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枫夭> 第一卷 世情薄 1 与君初识红叶林 簌簌的微风透过半掩的窗扉送来红叶缕缕的清香,我卧在榻上半醒着,偏着玉枕,眼睛却盯向窗外,那浮在林间的雾岚象是织了一层薄薄的赤色锦帘,让枫林多了一丝朦胧,不经意间就荡起我心中的涟漪,我一时来了兴致,正想着要不要出去瞧瞧,阿薰却跑进来告诉我今晨她不小心让小紫跑掉了,小紫是我养的一只貂,因颜色是紫的,便给它取名小紫,我知道它随我久了也识得路,便叫阿薫退下了,许是睡的久了,越发的不想起来,便还是想着出去提一提神,顺便寻得小紫回来。 漫山红叶,灼灼其华,落落余晖洒在上面,越发的夺目,夕阳织成的晚霞映得天边一片红,正和着这满山的红叶,铺成了一道红红的地毯,一直通向天的尽头,我因走了一会儿也觉得累了,便自寻了一树枝飞身坐了上去,斜倚在树桠上,竟又睡了起来,最近也不知为何,精神总是犯困,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急歂的脚步声,又有些打斗的声音,便知道有人闯进林子里来了,这红叶林的迷阵,外人是断断不肯乱闯的,不仅是容易迷路,还有则是引来暗器,红叶林的排兵布阵可比战场要厉害多了。 不过别人的生死于我何干,红叶林的规矩向来是不容人破坏的,也便随了性自顾自的继续睡了,哪料的那脚步声却渐渐*近了我这里,也没了打斗声,想必是那人找着了路,正奇怪,却见一紫色团子向我袭来,却一把跃进我怀里,毛茸茸的,我笑笑,原来那人是寻着我的紫貂来的。 待那人走近了,看他白衣飘飘,手执羽扇,那面容好一副雅若淡然,丝毫没有因打斗而显露的凛乱气息。我自小便在红叶林长大,也未出去瞧过,但红叶林这么多年也并未有人敢擅自闯进来,因头一次见着外面来的人,不由多打量了一会儿他,却忘记问他话了,还是他先开了口:“姑娘是红叶林的人?”那声音好不妙哉。 我点点头,微微笑道:“你是哪里来的,为何闯我红叶林?”许是我并未发怒怪罪与他,他很欣然的一笑,“因躲了仇家,就进了林子。” 我却不以为然,“噢?”想着他难道不知道擅闯者死吗,便问了出来。 他却淡然一笑道:“姑娘可听过‘绝处逢生’这句话,如今见了姑娘,也正好应了。” 我却觉得好笑,些许有点自以为是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杀你?”我自笑言着,却又放了一句狠话,加重了语气,“擅闯红叶林的人都该死!” 他却仿佛没听见似得,轻轻的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微微道:“姑娘周身并没有杀气。” 我瞧了他一眼,他的眼光到是极好的,除了约为狂妄了些,不错,我是不想杀他,可却不想这么快被人看穿了心思,“我若真想杀你,你也是感觉不到我的杀气的。” “如此来说,你便是不想杀我了。”他又轻轻地提了一下扇子。我不可否认,却也未答,显然他已认为我已默认,他却突然开口道:“那貂是姑娘的?” 我轻点了一下头,他这一句话问的我极是舒心,一来全了我的面子,二来说明他是个识礼的人,虽是先识得紫貂,却知道先问了主人,因而顺心的一说,“它是我的玩伴。” 他也含笑着点点头,似是十分赞赏,“到很灵慧。” 我只一笑而过,也不再与他言论这,“此番,你便离去吧!莫要再闯了进来,彼时,便再饶不得你。” 他却动也未动,恍若未闻,“怎么?不想走?”我奇异道。 他摇摇头,“我自然是要离去的,只是我若此时离去,只怕外面候着的人还未走,那便浪费了姑娘一番心意。” 他说的极其诚恳,偏是我听了却觉得总有一丝不妥,“我有什么心意?不过顺着饶你一回而已。而且我素不喜别人欠我的,这笔恩情,你总是要还的。” “即便如此,姑娘既肯放我一马,自是不忍心让我去死,我若出去死了,倒还不如姑娘不放过我。”他却把话绕成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他这话原本就说的极其有理,也是料准了我不是个反反复复的人,我既无心杀他,自然不愿他去送死,且难得还有个人陪我说了这么久的话,恻隐之心一动,便只好道,“那你便多呆一会儿吧!” 他却一如初始般的的笑了笑,并未有所不同,仿佛早就知道我要留下他似得。这番模样既叫我称心又叫我不称心,一是他很聪明,二来又是他太聪明了。 我自敛了笑容,望着红叶林发呆,一时间神思飘忽,也不知到了何处,许是他见我久久未曾说话,忙说了一句:“你难道准备一直呆在树上?” 我看着他,神思却还在别处,怀里的紫貂却一下跃到地面上,倒是惊醒了我,我忙叫道:“小紫!”小紫却并不理我,自向前去了,我那时还在含糊着,见它跑了,忙跟着跃了下来,却正巧落在那人的面前,这时我正好看清了他的容貌,果是翩翩绝伦,浓黑的眉毛似水墨着画一般,高挺的鼻梁映衬着他整个轮廓越发的合衬,而那红而薄的嘴唇似是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还有那明亮黑郁的眼睛中愣是倒着一个人影,想想原来是我,我这么看着他,他想必也这么正看着我,隔着这样近,我的脸唰地红了,忙扭过头去,假意寻找着小紫,他看着我,轻轻一笑,“小紫往那方向去了。”我回头看他指的方向,本降下去的滚烫又红了起来,我急忙向前追去,可不能让他瞧见我这模样。 他却也一路随着我,我正想着要不要再与他说些什么话,却突谍见一声嘶鸣,“小紫!”我心中大感不妙,忙循声施展轻功腾飞而去,他竟似丝毫未落下,看来功夫也不差,蓦地睹见一群人,正随着小紫行的方向而来,小紫的右足似是受了伤,行的拐一拐的,我一面生气一面又雄,今日它乱行,惹得两拨人跟随它而来,但又想着它受伤,心中又是不忍,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抱住它,问道:“没事吧?”许多年了,它也听的懂我的话,吱吱地叫了几声,我看了看它的伤势,忙从身上取了绢子,那人却到我跟前伸手道:“我来吧!”我也未曾拒绝,只随了他,他的心思很是细腻,动作很轻,包扎的却很到位,不由对他又多添了几分好感,刚包扎好,那一行人,便已来到我们面前,那为首的一个老者愤愤道:“姑娘,你这貂伤了我几个弟子,快快拿药出来!一切好说!” 我却瞧也未瞧他,轻轻的抚着我的小紫道:“你伤了我的宝贝,竟是问也未问,还要找我要解药,如此这般,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我刻意压抑着情绪,这些人无论如何都是要死的,又何必与他多说。 那老者好不晓事,闯入我的地盘不说,竟还这般无礼,放言道:“姑娘,你莫要*得我出手!” 我自生来,便没人与我这般说话,他许是不知道今日是在什么地盘,得罪的是什么人物。却见旁边的老者拉住他,上前道:“姑娘,你放心!只要你拿出解药,再把你旁边的这个人交出来,我保证必不伤害你。”我随意瞟了一眼身边的那人,仍是噙着笑容,到真不怕我把他交出去,我也轻笑了一声。 我瞧着这人说话虽也不叫我喜欢,但比刚刚那人顺眼多了,就好心滇醒了一句,“你可知如今你们身在何处?” 这一句话愣是把他们都吓了一跳,脸刷的一下白了,不过瞬间,刚刚那两人就已恢复自然,“我等闯了红叶林,实是无心之过,我们办了要办的事就会离去。”想必刚刚也尝了些苦头,语气也和善了些,我却不再客气,“你办事来错地方了!” 那严厉的老者闻言又是一气,竟同另一个说道:“别管她了,把她与那混小子一起杀了,自然取得解药!”另一个估计也知道在我这吃不到甜头,也点头同意了,只一声‘上’便一群人向我二人袭来,我却好若未看见他们似得,抚着小紫的头道:“先回去吧!莫要再出去了,阿姐一会儿回来!”便放了手,只等着敌人的剑气袭来,见他们这招式,我只笑笑,“原是流月剑派的人,不过如此而已!” 那些人听到都是一阵惊异,想必是奇异我如何知道,饶是那太聪明的公子也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却懒得回答他们,只道:“你回来!”原是他已前去准备迎那剑势,见我出言,想是知道我要出招,忙退了回来,我看那剑势*近,信手捻了个兰花指,腾飞而起,*着内力,唤醒着满林的红叶,红叶飘落随我席卷而来,我将它们幻化成烈焰的羽箭,无数红的剑光向众人袭去,如流星一般穿了过去,此刻想必他们忙着躲命再也无心先来杀我罢,我的举动想必惊动了爷爷,却听他传来一声怒喝,“谁敢在此放肆?”那一吼好不震人心肺,饶是他们没被我红叶所伤,也必为这吼声所累。 我怕那人伤及,忙牵了他离了去,离我住的地方近了,我便歇了下来,问道:“可有事?”他微微一笑摇摇头,“我又欠了你一份人情。” 许是和他待了一会儿,我已习惯了他这答非所问的情形,也自顾自的说:“没事就好!”他却听着不由一笑。 “我累了”我想人大抵都懂这话的话外之意,何况他是如此聪慧的人,他却说回去休息吧,我闷然一叹,想着他估计还要跟着我,那可不好,随又寻了棵好树桠靠了上去,他却随我腾飞而上,坐在我身边,我便再也靠不得,只好如他一般坐着。  第一卷 世情薄 2 一别杳杳无归期 大抵他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如此俊雅的男子又加之颇识礼数,我便也不再烦他,自问道:“刚刚你冲上前去,不怕被他们杀了吗?” 他似笑非笑道:“你担心我被他们杀了?” 我摇摇头,“我是觉得可惜了!” “噢?”他不由来了兴趣,“你还是不忍心吧?” “倒也不是,只是他们终归是要死的,你去了,白白赔上一条命,你欠我的人情,找谁还呢?”我随手接住一片落了的红叶,今年的叶子真可惜,本是开的正好,刚刚浪费了许多。 他瞧了瞧我手中的红叶,“若是有笔就好了,便在上面题上一首诗。” 我却不以为然,“题诗有什么好,徒增伤感罢,这叠叠沉重的诗意,是万万背不起的。” 他点了一下头,似是认可,却又说道:“刚刚那些人都死了吗?” “死了,即使逃得过刚刚的两阵,也过不了这红叶林的迷阵,爷爷的一吼,这林子的阵形必是又换了的。”我随意的说道,内心却觉得林子里多了几具尸体必是恶心,也不知处理了没。 “还是残忍了些,无论如何,他们也罪不至死!”他却叹了一句。 我觉得好笑,“他们要杀你,你还为他们感叹!” 他轻轻的说道,“终归他们并未伤我半分。” 我摇摇头,不由感叹,“世间竟有像你这般的人!” 便也没了下文。 他突然淡淡道,“红叶老人原是你爷爷,难怪。”便没了后话。 我一时好奇,“难怪什么?”凑过脸去,却看见他侧脸的轮廓,果真像画里走出的人,一时竟望的呆了,直到他的声音飘进耳里,“我还以为你在红叶林里供着什么高职,不想确是他的孙女,只是我未曾闻的红叶老人成过家啊?” 我忙回转了头,装作无心道:“我是他收养的!”他点点头,担忧道:“你放过我,你爷爷可会怪罪与你?” 我想了想,刚刚他是如何佻倘我的,便狠了心,学上一回,“怎么?你担心我被爷爷怪罪么?” 想来他也未料得我如此好学,竟反被将了一军,确是极大欢喜,只是笑了几声,我看着他虽然笑的好看,却总觉得这样倒显得我不够洒脱,因道:“他若真怪罪于我,你只记得将来还我两个大大的人情便是。” 他这才转过头来,“这话倒是有理。”又好似安慰我道,“你放心,你的人情我记在心里,你若要我还时,我必不会赖账。”倒是极其诚恳啊。 我欣然一笑,“你走吧,如今没了人再伤害你,你大可安心离去,只是出了林子,就得靠你自己了。” 他点点头,却又皱起眉宇道,“只是我还未赏够这红叶。” 我笑笑,今年的红叶本来就开的极好,饶是我每年看都觉得赏心,何况与他,他这般说,我也觉得可惜,少了一个陪我赏景的人,我将手里那片红叶拿与他,“这叶子,你便留作纪念罢!” 他瞧着我手里的叶子说了两个字“真美”,那时我以为他说的是我手中的叶子,后来想想他说的应该是我的手,十指纤纤,白皙光泽,如何不美,只是那已是后来了,他缓缓地接住,“你送我这,我却只有这随身的一把折扇还赠与你。” 我那时不懂得其意,便推迟了,“那只是一片叶子而已,你也不用还赠的。” 他却不肯,摇头道,“你不喜欠着别人,我也不喜,既然如此,你就勉强接受吧!” 我睹见他腰间的黑玉极其玲珑,下面还系了个的掉穂,心中欢喜,忙道:“你若非要给我东西,便送我你那玉佩,扇子是你随身的武器,万一碰着敌人,总还有个得心应手的武器抗衡吧。” 他听闻却并未觉得我的要求过分,点头说了个好,就取下赠与我了,我虽然说的句句在理,可也知是我占了大便宜,就好心道,“既如此,也不好叫你白来一趟,你既喜欢作诗于叶上,我便送你一首如何?”他确很是高兴,我接过那片红叶,把手指划破了,在上面写道:枫香晚华静,锦水南山影。他却问道:“为何是这两句?” 我咀了咀手指,“这两句挺好的,我若他日出游,也遍寻得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盖两间房子,再种一些枫树,不是很妙吗?” 他听此赞赏道:“原来是你的心声,不过倒是个好想法。” 我点点头,很是欣慰,“你便好好保存着吧!” 他也点头道,“这是自然。” 我因想着这阵形既变了,想来他必也不再识路,便好心的再送他一程,他也应承了,带到林子的边缘,我便向他告辞,预备回去休息了,今日逛了许久,又打了一架,精神着实不好,是要回去好生吃一顿,再睡个大觉,不曾想他却突然叫住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我到是头一次听见,因为从来没有人敢问我的名字,且也因为这林子里的人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不过却也无人敢叫我的名字,平日里也就只叫一声主子罢了,今次我虽头一次遇见这个问题,却也并不觉得奇怪,外面的人相识大都互通了姓名,即使不知也都有个名号在外,就像红叶老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却也知道他这个人,我想了想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也就未转过身,只说是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总归我们是不会再见面了。 他一时竟沉默不语,我估计他是觉得我不够慷慨,名字都吝于告诉他,随道:“你即使知道了,若两三年不见,说不定你也就忘了,那还不如不知道的好。” 我因背着他未看清他什么表情,只听着他的声音传入耳中,“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好似又再安慰我似的,想必他以为我耍性子,却又说了一句,“而且我还欠你两个人情!” 他这一句倒是提醒了我,想来近来精神不大好,记性也差了,我也便幽幽的一叹,“娈,静女其娈的娈,你可记好了,他日若忘了,省不得多一顿教训。”其实忘了便忘了吧,说不定我们真不会再相见,但他此刻如此说,我也只好放放狠话吓吓他。 我听见他轻笑了两声,“不会,你放心!”我不知道为何他总喜欢说这三个字,不过我听着却觉得真的很安心,看来这三个字还是挺受用的。他却接着道:“我叫孟许沐!” 我本想说一句我又没问你姓名,可突然想想不由笑道,“许沐是许你一生,沐浴清风的意思吗?” 他答了声是,我于是欣欣道,“你这名字倒是极好!” 他也未曾说话,我只当他已无语了,这话本身极有问题,说他名字好,人就不好么,我虽无此意,但话已说出来,我也不好收回,如此这般,还是离去最妙,便自顾自第飞而去,唯给他留了一句‘告辞’而已,便再没了踪迹。 回到了屋子,我却觉得自己着实走的快了些,譬如还有好多话未说,什么“我可不会记住你的名字,遇见了,也别说我叫不出来”,“你以后也不许再闯林子啊”“为什么那些人要杀你”之类的,如此想想心中却觉得遗憾。 我并没有忘记他,相反却总是想念,不是相思,而是觉得有个疙瘩放在心里,当时或许真应该把他留下,等一切说完了再走,而且这里也没得个如他这般于我说话的人,大抵一天就几句而已,着实无聊,还有就是我觉得自己避世也太久了,该出去了,虽然日日了解着外面的情况,总不如出去亲眼见着明白,这么一想,愣是折腾了好几个月,把一切打点好后,早已了寒冬。 我想要做件新衣裳离去,爷爷说紫貂的毛皮很好看,穿上十分美丽,我知道他什么意思,却说了一句,我不希望他动西山的紫貂,除此之外,其他的都可以。我的确是很喜欢紫色的,譬如我喜欢紫貂,给它取名小紫,林中伺候我的人也大都跟紫色有关,但我却讨厌把它穿在身上,过了几天阿薫拿来一件白绒绒的大氅,让我披在外面,说是用狐狸毛做的,我很是欢喜,我披着这件皮裘,独自离了红叶林。 白茫茫的一片雪地,徒留了一些树干,红枫早已谢去,被白雪掩盖,银装素裹的大地看着洁净无暇,只是终缺少了生气,落落的白雪似飘落的白叶,总让我思念那絮絮的红叶,这本是极有意境的,只是少了颜色的它,越发的让我尽快割舍,爷爷本是想让我等次年春来了再走,我却不想如此,只想着,春始红枫复苏,那时我便又舍不得了,只好趁着这白茫茫的一片离去。我把小紫留了下来,一是它还在冬眠,还有则是我还未在外面安定,许多事值得*心,也无心照顾于它。 一路上想着是直接去青州,还是先在冀州带上一段时日,等过了冬再说,我虽未曾离开过林子,外面的情形每日有人汇报着,所以并不陌生,不过今时今日见了才觉得果真要比听着有趣多了,蓟州的街十分热闹,黑压压的人群,丰富的街头小吃,我想在这战乱年代,这里还能一如平常般的繁华,的确值得留上几日,至少等过了元宵节再走吧。 我一直盼望着能在外面过一次元宵节,从前老听着他们说着不过是灯多了些,人多了些,我想总不是他们这般描述,若似这般无味,还过节作甚。不过我既来了,便要在此过上一回。以往林子里的日子大都无聊的紧,除了赏每年的红叶便也再没了乐趣,爷爷虽说过我身上有肩负的责任,不可沉迷于玩乐,可我想人活一辈子,总要有点乐趣,我没有说过要放弃,不去承担责任,我只是觉得我不能因此失彼吧,这样想着,我的心便坦荡了许多,到底我不想只做个傀儡。 在四处转了许久,终有些累了,便寻了个楼子坐了下来,要了几碟小菜,却听见对面的几人讲起郐国又被莒国灭了,便没了兴致,自吃饱离去了。 第一卷 世情薄 3 元宵灯会 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元宵已至,繁星布满夜空,十五佳夜,明珠头悬,皎皎如白日,喧嚣声阗势必要响彻通宵达旦。