发愣,良久之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说:“原来,虞阳公主沦落为第二个旧情人了?” “虞阳?”萧尧念了一遍,似乎很意外,会从她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竟和“情人”一词联系到一处。“她是帝恩,只是一种无上荣耀的赏赐,于情,倒是没半分沾染。” “可我见你们很亲昵啊。”得意吃惊不已。 他似乎被她点化到,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在金枝玉叶里头,虞阳算是最入我眼的,算是个豪爽女子,不过…终究是尔虞我诈环境养成,不纯粹。” “可惜,您终究是要娶公主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尖锐犀利。 他点头,“我会娶公主,不过娶回来不一定意味着携手到老,我真正渴望牵上的手却是…”话说到一半,得意从他肩头向菜园门口瞥去。萧尧也听出咋咋呼呼向这边过来的扁担老爷的声音,于是对她道:“你继续浇水,就当没看见他。” 得意迟疑片刻,终究乖乖地佯装忙碌。 他也默了一会儿,待那脚步声离得很近,近到足以听清他的话,他才开口道:“我以为丫头你会一直住下去,若是你有长住的需要,本想着将那处宅子送给你,左右我也住不上。当初只是看重它的位置,皇城中心,便是变卖给那些从地方上调任进京的官员们做府邸也是一笔收入…不过,既然你不住了,此事,以后再议…” “唉,谁说不住啊?”扁担老爷赶忙出声,“萧老弟啊,老哥哥正想找一处宅子先把丫头藏起来呢。你可不知道,家里整日里媒婆奔走,而我却不急于嫁女儿了,以后不能再仓促,你也知道,闺女再也被休不起了!”瞎话说到这里,还真有些伤感。 得意真是好气又好笑。这老爹依旧贪心不改,小爹爹此人也真正会拿捏人,一下子便踩到了老爹的七寸上。利诱,对老爹这样的人真的顶管用。 “不过,你把女儿藏起来,再嫁的机会更少了。”萧尧故意推脱。 “非也非也!那些大家小姐不都是藏在闺阁里不让人见的吗?不抛头露面,更显得她珍贵,我觉得还是藏起来的好!”扁担老爷狡辩到此,忽而又觉得被自己的言论征服了,他很佩服自己,这个见解是多么的独到而深远。 得意清了清嗓子,“咳,爹,你不是不让我出去…” “好了,住到那边之后,你不许随意出门乱晃就行,记住!”老爹十分机敏地将讨论变成即成事实。 于是,本来是得意求而不能的外宿问题,如今却反而被老爹威胁她住外面去。萧尧大人的能耐简直令人发指。 萧尧邀请她参加端午节的宴请,是他做东,来者也都是熟悉之人。 得意第一个反应是断然拒绝。 小爹爹所谓的熟人,无外乎是他们几个,而如今她没心情面对韩算子和庄生。 萧尧也没特别热络,见她拒绝,也便不再劝说。 等他走后,扁担老爷马不停蹄地要求他们收拾细软,恨不得给她们两个插上翅膀,驮上行李直飞沾了大便宜的宅子里占宅做主。 得意无语至极,也顺应老爹的急切,同华音一起收拾。 华音咕哝开了,“萧公子的邀请很没诚意,小姐你一拒绝他便放弃了。” 得意摇头:“小爹爹晓得我为何不去,才不勉强我,你可休要冤枉好人。” 华音装模作样地白了她一眼:“小姐这样回护萧公子,不知者定会误会。” “误会什么?”得意将夏装叠放整齐,用一个蓝色碎花布裹好。 “误以为萧公子不是小姐的小爹爹,而是…” “华音,以后你也该改口了,你喊我小姐,却喊我的小爹爹为公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也该唤他一声,嗯…你该怎么称呼他?”她对这种称谓上的事,总是迷糊。 “你老爹,我唤作老爷,那你小爹,该是小爷喽。”华音推理道。 得意也颇为认同,便道:“那好,以后便这么唤他好了。” “可惜啊,忘了问他,会不会带那个心上人参加宴请。”得意突然想起这茬。 “不如,咱们去吧!”华音趁机游说:“这样也可成全成瑜公子,他一定很希望参加小爷的宴请。你不是说,小爷最近愈发冷淡成瑜公子,那这次的宴请未必肯请他。假如我们去参加,成瑜公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同我们一起去啊!” 得意停下手中的活儿,想了想:“成瑜的事倒是其次,不过,真想见识小爹爹的心上人,长得什么模样。” “那便去吧!即便小爷不让他的心上人露面,我们也没甚损失。我们家少主和庄神医是小爷的挚友,小姐你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辈子。华音以为,小姐应该以平常心对待他们二位,让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得意戏谑地乜她一眼:“没想到,小丫头,嘴上有一套啊。” “那么,小姐是决定去了吧?那我去向成瑜公子禀报这件好事。” 得意笑着摇头,“去吧。” 华音转身便奔去了。得意含笑摇着的头缓缓慢下,侧过脸,追着华音跑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突然发觉,这丫头对成瑜似乎很用心呐。 正文 团圆的汤圆吃过,我们谈谈解除婚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49 本章字数:4757 ` 端午节,汴河上从上至下,从白日到夜晚,人头攒动。白日里赛龙舟,急鼓声中龙舟竞渡,岸上万人呐喊,助威声声,分外壮观热闹。而入夜晚,沸腾的热闹逐渐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情人间偶偶私语般的隐隐丝竹之声,从来往穿梭的龙船上悠扬开来,水上彩船,水下倒影,景致动人之外,人在此景中也忍不住微微陶醉。 萧尧的端午夜宴是摆在一艘巨型龙船之上,不过今夜被邀入席的清一色都是好友至交,绝无官场同僚。因而,席上众人并不拘束,开怀畅饮。酒过三巡之后,有人已不胜酒力为由离席,到舱外赏景;也有三两成群把盏到舱外边饮边聊的,譬如,得意和华音成瑜的三人帮。 得意偷偷瞄了许久,席上倒是有三五个陌生的美貌女子,不过身旁都有才俊相伴,她便略略失望地意识到,小爹爹这是深藏不露啊,如此地宝贝这位心上人,压了一口酒,不自觉有些失落。 萧尧还真有些冷落她呢,方才在席上也没怎么照应她。记得没错的话,他几乎多一眼也没瞧。 舱内的宴席臻入不拘一格的状态,主人萧尧也离开了席。从舱门出来,似乎朝得意这一伙儿瞥了一眼,不过并未过来,而是走向另一侧,他身后随着出来一名玄衣公子。 “成瑜公子,我们家小爷在那边,你要否过去啊?”华音戳了下成瑜的胳膊,看向不远处的萧尧,他正隐身于飞檐巨影下,同那名男子依栏而立。 “算了,他正和旁人谈天呢。”成瑜也瞄了一眼萧尧的方向,心中失落,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让端酒壶随侍在侧的华音为他斟满。 正因小爹爹的冷落而失落的得意,也追着萧尧的身影瞟了一眼。 而她不知道的是,正当她望向他的同时,似乎是心有灵犀地,他也向她望了过来,不过她的视线太过匆匆,并且他是隐在阴影中的,她是看不真切他的细节,而他却能清晰无比地看尽她的一切,包括她的落寞。 他身旁的玄衣男子顺着他的视线望着得意,摇摇头念了一句:“开辟鸿蒙,谁为情种?萧兄,万未料到,竟是这样的小女子成了你的心肝。” 萧尧依旧从阴影里,远远地,肆无忌惮地望着他的女孩,翘起嘴角淡淡一笑:“她不是我的心肝,她…是我的命!” “看不出,真是看不出。”玄衣公子连连摇头。得意小姐实在没有令人惊艳的资质。 “嗯,长得还真是一般啊。”说着,刚收回的目光又不自主地飘了过去,正好见到小丫头无限怨念地朝这边偷瞄的样子,嘴角掩不住又上翘。 玄衣公子就想,萧兄这等人物,竟把这样普通的小女子喜欢成这样,真乃鬼迷心窍。 而他们谁也没注意到,在他们背后,船廊几步远的拐角那一侧的荫蔽处有一颗美丽的头颅悄然探出,顺着他们的视线张望,不巧角度不合适,她瞧清了正对着她的华音和一名男子的俊秀侧影,以及淡绿色罗裙的一角,罗裙的主人却是看不到。 不过,她几乎能够断定,这个绿罗裙是套在那个小狐媚子身上的。 对李绾而言,被她逼出韩府的得意,却成了扎在她心头永远的刺。李纨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韩算子对这位下堂妻仍旧心存爱意,看不见时落寞寡欢,一旦闻见那股狐媚气息,他的眼便会立刻亮起,一霎那变得生气勃勃,然而,狐媚子的身边每回都站着不同的男子,这一点会令韩算子黯然不已,然后李绾会暗享报复的快感,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无尽的荒凉。 她恨得意,太恨了。见下,这种恨意更是到了沸腾的地步。因为她看见韩算子从舱门出来,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了一下,随即向得意她们走去。 姓韩的! 李绾在内心里咆哮,你,终究抵挡不住小狐狸精的诱.惑,赔尽骄傲,也要向她靠近么?! 韩算子走进华音她们,清冷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华音,可有瞧见李绾?” 见到旧主,华音激动异常,几乎忘了规矩,“那个女人啊?”她左右环顾了下,摇摇头道:“没见。还真清静咧!” 得意拽了拽她衣袖,提醒她不要口无遮拦,然后向他施了个晚辈之礼,端正郑重地道:“大伯,得意这厢有礼了。” 听见她有礼客气地唤着别扭的称呼,韩算子倒也没勃然大怒,反而轻轻地冷笑一声:“要论辈分了啊?”他的语气饱含讥讽,却冷淡平静。 “应该的。”她微微垂眸,应付了一声。 “很好。终于开始懂事了。”他讽笑。 她仍旧垂眸,不再理会他。[http://WWW.] “既然是晚辈,那就去沏一杯茶水来,大伯我,渴了。”他呵呵冷笑,成功地看她僵直了脊背,他说:“给大伯端杯水,不应该吗?” 得意攥紧拳头,答应一声,真的进去端水去了。 很快,她手里端了一杯热腾腾地茶水出来,举着托盘敬上去。做着这一切,她一点也不感到委屈难堪。她想,你不是要沾尽上辈的便宜吗?我便做足了礼数,不会让你挑出一丁点的不是来,你吃了我敬的这一碗茶,以后真的便断的干净了。 然而,韩算子故意为难她似的,一时并不接去。 得意的牛脾气上来,还真同他耗上了,不急不躁稳稳地端在他跟前,不退不缩。 这边的僵持很快吸引了周遭谈天闲聊的友人们,然而,毕竟是萧尧看得上眼的友人,定力之佳令人乍舌,竟没人表现出过分的好奇围拢过来,大家还是云淡风清,谈天的,赏景的,饮酒对诗的,对酒当歌的,都是各干各的,并未持续关注。 韩算子定定地盯着她倔强地捧茶的模样,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他倾下身子,本来比她高过一个头的他,要靠近垂头的她就必须大幅度弯腰,他的脸艰难地挨近她的面颊,嗅到了她身上淡淡酒香和茶香混合的暖热的气息,而他的眼却浮上一层冷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休想!”该死的女人,你越是执意要同我断干净,我越是不能让你痛快,你休想跟我撇得干净! 他们的僵持终于有了剧情进展,虽然这轻微的gao潮还是未能引来更多人的聚拢围观,有一个人却再也忍不住了。李绾,冲了过来。 她狠狠拽了下韩算子的袖子,嘴里嚷着“韩算子”让他正视她的存在。得意被她凭空出现的怒声震到,终于抬起了脸,正看向李绾,却迎来李绾直直指向她鼻子的手指,似乎要将她戳死。李绾指着得意的鼻子骂:“你这个小贱妇,嫁了几个汉子都不成,现如今和自己的小爹爹有私情,根本就是个…”小骚狐狸这个恭维还没脱口而出,只听一声“啪”,得意端在手中的瓷茶杯砸碎在李绾的头上,杯中八成滚烫的热茶水全洒在李绾的左侧脸颊上。顿时,烫痛无比的李绾惨叫起来。 “你可以辱我,但绝对不可以辱我的小爹爹!”得意冷冷地转向韩算子:“我警告你,若你家这位不懂事的未来娘子再敢辱我和小爹爹一个字,我扁得意便是豁出命来也要撕烂她的嘴巴!” 小丫头凛然地瞪了一眼抱头恸哭的李绾以及愣在当场的韩算子,镇定无比地向阴影的方向望去。小爹爹,我坏了你的宴请,你怪我吗? 刚才上演的一幕一幕都被萧尧看进眼里。他一直依栏而立,慵懒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欲上前阻止。 当得意砸烫了李绾,他非但不急,嘴角反而扬起纵容的坏笑。身旁的玄衣男子忽而有些了悟,不禁喃喃道:“怪不得…”这个小女子,该是有独属的魅力。 萧尧似笑非笑地笑望了此人一眼,很会说话的黑眸尽是骄傲,他终于向旁人形容了他的小丫头,他说:“有一种美,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无色处看繁花。当然,偶尔的惊艳发作,亦是可爱之极,不是吗?” 含笑,从阴影中走出,到了众人跟前,眼角眉稍那一抹笑意却淡得无影无踪,一副很关切地表情问了声李绾的伤势,并风度温雅地轻扶起李绾,对铁青着脸站在跟前的韩算子道:“快扶绾儿进内,让庄生看看有无大碍吧。” 韩算子却是危险地眯着眼,将冷冽的目光从一副事不关己样的得意脸上移到萧尧殷殷关切的脸上,以吼的方式叫来家下随从,吩咐他们夹起李绾去找庄生。 强悍的李绾却忍痛之余,挣扎着回头喊韩算子:“姓韩的,你若不抱我去,我宁愿死在这里!” 韩算子投给她的眼神却是冷漠到骨髓,他上前数步便到了李绾跟前,对她说,清晰无比:“你的嫉妒既然超越了生死,我看要死要活,也就随你便了。” 李绾烫在脸上,却寒在心里。她以为韩算子不如原先爱她了,没想到,应该去掉中间三个字,其实,韩算子不爱她了,完完全全不爱了。所以才能说出如此狠心之言,而且眼里毫无愧疚或者悔意,有的,仅仅是责备和怒火。 韩算子怪李绾那样羞辱得意,最令他恨她的是,她竟敢胡说八道,说得意和萧尧有私情? 冷冷瞪着李绾泫然欲泣的俏脸,韩算子不觉嗤笑,李绾的污蔑简直是无稽之谈,萧尧认了她为女儿,何谈私情?荒谬! “算子,不必对一个女子这样狠心,其实,绾儿所言非虚,她说的是实话!”萧尧缓缓贴近韩算子,悄声在他耳旁道出了这样一句晴天霹雳的话。韩算子的吃惊和振动显而易见,他不可置信地侧目于这个好兄弟,半晌,才逐渐意识到,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萧尧啊…多么荒唐的事,在他这里,便是理所当然的。 韩算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已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得意脸上,她怎么会接受萧尧?怎么就接受了自己的小爹爹?这一瞬间,他很想掐着她的脖子从栏杆上把她丢进河里。可恨的女人,搅动了他这一汪春水之后,又接二连三地招惹那么多男子,最后竟是委身于自己的小爹爹? “不要用这样鄙薄的眼神看我的丫头。实际上,是我对她有私情,而她尚不知情。”萧尧又添了一句。 韩算子的心啊,简直像潮水般,起起落落,一紧一松,远比做一大笔最棘手的生意还要累人。不过他还没累到头呢,接下来萧尧撂下的狠话才真正累人,而且从此,韩算子为此累了一辈子。 萧尧说:“正因我对她有私情,早晚我和她会有私情,因此,算子,我请你们永远不要用鄙薄的眼神轻贱我的丫头!” 舱内元宵灯谜上阵,留在里面的人们欢呼着叫外头的人进内玩乐。 萧尧率先进去了。 韩算子面无表情地走到泣不成声的李绾跟前,二话不说将她抱起,让庄生看了看。庄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用酒擦洗了一遍,头上破皮处抱扎了下,烫伤处让她忍忍。 韩算子完全没心情进去玩乐,静静地陪着李绾待了片刻,然后默不作声地去端了一小碗汤圆给李绾。 李绾伤痛未消,一点胃口也没有,不过这是他亲手端过来的,似乎是原谅了她胡闹的意思在里头。因此,她必须要吃掉它。于是她忍着痛,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汤圆都被咽下去了。 撒娇地将碗举给韩算子,她挤出笑说:“是我太在乎你了,才会发狂地嫉妒,也才失去理智…” 他接过碗,平静无比地说:“团圆的汤圆吃过了,我们谈谈解除婚约吧!” 李绾愣了很久很久,然后被他的平静感染,她也无比平静地回道:“下辈子吧!” 正文 夜色下的诡异红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0 本章字数:3384 搬到小宅子之后,得意简直成了无人看管的野孩子。端午节通宵达旦地玩乐也没人在耳边蚊子一样念叨,然而,其他形式的夜不归宿自然也无人问津了。 再次站到这座别院跟前。隔了一个月,感觉却是截然不同。没了上回的阴沉压抑,初夏的夜空满被闪烁星光点缀,高耸入云的山连着夜空,如披了一袭镶绣星辰的华裳,而别院也在月华星辰衬托下,静谧华丽。得意依然紧张,由于手攥得太紧,手心全是细腻的汗,然而真的没有上回的压抑和恐惧,只是紧张,似乎…还隐隐期待着。 除了欢好本身的诱.惑,更多的是,欢好或许能够附赠的恩赐,她有一种庆幸的预感,这次可能会成功。因为,自从上次惨遭四公主体罚落胎之后,她的月信便不再按月来,而且每回腹痛难忍,这次却不早不晚一个月上来了,并且毫无痛觉,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康健。 一个健康的女子,和看来很正常的男子合欢数日,没有道理怀不上一个孩儿。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每回迎接她的主屋前。这次,门仍是虚掩的,这便意味着让她自行进入。堂屋内依旧亮着那盏华美的宫灯,深邃的暗光摇曳了一地的迷梦。正是昏昏欲睡的人喜爱的迷离之光,让她不由轻颤着脚步,向那扇熟悉却又陌生的镂花木门踩去。 吸取上回的教训,她没有莽撞地推开,而是小心翼翼地,尝试性地轻轻推了一下,门悄然开出个缝,较之堂内的光亮更加黯淡的光从门缝里宣泄出一束。得意不觉低低地“咦”了一声。奇怪了,这次没有蒙眼的黑巾,屋内也亮着灯,难道…他决定面对面了吗? 她的心鼓鼓地跳动,仿佛在胸口按捺不住骚动般,叫嚣着要从喉咙中蹦出来。印象里,她许久没经历这样的紧张感了,双腿有些发虚。 没关系的!无论如何,都是人,不会是禽兽。 深深吸口气,胳膊一抻,门缝迅速而逐渐地变宽,一颗心却相反迅速而逐渐地收缩成一小团,怕又有一只神秘的手从内突然伸向她,然而这次却连鬼影也不见。 她惶惶不安的目光径直落到床的方向,床上空空如也。 她有些茫然,站在门口就环顾四周。当视线毫无防备下落到窗户下,被背对她的一条暗影给吓了一跳,瞳孔猛地收缩…是他?应该是他吧? 得意呆愣了良久,等待他的回眸相顾。然而,再次出乎意料的是,他似乎并不打算回头。一直保持着背对的姿势,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 她的唇板嚅动了几下,想问,接下来希望我怎么做?然而,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应该,于是她缓缓地转向床的方向,她觉得自己该去的地方便是这张床了。[kanshu.cOm] 她先爬上了床,规规矩矩直挺地躺了片刻,又觉得应该还做些什么。突然想起,衣裳还在身上。于是,起身脱衣。夏装有个好处,脱起来格外麻利。 床上铺着薄薄的棉毯,她犹如婴儿一样干净地滑了进去。先闭目静静躺了一会儿,发现眼睛紧闭时耳朵很亮,一直在倾听窗下的动静。这使她感到心神不宁,于是打算让眼睛亮着,耳朵边不会这样专注和焦灼地探听。然而,眼睛毫无焦点地盯着床帐时,心,依然是万马奔腾,十分不静。 不知过了几时,她竟有些睡意,眼帘一点一点下沉,就要合上的霎那,似乎是冥冥中有一股默契牵连,那条一直静默不动的暗影不早不晚以绝对能令人睡意尽消的印象映入她的眼内。 这不是一张人面,而是一张制作精良的赤金色面具,确切地讲,是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得意的呼吸瞬间急促,睡意果然被驱散得干净,瞪着眼目不转睛地揪着漂亮得诡异的面具不放。 面具下一双闪闪发亮的黑眸,在微微鼓起的面具暗影下,这双眼泛出幽冥迷蒙的光泽。她看不到形状,只是它给人的深邃熟悉之感,令她恍惚,真的真的似曾相识啊… 下意识里,她想到,若不曾相见相识,此人怎会莫名地看上我呢?那到底是哪位? 她眯了眯眼。 可面具男子没给她更多的时间来辨识,鹰隼扑食般气势凶恶地扑过来,一下子将她压得窒息。在她呼吸困难,快以为要断气时,他却适时地将身子撑起,再侧过脸用面具的一侧把她的脸轻轻地揉蹭。 此种亲昵的缠绵,用充满金属质感的面具磨出来,那面具的坚硬而冷凉,使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官刺激。面颊分外舒服,这才发觉自己的脸是多么的滚烫红热,而她的心跳亦乱了节拍,全不似骇然所致,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当男子优雅的身体有力地嵌入她的身体,她竟然十分契合地接纳了他,然后一仰一合甚为默契,鱼游入深水,天经地义欢畅享乐。在这档子事上,每个女子都会有与生俱来的惯性反应,得意的习惯是紧紧闭目。 从下体逐渐扩散的快感从旭日之光,四射宇内,一种曼妙的舒适越来越浓郁地充盈四肢百骸,然而还欠着点,嗳…再多一点…不知不觉间她扭起腰肢,索要的更多,然后,从喉咙里逸出不自觉的浅浅吟哦。不过她的呻`吟被潜意识控制着,十分压抑而急促… 面具下一双眼聚拢起越来越浓烈的火热,身体更加强劲地起伏,引来她再也不能压抑的越来越大声的吟叫,她真的接近崩溃,手狂乱地抓揪,一会儿扯近处的帐幔,一会儿又抓身上紧绷的肌体,不断地弓身向迎,完全失去自我,堕入欲海无涯,浮沉间,似是放开喉咙喊救,实则只是高亢地喊叫。 面具下的那双眼热烈而沉黑,听着她小兽一样忘我的叫唤,看着一张小脸yu火燃烧下紧绷而又微微扭曲,可爱到极点,他眼里便溢满了宠溺的笑意。 深深闭目,沉浸欢乐中的得意并未捕捉到,这一双如水一样温柔的眼是多么地熟悉。 他依然体贴地从枕头下抽出白绢替她擦净下体泛滥的液体,有她的,也有他自己的。她依旧深深锁目,害羞到了极点。这回,和上回又是不同。上次,她是眼被蒙着,感觉在黑暗里,所有的情绪都可被掩盖,这回一旦睁眼就可看见一场欢好残余的yin靡,她真的不好意思。 擦拭完毕,他似乎看出她别扭羞赧,便将薄毯为她轻轻盖上。她,这才好意思缓缓张开眼,对上那双情潮将退的眼眸。这双眼看似幽静,眼底深处似乎又汹涌着一股浓浓的情绪,时而热烈时而自持,将得意深深吸引,她一直望着,一直将这双眼睛望着,越来越熟悉,好熟悉,真的太熟悉了…一个称呼,呼之欲出,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狐疑,却被一双温厚的大掌轻轻覆住,她的双目便再次合上。她没再睁眼,真是疲惫不堪。堕入睡梦前,她犹自迷蒙地想,好熟悉的一双眼啊,当它们望着我时,那个感觉真的好熟悉! 带着面具的男子还是没有陪她过夜,因为半夜得意被尿意憋醒时,屋内灯火依旧在燃,身旁却冷寂无人。她很少起夜的,昨日下午也是刻意少饮茶水,以防万一起夜。然而,大抵是私密处被那人揉捏过烈所致,那里隐隐不适,同时就想入厕排尿。 滑下床,夹着双腿在地上转悠了一圈,也没找见夜壶类的东西。不得已,蹑手蹑脚从内室出来,外堂内的灯已熄灭,不过月华清辉洒满一地,站了一会儿,视线便已适应昏暗。 小心翼翼地穿堂而过,推开那扇通往茅房的门,抬眼便是一堵影影绰绰的山,它是一个巨大而鬼魅的黑影,不知暗藏多少可怕的东西,在不远处暗暗窥伺你,她被自己飘忽的想象吓到,涌起毛骨悚然的骇异,因而怯步了。 她想,大不了继续憋着吧,应该憋不死。 正要退回,突然余光扫到半山腰的位置上隐隐有红光。不大,从这里望去,就如豆灯之弱光,不过她知道,这绝对不是一盏豆灯,似乎是火把类的东西照耀出来的,只是她距离远,才产生视觉误差。 深更半夜,山上怎么会出现火光,而且不多,只孤零零一把火光。意识到这一点,本已被想象骇到的她,简直吓得半死,赶紧拔腿退回了屋中。然后,不小心带倒了一个花几,弄碎了一个花盆,被这些响动惊吓之余,逃回屋中钻到被窝之后,得意已经瘫软。 不一会儿,门上响起了轻击声。 正文 神秘之洞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0 本章字数:3193 得意的恐惧升到了极点,假如她再照一把镜子,基本可以被自己鬼一样苍白的脸成功吓死。 “小姐,您有何吩咐?”门外响起了人类恭敬的声音,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这栋建筑里的人物行踪真够飘忽不定,刚才她夜游出去,不见人影,砸了他们几样东西就立刻有人冒出。 得意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回应:“我想入厕。” “那么,请小姐稍等。” 过不多时,门轻轻被推开,一个比痰盂还大的盆从门缝里递进,“小姐,请出恭。” 得意成了惊弓之鸟,不敢下床。她请门外的人进来陪她,被对方恭敬回绝:“小姐,这是少主的卧榻之处,没有少主允许,不得擅入。” 得意抖着嘴唇做了个撇嘴的怪状,这家伙每回跟她欢个好都花样百出,平日里对待下人,也把自己摆得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皇子啊? 哼! 虽然很神气地哼了声,但这毫不影响她继续恐惧的心情。 从来没有哪一夜,让得意如此煎熬,她缩在床上,不时将眼溜一遍屋中的各个角落,惟恐她盯不住的地方忽然出现个什么东西。 她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留住那人,再也不敢独自熬夜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蒙蒙亮,她憋尿憋得几乎感知不到尿意了,只是小腹周围有些不适。 那个尿盆,一直未能发挥作用,她根本动也没动它。她根本不敢想象将人家的屋子当临时茅房,尤其是这位神秘人氏,万一被他发现她尿在了他屋中,岂不是掉脑袋?主要是,只要不打算入睡,憋尿就不成问题。 她注意到,被她带倒碎裂的花瓶残骸已被收拾干净,一丝痕迹不留。 再次推开这扇门,双目所及,静悄悄的山寂然矗立在面前,不过能听到一些声音,侧耳凝神再听,不只一人发出的,似乎在搬抬什么重物。 她很好奇,也有些害怕,不过好奇占了上风。蹑手蹑脚埃着路旁一排矮房向前走。途径那间香气缭绕的茅房,她竟也忘了解决正事,一门心思凝聚成了那一股好奇的线,牵引着她,一步一步迈去… 影影绰绰中,好几条影子在忙碌。 原来,那一堆石头动物雕刻完毕,正在各就各位。 劳工们并没在意陌生女子的出现,只是认真的各干各的。 她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也想起了正事,揉着小腹以下部位,正想原路返回。突然冒出的一个她隐约记得的苍老的声音,让她驻足。声音说:“各位放轻脚步不能发出声响,万一扰了屋内主子们的清梦,不好!” 主子们? 得意抓住了话中的重点,难道这栋她以为人烟稀少的房屋,并不似她以为的冷寂? 至少,除了我,还有另外的人住在这里。 得意的笨脑子理出了真相。 “绍管家,这神路不好爬,尤其是抬着这些重物,不如等天亮再继续吧!”其中一人提出建议。 神路? 得意的脚步再次滞住。 “不可!”绍伯断然拒绝。 “可是天色晦明,山路确然不好走,一不小心会跌倒,甚至会跌落…” “昨夜子初我们少主已让‘夫人’入主墓室,天亮之前守卫翁仲(石像生)必须归位。” 这下,好奇心极重的得意再也不肯挪步了。 夫人? 是那人的夫人吗? 他夫人去世不久? 在夫人尸骨未寒之时,他为何还要同我合欢,而且如此的放浪形骸? 他对夫人无情?可为何又如此隆重地厚葬这位夫人? 接下来得意的行为,不能用纯粹的好奇来解读。作为女子,她对那个颠鸾倒凤共度三夜春宵的男子,有可能成为她孩儿的爹爹的男子,他神秘莫测的身世,以及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一切因素凝聚成为一只无形的黑手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幽幽悬在山崖上的黑洞。 管家叮嘱抬石之人不许出声响之后,似乎又想起什么,再一次交代劳工头目,务必在天亮前赶完工,而且不许喧哗。交代完毕之后,从她隐蔽的巨石旁路过,向主屋走去。 事不宜迟,得意从藏身处走出来。 大大方方地尾随上两名抬石人的身后向山上走去。 走在后方的人注意到她,便问她是干什么的。她磊落地讲明自己是绍管家派来监工的。[kansHu.com] 晨曦更明,山路虽不好走,却也不至于走悬崖。 这两人抬的石像紧挨洞门下方不远处,实际上,再搬两尊石像便完工了。 那两人一前一后默默地下山了,得意却不。 微微抬头,便可望见伸展的岩台,挡住了她的视线,根本看不见洞口。 悬梯在离她不远处,不知什么东西铸造的,像一条骨节分明的黑蜈蚣的尸体直直地悬在空中。她对悬梯有些陌生,不过并不很胆怯。她家主屋北墙那里一年到头放置着一个木梯,每当屋顶漏雨,换瓦时便会用到。而她自小调皮地爬上爬下地玩,根本不怕。然而,悬梯毕竟比木梯高危。 不过她还是爬上去了,摇摇荡荡地,十分艰难,结果却是成功的。 她没敢回头往下瞧,也并不浪费时间。迅速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扫了眼,汴梁城也在苏醒吧,须得快些。 洞口是开放式的,轻松便可进入。 然而这是个洞不是个简单的洞,它是个曲折迂回的洞。迂回过洞府腹地,穿过狭长的石廊,廊壁镶嵌的亮亮珠子蒙昧地照着前路。入洞之后,完全置身于寂静之中,不免令人心生忐忑。 其实步入石廊前,她是打过退堂鼓的。不过,得意小姐从来都是将退堂鼓当战鼓的人,心里不管多么畏惧,身子却往往能够勇往直前。 穿过狭窄而幽长的石廊,眼前是一间阔跃而简肃的石室,只中央置着一个冰砌也似的方形巨盒子,能瞬时吸引去目光,待走近了,瞧清了,魂魄为之夺去。 原来,这并非类似冰砌的盒子,而正是一口冰棺,它的剔透不似薄冰的晶莹通透,而是万年玄冰所积的凝玉般的厚重感。 莫名地,得意的呼吸紧促地涌锤心口,她却无心感觉,一步一步趋近,似乎是冥冥中命运的手轻轻地招唤,她终于几乎贴近了棺身。单薄的夏装被冰寒之气穿透,腿膝被侵袭的寒气缠住,潜意识里,得意真的想退却,如似梦醒之人,蓦然惊醒,自己与此门此山原是毫无瓜葛,若要做一个聪明之人,就该是个麻木之人,对于那人的种种相识相熟之感,理应当作毫无察觉。 从来处来,回去处去,只要得到自己所冀望的,拍一拍衣袖什么烦恼也不要带走。可鬼使神差般,她已将自己赶至此地,面对这么一口沉淀淀仿佛收藏着不可触及的隐秘的冰棺跟前。 只要退后,转身,一切尚还不迟。 可是既来之,她怎能怯懦退去? 隐隐中,昨夜那双深深望着她的眼眸在她的心中生出名叫疑心的根,一夜之间,藤长根深,再也拔不掉。她必须证实自己的疑心是多么的荒唐,必须找到有力的证据来抹去心中弥漫的疑云。如此,她才能重拾自在心! 因此,她坚定地倾身,从敞开的棺口向内觑去,瞧见的刹那,微微垂压的眼帘内瞳孔晃闪,身体也不觉闪避了一下,她匆匆掠过眼的是一具面容僵凝模糊的遗体。 正文 恨我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0 本章字数:4286 她是见过语嫣姐姐的尸体的,那具新鲜而熟悉的遗体,没使她感到丝毫的恐惧,而这具尸体,在她匆匆一瞥的瞬间,也给她留下熟悉的印象。她呆了一晌,“惊鸿一瞥”的尸体遗容慢慢在她心底展开,如一副鬼画,从朦胧模糊逐渐清晰,想起尸体那张面容…得意猛然打了个寒栗。 她努力眨眨眼,确保双目清明,不会昏花才又一点一点将视线投落。 遗体咽气已久,五官略略坍塌走形,而且她是被罩在一身金缕衣里。这身金缕衣,激醒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她是见过这身金缕衣的,在那家玉器店,她还亲手摸过。依稀记得,玉片在指尖留下的凉意,而眼下那身凉润的金缕衣被套在了冰棺内的遗体上,被一层薄薄的冰雾罩着,想必是冰寒透骨的了。 遗体,起先看着依旧不很清晰。好像着了魔,得意无法移开视线,就那么痴痴地望着,犹如透过蒙尘的岁月,在遥望一个故人。 她面带疑惑地四顾石室,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那么…她看见的这尊尸体是怎么回事?就像是她自己照在铜镜里的模糊的影子,只是她从铜镜里看见的是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的模样,而眼下所见,则是沉沉死气中僵硬如冰的尸体。 它和她,竟是如此想象。 看着它,仿佛看见了自己盛年死去后的模样。这种感觉实在可怖,得意想尖叫,想拔腿狂奔,可她却什么也没做。呆呆地双手撑着冰棺的边沿,不知是否被千年玄冰吸干体温,她的掌心对刺骨的冰寒毫无所觉,她浑身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从头到脚冰到了极点,因此久久扶着冰棺,也没能损及冰棺丝毫。 头脑同样冻僵了,根本不再伶俐转动,冰冷而木然地陪着她发呆。 一条身影出现在石室入口。 这条身影玉树一样长了根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由于没有风,玉树也没有表现出凌风的翩然风姿,只是冷凝地站着,得意浑然未觉。 过了良久,玉树不缓不急地移至冰棺的另一侧,顺着她呆滞的目光望下去。 “小爹爹?…”她的嗓子似乎也冻坏了,发出一声暗哑难闻的呼唤,如粗粝的沙子被风吹去,刮过他眼眸,使他显得阴晴不定。这双眼因她一声轻唤而阴晴不定的眼却一直在盯着棺内,墙壁上似乎永不熄灭的灯火于玄冰上泛起幽光,折射进他的眼中,映照出此去经年的美眷枯荣的死态,脑海中浮荡出波澜。 “曾经你是怎么唤得她?”得意的清眸内生气回笼,凌乱的焦距像钉子一样落到他脸上。她的脸苍白如纸,与棺内那张神似的脸越发形似起来,不过她是微笑着的。“嬛嬛?还是,嬛儿?” “嬛师姐…”梦呓般柔声念着,萧尧的神情却冷寂异常。 得意猛地一改方才的笑模样:“我被你欺骗了这么久,直以为自己成了你和她女儿的替身,起初我万分不愿,然而你对我百般体贴,把我收服,我将你当成了老爹一样至亲之人。” “让你委屈了。”他终于对上她清亮而满含伤痛的水眸,他知道,她一定失望透顶,并且,打从内心里她是无法接受这种“乱`伦”。可有何救法?他冷静而自持地继续:“不管你信或不信,在我心目中,如今以及将来你将是唯一…我们会在一起的。”他只是略略停顿了一下,整句话说得分外的平静而笃定。 得意恼恨极了。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高高在上而冷漠高傲地向她宣告了她今后的人生中必须有他。 原本以为与他相识是一场如沐春风的缘分,没想到却成了一场命定的浩劫。是的,是命定的。否则这世间千姿百态的女子如许多,为何自己偏偏长得像他的这个她? 得意的目光似悲似静,再次落在被唤嬛师姐的“他的她”的脸上。“假如当初你直接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我怎会唤你这么些时日的小爹爹,叫到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改口。”她是绝对不会改口,不会屈服于他的信誓旦旦。 我们会在一起? 她荒凉一笑,除非我死! 他绕过冰棺,站到她跟前:“改不了口,就无需改。”语气平静而自然。 “是的,无需改,因为我的小爹爹死了。”她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近距离地凝望,让他那张始终保持着冷静自持的表情不觉松动,她的眼里一片苍白,真的没了他的影子。他微微慌乱,脸上却越发冷冽:“他死的很好,他于你意味的就只有这么一个称呼而已,你最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自此,在你的生命里,就只有一个萧尧。” 得意冷冷一笑,“我答应你。” 萧尧? 呵呵,萧尧…她是很熟悉,不过跟这个名字的主人,她从来不曾亲昵过。 “我带你下去。”他决定带她离开这里,洞室的阴凉以及冰棺的寒气,加上静静躺在眼下的曾经的爱人,实在不适合继续跟这个犟丫头继续表情达意。 得意也不拒绝,先他一步向入口走去。始觉窒息,空气淡薄得扼喉:“那就多谢了。” 他领教过她的无礼,宽容过她拒绝做他女儿时的难缠,感受过她的依赖,她对着他哭过笑过,亦爹亦友地注视过,耍憨地撒娇过,长而又长的时间里她一直用温暖的眼神对着他,用亲昵地语调唤着他,唯独没用这么冷淡的眼神看过他,用这么疏离的语气道过一声谢! 无论是初时单纯地当女儿宠爱时,还是以后逐渐变味的男人对女人的宠溺时,他为她尽心尽力。终于换来了感激? 这样的多谢! 纵然强悍如铁的心,还是微微被刺痛了。 被他单臂搂着下悬梯时,她能感受到从他手臂上传来的紧,悬梯承受两人的重量,晃荡得越发严重,若非习武之人,端不能以如此高难度的状态下梯。真令人胆战心惊呐!她却若无其事地望着双目所及的方向,万缕光芒豁然劈开浓雾深锁的青山,浓浓郁郁起伏不跌的翠意,竟也能如白昼里最烈的那一束金光刺得人眼不舒服。 她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只要她奋力拉扯他的双臂,两个人便可从悬崖上坠落,虽然不能粉身碎骨,半死不活总该可以吧? 这一刹那,魔鬼在她脑子里扔下了一个可怕的种子,迅速长成一株可以缠死人的藤蔓,挣扎着调整好身姿,她的手伸向他腾出来攀梯的胳膊,然后拼劲全力猛地一扯,亏了他一身绝技,四两拨千金化开她这袭击,暴怒吼了声:“找死!” “就是找死!”得意边喊,边猛烈挣扎,身子几乎要滑落他的搂抱,她的双臂却又使劲拽着他赖以抓梯的手。他已非常吃力,朝她冷喝:“再动,我把你扔下去!” “乐意之极。”得意轻飘飘一笑,竟绽出一抹令人心碎的笑来。 为什么?你会不惜一死来抗拒? 他紧紧抿住唇角,想死?没那么容易。 当下,得意只觉得被两双铁钳一样有力的胳膊奋力夹抱,然后随着一个坚实的怀抱,身子直往下坠。这是个眨眼的功夫,她只来及发出一声“啊”字,就抵达了地面。她只感到身子叠压在坚硬的身体上,紧紧夹抱她的那双手很快松开,垂落两侧。她的身子也随即从他身上面朝下滚落,除了脚尖触及地面钝痛之外,胸口的闷痛倒也不要紧。 为她垫背的他,没有丝毫动静。 她保持朝下的姿势躺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上身,犹疑地看向身旁的他。能瞧见他的睫毛,真长啊,静立不动时像一把墨黑色的小扇子,弧度优雅,纤长浓密。 绍管家以及数个下人围了上来,纷纷呼唤着他。得意清醒地听出他们的恐惧和悲切,他们在哭求他醒醒。 她则只是坐起身,在他身侧,平静地望着。 “他为什么不睁开眼?”她问了声。 绍管家是随着萧尧过来的,只是被萧尧留在地面。方才惊险一幕,绍管家全看进了眼里。他问她:“你为何置我们家少主于死地?你明知道,他会为你垫背。” “这种人,死不足惜。”她站起来,或许是脚尖痛的缘故,踉跄了下,“不过,他真的死了吗?” 这回绍管家无话可说,他只是觉得少爷爱慕这个女子一点也不值得,然而一名女子却从旁厌恨地逼问得意:“少主死不足惜?他同你有何深仇大恨啊?他不过是为了让你吃早膳,半夜跑到厨子为你画鸡蛋,为了给你吊气提神专门请御膳房的厨子请教养身补汤;为了不打扰你睡眠,自己练一夜的功,疲惫得次日休憩一整个晌午;为了让你自在,命令我们不许对你表现出丝毫的警惕与不敬…” “你们应该爬到洞里找你们少主的爱人列举他狂热的爱意,而不该说给我听!”得意平静地陈述。 众人惊异,唯有知道真相的绍管家深深叹口气,挥了挥手,让其他人散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子,额头上冒着汗,脸色青苍,想来受伤不轻,可… 再度深深叹口气,绍管家也避到了不远处,等候少爷召唤。 “丫头…”他依旧紧紧闭着眼,实在是太痛了。不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目平和。 得意猝然吸了口气,赶紧捂住嘴。 “我没事,你走吧。” 须臾,不见她离去的动静,他努力睁开了眼,不出所料看见她木然凝望的神情,暗暗叹息,不过一如既往含笑将她望着,问:“恨我吗?” “从此不再纠缠的话,便不恨了。”她仰面望了一回天,没有什么是无法忘却的。 他又缓缓闭目,撑出体面的笑容,游丝般轻喃地道:“那就继续恨吧。”[Kanshu.com] 得意再也不肯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绍伯飞奔向自家的主子,老脸满是疼惜:“少爷,您何苦?” 他稍稍抬手,打断绍伯:“安排车马送她!然后,为我烧热水。”他从不允许自己伤得这样重,然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应该尽快学会适应。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中,得意哭得差点断气。 终于,终于可以尽情地哭了。她说不出为甚么泪水自己就会滚落,根本止不住,心口无端会抽痛。 这便是悲哀吧?汹涌而至的悲哀几乎将她湮灭。好在路途漫长,她可以躲起来任悲伤尽情地来,然后缓缓地流放。 正文 恨我吗?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0 本章字数:4286 她是见过语嫣姐姐的尸体的,那具新鲜而熟悉的遗体,没使她感到丝毫的恐惧,而这具尸体,在她匆匆一瞥的瞬间,也给她留下熟悉的印象。她呆了一晌,“惊鸿一瞥”的尸体遗容慢慢在她心底展开,如一副鬼画,从朦胧模糊逐渐清晰,想起尸体那张面容…得意猛然打了个寒栗。 她努力眨眨眼,确保双目清明,不会昏花才又一点一点将视线投落。 遗体咽气已久,五官略略坍塌走形,而且她是被罩在一身金缕衣里。这身金缕衣,激醒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她是见过这身金缕衣的,在那家玉器店,她还亲手摸过。依稀记得,玉片在指尖留下的凉意,而眼下那身凉润的金缕衣被套在了冰棺内的遗体上,被一层薄薄的冰雾罩着,想必是冰寒透骨的了。 遗体,起先看着依旧不很清晰。好像着了魔,得意无法移开视线,就那么痴痴地望着,犹如透过蒙尘的岁月,在遥望一个故人。 她面带疑惑地四顾石室,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那么…她看见的这尊尸体是怎么回事?就像是她自己照在铜镜里的模糊的影子,只是她从铜镜里看见的是活灵活现有血有肉的模样,而眼下所见,则是沉沉死气中僵硬如冰的尸体。 它和她,竟是如此想象。 看着它,仿佛看见了自己盛年死去后的模样。这种感觉实在可怖,得意想尖叫,想拔腿狂奔,可她却什么也没做。呆呆地双手撑着冰棺的边沿,不知是否被千年玄冰吸干体温,她的掌心对刺骨的冰寒毫无所觉,她浑身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从头到脚冰到了极点,因此久久扶着冰棺,也没能损及冰棺丝毫。 头脑同样冻僵了,根本不再伶俐转动,冰冷而木然地陪着她发呆。 一条身影出现在石室入口。 这条身影玉树一样长了根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由于没有风,玉树也没有表现出凌风的翩然风姿,只是冷凝地站着,得意浑然未觉。 过了良久,玉树不缓不急地移至冰棺的另一侧,顺着她呆滞的目光望下去。 “小爹爹?…”她的嗓子似乎也冻坏了,发出一声暗哑难闻的呼唤,如粗粝的沙子被风吹去,刮过他眼眸,使他显得阴晴不定。这双眼因她一声轻唤而阴晴不定的眼却一直在盯着棺内,墙壁上似乎永不熄灭的灯火于玄冰上泛起幽光,折射进他的眼中,映照出此去经年的美眷枯荣的死态,脑海中浮荡出波澜。 “曾经你是怎么唤得她?”得意的清眸内生气回笼,凌乱的焦距像钉子一样落到他脸上。她的脸苍白如纸,与棺内那张神似的脸越发形似起来,不过她是微笑着的。“嬛嬛?还是,嬛儿?” “嬛师姐…”梦呓般柔声念着,萧尧的神情却冷寂异常。 得意猛地一改方才的笑模样:“我被你欺骗了这么久,直以为自己成了你和她女儿的替身,起初我万分不愿,然而你对我百般体贴,把我收服,我将你当成了老爹一样至亲之人。” “让你委屈了。”他终于对上她清亮而满含伤痛的水眸,他知道,她一定失望透顶,并且,打从内心里她是无法接受这种“乱`伦”。可有何救法?他冷静而自持地继续:“不管你信或不信,在我心目中,如今以及将来你将是唯一…我们会在一起的。”他只是略略停顿了一下,整句话说得分外的平静而笃定。 得意恼恨极了。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高高在上而冷漠高傲地向她宣告了她今后的人生中必须有他。 原本以为与他相识是一场如沐春风的缘分,没想到却成了一场命定的浩劫。是的,是命定的。否则这世间千姿百态的女子如许多,为何自己偏偏长得像他的这个她? 得意的目光似悲似静,再次落在被唤嬛师姐的“他的她”的脸上。“假如当初你直接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我怎会唤你这么些时日的小爹爹,叫到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改口。”她是绝对不会改口,不会屈服于他的信誓旦旦。 我们会在一起? 她荒凉一笑,除非我死! 他绕过冰棺,站到她跟前:“改不了口,就无需改。”语气平静而自然。 “是的,无需改,因为我的小爹爹死了。”她直直地望进他的眼里。近距离地凝望,让他那张始终保持着冷静自持的表情不觉松动,她的眼里一片苍白,真的没了他的影子。他微微慌乱,脸上却越发冷冽:“他死的很好,他于你意味的就只有这么一个称呼而已,你最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自此,在你的生命里,就只有一个萧尧。” 得意冷冷一笑,“我答应你。” 萧尧? 呵呵,萧尧…她是很熟悉,不过跟这个名字的主人,她从来不曾亲昵过。 “我带你下去。”他决定带她离开这里,洞室的阴凉以及冰棺的寒气,加上静静躺在眼下的曾经的爱人,实在不适合继续跟这个犟丫头继续表情达意。 得意也不拒绝,先他一步向入口走去。始觉窒息,空气淡薄得扼喉:“那就多谢了。” 他领教过她的无礼,宽容过她拒绝做他女儿时的难缠,感受过她的依赖,她对着他哭过笑过,亦爹亦友地注视过,耍憨地撒娇过,长而又长的时间里她一直用温暖的眼神对着他,用亲昵地语调唤着他,唯独没用这么冷淡的眼神看过他,用这么疏离的语气道过一声谢! 无论是初时单纯地当女儿宠爱时,还是以后逐渐变味的男人对女人的宠溺时,他为她尽心尽力。终于换来了感激? 这样的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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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绍管家无话可说,他只是觉得少爷爱慕这个女子一点也不值得,然而一名女子却从旁厌恨地逼问得意:“少主死不足惜?他同你有何深仇大恨啊?他不过是为了让你吃早膳,半夜跑到厨子为你画鸡蛋,为了给你吊气提神专门请御膳房的厨子请教养身补汤;为了不打扰你睡眠,自己练一夜的功,疲惫得次日休憩一整个晌午;为了让你自在,命令我们不许对你表现出丝毫的警惕与不敬…” “你们应该爬到洞里找你们少主的爱人列举他狂热的爱意,而不该说给我听!”得意平静地陈述。 众人惊异,唯有知道真相的绍管家深深叹口气,挥了挥手,让其他人散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男子,额头上冒着汗,脸色青苍,想来受伤不轻,可… 再度深深叹口气,绍管家也避到了不远处,等候少爷召唤。 “丫头…”他依旧紧紧闭着眼,实在是太痛了。不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目平和。 得意猝然吸了口气,赶紧捂住嘴。 “我没事,你走吧。” 须臾,不见她离去的动静,他努力睁开了眼,不出所料看见她木然凝望的神情,暗暗叹息,不过一如既往含笑将她望着,问:“恨我吗?” “从此不再纠缠的话,便不恨了。”她仰面望了一回天,没有什么是无法忘却的。 他又缓缓闭目,撑出体面的笑容,游丝般轻喃地道:“那就继续恨吧。” 得意再也不肯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绍伯飞奔向自家的主子,老脸满是疼惜:“少爷,您何苦?” 他稍稍抬手,打断绍伯:“安排车马送她!然后,为我烧热水。”他从不允许自己伤得这样重,然而,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他应该尽快学会适应。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中,得意哭得差点断气。 终于,终于可以尽情地哭了。她说不出为甚么泪水自己就会滚落,根本止不住,心口无端会抽痛。 这便是悲哀吧?汹涌而至的悲哀几乎将她湮灭。好在路途漫长,她可以躲起来任悲伤尽情地来,然后缓缓地流放。 正文 悲伤成灾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1 本章字数:3836 日头烈,华音不在门外做针黹,敞了堂轻轻门倚着门扉轻哼着小曲儿在绣藕荷色香囊。得意哭肿的眼受不住骄阳炽芒,深深眯着,只开着一条细缝摸到了门口。她的步法轻得好像游荡的艳魂,倏然出现在华音跟前的一双破败又沾了一层灰尘的丝屣让她吃了大惊。 华音没注意到她的异常,从矮凳上起身,玫瑰黄的裙裾一旋,似盛开一朵开到荼蘼的花儿,翩然绽放。 得意定定地望了一会儿她手中的香囊,出神半晌。华音已察觉她的不对劲,慌张地问:“出了什么事?小姐,你怎么是这样一副形容?” 得意一开口,喉头竟哽咽难阻,握住华音的手:“对不住啊,阿音,恐怕成瑜从此不会再与我往来。” 华音脸色陡变:“他和你吵架了?” 得意疲惫地摇头,顺着门框滑下,骑坐到细细的门槛上。假如只是吵架,真是太好了,比脸红脖子粗地干架更磨人的是一种不得不拉开的距离,学名叫疏离。你眼看着那么熟悉的人活生生慢慢变得陌生,真是一种煎熬。 成瑜爱慕萧尧到了如痴如醉的田地,而她却承蒙萧尧的“抬爱”,从女儿荣升为女人,被动也好,总之成了成瑜的情敌。 纵然不会闹得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然而,她和成瑜因萧尧而结下的友情,大概也因这个名字而终结。 女儿到女人,一字之差,不仅改变了她和他温润的如春雨的缘分,也将打破她和成瑜的友情,也间接斩断了华音的一缕相思,或许还会波及许多人事。这一字之差,犹如一记重捶,将打乱这一些人之间那一些事。 得意头痛难忍,让华音扶着进到内室躺了片刻,缓过劲来后,她又吩咐华音:“明日一早我们回家吧!” 她要彻底断了和他的关系。曾经他给予的一切已成为今日无法归还的欠债,那么今日正享用的他的赐予,将成为未来还不清的亏欠。 她要撇清,还清。于是,临去时,她在桌子上留下一定天数的租金银子。这个地界,房租不菲,虽则只是小小数日,合下来也算是一笔不显小气的数目。 其实昨夜静静躺在床上,她的情绪比白日里来得更波动。瞥一眼,窗外如泼墨般的黑暗,闭上眼,便可轻易地回想起昨夜的温存,无法面对,她拒绝回想,疯狂地想入睡,然而那种热烈到焦灼的缠绵如附骨之蛆,啃噬着心湖的太平,让她烦躁不安夜不成寐。 在这样寂静如死的夜里,一切起伏心绪都不能长久地活跃,到了半夜,她被纷扰的心事所累,意识混沌起来。挥之不去的那点心思开始变成缓流,慢慢流淌,追忆似水的过往,他的种种好,历历在目。本以为干涸的泪又悄悄地泛滥成灾。那时,她只把自己当成他寄托哀思的替身,心情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因为他的坦荡,她也甘愿而虔诚地做他的女儿。而今不同了,原来他一直对她图谋不轨,以慈爱为掩护,肆无忌惮地呵护她,只是为了今日的占有。 他的可恶在于,他想瞒天过海,耳朵里听着她一声声唤他做小爹爹,身体却可以和叫着女儿的人做着那种勾当。在他身下,忍不住婉转吟哦的我,在他眼里不知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模样。想到此,得意的身体忍不住轻颤,他用他无与伦比的伪装,欺骗了她,用他蛇一样的阴险算计她的温情,蝎一样的狠毒,将她推入了如此险境,总之他是各种动物的混合体,没有人类的廉耻道德心。他,没有心,因而强悍无比。彻头彻尾地得到过一个替身,她的心,还有身子,他一个也没有放过;而她得到了什么?又是一场败局,比之以往,过之而无不及。 她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的瓜葛,就是一丝“风险”她也要扼杀掉。 因此,一大早她来到了一家药铺。 郎中在打盹。她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打扰郎中:“请问,服用什么药草可以滑胎?” 打盹的郎中清醒,觑了她一眼:“几月的身子?” 得意本是苍白无血的脸腾地红了:“还不知,有没有怀上。” 郎中努嘴让她坐到桌旁的圆凳上,然后意兴阑珊地给她把了脉。 郎中没号出喜脉。这也是自然,前日夜里才行房,哪里隔一日便可把出脉来?而得意侥幸地安慰自己,不过只一夜,哪那么不巧就能命中?!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她问郎中吃什么药可避免有孕。 郎中说闻闻麝香,倒不失为好办法。 扁担老爷对她弃宅而归的糊涂行为感到恼火。问她缘由,她只说和萧尧断了父女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是以,那处宅子自然也要归还。 到嘴的肥肉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飞了,老爹的心情可见多么地扼腕气愤,一怒之下,不打算理会闺女了,有那么一日两日很有骨气地冷落了她。不过,得意可是老头的心头肉,肥肉飞了便飞了,毕竟不如心头肉那么牵连心血。 老头慢慢察觉到自己闺女胃口似乎欠佳。[http://WWW.] 他发现每次给她盛的饭,几乎剩多半。 他以为暑热降至,导致她胃口不好,于是暗暗吩咐厨娘做她最爱吃的马蹄羹,结果她只吃了两勺。午饭又命厨娘做了开胃解暑的凉拌野菜,她也没动几个筷子。 老头咂着旱烟上愁了,想啊,这要不是我心思细腻,根本注意不到丫头吃得这样少了。难道因萧尧吵架后心里憋屈才茶不思饭不想了么? 要不要去找萧尧劝解劝解呢? 然而,老头的私心里是很乐意看到宝贝丫头能同那个小爹爹断了关系的,虽然他喜欢攀附权贵,却怎也不愿萧尧分去女儿对他这个老爹的依赖。自从得意认小爹爹至今,其实,明里暗里,这个老爹吃醋吃得快发酵了。 因此,他决定暂时不去找萧尧。 那怎样让闺女开心起来呢?老头往后一仰,斜斜地仰靠到了炕头卷起的铺盖上,将将新点的烟草上劲了,咝咝地烧起来。狠狠吸一口,吞云吐雾的快慰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事。 铺盖的侧面有一包被他遗忘的东西,抓起此物,老头滑下炕床,直奔女儿的闺房。 得意正躺在床上想睡午觉。她的床头放着两牙淡淡红壤的西瓜,虽然颜色尚不熟透诱人,不过清香宜人。 她却懒洋洋躺着,对西瓜毫无兴趣的样子。 华音只知她和小爷吵架了,并不深知这一架吵得多么严峻。于是,她想劝和,“这个季节能吃到西瓜太难得了,小姐你多少吃两口吧,这是小爷命人送来的,是他的一番心意…” 听闻“小爷”这个词,得意的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迅猛地咬了一口,不过这不适感极快又隐去了。微微垂目,百无聊赖道:“我最不喜吃这种不甜不酸的味,你若不嫌,就吃了它;若不爱吃,就扔掉。” 老头从门口赶到,瞥了眼西瓜,忍不住骂她:“人家刚刚栽瓜,你就有瓜可吃,你这孩子我们把你惯得不成样了,啊?这么新鲜的瓜…”拿起一牙咬了一口,“嗯,甜丝丝的,不错,不错。”顺手将另一牙送到女儿跟前,“快吃了它,你不是最喜吃这个吗?!” 得意见到两日板着脸的老爹终于巴巴地跑来了,心下嗡地就热了,很自然地挤出笑来,做起身来,伸手接过西瓜兴致勃勃道:“真的很甜吗?我看着没味似的。”说着,大大地咬了一口。 真的很苦,满嘴满心都是涩味。 她嘿嘿傻笑着再咬了一口,还是苦涩的。 老爹目睹女儿开怀地啃着西瓜,紧张的心也放松了,遂将另一手中的小包东西放到她床尾,“老爹忘了告诉你,当你还在神医女婿那里时,白小子他来过,把这个东西留给了你。” 得意一时反应不过来,白小子? “白露?”不觉声音拔高了许多。 “嗯,我还怪道是个奇事呢。他被男子掳去,许久不见踪影,那一日突然到访,留下这样东西便安静地去了。 “难道没留下什么话?”得意追问。 老头绿豆眼委实不能眯,简直就和闭目一样,叫人看不见内里的光彩。须臾,他摇摇头:“想不起留了什么话。” 得意也不再追问,也不急于打开那个朱红缎布袋包裹的东西,一边乱啃西瓜,一边跟老爹聊起阿华哥第三个孩子的起名问题。那是个粉嫩女娃。 老爹突然压低了声音说:“丫头,老爹有个主意。” 知父莫若女,得意盈盈挑了下眉,“馊主意,您无需再提了吧。” “阿华已有一双儿女,第三个丫头可有可无。倘若这娃娃自幼被你收在身边,养的跟掌上明珠似的,就如我养你一样,哪里亏得了她。你阿华哥和嫂子必定乐意。” 得意闲闲地挑来一缕散落的鬓发把玩,“这样说来,您也对我的亲事死心了?不是还在张罗吗?” “光我一个人一头热有何用?你对这些向来没兴趣。”扁担老爷趁机抱怨。 出乎他所料的是,这次得意的态度来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她笑嘻嘻地说:“我就不信邪,像我这等美人儿竟是嫁不出去?老爹,这一次你女儿要投入极大的热忱为自己挑选一个厚道老实的夫君,您放一百个心吧。” 正文 重逢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1 本章字数:3850 老爹愣了半晌,猛地拍下大腿,激动得跳起来:“这就对了啊,我女儿怎么可能成为笑…”老头激动之余差些说错话,眉眼闪烁地乜了一眼女儿,见她神色自如,才松口气道:“我这就去找张婆子。” 得意也让华音去自己的屋里休息。 等屋子里独剩她一人,她才缓缓拿起白露留下的那个小包东西,到手隔着绸缎料子,她便摸认出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了。 榆木疙瘩傻得意! 慢慢打开,细细端详,木头雕刻的小人儿原本粗糙的表面已变得光滑顺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无数遍地摩挲的结果。 她也用手轻轻抚摸,木头小人呆呆的五官,笨笨的身段,一下又一下。 白露啊白露,当你反复摸索这支木头人时,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到头来,她连白露也不曾了解过。自从在岑府诀别之后,她一心以为白露负了自己,然而岑井报复她那一次,再度相见,那时身不由己的白露那一双包含深情的眼眸,又让她恍惚中了悟,白露似乎在隐忍着情感。再后来,和岑井在青楼相遇,从岑井的愤恨之语中,可窥见白露在岑府过得并不如意。 她一直在担心白露,也时常会想,我宁愿上苍让白露也是断袖,别扭地欢喜着岑井,这样他才不会那么辛苦。谁叫白露无依无靠,只能由岑井摆布。既然无法抗争,顺着点,让自己好过一些。 一滴温热的水珠不偏不倚坠落到小木头人的眼睛上,随着不平顺的纹理四散淌下。 收起木头人,将它小心翼翼地压在枕边,逼迫自己睡个午觉。她要调整好心情,虚心挑选一门门当户对的属于平头百姓的亲事,无关情爱,只要能安度一生就好了。 她咬紧牙关,两腮都有些生疼。倔强地想,我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嫁给旁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接下来,得意姑娘对待保媒这件事着实上了心。百姓家的亲事,不如名门说亲,尤其是她这样即将四婚的少妇就没那么多讲究。有时条件还不错的男家提出倨傲的要求,让她和男子见上一见,她也不拘。 会说的媒婆会满脸堆笑地说,如今世道,谈婚论嫁的青年男女单独约见已是一种风尚。得意无所谓风尚与否,能见一见男方对她而言是好事,她虽然决定将就这一世的姻缘,不求郎情妾意,只求对方厚德知礼。于是,决定和邻村的一个员外郎家独子约见。 据媒婆讲,这位员外郎独子为人甚懂风月,时常到城内吃茶听戏,还会吟诗作对,当年遴选秀才只差一些些火候才落榜了。 得意倒很中意。一则家境不错,再来不是粗莽汉字,吃茶听戏这一项,也合她的俗趣,于是很期待地来约见了。 这位颇懂风月的员外郎公子还真的不俗,长相也不会令人反感,言语也得当。得意也刻意打扮了一下,青罗小衫,手持团扇,腰间坠了一枚铜钱头,只等另一伴为它添成双,结下同心结,同德永固之意。 她对待前来相亲的这位公子更是礼数周全,盈盈含笑,眼如流珠,光彩照人。有句话叫近朱者赤,一点没错。自从她的生命中多出了那样的几个人,她的气度也慢慢发生了变化。原先混迹于龙凤堆里,不觉出彩,然而退回鸡群中,始显出被染了几分淡淡凝定的气度。 员外郎的公子似乎很满意,有模有样作个揖。这令得意愣了下,从小到大她还未曾“有幸”遇见这样板眼的人,努力保持含笑风姿,也学语嫣颔首为礼。板眼公子又躬身做了个请,得意差些打哆嗦,也不推辞,赶紧上前一步踏入茶楼。 台上唱着《牡丹亭》选段,这位堪堪便可选上秀才的公子任意挥洒其才情,不断解说这处戏种种的美妙。然而唱到“…瓶插映山紫,炉添沉水香…”时,他顿下举在手中的茶盏扼腕道:“只此一句淫词却将戏落得艳俗了…”得意望了一回屋顶,无限悲哀,敢情这位仁兄是比山楂果子还酸的半生不熟的秀才,倒不如阿华哥那样憨厚爽朗的大老粗来得人舒坦。 于是,她几乎没心情攀谈了,只是偶尔附和地嗯啊一下,完全心不在焉地压茶打发。 耳边吟唱起: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得意浅浅品着茶,涩然中始觉此曲伤人肺腑。杜丽娘是真性情的女子,可以为爱而死,又为爱而复生,然而,丽娘何其幸运,梦遇情郎,不染人间烟尘,不知情之所起,便可一往而情深。而她一颗死灰般的心,能向谁飞去?只能陪这样一个矫情酸臭的伪秀才在这里听牡丹亭。 寻了个借口,中途辞出。想到外间,独子待着舒服。 初夏天气醺热,许多人会泡茶肆喝一壶凉茶消暑打发热气。今日这处戏请的是名角,但凡有此偏好的人,都得闲来听戏。本来进出人多,不巧,门庭里挤满了人,简直像赶集。原来是一个大家子人来给家住庆生,不料,由于客多,被伙计婉拒,便生了口角。 一家子人七嘴八舌,顶在前头的和伙计开始推搡,店主还未赶到。得意看准人群是挤在庭门和楼门的正道上,其实从人群外围迂回绕去,便可轻松地出去。 正躲闪着从骚动的人群外绕走时,突然,面临人群的一只胳膊被人紧紧抓住。 人群中得意看见了一张巍然而立的男子,在一群吵嚷的凡夫俗子中间,矜持安静地将她望着。 原来是你啊?她暖暖地笑了。 记得他的脸一直是苍白的,此刻或许也被挤得燥热,一张玉面如一轮旭日泛出晓色。 他轻易穿到了她近旁,手牵手绕出去显得拥挤。得意示意性地拽了拽手,他却更紧地握住,好像张嘴说了一句什么,她却没能听清。 终于从茶楼出来,外头当午的日头逐渐升温,且光亮强盛,能将人脸上细嫩的绒毛也能照得一览无遗。得意发现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下,光洁的额头布满细密莹莹的汗珠,他的手心也全是潮湿的。 “喂,洗过手后忘了擦吧?被你握的,我手很不爽!”得意佯装不快,眼里却是微微笑意。能够再相见,真好啊,白露。 白露本来满腔的相思,自从人头攒动的茶肆里,无意瞥见她,他便一直在搜肠刮肚寻找相见时要说的第一句话。不料,这木头的一句“被你握的,我手很不爽”,将重逢的文艺境界完美破坏。 他也扬起嘴角,冷觑她一眼:“傻木头,我回来了。”在岑府时,每当夜深人静偷偷地抚摩那一个小木头得意,他便会生出勇气,不断地告诉自己,总有一日会回到她身边。 “回家吧。”自然而然地,得意牵上他的手。白露却忽而冷了脸:“在里头的那个男人?” 得意俏皮地一笑:“让他继续欣赏那‘淫词艳曲’吧。” “不过…”白露欲言又止。[kaNshu.com] 得意挑眉,一边等他的转折,一边肆意地望他的眼眸。真好啊,白露那双干净温暖的眼又回来了。记得在岑府时,他的双目沉淀隐忍的死气,偶尔滑过一丝亮色,也只是愤恨或焦躁,如困兽般令人心疼。 得意很想问他,是怎样摆脱了岑井?然而,她却体贴地忍住不问。这个问题对白露而言是十分敏感的,关系着作为一个男子的尊严,除非他主动向她提及,她是不会开口相问的。 “我进内向同行之人告辞再出来同你会和,如何?” 还没等得意点头,他急切地撑住她双臂,道:“一定等我出来,好吗?” 得意对再度重逢的白露虽然面上轻松笑嗔怒骂不在意,实际上言辞上格外小心翼翼,因此对他温婉一笑:“放心吧,我会等你等到打烊。” 白露转身走了数步,到了门前,又停顿了一下,复又回转走了两步,离得意几步远的距离又停下,抬眸望着她,颇为踌躇,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犹豫不决。 得意一点也不想让他为难,于是温和地催促他:“天闷热得狠,我怕要下雨呢,你快去快回,我们不妨到家之后仔细聊吧。” 白露犹自踟蹰片刻,咬了咬牙,似是下了重要的决定,加快步伐拽上她的手便往内冲。 “喂,干什么呀?你自己进去就好。”得意微微挣扎。 “我带你见我的爹娘!”白露边走边道。 “什么?”她吃惊不小,跌跌撞撞地被他牵着大步流星地朝内走。 白露似是又强抑住了冲动,猛地停下脚步,神色惶遽地对她道:“以前是我骗了你,我并非无亲无故,实际上我有双亲,也有家,且是江南望族。我娘姓白,而我真名叫宫路雨。” 得意张口结舌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咧嘴大笑:“真好啊,白露,你有亲人,我很替你高兴。” “你…不气?”白露迟疑地问。 “这是好消息,我为何要生气?”她反问他。 这是她的心里话。得意很庆幸,白露能有依靠的家人,他不再那样孤独无援,完全不用再寄人篱下。以前他寄住她家时,虽则阖家对他很好,得意却时常替他感到委屈和难过。毕竟,金屋银屋不如自己的狗窝,友人爱人不如爹娘亲。 正文 雨幕中的温暖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1 本章字数:3932 白露实在不知如何表达对眼前这个小女子的情感,他为她妍丽娇俏的容颜柔肠百转,又因她的善良体贴而感激万分,自从认识至今,他无时无刻渴望她的伴随,就像阳光至于青草,那样的不可缺少。 “那么你可愿见我的双亲?”他的眼中立刻流露出焦灼的神奇,仿佛很不心安。 得意舍不得让他如此焦灼难安,再没有细思量之前,她必须做的是安抚好他的情绪。再者,于情于理,撇开曾经半途而废的婚约,便是以友人的身份,她也是该拜会他爹娘的。 于是嫣然笑道:“既得知你双亲在此,我怎能避而不见,我扁得意是这样不懂礼数的人吗?”反牵上他的手,爽朗地挥下胳膊,道了声“走”,便领他朝内行去。 白露的双亲很对得意的眼缘,他爹文质彬彬,正在看戏。他目视端正,从面相气度上你便会觉得此人绝非心术不正之人;而他的娘亲正在笑吟吟给夫君递茶,似乎眼角余光扫到了儿子,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到夫君跟前,才转向儿子笑道:“雨儿怎么出去如此之久?…”说话时嘴角挂着慈暖笑意,温婉端庄,正是得意心目中娘亲的模样。 后来,白露娘亲发现了儿子身旁多出的小女子。这小女子正用一双形如月牙,神似骄阳般的美目含笑望着自己,从得意眼里投射到她身上的笑是那样的诚挚向往,因此在白露娘亲的眼里,得意的笑以及她笑着的眼也呈现出顺眼的样子。 白露将得意引荐给了爹娘。 他爹娘涵养颇深,并不唐突地询问得意的芳龄年庚或者家世背景,只是亲切地交谈了些天气、戏目、以及双方最好的谈资,白露,或者叫宫雨路。 他娘亲回忆说,生他时是磅礴大雨的天里,她从娘家回去的路上生下的,因此起名路雨。 他们还谈到接下来要上演的《雨打芭蕉》这个曲目,正是白露他爹当年赶考住宿驿馆时即兴而作的。 做爹的笑嗔独子雨路,长这么大对朝廷没有半点贡献,如今被皇上破格提拔为翰林院士,不知能修出什么神书来。 他娘从旁护起儿子,说儿子定能编纂出一本千古奇书。因为宫老爷子身为名满江南的博学鸿儒,在孙儿宫雨路年将及冠之时便欣喜地放出话说,不过双载我这孙儿将会超越老朽,成为鸿才硕学的大乾第一才子。不负宫老爷子偏爱,少年才子宫路雨一直心存鸿鹄大志,励志修出一本囊括古今诗书子集经卷杂谈的丛书,而图此宏愿圆满,只得入朝为官,单凭一人一族之力,端是无法办到。 … 临别,白露说要送她一程。 他爹娘则表示,担心他一个年轻男子公然陪伴女子身旁,怕影响她的清誉。为此,得意深感自卑。二老为她想得周到,也正说明他们是十分在意清誉的,若他们知晓她不堪的过往,还会最终任由儿子陪她出来吗? 得意艳羡地对白露道:“你能有这么好的娘亲,令人嫉妒啊。” 白露沉默地走了一会儿才轻轻地放话:“假如羡慕,也可以是你的娘亲。”这话说得很明白,只要她愿意再续前缘,他的娘也自然是她的娘了。 得意审慎地拿捏说辞,她说:“既然你的双亲安在,你的婚事便不再是你一个人做主的事了。从方才的谈话中不难猜到,你家确然是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应该对儿媳存着莫大的希望,希望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希望她是个清誉未损的女子,希望她能够配的上你,最起码门当户对吧?而我…” “而你,是个斗大的字不识几个的女子,成过三次亲的女子,与我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子,可是…”一口气说得过激,他喘起粗气:“可你,就是我喜欢的女子。” 得意摇头,想劝服他:“白露,没那么简单…”真的没那么简单,他的家世背景陡然拔高,将他和她的位置错落开来。当然,面对谁她都不会仰视,然而他的家人难免会俯视她,更重要的是她还有更棘手的麻烦,就是…那个人。 她可以拿别人做尝试,看看那个人会否放过她。可她不想牵连白露,他遭的罪已经够多够重,她怎舍得再次让他受挫?万一那人不会放过自己,必定会对白露不利。她不愿把他置于险境。 可是,她的苦衷他怎能参透? 他脸色苍白地问她:“难道你嫌弃?” 恰有一阵狂风乍起,山雨欲来风满楼,风起云涌,街上行人加快了脚步,摊贩走卒呼喝着收摊要避雨。 雨势来得铺天匝地,没有任何预警小滴,直接便兜头泼下。 得意可不想在大雨瓢泼中和他谈论谁嫌弃谁的问题,左右探了探,不远处一家油伞店正忙碌地将五色花伞摆到店外以吸引被雨追打的人们视线。 她拽上白露便冲过去。先在油伞店的飞檐下避了避,踮起脚尖用袖口胡乱将脸上的淋漓的雨水擦拭过后,暂不理会他之前那个失魂落魄问出的问题,转身向摆伞的店主询问伞价。 店主说,伞价不等。 得意一边擦脸上的雨水,一边兴致勃勃地问伞价为何会不同。 店主说,差价主要在于伞面所画花色以及所提的词意上面。 得意蹲下去选花色,一边招身后的白露:“过来帮我选一个。”说着,擎起一把红棠色伞,回头笑问:“这个,你看这顶怎么样?” 白露依然坚持失魂落魄,敷衍地嗯了声。 “掏银子吧。”得意太喜欢这把伞了,拿了就不撒手,直接罩到头上,走出檐下立到雨中。 白露很没脾气地付完银子,也委身到她伞下。伞外雨声簌簌,得意依偎到他臂膀上,闹中取静地想,这雨真好,原本隔得渺茫无涯的天与地,却被从天落地的雨连成了一片,难舍难分。恰如缘分对于人,毫无征兆的相遇,如一场及时雨,将一段姻缘再度牵上。 “…君”她鼻子里嗡嗡地叫了声,第一个字说起来委实不习惯。 “什么?”白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拜过堂,你又没给丢过休书…”她扬起脖子佯装欣赏雨中街景,一漫不经心的样子地继续道:“反正我现在也是形单影只,你也孤家寡人,索性就…”唉,白露,你永远是清晨最早的那一滴水珠,最洁净的白露,我怎会嫌弃你?只要你不要再抱着我呕吐,我也愿意忽略自己嫁过三次的悲惨历史,唔,不过其中一个名额被你霸着,所以我心中的负担更轻啦。 得意以为他至多会高兴得两眼泡泪花,不料,这家伙产生了过激行为,直接借助天公的泪将她淋个死透。他将她手中的油伞抢去并且扔到地上,于倾盆大雨中将她紧紧搂住。风雨交加得很是时候,他说出的情话灌入她耳中时既飘忽又潮湿。他说:“木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把我们分开,倘若你不要我了,我会把你砍掉。”白露说的既热切又爆烈。 得意打了个哆嗦,不知是被他的话吓到,还是被雨水打冷。唔,鼻子在痒痒,打了个喷嚏之后吸吸鼻子,奋力挣脱他的怀抱,赶紧拾起地上的伞,打着哆嗦吼:“我还没说不要你了,你是打算淹死亲娘子吗?” 白露咧嘴乐了,她自称“亲娘子”,在他耳里受用之极。有多久没这样由衷开心了啊?白露止不住微笑着深吸气,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花香湿漉漉的气息,他的心情却轻松得不带任何阴霾,在这样一个风雨飘摇的日子里,他真的感到拥着骄阳般灿烂的心情。 紧紧埃着彼此,依偎前行的途中,得意听见他好像说了什么话,但由于他声音太轻,以致她听没真切。“你说什么?”她大声喊。“岑府,完了。”白露也改为大声地喊。 得意将将因为喊话提足的气缓缓回落。岑府完了?意味着,岑井也完了? 她没探看白露的脸,不知他是何等心情?总之,得意的心里莫名复杂,诚然,她是恨死了岑井,然而岑井的胡作非为,却是为了爱白露。虽然岑井是错了,如今遭了报应,然而爱一个人方式诸多,包括错误的方式,强取豪夺,伤人伤己的情,这世间岂止他岑井一个? 白露也不断打起喷嚏,两人交替着打,不觉相顾大笑。 “算了,雨中漫步虽好,今日这雨势显然不合适。”得意放弃漫步的打算。 “嗯,回你家熬一锅姜汤喝。”白露也舍不得她生病。 不过大雨中找到车马着实不易。正当无望地想往回走找个酒家避雨暖身之时,突然一辆驷马拉的车吁地站到了他们跟前。 得意庆幸地眯眼笑,拉上白露就要上去。 然而车夫却说,我家主人说不便让男子上车,小姐要否上车? 得意欢喜的小脸立刻黯淡,对着车子道:“算了,多谢小姐的好意,我还是愿意陪我夫君雨中漫步。” 白露却不由分说地把她推到车辕下,“两人撑一把伞挤得慌,不如你先回去,我稍后过去。放心,我又不是找不到你家!” 得意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吓得马儿们不安地竖起长长的耳朵及纷纷兜蹄。白露又加把劲地劝她:“快上去,难道你想病卧几日?”[http://WWW.] 得意还想辩上几句,不料,白露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接送到了车厢垂下的油布帘子跟前。得意还未来及稳住身子,一股蛮横暴力将她扯进了车厢内。在白露拿稳油伞的瞬间,一道不带丝毫情绪的男声从车厢里吩咐出来:“走!” 一声令下,驷马齐飞,车轮滚动,泥水四溅。 正文 颤抖的凶器和眼泪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2 本章字数:2685 “夫君,嗯?”不带情绪的男声重复着她的话,“夫君?”轻柔地对惊魂甫定的得意,“你在叫谁做夫君,嗯?” 得意一下子认出是谁,恨声低吼:“放我下去!” 因着放下油布帘子,车厢内光线阴沉,得意看不大清男人的脸孔,但她无比熟悉这道声音,熟悉得被它带出的气息丝丝缕缕扎过肌肤的感觉,犹如午夜梦回时折磨她心头的痛苦一样…受不了。 男子“呵”地冷笑一声继续重复她先前说过的话:“愿意陪夫君雨中漫步?” “当然,我们再次相遇了。”