夜色虽朦胧,灯火却处处阑珊,四处闪烁的烟花绚烂夺目,元宵佳夜,果是如此良辰,我自然当应不负这好时光,特意着了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就是要玩个通宵达旦。我看着满天的烟花,我觉得我的眸子中此刻一定映着那灿若星光般的烟花散发出的光芒,我灿烂的笑着,这里的灯会果真不错! 看向四处,当真是信不的那些密使汇报的话,如此这般有趣,愣是被他们说的寡而无味,全然不去想他们说的话,我很是欣喜的向闹市中走去,一会儿拿起这看看,一会儿拿起那看看,早已被这元宵节的气氛所影响了,因记着这元宵节最好玩的便是灯了,自然不会放弃玩它,于是朝着那人多的一处摊位而去,我看着这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灯笼,都十分喜欢,老板看着眼前如此多的生意,愣是笑的合不拢嘴,他看了看我,问道:“姑娘,你要哪个?” 我略带为难的想了想,真想一把把这所有抱回家,然后放在林子里,想必夜晚都是极其美丽的吧,我暗暗想着不自觉掸头看了看天空,蓦地睹见夜空中缓缓起飞的孔明灯,真是绝妙,一直都赏着叶子絮絮落下,却未曾见缓缓升起,如今越是得了兴致,忙道:“老板,我要那个!”老板看我手指的方向,笑着道:“孔明灯啊,好嘞!”我一手给钱一手接过灯,自笑着离去了。 我想总要找个僻静的地方放这吧,向前走去,看见一座较为冷清的桥,忙向那边去了,我站在桥上,点亮了灯,慢慢托起它,看着它缓缓脱离了手掌,好不有趣,因早已睹见他人放灯时还要默默祷告一番,我自然不会错过这许愿的机会,便也闭上眼睛,想着一个愿望,刚刚睁开眼来,就猛谍见一声噗,灯熄了,破了,缓缓地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河里,我内心顿时生起一阵无名火,虽是夜里,我的眼神确是不差的,刚刚我明明瞧见了有一支飞镖穿过我的孔明灯,极是我再好的脾性,也容不得有人在我身上耍泼,我顺着飞镖的来源瞧去,一个黑影向我这边迅速的靠近,经过我时,我一把拦住了他,“你坏了我的灯笼。” 他却并不理我,拨开我的手身形一闪,向前继续冲去,我虽觉这人冒失,可武功却是不错的,但他得罪了我,岂是这般就能了事,我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可是这样无礼,让我着实不爽,这样想着觉得再碰到这人,一定要向他讨个说法。 却不想不消一会儿,果真又在街上碰见了他,他仍是急急忙忙,后面还跟着些许人物,想来也是个有身份的人,那便更容不得他放肆了,于是我不由分说又上去拦了他,“你损了我的灯笼。” 大约是过了一会儿,我内心的气也消了些,说话比之前客气了些,不过他若聪明,必定听得出,我话语中隐隐夹杂着些许怒气,那些侍从本想拦住我,却不料他伸手止住他们,向旁边一人支吾了一句,就欲离去,那侍从忙过来给我一锭银子,原来他以为我要钱来了,这种人,我见了委实有气,便再不顾其他,一手扔了银子朝他砸去,他耳朵到挺灵敏,一下躲了去,那些侍从忙欲拔刀相向,他却又拦住了,我听他轻轻道:“不可多事!”虽是轻语,确是命令的口吻,我见他向那些人打了个手势,那些侍从便向他做了个缉离去了,他虽面色不大好,还是压抑着微微怒气说:“姑娘想要作甚?” 我见着这个人就已很不舒服,何况听他来了这么一句,“作甚?你说呢?” “我已赔了钱!”他却有理道,我觉得他很是压抑,大约不想把事情搞大。 我真心稻了口气,不由想到了孟许沐,这世上果真什么人都有,有孟许沐这样的儒雅君子,便有他这般无理的狂人。我只好道:“可你并未道歉。” 他却定定地把我望着,似是要吃了我一般,我看着他这神情却并不害怕,因为象是寻着了我自己的影子,若有人真心的得罪了我,我也是要吃了他的,只是从小到大,我真像如此表情,大约不过一两次,他却如此轻易地显现出来,的确值得向我学习学习心性。半响,也不知为何,他竟降了脾性,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想若是孟许沐的话一定会说:“姑娘莫怪,刚刚一时情急,我还你便是。”不知为何,最近总是想起他来,也许是出来许久,见到的个个都不如他这般好脾性好相貌罢了。 我回了神继续道:“这声音终归是小了些。”他听闻额间的眉毛愣是皱了几重,大抵不耐烦吧,我却继续道,“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想此刻他一定气的肺都快炸了吧。 他却仍忍着性子,“姑娘说的极是,此刻我该可以走么?”似是已极不耐烦了。 我摇摇头,“岂是这般容易,你刚刚损的可是我的愿望。” 他听此不由愕然,估计想着我也太难缠了些,可我若不给他些教训,以后遇上同类事,只怕他还会敷衍了事。“那你想我如何?”看来快已耐不住性子。我眼神一飞,就瞟见了一群巡逻兵刚刚从桥那边走过,现在想想,刚刚他忍着性子就是怕惹大了引起麻烦吧。 我略略思索,“嗯,你即折了我一个愿望,那你便还我一个愿望吧!”说完这句话,我很是高兴,听着真不错。 他却突然来了兴趣,想是也觉得这话新奇,“噢?什么愿望?” 我看他少了一丝怒气,语气也轻松不少,就好心道,“我还未曾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吧!” 他却突然道:“你最好现下说,否则,他日遇不上了就还不了了!”想必以为我在耍他,我可没那兴致,只是想着给个口头承诺,吓唬吓唬他而已,却并不是真心要为难。 “那也挺好!”我淡淡的笑着,却见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惊异,不再观察他的变化,只随便说了一句,“你记着便好,若是遇不上了,就当没有此事。” 也不再管他,就欲离去,他却突然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 我摇摇头,“不想。” “那你如何找我还愿?”他却这样说着,到叫我好生无语,明明不想与我纠缠,如今却还想着还愿,真是个怪胎。 我回过头,想看看这个人究竟再想什么,不过却见他确实没了怒气,不由感慨我的确是个好手,这么快就磨练了一个人。“我若不找你,你不用担心还愿,岂不更好?”就不想再同他废话下去,趁他思考忙钻进人堆躲去了。想必此刻他也以为我是个怪胎吧。 第一卷 世情薄 4 救人 梨花谢了太匆匆,转眼时光飞逝,竟又是一年,这些时日辗转于各个国家,虽赏得许多美景,大抵还是感到疲劳,想想终于要到达目的地,心中多了几丝情绪。 我既往莒国去,势必要经过它的边界,若是平常也没什么,只是昨日听说莒鲁又打了一战,想着那里必是尸体云集,我此时经过必定极不好受,虽说战乱年代最不缺乏的就是战争,战火硝烟下本就应是一片血色汪洋,只是一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心中越发觉得战争实在可恨,不过好歹我也见惯了血色,便壮着胆子从这云集的尸体中行过。 人家说杀的人多了就是见了鬼也不怕,我想我也是杀过人的,自然也不用怕,只是谁料一只脚却突然定住了,我正想着这世上莫非真有鬼,正准备一剑挥下去,却突然听到一声:“水,水”我回过头看往脚下,原是被一人拽住了,我收住剑蹲下身道:“你是死人还是活人?”他迷迷糊糊的支吾着,“水,水”。 我估计他还活着,便好心救他一命,也算抵我一些孽债,取下水袋喂了他几口,不由感慨这人真是命长,战争都已过了三天,他竟还活着,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他真的命不该绝,我本想把他丢在此处,他却始终拽着我的脚,我去推开他,他仍含糊的叫着娘,我想大抵人生命最脆弱的时候总要想起的是自己的母亲,我因自小便没有享受母爱,觉得他着实可怜,又睹见他一手虽紧紧拽着我的脚,一手却始终紧握着怀中的香囊,竟有些的痕迹。 我素来知道,这战场上胜利的人的人总喜欢在死者身上寻些好的东西,估计他虽要死却也不肯将这香囊放手,不由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他死也不肯放手,我轻轻的宽慰着他,哄着他松了手,然后趁势拿来一看,竟是一缕头发,用丝带扎着,还有一块翠石刻着一个“策”字,我想这也许是他的心上人送他的礼物,虽不贵重,却含着深深的情谊。 如此看来,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的怜悯心肠一动,只好把他扶着随我前去莒国,我一路想着若是莒国人就好办了,说不定可以把他送回他家里,也许等他清醒,自己就能回去。 本身我是要往莒国都莒城行去,如今带着他,只好先在这边境之城的一家客栈歇下了,我打了盆水,替他擦了把脸,这才觉得模样还是挺不错的,轮廓分明,五官硬朗,剑眉朗目,口若含丹,也是生的一表人才,眉宇中夹着一股英气,的确是个上战场的将士,不过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我好生熟悉,定是在哪见过,开始在废墟中没有发觉,那是因着他满脸黄泥和血迹,如今给他一洗,才露出本样,但我却还是想不起,只好先给他治伤。 这边城小镇愣是没什么好的药材,我刚刚寻了整个镇也只发现一家卖药的,而且都是些普通的药材,不过能止止血还是不错的,我再给他运气调息一下,加上他本上顽强的生命力,应该会没事吧,只是他后脑勺有一块硬伤,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等这一切忙完,已是到了晚上,我守着他因怕他发烧那便有些麻烦了,但我又觉得十分无聊,望向窗外竟看见了一盏孔明灯缓缓升起,我心中一时喜悦,无意间回头瞧了一眼这还在昏睡的人,这不瞧不打紧,这一瞧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这原是那个欠着我一个愿望的人啊,我本就没有计划着让他还愿,所以也不大记着他,只是没想到,辗转一年竟又遇上了,感叹啊,我是该高兴呢还是该不高兴呢,这本应是他欠着我的,如今到叫我又救他一次,唉,我真是亏啊,亏啊。  第一卷 世情薄 5 得此徒弟,哭笑不得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这上天若是要赐予我缘分,为何不让我遇见我想遇见的那个人。 只是我心中的苦衷太多,只怕遇上了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等到他醒来,又已过了一个三日,他起身看着我,目光很是温和,“姑娘,我这是在哪里?” 那语言温和的让我不相信,这还是一年前的那个人吗?“这是在费县。”他“哦”了一声,我奇怪的看着他,“你还认识我吗?” 他摇摇头,微微笑道:“姑娘,你是谁?” 我看他这般淡定,这般谦和实在不肯相信是蓟州的那人,我想是否他又在耍花样,随故意乱说道:“我是你师傅!” 我想这总要激怒他吧,所谓尊师重道,想必谁也不肯让人辱了师傅,这话虽然有点贬低我自己,但是我想他听来估计是如此。 他点点头,“师傅,那我是谁?” 我彻底无语了,怎么难道他打了一场仗,竟玩起了失忆,那我岂不是亏大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他什么都忘了,那样也好,可以帮我做做杂事,我现在身边没有人照顾,吃饭都要自己弄,实在麻烦,不过我的确不知道他是谁,想了想石头上不是刻着‘策’吗?也许他就叫这名字。“你叫阿策!”我笑道。 他点头自喃着,唤着自己的新名字。 我告诉他,“你如今醒了,自己能做的事,就先做着,不要麻烦师傅我,知道吗?” 他笑笑,“师傅放心,阿策知道。” 我点点头,却突然记起“放心”二字,心中大觉不爽,忙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了。”他大概不明白我为何发怒,闷声不语,其实我又何尝明白,缓了缓语气,只是说了句:“以后别说放心二字,我不喜欢。” 他点点头,算是应承了我。 如此我们便相处了几天,估摸着可以离开了,便去告诉他一声,因瞧见了那香囊,便想着顺便还给他。 我拿出那香囊给他道:“这是你的东西,你好好保存吧。” 他见此很是欢喜,笑着接受了,“谢谢师傅!”我想有这么高兴么,我不过把这东西还给他而已,我见他仍系在腰间,心中不由一阵不高兴,真想说,这个破香囊,你也要显摆,不过我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说,“这是你心上人给你的,你怎能随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言语不过让他放进怀里,免得让人看着不顺眼。 他听闻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很是淡定的说,“哦,原来师傅是我的心上人。” 我汗颜啊,真是欲哭无泪,我有这么说么,我要这么说了,那我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我吱吱唔唔着,“呃,呃,那个,那个,我不是你的心上人哈,你莫弄错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尴尬,也未曾有人这般与我说话,一时间竟还有些恍然。 他却很是无辜的说着,“其实师傅若是喜欢阿策,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却没了下文。 我听着好奇,就接着他的话道,“只要什么?” 他那一双眼睛顿时挤满了笑意,“师傅想知道?” 我一听就知道自己不小心掉进他的陷井里了,于是干笑着摇头道,“不想,不想。” 他却突然问我,“师傅,阿策还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呢?” 他这么一问,倒是令我想起我这一生迄今为止,也只向三个人说过名字,一是孟许沐,还有是这次出来必须表明身份时,说了两次,如今我若告诉他,他便是第四个了,我想想乃道:“你知道我名字干什么?你反正是要叫师傅的。” 他却摇头锁眉,“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匡我,他日若人问起,我竟不知师傅的名讳。” 我闻此忙道:“不知道挺好,若人问起,就说师傅是世外高人,不留名讳。” “那不好,”他却很是失望的说着,“即使不叫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徒弟,也不叫我知道吗?” 我看了看他的表情,虽知是他装出来哄我的,却还是不忍,这般性子虽是比之前的可爱,可是真苦了我啊,我无奈的道,“好吧,就说与你听,我单名一个娈字,静女其娈。” 他舒展眉毛的笑道,“阿娈。” 我嗯了一声,却又觉得不妥,听见有人在偷笑,我无语啊,我又中招了,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该救他,我救了他就不该管他,我管了他也不该说我是他师傅··· 倒霉啊,不知怎么回事,看来真是与他多呆了几天,我的性子越发的容易被他引得躁怒,这人啊,我还真想离他远点,本来还想带着他一便离去,想了想,如今算了吧,于是假意咳嗽了两声,正色道:“如今你伤也好了,就不用跟着我了,我还有事,你就自己保重吧。” 他早已止住笑容,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无辜的说道:“师傅,不要阿策了。” 我又嗯了一声,他这般说显得我极不厚道,我正想再解释解释,抬头却见他那双无辜的眼睛紧紧盯着我,我遭了什么孽啊,摊上个这样的徒弟,如今我倒真盼望着他能恢复从前的模样,那样我便可以安心离去。 我只好叹了一口气,“你总要回家的。” “师傅的家就是阿策的家。”他款款的说道。 我本来是想反驳他一番,不过想起他如今失忆,我也不好太为难他,“你若非要跟着我也行,只是,这做饭洗衣的活你一个人的全包了。” 他笑笑蹭了蹭头,算是同意了。 一早起来,但见天气真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我伸了个懒腰,喜滋滋的朝屋外走去,但见阿策正坐在井旁洗衣服,我便由衷的赞叹点点头,真是个勤快的好徒弟,我不过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的做了起来! 我走上前笑道:“阿策,洗衣服啊?” 他听见是我,忙手里运作了几下,我觉得怪异,他却回头脸灿灿的笑着,“呃,是啊,师傅,你起来了,再去睡一会儿吧!” 我觉得他的笑容也太不正常了,忙踱到木盆前去观看,这不看不打紧,一看愣是让我惊得说不出话了,我捻起一件衣服,呐呐的道:“这就是你洗的衣服?” 他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呵呵,呵呵” 我愤然的一把扔下,“你,你,你把我那么好的衣服全都弄坏了!”我是哭笑不得的看着,捻起这一条一条的衣服丝来看,“你,以后不要再碰我的衣服!” “不是师傅说要留在你身边必须要洗衣做饭吗?”他无辜的说道。 我很是无语的看着他,“可我有叫你把衣服弄坏么?” 他冲我干笑了几声,“师傅,俗话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我眯着眼睛极力的抑制着自己,冲他笑了两声,“是吗?” 他很是郑重的点点头,“我就是瞧见你这些衣服都有些旧了,所以才故意弄坏的!” 我意味深长的说道,“噢,”拖长了尾音,“是这样呀!” 他忙点头,“嗯!” “你的衣服呢?”我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在屋里!” “去拿出来!” “干什么?” “师傅帮你洗呀!”我说。 他忙摇头招手,“不用了!” “用的,不能说师傅苛待徒弟!去吧!你要不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哦!” 