她扬起下巴,突然就想气他一气,于是声调憋得格外的满足,“我等他等了这样久,终究是等来了。” 男人却低嘎地笑起来,温柔地挑起她桀骜的下巴,声音也放得分外温和:“是啊,岑老将军那玩物丧志的儿子很不争气,不但被玩物玩死了,还让好好一家子给他陪葬。哦,不对,岑府满门抄斩为他陪葬,岑小将却活着呢,因为娶了皇家四公主,真是侥幸。” “岑井落到今日田地,那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白露!”得意目光如炬地瞪着他道:“谁叫岑井强求呢?像他那种人,哪里懂爱呢,满嘴情啊爱的,却一直让心爱之人痛苦挣扎,这就是他的爱吗?”昏暗中,她眼前随着车身微微摇晃的这团影子,何尝不是另一个岑井? 她几乎撕心裂肺地质问指责:“这种抢娶豪夺的人配谈情爱吗?” “丫头!”那团影子幽幽地唤了她一声,似乎是一声无奈叹息。 得意月亮一样沉静的眸子此刻似乎也被外头激越的大雨浇湿了,隐隐泪光闪烁,被她倔强地忍住,在眼眶里晶莹颤抖,车身摇晃得再猛烈些就会欣然滚落。 接着那一声叹息般的轻唤,他接道:“我不会是第二个岑井,而你也不会是白露。”他勾出一臂似是轻轻一揽,将她拉到跟前,实则力道之蛮横霸道,毫不给她挣扎的余地。 身子挣脱不得,脑袋却可以晃动,得意一刻也不想安生地贴着他的身子,因为他的气息忽淡忽浓地冲刺她的鼻息,越是好闻越会令她讨厌。于是张牙舞爪地反驳:“你欺我懦弱,任你摆布,以为我会认命于你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运?休想,我也会抗争,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帘子晃动,偶尔晃出一条细细的帘缝,碎雨趁机飞入,同时也射进一束蒙昧的雨日微光,如暗色轻绸软缎铺满小小的车厢,萧尧的心情比这光更阴沉,不过对她的怜爱比光影更柔软。他问她:“你可知我心对你何等怜爱?”[kanshu.cOm] 不等她顶嘴。 他又继续道:“你要如何抗争?你的心计手段比之白露如何?” “心机手段这种词,不要用在白露身上。”得意冷冷澄清。 萧尧像看一个小孩子在耍别扭一样无奈地看着她,道:“你以为‘你的夫君’真的是一颗干净剔透的露珠?” 她不许任何人用拿他被岑井狎玩这种事辱蔑白露,于是强势地喊道:“不要拿他和岑井的事来侮辱他…” “闭嘴!”萧尧努力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在她眼里,他萧尧竟是低劣得这样不堪?他咬牙切齿,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算他白白地爱她这样深。恨不得折断她那纤细却在他眼前正倔强扬起的脖子,弄死她就当一了百了。可最舍不得的人,又是他自己。 骄傲如萧尧根本不屑于贬低另一个男子来提高自己。相反他耐心地历数了白露的丰功伟绩,让得意认清白露这个人,完全不是被人压在身下无力抗争的懦弱男子。萧尧绊倒岑家时,白露可谓是起了先锋作用。 白露利用了岑井对他的狂热情感,以退为进引诱岑井为之癫狂,同时他却不动声色地暗算着岑井。他难得夸赞岑井的一手行楷写得行云流水,让岑井帮他整理许多手抄本,于是当岑府的反乾复荣的证据里出现了一个确凿的证据,是岑井写给蛰伏于西南边陲之国的前荣国皇侄子的卖国信。当日,审岑井时萧尧在场,岑井那种震惊过后的迷茫是装不出来的。岑井到死会回过味来吗?是那些卿卿我我轩窗写字时,那个温驯地为他研磨的白卿给他下了个套,每一个手抄本里会有他需要的三两个字,积字成信。 岑井是在街头遇见文弱秀才白露的,当初他被窃贼盗了随身银两十分苦恼,骑着高头大马路过的岑小将惊鸿一瞥,将微蹙峨眉一脸烦闹的白露惊为天人请到了府邸,从起初的以礼相待的软禁到慢慢变味的逾礼欺霸,没问过白露来自何处,又去往哪里。 岑井至今不知,白露是江南望门宫家子弟,更不知宫家的亲属裙带布满京城,更有曾拜宫老爷子为师的学生们及第封官,在朝中各个衙门盘根错节。所以江南宫家人不做官,只做官员的师傅。 宫老爷子的孙子宫路雨利用京城的人脉,为手握重兵的岑家编制了一环接一环造反的痕迹,在一只他看不见的另一只有力的黑手推动下,宫路雨的布局异常顺利,结果,他绊倒了折辱他的岑井,挽回了百年宫家的尊严,更替那一只黑手清理了障碍。 “丫头,你以为抗争是件易事吗?”他循循善诱:“你看白露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许你会想,付出比他更多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可惜,萧尧不是岑井,你拼却一死也不能撼动我半分,问题是…”他捧住她冰凉的小手,漫不经心地哈气替她取暖的同时,轻声告诉她:“问题是,拼死也不一定就能死成。你记住,我有一口气在,你就不能死!” 得意的手明明被他呵护地暖热着,可依然觉得血液凝冻,毫无知觉。 “我可以先杀了你。”得意梦呓般地念着,不再挣扎。 “你是这世间最心软的孩子,怎么会忍心。”他浅浅一笑,暖暖地包住她的双手。 “假如你破坏我跟白露的姻缘,打乱我们的人生,什么事我都能做得出来。”她木讷地宣告。 萧尧似笑似叹地“哦”了一声,不知哪里变出一把短刀塞进她手中。她从未碰过这种凶器,手抖得不成样,他温声叮嘱她“握紧。”然后,牵引她的手,将刀子架到自己的脖子上,柔声道:“我说过,最终我们会在一起!你的人生里不会有别的男人…所以,我肯定要破坏你的其他一切姻缘。来,我给你一次机会来阻止我,下手吧!” 得意的牙齿也在颤抖,心也在颤抖。车子走进了胡同,颠簸得厉害,她的手更加颤抖,明显感到刀刃划破皮肉的霎那间的一种若有似无的一滞的感觉,于是她的泪也颤抖着滑落。 正文 烫手山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2 本章字数:2784 “叮”一声脆响,短刀应声落地,她的手也随之垂下,无力到了极点。若她是一条垂死挣扎的蛇,也是已被他扼住了七寸的蛇,他知道,她还不至于对他下死手。 他抬起手,拿指尖慵懒而无所谓地摸了下脖子,好像轻觑而笑:“若这世间有那么一个人,让我甘愿为她两肋插刀,那个人就是你,我的丫头,只有你有机会向我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他这种直接而灼热的爱意表白,更加剧了得意的反感。“最好不要再逼我,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我总要比狗要多一分性情在。” 车马停下来了,她冷漠地瞥向那一挂帘子:“可以下车了吗?”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这么窄小的空间,简直无法呼吸。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突然极度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她赶紧滚下车。 当她跃下马车将将立稳时,车厢帘子被人卷起,一把油伞朝她丢了过来,下意识地她接住了伞,帘子已严严实实地合上。 车马自行调转头走了。 留下得意在转弱的淅沥雨中对着一把红棠色的油伞出了半天的神,他用的伞,竟然和她之前买下的那把一见钟情的伞十分相近。这个发现更让她难受,正欲将手中的伞丢出去,眼风却无意扫见伞柄上沾上的数小片暗红,拉近眼下仔细端详,是血迹,大概是他摸过脖子,然后用染血的手抓起伞留下的血痕。 她何曾预见过,自己和他之间从前温暖如水的情义,有朝一日会演变成如此血腥场面。随手将伞丢到墙角,头也不回地穿过雨幕进了家门。 白露紧随而至。 得意猜到他会追来,因而换了一身干衣裳之后便到门口迎他。只见他一手撑伞,另一手还拿着另一把,同样是红棠色,只是拿在他手中的那把被泥水污了一大片。 得意当下认出正是被她随手遗弃的那把,不过也只好装作不见。 白露见她好端端在家,似乎放下心来,深深呼了口气。不过,他清亮的眸子中仍旧隐含忧虑。得意知道他必定是一路提心吊胆到来,因为她被萧尧拽进车内时发出了一声惊叫,那声叫唤很响亮,一定是被他听见了。果然他问道:“之前载了你一程的是何人?你可认得?” 得意犹豫了一下,不过决定坦诚,她说:“是萧尧。” 白露没注意到她的称呼转变,卸下心防,绽出一抹夏花般灿烂笑容:“原来是你小爹爹啊?害我白白担心这一路。” 她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如何解释。她和萧尧这桩事,委实难以启齿。索性暂且搁下,应该等思虑成熟之后再跟他说明会比较好。于是转移话题,将他引进家中。 扁担老爷在炕头趁雨天呼呼大睡,得意见他睡得香酣便不叫醒他,只叫华音找出老爹的一身最长的裤褂给白露换穿。 华音找出了一身,换到白露的身上,差些把得意和华音笑晕过去。肆无忌惮的哈哈笑声,将张嘴呼呼大睡的扁担老爷吵醒,老头啐骂了一声,爬起来了。老爹惺忪着眼瞅了瞅白露,须臾,怔忡地唤了声:“白小子?” 白露切切地答应了一声。 老头不再说什么,深思飘忽到白露的一身打扮上,老爹问:“怎的把裤子绞短了一半啊?咦?袖子也是…” “咳,白露觉得这样凉快。”得意笑得岔气。 “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啊!”老爹掏他的烟袋,将烟锅塞满烟丝,揉捻了捻,点上火,抽上一口,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满足地闭了闭目,意识逐渐清醒机敏。白露是个烫手山芋,跟女儿再次扯上关系,祸比福多。自己不该给他好脸色。“唉,白小子,你被人掳走半载,自从上回突然冒出留下个小木头人之后又凭空消失这些时日,今日怎的又跑我家来了?”老头坐起身,干巴巴地问道。 老爹的话中明显暗夹棍棒,她唯恐薄面皮的白露应承不住,于是赶紧接上话,“我们在茶肆相遇,是我把他请来的。” “好,来者是客,华音…你去叫李大娘备午餐招待白公子,下午我跟你家小姐要出门。” 老爹如此生疏地唤白露为白公子,又下了“吃完饭回去吧”的委婉逐客令,使得意的脸唰地就红了。迅速瞟了一眼白露,见他神色略见局促尴尬,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坦率道:“老爹,我打算同白露再续前缘。” “我不答应!”老爹哼了一声,别开脸对着墙,不再看他们。 “白露不是孤身一人,他有家,而且啊…”得意爬上炕,蹭过去:“他原姓宫,是江南名门望族呢。”得意只好搬出门楣出身来迎合爱面子又世故的老爹。 没想到,老爹再次断然让她打消此念。 “为什么啊?”得意趴在老爹的背上,撒娇地摇晃他:“这样不是现成的吗?免得再苦苦找好人家。” “他,就是不行。”老爹似乎铁了心,“万一以后再被那个男子抢去,你让老爹以何颜面再活下去?你这个傻丫头,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吗?!” 得意的心微微拧了下,死水微澜般滑过一丝阴霾,不过她决定放下过去,于是说了声“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对吧白露?”她回头对白露眨眨眼。 白露也上前一步,嘴里连连说着“我保证,以命保证…”双手半举到胸前,似是要作揖又似是抱拳,反正急切中不知做何举止,以一副似是而非的尴尬动作立在地中央。“若再发生那种事,白露誓必自裁以报老丈人成全之恩。”终于顺利道出心意,双膝一屈,直挺挺跪倒在地。[kanshu.cOm] 扁担老爷震动,一双绿豆眼深深凝注他良久,才摇摇头,叹了口气:“罢了,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一个糟老头有什么好说的呢。白小子,你起来吧。” 又变成“白小子”了,于是得意再次笑开了花,拿脸颊亲昵地蹭了蹭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脸,“还是老爹最疼得意啊。” 甜言蜜语啊,把老头哄得立刻眉飞色舞,高兴得拥住女儿一阵欢腾。 欢欢喜喜吃了顿饭,白露须得早些回去和爹娘回合。 爹娘此次进京是为了送他上任保驾护航。这是家主爷爷的主意。宫老爷子认为既然家里终于有子孙走上了仕途,家里合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他铺好路子。为官之道,只有平步青云,仕途坦荡,人才能心无旁骛地发挥所长为国为帝效劳。因此,这回宫家人入京,一改此前的低调做派,落脚处选择了京城名气最盛的万华楼。之所以选择这种颇具体面之所,正是为了让前来接风洗尘的官人们对宫家的意图心领神会。 他和爹爹约好,今日午后去趟姑母家。因此,纵使万分不舍,为了不失礼于未曾谋面的姑母一家,只得辞去。 正文 拜见萧公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2 本章字数:4094 ` 辞别得意之后,陪同爹娘拜谒作为京城富商的姑父家。姑母姑父健硕爽朗,爹爹及姑母兄妹二人一别数年,抹泪重逢。姑母对远道而来的兄长一家招待的格外殷切周到,丝竹管弦悦耳声中美酒佳肴悦人身心。白露并未刻意去想她,然而心里却总是挥之不去心的满足感,嘴角一直隐隐上翘,文雅的面容便非扬得越发俊秀。 “嫂嫂将路儿生得这样好,哥哥又把他教养得如此才华,路儿讨的媳妇必定不俗吧?”姑母笑问。 白露的娘立刻笑道:“路儿若是成亲,你这作姑母的怎会收不到喜帖?!” “是,路儿尚未成亲。”白露温文有礼地向姑母欠身子接道。 “那路儿可有心上人了?” 白露回得分外坦荡:“有了。”说完,嘴角那一抹隐隐弧度忍不住张扬。 他娘迅速和夫君对看一眼,从彼此茫然的眼神中得知,原来儿子玩的是先斩后奏。 姑母很高兴,从旁提议:“不如明日携你的心上人来家,正好姑母帮你爹娘为你参详参详,也将你表妹也叫来,让她认认舅舅及舅娘,顺道让她陪陪那位小姐,同龄人能说到一处,从谈吐上也能替你把把关。” 白露的娘亲自然是一番推辞,说不便再叨饶。 姑父却也正了色,举杯相劝:“倘若客气,明日便不必再走一趟;但若觉得亲和,明日及往后,应当常相往来。” 姑父想必是真心亲厚,将话说到了头,白露的爹娘若再推拒,实在说不过去,只得许诺明日让白露带心上人一起过府来。 ` 这场雨连绵入夜,正如白露缠绵不休的心情。雨从滂沱到逐渐淅沥,他也是从最初的狂喜难捱到漫漫雨夜无眠纠结的心情。 入睡前,他同爹娘秉烛夜谈。谈的自然是那位心上人。 娘毕竟是心思细腻的女子,一下子便猜出他的心上人便是日里见过的那位小姐。 她说:“那位小姐长相虽不十分美艳,却是顺眼,尤其是笑模样,看着便舒服。”听娘亲一连声地好话,白露的心情跃然轻松起来,然而娘亲的话锋一转,微微蹙眉道:“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子携手出入茶肆酒楼…不知家教如何?” 白露忙解释道:“她从小是被爹爹一手养大,没有娘亲细心呵护教导之下,自然不比一般女子娇惯,不过是率性坦荡了一些。” “路儿瞧上眼的,定是不差的。”他爹从旁插了一句。 对于夫君的观点,这位娘子基本都是认同的,于是点点头,“从穿着打扮来看,家境也不会很差?”娘亲转向儿子,询问的眼神。 白露自然是诚实以告,不过他的用词却十分模棱两可。他说,京城的员外郎堪比侍郎,家财万贯也不很稀奇。他又特特搬出得意的小爹爹来为她提高身份。他说:“她的小爹爹便是萧丞相之子,丞相夫人对她亦是十分宠爱的。” 爹娘的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所以然。他们到底是乐见呢?还是勉强呢? 躺在床上,白露忐忑难安,同时又是满怀期待。期待着明晚带着他的木头去拜会姑母一家,让爹娘及姑母亲戚与自己所爱慕之人相识相知。他几乎能够想象,她依偎在他的身旁,她的笑那么的舒展亲切,美好如她…他笃信,谁见了她一样会喜爱。 后来终究合眼了,不过夏夜情长梦短,很快他便醒了。行云流水洗漱完毕来到爹娘客房门口轻轻扣门。 向来早起晨练的爹露出讶然之色,“这大早便要出门吗?” 白露神采飞扬地笑道,“儿子要去知会她一声,是时候丑媳妇见公婆了。” “那也不必急成这样!”娘亲从内盈盈笑出,将儿子拉进室内,命他坐下,并倒了一杯清水要他先饮下。白露心急,去心如箭。“娘,您有何吩咐?” “瞧你火急火燎的样子,真像个毛头小子。娘可要提醒你,眼看你也是要成家立业的人了,与爱慕之人携手白头自然是好事,不过身为男子汉,须得有大丈夫的把持。自古以来,婚订之事皆有媒婆红娘牵线周旋,你却时常自己闯去姑娘家成何体统?且这一大早…”侧过脸扫了一眼窗外,将将露鱼肚白的光景,“太过热切显得你人轻浮…” “只此一次,娘,只要熬过了今夜,你们都同意我跟木头的亲事,以后的嫁娶事宜,儿子一切谨尊娘的安排!”白露切切地望着娘亲,微微晃动肩膀,有些撒娇的意思。 当娘的本是心软,不过她接着方才被白露打断的话道,“要去可以,不过办完正事再去!” 他爹净面之后正在擦拭,含糊地说,今日要带他去拜访两家大人物。 ` 最先拜访的是当朝宰相府。 为显真诚,父子二人早先恭候府门口,等府中大人物早朝归来。 等了半晌,却不见下朝而归的八台大轿。门上的见他们两个徘徊不去,便过来委婉地赶人,“宰相大人恐怕是有朝务繁忙,恐怕一时回不来了。” 白露他爹虽然身不在朝,不过深知高官侯府门前的门神不好见罪,于是不失礼数地欠身,并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碎银塞过去道:“小老不敢劳驾宰相大人,我们是在等公子!” “早说呀,近日公子身子欠佳,在府中将养。二位稍等,待小人进去通禀一声。不过,我们家公子最近心情不佳,未必会见客。” 白露露了个笑容:“若你们家公子果真不接客,不妨传告一声,白露求见。” “你何时成了白露?”他爹疑惑。 白露愣了愣,随即清清嗓子掩去猝不及防的不自在。“是她给起的。她说你儿子我像露珠,而我名字正好是雨路,于是她叫我宫露,不过我以为宫露不受听,便借用娘的姓氏,成了白露。” 他爹不疑有他,孩子们的打情骂俏的事,也不便追问,于是父子二人又闲聊几句打发时间。没想到,去通禀的门人很快返回,笑嘻嘻地说:“这个名字顶管用,公子叫白露一人进去。” 白露爹叹了一声,萧公子这等人物能接见儿子路雨已是给足了颜面。每日里有多少人守在他的门口求见,能得以接见的能有几人。 于是细细嘱咐儿子,面对萧公子必须谨言慎行,此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据说面上是极爱含笑的,实际上很不好说话。 ` 相府的东花园种满了桃花,大捧大捧的桃花沾雨欲滴,渐渐盛芳到极致,散出欲仙欲死的缱绻暗香。身处这满园绯色中,闻着无处不在的湿润芬芳,不由领人深深沉醉。萧尧轻轻闭目,一身家居白衣背着匆匆靠近的脚步声方向。 白露觉得时隔数月再见萧尧,觉得他不再同往日在扁家遇到时的随性随和,浑身散发出一种遗世独立的不易亲近感。他轻声而恭敬地唤了声:“小爹爹。” 萧尧霍地睁开眼,却没立刻回过身面对白露,对着眼前一枝、两枝、满树燃烧的花朵,怔忡了片刻,“若我记得没错,我只认过一个女儿…”顺手掐断一枝桃花,缓缓回身续道:“不过那也是曾经了。” 白露因着他先前那句话而腾地热了脸,十分没面子,因此忽略了他后添的那句话是多么的异常。他只是微微羞愤地意识到,萧尧对他的态度与往昔相比已是冷淡许多。便立刻有了猜度,大抵因我曾经跟岑井那样的关系,他将我看低,自然不待见我同他的女儿继续有所往来吧?于是,克制住转身离去的书生意气,将态度放得越发恭顺,闷声道:“新上任翰林学士宫路雨拜见萧大人。”[kanshu.Com] 萧尧似乎对他自称宫路雨这个名字并不感到意外,似乎他早已晓得他的真正身份,只是对他报出的新任职位表现出了一丝性味,慢吞吞地重复念了一遍:“翰林院学士?” “是。”白露忙低头拱手地答应。 萧尧似笑非笑地将桃枝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淡香馥郁。“想不到持才傲物的宫老爷子能让孙儿混迹这乱象横生的官场。” “起先爷爷确然是不乐意的,不过路雨踏足官场并非为了高官厚禄,只是想借助圣上惠泽整理古今名典著作,整合分类,编纂出几本库书,惠及子孙万代,不枉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 萧尧颇为认可,点点头,温声道:“不过翰林院编修却是个清苦差事,同和尚的修行也没甚差别。” “倒是合我这性子。”白露由于萧尧先前冷淡的态度而紧绷的心情,又因萧尧变得柔和的语调而放松起来。 萧尧意味深长地将他瞧了半晌,才悠悠道:“你能喜欢这种日子,真是再好不过。我,也安心不少。” 这句话听着古怪,然而,哪里怪?却也道不出个所以然。白露只得颔首不语。 “你先回去吧,顺便转告你爹,不必为了你的事四处奔走,我会为你扫清你潜心修书路上的一切障碍,成全你的大乾第一才子的美誉及梦想。” 白露之所以以如此低微的姿态站在萧尧的跟前,真不是为了未来官场上依仗他,一方面是为了顺应爹爹的苦心,更紧要的原因则是,面前这个傲然万物一手遮天的男子,是他心爱的女子所敬爱之人,所以他甘愿敬她所敬,爱她所爱,否则以白露读书人的气节,端不能对萧尧的“成全你的大乾第一才子的美誉及梦想”这句话沉默以对的。白露纵然不才,却也不需靠旁人来成全。 拜别萧尧,缓步推出的白露若有所思,脑海中盘旋着一个疑问。萧尧从来不是个热心之人,那么为何却放言要成全我的梦想?显然,他也并非是口出狂言来敷衍他的登门拜访。难道是认可我与小木头的未来,才有如此表态? 除此解释之外,再也寻不到任何旁的理由。 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文 鸿门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3 本章字数:4269 ` 白露是从田头寻见得意的。大姑娘带着华音每人割了两个草筐的喂猪菜,正坐在田垄上歇气。 远远瞧见被下人指引而来的白露,得意咧嘴向他招手。[kanShu.com] 白露加快步伐到得她们跟前,眼神自然而然粘上她。上下一打量,这姑娘可真是纯朴得令人心颤。由于树荫底下的草丛蓄雨水未干,也将穿梭其间割草的她的裤腿以及袖子湿透,沾在肌肤上不会舒坦,她将裤腿翻了小边,正好露出一握细嫩的脚踝,白露的眼迅速跳开,却又落到她挽起的袖子口,那里也正有一截子白皙的藕臂在诱他去牵。 毕竟是热血男儿,撇去昔日的心理阴影,面对心爱之人无暇的肌肤,即便是一点点,也足以叫他心头一热。热血沸腾的白露,果真上前一步牢牢把住她的手腕,对惊叫的华音笑道:“归家之后向老丈人传个话,我要带她去见她未来的公婆,晚餐后会将你家小姐完璧归赵。” 对忽如起来的被动拜见,得意打从内心里并不情愿,她觉得就这样拜见他爹娘亲戚,太快了。最近她很累,分外渴望几日的安闲。白露的风风火火。令她感到力不从心。不过他因兴致勃勃而泛起血色的面颊,孩童一样欢乐又隐隐忐忑的眼神,使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过她要求回趟家,因为要换一身体面的衣裳。 白露含糊咕哝说,她这个样子就很亲切。 得意却很努力地说服他。大体意思是,他喜欢她,无论她穿什么,他都可以穿透衣料,欣赏她这个人;而他的亲戚却是不同。对于一个即将要闯入他们生活的陌生女子,他们的眼睛会变得挑剔,费劲心力去挖掘她的不尽人意之处。女子的优点他们自然也会看,不过优点远不如缺点来得气势汹汹,令他们感到备受打击。她说:“你千万别不信,假如我这一身行头站在你身旁,你的亲人一定会失望透顶。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俗人,在意的是赏心悦目的皮囊,得体华美的衣衫,谁能从一次两次的接触中看破对方一颗心存爱意的心呢?假如你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我便以这身示人,看看你的亲人们会否瞧得上我。” 白露恍然有所悟,同时蓦地有些心疼。都说他是天纵才华,能出口成章,然而这一刻却不知如何形容这一番心情。她是经历了多少人间冷暖,对人情才会有如此细腻的体察?! 、 丑媳妇见公婆,会有战战兢兢,然而被许多双探究的目光一下又一下扫荡,简直就是煎熬。 除了得意,围着八仙桌坐的正好是八个人。被八仙围观的得意无时无刻感到自己就是头朝门口的那条体硕如锭的肥鱼,毫无挣扎之力地躺在砧板上,看似泰然自若,实则每被人夹一筷子都回觉得皮肉连带骨头在疼痛。 是的,得意几乎承受不住。 白露的亲人们第一眼见她时虽未表露出惊艳之情,不过似乎都还满意,眼角眉稍无不展露欢容。 而一对男女的出现,犹如晴空里砸下一道闪电,劈得得意手脚冰凉。而这一道闪电张嘴说出的一句话,在满座的亲朋耳朵里,也算是闪电之后必然会鸣起来的天雷一样,震得大家目瞪口呆。 正是李绾以及即将成为她如意郎君的韩算子。 手脚冰凉的得意特别想大声慨叹,人生如戏啊!一定要费尽心思将台上的戏子们摆布到一起,不把大家纠缠至死,绝不甘心。 除了一声叹息,她真的无话可说。 李绾在认出得意的第一时间便脱口嚷道:“怎么会是你?” 韩算子似乎从旁做了手脚,成功堵住了她的嘴。 而这一声暧昧不清的“怎么会是你”,以及随之而来的冗长的沉默,配合愤恨鄙夷的眼神,将在座的各位长辈们推入了雾里看花的朦胧疑惑中。随着细嚼慢咽中时间流淌,从李绾越来越骚动不安的欲诉还休中,大家的疑惑变成了疑心。看向得意的眼神不再坦荡自然,而是用余光或不经意的眼神扫荡过去。 得意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能同这条鱼同日而语,那条鱼的处境比她好太多。鱼死了,就不难受。她其实是条正被巨网罩住的活着却不是活蹦乱跳的鱼,她只能无力而惶恐地看着这张大网沉默地收紧。 岸上有几个相熟的面孔,她第一任的夫君韩算子在,不过显然他不是救星,瞧瞧他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调调,当他是个路人甲。唔,她向来是把他当成路人甲的,所以对于他的漠然,她并感到伤心;可是白露,你为何不拽上我的手带我离去?得意恼恨地想,白露根本是条青蛙,虽然同我同住一条河,却跟我不是同类,他被网开一面,是以,不想跳出来惹他们不快! 得意已经开始考虑要否退席,但她无法痛快地作出决定。退席的后果,简单却严重到无法挽回,那就是她和白露的姻缘会不了了之。 她不确定自己的心,能否再一次接受再一次的不了了之,但她从白露如坐针毡的为难表情中推测,白露大概是比我更无法忍受。 “绾表妹似乎有话要说。与其如此吞吞吐吐,不如来个痛痛快快!”白露终于开口,那表情绝对像一个士兵,厌烦了按兵不动的不耐,叫嚣着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拼杀。 潜意识里,得意万分不愿李绾再度开口。毕竟李绾小姐一张嘴,绝对不会说人话,而是像狂犬一样,势必要咬她一口,咬出她三次被人弃的不堪过往。她在乎的不是自己的颜面,而是白露,以及他的双亲的体面。她无声呻吟,白露这一场气血来得真不是时候啊。 李绾果然抓住了机会,将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撂,发出响亮的“啪”声,紧接着尖利道:“她就是那个瘸过腿的弃妇!” 李家的人恍然加了然,而不知情的白露的父母却是一脸雾水。 “使她瘸腿这件事,是我和绾儿对不住得意小姐,至于弃妇一词也不甚恰当。当初,得意小姐只是来我府上帮我挽回了绾儿,随后她便离去了。”这是韩算子避重就轻地帮得意解困了。得意意外,他竟然不甘当路人甲,也参与到了这场群架中。然而,很显然,他似乎…站错了队伍。 韩算子的“背叛”激怒了铁娘子李绾,在自己的地盘上,底气犹盛,越发尖锐刻薄地喝问:“得意小姐真是菩萨心肠,撮合你的爱情同时,爬上你的床奉献自己的身体?” 白露的父母掩不住的震惊,终于回过味来。原来儿子想娶之人,竟是被李家准女婿抛弃过的弃妇? 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要捡人家的弃妇,最令人无地自容的是,他们竟然将李家准女婿抛弃的女子领到李家来,好比是捡了人家的弃鞋穿到脚上又欢欢喜喜地反问人家,我这双鞋合不合脚? 得意心里难过之极,她最不愿看见白露的娘亲温婉慈爱的面容上出现这样失望以及羞愧的神情。她要替宫家的二老挽回点颜面,于是她垂下头说:“其实说到奉献身体,得意远不及李绾姐姐的热情。好歹那时,我是韩家明媒正聘的媳妇,却被没名没分的你抢了婚房及新郎的我,其实…”她转过脸,对着韩算子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问道:“他从未碰过我。”韩算子幽冥的黑眸迅速闪过一丝暗光,却是转瞬即逝。得意的目光猝然又转向李绾:“不信?你可以问他!”再次将视线移到韩算子脸上。 韩算子的心口蓦地一抽,他从来见过她如此咄咄逼人的目光,像一把刀子指着他的眼,厉气逼人地要他答应,否则的话,似是要让他死在她手里。 他们的目光焦灼地缠了一瞬,韩算子在心底冷笑,谁叫自己动了情呢?在一段无法挽回的绝望的情爱中,依然无法平息爱火的人就是该死。因此,他还需展露出该死的笑容,点头,并向李绾亲昵谎言:“那时,是我糊涂。为了激你,强要她留在我屋中,实则,我睡床,她则一直睡地。” 盛怒中的李绾一心求胜,根本无法分辨是非,只是越发愤怒地盯着韩算子,气得眼眶都红了。韩算子,为了护她,你睁眼说瞎话!记得那时,他偶尔留宿她这边,根本不再热衷于同她的亲热,从那时起她便愤恨地明白,他的身体真正渴望的谁。然而,爱面子又逞能的李绾不会拿此事来当众反驳韩算子,期中狂烈的苦涩以及不甘,只能暂时强抑在心底。 不过李绾不会轻易认输,她冷冷一笑,转身对白露的双亲历数得意的不堪:“即便算子对她没兴致而未碰她的身子,这也不代表她依然处子干净之身。”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再开口时越发气势如虹,指着得意的鼻子:“这个村姑,被算子休掉不足一月便又嫁了人,更令人贻笑万年的是,成亲那日新郎洞完房便立刻将她抛弃了。”那场婚礼,李绾和韩算子没受邀参加,不过传说很风光,然而收获的结局又那样的出人意表。 岑井抢婚的事发生于深夜,后来扁家上下也三缄其口,外人知真相的少,有关抛弃的真相,风风雨雨各种版本都有。而李绾愿意相信的版本是:“因为那个男人跟她洞房便恶心,呵呵,得意小姐的身子有何不妥,使得新郎和你洞房之后呕吐不止又弃你而去?” 亏了白露的双亲绝好的修养,只得惨淡着脸默默摇头。 不过得意却平静淡定,似笑非笑地看向白露。 白露被李绾气得涨红着一张脸,这回终于换他来出一口恶气了,于是牵起嘴角,笑得简直乖戾:“不巧,这个不成器的新郎正是不才表弟…”他缓缓踱到李绾跟前,将李绾指着得意鼻子的纤纤玉指扳向自己的鼻子,轻轻咬出一个字:“是我。” “混帐东西!”白露的爹拍桌而起“没有父母之命,你便擅自成亲,还做出始乱终弃之恶行?” 白露应声跪倒:“父亲在上,当日是儿子昏了头,负了得意。” “我们宫家世代书香,秉承忠烈之厚道。孽子!今日ni给我说清楚,当日为何弃新婚妻子而去?今日若是交代不出,以后不许以我宫家子弟自居!”白露的爹气得浑身发抖。 白露规矩地磕了个响头,抬头,双目里闪烁一丝仓皇而决绝之意,他正要开口。得意却神色大动,横刺里奔出,跪倒在他身旁,截住白露的话头道:“当日之事全不怪他,是我…”得意低头,应该找个什么理由呢?一下子脑子空空,只余一个坚定念头,不能让白露说出被岑井抢去当娈宠的真相。突然福至心灵,她说:“只因当日我心不净,令他负气而走。” 心不净,心里装着别的男子… 正文 幽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3 本章字数:3130 对一个女子而言,这是致命的诟病,她却甘当。她宁可白露的爹娘对她心存芥蒂,也不能忍受白露为了她而自揭伤疤,更因此而令他爹娘伤心欲绝,且在李家颜面扫地。 白露忍不住唤了声她的名字。 得意安抚地向他点点头,复又拜了下去:“不过应了那句,失去之后才觉珍惜。如今我们二人十分珍惜这份难得的缘分,希望二老成全。” “得意小姐说这种话难道不怕闪了舌头?!”李绾又缠了上来。“你气走了表弟之后不久,成的第三次亲,又是怎么回事?” 李绾的攻势一波紧逼另一波,只怪自己当日对待婚事轻率任性,才导致如此狼狈招架之局面。得意有些虚脱,正不知如何应对时,白露却又扶了她一把,他说:“是因她孝顺,为了不令她老爹担心她从此嫁不出去,才…” 李绾牵出了一根丝,经几个年轻人乱扯了一通,最终竟成了一团乱麻。“罢了。”白露的爹看向扶额坐在一旁,面色不善的夫人:“今日到此为止,我看夫人累了,我扶她回去歇下。”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 李绾的母亲李夫人也不便挽留,只得默默相送。对女儿的跋扈强势也只能长叹一声,而对默默跟随爹娘身后牵着得意的手离去的侄子,她也只能轻摇其头。看得出,这个叫得意的是个好姑娘,然而,红颜祸水啊…不觉寻了一眼自家的准姑爷,正捕捉到他深深追随得意而去的目光,李夫人的心头漫上哀愁。 当年出嫁李府,却不慎对韩府少爷钟情,甚至狂热地生出私奔的念头,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当年的韩公子娶了别人,生下了独子韩算子。而自己的女儿爱上的,偏偏又是韩家的公子。当初自己一力阻拦,却终究抵不住女儿的任性,绾儿还是把自己巴巴送到了韩家,换来的又是如此哀凉的结局。 李夫人忍不住捧住女儿因恼恨而僵硬的双手,发现她的手是冰凉的,忍不住再劝了一句放手吧。李绾却遥遥对着韩算子寒声道:“母亲,在他没对那个女人死心前,我绝不会对他死心。” 望着女儿眼里燃烧的鬼气森森的火焰,李夫人深深无奈。倔强好胜的女儿,一直不肯认输,她还以为自己的情路漫漫长远,以为还会有千转百回,她何时才会承认,她面对着的已是结局,不再是过程。 ` 或许是被爹娘阻拦,已有两日白露没再出现。得意自那次李府宴请之后,也着实累到了骨子,无精打采地缩在家里不肯出去。 她皱眉闭目躺在床,极力平复忧烦的心绪…难道白露已经放弃了吗?其实也好,这样省得提心吊胆,怕他被我带累。那个人也一直没动静,很好,只要以后小心不见,时日一长应该也会放过我吧?他所谓的爱,也不过是一时起兴图个新鲜刺激,像我这样的女子,连白露的爹娘都不能认同,他的宰相爹更不能够接受。还有虞阳公主…他应该不会胆大包天地纠缠至死吧? “小姐,小姐!”华音边喊边奔了进来。 得意赶紧坐起身,胡乱将头发抓了抓,应了一声,“什么事啊?是火烧上你屁股了?” “有个小子说是找你。”华音道。 “在哪?”得意揉眉心,两日不见风和日,着实头昏脑涨啊。 “我让他等在门外呢。” 得意叫她把人带进来。 一个未到及冠之年的少年不知所措地蹩进屋内,略略局促不安地望了望得意。 “小兄弟,找我何事啊?”得意放柔了声音,看他衣着寒碜,想来是哪个佃户家的孩子。 “有个姓宫的少爷叫我来传个话。”少年眉眼不定,很是不安的样子。 得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姓宫的少爷指的大概是白露。她“嗯”了一声,“让你带了什么话?” “他…他叫我来…来传的话是…”少年似乎过分紧张忘了白露交代的话,挠了挠耳朵,涨红了脸问道:“你是得意小姐吗?” 见他慌张成这样,得意对他笑了笑:“是,正是我。” 少年缩了缩肩膀,又想起怀里有人家捎过来的东西,便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木牌,放到身旁的华音手上,“还有这个是给你的。他说今晚酉时到万华楼碰面,要你一定去,他有重要事跟你讲。” “华音,给这位小弟送点碎银。”得意可怜这个孩子,从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她似乎看到了自己。在那些富贵人前,她也是如此啊。 少年却挥了挥手,忙不迭跑了。 华音追出去将荷包里的碎银塞给少年,回来对一边将掌中的木牌递给得意的同时,道:“这个少年真古怪,我给他银子,他却一副见鬼的样子,我有那么可怕吗?” 得意接过木牌,一边回应:“是你心疼银子,凶到脸上了吧?”一边将牌掂在掌心里瞧。很轻的木牌,上刻了极小的两行字,分别“上楼”及“孟秋”四字。 “他约我到万花楼,这是客房门牌。”得意将手中的木牌晃了晃。 “怪了,他为何不来家找你?”华音皱起眉头疑惑:“小姐,酒楼客房约见分明是幽会,被人发现可不光彩!” 得意看着手中的门牌…她也总是觉得此事甚是古怪。白露一向在她家来去自如,没人挡着他呀,莫非是他被爹娘软禁在客房,不得已要我去找他? 记得他爹娘落脚的正是万华楼,没错。 假如白露真被爹娘软禁,那么我能顺利进得他的房间吗?他又是如何将木牌传递出来的?[kanShu.com] 众多疑问,少年却已远去。只能前去看看究竟,她倒不怕白露会对她如何,他的为人她最清楚,断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她又自嘲地笑了笑对华音道:“我跟他幽会倒是盼着被人发现,这样便可顺理成章赖定他了。” ` 萧尧静躺在软榻上,斜靠着高枕,手指若有似无轻抚着光滑有型的下巴,眯眼睨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小老头。小老头被他这种神幽幽的目光盯得快要瘫在地上,很想转身逃走。后悔死一时的贪念,李财主的女儿给了他五两黄澄澄的金子,这是他们全家五年的生计钱,诱.惑实在太大,于是他硬着头皮接受了交易。没想到是给宰相府的公子爷送假信,在门口他反悔过一次,李财主的女儿又加了五两黄金,于是他抛却生死来到了这位爷跟前。 然后被这位主用这样高深莫测的眼神瞧了一会儿,他真的感到被一种可怕的食肉动物盯着的感觉。 “你说…我女儿约我到万华楼相见?”他似是低低笑出了声,懒洋洋地重复小老头的话。 “是…公子爷,那位小姐…唔,得意小姐是这么说的。” “嗯”他轻抚下巴的手停顿,一边的眉头挑了挑,“戍时?转告她,我一定赴约。”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他的嘴角邪肆地翘上去,幽深双眼深处闪烁暗光,越来越深,似乎深到地狱里变成了一簇冥火。 小老头简直再世为人,逃命也似地奔出,也来不及欣赏相府的风景,只求回到原先的生活中,再也不想招惹这些大人物。 萧尧面无表情地躺好,静静斜望窗外一棵茶花树,姹紫嫣红的花丛上飞着鸟蝶。他无声息地冷笑一声,女人!真是像花一样美丽,鸟一样蠢笨,胆敢跟他玩此等低劣把戏!不过,唇角又缓缓放松,漫上一丝笑意。算子,你女人倒是帮了我一个忙,待抱得我的美人归后,我倒愿意帮你个闲忙,你这个女人实在太不安分。 正文 床上听见敲门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4 本章字数:4723 仲夏日头长,酉时初天还没黑到头。李纨早早到万华楼外的一棵老槐树后隐蔽起身子。夜晚的树荫底下,比外界早一步堕入漆黑,她放心而兴奋地从这种蚀骨化髓的黑暗中窥伺灯火通明的万华楼的门口。 唯一令她隐隐担忧的是虞阳公主能不能出宫赶来。这次,她打算出狠招,势必让得意那个村姑永无翻身之日。她肆意且得意地笑,有几个女人能有她李绾的头脑和手腕,想出如此妙计,并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不过她洋洋得意的笑容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焦虑。大约酉时三刻过去了,却不见得意的身影。假如死村姑再不出现,错过了她安排的最佳时辰,全盘乱套了啊。 正当李绾急如热锅上的蚂蚁之时,得意的身影映入她眼帘内。她下了一辆车,独身一人,到了万华楼门口似乎踌躇了一下,然后提脚进去了。 李绾的心跳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内冲蹦而出。第一个主角终于姗姗来迟,一旦进到房间,村姑也等于是踏入了她精心布局的棋局,最后被吃得骨头也不会剩下。 自从踏入万华楼,得意走一步心颤一下,就怕被白露爹娘布下的眼梢给堵截住。然而,直到推开一扇门楣上挂着“孟秋”两字牌的客房之门,也没出现任何可疑人员前来打理她。只是进楼门后被一个伙计迎住,她出示了门牌,便被请上了二楼。 进到房间后,得意将将安下的心倏尔又紧张起来,因为,白露不在。 她局促难安地挑了一把椅子正襟危坐,等了良久,不时向门口张望。突然有人敲门,她惊得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原来是个店伙计,送凉水来了。 毕竟是大酒楼的伙计,服务十分周到,将送来的凉水斟了一碗敬给她,嘴上也很会说:“祝小姐安康。” 得意正因等不到白露而焦躁不安,端起水便咕嘟嘟饮下,对伙计言谢之后还不忘赏了两块碎银子。 伙计哈腰躬身地退去,不但退出她的客房,还退出万华楼,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得意左等右等一直不见白露,她越发坐立难安,心口似乎升起一股焦虑不安,逐渐加重…得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屋内,到窗下徘徊了一阵。探着脖子朝外看,是不是要下雨了?怎么这样燥热?抓起伙计送来的水壶,倒了一杯凉水喝下,没过一会儿,更加口干舌燥,连倒了三杯水咕嘟咕嘟饮下之后,很快,得意察觉出身子有些古怪。浑身的力气似乎被那几杯水冲没了,手脚发软,拎起小水壶都觉得困难。更令她惶急的是,她好热好热,分外渴望去了身上的衣物。她意识到不对劲,还算清醒的意识忽然明白,原来白露叫她过来,不是因被爹娘软禁,而是想… 她扶住桌子摇晃站住,脑子里又闪过一丝疑惑,白露若想同她做夫妻之事,没必要如此藏头掖尾,还偷偷地给她下药。她扶住额头,喉间呻吟出一声难耐的吟哦。 不对![http://WWW.] 白露他,不会选择这种下作的方式。 她必须要离开,集中神智向门口踉跄地过去。正接近房门时,门却忽地被人拉开。 得意眨了眨眼,眼神模糊,眼前人影逐渐清晰,一股接一股的燥热席卷上头,那似乎清晰的影子又模糊下去。 李绾为得意下的药威猛无比,卖药之人神秘莫测地告诉她,这药一次服用太多而不能及时行乐的话会令人烧坏身子,以后会一直浑身无力,目视变弱。 “怎的想起同我幽会了?”一道天籁之音在她耳侧缠绵而来。 得意心头颤栗,有一个声音远远地歇斯底里地喊着她躲开,可是心底涌起万年等待的渴望,混沌挣扎中,身体义无反顾地贴了过去。 …… “好些了?”一道清冷的声音淡然问道,不过依然夹杂着丝丝缕缕激烈运动之后的暧昧啜气。 她正要睁开的眼立刻闭紧,身子动弹不得,似乎跑了万里路,一点体力也不剩。“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卑鄙到这个程度。”她开口,脸色苍白。她知道自己等不到白露了,是自己糊涂,轻易被这个人骗,把自己送到了他的床上。 “睁开眼,看着我。”他平静地开口。 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不要脸的人不是我,我为何要闭眼。霍地睁眼,月光从敞亮的窗子照射到地面,粼粼辉光明亮干净。 她看见萧尧冷俏的脸,一边长长的睫毛被如水的月光斜照得清晰而黑亮,另一边却隐在阴翳中显得模糊而毛茸茸,在这双眼睫下嵌着的双眼,一个明亮而深邃。另一只全是一眼黑洞,不知深沉到哪里去了。 他真的非常生气,这小丫头到底将他想成了什么人?为了得到她而耍这种低劣把戏的人?她也太小看人了。也好,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小人! 他对着她的眼突然一笑,就像一朵海棠花翩然落下,那么轻松而艳丽。 “你…想干什么?”得意被他这一笑吓到了,这绝对是一抹不怀好意且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想起问这种话,不显得迟了吗?”他从枕边抓起轻绸薄衫披上,故意惹她羞怒似的,邪气地嗤笑。 可恶的是,他长得实在妖孽附体,你越对他不齿,他越呈现出一幅该死的赏心悦目的模样。 不过得意领会到他的提点,瞬间感到一丝不挂的空荡感,果真羞愧到不敢低头看自己,扭过脸朝向墙,强迫自己冷静道:“既然奸计已得逞,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他疏朗地笑,“留下,自然是为了歇下,天已很晚喽。”他逗她上瘾了,以前碍于身份,只能呵护她,便是偶尔逗弄,也决计不能像今夜这般调戏。 对的,他是在调戏她,而且发现了其中的乐趣。他知道小丫头肯定会被他激怒而转过身来,于是十分坏心眼地,他刻意将身子向她斜了斜,只要她转过脸来,见到他这副光景,一定会又气又羞,却因嘴笨而骂不出,只能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结果证明,萧尧太了解得意了。 当她听闻他要歇下之后,果然转过身了。得意姑娘这一转,本是强作镇定,然而,等她一转过来…满目香艳啊。果真如他所料,她腾地就红了脸,有气恨,有恼羞,那样的不加掩饰,简直要冲破她滴血一样红透的脸皮,冲过去咬他一口。 得意真的恨不得咬死他。 她在咬牙切齿,人家却竟然…很不要脸地光着全身,只在肩头松散地披了一件皂白薄衫。薄衫下那一片蜜色光洁锁骨地带随着呼吸在起伏。总之,本是放浪形骸的形态,却有如神助,被他摆出来偏偏是如此地… 她打了个寒噤般身子抖了抖,一定是残余药效在作祟,意识到不能纠缠下去! 他则神情愉悦地躺下,轻轻合目极放松享受的神态。此时得意也迅速下了决心,宁可睡在外面,她也不能同他共度一夜。而他似乎也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掀开眼皮,道:“对了,假如真的这般厌恶我,你大可离去。”然后,四平八稳地将眼闭紧。 她不肯再多说一个字,脑子里只一个念头,赶紧离去,一刻也不能耽搁。跨过他身上,光着脚丫跳下床之后,她才发现了一地破碎的衣物。 她的衣物,织就再不济,也不至于脆弱到拉扯几下就会支离破碎。一定是有人故意把它撕坏的。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隐忍着想骂人想打人想嚎啕大哭的冲动,又惊又怒地瞪着他再次张开,却微微眯起,静静望向她的眼。 他从眼缝里欣赏她,那一张因惊怒而分外艳丽的容颜。这令他心口一热,原本因她下床时赤身跨过他身上的艳色而受到刺激的某处更加难受。他的脸因此而蹦着,眸里静静注视的光芒也逐渐深了下去,虽然他很欣慰此刻她种种情绪皆因他而起,又为他而绽放,包括她的愤恨,厌恶的表情,他也都喜欢。可他是个精明的人,不会真正触及无法挽回的底线,不会在她清醒之时强行占有她。 他允许她以为他是个卑鄙小人,可他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真的成了卑鄙小人。 “你到底要我怎样?是要像个娼妓一样继续任你作践,还是像疯子一样赤身luo体跑出去?或者是…我死了,才能彻底让你甘心?”她真的忍无可忍了,眼泪在眼眶内打转,却不肯滚落。她为何要在他面前哭泣示弱?她既不稀罕他的怜悯,又不甘心让他欣赏她的脆弱。 “我只是依约赴约,严格说来,还是我做出了莫大牺牲将你救下,否则你会欲`火焚身而死。”面对她的失控,他却很平静。说不心疼是骗人的,调情逗弄之后他势必会向她做出解释,他不允许让她误会下去,以免生出更深切的嫌隙。 任她误会下去,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奇怪呀。 不是他骗我至此?那会是谁,敢斗胆把他也骗到此处? 她拿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缓缓蹲下去,坐到残破的衣物上,正好可以靠着床尾坐下。莫名地,她反感他却信任他,相信不是他耍卑鄙诡计来玩弄自己,她的心倏然松了下来。“那你,也不必撕烂我的衣裳。”她的声音逐渐轻下去,最后基本就是咕哝。 他的耳力却向来很好,把她的话一字不拉地听进去了。 “衣裳,是你太急切自毁了一部分。”当然。绝大部分是他太急切而扯烂的,当然他是故意的。不过,这一点自然只有天知他知,她不会知道。他索性就枕着双手,兴味盎然地等待她用可爱的表情表达窘迫的心情。 果然,她遽然侧目,嘴巴张得特别大,完全能塞进一颗鸡蛋,不过“塞”这个词很自然地令他走了神,眯眼盯着她合不拢的那张小嘴,不安分的某处越发疼痛难耐起来。他突然有些无力,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小丫头面前竟然变得如此岌岌可危,再不提神自持,就要忍不住下去将她狠狠地推下去,狠狠地要她,狠狠地…直到让她奄奄一息,直到令她两眼放柔,直到她肯承认,她也在爱着。 当他心生狠厉之时,面相也变得十分咄咄逼人。得意再难维持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样子,她几乎是落慌而逃地将眼珠紧紧包裹进眼皮内,事情怎会变得如此复杂而令人无力啊?她拼命逃脱他,却又阴错阳差地抵死和他缠绵。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应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微微垂目,轻易就能看见胸前高高松松隆起的花房,它们被双臂紧紧夹抱之后正如兔子一样跳得又高又白。她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又不愿求助于他。她放目环顾四周,客房的布料自然少只又少,唯有被他压在身下的薄毯及身后垂落的帐幔可聊以裹体。 她自然不会去求他移开尊驾让出毯子,因此起身去研究双层帐幔如何能够取下。然而她的身形本就娇小,除非站到床上,断然勾不到帐子悬挂处去解它。倘若她站上去,又无法躲避他的视线。他就躺在床上,正怡然自得地在看她,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意图,那眼神里荡漾出似有若无的一种热意。 她便却步了。 如此僵持了良久。 后来他好像厌倦了,再次轻轻合目,顷刻便传来细微的鼾声。她却一直睁着眼,脑子里其实很空,似乎也是太倦怠之故,思维迟钝极了。当门扉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她也并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门外唤出了她的名字,她才惊恐地跳了起来。 是白露的声音,没错,这是白露在敲门啊! 正文 奸夫淫`妇和公主千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4 本章字数:5584 敲门声一下紧似一下,好像敲打在她突突跳个不停的心口上,她真真是体味到了何为六神无主。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扭转了她的乾坤,将她灰暗人生中好不容易亮起的微末之光也擦抹掉了,剩余的是无尽的苦楚和绝望。 当白露敲响房门,她的反应是最初惶急无助,不过后来她奇异地镇定了,她告诉自己,必须要自救。这一刻,在她心目中,面对的不仅是一次难堪尴尬,而是她的未来。白露是她的光亮,在她黑暗人生中忽而照进来的微末之光,虽然不足明媚,却让黑暗中的她倍感珍贵。不能失去他,她一边告诉自己,一边连滚带爬到床上,踮起脚尖勾住帘子使劲地向下扯,然而帘子是用布扣套在一条横木上的,这条横木是连着床体的,因此,纵然她疯狂地拉扯,也只是将整张床扯得微微晃动,却也扯不下帘子。 敲门之声更急,隐约还传来旁的声音,似乎是女子,呵,还有男子,而且不只两三个。 得意的心继续沉,仿似跌落悬崖,以无力回改的趋势坠落。她猜到了这些声音,最令她无法面对的是,是那道她想象中的娘亲该有的温婉而亲切的声音。那是,属于白露的娘亲。 她眼神混乱,脑子里回旋着可怕的后果。只要这扇门被打开,我就被他们“捉奸”,和一个称之为爹爹的男人衣衫不整地在酒楼房间内,是很淫`荡的吧?比三嫁更令人无法接受的吧? “不行,我要解释,我要向他们解释清楚。我是被骗到这里,被设计陷害的,他会信我的,白…”她刚喊出了白露的前一字,嘴巴却被人捂住。 得意呜咽挣扎,却难以挣脱对方的悍然之力。她用尽力用眼神传递恨意,他却强势地紧了紧手,堵死的却是她唯一主动解释的机会,也捂死了她聊以慰籍的白首偕老的梦。 门是被撞开的。 白露这样的文弱书生自然没这个力气撞开门的,他的爹娘年过半百,既没做过体力又没练过武艺,也没这个气力。然而,对宫中的侍卫来讲,这实在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虞阳公主,她也来了。 实际上,该来的一个也没少。 始作俑者李绾却留在了楼下,她只需等那个村姑身败名裂,好不容易勾搭上的江南望族青年才俊也会在今夜嫌弃她而去,最为险恶的是,虞阳公主这招棋子。公主完全可以弄死那个敢和公主抢驸马的伤风败俗的村妇,譬如捏死一只蚂蚁。 李绾的嘴角隐隐浮出冷意,她要让得意身败名裂,甚至可能断送那条贱命。谁还会惦记一个死人到老?韩算子是个商人,没有回报的付出,便是赔本买卖,他不会一直做下去,哪怕仅仅是惦念,他也不会坚持多久。该是她李绾的,谁也休想分走,哪怕一分一毫。 楼上。 虞阳公主的装扮很扎眼。夜半三更,是人们宽衣安歇时分,便是落她身后的宫家人也只着了家居素服,将公主的盛装衬托得分外隆重且华贵,又因不合时宜,显得很怪异。 虞阳得到消息时已近傍晚。因为李绾只是个商人之女,不能亲自拜谒公主千岁,只能托了相熟的官家,一层又一层关系走下来,耽误了不少时辰,才将话带到了深宫中的公主耳中。当然,李绾的话由于不能直达公主凤听,传的话自然也不能够过于直白,她传的这话十分巧妙———— 萧大人同女儿出了大事,请公主务必移驾万华楼。[http://WWW.] 由于萧尧和韩算子的关系,李绾同公主见过数回,自然晓得这公主出入比较自在,并不受过于严苛的管制。据说是皇上极度宠爱虞阳,曾于元日同公主打赌故意输掉,借着君无戏言的噱头,特许虞阳公主每月**出宫一回。 李绾的眼一直擦得雪亮,她看出公主爱惨了那位准驸马。虽然跟萧尧相处时,公主面上端着金枝玉叶的高人一等姿态,实则她时时处处都在看萧尧的脸色,且但凡有关萧尧的事,她格外用心,尤其是萧尧认下这个女儿之后,公主心里既紧张又不痛快。同为女子,李绾早瞧出了端倪。 记得得意还在韩府时,公主曾问过李绾,“萧大人可会时常探望那小丫头?”当初李绾的回话却是:“萧大人拜访韩府的次数确然频繁了。”当初,李绾便没说实话,实际上,那时萧尧几乎并未特意探过得意,只是找韩算子时顺便见个面而已。她夸大其词,就是为了令公主对得意反感。 总之,李绾相信,得到她的口信之后,公主会出宫的,就算每月一次的出宫机会已不再,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出宫的。 她预测的不错,公主不但出宫,且气势汹汹地盛装摆驾。 按理说,公主出宫时宫中宵禁已开始,除非她微服买通层层关卡才能脱身,不过并不是所有守门之人都那么胆大包天。万一公主在宫外出意外,那么他们都会受牵连,因此宵禁之后出宫的公主必定是惊动圣驾,且得到允可才出来的。 且说眼下,宫家二老在公主身后死死摁住儿子,不让他失礼于公主前面。 虞阳公主微微扬起下巴,缓缓踏入房内。 她的身后则是宫家二老从两侧死死攫住儿子的胳膊,制止住儿子在公主面前失礼失仪。在门外看不见屋内景象时,白露虽激动却也能自制,然而当他被爹娘架着进得屋内之后,目睹床上的光景之后,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得意的名字。他的失控,不是因为得意的行径令他发怒疯狂,而是为两人的未来感到绝望。 虞阳因白露的嘶喊越发烦恨,疾言厉令:“把他拖出去!” 随侍们动作干练地将白露从其爹娘手中拽出来拖出去了。白露安静了,并不再绝望呐喊,心灰意冷地任他们把他拖死人似地拖出去。 “你们也给本宫滚出去!”虞阳公主死死地盯着正在不紧不慢穿戴衣冠的萧尧,命令是对着宫家二老下的。 二人本已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无任何兴趣,他们从李家家宴起已对得意心存芥蒂,如今这等光景,更不必多想什么。莫说得意姑娘不检点,就是牵连着公主和萧尧这二位惹不起的主,就足以让他们死心,二老恨不得飞离这是非之地,再也不要同这得意有任何瓜葛。 屋中,只剩床上的一对奸夫淫`妇以及捉奸在床的公主千岁。 虞阳公主从三层叠袖中伸出手,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剪子。 任萧尧大人多么淡定,泰山崩于前也岿然不动的神色也微微一凛,拿一双不怒自威的眼淡淡瞪视虞阳。 公主凤目里突然暴起寒夜空中四散的火花般冷艳的光芒,也不打破倏尔凝滞的氛围,揪起脸侧一绺青丝便提剪剪了下去。决绝之意,如剪刃在月辉反射出的冷芒。 不过,公主只来及动一次剪子,她手中的剪子便被萧尧夺下。 他目光凌厉地与虞阳对视半晌,眼底的愠怒逐渐逐渐地平静。可他眼底的情绪变化,一丝一缕牵动着虞阳的心绪。他终于怒形于色时,令盛势的虞阳开始软弱,她努力地克服认输的冲动,她是大乾王朝最得宠的公主,她必须维护身为公主的尊严威仪,不能令一个村姑民女在自己眼皮底下从准驸马的床榻上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虞阳的眸光变的凄惶,萧尧眼底定格的异乎寻常的平静令她感到蚀骨的寒意。她放下身段小心经营的一份情,如此轻易在他心中悄然寂灭。“是你逼我的。”她终究冷傲道。 萧尧敛目,规矩地屈膝做了个臣子之礼:“剪断青丝出家为尼的人不该是公主殿下。”然后,不等虞阳反应,他径直起身走向床榻。 此时,他的手中依旧拿着那把剪子,发出冷森森寒光。他走到床前,略一顿足,深深看了一眼被他点穴不省人事的得意,嘴角紧紧一抿便爬上床,轻轻抱起得意,毫不拖泥带水将她满头青丝剪断。 虞阳一直木然立在原地,他的剪子咔嚓咔嚓落在得意的发丝上,却比剪她的头发还难受。她后悔了,不管怎么逞强维持着倨傲的风度,内心里,刚烈的虞阳公主真的败下阵来。只因他的表情让她怯懦,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表情,是完全不带情绪的,淡淡沉静的面容。 拿剪子剃光发丝是很难的,不过萧尧办到了。她的头发又黑又顺,发丝又格外浓密,就像瀑布一样。那一捧一捧柔软滑顺的青丝从手中飘落,真像瀑水跌落,令人心神不宁。他越要自己集中精神,要万分细心,才不会划伤她的头皮。 剪光她的发丝之后,萧尧跳下床。 “明日,微臣将她送往京郊庵堂。”他再次行君臣之礼,单膝跪到她跟前。 虞阳的身子止不住倒退一些,不过宽摆裙裾遮掩下不明显,只是裙摆明显飘动罢了。她不动声色地立稳,并扬起下巴,沉声问道:“本公主何时说过要她剃发为尼?” 萧尧并不欢喜,反而心沉了沉。“公主要的是她一条小命?” 虞阳冷笑一声:“你急着为她剃发,就是为了保她一命,这我知道。除此之外,我还知道…”她拖长了尾音:“你还以为我会一如既往地一切以你喜乐出发,只要是你希望看到的,我都会成全。这次,却是休想!”她恨恨地甩起广袖,扑地发出破空之声。 萧尧仍旧规规矩矩地跪着,并双手高高举起那把剪子奉还,并道:“公主要取她一命,再容易不过。只是…”他的声音平淡而沉稳,也学着公主停顿了一下,微微抬眸,唇角却忽而翘出一抹似笑非笑:“以公主之威迫死一个小女子,未免落得仗势欺人。以我了解的虞阳,不屑于如此。虞阳…”梦呓般轻柔地唤了她一声:“以往,是我看错了你吗?” 虞阳变得迷离,月辉昏暗的房间内,耳边响起他轻柔如耳语唤着她的名字,这样的轻柔而亲昵,她以为再也听不到他柔声一语,可他却在用如此动人的语调在问她。她怔怔地从他手中拿起剪子,一步一步走向床。 锋利的剪子缓缓来到昏睡的得意侧颈上,这条纤弱的脖子真够白嫩啊,太刺目了。虞阳凄迷地笑起来,倏然间,剪子的利尖朝下用力刺下去。 萧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当她刺向得意的脖子,他竟然并不开口叫住。静静地注视她举剪的那条胳膊。他发现这条胳膊的去势留有余地,果然,虞阳公主刺破了得意的皮之后,将剪子举起。扭过脸,对一动未动的萧尧笑:“假如我真的刺下去了,你会如何?” 萧尧的回答是,“不会如何。” “那么…”虞阳似乎玩起了一个有趣的游戏,将剪子缓缓移到得意的面颊上,似有若无地用剪子刮着这一张柔嫩的皮相:“我要剪破了这张皮,你又会如何?” 萧尧没有立刻接话,这个沉默的间隙其实很短,大概是一个倒抽口气的空隙罢了,他便开口了。“你若想,随便!就当我萧尧白白识你一场。”这话,真的不完全是权宜之计说出的。他欣赏虞阳。今日她若是真的做出毁她人之容的恶毒举动,他将对她失望透顶。 当然,萧尧也不会让她得逞。他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间悄然夹这一张薄如蝉翼的玉片,只要她的手势及力道有所异动,他便会阻止,他无比自信,最终能保得丫头平安。 虞阳却是对着得意平静柔和的一张小脸叹了口气,似乎用尽了平生的忍耐以及力气才将剪子再度抽离,然后随手一抛,将之丢到地上。发出一声“叮”响,惊动了一室寂静的月夜清辉。 她怏怏道:“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啊,萧尧,我怎会要她死?这也太抬举她了,我虞阳还未沦落到取这样一个女人的贱命来保全对你的这份情。当然,也没可悲到毁她容颜来抢夺你的目光。”她不能继续让他失望了,再说,她若杀了这个女人,这女人便会成为他心目中永远得不到的,势必也成为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正如父皇对母妃,身边再有如花美眷,也抵不住死去的那个最美。 说到底她不但不能失去这个男人,还不甘心让他的心一辈子惦念这个女人,所以她沦落到这样可悲的困境。明明想一刀宰了这个女人,在她妖精一样的脸面上划下千刀万剪,叫她以一副楚楚动人的妖媚模样勾引男人! 她咬牙切齿地再次开口:“我非但不杀她不毁她,还要让你如愿以偿娶她进门。”她的目光冷冷地落到床上,我倒要把你放到眼皮底下,你就是我眼里的一粒沙子,只能被我不停地揉弄,却不会有人敢伸出手来掀着我的眼皮抚弄你一下! “假如这是公主所愿,就请您求得圣上同意。”萧尧不动声色。 “不必。”虞阳公主立刻接住。“又不是以夫人的名义进门,哪里够得着惊动皇父。一个小妾嘛,嗯…民间纳妾是怎样的?” 萧尧对她一番话毫无波动,只认真回道:“一顶轿子迎过来,从小门而入。” 虞阳兴致陡盛,走至桌旁的椅子,缓缓坐下道:“要我说,你我大婚之日礼仪繁琐必定累及,不如,命她自行过府从小门悄然进入则可。” 萧尧终于正色向她看来,而且眉尾跳了一下。 “双喜临门,不好吗?”她心情似乎很好,盈盈含笑:“我记得你曾用牡丹形容于我,一株小草比拟于她,”公主的目光,流转到床上,“到时,红花碧草,岂不是很美。” 萧尧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床的方向,对着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一团影子略略怔忡出神,然后他清冷的声音笃定地响起:“只要公主觉得不委屈,我没问题。” 可是,他的丫头会有问题,而且问题重大。等她醒来之后,她会殊死挣扎的。 可怜的孩子,她有什么法子?只怪生在百姓家,命运…只能任人摆布。 正文 时来运转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4 本章字数:3650 得意做了很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都是她恐惧的场景。 黑暗的街道上,她独自奔跑,突然她感到腿痛剧烈…她被几个面目狰狞的人或者鬼缠身,她揪着衣襟不断地喊着一个人…她很难受,突然又被烈火吞噬,她嗓子痛,哭喊着想睁开眼,一直置身火海,焦灼炙热,每一寸皮肤都火辣辣地疼,可是比肌肤更痛的是她的心。梦里,她并不知道何事令她那么悲伤,只是眼泪不断从眼里和心口向外冒,然后立刻被炙热的火蒸发掉。 她觉得自己华为一堆灰烬,她开始喊语嫣的名字。语嫣姐姐快把我带走吧,可是语嫣并不出现,她猛地发现语嫣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根本救不了她。 绝望中,她哽咽着。 突然意识摆脱梦靥,被一股额头上传来的沁凉感牵引至真实的世界。可是眼皮好沉,她挣扎了几许,仍旧睁不开。焦虑地喊人,嗓子也好干痛,只能咿呀嚅动。不一会儿,涓涓甘甜的水从唇间注入,一点点却是真实的润泽。如久旱逢甘霖,能够活下去了,惊喜地贪婪地大口大口喝下,不过干裂的嘴唇张不开很大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水从嘴角淌下蜿蜒到脖子里。好舒服啊! 意识被清凉的水内外滋润过后回笼许多,她甚至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叹息。然后有人念了她的名字。不对,这个人唤的是“木头…” 她想舒一口气,想安心地笑。这声音有些陌生却温暖,是白露。他还守在她身边,她没失去他。只有他会这样称呼她。 可是白露,我们说好了要重修旧缘的啊,你为何还要发出这么悲伤的叹息呢? “得意…”她的手被握进一双凉凉的手中,感觉很舒服。手的主人同时开口,说的话也令她很开心。“得意,那时我觉得只要有你陪着我就够了,如今,也是一样。”他说。不过,这么深情的话,他为何说得这样艰涩,字里行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而且他又改口唤她的本名了。她急切地想睁开眼,看看这个人还是不是白露? 她奋力挣扎,就要睁开眼了。可是周围怎么会这样吵闹?好像在好几个人在不停地理论争吵,他们压低了声音,不过她逐渐听清了其中一人是老爹。“我女儿都这样了,你们暂时让孩子们相伴也不行吗?” 一个一直在说话的女人陡然大声地喊:“你为你女儿着想,为什么不能替我儿子考虑考虑?!你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她不行,我儿子一刻也不能跟她在一起,她会毁了他!” 得意隐隐认得这个声音,却一下子不能确定,只是激怒的语气过于强烈,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她肺腑的深处硬挤压出来的,那么急切惶恐,仿佛不能立刻表达出心意的话,下一刻她的儿子真的会被毁掉似的,却叫得意的心钝痛不已。 她比瘟疫还变得令人敬而远之了吗? “娘…”是白露的声音。好像被这个女人的悲痛感染,他的声音更加悲切:“我要跟得意姑娘在一起。”她的身体被抱起来,好像被他紧紧搂住。一滴温热的水落到她的鼻翼,下一滴紧接着湿了嘴角,“我真心喜爱得意,我的幸福…只能由她给予。”[http://WWW.] “儿子!”那个女人的声音悲愤地大喊一声,却一下子烙在了得意的心口。这是一个多么悲伤的娘亲啊,白露…早晚你会发现并不是只有我给的幸福才是幸福,人生里,还有许多真正令你愉悦幸福的事。 她睁开了眼睛,梦里的泪痕未干,不过没有一丝清醒之时的泪意或痛苦。 她当然看见了白露,即便心里有数,不过当目睹他的样子,难免令她心口一紧。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是白露吗?他虽然紧拥着她,却并没有在看她。他的视线落在她不知道的某一个地方,那么的木然,还带着些许的冷。 “白露?”得意试着开口,白露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才是他的脸缓缓低垂,他的双眼垂到她的眼上。得意以为刚才那个木然发冷的男子是自己的错觉呢,你看白露在对她微笑,眼神温柔如水,充满了喜悦和温暖,她也对他笑了笑… “路雨…”一个男人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爹!”白露扭过脸,对着爹娘道:“带着娘出去等我,我…会出去的。”他的眼神恳切,语调也是哀求的。 他的娘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爹半强迫半扶持着走了出去。“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这是他爹的最后通牒。 屋子里除了床下尽心照顾的华音之外,还有扁担老爷眼睛通红地靠了过来。白露也求他:“老爹,让我们单独在一起。” 扁担老爷这回不再闹腾,知心体贴地给两个年轻人留下所剩无几的相处时光。转过身的瞬间,又忍不住老泪纵横。他心疼女儿啊,心疼得快要死掉。 华音也懂事地想退出去,却被得意留下了。得意突然很依赖华音,觉得不敢独自面对白露。 “身子可好些?”白露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调整搂抱的姿势,好让她更舒服地倚躺在他的怀里。 “我怎么了?”得意脱口问出。她的思维里,第一时间涌入的是那一连串的噩梦,原来是病了才噩梦缠身了? 她闭了闭眼,突然一个意识苏醒。她却使劲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想甩开。那个,也是噩梦的一部分,她想。 “怎么了?头痛吗?”白露温凉的手再度抚上她额头,发现她满头细密的汗珠。 得意点点头。她是头痛,很奇怪的痛法,后脑勺似乎被重物敲击过似的,沉沉地痛。 “凉水给她敷一下额头。”白露转向默默在一旁伺候的华音。 “不是那样的痛,不用敷。”得意制止。试着晃了晃脑袋,似乎并无大碍,可是隐约感觉到头上有些古怪,不过由于一时心里被强烈不安填满,并没继续探究这股异样。晃完脑袋,顺势看了看窗外,暖洋洋的日头照在窗下,拉出一大片慵懒的窗棂影子,应该是午后了。 记得出门时是傍晚时分,她到了一个酒楼,那时天色已暗。她的表情突然一僵,一直朦胧忆起的东西更加明朗。她的心跳也随着猛烈地跳起来,仿佛是昨夜听到白露敲门声时那种紧张无措留神无助的心情。 “你…”她想问他,昨夜你有没有进去,看到了什么?我那时怎么了?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诸多的问题,在记忆的空白处堆积,她难以启齿,却被白露轻飘飘地打断。“你醒过来安好就行,我在乎的就只有这个…至于其他…”他努力地直视她的眼睛,不过他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属于他的表情,这个表情在他还在岑府时,乔装后的得意也曾见过一回,是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他又暖暖地笑起来,让得意联想到洒满阳光的这个午后,她也开心地聆听从他口中说出的温暖的话,“我们一起克服!放宽心养好身子。” 门外刚才那个男声略略提高声音道:“半柱香时辰已到。” 白露再一次紧了紧她,低头温柔却坚决地告诉她:“除了你,我什么也可以不顾…我出去看看。” 他特别缓慢地走出门外,压低嗓门应该是对他的爹娘说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声音突然大起来“…要说配不配,是你们的儿子我配她不起。” 接下来是他娘失控的声音:“你给娘说清楚,什么叫你配她不起?她是仙女下凡吗?否则以她的家世,她的容貌,她的品行,她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男男女女的关系,你怎就配不起?难道你当了男娼?嗯?” 当听到“男娼”这个词时,得意的心剧跳不已。祈祷上苍,白露千万不要自揭过往啊,千万别做傻事啊白露!好在,门外没人应声,一下子陷入短暂的死寂。 得意深深舒了口气,在这等激动时刻白露也没松口,这就好这就好。 “好了白华…”这是他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又听不清了。 白露的娘悲愤失态成这样,昨夜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她的心又开始慌,看向伺候在侧的华音。 华音竟然不敢和她对视,将目光迅速避开。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她努力地提高声音,郑重严肃地问,但由于将将醒来,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声音也是飘忽涣散的。 “应该没什么事的,小姐,什么也不用多想,先喝口水睡一觉。”华音努力笑了笑,不过比哭还难看,泫然欲泣地转身去端水。 华音倒水倒得很慢,似乎在平息某种激烈的情绪。等她端到,得意直直地看进她眼里,以从未有过的严厉表情望着她道:“你以为我会一直下不得床,听不得任何事吗?早晚我会知道,何不先做好心理准备。你是我的丫头,更是我的姐妹,应该了解我此刻的心情。说吧,是谁送我回的家?” 华音端水的手轻颤,表情不忍地看着她,没能一时就开口。 正文 我和公主大婚之日,你自己滚过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5 本章字数:3582 华音的为难和难受的表情,更令她迫不及待要得知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快说啊,华音,我会没事,你也知道我经历了很多,我这个地方…”她直了直心口:“已经变成了铜墙铁壁,真的…华音…”她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 华音轻轻咬着唇,下了决定。小姐说的对,早晚她会知道并且要遭遇,早一些告诉她,好让她有个应对。“是小爷抱你下车又送进家门的。”她顿了顿,吸了口气,“那时大约是凌晨,老爷和我等你等不回,一直很担心,便到院门外提了灯给你等门来着,所以当小爷从车上抱你下来时,我也吃了一惊。”她再停了一次,观察得意的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干脆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她好了,心里有数总是好的。 小爷抱着小姐下的车,老爷抓着小爷就逼问发生了什么事。小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一句“我会娶她,嫁妆不用备。”老爷和她当初都傻了,根本不能接受。老爷的性子压不住气,他让小爷说清楚怎么回事,不然不让他进门,抱住他的腿就闹开了,引得左邻右舍都点灯,关系颇好的人家还披衣跑来了,以为发生什么大事。 小爷不欲令更多人看热闹,无奈地告诉老爷“这是公主的意思,我不能违命,你…能吗?” “公主?”得意喃喃地念出声。 华音听见她念叨,也就停在这里不敢往下说了,不安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得意,终究不忍心说明白,老爷为何为对小爷抱小姐下车这个事情反映那样激烈,是因为小姐什么也没穿,只是用一条毯子类的东西裹着。老爷看到那个情景又急又气,还差点犯病。后来,宫家的少爷来了,是瘸着腿跑过来的,等他爹娘追来后才发现,他是为了摆脱爹娘的禁足,从酒楼的楼上跳下来的。 不知小姐有无发现,刚才白露走出去时走得很慢很慢,大概是怕小姐担心吧,才故意不让她看出自己受伤。后来白露的爹娘协同李家的亲戚找到家里来,包括李绾说了很多恶毒的话,被老爷拿棍子轰了出去。留下白露的爹娘,苦口婆心劝儿子离去,最后还在这里吵起来…这些,她怎么忍心说给小姐听呢? 得意念完“公主”后,没再追问,沉默了许久才突然开口:“你让宫家的人离开吧,包括她们的儿子。” “白露少爷他…”华音意外极了,小姐讨厌宫家老人无可厚非,可是白露少爷对小姐这样好,为何小姐还要驱赶呢? 得意咬紧牙关,“让他走,不要再来。” 宫夫人说的对,她会毁了他。既然公主已经把她的命摆布在一个死角,她再让白露一意孤行等于是害他。她终于明白白露眼里出来的那个陌生的豁出一切的神情,终于知道了他做那个决定是多么地不容易。不容易,为了一个女子,而不顾娘亲的悲愤和沉痛;为了一个女子,不顾似锦的前程;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属于一个男子的理想和抱负,这一切太不容易了。既然他放不下她,那么,由她来放弃。她能为他所做,就只有这个而已啊。 突然门外又有了动静,好像又开始争吵。 得意缓缓闭上眼,放下心。她的决定已经为他们的争吵给出了胜负,无论白露如何抗争,他已必输无疑,是她得意已经放弃了他,他们母子间的争吵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 门,砰地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宫家的人,而是萧尧。老爹似乎还想缠过来制止他,他却回头道:“老头,你再敢阻挠,小心我拔光你胡子!”这句话,他是带着笑说的,不过威胁十足。老爹很珍爱那两撇胡子,平日掉一根他都心疼好几日。若被拔光,在老爹的意识里,没有胡子的老男子简直和太监无疑。 萧尧关上门,走到得意床前时,嘴角的笑意仍旧浅浅荡漾着,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得意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怨恨他,亦或痛骂一顿?都会显得她不讲道理。 她已经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昨夜的错,不能全怪在他身上。撇去暗害她的那个人,和趁人之危的他,就是她自己也是有错的。错在不识人心险恶,蠢笨地轻易落入了别人设计的陷阱。所以她只是木讷地看着他随意地搬了把圆凳放到她床下,十分洒脱地甩开皂白袍摆,落落大方地坐下去,然后吩咐华音:“给我们端两杯水来,一杯温的,另一杯最好放块冰。” 他的目光才雍容中带着些许的怜悯落到她的脸上。 华音的声音讷讷响起:“小爷,唔…公子,家里没冰块,如今是夏日,那个冰…” 他云淡风轻地挥了下袖子,让华音不必再多做解释。到了此刻,他不再掩饰风华,不再伪装平和,在这个小员外的家里,他自然是呼风唤雨的萧大人,莫说一个使唤的奴婢,就是躺在床上的所谓小姐,一样也只不过是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世界里一株随意践踏的小草而已。 不过这株小草却是强韧的,她对他毫无畏惧。而且心里虽不全怪他,但对他,她现在只能冷漠以对。似乎她的冷漠败坏了他的好心情,他沉下脸,“你,出去!”命令华音下去时,声音已不如命她倒水时的和悦了。 等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二人,她还是不想开口也没任何表情,只是像看某个物件一样没什么情绪地盯着他看。 “嫁不成那样一个废物,真这么让你生不如死?看你,一副死了爹似的,老头还好好活着呢,不过你还不给我好起来的话,就不一定了。”他冷笑一声,他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他努力想缓和她的情绪,没想到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偏要摆这样一副神色,叫他看了就气,暴戾残忍的本性又占据了他的情绪。 “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她终于有了情绪变化,眼里蓄满怨愤。他竟然拿老爹来威胁她。她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对待她。 “不是我想把你怎样,是虞阳公主希望跟你同侍一夫。”他眯着眼笑,不过笑意根本不达眼底。在得意看来,这完全是个讥诮的笑。她也突然呵呵笑了一声。能跟公主同侍一夫是荣幸,不是吗?真的要感谢眼前这位呢,假如他不想,他肯定有至少一个办法让公主收回成命。 公主?根本只是个借口,让他堂而皇之的,理所当然地来要挟她的借口而已。 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何会咬着她不放。她好不容易有了憧憬,和白露有个平淡却温暖的未来,他好像刻意不让她好过似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放过我?”她无力却痛恨地责问他。 他眼中掠过一丝冷意,她就这么不能接受我?就因为以前认过爹?狗屁!又不是亲爹,他觉得她之所以排斥他,并不完全是因为这层关系,应该更有其他原因。比如,她始终放不下另外一个男人? 他冷哼一声,“若我没记错,我已警告过你,我看上了你,绝不允许别的男人得到你。上回在马车里,我已给过你机会,除非杀了我,你今生今世便没机会摆脱我。那是唯一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是你放弃了!”他俯身下去,以轻柔却可恶的语气,“以后,再也没有可能了,也许,这就是你的命罢丫头。” 她长出了一口气,冷笑着闭上眼睛。命…这就是命?是的,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为何她总要遭遇不幸。只要他看上的,做女儿还是女人,都只是随他高兴。即便有皇帝的女儿作为未婚娘子,他照样有办法鱼和熊掌兼得。他似乎把她的好命都抢去了,只要他想的,无不得到成全,上天似乎一直让他活得这样恣意快活。 久久无法平息的无奈和怨恨,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那个人,是谁?把我骗倒酒楼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依旧闭着眼,却轻轻咬着牙。虽然命已无力悔改,但那个罪魁祸首她一定要问出来,她也要回击一次,她太痛恨命运,痛恨那个人了。 “你不必知道,她也利用了我。敢利用我的人,我来收拾。”[kAnshu.com] “那个人是谁?”她固执地又问一遍。她的仇和他的怨,根本是不相干的,怎能混为一谈呢。 “我说你不必知道你就无需知道。”他暴虐地吼起来,“安分地养好身子,等着做我的女人,不好?!” 得意再次呵呵地笑,笑得乐不可支,眼泪都涌出来,在眼眶内打转。 她就用水水的眼对着他乐,“好啊,很好啊,怎么会不好?”说完,又开始乐。她还摸上自己的头,真轻呐,没有头发的感觉原来可以这么好,轻松得就像一种解脱。 她笑得更肆意,眼泪终于滑落,“等日子到时,来通知一声,我等你…小爹爹”她像叛逆的孩子,挑衅地对他勾笑,满脸泪花。 “我会派人通知,但你不必等我,我和公主大婚之日,你自己滚过去!”他又被他激怒,豁然起身,不知哪来的无名火,恨恨地将圆凳踢倒,砰然声中摔门而去。 正文 心痛的温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5 本章字数:3492 深深呼口气,得意紧绷的身子软了下去。真累啊,简直就像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厮打下来筋疲力尽的感觉。 一双熟悉的沁凉的手轻柔地替她擦试眼角,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要坐起身?”她哽咽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温柔地扶她坐起,轻柔地为她拍背顺气,一下又一下好像在呵护最心爱的孩子。原来在一起时,都是她在照顾他,任性又孤僻的他怎懂得如此的体贴?这就是成长吧?岑井的迫害,让他学会了以任性乖戾的外套保护自己,而她为他带来的忧愁,让他学会了呵护心爱之人。她不知道该为他高兴还是伤悲。刚刚忍住的泪水再次涌出,还是为他伤悲多一些啊。 白露是这样深刻地爱着她,在她不知不觉之时,他忍受和克服那么多屈辱和苦难,终于回到了她身边。即使她已是声名狼藉的女子,他依然视如珍宝地求她再续前缘。便是,便是遭遇昨夜的剧变,今日他依然说出跟她一起克服的话。 其实,她真心里希望他大声地责骂她,怨怪她,哪怕是顺从他爹娘的心意,不得不离开她,她都不会现在这样难过。相对的,她给他的却一直很少,少得面对他此刻的包容与体贴,她感到无地自容。原来自己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人啊,从来不曾爱上他,却因只求一个熟悉安稳而许他一个鹣鲽情深的虚梦… 该是时候让他梦醒,让他好好看清摆在眼前的美好日子,一个那么好的出身,这样一双关爱他的爹娘,那么好的俊秀样貌以及良善性情和才情,抛开今日以前所有的情路坎坷,他值得更好的姑娘。若她不自私就早该想到,他值得最好最好的。 “我让华音给你熬了点清粥,你有胃口吗?”他再次扶她躺下。 她点点头。 他好像放心地松了口气,爱恋地盯着她看。一直看一直看,好像看不够或者要一次看个够似的。她也只是破涕为笑,那一双雾蒙蒙的眼回望。 “让我亲亲你…”他突然开口要求。 得意依旧浅浅笑着,点点头。 这一次,白露彻底扫去过往的心疴,以纯澈的心意和心爱的姑娘温柔缠绵。他没有紧张,没有自卑,更不会呕吐,只是专注而眷恋地亲遍她每一寸肌肤。很奇怪,她没有任何的绮念,只感到至深的温柔,心意相通的知心,以及无尽的悲伤。她想放声恸哭,却死死忍住,就连一滴泪水也不再流。 “白露,你都看见了吧?昨夜以前,我已和四名男子有染。我这样的女子,你真的没什么可留恋的。”[kAnshu.com] “可我还是恋恋不舍,怎么也放不下。我虽无法不在意,却仍旧真心实意里理解你。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你伤的心,比谁都严重。”他轻轻拥著她,把薄被为她盖好。再次用修长手指为她擦拭泪水,她还是没出息,哭得一塌糊涂。 “我们…远走高飞吧。”他轻而又轻地说出口,手却紧紧握住她的。他的手心里有她泪水的潮湿,还有夏日里相握却也不能温暖的冷凉的温度。她不知如何忍住的,才没去松口答应一声,甚至点点头。她疯狂地想抛下一切羁绊,远离这个令她不堪重负之地。 她的人生里…再也不会出现这样一个人,能够在这样穷途末路之时轻轻对她说一声“我们远走高飞”,只要她狠狠心,从此就是天高地阔,从此就真的自由了。 可是,她的心能自由吗?这里有她的老爹,她舍得自己的一生,也舍不得老爹孤苦终老,甚至因她而遭受不测。那个人心狠手辣,刚才能说出威胁的话,以后未必就不会做出迫害老爹的事。而他又能远走何方?到哪里都会有爹娘哀鸣的呼唤,他是如此地善良,怎会是个不孝子呢?他若是带着她私奔,毁的不仅是自己,还有他的家,甚至是整个家族。 “我的心不自由,我哪里也飞不去。”她咬了下嘴唇,“对不住,我从未爱过你,只是觉得和你一起没负担…这不是爱!你知道的。” 华音将粥送过来了。 白露接到手里探了探温度,刚刚好。他什么也不说,一勺一勺喂她,好像没听见她方才一番伤人的话。她吃着他送到嘴里的粥,忍不住嘴角一抽一抽,心里难过得突然就会哽咽出一声奇怪的调调。这粥应该也是清香软烂的,吃在她嘴里却是一点滋味也吃不出,只是一口一嘴的苦涩。 终于忍不住呛咳起来。 “你走吧,再这样下去,只会令我难过!咳,咳!” 白露无言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撞上她忍着不出声默默流泪的眼。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就要出去时,得意却唤住了他。 “百善孝为先,千万莫要做出让爹娘伤心欲绝的事!”她流着泪,拼命地摇头,仿佛就能让白露了解她的心意。“没用的,即便你以过去的不堪堵住你爹娘反对之声,那也没用的。问题是他不会放过我,而你我无能为力,对不对?!” 白露的脸色白了白。 她几乎是抢白,就怕迟一步他会先摔门奔离不听她的劝。“回去好生安抚爹娘,好好上任,编出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书,讨个好姑娘,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人要过得很幸福很幸福,把另一个人的那份一并过出来!”她的眼眸亮起来,似乎真的很期待。 白露温柔地对她笑了,然后吩咐华音:“用凉水给她敷敷眼睛,难看死了。” ` 华音陪伴得意坐在马车上,她紧张地扶着她的小姐,担忧地不时拿手中的帕子为得意擦拭额头上不断冒出的细密汗珠,“小姐,在车里就把帽子摘下吧。你看你流这么多汗。本来身子发虚,赶上这样闷热的天气,再戴上帽子更容易发汗,这样你身体会越发虚弱。”掀起帘子仰望了一眼没有星辰的天空,她更忧虑道:“我看今夜要下雨了,说不定待会儿就会刮风下雨,小姐,你再着凉的话,一定会严重的。不如,先回去,等身上好些再拜访萧夫人也不迟啊。” 她们这是前往宰相府的途中。 得意却苦笑着摇头,没开口。帽子是她让华音赶制的一顶小圆帽。当初华音惴惴地问她做成什么样子时,她的回答是,做成尼姑帽的那个样式,简单又不会热。其实,大热天里没有不热的帽子,可她不想摘下去。戴帽子,会让她感到安全。至于会不会着凉病重,她已没心情在意。真的大病一场也没什么不好,神智涣散人事不省的话,就不再烦恼悲伤。可是,哪会那么容易就能倒下。她相信自己会有力气见到萧夫人,求完她一件事之后,还可会有力气回到家里踏上为自己安排的人生。 见她不语,华音更紧张,抓着她的手,“小姐,不必急于一时,先回去吧。你出这么多汗,手却是凉的。” 她还是摇头。华音不会知道她的心切,白露离去前的那抹温柔却决绝的笑意让她忧心如焚,怕他执拗地作出什么让自己吃亏的事。假如可以,她何尝愿意再踏入萧府,但为了平息这一场纷乱,她不得不再见一次萧夫人。事情可以很简单,没必要纠缠不休。真的,只要她鼓起勇气,向萧夫人说出她的决定,从此大家得以平静,该有多好。 当守门的对她递过来异样的眼神,她的心还是会丝丝不适。是啊,以往每回踏足此府,大家都是亲热地喊她一声“小小姐”,这次却不知怎么称谓了吧?连看门的人都已知道了她和她们家公子的关系不同了,那奶奶一定早已得知我和她儿子的关系已非同往日了吧?不知她会如何待我。 “谁?”她被主屋外的守护拦住。不过很快,似乎是认出是她,立刻变得客气恭敬,“夫人正在接待贵客,请稍后。” “我家小姐快虚脱了,要等到何时啊?”华音一下子就急了。小姐身子大大不好,从相府的大门便下车,一路行来已是喘气很重,脚下虚浮得便是由她扶着也似乎很费力。“什么贵客啊,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她焦躁地又唠叨一句,到底要稍等到什么时候? 得意勉强笑着安抚她,“稍安勿躁,来这里的自然都是贵客,除了我们。”气喘吁吁地等了一会儿,她问那位守护,“敢问是哪位在里面?”假如是虞阳公主,她还真不能大大咧咧地等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守护虽然没和得意搭过话,却知道这位小主一向深得夫人和公子的厚爱,就算传闻公子对她的态度变了,却也是比之前更着紧的态度。因此,守护咬了咬牙,撇过头看了眼虚掩的门扉,有一缕暗淡灯光射出,显得有些阴沉。吞了口唾沫,才悄声道:“是公主千岁,来时脸色不佳。” 正文 他的嚣张跋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6 本章字数:3588 华音吃了一惊,又暗暗瞥了眼小姐平静无波的小脸,心底无端不安起来。她至今不知萧尧已代公主传令,让得意和公主同日嫁过去的事,还以为公主此次怒气冲冲暗夜来找萧夫人,是来讨个说法。万一出来后看见小姐在此,岂不是要对小姐不利? “小姐,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着等等,你看你连站也站不稳。” 得意也正好要避开虞阳公主,她真的一点气力也没有了,也没必要再听任何无关紧要的人的什么话了。 主屋东西窗下不远处摆着一对大水缸,蓄满水,为防火之用。这缸硕大,周围环绕鲜花花盆,它附近种了一棵不知名的树,长势很好,昏暗中影影绰绰是个枝丫甚密的树。树底下置着两把藤椅,可供纳凉赏花。 同那名守护说了声“我这次前来只为见夫人一面,一会儿公主出来千万不要惊动芳驾,还有…”她迟疑片刻,本想说你们家公子现身你也不要告知我在这里,最后说的却是,“总之,除了夫人,我谁也不能见,拜托大哥了。” 坐到树下的椅子上,既可休息还利于隐蔽。主屋檐下的灯笼光找不到这里,得意靠到椅背上,耳朵里满是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华音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声地念了一句“马上要下雨了呢,怎么还不出来啊。” 不知过了多久,从外通向主屋的院子里有动静。不约而同,两人都僵直了脊背。刚才那位守护者在问安,虽然离得不很近,却刚好风向对,她们能清晰听见问安声以及回报,“少爷,公主殿下到访,正和夫人在说话。”得意轻颤,是他来了。心里长长一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的噩运由此可见一斑啊。 他似乎心情很差,不耐烦地甩了下袖,口气不悦:“哪个?” “小人不认得,但能保证不是十六公主。” 他也没再追问什么,只是负手立在院中,似乎并不欲进屋拜见公主殿下。 得意一动不敢动,甚至呼吸也放得格外的轻。目光却不敢从他身上挪离,怕一不注意他就发现她。只见他的轻薄的月白衣摆在风中翻飞,隐隐发出淡淡的光影。 “小姐。”华音突然轻声开口。 得意不敢出声,只是转身望过去无言地询问。[kansHu.com] “您是不是要倒下去?”华音嗓子都在颤抖。 得意摇头。 “可你的身子在晃啊!”华音不觉提高了点嗓门。 她这才发现自己忽冷忽热,很不舒服。不过她依然摇摇头,轻声嘘了一下,不让华音再吭声。她也不明白,以前那么亲昵总要盼着见上一面的人如今却为何变得洪水猛兽一样令她惧怕,甚至恐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挺拔的身影,她是真的害怕被他发现。发现了会怎样,她没想过,就是怕他,毫无道理可言。 “少爷,出来了。”守护出声。 萧尧少爷并不迎去,只是沉稳地站在原地等着。 萧夫人亲自恭送公主出门,按理是要亲送至公主车驾前的,不过公主很快发现了萧尧,便吩咐萧夫人留步。 脚步声很轻盈,得意她们根本听不见。 “公主深夜到访有何贵干?”他非但不诚惶诚恐地拜见公主,竟还一副疏冷质问的口气。更奇怪的是,这位公主并不以为忤,反而像做贼似地左右顾盼了下,将他拽着避了过来。得意差点失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他们离她隐身的地方不过一仗开外而已,只要他们静默下来,而正好赶上她呼吸粗重,便有可能被他发现。好在公主殿下似乎很急切,“萧尧,听说你要和虞阳即将大婚了。” “是,圣谕是这么说的。”他依旧冷淡的口吻。 “不过,听说你还要同一日迎娶一房妾室?” 得意终于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四公主。 “这与四公主有关?”他诚心冷淡的语气再度响起。“不是说,公主与驸马被软禁与岑府,公主不好好和驸马相依为命,跑来这里打听小臣的婚事做什么?” 得意深感意外,四公主再不济,也是皇上的女儿,他就算有个位高权重的爹,自己也颇有些位分,也不该用如此大不敬的态度对待公主吧? “对我好一点真那么难吗?我落到如斯田地,拜谁所赐啊?”四公主薄怒。 “请速速言明,何事前来?”他根本不认账。 “既然好事成双,何不三喜临门?!让我成为你的人,萧尧,我不在乎名分,甚至做你第二个妾也可以。”四公主石破天惊开口提出如此疯狂的的提议。 华音甚至发出轻微的惊叹声。好在风越发紧了,大概吹散了她的声音没能送到他们耳边。因为得意听见萧尧冷笑一声,“公主真会异想天开,若小臣没记错,您可是已婚公主,大乾王朝律令似乎并不支持重婚,皇室之人与庶民一样。” “这有何难,只要我求父皇将姓岑的余孽加罪刺死,我便可恢复独身,到时另嫁便不会有任何问题。假如父皇以丢皇室脸面为阻,我可求父皇将我贬为庶人,这样就可以做你妾了。” “公主好谋划。”萧尧轻轻拍了拍掌,嘲讽之意昭然若揭。 显然,四公主也非傻子,听出他毫不所动,便有些恼羞成怒,“怎么?肯娶个嫁过几次的女人,却不肯娶我堂堂大乾四公主?” 依这位公主的跋扈凶悍,面对他如此无礼冷淡态度,仅仅以这样的言语来回击根本算是忍气吞声,甚至已经是低声下气了。不过他却一点也不领情,更加放肆地接了一声“是”。 这位公主想来已经疯了,面对他如此践踏,却更加犯贱地道:“古有娥皇女英同侍一夫的佳话,萧尧,你也成就大乾的一段佳话吧。”她和虞阳公主确也正是一母同胞姐妹,同时嫁给他的话,确实是件千古“佳话”。得意在暗中佩服这位公主佩服得差些五体投地。 他似乎在没心情纠缠,挥了下手:“夜已深,公主请回。” “我答应你,在你出征之后,替你保护她。你知道,虞阳允许她嫁过来,根本不怀好意!” 萧尧轻嗤了一声,不冷不热地回了声“公主多虑了。” 四公主似乎对他不温不火的回答感到意外,愣了片刻,再次开口竟有些口吃:“你…你你不怕…虞阳…趁你不在害死她?假如父皇知道你迎娶十六公主时又纳妾,等同于驳我皇家颜面,是欺君,并且父皇疼爱虞阳,绝不允许那个贱女人同虞阳争宠…” “好了!”他的口气更加肆无忌惮,暴躁无礼地打断公主的话,“少拿自己的身份来威胁我,我肯娶虞阳,不过是看重她还算对我的脾气。你们倒真以为嫁给我萧尧是下嫁,是抬举?”他训斥贱婢似的口气大概让公主无法置信,踉跄了两步靠到水缸上,却没吭声。“皇上早晓得我对虞阳不过是欣赏,而娶我所爱之人,是虞阳本人要求的,皇上也已恩准。你父皇为甚么把虞阳嫁给我,她心里明白。您明白与否,倒还真是无所谓。” 得意的心里微微刺痛。她没资格同情金枝玉叶的公主们,就是眼前卑微到连个丫头也不如的四公主,处境也比她好太多,可是作为女人,她依然替她感到难过。这样失去自我、不顾一切地爱上这个男人,真的是一场灾难。 或许萧尧的满不在乎,蛮横无理彻底击垮了四公主仅剩的尊严以及期待,她竟然一句愤恨的话也没说,默然地低下头。 “有这份执着,不如守着你的岑井好好过日子。假如虞阳同你提及此事,顺便帮我传个话。我既娶她,自会顾全皇家的颜面,不会令她委屈,也会把答应皇上的事办好。你让她少费些心思在我的丫头身上,只要她安好,虞阳才会安好,皇上的西南边陲也会安定。” 四公主还是沉默着,十分忍耐地听完他训斥。 “这些话本该不会说出口的,也就是你,才能令我这样坦率。从某种意义上,在我心里,你也是特别的。” 得意觉得胸口一闷。偶尔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最打动人心的话,何尝一定是真心实意呢。四公主却竟然因他一句“在我心里,你也是特别的”,不知生了什么样的心情,撑着水缸狠狠抽泣两声,再抬头不知又以什么样的表情望了他半晌,无奈又深情地唤了声他的名字,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男人根本就是吃人不带吐骨头,踢三脚揉一下,把人伤得体无完肤还有办法对他俯首称臣,他到底凭什么能够这样? 她突然得意起来。他可以践踏摆布任何一个爱他的女子,但对于她,他能有什么办法?她偏就不让他得逞,让他狠狠吃一回瘪。 正文 死胡同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6 本章字数:3923 等他也转身离去,她轻盈地从椅子上起身。身子晃了下,华音手脚麻利地扶住。“小姐,你怎么这样火急火燎的呀?你身体快虚脱了,小心点!” 得意却不听劝,加快了步伐。她真的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原本的畏惧和踌躇都淡去了,她竟然无比热切地希望告诉萧夫人她的决定,萧夫人不会不答应她,她就可以看到他碰壁懊恼的表情,不知多有趣! “丫头,你真的宁愿如此?”听完她的哀求,萧夫人扶起得意扫了眼她头上的布帽,眼里满是心疼。 “奶奶…”她鼻子一酸,“丫头真的宁可礼佛为奶奶祈福,也不能嫁进来伺候。” 萧夫人把她搂入怀里,疲惫地深深叹了口气。自从儿子嘴里听到要娶她进门,而且是公主要求同日嫁娶之后,萧夫人真的对儿子又气又恼,又为这个丫头磨碎了心。 她让华音帮忙扶起得意,硬逼着她躺到塌上,才抚着她苍白却异常镇定平静的小脸,夫人的脸上浮上深深愧色。“是尧儿霸道,苦了你啊孩子。” 窗纸上响起淅沥淅沥的雨声,憋了一个午后的雨终于痛快地下了啊。得意淡淡笑了,“出家…是解脱,怎会是苦?” 萧夫人含泪抚摸她超乎年龄的成熟宁静的面容,心里怎会不疼惜,“丫头,你才十七啊。” 十七岁本该是任性的年岁,她真的怕这丫头来找她做主,让她劝住自己的儿子不要强人所难。她最懂自己的儿子,那已是个谁也读不懂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主张,谁也无法干预。她有何颜面对这丫头说自己对儿子束手无策?今日太后召她觐见,提起了江南宫家的子弟从午门一直跪拜到永寿宫求太后赐这丫头为妻,那段路不短铺满硬硬青砖,他的膝盖都磕破淋血,感动了冷寂一生的太后,却因关系着萧尧这个孩子,太后竟一时忍住,暗地里叫她这做母亲的过去商议。太后的意思也是劝劝萧尧放弃,可是萧尧的回答很干脆,他真心所娶的就只有这个丫头,所谓奉命娶公主不过是顺便,看来是铁了心谁也无法改变。太后和她左右为难,两人各自又有另外一层忧虑。太后担心自己的孙女虞阳委屈,而萧夫人担心的则是等尧儿出征之后,自己无法替他保护好丫头令她受虞阳迫害。最后太后和她一起在掌心里写下最好的办法。 这个办法,对萧尧,对宫家的孩子都是一时的失落,不过受到最大伤害,成为牺牲品的却是这个丫头。让她出家…虽然有多么心疼不舍,为了避免未来无止境的纠缠伤害,也只好苦了她了。从太后的永寿宫里回来之后,她焦躁了一整天,不知如何找这孩子对她开口说出那么残忍的决定。没想到,她竟然能主动来求她保驾护航把她送到一处庵堂。 “怪不得…尧儿他对你这样的执着!”萧夫人扶着得意起身。这个孩子通透灵秀,甚至多少带着些灵性,儿子的眼光自然是不差的。可是她再怎么聪慧,也难以明白,对于十七岁花一样年纪的她来讲,一生有多么漫长,而将在青灯古佛下度过的清寂余生更是长得根本看不到尽头。 “奶奶,那么得意就劳烦您替我选一处。”得意滑下床准备辞行。 “丫头,奶奶再想想办法。” 有办法的话,会等到现在?得意笑了,“听我爹讲,我是从通往寺庙的道旁捡到的,或许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处。奶奶…请千万不要难过,得意真的感到轻松了。” 萧夫人劝她留宿,却没法坚决。她如今的处境,实在不适宜在这里过夜。于是命人拿了两顶油纸伞给她们主仆二人,又命人提了灯为她们领路。 ` 找到了归宿,就像相信人会投胎转生的人在垂暮之年寻到了一处安葬宝地,这是还能快活地活很多年的人无法理解的欣慰感。她的步法仍旧虚浮,不过每踩出一步时她的心都很稳妥。再也不会有什么人令她感到畏惧了。 可是没走多远,在一个拐角处遇见一条魅影般独立的萧尧。他并没有擎伞,实际上他一直不曾离去,他早就发现了她,只是故作未觉而已。她和他娘亲的谈话,他一字不拉地都听见了。 华音挨过来,显得分外紧张。小姐要出家,这个决定已让她心神不宁,萧尧的突然出现更加剧了这种紧绷情绪,在挨她时用伞撞歪了得意的伞,令她瞬间淋了不少雨。 领路的下人认出少爷之后也不敢继续前行,只是提了提灯,人却弯了很深的腰不敢抬头。 灯光朦胧昏暗,在雨线中他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有些阴沉。得意迅速瞥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地颔首为礼,就提醒领路的赶紧走。 领路的有些为难,看得出自家的少爷是专门在此等候的,可小姐是夫人特意嘱托要好生送出的客人。到底怎样才不会出错呀? 得意自行迈出步子,冷漠地从他身侧走过。他倒也不怒,表现出向来控制自如的好脾气,轻轻地笑了一声,在雨声中,分辨不出是冷笑还是普通的笑,肯定不是善意的笑就是了。“准备出家啊?”不知是雨水冲散了冷意还是怎的,他的口气真的很平和,仿佛在谈论天气。 得意听得断断续续,她听错了。“出嫁?”她的眼里跳出一簇雀跃,回眸竟笑了,“嗯,等着迎娶吧。”她的语气里包含嘲讽以及隐隐俏皮。 雨势更猛,她看见他正用手擦撇脸上的雨水,在寒雨中显得有些落魄。他挥挥手,“滚!” ` 身子本来没恢复,却又淋了些夜雨。次日,得意便又昏昏沉沉的,头痛乏力,食而无味地躺在床上了。 老爹似乎老了许多,也沉默了许多。当他亲自做了野菜粥为她端过来后转身离去时,得意不觉泪如雨下。当年老爹如果没捡到她,或许永远也不会有这样凝重沉默的背影。她不知如何开口告诉他自己的决定,对他而言,是多么残酷。养一头牛养这么多年,也该下了几头牛,总算有些回报,而养她的结果是什么呢?换来的就只有伤心失望而已。假如可以,她想让阿华哥代替自己孝敬老爹,至少让他老有所倚。 华音一早出去了还没回来,得意裹紧自己,感到疲乏,想睡一觉。 不过刚弥了一小觉,就被华音粗鲁地摇醒。她好像很惊慌,得意却很平静,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慌张的了。 床下立着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问完,她明白了。转向华音,“你不必带他过来,实际上你都不必再回来。华音,我正想跟你说,回到原来的地方好好过你的日子。” 华音欲言又止,看了眼昔日的主子,默默地退避而出,留下韩算子劝劝得意不要出家。华音的想法很简单,小姐不如就嫁给萧尧算了,他拥有女子所追求的一切,嫁给他简直是一种奢华,小姐跟着他怎么就不行呢?!再差,也比当尼姑好太多。于是她暗自跑了趟韩府,求韩算子想办法阻止得意出家。 韩算子二话不说便随她过来了。一路上华音惴惴不安,公子既然过来,应该是有法子,否则依他的性子不会白跑一趟,可是小姐对他的态度也早已疏远,他的劝,小姐能听吗? 华音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韩算子一开口便让得意立刻打消了出家的念头,他说:“新任翰林宫路雨涉嫌诬陷忠良之罪已收监,倘若罪名成立,残害一等公岑大将军九族覆灭一罪,必将换来宫家的株连九族…” 得意仿佛能感到血液在体内一下子冻结的凝滞感,她真的顿感自己被逼入了死胡同,根本无路可退。 “拿出你当初的聪慧,就像离开我时的决断,随了他吧!何必将自己为难成这样?!”劝说自己喜爱的人嫁为他人之妇,韩算子的心中滋味是怎样的复杂难辨,可萧尧动了真格,激起的狂澜,唯有这个小女子才能挽平。 “叫华音进来吧。”得意只觉得浑身发冷,闭上眼裹紧毯子,等待华音。 等华音进来后,得意小声地吩咐,“去抓些最好的草药给我熬些药汤,我得赶紧好起来。” 华音的眼亮了亮,还是少爷有办法啊,不思茶饭的小姐这么快有了好起来的渴望,他的功劳简直立竿见影呢。欢喜地跑出去抓药去了。 韩算子追她出去不知吩咐了些什么,再回来后便默默地陪在床下。得意兀自闭目假寐,不欲开口。他也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坐了一会儿,眼睛不知是盯看她的脸还是头,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屋内闷热,便起身将窗子开得更大。这雨似乎还要继续,现下的停歇似乎在酝酿着更猛烈的袭击,即便把窗子拆了也没用,一丝风也没有,仿佛天地人间全置身于闷热难耐中。他在窗下负手而立,看见前方花树之间有一架简易的秋千。[kanshU.com] “要不要去荡秋千?”他回到床侧问。 她默了片刻后,点点头。出去透透气也好,庄生说过身子虚弱时不能过于依赖药石而闷头躺在床上,这样会越发体沉虚乏,需要适当地到户外走动,见见风和日,对恢复体力大有裨益。她要尽快好起来,才能承受铺天盖地砸向她的痛苦的抉择和以及需要的担待。 走出门,头好沉,甚至有些恶心。 落她一步走在侧后方的韩算子赶忙上前扶住她。她没有拒绝,不乏艰难却坚持着走向秋千。还真是怀念荡秋千的感觉呐,荡在空中,人就会变得无忧无虑快乐翱翔。但愿还能有力气荡起来,就像缺水的鱼对水的渴望,加快步伐走过去的途中,大概是走得太急脚下一软,好在韩算子在扶着否则一定要栽跟头。 在得意轻呼声中,他一下子把她打横抱起。 正文 药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6 本章字数:3564 这是第四次,得意要上花轿。属于新娘子的欣喜期盼一次比一次淡,仪式越来越越简单。由于妾室进门不需盖红盖头,得意对整个出嫁过程了然于目。 上“花轿”时,她不觉牵动嘴角发笑。看来,不会有第五次出嫁了,按照这个简化逻辑来推算,这第四次算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所以假如还会有个第五回出嫁,大概只能走着出嫁了。 蹬上四人抬的小轿子时,她颇能自娱自乐地自我调侃了一把。 轿子前辕上象征性地绑一对红花。轿夫们脸上倒是洋溢着喜悦,因为老爹豁出去赏了比行情高许多的赏钱。 轿子后面紧跟上一辆马车,车子仅装了一个箱子,是得意和陪嫁丫头华音的贴身用度,然后就是一个华音了。赶车的是阿华哥,算是娘家的送亲,笼统算起来这一顶轿子一个车马就是得意出嫁的全部阵容了。 等车马拐过了胡同口,扁担老爷蹲在门口恸哭起来。他的女儿嫁人了,只能这样可怜! 得意的轿子在相府的小偏门停下,俯身压轿的两个挑夫互相望了望,都发现对方眼中的猜疑。扁担员外的姑娘第四次嫁人能嫁到相府已是出人意料,虽则是小妾的身份,也算是高攀。按照礼俗,妾房进门,夫家根本不会有任何仪式,遑论在小门上贴喜。 萧府的偏门上的确贴着大红的双喜,还有两个迎门的喜气洋洋地在等候,还甩了三下鞭子。这是特殊情况下,不便燃放爆竹时采取的一种折中的手法。萧府的人还依照正常嫁娶的习俗,为轿夫们各赏了红包,这是感谢他们将新娘送到,也是表示对新娘的欢迎与珍重。 萧府的正门传来喧天锣鼓,人声鼎沸。于这种倾国倾城的热闹尊重相比,这里的仪式是过于敷衍,不过对一个小妾来讲,萧府所做的已经足够周到得体。 阿华哥是个粗人,在他看来,小得意自然不能和公主相比,能有这样的迎接已是很不错。于是,他知足了,也很放心地将得意交给了萧府的人。 交接就这样完成,简单而明媚。没有落泪不舍,仅以挥手告别。 她被安排在萧尧的独立院落的一处厢房内。 她的房子离他的主屋不算太远,不过她知道,这是离他最远的一间了。因为他的院落是套在萧府大院内,大小自然受限,这座院落只有五间三进的主屋,以及两侧的长排厢房。厢房盖的往往比主屋要低矮,站在窗下斜斜地仰望,便能看见主屋屋檐下飘曳的红灯笼,以及满目火红的喜字及喜联。 “大人对小姐真好,这里布置得很好呢。”华音环顾一圈得出结论。 得意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不可能是他的安排。她能感觉的出,屋子的布置不是他的风格,他是极尽精致豪奢,而这里大气不失温馨,物件既合相府的档次却不奢华,确保比公主的摆设收敛低微。这种分寸,他必定是懂的,然而他未必会遵从。像这样认真拿捏的布置,当然是奶奶做的。 “给我扇扇吧。”由于嫁衣不便行动,她只好吩咐华音。 “真是闷死人了,什么天气呀,隔三差五来一场雨,一下就是连着几日。”华音一边抱怨,一边为她扇风。小姐肯定热坏了吧,如此闷热的时节还要戴帽子,今日更是裹了轻纱头巾,为了不让青帽露色,纱巾裹得很厚。华音对着她的头卖力地扇了半晌,突然警惕地轻道:“好像有几个人往这边过来了!” 得意被她扇得昏昏欲睡,听她提醒,也便惊醒了。侧耳倾听的功夫,门上传来敲门声了。 华音忐忑地去开门。 “小姐,是林公子。” 通传间,林白已不请自入。 得意坐直身子,并没有起身相迎。她穿着嫁衣呢,不管怎样,在此门中也算是个新人,不应该笑脸相迎任何一名男子,除了夫君之外。 “华音,送客!”她的声音沉静如水。要做一名令那个人满意的小妾,时时刻刻都要问自己“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今后她只做对的事,就不会犯错,也不会惹来许多烦恼。 林白对她的拒绝似乎感到意外。不过,他虽是个难缠人物,却不是不知进退的人。知道如此不客气,自然有她的理由,便咕哝了一声“看来不到夜晚,还真不是闹洞房的好时机。”然后便退出去了。 “小姐…”华音想汇报一声又一个人要进来了,不过还没来及喊完,来人自报大名,“是我庄生想见你一面。” 华音扶着门框张了张嘴,想喊住,不过这人是庄公子庄大神医啊,在这样的日子能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实在难得,就没舍得也有点不敢喊住。 得意也大感意外,不觉缓缓滑下床,怔忡地望向他。多久没见了?她微微眯起眼,好像很久很久了,不过她还没糊涂,实际上从初夏到夏末不过一个季节的光景而已。他一点也没变,清冷而不染纤尘地站在那里,无言地看着她。而她自己,突然觉得老了。 她笑了一下,庄生却微微蹙了下眉头,这样的笑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她才十七岁,正值烂漫快乐的年岁。记得初见她时,她也着一身火红的嫁衣,只是那时她的眼迷离而又迷糊,单纯得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记得那时林白说她是个尤物,他却嗤之以鼻。他觉得那样憨笨的女人也算尤物的话,天下间便没有不是尤物的女子了。他就是没来由地排斥她,看她不顺眼,直到碰到了语嫣的事。他没做她想,首先想到了娶一个娘子来打消语嫣畸念的办法,然后还是不做他想,想到了娶她回来。 这些都完全违背了他的思维,这是为什么? 他从来没想过。事到如今,多想更是失去了意义。 “公子请上座。”华音已沏好了茶。真是好茶,顿时茶香四溢,不觉令人精神一振。得意如梦初醒:“既然来了,陪我饮一杯吧。今日…”她淡淡含笑,“毕竟是我的良辰吉日。”有个朋友来共享喜酒也是好的。 他没作声。 华音早已对新房的布局摆设了如指掌,当然知道屋子西墙正中摆设着八仙桌,上面摆放着牢席(洞房之食)以及花烛和盛满美酒的酒具。“可是这酒是小姐你和萧大人交杯用的呀!”她对得意附耳轻道。 得意很想告诉她,今夜他不会来这里,自然也不会同她喝什么交杯酒。可这种话说出来显得她可怜又可悲,她才不说呢。“没关系,我们又喝不完。” 华音为难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脸非喝不可的表情,她也只好妥协。 庄生接过酒盏没直接饮下,他似乎在等待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等得不耐烦了,淡淡地扫了眼执着酒壶近身伺候的华音。华音先是愣了愣,然后才恍然领会,这是要她避开呢。 单独留下他们,合适吗?她犹自踌躇。 得意向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庄生能来找她,必定是有话要说。华音在旁是不方便。 华音退到门口,指了指门外又用唇型告诉得意,她就守在门外。意思是,她给站岗。轻轻掩上房门,华音紧张地左右探看你。万一被那位发现小姐在洞房内“私会”男子…她脊背一寒,简直不敢想象。见证过萧尧的可怕,所以她真心实意地畏惧他。 “突然想起,成了四次亲,一次交杯酒也没喝上。”得意举杯饮下之后笑谈。唯一一个愿意和她交杯交心交命运的男子白露也没能跟她喝上交杯酒。那时,她骗老爹已孕,老爹对此战战兢兢,和白露成亲那夜的交杯酒被老爹换成了淡茶水,说饮酒对胎儿不利。 庄生抿了一口,垂眸瞧着杯中之物,清亮中泛着些许涟漪,他吐出两个字:“可惜。” 是替她可惜,还是为自己惋惜?他和她的洞房,忙着拌嘴吵架,两看相厌,哪里顾得上交杯? 得意没追问他这声“可惜”为哪般,答案并不重要。 默默地对饮了又一杯后,得意问他:“要不要坐下?” 他摇摇头,只将酒盏放到桌子上。从袖口内抽出一张素纸,递向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她摆了摆手,“不要。” “这不是银票。”他难得开了个幽默,意思是我没贿赂你。“拿去。”他再递过去。 再不拿就是太说不过去,基于尊重,她终究接过。 “是什么?”她问,并没有立刻打开。 “是一个药方。”他向她迈近一步,可见接下来要讲的话格外重要。“这个药方是我研制了三年才成功的。” 得意微微蹙峨嵋,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kanshu.Com] 正文 步步紧逼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7 本章字数:3637 ` ` 她竟然没挣扎,只是沉默地放软身子。 他也一改她方才紧急的步伐,缓缓地向前走。鼻子里嗅到淡淡幽幽的不知来处的花香,还有泥土潮湿的味道,突然有些恍惚,怀中拥抱一个女人的感觉竟是这样的满足,这种美好的感觉似乎…似乎比任何一次丰硕的金银回报还要强烈。 “假如就这样把你抱走,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会怎样?”他突然开口,为此疯狂的念头而眼眸发亮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得意连惊吓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瞳孔缩小了些。“他若找不见我,或许会以为我躲起来了。依照他的性子…”她喘了口气,“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吧?”她反问他,实则是提醒他。“他会对宫家人下手,那么多条无辜的人命,你觉得承受得起吗?”说完拿一双清澈却疲惫的眼神望着他,续道:“那样的话,我会痛恨你们。” 当他把她轻轻地放到秋千上,她细细地调整呼吸,并勉力笑了一下:“你是个精明的商人,这样两败俱伤的惨烈买卖你不会做!”她抓住两侧麻绳的手由于用力过猛而泛起青筋,身子不知是随秋千而动,还是自身在颤抖。 他仰面苦笑,“你的眼里我只是个惟利是图的精明商人,却不知,有时我也会生出冲动…散尽千金只求一人。”他的眼神直直落在她脸上,热烈得闷热的空气似乎要燃烧起来。她更加窒息,渴望身子飞到高高的地方,呼吸一下自在的空气。 她没有回应他,只是沉默地用身子带起秋千,前后晃起来。[kAnshu.com] 这一刻他的心也在灼烧,想让这个似乎要窒息的小女子快乐起来,于是他让她荡到了高高的空中,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会摔下来,实际上他盼着她会摔下来,这样,他会再得一次机会抱住她了! 可她似乎折翅的小鸟痊愈了似的,被抛在空中却并不掉落。那双有无力气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抓着麻绳不放,然后刚才还苍白的嘴唇间飘出了笑声。 秋千旁边有一棵不知名的粉红色的花树。他折了一小枝,仰望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该回去了,却又舍不得这时光,便只是将花枝递给她。 她的脸变得红扑扑,微微扬起脸,接住了花枝,于是她的眼里开起了花,对着他望过来时,开在她瞳孔里的花似乎在为他绽放。他再次卖力地把她抛向高空,她放声笑起花瓣三朵五朵零落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将她的笑声吞没了。他下意识地想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过她早一步撒了手,和另外的三朵五朵花瓣一起从空中翩然落下。 几乎是魂魄出窍,他不知如何接住她的,总算人在他的怀里,还在不知死活地咯咯大笑,似乎这件不要命的事特别有趣。韩算子一下子愤怒极了,把她抛到了地上,她趴在地上,还对着他乐不可支,简直是太不知死活了。他怒得举起双手真想甩她一个耳光,可他哪里忍心打她,下一刻心疼得想抱住。却,横刺里晃过来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她脸上。 “贱人!”又一道伴有雷鸣的闪电,将宫夫人白华的脸晃得青苍,通红的眼睛被闪电闪了一下像滴血一样的可怕,盯着得意的表情充满怨恨和愤怒,简直恨不得诅咒雷电劈死这个害得她们全家要灭门,自己却在和男人鬼混寻欢的恶毒女人。在白华眼里,躺在粉红花瓣中的得意就是恶毒的贱人。可愤恨的同时,她却咚地一声屈膝跪倒得意跟前,什么也不说,先连着磕了无数个头。 雨滴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了。 得意呆愣掉,看着眼前的中年美妇头发散乱,满面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表情愤怒却不断向她磕头的女人,她完全震惊得不知如何应付,只是想到,是我给你磕头才对,如果磕头有用的话,磕死在您面前,我就可以安心了,这样该有多好。 于是,她也艰难地爬到白华跟前,默默地磕起头来。 “得意姑娘,是我错了,刚才不该打你!”说完,双膝趋前,抓住得意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拍送,一声更比一声高地哭喊,“您打回来吧,打死我这个老太婆也行。以前是我不好,反对儿子娶你,可您不该害我儿子啊!” 得意纠缠着要抽开双手,不如砍掉她的双手好了,她怎能打白露的娘呢?!可白华放不过她的手,狠狠抓在手中,“姑娘,看在我儿子宁可做一个不孝儿子也要跟你在一起的情分上,救救他,救救我们全族吧!” 随着白华追来的阿华和韩算子一样被这两个女人的失控举动震愣半晌后,都意识到不能放任她们这样纠缠下去。于是,韩算子把得意抱离,阿华扶起白华。 “转告她,我会救出她儿子。”虚弱地躺在韩算子怀里,她努力地把话说清。 韩算子停住步伐,回头大声对白华道:“她早已打定主意牺牲自己救你们所有人了,满意了吧?满意的话就不要再逼她了!” 韩算子用臂膀遮住她的脸,尽量不让她受风雨摧打,可得意晃着脑袋将脸挣脱出来,任雨水冰冷地冲刷,她睁不开眼,除了雨水打脸的冷痛,她几乎感觉不到周遭正在上演的一切。很快,她感到雨水又被遮去了许多,白露的娘似乎追上来说了句什么,一直紧抱着她的这双手为她脱去了湿漉漉的衣物,为她擦拭,不知是什么时辰,总之觉得屋子里阴沉得犹如黑夜即将来临。 ` 昏天暗地地睡了一个下午连着一个夜晚,次日醒来时,从大开的轩窗里射进来的阳光清新明亮。窗外鸟语花香,空气滋润带着新雨后不知哪里传来的芬芳。真是个好天气呐,眼睛有些干涩,一下子难以适应如此明媚的光亮,眯着眼呆呆地望了望窗外,感觉心情也好了许多。 华音正在拿抹布擦拭柜子上的小摆件。 “把你手里东西给我。”她开口,依旧眯着眼。 华音看了看手中正在擦拭的小木头人,不知小姐要干什么,便送过来了。得意仔细地抚摩小木头人,嘴角盈满淡淡笑意。再见了,榆木疙瘩傻得意!再也不见了,白露! “将它烧掉吧。”她轻轻地把它递给了华音。告别过去美好的记忆,彻底抹去一切能够轻易便勾起回忆的东西,这样…或许就会轻松一些吧。 “烧它做什么?雕得虽丑陋,却极可爱的…” “烧掉!”得意提高声音打断了她。 华音讷讷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药汤熬好了?”她嗅到淡淡的草药味从桌子处飘来。 “早已熬好了,再不喝,须得重新熬呢。”华音跑去端药。 等她端过药来,得意歉然道:“幸苦你了阿音,昨夜是否一夜未睡?早起还要熬药。”昨天夜里她隐约醒过几回,大概是口渴,头痛还是什么,总之模糊中一直有一个人在身边细心照料,令她感到温暖。 华音拿勺喂她药的同时,随口道:“那是我们家公子,天亮后他才离去。” 得意没再说什么,一口接一口将药喝净,真像她目前的生活,苦不堪言。 这个药效果奇佳,再躺了半晌她明显感到身体轻快许多。 终于起床好生洗漱,坐在铜镜前,几乎认不出自己。镜中,没有头发面容憔悴的姑娘就是自己吗?着实吓了一跳。“华音,给我烧桶水。”她要沐浴更衣,再好生打扮一下。她要以最容光焕发的样子去见他。 “小姐,你身上将将见好,万一再次受凉,估计庄公子的药也不能再这样灵了,除非劳驾他亲临治病。” 得意微微皱了下眉头,“一点不适而已,怎么去找了人家?”这华音办事向来妥当,看来是一时心乱,否则不会如此不知分寸。感觉她这样巴巴找庄生,容易令他生出误会,是她这当小姐的借机讨近乎。她很不喜欢被他误会的感觉。 “我也没想过找庄公子,是我家公子特特吩咐的我,以后但凡小姐你身子不适,不要找那些庸医令你受病痛之苦,直接找庄公子,说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果然,我还没说您的症状,庄公子便塞给了我几包草药,想来你的情况他早已晓得…” 得意不想再听,“叫你烧桶水,怎么这么多话?!”她口气有些不快。 华音惴惴地望了面色不善的她,也不再阻劝,跑去烧水。 留下她独自坐在铜镜前,发现镜子里的那个姑娘紧抿嘴角,似乎隐忍着什么。不知庄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为她准备的药,嫌恶吧?多少一定会有的。那时他已把她比喻成茅厕里的破布,今日今时,他大概也已晓得她和萧尧之间不可告人却隐瞒不住的关系。他们是好友,事情闹得这样轰轰烈烈,他没有不知的道理。那么,他该有多么厌弃她?为何还要备药给她?莫非是受了某人嘱托? 被自己的胡思乱猜烦透,挥手将药碗摔碎。 正文 恬淡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7 本章字数:3328 他凭什么鬼一样附身在她的生活里?她没有他的强势随意控制别人的命运,甚至周围的人也甘愿被他所用,虞阳公主是,竟然允许他在大婚之日讨妾,如此委屈她也肯受;韩算子是,跑过来劝她屈服于他,口口声声说偶尔想付出万贯家财为了她,却最终没有勇气把她藏起来;庄生是,备好了药快快让她好起来,好去承受萧尧即将为她准备的火辣的痛楚。就连华音也是希望她屈从于命运嫁给他。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这种程度,不但用自己的力量控制她,还联合起她周围的力量想让她低头认命! 她热爱生活,朴实的生活曾给过她无限的憧憬。即便后来遭受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痛苦,她从来也没生出过一丝厌世的念头。但这次她被逼到了绝境,他竟然利用宫家那么多条人的命来要挟,周围的人还都表现出对他没半点办法的无奈妥协以及放任纵容,似乎除了她还能拼死一搏,竟对他别无他法。 拼死…多么壮烈的词汇啊。镜中的姑娘突然笑起来,似乎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原来自己并不是一直以为的那样胆小懦弱,她也有血性的一面,为了让他也尝一尝她们这些被控制被摆布被欺压的人一直在承受的无力感,她可以献出一条小命。 用一条命,换他一次吃瘪,其实还是便宜他了。不过想想他也会对她毫无办法的表情,她突然又觉得值得。笑看镜中雀跃又兴奋的自己,她的笑容更加明媚。 “小姐,你不要吓唬我!”华音突然从身侧出声,小姐笑得太美,所以很诡异啊。 对华音的一惊一乍,得意佯怒地瞪一眼,“水备好了?”她欢快地笑问。 “当然,还有你最喜欢的海棠花瓣。” “不要!”她几乎反射性地排斥起海棠花。这个花关联着太多和他相处的美好记忆。 “好吧,不过水是用药草煮的。” 坐在浴盆中,在腾腾热气中淡淡草药之香弥漫周遭,她轻轻闭目。水面上没被捞丢的零零散散的花瓣随着她轻微的搅动慢慢的飘曳着,她像喝了酒般,竟有些微醺。恍惚中,有一条记忆被唤醒,努力地挤破了下意识里被她封死的记忆。那也是这样热腾腾的水带着草药之香,不一样的是比这个大,那是清汤沐浴池,水汩汩的从假山石水头流溢出来,容易让人堕入迷梦。那一场想一下都会觉得是亵渎的春梦,那样真切的感觉,大概不是梦! 那是第一次,萧尧在萧府的假山温泉池中拥有了她,虽已不能撕破她那一片薄薄的处子之物,却因此撕破了一张窗户纸,让他明白了对她的心意,已逐渐变质。他迷恋上和她痴缠的感觉。对此,昏沉就范的得意只疑心是自己做了场春梦,只是很不应该地梦到了小爹爹。那时她只能,只愿相信那是场春梦,虽然那个梦在她模糊的记忆里那么真实,下意识里她强硬地告诉自己,那是梦,不能是别的。 霍地睁开眼,她的眼里漫上更加决绝的神色。 当初劝她嫁给庄生时,他既然已和我肌肤之亲过,为何不索性就撕破脸皮自己娶了我,偏偏要我另嫁他人?那时我没对庄生怦然心动过,也没重逢白露,或许那时的心情就不会这样的愤恨。如今我再见白露,想过平静安定的生活,他却非要得到我不可。他太可恶了,一定不能让他太为所欲为。 沐浴过后,再次坐到铜镜前,“给我打扮一下…对了,先把帽子给我拿过来。”怎么也不能习惯没头发的样子啊。 华音手巧,很快将她打扮得越发眉清目秀,就像个误入红尘的绝色小尼姑,给人以与众不同的美感。 “去把阿华哥叫过来。”她恬淡地微笑。 ` 当得意直挺挺地跪倒在阿华跟前说出“阿华哥,以后老爹便拜托你了!”时,他憨厚的脸瞬间大变颜色,赶忙扶起她讷讷道:“不许说这种话,阿华哥不爱听。”感觉像是遗言似的。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得意,自小跟他亲,这样郑重的拜托真的令他难以适从。 她挤出笑来,“得意就要嫁人了。”忍不住更加发笑,“这回大概再也没机会被休返家了,老爹…就拜托你和嫂子了。以后,您就是他的儿,替得意孝敬他老人家。至于老爹的家业,得意没资格许给你,可只要你和嫂子做到孝顺敬老,老爹不会亏了你们的。另外…”她将早已备到身旁的盒子打开,里面是她从小攒下的一些金银首饰,几乎都是崭新的,她向来不喜戴这些。 “这些小玩意替我送给嫂子吧。”将盒子推到阿华跟前,诚挚地唤了一声:“哥!” 憨厚的阿华也忍不住红了眼,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可他就是突然觉得心酸,道:“我跟你嫂子早已说好,等你出嫁之后,替你好好侍奉老爷。这些年,你和老爷对我们一家已经很好,我们知足。阿华哥乐意当你哥,真的,能做你哥我很高兴,可这些东西,不需要。”又将盒子退回得意跟前。 她也没再坚持。[kanshu.Com] “不过,哥!我还有个请求。”她难为情地望着阿华。“能不能把你最小的女儿过继到老爹膝下?”等她离开了,老爹好歹会有个寄托。记得她被捡到时也只是襁褓中的娃娃,一个稚嫩的婴儿多少能填补老爹的伤痛吧?! “没问题,反正你嫂子和我还是可以就近照料。”阿华毫无犹豫地答应。 把这件事安排妥当之后,她终于舒出口气。 等到傍晚,老爹在葡萄藤下纳凉的习惯依旧保持着,她搬了小马扎陪他。老爹一直抽着旱烟,不断地悉数萧尧那厮曾经以小爹爹的名义接近女儿的种种可疑行经,得意默默地听着,那时真的是自己太单纯了嘛?或许是因为从小被老爹收养的关系,她将认爹这种仪式看得格外神圣而当真,因此待萧尧的心情大概和老爹是一样的,根本从未生过任何杂念。若是硬要挑出些不同,那就是她一直以为小爹爹比老爹爹养眼,特别喜欢看见他,除了父女的亲昵外,就像欣赏到极美的东西一样,令她感到悦然。 “老爹,你希望我怎么做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回老爹不想做你的主了,你自己看着办。”绿豆眼里不是没有愧疚,过去是自己太任性了。女儿今日的困境,也许有我这做爹的“功劳”。 “那,这回我要自己做一回主啦,老爹…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你都不许苦恼,来,拉勾勾!” 拉完勾勾,老头毕竟不放心。“闺女,你是不是决定从了他?”其实,他是希望她如此选择。嫁给萧尧,说实话真没什么不好,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不说,萧尧本人也是极好看又能耐。当他是丫头的爹爹时,同样身为爹爹的他嫉妒他,不过那家伙若成为女婿,自然就不同了。除此开外,最紧要的是,萧尧很疼爱丫头,那是由衷的疼爱,丞相夫人据说对丫头也不错,相公和婆婆都能疼爱的亲事,绝对是门好亲事啊。 然而,他了解自己的丫头。这是个死脑筋的孩子,更因为从小没有亲生的爹,对待认的爹自是巴心巴肺当真。在她心里,萧尧就是她爹,一时要让她改变的确是难,就像让她忘记他这个老爹,绝对是不能。 可是除了答应他,她还有什么选择呢? 他也已听说宫夫人跑到家里来闹的那件事了,也知道了萧尧吃死她了。也因此他才肯放心让她选择,只因她已没了选择。 最近劳心劳累,老爹早早回去歇下。 得意便悄悄出门了。 她喜欢趁夜行动,夜能遮掩许多东西,使她感到安心。 出门前,她吩咐华音把这盒子转送阿华嫂。总之,她是用不上了。又将手腕上自小带大的玉镯取下来,着实费了点劲,成功取下后把它交给华音道:“帮我保管吧。” 华音微微蹙眉,总觉得小姐的举动有些反常。 得意似乎看透她的心思,安抚地笑道:“这些小玩意太寒酸了,嫁入相府后一定戴不出去。不如就留给你们,好歹不浪费。 “小姐,我要跟着你!”华音再也不放心让她独自外出了。 犹豫了片刻,得意答应。 正文 爱情的穷凶极恶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7 本章字数:3448 再次踏入萧府,她的心情已经四平八稳,没有任何忐忑或难耐煎熬。 她知道萧尧有独立的院落,离萧夫人她们的主屋有些距离,中间有林带相隔,自成一体。负责通传的守卫竟然恭敬地告诉她,“少爷吩咐过,不许进去打扰。” “你进去告诉他,是得意求见。” “少爷说了,谁来也不许。” 她自嘲地一笑。看来他摸她的脉摸得很准,知道她会来求见,人家是故意给她吃个闭门羹。他的意思很明显,不要以为为了娶你我表现得如此执着,就以为骑到我脖子上撒野。她挑了下嘴角,他希望她学乖,实际上她也没什么可作乱的。 不知等了多久,华音的心开始拔凉。他怎么就忍心让小姐干等这么久呢?他到底对小姐有没有热情?心冷的这么快,真是个可怕的人。心里腹诽许久,没敢开口念叨。可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她这样健康的人都已觉得腿酸,远处更夫似乎敲响了一更天的锣鼓。她开始沉不住气。“小姐,不如先回去吧,总不能干等一夜吧,我看萧大人已入睡了。”她把“萧大人”三个字咬得很重,他简直拿她们当有求于他的民女了,官爷的谱摆得也太狠了。 “不能回去。这次若回去,再见他就更难了。”他肯定还会回以颜色,下回要见上一面肯定不只几个时辰甚至一夜这样简单了。她不能让白露受更多的苦,在狱中,多一日也是煎熬啊。 他真的能狠心至斯,让她在外等了他一夜。得意她们当然也没有一整夜干站,她们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地方靠着树干小憩了一会儿。清晨,他倒是起得早,守卫也不忍心她们再多等,进去汇报之后立刻便跑出来请她们进去。 他正穿着晨练的宽松白褂子,悠闲地立在窗下活动筋骨,见她像死人一样苍白的脸色,还假装很生气地训斥了一顿守卫,那表情好像他真的才发现她们等了一夜似的,然后还假模假式地让屋内侍候的丫头端一壶热茶上来给她们暖暖身。 得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过她可没他好心情吃茶。她迫不及待地想把默念了上百遍的话告诉他,所以她的目光不再闪避,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充满了一种热切,类似于买卖人即将谈及一笔大好买卖时会露出的,跟情感毫无瓜葛的一种麻木的热切。 假如她的眼能够仔细看他一眼,或许就会发现,其实他漆黑的双眸里也泛着红丝,他也一夜未眠。她不会认真看他的,所以他布满血丝的眼只会给她很阴沉可怕的感觉。他因她的冷漠而泛起笑意,这双无比深邃漂亮的眼在得意看来,越是微笑越是冷冽。 “我已替我娘为你选了一处庵堂了,看来你还真是皈依心切啊,已经是个小姑子的模样了。”他依旧延续那个冷冽的微笑,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一番,“还真是标致,应该给你换一处离和尚庙远些的地方。”言外之意,怕她惹和尚动情。“对佛门中人大开杀戒,可不好玩。” 她也以牙还牙地冷笑,你没必要再给我施压,我已经快断气了。不能让你屠杀和尚,真是遗憾呐。 “假如来找我就是为了对着我冷笑,大可不必。出去!”他又被她惹怒,从侍婢手中的托盘上拿起茶杯就朝门口摔过去。 “我不出家了,我全听你的,你要我怎样都可以,我给你低头了,任你摆布,满意了吧?”可能是虚弱的缘故,瓷杯碎裂声让她心惊肉跳。 “不出家?全听我的?我要你怎样?向我低头?任我摆布?”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副费解的表情,挑了下眉。 她深吸口气,“不出家就是我答应嫁给你。全听你的,意思是你娶我也行,不娶也行,生也好死也没问题。向你低头,任你摆布,就是我再也不做反抗了。”她一条一条解释,然后低低垂眸暗自促狭地发笑,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不反抗?才怪!”[http://WWW.] “出不出家,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他似乎洞察了她志在必得的心情,反而对着她促狭恶劣地笑起来。 她的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你要我出家?” “不是我要你出,让你出家…是太后的意思。”他姗姗地把一道晴天霹雳劈向她的头,轰隆一声炸响,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那白露怎么办?白露的族人怎么办?”她真的慌了,“你放过白露吧,还有他的族人,谁也没得罪你,你不能连累他们…” 他又不紧不慢地从侍婢手中接过一杯茶水,自己浅啜了一口,然后抬眸似笑非笑地看她因慌乱而慢慢红润的小脸,慢慢走到她跟前,把茶水往她嘴里送。她不敢做任何反抗,乖乖地全部喝干,甚至有一片新绿茶叶沾到她唇间,红唇绿叶,格外诱人。 “朝廷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不是我说放过就可了事。你以为他是被我圈起来的一头牛,我打开门,他就可自由?没那么简单!”他冷笑地将茶杯捏在手里在她唇边转圈,眼睛却钉子一样盯着她,温柔地问:“很担心他,嗯?” 得意不断摇头,真是可笑啊,总是天真到让人发指。事情怎会这样简单? 突然,她抢到他捏在手中的茶杯,朝身旁的花几狠狠一砸,手里便多出了一片锋利的瓷片。她将它抵在脖子上,“假如他被你害死了,我也死掉干脆!”她从主动选择死亡,到眼下的被动以死要挟,看似结果一样,其实对她内心的打击和痛苦不能同日而语。如果他放弃她,阴曹地府里她要以何颜面面对那么多无辜而亡的宫家人呢?! 他冷冷地盯着她抓住瓷片的手,咬出一句话,“这叫生死相许?”又冷冷一笑:“很好。” 她恨恨地望着他,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倔强地将手中的瓷片往深刺了一下,立刻便有鲜血冒出,而她竟没感觉很痛,神情决绝而冷冽。 他似乎从灵魂深处叹出一口气,似乎一下子对这一切失去了兴趣,挥了挥手:“要死到外面去,不要脏了我的地。” 华音终于红了眼冲过去搂住得意的腿,哭求:“小姐,不要冲动啊!” 得意傻了,真的,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了。他要她死,要她死? “对了…”他似乎想起一件事,“你死后,你老爹会到那边陪你的。”他说的特别轻松,像闲话家常一样,还命身边的侍婢给他换朝服。 他终于又砸出了重牌,沉重的一击…是她的老爹! 她觉得之前以死让他吃鳖的雀跃戛然止息,她丝毫也不怀疑他说的话,他有能力让宫家面临灭顶之灾,当然有的是千万种手段消灭一个小小的员外。她头脑胀热,浑身气力瞬间没了似的,有气无力道:“你说吧,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她的话空洞而麻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假如是爱,会是如此穷凶极恶?假如是爱,我会被爱到穷途末路?悲伤到了极致,竟然疯狂地渴望他赶快说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要求,她会去完成的,只要让这一切早一刻结束。 “爱我!”他贴着她的耳朵轻轻地说出这两个字。 她突然就落下泪,无法抑制。兜了一个大大的圈,扯进来这么多的人,如此深浓的悲伤愤恨,归根结底只是他的一时不甘,是她的一味倔强,只要她把心收好,身体和表情放得柔媚,取悦他到满足就好了。 原来,事情是如此简单啊! 她无比坚定地点头,“我答应你。” 他哦了一声,声调拖得很长也很高,配合高高挑起的眉头,显得有些夸张,好像听到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边发笑一边缓缓摇着头,指着她的心窝问她:“这个地方,你能做主?” 谁能做得了心的主?她答应爱他,只是让他相信她爱他就可以了,至于要这颗心爱上他…似乎真的无能为力。 见她灰败的表情,他的心情似乎又好起来,“没关系,只要你让我看到你的努力。”他穿戴整齐,动手细细摩挲衣袖领口,确认全身上下平整无皱才满意地瞥向她… 这个眼神让早以为麻木的得意的心一颤,妖艳得几乎诡异,再度贴近她梦呓般地问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怨恨。你在怨谁?是我,还是命运…?”突然又出手捏住她的小巴,轻轻地抬起,让她的目光和他的对上。“其实,你最该怨恨的是你那个书生爱人。假如他不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今日有能力让我受牢狱之灾,让我的族人受此浩劫的威胁的人是他,你又怎会有这样的心情和表情?” 正文 他的愤怒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8 本章字数:3584 她竟无话反驳,只是她不懂他这种你死我活的人生怎会有快乐?可他说出这样的话后似乎很快乐,笑容满面地劝她:“来,笑一个!” 她自然笑不出来,表情僵化得简直像个活死人。 他捏住她下巴的手用力一甩,她的下巴被他凶猛的力道带得也狠狠扭向一侧,差点扭伤了脖子,虚弱的身子也随之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华音扶住才免遭摔地。 “主人给一块骨头,就是有良心的狗也懂得甩甩尾巴。我要让太后收回成命不让你出家,还要救出你那了不起的书生,你就不能像个活物一样,用你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看我一眼?嗯?!”他咬牙切齿起来,求她一个正视也已难成这样?他感到无力,他逼的是她吗?不是!他是在逼自己。只能用强势来伪装无奈的这个他,无言面对一向骄傲自持的自己,被一个情字践踏成这样,真是件恨事。 他太恨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苦苦相逼,放过她,更放过自己。可是依然要用最刻薄的言语来刺伤她,以缓解自己求而不得的愤怒。“我同公主的大婚定在十日之后,那一日我会派一顶轿子给你。” 一顶轿子? 她已很满足了。真的,只要他能救出白露以及免他族人灾难,让她爬着将自己送到他府上她也没什么可委屈的。 不期然想起那一次被他骗上车后听他说的话,他说过“想死,不一定就能死成”。既然连死也是个奢侈,那么只能廉价地活下去吧。一个人连死的权利也不再,便是意味着日子是熬着过的。半个时辰前还沸腾着要灼伤他的那个,不畏死亡、内心充满活力的得意再次颓然倒下。曾经那个少一根筋却快乐的姑娘早已被一次更比一次凶悍的命运面前,一点一点迷失,最后只剩这一个对命运彻底低头的女子。 她的平静,她的屈服,更加剧了他的愤怒。一张妖孽的脸因盛怒变得更加妖艳,紧紧抿起唇,控制自己不要再说出些伤她的话,她好像快不行了!可这都是为了那个没用的书生…死丫头!他又恨不得她就此倒下,永远从他生命中消失! 她一直没认真睁开过眼了,干裂泛白的唇里挤出一串话:“那日ni大婚忙,就不要劳烦派轿子迎我了,我自己来。”不是说要努力爱他吗?现在起,她便要无时无刻提醒自己,做个懂事的、体贴的、乖巧温柔的女人,尽快让他感到满意,这样…岁月才能静好,不再让很多人跟着承受如此火辣的苦痛。 “去!”他暴吼,指着萧夫人的主屋方向厉声吩咐:“去亲口和我娘说,是你自己想嫁过来!” ` 萧夫人去找太后求老人家成全萧尧,让他把这个妾娶上。 太后先做犹豫状,后来给了她一个大人情,说是心疼萧尧那小子,只好答应。 萧夫人自然是一番千恩万谢。实则心里雪亮。因为萧尧已向她说明,虞阳已求太后改变了主意同意得意同日嫁入萧府为妾。虞阳的理由是,纳妾是她主动提出的主意,为了显示大乾公主的大度。萧夫人还知道,太后当下便答应了。 但她必须装作不知,给太后一次施恩的机会。 太后乐呵呵道:“难得虞阳这孩子有这份心,不过你这做娘的不能委屈我的宝贝孙女啊。”太后说的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萧夫人满脸堆笑答应的同时,暗自叹息不止。太后的孙女需要心疼,她自己的“孙女”就不需要吗? 一碗水真能端平吗?一边是金枝玉叶,一边是疼爱的姑娘,哪边受屈都不行。可两个女人指望一个男子过日子,哪个会没有委屈?尤其是那丫头。 身为大夫人的她就从来没设身处地地为二夫人着想过,这么多年来虽然没被颐指气使过,但萧真她娘一直都只是沉默的,这一默竟是默了大半辈子。难道得意那丫头也会步入二夫人的后尘,就这样被公主压迫着,在沉默与忍耐中度过余生吗? 如果尧儿挺身而出维护这个妾,那么身为公主的虞阳定是不高兴,而她的不高兴又不会针对尧儿撒出来,最后受屈的还是那个丫头。无论怎么做,最后受到伤害的,都是那个弱小无依的丫头。 为今之计,也就是尽量保护她,让她少一点委屈难过罢了。 ` 十日很快便过去了。[kansHu.com] 这次完全没什么可准备的。不用备嫁妆,不用张罗送亲环节的东西。 作为爹爹的扁担老爷很不甘心,觉得女儿至少有一小拨的送亲队伍,还应有几个吹奏喜乐之人,不过全被得意婉拒。她说,“等到那一日,不光是我嫁进去,更有公主大婚。我这边若闹出动静,必定会扰到公主大婚的婚仪,这样会惹公主不悦,日后恐怕要给我气受。”她真的不想惹公主不快,只想安安静静地入住萧府,能避则避,最好的结果是井水不犯河水,倘若公主有意拿她解闷,受着点也就是了,她是打定主意不去惹一丝的是非了。 上回陪着萧夫人去般若寺,听到过一句佛竭: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那时,她只是觉得顺耳便记在心里,可是对其佛理却是无法领悟。如今,她失去了一切,连心头都是空的,突然便有所了悟。心已空的话,就无所谓抗拒外面的一切,伤害也好,从心而过,不留痕迹。 对于女儿主张的低调,扁担老爷盘算了一下,她说的确有道理便悻悻然接受。不过他坚决要她穿上一身体面繁华的嫁衣,否则实在太委屈。 得意忽而想起一件事。上回,她和白露成亲前,萧尧答应给她送一身嫁衣。她还跟踪他到一家玉器店,发现了那身金缕衣。她原以为那件只能收藏不能穿戴的金缕衣是装在萧尧当初送来的嫁妆箱子之内,而且因已见识过,并未打开箱子来看。后来,她在他别院的山洞内,从那个女尸上发现了玉器店里那件金缕衣,那么…他曾送来的嫁妆箱内装的到底是什么? “老爹,那个红箱子呢?”她问。 “放仓房里呀,你不是说这东西收放好就行,不用打开么。”老爹绿豆眼溜溜转,当初他是很想打开看来着,是这死闺女不让。难道要打开了吗?他很热切地询问:“要不要搬出来打开看看?那东西说不定时日久了会坏掉呢,对不对?!” 她点点头,“去看看吧。” 箱子内有一个淡蓝色布折包的包裹,一眼便知里面包裹的必定是布料的衣物类东西。是扁担老爷动的手,一看是衣物,老人家绿豆眼内闪闪之光破灭,本以为会是一箱子闪闪发光的金子来着。他的动作便有些不精心,拿出包裹时不小心将里面的东西抖落。 一袭如梦如幻的华衣飘落地上,在杂物堆积的仓房昏暗的光线中,惊艳璀璨。 老爹小心翼翼地捧到双手中,细辨缀于上面的亮片是何物,“闺女,这…可以穿身上?” 她倒算镇定。自从去过他的别院,见识过那种极致的精致之后,她的眼界已更上一层楼。这种超乎想象的华衣美服算得了什么,不过…她确实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嫁衣。 她决定出嫁时穿上他送的这件嫁衣。他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当嫁衣上身,华音的嘴张得大大的,惊呼:“太美了,小姐,真是美极了!”可惜啊,小姐的一头比绸缎还要柔软乌黑的青丝没了,否则绾一头别致的新娘髻,堪称完美了。这件嫁衣和平常的嫁衣完全不同,类似于轻纱罗裳,领口也打破传统嫁衣的立领,剪裁出弧形曲线,而较之罗裳不同的是,胸口的薄纱面积的把握恰到好处,往下多一点便显得轻浮,界限是用一串乳白珍珠链子分割的。腰际收得分外好看,华音从未见过女子的罗裙袍褂可以不用束腰带也可如此不盈一握,然后是下摆…不知有多少个褶,每个褶内用金线缝了竖条金箔片,只要衣摆晃动,灿烂金芒便可若隐若现;唯有袖口用到刺绣,乳白的绸缎上用金线绣了一些古怪的符号,大概是她所不识的吉祥纹样吧。 嫁衣共用三色,火红的纱料,金线的华贵,珠色的纯洁,想来做这身嫁衣时破费了些心思,样式颜色安排得如此别具一格又妥帖精致。然 当嫁衣被套到得意的身上,华音恍然:这件嫁衣的主人就是小姐,找到了它的主人,嫁衣似乎有了生命…把它毫无生气的主人衬托得这样的忧伤而动人。 从铜镜里望着如此明艳的新嫁娘,得意的心片刻有些恍惚忧伤。好像有句话叫做,为他人做嫁衣,原来,当初这件嫁衣不是他为他人做的嫁衣,而是为自己准备的。他从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人。那时他所有的诚恳关爱,难道都真的是另有所图嘛。以前的一切美好记忆,都是假的吗? 她已没有了未来,连个像样一点的回忆也不再有了吗? 正文 强取豪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8 本章字数:3753 他似乎猜出她的疑惑,接着简略地解释道:“此方是专为御用而备。三年前,我进宫为帝诊过病,答应为皇上根除顽疾,倘若没有这个方子,皇上大限已近,你…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她猛地举起手中的方子,手不觉一抖。小小一张纸,竟然关系到帝王性命,仿佛捏在她手心里的东西一下子重得差一些拿不稳似的。 “皇上快发病了,届时你献出这个方子,定能换出一样东西。这个东西,可以是金银珠宝,身份地位,也可以是免受公主欺压的护身符,甚至…” 得意的呼吸骤紧,双目灼灼发亮地盯着他饱满红润的唇,从中吐出她渴望听到的那两个字:“自由。” “自由吗?”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突地热了起来,可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可皇上找你要呢?”他答应过皇上救他的顽疾,倘若办不到,便是欺君之罪。她猛然惊醒,立刻将方子塞回他手中,“我什么也不缺,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来换任何东西。你拿回去!” “那就撕了吧。”他淡淡皱了下眉头,将方子扔到地上,“反正我要离开汴梁,天涯海角他们怎么找的到我?”他清冷一笑。 “庄生…你要离开了吗?”