他只好呐呐的进屋去,等他出来我已藏了把剪刀在背后候在原地,冲他笑笑,“拿来啦!” 估计是我的笑容太不正常,他一面给我一面缩着手,“这个,你泄泻愤就好,别太用力免得累坏了自己!” 我笑着点点头,一把夺过,亮出剪刀来,他先是一愣,继而又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便再也不客气的剪了起来,‘嗤’划破了衣服,大功告成,一脸爽然的看着他,他却笑了出来。 有这么高兴么?“你笑什么?”我问道。 他道:“其实你早说不就行了,用不着把它剪坏的,我知道你要给我买新衣。” 我很是生气的看着他,原来搞了半天还是在耍我,“买新衣呀,自己挣钱去!” 他便很是无辜的说了一句,“师傅,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买什么新衣啊?没钱你去弄坏衣裳啊?没钱你还洋洋得意啊?”我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你最好别惹我,否则,别怪我把你扫地出门!” “师傅!”他细语的喊道,带着无限尾音。 我哼了一声,别转头去。 “阿娈!”他又出现在眼前喊道。 我狠狠睕了他一眼,又转向另一边。 “其实你看这衣裳现在这样子还是挺好看的么!”他突然赞赏的看了看不知何时捡起的衣裳,颇有意味的说道。 我会转过头对着他,“好看你个大头鬼啊!”一把扯过恨恨的扔下,“自己面壁思过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不知身后的人是个什么反应,我终于也学会了骂人么? 等到了莒城已是大半个月了,恍然一过,感觉还在从前,外面的一切早已打点好,连住的地方都是有人安排好的,因身边带着个阿策,虽有些不方便,但我都也应付的来。 按照我的意思,他们在莒城城东选了一座别院,取名锦枫苑,还是念着我最喜欢的那两句。这里果真如诗所描,枫香晚华静,锦水南山影。是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门前尚有两棵枫树,的确如我心意。只是还未至秋,门前还未燃起那红红的火焰,不过我却能想象到红叶染遍这里的场景,柔情如它,纤纤秀丽,翩翩绝伦;妖冶如它,灿若云霞,艳丽动人。 我虽不曾出过红叶林,我却总觉得我已来过许多次,大概是在梦里就住过这样的地方。毕竟当真奇妙无比,只是这样一想,又觉得遗憾,要是染了血色,岂不玷污了这一番胜境。 第一卷 世情薄 6 此中情由谁人知 “阿娈!”我知道又是阿策在叫我了,自打后来我同意他跟着我后,隔日就不再叫师傅,说什么既是心上人,还是叫名字的好,我虽说了他很多次,他却仍然这般叫。 我懒懒的回答了一句,“怎么?有事?” 他直接坐到我跟前,笑着说,“你是我师傅,可曾教过我什么?” 感情他是怀疑我了,我故意冷眼的扫过他,镇定道,“你这一身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是么?”那满脸的笑容分明说明了他不信。“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想他今日突然问这,莫非想起什么,我便说道,“一年前的元宵灯会。” “一年前”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仅仅一年你就能教的了我如此的功夫?” 我一时哑然,我从未收过徒弟,我只知我自己从小练起,也是十年才自成一气。 他见我未曾说话,又继续悠悠道,“自古往来,灯会往往是男女相会的好时机,阿娈,你还想骗我不成么?” 我笑着打了个哈哈,“怎么会呢?元宵节么也并不一定是情侣间么,亲人师徒也是可以聚在一起的嘛?” 他见我还不承认,假笑道,“那你教会了我什么?” 我忙浑身上下扫视他,我教会他什么呢,我想来了,这个徒弟,我一年前本就想认了,随赶忙道,“礼数,礼数!”又不忘点头指手,“你这一身的礼数是我教的。” 他笑盈盈的说了一句,“阿娈,那你还挺厉害的。” 我就知道他在讽刺我了,算了算了,我也不与他多做计较,总归他是我的徒弟,他虽不承认,可偶尔需要我时,还得唤我两声师傅不是,我若计较,终归不够大度了,我可不想逞一时之快,跟着他乱了性子。 我只好干笑着点点头,还要应承他道:“那是,那是,师傅若不厉害,怎么收的你做弟子?” 他却准备不再进行此话题,而是叫我明天去街上逛逛,别总是闷在此处,他虽这么说,我却知道是他想出去玩玩,这一路上见他熟门熟路,想着他必是莒国人,我虽与莒国有仇,但并不是人人都值得仇恨的,否则我又岂会救他,既然他要出去,正好说不定可以找着他的家人,他老呆在我这里,我办事也实在不方便。 这么一想隔日也就陪他出去了,莒城到底是都城,虽比不得蓟州城的繁华,但应有的还是有的,我们行在街上,看看各类玩意儿,正笑得开心,却听到一声呼喊,“抓贼啊!抓贼啊!”本着善良的本性正欲帮上一把,阿策却已向前冲去,如燕穿庭,凌空跃起,抄着近道寻了去,我自然不愿错过一场好戏,也就急忙跟上前去,当然我可不想引人注目,就省了轻功,自己跑了过去,等我行近,阿策已把那贼抓住,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大喝着把东西拿出来,这气势才像当年我认识的他。取了钱袋,他却笑盈盈的问我:“阿娈,你看怎么办?” 我呵呵一笑,那人早已求饶:“求求你放了我吧!”见阿策问我他忙哭喊道:“姑娘,求你让爷放了我吧!” 我本身是不想放了他,但一想到莒国公自己作孽,不着实际,年年征乱,惹得民不聊生,既然这世道*人反,莒国国破,我心中想必也会极大欢喜,随乃道:“师傅我慈悲为怀,乖徒儿,你就放了他吧!” 他听闻也并没有不高兴,反而一笑,“我师傅既然要放了你,你只记着,下不为例!”随收了脚,那人也就唯唯诺诺疯狂的跑了去。 我们两在这自娱自乐,殊不知苦主正愣在一旁,阿策走上前将钱给了他,他也毫无反应,阿策淡淡道:“你拿好了。” 他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着实把我们吓了一大跳,他苦涩的叫了一声:“将军!” 我和阿策都彼此望望,确定他是在叫阿策,只好道:“你说他是将军” 那人点点头,我二人都沉默半响,却听的那人说:“将军,没想到你还活着!” 感情他们都以为他死了,阿策只是探寻的看着我,我想了想,他既什么都忘了,我是他师傅,自然是要问我的,我便问那人说:“你家将军叫什么名字?” 那人重重地吐出三个字:“李修策!” 是了是了,阿策的名字应该有个策字,而且我是在战场上发现他的,他是将军也不无奇怪,我于是看了阿策一眼,他竟全无反应,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似的,我又对着那人,“你先起来吧!” 那人听着我的话却并未有所动,我于是推了推阿策,阿策似是明白地扶起了那人,那人竟掉了两串泪珠子,洇洇的又喊了一声‘将军’。阿策茫然的望向我,我只好继续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个茶馆坐下吧!”于是我们三人便寻了附近一家茶馆坐下了。 我问那人道:“你是谁?” 那人恭维的说着,“小人是将军的下人秦晏,将军,你不记得我吗?” 阿策全然无知的摇摇头,眉宇间藏着一丝疑问,他突然说了一声,“你们以前为何不来找我?” 这一问愣是把秦晏愣在原地,半响未有动静,想必是以为他在责怪,饶是我听了也觉得如此,莫非他并未失忆,装着唬我,还是突然想起了,却见秦晏又急又气,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将军,是徐雍那个狗贼,他不肯派兵去救将军,也不许我们去。”说着他愤愤的锤了一拳在桌子上,还好还好,茶没溢出来。 我听着奇异,忙问:“徐雍是谁?” 秦晏又继续愤愤答道:“是二公子的心腹,也是兵部的副将。” 我听的好似若懂的点点头,这太复杂了,他说的每句话都要牵出个我不认识的人,我却不想再问了,只怕再问他又说二公子又是谁谁的什么了,如此问下去,那不没玩没了嘛。 我看向阿策,他已是喝了口茶,泰然自若的道:“听你这么说,他们是想害我了?” 秦晏点点头,“如今君上只当将军死了,就让徐雍暂代将军的位置!”他咽了口气,换了语气,急切道,“将军,你快回来吧!否则朝堂真要被他们弄乱了,大公子还需要你啊!” 和着半天是两个公子各收心腹彼此斗法啊,我心中不大欢喜,他这般要阿策回去并非为了阿策好,而是他们自己的利益。同时也觉得自己太不晓事,竟有许多情形还未知道,看来出来这一年的时间竟离目标远了。 阿策并未有所表示,半响,他淡淡的道:“你回去吧!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生活。” 秦晏还欲劝道,又唤了他几声,他仍是同样惮度,“你走吧,我不想再说!” 许是跟他处过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性,见他挥手,怕惹怒了他,竟起身又做了个缉道:“望将军以大局为重!”也不再多说,就离去了。 我端起茶杯,意味深长的看着阿策,一面想着他还挺厉害的,好歹也做了个将军,一面又考虑到他即是莒国的将军,将来他记起了总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的,那我们是否总有兵戈相见的一天,至少当我去刺杀那个人的时候,他会不会以身护主。我有一个使命,杀掉莒国公,这就是我为何离开红叶林的真正原因。 我人生存在的意义就是报仇,这也是我的责任,因为我是公主,一个亡国公主,我虽不能复国,但我却能报仇。 其实我一直想问我死去的父君,他是希望我好好活着还是替他报仇?故国已去,山河仍在,只是江山易主罢了。这说着如此容易,那故国的百姓仍可以好好生存,但我不可,因为这曾经的主人是我的父君,生我却未养我的父君。我想他若活着,我的母亲必还活着,我就可以如其他一般孩子般在父爱母爱中长大吧!想到这层,我又觉得莒国公着实可恨,毁了我的幸福。 阿策却突然叫过我,“你这茶再不喝就凉了!” 我忙回神,也忘记自己还端着杯子,一不小心竟洒了一身,那翠绿的锦衫登时就花了颜色。 他却缓悠悠的说道:“你若不想喝就算了,何必洒在自己身上?”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我看了看他,登时起身骂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也不管他就自己出了门往锦枫苑的方向而去。 估计他也没想到我发了这么大脾气,忙摙出来喊道:“阿娈!”他叫了好几声,但我却不想应他。 他飞身上前一把拉住我道:“怎么了?” 怎么了?我想我是怎么了,我性子一向淡得紧,而且素来知道他的脾性,又岂会与他计较,大抵是想到自己的身世,而且与他再不这般要好时觉得难过吧。 我看见他的眼里充满几分担忧,我的眼里又何尝没有几分无奈,只好淡淡的对他说了一句:“我想静一静!” 他没有再言语,眼神却暗淡了下去,只说了个好,缓缓地放了手,我也便自己离去了。 我踱在青石上,看着这缓缓流动的河水,也许许多事是我想复杂了,他是将军,我正好通过他可以离目标更近,但我不想利用他,我若刺杀,也必是光明正大的刺杀,正如莒国公光明正大的杀我父君一样,如此这才有了意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红叶老人说过,莒国公的命必须由我取下来,否则就没了报仇之说。 我想阿策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无论他是与我为敌或是为友,我都会欣然接受,必定我无法选择。我不由感叹若他还是蓟州的李修策多好,我也就没了那么多的烦恼,因为阿策是我徒弟,李修策不是;阿策是我朋友,李修策也不是。 阿策,我这一生的第一个徒弟,也是第一个朋友,确是将来可能与我作对的人。  第一卷 世情薄 7 道是风云起 我随意的发了一个信号,不多时,身边已站了一个黑衣人,他恭敬的唤了一声:“殿下!” 我点点头,向他道:“我要与我们目标相关的所有国家的全部详情资料!记住,是详情!” 他点头称了声是,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武功的热衷要高于对报仇的热情,所以天下招式我大都了解,他人一出手我基本能瞧出他的来历,然而对于这国家的许多事竟是懈怠了,我若再不留心,只怕报仇就谈不上了。 呆了一会儿也就回到了锦枫苑,我想睡一觉吧,让自己休息一会儿,就回了屋,今天本身就很累,逛了许久,又加之想了许多事情,着实有些头晕,低着头就准备过去倒在床上,经过桌子时,却突然瞄见桌上放着一件月白色的云锦裳,十分美丽,我想是阿策留下的,就出去四处找了找,却也未曾见到阿策,我便想着也许他走了,回他的将军府了,这样也好,本就是迟早的事,回了也就回了吧,虽然心中不爽,但还是一个人闷闷的回我自己住的屋子,刚刚推开门,就闻到一阵菜香味,看见阿策一脸春风的对我笑着,桌上已摆上了几道美食,“怎么满脸愁容?” 有么,我摸摸自己的脸,他走了我应该高兴才是,不是早盼着他离去吗,不过如今他竟还在这里,如此显眼,我整整形色,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他却笑了笑,“原来是因为我走了所以难过啊!” “你走了我会烧香拜佛,感谢老天的。”我故意说道。 他故意挑高了眉毛,眯着双眼看着我,“噢?” 我受不过他这般眼神,忙道:“你走吧!回你的将军府。” 他却突然站起身来,对我行了个礼,施施然道:“今日惹了师傅,徒弟自知有错,还望师傅大人大量,原谅阿策吧!” 我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他都这般礼数了,我还能如何,我怅然道:“许是我前生欠了你的!” 他欣然一笑,“师傅也不亏啊,有我这个徒弟,还能为你做做美味。”说着他轻轻地掀开了那玉盘上的琉璃盖,一阵香味传来,我真的饿了。 忙上前坐着,正准备动手,却听他道:“师傅,徒弟这番心意,你不会再赶我走吧!” 我夹起一道菜塞进口里,等吃尽了随说了一句,“看你的表现吧!”他的手艺当真不错,若是真走了,也没人再给我做饭了,我自己做的虽也能吃,不过吃惯了他做的,如今要我做,只怕我也没了胃口,等我风云残卷的吃完,他仍是笑着看我,却早已坐下,我指着那件衣裳,“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赔礼!”他略微的停顿了一下,“今日弄湿了衣裳,知道你不高兴,所以特买了件。” 我微微的露出一丝笑意,“倒还有心!”然而实则原因他哪里知道。我突然就想问他,“阿策,如果有一天,我们兵刃相见怎么办?” “兵刃相见?”他颇有意味的说着,然后又自顾自的说,“阿娈,你要跟我比试么?”又轻笑了两声,“我自会让着你的。” 我摇摇头,我想我的脸色一定不大好,“不是!”我又近一步的描述了一番,“我是说如果我们成了敌人,你会怎么办?”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关切的问道:“阿娈,你怎么了?” 我收揽了一下神色,“没事,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他定定地看着我,“阿娈,你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我心中苦涩,却还是假装着对他笑了笑,他虽待我很好,许多事却是他不知道的,于是我郑重的对他道:“阿策,如果有一天你我成为敌人,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他听到我如此说,脸色似乎变了变,却又恢复了镇静,用那种奇异的目光扫视着我,“你今天太不寻常了?” 我看了看窗外,几只黄鹂立在外面的假山上,唧唧咋咋的叫着,让我着实心烦,只手一挥,就见几道黄影落了下来,我素来不是这么狠心,可是今天我必须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让阿策明白,也让我自己清醒。 他见我如此,低低地说道:“何必呢?”语音中带着些许关怀些许不忍些许心痛。 我忽略掉他的话语,继续冷冷的说着,“若果真有此一日,你记着,那只是一个长得像我的人。所以,你无须留情,因为那不是我!这是命令,否则你就不是我的徒弟!” 他听着此处不由担心的问道:“阿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除了担心我还感到了些许怀疑。 我只好平复一下心情,语气缓了缓,“不过是想着今天秦晏讲的事,担心害你的人还有你的亲友,我害怕等你知道了,不知如何处理,会害了自己而已。” 我说的云淡风清,俨然不是开始的神情,他许是见我恢复正常,神色也缓了些,“你刚才那样,的确有些吓人。” 我淡淡的一笑:“不是说严师出高徒?我自然对你严厉点好!” 他呵呵的笑了一声,“可是你那样的确吓死人了,你还是如以前一般吧,免得我还未成高手,就已被你吓死了!” 若是平日我一定哈哈大笑,今日却毫无兴致再与他玩乐,但我又不能让他起疑,只好强装了个满满的笑容,“好了,我知道了,把东西收拾了回去歇着吧~!” 他轻轻的呡了呡嘴唇,起身道:“那你好生休息!” 我点点头,见他收拾了桌上的残迹就离去了。这样又是一个心烦的一天过去了。 我自是个不爱计较的人,有些事情等心头想过去了,也就无所谓了,过了几日便与阿策又恢复了从前。 今日天气不错,便与阿策一起游山,到了山顶,果见一片壮观景色,不似山间靑郁葱陇,却是野草便生,悠然雅丽,五彩缤纷的杂花相济,零星的点缀着这漫野的碧草,活似一幅彩色的画卷,还有蝴蝶在从中追逐,我们慢悠悠的行走着,看着这满山的风景,正欢欣着,却多了几个煞风景的人物,只见他们迅速的向我们冲来,便是扬剑一挥,冷冷的剑光慑着我们的眼睛,阿策蓦地凌空跃起,一脚蹬飞了其中一个,我只看见那刀剑肆意的挥洒着,刚刚还开的灿烂的碧草瞬间就失去了头颅,在天地间飞舞着,阿策盘旋在他们之中,不知何时他早已夺过一把剑来。 