心头猛地袭来一种割舍不开的难受,可她拼命忍住不要落泪,清冷如他,却肯为她如此着想。而她怎能让他浪迹天涯,缓缓蹲下去将纸张捡起,轻轻扑了扑,才把它呈到他手中,“你也知道,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放不过我,我就没有长期有效的护身符,自由…我早就不想了。” “留下吧。”庄生泯然一笑,“这座城池不再有我的快意恩仇…我已厌倦。” 得意紧紧抿住嘴角,眼睛发胀发酸,她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了。他代表着她真正意义上的爱恋,怦然心动的那一次感觉,是如今晦涩记忆中唯一绚丽的部分。记载着这唯一一点美好记忆的他也厌倦同她在一片天下,她内心的怆然根本难以言说。 “不是生离死别,你何须如此?!”他沉沉地将她望着,瞳孔深处是眼前一抹火一样燃烧的颜色包裹中清冷孤寂的芳魂。“我离京都游历八方,一是为了躲避这里的烦忧,更重的是寻找更深更广的医术本源,世人都道庄生是神医,实则哪里有神医,依然有许多疾疟横行于人间,我们却束手无策。作为行医者,需要我做的还有很多…而作为曾辜负过你的男子,能为你做的却只有这些。我知道,一张药方对你的未来于事无补,但多少会有帮助。至少,在这个府里,你会过得好一些。” 一个救过公主父皇一命的小妾,总会少受些公主的欺凌罢。而得意未来的苦楚,何止公主这一个根源,公主只不过是个小痒而已,真正的大痛必定是萧尧赐予她的。 想起萧尧,庄生苦笑,生死与共的友情还在,依然可以为彼此献出生命,却不能放弃心中所爱。这便是友谊与爱意最尖利的冲突,唯一平衡的办法是,离别。让渐行渐远的距离和过一日则少一日的不可逆流逝的时光来维系。 “等我归来时…”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热切,“一定要活着!”谁会相信,他也会害怕。因为了解了她,才懂得了害怕。她的性情里潜藏着一种可以抛却生死的决绝执拗,在她为了保护语嫣的尸体而险些葬身火海时他已发现。她这样的性子,碰上萧尧那样玩命的人,容易斗得你死我活。 可他只能选择离去,他只为自己而活。他能为她所做,只能这么多,再多…或许还没到那个情份上吧。 最后离去前,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的发丝没有了,按理他不可能觉得她好看,可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直强而有力,在这最后一眼中,他竟然很想看看她摘到纱巾的模样,会不会还是这样的美丽。 “我离去时会命人把那个畜生给你送来。”这样,她也会有个解闷的东西。 得意一脸茫然。什么畜生啊? “小毛团。”他一直在帮她抚养,养成大肉团了。那个畜生是当初她为了惹他的不快,故意从娘家抱来的。她离开时忘了带上,他索性继续给她养大。入暑以后,那东西脱毛厉害,确实把他烦的差点暴跳如雷。他每每对着畜生的鼻子骂时,嘴里骂的却是“死女人”,念出后,不觉声音已是轻柔。 ` 自从庄生告辞之后,她的心情分外的失落。本来打定了主意要做到最好,想着一直端坐在床上等待他的到来。她甚至倔强地想,除非累得倒下,不然我一定要等他到来。他不是要看到我的努力吗? 可庄生走了,不知去处,不知归时,仿佛汴梁城少了一个颜色,直叫人唏嘘难过。她斜倚在高高的枕上,想起那个药方子,围绕它想了很多。 突然远远传来闹哄声,等她反应过来时,这闹腾声便已飘到了院门口。是送公主入洞房呢,不知有多少个丫头婆子,简直像一群鸡鸭一样聒噪。 这不叫聒噪,这应该是欢闹。她暗暗纠正自己,这是公主的吉日,她应该为公主殿下感到高兴才是,毕竟她嫁给了有情人。 “切,有什么好看的!”华音从外头进来在一旁不屑地轻啐。是安排在她们这里的两个丫头伸长了脖子看那头的热闹,一脸向往的神情想一睹大婚公主的风采。“小姐没穿这样好看时就比她穿最美嫁衣还要受看…” “阿音!”得意警告性地喊她名字。 华音吐吐舌头,“本来吗?”[kaNshu.com] 到了夜晚,起先华音还频频跑去门口探望新郎的影子,后来逐渐地她也困倦,不停地打哈欠。得意再三劝着才让她睡下。 她没有睡意,也无事可做,只好拿出庄生留下的药方认认字,翻来覆去就认几个字而已。不期然又想起了白露,他说过要让她认很多的字,等老了以后,还要让她执笔帮他写字呢。不知萧尧会不会明日就放了白露,因为他说过,等她嫁过来后会放他自由。 门外突然有动静,好像是简短的交谈声。等她霍地坐直身子,门吱呀轻响被打开了。她不觉浑身一颤,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瞬才切实地涌上心头。这扇门打开,进来的是他,却也仿佛是打开了她的未来之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真的不同。 华音大概迅速整理了下仪容,不过还是显得狼狈。从外追进来忙不迭说了一连串祝词,譬如白首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的慌张更让得意紧张,不觉攥紧拳头,感觉比面对一个陌生男子还要令她恐慌。 他抬了抬右臂,华音立刻领会,赶紧打住一连串的吉祥话,向床上的得意匆匆瞄了一眼,见她端正大方地待在那里,便稍稍松了口气,悄然退出后轻轻将门掩上。 得意的视线不禁挪到那扇紧闭的门扉上,华音侍立在门外的剪影在轻微晃动,而他已经走到她跟前沉默地望着她。深吸一口气,她抬起眸子,盈盈地撞上他深邃如夜色的黑眸,仿佛一不小心会把人吸进里面,堕入无限黑暗中。当他向她迈出一步,她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向后收缩了一点,而收缩得更猛烈的是她的心。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微微俯下身子,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他的个头实在太高大,仿佛是将周围的空气尽数屏蔽在外,只留下他的呼吸噙着淡淡的酒气拂过她的轻纱,轻微地揉拂她的面颊。“在等我吗?”他的声音轻柔极了,仿佛是只能在梦里出现的温柔呢喃。 因为几乎整日没进食也没怎么饮水,她的唇有些干涩,或许长时间紧抿的缘故,上下唇瓣粘在一起,当她嗫嚅地想发出一声“嗯”时,竟然没有分开,导致她的“嗯”,基本没能发出音来。 不过他似乎听见了,而且很满意。突然收紧双臂,一下子将她搂住,轻松地带到铜镜前。得意不觉惊呼出声,他没把她放到凳子上,而是让她坐到梳妆台上。她惊异地撇过脸来看他,无言地问他想做什么。 “看镜子。”他温柔如哄地要求她。 迟疑地,将视线移到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不觉脸上一热,大概是这个坐姿吧,有些妩媚。而有一道火热的视线从镜子的深处在肆无忌惮地审视她,仓促地垂下头,她暂时能做到的只能到此。 他也不再逼她,只是轻柔地将她的纱巾一层一层地解开。她的身子变得僵硬,自从失去满头青丝,她便没让任何一个男子见到过她的头。虽然这一个难堪的光头正是他的杰作,知道他已经见过,可在如此清醒的时刻让他看到,还是令她觉得不自在。“当初,若我不剪光你的发丝,虞阳便会剪断头发,公主落发兹事体大,对你很不利。” 他在对她解释吗? 其实不需要的。 他看尽她眼里忽而明亮又顷刻黯淡下去的小小光亮,心里又不觉一堵。算了,何须多做无谓的解释?!他怎么喜欢便怎么来,只要自己高兴就行,管她怎么想他看他,反正在她心目中,他已经是强取豪夺的恶人。手上一扯,缠裹着她头的轻纱巾彻底松懈,软飘飘地落到他手中。她感到一丝慌张,不过很快便觉得轻松舒爽。她被它束缚得满头潮热,难受至极,真是不值当。 (非常抱歉,梅果家长遇事未能及时更新!) 正文 屈服于欲`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8 本章字数:3989 不过还没来及享受放松的滋味,她的心猛地提起,因为镜子里的他朝她贴了过来,然后她的身子便腾空,她再次惊呼出声,这一声方落,她紧接着又尖声惊叫,因为抱着她的他差点被她曳地的裙摆绊倒,她一边惊呼一边凭着本能紧紧揪住他的胳膊。“呵…”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抬眸,一下子撞进他深幽的眸海。 这一双最近总是泛出冷光的漂亮眼睛不知是因方才的小小意外而感到好笑,还是因为映着她的火红嫁衣的喜色,显得掩不住的愉悦。 成功把她放到床上,随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急切地压过来,双手捧住她的面颊,“丫头…”直视她,捕捉她听到这一声呼唤后的反应。 她似乎迷惑了,只是怔忡地迎着他的目光。 “从此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是那个疼你爱你的小爹爹,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你可以把我当成恶棍仇人,可以尽情地怨恨我,我无所谓!” 他爱她,渴望她像往日一样依赖上他,同样因为爱她,他更疯狂地渴望她的身体,他做不到不碰她,所以即便会让她怨恨,他也要拥有她。 “小爹爹死了。”小声地坚持,不过随即她又淡然而笑,“相公…无论何时何地得意都会是你最满意的小妾。”你已经成功摆布了我的命运,何须又委曲求全地将自己摆在如此不伦不类的位份上?!平日做小爹爹,以重拾我的依赖,可你也不可能是我的爱人;床上做一个强迫我合`欢的男子,你可以满足欲`望,却依然不可能是我的爱人。你这样的男子,肯如此屈就?![kansHu.com] 你刚才冲口而出的话,不过是一时的兴奋而已,还是我懂事点把态度摆正的好,不论在平时还是在床上,我都会让自己爱你。如今我们…已够复杂了,何不让彼此纯粹点?!以后,我们就是个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你是无论爱或不爱都会被爱的男人,我是无论爱与不爱都会爱你的女人! 他眼里的喜悦倏然消失,沉沉地把她盯了良久,冷笑着点点头:“做我最满意的小妾?”他挑拣她话中最关键的部分重复了一遍。又嗤地笑了声,“好啊,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他执起她的小手轻啄了下手背,温柔地几乎诡异地笑道:“我最满意的小妾?”他的音调充满暧昧,有一种最露骨的调情意味。 得意轻轻舔了下唇,不知是喉咙干燥还是嘴唇干燥,总之她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像干得要着火。实际上,她一点也不干,相反,水灵灵的像一个熟透的蜜桃。红红的喜服内令人垂涎的白嫩的果肉,眼里盛满甜美的汁水黑亮而水润,被舔过的唇嫣红起来,和鲜红诱人的果皮一样,使人想剥开它,品尝它的美味。她就是以如此甜蜜的形象虏获了他的一颗心,他一门心思只想摘它到怀里,这样看着她,便奇异地安心起来。她终究是他的,谁也抢不走了。即便她怀着怨气,却碍于他的威胁而曲意迎合也无妨。他所求的,就是让她独属于他。 要做一个最令人满意的小妾,首先应该做到的是床榻上给予的满足感吧?她勾起嘴角,小妾,通常是用来暖床的,顺便传宗接代。而暖床是首当其冲的,看来要在这方面加把劲的好。她双手勾住他脖子,却一下不知如何衔接,于是眼珠咕噜咕噜转动一圈。 应该脱衣… 她的小手开始为他宽衣,全无章法可言。他的愤怒又奇迹地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无奈的宠溺的感受。小家伙进步不小啊,从她颤抖着拉扯他衣物能看出她此刻的紧张,可她竟学会了隐藏情绪,从面上几乎看不出她紧张得快要断气了。 享受着她笨拙的服侍,他脸上不觉洋溢出内心的温柔。她终於扯开了他的束带,蜜色紧实的胸膛一下子呈现在她眼中。她状似随意地移开目光,却被上方一张俊美无措的脸上,像一片柔情深邃的夜空罩在她上空,迷了她的眼。“丫头…”他轻柔地摩挲她的眼,她闭上眼睛,显得安静而乖巧,他的心瞬时一软。 今夜,他本打算给她一个难忘的洞房之夜,以弥补白日冷落的亏欠。只是被她一气,又差些动了残虐的本性。他不想为难她了,只要她能够享受他给予的鱼水之乐,哪怕只是肉体上的契合,多少能抚慰他求而不得的心罢。 “来,把眼睁开。”他柔声哄她,捧起她的脸蜻蜓点水亲了亲额头。他和她早已共度数次良宵,可没有一次是看清彼此动情的表情。尤其是她,从来没目睹过他要她的样子,他要她看清,从此以后是谁带给她欢乐,就算是痛苦,也要让她记清。 自从闭上眼,她似乎真的迷失在上面这一方夜空里,庆幸地发现,屈从于命运并不会让人特别痛苦。只要一直紧闭双目,身体和心灵似乎就会分离到两个世间,各自为安,身体无论快意缠绵还是痛苦忍受,心灵兀自平静,这样再好不过了。可是,他似乎总要跟她过不去,非要让她开眼,真是叫人失望啊。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以后,只要在我身下就不许你闭上眼睛,给我睁着,一直睁着,你可以试着闭一下!”本来想温柔相待,可她一定要惹怒他才甘心。她睁开的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难道她在他的身下闭目想着别的男人?这个念头简直要他发疯,这是对他莫大的侮辱,比怨恨更令他无法忍受。他的温柔还是没能保住,冷漠强势地命令她,“在我的身下时,不许想别人,你若是敢想别的男人,后果…你负不起!”他会宰了那个男人,他想到做到! 她明白这一点,因此她再也不敢闭上眼,睁得很大很亮。他的表情简直冷鸷,俯下身子近距离审视她的眼里的潋滟的水亮,他以疏冷的表情道:“哭出来,只有流着眼泪时容易长记性。记住,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不许…想别人。” “脱掉!”他粗暴地命令她去掉身上的喜服。 她的表情却令他微感愕然,没有一丝屈辱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垂了下眸,默默地坐起身将一身美丽的喜服套头脱掉,然后更令他意外的是,她不紧不慢地专注地叠好喜服并收放妥当,似乎对这身嫁衣格外珍惜。 难道她在珍惜为他穿的喜服? 分不清是暗喜还是急切,他突然粗暴地攫住她的手臂向自己拽了一下,她软软地依偎到他身边。他像个要初尝云雨的毛头小子,急切到忍受不了她的慢条斯理,就连拉开她肚兜的活结也引起他强烈的不耐烦。 按照习俗,床上铺了三层红色绣花衾绸面料的喜被,在此闷热难耐的夏夜,棉被显得格外的热。他掀起被子本欲扔到地上,不过忽然改变了方向,胡乱将被子挨墙堆成堆。而被子最底下铺着一方洁白的缎子,这是为了验证新娘的清白之身准备的落红白缎,铺喜床的人不晓得她已非处子之身,因此规整地铺了一片,上面还有许多花生桂圆等,寓意早生贵子的干果。 他莫名烦躁地将白缎和干果等扫落。 她的肌肤赛雪,比她的脸还要白上几份。映衬在喜庆的红床褥上简直白嫩得刺目。她依旧固执地睁大眼睛直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显得有些木讷。他又被她这种木头人似的样子气到,不知是焦躁还是暴躁地将她推倒。 仍有残余的几颗干果留在床上,把她的后背被硌痛,她微微皱了下眉头。不过这点不适算不得什么,她因微蹙眉头而眯起的眼再度睁得很大。 “给我闭上!”他发现她永远有办法让他如此矛盾难堪。她这样像死不冥捕的鬼一样睁大眼看着你,会令你心神不安,接下来对她做的事,在她如此瞪视下肯定会变个味。所以他让她闭眼。 她如获大赦,立刻便闭紧了双目,眼睛发酸得快流泪了。 当她闭上眼,他突然也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仔细地打量静静躺在身下的她,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的感觉。假山里初次拥有她时,半醒半梦的她是狂野的;第二次,为她解岑井下的**时她是无助的;在别院里的三个夜晚,她是胆怯的;在万华楼她是隐忍的;这次…她竟然是安详的。 他俯下身,轻轻地、轻轻地开口,“看着我,丫头,看看我。”几乎是哀求的,他亲她的眼皮,亲她的鼻子,最后是干裂而瑟缩的唇。“丫头…丫头…”他辗转亲吻她的颈项,低声地不停地唤着她,当难耐的欲`望寻到她柔软炙热的幽洞入口,他急切地蛊惑她:“睁开,丫头,睁开。” 她慢慢地将眼皮抬起,一个狠狠冲撞,他义无反顾地撞了进来。她还没准备好,他有些粗暴的进入弄疼她了。她轻轻地吸气,稍稍扭了扭身子试图适应他。这更加刺激到他,不过他发挥了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忍耐着,难耐地忍耐着,他们彼此对望,慢慢,视线都有些恍惚而迷离。 她的身子逐渐放松,他能感觉到,是时候了,他开始有力地起伏。他们的身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比的契合。这一点她无法逃避,当身体感到最激越的欢快时它是最诚实的,根本分不出神来掩饰。她仰着脖子,急促地喘气,最后天崩地裂般激越的时刻来临前,他一边狂野地驰骋,一边不断地喊着她,在这样的时刻他没再唤她的昵称,而是喊她的名字,小得意…他太强壮勇猛,她根本消受不住,脑子里开始有嗡鸣声,眼前好像突然崩开一道亮光,她伸手要抓住些什么。在他急切锁住她每一个表情的眼里,落发的她此刻的表情就像一个堕入无间地狱的小尼姑在向佛祖求救一样,震撼他心。“叫我,得意,快叫,快!” “小爹爹!”呼喊了一声,她一下子没了声音。 等这种可怕的晕眩过去之后,她倦怠地扯了一抹苦笑。她屈服他就像屈服于命运,而如今她沦落到屈服于欲望就像屈服于他,不过她并不悲哀,反而有些高兴。这是上天的恩赐,让她拥有片刻的欢乐。而她不喜欢用很大的代价来换取,于是她虚弱地开口劝他回到正房,就像所有懂事乖巧的小妾该做到的那样。 正文 小妾特有的义务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1:59 本章字数:3453 他冷淡地瞥她一眼,警告她闭上嘴。她真是专门生来折磨他的,她偏会掐着他喜悦愉快时刻向他兜头泼一盆冷水。此刻他只想静静地享受这份拥有的愉悦,闷热的空气里散不去淫`靡的味道,令他感到异常的满足。 “老爷,姐姐等久了会不高兴的。”她改了口。记得萧府的二夫人就是这么称呼丞相大人和萧夫人的。 他皱死了眉头,“老爷?” “相公。”她温顺地纠正。 “之前…叫的什么?”他捉弄她。那一声动情时喊出“小爹爹”正是他愉悦的根源。 她唰地白了脸,不吭气。可能是小爹爹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一时难以忘怀吧,她想。可是却在这种时刻喊他为小爹爹,令她感到有点不了解自己,是以暗暗恐慌起来。 见她又是死人一样的脸,他的好心情成功地被她扫得消失殆尽。 他真不能再待下去了,虞阳随时可能会醒过来。他和虞阳的大婚繁杂而劳累,虞阳只一次被他行房之后便招架不住劳累过度睡下了。然而她过些功夫,睡得不会太沉。万一被她发现他来了这里,势必会引起虞阳对她的怨怼。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滑下床穿戴时,他看到被他扫落于地的干果,敏锐地发现少了最重要的一样,红枣。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谐音早生贵子,眼下却独缺红枣。他怔忡片刻,明白这是娘的苦心提醒。她绝对不能早于公主有孕,可娘亲怎么忍心直接向她要求呢?所以才借用习俗来点化她。实际上,他渴望她能孕育他的子嗣,只是暂时不能让她有孕,可惜啊,他只能失落地接受一个事实,自从上回被四公主丈打落胎之后,她已难有身孕。 “你什么时候放,白露出来?”她突兀地开口。 他缓缓转向她,沉默了半晌,咬牙切齿,“你敢再提一次这个名字,我敢肯定,他会老死在狱中!” 她张了张嘴,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却没发出声。 “给我听好,你先不要给我怀孕。假如不听话怀上了,我也会让人灌你一碗药。甚至…再这样惹我生气,不一定被我一脚踹死!”凶恶地撂下狠话,摔门而去。因为知道她很难孕育,这些话毫无意义,只不过是他用来刺伤对方的武器罢了。 她忍着痛吸了口气,虚弱地喊了声华音。她在忍受阵阵腹痛,才故意问起白露气走了他,没想到他竟是个这么爱愤怒的人。她宁可让他愤恨而去,也不愿让他发现她的难受。他一定会趁机对她呵护备至,而她最不需要的…正是他的好。 华音不是听到她的呼唤才进来,而是被他愤恨摔门而去的行径吓倒,赶紧跑进来看看小姐是否安好。结果,看见她脸色苍白地躺在那里,双手捂住小腹。 应对这种情况,华音也只是就地打转,不知该做些什么。 得意让她守在一旁就行,万一严重时好去通知奶奶叫郎中。她希望这个突如其来的腹痛会悄然过去,实在不想惊动任何人。好在,腹痛逐渐好转,最后似乎痛劲过去了,只余隐隐不适而已。她让华音赶紧回去补觉,自己也乏困交加睡下了。 翌日,在晨曦之前,得意便被华音急急摇醒。“小姐,老夫人派人过来提醒我们,一早过去给老爷和她请安,然后等少爷和少夫人过去给给长辈奉茶见礼,那时你必须得在旁,而且…”华音犹豫了,而且要她家的小姐像个奴婢认主一样向正房见礼,这些话她怎么能够容易说得出口呢? 还是萧夫人体贴她。得意毕竟出身小门户,对许多规矩并不懂得。尤其是身为小妾,必须要向正房主母行晨昏定省之礼,这个规矩她的确不懂。幸亏是过来提醒了,否则向公婆奉茶行礼之后,她肯定不会向他和他的正房夫人郑重地跪拜见礼的,虽然那位是公主,她也想不到是以妾的身份行礼。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得意慌地起身看向窗外,天色尚早。 华音向窗子跑去,途中被一颗桂圆给滑了鞋底,差点栽到,忍不住抱怨“这些玩意,怎么都滚到地上来了呀”,然后跑到窗子下探个脖子向主屋的方向查探军情:“我的小姐嗳,别问时辰了,我看那边屋子里亮灯了呢,想必摸黑便起床了。” “赶紧梳洗梳洗,过去吧。”得意麻利地动作起来。金枝玉叶的大房跟前,她这个出身寒微的小妾可不敢拿大。 正当手忙家乱洗漱打扮之时,有个婆子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下门便进来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向得意的方向稍稍颔首算是见礼,然后倨傲地对华音:“你,把二夫人的白绸递过来吧!” 华音愣了愣:“什么白绸啊?” 婆子的脸僵了一下,嗔怪地蹙眉道:“虽然是二夫人,好赖顶着个夫人的名号,你是陪嫁丫头吧?怎么这一点点规矩你也不懂?!”说话的当口,迅速向床靠过去,嘴里询问:“昨夜少爷没有圆房?” 这个婆子得意未曾见过,想来婆子也不识得她,否则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看在萧夫人对她的态度上,也不会这样放肆。 其实这个婆子是早些时日公主大婚婚期既定之后,太后体谅萧府女眷人手不足,便派了身边的几个得力之人到相府辅佐萧夫人筹备公主大婚迎娶事宜的。太后身边的红人,在宫里也是趾高气扬,遑论对待这么个微份不比奴婢高多少的小妾。 而对这个婆子对对华音的咄咄逼人,得意甚感不悦。欺她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妾,她根本不在意,不过作为主子的她被人瞧不起,导致华音受到更大的委屈,她会更愧疚。 “白绸?”一边问着,一边从地上捡起那块洁白无暇的白绸布,得意仔细地抖了抖,道:“还好,虽然掉地上了,不过还很干净。”她将白绸递到婆子手中,庆幸道:“你看,你找的白绸没被我弄脏,拿去吧。” 婆子错愕,“二夫人,没有落红?”她将刚接到手的白绸摊开,重复问了一遍:“您确定…没有落红?” 得意似乎疑惑地环视了一眼屋内,“落什么红?我这里连笔墨也没有,莫说落红,就是落墨也难啊。” 装傻充愣,分明在作弄我老婆子。[kAnshu.com] 婆子的脸色倏地一冷,余光却瞧见床上一片暗红色干涸的血迹。微微眯了眯眼,心里冷冷一笑,好狡猾的狐媚子,你这点道行就想瞒天过海?哼! 再次象征性地可有可无地行了个礼,端着白绸退出。 华音心情大好,同时忽地眼底一亮:“小姐,我终于明白了。” “什么?”得意对镜子戴帽子,不过她心情沉重。 “原来在你初入韩府那会儿就是用这招对付李绾。”那时韩府上下都道得意缺根筋,谁能想到都被她耍了。小姐这个人真的挺有意思,怪不得公子少爷们都对她情有独钟。今日好生打扮小姐,最好压过那个金枝玉叶的风采。笑盈盈地从衣柜中找到一身矜贵的宝蓝色绞花罗裳替她套上时,发现她素白的内衫上一片深红的血迹。 “咦,小姐您是来月信了么?” 得意“啊?”地看了看后面,失声:“可能是睡梦中来了,真是添乱。” 最后她只是随意穿了一身淡粉装,努力将自己淡化,她只需做个最低调的陪衬,将公主这个尊贵的正房夫人衬托得当之无愧就好了。 萧夫人和丞相早早端坐于高堂。 丞相大人面色凝沉,并没有双喜临门的愉悦。当得意奉茶行礼恭敬地喊出“公公请喝茶”时,丞相的脸越发沉了沉,“公公,是你叫的?”萧夫人赶忙从旁出手安抚地拍了拍他搁于桌上的手背,他才隐忍地吸了口气,将得意奉过来的茶杯接上。 由于颔首垂目,得意并未见他是否饮下她敬的茶水,她只听见一声轻微而沉闷的瓷杯杵桌面时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一声沉痛的责问:你这个没家教的丫头怎么放不过我们家? 曾经是孙女,今日是儿子同床之人…她就是那不孝儿子胡作非为的产物,他怎能看她顺眼! 萧夫人却温颜接下她所奉敬的茶水,柔声嘱咐她,“以后在人面前叫我老夫人。”那丞相就该是“老爷”的称呼。府中下人们也是这样称呼的。 得意不觉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原来,小妾和下人没什么分别,只是小妾多了一份义务,陪他睡觉。 正文 血淋林的贞操,她没有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6-14 17:42:00 本章字数:3747 “丫头,先歇着。”萧夫人指着身边的椅子。 得意却轻轻摇了摇头,默默地侍立到萧夫人身旁。她真正明白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绝不是来认公婆,她安分地等待就行了。 等了不久,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是方才去她屋中咄咄逼人索要白绸的婆子,她正端着托盘率先入门,身后跟随两个侍婢模样的姑娘,其中一人手中也捧着托盘,不过托盘上没盖红布,洁白无暇的白绸暴露在眼前。得意深深注目了一下白绸,垂眸,平静无波。 进门的三人脸上皆是喜气洋洋。 那名婆子堆着笑将托盘呈到萧夫人跟前,将盖在上面的红布掀开一角,下面被血浸得触目惊心的红白相间的绸缎展露出来,这可是金枝玉叶身体内流出来的血淋林的贞操证明,萧夫人当然要诚惶诚恐地表示欣慰。,并向邻座的丞相大人点点头,算是公婆都认可了儿媳的清白。 尽管她努力克制着,不要去在乎这些,可她收缩到宽袖内的手依然握紧。那位正房不但身份显赫还身家清白,她知道,公主的初夜看来流了很多血,不过公主从萧府得到的回报是这点血付出代价的百倍千倍。相公的疼爱,公婆的尊重,下人的敬畏,一个女人能够得到的一切都可以拥有,而她呢? 那个婆子将掀起的红布重新合上前,抬眼别有深意地望着得意,转身从身后的侍婢手中接过那个托盘呈给萧夫人,义正言辞道:“二少夫人告诉老奴,她很庆幸这块白绸是干净的,不过依老奴之见,堂堂相府怎能纳如此不干不净女子…” 萧丞相向来不怒自威的面容几乎气黑,这种事作为男子他不好开口说些什么,只好扫落茶杯以示愤怒。 “不干不净怎的,是我玷污了人家,要否将我这登徒子也一并撵出去啊?”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得意遽然抬眸,向声音之处望去,却并未碰上声音主人的目光。萧尧正挑衅地向自己的爹望着。 得意再次微微垂目。还好,他不是为了替她解围,真不知为何他似乎一直在向宰相老爹滋事寻衅,不过这又不关她什么事。 “都出去吧!”又一道清亮的女声旋即从门口响起,威严十足。 先前进来的婆子和侍婢立刻领命,踩着碎步小跑而退。 是虞阳公主出现在门口,由两名婢女轻轻搀扶,盈盈含笑,似乎之前的不愉快都被她的笑容拂散。她跨过门槛时轻声抽了口气,似乎身子某处急促地痛了一下。这立刻引起了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相公的注意。萧尧回身牵上她的手,关切地问了声:“怎么了?”公主没开口,只是通红着脸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先前对她做过什么过分之事才让她痛成这样。萧尧好像被她逗乐,低低地笑了一声,“公主殿下要否在下效劳?”摆出要抱起的姿态。 公主懂礼数,自然不会当着公婆的面胡闹下去。正了色,和萧尧一并走进。 萧尧松开虞阳的手,轻松自若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始至终也没向默默立在一旁的得意瞧上一眼。公主从婢女手中接过茶,双手捧着正要屈膝敬向公公时,宰相大人却迅速起身,慌忙地虚扶了下公主,“公主不必多礼,折煞老臣…” “自从嫁给驸马,虞阳这一辈子便是萧府的儿媳,没有不敬公婆之礼。公公请喝茶!”她还是执意跪拜下去。 “公主不可!”萧丞相警醒的话出口的同时,公主“嘶!”地吸了口气。很快一片鲜红透出罗裙。她是跪在了方才被丞相打碎的瓷片上受伤了。 “快,清理!”丞相大人向冷眼旁观的得意厉声吼完,又向萧尧:“快扶住公主!” 得意没有二话,她一丁点也不关心公主的伤势,死了也轮不到她关心,不过分内之事自然要做好。很快,公主被萧尧抱到他那边,大家也都围过去表示关切。留给她满地的碎片,好在收拾起来没人碍手碍脚。 公主伤得不重,最起码能够坚持接受她这个小妾的奉茶之礼。 等一阵手忙脚乱过后,又恢复了庄重的氛围。 屋子里所有人都默默喝茶,只偶尔传出杯盖轻触杯沿的脆响或者茶杯被轻轻放到桌面上的微弱声音。 她从端茶侍婢的托盘上双手捧住茶杯,先走到萧尧跟前。跪下,将茶杯捧过头顶,刚才的端茶侍婢已交代过,应该要说:“大人请用茶。” 萧尧慵懒地靠着椅背,从鼻子里若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却似乎忘了去接。得意也不急,茶杯再烫也烫不死人,而且就像人心,茶杯也只能越来越凉,伤不到她的。实际上,侍茶婢女给她准备的不是温茶,而是将将下炉的滚烫热水冲泡的茶。[kAnshu.com] 萧夫人轻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萧尧如梦方醒,假装很抱歉的样子,麻利地伸出双手。当接过茶杯的刹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啜了口茶,旋即端在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起来。当黑冥的眼眸发现茶杯洁白的瓷片上沾染的小片淡红液体,眸色更沉了。 得意已下跪到公主跟前,把茶杯高高捧起,头低得更低,杯举得更高,“夫人请用茶。” 萧尧拿无名指轻轻蹭了下杯上的淡红血,状似无意地轻轻舔了下。淡淡的血腥味,这就是她的血,是他丫头的血。刚才收拾瓷杯残骸时,得意的手不小心颤了颤,便受伤了。 她也受伤了,同样被碎瓷弄伤了。不过…她伤得起,不像金枝玉叶那么娇贵。 虞阳公主大方得体地受了她的茶,且还满意地含笑点头。她一向习惯受拜,当然也很习惯得意向她低头跪拜。宫里也是如此,即便是皇上最心爱的妃嫔也要向皇后恭敬跪拜,皇后永远是主母,永远是可以和帝王并肩的唯一女子,但凡进宫的女子都会明白,无论爬到什么位份,无论多么受宠,这一辈子她们只是传宗接代以及取悦帝王的工具,唯有皇后才是国母,是皇上的结发之妻。 她和这个卑微地捧茶的女人之间…也正是这样的分别。 “赏!”当她喊出这个优越的字眼时,不觉底气充盈,忍不住面上含笑。 身后伺候的婢女将早先备好的红包递给得意,她恭敬地接过。真是幸运啊,能够得到公主殿下的赏赐,搁到普通百姓头上,这的确是无比恩荣。她淡淡堆起笑,得到公主的请起命令后缓缓站起,将红包稳妥地收进袖口内。天生是个草民真好,屈膝跪拜这种事是草民们的本能,并不会太难过。即便高高在上接受她跪拜的女子和她伺候同一个男人,向她跪拜谢恩时,她的心真的不是很委屈,更没有疼痛。 丞相也赏了红包,将郊外的一处别院以及周围的百顷良田指给儿媳。得意想,这大概等同于我手中的红包了吧?真是大手笔呐。 她被请到最下首的位置上。 公主和老爷夫人谈了些话,丞相说的是谢皇上龙恩之类的官话,萧夫人则捡些体贴的话,譬如,若公主不习惯膳食,可请御厨…倘若令公主受委屈,小人们担待不起… 得意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她们的谈话和她丝毫也没关系,真好,她可以随便想些心事,不怕被打断。目前她也没什么心事,唯一占据心窝的也就一个白露。不知他何时被释放?还会有机会见上一面吗?但愿不用再相见… 屋子里似乎突然安静。 她疑惑地望向上首的人们,只见萧尧突然起身,面色不善地冲向她。在她反映不及时,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起来,怒斥:“聋了还是傻了?娘问你话,你听不见?”一边将她拖拽着出门。好在她的位置下首就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被他轻易地带出了屋子。“等我给她教教规矩再回来,请三位继续聊!” 得意完全懵住。什么情况? “老夫人问了我什么?”她被他半拖半拽地带着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这个问题不再重要。”他放慢脚步。 “那你怎麽气成这样?”她反而气急败坏。她不知自己无意间犯了什么罪,他又不点破,只没头没脑地把她拉出来,这算什么吗? “给我安静!”吼了一声,眼看到了人烟稀少的竹林带,他干脆突袭她,将她打横抱起来。 “干什么?”真是受够他了。怎么就不能为她考虑考虑,总是霸道强势随心所欲。他就这样把她拽出来,明眼人都知道他所谓的教训不过是借口,他扫的是公主的颜面,倒霉的却将是她。这还不够,他还搂抱起来了,万一被公主的人看见,她更是罪加一等。 “求求你放我下来吧!”她还想过几日的太平日子呢。 他却置若罔闻。他明白她的顾虑,所以他更气。在她心目中,他就这样不可靠吗?宁可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也不愿依赖他。 奔进郁郁葱葱的竹林中,就有一个消遣驱暑的石桌石凳。他径直坐下,然后狠狠瞪她。 “看上你这样的小笨蛋,我能不气?!”他表情凶恶简直像是把她吃进去似的。她很惊慌,仰起脖子,一不小心撞进他那一双疼爱的黑眸。 正文 柔情的假象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48 本章字数:3202 “疼不疼?”举起她受伤的手,缓缓低下头,轻启两片饱满优美的唇… 她的心莫名地一颤,一下子塌陷了。他,他竟然…含住了她那根受伤的手指,轻缓地吮吸,一下又一下…除非是木头,大概都会被这一刻的柔情心悸不已。她呆了片刻,不过很快清醒。 “血…脏,不要这样。”她的脸上落了薄薄一层红霞,一双小鹿眼睛无措地左右闪躲,试图从他唇间抽出手指,他却恶意地咬住了她的手指,舌头还作孽地轻轻舔弄含在他嘴里的那半截手指,暧昧到了极点。多久了?没见她如此灵动可爱的表情。 得意根本招架不住,低下头隐忍而沉默。她不是他的对手,他张一张嘴,能咬住的何止是她的手指,就连她的咽喉,他也可以轻易咬断。她只要学乖,任他高兴就好了。 仿佛是心有灵犀,他突然放过她的手指,猛地攻击她的颈项。没有方才的柔情蜜意,是惩罚性地啃咬。 他弄痛她了,她发出细碎的闷哼,在她的疼痛中,他的恼怒逐渐得到抚平,那啃咬也慢慢变成了充满渴望的亲吻。慢慢地,他的手也不太安分,悄悄的钻进下摆,摩挲着她凝脂一样姣好的肌肤,就要闯入禁地时,她却喊停。“不可以。” 他微微眯起眼,“嗯?” “我…最近不方便。”她似乎在他眼前养成了一种很不好的习惯,总是微微低着头。 “不方便?”不知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一时反应不及,他追问。 “就是月信来了!”她恼怒地抬起脸来。 不料,映着她小小怒容的他的黑眸莫名的柔情,微微一笑,装成一副很恍然的样子,拖着长长的音“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暗暗咬牙,她就知道,这满肚子坏水的男人故意捉弄她玩。 “肚子痛不痛?”他放柔了声音,就变成了她曾经熟悉的那个样子,他本来很适合这种柔情的假象,所以才能装得那样浑然天成,把她骗得那样惨。她轻轻点头,确实,小腹还在隐隐不适。 “要不要叫太医?”他的掌心轻柔地揉抚她的小腹。 她就摇摇头。庄生为她调理过,上回就没任何疼痛,她以为就此好了,没想到复发。其实这点难过,周而复始,也便习惯了。 静静地拥着她度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她起身。突然回转她的身子,低下头,就要亲她的嘴。她却忍不住撇开脸。之前,他和公主的互动太张扬,除非她是瞎子,不然免不了看尽眼底。还有那承着大片暗红干涸血水的白绸真的很刺目,只要发挥一点点的联想便可隐约窥见他和公主的缠绵悱恻,他一定用这张嘴亲吻过公主,管它是哪个部位,嘴巴,脸蛋,脖子…更私密的地方,她都嫌脏! 他的嘴落在了她撇开的脸蛋上,错愕地定格了片刻。他是如此通透的一个人,很快意识到她的躲开的缘由。 嫌恶吗? “永远不要嫌恶一个爱着你的人。这世间还会有几人像我爱你这样爱你?!”他好像真的受到了伤害,黑漆漆的眼里有一种叫受伤的情绪在颤抖。 “爱?呵呵!”她朝着他笑,笑得凄凉。 “我爱着你却也没嫌你脏!”他转身离去。 不爱他的我,我这样的女人,或许真不该嫌他脏吧?想好了要认命地过日子,任他高兴,却怎么又惹怒了他呢? “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她朝他的背影轻喊。 他略略停顿了一下,脊背过于挺直显得有点僵硬,“回去吧,最近努力不去打扰你。” 她能相信他的话吗? 他说最近尽量不光顾她那里了,他是去陪公主新娘了,不过她还是应该感谢他吧? “接下来,可以清净一些时日,或许…可以很久得以平静。真是难得。”她对华音道。 华音却并不乐观:“那可说不定,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以为风只从一个方向吹吗?”男的不来打扰,女的也可以骚扰啊。 然而她却以小人之心度公主之腹了。人家虞阳公主根本不打算为难小妾得意。 公主手下的那个厉害婆子贴着主子的耳朵说了一堆悄悄话。核心内容是那只狐媚子心计颇深,差一些拿没落红的白绸来混淆视听,让公主以为驸马没去她房里。实际上,那个狐媚子的床褥上落红了。 虞阳公主眯着眼沉思了片刻,缓缓摇头:“不对,那个女的之前成过三次亲,并且曾被反贼岑井糟蹋过,她决不可能落红。”四公主曾在她面前大骂驸马岑井无耻,她偷听到岑井折磨白露时说“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被我奸污,你是否很伤心?我终于看见你流泪,真是令人开心。” “苍天有眼啊,那狐媚子竟是如此不堪?公主殿下,老奴恳请公主把她赶出府吧!同如此肮脏的女人同侍一夫,天家颜面何在?!” 虞阳公主抬手示意对方闭嘴。她需要静静地理一理思绪。 得意并非处子,那么床褥之上的红痕是什么?有两种可能:经血,最好是经血,如此一来驸马爷偷偷潜去她那里的可能性大大减少,还有一种可能,是她最不愿预见的…驸马爷偷偷和她圆房了,然后狂乱中动了她的胎气。宫中,曾发生过类似事件,由此引发的一场腥风血雨之斗,结局格外悲惨,使得她这个旁观者也记忆犹新。 倘若是后者… 她的脸色瞬息一变。她从小不喜宫中妃嫔殊死之斗,向往洒脱磊落快意恩仇的生活,可惜,爱上了这样一个男人,逐渐地,心里只装着他一个,心也跟着变小了,在对得意的嫉妒暗恨中她才懂得,那些如花美眷谁是天生残忍?是命运让她们改变。而她虞阳,是为爱失去了自我,她明明知道那个女人是无辜的,可她依然忍不住恨她,只要萧尧爱着那个女人,她就是面目可憎的。 “是我本公主让驸马纳她为妾,又怎会出尔反尔?”她无声无息地笑。 “可驸马他对那狐媚…”婆子还想劝说。 虞阳公主打断,“记住,不许对二夫人无礼。”挥了挥手:“去,请太医来。” 太医很快便到。 公主说自己头晕怕是中了暑气,让太医把了脉。 太医说公主yu体安好,开些止渴降暑的药茶即可。 太医辞退时,公主突然想起一事,便吩咐:“顺道为二夫人请个脉。”她顿了顿,语速放缓:“若二夫人的身子有任何异常,过来向我汇报。二夫人年纪尚轻,没必要知道自己身上的任何异常,记住!”[kanshu.coM] 太医唯唯诺诺告退。 给正在午睡的得意请了脉,太医的神色微微一动。 “我家小姐经痛严重,昨夜腹痛得面色苍白浑身虚汗,太医请开些方子缓解缓解吧。”华音从旁道。 太医欲言又止,临走只吩咐:“夫人体寒,避免寒凉之食,还须卧床静养…近三月之内最好禁房事。”碍于公主之令,太医也只能言尽于此。 太医又悄悄折回主房,向公主禀报了二夫人的情况。 南窗外满院骄阳似火,虞阳站在北窗下望着屋檐生出的荫影,她的心也阴凉一片。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终于走出了那个四面围墙高筑的宫,却发现脉血和宫墙的血红色早已融为一体,心早习惯被墙围得死死的,然后和另外一个或一些女人做殊死搏斗。斗争唯一的意义,便是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生活本身就该如此。 她释然地笑了起来。 能无声无息掌握对方不自知的致命的底细,这种感觉真是美妙啊。 正文 他的狼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49 本章字数:3525 方才支开的婆子玉安又求见。 虞阳对玉安不识时务的打扰有些不耐烦,这个老奴以为太后倚重她依赖她,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搬弄我的生活?不过,身边有一个这样为你着想的奴才是好的,尤其是在萧府这样半生不熟的地方。于是收起眼底的愠怒,让玉安进来。[kaNshu.com] “公主殿下,您可要为自己讨个说法呀!”玉安满脸的愤慨和屈辱。 “出了什么事?”至于我被奸`污了似的表情吗? “方才我们的人无意间发现驸马爷他…他…”玉安向来知道话应该怎么说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这时就该做出难以启齿的表情,才能让接下来的话更具分量。 “他怎么了?”公主似乎看透了她的把戏,显得格外淡定。 “驸马爷他和那个狐媚子在竹林里…”玉安又适时地停顿,惴惴地望向公主。 虞阳的表情模糊,缓缓走近玉安,进到咫尺的位置才停下步伐,轻声问:“在竹林里,怎么了?” “亲热鬼混…” “啪!”一声清脆的掌打声打断了玉安,她踉跄后退半步,捂住半边脸,眼底不可置信。和驸马鬼混的不是她,公主却将气撒到了她的脸上,满腔热忱片刻凉了下去。 “玉安,看来你真是老了,糊涂了!就在之前不久本公主提醒过你,要对二夫人有礼。就算不能敬她如敬我,最起码要令人觉得宫里出来的人是懂事的。你骂她狐媚子,那么娶了狐媚子的驸马爷是什么?嫁给这样驸马爷的本公主又算什么?” 玉安惶恐跪下,“公主息怒,是老奴一时糊涂。” 虞阳俯身扶她起来,再次穿过北窗望向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彩檐屋宇,她显得语重心长:“我打你一掌,是为了维护皇家的体面大度,更是为了提醒你,小不忍则乱大谋。” 玉安的心再次升温,公主殿下和太后一样,是看重她的。“公主殿下,您的意思是?”本能地,玉安压低了声线。 “驸马要出征了,父皇说收附西南指日可待。”说到这里,虞阳似乎忽然堕入沉思,没有下言。 玉安蹙眉思索,试图抓住公主话中的重点。驸马出征和公主的大谋有何关联? 须臾,玉安眉眼平和,含笑道:“老奴领会殿下之意,公主殿下英明。” “所以,明白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相处了?”虞阳温言相问。 “虽则二夫人身份轻微,不过也是驸马爷的人,奴才们合该同她相安无事。” 虞阳没说什么,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 “小姐,再请一回太医或者郎中看看吧。十多天了,怎么还不止呢?”小姐的月经断断续续缠了十余日,没有大量涌出的时候,整日下来不过那么几滴红点。 “不必大惊小怪,或许前些时日心绪过于不宁导致的气血凝滞,再观察几日再说吧。”她实在不愿请太医或郎中而打破最近一段时间的平静生活。 “可你最近气色真的很差。”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憔悴,华音心疼又焦虑。“大人就要出征了。”她寻正房的方向望过去,接着道:“听说丞相大人夸赞那个儿媳乃大乾第一贤惠之妻,而你…”她叹了口气,有些话再不说真的就完了,“你却躲在这里不闻不问,更显得那边的好。我怕…大人真要把你遗忘了。” 得意缓缓睁开眼睛,侧过脸,越过屋内重重摆设,望向遥远的什么地方。“这样…最好!” 她希望被他忘记,也希望把他忘记。假如这一次他的征战远行是上天赐予她和他的一次难得的机会,她想珍惜,努力让彼此相忘。她知道,缠着她,他也并不如意。 可是他对自己也是狠心的,根本不想放过。听,他的脚步声,习武之人特有的轻魅步伐已接近了。 她重又闭上眼,依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迎接他。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他出现,躺着的她会闭上眼,站着的她会垂下脸,难道…正眼迎望他一眼,哪怕不是柔情的眼神,只要认真地看他一眼,她会死吗? 相对地,虞阳总是粘在他身上的眼神,午夜梦回时总是告诉他,怎么也看不够他。他要出征了,她亲手缝制了锦囊,可怜兮兮地求他一定要挂在腰间时常想起他,甚至,她以公主之尊伺候他沐浴,主动奉献热情。而这个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女人呢? 屏退了华音,深吸口气,靠近床。她挨着床沿躺着,没为他腾出一席之地,他就那么站着,沉默而冷静。“丫头。”他喜欢随口唤她一声,只有这样唤着她时他才会相信这个倔强麻木的姑娘是曾经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温暖的丫头。 她依旧稳若磐石地在那个位置,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我要带兵打仗去了。”他直直地望着她,眼睛洞若观火地揪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哪怕眼睫颤一颤也好,说明她对这句话有所反应。他是多么渴望,她能在乎一点,哪怕是一丁点,哪怕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他仓惶地低下头,摇着头无声地笑起来。愤怒,自哀,挣扎,各种情绪蓦地涌上心头。他萧尧怎么可以落得如此狼狈? 他死也不可能乞求她对他好一点,死也不会。这就是萧尧,他的爱从不卑微。 “起来。”他命令,语气冷硬而无可抗拒,就像军令一样。 又被轻易地惹怒了吗?她突然想发笑。假如外面的人见识到他如此的喜怒无常,大概都会以为被鬼附体了。一旦他发怒,她便会适可而止地听话起来。她下床,微微低着头,等他下一步的命令。 “随我来。”他率先向外走去。 她迟疑了片刻,压下莫名的慌乱跟了上去。 她认得这条路。曾经她和一个丫头沿着这条路走到萧府的假山洞,在那一汪温泉池里做过一场春梦。因此,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心里已有数。 她加快步伐赶上他,“今日还是不行。” 他停下,蹙着眉头问她,“又怎么?” “我还是不方便。”她说出实情。 他冷冷睨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她刚才说的话仿佛只是个耳边风。以为他是三岁小儿吗?上回是这个理由拒绝他,不过半月不到,她还故伎重演。 “真的不行。”她小碎步跑上去,急得直拽他的夏袍。 他突然刹住步伐,凶神恶煞地扭过脸来瞪着她,几乎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怎么不行?只要想欲仙欲死,就没有不方便的时候。” “很脏的,不是吗?”经血是脏物,她以为男子都不愿沾染这东西,怕晦气。 他牵起嘴角,似乎听到很好笑的笑话。“有什么好怕的呢,比它脏的我也没嫌弃,不是?!” 她固执地拽着他袍角的手颤了颤,然后倏尔撒手。 在她撒手的瞬间,他一把将她抱起,用尽了所有力气,急切而紧紧地抱住。“不许再惹我了。”他的心是哀求的,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个味儿,根本就是命令。他不想伤害她,可是还是从她的眼里看见了深深受伤。他又心疼又愧疚,可他不会请求原谅,只能闷闷地抱着她向前走。 她没有挣扎,只是手贴在心口,抚慰这颗不争气的心。不是他狠心,是她自己太脆弱,他也认为她是脏的,被人奸污过的她比经血还要脏,这又怎么呢?他对她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可是还是难受,难受得只想狠狠捶打心口,不然快要窒息了。 她沉浸在伤痛中,无心观察洞内环境。只是潮凉的带着苔藓气息的空气接触肌肤时,她终于收拢意识,发现他正在为她褪去罗裳。 “别动!”他好像也还在气头上,没好声地命令她,不过伺候她脱衣的手却是温柔多情。 她莫名地抽噎了一声,眼泪就要冲破眼眶,挣扎下他的怀抱她 直接跳入了池中。池水变了,不似冬季时的温热,在这炎热的夏日,池水变成了沁润心脾的凉水。无论如何,她都要痛快地哭一嗓子不可,不然她要憋死了。她喝了好多水,本能地扑腾间,也放任自己流了很多眼泪。 她所扑棱的地方水深不至于淹死人,所以他不急着把她捞起,恶劣地惩罚她的倔强。她一再地惹他生气,最近又学会了冷漠和无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绝望的。让她喝几口水,他…解恨! 正文 逆向决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49 本章字数:1845 不过总归不能让她溺死,他胡乱扯下衣物跳入了水中,将她一下子拽了过来。他靠着池子,将她搂在怀里。双手擦掉她脸上的流淌的水,把她湿透的布帽也摘掉,这一瞬她还是瑟缩了一下。他把她的帽子扔到岸上,然后温柔地亲吻她贴在头皮上的寸许长的头发。“又把你弄哭了,我不想这样的。”他叹息,“你总是轻易就能把我惹怒,除了骂几句狠话,我竟对你毫无办法。” 不知是眼睛进水还是怎的,漫在两人中间的水面上滴落她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泛起细碎的涟漪。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轻地许下诺言:“丫头,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就连命…也可以不要。” 她的眼霍地睁开,瞪得特别大,由于在水里哭泣而满眼的血丝,看起来特别凶狠。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最终还是把嘴和眼一起合上了。 能为我做任何事,那就放过我啊!她想说的,是这一句。可她明白,还有下半句他没说呢,那就是,我可以不要命,却不能放弃你。 没用的,他的情话永远都是带一个转折词,前半句是他自己的爱意,后半句是她不得不接受的命运,他爱她,所以她必须接受。 “接受我,有这么难吗?”他怎么也想不通似的,仿佛所有女子就该爱慕他一样。“假如你的心结是我曾经的身份,那我去你们村再办场仪式,向十里八村通告我们解除了父女关系。” 她只是缓缓地摇头,他永远也没机会明白她的心结。 她不会告诉他,除非…他死了,她可能会到他的坟墓上质问他。 “丫头,倘若你在别扭虞阳的存在,那么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将会是我唯一的爱人。”他感觉到她在他怀里的身子明显地颤了下,他高兴地无以复加:“除了我谁能许下这样的保证?就是你的白露…你就能保证他一生一世就你一个女人吗?”你已几乎失去孕育能力,宫家的孝子敢保证不纳妾? 她的身子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竟然拿白露做对比,他有什么颜面做这种比较?!她握紧双拳,拼命地忍住想冲他大喊的冲动。他在用那套诡辩试图说服她,可她也想大声地向他辩驳,她真正想对他说的话。就算你告诉整个汴梁城我不再是你女儿,我曾经真挚把你当作爹爹的心你能一笔勾销吗?至于白露,我根本不在乎他能否保证我是唯一,就算身为白露的妾,我也甘愿。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却对我做过什么? “就连死的权利,也被你剥夺,我哪还有什么资格,是你的爱人?!”她睁开眼,认认真真地对上他的眼。他就要远征了,不管是爱还是恨,她是应该好好看他一眼啊。 她看见了他的眼神,然后猝然间心痛了。 他绝望的眼神怔怔地凝注在她的脸上,仿佛下一瞬就要卷走两人之间所有的恩怨情仇,再也不会回来。 再也不会回来… 不会回来… 如果他不回来了… 她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心,让他绝处逢生般兴奋地几乎要大吼大叫,他的丫头舍不得他,她并不真的完全麻木,她心里还是有他。[kAnshu.com] 让她的体内也有他吧!他急切地翻转过她的身子,换她靠着池子,而他撑住池沿把自己送进她的体内。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如此愉悦。不仅感官上,他相信,心灵上他也和她融为一体了。虽然她依然倔强地闭上眼,紧紧咬着唇,他知道她感受得到他。他在她体内徐徐地抽`动,用身体细细地交谈。丫头,细细地享受我的身体吧,不急,从今日起慢慢学会享受,我们无时无刻可以享受彼此的身体,征战…也不能把你我分开。 时光仿佛逆流,在那一个迷离的深夜,在这一汪清泉里她做了一场春梦。梦里有一个充满力量的身体反复地充盈她,让她颤抖,让她尖叫,让她疯狂地享受那抵死的缠绵,就如眼下。他的笑容兴奋地扩大,用力地,深深地撞进去,缝隙里钻进去的水和她本身的汁液被他冲撞得在她体内砰然炸开,她被一种痛并快乐的极致感觉推向了濒临死亡的快慰。 “我会带上你。”他啜着气。他不能留下她在这个凶险之地。虞阳只是在按兵不动,他知道,她不想在他面前撕毁形象。 抱起奄奄一息的丫头回去的路上,他牵起嘴角挤出一抹凉薄的笑。虞阳啊虞阳,当我向温婉懂事的你提出我的决定,我要带我的丫头出征时,不知你会是何表情? 正文 满足她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49 本章字数:3727 萧尧抱着她送到屋中,命令华音给她收拾细软,准备随军远行。华音呆住,虽然越来越惧怕萧尧,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提出异议:“小姐要随军?岂不是很危险?” 萧尧的心情很好,难得对她解释,“我又不让你的小姐冲锋陷阵,权当随军游历罢了。”实际上,家眷随军的例子并不罕见。尤其是主帅大将们常年在外征战时会携带女眷,也算是一种身心需求的慰籍。而此次得意的随军,更不会有任何危难。她会一直在他的大营内,除非敌人能打到他的枕侧,前提是他战死沙场。 假如真有那个可能他战死,他希望死后,依然有她陪伴。 “那请大人允许华音也跟着去。”华音惴惴地要求。 萧尧答应了。于是华音欢呼,“小姐,我竟然也可以出征,太好了!” 萧尧本想亲得意的小嘴,不过离她的唇咫尺的距离,他若有所思了片刻,转而亲了下她的脸蛋,“这两日好好歇息。” 他要去拜访一下他的正房夫人,向她“禀报”他对这个小妾的决定。 他走后,她被一种极度的疲累感压垮,迷迷糊糊地睡了。她是被腹痛搅醒的,发现下体涌出明显能感觉到的热液。 华音哼着小曲在收拾行囊,自小被关在大门户里伺候公子小姐的她,对于冲出汴梁城池投入广阔天地这种想法,就像美梦成真一样的珍惜。出征,对兵士们是抛头颅撒热血,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自由的幻想。 “华音,先不要收拾了,去请个郎中。”得意的声音细若游丝。她怕声音太大的话,下体涌出的血会更多。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华音也注意到她的不对劲。睡前,她脸上留有情`欲的残痕,显得潮红异常。不料,一觉醒来却惨白骇人。 她没说明,只是挥了挥手,“快去吧。” 萧夫人安排到这房的小丫头进来通报:“夫人,门外有个老爷子和一个汉子…说是您的老爹。”小丫头有些犹豫,外头那个老头明明看起来很磕碜,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 得意着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老爹来看望她了? 她对正要出门的华音吩咐:“先别去了,帮我招待我爹。”她不安地坐起身,恐怕不能下床了。衣裤大概被血浸透了,下床后容易被老爹发现端倪,她实在不愿让这个因她而变得可怜的老人再为她忧心忡忡。 华音赶忙迎去了。她切切地望向门口,能在这深宅大院里见到老爹,真是件可喜的事啊,可是为何会想流泪呢?不能哭,一定要笑着告诉他,我过得不错。 扁担老爷终于有机会踏足宰相府邸,真正意识到萧尧的高不可攀。以往,虽然萧尧身份显赫,不过可能距离差得太大的原因,对扁担老爷来说,萧尧的这份高高在上很虚无缥缈,因此,他的分量不切实际,还不如县太爷的威赫来的实在。直至此刻,绿豆眼们左右乱飘的同时,八撇胡子抖出满意的弧度,女儿被这样人家的儿子看重,简直是好造化。当他被请进得意她们这个院落,更加欣慰。看来萧姑爷对丫头真是不错,“啧啧,这院子盖得就是讲究。”这是阿华哥的赞叹。 没想到他已向老爹通知要带她同行的事,他还能顾及到她的家人,她应该记着同他说一声谢谢才对。 “姑爷已向县太爷打过招呼,以后我们扁家有官府护着,没什么可操心的。闺女啊,你安心地随着姑爷去吧。”老爹很骄傲,不难看出对这位新姑爷已经投降。再多给一点点甜头,这不成器的老爹就要向他阿谀奉承了。 “是他让您过来看望我的?”她小心翼翼挪动身子,靠到枕头上。 “是啊,姑爷还说,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过来。” 他还能说出这么大方的话?不过是利用老爹来说服我随他而去罢了,这一向是他这种人的办事风格吧,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来达到目的,并且早早都做了安排。很显然,他周密的思虑是有必要的,虽然她没拒绝,但确实也还没答应随他而去呢。 老爹这样劝说,她似乎没什么理由不答应了。 “可是老爹,我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你不会舍不得?”打仗真是天底下最不可测的未知,何时能返家?谁也不好说,甚至能不能回家…也说不好呢。 “舍不得,肯定舍不得!好在姑爷做主把你素素姨许配给了我。”老脸本来因舍不得而通红的眼又害羞地闪烁了一下,老脸微红:“闺女,你意下如何?” 还给我找了个后娘?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她轻轻摇头笑了。“素素姨能好好照顾你,帮我转告她,我欢迎她,同时谢谢她!” “可惜,你和姑爷不能喝你老爹的喜酒。”老爹不无遗憾。 老爹活到这把年纪,头一次成亲,素素姨也是,两个人能白首里携老,真是美好。她仔细地看了一眼老爹,满脸都是褶皱。他养育了她这么多年,没有成家没有亲身的子女,也算是误了一辈子。如今能找到一个伴,太难得。幸好萧夫人用心良苦地在柜子里放了三根金条及一些碎银,大概算做是聘礼吧,也是想让她拥有自己的私房钱,好打发不时之需。 “华音,把金条都拿出来。” “嘘,你拿出来干什么?晒太阳啊?”老爹警惕地向门口窗子看了看,压低声音:“我看你这门外也站了两个姑娘,进进出出的耳目不少,不要开口闭口金啊金的,不怕被惦记?死闺女!” 得意真是忍不住笑了。“爹,这是给素素姨的贺礼,您帮我捎过去吧。看来我不能亲自过去了,一定要替我说一声对不起。” 老爹却跑去拉住正要开柜门取金条的华音的手,“不用拿,不用拿!没这个道理。” 得意急得眼都红了。老爹不领她这个情的话,她会难过死的。他的天大的恩,她无以为报,不过区区金条而已,他也不肯受吗? “你和姑爷已是一家,姑爷已送了那么大的贺礼,我们再要你这一份就没意思了。”我可怜的闺女啊,出门在外,你会有很多地方用得着银子。爹还想给你带点银子呢,你过的好,才是给爹的最好的贺礼啊。 ` “没想到我们风流倜傥的萧大人也有如此不修边幅的光景。”虞阳公主对推门而入的驸马开了句玩笑,挥开婢女轻轻扇着的锦扇,从铺着南海进贡冰丝凉席的美人榻上滑下来走到他跟前,拿保养良好的纤纤玉指扽了扽他起皱的袍身。 这是抱过潮湿的女人之后留下的痕迹。 不过他很坦荡,他敢抱着丫头行走,就不怕被你公主的耳目窥见。摸摸鼻子,“刚泡了泡清泉,袍褂皱是皱了,不过…舒服。”越过虞阳到内室,先换身干爽衣物再说。 虞阳公主跟了进来。 他正褪去上衣,露出充满诱.惑的劲瘦的腰。她从他身后环住,都说男子的腰是全身最关键的部位,它承上启下,能够撑起一个男人的精魂。她迷恋他的一切,尤其自从真正成为他的女人之后她更无可救药。开始能体会到四姐的痴迷了,当他在你身上起伏驰骋时,就是这个腰不知以怎样的力度控制住了你的欲`望,令你甘愿就此为他而死。“萧郎…”她的嗓音里干涩沙哑,就像个渴水的人,需要他的滋润。她不喜欢唤他驸马,私底下她爱上了不断地唤他为萧郎的感觉。 他微微笑着转过身,继续任她搂抱着。 “就要分离了,我要你!”她露骨地向他表白。她只想从他身上得到最实实在在的快慰,急切到刻不容缓,时间是多么的宝贵,比父皇的户部库银还要珍贵。她没理由耍娴熟含蓄的把戏来浪费时光了,美好的极致的时光啊。“萧郎,要我吧!”她送出嫣红的唇,嗓音都在因对欲仙欲死的渴望而微微的颤抖。 他理所当然地回应了她。这个女人爱他,毋庸置疑地迷恋着他,她可能还可以把命都给他,而且…他是她唯一的男人,可他的心依然只能辜负她。“我要带上她,虞阳,你不会不高兴吧?”在进入她之前,他突兀地开了这个口。 虞阳急切难耐的表情保持了良久的古怪样子,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的脸,最后停留到他黑冥的眼眸上。原来,他没在开玩笑! 她苦心等待的机会难道被他轻轻这么一句话而落空吗?[kanshu.Com] 她伺机想折磨得意的动机,因他这个决定越发的尖锐迫切起来。他要带走那个女人,他爱那个女人,爱到无可救药,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她是金枝玉叶,是父皇最疼爱的十六公主,在他眼里却是个什么东西?连一个被人穿过数次被抛弃的破鞋都不如,那个村姑,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村姑,她凭什么? 然而她却笑了,笑得深情而诚挚,她对他说:“我爱你,只要我的萧郎想做的,我无不成全。” 在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时,萧尧进入了她。 为了她这一句话,他也该为她做点什么。最起码,身体上满足她。 正文 花好孕圆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49 本章字数:3731 好不容易送走老爹和阿华哥告辞,华音马不停蹄地去请郎中。 郎中把脉时,眉头先是舒展了一下,然后又深深皱起。 “怎么样?我家小姐是怎么了?”华音焦虑地从旁发问。 “夫人是有喜了。”郎中没有说恭喜,满脸的忧虑。 得意愣了半晌,脑子里沉滞得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她听见一道虚弱的声音问郎中,“几个月了?” “不足三月,正是不稳之期。”郎中凝重摇头。 “那么…”得意几乎要起身把住郎中的胳膊,“这血是?” “夫人,小腹有无下坠之感?” 她下意识地摇头,不是否认,而是不敢承认。 她想要保住这个孩子,没有任何理由。“有没有办法?请您帮帮我。”她稍作镇定。 “老夫不敢保证,只能试上一试。” 郎中用长长的红布条从她的小腹下部缠住,又给她开了保胎方子,说她目前的状况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只看这孩子自身的生命力顽强与否,并叮嘱她月内不得多走动,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小姐,我去通知…” “谁也不许通知!”她喊住华音。老夫人那里盼孙子盼得眼都要红了,这个胎儿能否保住还是个不定数,她担心老人家希望越大失望也大,至于孩子的…爹爹?她摇摇头,这种称谓并不如她的心,应该叫给孩子另一半生命的那个男人那里,更不能让他知道。她很累,已经记不清是因何事争吵时他警告过她不能有孕,轻则他会赐碗药,重则一脚踹死这个小生命。 若孩子能保住,以后的命运该是如何,她并不愿多想。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先把眼前的困难度过才是要紧。 “华音,这些东西都还是归置到原来的地方吧。”她轻声吩咐华音。不是没有遗憾的,无论如何,她想离开这座沉闷的城池,即便带离她的人是他,她也愿意尝试着跟在他身边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 假如胎儿能够保住,她认命了,命里注定她一生都要被深深锁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她真的认了。只要空气里有孩子甜美的气息,她愿意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可万一,命运想继续捉弄她,先把她留住,然后夺走她的孩子,那么… 她不知道,到时自己会怎样。 ` 傍晚时分,结束皇上大征前的祭天仪式,他风尘仆仆地来到她屋中。 “你们的行囊呢?”他劈头质问华音,目光里闪着暗沉的恼火:“记得没错的话,早前我是吩咐过你的,你收拾的行李呢?” 华音被他严厉的气势吓得瑟缩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望向床上的小姐求救。 “是我没让她收拾。”得意开口。 “什么?”他走向床,目光灼灼,“最好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 “我身子不好,恐怕拖累你们。”她以许久不曾用过的柔声向他低语。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多虑。”他挨着床沿坐下,温热的手放到她额头上,皱下眉头:“有点发热,让太医过来?” 她心里发慌,面上尽量镇定地摇头,“不用,午后已请过郎中。郎中吩咐不能劳累,将养些日子会逐渐好转。”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专注地盯着她看了良久,“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她怔忡了片刻,幽幽道:“我等你凯旋归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拳头缓缓握成拳。她为何就不能理解他的苦衷?难道她宁愿留下受苦,甚至送命,也不愿跟他走吗? “我要的,不是你的等待,我要你时时刻刻在我身侧,假如这是对你的折磨,那你就受着!”霍地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又顿住,头也不回地命道:“明日卯时有人来接你们,自己收拾齐全,我没闲功夫操心你们的吃穿!”嘴上说是如此,不过他最想做的头等事情是去安排一个宽敞舒适的马车,以及请皇上御赐一名艺术精湛的太医。随军医者善于伤患及疫病疟疾的防范治愈,对她需要的养身之道并不在行。 他以为她只是最近心情低落导致气血不足才脸色难看,虽说他心思敏锐,毕竟在他心里她是个基本失去生养能力了,根本没往这方面怀疑。 “小姐,这可怎么办?”华音脸色灰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萧尧的脾气,他势在必行的事根本是忤逆不得的。 得意却显露出见过风浪的淡定,默默地沉思了片刻,对华音道:“你去找老夫人,就说是我请她老人家务必过来一趟。” 事到如今,唯有奶奶能降得住他吧? 萧夫人见华音神色惶然,估摸着丫头这边遇到了难事,便立刻跟着华音过来了。由于先前得意不让 “丫头,你这是怎么了?”萧夫人真是吓了一跳。以过来人的直觉,这孩子不是简单的生病。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她一直愿意喊一声奶奶,习惯了,改口真是难啊。可终究是唤了一声:“老夫人…”接下来,她又滞住了,应该说我怀上了你们萧家的骨肉吧?可是她偏偏说不出口,只得嗫嚅地吐出一句,“我有孕了。” 萧夫人一脸震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声音都颤抖了。苍天终于开眼,萧家要有后了吗? “可他执意要让我随军远行,奶…老夫人,依我目前的身子,这是万般不能的,请您想个法子让他死了这个念头吧。” 萧夫人大惊失色,“你没告诉他你有身子了?” 她轻轻摇头,笑得有些苦涩:“他不想我为他生儿育女。” “胡说!”萧夫人失声:“你听谁胡说的,嗯?他爱你至深,没有道理不要你的孩子。” “没有人胡说,是他亲口说的。”得意真的想不起他因何说出那番话,不过他确实亲口这么威胁过她。 萧夫人简直不敢相信,可得意丫头不会信口开河的,那么尧儿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说出这番混账话来?她不断摇头,“简直难以相信,这孩子是疯了吗?”复又握住得意略显冷凉的小手:“丫头,此事交给我,你放心!” 萧夫人欣喜若狂又有些懊恼地等那混账儿子回府。 ` 萧尧协同兵部、礼部、户部相关大臣进宫拜见皇上,上呈大军出征相关战略部署,粮草用度预算,以及明日圣上亲自践行的,礼仪安排相关文书之后,又恭顺地听了一会儿圣训。其他大臣退去后,独留下萧尧和皇上密谈了良久,最后他请圣上赐一名经验老道的御医随军。 没想到皇上呵呵大笑,“虞阳已向我这父皇要了一名太医,说是给你们随行。” 萧尧真的有霎那动容,“真是难为公主了。” 皇上老迈却烁烁有身的眼里闪过一丝愧色,“是孤对不住她母妃啊。” “假以时日,等微臣重返朝中,定不负公主之情。” 向皇上告退之后,在府衙里议事至深夜,他才回到府中。 他没有去看得意。明日她就要和他一起出发,以后日日夜夜相伴左右,反观虞阳,嫁给他不过月余,便遭遇分离。最令他感愧的是,她细心地为他的丫头安排了太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疑心过重,冤枉了虞阳呢? 虞阳趴在案几上一直在等他归来,望着他的眼神温情脉脉而万般不舍,让他更觉得对不住她。 是夜,夫妻二人自然是珍惜所剩无几的光阴,极尽温存。虞阳习武,在房事上也比一般柔弱女子更强悍。当她满足地合眼睡下后,他走到窗下,向西南方向望去,那个有她的偏屋漆黑一片。 就要随我远行了,不知小家伙有没有无法入眠? 唇角泛起一抹慵懒的笑痕,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她的向往,她想到更广阔的天地无拘无束地生活。到时,一切都会有所好转吧? 萧夫人几乎一夜未睡,她向萧丞相说明了得意有孕之事。丞相大人自然不会像一个妇人样欢天喜地,不过也稳沉地表达了欣慰之情,“无论如何,孕育的是我们萧家子嗣,以后对那个丫头,我也会把握分寸的。”毕竟,她倒还真是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惹人厌烦的事。[kAnshu.com] “只是尧儿的脾气你是懂的,他执意要带她一同走。” “那孽子还不晓得自己要当爹了?” “…这正是我头痛之因啊。他竟是不想让丫头生下孩子…” “不孝子!”宰相大人被这独子气了半辈子,今日算是被气到头了,掀起薄毯就要跳下床去找那孽子。 好歹被萧夫人拦下,她目露坚毅之色,“我老婆子有妙计治他,老爷子你且耐心等着。”此时,因爱子要远征而不舍的心已淡了些许,护住孙子才是当务之急啊。 正文 出征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0 本章字数:3771 翌日大早,相府已热闹非凡。 虞阳亲自为他束冠,纤手轻柔地拂过他黑亮发丝,从模糊的铜镜中目不转睛地捕捉这个男人,每一处五官都是如此好看,可它们不单单属于她。瞧,他的眼明明在对着镜中的我微笑,心里想的却不是我。 他确实有些心不在焉,集中精力侧耳倾听那边,丫头那边怎么没动静? 虞阳笑着助他穿戴银白盔甲,被眼前如天将一样俊武的美男子慑住。 她轻轻地呼吸,真令人目眩神迷啊。 “我命太医在府门之外守了一夜,这就把他叫进来。你带太医去看看妹妹吧,省得在沙场点将时还分心惦念她。” 至此,他真的消除疑虑,从肺腑里向虞阳道了声谢。 虞阳是含着温暖的笑目送他出门的。 ` 得意努力地做到心平气和,情绪波动对她和胎儿一点好处也没有。可是,她不得不紧张。她这间一向寂静的小屋一下子涌入许多人,有太医,有萧夫人以及她的两名侍女,还有…愤怒的他。 “我说了卯时出发。”他冷冷地瞪着还懒在床的她,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她压根没打算跟我走,我在这捧着一颗热乎乎的心安排她的一切,她却无视这一切,就像狠狠踩下去一脚却踩进了棉花似的,他难受。“还有两刻钟,起来。”他的声音更加不带情绪。 “我不能去了。”对不住,我知道是我辜负了你。 “起来!”他冷着脸冲过去就要掀被子。 “慢着!”紧接着,响起萧夫人的突兀却铿锵的声音。 萧尧错愕地望向娘亲。 “你不许带走她。” “为甚么?”他开始有所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怎么,娘也跑过来搅和? “傻孩子,你就要当爹了。”萧夫人尽量放柔声音,安抚他的情绪。 萧尧站在那里,目光坚定地直视床上那个巴掌大的脸,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颧骨周围的肌肉急促地跳动几下。 “太医!”他冷冷地唤了一声,也算是命令。 太医立刻领会他的意思,战战兢兢地给得意把脉。几乎是两下呼吸的功夫,太医惶恐地跪倒,“夫人是有喜了,恭喜大人。”又转向萧夫人,“恭喜老夫人。” 他在心底深深叹息,确认了,她确实怀上了他的骨血。