其中一人,看我留守在一旁,竟想以我为质,一下冲了过来,我一声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手一扬,一根野草就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想必还未明白我是如何杀死他的,手中的剑还扬在头上,双眼睁得极大,怕是死不瞑目吧!今日我本就是要引他们出来,我并未告诉阿策两日前就已有人想来别苑刺杀我们了,却早已被我的手下处理了,我仔细的想了想,大抵他们是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么就是冲阿策来的了,所以我要让阿策知道,要让他自己面对,我不能一味承担,否则阿策就不会知道自己处在如何的状况,更重要的是以免了我自己。 阿策已然落了下风,虽未瞧见他受伤,但看他一面退着防守,一面进攻,不多时,就已被*到山崖边上,我不得不承认,阿策虽是将军,但他只是上阵杀敌的好手,而不是江湖中的人,所以这是不同的,依这些人的武功路数来看,必是一些江湖中的亡命之徒,刀刀要人性命,我不能再让阿策一人受敌,只好飞身上前去助他,左掌向下,默念玄功,轻轻一婉转,手上已多了一把野草,再次一挥,一众皆已倒下,阿策顿时停了手,我笑着看着他,“这下,你得承认我这个师傅吧!” 他满脸春风的笑笑,再也寻不到刚刚的紧张神情,“是,师傅,徒弟领教了!”他竟拱手向我做了个礼。 我微笑着摇摇头,正想着阿策这人真是多变,表情丰富啊,不料蓦地睹见倒下的一人竟一支飞镖向阿策射去,我忙叫道:“阿策小心!”一个掌风向那人劈去,却见阿策侧身躲过,一不小心脚下一滑竟掉下了山崖,我大叫道:“阿策!”急忙跑上前,却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阿策你不要有事,不要,“阿策”我跪在崖上,大喊着他的名字,却再也见不到他,我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什么,“阿策,阿策···” 我哭喊着,眼睛却流不出泪来,我从来没有如此悲伤,仿若天地间的一切都暗淡无光,我唯一的徒弟,唯一的朋友就这么离去了吗?那个唯一可以陪我嬉笑怒骂的人真的不在了吗?我闭着双眼,手里紧紧的抓着地上的泥土,喃喃道:“对不起!”世界暗了,我却还是我还是以前的我,阿策走了,我知道我不用再担心我与他将会拼个你死我活,也不用害怕我会亲手结束了他的性命,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是这世间怕是再也没有一个人与我那般说话吧!缓缓地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天神般的男子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为何却一下哭了出来,眼泪瞬间划落,却又很想笑,我咬着嘴唇,站起身来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人,他正冲我笑着,阿策,他是阿策。  第一卷 世情薄 8 星光之夜 “我还以为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流泪,没想到我活着回来了,你却哭的这般伤心,阿娈,我有这么讨厌么?”他仍是那般模样那般口吻,我却觉得此刻听起来十分顺耳,我看着他假装愤愤的道:“是啊,你很讨厌!” 他微微叹了口气,摇头看天道:“唉!见到徒弟死了不难过,知道活着却要哭的人,这世间只有你一个吧!” 我点点头,用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继续做咬牙切齿状,“对,我就是这般狠心,谁叫你认了我这个师傅?” 他只好闷声稻了口气,“做徒弟真难啊!” 我却突然走上前用那脏兮兮的手抚着他的脸,很深情的看着他,在他耳边悠悠的说着,“你今天一直都在玩弄我吧?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他估计是被我的动作惊呆了,半响未有所动,等他发现我的犯罪行为时,我早已逃之夭夭了,只听得他在后面喊着:“阿娈,你给我站住!” 我内心那个爽快啊,泥人追上来了! 晚间我回屋的时候,却看见书桌上放了一层厚厚的书,我走近拿了一本,随意的翻了两下,一边瞧着内容一边道:“嗯,内容不差,只是动作慢了!” 立马窗外一个人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在他们听来,无论什么话不是任务就是批评,十分无味,我淡淡的回了一句,“无妨,以后注意效率便是!” 那人称了声是,便消失的无声无息,其实他们何曾走远,只是隐没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罢了。 我正欲宽衣睡觉,却发现腰间的黑玉不见了,我一时心急,忙四处寻找,可是整个屋子被我翻遍了,也找不着,我很喜欢这块玉佩,大抵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黑色的玉佩,直到后来我才终于明白,不仅是因为它很好看,还有那个送我的人。 我想了想,也许是今日打斗落在山上了,我担心万一被人拾走了就糟糕了,便提着灯急急忙忙的出去。 正出门,阿策却叫住了我,“阿娈,你去哪里?” “我东西不见了,许是落在山上,我去寻回来。”我对他说道。 他走上前,“天色这么晚了,明日去吧!” 我摇摇头,“不行,我现在就要把它找回来,不然我睡不着!” “是什么东西值得你大晚上的出去找?”他好奇的问道。 我回道,“我的玉佩。” 他哦了一声,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再给你买一个便是!” 我觉得好笑,这孩子不会自以为是他送我的吧,“又不是你送我的!”我丢了一句就准备离去。 他却跟了上来,惊奇的问道:“那是谁送的?” 我淡定的答了一句,“我自己送我的!” “谁信啊!” “管你信不信,别挡道就行了!”我正欲丢下他,又想起多一个多一份力量,便道:“作为徒弟,现在你应该来帮忙!” 他很是无奈的回去拿了一个火把过来,“谁叫我是你徒弟呢?”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晚风习习,吹的人很是凉爽,一路上蝉鸣声不断,也减轻了夜晚的寂寞,我一路寻找着,看看有没有可能落在路上,只是很不幸的到了山顶也还未见着,我在这草丛中摸索着,阿策在另一边寻找着,我觉得心慌找了许久也未见着,阿策突然大叫了一声,“有蛇!”然后又啊了一下。 我忙跑过去,堂堂一国将军,连蛇也怕吗?我十分无语却又担心他受伤,我跑去扶住他,“你没事吧,阿策?” “呃,呃···”应是没呃出个所以然来。 虽然有着两个火把,却也不如白日明亮,我瞧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不能知道他是否受伤,只好关切的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他很是无辜的说道:“我哪里也没受伤!” 天哪,他又骗我,我一时气愤,一掌推开了他,“你去死吧!”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啊的叫了一声,我不想理他,只管走向另一方,他却叫道:“阿娈,这回我真的被咬了!”说着又不忘几声。 我想他又在骗我,仍是向前走去,他却突然又喊道,“我疼的厉害!这蛇有毒!” 他哀哀的着,我想他是真的被蛇咬了,只好前去蹲下身问道;“咬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他不好意思的干笑了两声,“在屁股上!” 我又是一推,“你还骗我!”真想一脚给他踩上,便气冲冲的走了,无论他再怎么叫我也不理他。 我自顾自的寻找着我的黑玉,只当没了他这个人的存在,我找的累了,便想歇下来坐一会儿,我看着漫天的繁星,一闪一闪,落在我的眼里,融进我的心里,不由得便想唱歌。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没想到你还有一副好嗓子!” 他坐过来与我搭言道。我不想理他,便也不回话,他仍是悠悠的道:“只是这里哪来的月亮?阿娈,你唱歌都不应景的啊?”我转头瞪了他一眼,便继续抬头看向夜空,当作没有这个人。许是知道惹了我,他随说着,“我刚刚就玩笑而已,师傅大人大量,就别与徒弟计较了。” 我看着他很是不满,“你知道你这话说了多少次吗?” 他摇摇头,我真想敲死他,“你失忆前是脾气不好,失忆后是脑子不好,我看你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我气恹恹的说道。 他却悻悻的说着,“我死了,没人烦你,不好不好!” 唉,他真的是纯粹找打,我正还想说他,却见他伸出手来,那手指间闪烁着细微的光芒,缓缓地松开,荧光点点,从他掌间离去,那一个个小小的萤火虫如星光一般闪烁在天地间,缀着它们自己小小的梦,熠熠光辉照亮着我们,我看见阿策冲我笑着,他喜滋滋的说道:“这赔礼如何?” 我虽觉得很好,但却不想领他的情,于是说:“你若要我原谅,把玉佩给我找回来!” 他若有所思的问道:“真的很重要?” 我嗯了一声,他又问,“不是我送的?” 我答了一声,“不是!” 他还要问,“那是谁送的?” 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重重地吐出一个字,“人!” 我想他也十分无语,不料他却冒出一句惊天动地的话,“你的心上人?” 我的确有些吃惊,我的心上人?不,那只是一个与我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我对上阿策的目光,很是不满的说道:“你哪那么多废话,我没有心上人。” 却见他仿佛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我也不再与他多说继续寻找去了。 我觉得脖子很酸,阳光正射着我的眼睛,刺得我不敢睁眼,我侧了侧脸,伸手挡住,却见阿策正坐在我的身旁,原来我竟靠着他的肩膀睡了一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找的累了竟坐下睡着了,阿策淡淡的说了一句:“你醒了!” 我嗯了一声,“你昨夜没睡?” 他懒懒的道:“我是想睡啊,不过某人靠在我的肩上,我又怕万一真有蛇来了咬着了她怎么办?我可不想被人说我不尊师重道,谋杀师傅啊!”说完又不忘扫我一眼。 我忍着笑容不让自己不笑出声来,貌似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他却哎哟一声:“疼啊!师傅!” 我忙问道:“怎么了?” 他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被人靠了一晚上,能不疼么?” 我呵呵的干笑了两下,“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这该总行吧?”却突然记起玉佩的事,“对了,玉佩呢?” 他摇摇头,表示无奈的道:“没找着!”我们只好又继续寻找,都快到了午时,我已饿的两眼发昏,体力空虚,虽是夸张了些,不过的确找了许久,肚子有些饿了,而且还一点收获也没有。 阿策随抱怨道:“早叫你白天来,你却不肯,如今还是兜回了原点,什么也没找着!” 我此刻也无精打采,无奈的看着他,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吧!”虽觉得可惜,但终究只是一件饰品而已,况且我的确找的累了。 他闻言突然来了精神,点头道了声好,我们就结伴回去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我不忘问起了阿策,“昨日来刺杀你的人,大都是些江湖人士,你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物?” 他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如何谈以前的事?” 我又与他分析道,“你以前既是将军,按理说与这江湖结怨应是不存在的,而且你还活着也就秦晏如今知道,想必他必是告诉了他的主子,你既是公子展舆的人,他断断没有杀你的道理,而依他那日所说,莫非是公子去疾知道了你还活着的消息不成?” 他却仿若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丝毫也不担忧,一边吃着一边道:“那又如何?” 我听着气不打一处来,用快箸敲了一下他的碗,“别人都来取你命了,你却一点都不担心?”我内心想着若是以前的他哪里会容得别人这样对他,只怕早去杀了那人。 他全然不觉的笑了笑,“有师傅在!” 呃,我冷眼看着他,细细回想着昨日的情景,忽的明白了一切,“你说,你昨日故意让自己处在下风,就是想看我出招,是也不是?” 他不可否然的一笑,果真是让我气愤不已,“你这徒弟,的确让师傅领教了!”我很是气愤的说道。 他放下筷箸拱手笑道:“多谢师傅赞赏!” 我真是气饱了,“再有人杀你,你就算要死了,我也不会管你的!”当下置筷回屋去了。 唯听得后面传来一声,“师傅光芒庇护,徒弟自当多活几年!”真是不气死人他不甘心!  第一卷 世情薄 9 异事 又或是隔了几日,我两个在街上闲逛,在茶馆坐着的时候听到有人闲谈,一人说:“你听说没有?最近城西那里的一个小村庄,好几个人都不见了呢!” 另一个随兴兴道:“是啊,我也听说了,这事啊,奇怪啊!” 开始那人说:“你说,会不会是朝廷的人干的?” 另一人摇头道:“不会,朝廷大可以大摇大摆,何必偷偷摸摸?” “难道是江湖中人?”开始那人又说道。 “江湖中人也不必干着勾当啊!”那人回道,“你说这普通老百姓能碍着什么事啊?” 我一边暗暗听着,一边喝着茶,却见阿策端着茶杯皱着眉头,我唤了他一声,“走吧!” 我们一直漫无目的的走着,阿策突然道:“阿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我故意问道,“看什么?” “去城西的村庄瞧瞧,看是怎么回事?”他停下来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故意说道,“你对自己的生死尚且不关心,管别人作甚?” 他微微的露出一丝笑意,“我是开玩笑的,你又何必当真?”略微的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着,“而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又怎可让他人为非作歹?” “我无话对你说。”我继续向前走,他虽说的不错,我却不大想应和他,因为我现在唯一不能做的就是轻举妄动。走了几步又想着这事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忙回头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还立在原地,见我回头,又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想到什么?” 他这表情,让我捉摸不定,但还是说道:“发生这事官府的人竟未有动静,其中必有很大的端倪,你这么去,是救人还是送死?” “救人也罢,送死也好,我就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眼神中颇有意味,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噙着的还有一丝玩味。 我觉得这人真是无药可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可不是我的性格,随假装漫不经心的说道,“你若要去也是一个人,自己小心!这回我可不会救你了!” 他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浓,“阿娈,你可千万不要担心我哦,我走了!”说着竟朝另一边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真是气不得,恨不得,我有说我担心他么,他这分明是故意反将我一军,我懒得理他,顺着回锦枫苑的路走去。 然而我的心绪终究是不宁的,我一路走着,心中却还是极其担心他的安危,救人没救着也罢,就怕他自己先赔上了,怎么说也是我的徒弟啊!真是不叫人省心! 我只好无奈的前往城西的小村庄,在村子里四处寻了寻,还是未见到阿策,于是顺便拉了个人问道:“大叔,你刚刚有没有见到一个年轻的男子到你们村了?” 那个大叔表情怪怪的道,“哦,见过,见过,他刚刚才走,像是往···那个方向去了。”说着他不忘指一指。 我略带怀疑的看看他,许是被我的目光扫视着,他不大自然的笑笑,“老汉还有事,先走了!” 我微微颔首一笑,“谢谢大叔!” 我虽是不打算干涉这事,不过要是有人想要引我上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一卷 世情薄 10 遇险 我寻着那人所指的方向前去,走了一段,竟见着了一个破庙,我四处扫视一番,虽未发现什么,隐隐中却觉得不妙,但是我又不能不管阿策,只好留意着进去了,却见阿策正站在大厅中间,背对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如此认真,我走过去,叫道:“阿策,你在干什么?” 却见他转身的同时,竟向我掷了一把粉末,幸好我早有防备,连忙遮住眼睛,跃到一旁。 那不是阿策,只是一个与阿策穿着一样衣服身形差不多的人,看来他们功夫做的很足。 我冷冷的问道:“你是谁?” 那人脸上含着一丝邪佞的笑容,“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取你的命的人!” 我很是不屑的看着他,冷冷的一笑,“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我正欲提气运功,却蓦地发现自己竟是浑身无力,内力竟发不出来,我心中不由一惊,想不到还是着了道了,可我面上还得强装镇定,一面想着怎么离去最好,既然没法打,还是走为上策! 他竟是丝毫未动,一直奸佞的笑着,“怎么?没法打了不是?” 我恨恨的看着他,心中满是怒火,我终于明白刚刚那白色粉末里还有别的东西,“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哈哈大笑一声,“五花散,怎么样?滋味好受吧?”说完又不忘大笑两声。 此刻我真是剥他皮的心都有,我愤怒的道:“卑鄙!” 他很是满意我的回答,又得意的笑道,“这只能说明你和那小子太蠢了!” 我本是极其愤怒,一听那小子,我急忙问道,“你把阿策怎么了?” “你放心,你们马上就可以在黄泉路上相见了!”他侫笑着看着我,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觉得这三个字除了听孟许沐说出来能让人心安以外,其余的人说了全然失去它的意义,何况这个人是个什么东西,还想取我性命!看着他逐渐的向我*近,我心中又急又气,于是狠命的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让自己清醒过来。他走的近了,伸出右掌一掌向我劈来,我奋力崛起,双掌齐发,硬接下了他的掌力,并趁势再反推了过去,他许是没有想到我竟还有力气接下他的掌力,且借力打力,他竟被自己的掌风所伤。 刚刚那一掌我已是用尽了全力,只怕再也没有力气逃走,我抚着胸口,就势就要倒下,却见屋顶突然间飞下几个人来,其中一人还不忘说道:“老四,你也太不行了!连一个中毒的人你都不能解决!”伤了一个,还有这么多,我想我是真涤不走了。 此时那被我伤着的人狠狠地睕了那说话的胖子一眼,“你行,你怎么不来?” 胖子正欲还口,却见那其中最丑的一个中年人道,“行了,别他妈的废话!” 我看着这一行人,不屑的说道:“没想到闻名江湖的崂山七鹰竟干起这杀人买命的勾当?” “行啊,还有人认识我们?”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笑吟吟说道。 我狠狠地瞪着他们,没必要向他们解释着什么,心中却想着我死了不打紧,只是我愧对死去的父君,也愧对追随我的将士,我今日真的算差了,早知就不应该阻止他们跟着,或许我还不至于死在这等人手里,只是阿策不知如何了。 我正这样想着,最长的那个冷冷的道:“行了,先把她抓起来再说,等一会儿李修策那小子来了,再一并处理!” 阿策,原来阿策还没被他们抓来,我心中很是宽慰,至少阿策还活着。 “我来了!”只听到一声大喊,紧接着一道冷冷的剑光飞射过来,那些人忙躲了剑光四散开来,此刻的阿策好像是踩着七彩祥云一般,飞身来到我的面前,他的脸色极其铁青,扶起我,轻声问道:“阿娈,你怎么样?” 我冲他笑笑,满口包着的血,再也控制不住趁势吐了出来,他很是紧张的唤着我,“没事,那是我刚刚咬坏了舌头流的血。”我向他解释到,刚刚我一直忍着就是不要让这些人看到得意,如今阿策在我身旁,我倒不用担心了。 那些人森然道:“好哇!果真是郎情妾意啊,今天就让你们去地府做一对鬼鸳鸯!” 我听闻心中更是一气,瞬间挣开阿策的手臂,上前走了一步,道:“你他妈的才郎情妾意!”想来我从来没有这般骂过人,看来我真是怒到极点。骂完又不忘咳嗽几声,看来肺都快气炸了!阿策上前揽过我,冷眼扫视着他们,“我与你们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次次置我于死地!”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汹涌的翻滚着,貌似要喷出来烧死这些人似得! 那为首的中年人说道:“你与我们无仇,我们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罢了!”说的到很轻松。 阿策定定地看着他,咆哮着,“是谁?谁要杀我?” 我看着这样的阿策突然觉得雄,他就像一个无辜的孩子一般,许多事不是他想参与,别人却硬要把他拉进来。 那人冷冷的笑了一声,“无可奉告!” 我看到阿策脸上的笑容突然狰狞起来,怕是就要上前去打,我赶紧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他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的眼睛也紧紧看着他,我不知道他看懂了没有,只那一刻,他转身扬剑,几道剑光扫过,我二人已趁势凌空跃起,扶摇而逝,我因失了内力,阿策一手揽着我,一手拿着剑,疾驰在这天地间,崂山七鹰却在身后穷追不舍。 这般疾行,我的力气已然用尽,“阿策,我快跑不动了!” 他语含关心道:“再坚持一下就好!”又继续说了一句,“你看,这回是我来救你吧!” 风在耳边呼啸着,和着他的声音,我笑笑,虚弱的道:“还不是因为你我才来的!” 咳嗽几声,耳边又传来了他的声音,“我知道!”很是温柔。 我们一直行着,蓦然睹见前方是一条河流,正巧有个渡口,连忙跑上前上了船,阿策急切的说着,“船夫,快开船!” 那船夫点点头,去一边解开了绳索,就去撑杆,我看着他慢悠悠的划着,心想不对劲,我看向阿策,向他示意,扫了扫那个船夫,阿策微微的点点头,应是和我想的一样,阿策看了看水里又看了看我,是要跳水啊,我赶紧摇摇头,我不会枭水啊,眼看那崂山七鹰已然追到渡口,阿策一把拉住我正欲跳下,那船夫连忙动起手来,阿策推开我与他过了两式,各自都退了几步,那船身也随着晃了两下,那船夫笑道:“没想到你们都发现了!” 却听岸上的崂山七鹰叫道:“虞老大,你把船开过来!” 看来他们果真是一伙的,却听虞老大说道,“柴老兄,我本来是不想与你争的,只是你们自己无能,叫这二人上了我的船,不过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兄弟我做个便宜如何?” 我和阿策冷冷的在一旁看着他们,他们竟当着我们的面做起交易来了,全然当我们不存在。我远远瞅见那七人脸上都是一阵不悦,不过表情各有千秋罢了,唯有那长者按住性子道,“好!得了钱我们兄弟平分!” 虞老大闻言,呵呵的笑了两声,“好!不过柴老兄到时莫要说话不算数!” 姓柴的高喝了一声,“这是自然,虞老兄现在你可以把船划过来吧!” 虞老大也回应了一声好,就欲划过去,我忙说道:“阿策,快阻止他,不能让他划过去!” 阿策还未听完就已上前和他动起手来,我站在船上一直晃得很,口腹中都极不舒服,却又不得不一直站在此处,我一面要注意自己不跌下船去,一面担心着阿策,“阿策小心!” 他二人在船上打着,使得船竟在水中转了起来,打起了圈圈,我感觉自己就像风中的树枝一般摇摆着,找不着重心,眼前晃晃的,只听见一声,“虞老大,我来助你!”看见模模糊糊的几个人影竟踏水而来,我再也支撑不住,一下掉进了水里,水通过我的耳朵,鼻孔,嘴巴我的身体里,我使劲的挣扎着,“阿娈!”阿策大喊了一声,却根本无暇顾及我,我呼唤着阿策的名字,头却觉得越来越重,就在要昏去的时刻听到无数刀剑交鸣的声音,世界好暗啊,天好黑啊,我真的快死了吗? 我好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我又回到了红叶林,我坐在树上晃动着我的双脚,听着枫叶飘落的声音,蓝蓝奠,白色的云,红色的枫林,天地间的一切是那么祥和,我缓缓的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切,等我再睁开眼时,风云变幻,黑云密布,天雷阵阵,几道闪电划过,劈开我身旁的枫树,我急忙想着躲离这里,却见血水流过,瞬间盖过了地面,形成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我处在这天地间,却不知如何是好,雷电仍在我周围劈打着,汹涌的血河正在膨胀,不断的上升着,我觉得我快要被它淹没,从来没有那么无助,那么不知所措,我很无奈,既然我已无路可走,死便死吧,我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却突然听见一个声音,极其温和好听,“来,把你的手给我!” 我看着一团白色的身影隐逸在光芒中,他仿佛是独立于天地之外的,丝毫不受这雷电的干扰,我迟疑着,却听光影中又传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缓缓地伸出手,一只手握住了我,极其温暖,就好像握着他的手我什么都不用怕,还未来的急看清他随即我也被隐没在光影中,就那样被他带出了梦境。  第一卷 世情薄 11 李修策 我睁开眼睛,瞧见阿策正守在我的身旁,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睛也是通红,他见着我醒来,道了一句,“你醒了!”语气淡淡的。 我冲他笑了笑,“你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他仍是淡淡的一句,“没事!” “我睡了多久?”我又问道。 他还是一如初始般的语气,“一天一夜!” 我看着他,觉得他有些奇怪,因而问道:“你怎么了?好像跟往常不同?” 他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神色很是冷漠,“我全都记起来了!”说完就站起身来背转过去。 我叫住他,“你全都记起来了?”我觉得有些惊奇,坐了起来。 他嗯了一声,“救你的时候我都想起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气氛很是压抑,“你记起来了也不用这般与我说话吧?”我没好气道。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那种眼光看着我内心发虚,我晃动着眼神,四处扫描着,却听他说道:“阿娈?师傅?” 我愣了一愣,忽的明白,忙反问道:“你是觉得我骗了你?可是你不早就该知道我不是你师傅?” “那不是我!”他突然冷冷的冒了一句。 我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自嘲的笑了笑,“你是想告诉我你是李修策,李大将军?” 他点头道了一声是,我的心忽然觉得很凉,我一直视为朋友亲人的人竟是如此一个人。“从前的事我也不再追究,你曾经救了我,如今我救了你,我们算是两清了!”他冷冷的说着。 两清?他说的容易,也不想想我今日这样还不是因为他,“要两清?好!”我狠狠地咽了一口气,“你这段时日用我的吃我的怎么算?” 他却答得轻巧,“我在你这里做了这么久苦工,应该可以抵了吧?” “苦工?当初是谁自己硬要留下来的,如今还好意思说苦工?”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过当初的我不是我!”他义正言辞道。 “好!就算你是李修策又如何?可你总还记得你还欠一个人一个愿望吧?”我从来没有打算要他还愿,只是没想到他这般绝情,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了,那我就与你算算旧账。 他略微迟疑了片刻,惊异道:“竟然是你?” 我恨恨的盯着他,咬牙切齿道:“对,是我!” 他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我说你当时怎么不问我名字,原来你一早就知道,趁着机会把我困在你身边。” “你,你···”我真是气的不知如何言语,“你当我是什么人?竟有那闲工夫?” 他冷冷的审视着我,“无论你如何说,我都不会再信你了!” 我看着这个人,曾经如此熟悉,现在却如此陌生,我很难过也很气愤,不再想同他多说,“好,既然如此,那你回你的将军府吧!”我对他真的很失望。 他没有什么言语,只是移走了那冷冷的目光,走出门去,刚到门口,竟停了下来,我听到那十分冰冷的声音,“解药找到了我会派人给你送来!” 我忙回了一句,“不用了,你走吧,我不会要的,我的毒我自己会解!不用你*心!” 他冷哼了一声,“也好!”就拂袖离去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与阿策会是这样结束,我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命会丧在我的手里,因为他已经死了,阿策已经死了,为什么我会如此难过,我躺在床上,反反复复的想着,想睡却睡不着,许久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殿下,属下护主不利,请殿下责罚!” 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是我自己不好,不该任性妄为,你们有没有?” 他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如此说话,半响回了一句,“属下等打退了就赶紧撤离了!” “那就好”我轻轻的说道,“对了,阿策···李修策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我们只说是路见不平而已,让他先带着殿下走了!而且我们并不敢带太多的人,一共三个而已,应该不致引起怀疑!”他语无波澜的说着。 我嗯了一声,“我想我会暂时离开这里!这里已经打斗过一次,李修策如今已做回了将军,一定会知道我们曾经为他挡过一灾。所以你们先隐逸在其他各个地方,等待时机,许多事我需要重新安排!” “是,属下遵命!只是···”他忽的停止了言语。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有迟疑的时候,随说道,“什么事?” “殿下的身体还未好,此时离去,属下担心殿下路上会遇到麻烦!” 我想了想,他说的也对,如今我的内力还牵制着,而且还受了一点内伤,我看了看他,跪在地上的人黑衣蒙面,并没有什么表情,“你找个人去一趟药王谷,把这个交给药王金铭子看,他就会给解药了,”说着我拿出一根银针交给他,这是当年红叶老人与金铭子许下的承诺,一根银针便可实现一个要求,一共三根,红叶老人把它都交给了我,以供不时之需,“还有则是,你把莒国的事暂时交给另一个人处理,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我,假装我的兄长便是,其余的等我们到了鲁国再说!” “是!” “对了,你真名叫什么?”我想既然他要在我身边做事,总不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渊违!” 我哦了一声,“好了,你下去吧!” 他点头称了一声是,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缓了缓口气,盯着房梁却还是想着阿策,那个令人讨厌又喜欢的人,再见了,徒弟! 第二日夜里,我们便悄悄的离了莒城。 我不知道阿策会不会去锦枫苑找我,他是否又会真的发现什么呢,或许是我多想了,他那样绝情,根本就不在乎我,我又有什么值得担心难过,我一遍遍告诉自己阿策已经死了,他不是阿策,却还是常常想起我们曾经生活的经历。那时的阿策虽然讨人厌,常常弄得我哭笑不得,左右不是,闯祸的他又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方法来讨好我,那段时光真的令我很是怀念,我从来没有这样与一个人相处过,我所认识的人对我都是尊敬以及畏惧,没有一个人如他这般待我,但无论如何,这都结束了,也该结束了。 第一卷 世情薄 12 鲁国之行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了,我已经在鲁国的费城待上了好几天,拿药的人也已经回来了,我的内力也在慢慢恢复,本身那药也没什么伤害,只是让你浑身无力,发不出内力,我正坐着调息着,听见有人敲门,门外传来渊违的声音,“殿下!” 我随叫他进来,我有些不耐烦的对他说道:“我已说了许多次,平时就叫我名字好了!” 他有些错愕,神色不大自然,“是!” “什么事?”我淡淡的问了一句。 “曲阜那里传来消息,找到公子了!”他抬眼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欣喜道:“真的吗?” 他重重地点点头,“是!” 我欣慰的一笑,“他过得好吗?” “公子如今是鲁国的卿士,生活上都很好。” “有说上话吗?”我问道。 “没有!”我看见他的眼神一暗,“您知道,莒国的人一直并未放弃追杀公子,鲁国的人也一直保护着公子,所以我们也未有机会上前也不好惊动他人!” 我笑着点点头,“没关系,他安全就行!”我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希望,“明天就去曲阜,我要去见见他!” 他又道了声是,我看了看他,“你跟了我一个多月吧?” 他许是不知道我为何这样问他,虽说着是,声音却隐隐的不同。 “渊违,这些日子以来,我看你办事很谨慎,做事也很认真,以你的资历,跟随着我着实太委屈了。”我看着他款款道。 他忽的跪了下来,些许有些慌乱,“属下甘愿为殿下出生入死!” 我连忙扶起了他,“不是说了吗?这段时日这些规矩大可省了!” 他一直低着头,只是呐呐的说了一声是,我笑了笑,“我其实是有一件大事让你做,你可愿意?” “属下自当从命!”他拱手道。 “那好,我要你做鲁国的大将军!”我看着他道。 他突然望向我,我笑盈盈的看着他,只消一刻,他垂下头道:“属下领命!” 我好奇的问着,“你可知道我的意思?” “属下明白!”