可他一丁点也开心不起,他宁愿她在他的身边好好地,无灾无难,也不希望她怀着他的孩子留在这个险恶之地饱受残害。虞阳啊虞阳,你真是用心良苦,你以为自己抓住了最佳时机,派了个太医告知我她怀孕我就不能带走她,还失去了充足的时间来妥善安排她。 他冷冷一笑。 转身对萧夫人,“娘,正好,我带她们娘俩走。” “尧儿,不许胡闹了!”萧夫人加重了语气。 萧尧先挥退了其他人,对萧夫人语重心长道:“出城之后我会安排好她的,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娘,你能担保她的安危?” “可丫头她出血严重,怎能受车马颠簸?”萧夫人终究是有私心的,儿子说的没错。丫头被留下后,可能危及小命,不过她想要孙子。假如被他带走,丫头肯定是安全的,不过她的孙子肯定是保不住了。 儿子的选择毫不犹豫,他选择了他的女人。 可她的选择有错吗?她就是想要留住萧府的血脉。儿子出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不留下得意腹中这块骨肉怎么办?萧家要从此断子绝孙吗? “只要不很严重…我让太医随身照顾她,只要无性命之忧,就必须跟我走!”他还是去掀开了她的被子。 然后深深地闭上眼,皱起眉头久久难以抚平。她的被子下竟然血淋林一片。 看见如此难过的儿子,萧夫人也只能叹息。这个儿子算栽在这个丫头身上了。只要涉及她的事情,他就会变得喜怒无常,竟然悲伤的情绪都有了。原本她是乐见儿子这样的变化,感觉他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总算出现这么个人,好像是他命里的克星,唤起了他心底无尽的柔情,她从来没见过儿子为了谁如此用心用情过。 一个人,只要心里有爱,辞世后就不会下地狱。 当她发现儿子对丫头的爱意那时起,她便决定不再去求佛。情爱…远比佛祖更能拯救邪恶。 一个娘亲,能以邪恶形容亲生的儿子,是多么的伤心难过。可是过去的尧儿就是阴狠毒辣,总是摆着一副温润君子的美好假象,背地里害死了多少人,她根本不敢探究。就连自己的爹,他都不会放过。这么多年了,自家的老爷过得多苦只有她懂,不被儿子理解,只被儿子不怀好意地折磨,作为爹爹,他只不过是望子成龙,在他少年时硬将他送到天山修道学艺而已,他都能怀怨至今,不肯放过。 萧家这个独子就是这样的人,世人都道生儿当如萧尧,谁能体会萧尧给她们带来的无能为力? “娘,让我跟她单独待一会儿。”他的声音极轻,唯恐惊醒床上的人。她正睡着,面上无喜无悲。 “丫头,我这就走了。”坐在床沿上,低低地俯下身子,本欲将脸贴上她的脸,却因为银盔阻挡无法企及。他总要感觉一下她的身体,只能握住她的无力柔软的手,“我会求皇上护你周全的,我会和娘说,等我走后最好把你送到太后那里。”只有皇上和太后能保全她,让公主的父皇和奶奶保护驸马的小妾,听起来讽刺而不可思议,不过宫里什么事情都可以发生,而且会发生的理所当然。[kAnshu.com] 得意没睡,她只是闭上了眼睛。他的话,她一字不拉地都听进去了。 “丫头,遇事坚强点。”他起身。 时辰到了,驻扎城中的中军早已在校场整装待发,皇上也要去犒军,他还要接帅印虎符,因此分秒不能有误。 再次多看了一眼,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亲了一下,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爱你!等我走后,把你被我夺取的快乐悉数找回来吧,丫头。 当他说出“对不起”,她的心痛了。当她想对他说些什么,可他的背影已消失不见。 窗外奴仆们忙碌地奔跑着,少爷要出征,他们都要到大门两侧去列队送少爷。 华音跑了进来。“小姐,赶紧给你换洗被褥吧。这么多鸡血时间长了味道肯定恶心死了。”这就是老夫人想出的妙计。实际上得意的出血并没有萧尧“目睹”的这么严重。倘若不是在这紧急焦虑的情况,他应该就能闻出来血的味道有异。 “回来再撤换吧,扶我出去。” 门口聚集了府里所有的人,从攒动的人头缝隙中远远望进去,中间围拢出一片天地。那里大概有他的双亲以及他的正房夫人。 她让华音扶着,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树下向那个方向望着。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他,却知道,他在那里。 萧尧却眼尖地发现了她,看得也不很真切,只是从晃动拥堵的人群缝隙间,她的身影晃了一下。傻丫头,怎么跑过来了? 担心她的身子,同时心里涌动出一股喜悦,她来送他了,虽然只是停住在远远的地方目送着他,他也已心满意足。 不想让她站太长时间,拜辞了爹娘之后,匆匆向虞阳看了一眼,他便转身跳上了随身护卫牵着等待的马背上。视线一下子开阔许多,惊鸿一瞥向她的方向看过去,她一动不动地立在那棵树底下,晨曦粉红暗淡糊的光线中,她就像一尊无悲无喜的菩萨,不知有没有为他祈祝。 马儿不安地嘶鸣着兜蹄转身,他的视线也随着马儿的动作颤抖着掠过她换到一个没有她的方向,放目望去,只是洞开的相府大门,他的眸光变得坚毅无比,对男人来说,除了和心爱之人柔情相守,纵横沙场,是另一种快意人生。 他纵马远去,最后连一个正眼也不再看向虞阳。 虞阳一直是含泪目送的那个温婉端庄的形象,却被他的冷漠忽视得干干净净。她知道,男人出征时,女人不能哭哭啼啼,这是不吉的。要笑着送自己的男人出门,祝他旗开得胜凯旋而归。所以她不哭,只是把眼泪含在眼眶里拼命忍住。她有时候恨他心里装的不是她,可她更爱他。他对她的回报却又是什么? 一个漠然到令人心寒的眼神,也只是遥望那个女人时,顺便望了一眼而已。她慌了,当他头也不回去策马而去,她神色大恸之余,命令左右的侍卫去牵马过来。她要到城门去,一会儿他的队伍会从城门出发,她要向他解释,她不能让他带着对她的“误会”一去这么长时间,一直在他身边守候时她都没能紧紧抓住过他的心,万一阔别久了,她怕他会对她怀恨遗忘。 她后悔了,惶恐中自责起来,何必同他斗狠呢?斗不过他的,她一直明白,自己没有任何胜出的机会,因为孜孜不倦地求爱的是她,父皇给的身份高高在上,不过那是浮云,真正的心早已被他踩进了泥里,卑微到了极点,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正文 游戏规则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0 本章字数:2597 时至今日,她的存在,似乎只有通过他的爱意才能得以体现。假如他将她从心里彻底拔出,那么,她也就是离开了水的鱼,与死无异。 她一定要再见他一面。 等待侍卫牵马过来的公主,看见了转过身离去的得意,这个女人正当芳华,背影却已老了。看着她徐缓移动的背影,虞阳真的后悔了。正如在她出阁前太后对她的教导,对于这个身份寒微的小妾,她做到不闻不问就可以了。千万莫要为了她,伤了和驸马之间的和气。 原来,不听老人言真的会吃亏啊。她忍不住和这么个小妾较真,令驸马愤恨离去。其实,得意心里对萧尧有怨恨,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帮助她赢回萧郎的心呢?!虽然最近他对得意执着,那也是因他得不到而不甘心罢了,可是不甘心背后的耐心总有用尽的时候,到那时这个女人只不过是被自己的倔强活生生击倒的小妾而已。 目送得意摇摇晃晃的身影消失在一个垂花门内,虞阳被萧尧击溃的心再度复活起来。她庆幸自己遇上了得意这样的傻对手,永远不懂人情世故到底是什么。这世间所有东西,包括感情都是需要努力去拥有,拥有之后学会经营,经营得当后善加利用,让自己随心所欲地舒坦地活完一辈子,这才是聪明的人生。 而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萧尧的心,却不懂珍惜经营,反而践踏得任性妄为。她永远摆脱不了一个村姑的鼠目寸光,识不出萧尧的情义是无价之宝。 虞阳真的是豁然通透,也许,打败得意不需要处心积虑,只要耐心等待,让她用倔强和傻气DD她自己吧! 得意疲倦返回自己的小屋。周遭安静得可怕,好像是一个空荡荡的巨大的围墙之内,就她一个人,举目四顾,窗棂、帐幔、摆设、桌椅仿佛都变得陌生而死气沉沉。 华音拿出崭新被褥换上,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 “这一场仗会打多久呢?”得意轻声地问。 “没有一年半载一定打不完,加上来回的征途遥远,等大人凯旋归来时小少爷或小小姐都会走路了吧,届时即便他回来,你身边有了孩子,日子就不会如以前那般难捱了。”华音将换下来的被褥叠放好,准备去烧掉,她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小姐,你终于暂时解脱了。” 解脱了? 她又环顾了一圈这个屋子,真的解脱了吗?[kanShu.com] 可为何心里这么难过,难过得想哭,却哭不出来。 华音把脏被褥处理掉之后返回屋中,“她去城门楼子等大军通过,那么舍不得的话,为何不求她的驸马带她出征啊?”一想到虞阳公主成日爱得死去活来的肉麻样,华音就怒,嘴上免不得刻薄起来:“以公主之尊,犯贱成那样,怨不得大人不把她当回事。” “好了,你也去看看吧,大军出征…想必热闹非凡呢。” “这怎么可以?我去看热闹,你怎么办?”华音其实也很想去。 “我好好的,能怎么样呢?再说,老夫人大概会过来陪我说些话的,你去把,不必顾虑我。快去吧!”她催促起来,晚了,怕赶不上。 华音赶上相府队伍,随着虞阳浩浩荡荡向城门楼出发。大军通过的主干道两旁已经人山人海。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夹道欢呼声由远及近。恍惚中,虞阳公主想起自己大婚的那日,盛况大抵也是如此。她的驸马骑着高俊大马,一身喜庆的红袍。那一日,她是整个汴梁城最令人艳羡的女子,金枝玉叶的身份,得到了汴梁最俊美英武的男人。今日她站在城门楼上,亲眼目睹了她的驸马高高地骑在战马上,银白盔甲在烈日下,滑出一道炫目的白光,刺得人心也都痛了。 他要离开了,这遥遥无期的离别,让她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不顾一切地随军跟随他而去。她奔下城楼,朝他飞奔。她知道,出了城门他会下马,向送行的父皇辞行。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向他说一些什么话。 他正单膝向父皇跪拜,那双冷峻迷人的眼却向城门楼望了一眼,不知搜寻着什么,似乎有些失望,扭转头向父皇说了什么。父皇轻轻扶他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说出的承诺便显得格外郑重:“放心去吧,朕会替你好好照顾她!” 虞阳的眼泪真的涌出来了,他将我托付给父皇…原来他是在意我的。她迈出几步低低地叫他“萧郎”。他和父皇同时扭过头来,他们的脸上同时显出很意外看见她的表情。皇上和他的神情很快恢复成坦然的样子,她父皇还踱到她跟前,心怜地牵上她的手,“快去跟你的驸马道别,大军要出发了。” 虞阳掀动嘴皮,几经挣扎,真想跟父皇请命同他一起出征呢,可这是不可能的,父皇不可能就此允许她走马上鞍的。 “萧郎,以前若我有错,请你统统忘掉。我会将功补过…”她直直地看着萧尧神祗般令她崇慕的面貌,“虞阳向你保证,我不会为难她,一定会让她平安诞下孩儿。” 萧尧一直在怜惜地望着她,听她如此保证,他的目光依旧是方才那种怜惜,点点头,回头躬身向身旁的皇上请求:“还请父皇额外照拂公主。” “我又不是孩子,能照顾好自己,驸马就不要再三请托父皇了!”虞阳又变成了大婚那日最幸福的女人,她的驸马如此不放心她,这便是在乎,不是吗?! 老皇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迅速瞥了眼萧尧,深深叹了口气。他太熟悉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目光,是一种无动于衷的温柔怜惜。他也经常会用这样的眼光看那些后宫里的女人们,从来没觉得她们可怜过,今日换做是他的女儿,却发现这是一种悲哀。 可是有什么办法,天家也有自己的难处,比平头百姓家的难处更多更深。他需要这个旭日一样能量无限的年轻人辅佐太子,在他垂暮之年平衡朝中各方势力,在权力更替的关键时刻指望他来力挽狂澜。 在诸多厉害关系中,儿女情长…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只要萧家还是对大乾效忠,萧家的男子爱什么样的女子都没问题,尽管他娶了金枝玉叶,也没有人规定,他必须要真心爱慕公主。萧尧在外冲锋陷阵卖命为国,他就该替他保住他所牵挂的一切,以令他无后顾之忧地大杀四方。 这就是游戏规则,谁也不能撼动! 正文 颤抖的露珠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0 本章字数:3767 静悄悄的府里,慢慢又热闹起来。送行的人们前前后后归来,叽叽喳喳在门外说些什么。华音撞开门几乎是冲着进来的。 “小姐,小姐。”一连迭声地喊了好几声。 听华音兴高采烈的喊叫,她懒懒地睁开了眼。难道,今天这样的日子,还会有什么事情值得令人高兴吗? “是成瑜,成瑜公子来看望你了!”华音的脸红扑扑的,眼睛里光彩流动。当她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他,她的心立刻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她跑过去跟他打招呼:“成瑜公子,你也是来送我们家大人的吗?” 成瑜显然没有遇见她的喜悦,只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从她嘴里冒出来的一个称谓。“你们家大人?” 华音意识到说漏了嘴,同时也想起小姐说过的话,她和成瑜公子的交情断了。华音炙热的心瞬间凉了下去,正想告辞,却听成瑜说,“许久没见你家小姐了,走吧。” 华音的心一直热烈而急促地跳跃着,直到跑进小姐的房间,才能大声喊出心中的喜悦。她真的什么也不奢望,只是遇见他一次,仿佛心里忽而开满了她喜欢的梨花,好开心啊。 得意沉寂的双目终于微微发亮,“快请他进来吧。” 她太虚弱了,今天除了身体病痛的虚弱之外,仿佛又多了莫名的一种彻骨的无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一丝兴致,她懒得走动,就是成瑜到访,她也不想迎出去。 好在,对于她的任性无礼,成瑜不在意。他认识的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由于以往成瑜经常在相府走动,府里上下都认识他,并且也都晓得他是个断袖,对他大大方方走进得意房间一事倒也没怎么见怪,再说门窗都是敞开的,华音也在一旁伺候着。 “你怎么没去送行?”他主动拉了一把椅子靠近她的床。 华音很高兴,成瑜公子的语气轻松随意,似乎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呐。她沏了一杯凉茶端给成瑜,刻意没用托盘。他从她手中接走茶水时,手果然轻轻触了下她的,真是遗憾啊,没来及细细体会便分开了。 得意沉默了良久。“他是去打仗,我没法欢送他。”她突然发现,和成瑜谈及那个人真是艰涩。她应该向他澄清自己的无奈吗?说自己嫁他是被逼无奈吗?没有必要。难道要让成瑜对她表示同情?还是让他更加感伤,他爱慕的男子强求的却是他的好友。她不想让成瑜狼狈,她也没有心力承受这种尴尬。 “成瑜,你今日能够来看望我,我很高兴,请回吧。”她突兀地下去了逐客令。 当友情不再纯粹,那么最好舍弃,对彼此都是一份自在。 成瑜却不为所动,他有许多话要同她讲。 “得意,我看你嫁给他后并不如意。”他其实进门第一眼便发现了她的憔悴和苍白。[http://WWW.] 得意不说话,她不想诉苦。这个苦是她自找的,她要独自品味它的苦涩。 “我不怪你,他更没有错。”爱慕一个人就想得到他,得到他之后给他最好的一切。这种心情他最能体会,他也想得到那个人,只是没那个能耐罢了。 得意却被他的话震撼到,嘴唇蝉翼般抖动:“他没有错?你竟然说他没有错?他迫害无辜,白露还蹲在监牢,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受难,他有何错?难道但凡打着爱的旗号,侵略也可以成为正义吗?” 她需要反驳成瑜,也在说服自己。 “白露?其实是宫路雨吧?”成瑜问。 得意略感意外,“你怎么知道?” “宫翰林已被释放,并且已被委以重任当了《乾史》总编纂官。” 白露他…被释放了? 萧尧真的放过他了? 沉重的心头似乎轻飘飘掉落一块重石,宫家人没因她而遭受任何损伤,这真的是太好了。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类似笑容的表情。然后她还听见成瑜接着说道:“是他向皇上力荐宫翰林的。” 她震惊地望向成瑜。他不是恨不得弄死白露吗?怎么会助他? “他这样待你,你还要把自己糟蹋成这样来折磨他吗?得意…”成瑜深深地叹了口气,这该死的命运,真是会玩人,把所有人玩弄得如此落魄而可悲,“即便你不能心疼他,也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偶尔给他写一封家书,亲笔告诉她你一切安好。”然后,他也一定会兴奋快乐地给你回书。假如有可能…我也可以从你这里得到他平安的讯息,这样我便知足。 ` 大军出征的次日,宫里便派了两名太医,专门伺候得意安全度过妊娠期。对此,得意感到惶恐,她本人和宫里丝毫也没有关系,而萧夫人对两名不请自到的太医也似乎非常意外。 问两位太医是哪位贵人指派而来,二人也只是恭顺地回道:“是院判大人。” 萧夫人向丞相大人说了此事,结果得出是皇上或太后派来的推论。她想起儿子临行前对她的嘱托,将得意丫头送入太后的永寿宫保胎。丞相眯着眼思虑了片刻,大概明白儿子的心思。 的确,还有谁比太后更能护住那个丫头,免遭虞阳的欺负? “等那丫头身上好些,你带她入宫拜见太后,听听太后的口风再做决定。依我所见,既然皇上或太后已委派太医过来,已是摆明了立场要护得丫头周全。虞阳是个聪明人,自是晓得其中的厉害关系,不会轻举妄动的。” 没过两日,宫里传召虞阳公主回宫侍奉太后,这下让萧夫人大大的舒了口气,也总算放下心来。看来尧儿亲口向皇上请求过了,而一旦皇上答应,就等于是太后答应,才以凤体微恙为借口将公主支走了。 得意修养了月余,在太医们悉心照料下,身子恢复得格外好,肚子也微微隆起。 这日,萧夫人说要带她进宫拜见太后,也顺便瞧瞧她的儿媳,这都是应尽的礼数。 在去往永寿宫的狭窄而幽长的宫道上,她和萧夫人遇见了许多微垂着头步伐匆匆的太监和宫女。对于这一切,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好奇。她都怀疑,上回被他偷偷带入宫中的那个小姑娘根本不是她,她怎么会觉得这个地方会令人神往呢?所有的人都似乎背负着一座山,沉默而压抑地行走着,都不能直起身子一样,随时随刻准备屈膝跪拜。她们碰到过一顶软轿,不指里面坐的是何人,连萧夫人也蹲下身子行了礼,她也学着行礼。 后来到了永寿宫前面开扬的宫院,前面是数十级的玉阶,玉阶上还立着一个人,一动也不动,仿佛和旁边的雕阑玉砌的栏杆融为一体。 还是见到了啊… 她闭了闭眼睛,手从身侧缓缓摸索,摸到微微鼓起的腹部。在这样的情景下见面,老天真的很会安排场合,让这一幕一幕的人间悲喜剧演绎得格外的险象环生。 只能当作是陌生人,绝对不能侧目。她果断地继续迈步。 为了照顾她日益笨重的身子,萧夫人一直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让她和白露的迎头碰面却只能擦肩而过镜头的前凑变得分外冗长。 脚步声,白露的脚步声就在前面,她的心猛地一颤。也许她并不是怕心痛,她只是不敢面对给他带来过那么多苦难的自己。 他的脚步声竟然顿住了。她的心简直要跳出喉咙口,他想说什么?萧夫人虽然对白露这个名字很熟悉,却还从未见过面。见他停下,她也微感意外地顿足。 “宫路雨见过夫人。”他侧身而立,做出让路的姿态,恭敬地道了声“请!” 萧夫人笑了笑,也不多问,只以为是哪一路的小官吏,眼色好,认出她这一身诰命夫人的行头才有这一礼数。 只是在她察不到的背后,白露和落她一步的得意擦肩而过的情景。只这一瞬,得意分明看见他的眼在流泪。她不知是自己不争气的腰腹还是心口,一阵猛地抽痛。白露的悲伤铺天盖地地迎面而来,将将恢复的好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不过她的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稳稳地踩着玉阶,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随后,她和他擦肩而过,成功地擦肩而过了。 自从发现他站在这里,她就一直害怕这个短暂却磨人的擦肩而过的过程。她怕自己会流泪,会惊慌失措,会让好不容易平静的一切变得混乱,让他更难过。可到头来,流泪的人是他,带来些许混乱的也是他,更难过的人却变成了她。 他用泪眼看见她鼓起的肚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他心痛?! 他死紧地攥着拳头,跟她擦肩而过之后几乎踉跄地摔下台阶,等安稳地站到平坦的地面上,发现自己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她和他硬生生被分离才几个月?她的肚子已经这么大了?他不是傻子,让她肚皮鼓起的那粒种子是在她嫁给萧尧之前已经在她那里了。彼时,她还信誓旦旦说要做他的新娘子。 令他心痛的不是她怀有身孕这件事本身,而是其背后的,她的利用… 他狠狠甩头,恨不得把他甩掉。他不允许这颗头脑误会她,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 正文 家书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0 本章字数:2794 太后和蔼可亲,和萧夫人给人的感觉极是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太后看向她的眼神总是有些飘忽。 她命人叫来虞阳,让婆媳相见,得意也向公主行礼。小别之后重逢,大家似乎都很开心。太后一直未提要留下得意的话,不过却请萧夫人这个婆婆给老太婆一个面子,继续让虞阳留在身边伺候她。萧夫人自然是应承得体,内心里喜不自胜。她更愿意带走她的丫头,守着她腹中的孙儿,就如太后更愿意留下自己的孙女,而不是一个陌生的、出身寒微的村姑。 从宫中回来后,萧夫人的心情越发轻松。 这日黄昏,她携带得意来到莲池畔,旁边就是那座假山。当年是挖池堆山造出了这个蔚为壮观的景观。盛夏临近尾声,白莲花却开得分外清雅。得意的身子已大好,两位太医也已回宫复命。萧夫人想泛舟湖上细赏白莲,却顾忌得意的身子,不敢上舟。 湖面吹来的晚风带着淡淡的清香,令人神清气爽。得意也兴起,便安慰萧夫人,只要小心点就不会有事。 荡舟的人确实格外小心翼翼,小舟缓慢地滑倒荷莲最茂的地方之后基本就没再动,小船就这么轻轻地荡着。得意发现,她爱上了白莲花,拈一朵花瓣嗅了嗅,清淡花香之外有一股池水特有的花叶腐烂的潮湿的味道,不过不讨厌。 岸上传来华音的声音在喊小姐。她手里举着一封信。 萧夫人心思玲珑,立刻便猜到那是来自哪里的信,便无心荡舟赏花,命舟夫赶紧把她们送到岸上。 得意的手里依旧拈着那朵白莲。 “是少爷的书信。”华音笑嘻嘻地呈给了得意。小姐的心思其实藏得不太深,虽然从来不曾开口提过少爷,不过偶然一次她提到他出征时的场面时,小姐的神情变得专注了。或许小姐自己并未发现,其实她还是挂念着少爷吧?看见得意把信接到手后,面上不怎么着急拆开,却将它捏得很紧的样子,华音就忍不住笑。 萧夫人开起玩笑,“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的信呢?我怎么就没有?” 得意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很淡,却因久不曾出现而显得分外明亮。 萧夫人敛了笑容,牵上得意的手,慢慢往回走的途中状似随意地聊起天,“丫头,作为尧儿他娘,我本不该替他开口说情。可是啊…”她停下,伸手轻柔地摸了摸她肚子,“你已经怀上他的骨肉,眼看着就要是他孩儿的娘了。” 她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老夫人轻抚的肚皮上,轻轻应了声:“嗯。”她知道,她都知道,只是依然不知道怎样迈出这艰难的一步。 “你希望孩子在爹娘无止境的互相折磨的环境中成长吗?”萧夫人缓缓抬起头,恳切地望向她,语重心长地道:“是尧儿把你逼入绝境娶进门的,娶进门后却又只给了一个小妾的名分,你怨恨他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那孩子是想真心对你好,走的时候他把你托付给了皇上,皇上是谁?那是虞阳的父皇,你可知这其中的凶险?君心难测啊,可尧儿却为了你…嗨,虽然你区区是个小妾,可我早把你当成我的儿媳,总是希望私下里你让你唤我一声娘,你可愿意唤我娘?” 得意的头垂得更低,不吭气。 萧夫人不逼她,重新牵着她徐徐前行。“丫头,你在抗拒什么呢?”她握紧了得意的手,表达一种无声的鼓励和体贴。她能明显感觉到被她握住的小手自身也猛地攒紧了。 在抗拒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而剑指核心,她的心都颤抖了。 或许,她所抗拒的是自己的一颗心,怕再次被伤害,她已经无法承受再次被刺伤的疼痛。 “丫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我能理解。”萧夫人谆谆开导,“可是啊,一朝被蛇咬后,胆怯得再不敢碰井绳的人就没办法喝到新鲜的井水,慢慢地会干渴枯萎的。你就不要害怕他对你的热情终有一日凉薄,难道我们都知道将来终有一死,今日就不要活了吗?人活一口气,都是吸着当下的空气,把握眼下一切令你幸福的东西,至于将来…你就交给将来吧。” “娘。”她唤了一声,却还是有些恍惚不定。 萧夫人鼻子发酸,“哎”地应了声,眼圈几乎红了。丫头她认了娘,意味着认了尧儿,也就算是认命了。只有真正认命的人,才能得到平和安宁,就能过上和睦的日子。 她还是没有当着老夫人的面打开萧尧的家信,甚至回到屋中也没有立刻打开看。捏着薄薄的一张素笺,坐在床上,她竟然没有勇气打开。 她怕,他在信里说出有关孩子的残忍的话。闭上眼睛,她仔细回顾当初的情景,却怎么也回想不起他为何会说出要赐药让她打胎或者踹死她孩子的狠话。他为何会说那样的话呢?莫非…他疑心孩子可能不是他的? 几乎刻不容缓地,她赶紧打开信纸。 她必须要从他的家书中找出他问候孩子的只字片言,这样才能按捺住砰砰狂跳的心情。 果然,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的报平安,就连一个字也没有提及她腹中的孩儿,只让她“务必珍重”。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啊,竟然每一个字都是她认得的,真希望有一些是她不认得的字,她就可以把陌生的字当作是他有关孩子的表示。 对于她的孩子,他什么也不说。就是临出征那日他听到她有孕时,他的眉头也是紧皱的,那就是他对孩子的唯一表达。孤寂地躺在床上,彻夜难眠的她,将这张素笺揉烂在手心里,摩痛了她的心。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满阳光,她揉着胀痛的眼坐到案前。她依然不太会握笔,蓦然想起他曾站在她背后,长臂绕过来握住她的手,教诲她如何握笔、运笔,记得那时和风细雨岁月静好,手中的笔总是轻飘飘的似乎要飞出轩窗。 可现在握在手里的却是千斤之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想干脆问他,到底是怎么想她腹中的孩儿? 磨了半天,最终还是将笔轻轻地搁下。其实何必多此一问,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那便是…不闻不问。那她何必要去招惹他?就这样静静地把孩子生下来。她习惯性地轻轻抚摸肚子,都说肚子尖尖的话会生儿子,但愿这句话没错。她突然期待起她的孩子是个小子,最好长得像他。当孩子渐渐长大成人,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那时,他这个冷漠的老爹会是怎样的心情和表情? 她忍不住轻声笑了,又一次体会到那种小小的雀跃。靠她自己做不到让他吃鳖的愿望,假如能在孩子身上实现,也当是命运对她的一次开恩罢。[kanshu.Com] 将摊开的信纸仔细地叠收放进屉中,她没给他回信。告诉他一切安好吗?他大概对家中情况了如指掌,那么,就没什么可汇报的了。 正文 肺腑之言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1 本章字数:4166 入秋之后,天高气爽,不热不冷,适合到外面走动走动。 她就想着回娘家一趟。老爹自然是早早得知她有孕的喜讯,还派人送了一篮子自家园子采摘的新鲜瓜果给女儿,让相府的守门捎给了她。 不过不晓得他怎么就没有欢天喜地过来探望她。她放心不下,便求了好几次才让萧夫人答应让她探一次亲,还指派了一顶软轿,又特特选了四名脚下稳当的轿夫给她,又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万事小心。 从府门出来走了一截路便拐上了大道。街道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许久没这样轻松自在地上街了呀。怀念以前只是一个平凡的员外郎家的女儿时,随时都可以融入到人群中。那时只道再平常简单不过,如今却是变成了奢求。她腹中的孩子是宰相府的长孙,她就不能以平常心对待这个孩子,不能操劳,不能单独行动,不能混迹人群,不能随意吃东西,不能…不知好歹地埋怨关怀她的人们那一片心意。如果他在我身边,一定不会关住我的… “小姐?”华音摇着她胳膊,将她从沉沉的思绪中晃醒。 她有些茫然地望向华音。 “好像有人在叫你。”华音轻轻掀起轿帘向外探望。望了一会儿,她几乎失声低喊:“是他!” 得意微微皱眉,她本能地排斥任何不期而遇者。 “是宫家的少爷。”华音认识白露时,他的身份已是宫路雨,她比较习惯这个身份称呼。 “把帘子放下。”她拒绝再见到他。除了永不再见,彼此遗忘,她和他之间似乎没有其他需要鼎力合作的事情了。 轿外便没了动静。 她深深舒了口气,或许牢狱之灾也让白露变得聪明。知难而退,是善待自己的上等的觉悟。 到家之后,八面玲珑的素素姨好生款待了四名轿夫,又请到厢房好茶好水招待。阿华哥一家子以及左邻右舍都闻讯窜门,对扁家这位屡遭休弃,最终却麻雀变凤凰的女儿充满了好奇以及探究。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热闹,便悄悄告诉素素姨要和老爹到后院躲避去。素素姨爽朗又贴心,让她去歇歇,顺便和老爹好好叙叙。 后院是最僻静的地方,只有一栋三间房子围拢着菜地,种满了红绿青白的菜蔬。初秋时节,有些早熟的菜叶已露颓色,不过仍然掩不住田园情趣。 白露原先就住在这里。 此刻他正站在这栋年久失修的房前,抬起头来在专注地看着檐下。 “白小子!你是人是鬼啊?”他不是还在蹲牢吗?老爹一下子有些胆怯,抓住女儿的衣袖,身子稍稍向后退,眼看正是拔腿就落跑的架势。 得意佩服起自己的临危不乱,竟还有心情安抚老爹,拍了拍他紧揪她衣袖的老手,“爹,我和他说几句话,您去前院摘些葡萄来吧。” 白露穿着整洁又整齐,一身灰色袍褂穿得颇有几分夫子的风骨,头发也梳拢得一丝不苟,眼睛闪闪发亮,还露出一排白净牙齿微微一笑,看起来就是个活人。 老爹放心地去了。 他露出一排白净牙齿的表情,在她看来却不是微微一笑,那是白露在张嘴无声地唤了她一声而已。 她尽力做到让自己平静,缓缓走近他。“你还是跟过来了。”她甚至摇头叹笑。之前在轿子里,她还欣慰于他学聪明了,他一点也没有改变,依然固执地追随她而至。 他何尝不晓得她的心意。她是不想再见他了,可他控制不住,自从永寿宫台阶上擦肩而过,那种有千言万语却不能吐露一字的憋闷和痛苦让他受不了。面对面站到一起,他却发现不知从何说起。 “我在牢里没有受苦,吃的饱睡的好,还有一大堆书籍可读,他还交代劳役不要为难我。”这是他获释时,专门照看他的劳役大哥嘴里听到的。 “你是希望我原谅他吧?”她恬静地笑了,“其实,我早已原谅了他,我过得很好。”轻抚越来越圆润的小腹,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我们谁也没必要让自己过得不幸,如果可以,请你比我还要幸福。”突然间似乎被自己说服了,她的心情真的豁然开朗,“白露,我们都试着追求各自的幸福,好不好?!” 白露也淡淡笑着,点了点头。傻瓜,你一定还不知道,我的幸福只能由你给予。我失去了你,哪里还有幸福可言?不过既然这是你希望看到的,那么我会满足你的。就像你曾说过的,我们两个,至少有一个人要很幸福很幸福,把另一个人的那份都要过出来,那就拜托你了! 他故作轻松随意地唤了她一声,“鸡头。” 她着实愣了愣,随即开怀地笑起来,“那个时候听你这么叫我,真的特别恼火。”其实多么亲切啊。 “我陪你玩个游戏,可好?”当初两人相依为命之时,她总是求他陪她玩游戏,他却总是粗声粗气地训她一顿,说她这么大的人了却像个孩子,不像样。当初如果陪她多玩玩,让她多开心开心多好。[kanShu.com] 她浅淡笑着,一手撑住有些酸疼的腰,“玩什么啊?你看我这身子…”跑不动又跳不得,她这时才体会到他曾经训斥的那样,这么大的人了,不,不对,应该说是这么老了。 “不需要动身子,只要开口说话就可以。这个游戏,叫肺腑之言。我们可以向对方提出问题,对方可以选择说真话,或者接受某种体罚。” 她挑了下眉头,短暂沉思过后,点头笑应,“不过这游戏对我不太公平呢,除了说真话,我似乎别无选择。”她适合接受体罚吗?这个家伙,他也学会“算计”了。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有选择的余地。”他状似轻快地说着,眼睛瞄向前方的一垄一垄的红辣椒,“不愿说真话,吃一个红辣椒?” 这个体罚,她能接受。于是点点头,交握双手在腹前,笑眯眯地问谁先发问。 他说女人,尤其是孕妇先来。 她也不客气,略略想了想随便问了一个问题,“你打算找一个好姑娘娶回家吗?” 他脸上的笑不自觉淡了下去,怔忡了片刻,沙哑着嗓音:“暂时不想,不过我会为此努力。” 她很欣慰,歪着脖子笑等他的提问。 他的颌骨两侧急促地抽动了两下,眼睛里满是豁出去的决心:“你心里真正装着的那个人…是谁?” 下意识地,她拉了拉帽子,想掩住脸上的表情。当然,她的尼姑式帽子无法给予帮助。只好垂下脸,思索了良久,再次抬起头,她苦笑:“我还是选择辣椒。” 她生啃了一个火红的辣椒,辣得直呛,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远远地,传来老爹的惊呼,以为他的宝贝闺女出了什么事,正撒腿往这边飞奔。 白露略显急切地望着她。她知道了,他还有问题要问她。没能回答他刚才的提问,她真的很抱歉,好希望他的下一个问题,她不要再令他失望。 擦了擦眼角咳出的泪水,灵光一闪,她抬起头来问出了一个充满恶趣的问题:“假如我希望你在编修的史书里插入我的名字,你肯吗?我想流芳百世。” 老头充满不和谐的声音从近处飘过了,“没事吧?闺女,吓死你老爹了,哎哟,我可怜的心脏…” “不能。”他干净果断地回答道。 她更加欣慰。她认为,白露能够心想事成编纂出巨作而为子孙后代做出贡献,远比汲汲于儿女情长悲天苦地来得要好。相信他在编修出一部一部著作,在一步一步实现理想的途中,慢慢地将她遗忘,即便不能忘怀,只要他心中有寄托,哪怕是一辈子想着她念着她,她也只会感谢他,而不再是放心不下。 老爹已经奔到她身边,紧张兮兮地摩挲她的肚皮,连连拍胸脯舒口气。 白露却一心一意地要让游戏有始有终。他问她:“那个榆木疙瘩傻得意你还留着吗?”忍不住贪婪地看着她的眼睛,只要她把那个记载着两个人许许多多回忆的东西还珍藏着,说明她的心里是舍不得他的。 “我选择说真话…我把它烧了。”她决绝地迎上他的目光,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有趣的游戏,宫大人!”还半认真半玩笑地福了福身子,以轻松的姿态结束了这场游戏。 白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不过拼命咬着忍住了。就算她没有真正爱过他,曾经答应嫁他时也一定是认真的。她的为人他懂,她装得再云淡风轻,误解她却是很难的事。她的心愿是两个人在各自的记忆里过得好好的,他再不能体谅她的心意就不配让她牵挂了。“那,告辞。”他也决然转过身,拼命不让自己回头。能够相见的时光是如此短暂,哎…这该死的不为任何人停住的流年,真是残忍。 “闺女啊,今天你回娘家,原来是会这个小子?不是老爹唠叨,你真不该背着姑爷…” 走出几步的白露却停了下来,转过身向老爹解释道:“是我见她从相府出来才跟过来的。” “还想骗我?你以为我扁担是个老糊涂啦?臭小子,她是坐轿子,难不成你有火眼金睛看得见轿子里的人?”老爹发火了,他顿时觉得事态严峻。显然,这两个孩子是在偷偷私会。 “晚辈不敢骗您。是抬她轿子的轿夫们赶路赶得过于小心翼翼,我才猜测出轿子里的人可能是她。她的确事先不知情的。” 虽被误会,却依然感谢老爹,能再给他一次面向她的机会。 “这小子难道是一直守在相府门口等你出门?这,万一被宰相府中人发现了怎么办?你可真是百口莫辩啊,以后不许见他!” 木然地望着他落魄的背影,她几乎哀求地喊:“爹,让我静一静,好吗?”她真的太难受了。白露是唯一一个肯以平等心态爱她的男人,却因为爱她而变得这样可怜。她一再让他失望,就连玩个游戏,也还是令他失望了。 她真心希望他能把她遗忘掉,开始一个既有理想抱负又有娇妻陪伴的崭新的生活。 正文 没有着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1 本章字数:3686 转眼到了中秋。得意的肚子已经很鼓,不过还不影响走路。 按照惯例,宫中安排中秋夜宴,宰相府自然是在头一个受邀之列。太后特意嘱咐萧夫人带上得意进宫,这也算是格外荣宠了。若不是看在萧尧在外带兵打仗,捷报连连,若不是看在他出征前恳请的份上,她区区一个小妾怎么可能受此殊荣? 看着一天比一天更大的腹部,感受小生命逐渐成长,得意的心境与之前相比有了莫大的进益,深深的忧郁悲伤在逐日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为人母的平和温柔。 今日的夜宴上,虞阳公主打扮得分外用心出挑。她的驸马扬名立万,赫赫战功正是今日夜宴的主题,作为他的妻,她合该是宴席上最骄傲美丽的女人。当她从侍候的丫头嘴里听说那个小妾竟也来参加这等三品以上官员才可能参加的夜宴,她立刻吩咐司妆侍婢必须将她装扮得凌厉一些。 她真的是今夜最惹人瞩目的美艳公主,像一朵临风盛开的花,赛过了在场所有的女人,却输给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女人。这个小女人,容貌没有过人之处,甚至身材也已走形,走路蹒跚着像一只肥肥的鸭子,脸上的神态…却是幸福的。 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女人,美丽根本是无法阻挡。 虞阳苦苦按捺的心再一次波动,这个女人的脸上凭什么会出现幸福的表情? 她要撕毁它! 正席结束之后,大家四散赏玩。御花园中为了这一年一度中秋夜宴,从全国各地特贡了各色品种的的菊花,开得分还好。 自从怀孕后,得意对花产生了比平时更浓郁的偏好,见着鲜花便心情越发开朗。萧夫人陪着丞相大人应酬很忙,她又没有认识的人,只好寻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赏菊出神。 “妹妹,腹中的小东西都长这么大了?”虞阳故作随和却依然豁亮的嗓子在背后响起。 她心中一凛,赶忙回身,礼数周全地拜见了公主。 等她结结实实拜完之后,公主才笑着虚扶她一把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 公主向旁边的长条石椅瞟了一眼,随侍的宫女立刻便脱掉外衫叠好垫到了椅子上。公主慢吞吞地坐下去,又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妹妹,你这身子站着累,来,你也坐。” 得意千恩万谢地坐到公主指定的位置上,好凉啊。 “自从驸马出征,你我总共只见过一回的面,又赶上皇祖母健谈,都没我们谈天的机会。这回倒是好机会,真想同你好好聊一聊。” 得意点头遵命。 “你那里,可有驸马的音信?”公主一副拉家常的语气。 她诚实地回答:“有。” 公主的脸色沉了沉,“哦?都有哪些?” “据说他很会打仗,仗快被他打完了。”她老老实实地回道。 公主愣了愣,这不是全天下都知道的吗?狐疑地侧脸看着她,“就这些?” 得意忍不住叹了口气,“真的只有这些。他气我怀了他的孩子,大概不打算理我了。”她猛地扭过身,推心置腹地问虞阳,“公主殿下,您可知他为何厌恨我腹中的孩儿?” 虞阳虽然见识过宫里女人们为了保护孩子而示弱的把戏,不过对得意的说辞倒是相信的。听说他走的那日清晨,发现她有孕之后,没有露出丝毫的开心,最后还惊天动地甩门离去。又回想起城门之下,他请父皇照顾她的情景,心里一阵优越愉快。 “或许他已忘却了对你孩儿这个厌恨,前日给我捎来的信里,他还兴致勃勃地介绍了许多西南的风物特产,读起来啊,语气真的很兴奋,还说等平定西南之后携我去游历…”似乎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她拍了拍得意的手,“再说,驸马率军打仗,每攻下一城便快马传捷报,在同时给我捎来的家书中,他一直都是豪情万丈的。他那个人啊,没那么小气,不会一直同你生这个闲气!” 原来,还是拜过堂的夫妻最知心。公主了解他懂他,他也一直在给她捎家书,还会长篇累牍地给她讲述那么多有趣的事情。这样才正常嘛,他曾给她这个小妾写过一封家书已经很抬举她了,她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差点写封回信质问他为何冷落她未出世的孩儿。 她还是没学乖,容易把自己分量掂量得太高,每次摔得那么痛,还没受够教训。这回,学会将自己放得低一点,再低一点。 再也不要傻傻地等他的第二封家书,再也不等了。 莫名地,眼里涌出泪水,她很慌张。装作温柔抚摸隆起的肚子,趁着垂下脸的机会,悄悄地把泪水滴落到衣衫中。 虞阳冷凉地扫了眼她的肚子,原来以为那么可怕的一团膨胀的肉,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龙生来就是要配凤,山鸡再怎么扑棱也变不成凤凰。龙,早晚会瞧不上山鸡,包括山鸡下的蛋,那是鸟蛋,不可能是龙子。 ` “小姐,你怎么把少爷的家书给撕了呀?”华音拾起几片碎纸,大多是空白的,只有两三片上有墨迹。 “不撕它干什么?难道要我供着?”得意不再如昨夜般恼怒,不过就是想撕毁它。 “不是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珍藏的吗?”华音干脆捅破。小姐这个别扭劲不知从哪学来的,惦念少爷却又要面子不说也罢,舍不得扔掉家书默默藏着也好,就不知突然发什么疯,莫名把它撕了。 “不过是无关痛痒的一句报平安而已,我还当它是名人真迹来收藏啊?放枕下,那是我一直忘了还有这东西。今日被我发现了,自然是要撕掉。”她撇着脸,气咻咻地喘粗气。一看就知道,说的是气话。 华音摇摇头。小姐自己没发现,其实以前她是被少爷惯坏了,养成了这幅任性劲,真拿小姐没办法。不过,一直让她生闷气不好,须得想办法让少爷接着给她来信。那少爷为何这么长时间不再来信了呢? 一定是因为没收到小姐的回信,又怒了。其实少爷这是自食苦果,以前对小姐太过宠爱,今日才反噬到他身上了。他自己又是个万千崇拜在一身的骄儿,肯定受不了小姐给他气受,于是这对冤家就这么僵持上了。 我得帮帮她们。 华音写了一封书信,以得意的名义。她还细心地没写太多字,也没用特别生僻的字眼。少爷是个绝世聪明的人,容易被他识破。于是她反复琢磨,再三调整,最后将信送到了老夫人那里,就说是自家的小姐请老夫人帮忙捎给少爷。 萧夫人很欣慰。 在得意来请早安时,便笑呵呵地夸她:“孩子,你终于开窍了。”[kanshu.coM] 得意自然茫然无比:“娘,您指的是?” 老夫人心情大好地打趣,“还不好意思了?” 得意更奇怪,“娘,我真的不明白啊。” 老夫人佯装嗔怒:“你呀,给自己的夫君写家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娘看着你终于向前迈出了一步,这心里不知有多欢喜呢。再过三个月,等我的长孙出生,尧儿凯旋归来,真是再没其他奢望了。”双手合十于胸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满面红光地笑道:“丫头啊,你真是上天派给我们萧家的福星啊,娘这些年的心愿都将因你的到来得以实现。” 得意只能陪笑,敷衍地说些谦辞之后拽上华音匆忙告辞。 回到自己的屋中,来不及坐下。转过身劈头问华音:“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得意向来脾气好,最近几个月更是特别好说话,华音根本不惧她,嬉皮笑脸道,“我不做点好事,你们两个要拧到何时啊?!小姐,你就不必谢我啦,这是阿音的份内之事。” 还真不知该如何表达她的愤怒之情,华音和她朝夕相处情同姐妹,她也知道华音自作主张都是为她好,还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能,只能隐怒,没好气地问,“你都胡写什么了?” “这您就放心好了,绝对没有惹怒少爷的话。”华音讨好地给她递了一杯温茶,让她饮下润润嗓子,一边给她轻轻拍拍背顺气,“我跟他说大概到来年元月就要产子,一切安好,勿念等等,再有就是‘我在等你归来’…” “噗…”得意将将饮下一口的温水直接喷出。 我在等你归来? 不知是被水呛到还是怎的,她的脸胀热异常,挥了挥手赶苍蝇似地将华音挥开之后,她就躺到了床上。当他收到这封家书不知作何反应?会以为我想他了吗?万一被他误会我想他怎么办?等归来后会否更加步步紧逼?或者…正如虞阳公主所说,他在外面纵横睥睨,豪情万丈,早已放下了因征服不了我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不甘?算了,不想了。 仰躺一会儿觉得腰酸背痛,便小心翼翼侧过身子,本想小睡一会儿,可是怎么也睡不着。思绪飘飘忽忽,总觉得没有着落。 正文 欢天喜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1 本章字数:3822 生活一旦平坦顺遂无惊无澜,日子便过得分外缓慢。不过,得意享受着这种等待的日子,眼看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喜悦也一日比一日强烈。小家伙很活泼,时常会踢她的肚子,尤其是早晨醒来后,她习惯侧卧,孩子就会窝到这一侧,把肚子坠得变形,她都会忍不住发笑。 元日即将来临。 太后再一次邀请萧夫人带上得意进宫,陪她老人家聊聊天,也让虞阳和婆婆见见面。 太后特意照拂得意身子重,让她坐到永寿宫烧得暖烘烘的炕床上。得意不敢,却被心情特好的太后半是命令半是玩笑命人把她扶到了炕上。 今日宫里头真的好热闹,虽然元日未到,吉庆的氛围却已浓得散不开。所有人的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欢乐,就连奴仆们也都一扫平日的沉默和战战兢兢,端茶倒水时还敢说句讨好的话请主子们赏点零花。 得意安静地坐在热热的炕上,有些昏昏欲睡。萧夫人和虞阳公主的脸上也都爬满了打从内心涌出的喜悦,逗得太后娘娘笑声连连。 她们今日的开心真的是从内而发的。除了佳节降临的喜庆,最最重要的是萧夫人的独子,虞阳公主的驸马打了胜仗就要班师回朝了。据说,整个大西南已被荡平,敌军只余一小股势力在负隅顽抗,不过对付这部分残羽势力简直没有任何悬念。皇上龙颜大悦,前日早朝接纳礼部拟出的奏折,趁元日佳节将宫内布置一新,提前庆贺西南胜仗。 “萧尧这孩子真是文武全才,生得又俊俏,是你们的福气啊。”太后笑呵呵地握住坐在两侧的萧夫人和虞阳的手。 在一旁平和倾听的得意的肚子猛地动了一下,得意就下意识地拿手抚上去安抚小家伙,脸上自然流露出柔和静美的笑容。 “这么好动,准是个活波的小子。”太后注意到了得意的动作,便将视线转移到她这边。 “借太后娘娘玉口吉言啊。”萧夫人忍不住伸手轻放到得意的肚子上,丫头的肚子走向越来越像是个男孩了。 太后笑呵呵地拍了拍萧夫人的手,“儿子建功立业,长孙也快出世,你这宰相夫人福气不浅啊。” “这都是托太后娘娘的洪福。”萧夫人笑着接道。 太后又睨了眼自己的孙女,“虞阳啊,等驸马回来后你也得加把劲,争取长孙诞下时你这里也传出个喜讯,岂不是让你婆婆美得合不拢嘴了。” 虞阳公主也不娇柔做作,英气爽利地应下,还做了个发誓的动作:“向皇祖母保证,不辱使命。” 逗得太后又开怀大笑。 “这孩子的出生该是过了正月吧?”太后喜形于色地接着道,“趁着打了胜仗,这名字得起个吉庆点的。” “不如太后娘娘赐下吧。”萧夫人趁势为长孙讨起名字。 太后依旧笑菩萨样的神态,“人家的爹爹眼看就要得胜归来,说不定已经给孩子起好名字了,我这老婆子就不抢这美差喽。” “恭喜太后娘娘,连老天爷也在庆贺我们大乾肃清祸乱迎来太平呢。”老宫女福身说着吉祥好听的话,命小宫女掀开帘子,“太后娘娘您瞧,下雪了。” 太后的脸上浮上一层激动的红光,“瑞雪兆丰年啊,好兆头。” 这雪真是欢欢洒洒,就像人们开怀的心情一样,铺天盖地降落。 等雪势减弱,虞阳公主兴致勃勃提议大家出去踏雪赏梅。 这个提议甚好,大家无不附和。于是,分派宫女太监们到各个宫里请皇后以及妃嫔们到御花园赏梅。 蓬松的雪花落在一株株疏朗的红梅上,分外夺目。得意身子笨重,驻足在一棵梅树下不由发起呆。不期然就忆起了刚刚嫁给庄生那时,陪语嫣姐姐的双生侄儿们玩捉迷藏。她藏身的地方就离一株红梅树很近。那时花开的分外嫣红,白雪也落得稀落好看,那个人不早不晚伫立于那一树白雪红梅下浅淡微笑,对她说了句什么话。那句话早已不复记忆,不过那副画面竟是深深印在了记忆中,无论她承认与否,就这么鲜明地就在脑海里。 “丫头。”萧夫人从身后悄声唤她。 “啊?哦,娘。”得意温婉地转身答应。 “其实,小家伙早已有名字了。”萧夫人不知疲倦地笑着,故作神秘地向她眨了眨眼,“他爹早已起好了名字,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叫洋洋。” 得意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磕磕巴巴地确认了一遍:“您是说…萧洋洋?”孩子在肚子里剧烈地动了动,似乎也对这个名字十分愤瞒。 “他的品位有时的确很独特。”得意只能低低地评说这么一句。 “丫头,他为孩子起名字,你果然是不高兴的吗?”萧夫人的笑脸终于停止欢喜。 得意赶紧澄清,连连摇头,“怎么会呢?我,我…替孩子高兴。”这是真心话,他关心她的孩子,她真的很开心。只是这个名字… “哦?你认为这个名字不好?”萧夫人见她那副急得快哭了似的表情,便放下心来,不由又露出笑容,“记得他的家书中是这样写的,‘娘,得意洋洋,孩儿得此二宝,人生已无憾事。’丫头,还觉得这名字起得不好吗?该劝的,娘早已对你说过。可是你一直无法解开心结靠近他,大概是怕你不回信,他把所有想给你写的家书都捎给了我。尧儿也是人啊,当他满怀希望等你的家书却盼不到时,他也会胆怯,他也会退缩。” “娘,我想过给他回信,真的,可他在那封家书里对我的孩儿不闻不问,我也害怕了,怕他打从内心里不认这个孩子,我就想安静地把孩子生下来,不去招他惹他。” 萧夫人深深吸气,加重了语气:“我的孩子…我懂。他那封家书是他出征后发出的第一封,是写给你。他走时,你那幅样子可还记得?倘若真是那样,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他是怕提及孩子让你伤心才会不闻不问。等回府后,我拿那些家书给你,你带回去仔细读读。丫头啊丫头,就算你是块生铁也该是时候被他焐热了呀。” 得意微微扬起脸来,雪花还在薄薄地飘落,她喃喃地念了一遍:“得意洋洋…”那个不可一世的大混蛋,也懂得胆怯和小心翼翼了吗? 白皑皑一片干净的汴梁城南门通往皇宫的大道上一匹快马疾驰,马上之人高喊“捷报,捷报!” 整个汴梁城沸腾了,犹如潮水起浪,一波接一波涌向皇宫。 不知是哪位耳尖的妃嫔听到了欢呼声,突然大声喊起来:“是捷报?胜利了,胜利了!” 萧夫人一下子深深地、深深地吸口气,“仗,打完了。”竟然哽咽起来。 得意扶住老夫人:“娘,他得胜归来,是好事啊。”从袖口里拽出手帕递给萧夫人让她擦干眼泪。 “最该高兴的是你们三个才对,怎么都抹起泪来了?”太后由流泪满面的虞阳扶着走近她们。虞阳公主放下太后,冲过来执起萧夫人的双手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娘,他回来了,太高兴了,他回来了!” 得意默默地站在一旁,向西南方向静静遥望。临别的那个清晨,她一直闭着眼,不过她还是看见了他身穿银白铠甲的样子,就在萧夫人告诉他‘你快要当爹爹了’那句话时,她忍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看向他。他穿上铠甲的样子真的太迷人,眼神那么地冷峻,就像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倒下,顶天立地,顽强可靠。 太后娘娘乐不可支地说要亲自去给皇帝道喜,之前丞相也入宫应当正和皇上议事。太后拉上萧夫人一道过去。 萧夫人虽然也想飞奔过去和老爷一起分享喜悦和安心,却还是推辞,“我们女人去前殿恐怕有违礼制。” 太后却瞪着眼睛说,“皇帝若是见罪于你们,有我老太婆顶着。再说,他们不在前殿,在皇帝歇脚的永和殿,去那里算不得违礼,走!” 萧夫人和虞阳赶忙从两侧轻扶太后。 得意的步伐已笨拙缓慢,加上雪后地滑,走得分外艰难。 虞阳公主竟然在萧夫人之前意识到应该扶着她,命一名小宫女扶住了得意。萧夫人甚为宽慰。这一年的开头,真是再好不过了。 永和殿周遭一派寂静,丝毫也感受不到后宫的欢天喜地。太后的大驾难得摆到前朝,永和殿门口的侍卫们诚惶诚恐地跪安并向殿内通报。[kanshU.com] 很快,殿内鱼贯走出几人,首当其冲的却是丞相大人。他步伐凌乱地冲了几步,突然又意识到不该,停下来等皇上领路。 皇帝穿的不是黄色龙袍,而是一身轻便的绛红色袍褂,龙颜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斜后方是宰相大人,他眼中映着宫墙上白皑皑的雪,以及惨白惨白的哀痛。仿佛被什么沉重的东西锤击,萧夫人的眼睛几乎哀求地转向皇上的龙颜,希望能从天子眼中找到一线生机。皇帝轻轻垂下眼帘,轻声叹了口气,就像佛祖合上了眼睛,根本无力拯救所有苍生,包括萧府的女人们。 萧夫人惊天动地喊了一声,“出了什么事?不是该高兴的吗?怎么了?”不是不知道皇上和太后都在,这叫御前咆哮几乎是死罪,可是她顾不上了,“快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说啊!” 正文 剧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1 本章字数:3424 “皇上,请容老臣携家眷告退。”萧丞相沉痛地开口,“夫人惊动了皇上和太后娘娘,老臣夫妇罪该万死,可是,请容老臣改日…”从台阶上缓缓一步一步下来,脚下虚浮:“改日再来请罪!”老泪纵横,老泪纵横啊。人间最凄惨的悲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最值得骄傲的儿啊,到死都没能听见他这个做爹的一声肯定和嘉许,最后以光荣的殉国来痛责他的疏离。 他扶住夫人的胳膊稳住了自己,“回府,夫人,我们回府。” 萧夫人浑身都在颤抖,不断地摇头,“你们不说清楚之前,我死也不回。”几乎是自虐,偏要听到答案,她希望从他们的口中听到别的任何可怕的消息,而不是她正预感到的噩耗。真的,什么样的坏消息都行,只要不是… “一等护国将军,世袭异性靖南亲王萧尧,他殉国了。”皇上身边的一名礼部大臣替皇上和丞相开口。就在刚才,皇上口谕追封萧尧为世袭异性亲王。可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对萧府而言,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了。萧尧是独子,公主也未来及生养。世袭?简直是残忍。 “殉国,什么意思?”得意听见自己轻声地问正扶着她的宫女。她是村姑,她听不懂什么叫殉国。 “夫人请节哀。”小宫女不知所措。这位身怀六甲的小夫人的简单问话把她给吓着了。 虞阳公主惨厉的叫声突然响起,“你是谁?你凭什么说他殉国了?我们听到捷报了,他是大帅,大军凯旋,怎么会缺他?你为何在这里胡言乱语?父皇,父皇…”她蹿了一步,抓住沉痛默立的皇帝的手,不断地撕喊:“快把这个妖言惑众的人抓起来,我的萧郎怎么会死呢?该死,你该死!”她转而冲过去对着方才开口说出真相的大臣,表情简直要吃了对方。 死了? 再通俗易懂不过了,得意还是觉得有点混乱?想不明白,这种字眼和那个人怎么会联系到一起。再次想起他一身银白盔甲像天神一样冷峻迷人的样子,他怎么会死呢? 萧夫人和虞阳公主凄厉的惨叫哭喊声似真切又似是梦幻,忽而就在耳边忽而又仿佛在遥远的地方。她没有哭喊,连一声哽咽也没有,好像也不是很悲伤,只觉得一颗心从一个高高的地方往下坠,这种感觉虚无而难以形容,总之她还真没感到痛彻心扉,就是痛…也不算。 “我们大军围困敌军残孽于跳虎山,整整三日三夜包围圈步步收紧。主帅下了格杀令,务必肃清跳虎山,一个敌寇也不能留。穷寇抵死顽抗,我们军队虽则伤亡惨重,却也胜利荡平了跳虎山。可是,清山完毕,大军集结山下之后,军师才发现主帅和敌军头目对峙于跳虎崖,主帅是用自己的性命兑现了肃清敌寇的军令,和那个头目双双坠崖了…” 得意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痛了,一直往下坠落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沉沉地摔到谷底。她好像努力地辨识方向,西南方向…头顶是大雪过后灿烂炫目的太阳,照得她昏天暗地。[kanshu.Com] 是谁说过她在等他回来来着? 对了,她是在等他,一直在等,可是再也等不到了。 她的悲痛来得迟顿却激烈,就像在心底苦苦被困了这么久的爱意突然破了,血淋林地从下体涌出,沿着腿流淌。 扶着她的宫女惊慌失措地尖叫,“夫人晕倒了。” 由于第一次,她的生产过程格外漫长,加上她的孩子是意外早产,孩子根本不会使力,她的意识一直处于混乱状态。阵痛强烈时,她会醒过来,可是稳婆让她使力的时候,她却只会消极地放弃。 正如让她接受他的爱太难,层层叠叠的心结,解开一层还有一层。原来叫他小爹爹,他却利用她的信任瞒天过海要了她的身体,可是他说他又不是她的亲爹,小爹爹就只是称呼而已,让她不要在意。她就是养父养大的孩子,养父对她的意义与亲爹没什么分别。这种心情,他永远不会懂的; 那个山洞里放着一具漂亮的女尸,她真的讨厌自己做一个死人的替身; 他利用权势,以威逼的恶劣手段强迫她嫁给他,让她寒透了心。在他的心里,她就只是个弱势的员外郎的女儿,他却是身份显赫权势滔天的大人物,他就可以不顾她的意愿让她屈服。她倔强地想索要尊重平等,虽然理智上她想认命,可这颗倔强之心从来不曾停止奋斗。原来,她不是不要他的爱…是她想要的更多。 她既贪心又懦弱。怕他的爱不长久,怕再一次遭到抛弃。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层层叠叠心结中的核心,她害怕失去他,她害怕… 阵痛越来越密集,她只是虚弱,却不能再混乱的状态中逃避。她在一个偏殿,身边都是陌生的宫女。 萧夫人悲恸过度昏厥过去,丞相一直在守她,被安排到了离她的产房很远的另一处宫殿。 得意痛得麻木的心窝一阵一阵撕扯,两三个宫女爬到床上试图抬起她的手,让她攥紧从床顶悬挂的红绫,这样她才能更好的使劲。可她将所有应该用在生孩子上的力气用在了攥紧拳头上,宫女们根本掰不开她的手。 “夫人,您再不配合的话,会胎死腹中的,您也危险…” 她好像安慰地笑了笑。 死吗? 这样也好。她再也不想在这个充满痛苦的人世间继续前行,她太累,太害怕。 好像永无止境的疼痛逐渐减弱,她进入一种迷梦的状态。她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坚定地在她耳边说…保证我的女儿此生幸福。 幸福…幸福… 她深深地闭上眼睛,如果没有了那个人,她怎么会幸福?她要去他身边,让他兑现他的承诺。 “夫人,你不能睡,不能睡!” 天空中飘扬着雪花,她笑嘻嘻地问:明年冬天还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那道温柔宠爱的声音清越地回答她:会的,明冬仍有雪。 那些充满欢乐和期待的日子啊… “她是不是死了?说,是死了吗?”一道尖利的女人声音模糊地响起。 “公主殿下…恐怕…都不保…” “给我勒她的肚子,勒死她!”虞阳公主眼睛通红,像一个疯女人一样声嘶力竭地呼吼。是这个女人,是这个该死的村姑害死了她的萧郎,是她! 宫女们被她疯狂的模样吓到了,噤若寒蝉地呆在一边,不敢为得意催产,也不敢听从陷入疯狂状态的公主的命令勒得意的肚子。太造孽了,而且她是萧尧大人的夫人,正遭受丧夫之痛及难产之苦,她太可怜了。 “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虞阳公主在屋里乱翻,她要找布条勒死她。 当她无意间听到从阵前快马赶回宫中的某人向丞相回报:假如少爷耐心对付那股残余敌军便不会把自己逼上万仞悬崖,或许他是太想结束战争。他曾经说过,她在等我,我不能让她失望。在围剿之前,少爷曾焦躁地算计日子,我想他是想赶在小夫人生产前回来把。 萧丞相忍不住又痛心疾首地骂了一声“混帐!” 同时,虞阳公主大骂了一声“混蛋!”他竟是为了那个女人死的?我成全你们,成全你。于是疯了似地闯到得意的产房。最终,她发现了为了让产妇攥出力气的红绫,便爬上去拽了下来。 得意是被一阵剧痛痛醒的。 迷糊中,她看见了一张变形的脸,正在张开血红的嘴在对她嘶喊:“是你把我推入地狱的,我这是回给你一点颜色瞧瞧,萧尧,你这个混蛋,不是爱死这个村姑吗?你出来救她呀,你看,你们的孩子正在挣扎,他就要死了,哈哈…” “孩子…”她肝胆俱裂地意识到孩子,她的孩子,也是他的,他留给她的孩子。 “他的孩子,是他的…你舍得吗?”不知什么力量让她竟然说出了话,虽然很低很低,却被虞阳公主听到了。 她满脸都是泪水,滴血一样的眼里闪过挣扎的光芒。 很快,她便对外吼叫起来,“快给我来人,让她生下来!” 在得意的身子被撕裂般疼痛折磨时,虞阳公主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且清晰无比地道:“最好生个儿子,像他的儿子…否则我立刻掐死她。” 正文 凄厉的柔情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2 本章字数:4573 产婆们用剪子剪开了她的私处,用钩子钩出了孩子。 在痛到不能再痛而昏厥过去之前,得意的眼角落下一串晶莹的泪珠。她也曾盼着是个儿子,像她的儿子… 可是命运对她的残酷酷刑远远没有结束。 生下的是个女儿。她的女儿不足月,被钩出来时全身已经涨紫,稳婆在她巴掌大的小屁股上拍了无数下,正要放弃时,她却突然低低地啼哭了一声。 这个可怜的小生命在这样一个险恶的时刻坚强地活下来了,可她的娘还昏迷不醒,生死未卜。没有人给予她保护,把她托起来的,却是一双不怀好意的手。 打下手的小宫女递了棉被过去,小小的婴儿需要温暖,根本不能适应屋子里冷凉的温度。虞阳公主却看也不看挥开了棉被,她仔细地打量啼哭了一声之后安静下去的婴儿,试图从她的脸上寻找让她疯狂的影子,可恨啊,这团红彤彤皱巴巴的肉上怎么会有他举世无双的美貌? “孩子…孩子…”得意没有睁开眼,却小声地呼唤起来。 “你醒来了?真好。”虞阳公主桀桀怪笑起来,“睁开眼,看看你的孩子。” 她浑身都在痛,又没丝毫的力气,可是她竟然可以微微侧过脸。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小小的婴儿,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小肚子鼓鼓地起伏。她惊痛地发现,她这柔弱的孩子在哆嗦,好像苦苦的忍耐寒冷或者饥饿。 “救救她,我可以死。”她拼命地哀求,不知掌握生死大权的公主殿下有没有听到,她知道自己在流泪,以为已痛死的心竟然还可以更痛。 “救她?我可以重复一遍,你最好生个儿子,像他的儿子。怪就怪自己吧,你命不好啊,生了个该死的…” 门被惊天动地地推开,冲进来的正是可以为这可怜的小生命给予保护的人,她的奶奶。 萧夫人真正的昏迷其实没这么漫长,她早就醒了,可是不愿睁开眼。不管丞相大人怎么苦苦乞求,她都不肯睁眼。这时,多年积压在心底的怨念苏醒了,他没法原谅这个男人。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的儿子温暖的父爱,他只会不断地要求她的儿子要争气。她的儿子再如何努力,换来的只有不满和鞭挞。她的儿子那么优秀,可从未得到过父亲的一句称赞和嘉许。她的儿子,在短短的一生里从父亲这里听到的最多的称呼就是,孽子,不孝子,混账。 一个神情惶恐的宫女推开了门,却在门槛上绊倒了,趴跪在地上似乎无力起来。她抖着嗓子说出:小夫人要被公主勒死了。 那个丫头,是她儿子真心爱慕的女人,她的肚子里还有她儿子的血脉骨血。 这是她和儿子唯一的血脉相系,无论谁要断了它,绝不可能!除非她死了。 “公主殿下!”萧夫人笔直地跪倒在床下,语气沉痛地恳求这个儿媳:“看在您对我儿子的情分上,看在我们萧府对您不薄的份上,给我们留下命脉,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你要我给你们活路,那谁给我活路?你的儿子,为了这个女人送了命,他死了,也是要了我的命。”她狠狠捶打心口,哭喊过多导致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似的:“我的痛不比你少一点点,可他不爱我,这就是他对我的情分,而你们萧府对我的情分又是什么?”激动处,她顾不得床上的婴儿,跳下床来到老夫人跟前,手指几乎要戳进老夫人的眼里,“你们顾虑我的身份才对我敬重,可是你心里认可的儿媳又是这个女人。”她又愤恨地转向床,“不能放过你们,不能!” 或许母爱真是伟大的,能够创造奇迹。得意可以起身了,并且急切却又温柔地把自己的孩子包裹好,紧紧地搂进怀中,用戒备凌然的眼神望着公主。 虞阳公主身手矫捷,很快便和得意纠缠上了。 得意的身子虚弱到了极点,不过仍然神奇地在和想夺走她孩子性命的人在搏斗。她不顾一切,甚至死死咬住了公主的手臂。公主想扯住她头发,不过她发丝还未长长,她只好改掐她脖子。 老夫人和宫女们想制止,却对习过武的公主束手无策。 她很快便窒息,屋内光线越来越暗,天旋地转… 当丞相从太后那边请到皇上匆匆赶到时,得意已经昏厥,可在她的怀里,还有她的孩子。全不知她的娘为了她几乎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小东西弱弱地啼哭了两声,又酣然睡下。 ` 元日在连绵飞雪中珊珊而来。 殿外一直在下雪,薄薄的雪花凌乱地飞个不停,将得意生产的小偏殿窗外的一片天地从充满欢乐的皇宫抽离开来。得意不顾身边照顾的宫女的阻劝披衣来到窗下,落了厚厚积雪的院墙内满是怵人的悲伤。 宫中其他地方都在大肆庆贺佳节以及胜利,他们的喜悦欢乐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而减少半分,即便这个人是这场胜利最大的功臣。 她想他,好想好想,可悲的是她在思念里不知该如何呼唤他?除了小爹爹之外,她几乎从未用过其他的称呼,就算嫁给他后,也因为只是微末小妾而只能唤作大人。竟是没有属于两个人的,更亲密的称谓啊。 厚厚的棉帘被掀开,萧夫人在两个侍女的扶持下进了房间。或许是落了薄薄一层雪的缘故吧,老夫人的发丝看起来一夜花白。看见得意站在窗下,也没有特别着紧地让她回内室,只是让宫女们让炭盆烧得再旺一些。这外屋的窗下两个屋角以及门的两侧各置放着炭盆,从窗户和门缝里进来的寒气都被阻绝,保证了屋子里的热度。 她看了看木立的得意,叹了口气,径直走进内室。床上在一堆厚厚的棉被中,皱着红红的脸像是在耍脾气却没发出啼哭的小小孙女,冷寂的心蓦地温热起来。 乳母正准备喂她,在用干净的热毛巾擦试乳`房。 萧夫人却让乳母稍等。给委屈咧嘴的小家伙掖了掖被角,她从内室出来,来到得意身旁。“你比我幸运,你的女儿还好好地活着,她需要你。千万不要让你的孩子受委屈,到时候想弥补…不一定会有机会。”干涩的眼又酸酸地发胀,“进去吧,孩子。她是尧儿生命的延续,与其站在这里悲伤难抑,不如用心呵护那个小生命。” 小婴儿低弱的啼哭终于响起,她顾不及回答老夫人,匆忙奔进内室。 孩子…我可怜的女儿,她笨拙而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她这么小,抱到怀里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她自责起来,不该只顾自己的悲伤而忽略了她。她刚刚来到人世,屋子再热,也不如娘亲的怀抱来的温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守着她,绝不让她重蹈自己的覆辙! 她要给她全部的母爱,给她一个温暖的人生。 孕期的营养摄入丰富,她的母乳下得很快,可由于最初三天她几乎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没法哺乳。奶水胀痛时间久了,已形成了硬硬的肿块。倘若不及时揉散,非但影响以后的下奶,还可能在乳(房)里落下永久性的肿块,严重时还会危及健康。 有经验的老宫女给她揉肿,痛得她忍不住龇牙咧嘴,这简直就是蹂躏。揉软了点之后,尝试让婴儿XR。当她第一次横端着女儿,让她依偎在怀中,心中便生出了一股凄厉的柔情。她生下来就没有了爹爹,真的太可怜了。 小家伙被裹得太厚,一着眼像个大胖虫子扭动片刻,准确地找到了乳`头,大口大口XR起来。乳(头)有点刺痛不适,不过她感到无比的满足。 目睹这个温暖的镜头,萧夫人悄悄地拭泪。如果尧儿活着回来,看到这幅光景,该多好啊。 在得意生产的那日,虞阳公主被皇上强行拉走。太后对后宫宣称驸马殉国对虞阳的打击过重而导致缠绵病榻。实际上,虞阳公主的状态更糟,她不但缠绵病榻,并且精神恍惚。皇上让皇后加派几个从小照顾虞阳长大的老宫女去照顾公主,并挑选了两名太医轮流诊治。 得意在宫里生产,太后和皇后体恤萧府便让得意在宫里坐月子,并且精选了一名太医给得意早产的女儿诊视照料,同时调理得意的身子。在宫里平安度过月子后,在孩子满月前夕,由于强迫自己吃了许多下奶的好食物,母女两个都长肉了。尤其是小宝宝,皱皱巴巴的皮被撑开,变得白胖白胖,小脸蛋圆润,镶嵌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细弱小胳膊和罗圈小腿变成了直直的藕节一样,像及了墙上新贴上去的年画娃娃。[kanshu.Com] 萧府请求太后满月回自己府上过。 太后谅解宰相夫妇的心情,痛失爱子之后孙女的满月宴一定更让他们百感交集。倘若硬要在宫里设宴庆贺,还须得强颜欢笑,不如回府也罢。 华音把房间收拾得温暖而贴心。烧了足够的火盆之外,还在内间里置了三足铜炉上面烧着水,扑噜扑噜冒出的水气湿润了空气,不至于太干燥。 看见得意的孩子,小家伙在对着她笑,这个瞬间华音痛哭失声。人如果永远不要长大该有多好,就不会体会这种酷寒的悲痛。 还是得意轻声安慰悲哭不止的华音,“没有什么悲伤是过不得的,那时我以为活不下去了,可是我的女儿来到我身边,我每天看着她,看她哭、看她偶尔笑一下、就算是她安静地酣睡模样我也看不够,最难捱的日子就那样熬过去了。”她轻柔地接过在陌生的怀里不安扭动的孩子,眼圈又红起来,“你看她好像很依恋我,实际上,是我在依赖她,她早已是我的命。” 华音哭得更伤心,“小姐我真羡慕你,如果他也给我留下一个孩子,该有多好。” 孩子饿的格外快,像个小雏鸟闭着眼张嘴找吃。 得意赶忙给她哺乳,低头看孩子急切地XR,仿佛自己越来越浓烈的母爱通过乳汁注入到孩子体内,将她们两个牢不可分地掺到了一起。突然想起华音方才说的话有异,她抬起头再问了一遍。“阿音,你刚才说什么?” 华音吸了吸鼻子,小姐够伤心的,不能再增加她的难过了。成瑜公子是小姐交心的朋友,不能再拿他的事来进一步折磨小姐了,她选择了隐瞒。“没什么,我只是替你难过。” 前几日成瑜来找过得意,发现她不在之后便漠然转身要回去。当时那个成瑜公子是华音从未见过的,再也不是眼里开着杏花的美丽雅致的公子,他失魂落魄,死气沉沉。 华音暗暗思慕的美丽公子变得如此潦倒,本因小姐的遭遇默默难过的她忍不住哭求他把心里的苦吐给她听,她说只要说出来,心里就会好过很多。 不知是否听从了她的哭求,成瑜告诉她,“搜寻遗体的人马已经撤出虎跳崖下,他们根本没有找到他的遗体。”他愤怒地咆哮,“没有找到遗体那就是没有死,他们凭什么就这样草草结束?” 所以他要孤身去找寻他的下落。 华音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个不停。想起最后一眼看到的成瑜公子,他的眼睛空洞而固执,不知道为甚么,华音有一种直觉他这一去不会再回来。 汴梁城中如诗如画的美男子们,像他们惊动过这个城池的美丽的传言,一个一个变成了属于过去的传说。 正文 苦笑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2 本章字数:3264 春节刚过不久,凯旋的将士们经历长途跋涉归来。 据说是为了赶回来和家人团圆过元宵,行军速度比去时快了整整一周。 汴梁城里刚刚平下去的热闹喜庆再次被推向一个新的gao潮,一声声爆竹鞭炮声像煮沸了一锅热粥一样。春节时的张灯结彩正好派上了新的用途,仿佛被欢快的气氛渲染得愈发的浓墨重彩。 整个汴梁城的欢乐热闹,却刺痛了萧府的冷寂和哀伤。 得意精心看顾孩子,从宫里回来之后几乎足不出户。好在,相府的深宅大院能够屏蔽外界的繁华热闹,以及从元日到春节慢慢在升温的喜庆氛围。 今日却不行了。 凯旋归来的大军运来了主帅的棺木,里面并无他的遗体,是他生前穿戴的衣冠以及那一面胜利的帅旗。 得意从房间里也能够隐隐听闻远处的喧哗,她知道是“他”终于回家了。可是她拒不理会,一直无动于衷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华音数次试图开口,却被小姐漠然的表情噎住不敢开口。她了解小姐的冷漠代表着什么,她…是在害怕! 可是她不能不去,早晚都是要去的。 “小姐,就算您不想去,小小姐也应该去祭拜她的爹爹。”她轻声开口,很怕刺激到小姐。 从自己的小院中出来,外院根本就是黑与白的世界,让她怯步而窒息。 萧尧的衣冠棺稕已落到灵堂上首,皇上第一时间派了太子来吊唁,灵堂内的气氛显得庄严而肃穆。萧夫人不敢大声哀哭,在一旁低低地饮泣不止,身子都已虚软得只能由身边的侍女扶着才能站稳。 华音怀抱着小婴儿站在得意身后,担忧地望了眼她。发现她只是平静地站在这个最不受人瞩目的角落失神地望着棺稕。 这样的得意令华音更加放心不下。“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不带任何感情。他死了,她再也看不到那双深邃黑冥,每次看着她时里面总是会幽幽跳着火光的眼神,到头来连他那双深情的眼睛合上之后的模样她都看不见,甚至隔着棺材看一眼也成了奢望。