他并未多说,我却已然明了,他是个聪明人,想来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记着,在外人面前,我始终是你的妹妹!”我收起了表情不再看他。 余下便已不再多说,自叫他退去了。 曲阜,鲁国都城。 我行走在街上,准备上演着一场精心安排的戏,我知道曾子巫的车每天这个时辰都会从此经过,果不其然,车夫驾马的声音,马的嘶鸣,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早已安排了人准备等马车经过时,暗射一枝飞针定在马的身上,我忙走在街中央,等待着车一撞我的时候,我就假装晕倒,这样就可以顺势被他带进府里,见他一面。 马果然发狂向我冲来,我装着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知如何闪躲,正准备晕倒,却见车里飞出一人,紫色的身影掠到我的身旁,一把揽过我纵身跃了过去,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墨色一般,淅黑如夜色,这就是我的兄长,我的王兄吗? 第一卷 世情薄 13 巧见兄长 我的内心像海浪一般澎湃着,翻涌着,五味杂成在我的嘴里,心里,是喜,是悲,是高兴,是难过,我终于见着了我的亲人,我的眼中瞬时蓄满了泪水,我忍着自己的感情和泪水,不让它掉出来,落了地,他回过头来看着我,许是见我满眼泪花,他忙关切的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我微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只是一直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他许是被我深情的眼神震撼,也未有所动,半响,许是意识到他还揽着我,连忙松了手,谦和的说道:“失礼了!” 我笑着摇摇头,却突然听见马车里传来一声,“季兄,那姑娘没事吧?” 季兄?他不是改姓曾了吗?难道这人不是我的哥哥,车里的那位才是? 他笑着回答道,“没事!曾兄!” 果不其然,我又弄错了,只是此时我不能有任何动静,这里还有着其他的士兵,我看了一眼那马车,回过头来,对身旁的公子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告辞!”微微俯身便欲离去,我知道他的目光还注视着我,走了几步装做无意的从袖里掉下一绢子,就赶紧隐逸在人群中,身后传来几声呼喊,“姑娘,你的手绢!”也不再回答,心安的一笑,如果哥哥能见着它,能够想起我,我也就可以再去找他,他若记不得,我去见他又有何意义? 隔日,我便去往他的卿士府,走到门前,侍卫将我拦住,大喝道:“干什么的?” 我微微一笑,“昨日失了手绢,想是被你们大夫捡了去,官爷行个方便,帮我向你家大人要过来可否?” “去,去,去!什么手绢?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他很不耐烦道。 我压着情绪,继续笑盈盈的说着,“官爷进去问一问便是?不会太麻烦你的!”一面悄悄的挮了钱币去。 他收了钱,脸上很是高兴,“你等着,我去问问!”随招呼了一下其余的门卫,就进去了。 半响,他出了门,恭敬的道:“姑娘,我家大夫有请!” 我尾随着他进了府邸,诺大的院子中间,四处放置着几十缸莲花,十分雅致美丽,进了大厅,那侍卫自是识趣的退去,关上了门,我看见他正站在堂上背对着我,许是听着我来了,悠悠的道了一句,“你来了!”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眼中也早已含着泪水。 我笑着看着他,我知道他知道我是谁了,我痴痴的喊了一声,“王兄!”并跪了下来。 他连忙来到我的身边扶起了我,“娈妹,没有想到你我兄妹还有再见的时日!” 我的泪水已流了出来,“是啊!能见着王兄阿娈很是高兴!” 他絮絮的说着,“当年,若不是顾着你的性命,不适宜在尔虞我诈的宫中生存,也不至于让你养在红叶林,没想到这反而救了你一命!” “阿娈能有今日也多亏皇王幼时的照顾,虽然阿娈已不记得幼时的情景,可却一直念着王兄,后来听闻你逃过大难,一直想着找你,终于今日见着了!” “我已不再是鄫国但子,娈妹,你就唤我大哥吧!” 我看着他,点点头,“好!大哥!”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很好,只是念着要为父君报仇,一直不敢太懈怠,如今见着大哥,阿娈就是盼着能和大哥一道手刃仇人!”我收拾了悲哀的情绪,信誓旦旦的道。 他皱了皱眉宇,“娈妹,你一个女孩家何必顾虑这些,许多事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我没有想到他这么说,忙道,“大哥,你难道不想复我河山?” 他看着我欲言而止,半响,“你应该知道这天下大势,迟早这天下终将被统一,鄫国弱小,被灭也是迟早的事,若耿耿于怀,害的不仅是自己,还有百姓!” 我听着他这一番话,不由内心动容,却还是款款的向他道:“阿娈不才,不能为鄫国做些什么,但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莒国欠下的债,阿娈是一定要向他们讨回来的!”我坚定的说着这一番话,也是为自己吃一颗定心丸。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疼惜和歉疚,“是大哥不好,竟然让你一个弱女子承受那么大的责任!” 我摇摇头,“大哥,你有你的生活,我不强求你,你能好好活着,阿娈就觉得心满意足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他现在过得很快乐,那就行了,我不能因为他让我减轻负担,我就剥夺了他幸福的权利,于他太不公平。 他的神色中更是多了几分凄凉,“我的好妹妹,大哥对不起你!” 我的心也觉得很难过,我与大哥以后怕是要形同陌路了吧,我上前紧紧地抱住他,“大哥!你要好好保重!”一边狠狠的流着眼泪。 他也哭着道,“你也是,答应大哥,不要难为自己!” 我嗯了一声,然后松开了彼此,我不再停留,转身欲走,呆的越久,我怕我更舍不得他,却听到他叫住了我,“娈妹,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停滞了片刻,抬头望了望天,让泪水不再流下,狠狠地闭紧了双眼,向前走去。大哥,他日再见,你我既是陌生人! 出了门,却见到一辆马车在此停下,掀开帘子时又是那紫衣公子,我只装做未瞧见他,准备转身从另一边离去,刚走了几步,不想他叫住我,“姑娘真巧,隔了一日竟又见着了!” 我不好直接离去,只好回过头来,与他淡淡一笑,“缘分所致而已!” “只怕不是如此,姑娘刚刚分明从卿士府出来!”他话里有话的笑着说道。 我淡淡的说道,“丢了件东西来此寻找罢了。” “哦,找东西?我看姑娘双眼泛红,像是大哭了一场,难道是曾兄难为了姑娘不成?” “公子误会了,我只是丢了东西伤心罢了!” 第一卷 世情薄 14 美人与交易 “姑娘要找的莫非是这个?”他说着竟从怀里拿出那张手绢,我有些吃惊,没想到哥哥没有要走这东西。 “是,这是我的,请公子还给我吧?”我看着他手里的绢子道。 他爽朗的笑了两声,“姑娘找东西怎么找到卿士府,该找我才对?” 我知道他在怀疑我,“因不识得公子,询问一番,听说那马车是曾卿士的,故而来此问问,不想东西果真在公子这。” “哦?他没告诉你东西在我这吗?” 我摇摇头,“曾卿士不肯告诉我公子的身份,说一张手绢而已,就让我走了,故而我难过了一番。” “看来这手绢对你很重要?” 我不可置否的一笑,“这是我娘亲的遗物,还请公子还给我。”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交给了我,“在下姓季,单名一个夙,姑娘有事大可来找我,鲁国一向欢迎外来人士,希望姑娘在此玩的尽兴!”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却觉得越发的虚假。 我呵呵一笑,“公子费心了,鲁国安好,怕是我也要以此为家呢!” 他眼中的笑意愈盛,“如此甚好!” “我还有事,就不与公子闲聊了,后会有期!”我笑着准备离去。 “后会有期!”他也含笑回道。 便擦身而过离去了,回了客栈,渊违紧随着我去了内屋,“您今日见着公子了?” 我点点头,转过身与他道:“大哥不愿意回来,我也不可强求,”顿了一顿,“本来我是要大哥举荐你的,如今他既和我们不同路,我也不想牵扯上他,所以,这要靠你自己了!” 渊违点点头,“我明白!” “嗯!”我又说道,“我打听清楚了,过几日,季氏要选兵,到时你也去,好好表现,等你进了季家,要出头就不难了!” “我会好好表现,不负您所托!” “季孙夙已经有些怀疑上我,但他并未与我可以纠缠,我虽不知他的想法,但想来这个人我们是可以利用的,你要小心的接近他!” 他又点了点头,“只是···我担心他会不会对您不利?” 我笑着看向窗外,“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谨慎的!”踱了几步,又道:“对了,叫老徐在这四周随便找个院子,不要太显眼,这客栈是我们唯一在曲阜的秘密基地,我不想被人发现。” 他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待我允了也便退下了。 沧月坊,曲阜最有名的一家歌舞坊,今日我穿着成一个公子哥的模样,准备去瞧上一番,进了门,就听见丝竹声声,好不动听,老板一见我,忙笑盈盈的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很面生呀,今日来了要听什么曲目,茹娘我必定让你满意!” 我轻轻一笑,“听闻锦瑟姑娘琴技绝佳,妈妈可否唤她出来,为我奏的一曲!” 她的面色突然就冷了许多,“公子第一次来,想必还不知道,这锦瑟姑娘向来只为一人演奏,公子若要听曲,我叫别人一样好生招待,若并非如此,那就只有送客了!” 我瞧了瞧她的脸色很不大好,忙陪笑道,“妈妈说哪里话,我当然是来听曲了,若是锦瑟姑娘不方便就算了!” 她许是听我说的并非捣乱之人,忙又笑道,“那就好,公子,你再挑挑她人。” 我笑笑,正欲答言,却见一丫鬟模样的到茹娘面前说道,“妈妈,我家姑娘要见这位公子。” 那妈妈连忙笑脸相迎,叫我随那丫鬟而去,我一面笑着一面想,为何她要见我,待近了内院,早已远离了丝竹之声,待进了一雅室内,层层纱曼悬荡着,我睹见一个娉婷的身影站在尽头,我微微一笑,谦和道,“锦瑟姑娘有礼!” 我见她慢慢向我走进,挑过那一层一层的纱曼,朦胧的身影逐渐清晰,也渐渐扣住我的心弦,纤纤素手拨开最后一层纱曼,那女子出现在我眼前,白肌若雪,纤腰婀娜,芙蓉面,美人颜,柳眉弯弯,浅笑涟涟,“公子有礼!”她冲我莞尔一笑。 我微笑着看着她,的确是个美人,难怪季孙夙会流连于此,“姑娘果真美如天仙,好似月里嫦娥,我还一直以为这里的女子应是十分妩媚,不想姑娘如此清新雅丽!” 她温柔一笑,朱唇轻启道:“公子谬赞了,若说妖冶到不及公子眉尖的那颗朱砂痣,当真十分耀眼!”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大抵没想到她会如此说,“姑娘说笑了,”略略停顿一下,问道,“锦瑟姑娘怎会肯见我?” 她又慢慢靠近我,走了两步,“我是奇异这里怎会有女子来?” 我一听就知道她已识破了我的身份,笑道,“让锦瑟姑娘见笑了!” “刚刚途经外院时瞅见姑娘孤身进了来,姑娘长相如此清秀,即使男儿打扮,若仔细一些也是看的出来的,我一时好奇便派人唤你进来了。”她细细解释着,我一面听着一面觉得她眼力的却很好。 她上前拉着我坐了下来,又一面斟茶一面道,“姑娘到此所为何事?” “来此闲逛一番罢了!”我撒谎道。 “实话?”她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愣是让我不好骗她。 “听闻锦瑟姑娘美貌,便想一见,你也知道女儿家嘛,最好奇的就是想见见比自己美貌的女子。”我讪讪的笑着。 “你这么说,不是折煞我吗?你的男儿身就这般俊俏,要是女儿身来,我可是不愿见你的。”她故意嗔怪的说着。 我又笑了几声,“锦瑟姑娘说笑了。” “对了,姑娘的芳名是···” “哦,锦瑟姑娘唤子娈就是!” “娈妹妹,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她笑着问道。 “不介意,不介意!”我连忙摇头道。 “那好,你也叫我姐姐吧,一口一个姑娘挺是生分的。”她接着说着,“许多人见我大都是因为一个人,我想娈妹妹也不例外吧。”说完她看着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笑道:“姐姐天生聪明,什么也瞒不了你!” 她又笑了一下,“娈妹妹喜欢夙?” 我一时愕然,她竟想到此处,忙摇头招手道,“姐姐哪里话,我对季相怎会···?姐姐宽心便是,我来此只是为了帮助季相。”我想素来女人间的争斗是万万惹不得的,我可不能让她误会。 “哦?帮助夙?这是为何?”她微微蹙眉道。 我笑笑,“帮他也是帮我。” “妹妹这么说,我越是不能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姐姐,我有我的苦衷,但请姐姐相信我必不会伤害季相,姐姐若是肯帮忙,阿娈感激不尽。”我端起茶杯向她敬道。 她看着我,眼中仿佛在探寻着什么,半响她移开了目光,说道,“我相信你,但你要让我考虑一下!” 我点点头,起身告辞了。 过了几日,她派人叫我去了一趟,无非是她同意了。我们之间约定由她出面,不要透露我的存在。 “娈妹妹,你上次说欲消弱公室的权利,大可从军民处着手,不知具体为何?”她呡了呡一口茶说道。 茶香随着水壶口冒出的缕缕轻烟散发出来,微风一过,四散开去,我看着那热气腾腾的茶一面思虑一面道:“鲁国因有三桓,所以公室不得权利,既如此,何不让三桓治民,公室形同虚设,即无民,则无权矣。” “三桓治民?” “是,但又不可显示出明显夺权,既然二军在三桓手里,所以可让三桓治二军所属之民,如此鲁国的大多数平民皆属三桓。” 我又接着道,“三桓相存,一荣俱荣,所以还应再设一军,方可免三桓自相残杀,引起不合!” “妹妹说的极其有理!”她笑着看着我,眼神偶尔间瞟往别处。 我谦和一笑,因一口气说完,不觉口有些渴了,正欲喝茶,却听到一阵鼓掌声,蓦然回首却见季孙夙正拍着手掌进了来,“季某当日果真没看错姑娘!” 我讪讪一笑,虽知他这话面上实在夸我实际在损我,还是笑着答道:“不知季相国在此,一番乱谈相国莫怪!”我又瞟眼看了看锦瑟,埋怨她为何不告诉我在此。 许是她见着我嗔怪的眼神,忙上前拉着我,“妹妹莫怪,夙早已知这些时日为他献计的不是我,我只好陪着他演戏了。” “你是双面间谍!”季孙夙笑道,“在我这里演完还要在她这演。”语气却很是温和。 锦瑟忙回了一句,“锦瑟还不是为了夙你!” 我看着他们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忙说道,“季相今日故意引我出来,不是只想见我吧?” 季孙夙看了看锦瑟,想必是示意她出去,锦瑟微微颔首,自退下了,他转过头来着我,神色自若道,“自然不是,我是想知道,你是真的要和我做交易?” “是!”我斩钉截铁的道,虽然知道与他交易不仅是获得利益同时更多得是危险。 “那好,不过首先你要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杀一个人!你可敢?” “什么人?” “莒国公!” 我一时竟愣了,转而一想,冷笑了一声,“你知道?” 他竟哈哈笑了两声,“我不过玩笑而已,你不用这般神情!不过你的确要去杀一个人证明给我看!”竟是话锋一转。 “好,你说就是!” “七天之内我要听到邾国相国死亡的消息!”他冷冷说道。 我轻笑了一声,“没问题!” 他笑笑,“看来你我都心知肚明!” 第一卷 世情薄 15 落花时节又逢君 隔日,我便前往峄城,渊违让我派人前去则是,我却不大想如此,邾国本身与我也是有着国仇家恨,虽是附和莒国,但他也有可恨之处,不过莒国既是罪魁祸首,我便放他一马,但今日既帮人做事,我也顺便练练手,毕竟我从未做过一个刺客。 我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只是夜里潜进府里就结束了他的性命,但隐隐觉得好像有人跟踪我,却并未上前来与我动手,我很是灵性的转换了身法,也便甩掉了那人。 我并未马上离开峄城,这个时候出城很容易引起怀疑,而且峄城风光很好,苍山如画,如是笔墨相题,诗歌相咏,西风拂过,竟是秋又来了,我想红枫林的红叶又红遍了山野吧,我独自漫步在孤寂的小巷,只为寻找那一份幽静与内心雕淡,让浮躁的心静下来重新理理思绪。 细雨落下,一丝一丝如漫天飞舞的轻纱在天边织起了一张幔帐,我静静的站在雨中,闭上眼睛只为让它洗去我双手的鲜血,霏霏细雨,落在脸上凉凉的,落在心底,无声无息,回忆着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心中不由叹息,与阿策从此是陌生人,与大哥也不再相识,杀人,算计,这就是我今后要走的路吗?为什么这么痛苦?可是我却不能像大哥一样放下一切,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现在手上握着的不只是我的命还有追随我的一百多人,我怎可舍弃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吗?我问着自己,我走着一步一步自己所布的棋路,却害怕若是不能与敌人同归于尽,我自己也将万劫不复!多么可笑啊! 突然觉得自己仿佛隔离了雨的世界,但我明明还能听的见那细微的雨声,却没有了雨滴滴落在脸上的感觉,晃了晃眼珠,我轻拭掉眼边的雨水,缓缓睁开眼睛来,我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那是在我梦里回荡了无数次的声音,“娈娈!”是谁为我撑起了一把伞,是谁为我遮住了风雨,是谁在我耳旁轻轻的唤着我的名字,我转过头去,那一抹白影顿时出现在我的眼前,如松下清风,潇洒清丽,风采卓异,他的目光柔和的看着我,带着微微笑意。 “孟许沐?”我惊异的叫道。 他灿若星光般的一笑,“是,你还记得我?” 我也没有想到我竟还记得他,还能叫得出他的名字,我看着他不可思议道,“为何你会在这里?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在此?” 他只是笑着看着我,并未答言。 我看不清他脑海里的想法,饶是我自己也未尝明白为何会如此清晰的记得这个人,仿佛我们不曾分别两年,而是仅仅一天,那年红枫燃起时我遇见他,一别两载,竟又是秋时红叶开,只是此处无枫叶,唯有绵绵细雨。 半响,他说道:“怎么在雨里,也不知找个地方避避?要是生病了如何是好?” 我微微偏着脑袋看着他,“我若避了去,怕是也见不着你吧!” 他仿若春风一般爽朗的一笑,“你若想见我,说一声便是,何苦拿自己身子开玩笑?”他微微侧身,换了一只手撑伞,“来,我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住哪儿?”我奇异的问着。 他笑而不答,只是陪我一同走着,我看着这个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但他又到底知道什么呢? 第一卷 世情薄 16 岁月静好 我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一直就跟他这样走着,不经意间就来到了我住的客栈,“你一直都跟踪着我?”我略略的审视着他,觉得他很是可疑,但看着他的面容,不知为何,却总被他的笑容所吸引,彷如一层淡淡的阳光洒在身上一般温暖。 他淡淡的笑着,眼神颇含深意,只是柔和的说道,“到里面去吧!” 我只好随着他进了屋,“你为何还不离开此地?”他问道。 我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我走啊,“怎么?你想我离开?” 他淡淡一笑,“这里不是红叶林,你杀人可是犯法的!” 我一听就知道了,“那日我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莫非是你?” 他笑了笑,也不回答,纯属默认了,我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知道是你,并不需要理由。”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我收敛了神色,静静的看着这个人。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他的声音很是清雅,玉石相击般的清脆,却又很让人放心,“娈娈,你放心,你曾经救了我我自是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你为何要杀人呢?” “我想杀便杀了,又何须理由。”我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本性善良纯真,又何须骗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该如何骗他,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相国府?” “相国大人曾与我相识,此次经过这里,便在此处歇上一晚,恰巧正遇见你。” “那你怎么不阻止我?”我好奇道。 “我去时你已得手,我若再与你相搏又有何意义?” “这到是了,况且你的武功我可记得连小小流月剑派的人你都斗不过!”说完我不由一阵得意。 他笑意盈盈的摇摇头,也不再说话,半响,突然问道,“我送你的黑玉呢?” 没想到他竟问起这,我一时竟不知知道怎么告诉他,呵呵干笑几声,“我收藏起来了!” 他笑着看着我并不说话,半响,从怀里掏出一东西,用丝帕包裹着,他缓缓地打开,色彩天成,玲珑精致,黑亮光洁,正是我遗失的黑玉,“怎么会在你那?”我惊异的说着。 “这本就是我的东西。”他含笑看着我。 “可是,你把它送给我了!” “你却丢了它!”他看着我,那眼睛清澈的向一汪泉水,纯净而无暇,然而不知为何那明明很清明的眼睛,却让我又看不懂他。 我自知理亏,又怕他误会,忙解释道:“我是不小心弄丢了,不是故意的。” 他只轻声说道:“我知道!” 我突然觉得这事太蹊跷,忙问道:“对了,你还没说这玉佩怎么回回到你手里,莫非···”我却不愿再说下去,害怕他也有参与。 他略带疑色的看着我:“莫非怎样?”略略停顿,“娈娈,你遇到上了危险是否?”语气中含着淡淡担忧。 我一面审视着他,一面揣测,我虽与他不大相熟,然心中却觉得他是个可信之人,我实在不应怀疑他,“没事,一些小土匪而已,只是终归丢了你送我的东西,委实觉得抱歉!” 他舒缓了一下口气,“东西不打紧,保重自己就好了!” 我笑了笑,“这是自然。” 余下闲话也不再多谈,叫我好生休息,便自己关了房门,离了去,我躺在床上时时在想,觉得他定非一般人,虽不知是何来历,但我却一点也不排斥他,他这人当真无愧清风二字。 我虽在此闲逛几日,却也不能多呆,便想着还是趁早离去,城门此时虽在盘查,可我终究只是一介女流,想来不会引起怀疑,毕竟当晚刺杀之事,也无人瞧见我,只是当时为了避风头才停留些时日,如今倒是差不多了,孟许沐每日都必来看我,偶尔出去闲逛,偶尔一起吃饭,大抵日子也便这样过了,至少他让我过得并不无聊。只是一想到要与他分别,心中竟有隐隐不忍,不由又想起与我决裂的阿策如今可好。 我本是想着去找孟许沐告别,不料刚刚开门,就见他正摇着扇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正显露着淡淡笑意,“你怎么来了?”我虽是知道他是要来的,可还是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我来送送你!”他轻缓的说道。 我点点头,便与他一起离去,我不时的瞟眼去看他,他的眼底毫无波澜,只是隐隐中含着浅浅的笑意,我突然就想到初见时的他,两年时光,他周身的气质仿佛更加迷人,也更加让人迷惑。不由得感叹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 不知何时他手上已多了一把羽扇,轻轻摇起,他的发丝便随风飘扬,更加显得俊逸潇洒,“为何?” 我轻轻一笑,“那我便还是你心中的世外之人,而你也便是我生命中一个翩然的过客,如此两不干扰,留着最初的回忆,不是挺好?”我记得前几日相处时他说我变了许多,第一次相见我是世外仙子,如今见了我,便已成了落入凡间的小仙女了,我想他说的是不差的,红叶林的我自是无忧无虑,不用*蝎多,如今,背负的多了,也就世俗化了。 我见他的神色突然暗了一暗,那潇洒之气也随着他的神情有了起伏,不过转眼,又恢复了平常,“原是过客,只是过了也便忘了。” 我摇摇头,“看来冥冥中早有注定,你终究成不了我的过客,还会相遇,还会相识!”我抬头看着苍天叙叙说道。 “怎么?遇上我你就这么不欢快?”他似笑非笑道。 “当然不是,我可记得你还欠我两个大大的人情,既然相遇,正好还上不是?”我盈目一转,悠悠说着。 “如你这般说,老天是断断不肯让人得了便宜,欠人的始终要还的。”他好似故意做出一般嵬嵬的神态,低吟着。 我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故意如此说,便不再客气,“我可记得当初有人向我信誓旦旦保证,他是记在心上的,如今满腹委屈不成?” 他笑笑,别过头去不再回答。 出了城门,诚知即将分离,我于是对他说道:“孟许沐,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 “谢我什么?只当我还了你一个人情吧!”他笑着看着我说道。 我只当他还记着我刚刚说的话,不由一笑,“我不过玩笑而已,也并不要你真的还,你这般说,倒显得我不够大度了。“ 他轻轻一笑,柔声说道:“我知道。”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相见,心情突然觉得很是沉重,我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眨眨眼睛,算是让自己平复下来,“我要走了,你保重!” “这可不大像你了!”他收将了羽扇轻轻在手上一合。 我略略抬头,“如何不像了。” “你心中的情意更重了。”说完又兀的打开羽扇轻摇了起来,饶是我在一旁也感到徐徐的清风拂过。 我愣了一愣,不再回答,也许他说的对,我竟不能如以前那般看的如此之淡。 许是见我未曾说话,他悠悠的道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的!”那眼睛里竟是含着几许深情。 “不会是又跟着我吧?”我忙说道。 “自然不是,”他笑盈盈的看着我,“过不了几日我便会去鲁国。”说着看着西南的方向。 “去做什么?”我好奇道。 “你不是在那里?”他转过头来继续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我呵呵干笑两声,诚知不好再回答,“那个,天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仍是笑着摇摇头,“果真越发的不像初识的你了,我真好奇究竟是谁竟有这本事能变了你的性子?”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便想起如今这样大抵也是因为阿策吧,竟没想到他改变了我如此之多,若不是孟许沐这般说,我也不大注意,未曾想到我这性子竟演变到如此,只是到最后我没能改变他,反而让他改变了我,于我而言,这究竟是好是坏?奈何如今我与他已成路人,只怕他心底还是误会着我呢!我勉强牵出一个笑容,“我真走了!” 他许是见我神情异样,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的点点头,“路上小心!” 我嗯了一声,也不再管他自转身离去了,我一路走着,心中却很是烦闷,我终究还是忘不了阿策,竟还是忧心他如今可好,是否还有人欲置他于死地,只是我却不能再帮他了,这样一想更是难受,还是别管这么多了,而且这几日我未曾回去,也不知渊违办的事如何了。 我还未出邾国时,就已经传来鲁国与莒国又开战了,只是这太早了不是,我什么都还未来得及做准备,即使季孙夙能明白我的意思,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战役,要让一国殆尽,终不是这般容易,只怕又是一场无用战,我不禁有些自责,为什么我不再快一点,为什么它不再慢一点,为什么老天都不帮我呢,我只要再多一点点时间,再多一点点,我就有把握能够做足这场戏,只是一切,终不如人意。夹杂着这些复杂的情绪,我策马疾驰,连夜赶回了鲁国,只是已是过了三日。 第一卷 世情薄 17 有情换无情 回到鲁国,已是夜里,顾不上休息,忙跑去沧月坊,茹娘唤我我也未曾答她,就一路直奔向锦瑟的房内,锦瑟正坐着喝茶见我这匆匆忙忙的样子,忙笑脸相迎,一边斟茶一边笑道:“夙他果真料得不差,知道你这几日就要回来,都算好了时辰,叫我候着你,娈妹妹,莫急,先喝些茶。”一面替给我。 我忙接了着实很渴,顾不上细品就一口喝下了,锦瑟笑着道,“看来真把你给累坏了!要不要先歇歇?” 我忙摇头道,“不用了,姐姐,你快与我细说吧!” 她笑着看着我,“知道你急,倒不像你素日的性子,”说完起身走向床边去,一面掀起绣花枕一面取了折好的绢帛,估摸着是季孙夙写给我的信,只见锦瑟一边走过来一边说着,“夙说这次也是莒国先行挑起,他知道你的心思,让我告诉你,安心则是,真要做的,不在此次,但是此行也叫他们得不了好处。”说着把绢帛给了我,“拿,你看看则是!” 我伸手接过,细看了一番,大抵与锦瑟说的不差,不过我还是想着去看一看他们的实力,锦瑟非要留我便在她那里歇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急忙去了城关边境之地。 我站在城门之上,早已换了一身将士的服装便于隐逸,在一角落边静静的看着两军对峙的场面,我没有想到这场仗打了这么久,竟然让我来得及观看,我远远的瞅见敌军中间突然开了一条路,只见一个银色铠甲的将士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走了出来,那精致的银枪竟泛着冷冷的光,因隔得远,我瞧不见他的面容,然而那身形却是何等的熟悉,但我终不知是不是他。 我只管高瞻远瞩着一切,烽火燃起,那遥遥而上的狼烟直*着蓝蓝奠,随即,号角声响起,击鼓声敲响,呐喊声冲来,无数碟骑,无数的闪着血光的刀枪,无数的血肉之躯都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箭石如雨,马嘶人吼,耳边交织的是那不断的杀喊声,是那不绝的刀枪相击的声音,没有清脆的交响,只有混沌的乱鸣,血色染遍了苍穹,鲜血流遍了整个大地,死尸铺满了城墙脚下的这方土,烟雾下仍是那些不断碰撞的身影,这就是我要的结果吗?难道我竟要灭掉如此多无辜的生命,为了我自己的一个使命,竟害了如此多的无辜的人,我突然觉得恐怖觉得害怕,我真的还要这么做吗? 无心在观看,便欲离去,我从未想过人生之事总是存着矛盾,昨日觉得好的事今日就觉得不好了,今日觉得好的,明日也可能不好了,我并非神仙,不能把一切算的清楚,但我想走着我今后不会后悔的路。 我突然瞅见那个银色铠甲的将士,早已不再那么潇洒,尽力的向后方撤去,他的一招一式都是那么熟悉,当下问道旁边的军士道,“今日莒国为首的将军是谁?” “禀姑娘,那是莒国李修策,听说前日徐雍吃了败仗,莒国公只好让李修策重新出任大将军。”那人是季孙夙安派随同我的人,因而较为熟悉。 没想到果然是他,不由一愣,眼神飘飞再次落到他的身上,却忆起了曾经那个很英气的男子,高高的发髻,墨兰色的锦袍,剑眉朗目,有着单纯的笑容,清澈的眸子,像个孩童一般,时而坏坏的逗我一下,让我喜怒不得,我可以和他在夜空下一起看着满天繁星,也可以和他一起天方夜谭,海阔天空,率意驰骋,度过那漫长无聊的岁月,只是没想到如今我们真的处在不同的位置,是否他会注意到这城楼上的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他。 “季相布好了什么良策?”我立马问道。 “这···”他略略迟疑,“姑娘等会儿便知!”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略略低头,甚似恭敬,知道不好为难他,也不再多说,再看时,鲁军竟然略显败绩,竟然四散开来,朝各路奔去,竟也无人开城门相救,我心中不由一紧,突然瞅见鲁国将军赢石竟向左边那条道抄去,李修策领着一路人马追着他,顷刻便没了踪迹,只留下滚滚尘烟。 季孙夙不可能没有策略相告,为何却又败了呢?转而一想,我终于明白他是想做什么了,各个击破,竟没想到他竟用此方法,我本以为他许是要排兵布阵,叫莒国兵知难而退,却没料到,他竟以此血本,叫他片甲不留,这本是好的,只是阿策呢,这个笨蛋,竟还要追去,我心中着急,饶是那人竟也以为我是为鲁军担心,他笑道,“姑娘不必担心,左面是一个死谷,右面有一处山林!”他已说的很清楚了,分明是告诉我这两处地址后面掩藏着什么,我不由担心阿策,只怕凶多吉少。 便想着离去,“我先回去,你不用跟着我了!”,我是可以等,只怕阿策等不了,他虽无情,我却无法无义,至少要救他一命,但总不能要人跟着,如此也不利于我与季孙夙的合作,只好先打发了这人才是。 “姑娘不等了?”他诧异的问道。 “我有些乏了,你在此观看,一会回来说与我便是。”我随说道。 他也便回了声是,我便立即离去了。 待寻得一个略微平静的地方,四处看看没有官兵,便顺着城墙,飞身向下,城楼虽高,可轻功的妙门就在于借势借力,顺着墙壁,一路踩下,竟也到了城外,我心中急切,顾不得其他,便凌空一跃,踏草如波,直向那出死谷而去,半路截了一匹马,狠狠的奔驰着。 不远处烟雾升起,滚滚而来,料想火势已然不能扑灭,我急着救阿策,便不再顾得其他,竟一路杀了过去,冲向了谷内,“阿策!”火猛烈的燃着,火球又不断滚下,我被烟雾呛得厉害,还得继续寻找着,只听得到处是惨绝人寰的声音,我真怕,怕这其中一个就是阿策的声音,“阿策!”我又大喊道,他许是听到我的声音,回转过头来,正好让我在漫天火势里瞧见了他,他的神情好似露出一丝惊喜,只一瞬又变回了那冷冰冰的模样,“你来做什么”他厉声喝道。 我强撑着眼睛,顾不得与他争执,“你是我徒弟,我自然要来救你!” “我不用你救,你快走!”他转过头去拼命的扫过火球。 我伸过手去,“你哪那么多废话?快点!” 他的双眼泛红,想是因为厮杀又加上烟熏的缘故,“你走啊!”他大喝道。 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快上马!没什么比命更重要!再不走这就成火海了!你想连累我吗?”我大声说着又不免吸了几口烟雾,愣是被呛得厉害。 他许是见着我这番模样,竟一把拉住我的手,飞身上来,“走!”拿过马鞭,鞭策了起来,我们一路狂奔着,还要摆脱追兵,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他的军营,不由舒缓了一口气,我把他送到营寨门口,便欲离去,他看着我,“你就这么走了?” 我点头嗯了一声,不太想与他说话,他突然拉着我道:“到里面歇歇吧!”表情虽然冷冷的,语气却柔和了不少,也不管我如何回答,就径直拽着我走了进去。 我坐在他的营帐里,自顾自的观察着这周围,心中却还是烦闷,不知他到底想干什么,李修策只是吩咐了一下,就离去到大帐处与其他将士议会了,我也不好到处乱行,就一直坐着,不由的便觉得累了,想着睡了,便杵着下巴睡了起来。 不知过了许久,迷迷糊糊的见有人进了来,我忙恢复坐姿,那人端着饭菜恭敬道,“姑娘,将军还在处理事情,要你先用了晚餐,等一会儿再来看你。”