这里只有他穿过的衣裳,她哭不出来,对着一堆毫无生气的衣物,她真的哭不出来。衣柜里有他的衣裳,在孩子酣睡的空挡,她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把它们抚平,他穿衣十分讲究,总是一丝不苟,那些衣物本来没多少褶皱,她只好把它们折叠好,隔几日再将折叠的折痕抚平。 如果对着衣物也能哭出来的话,她早就哭死了。 老天连一次为他哭泣的机会都不给她,分明是在惩罚她。 太子隆重正式的祭奠过后,各个王公贵族以及朝臣官吏们陆续祭拜。当中孩子因为饥饿而啼哭起来,萧夫人如梦方醒,让她避到耳房里把孩子喂好。“千万莫要让你的孩子受委屈,后悔会来不及的。”老夫人又念叨起这句话,然后眼泪顺着鼻翼潸然落下。 入夜,得意将孩子哄睡之后正拿出来衣物仔仔细细地折叠之时,门上突然来了个下人说是老夫人有请,刻意嘱咐她带上孩子。 华音抱着熟睡的孩子,嘟嘟囔囔跟着她被领到了灵堂。 老夫人正面无表情地在棺稕前烧纸钱。 “听说他是收到你的家书之后,为了在你生产之前赶回来才一意孤行害死了自己。算起来,也算是为了你死的。你认认真真给他磕个头吧。” 得意呆站了许久才听明白这句话。她从未给他写过家书…哦,想起来了。 “老夫人,您要气就生女婢的气吧,是我偷偷地替小姐写了那封家书,是我间接害死了少爷,不关我们小姐的事!”‘咚’一声,华音跪了下去。怀中的孩子被她的哭声惊醒,放声嗷哭。 凭着母性的本能,得意冲过去把孩子接到了自己手中。孩子大概是嗅闻到了娘亲身上熟悉的奶香味,贴向母亲不断起伏的胸安静了下来。[kaNshu.com] 灵堂陷入诡异的安静,孩子方才的哭声留下的回音似乎还在梁间徘徊。 萧夫人的自言自语很适时地接上了那一声声低徊的回声:“这就对了,难怪…我的儿子,你的丈夫死了,你从来就没有流过泪。你根本就从来没放下过对他的怨恨,你不屑于看他给你的家书,更不可能主动给他回信。”老夫人往快化为灰烬的火盆中添了些纸钱,还是那么地平静无波地问她:“在他的灵位前,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心中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被尧儿送进监牢拿来威胁你的那个?” 得意被老夫人渐渐变得尖锐而刻薄的问话吓到了。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看着她惊恐地不断摇头的样子,老夫人笑了,笑得苦涩:“我们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罪孽遭报应。尧儿冷硬霸道地拆散了你们,得到的报应是搭上了一条命,依然没能让你爱上他。我们教子无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你抢进门,所得的报应是失去了心爱的儿子,就连…”她一直平稳淡漠的语调突然提高了好几倍,简直就是垂死挣扎的哀求,“告诉我!这个孩子是尧儿的。” 在得意慢半拍的脑子还没接受和消化这个严酷的拷问之前,华音开始肝胆俱裂地恸哭。起来。她本来笔直跪着的身子像坍塌了,软软地趴到地上。被一种绝望死死地困住了所有的思绪。是她把小姐害惨了,假如没有那封盼少爷归来的家书,少爷就不会急着回来,或许就不会殉国。如今,少爷死了,孩子又是早产,小姐的清白根本就是死无对证。我该怎么办? “老夫人,孩子是少爷的,奴婢用性命担保。这个孩子是小姐在嫁入相府之前,被少爷诱骗到城郊别院怀上的。” 寒冬腊月天快要过去了,得意却此时此刻才感受到可怕的寒意。她没开口,她已经习惯了种种屈辱和难堪,可是在他的灵堂上遭到他娘亲的质疑,让她快撑不住了。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无助和悲痛,不安地皱了皱小脸。 “我不晓得他在郊区还置了产业,明日一早带我过去看看吧。”老夫人似乎因华音的言之凿凿,心态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终于看了眼小家伙,眼睛里是无法掩盖的疼爱和愧疚。怀疑这个小小婴儿不是尧儿所出,她比谁都煎熬。她本想麻痹自己,就当她是就好了,可守着带着遗憾而死的爱子灵堂,她就忍不住怒气和失望。 尧儿的至交好友韩算子携着未婚妻子绾姑娘过来祭奠,绾姑娘认出了也前来吊唁的那名曾叫白露的宫翰林。绾姑娘这才道出这三个人的恩怨纠葛。原来得意和宫翰林已谈婚论嫁,她还跟着他拜见宫家长辈,事发当晚两人酒楼幽会,却阴错阳差被尧儿取代,正好被虞阳捉奸在床,才不得不将错就错嫁进了萧府。 酒楼幽会… 触动了老夫人脆弱而疼痛的神经。自从得知儿子的死讯,她一直沉浸悲痛,根本没推算过这个孩子的孕期。从她嫁入府中到她生产,算起来孩子足足提前了两个多月。 除非在娶她进门前,尧儿就对人家下手了。 好在,华音给出了这样的答案,让她舒了口气,同时都有些不敢看向这个被她伤害的丫头,泪水在淡淡的苦笑里肆意地流淌,“我已失去了儿子,就连你…我也要失去了吧?”她突然感到害怕,这个丫头是这世间所剩无几的贴心的人,她的为人她不是一向很了解的吗?为何还会生出疑心? “算了,我累了,明日不去了,过几日派个人过去接手他的产业就是了。” “不,老夫人!我也正想去看看。”得意福了福身,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眼睫在轻颤。老夫人的疑心就像一粒耗子屎掉进了一锅汤里,不撇去它,整个汤早晚会坏掉。其实,就算撇去了,还会余下看不见摸不着的一些恶心的残余,不过这份恶心只能忍下。到这时,她才懂得什么叫真正的认命。 萧夫人深深叹了口气,果然,伤害已经刻骨铭心了,试图挽回,已是徒劳。 正文 求死欲`望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2 本章字数:4103 出了城门,萧索旷野上吹来的西北风夹杂着细碎雪屑吹打马车上掩紧的棉帘子,路上的积雪松软,车轮压过发出薄脆的声响。 得意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一角,顺着记忆给车夫指路。华音拿厚厚的棉被把孩子裹得密不透风,生怕吹进来的寒风伤及孩子。小洋洋还这么小,小姐真不该意气用事带着孩子在这么冷的天出门。 得意比她更心疼,可是为了孩子,她必须要走这一遭。孩子只认母亲的奶水,给她找奶娘喂养,她宁可哭得抽噎岔气,也不肯将就一顿,只好到哪里都带上她。她的孩子真是可怜,这么小就要为了争个好命运而跟着母亲拼搏了。倘若不证实小洋洋是萧府的血脉,孩子从爷爷奶奶处获得的爱将会减损,她已经失去了强大可靠的父爱,只凭她这个无能为力的母爱,她能有什么好的未来?[kAnshu.com] 不是没考虑过带着孩子回到老爹身边,在朴实无华却单纯快乐的环境中将女儿抚育成人。可成人之后呢?她是萧尧的女儿,不该只摊上一个平庸而寒微的命运,然后重复她母亲这种无奈而遗憾的命运。 灰黑山峦就在眼前,快到了,得意一直暖不起来沁凉的手更加冰冷,清晰地听到心跳的声音。这种畏怯却又微微期待,正与记忆深处的那几个黄昏的心情相近,只是那时从庄生那里得到的挫败和伤感,和今日相比,简直是儿戏。 马上要抵达的豪奢别院中,不再有人神秘莫测地等待她,它的主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那间隐秘惑人的房间内,静静幽幽地等她推开那扇门。就连他的魂,大概也回不到这里了,他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在西南方向的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假如那个地方不要那么遥远该有多好,她恨不得跪在他落崖的悬崖上求他告诉她,他到底跟她开了多大多可怕的玩笑? 记忆中的别院凭空消失了,黑洞洞矗立于昏瞑中的那栋建筑没有了,一眼望去是荒草覆盖的平野,连着嶙峋高耸的山脉。 “不可能,这里原来是一座别院,有一栋高大的房屋,房屋有个北门,从那里出去就可以看到这座山。”得意恍了,“不信?我们上山去看看,山上有座闪闪发光的佛塔,还有一个倒悬的洞口,洞里放着冰棺,里面躺着一个女尸,和我很像很像…” 这回,就连华音也只能用悲悯的目光望着她的小姐,“小姐,可能你太累了,也太思念少爷,把梦境当成了真实发生的事。” 得意真的感到毛骨怵然,太阳穴突突狂跳,脑袋涨痛无比。车厢里闷得快令人窒息,她跳下车举目四周,虽然山野的景物随着季节的变换而改变,但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这条路来回赶了六回,哪一个转弯处是什么样,她都记忆犹新。 只是路的尽头那座豪华别院却彻彻底底变得面目全非,似乎已经是围猎场的入口,远远望去,山脚下搭了台,远近还插着一些彩色旌旗,在寒风中猎猎翻飞。 老夫人也裹紧狐裘大氅下了车厢,慢吞吞地站到她身旁。 她的声音很轻,不过由于顺风的缘故,清晰地被送入了得意的耳中。“丫头,昨日是娘过于激动,才对你说了那些不该的话。今日这趟,原本就没有必要。退一万步,小洋洋即便不是萧家的骨肉,那她也是你的女儿,就算撇开你身为萧府儿媳的身份,你还是我心中最亲的丫头,看着这个情分上,我也会善待你和你的女儿,何况…你坚持证实这个孩子是尧儿的孩子,娘愿意信你。”老夫人轻轻握住得意如同冰块一样的僵硬冰冷的手,“孩子又醒了,快上车暖暖身子给她喂奶吧。” 叫她的身子怎么暖起来?让她感到寒冷的不是荒野的风,甚至连老夫人的这句“愿意信你”,愿意信…不代表就真能信。这丝毫也怪不得老夫人,连她自己也有点犹疑了。在这一片荒凉的地方,曾经真的有过一个如梦如幻华丽的别院,让她和那个人几度缠绵过吗?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怪诞的想法,想起了《牡丹亭》里的小姐在梦中和柳梦梅寻欢作乐,难道那几夜的抵死缠绵的记忆是自己的一场又一场的春梦? 可是她怀胎七月生下的孩子是哪里来的,这个活生生的小生命…难道是老天跟她开的另一场天大的玩笑,叫有口难辩吗? 得意的眼泪在眼眶里模糊成霜,她辨不清东南西北,绝望到了极点。如果说,之前所受的所有痛苦和委屈,都有因有果,那么这一次的打击却来得如此毫无道理。那么庞大的别院,怎么就消失了?如果说这不是老天在跟她作对,就没有任何其他理由了。 她太累了,没有气力奉陪老天爷了,它要玩找其他人吧,她真的没力气供它捉弄了。喉咙里涌出一口甜腥的东西,她反胃一呕,像小洋洋哗啦哗啦吐奶似的,她吐出满口的血,喷洒到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的一片猩红。 老夫人又惊又吓,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没能立刻扶住她软下去的身子,让她软软地萎到了地上。 回府的马车在疾风怒吼中飞驰,颠簸得给外厉害。孩子原本就饿了,找不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和香甜的乳汁,开始嗷嗷地哭起来。华音的心像是在沸腾的油里翻滚,小姐虚软地倒下了,始终没有睁眼,小小姐凄哭的声音越来越弱,嗓子都哭哑了。都是她惹的祸,归根究底就是她的错啊! 得意是不愿再醒来了,她被一种无形而庞大的力量压垮了。活着这样的疲惫,为什么还要坚持呢?老天爷对她唯一的公平就是,她也可以和他一样选择死亡。这回,她可以甩手而去,再也不会有人拿白露或老爹来威胁她了,她可以摆脱这个苦难的世间了,真好。 老夫人让华音把啼哭的孩子贴到她的怀里,试图用孩子的哭声唤醒得意的母爱,然而得意就是铁了心,拒绝听到孩子凄厉可怜的声音。 华音吓坏了。车马驰入城里后,她把孩子交给老夫人,说了一声“我去找少爷”便跃下马车。萧夫人愣住了,只因华音的嘴里提及“少爷”。她不知道的是,华音心中真正的少爷是韩府的主人。 当她无助到极点时,没有想到扁家老爹,而是韩算子。扁老爹只会让场面更混乱,就连孩子也不能唤醒小姐,那么老爹未必就能起作用。 少爷会有办法的! 在华音的心目中,韩算子是个最精明的商人,只要他想做到的事情总会有办法实现。 ` 韩算子的心情复杂而沉重。 当他发现萧尧对她的态度远远超出了义父对女儿的疼爱时,他真的很愤怒。当初,甚至,他想到,就算我得不到你也不要拥有。他愿意成全白露,也不愿她成为萧尧的女人。 后来,从来都是任性妄为,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的萧尧大爷还是无所不能、神通广大地降服住倔强的她,让她乖乖地把自己奉送到了他的府中,还心甘情愿地屈就为小妾的身份。 假如她当初肯为了他韩算子而回头,他不会让她再受一丁点的委屈,莫说是小妾,她还会是韩府的少奶奶,还可以是韩府独一无二的女主人。 就像两个小男孩争抢一个心爱的玩具,其中一个输掉了,就连摸它一下都是奢望,可赢得玩具的那个孩子并不珍惜,在这个失落的孩子面前,竟然还讨回来一个更华贵的玩具,而把那个小玩具给冷落掉了。自从把她娶进门之后,萧尧从未在他们这几个兄弟面前提过她的名字,却经常会说到他的正房夫人,虞阳公主。 不知萧尧有无发现,韩算子跟他之间越来越疏离,他太嫉妒了。 可是萧尧走了,他发现连一个嫉妒的人都没有了。她死死地闭着眼睛,无论如何也不肯睁开眼。这回,她没再选择他任何的兄弟,不是庄生,不是萧尧,似乎一心一意选择了死神。难道让他嫉妒死神吗? 他突然发现,他宁愿她嫁给他手足兄弟,让他在一旁嫉妒眼红、愤恨难平,也不能眼睁睁让她走了。 “你想死就死吧,正好他也走了,你们两口子可以团聚了。”他缓缓挺直了背脊,脸色也变得冷硬如铁。好像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随口吩咐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话音,“对了,她是给他生了一个孩子对吧?” 华音跟不上他的思维,感到莫名其妙之余,使劲点点头。“孩子被老夫人带到主屋那边了。” 他轻声嗯了一声,“去,把那个孩子抱过来。” 华音不明所以,不过她听从少爷的话,忙跑出去了。心里隐隐生出了期待,少爷大约是想到了办法。 一个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端药上来。这是萧夫人回府之后立刻请来的太医给开出的方子,刚刚熬出了药汤。太医诊断的结果是,得意在最近一段时间伤心过度却未能及时发泄,导致气血瘀阻,今日突然之间情绪波动剧烈,急火攻心才吐血。这情况虽糟,不过用药得当也无甚大碍,不该昏厥如此之久,是她自己心魔作祟,不愿醒来。 回来的路上,小洋洋差点哭晕过去,抽噎得脸都发紫了,好不容才吃了奶娘的奶水,大概是之前哭得太厉害,吃完奶后又激烈地吐起奶,吐完又痛苦而凄厉地哭闹。得意竟能狠心地不肯醒来抱抱她。萧夫人让奶娘抱走孩子,苦口婆心地在她耳边说了许多话,可是这丫头根本倔强到无药可救。老夫人被接连的打击和孩子的哭闹弄得本来心力憔悴,求她求到口干舌燥还不行,她突然发狠,狠狠地甩了得意一巴掌,让她赶快睁眼。 韩算子正好赶到,请萧夫人先回屋歇息。 韩算子直接从托盘上将药碗端起,小丫头倒抽一口凉气。这药可是刚从热炉上倒出来的,还在腾腾冒着热气呢。 “韩少爷,烫!”她小声地提醒。 韩算子以前经常在相府走动,丫头们几乎都认得他。没想到这位冰山少爷对小夫人还挺上心的,滚烫的药碗拿在手里似乎毫无感觉,他的目光几乎粘在小夫人脸上了。 小丫头探究地望着他,小心翼翼建议:“不如先交给奴婢,等凉了再拿进来?” “出去!”他断喝一声。 正文 激将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3 本章字数:3407 虽然他不是这府里的主子,不过气势之盛毫不输给少爷活着时偶尔发脾气的那个劲。小丫头再不敢探什么八卦,夹着尾巴赶紧遁了。这些爷们发起火来真是够让人喝一壶的,啧。 他不是失去了感觉,他还知道手被灼烫得受不了。 他要的,却正是这种滚烫的热度。 “再不给我醒过来的话,我把刚下炉的烫药给你灌了,听见了吗?”他冷冷地威胁。 她仍四平八稳地躺着。 他清冷的眸色瞬间暗了暗,竟然真的要把端在手中的烫药灌进她嘴里。她嘴唇紧闭,他狠怒地扳开她的嘴唇,将药一股脑灌进去。她被烫得脸都皱起来了,猛地甩了下头,却依旧不肯睁开眼。 在折磨她逼她醒来的同时,他也饱受折磨,被滚烫的药水烫着的不仅是她的嘴,更有他的心。他冷笑着开口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还没死呢,对吧?一会儿先帮你把孩子送上天,然后你慢慢跟上也不迟。” 她的睫毛颤了颤,不过由他发狠,她置之不理。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有什么资格处置我的孩子?这个孩子又不是跟你生的,跟你生的那个,早已经被四公主残酷地迫害了。假如那时,你没有逼迫我抛弃我,那个孩子也不会无声无息地没了,假如当初不是你娶我…对了,我的命运正是从嫁你之日起改变的,我今日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命运罪魁祸首正是你。 她的嘴里被他施虐般烫得火辣辣地痛,心里更是充满了怨毒。她甚至邪恶地想到,如果我告诉他,这个孩子你要送上天也算公平,因为我曾亲手送你的孩子上了天。 真想看看这个该死的男人是什么表情? 可是她不能开口,这样的话她就输了,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直直地看着她忍痛不肯苏醒的倔强容颜,真是感到无尽的挫败。她的驴脾气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都有些惧怕,她认定的事情似乎从来不会改变,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要坚持到底。只有萧尧有手段能让她乖乖地屈从,他却似乎一直没能摸索到她那根软骨到底在哪里? 她的唇角被溢出的热汤烫伤,红得异常艳丽。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心中蓦地升起百般情绪,心疼,担心,后悔,焦灼,以及…被诱.惑。他含了一口药,是苦是辣无从分辨,只想把它送进她那两片柔软的唇间。 他硬生生撬开了她紧抿的唇,把药渡进她的嘴中。反复了几次,很快成功将药喂完。最后一口,他的舌头也被略略烫舌的苦涩的要被麻痹了,除了苦和涩没有其他味觉,可是心里漫进来丝丝的甜意,那是她唇瓣的气息,太让人眷恋。 慢慢地,他的舌在她毫无回应的嘴里肆意地XR缠绵。她也渐渐地感觉到了越来越苦涩的味道。这不是药水的味道,比它更苦涩的是她的心。她依赖他爱他时,他死活不肯容她,费尽周折地把她赶走了,她的心也慢慢凉下了,他却又觉得自己怀念她。他以为,只有他的心像风一样忽东忽西地飘忽荡漾吗?他以为,她是一根木桩子永远杵在一个地方等他来卿卿我我吗? 兜兜转转,她终于爱上了一个人,深深地,此生不渝地爱上了一个人,可那个人死了,穷尽一生,她也等不来她的爱人。 还是该死的命运啊,她想得到的一个也得不到,不想得到的却总是阴魂不散。凭什么啊?你们都是命运的帮手,在死之前我总算要还点颜色给你们。毫无征兆地,她突然咬住他的舌头,狠狠地,根本就是往死里下狠手。 如果不是他及时用手蛮横地阻断她,他相信她一定会咬断他的舌头,最起码在死之前听不到他烦人的声音。 他的舌头麻胀疼痛,快要断掉似的奇痛无比,张着嘴不断呼气的他意识到,在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兽,他想不知死活接近她的话只能会被她伤害,她也只会认为他是活该。 活该! 从来不相信报应的他,竟然在这一刻深信不疑。当初他娶她时,心底对她是何等的藐视,几乎视她为一件等价交换的货物,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伤痛困苦,那些都是货物的附加值,他根本只会忽略不计。后来,她粘上他时,他又是何等的反感,伤害她的身体,玩弄她的心意,甚至还因为报复成功在她伤心欲绝时他还肆无忌惮地痛快庆贺,他何尝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就是亲她一次,也要付出险些断送舌根的代价。 他是个商人,知道这样的代价已经是亏了血本,一个精明的商人是不会再和对手纠缠下去的,可他无法甩手离去。一个失利惨重、血本无归的商人竟然还苦苦地放不下,简直是傻瓜。 炭盆里噼里啪啦爆响的炭火不再活力无限,苟延残喘地明明灭灭,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化为灰烬,可是它还在努力挣扎着发出“呲呲”的烧裂声。他的手也灼伤了,舌根也在灼痛,看着这盆不再灼热的濒临凄凉的炭火,突然觉得特别好笑,然后对着火盆笑了。 华音把孩子抱过来,呼啦呼啦跟着进来好几个丫头婆子。 他止住了笑,脸上的笑痕以奇异的方式凝成了怒意。“都给我滚出去!” 华音抱着孩子没出去。[kanshu.coM] “把这个东西给我!”他是对华音说的,这个东西,指的是孩子。 这时,华音感觉到少爷有些不对劲。因此没有把孩子交给他,反而护到怀里,疑虑重重地开口,“少爷,请息怒之后再做决定,好吗?” 他没吭声,只是拿一双冷冷的,不容人拒绝的目光望过来,将手伸出去,无声地回绝了她的提议。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完全清醒。 华音突然感到无助,对着床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姐”,她拿不定主意,希望有个人出个主意。 “给我吧。”他开口,脸上的神情不再那么紧崩,显得柔和不少。 华音这才敢将孩子交给他。 他把孩子抱到她的身边,把小家伙放到了她的怀里。孩子是醒着的,她似乎是嗅到了母亲的味道,竟然开始挥动小手发出咿呀咿呀的音找吃的。得意不敢看她,她怕一旦睁开眼,她会再一次失去死亡的权利。孩子找不到母亲的温柔回应,过不多久又开始哭。不过她已经哭得太多,声音沙哑得只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咽。 “你睁眼看看你的孩子,这么点小东西已经哭得快断气了。你听听,她的声音…她不会说话,可她的哭声就是在呼唤你,你怎么忍心,嗯?”她的睫毛颤了颤,不过还是没睁开眼,她的心在刀绞一样痛,她的孩子… “你自己就是个没有爹没有娘的人,难道你想让你的孩子也变得和你一样吗?她也已没了爹,她本该比你幸运…可以有个娘。” 孩子的小手勾到了她的衣襟在努力地拉扯,就像在撕扯她的心,她无声地饮泣起来,泪水滚滚从眼角滑落。她的孩子本可以有娘,有个娘该多好,每次痛得要死的时候,可以扎到娘的怀抱里,伤痛便可以得到安抚。 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这么累… 韩算子真的被她的倔强折服,或许根本就是没心没肺! 他再次发狠,霍地把孩子抱起来。“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么我成全你们一家三口到那边相聚!”说着,将孩子高高举起… 华音声嘶力竭的喊声随即响起,“少爷,不要啊!”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听一声剧大的响声,孩子“哇”地惊天动地哭了一声,屋子里顷刻变得死寂。 “不!” 是谁的声音,肝胆俱裂地在嘶鸣?这一声,似乎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的气,她在激烈地喘气,身子笔直地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勾着床顶,耳朵在惊恐地听着。 为什么这样安静? 华音压抑的长长的叹息响起,然后是人的脚步声,在缓慢地移动。 突然一声悠扬的啼哭响起,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上多了一团不安分的肉。“你放不下她,死…真的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是他轻轻地把她的孩子放到了她的心口,激将法凑效了。他是举起孩子之后,用身体把即将烧尽的炭盆推倒才发出那么一声可怕的砸落之声。 正文 心悸的天空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3 本章字数:2579 虽然这个办法极端了些,不过对付这样倔强到可恨的女人,大概不激烈一些是不凑效的。 她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孩子。 孩子因为一瞬间被韩算子的大手捂住口鼻而难受地恸哭,可是她的声音像个猫,弱小到可怜,挠痛了她的心。一下子紧紧搂住孩子,她失声痛哭。[kanShu.com] 只要她肯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再也没有力气寻死了。 韩算子向华音递了个眼色,依旧惨白着脸的华音放心不下地望了几眼得意才悄然退出门外。 门外一群惊弓之鸟一样的丫头婆子,以及被叫来救场而急忙赶来的老夫人。韩算子迎过去安抚住老夫人,请她先不要进去,让得意好好和自己的女儿待一会儿。 小洋洋被母亲肝肠寸断的哭声吓到了,瞪着小小的眼睛吃惊地望着她。她的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落到孩子的脸上,还有一滴凌乱地落进孩子的眼中,她又开始哭起来,很快便气喘吁吁。得意吓得忙乱地给孩子擦拭眼睛,却毫无用处,小小婴儿还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抽噎,一次急促的哽咽后,孩子向后仰了仰身子,突然没了动静。 得意惊慌失措,将孩子立起来,让她紧紧贴住自己,给她轻轻地拍着后背让她顺气的同时,她嚎啕大哭。 是娘错了,不该让小小的你遭受这样的折磨。 如果她这个做娘的不负责任撒手而去,她就是个没爹没娘孤苦无依的孩子了。有爷爷奶奶,却带着隔膜。她也不会有机会像她的娘,幸运地被一个疼爱她的养父捡到,生活将留给她的或许是比她的娘更糟糕的艰辛和困苦。 她怎么舍得把他的孩子孤零零地扔在这个险恶的人世?死了之后,他一定不会原谅她的。 孩子在母亲轻轻安抚拍打中逐渐平静,然后饱餐了一顿后贴着母亲温暖的怀抱满足地睡了。 得意重新感受到孩子带给她的满足和幸福,突然觉得之前的痛不欲生愤怒失望的情绪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她有如此可爱温暖的宝贝,无论命运还会在未来的路上设置了多少障碍和磨难,她都可以克服过去。只要有她在,她的孩子,她的命,她的幸福。 ` 在小洋洋周岁的时候,相府里摆了家宴。 小家伙穿了一身红袄,戴了一顶栩栩如生的虎头帽,眼睛不很大却乌灵灵特别有神。 宴席开始前,按照习俗让孩子抓周。 摆在中央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种物件,刺绣绣片,玉如意,金元宝,团扇… 孩子被母亲抱在腿上,半截小身子趴到桌子上,从琳琅满目的物件中搜寻喜欢的。可是孩子一直没拿准任何东西。 外面突然通传,宫里派公公带着太后懿旨来了。 在座的各位家眷亲属诚惶诚恐起身,经常接旨而比较熟悉规矩的下人们也迅速摆好了供桌,丞相净手烧香,跪拜等候。 公公是皇上近身的人,平日和丞相就很熟络,先跟丞相大人打了声招呼,才开始正色传旨。他身后的小公公呈出一个精巧的匣子,是太后娘娘和皇上赏赐给小小姐的,萧府一家恭敬拜收。 小洋洋能享此等殊荣,是承蒙她那故去的父亲荫佑。看着孩子不谙世事无忧无虑在怀里的偶尔皱皱忽而又舒展的小脸,得意的心没征兆地抽痛了。孩子的脸从一个巴掌就能罩住的小脸长成一双巴掌才能掌握的大小,就像一个可爱而令人期盼的年轮,记下了岁月的痕迹。 一年多了,这是她和他分别的时间。岁月最是无情,催人的心迅速衰老,却没有教会忘怀。 抱紧怀里的孩子,她也配合着丞相大人难得的热情挽留公公能赏脸上孩子的酒席。 公公却摇头叹息,一脸死了娘似的悲苦:“老奴得赶紧回去御前侍候,主子的身子……哎……”最后一声叹息更沉痛,命根子被阉割的悲苦不过也就如此。 得意隐痛麻木的心,被公公夸张的叹息敲击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皇上的身体不好?并且不好到他最亲近的公公都已绝望。 在公公走了之后,她的推测得到了印证。丞相大人也意兴阑珊起来,皇上龙体大恙,相府大肆庆贺孩子周岁不好,也就草草收场。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 得意坐在床上,旁边是孩子单纯香甜的睡颜。她从窗口看外面的雪,下雪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但她突然就哭了。小小的窗口外镶着一方灰蒙蒙得令人心悸的天空。 华音最害怕雪天,一到雪天小姐的名字似乎都在哭泣。或许雪天里,有一些让她想哭的回忆吧。她过去扶上得意,要她躺下睡一会儿。可她却挣扎着走近了窗子,这才看见薄薄的雪轻轻地落在梅树枝上面,她静静地站了良久。 华音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那样的索然寂寥。 入夜之后,她再次从枕下拿出那张素笺,由于反复摩梭而出了毛边,折叠处也都泛出折痕。自从知道皇上的身子不好,她就日夜心惊胆战,不时摸索出庄生留给她的这个方子。是时候进宫面圣,献出救命方子的时候了,但她已踌躇了好几日。 侧过身子,专注地看着孩子那张总也看不够的小小脸蛋,她缓缓将药方子攥紧。庄生之所以留这东西给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可以拿这个帝王的救命稻草来换取对她而言更为难得的东西。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缺什么呢? 她什么也不缺,事实上,她所拥有的已经太多,就连呼吸也是多余的。除了女儿,对了,她唯一缺的就是女儿的未来。一个不同于她的,能够自由选择婚配,能够和心上人无风无浪幸福一生的好命。 在女儿还刚刚东倒西歪学坐的时候,她已经得知女儿的命运早已不由自主。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无意间听到丞相和老夫人的谈话。 小洋洋的爷爷丞相大人决定,趁自己余威还在的赶紧给小孙女的未来做打算,言外之意是为萧府的未来做打算。 一个女人的未来,有什么好打算的呢,不过就是她的姻缘被拿来好好算计一番。 正文 凶险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3 本章字数:3683 当初,得意的心情……真是活吞了一只苍蝇一样,简直无法忍受。正想失去理智冲进去质问孩子的爷爷。她已经推开了一个门缝。 老夫人的反应比她还要激烈,她就收住了步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丞相大人您的余威足以支撑到你入土为安,你为何还要牺牲我孙女的人生?你对不住我的孩子,难道还要趁他死去,对不住他的女儿吗?”老夫人从来没这样疾言厉色过。 从门缝里,她还可以清晰地看到丞相大人总是不怒而威的脸上终于含怒而威的表情,眼睛里好像突然嘭开了火花,声音也很硬:“我们萧家七代单传,他却为了早日见到那个女人而丢掉了性命,他对得起我这个爹?对得起萧家的列祖列宗?生养了那么个不孝之子,你还有什么脸对我责难不休?我为了实现一生一世一对人的诺言,一辈子只娶你一个。就是真儿她娘也是被你逼娶的。我哪一点对不住你?为了让他有出息,将来不用靠我的庇佑就可活得像个人上之人,我哪一点对不住他了?” 老夫人冷冷一笑,“如果怨我没给你生出好儿子,你现在填几房夫人也来得及。让她们给你生好儿子,我的孙女……绝对不能嫁到那种人家!” 什么人家? 得意不得而知,不过她知道,老夫人看不上的人家绝对不是好的归宿。 女人的归宿……实在太重要了。婚姻不能自主的苦,她承受得比任何人都重。她要给女儿争取一次自由选择的机会。 ` 她把焦躁的心安抚好。 她应该做的是,正装打扮,带上药方去求见皇上。 没什么可畏惧的,只要皇上还能有救,她就有机会。即便这个方子不能救皇上,她有可能因献假药方而欺君获罪被刺死,她也不怕。 对女儿来说,母爱的呵护固然重要,却没有她漫长一生的幸福重要。 皇上龙体日渐虚弱,已经难以正常上朝听奏,躺在寝殿的龙塌上,周遭烧着四个大大的铜盆木炭。 得意跪在龙榻下,因为房内温度过高,她棉服下肌肤潮热紧贴着衣服,手心撑在沁凉的地板上也不觉得冰凉。 皇上身边的公公将她的药方子呈给了皇上,皇上却让公公去请太医院的院正过来。 她和皇上一起等。 等待,是沉默的,难耐的。 好在公公领着花白胡子的院正大人躬身进内,在她的前面屈膝跪下。 皇上让院正平身,却没开口说出叫他过来的目的。 很会察言观色的公公替皇上开口了。“院正大人,老奴这里有一个药方,您看看,这方子是针对什么病症?” 院正大人诚惶诚恐地双手接过,他的眼越来越眯起,眉头也随着深深皱起。 得意跪在他的后面,肯定看不见他的表情。 然而将老院正的表情看在眼里的公公却悄悄擦了下额上的细汗,充满同情地迅速扫了眼得意。 老院正突然忘乎所以地站起身,忘了这样会犯大不敬之罪,失声,几乎喊道:“绝世妙方啊!皇上! 惊喜啊。 还是公公心思活泛,动作敏捷,一个夸张的动作俯跪到地上,一连迭声地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乃真命天子,必定是长命百岁…… 皇上龙颜大悦,就像明明灭灭的一堆火突然燃烧。 皇上慷慨地要给得意奖赏。 “皇上,能为皇上效劳是臣妇之幸,臣妇并无所求。不过,得意作为一个母亲,想为女儿求个恩典。” 皇上的龙颜泛起红潮,和气地让她说出来听听。 她深吸了口气,不卑不亢地开口:“请皇上开恩,收我女儿为皇女,并且,将来女大当嫁时,请皇上让她自选如意郎君,不管出身高低卑贱,才华品貌,只要是她心仪的男子便去成全她。” 皇上深沉,不会轻易许诺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眯眼看她,她抬起头,带点调皮地笑了。“皇上,得意不图女儿攀龙附凤,只要将来她能有个疼她爱她的夫君就好了。您也是个父亲,想必能理解我作为一个母亲为孩子的心情吧。” 皇上的神色又黯淡了下去。得意说的何尝不是。作为父母,儿女的终身幸福,谁不盼望。可是他的孩子,一个一个身不由己地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就连虞阳……他最疼爱的女儿,也被他这个做父亲的当成了棋子,沦落到一度神智不清的悲惨境地。 “孤认萧爱卿的女儿为皇女十分乐意,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虞阳的存在?”皇上温和地看着她。 姜还是老的辣,帝王心思就是广博而细腻。她确实考虑不周。虞阳是皇上的女儿,又是萧尧的正妻,洋洋和虞阳之间的辈分合该是母女,倘若皇上认洋洋为女儿,那么,洋洋和虞阳又是姐妹。 得意垂目,咬咬牙。 为了女儿的未来,她可以连命都不要,不得已只能让皇上为难。皇帝贵为九五至尊,不便干涉臣工的家事,这会令丞相不高兴。可她还是只能开口,“那请皇上开恩,给萧府下道旨意保我女儿自由。” 皇上叹了口气,“寡人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也须得体谅朕的难处。老丞相一生为我大乾鞠躬尽瘁,就连独子也为国捐躯,到老,寡人不能让他灰心。”皇上又深深叹了口气,“儿女自有儿女福……” 得意急了,不管不顾地打断了皇上,恳切地跪求:“皇上,除了女儿的幸福,得意此生已别无他求。请皇上成全!” 皇上微微皱眉,正思忖时,门口又报皇后娘娘携各宫及公主皇子们前来看望皇上。 皇上向身旁的大公公使了个眼色。公公立刻领会,正要领得意去避到屏后。不料,从来娇惯的虞阳公主却不收规矩先闯了进来。 “父皇,听说你得到神医的方子……”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见了得意。 自从得意生产那日,神思恍惚被皇上带离禁闭至今,虞阳和得意初次相见。 得意本能地惧怕虞阳,那日的记忆实在像一场噩梦。她怕虞阳公主,怕到身子不由往后退缩。 虞阳公主似乎也懵住了。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父皇的寝宫里?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皇上手中的药方,然后就开窍了。 “是你进献药方?” 得意的神色倒也恢复如常了,轻轻点了点头。 “你怎会得此神方?你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姑,怎会治病?”公主的声音冷厉起来。“你乱献方子,想害我父皇,是吗?” “小十六!”皇上断喝打断公主的咄咄逼人。 公公适时地从旁替皇上解释,“太医院院正已确认此乃绝世妙方,公主无需多虑。” “说,你的药方是哪来的?你拿它进宫有何图谋?”虞阳公主对得意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村姑,装的一副无辜无害的摸样,暗地里却耍尽手段做尽勾当,该得的和不该得的都被她拥有,害的她堂堂公主两手空空。 得意不知如何回话。她知道,如实回答的后果,肯定更惹怒公主。皇上还没来及给得意解围,太后娘娘一干人等已经络绎步入内殿。 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太后也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只是措辞比虞阳公主的要温和中肯。 皇上不能再避而不谈,便如实向太后说明。包括,得意是替神医献药,以及她想保护女儿的意图。此事竟然得意如此坚持,早晚太后和虞阳都是要知道的。[kanshu.Com] 太后挑了下眉头,保养颇好的面容微微有所异动,眼角向自己的孙女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 紧接着,虞阳公主冷冷一笑,“那个庄神医曾答应父皇献药,自己却不声不响逃出京城,而你,药方早就在你手中,却等到今日才献出。让父皇平白遭受病苦,乃至无法上朝,贻误多少家国大事!你们两个该当何罪?!” 得意无话反驳。谁叫她是草民呢?!即便庄生不声不响离开京城,他也将药方留给她让她转交,即便她耽误了几日,还是在皇上安在时将药方呈上来了。可她是草民,最多也就是肱骨大臣家的贱妾,这种身份的人犯的错,哪怕是一丁点也是滔天大罪。 你不能解释,更不能辩解,如果你试图做这两件事,绝对是另一个以下犯上的罪。 于是她贯彻沉默是金的原则,低头不语。 太后以怪嗔的语气打破了沉默:“虞阳,一家人要和睦!就算得意丫头这事做的有所不妥,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好一个将功折罪,得意的心猛地一沉,直觉告诉她,太后的话透着一股凶险。 正文 微笑离去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3 本章字数:3531 果然,虞阳公主立刻接道:“既然将功折罪了,那她的孩子该是什么命就是什么命,不要再要挟我的父皇!” 得意明白了。太后和虞阳公主在唱双簧。而且她能够意会她们的目的。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她虽然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精明狡狯的女人,但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王侯将相的府中与人说话,永远不要直接表达你的意思,更不要只听别人所说之言表面的意思。 虞阳公主的意思很显然,如果你还要为女儿争取婚姻自主的权利,那么你还得做出牺牲,这个药方已经打水漂了。 得意终于抬起了头,眼睛里是一种令人震撼的深刻的释然。她转过头,面对的是太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她老人家微微笑了下。太后娘娘,我知道您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您拿注意吧! 谁说这个小女子憨笨?她的灵慧是深藏不露,偶尔露一手却是令太后娘娘也无地自容起来。 利用权势对一个弱小女子步步紧逼的自己,在得意洞若观火含笑注视下竟然不自觉清了清嗓子。为了护犊子,她竟然卑鄙至斯。可是为了受尽委屈的宝贝孙女虞阳,她豁出去了。[kanShu.com] 皇上的脸色很差,因为母后和爱女毫无风度的欺压感到下不来台。他比谁都清楚母后的那点心思,他也对不起虞阳啊。只能委屈淡然跪在阶下的小女子了。 “萧府小妾扁氏私藏寡人的救命药方多日,让寡人饱受病痛折磨,按律当斩,不过朕念其及时呈上药方,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扁氏异想天开,意图让萧府唯一血脉嫡孙女过继皇家,实乃不顺公婆,犯七出之头罪,理应由萧府逐出家门。另外,朕念及其**自幼失怙,其父为国捐躯,功劳永驻,特封萧府孙女为徜徉郡主,婚嫁不受礼法约束,自主婚盟,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特赐免死金牌一枚,由虞阳公主抚养,将小郡主视若己出,尽到呵护教养之责……”皇上猛地沉下脸对虞阳道:“小郡主是萧爱卿唯一的血脉,倘若有任何差池,你父皇在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她父亲,你……也一样。虞阳,你可听明白了?!” 终于赶走了夹在她和萧郎中间的障碍,她成了萧尧唯一的女人,还拥有了他唯一的血脉,他留在这世间所有的唯一都属于她一个人了。 对这样的结局虞阳公主很满意。 皇上的目光转落到得意的脸上时,竟然有点不忍。“你起来吧。”他抬了抬手。能补偿这个小女子的,他这里只有这些。 不过得意很知足了。“谢皇上成全。”她不觉笑了,眼泪在眼眶里闪烁却不肯滑落。对这样的结局,她也很满意。 ` 一缕缕慵懒的熏香白烟从暖炉里颤颤升起,得意恬静地听老夫人和一个夫人话家常。 又一年的新春佳节临近,外头是下人们忙碌的声音,屋内两位夫人慢悠悠地说东说西,阳光和煦地照进,让人的心情也是悠闲。 等那位夫人告辞后,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关心地问,“怎么了孩子,今日ni似乎没开过口。” 德意突然起身跪下,倒把老夫人吓了一跳。 “娘,未来的日子,洋洋的将来……请您一定多照顾我的孩子。” 老夫人蹙起眉头,把她拉起来,“丫头,突然之间怎么会说起这样的话来?!”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唤您一声娘了。”她还能平静地看向老夫人。又将事情的原委都摊开讲明。 正如她预料的,老夫人没有怪罪她。不过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她。 “孩子,你这是何苦。每个女人都有上天注定的命。老爷想为她定的亲未必就那么不好,虽然那府的大人势利霸道,孩子不一定就不好。” “娘,其实,得意并非针对这一次的亲事。只是这件事启发了我的这个念头。不管女儿的命摆在哪里,是好是歹,我都想为她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她自由选择迈向幸福的机会。”她自己从姻缘中所受的迫害,太深太沉重。 而身在侯门中的女儿,那种身不由己的滋味,一定比她还要更重。而能让她摆脱困境,愿意为她牺牲一切的人,唯有她这个母亲而已。 即便牺牲的是,和女儿一起成长的,人生所剩的唯一乐趣,得意也在所不惜。 晚饭的时候,华音把孩子抱过来一起吃的。小家伙已能吃很多东西了,尤其喜欢吃鱼。得意细致地为她挑选鱼腹上没刺的肉,还不放心用银勺一点一点捣烂看看有没有余刺。 小洋洋吃得很欢,不时还能咿咿呀呀发出一些可爱的音调,然后扶着桌子努力地勾盘子。 得意却拍开她的手,手劲下得很大,把孩子打哭了。 “洋洋,你快是个大孩子了,以后大人吃饭时不可以捣乱。你要乖乖地……要做个懂事的孩子,坚强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哭泣。” 孩子还太小,根本听不懂母亲的教诲,贴进华音的怀里抽泣。 “记住娘的话,你爹是英雄,你的母亲是公主,你是皇帝御赐的徜徉郡主,你得到的已经很多,你要做一个知足惜福的人。” 温柔地把孩子抱过来放到膝上,孩子不懂记仇,立刻安心地依偎到母亲的怀里,还对着她的衣服把小鼻子蹭了蹭。 “小姐,你在说什么?”华音撂下筷子,她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了。 得意一边抚摸孩子柔软的发丝,对华音笑了笑:“假如我让你留在洋洋身边照顾她,对你来说,是否不太公平?” “你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再说其他!”华音急眼了。 “我再次被休了,这次是皇上的谕令,级别更高了。”她还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笑着调侃起来。 “那,洋洋呢?”华音对她的被休与否不很担心,她只关心孩子。她已经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了,疼爱到骨子里去了。 得意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头发,“她属于这里。” “你说她的母亲是公主?你是说,你忍心把孩子交给了一个曾经想掐死她的女人?”华音的眼眸里是满满的不理解,甚至愤恨。 得意安抚地笑着摇头,“她不会再危害孩子了。”其实,这世间最懂虞阳的人大概就是她了。当初她想掐死孩子,是因对萧尧的爱,因为爱而不得,她嫉妒;而今之后她会善待孩子,也因对萧尧的爱,因为得到了他的血脉,她会很珍惜,这个独属于她的“萧尧的东西”。 自始至终,虞阳恨的根本不是得意,而是她得不到的爱。 以后她可以欺骗自己,一辈子,没有人会来提醒她,她所得到的都是虚妄。 华音的留下是没有丝毫悬念的。 她早就发誓过照顾小姐一辈子,如今,照顾小小姐一辈子,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离开前,得意最后留给孩子的话是,“要变成一个好女子,如果有幸,娘会听到人们议论徜徉郡主的美丽和可敬可爱,那时,娘会告诉他们,我认得你小小的样子,是我见过的这世间最可爱的孩子。” 也是她对华音说的,“不要娇惯她,否则,我白白地付出这一切了。” 华音懂,她比谁都明白小姐。她郑重地点头应诺,为了小姐,她要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小姐的孩子,比自己的孩子还要用心地,让她成为小姐所期待的好女子。 得意让华音把孩子抱到了华音独立的住处。这样会让离别变得轻松一些。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她从衣柜里拿出那个人曾经最喜欢她穿上的衣服穿上,走到镜前照了照,就要离去,镜中美丽的少妇竟然是如此陌生。 华音离去前在灯里添了灯油,正燃得旺,明亮的橘红色的光是这样的温暖和令人眷恋。 从门口回头打量这间屋子,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屋子,也是如此的陌生。 忍不住目光落到床上,那里有过她曾经逃避的温存,他的温度,更有她的女儿小小的身影,洋洋蹒跚学步前基本都是躺在这床上,她笑了笑,这就算是永别了。 她没什么后悔的,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珍惜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幸福。如今要离开,她怕她总有一天会遗忘。 再次认认真真看了一眼,轻轻合上门。她会从华音的小屋窗前过,孩子好像熟睡了,没有一点动静。她也就没有再推开那扇门进去看看,穿过相府的花园,从进来的小偏门悄悄地离去。 正文 吸引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4 本章字数:3101 ` 接下来得意的人生算是无牵无挂,需要她做的就只有安心度日。 老爹也随着她的起伏跌宕的人生摔了几个跟头之后变得懂事了,对于她撇下孩子离开相府这件事,老爹表现得相当稳重低调。 素素姨娘说这都是她管教有方。男人没有娶老婆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得意很感激素素姨娘能把老爹照顾得这样好,又教会他为人父母应该如何去爱自己的孩子。能够在她最难熬的时候,给了她最体贴温暖的平静生活。 流年,正如涓涓不息的河流,在摸不着的空挡里,便流逝远方。半年转眼过去了,这一天,得意毫无波澜的生活终于迎来了波动。 白露登门了,且携着美眷。 他成亲了,娶了个翰林的女儿,名字和她的人一样耐人寻味,她叫夏稚。 得意真的很喜欢夏稚,她也爱喝酒。从一个人在餐桌上的表现,便能窥见其本色之一二,夏稚饮酒很豪爽,不会拿袖口去掩嘴,她也不劝白露少喝,即便白露喝得很猛。 白露吃醉了,被扶到床上休息了。 得意和夏稚结伴出来纳凉闲谈。 “他一直很担心你。”夏稚笑着开口。 得意没试图辩解什么,只是淡淡笑了笑,“嗯,我知道。” “我和呆子是父母撮合相识的,不过一直以来他只拿我当知音。他和我讲过你们的故事。后来他问我,有什么理由可以来见你,哪怕一次。我说只要你娶我,就可以带你的新婚妻子拜访好友。”夏稚俏皮地歪着头看她,眼里却闪烁过一丝不自知的惆怅。 得意却不同情她,“夏稚,我是他的曾经,而你是他的现在和未来。你这样的女子,谁能抗拒到老呢?”[kAnshu.com] 夏稚的笑容非常灿烂,“不过,我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俘获那个呆子。有时候,真希望呆子他是个风流种。” “假如他轻易把我忘了,那他就不是重情重义的白露,也就不是你看上的夫君了。”得意很欣慰。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白露迈出的这一步是向阳的。他很幸运,娶到了赤诚的夏稚。 夏稚信誓旦旦要交得意这个姐妹。她说:“以后就可以经常牵那个呆子过来玩。” 白露正好向她们走来,远远地,就能看见他面上的笑容。夏稚说:“这还是第一次,他笑得这样真心,好像骄阳落到了他脸上,好灿烂啊。”她又扭过脸问得意:“他是这世间最美的男子,对吧?” 得意含笑不答。每个女人眼里,都驻着一个世间罕见的美男子,夏稚有一个,而她……也有另外一个。 夏稚说口渴去喝水去了。 得意知道,她是有意的,留下他们两个人。 “你……还好吗?”虽然已经共餐过,不过这一句才是他单独跟她说的话 简单一句“你好吗”,道尽了他为她的担忧。 早在半年前,他已经知道她离开相府了。她彻底自由了。可他控制住了冲动,没有冲过来找她续前缘。 因为,他知道,她和他的姻缘簿不是同一本。 他从表姐李纨那里得知,在萧尧殉国之后她呕血厌世,韩算子为了让她拾起活着的勇气不惜用她的孩子来威胁她。 这些,他都默默地听进去。内心,却平静无波。在很早很早以前,肯定在她之前,他便看透了她的心。 她爱那个男人。 每次她见过那个男人之后,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都像开了花似的。 只是她自己没照过镜子,就是照了镜子,也不会有一面像他的心那样隐痛的镜子,把她为别人绽放的美,照得那样透亮。 他懂她,一旦她正视了那份情归于何处,虽然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她会为他守候到老。 所以他娶了夏稚,和她一样好性情好品貌的女子。 她们会是好姐妹,他就可以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守着她。然后,知足。 “我很好,不是安慰你的,是真的。”得意还坐在小凳上,微笑着抬眼看他。 永逝爱人,离别爱女的她……还会过得很好吗?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这里满满的……”她指着心窝,“他们都在我这里。你们文人不是有一句话叫,两个人相爱,主要是情意在一起就行了,何必从早到晚都在一起。”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替她说了,也是他自己想要对她说的。 “不过能够早晨和晚上都在一起很难得,珍惜吧,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珍惜,是她对他说的。 时至今日,她的确有资格说这番提醒。 以前,她就没珍惜过。如今后悔根本来不及,想起那个人,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空茫而已。 他认真地点头,“是,她是个好女子,我会对她好的。” 他看见夏稚手里提着果盘折返,果盘里是他最爱吃的葡萄。夏稚,真的是个好女子,甚至比得意还好一些,夏稚没有她的固执,没有她的迟钝,没有她笨,可是,夏稚永远也不会是得意。 临别时,夏稚和得意约好,改日结伴逛街,然后去一家她熟悉的酒家喝酒。 “那家是新开的,不过,他家的酒格外的香。比酒更诱人的,是那里的伙计。”说完乜眼看白露的反应,一边掩嘴咯咯乐起来。 得意太喜欢她的性子了,活泼爽朗又善良。白露还不知道珍惜的话,真正是个呆子。 ` 两个女人相约喝酒的日子来得很快。 这是个阴雨连绵的日子。 夏稚说,这样的日子就很适合一边品着美酒听雨声,一边还可以欣赏美男为她服务。 得意擎上了一把红棠色的伞,是两年前的某一个雨后,白露从她家附近捡到后放在她家的。那本是被她丢弃过的,后来,她试图再丢一次,却莫名地将它收放好。 如今握着这把伞漫步雨中,望着濛濛雨雾,她的眼不由也湿润了。 这把伞是她目前拥有的唯一一个证据,证明那个人曾那样用心地,热烈地爱过她。这把伞上有他脖子上滴落的血迹,瞬间闭上眼,当初他妖艳的注视仿佛就在眼前。 她不后悔在这样的天气里出门,心被悲伤和思念浸泡得湿漉漉的,可是她喜欢,喜欢这种实实在在的痛苦。 这间酒家果然品味不俗,虽然生意很小,不过从桌椅摆设到帐台布局,都给人以精致的感觉,而三两个忙碌的伙计也名副其实的俊俏。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里的酒客竟然都是女子。 得意开了眼界。原先以为像她这样被人带坏的浪荡女子稀少,没想到混迹酒肆茶馆的女子竟然还不少。不过她注意到这些女客喝酒似乎都心不在焉,总是交头接耳谈天的同时,眼神飘飘忽忽。 那个人说过,怀春的女子,从眼神里便可判断,不是呆滞就是飘忽。 “据说这个酒家的老板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夏稚从桌子对面悄声八卦。 可得意没听见,她的心神和眼神都被一双眼睛吸引去了。 正文 “鬼魂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4 本章字数:4100 真的,不管这家店的老板是如何的美若天神,也抵不过这个伙计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眸。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滞,梦呓般地启口念出:“小爹……” “两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她被打断了。 夏稚的话隐约在耳,“给我们上一壶你们的招牌酒,以及四碟小菜……” 得意怔忡地盯着伙计看,失望,是的,失望到想哭。除了一双眼,其他五官都不同,还有声音,那个人的很清亮,这个伙计的却很低哑。 酒不醉人人自醉,痛苦的时候喝酒,滋味真是浓烈。 两个女人都微微醺然,夏稚断断续续地给她讲她和白露的故事。 初见白露时,他明明穿着光鲜,却落魄得像一条迷路的小狗。 白露坦率且直白地抗拒她对他的好,他说,他的心境可以遁入佛门,恐怕会误了她; 白露的谈资总是离不开一个女人,他叫她“那个小傻子”。 他说,他最爱吃的是一种野菜粥,是那个小傻子给他熬过的; 他说,以前他彻夜难眠,是那个小傻子守在他身边让他安心入眠; 他说,他被仇人禁足时,那个傻子偷偷地去救他,却被他伤了心; 他说,他曾经差点真正拥有她,他们都拜过堂,那次的婚礼震动了汴梁…… “而我一生一次的婚礼,是那么地仓促而简单,娶我,他是敷衍,他不爱我,不可能会爱上我。”夏稚的表情很奇怪,不知是苦笑还是欲哭无泪。 得意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的婚礼呢?我没有婚礼,是我的家人把我抬到他府上的,在一个小偏门,我是从一个这么小的门,”她比划了一下,“委屈吗?夏稚,不要感到难过。我们都嫁给了自己此生的最爱,我们,很幸运。” 此生的最爱……此生的最爱…… 又饮了两杯,得意的心头忽而一热,身子斜靠着椅背,歪着脖子搜寻那一双眼睛。 她捉住正好从她身侧端盘子路过的伙计,“那个人呢?” “您指的是?”伙计很茫然。 “就是那个,眼睛…眼睛像…像什么呢?唔,就是,他用那双眼睛看着你时,你会觉得一颗心就要从这个地方,”她拿筷子一头戳了戳心口,“从这里跳出来。” 见她语无伦次,小伙计微恼地蹙下眉头,不过,奇怪的是,他竟然能对上号,知道她指的是谁。 那个人叫阿三,俗气之极的名字,不过阿三有一双特别的眼睛,看似木讷平静,不过总给人一种错觉,这双眼睛的背后一定会有很多的东西。 “他有事出去了,客官改日再来吧。” 再次光顾这家酒家,是半个月之后的事。 很奇怪的感觉,那双眼睛,总是冷不丁就在她脑海里冒出来,让她的心砰砰狂跳。是因为太长时间的寂寥令她春情萌动了嘛?只是一双眼睛而已,让她心神不宁。好想去看看! 酒家的生意似乎更红火了。跑腿的伙计似乎又多了一两个。 不过很快,她准确地找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奇异地,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正在为一桌客人报菜,所以她不动声色,不急于唤伙计。 终于,他得闲了。她赶紧喊伙计。 这个人也很高,几乎和萧尧差不多,只是身姿没有那么笔挺气势。也对,跑堂的伙计都会习惯性放低身子,还有,他们避免和客人之间眼神碰撞。 她先点了一壶酒,然后很“自然”地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该死的酒家,光线这么差劲。只觉得他的眼睫很长,轻微颤着,将他眼里神采统统遮住。 她又点了一个小菜。 不过声音很低。她是故意的。 他没听清,自然就把身子再放低点,耳朵也往她这边侧了一点。“小姐,请再说一遍。” “哦,我想换另一个菜,嗯……让我想想。”借此短暂的机会,她急切的观察他的脸,想找出些熟悉的痕迹。 鼻梁挺拔,没错 她只能看到他斜侧的脸,因此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唇角,长期隐忍情绪的人才会这样。 “凉拌虎皮菜。”她终于“想起来”吃什么。 那张靠的很近很近的脸,极快又抽离。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乱了节拍,头脑一阵又一阵地发热。 反正回家也是无事可做,她把整个下午的时光都在这里耗掉。对她来说,时间就是如此多余。 虽然是慢慢饮,不过喝到夜晚,她也再难控制自己持续保持百分百清醒。有几分醉意,目光忍不住追随起那条欣长身影。 醉眼看花花更艳,那条忙碌的身影越来越像那个人。可是他为什么都不管我呢?以前他从来不允许我喝太多,他不是总说少喝怡情,喝多伤身的嘛,我都喝了这么多,他为什么不来劝阻? “再来一壶!”酒客食客已不多,她耍横的声音响得格外亮。 只要有钱赚,没有不卖货的生意人。 伙计照样为她抱了一壶酒。 “我不要你端酒,我要他!”她蛮横地指着那条“漠不关心”的人影放肆地喊:“你,给我搬酒,把你们所有的酒都给我搬过来!” 醉生梦死,哈哈,她真想醉死无梦。她快熬不过去了,夜夜失眠,好不容易睡一觉就会梦到那个人。梦里,他以往的温柔都变成了残忍,他一次又一次转身离去,认她苦苦哀求,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每一次都会有一个情节,她跪在地上求他回来,这样她也可以再见她的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她快被思念掏空了心,可是他不会出现,孩子……在遥远的地方啼哭,一直哭一直哭…… 梦醒之后,她会习惯性地揉一揉心口,那里揪着疼,空空的。 然后,意兴阑珊的一天又开始。 日复一日,为了不让老爹和素素姨担心,她开始抓药调理,让气色看起来不要那么憔悴不堪。 她的脸色保持住了健康色泽,好像是草药拼命从她的心窝里把血液移送到脸上,红润了脸面,心却逐日变得苍白干涸。 入春时节,她在相府门口徘徊了数日,终于见到出门为孩子买零食的华音。 华音说,孩子会跑了,她很乖巧也极爱笑。公主也很宠爱她。 当初,得意安心地笑了。 原先总是担心孩子,努力让自己活得好好的。总是怕有一日孩子受了委屈,她就是孩子最后的退路和依靠。 可是孩子过得很好,爱笑的孩子,心底是不缺爱的。 老爹有了素素姨,她这个做女儿的陪在他身边,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再是不可或缺。 那么她,扁得意,苦苦撑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口气把一壶酒灌了一半,不过差不多一多半都撒到了襟口上。 “不许再喝了……小姐,请回去吧。”终于,有人开始抢她手中的酒壶。 她醉眼朦胧地看他,终于再度和他的眼相遇,多么熟悉的一双眼,熟悉到让她心痛。 她听话地站起来,从座位上踉跄着出来,然后,不偏不倚撞入了人家的怀里。 这不是意外,她还是故意的。 她的意识只是朦胧,却离醉糊涂还很远。 身体贴到他身体的霎那,她的心剧烈地悸动。 曾经,他还是小爹爹时,她任性地抱过他。就是这个感觉……狂喜,疯狂的喜悦让她加大了拥抱的力度。他的腰,抱起来依然舒服,属于男人的坚韧有力。她将脸蹭上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得还和记忆中的一样,狂烈到令她心惊。 可是这双手为甚么要试图推开我? 她更加像一只水蛭,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血肉里。“不要推开我。”她缠得更死,“不放,你别想跑掉。” 最后,演变成,她抱着人家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无赖孩童。 “我送你回去。” 他和同伴打声招呼,无奈把女醉鬼搀扶着走出酒家。 “告诉我,你的家在哪里?”他开口问她。 她嘿嘿笑,好像戳穿他的谎言:“你知道。” 他的眸色深了深,“鬼才知道你家在哪里。” 坐在那里没发现,起身后她感觉到身子很不对劲。意识相当清醒,不过腿脚不听使唤,身子也总是软软的,挺不起腰杆。索性,顺势倒在他怀里,然后顺从本能,她渴望贴着他,密不可分地贴上。虽然他身上有饭菜混合酒气的难闻的味道,她却从中感知到了彻骨的温暖。 “你是他的鬼魂吗?”她伸出胳膊,努力捧住人家的脸。“没关系,是你的魂就行。” 他快崩溃了。“告诉我,你家在何方。不然,我只能把你扔在路边。”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紧张而又顽皮的光,“好吧,我住在万华楼。” 她抬眸,捕捉到他在皱眉头。 悄然垂目,压下心口火一样撩烧的激动,她继续“醉言醉语”:“假如你不认得万华楼的路,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去找,我行的。”[kanshu.Com] 夜已渐深。虽然是盛夏之夜,在宅门纳凉的人多数已合门进家。街道上,只有影影绰绰疏落的人在走动。 她屏息等待他的反应。 却,只听他说:“那么,就不送小姐了。” 正文 今夜一定会发生什么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4 本章字数:3582 她傻站了许久,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酒家的门帘背后,她才失声笑了。 是她醉了,或者,是疯了。 怎么会觉得他复活了呢? 真的,自从依偎到他的怀里,她产生了真实到令人颤栗的错觉。 她蹲在路边,嚎啕大哭。 如果是他,怎么忍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夜晚的小路上? 这种失望来势汹汹,如果在清醒时,她一定能够控制住的。 突然间,她真的很想去一趟万华楼。 不能就这个模样回家,所以,正好,万华楼的那个房间,不知今夜没有有人入住。 擦干眼泪。 她一向不善认路,尤其到夜晚,基本是路痴。凭着直觉,她选择一个方向走了一会儿。不过,前方更加灯火阑珊,好像不对。正好,前方有一条身影在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请问,万华楼,是往这边走吗?”她指着回来的方向问。 对方停住,缓缓靠近。“姑娘是要去住店吗?” “我要去万华楼。”她不是随便去住店。 能听出来,这个女人喝过酒,说话有酒后之人特有的憨气。 “万华楼,我知道。姑娘,我带你去吧。” 都说半夜会撞见鬼,她真幸运啊,竟然遇到了好人。 然而,这个人带她走的方向,没有改变,朝着幽深的小路继续走。 她突然不走了,“不对,前面一片黑,没有万华楼。”她好困,不想去万华楼了,只想靠着墙好好睡个觉。 那个人返回来了。攫住她的胳膊,声音变得没那么客气:“你去万华楼,不就是借宿嘛,我给你提供住处,不用你花银子。走吧!”已经有点强迫性地拉拽。 她是好累好困,身上也没劲,不过还没痴昏到别人一拉就跟着走。 她开始挣扎,“你撒手!” “手还真滑。”这个男人是个粗人,老婆也是干粗活,从来没摸过这般柔荑。女人柔弱无骨的手,奇异地挑起男人的欲`念。让这个小手摸索身体……男人的“恶根”早就不安分。 他熟悉这附近,在往前走一小段就是一片林子。附近的人家院子深,即便她喊救命,也很难听到。 恶向胆边生,向左右看了看,小路也几无人烟。于是,把她拽向墙角。 夏日她穿着单薄,只穿一身当下流行的窄袖衣,以及瘦短裙裤。 裙裤被人扯下了。 惊乱中,酒意醒了几分。 男人正在急切地褪掉裤子,晃一下,裤裆内的凶器露出。 一个可怕的记忆被唤醒,噩梦再次要上演吗?她疯了似的,从背靠的土墙上挖土。 男人扑了过来。 她的手一扬,朝男人的脸撒了一把土。 对方毫不防备,被土灰眯了眼,双手并用抹眼睛。 趁此空挡,她滚出了他身下。可是,该死的裙裤,被扯落一半,将刚刚奋力起身的她绊倒。 试图提了提裙裤,可是她上身窄袖衣的下摆也是长而窄的,不撂到腰的高度,就很难提裙裤。[http://WWW.] 索性,坐起来,将裙裤脱掉。 男人被她恶整之后,更加愤怒不甘。疯狗一样冲过来了。 她吓得几乎胆破,只能故技重施,双手胡乱地抓土。可是地面上没有那么多土。好在,男人也被脱了一半的裤子绊住,行动没那么快。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逃跑。 她一直在嘶喊救命,可是为甚么没人来救救她。 后背又被魔爪揪扯住,她拼命地往前冲,可是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倒。她被摁着,死死地被摁住,腰背沉了沉,男人骑到了她身上,正在用一条胳膊提着她的臀,她感觉到那根可怕的东西蹭过她臀部的肌肤。 好恶心! 一瞬间,她打算得很清楚。她的人生本来可以随时随刻都可以结束,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遗憾又恶心的状态。 她不想再挣扎,只想找个时机把这个畜生阉割,为自己争一口气。 突然身上的重量没了,她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男人的闷哼。 她呆滞地缓缓别过脸,借助月色,看清了穿布鞋的一只大脚踩在一个人的脖子上。这只脚狠狠地捻动了下,就像踩死蚂蚁的动作,然后,她清晰地听见一声很特别的“卡擦”声。 死亡的声音,如此地扣人心玄。 她没挣扎着起来,反而彻底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大地,静静地笑起来。 他还是追过来了,他还是追来了。 她被人抱起。好温暖的气息啊,说实话,刚才噩梦般的经历变得无足轻重。原来,麻木了许久的心,还是对幸福和快乐的感觉比较敏感呢。 抱起她的这个人,暗哑着嗓子开口,“小姐,安全了,不要害怕。” 原来,她的身子还在剧烈地颤抖。 “可以站一会儿吗?”他轻声地问。因为,他托住她的一只手稍稍弯曲的指尖碰触到她滑腻的臀瓣。他发现了她竟然没有穿裙裤的事实。 不等她点头,他已经将她放下。真是个体贴的男子,动作格外的轻柔,刚才踩断人脖的狠厉凶残劲头,仿佛随着那个人的断气,也消失在夜色中。 剩下的,全部都是温柔如水的呵怜。 他把尸体移到墙角的隐蔽处,然后将她的裙裤塞给她拿上,却没费力给她穿上,而是脱下自己身上的汗衫,裹住她赤.裸的臀围。然后,轻轻地再次将她打横抱进怀。 “我要去万华楼。”她依然坚持。 “已经很晚了。”他开口提醒。 “今日……我无家可归。”她瓮声瓮气地道。这是实话,落魄狼狈成这样,她哪敢回家。“你能收留我吗?”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裙裤穿戴整齐后,随便找家客栈打发日子,她的香袋还牢靠地挂在腰际,里面有足够的碎银让她住店。 他停住了片刻,似乎在犹豫。 “假如为难,把我放下吧。我想,不会倒霉到再次遇到恶人吧,我不怕。”她以退为进。 明显感受到,抱着她的胸膛急促地起伏了一下。他相信,这个女人的倔强和固执。倘若他放下她,她绝对不会再纠缠他,而是独自熬过这一夜。 他太熟悉她了,熟悉到那么地心痛过,熟悉到曾经那么地绝望。 因为她的固执,她的抗拒…… 他默不作声地把她抱到了自己的住处。他的窝符合酒家伙计的身份,是个很窄小的屋子。没有隔间,点一根蜡烛,便能照亮整间屋子。 她掀起眼皮,偷瞄这一切。 好简陋啊! 心里又突突地跳起来。如果真的是他,怎么会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僵。 忍不住,他的唇角讥诮地翘起。现在才知道疑虑胆怯,会不会太迟了? 她总是这样不设堤防吗? 心里气恨她不会保护自己,不过还是轻柔地将她放到床上。 借着扑朔的灯火黯淡之光,他迅速地检查她的身体。头发长长了,眼下却一点美感也无,简直是披头散发,还沾着稀疏草屑脏物,上身衣物皱皱巴巴,不过似乎并无大碍。眼,一路往下…… 她的身体已经再度放松。因为借着灯光,她也在静静地打量他的一张脸,毫无破绽,不过她黑润的眸子慢慢聚拢起一簇火焰,因为他的眼神。 当他的目光落到她下体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些什么,有克制,更有充满爱的渴望…… 爱和咳嗽一样,是隐瞒不住的。 他眼里有越是克制越是浓烈的爱,欲诉还休的热烈让她的心底的火焰“砰”地燃烧起来。她淡淡地笑,眼里有泪光在闪烁。双腿,在慢慢地为他绽放。 她简直是来索命的妖精。 一股热流奔腾着冲到下体那个早已勃发的欲`望上,他忍了这么长时间,不容易。应该克制,应该理智,应该不该忍不住,可他无力地发现,今夜一定会发生什么。 正文 他的沉重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4 本章字数:3462 当她意外地出现在他的跟前,他早就知道。注定了,他和他又遇见了各自的劫数。 特别有宿命的味道。 汴梁城这么多酒家,他所在的酒家还那么偏僻,她却迈进了那里,然后不偏不倚和他目光相撞。 因为太熟悉,不可能不会认识。 不管改变了什么,只要心没变,眼睛,一样能把主人出卖。 可是他还是不能够承认是自己。希望,丫头能够体谅。 “阿三?”她略带着调皮和揶揄叫了他一声。 他点点头,走开,调了盆温水过来。 “姑娘,我给你清理下伤口,若有冒犯,请原谅。”他表现得像个颇有风度的好男子。[kanshu.coM] 她很开心,异常的满足和甜蜜。姿态慵懒地躺在那里,“多谢,小……”尾音故意拉长。 他的眉头急促地跳了跳,她很满意,“多谢你了,小哥。” 小哥? 她差点闪了舌头。“唔,应该叫你一声大叔才合适吧?”她开始调侃他。谁叫他隐瞒身份,易容改装,折磨她这么长时间。 虽然,肯定,他是有苦衷的。她还是有点难过。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他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她的痛苦,他家人的痛苦,那些不堪回首熬过来的日日夜夜。 他蛰伏于此,一定是有理由的。 他要继续当阿三,她也只好心照不宣地爱上阿三喽。 温暖的水,温热的毛巾,温柔的擦拭,幸福真的降临了,游走在她每一寸肌肤上。她特别渴望他爱她,忽略掉她身体上那点点擦伤和疼痛,她渴望他的身体,狠狠地来爱她。 可是他为何还能忍得住?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在清理她的身体。 不管变成什么身份,他总是那个驾驭一切的主宰。 不! 她在心底喊不! 以前他的霸道,带给她的一直是痛苦。她都是那个隐忍承受的一方。她不想要时,他疯狂地要她。现在她想要他,凭什么一定要等他的给予? “嗳~~这里也不舒服。”她的手,指向了那一丛要人命的水草丰美之处。 他的欲`望被挑逗得狂躁地跳了一下,心情……也一下子复杂到了极点。 因为记忆里,她从来没这样热情如妖过,甚至,离别的最后时刻,她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后来,他听说,他“死”后,她从来没掉过一滴泪,幸好,她似乎很疼爱他的孩子,可是后来,她连他的孩子都抛弃了。 心痛,隐隐又有点恨着思念的感觉,真的折磨人。 可是见下,她的表现却如此热烈,仿佛,被思念折磨得快死掉的人,是她。 他极想开口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 可这么简单的问题,此时此刻,“他”没有资格问出口。更重要的是,他没空问了。 手,去照顾她“不舒服”的那个地方,柔软到,连心都跟着塌陷。 得意的身子敏感异常,被他揉捻了一下,立刻瑟缩地叫喊起来。声音,更刺激到他了,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完全熄火,漫长的压抑让他的上半身已经不听使唤,唯有下半身亢奋地找寻那扇快乐之门。 她准备的时间不足,接纳他真的很困难。 不过,在合二为一的过程中,她的眼里一直都是满满的快乐。 他深深地进入到她一片濡软天地,两个人都本能地绷紧身子,两双眼粘在一起,她笑着笑着哭了,他的眼圈也忍不住红了。 还要问什么爱不爱? 这个小女人深爱着他,爱情从她眼里潸然落下。她一直在哭,紧紧抓着他的后背,之前挖过墙的指甲里还有尘土,在他后背划出一道又一道爱的痕迹。当濒临灭顶狂欢时,她更是肆意地恸哭,用沙哑的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 他封住了她的嘴,吞噬掉独属于他的那个称呼。 爱,让人痛不欲生,又是如此甘之如饴。 这一夜他不知要了她多少次,仿佛把这么长时间的渴望一次性补偿。她被他强而有力的占有折腾坏了,最后晕晕沉沉地睡下。 他还要出去把临时处理的尸体善后。 可是她抓着他的手腕不放,紧皱着眉头。这样的她,可怜极了。过去的她,大概一直都是这样过的,心里想着念着,却只能默默地承受。缓缓蹲在床边,轻轻地亲吻她捉住他手腕的小手,一根手指接着另一根,温柔地安抚她的不安。 果然,她乖巧地慢慢松开了手。 自从他出征之后,她基本没这样香甜地睡到饱过。 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睡醒时,阳光已经洒满了看似简陋的房间。身边是空的,不过她的心里洒满了阳光。 得意回到家时已近中午。 老爹和素素姨娘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派了好多人出去寻找。 “得意啊,你可吓死你爹了。你去哪儿了呀?你爹昨夜一夜没合眼,今日一早就要跑去报官说你是被那个采花贼给掳走了。幸亏被我拦住了,否则兴师动众,还冤枉人家,这算什么事啊。”素素姨娘忍不住抱怨。 女子夜不归宿,真是件天大的事。 她能告诉素素姨,她是和一个酒家伙计一夜春宵了吗? 可是怎么骗过他们呢? 她又不善撒谎。 “你说啊,出了什么事?”素素姨见她神色有异,就更着急。 突然,从门口的方向飘过来一道声音:“昨夜,她是和我在一起。” 屋内的两个女人都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这个家伙? “林白,你……”得意恨不得掐死这个家伙。他干嘛要陷害她呀?和他在一起,等于是被采花,还不如坦白自己和一个陌生人度过一夜。 她白眼向他。“你少胡说。” “有什么不好意思啊?不就是借酒消愁愁更愁,不小心喝多了,然后就……”他故意拖长尾音,别有深意地向她瞄。 “你这个大胆狂徒,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家?我叫她爹打断你的贼腿!”素素姨气坏了。这个貌似风流倜傥的花贼简直太嚣张,不怕死地主动送上门来。 在得意刚从相府回来不久后的某夜,这个家伙夜探扁家,在得意的房间附近潜伏的过程中,不小心踩到了昼伏夜出缩在得意窗下的小毛团,小毛团愤怒又凄厉地惨叫,也把他吓坏了,他也很不上道地惊叫了一声。 小毛团被扁担老爷养得很好,养成了猫的习性,狗的脾气,被贼踩了一脚之后,竟然缠住他的脚,不让他逃走。 他也不肯用暴力和武力对付扁家的“家产”,于是一人一兽打起持久战。 被失眠折磨得发疯的得意小姐给听见动静,出来一看,原来是这家伙。 据他所说,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来她这里散散步。其实,他是受庄生所托,一直在她的身边,像暗夜中的保护神一样陪伴了她很久。只是以前没被发现而已。 虽然他是一副玩笑的态度,不过那时的得意情绪正处于崩溃的状态,赶上失眠带来的暴躁脾气,一下就爆发。以为他忘了语嫣,怀着鬼胎来欺负她的,她疯了似的踢打。 他没有遁走,任她发泄,眼神里,有不自知的温柔和怜惜。 她遭遇的一切痛苦和忍耐,没有人比他“看”得更清楚。在萧尧还在世时,她偶尔会失眠,起来看看月亮,有时发发呆,抚摸肚子自言自语说些话。萧尧战死之后,她的生活陷入混乱,白天的情况他并不晓得,只是夜晚她几乎整夜整夜睡不着,搂着孩子静静地坐在那里。他没见过她的眼泪,不过她的难受和难过,仿佛弥漫在整个空气里。 她太安静,就是离开孩子,都是那样的沉默。 终于她发泄了,她的拳脚打在身上,不是很痛。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甚至想哼上一曲。突然间就觉得,难以言说的轻松。 曾几何时,她的痛苦也便成了他的沉重? 正文 偷汉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4 本章字数:3459 那夜,后来扁担老爷来了,带着好几个打手,手里捏着棍棒。 还是发泄够的得意制止了老爹,说他是她的朋友。 朋友……是用来两肋插刀的存在。[http://WWW.] 今天,他又出面来替她挡架。 “素素姐姐,您不用担心,我和你家姑娘混在一起,都是她欺负我的份,我是受害者。”他装可怜,还撩起衣袖送到素素姨跟前,“看看,被你家姑娘揍得很厉害。” 得意暗自纳闷,还真是巧啊。这家伙身上这么多伤,不会是真的去采花被人发现后挨揍了吧? “得意丫头,你真的揍他了?”素素姨的声音怎么好像很兴奋? 为了蒙混过关,得意含混地“恩啊”两声。 素素姨娘特开心,“揍得好。不过,他有没有还手打你啊?” 她是混过风尘的人,什么样的可恶男子都见识过。动手打女人的男人,其实很多。 素素姨娘要看看得意有没有受伤。 差点把得意的小心肝吓成碎末。她身上的确有伤痕啊,除了被歹徒威胁时留下的伤以外,还有许多暧昧的“伤痕”。 “放心吧,昨夜我过的很安全。我先带他去一个地方。回来再和你和老爹好好解释。”得意给林白使了个眼色,赶紧落跑。 ` 走在绿油油的田间小路。 “你怎么来的这么及时?”她问林白。心里开始盘算,要不要把“他”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林白?心念电转间,她又决定保守秘密。就算是宣告“复活”,也该是由他自己出面才对。 “当然是替人跑腿救场。”他没好气地回答。 她的心漏跳了一下,“替谁啊?” 林白突然停住步伐,眼神有些玩味地上下打量她,反问:“你说呢?” 这个家伙这是什么目光呀,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她的脸腾地发热起来,怎么过了两年多“纯洁”的日子后,似乎脸皮更薄了。 想起昨夜的种种,心情真的好羞涩。 见她一副少女情怀的样子,他的心境却是明明暗暗的。很高兴,终于又能看到数年前那个有点可爱的得意,然而,她的明媚她的幸福,永远也不会和他有关连。心情有点黯淡,不过还是要打起精神,“以后有什么打算?” 颦眉,她好像微微烦恼的样子。一屁股坐到田头,“老实说,我还没想到那么多那么远。” “你会和阿三成亲吗?”他加重了‘阿三’这两个字。 得意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看来林白是知道他身份的。那接下来的谈话可以放松一点了。 她摇了摇头,“我想,我不会和‘阿三’这个人成亲的。首先,他目前的身份,很难被老爹接受,再说,假如他和我成亲,一定会引起相府的人注意。我想,他应该还没这个打算。” 他摸下巴,开起林白式灰色幽默:“那就偷喽,就像偷银子一样小心翼翼的偷汉子去吧。” 她擦了擦汗,这个家伙说话真让人汗颜。 “我不想偷偷地偷,我想,光明正大地偷。”她又蹙起眉头。刚分开几个时辰而已,可她很想他。好想每时每刻都在他身边陪伴,在他的气息包围中,心口满满都是满足和幸福。她太喜欢这个感觉。 “那向你老爹坦白你喜欢上了别人。”他从旁给分析,“你因为他活得一直很痛苦,你爹是知道的。假如你爱上别人,可以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我想,你的家人是乐见的。这样,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偷汉子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这个家伙。 本来说的头头是道,可是最后那句“偷汉子”,实在令人想踩扁他。 她狠狠捶打他一下,“我会看着办的。对了……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是被猫挠了吗?”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如果他敢说是采花后遗症,她会替语嫣姐姐教训这个家伙。 他的神色难得尴尴尬尬的,好像发生了很丢脸的事。“咳,天气潮热,皮肤长了点疹子,痒死爷爷了。”自己还有摸有样挠了挠。真相,真的不可言说。昨夜,他莫名其妙喝闷酒,喝得差点麻痹,还倒霉透顶,被冤家白冒冒大小姐撞上,险遭她霸王硬上弓,幸好他功夫了得,关键时刻保住了“清白”。 得意表现出赤.裸裸的怀疑。 “要不,你帮忙挠挠?”他侧过身子来,等待状。 得意暗暗咬牙,低头找了找,正好有一只硬壳虫子在爬行。 “我给你挠后背吧。”她说。 他以为她在逞强,故意让她出糗,真的撩起后背。 她捏起爬虫,恶作剧地轻轻地放到他后背上。 黑色爬虫,将这家伙皮肤衬得真白,让她差点自惭形秽。 林白的后背迅速痒起来,他夸张地跳脚。 “哈哈~~~”得意开怀大笑。 生活,本该如此才对啊。心里无时无刻装着一个人,不像以前那样充满绝望,而是期待。 原来,身边还有朋友在守候。昨日以前她是拒绝发现的。 ` 权衡再三之后,得意决定向家里人坦白。 饭桌上。 得意吃了一口高粱米饭,瞄了瞄老爹的脸面。 嗯,八撇胡子微微上翘,表明心情不错。 “爹,我跟您说件事。”她把嘴里的饭咽干净,以免接下来老爹会说些什么话,把她噎死。 扁担老爷好心情地咧嘴,“说吧,老爹也有好消息要告诉你。”语毕,还很恐怖地向素素姨娘眨眨眼,这对老夫老妻似乎有什么好事。 “那个,我……有个男子……咳……好上了。”嫁了这么多次均以失败告终之后,还能再接再厉想和男子要好,她都“佩服”自己的勇气和热情了。 不好意思地飘了两朵红花在脸上,她拿筷子戳碗里的饭。 老爹正好一口高粱饭要吞咽,被她这句话给惊得卡住嗓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呛咳。素素姨娘从旁又是拍背又是递水,“老头子,镇定镇定!” “他是哪个府上的公子?”老爹终于顺过气来了,不过神色间不加掩饰的戒备。 在她的姻缘上,老爹再也伤不起了。 “他在酒家做伙计。”她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就算他以后的身份,一辈子都只是个跑堂的伙计,她也会这样不卑不亢地宣告。 “伙计?”老爹重复着问了一遍。 “是。不过,他对我很好。”她沉着应答。 “绝对不行!”老爹果决地喊了一声,还将筷子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我的闺女,还没沦落到嫁酒肆伙计的程度。” “老头子,别激动,再听听丫头怎么说。”素素姨娘从旁安抚。 老爹的反应出乎得意的意料,她以为老爹已经改变老观念,不再认为好闺女就该嫁到豪门贵府。 “爹!嫁得好不好,不在于嫁得富贵与否。你女儿我嫁了多少次,哪一任夫君不是好身份?可是他们给了你女儿幸福吗?爹,我要的,一直不是荣华富贵,而他,正是能够给我幸福的人。” 老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犯了牛脾气瞪着女儿。 素素姨娘精明的眸子迅速眨了眨,喊了一声“老头子!”然后轻抚肚子,凑过去道:“你大喊大叫的,小心这个小人受惊吓。” 这回换作得意傻呆状。 她看着老爹皱皱巴巴的手掌摸到素素姨娘还仍平坦的肚皮上,一下接一下地抚摩,然后愤怒的表情在慢慢平复。 得意的嘴角一抽一抽地,颤着嗓子:“小弟弟?” 老爹的脸上骤然放晴,而后飘起两抹红晕,害羞地道:“闺女啊,你愿意有个小弟弟吗?” “噗嗤~~~”得意忍不住笑喷。 老爹这个表情真的真的好可爱,像个偷尝禁果的少年,羞涩而又幸福。 正文 酒肆约会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5 本章字数:3708 夏稚带了一个精致的匣子来找得意。 “里面是什么?”得意好奇地问。 夏稚一脸神秘,“不管是何物,你必须接受。” “行。”得意笑呵呵地点头。活泼善良的夏稚和她已经是要好的姐妹,隔三差五抱个好东西过来献宝。 “假如是吃的,你会吃掉吗?”夏稚问。 她点头。 “是穿的呢?” “我穿。” “是首饰呢?” “我戴。” “即是说,不管里面是什么,你都会消受?!” “好,我统统答应你就是,快些打开吧,急死我了。”得意正要出门找阿三。这回真的体会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心情。 过去两日素素姨娘肚子有些不适,她留家里照顾,就没去找阿三。好想跑过去挑逗那个人啊。最近,她经常去光顾他们的酒家,酌酒戏阿三,喜乐无穷中。 聪慧的夏稚早就看透她急于离去的样子,有心捉弄她,所以跟她胡搅半晌才打开那个匣子,“瞧,我给你带的什么好玩意。” “呃……还是妹妹你留着用吧。”她对胭脂水粉一向没性趣。 “姐姐,不可以言而无信哦。”夏稚不干了,嘟着粉红嘴唇。 得意不觉颦眉,为难地看着夏稚:“你不会真让我化妆吧?”要命,她最不愿往脸上涂抹这些东西,尤其是夏季,会令肌肤感到不舒爽。“小稚,姐姐真的用不着。” “不管,说好的,就要做到。”今日的夏稚格外的娇蛮,铁了心要让她化妆。 “好吧,不过,我不会化,你帮我。”得意无奈道。不好吃的女子不会烧饭,不爱美的女子不会妆容,得意就属于后者。总觉得,她的本色虽不很出色,照在镜子里,也是个顺眼舒服的五官,没必要擦脂抹粉的。 夏稚却是喜欢摆弄姑娘家的玩意,也乐意将自己打扮成各种模样来找乐。 一边给得意上妆,一边闲聊:“十四岁那年,我刮光了眉头,用黑木炭画眉玩过呢。” 得意打了个哆嗦,玩笑:“是否许久没能出门?” 夏稚哈哈笑,“是啊,不过我待不住,只好留了长长的刘海遮住。” 她巧手,为得意淡扫蛾眉。“姐姐,你的眉形十分柔美。” 得意浅笑不语。 大概是应了那句,相由心生。 她也越发觉得自己的五官变得柔和。一旦想到他,想到自己起死回生的人生,心里充满感激。感激命运,峰回路转给了她一个美好的余生。除了同那人调情时的俏皮之外,她的心情便是一派平和柔美。所以,神情受心情牵引,而五官是神情的反射。 “姐姐,你闭上眼。”夏稚要动她的眼睛。 得意索性任她鼓捣。倘若实在被画得像鬼一样见不得人,那就不出门了。如果今日我没去找他,夜晚,他会来找我吗? 隐隐的,期待起这样的情节。 在人前,他一直对她不冷不热。人后也是,只是在她身体里驰骋时,他才会热情到要燃烧成灰似的。而她需要的,远远不止于他对她肉体的痴狂,甚至,她犯贱地希望他能如以前那样,穷凶极恶地爱她,再次用他的霸道之情把她逼到穷途末路上。 闭着眼的她,眼睫轻颤。 到底,他要当阿三当到什么时候呢? 好想开口问他,为甚么要当阿三。 “有心事?”夏稚敏感地发现她抖然升起的轻愁。 她赶忙收起坏心情,敷衍她:“我是怕被你糟蹋得没脸见人。”嘴角挂起浅淡笑晕。 好吧,今天就不去找他了,倘使他还不来找我,那我也不去找他,他会否像我思念他这样想我吗? 最后,会是谁忍不住思念而妥协呢? 其实没什么悬念的呀,过去那么漫长的岁月,他都忍住了。 哎,现在就想放弃“任性”的想法,去见他了。 小女子的患得患失,正是“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最好的写照喽。 “姐姐,睁开眼。”夏稚笑嘻嘻地,不掩兴奋地道。 夏稚这个家伙如此坚持为她装扮,一定是有鬼。真的有点不敢睁眼。 缓缓掀起眼皮,铜镜在清亮的阳光下比平时清透。镜子里,是一个精致娇艳的面容,眉宇轻锁烦恼,似念似怨的情绪在眼眸里流动。 胭脂水粉的帮助下,笑靥更加如花。“嗯,镜子里的美人,是比‘我’漂亮呢。” “走吧!”夏稚利落地收拾起匣子。 “去哪儿啊?”得意吃惊。原来,有预谋。 “这个,暂时保密。”夏稚欢欢喜喜地拉上她的手,“有好戏。” 扭不过小姑娘,只好妥协。正好,今日有其他安排,就不用苦苦地克制自己不去找他。 路上。 “喂,小稚,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这条路太熟悉了。 “哈哈,瞧出来了?” “我不去!”得意反抗。打定注意,如果他不来找她,她就暂时不理他。 “咦?姐姐,你在和你的小情郎闹别扭吗?”[kanshu.coM] 小情郎? 听起来好别扭。于是她更正,“什么小情郎啊,分明是老大叔。”她还一度叫得更老呢。 “好好,今晨我路过你家老大叔的酒家,我发现他有点不寻常……”小姑娘故意逗她,到关键处不说了。 “他,怎么了?”得意立刻紧张兮兮。 “你家大叔好像是……魂不守舍……” 一颗心立刻砰砰乱跳,虽然有点心疼他担心,不过感觉还是很甜蜜。 他是在意我的,没错。 “你怎么看出来的?”这样的话题,她还想听到更多更多。 啊? 夏稚着实吓了一跳。心底既惊且怪,在她印象里,得意是个沉稳的女子,不像是轻浮动心的样子,而且从白露的态度中,她还隐约朦胧地猜到,得意和过世的那位萧大人间有过一段不寻常的情史。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一个酒肆伙计很上心的情态呢? 压下思绪,夏稚笑眯眯回道:“我发现他眉头微微皱着,频频向门口扫,好像在等什么人。” 得意的嘴角轻扬,心底甜滋滋的,比吃蜜还要甜。 被人等待的滋味,真好。 不过,即然惦记我,为什么他不能主动去找我? 黛眉轻蹙,马上改口风:“那也不一定是等我,就算是等我,我就得巴巴地把自己送过去啊?” “当然不能够,此番前去,不是为了把你送去。姐姐,你耐心等着就是,凭妹妹安排吧。”夏稚的表情总是小坏小坏的,似乎酝酿着什么坏水。 算了,反正心情总是有些郁卒,就随她一起玩玩吧。 ` “给我们来一壶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夏稚一副大乾豪爽女的姿态。 来招待她们的正是阿三。 他的表情依旧淡漠有礼,对她们的待遇,并没有丝毫比别的女客暧昧一点。 夏稚比以前更仔细地审视这个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令得意这样的女子移情别恋于他? 他端了一壶酒过来,不轻不重地放到她们的桌子上。 夏稚发现他的手非常好看,手指捧着酒壶圆圆的壶腹,竟然能全部握住,说明手指修长极了,骨节也很分明,显得很有力。 这是个有一双漂亮手的男子。 她抬眸,堆出满面灿烂的笑。“可以给我们斟一杯吗?” “这位小姐,很抱歉。”他不冷不热地扫了她一眼,“我们没有此类服务。” 夏稚受教地“哦”了一声,别有深意地笑看得意,“姐,我就想让他斟酒,怎么办?” 得意警告性地瞪她一眼,“我来给你斟。”她提起酒壶,俯身过来欲给她添酒。 夏稚的眼却机灵地转动几下,嘴里嚷着“不敢当不敢当!”胳膊不知怎么动作的,将酒壶摔了出去。方向,正好是瞄准阿三,阿三的下半身几乎淋透,瞬间,酒香四溢。 几乎未经脑子,得意冲出座位,揪着他胳膊:“快去换吧,湿透了,你会不舒服。”一边急忙劝说,同时抬首,电光火石间,他的视线……从淡静到灼热,几乎是一瞬间的专注,却惊天动地般,撼动她心。 正文 太妖孽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5 本章字数:3835 “走吧。”他收回视线,已经是一幅寻常表情,那一眼别样的温度和明亮,似乎得意的错觉。 他向店长打了声招呼,率先走出。 得意屁颠屁颠地跟了出来,从后门,抓住他衣袖,“去哪儿啊?” “一个,可以换衣服的地方。”他唇边噙着浅淡笑容,心里还默默加了一句:一个,还可以吃掉你的地方。 小羔羊老老实实地跟着大灰狼走了,自动忽略还有个同伴。 “喂,等等我!”夏稚结了一壶酒的冤枉账,追上来。 他的眉头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凡是滋扰他“饱饮食色”计划的人,都是该死的不受他欢迎。 “姐姐,我们还得去一个地方。”夏稚赶紧拖住得意。 夏稚很不爽,想啊,就这样放走得意的话,她费劲把得意装扮,却是白白便宜阿三这个家伙!主要是,阿三同志的态度很不友善,一脸你坏我好事的不爽样子。夏稚姑娘的倔脾气被挑起,跟他卯上了,就是要坏他的“好事”,不但拉着得意走,按照原定计划,还要带上他去干一番轰轰烈里的事。 “姐,你可不是重色轻友之人吧?” 得意:“我……”呜呜,实在是想和他在一起。 夏稚:“白露时常夸你是个重义气的女子呢。” 得意咬唇:“我……” “什么地方?”换阿三开口替她问。 夏稚本来保持神秘的,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这个小伙计阿三一开口,好像君临天下,气场之盛令人发寒,莫名其妙地,她乖乖地回答:“万华楼。” 他眯着眼睛,咀嚼地念了一遍这个酒楼名字,若有所思地思忖片刻后,看向得意:“你想去吗?” “你陪我。”得意低头,脚踢地面,咕哝。 在旁的夏稚,差些汗毛直立。心目中沉静稳当的得意姐姐竟然在公然撒娇。 男人很自然地轻敲了下得意的额头。 简单的一句话和一个动作,却令人觉得,两人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亲昵。 “正好,我也去见识见识京城第一楼。”阿三答应了。 夏稚的目的达到了。高兴地拍着胸脯插话,“今日,在万华楼尽情地吃喝,帐银算在宫翰林的头上。” 在家,她喜欢称呼自己的相公白露为宫木头,对外,则是宫翰林。听起来,是个相敬如宾的称呼,不过她叫得很亲切。 “这怎么可以啊,要请也得我们请。”得意不让了。万华楼大餐一顿,差不多要耗去白露小半月的俸禄。 夏稚拽她袖口,给她递眼色。 “小稚,你眼里进沙子了么?为何使劲眨眼?”得意关切地问。 夏稚真想晕倒算了。得意姐的脑子,最近似乎越来越慢半拍了。 迅速瞄了眼阿三,还好他已经走出几步。赶紧贴向得意的耳朵,悄声提醒:“姐姐哟,你糊涂了!你们掏银子,阿三身为男子不能让你掏荷包吧,可是阿三是个小伙计,月例钱大概不够付万华楼酒水帐,还是由我来……” 得意张嘴结舌。 对哟,他是阿三。 不过,她相信,阿三的银子肯定在某一个地方堆积如山,随手捻出一小部分就可买下整栋万华楼。忽然忆起那个诡异消失的郊外别院,她顿时茅塞顿开。他的“战死”是早有预谋的,所以他的产业才会那么干净神奇地不翼而飞。 你预谋死亡,却让我痛苦那么长时间。到时候,你最好有一个能够说服我的理由,不然跟你没完!恨恨地盯着某人的后背,心里无限怨念起。 而不知底细的夏稚还在细细盘算,“姐,你家老大叔这衣衫被酒弄脏了,不如,到成衣店里给他选一身吧。” 而且要挑最得体最风光最潇洒的衣裳,将他装扮一新,才能上得了台面。然而,这些话,她不便直说给得意听,谁也不喜欢听到别人说你的心上人寒酸。因此,夏稚只能绕这么大圈子来让阿三换上一身体面的衣服。 得意当然同意。 自家的男人,谁愿意让他受人白眼?!而且,她家的这只,本来是像神仙一样高高在上才对。 阿三对她们要为他添新衣裳这件事,没什么异议。 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她认真为他挑选衣裳。她真的很用心地在选,挑剔到要命,觉得哪件都配不上他的精致。 “这件……还不如不配玉佩,这种档次的玉……” “这个花色搭配总体还不错,只是这个鸦青色太沉闷……” “这个阵脚太粗,怎么穿……” 这副甜蜜温馨的画面,在他以前的幻想里,都不敢出现。贪婪地望着她日益成熟的柔和侧脸,这是他所见的,这世间最耀眼的侧脸了。 “姐姐,时辰快到了。咱们将就一下,可好?”夏稚被她的挑剔折磨疯了。心底暗暗发誓,做衣裳选布料,打死也不跟她出来。 最后得意给选了一身款式最简单,颜色最单调的白丝织袍。 夏稚张了张嘴却打住冲口要提醒的话。这种简单款式的衣袍最是挑人,气度平庸之人穿上去,会显得单调无味。 夏稚的担忧完全正确。 换好衣裳出来的阿三,平平淡淡地那么一站,真的很平常。 赶往万华楼的途中,她们雇了一辆马车。车上对面两排座位。两个女人一排,对面是阿三。 夏稚原先的兴高采烈淡了许多,掀开帘子望着街景,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 得意悄悄挪动脚,调皮地轻踢了下对面靠着车厢闲闲闭目养神的人。 他缓缓睁眼,仅仅一条缝隙,聚拢起灼人的光亮,微微眯着盯向她。 得意牵动嘴角,压住心悸,恶作剧地嚅动软软的唇瓣,眼帘微微垂下,半睁不睁慵懒模样,做出亲吻的嘴型。 不知死活!他暗骂。不过小家伙故意挑逗的样子,成功挑起他的热情。小腹一股热流冲动,颇具警告性地,他将一只手若有似无地挪到那处紧绷地带,而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举到嘴边,食指轻轻地,轻轻地触了下自己的唇。 再配以他暗沉威胁性眼神,太妖孽了。 得意的心瑟缩了下,弄不好这个家伙会把夏稚丢下车,在车里“惩罚”她。清清嗓子,她很无辜很纯洁地掀帘看外面。 而她这个清嗓子声音却把夏稚的视线引到了车内。夏稚稍稍一扭脸的角度,正好捕捉到对面男人那个妖气十足的样子。 夏稚的心没来由地惊跳。一瞬间的,致命的诱.惑。 可是再眨眨眼后,再忐忑地望去。依然是那个不显眼的,习惯性卑微地低头垂目的,只有一双漂亮的手,和欣长身材两个优点的平凡的酒肆伙计阿三。[kanshu.cOm] 莫名地,舒了口气。 似乎,也是叹了口气。 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和专注赏街景的得意闲聊。 “姐姐,你有特别恨的人吗?就是那种,咬牙切齿地恨,奋不顾身地恨。” 得意对阿三当然不会有顾虑,于是也没制止夏稚的谈话。 相反,她希望通过闲聊,摸清夏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凝眉想了想,神色恍惚起来。“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让我恨到颤抖,可是至今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不过,好在……”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对面的人,“当初恨的根源,变了,所以我也不再恨,甚至,或许我还要感谢那个人,某种意义上,是那个人成全了我的……”一个“爱”字,她没有直白地说出口,只是用装满爱的眼神默默地凝睇他,她的爱人。 见得意在阿三跟前坦荡地提起过往,夏稚越发感觉到她对阿三的认真。那么,作为朋友更应该帮得意姐姐考验一下这个阿三。男人可以没钱没势,但假如连为自己的女人出头的担当和勇气也没有的话,怎么能够给得意姐姐一个牢靠的未来呢。 “原先我也没恨过任何人,至多也就是讨厌反感罢了。恨,哪有那么容易。对我这样平凡的女子而言,哪来那么多恨呢。可是自从嫁给他,他的遗恨,也成了我的怨恨。” 白露的遗恨,发生在万华楼里。当他流着泪告诉她,万华楼里他失去了他的爱人。他的爱人被算计陷害,他和双亲被利用,那一幕幕不见刀光剑影却血泪模糊的过往,让白露至今惨痛无比。可白露不想报复那个仇人,对他来说,失去爱人之后,一切的报复挣扎都已失去意义,而她夏稚却无法罢休,她要替她那委屈痛苦的相公讨回公道。 就算,带着相公失去的爱人一同报仇,她的心也会很痛,还是想为木头相公出口气。 “姐姐,我带你们去的地方,就有那个仇人。虽然你的怨恨已散,但是,作恶之人必须受到惩处,否则怎么会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们总要做点什么,让那个可恶的女人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她有所期待地望向阿三。 正文 报仇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4 11:46:55 本章字数:4970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阿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好像事不关己地漠然合眼,装睡。 胆小懦弱又没本事的男人! 夏稚对阿三的印象坏到了极点,光有好看的皮囊顶什么用,哼。 得意把她失望的表情看在眼里,摇头浅笑:“你把我装扮一番,就是为了报复?”多么相像,和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爱恨分明的得意。爱就要拼命地爱,恨就要拼死去报复。 “夏稚,其实很多爱和恨,都不值得。我的故事,你或多或少知道些,那么多经历,肯定有许多爱恨纠葛在里面。如今细想,其实都淡了。就像是一件被岁月不断洗刷的衣裳,越来越苍白,大部分的记忆,无论好的坏的,过往烟云罢了。唯有一份思念,如影随形陪伴我至今。所以,恨,不值得我们赔进诸多心血和时光,爱,倒是值得你用心耐心地培养。”握住夏稚的手,语重心长道:“关爱他的当下,远比关注他的过去来得有意义。小稚,帮他去报复以前的仇人,就能让他快乐起来吗?” 她真的一点也没有报仇的欲望,相信白露和她一样。其实,她们那段未了情,归根结底不能算在任何人头上,当初的萧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到底,该找人算账,也该是找他,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爱惨他,这根本是一笔烂账,算不清楚。 而夏稚的爱,更不该纠结在替相公和“情敌”的那段悲情讨公道这种事情上头。 “小稚,听姐姐的话,千万不要纠结你相公的过去。不要让他过去的恨和爱,打扰你们现在的生活。我们,到此为止,回家或者找个地方大餐一顿好不好?姐姐请客。” 夏稚熊熊燃烧的怒恨被她的开解浇熄不少。爱一个人的确不该纠结过去,用心地去爱他的现在,用爱来扫去他心里的阴霾,慢慢填补他心中空缺的那个位置。 信心满满地握紧小拳头,夏稚的心情豁然开朗。 不过,还是想小小教训那个女人。于是她说:“可以啊,那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就选……万华楼吧。” “为甚么还是万华楼呢?”得意挑眉。 “因为那里有最好最贵的饭菜呀。”夏稚吐舌,“难道姐姐舍不得花银子?” 阿三终于“醒”了,慵懒地眯着眼:“丫头,要不我们试试主随客便?” 得意的心啊,这家伙能否不要这么……勾人好不好?! “好,好吧,只要你开心。”得意侧过脸对夏稚道。她知道夏稚肯定还有什么小阴谋,不过,随她好了。不让她出一口恶气,她总归心里憋闷。 ` 万华楼竟然易主了。 今日正在隆重庆贺。整座楼挂满五颜六色彩绸,门口也新添了一对威武的石狮,脖子里绑着大红大红的布花。 过来捧场的食客不少,靠墙和靠窗子的位置都被占满,他们三个人被领到中间的座位上。 店伙计麻利地跑来哈腰侍候。 夏稚问得意,“姐姐,怎么喊菜最霸气?” 得意皱皱眉,想了想:“不点最好吃的,只点最贵的。”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有人淡淡开口,“你们的菜色总共有多少种?” 伙计懵了,“这个……” 阿三很温和地笑了笑:“都上吧。” 狠话要用这种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才是真正的霸道! 简单两句话,把夏稚对他的恶劣印象大扭转。兴致勃勃地看着阿三,“桌子摆不下怎么办?” 这个问题,阿三卖了个关子。一口一口饮茶,对她还是不太给面子。不过夏稚的自尊不太受伤了,因为她太好奇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怪不得得意姐姐会对他如此动心,这个阿三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主啊。 这一桌客人太张扬,都有点不正常。 后厨管事的不敢擅自配菜,寻找在包间陪重要客人的老板。尤其向老板提醒一句,“那个男客人衣着打扮不像是来头很大。” 老板精明的眸子微微眯起,也觉得事有蹊跷。“去跟那桌客人讲,全席须得预付一半的订金才能配菜。” 管事得令,跑过来对阿三他们哈腰赔笑,将老板的意思传达。 得意根本不想动脑子,既然他也想玩就让他玩吧。夏稚当然不知道这个“阿三”是位多么狠的角色,赶紧集中心神要对付接下来的难题。 可是人家阿三想也不想,轻飘飘问了一句:“请问,你们全席到底多少菜色。” 对此问题,管事了如指掌,应答自如,“共一百三十八盘,冷盘三十二,炒菜一百八十……” 阿三抬手打断他,挑了下眉,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得意,别有深意的对她笑。 夏稚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到阿三这边,见他看着得意微笑的眼神很……有鬼,更加好奇加兴奋。 得意当然领会到他的意思,这是在考验她的心有灵犀度吗?微微蹙眉,本不欲跟着他们两个人瞎掺和,然而,竟然他想拉她下水,她也就陪着他玩喽。于是,抬眸,大声对店伙计道:“那么,不是全席就没必要交付一半定金了?”她的声音很大,足以令左右夹座的其他食客都能听见。 后厨管事当然点头如蒜,“是啊,三位根本无需点全席。全席的话,三位根本吃不完,却要花那么多银两,何必花那冤枉银子。” “不是全席一百三十八盘就无需付一半的订金,对吗?”得意的声音更加响亮。大家纷纷向这边看来,交头接耳起来。 管事的不疑有他,点头称是。 “好吧,我们不点全席。”得意抱歉地对管事说,“给我们上一百三十七盘就好了,删掉最不值钱的一个冷盘。” 夏稚和管事的一样,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管事的是脸色大变,却哑巴吃黄连有苦吐不出,又跑去找老板,而夏稚差点拍手叫绝。 再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两人,还真是般配。阿三表情淡定地看着他的小女人,唇角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丝宠爱的笑意,而他的小女人得意小姐只是微嗔微恼地瞪着他,瞎子都能看出了,她这是在撒娇。 夏稚姑娘的鸡皮疙瘩都要冒了,这俩人能否收敛点啊,旁边还有个活人呢,怎么能够如此旁若无人地调情?![kaNshu.com] “咳!”她清清嗓子,提醒二位,这还有个活人。 得意的水眸闪烁一下,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压下被这个妖孽扰乱的心神,对夏稚笑道:“这么多菜,我们三个一定吃不完,倒掉也怪可惜。怎么处置,全权交给你了,小稚。” 这次来“砸场”,主要是为了让夏稚出口恶气。得意肯定不会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忘了初衷。 通过这次无伤大雅的“报复”,让小稚发泄够之后,让那一段尘封的往事真正封锁到过去吧。 夏稚煞有介事地认真思忖起来。 正在此时,有一双精明漂亮的眸子正在从转角处望着他们三个人。新盘了这家万华楼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夏稚的婆家表姐李绾。收到后厨管事的汇报之后,她更加狐疑这桌客人是故意来砸场,因此从一个不被阿三他们注意的角落在观察这桌客人。很快,她认清了夏稚,还有得意…… 李绾的眼里波涛汹涌,这个该死的女人,又出现在她的眼前了,像一颗钉子一样让她的眼刺痛起来。 “你是来故意闹事的吗?就凭你们两个黄毛丫头……哼!”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又将视线移到陪着她们的那个男人身上,只能看到这个男人的侧脸,稀松平常的很,就像管事所传,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给她们上菜,我倒要看看,她们两个能玩出什么花样。”铁娘子李绾不是省油的灯,她有信心能摆平这两个丫头。就算她们赖账,她照样可以找她们家人索要。 一盘又一盘精致的菜肴端上桌,鱼贯地向这一桌涌入。 很快,她们成了全酒楼的焦点。 得意极度不喜欢这种感觉,如坐针毡地熬了一会儿,她问夏稚:“这些菜怎么处理,想好了没有?” 夏稚古灵精怪地转动眼球,嘻嘻笑道:“就当是请全场酒客吃大餐喽,给大家分吧,一会儿闹起来更热闹。大伙吃了免费餐,还不给我们撑腰啊?!” 得意和阿三对视而笑,总归是玩闹,让她胡闹去。 “接下来的菜挨桌送吧。”夏稚笑呵呵地对伙计们吩咐。 开业第一日,万华楼内的热闹简直要掀起屋顶。 来此用餐的客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贵,对免费的一两盘菜本不会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件事热闹有趣,酒酣耳热之际热火朝天地闹哄起来。 偶尔有几个不喜热闹的客人退出,不过留下来看热闹的居多。甚至有些爱热闹的客人,故意加点菜,后厨忙不过来,他们闹着上菜。 把整个万华楼的伙计后厨,乃至老板李绾害苦了。 见局面越发混乱,李绾的淡定一点一滴被抹去。她终于露面了,径直走到她们的桌旁。 这回夏稚和得意发挥了好姐妹的心有灵犀,谁也没向李绾瞅一眼。 “三位,有何效劳的吗?”李绾不失待客之道。 “想效劳的话,去催下菜。”阿三连眼皮也没抬。 李绾本因收到韩府如此隆重的纳采而膨胀的心,被这三个“不入流”的家伙践踏得格外愤怒,声音也不觉跋扈起来:“我们酒楼新开张,在做赠送,只要能一口气喝掉一坛酒,免单。” 李绾是聪明人,已看出局面一边倒,得意这一桌看来是霸王餐了。如果她李绾闹着要结帐,还有这么多吃免费餐的客人来搅局,根本不好收场。 打掉牙和着血往肚里吞罢,不过她也要垂死挣扎一下,来灭这三个人的气焰。 不等人家答应与否,她以老板娘的高姿态示意伙计去搬酒来。 人们终于安静下来,这种对决千载难逢,都殷殷切切地看起热闹。 “我的女人不喝酒。”阿三开口,底气不足。 孬种!李绾的气焰更加高涨,婉转含笑:“女人不行,你,一个大男人总该行吧?公子……”她刻意提高声音,“能否赏小女子一个脸,跟我对饮一坛?” 酒客食客们本来已高涨的热情,更加沸腾,竟然像在赌场戏场一样,欢呼起哄。“对饮一坛,对饮一坛!” 阿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轻轻将放到手边的酒坛盖子掀开,一股清冽酒香扑鼻而来。再度,将盖子盖好,他说:“不好意思,我没兴趣赏你这个光。”他还是没正眼看李绾。 李绾的脸青红交错,她丢不起这个脸。万华楼向来在汴梁城酒楼里独领风骚,它的前任老板在京城名贵中颇有些脸面,这个招牌不能砸。于是她保持住良好的风度笑容,“唷,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坛酒难道英雄好汉吗?”她巧妙的玩笑,逗得大家莞尔笑起来。 李绾已经用一个玩笑挽回了剑拔弩张的局面。 夏稚紧张起来,毕竟没见过大场面,怕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得意轻轻握住她的手,无言地安抚她。 她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相信“阿三”,应付这种场面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阿三不痛不痒地噙出一抹笑来,拿起坛子。 李绾的脸上爬上得意的笑,一个小瘪三而已,能不乖乖任她耍弄?! 只见阿三抬起酒坛,举高一点,却没将酒送进嘴里,而是缓缓地倒到地上,潺潺清冽酒水,在午后单薄的暖阳下,洒落。浓郁的香气,陶醉心脾。 大家都呆住了。 正文 恶毒辱骂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7-16 8:40:47 本章字数:3794 他的举动实在出人意表。 最后一滴酒滴落,他才将坛子轻巧搁到桌子上,对李绾浅淡微笑:“不是不想赏你这个脸,是你这酒太劣,难以入喉。” 李绾的脸气急泛白,也顾不得影响,啪地猛拍桌子:“敢说万华楼的酒劣,敢问这汴梁城哪个酒楼比这里的酒更佳?若有,我李绾在这里保证,万华楼,明日易主!” 万华楼到酒,用太白池水,上等的高粱玉米酿制,还有秘方酵母发酵,是酒楼最负盛名的招牌。 李绾撂下如此狠话,看似激动之下随口豪赌,实际上,也是一种策略。她要挽回万华楼的信心,以如此笃定的口气说出来,让在场的酒客们相信她,万华楼的酒是京城第一。 阿三摸了摸鼻子,一副小伙计的孱弱气场:“在我做伙计的那家小酒肆里,就有比你这个醇香的酒。” “是啊,堂堂万华楼,虚有其名而已,一个小小酒肆里的酒,一坛子才几个铜板,却比这酒好喝多了。不信?不信的话,大家可以去尝尝啊!” 好事者跃跃欲试,有人起哄,“老板娘,为了万华楼的名誉,跟他们一比高下!” 得意真是叹服这个男人。 手腕高到让人发指。她根本做梦也想不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为李绾设下如此深的陷阱,自己一箭双雕,让李绾只当一天的老板娘的同时,还能让他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肆扬名立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真是至理名言。“阿三”摸清了李绾的性子,才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引着她一步一步栽倒。 得意知道,李绾惨败。 阿三的酒肆里的确有她喝过最好的酒,值最昂贵的价格。今日之前,卖家低廉,以后将是京城市面上最贵的酒了。 这个午后,李绾请来京城最有名气的酒师和在场的所有酒客一起去酒肆比酒。途中,悄悄地派人去请了再过半个月就要成为她相公的韩算子来。 韩算子从茶庄里被请到酒肆。 在酒肆外的一棵红花成簇,绿荫如伞的合欢树下看见了她。 她正仰望头顶形似绒球的花朵,在袭人的清香中闭目享受,午后带着一丝丝凉意的清风拂面。得意没有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去观热闹,反正,在她心目中,输赢早已有了定数。她也无心去欣赏一个女人的狼狈,正好在这棵美丽的树下乘凉休息,等他折返接她。 她并未注意韩算子的靠近。 “许久不见。”他轻缓开口。心,因为一步步接近而一点一点发热发紧。她仰起的侧面柔和而美丽,竟有些不曾有过的成熟妩媚。 她被吓了一跳,遽然循声迎望,吃惊地微微张着嘴。在万华楼里吃过爆辣肚丝的唇瓣犹带艳红,在他的臆想中,吐露丝丝芬芳。 “是你?”得意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回过味来。“是来助李绾小姐吗?”她笑得淡然而平和。彻底释然之后的心,怎么会带任何的敌意或者不善呢。 他不可否认,轻轻点点头。目光却在看似平静的注视里在灼热。这个女人像一坛子最美的酒,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发醇厚迷人。[Kanshu.com] “那,请韩公子快过去吧,我想,评比已经开始了。”她淡淡笑着催促。 如此一颦一笑的女人真的很陌生,他眯起眼,努力回想被自己花轿抬进门那时的她,依稀中仍有些印象,却怎么和眼前的这个人同日而语。 “你在做什么呢?”他突然也想在这美丽的树荫底下驻足不走了。 “我?”她向酒肆的方向望了一眼,眼里盛满甜蜜,“在等人。” 他的心蓦地一沉,没来由地一种低落不甘的情绪滑过心田。自从她离开他,他的心却犯贱地一点一滴被她吸引。随着对她日益了解,他的心就真的无可救药地被她牵动。直至,那次在她绝望中相遇,他才懂得恐惧。 那次,用孩子威胁她拾起活着的勇气之后,从她那里出来之后的他,虽然表面上撑住,不过回到家后竟然也躺倒了。就算是应付先前的商业危机也不曾那样筋疲力尽。 他疯狂地想“照顾”她的后半生,可是想到好友萧尧,他裹足不前。 没想到,她竟然有了一面甜蜜的等待的新人。 他冷冷一笑:“没想到,因为他的死寻死觅活的人,这么快又逢春了。” 得意不矫情,她心底明白韩算子对她的执念和心情,对他的酸言冷语当然不会计较,只是半认真半玩笑道:“酷寒终于过去,韩公子难道不希望我走进人生的春天吗?” 他的脸更阴鸷,“假如这个春天不是和我携手,我当然不希望。”他的脾气就是如此,他本就不是温润君子,让他祝福她和别的男人,他死也办不到。 好在,我的春夏秋冬,早与你无关。你的祝福与否,我早已不在意。不过,嘴上却不欲挑起他的怒火,她温和道:“不过得意却要诚信祝福你能和绾儿小姐携手度过人生的春夏秋冬。” “几年前,我对你说过。假如你肯允了我,我可以让你成为我的唯一。”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如果得意这个奇货可居的话,他可以放弃李绾这个日益生瑕的女人,不过,得意一直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所以他也只好将就李绾。 将就…… 韩算子是个商人,他宁可将就,也不能两手空空。 得意也理解他的心态,倒也不觉得鄙薄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判断,和生活选择,择偶亦是如此,没有情义,也会是个家,照样可以延绵子嗣,过上一辈子。 她踮起脚尖,一边说着“我也早表态过了,再说没意思啦。”一边试图勾下一根树枝来采花。合欢花,可以和蜂蜜冰糖泡茶来喝,她还想把它送给一个人,象征夫妻好合。 他不觉上前,一手扶住她,另一胳膊轻松一抬便拽下一树枝,微微低头,对仰起小脸望着他动作的得意笑道:“把手帕打开。” 她从袖口中抽出洁白手绢,手绢一角是她亲手绣的雅致的红梅。她摊开到手掌心,对他笑:“原来没注意有这棵合欢,改日提着花篮来采。我爹年纪大,容易患风火眼疾,拿合欢和鸡肝一起煮可以治病……” 在她轻松攀谈中,他对她愤懑的情绪化解。不知不觉面带笑容,边聊边采,很快,一捧鲜花在她手,映得人面如花。 突然,一声咆哮:“你们在干什么?” 在得意刚刚回头的瞬间,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的脸上火辣辣地埃了一掌。“贱人!勾三搭四的性子还没改过来?死了男人才多久,抛下女儿出来勾引男人了吗?骚.货贱妇,怪不得被活人休了数次,还被死人休……” 李绾简直气疯了,气魔障了。 她刚才输掉了,输的惨不忍睹。她左等右等等不到的韩算子,竟然在这里被这个贱人截住,让她孤军奋战,一败涂地。 新仇旧恨,让她对得意恨到想用尽世间最恶毒的话来辱骂她,最好骂得她人见人恨狗见就咬。姓韩的还没对这只骚狐狸死心,从老远就看见他像猫看着一盘腥肉一样对得意有说有笑,让李绾气得浑身剧颤。 她要让得意身败名裂,用最不堪入耳的话骂死她:“你这个残花败柳,千人枕万人骑的破鞋……” “李老板,先说好万华楼的归宿,再骂也不迟。”李绾的骂声被人打断。 愤怒的李绾眼是通红的,“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小酒肆里端茶端菜的狗腿,哪有你说话的分。” “可是李老板偏偏输给了我这只狗腿,请不要赖帐,否则……如花似玉的李绾李老板就连狗腿都不如了。”阿三依旧是慢条斯理的语速和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的眼一刻不停地打量吃亏的丫头脸上,心疼死了,他的丫头,被李绾这个疯狗咬了。 “本小姐是说过易主,却没说易到你这对狗男女名下!”李绾的理智一丝丝归魂。 阿三不再理会她,目光径直落在略略怔忡的韩算子脸上,“这位公子想必是李老板家的人,请你给我们一个说法。”不动声色地迈过去,将挨着韩算子的小女人揽到自己怀里。“我的女人无辜埃这一巴掌怎么算?” 韩算子还盯着阿三的眼睛,迷惘地想,这双眼太像一个已故之人。 “作为这一个巴掌的赔偿,万华楼归得意小姐。”这个答案,几乎未经大脑。他能为得意送东西的机会太少了,如果可以,他早就有过冲动,把一切都送给她。 只要博红颜一笑。 “姓韩的,万华楼是你送我的纳采之礼,你竟敢转送这个狐媚子?”李绾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假如还有另一句更可怕的话语来打击她,她的眼珠子大概会蹦跳而出了。 “你能拿我韩府的纳采之礼作为赌注,就要有心理准备接受我的反悔。李绾,你给我听好!你丢了我韩算子的纳采之礼,也就是丢掉了我们的亲事。” 李绾的眼珠子够稳固,否则真的要飞走了。 正文 她的好日子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1 本章字数:4529   李绾的头脑嗡嗡发响,有生之年遭受的最大的打击,都集中到了这一天。让铁娘子著称的她都撑不住了,人群中,有闻讯赶来的李家的家丁,赶紧出来扶稳她。“小姐,先回府再说吧。”   李绾却挣脱开家丁的扶持,扑入韩算子的怀里,哀哀哭泣:“我惨遭人设计陷害,连你也要落井下石吗?算子,你我这么多年的情分,看在我们两家的交情上,你也不能不要绾儿了呀……”   韩算子眼里的怒火无法熄灭。这个女人平日里跋扈嚣张罢了,今日,竟然对他心爱之人大打出手,还肆意辱骂。他愤怒极了,没有出手打她已经是对她的仁慈。她的嘴脸,他一刻也不想看到。毫不留情地推开李绾,“若不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我能忍你到今日?李绾,我有什么理由,非要娶个泼妇?”   就算他得不到心仪的她,娶个温婉美丽,如她的女子总该可以吧?   “韩公子,那我们先走一步。”阿三的长臂绕过得意的细腰。得意抚着被打红的脸蛋,默默低头,安静乖巧的样子惹人心疼。   韩算子张了张嘴,也不知要什么。突然眼睛一暗,“你的花,都掉落了。”   这是他为她摘的花,他希望她会带走,泡茶喝下去,能够体味到他酸涩的心情。   得意抬头,眼里一派平静,“是,你送我的花都被这个女人打落了,你愿意再摘一捧给我吗?”   李绾倒抽一口凉气,没想到印象里笨到要死的女人,竟敢以这样的方式来回敬她那一巴掌以及一连串的辱骂。   李绾哀求地看向韩算子,千万不要,算子,求求你,不要!   可韩算子自始至终不再看她一眼,只是满心温柔地为心爱的她摘了一树红花。   周遭安静极了,此刻,合欢树下进行的不再是热闹,也不再是意气之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的流动。   韩算子从来没这样温柔诚恳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得意也第一次认真接受了他的爱意。当花瓣从他的手中,递入她的掌心,传递的是最火热的爱意情浓。   然而,他清楚,她接受他的心意,却无法回馈任何。   他惯常清冷的面容上绽放一抹夏日应该出现的骄阳般的笑,正欲开口说“只要你幸福,我情愿人间四季是春。”却被李绾从旁抢白:“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她呵呵笑起来,惨淡而冷酷地对得意:“你以为我李绾败了,莫要高兴太早。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是不败的,当你我容颜老去,谁还会有心给你采这么美丽的花瓣?哈哈……”她又从得意脸上转向韩算子:“我的青春,就是你手中被摘落的花,在最美的时候被你摘下,在你手中慢慢腐朽,之至今日,被你无情地抛弃。”   得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低头,怔怔地望着掌心里鲜红美丽的花朵,突然就害怕起来。等不到明日,这些花就会蔫巴,不再鲜嫩夺目,不再惹人喜爱。   女人如花,花又是什么?   阿三敏锐地察觉到她不宁的心绪,赶紧紧了紧臂力,将她搂得紧紧的。   韩算子也怔愣地看着声声控诉的李绾,心情复杂。被一种无力感侵蚀,李绾曾经是他心目中永不凋敝的花,恣意怒放,牵动心扉,今日却成了墙壁上令人生厌的蚊子血,全怪她?   阿三扶着得意,身后跟着另一个倩影缓缓离去。   望着得意的背影,他开始恍惚迷惘。不能拥有,是否才是永恒的得到?心目中的她,永远是天边的明月,而不会在将来成为粘在襟口的一粒白饭。   `   时候不早,夏稚告辞回家。   本来满心欢喜才对,可是夏稚也落了心事。李绾那个该死的女人,落到如此可怜可悲的境地,突然也让她心酸起来。女人,同为女人,那种被伤害的滋味太不好受。摸了摸心口,其实也在隐隐作痛啊,在木头相公的心里,我是否是一朵无意间被他拂落的花,虽然被他摘掉,却不是有心的,同样也会败残,到时,或许还不如李绾的结局呢。   目送夏稚的车马远去之后,得意才长长叹了口气。   阿三陪她到了家门口。   院子里热闹非凡,好像是老爹在给佃户们分发晚稻的秧苗。   “要不要进去?”她努力挤出一抹笑。   莫名地,心情很沉重。   阿三敛眸思忖片刻,“假如你爹欢迎的话,我没问题。”   得意莫名也有点生气,“我爹一直不欢迎的话呢?你是否打算就这样拖下去。反正,我会很热情地飞奔过去,为你投怀送抱。”   对她任性的气话,他倒不觉气恨,反而宠惯地揉揉她的发丝:“傻丫头。 ”   她撅着嘴不理他。   他好笑地蹲下去,握住她的柔荑温柔地哄她:“那说好了,假使我不小心让你爹生气,你不许发脾气赶我走。”   有熟悉的佃户家载着稻秧和娃娃从院内出来,看见这副光景,小娃娃跟大姑娘开起玩笑,“得意姑娘很热吗?脸好红哦。”   得意简直难为情死了,在外人面前,她可是沉静稳重的得意姑娘呢。都是因为这个家伙,总把她当成小孩子对待,她也就容易变的娇憨。   娇嗔地白他一眼,更惹得小娃娃欢呼,“哇,得意姑娘害臊喽。”   得意现在脸皮极薄,被人个小娃子戏谑的结果,更是脸红耳热,却不知如何对小孩子反击。   阿三从旁逗笑小娃娃:“小子,姑娘不是在害臊,是害热。”起身时,手上的动作巧妙地揩她胸口油水。得意倒抽一口凉气,这妖孽又旁若无人地造孽调戏她了,胸口的两朵蓓蕾,因为他若有似无的轻触而敏感战栗。她不禁脸红耳热,就连身子都发汗发热。   他却“性趣盎然”地欣赏她的窘迫,然后以她才能明白的暧昧对她笑,“晚上,住你家?”言外之意是,晚上上你床?。   竟敢在她的家门口,在扁家的地盘上欺负她,把她气死了。捏起拳头试图揍他,他步伐轻巧地率先往院子里躲。   虽然两人的追打嬉戏不太夸张,不过还是被眼尖的扁担老爹逮住了。呼喝着让大家取走份额的稻苗,一边往这边迎过来。   “你们两个……不许放肆!”老爹威风八面地拦路截住。   阿三在得意前面,和老爹正面冲突的架势:“老兄误会,是这位姑娘不像样,追打我一个大男人。”   得意喘着粗气,踢他一脚,“恶人先告状。”   看着小两口打情骂俏,老爹又不乐意了。“我说过,不许您们放肆,被街坊邻居瞧见了委实不成体统,就是老头我,看着也不习惯。若是再有下次……”老爹想警告他一翻,给这个酒肆伙计一个下马威,人家却截住他的话头:“若是再有下次,您不习惯,还会有下下次,若下下次您还不习惯,总会有习惯的时候。”   嘿,这小子!还好只是个酒肆伙计,换做是萧府的大公子那样的身份,不知要嚣张到什么程度。老爹对他这个低微的身份,本来颇有微词,如今见他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如此强横,老爹也犟起来了,呸了一口,“让我习惯?休想吧你小子,下次敢如此嚣张,我便……”   “你便如何?”阿三不冷不热、不卑不亢地迎上老人家的目光。   这个目光……   扁担老爹的心莫名狂跳一下,怎么会产生如此错觉?觉得这小子的眼神威慑力十足,好像一个人的眼睛……   脸皱成一团,还是想不起来像谁。不过,这位老爹属纸老虎的,长了一身欺软怕硬的骨头,,虽然面上依旧能挂着虚张声势的厉害劲头,话却说得特别没骨气,很丢他女儿的脸。老爹说:“下次你们再敢如此,我便打断她的腿!”   “她”是指着自己的女儿说的。   阿三似乎很满意,友善地拍了拍老爹的肩头说:“打断你女儿的腿好啊,我就不用被她追打了。”   老爹的脸却红白交错,勉强挤出笑来:“我闺女是我心肝,怎舍得打断她的腿啊,就是轻轻拍一下,我都心疼。是阿三吧?呵呵,你也知道,哪怕是轻轻拍一下,有时也很痛。”老头小心翼翼地将目光落在阿三正在“轻轻拍打”他肩头的手上,绿豆眼快泡泪了。这小子手上的力气太大,快把他的肩胛骨都拍碎了。   阿三表现出尊老爱幼的美德,对老头说:“伯父,有什么需要晚辈帮忙的,请尽管说。”   老头暗自呲牙咧嘴,轻轻活动肩膀的同时,可不敢留下这个瘟神,“呵呵,太晚了,就不劳烦贤侄了。”   “无妨,太晚的话,我不介意留宿一夜。”他对老爹笑得特“真诚”。   老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可我介意啊我介意!不过,最终,得意听见的是一句特狗腿的话:“正好,闺女那边的床宽敞又舒适,饭后,老爹给你们送一套崭新的被褥过去,哈。”   得意真想挖个地洞钻,老爹真可以和素素姨娘搭档去做鸨爹。“爹,现在是盛夏,不需要被褥。”   “嗨,被褥可以铺在地上。”然后贴近阿三更狗腿地说:“这样,打着滚睡,也不掉床。”   阿三的唇角微微上扬。   谁说老丈人需要的是尊敬爱戴,他这个老丈人需要的却向来是恐吓加威胁,效果之佳,非同凡响。   一直到被大灰狼舔着嫩嫩的肉,小羔羊得意还没想明白,对酒肆伙计阿三十分不满意的老爹怎么就那么快转变想法,而且被他收服得那么地服帖,简直成了阿三的崇拜者。这一晚上,又是叫人上最好的茶,光是杀甜瓜就杀了四个,因为前面的三个不够沙甜。   “嗳嗳,暂停暂停!”   某只灰狼不情不愿地停下动作,眉头比她皱得更深。“最好是合情合理的理由,不然……”散着妖孽之气的眼,扫过她某些香甜地带,仿佛在说“小心我把你惩罚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对两日没沾荤腥的人来说,“性致”被打断是令人抓狂的事。   “你是怎么收服我老爹的?”她还纠结在这里。   他一动不动地看她,却不说话。   起先,得意以为这种表情是他要说严肃话题前的表情。   慢慢,她察觉不对。他的眼睛里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就问这样的狗屁问题?!”话音一落,紧接着得意惊恐地叫:“啊……”   他的粗大好像因愤怒变得更可怕,让她体味到什么叫“没顶之灾”。   只是这个“灾”,是火灾,烧在她体内的狂烈的火。   似乎是在惩罚她的分心,他让她的腿开到最大,对着花心狠准地摧残。得意怕刚才的喊叫引起家人注意,接下来牢牢控制自己不要喊叫出声。太辛苦了,她咬牙切齿地忍着“配合”的冲动。   她隐忍的情态又是一种新鲜模样,他真是要不够这个小女人,她的身体能够吸引他的本,想拥抱她,亲吻她,征服她。   (因为梅果非常忙碌,无法保证每日更新,就用了后台定时更新功能,不知何因,前几天的更新内容莫名消失,昨天的更新直接连上几天前的内容,好诡异,在此,补上丢失的几章= = ) 正文 会女儿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2 本章字数:4538   汗水滴落在她的唇角。该死的小丫头竟然恶劣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是咸涩的,她咧嘴乐。   “丫头,是你自己找死。”本来,他一直理智地控制自己的力量,怕她瘦弱的身子消受不住他能给予的疯狂,是她自己找死。他突然很想放纵自己尽情地享用她如此美好的身体。   他的力量似乎比印象中更强悍了。   得意根本承受不了,在他有力的顶撞下不断地哀求,“啊……不行了……真的要死了……呜呜,求你了……”   越来越濒临灭顶快感之际,她的身体惯性地要并拢双腿来缓解太过强烈的刺激,却被他恶意压制住,而且被打开得更彻底。   她真的以为会死掉。   看看被自己咬得发青的胳膊,她眼里有超负荷激情留下的水泽。   她想说一句怪他的话来纾解刚才的疯狂。他真的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可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缠绵的气味,让她只想温柔地撒娇,抬起被自己咬伤的胳膊:“你看,都是你害的。”   他的眉眼间更是妖气缭绕,靠枕斜卧的姿态也实在撩拨人的小心脏。“来,把小手伸过来。”   这么肉麻的话,得意听着,却很受听。她也跟着很肉麻地把胳膊递到他嘴边,让他轻轻地吻那块青紫痕迹。   他的唇瓣很滋润,软软的。   她咯咯笑起来,“像小毛团在舔。”   还好,没说成像小狗在舔,肯定会再遭惩罚。   “那个畜生还没死?”他一副慵懒口吻。   “我嘱托我爹把它照顾好,因为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 那个人送的礼物,我爹帮我照顾得很好。”   虽然,最重要的他就在身边,正在彼此相拥,可是她的心还是疼了。这个人只能是阿三,代表不了“他”的过去。那一大片空白,不知何时能够在她面前呈现出真实的模样,好让她过去的痛苦,也有个着落。   似乎心有灵犀,他紧紧地搂住她,安抚地亲吻她的眉眼,挺巧的鼻尖,最好落到伤感的小嘴上。   “再等等,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乖。”   夜漫长,一个简单的承诺,让眼泪悄悄地滑落。   守候,她太渴望陪伴到老了。   `   阿三还是做他的小伙计。酒家的生意火到如日中天,小小的店铺根本无法满足排着长龙的食客。   好在,神秘的店主很慷慨,将秘酿的酒卖给万华楼,两家形成了长期稳固的合作关系。   万华楼被得意接手。   当初,她万般不情愿,甚至提议将万华楼返还给李绾。那次是阿三强取豪夺,韩算子顺水推舟送给了她,她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么大的馈赠。   刚开始韩算子托人替她经营,后来见她龟缩家中,根本没有接手经营的意思。韩算子干脆写了转让合约,找了老爹摁印,跳过得意和老爹签约。   这下,得意不接手也没办法。   素素姨娘肚子格外大,老爹紧张兮兮地整日陪伴,根本分身乏术。就是以后,家业重担也是要落在她头上。   得意成为万华楼的老板娘此事,实乃万般无奈。   直到语嫣忌日。   她和林白一同去悼念语嫣姐姐。   林白给她提出了一个建议,“倘若你觉得万华楼是不义之财,你大可用它来行善。”   这个提议,一下子让得意茅塞顿开。顿时,她眼神发亮,有了赚银子的欲望。“白木木,你说怎样能让万华楼更能赚银子?”   林白装模作样,摇头晃脑半天,给她出了个主意:“你将店里的伙计全部换成花魁级侍应,自然能迎来许多客人,并且,砸银子更来劲。”   花贼本色!   得意翻白眼,“你以为花魁美女会来端盘子伺候人?”   “这很奇怪吗?”他煞有介事地跳到她对面,“只要你让花魁们相信,在万华楼里会上演麻雀变凤凰的戏码。你想啊,万华楼的客人非富即贵……”   “那怎么让她们相信?”得意还没把他的话当真,只是觉得有点意思,便闲聊下去。   “简单啊,安排一个鲜活的案例。”林白看她的眼神,像看白痴。   “可是时日一长,花魁们见不到希望,就会灰心。”得意见招拆招。   “那你时不时来一场戏码。”   “你以为我经营的是戏馆啊?!”得意判定这个建议不靠谱。   “不如,在酒楼里搭个小戏台,一边听戏一边享用美食,不错。”林白脑子转得飞快。   得意聚精会神想了想,“这个主意,可商量。”   如此,在韩算子的老班底配合下,得意出点新主意,万华楼经营和她的闺房生活一样,十分红火。   到了年下,得意忙得昏天暗地。不过,隐隐中,她的神经一直是紧绷的。尤其是下雪天,她的心会被一种说不清的阴霾笼罩。   或许是过去几年发生的许多可怕的事情都是发生在雪天的缘故吧。   这个冬天已下过三场雪。   得意都没有听到任何坏消息。   她的心逐渐放松下来。   然而,在第四场雪纷纷洒落的这一日,酒楼里闯进来一名女子,焦急万分地找得意。   “华音,怎么会是你?”得意的心纠成一团,脸色霎那苍白。不会是她那可怜的女儿出事了吧?千万千万不要!   “老妇人晕倒了,太医说,以后可能永久瘫痪。”   得意心急地询问,虽然不是她最惧怕的答案,可也是令人难过。“老夫人,她怎么了?”   “是昨夜昏倒的。据说太医也在纳罕,老夫人她身体并无严重病痛,只是眼神六神无主,处于极度惊惧的状态。具体发生了何事,我们不得而知。”华音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杯,手却是微颤的。“之前虽然因少爷过世而伤心许久,可是随着小小姐日益懂事,哄得老爷和夫人,已经从过往的伤痛中恢复许多,有时也能谈笑。可是,不知昨夜出了什么变故,夫人竟然惊厥,问题是,老爷的状况也极不好呢。”   “是因担心老夫人吧。”两位老人感情深厚,彼此担忧是天经地义。   华音却似乎疑虑颇多,摇头蹙眉同时不觉压低声音:“似乎不全是这个原因。太医瞧夫人的病来得蹊跷,便询问老爷夫人晕倒的前因后果,老爷却闪烁其词,而且老爷他本人的神情,似乎也极度不平静。”可是这件事光凭一张嘴是说不清楚。   她只能恳请得意:“小姐,老夫人嘴斜了,说话已不如以前清晰。不过,我在她近身伺候时,还是能听明白。老夫人她念过你的名字,紧接着还念了孙女,小小姐。我看,老夫人一直在惦念你和小小姐,情绪十分激动。我此番前来就是请小姐你过府一趟,看看老夫人,顺便看看你的女儿,已然是个小大人了。”   她比谁都愿意就此飞奔过去看看对她恩重如山的老夫人,以及心爱的孩子。   “好,我随你走一趟。”   上了停在酒楼门口的马车上,她手里绞着手绢,心里担忧愈盛。她发现,他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自家府上的情况。或许,他已更早了解到家里发生的事了。   曾经让二老为他的“去世”伤心欲绝过,在疼他至深的娘亲遭遇如此不幸之时,他却还是不能陪伴左右。   他一定会十分难过吧?   深深叹了口气。到底何时,他才能以真正身份面对家人和我呢?   虽然以往他的行径不像是个孝子,但了解他为人的她却明白,他是个十分“护短”的男子,莫说对父母爹娘,就是对同父异母的姐姐萧真,他也曾那样的维护。对于在乎的人,他将自己的好,表现得总是轻描淡写,从来不会刻意去让谁心领。   为了不让我替他担忧,他会表现得无所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定不要再任性,尽量不要让他为我*心,让他不要那么辛苦。   她撩开帘子,瞬时寒风扑得她打寒颤,抱紧双臂大声催促:“让马跑起来,快点!”   马夫得令,挥舞长鞭喝马狂奔。   车子里,两个好姐妹彼此扶紧,从彼此不安的眼神里读出了重重的忧虑。   得意强迫自己镇定,一个念头慢慢浮上心头。“阿音,假如能寻到庄生,老夫人应该能好起来吧?”   华音的眼眸也随之一亮,“最起码,希望更大。不过……”上哪里找云游四方的庄神医呢?   看着华音再瞬间黯淡的眼神,得意却没有灰心。有“他”在,寻找庄生应该不是难事。不过,“他”仍旧活着的真相,她暂时还不能向华音坦白。   抱歉,阿音!   `   久违的相府花园被白雪覆盖,在飘洒的雪花中显得淡静而冷清。   在一条长长的矮身灌木夹道上,她遇见了自己的孩子。   小小人儿被一身可爱暖和的白裘大衣包裹得严严实实,因为穿得太多,迎面走来时,像一团小雪球在移动。   得意侧身避到路旁,微微弯着腰身恭敬地行礼。   “民女,拜见公主殿下,还有小小姐…… ”她温柔地对她笑,“小小姐,您好啊。”   小洋洋粉嫩嫩的脸蛋被风吹得越发可爱,像红苹果,上面嵌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好奇地忘着陌生的女人,没有回答她,反而撞入华音的怀里,用小大人的口气问华音:“音音,她是何人?”   华音的眼圈微红,“她是……”   得意截住华音的话头,像对待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回答她:“民女是来看望老夫人的。”   小洋洋的注意力很快从得意身上移开,对华音撒娇:“音音不见了,打屁屁。”她找了华音好久,先前为此哭闹了一阵。虞阳公主便哄她说,华音跟她玩藏猫猫,等被她捉到,就打华音的屁屁。   虞阳公主对得意的到来没有表示任何情绪,只是上前牵起女儿的小手,将黏在华音怀里的她带到自己身边,温声哄道:“暖暖,跟娘回去吃芙蓉糕糕,好吗?”   她是虞阳,名字里含着“阳”字,在她冷寂的人生里,太需要阳光的温暖,而孩子,正是那一抹温暖,所以她给洋洋换了名字,暖暖。   也算是,彻底地抹去孩子和这个女人的联系。   得意洋洋……   这四个字,早已被拆散得支离破碎。   小洋洋被牵走时,突然又注意到笑得好温柔的漂亮大姐姐,小孩子几乎用条件反射地向她甜甜地笑。   得意忍得心都快碎了,在雪天微薄的光线里,她咬住牙。   “那个大姐姐哭了,娘,她不喜欢暖暖吗?”小孩子脆声问牵手的娘亲。   虞阳公主握紧孩子小小的手,目视前方,“她当然喜欢,可是这么可爱的暖暖不是她的孩子,她伤心才哭。”   小孩子似懂非懂,只是同情地一步三回头。   华音过来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她已经走了。” 正文 捉床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2 本章字数:4093   得意低低“嗯”一声,哽咽住。忍了半日的眼泪终于耐不住,滚滚落了下来。华音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道:“毕竟是小姐你的血亲女儿,她对你笑得多甜美。”   得意内心的软弱与伤怀纠缠郁结,如蚕丝一般,一股股绞在心上,勒得那样紧,几乎透不过气来。“真想听她喊我一声娘。”紧着着只能缓缓摇头:“洋洋永远也不要喊我一声娘是最好,我这样的母亲,会让她烦恼。   华音心疼地宽慰:“有你这样为了她的未来而苦苦忍受寂寥和思念的母亲,是她最大的骄傲。假如有一天,她知道这一切,她不会怨怪你,只会感激心疼你的。小姐,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你不要伤心了。”   得意幽幽叹息:“我离开她时,就没有抱希望有一日会和她相认。就算一辈子……陌路,只要她过得很好就好,我也就安心了。”   目送渐行渐远,融进漫天飞雪中的小人儿,得意流着泪笑了。“都说女孩类其父,果然。”她的女儿越来越像父亲,长成之后绝对是倾国倾城之色。只是少了她父亲身上捉摸不定的妖孽之气,看起来可爱又天真。   “小姐,公主对小小姐日益疼爱。”华音明白得意这句话背后更深的意思。   “我很庆幸。”庆幸,孩子不是随她的长相。   华音心疼地递去自己的手帕。有什么苦比骨肉相见,却不能相认的苦更甚?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得意轻轻地拭掉眼泪,仰面,是铺天的雪花。雪花……可爱到令人心碎,像她的孩子呢。   老夫人吃过一剂强力安神药,正在安静地酣睡。身边只有两名侍女,屋子里不见其他人影。   华音用手势挥退两名侍女,不打扰静静握住老夫人手坐在床沿的得意。   默默地守望片刻,得意心酸地发现,老夫人鬓发灰白,老态尽显。都言岁月不饶人,悲伤的岁月更是摧人啊。   孩子,孩子!母亲的心头肉。自从做了母亲,自从尝尽生离死别的苦痛,对于母亲和孩子二词的联系,她才体会得痛彻心扉。   “娘……”她轻而又轻地唤了一声。你的孩子还活着,您要尽快好起来。   突然,老夫人紧紧闭合的眼皮掀开,毫无征兆地,眼皮下的瞳孔内聚拢波谲诡异的光茫,将得意吓到了。   老夫人看她的目光,好像是……看见了怪物。   得意心惊胆寒,“娘,是我,是得意来看您了。”   在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发生在老夫人身上的变故,很严重。   老夫人的嘴歪斜了,不知有无认出她,只是保持着这种古怪的神情,唇瓣在瑟瑟抖动。抖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你……孙女……”发出的音并不准。尤其是孙女的孙字,发得急促而模糊。   “是,我是您孙女得意啊。”得意捉住老夫人抖动不止的手,安抚地紧紧捧住。“奶奶,您会好起来的。”既然,老夫人愿意用她“孙女”的身份,她也只好顺从地喊奶奶。   接下来老夫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似乎充满喜悦,又似乎满含痛苦。   没有遇到之前,得意真的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复杂到让人害怕。   老夫人突然发出一种怪叫,似乎是痛苦到极点。   华音从虚掩的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冲进来。   “小姐,不如你先出去一下?”华音也注意到,老夫人望向小姐的眼神很古怪,轻易便令她联想到老夫人的痛苦或许来自小姐。   得意连连点头,匆忙避出。   挨着门,她凝神探听屋内。还好,老夫人的情绪很快被华音稳住。   `她重新踏足相府的两个目的已达到,已成陌路的女儿, 见了她像见到鬼一样的“奶奶”。   回家的车上,是她独自一人。   没有华音的陪伴,其实更好,可以哭得毫无形象,手绢不知落哪里了,鼻涕用袖口擦掉。嗓子干疼发痒,想是染了风寒。   好想他,想那温暖坚实的胸膛,只有投入到那里,才能寻求到温暖 。   让车夫将车驾“娘……”她轻而又轻地唤了一声。你的孩子还活着,您要尽快好起来。   突然,老夫人紧紧闭合的眼皮掀开,毫无征兆地,眼皮下的瞳孔内聚拢波谲诡异的光茫,将得意吓到了。   老夫人看她的目光,好像是……看见了怪物。   得意心惊胆寒,“娘,是我,是得意来看您了。”   在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发生在老夫人身上的变故,很严重。   老夫人的嘴歪斜了,不知有无认出她,只是保持着这种古怪的神情,唇瓣在瑟瑟抖动。抖了半晌,才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你……孙女……”发出的音并不准。尤其是孙女的孙字,发得急促而模糊。   “是,我是您孙女得意啊。”得意捉住老夫人抖动不止的手,安抚地紧紧捧住。“奶奶,您会好起来的。”既然,老夫人愿意用她“孙女”的身份,她也只好顺从地喊奶奶。   接下来老夫人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似乎充满喜悦,又似乎满含痛苦。   没有遇到之前,得意真的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表情可以复杂到让人害怕。   老夫人突然发出一种怪叫,似乎是痛苦的发泄。   华音从虚掩的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赶紧冲进来。   “小姐,不如你先出去一下?”华音也注意到,老夫人望向小姐的眼神很古怪,轻易便令她联想到老夫人的痛苦或许来自小姐。   得意连连点头,匆忙避出。   挨着门,她凝神探听屋内。还好,老夫人的情绪很快被华音稳住。   `她重新踏足相府的两个目的已达到,已成陌路的女儿, 见了她像见到鬼一样的“奶奶”。   回家的车上,是她独自一人。   没有华音的陪伴,其实更好,可以哭得毫无形象,手绢不知落哪里了,鼻涕用袖口擦掉。嗓子干疼发痒,想是染了风寒。   好想他,想那温暖坚实的胸膛,只有投入到那里,才能寻求到温暖 。   让车夫将车驾到他的住处。   依然是破败的小窝,可是他“倾尽”所有月钱保证小窝暖融融,因为她经常赖在这里。   下了马车之后,她的步法并不急切,因为这个时辰他还在酒肆里忙碌。她只是想在有他气息的被窝里静静地等他回来。   推开门,一股热浪立刻缠上身。紧接着,她听见,一种交错的喘息,浓重的带着难耐的喘息。到他的住处。   太突然太意外,她甚至没及时反映过来这种喘息代表着什么。   午夜梦回时,她的喉咙里也发出过无数次这样的声音,就是因为太熟悉,让她糊涂了。   傻傻地钉在门口,她甚至将眼睛睁得特别大。假如可以,她会把眼睛瞪爆瞪瞎,这样,就可以什么也看不见。   “你们在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门外轻盈的雪。   yin靡的撞击声终于止息,男人和女人双双向她望过来。   这个女人……   她见了鬼一样地恐惧地后退,被门扉挡住之后,只能靠着门大口大口喘气。   曾经在他别院的山洞里安放的女尸,也是类似的容颜。   正如,她扁得意也是类似的容貌。   类似,类似……   将全世界的痛苦字眼都用在这一刻,根本无法表达她的痛楚。   还只是个可悲的替身?   突然有一股杀人的冲动,愤怒到极点,她真的想将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她冲了过去,对着女人嘶吼,“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滚啊!”快要把喉咙吼破。   “唷,凭什么要我滚?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吧?”女人得胜地媚笑。这双眼里有激情残余的妩媚。   得意很想将这双碍眼可恨的眼珠子挖出来,踩在脚下狠狠地跺烂。   “你说,是要她滚,还是我滚?”她愤怒地看着男人,胸口要炸了。因为,她发现他的气定神闲。   他在和别的女人颠鸾倒凤,被她撞见,然后很淡定,很无所谓。   这代表着什么?   他对她一点也不紧张。   她的头脑嗡嗡地,神志都有些痛乱了。“我真的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你,曾经一次一次算计我的情,甚至破坏我重生的机会,我也没有真的恨你!因为就算你做过多少伤我的事,我也总归那一切为你爱我。我感激着你曾给我带来的美好,对我的宠爱,你对我的好,我从不曾抹去……”   在你装死的那段岁月,我过的根本不是日子,那是多么难熬的煎熬?重逢后,我一次也没逼问我你,因为我相信,你是有苦衷,你有你的不得已,你有你的大计,有你了不起的人生。   “哈哈~~~~~~~~~”她疯狂大笑。   就是到了现在,她还是没办法不为他考虑。   不能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面前揭露他的底细。   虽然她恨他了,无可遏止地恨他了。   “你赶她走,快赶她走!”她开始捶打他裸-露的胸膛。   “不要闹了。”他不耐烦地喝止她,攫住她的手臂在微恼地瞪她。   他的暴喝,似乎喝醒了她。她近乎变.态地瞬间变得冷静,死死地盯着他:“你告诉我,我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回答我!你指着老天爷,发着誓回答我!”她的眼睛没有焦距,只是瞪得尽可能地大:“告诉我,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念了一句,抱歉地望着她。   她摇头,“我听不明白,你说一句通俗易懂的话。”   女人从旁咯咯发笑:“原来是个草包啊。阿三的意思是,你的皮相再好,也无法代替曾经的心上人。而我,大概比你更接近那个人。” 正文 痛不欲生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2 本章字数:4809   得意冲出了屋子。   “该死的男人!你该死!”摔倒在雪地上,她一下又一下发狠地捶打地面。   “我也不要让你好过,你等着,你等着!” 她的拳骨锤在冰寒的雪地上,都出了血丝,她还是不停的锤,不停地锤。   她不痛,一点也不痛!   被人欺骗了一辈子,被欺骗到如此彻头彻尾,曾经爱他到骨髓,如今痛到骨髓都枯了。   “去你的曾经的温柔,一切都是欺骗。我要揭穿你的底细,我要把你推倒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抓狂地咆哮。“我要活得好好的,看着你死去,看着你终于和那个死尸团圆。”   纷纷飘洒的雪花落在长长蜷曲的睫毛上,她眨了眨它,然后是一片朦胧。   “扁得意,你起来,不许作践自己,不许为他疯狂!就当他真的早已死去,这个人是酒肆伙计阿三,跟你没什么关系,除了肉体的欢愉,他什么也不曾给过你,没关系了,不要为他伤心!”她颠三倒四的宽慰自己。   她跪起来,捶打胸口,可是还是痛得快喘不过气来。怎么办?不能闭上眼,曾经那么多那么深的美好记忆,随便一个神经都可以熟稔地回忆到,然后是痛苦的挣扎。   仇恨?还是放下?   她痛苦地走进一个酒家,要了一壶酒。   根本不知道酒的滋味,狂灌,一口接一口,后来腰间的荷包都甩给了伙计,所有的银子都换成酒。   “停住,得意,不许灌醉自己,酒醉的后果很严重!”可是双手不停地在灌酒,颤抖着灌,呛咳到要死也要灌,却是将胸臆间的痛楚刺激得更烈,为何还不醉死?   怎么办?她还是想杀个回马枪,去杀死那对狗男女!   爱,就要容忍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错误?   狗屁!狗屎!准是狗屁不懂的人讲的狗屎一样发臭的话!   爱,怎么能够容忍一切的错误?即便,这个错误是毁掉你的一切,爱情,姻缘,幸福,满腔的真心血淋林被践踏时,还只能隐忍地龟缩在一个角落,痛哭流涕,却对他毫不怨怼?   她不是菩萨。哪怕曾经用佛祖菩萨一样慈悲温柔的心爱他,现在都变成了地狱烈火般的痛恨!   “我不会放过你的!”她继续灌着自己,狠狠打了个酒嗝,“我要毁掉你,毁掉你蛰伏多年计划中的一切!”   拎着一壶酒,从酒肆里出来。   雪花已零星碎散,她逮住一辆车马指着皇宫的方向,“带我去皇宫。”   人家看她一个女酒鬼,自然不肯后付脚力钱。   她的荷包已空,摸了摸身上,腰间一块玉佩,是他赠的生辰礼物。她呵呵痴笑了两声,本该摔碎的东西,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快到皇宫附近了,你的死期快到了。”为国殉身的一代名将不过是沽名钓誉的骗子,骗了大乾所有的人,骗了他的父母,此乃不孝,骗了他的妻女,此乃不仁,骗了他的兄弟,此乃不义,骗了皇上,此乃欺君之罪!   只要她在皇宫里说出这个真相,无论是谁,都保不住他。就算是皇上本人,也不能。   只要她说出来,那个该死的男人就会死一千次一万次,千刀万剐。   “啊——啊——啊——”她捶胸顿足,撕心裂肺。   直接从车厢内跳跃而出,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   仰面,看着一望无际灰蒙蒙的天空,她哭得毫无章法。   一次又一次挣扎,最后,她扁得意做不出来,她恨到快被撕裂,依然不能够,再次面对他的死亡!   扁得意,半年前,假如你预见有这么一天,你会重复两年前那样的痛,甚至比它更可怕的痛,你还会鬼使神差地硬将他认准,拼了命地将自己送到他的怀抱吗?   不!她痛悔,但愿自己还活在半年前,那个失去小爹爹,失去萧尧的麻木平静的生活。那时,她只是失去了她心爱的人,而不是……被失而复得的心爱的他抛弃,这是一种最恶毒的抛弃,他从未爱过你,还能把你抛得粉身碎骨、痛不欲生。   有人在摇晃她,问她的家在哪里?   家?   她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对,还有老爹,素素姨快生孩子了,她就快当姐姐了。   老爹多开心啊,她不能死,她不能让老爹得一个孩子,死一个孩子。   她还能清楚地自报家门。   车夫是个有良心的人,能看出那块玉佩的稀罕,最起码不能见死不救。   被放到颠簸的马车里,醉眼朦胧中,是个没有出路的封闭的木盒子,这里好像没空气,她大口大口喘气,还是逃脱不了窒息感。   再次试图跃下马车,她却发现自己好像失去了双腿,无法动弹。   模糊中,她被人抬下马车。   隐约还能分辨,是老爹的骂声:“死闺女,越来越不像话。”   她就大哭,“爹,你让我死好不好,我死了,你不要难过好不好?女儿好久没求过你什么,求求你,不要难过!”如果老爹不难过,她就可以死了,多好啊。   “臭闺女,太不象话了。阿三对你再好,你也不能醉得这样没体统,小心他嫌弃你,不要你!”   得意大痛,“他不要我了,爹,他爱的是死人,我怎么办?可我还是舍不得他死!”她语无伦次地又哭又喊。   见她失态,扁担老爷怕她更胡言乱语,捂住她的嘴,“耍什么酒风?”   一路念叨一路开骂,将她扔到床上。掐腰开始教训:“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动不动你抛弃我抛弃,你以为是玩玩具?说不要就不要。还有,以后吵个架不许闹得全家上下鸡犬不宁,你老爹我丢不起这个老脸。你要闹,关起门来闹,要死,关起门来死!”   老爹真是气坏了。   这个闺女,他是怎么疼爱到骨子里。还有,阿三,对她更是宠爱到天上去了。作为她的老爹,他都有点过意不去,一个男人能这样疼爱一个女子,简直是令身为男子的他,汗颜啊。   可是这死闺女不知足,竟然灌醉自己,还胡言乱语。   “老爷,老爷,夫人见红了!”   “啊?快请稳婆!”老爹匆忙奔出,成功在门槛上跌倒,膝盖很痛,不过连叫痛都忘了,龇牙咧嘴地往外闯。   老爹到了这个岁数,老婆生娃,简直是天大的喜事,当然伴随着,天大的担忧。   素素的年纪也不小,还是头胎,生产是一次生死搏斗。   外间,人们奔走忙乱。   得意痴痴地笑。为什么就不能死?   老爹会有个新的寄托,她的死亡,正好有了新的弥补。   奇异地,她眼前浮现山洞里那具女尸,清晰而富有魔力。   “孩子,来吧,来吧……只要你也变成我这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就会忘不掉你,他就会后悔伤你的心,后悔中思念你。也会有另一个和你形似的女人,他一摸到那个女人,就会想起你,想起你为他流的泪,你的血!”   从袖口中伸出白皙苍白的手,掌心里紧紧攥着一块碎瓷片。刚才从马车跌出后,她的酒壶碎了,当时,仰躺在雪中,她就摸上了这块瓷片,想过割下去。   只是,有人问她的家,让她想起了家中的老爹。   想起老爹,就是她不舍的牵挂。   可回到家,她突然从牵挂中解脱。她永无止境的痛苦的人生,终于可以画下句后。   她苦苦撑到今天,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最佳的时期。   老爹有个圆满的家了,她的义务,真的完成了。   她一直静静地等着,绝望深深钻入心窝,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和她的血肉融为一体。她在等,隔壁屋里新生命的降生,同时,也在等自己的死亡。   或许,选择今日为忌日,似乎太不懂事了。可是没办法,她是如此渴望着解脱,一分一刻都是煎熬。   她不希望老爹会原谅,素素姨怨她也无所谓,她的人生,总算可以任性一回了。   不知等了多久,人们欢呼起来。   这是在深夜里,扁担老爷终于有后了。   狂喜的鞭炮惊扰了宁静的村庄,院子里是此起彼伏的惊喜相告声。   扁担老爷添了男丁。   得意扯出一抹疲惫的笑,没想到,她的死亡可以如此安心而放心。   她拿起瓷瓶的碎片,一下又一下划向自己的手腕,她痛的脸都变形了,却又有隐隐期待的快感。   血,一滴一滴,踌躇的,缓慢地滴下来。   她轻轻地哼唱起来,“天给的苦向谁诉,伤痛又有谁清楚,双影呀单飞无人愿呀,步步它都是坎坷路。情也空空空啊,恨也空空空啊……”一边疯癫地唱着,一边用力地划,痛得歌声都是走调的。   可是,她高估了瓷片的威力,任她怎么用力,割得都不太深不够狠,如此的流法,到明日她也不能死成。并且,过一会儿,就该有人闯进来告诉她喜讯。   她慌乱地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不见人影了,大家都到了产房毗邻的老爹的屋中了吧,那里灯火通明。   天上挂着一轮清冷的月,悄悄地摸入仓房,东北角的一个破旧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葫芦,里面常年有一包耗子药。   她将它摸索到手,轻轻地走出仓房,扣上门之后,向着老爹的屋子看了半晌。   突然,好想看一眼那个小家伙。   她的小小的弟弟……   她还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看一眼,只会徒添不舍。她已经够苦够痛,没必要加上那一把盐撒到伤口上。   门是开着的,有人进来过。   那么满床满地的血,大概被人看见了。   很快,门外果然有惊动。   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她将手中的毒药放进了嘴中。   “血?什么血?闺女,我的闺女———”老爹撕心裂肺地声音传来。   她竟还是有丝后悔,老爹……她的老爹……还有……还有,她的孩子……   肚子是剧痛的,肝肠仿佛被井绳捆绑了几圈后,被用力地揪扯。得意呼吸着抱着她的此人衣物上带来的寒气,听着他砰砰急促的心跳,不知道此刻是人生最糊涂的瞬间,还是最清醒。   “萧尧。”她努力地呼唤,记忆里,她从来没有直呼过他的名字。   “不许说话!”隐隐约约有人在警告她。   也有人试图要给她灌水,却被抱着她的这人制止。   我都这样了,还不让我多念念他的名字吗?我想带上这个名字走,说不定,说不定来生就能与他真正结缘。   让萧尧爱她……是她到生命最后一刻最大最悲哀的愿望。   `   幽幽醒来,意识还未聚拢,却被一股强烈的恶心侵袭。   几乎来不及起身,就此呕吐起来。   有人扶起了她,用力地给她拍背。   吐出的污秽弄脏了她一身,以及床被枕头都是恶心的污秽。   “吐了,她都吐出来了!”   是老爹惊喜的喊叫声。   虚脱地颓入扶住她的有力胸膛内,她懒得看是何人,就连看一眼老爹的气力和勇气也没有。   还是没能死成啊!   被一股渗入骨髓的怠倦席卷,她闭上眼,任她们为她更衣,为她擦净身体,她被人抱离了床,再度被抱回床上时,鼻息间是淡淡好闻的皂角香。   都说人死过一回之后,就不会再有勇气去死亡。 正文 可怕的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3 本章字数:4323   他疯了似地爱上她,不要命地爱上她,爱如珍宝地爱上她,就像他的心肝,想将所有的呵护和疼爱都赋予她。难道……都只是因为那血的牵绊吗?   他易容之后表情寡淡的脸,都微微扭曲。   “那你怎么确定,她是你女儿的?”他的语气也急切起来。渐渐地,这个故事不太像荒唐戏剧了,他的心也在慢慢被寒意侵蚀。   “有人去我们府上提醒我娘和我爹,他在万华楼吃酒时发现了那里的老板娘,如果老板娘是捡来的孩子,那么极有可能是萧府的的孙女。”   庄生恍然点头,自己的孙女和儿子生下了孩子,并且生下的孩子还在她的眼前活生生地存在。这件事委实可怕,怪不得萧夫人会大受打击,心神俱裂。   任他开出最好的安神方子,也只能维持药理上的效用,让老夫人被强迫进入安神状态,却无法根治。   心病,唯有心药可医。   这个心病,它的解药却是什么?   一时,作为局外人的他也感到惶恐以及看不到希望的一种绝望。   “一定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吗?你可以慢慢地疏远她……”他试图帮帮可怜的她。她那么爱“阿三”,如果遭受阿三赤裸裸的“背叛”,她怎能承受?   “长痛不如短痛。”“阿三”决绝地堵住庄生的求情。他说不出口,真正害怕长痛的人,更是他。他怎能忍受她充满爱意的眼神一点一滴黯淡变冷,这种折磨,简直是凌迟。   他怕受不了。   而他,身为男人,有蛰伏多年的大业抱负。他不能够栽在儿女情长上,却负了天下。   可是短痛也差点要了他的命啊,他逞强,一点也不露心底的哀痛和苦闷。在得意伤心欲绝逃走之后,他慷慨而平静地奖赏了那名易容后的女子,将其打发走后,还一如往常地去酒肆里跑堂,打烊后,他还喝了点酒,回到家后,一如往常盘腿打坐。   不放心他的庄生来看他时,他倒在床上,嘴下的床褥上是一滩血迹。   练过内功之人,比平常人更容易受心魔侵袭,他内伤不轻。可是他对庄生说的第一句话是,“赶紧替我跑一趟,去看看她,看她好不好。”   庄生冷着脸骂他,“你自己快要死了,还有心担心别人?”   他闭上眼,“她不是别人,是我的命。”   所以庄生赶到了扁府,也是得意命不该绝,及时被他搭救。   然后,庄生的手里同时有两个需要医治的病患。   一个是急性发作,药到病除,另一个却没那么幸运,慢性病,一点一点的折磨,才最要命。   望着他面朝黑暗的窗外冷冷清清的背影,庄生只能叹息。“今日,她从草垛上跃下来……”   “这个孩子,由她处置!”阿三急促地打断庄生。他不敢听到她跃下草垛后的结果。无论是保住还是没保住,对他来说,都是挣扎。   他舍不得那个孩子,更舍不得自己孩子为他生孩子。漆黑的眸子微微仰望同样漆黑的夜空,黑暗,让他忽而意识到,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过去的种种残忍,恶行,以这样的方式报应下来时,从来以为不会后悔的他,竟感到悔恨。   最起码,他应该善待她。一直把她当作女儿来疼爱,而不是替身,而不是强取豪夺的女人。如果那时成全她和白露,他的丫头,就不会遭受一个接一个沉重的打击和痛苦折磨。   “不必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假如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替我好好照顾她,如果她的愿望是离开这座城池,那么请帮我满足她的愿望。”他珍而重之地用了“请”字来拜托好友。   庄生,郑重地点点头。   这是男子的承诺,会替他照顾好他的女儿,一辈子。   `   有一次庄生给得意喂汤药时,她突然干呕起来。   本能地,她抓住他喂药的胳膊。   等她呕完,他手中的汤碗洒出了不少的药汤。   抱歉之余,她欲为他擦拭被弄脏的袖子。   然后她看到了他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这是什么?”她厉声问道。突然汤药内一股怪异的血腥之气漫进鼻息间,她恍然,“怨不得,每次喝完汤药,你会喂我薄荷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小臂,被热汤淋上去后的伤疤泛出异常的红痕,纵横交错,一刀又一刀。   她喝了这么多天,他的鲜血!   “你的血能解毒?我的体内还有残余毒药?”她暗哑着嗓子问。不明白,她的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他为何还要继续自残。   “我偿过许多药草,久而久之,血液变得特别。曾被一条奄奄一息的毒蛇咬过后,那条蛇奇迹般活过来了,后来,我做了多次验证。”他一边拿自己的手帕轻拭汤渣,“我的血,会养身。”他说的格外轻松,仿佛在说,我的唾沫,会养身。   她的心口一紧,“那你可以一次多取,何必伤得这样重?!”   他起身去洗手换衣去了,根本不打算回答她的啰嗦。给她喝最新鲜的血,他都觉得难为她,何况是陈放的血,不但不卫生,还很恶心。   `   从阿三那里回到家的老爹,郁闷到难以自持。   他认定了闺女辜负阿三。换做以往,他不会轻易怀疑自家的闺女,只因得意对阿三在短暂的时间内产生的热烈爱意,让他对女儿对待感情的态度做出了和以往截然不同的评价。   可是闺女现如今也把自己逼到了这种田地,他又不忍心去苛责她。   然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有娘生,没爹养的孩子,长大后会成为笑柄,一辈子也不要想抬头做人。男孩讨不到体面人家的姑娘;如果是姑娘,嫁不到好人家。   当务之急,为她肚子的孩子找个现成的爹。   老爹找得意表达了这个意图。   庄生也在场,他已做好准备,等得意的身体好些,便带她离开这里。可他的性子,不会轻易在人家父女的对话中插嘴,他只是等得意亲口拒绝老爹的安排,亲口告诉老爹,她的决定,要离开这里了。   然而,得意却对老爹说,“爹,我会认真考虑嫁谁。”   老爹欲言又止地起身,摇头晃脑走了出去。老人家特想问闺女,孩子他爹到底是谁?   一定不是阿三,不然,阿三不会不要得意。   等老爹走后良久,庄生才开口,“你的愿望变了?”怎么会突然决定嫁人?   得意垂目沉吟片刻,才堪堪应付上:“我的情况,不允许车马劳顿吧?”   “有我在,会照顾好你的身子。”打破被动风格,他竟然被逼到咄咄逼人。   得意深深叹口气,喟叹:“庄生,我不能跟你走。”   他小臂上的伤痕,让她怯步。   她不再会付出,当然,也不敢承受他鲜红鲜红的感情。   一旦牵扯到感情,她随他离去的人生又可能重蹈覆辙。不!她不能再遭受任何一丁点的伤害,她太畏惧这种痛苦。   “找一个对你不错,却没有负担的人嫁,也是不错。”他听见自己平顺地接道。   不是没有遗憾,可是他对她的情只能通过放弃才能得以实现。   只要她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他也会放心。虽然,陪伴她度过这样人生的人,完全可以是他,可是谁叫他曾经伤过她呢,她变成惊弓之鸟,是他和他们过去犯下的错误,今日一一得到了报应。   `   林白闲着无聊来看望她,顺便找庄生混。   得意的屋子里炉火烧得份外的旺。因为屋子里多了一个乳名叫扁豆豆的小奶娃。   林白一见胖嘟嘟的小家伙,双眼冒红光,扑过来一阵熊抱。   扁担老爷胆战心惊地说,“你这个花贼,怎么见我儿子好像见了一尊金菩萨一样。”   得意从旁打趣,“老爹你形容有误,花贼,只有看到美女才眼冒红光。”   老爹不留情面地要抢回儿子,“你可别抱了,万一我儿子长大后,不爱金菩萨,只爱美人呢?”   林白却抱着孩子东躲西闪,对孩子稀罕得很。装孙子恳求老爹,让他多玩一会儿。   得意悠闲磕瓜子的嘴唇突然一顿,眼眸抬起,一瞬不瞬地瞄准抱着孩子,一副奶爹相的林白。   待她和林白独处之际,她将先前的突发奇想提议出来:“白木木,你要不要抱自己的孩子来玩?”   林白呆住。完全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她指着肚皮,“考虑考虑,做它的爹。”   林白眯了眯眼,心头一阵古怪的热意流动。做她孩子的爹……   他摸着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状,然后一脸为难地道:“左右无聊,当个爹来玩玩,似乎是个不错的乐趣。”然后,一脸灿笑,花贼本色顿现,上杆子地趋前来到她跟前。她正在一张老爹找木匠打的贵妃榻上躺着,他便殷勤地蹲到她身旁,特不要脸地伸出魔抓便要摸上她的肚皮。   她却拍苍蝇一样拍下,“我可没说让你摸肚皮玩!”   “那我总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做它的爹吧?”他指着她肚皮。   “当然。”   “即是,我们奉子成婚?”林白很兴奋的样子。   得意点点头,不过眸光流动,“我们要做君子协定。”   林白的兴奋一下子烟消云散,哪有人利用别人利用的如此理所当然,还很强势?他林白向来不是吃素的,小妮子你等着接招吧。他好脾气地笑呵呵:“协定?说来听听。”   得意眼珠一转,“成亲之后,我们不做真正夫妻。”   “不做真正夫妻,是何解?”他很真诚地请教。   得意翻白眼,跟这种人无需淑女。于是很粗鲁地道:“就是,成亲之日不洞房,成亲之后不行房。”   他摸摸鼻子,心里笑翻。不洞房,当然可以,洞房之后还有一辈子可以洞。至于不行房一说,他也可以将它理解成,可以摸她抱她,除了真正结合,其他夫妻可以做的都可以做。这已经太足够,对他来说,像是无意闲逛,突然天上掉下个仙女砸在他头上一样,简直是一桩意外艳福。   只是想到“阿三”,心底总有些怕怕的。太岁头上动土的事,他可不能轻易的干。   在答应她之前,还得去探探“阿三太岁”的口风。假如那家伙真是放下了她,那么他才可以帮她一把,顺便“帮”自己一把。 正文 原来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3 本章字数:4573   对她要嫁给林花贼的决定,老爹百般不愿。   不过,老人家再也不敢在闺女的亲事上横加干涉。   只是郁闷地抽着烟斗时,他突然福至心灵,心思豁然————孩子的爹正是林花贼,怪不得她没选择那么优秀的神医,却要嫁给无业游民花贼。想必是,花贼趁月黑风高欺负了我闺女,不然,依照闺女和阿三如胶似漆的感情,她怎会和别人怀娃娃?!   如此推理,一切都是合情合理。   可恨的,就只有罪魁祸首林白,那个该死的花贼!   老爹咬牙切齿地啐口唾沫,对素素道:“她这次的亲事,越低调越好,最好穿身红衣,房子稍加布置,左邻右舍简单摆两桌就行。”   “那怎么行,别人还以为我这后娘委屈女儿咧。”素素把儿子递到老爹怀里,自己给襁褓换铺布。   “可若是把女儿风光地送给那花贼小子,我心堵!”老爹狠狠抽了口烟,刚吐出眼圈的老嘴张在那里动不了,因为腿上有一股湿热湿热的水在不断地浇落。“好小子!”老爹举起孩子,本来气红的老脸又被儿子的尿浸得更加通红。“臭小子,你也抗议老爹的决定?”   在娘俩的坚决抗议下,老爹给得意和林白办的婚礼不算太寒酸。   只是和原先数次的婚礼相较,却是少了许多繁文缛节。   这也和得意的心意,而林白则是更不在意这些。   洞房夜,按照约定,林白没有碰她。   只是趁着莫名微醺的感觉,他握住了她的手,告诉她:“汴梁城最声名狼藉的花贼林白,会给扁得意一个美好的人生。”   得意知道他是醉话,对他的承诺,一笑而过。   她的人生,不再需要任何人来成全了。林白,没有忘记对语嫣的誓言,他会洁身自好,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我累了,要早点休息。按照约定,你是完全自由的。”她不希望绑住他,她没那么自私,只是正好他是这桩亲事里最合适的人选,所以她才求他帮忙,可没有任何理由,限制他的自由。   “嗯,正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采花无数的林白,竟然在紧张。他几乎是逃命似地离开了洞房。   昔日最要好的四兄弟相聚在“阿三”局促的小房屋中,围着火炉吃酒庆贺林白的好日子。   不约而同地,谁也没提及她名字,大家只是闲聊吃酒。   谁会想到,他们四个人,会相继对那个憨头憨头闯入他们生命的姑娘动情,谁又能想到昔日无法无天的四个妖孽,竟然也会有一个共同的“禁忌”。   谁又能想到,他们四个人齐心合力作孽的后果,会齐刷刷地遇到这么一个劫数。   后来,白冒冒问过林白。“你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想了许久才回答,“以前,我眼根贪色,轻易就被美色所惑。也因此害死过一个很好的姑娘。当初,我以为那份自责和痛苦便是爱意,后来,我才慢慢懂得。轻易就能动起来的情爱,是没有重量的,它像羽毛般轻易会飘走。最多只是心底那一分微微的痒。而我对她的心思,是一点一点,在不知不觉中藏在心底的牵挂。随着和她相处的日子渐久,更加了解她的苦,和她的好,这份牵挂就成了很重很重的牵绊。假如有一日,她不再属于我,我想,我真的该去当和尚啦,哈哈~~~”很夸张地笑了笑,“还有,就算没有她,我宁可养一只母老虎,也不养你!”   白冒冒刚刚被他的的真情表露感化的心,一下子又被激怒,喊了一声“死花贼,你还我清白!”   又开始老鼠追猫。   得意觉得,白冒冒和林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曾对林白说过,只要他有了心上人,其实她不再阻拦。她发现林白也算是个好男子,不应该因为对语嫣姐姐的一份愧疚而误一生。可是林白总说没正经地说,除了你可以凑合与我过日子,谁能跟我这样的一个过街老鼠过日子?白家的母老虎只适合打发无聊到发芽的日子,不适合安放他这一颗懵懂狂躁的少年心。   打打闹闹的日子很快便过去。   得意的肚子已经很大。   素素姨十分肯定地说,她肚子里的是个小子。因为她的腰部基本没什么变化,肚子的形状俨然是半颗西瓜贴上去似的,尖尖地向前凸着。而她的行动也十分麻利,简直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她经常随着阿华嫂她们到田头欣赏嫩绿的田野,还可以和佃户们闲聊散心。偶尔还会陪着素素姨到街上买点孩儿用品。   每当走过那条曾经烂熟的街道,尤其到那个胡同口,她的心都会没来由地一抽。只要右转,徒步走上一刻钟不到就会看到那个门口飘着镶红边的黄色酒旗的酒家,他……不知还在不再那里忙碌。   每当此时她都只能悲哀地承认,自己还是无法忘怀,对那个人的情已经成为习惯,融在她的骨血里,怎么努力也抽不掉了。   她选择留在这个城池,原来,不仅仅是逃避庄生用鲜血呵护她的心意,更在期待着……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偶尔和他相遇。   轻抚鼓起的肚子,假如哪一天,她领着孩子和他相遇。他会是什么神情?   会后悔吗?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种报复的等待。   “嗳,得意丫头,你眼睛怎么?进沙子了?可是没风啊。”素素姨大惊小怪。   她淡淡地别过脸,转移话题:“噫,这家店的东西不错。”   她的眼眶没有红,她才不会流泪呢。   `   得意的腹痛是在深夜开始的。   起先,只是小腹隐隐扯痛。毕竟生产过一次,她知道,这种隔许久才痛一次,是生产的前兆。   于是下床踢醒睡在铺地凉席上的某人,“我肚子疼。”   某人的眼没有丝毫惺忪等迷茫感,叫人疑心他是不是一直在清醒。不过他的反应却是:“吃坏了?”   “给我烧洗澡水。”得意对女接下来要遭受的生育之苦,其实没有任何恐惧,心情十分平静地安排一切。   因为做月子无法洗澡,首先要将身子洗干净。   林白叫醒了老爹,去叫稳婆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得意不断地上茅厕。   直到那种频繁密集的痛楚蒙住呼吸。好痛,身下全是湿的,仿佛有无数的洪流在体内奔腾,脊背仿佛要被折断。她紧紧咬着牙关,在谁也不知道的内心里强大地感受这种撕裂的疼痛。   她在为他痛着,为他,为他……   可他在哪里?   她突然间失去沉着,凄厉地喊叫起来。   “不要叫,用力,用力!”稳婆在催促。   虽然是第二次生产,但隔了足足两年有余,生产的痛楚比之初次毫无减少。尤其是,当她的情绪开始波动,根本无法听从稳婆的指导来集中气力产子。   长久的痛苦,让她陷入昏沉。稳婆还在催促她用力,可是她只觉得轻盈。漫天的梅花,轻薄如绡的花瓣点点飘洒到她身上,然后就是模糊的一个人影,让她思念,让她思念成疾。   来看看我吧!   在酷寒的梦境里,她低低地哀求。   她一边哀求,一边挣扎,在稳婆的轻呼中,她开始苦苦努力,拼着执念,她把她爱的寄托送到了人间。   巨大的喜悦环绕在她周遭,婴儿响亮的啼哭和欢悦的笑声。她疲惫地坠入黑沉沉的梦里,无力睁开眼睛。   林白作为父亲,欣喜若狂,像个傻子一样抓着庄生的肩膀猛晃,“我当爹了,老庄,我做爹了。”   庄生能够理解林白的心情,若换做是他庄生也会……   草草地祝贺完林白,他悄悄地退避而出。今夜,最该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是那个日夜焦灼的家伙。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一种神秘的力量牵连着两个人,当庄生敲门时,“阿三”并没在睡,正心神不宁地伫立窗下,在遥望她的方向。   庄生张开嘴,一下子不知怎么报喜。你有了儿子,还是你有了孙子?最后他说:“林白当爹了,是个儿子。”   阿三双目烁烁一睁,目光中瞬间蹦出庞大不可言说的震惊、心痛和热情,灼热似能点燃满地月光,声音嘶哑:“生了?!”   这个新生……   世人眼中真正的孽种,却是他心底最炽热的眷恋。   何为肉中肉,骨中骨,他为了让她挣脱血的羁绊,让彼此伤得血肉模糊,可是时间和距离的分离,怎能分开他和她?就算大卸八块,血脉交错的两人,也是难已分离。   似水流年中,听着潺潺流失的岁月的步伐,思念却在逆流中固执地回首。   三个春夏秋冬之后,他和她共同生活的汴梁城陷入腥风血雨。   得意一家子事先得知了战乱的消息,林白拖家带口暂离了这座城池。   离开的当天,车马已经出了南门。   得意却将孩子塞给林白之后,狂奔到了那个记忆中永远没有褪色的酒旗下。   却早已是人去楼空。   她茫然地站在那里,呆了许久。   三年来,她一直相信,他还在这里。   她是来告诉他,战乱的消息,她想跟他说珍重!   闭上眼睛,她摇着头笑了。她忘了,他不是酒肆伙计阿三,他是曾经叱诧风云的萧大人。   隐隐的,她猜到了什么。   他数年的蛰伏,以及这一场翻天覆地的朝野倾轧。   在避开战乱的途中,她问庄生:“我还能再见他吗?”   造反,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功成名就权倾朝野,还有一种是死亡,只是看你被腰斩还是五马分尸,亦或凌迟处死。以及,必然的株连九族。   谁也不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   那个男人,固然牵扯着她的心弦,更让她揪心的,是她的女儿。   “他早已安排妥当,你且安心。”这是庄生的安慰,却无法安抚她心底那丝丝缠绕的忧惧恐慌。   后来她才知道,萧尧不是造反者。   他是皇上为皇太子雪藏的利剑,在皇嗣内斗,祸起萧墙的危机时刻,如天兵神将一样出现的一股奇兵。   当年出师西南之后,落下悬崖时,他早已派人寻到庄生在悬崖下等候。当他和敌军头目双双落崖后,第一时间被庄生所救。当年,庄生把两个人都救下了,可是在萧尧苏醒之前,那个敌军头目悄悄溜走了。萧尧醒来之后,遍寻不着,说那人是他的师兄。庄生只能如实相告。萧尧发了好大一顿火,因为庄生纵虎归山。按照萧尧的说法,即便过去他是我师兄,不过今日他是我的敌人,我们该做的是,斩草除根!可庄生却淡淡回了一句,我只是一名医者,我只管救死扶伤。   萧尧拿他没法子,只好让他“将功折罪”,陪在萧大爷身边转职伺候他的易容装扮。回到汴梁开了一个酒肆。庄生被当了老板,曾惊鸿一样出现过一次,却叫有幸目睹他风采的女客们蜂拥而至,也把得意和夏稚招来。   也才有了,那一段充满甜蜜却又残忍终结的过往。 正文 譬如当年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3 本章字数:3979   隐姓埋名,易容改装的阿三,就是在暗中培养那一股精锐骑兵,以及暗中观察朝堂之外民心所向、臣心所指,成为老皇帝安插在外的一只致命鹰隼,随时准备扑向权利交替关键时刻,不服命运奋起反抗者,那个早已被皇帝淘汰的某一个或几个皇子。   三个皇子,因为联合西南的前朝余孽举兵造反而获罪刺死。   汴梁城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得意她们返京的途中,也有许多逃难出去又返京的车马人群。   一次尴尬的意外,得意见到了一个女人。   那是,她下车找了个土坡,背面一棵灌木树可以避身小解,却无意和这个女人碰面。当初,此女提起绣裤,而她正在解裤,如此尴尬的情景下,她清晰地听见了那个女人惊愕地喊了声,“是你!”   她并没有认出来,疑惑地问:“你,认识我?”随即她有些了然,她是万华楼的老板娘,虽然不经常抛头露面,但偶尔会和夏稚去行善。难免被一些人记住。   可对方却说出一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悲喜交集的话。   女人道出了当年的真相。“小姐你还记得四年前的往事吗?当初我被人易容成你的模样,和那个酒肆伙计……咳……我遇到了贵人赎身了……总之,当初你的样子好痛苦,作为女子,我都替你伤心了,可是那个男人的要求就是让我助他赶走你。”女人眯着眼,似乎在凭着回忆组织语言:“我记得最清晰的,不是你的悲哭,而是那个男人……”她切切地望着得意,有些焦虑,似乎是因为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形容,当初那个男人的神情。“好像最喜爱光明的人丢掉了眼睛一样!”   也像,最喜爱香气的人丢掉了鼻子,最喜欢美食的人丢掉了舌头,更像……最需要爱的人,丢掉了心一样。   `   汴梁城依然如昨。杀戮和血腥被彻底地掩盖。   秋菊开遍道旁,汴河之水清澈地流淌。   新皇登基,改元换朝。   他终于成就了宰相大人所期盼的,攀上了权势的顶峰,萧家更辉煌的煊赫与荣耀。   按老爹的话说,“除了皇帝,就是他最大。而除了我扁担,就是他爹娘最幸福。”   独子死而复生,而且保新帝登基。作为父母,这的确是人生最灿烂最丰盛的回报。   扁担老爷不知道阿三就是萧尧的事实,因此,未拿此事在得意耳旁磨叨,不过趁姑爷林白不在,老人家还是忍不住跟她女儿说:“当年你是怎么离开相府的?是因为他死了,为了女儿你才受尽委屈和苦难。如今他活着回来了,而且,荣耀至此,难道你……”   “老爹,你希望我重返相府,做回妾室吗?”她笑着反问。   这也是她在自问。   自从遇到那个女人,她心底的疑惑挥之不散。   他为何会故意赶走我?   她苦苦挣扎,答案还重要吗?   不重要吗?   重要吗?   无论如何,她终究没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直到有一日,她和夏稚白露夫妇一起行善,深入百姓中才发现,战火的痕迹满目疮痍,光鲜平和的表象只限于汴梁城的门面。原来,还有很多因战乱家园被毁的人苦苦等待救援,而朝中局势刚稳,这些蚁民们的生计还未有人问津。   她倾尽万华楼所有积蓄也只是杯水车薪。   面对那些用依赖的眼神看着她的乡亲们,她做出了一个万难的决定。   去见一见那位,除了皇帝就属他最大的权臣。   她可以通过林白或庄生联系到他。但她却选择了和他都没关系的华音。   华音知道萧尧没死回来,见到得意后说的话,和老爹的如出一辙。或许,她也一样期待她能够重修旧好,过上锦绣繁华的日子。   可是她的心里横七竖八有几条刺在扎着,都是他在过去的岁月里,有意无意或莫名其妙扎在她心头的。为了攀爬权势顶峰,他装死,让她痛得那样肝肠寸断;他还莫名地赶她走,让她几欲魂归西天。   如果他仍爱着,怎舍得?   假如这是他的爱,那她真的真的害怕了。   如今的她就像举起一条腿,疯狂地想奔向他,可是又有许多困扰,不敢过去。   华音一去没有音信。   重阳过去后,她的心渐渐不安定起来。一丝暗流,在心头涌动,泛出焦灼与期待。   除了正事,她还在期待着他的一句召唤,让她迈出那一步的爱的力量。   可是她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   心底空茫茫地无助,不知不觉间来到他曾住过的小屋前。这里早已冷寂,它的主人已回到深门大宅高堂明镜之下了。“吱呀”推开木门,留恋往昔无数次温存欢乐的小屋,最后来到那张床上。落满了灰尘,颤抖着指尖轻轻摩挲,满手荒凉的冷意。   蓦地,身子一软,不由整个人伏倒在床上,无声地饮泣。   她的等待,悲哀到像一朵摔落尘埃的花瓣,他金贵的靴底都懒得来踩它一下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有力的手自身后扶起她。   她辨不清是惊慌还是惊喜,勉强镇定下来,却不敢回头。”   却是一把温和声音,铺天盖地拽落了骄阳全部的暖意,“丫头,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是他的声音,那样熟悉。她陡然一痛,立刻转头去看,逆光的小屋里,他颀长的身躯因她的仰望而变得更加高大而值得仰慕。他的掌心那样温暖,那种暖意一点点透过他的皮肤传到她的肌肤上。   漫长到一辈子样的过去岁月中,她从来没有这样安定过片刻。   即便他是阿三时,那么多快乐温馨的时光里,她都不曾如此安详。因为那时,他不是他,他是一名叫阿三的酒肆伙计。   她几乎迫不及待地脱口唤了声:“小爹爹。”   他的表情却是瞬然一僵,不过极快地,又回应了她:“是我。”带这隐瞒不住的,深深的满足的叹息。   他扶起她,她便清晰地看清他。他的目光更加深邃,她就算跳进他的眼窝里,也难再看清那幽深的眸底藏着什么心思。褪去易容装后的脸庞上多了几许沧桑的坚毅。而他一袭简约不失精致的青衫,妥帖地将身姿秀得更无懈可击,带着淡淡洁净的清香……不是虞阳公主喜爱的香气,她有一刹那的恍惚,仿佛不安的心突然被一股温暖的风拂静。   他哑着声音柔和道:“我走得太远,来得太迟了。”   她掩面擦拭掉湿意,只是摇头,“三年前,为何费尽心思地撵走我?我只要一个解释。”   只要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此在他身边安心觅归。   他似乎突然排斥小屋的狭小,率先跨出门槛。煦暖阳光温吞吞撒了下来,将跟上来的她暖暖裹住。眼前微微一晃,他顿足。   她这个问题来得意外而突然,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知道当日的真相。他需要一些时间来找应对之词。突然有点后悔,忍不住来见她一面,真是令人烦躁。他死死地皱着眉头看着墙角的一束花,拼尽全力绽放出蓬蓬白色花朵,他不认得此花,却突然觉得很像身旁这个看似娇小,却用尽所有的力气爱他的女人。   只是,注定了它孤零零开放。   “丫头啊,你已二十有五,而我已是不惑之年,早已对情爱之事看淡。我对你只是放心不下,譬如当年做你的……小爹爹,只是担心你过得好不好,然而你嫁给了林白,过得平安顺遂,我再也没有牵挂。我们,就这样吧!”他并未对三年前的事多做解释,实话千万不能说,而假话,他也再也没心力编造虚假的真相来伤她。只是用温和的方式,让彼此退居到还能过得去的位置上。   她特想酣畅淋漓地大笑一场。   譬如当年……   那么当年到当下,中间这么多年她的爱她的恨她的苦和等待,算什么?   她想嘶吼着质问他,最终只是微微扶靠着墙,淡淡地开口:“牛不想喝水时,不能抢摁着它的头让它喝,对于牲口,人都有控制不了的无奈,何况是人心呢?你的心离我而去时,就连你都无法挽留,遑论是我。”她点着头,重复了他最后的一句:“我们,就这样吧!”她也不再追问三年前的解释,既然今天都这样了,之前的所有一切,统统没有任何意义了。   可是她的心也是一头牛,一个不被她自己所控的牲口一样,无力地,只能在这被他的遗忘抹去的六年里打转,茫然痛苦地打转,找不到出路。   她想找出路,一刻也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可是她还没忘记正事,她说:“那么请问,能否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请帮我一个忙。时下快入冬,可是还有好多百姓的家园被战火烧毁,朝廷又只做了表面功夫,汴河两岸歌舞升平,几条大道一派繁荣,可是胡同深处还有许多困苦的百姓们无家可归,你,帮帮他们吧!”她又怆然低下头,心碎得无法正视他。   他流连地垂望她柔弱无助却倔强的容颜,她的善良和奔波,他都知道。可是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凡事都有轻重缓急。不过,他不能让她再继续操磨心力,于是他说:“安置百姓需要庞大库银拨动,不是一时半刻或者我一人说了便能算数。不如这样,我先拨一部分能力所及的银两过去,你先资助那些你看得见的需要你帮助的人,好不好?”   得意没话说。   她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她也不是生活在天堂幻想中的人,她向来也都明白,不可能所有的大乾百姓都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就连太平盛世,也会有许多乞丐流民。   她不是女菩萨,她只做力所能及的善事,天子都无法让每一个子民过上好日子,她更是无奈又无力。 正文 大叔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4 本章字数:4130   回来之后,得意足足躺了两天。   期间被儿子整得她更加无力。不知这小子是什么鬼胎,人小鬼大的很。   以前,她和林白分床睡。   可是突然有一夜,小子非要闹着让爹爹睡右边,阿娘睡左边。   得意拗不过小家伙,头痛之余,想到中间夹着一个小肉饼,花贼他也不会动什么歪心思。于是答应林白和她同床,不过她警告:“我们只同床,不共枕!”   某人摸摸鼻子,快要吐血。   他是正常男子,又是比平常男子更血气方刚。成亲三年有余,每夜守着香喷喷的娇妻,却只能流口水的份,他郁闷又苦闷,简直快成太监了。   然而这次有气无力躺了两天之后的夜晚。   睡在中间的小家伙突然奶声奶气地问得意:“阿娘,你不舒服吗?”   得意点点头,“阿娘有些累,休息两天就好。”   小家伙却瞪亮一双清清的眼睛,很“天真”地提议:“花生不舒服的时候,阿娘亲亲花生就舒服了,那我跟阿爹一起亲亲阿娘,阿娘你也会很舒服的。”   花生是儿子自己起的小名,因为小小的舅舅叫豆豆,他就要叫花生。他的大名叫林笙,是得意起的,在她的心里,儿子的名字叫,萧笙。   林白奖赏地在儿子小屁屁上拍了拍:小子!好样的!   得意皱眉,“阿娘不想亲亲,只想睡觉,乖啊。”   小子更加来劲,摇晃得意:“阿娘不喜欢花生亲亲?呜呜,阿娘更喜欢豆豆……”   得意无奈到无泪,只得妥协,将脸凑过去:“亲一下,然后乖乖睡觉。”   “阿娘,你闭上眼睛。”花生不依不挠。   得意身心俱疲,只好哄着他早点睡觉。听话地闭目,脸上,两瓣唇贴了过来,不过不是属于儿子的小小的柔软的唇,是带着一种灼9热气息的,有力的吮=吸。   豁然睁开眼,斜斜地对上一双暗黑中仿佛布满红丝的眼眸。这是一双被渴求折磨得快要流出泪的眼睛,几乎哀求地将她望着。   得意的内心夯起的堡垒,经过和萧尧无望的对话之后,面对这一双无比渴望的热情的眼眸,有着一丝细微而不可察的崩塌。   这种自我毁坏性的坍塌,就像从心头剜下一块肉一样,尖锐地痛。   她闭上眼,有一种认命和补偿的豁然。   他帮了她这么多年,她不是瞎子,早就看透了他的渴望,可是她残忍而自私地装作看不见。   今日,乃至以后,她为谁守得一片冰心?   罢了,罢了。   林白没有想到她会如此温顺地任他予取予求,这反而让他打住。他不想趁火打劫,不是因为他是君子,而是他心疼。   “花生,来,你也亲一口阿娘!”他退回去了。   孩子吧唧亲了一口阿娘的脸蛋,撇嘴,把小脸皱成一团,“阿娘不香香,阿娘咸!”   林白把小子一把拽到胸膛上,“是花生嘴巴咸,阿娘才不咸。”   爷两个嘻闹了一阵,都安静了。孩子就趴在他的胸膛上酣睡。   得意知道他没睡,舒了口气,纾解默默淌泪而憋闷的胸口。起身,在他配合下,小心翼翼将孩子抱下来,犹豫了刹那,将孩子放在了自己和墙壁中间。“给我点时间。”她的声音轻若游丝地层层叠叠缠住他的心窝。   时间……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待。   心窝噗噗地跳了几许,渐渐平复。他依旧没正经话:“千万别熬到让我变成糟老头。那时,即便我还有心,搞不好就无力了。”   她不由被他逗笑。   在黝暗中,合不上眼。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十分美好啊,顽皮可爱的儿子,说话总是让人好气又好笑、对她和孩子极疼爱的相公,她曾经所望的,不过就是这样的人生,不是吗?!   `   萧尧拨出款很快到位。   他还派了些工部兵丁来安置难民。   万华楼的经营早步入正规,得意基本把大把的时间花在积德行善的事情上。对此,扁担老爷颇有微词,不过他老人家早已对闺女举白旗,只要是她热衷的事,他再也不敢极力反对。   得意和那一片正在接受朝廷新建改造区域的人们相处得很好,偶尔还带花生和豆豆一起过来,和这里赤脚奔跑的孩子们玩耍。两个小家伙也慢慢更加懂事,有时不用得意提醒,他们会带着零食过来分给小伙伴们,然后疯了似地奔跑,爬树,掏鸟窝……变得越来越结实,像两头活力无限的小牛犊。   秋末风起,孩子们玩起了风筝。   追逐嬉戏,欢乐的氛围将得意感染,她一直面带柔和的微笑望着孩子们天真无忧的脸。   “阿娘,我的风筝挂树上了!”花生来找得意,指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一双乌黑的眼充满期待地望着她。“外公说阿娘小时候最爱爬树,像猴子。阿娘,你给我爬上去,我们要看猴子一样爬树的阿娘!”   一群孩子欢呼起哄,“花生阿娘会爬树……”有的孩子,还拽自己娘亲的袖子,撒娇着让自己的娘也爬树。   妇人们笑呵呵地催得意爬上去,像闹洞房似的好一阵热闹。   得意跃跃欲试起来,是啊,她最爱爬树了。一直很喜欢爬到高处举目四顾的感觉呢。   摩拳擦掌地准备一阵,让一群孩子们更加欢呼快乐,小小眼球们睁得圆圆亮亮。   她的身手还是不凡,三下五下就爬得很高。   花生和豆豆的声音最响亮,充满骄傲地喊,“阿娘上去喽…阿姐好厉害……阿娘,我的风筝……姐姐再高点……”不时也有人在提醒她:“大小姐小心点哦!”   得意容易就勾到了风筝,拽到手中,将它扔给花生他们。“孩子们,去玩吧!”   她却不急于爬下来。找了个舒服的枝杈靠稳之后环顾四周热火朝天搭房建屋的景象,闭上眼睛享受起风从脚下过,人在树上荡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树下传来交谈声。   她睁眼望下去,原来是两个男人正在另一侧墙根下小便。   换做语嫣姐姐那样的大家闺秀,大概会惊羞到摔下树去。不过得意大小姐比较粗野,吃喝拉撒这等事,就像夫妻房事,是人都是难免要进行的,没什么大不了么。   只要别去看,也不要被人发现,就好。   闭上眼,静悄悄地等人家提裤子走人。   “谁那么大胆,敢弹劾我们大人?”   “还有谁啊,还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家伙们,御史大夫这个东西,向来会作乱。”   “大人自解腰包为百姓办事,还要遭抨击,简直冤枉。”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朝廷官员哪里来这么多私银?俸禄,一辈子的加起来,一文钱不花,也攒不够这么多。这正是把柄……”   “当官的光靠那点俸禄,谁爱卖命?!自古以来,凡是在朝为官哪个不捞点?萧大人这样的干吏,多劳多获,还曾为了当今,隐姓埋名忍辱负重那么多年,有点良知的话,都该希望他多捞点呢。”   “不过萧大人,向来不是容易外露的人,这次不知怎的,出这个风头。”   “想必,有大人自己的算计吧。”   “不过,给这帮穷人改房,费力不讨好…”   “谁说不是……”   两人的交谈声渐远,得意傻在树上。   他自掏腰包?   这么多的银两,当然要遭人质疑。   他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阿娘!有大虫子!”花生突然大喊。   得意大吃一惊,一瞬间忘了身在树上,身子重心不稳便滑下树来。好在,她手脚麻利,抓住一个树枝堪堪挂在空中。“花生,豆豆!躲开点!”她不忘警告孩子,怕小孩被虫豸咬伤。   刚警告完,便传来豆豆的惊哭声,“阿娘,好痛!”   得意来不及思考,手上就松了。   失重的身子摇摇坠落,她都还来不及担心自己摔坏,一门心思要扑过去看看孩子们。不过,着陆点是稳稳的陌生怀抱。   是个年过五旬的大叔。   不过得意连一声谢也没说,径直奔过去看花生。   已经有好几个人围过去,抱住了孩子,还有一名年轻男子在拿鞭子抽打一条花蛇。   孩子被蛇咬了。得意心慌意乱,她没有任何经验处理这种伤。   正当六神无主地接过孩子,那位大叔却也赶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从她手中抢过孩子,动作干练地撩开孩子的裤腿,沉稳地检查被蛇咬伤的部位。   得意紧张地询问:“严重吗?”   “没有明显的牙痕,不是毒蛇所伤,清洗一下包扎好就没事了。”   这位大叔是个热心肠之人,救人救到底,将孩子抱到附近人家,给清洗伤口,还熟练地包扎好伤口。   令得意感到奇怪的是,花生小小年纪竟然没有特别哭闹,而且这位陌生大叔一直在低声地哄花生说一些鼓励的话,譬如,小男子汉要坚强,男孩子哭鼻子会被笑话,花生是个坚强的孩子……   整个过程里,得意成了局外人似的,根本插不上手。她只是奇怪地看着乖巧的儿子和陌生大叔掩不住慈爱地照顾花生的情景。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吗?   她只能这样解释。   “多谢您了,大叔。”她礼貌而感激地道谢。   大叔的一双眼锐利而沉着,看来是不经常笑的一个人,严肃的脸容上滑过一丝温和,“我从外地来经商,一直居住城内,对郊外的风景从未欣赏过,姑娘能否陪我闲逛?”   得意向来不愿欠别人的恩情,并且,莫名地,这位大叔让她感到亲切,虽然他的右脸颧骨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疤痕。“那我先将孩子们送回家。”   大叔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花生,大掌摸了下他的头之后,对得意点点头。 正文 听故事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4 本章字数:4429   她家就在汴梁城的边缘,走上一刻钟便到了田头。   到了收割的季节,田野的风格不再金黄色,却有了些垂暮的黄褐色。不过,行走在田间地头,总有一种怡然之感。   大叔是个少言寡语之人,一直也没开口说话。   得意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陪伴。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穿过这一片田地,是一条穿过田间的蜿蜒小河,是从汴河上人工开渠出来的河流,灌溉这一片沃土。   有一匹红马正在河边嚼着枯草,偶尔还啜饮河水,很是怡然自得。   得意不觉轻声笑,“这个田头多见驴,这样神骏的马儿倒是少见。”   大叔走过去,抚摸马背,马儿温驯地回头蹭蹭他的胳膊。“这是我的座骑,它一向比我会享受人生。”   得意愣了愣,坐骑?一般生意人很少会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的爱马。   “看得出,大叔您的脸时刻处于紧绷状态,或许是生活所迫,而马儿呢,是这样的意态闲闲,不只是您,连我也羡慕它呢。”   “这匹马跟随我八年,我着我出生入死,我一身风霜,它却是越发从容淡定。”   得意折了一根枯草,细细的草茎,被一层褐色干枯包裹。   她轻轻笑出声,语气依旧轻松闲适:“人生不过是一场盛宴,不管你是幸运成为享用美食的人,还是可悲地做了被人享用的美食,总算是参与过一场热闹,剩下的日子,盛宴落幕,我们只需记得这一场热闹已然过去。”她更俏皮地看着这匹马,“它大概是那场盛宴里端盘子跑腿的命,所以,才容易忘得干净,这样自在。”   大叔带一点怅然地含笑,眼神忽明,“你想听听我经历的那场热闹吗?”   得意自然洗耳恭听。   “我姓甄,在七岁前我以为自己的名字唤作‘太子’,我的父皇对我格外疼爱,他喜欢吟诗作赋,对所有的下人都和颜悦色,而下人们对我恭敬听话。后来,有一天我的师傅把自己和我同岁的孙子带到我宫里。那夜,我的宫殿着火,我被师傅带出了宫。我被告知,我的父皇被人逼死,家被人毁,国被人侵占。师傅教会我仇恨,将我送到天山,他的师傅那里拜师学艺。在天山,我认识了师妹。她有点任性,不过美丽而善良。我虽然不太爱理她,但很快习惯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后来,山上又来了一个少年,师傅告诉我,那是我们的小师弟。很快,我发现师妹总是细心地照拂小师弟,我发现,师妹看向小师弟的眼神总是不一样。我更加勤奋地练剑,发誓不能输给小师弟,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打不过他。我心里愤愤不平,因为在我刻苦努力时,他却在和小师妹快乐成长。”   得意咂在嘴里的草径掉落,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故事,不仅仅是故事,可能就是她的身世之谜。   大叔望着远处,目光些许飘忽:“后来师傅派师妹和师弟下山办事,回来后师弟坦言染了师妹,可师妹却死命否认。那时,我认定是师妹在维护师弟,我那师弟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在气恨难平之下我……”他深吸口气,“师弟误会师妹对我有情,负气下山再也没回去。师妹发现有了身孕之后,也下山了。我也跟着下山去追踪她,一直追到汴梁。等我见到她时,她已经把孩子丢了,她被般若寺的沙弥所救,不过已经奄奄一息。”他似乎沉浸到当日的悲痛中,线条冷硬的脸上尽是放任的伤痛,“到死,她都没跟我说一个字,也没看我一眼。”   得意只是大怔,飘飘忽忽中努力细嚼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故事,竟像是在茫茫浓雾里忽然有闪电划过天际,那样迅疾的一闪,照耀了什么,却依旧有些茫然看不清。   “在万华楼见到你的那一眼,我便认出了你,你和她太像了。”   随着他叙说,在茫然中得意仿佛又看到了山洞里那口冰棺中的女人。原来,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那么相像的人。   “我就是那个被她丢弃的孩子,对吗?”她轻声问。   只见他默默低下头,仿佛不敢再坦然地与她对视,神情似悲似喜,只听他声音沉沉缓缓地开口,“去找他,告诉他,甄奚元才是你生身父亲。”   她别转头去看静静河水,出神了好一会儿,混乱迷惘中,困扰了她三年多的疑问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突然,她狂奔过去撩拨河水往脸上打,九月末的河水,已经很凉了,那凉意扑到脸上沁寒肌肤。   她霍地起身,声音却异常平静:“三年前,您利用了我,对吗?”   他好像很难承认,不过依然点头了。“你,不必原谅我。”他甄奚元奋斗了一辈子,结局是,父皇的仇未报成,故国依然是故国,心爱的女子怀恨而亡,落荒而逃的自己只能对唯一的命脉说这么一句悲哀的话。连唤她一声“我的女儿”,他失去资格,就连自称一声“爹”,他都没那个脸。   “所以,他误以为自己是我亲爹,所以才要撵我走,所以才说对我只剩亲情的关怀,所以说……”她的眼里轰然燃起一股炙热,原来,原来………   告辞时,她也没唤此人一声爹。这个人,充其量不过是个给她道破出身来历的讲述着。   她的爹,只有扁担老爷,那个贪财怕死的小人,才是她最可爱的老爹。   `   花生受伤,林白心疼得不行。   得意回家时,白木木都快变成黑木木了,黑着一张脸,“花生受伤了,你这阿娘却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是头一次,林白对得意拔高了声音说话。   得意却没法反驳他,只是敷衍了一句:“伤口处理过了,没什么问题。”她实在是难过。朝夕相处三载,就算他真是一根木头,她也有感情,何况他其实是个有   点可爱的家伙,对孩子和她特别疼爱。   她和孩子已经是他的家了,她怎么忍心让他失去。他没有错,一点错也没犯,小心翼翼地守护了她这么多日夜,前几日还给了他希望,他在欢欢喜喜地等她调整心态,和他过上真正的夫妻生活,真正的一家子。   傍晚时分,天已阴沉。   他搂着孩子坐在那里,和这件屋子融为一体,他已经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要赶他走……   要让一个至亲的人推入可怜的境地,真是件令人痛苦的事。   可是她不会为了对林白的怜悯,而牺牲自己的幸福。   “林白,我问你,你现在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她无比认真地问他。   孩子好乖地扣他腰带上的玉佩玩,他一脸宠爱地看小家伙,一边装着没好气地回:“多少年吃素,当然最想开荤。”   她也就没再吭气。   因为秋末,夜晚已然寒峭。   这一家三口的盖被换成了薄厚适中。   花生还在靠墙睡。得意细心地给他盖好专门为他缝制的小棉被。她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紧挨她躺着的某人的胸膛。   这家伙没有合衣睡眠的习惯,上身脱光光睡觉。得意一度抗议他可耻的行为,他却说这已经是很害羞的状况才下面穿了睡裤,以前,他都是全身脱光光。   人,不要脸,就是无敌。   所以得意的胳膊时不时碰撞他裸露的胸膛时,他都会笑眯眯很享受的“猥琐”表情。   今夜也不例外,他目不转睛地看她衣衫单薄的模样。半真半假地摆出贪婪好色的嘴脸。   “娘子,你这睡袍的丝是哪产的?摸起来光滑又柔软。”狼爪不要脸地在人家胳膊上摸来摸去。   换做以前,得意会毫不留情地拍掉,然后丢去一记白眼,加警告:“再摸,下床!”   今天却有些古怪。   得意没有拍掉他的魔掌,反而僵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他进一步研究她睡袍的面料。   林白的全身一下子紧绷,全身上下,上到视线,下至裆内,都瞬间冲刺起一股滚烫的热潮。   头脑都在发胀,一下子将她拽到怀里,“你,准备好了?”   她终于接纳我了!我终于有了娘子!亲密无间地缠绵偎贴,孤寂的梦里一直在重复的……像个初尝情`欲的毛头小子,他的热情让她害怕之极。   黑暗中,他褪去彼此衣裤带动棉被,连带床帐也如巨大的蝙蝠之翼魅影戳戳。身体的一部分在碰撞,皮肤间最亲密的相遇,她突然有些慌乱。   她这是在干什么?   补偿?   一ye情爱到底是补偿,还是更大的伤害?   她完全懵了,嘴里含糊地制止起来。这样做的结果,好像是个错误。   他急切地寻找她身上那一扇能让他快乐的门,找到了,当他试探性地敲击她的门,得意的心头剧烈地一震。   这绝对是错误的延续,她不能犯这样的糊涂。于是,不迂回,也不婉转,这一瞬间,她忽然没有负担,纵然明白他的心意,纵然明白,那又如何呢?   一次欢愉,绝对弥补不了任何东西。换来的只会是更多的纠葛,也只会让他更加放不下。   “他不是我爹!”这句系着她余生幸福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不下,整个呼吸也都被这句话填满,所以冲口而出,一了百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回过呼吸来竟有一点一点蔓延的冷意。他理解了,她的意思,她和那人是场误会,如今她要回到他身边,而他……   几乎有一刹那的冲动,不甘心和猝然痛苦让他想不顾一切地撞入她体内,把积攒了三载的热情渴望痛苦委屈统统留到她体内,狠狠地,狠狠地还给她!   终究,他还是没有再继续。   他默默地仔仔细细地看她,黑暗中,她只是个模糊的轮廓。这个女人,从来不曾在他的生命里鲜活过,他一直被她推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只有他在努力地看着她,她却从来不肯认真地瞧他一眼。她似乎一直把两人的关系定义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根本不愿意去想,他为何愿挨?   这是他的委屈,他娘的窝囊死的委屈!   “我能否最后对你做一件事?”从黑暗里,他轻声问,呼吸都在轻颤。   她沉默,也是默认。   “我想狠狠地甩你一巴掌!”他很认真地告诉她。   她还是沉默,只是,伸出了手,摩挲着找到他的手,对准自己的脸打下去。   他却将力量往回收,他的手掌抵达她脸颊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抚摸,恋恋不舍的,心痛的抚摸。   “去找他。”他一边抚摸她泪意涔涔的脸蛋,继续轻柔地吩咐她:“不要把我当成你的负担,那样,我太像条被你遗弃的狗,可我不愿意!我们还会见面,我还会经常来抱我们家小花生,到时候……”他竟然哽咽,“还让他唤我一声阿爹,不许叫坏他,不要让他不认这个阿爹……”   花生睡得很沉,他的阿爹阿娘抱头痛哭,小家伙还在继续酣睡,好香甜。 正文 爱你,永远不弃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更新时间:2012-12-11 17:43:04 本章字数:4293   萧大人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个普通的匣子。   是华音送来的。   近来他的眉宇间总是攒着一股浅浅愁绪,接到匣子之后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随意打开。   华音从旁传达:“簪子的主人请大人您到曾施恩于她的小院一聚,她说,她新近学了一首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不见不散。”   他的神色间瞬然散出一丝灼热。不过,极快又被隐去。当下他也没表示什么,挥了挥手,让华音退去。   `   月上梢头,他轻装前来。   施恩于她的小院,他当然明白,连这点默契也没有的话,白白纠缠了这么多年。   站在小院中,他定定地望着那一扇微弱豆光的窗户。   突然有点明白,曾经她站在他的别院中,望着幽幽暗芒时的心情。   紧张,惶恐,这些八百年前被他遗忘的情绪竟然一一涌上心头。他也会紧张,紧张到顺手整了整束发的金冠来缓解,他也会惶恐,惶恐到打起退堂鼓。   可他是萧尧啊,不会让他的丫头空等。   推开木门,吱嘎响起的瞬间,卧房里的那一点豆灯也被熄灭。   她,好像在学他曾经对她的做法再回敬他。让他也抹黑去推开她那一挂帘子。和当初的她一样,他也有他的犹豫和颤抖。   当初她纯粹只是害怕陌生男人的碰触,而今日他的踟蹰却缘自对她的认识。他认得她是谁,所以才犹豫,所以才颤抖。   他怕自己会伤害她。真的,一旦推开那门,他会控制不住恶劣的渴念,他会在那一片黑暗中释放内心的黑暗,不顾一切地冲破道德的藩篱。   静静中,似乎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随着夜色渐浓,他内心的黑暗也在壮大,一步一步迈向那扇门,他知道,已经回不了头。   掀开棉帘,屋子内有炭火蹦开的轻响,以及崩裂瞬间的那一闪光芒。   床榻那里,帐幔被放下,密密垂着。   他的手抓住帷幕,只要轻轻一掀,他便堕入地狱永无翻身余地。   可是地狱烈火又如何,也抵不住他心口砰然燃烧的欲`火。漫长的克制,在几乎一刹那的动作里变得徒劳。掀开帘子,里面横卧着一条暗影。他脱了鞋挖爬上去,轻轻地俯下去,双肘撑在她两侧,隔着棉被,身子和身子交叠。   没有交谈,两道呼吸深深地、深深地交错。   他捧住她的小脸蛋,用拇指描摹她的眉眼,脸颊,唇角……她的唇嚅动了一下,他恋恋地摩挲过去,好柔软的唇瓣,在轻轻地舔他的指,心有灵犀般,她的唇微微一张,他的指头滑进她的樱唇内,她温柔地吸=吮……   将他最后一丝丝的克制吸光之时,他变身一只狂野的狼,把这个暗夜中的小东西啃尽吃死。   一夜缠=绵,睡睡醒醒。   久不曾“运动”的她耐不住折腾,几经昏厥快慰之后,懒懒睡下。   晨曦透进,他灼灼地看了她好半晌,才轻轻地叹息下床。   轻手轻脚穿戴整齐之后,他原路返回。   正要再次掀开卧室的棉帘,却,突然传来一声慵懒娇憨的声音,“爹爹,你就这样走了吗?”   她的眼睁得亮亮的。   他心弦急跳,是不是听错了?他唤的是“小爹爹”才对吧?   “在你离去前,得意有话要说。”她坐起身。   他来到床下。   她发现,他的发髻已梳得光滑,不过摸黑的缘故,还是有些散了,束发的金冠也松松卸在一边,细碎的头发许是被汗水粘连,在额上微微凌乱。   从前只觉得他风华绝代,那份美带着锋芒。如今安静看着,却觉他双目轻瞑,微微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岁月在他脸上多少刻下了痕迹,只觉更添了刚毅卓绝来。   她心底止不住的兴奋,恶作剧的孩子气在想,能将大乾万千人敬仰的萧大人吓着玩真是件愉快的事。   她“娇弱”地喊了声:“爹!”声音格外响亮。   果然,他的双目满是震愕。   “就算你是我爹,那又怎样?!”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又添了一句。   “丫头,你……”他从来没这样狼狈又被动过。   她全身寸缕不沾,猛地冲入他的怀中。他本能地抱住她,她更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旁轻轻哈气,似梦呓似呢喃,更是恶作剧地诱.惑:“我爱你永远不要推开我!”   他依旧僵硬着,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见她身子一动,才发现她的后背是凉的。炭盆早灭,房中阴凉,赶紧要把她塞入棉被中,她却粘在他身上,不停地撒娇,“说,你也爱我!说,你永远不离开我!”   他只觉得像在做梦,疼爱地摩挲她越来越沁凉的后背,半是妥协半是哄骗:“我答应,爱你,永远不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肩头,她的小脸笑到抽筋。   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真相,不过,不一定是何年何月何日。   要看她大小姐的心情——   (全文完结)   因为不够3000字不让发文,暂时复制下上面的内容充数,以下是废纸,看客们请忽略!!!!!!!!!!!!!!!!!!!!!!!1   萧大人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个普通的匣子。   是华音送来的。   近来他的眉宇间总是攒着一股浅浅愁绪,接到匣子之后也只是心不在焉地随意打开。   华音从旁传达:“簪子的主人请大人您到曾施恩于她的小院一聚,她说,她新近学了一首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不见不散。”   他的神色间瞬然散出一丝灼热。不过,极快又被隐去。当下他也没表示什么,挥了挥手,让华音退去。   `   月上梢头,他轻装前来。   施恩于她的小院,他当然明白,连这点默契也没有的话,白白纠缠了这么多年。   站在小院中,他定定地望着那一扇微弱豆光的窗户。   突然有点明白,曾经她站在他的别院中,望着幽幽暗芒时的心情。   紧张,惶恐,这些八百年前被他遗忘的情绪竟然一一涌上心头。他也会紧张,紧张到顺手整了整束发的金冠来缓解,他也会惶恐,惶恐到打起退堂鼓。   可他是萧尧啊,不会让他的丫头空等。   推开木门,吱嘎响起的瞬间,卧房里的那一点豆灯也被熄灭。   她,好像在学他曾经对她的做法再回敬他。让他也抹黑去推开她那一挂帘子。和当初的她一样,他也有他的犹豫和颤抖。   当初她纯粹只是害怕陌生男人的碰触,而今日他的踟蹰却缘自对她的认识。他认得她是谁,所以才犹豫,所以才颤抖。   他怕自己会伤害她。真的,一旦推开那门,他会控制不住恶劣的渴念,他会在那一片黑暗中释放内心的黑暗,不顾一切地冲破道德的藩篱。   静静中,似乎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随着夜色渐浓,他内心的黑暗也在壮大,一步一步迈向那扇门,他知道,已经回不了头。   掀开棉帘,屋子内有炭火蹦开的轻响,以及崩裂瞬间的那一闪光芒。   床榻那里,帐幔被放下,密密垂着。   他的手抓住帷幕,只要轻轻一掀,他便堕入地狱永无翻身余地。   可是地狱烈火又如何,也抵不住他心口砰然燃烧的欲`火。漫长的克制,在几乎一刹那的动作里变得徒劳。掀开帘子,里面横卧着一条暗影。他脱了鞋挖爬上去,轻轻地俯下去,双肘撑在她两侧,隔着棉被,身子和身子交叠。   没有交谈,两道呼吸深深地、深深地交错。   他捧住她的小脸蛋,用拇指描摹她的眉眼,脸颊,唇角……她的唇嚅动了一下,他恋恋地摩挲过去,好柔软的唇瓣,在轻轻地舔他的指,心有灵犀般,她的唇微微一张,他的指头滑进她的樱唇内,她温柔地吸=吮……   将他最后一丝丝的克制吸光之时,他变身一只狂野的狼,把这个暗夜中的小东西啃尽吃死。   一夜缠=绵,睡睡醒醒。   久不曾“运动”的她耐不住折腾,几经昏厥快慰之后,懒懒睡下。   晨曦透进,他灼灼地看了她好半晌,才轻轻地叹息下床。   轻手轻脚穿戴整齐之后,他原路返回。   正要再次掀开卧室的棉帘,却,突然传来一声慵懒娇憨的声音,“爹爹,你就这样走了吗?”   她的眼睁得亮亮的。   他心弦急跳,是不是听错了?他唤的是“小爹爹”才对吧?   “在你离去前,得意有话要说。”她坐起身。   他来到床下。   她发现,他的发髻已梳得光滑,不过摸黑的缘故,还是有些散了,束发的金冠也松松卸在一边,细碎的头发许是被汗水粘连,在额上微微凌乱。   从前只觉得他风华绝代,那份美带着锋芒。如今安静看着,却觉他双目轻瞑,微微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岁月在他脸上多少刻下了痕迹,只觉更添了刚毅卓绝来。   她心底止不住的兴奋,恶作剧的孩子气在想,能将大乾万千人敬仰的萧大人吓着玩真是件愉快的事。   她“娇弱”地喊了声:“爹!”声音格外响亮。   果然,他的双目满是震愕。   “就算你是我爹,那又怎样?!”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又添了一句。   “丫头,你……”他从来没这样狼狈又被动过。   她全身寸缕不沾,猛地冲入他的怀中。他本能地抱住她,她更是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旁轻轻哈气,似梦呓似呢喃,更是恶作剧地诱.惑:“我爱你永远不要推开我!”   他依旧僵硬着,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见她身子一动,才发现她的后背是凉的。炭盆早灭,房中阴凉,赶紧要把她塞入棉被中,她却粘在他身上,不停地撒娇,“说,你也爱我!说,你永远不离开我!”   他只觉得像在做梦,疼爱地摩挲她越来越沁凉的后背,半是妥协半是哄骗:“我答应,爱你,永远不离开。”   在他看不见的肩头,她的小脸笑到抽筋。   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真相,不过,不一定是何年何月何日。   要看她大小姐的心情——   (全文完结)    本站提供的极品弃妇训夫记版权属于作者梅果。极品弃妇训夫记情节内容,书评属其个人行为,与网站无关。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为了让作者 梅果能提供更多更好的作品,请您购买请购买正版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