随放在桌上,我点点头,看着外面奠竟已经黑了,我看着这些菜色,军营的食物,没想到也是绝佳,我便开始吃了起来,竟没想到这是久别的味道啊,心中顿生了一丝甜意,是阿策的手艺,阿策才做的出的味道,我露出一个极大的微笑,不枉我今日救他一命,我把阿策救回来了,顿时胃口大开,爽朗的吃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就只剩下一片残迹了,许是吃的饱了,又觉得困了,竟趴在桌上又睡了起来。 这一夜仿佛睡的极长,梦里我又看见了那个俊朗的男子,那个干净的阿策,他正冲我笑着,露出几颗白白的晶莹如珍珠般的牙齿,他走到我身边唤了声:“师傅!”我笑了,笑容却突然凝滞,肚子好痛,一把血淋淋的匕首正从我身体里拔了出来,阿策的笑容突然扭曲,他邪邪的笑着,他的手里正握着那把匕首,他竟要害我,他不是阿策,他不是! 我的心一遍一遍呐喊着竟把我吓醒了,我蓦地睁开眼来,白白的帐篷,小小的空间,简洁的设施,还有···阿策,我身边正睡着阿策!我蓦地翻身坐起,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我不敢相信,他竟是如此小人,原来那饭不只是他做的,还有他下的药!难怪我一睡竟浑然不觉事!他许是被我的声音惊醒,也突然醒来,笑道:“你醒了!”那笑容里竟参着几分邪恶!我狠狠地甩了他一掌,却感觉不到手心帝痛,李修策啊李修策我真小看了你! 他轻轻拭去嘴边的血,竟是轻蔑的笑了几声,“你要的不就是这个结果吗?” 第一卷 世情薄 18 尽虚妄 我听着尽是像无数根刺一般扎进我的身体,很痛,但我不可低头,我不能脆弱,“你给我滚!”我真的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我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溢出,狠狠地抬起头,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哭。 他一边起床一边拿起旁边的衣服道:“那是为你准备的衣服!” 我狠狠地瞪着他,这个人,是魔鬼吗?我觉得周身寒意,已经说不出什么话,直*着嗓子冒出一句,“你为何这般待我?我与你有何深仇大恨?” 他冷笑了一声,“城门之上的身影我可是倍加熟悉,你原来就是个奸细!否则你又怎会每次都那么及时的赶到?”原来他竟早已注意到我。 我看着那个人,离我这般近,却觉得很陌生很遥远,冷冷的笑着,“你凭什么就这样断定我?我若要害你,岂会三番四次救你?”我用尽了力气,咬牙切齿的说着。 “是,所以我满足了你的心思,以后你就好好的做你的将军夫人吧!”他竟是这般认为我的,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面容里充满了蔑视的神态,生生的羞辱着我。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大抵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救的人最后会是害我的人,此刻的我好像真的是欲哭无泪再也不用忍耐了,“我一直想着就算世人负我,欺我,害我,至少你不会,我以为你还有那一点点的良心,你会念着那一点点情意,会来救我,所以我救了你,没想到竟然落到个这样的下场!”我自嘲的笑了笑,“李修策,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 “是吗?你现在很恨我吧?”他竟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眼神瞬间飘飞,不再看我。 我嘲讽的看着他,“恨你?”我冷哼了一声,凄厉的说道,“ 我没有恨你,没有爱何来的恨?所以我不会恨你,因为我由始至终就没有爱过你!我只是讨厌你,厌恶你,憎弃你”我一个字一个字重重的说道,我看着他的脸色越发变得铁青,隐隐夹杂着痛苦之色,我觉得很开心,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恶心,哼,你只不过长了一张与阿策形似的脸罢了,他是个好人,而你的心竟是如此的丑陋,你这个人注定了一辈子只有被人厌弃的份!” 他听完突然盯向我,咧出一个笑容来,竟好似开怀的一笑,“多谢你的吉言!”便欲转身拂袖离去。 我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冷冷的笑着,原来我自己是个傻瓜,竟还想着救他,我是救了别人害了自己么,我突然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我的善良就要被他人蹂躏么,我的好心换来的就是这么个下场吗?“李修策,今生今世,他日再见,我必取你性命!”我红着双眼厉声喊道。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半响,回了一句,“随便!”那声音轻轻的没有一丝感情,我想我终于可以放手了,阿策,他早死了,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阿策了,我也没有徒弟了,我不要再个人感情用事了,害人也害己!这个人,他是李修策,我的仇人,我会记得你的,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我在内心狠狠的说着,不由得就握紧了拳头,半响,*着自己舒展了一口气,换上了衣服,便欲离去这个伤心之地。 帐外,士兵却拦住了我,“让我走!”我厉声说道。 那些士兵忙道,“将军吩咐,不让姑娘离开此处!” 我冷笑了一声,想要囚禁我,李修策,你做梦!双袖一挥,两股内力携去,打倒一片人,随手取了一枝银枪,竟向他们刺去,我再也不想顾得其他,任何人的性命再也与我无关,李修策,这是你*我的,我双眼泛着通红,双手沾满着血腥,冷眼看着这一切,嘴上却始终保持着笑容,踏歌行,轻功施展,扶摇而上,只是此刻,我却成了踏尸行,骑上一匹骏马,飞奔了出去,李修策,总有一天我会向你全部讨回!手里的银枪一丢,狠狠地刺在了军营的寨门上。 漫漫路远不知何处去,一马相伴飘轻衣,风起心更寒。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天地间,我好累啊,我好想哭,我觉得自己好脆弱,好无能,我真的好想哭,为什么我总是要犯错,为什么要心慈手软?我好想红叶林啊,我好想做回从前的那个我,四野的枯草茫茫的没有一丝颜色,西风冷飕飕的,刮得我的脸格外帝,泪水顺着我的脸颊留了下来,风一吹就干了,如果伤痛能一吹就没了该多好,如果记忆让风一吹就忘了那该多好! 远远的有一个人牵着一匹白马正向我走来,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仿佛间像是坠入梦里,那个隐逸在光芒中的人影缓缓地向我靠近,如清风明月般,俊逸潇洒,淡定而优雅的微笑着,他说,“娈娈!”就像清风在耳边轻拂,那样絮絮而动听的声音。 我看着他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掉,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看着我收起了唇边的笑意,伸出一只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面含关心道:“娈娈,不要哭!”很是轻柔却夹杂着微微的苦涩。 我仿佛用尽了力气狠狠地摇头,却也只有一个轻微的幅度,抽泣的说道:“孟许沐,我的朋友死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是温柔,轻轻的拉住我的手,“不要怕,生死有命,只不过我们处在不同的世界而已!”顿了一顿,抬头望望天,“生死从来都不能改变什么,会改变的只是人心!” 我顺着他的眼神的方向望去,大雁南飞,瞬间消没了踪影,既然我无法改变这一切,为何不像大雁一样,无法改变北边的寒冷,就飞向温暖的南方。 我被他拉着,手心里却很是温暖,我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草,很安心,很放心,眼中的泪也渐渐停止了,他安静的陪伴在我的身侧,一起轻轻的在荒草中行走着,“孟许沐,你会不会骗我?”我突然问道,我怕,怕再遇到一个李修策。 他轻轻的说道,“娈娈,我不能保证我永远都不会骗你,但我至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我看着他的目光,那里一片祥和,很是诚恳与真挚,他说的很对,每个人也许心中都有一定的秘密,他不可能全部说与我,但他至少不会伤害我,这就足够了,“谢谢!”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雄,“今天的你,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 我勉强牵出一个笑容,努力的说道:“只是今天而已,我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就是一只涅槃后的凤凰了!” “好!”唇边又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山抹微云,天粘衰草,蓝天白云下,唯有一双人影和一对俊马。 第一卷 世情薄 19 夜半惊梦 “孟许沐,为何你每次都出现的令人意外?”走了许久,心情也好很多了,我突然想起他又是这么出人意料的出现在我面前,不禁好奇的问道。 他微微一笑,“上次我不是说过我们还会相见的,只是上次见你,你是隐隐愁色,这一次你却是如此伤心,”他突然静下来凝视着我,“娈娈,你过得很不好是不是?”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一直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但却不是我想做的,我想做的事情做了又会生生的后悔,一直就处在这样的矛盾中,而今我又受了极大的耻辱,我一直视为朋友亲人的人竟是这般待我,我过得难道还能说好吗?我看着他只是沉默不语,我能说什么呢,什么也不能说,就只好沉默吧,让这一切都埋在流光岁月里,好好的走着我接下来的路。 许是他见我久未答话,半响,他低低稻了一句,“你不应该出来的!” 你不应该出来的,是啊,我若还在红叶林里这一切便都与我无关吧,只是我终究是要来的,我不能对不起他们,红叶老人十余年来悉心照料,为的不就是盼我长大,亲手手刃仇人,“我出来虽不大好,但到底也遇见了你,至少我还不是很孤单。” 我只能这样说着,他轻笑了一声,“你若这般想,那便好。” 我尽力的让唇角上扬了一个幅度,点点头,便和他继续走着,他却突然问道,“现在我们去哪里?” 是啊,去哪里呢,鲁国,我现在根本还不想回去,莒国,我更是厌烦,我就想静静的好好过一段时日,没有仇恨,没有责任,好好的平静的过几天,我不想带着一身伤痕去投入到那样的斗争中,我要等待着复生,我要重新高傲的站起来,把那些人灭绝。 他看了看我,仿佛洞察了我的心思一般,他说,“前面有一个小镇,较为安静,现下莒鲁之间正在打仗,便先去那里歇下几日,可好?” 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便在此处先歇歇也是好的。策马奔腾,一并向前方行去,秋风飒飒,吹走我心中的烦闷,我看着旁边的人影,衣抉飘飞,发丝轻扬,那样爽朗,皓皓如清风,皎皎若明月,这个人,应该值得相信吧! 寻了一处空房子住了下来,他微笑着对我说,“幸好隔壁大叔肯让我们住这座废宅,只是有些破旧,委屈你了!”眉宇间含了一丝愧疚。 我笑笑,“哪有那么娇贵,这里也是极好的,不过就住个几天而已,也不算差了!” 他微微一笑,“你倒也随和!” 我点点头,“这本就是我的性子!” 便一起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只是处理完了,他却突然对我说:“娈娈,你会做饭否?” 我不由哧的一声轻笑出来,饶是圣人都要吃饭,何况与他,况且我也饿了,只是没大想到他竟主动问起了,清风明月向来不食人间烟火,更何况亲手做的这些?不过奈何他始终为人,自然以食为天,我点点头,“我这就去做,你稍等一会儿!” 巧手几弄,几个小菜便已出来,他看着一桌的小菜,笑道:“我本以为你是红叶林的少主,自小娇生惯了,没想到手艺还是不差的。” 不知为何突然竟又想起了阿策曾经做的菜,真真十分美味,这样一想顿时什么心情也没了,反而燃起了一阵无名之火,一想到他,就会想到现在的李修策对我做的一切,当真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一下狠心不经意竟折断了筷箸,孟许沐怕是见着我这番模样,立马问道:“怎么了?” 我忙醒过神来,苦涩的笑了笑,“没事,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他许是见我的神色不大好,也没说什么,只是一面给我夹菜一面道,“不高兴的便忘了吧,来,好好吃饭!” 我点点头,制止着自己不再乱想,只一心吃饭,却也吃不了多少,收拾了碗筷便早早歇下了。 如此便相处了两日,他总是带我出去去郊外看看风景,心情倒也舒坦了不少,渐渐的沉溺在这锦绣山河中了。 半夜,朦胧中,竟是听的一声瓦片摔碎的声音,忙睁开言来,细细聆听着,世上的人果真没有几个安分的,虽然脚步声很轻,可是却难逃的掉我的法耳,自连上几次当后,我便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心中的弦愣是绷得紧紧的,果真见得有人自房梁的瓦缝间放的一阵迷烟进来,我连忙捂住鼻子,封住了自己的位,假意昏睡,看这些人究竟意欲何为。 果真月黑风高好办事,只是未曾想到至今以来,我遇到的都是些阴险计谋,竟没有几个可以凭着真本事做事的,是这人退化了,还是世道人情本应如此,怕是我以后也不得不这般为之。 怕是以为我真的中了迷烟,果真自房顶上跳下几个人来,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近我的床沿,突然,一片白色冷光直扫我的眼睛,便知刀身*近,再也不敢松懈,一下从床上跃了起来,双脚翻飞,愣是踢倒了两个人,那剩下的一个连忙挥刀过了来,我一把扯过被子,直直的甩了过去,正搭在他的身上,再凌空一跃,一脚蹬在他的身上,那二人也早已爬了起来,竟又要扑过来,我怕是损了家具,不好居住,一个翻身,自窗台跳了出去,便等得他们一出来,捻起刚采下的几片树叶,一下飞掷了过去,硬生生的扎在他们的头颅上,怕是再也看不到明日但阳。 我听着孟许沐的厢房丝毫无动静,不由奇怪,心下不由怀疑,莫非是他联合好了的,但终究不像,忙赶过去一看,竟是什么也没有,唯有刻了几个字在桌上:娈娈快走,今遇大敌,吾自有事,他日再逢。 我觉得诧异,究竟何事,也不打声招呼竟直接离去,况且为何他竟知有敌人来,也料得我能应付,既如此,究竟是谁,竟让他这般匆忙,为何不与我一起应付?“孟许沐,你给我的疑团太多了,”我在心里暗暗说道,“你究竟是谁?” 第一卷 世情薄 20 云水之滨 一切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我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这里既已不安全,我也没有留在此处的必要,只是不知孟许沐究竟如何,虽是怀疑但也担心。歇了一夜,一早便离去,回了鲁国,战事已停,我也没了什么顾忌。 一回到居住的小院,便见渊违站在院中,神色很是焦急,一见我忙道:“殿下这些时日去了何处?” “何时我的行踪要向你交代了?”我心情不是很好,况且我又如何说的出口,便这般冷眼待他。 他神色微露一丝惶恐,忙道:“属下知错!” 我点点头,“你怎么在这?” “刚刚听闻殿下进了城,属下就急忙赶来在此候着了。”他恭敬的说道。 我眼神四处扫视一番,“以后不要这样了,惹人疑心!” 他颔首道了声是,我微微侧首看向他,问道:“你最近如何?” “属下目前只是一名校尉,季孙大人只微微提点一下,还未引得他的全部关注。” “已是不错了,莫要让他怀疑就好,你还是回你的军营吧,我若要昭你,自会叫你的!”我一面想着这次我直接消失几日,也未顾得季孙夙派来的人,不知他会否疑心,还是先去沧月坊看看,便让渊违退下了,自己整理了一下也便前往沧月坊。 果然,季孙夙正陪着锦瑟在饮茶,见我来到,微微笑道:“你这一消失,倒是好几日也没了音讯。”也便没了后话。 我望着他的眼睛,愣是看不着底,只好微微笑道:“我一时冲动,起了玩心,便离去了,让季相忧心了。” 季孙夙只眯着眼看着我,笑而不言,倒是锦瑟见着我,忙上前迎道:“回来便是,快坐下吧!”我含笑点点头随她坐了。 “你也是的,怎么都不说一声,叫我担心!”锦瑟假意嗔怪道。 我只好赔礼道:“好姐姐,是我错了!” 锦瑟笑着瞪我一下,“我哪里肯怪你,只是可没有下次了!” 我轻轻一笑,点点头,“是,知道了!” 瞟眼看向季孙夙,他眼里的笑意正浓,我便向他说道:“季相便是在此处等我吗?” 季孙夙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他自是知道的,我这么一出现,怕是他到子也早已回报了,只是随口说道:“我可不想让人以为我是来打扰二位闲情雅致的?” 锦瑟闻言又是瞪了我一眼,“越发的不像话了!” 我笑笑,只听季孙夙说道:“好了,也不说闲话,”他突然正色的看着我,“你要做的事情怕是不行了!” 我心中一惊,神色变了变,“这话怎么说?” “有人向主上进言,安乐治天下,以求和平,如今主上已经应允!”他目不转睛的说着,让我不得不相信。 “是谁?”我问道。 “云水之滨!”他略略抬头看向窗外道。 我不由惊异,“云水之滨?”探究的看了看他。 却听锦瑟问道:“莫非是那个传说中以仁义为上的神秘组织?” 季孙夙轻声嗯了一声,“两百年来,这个组织一直游历于各个国家之间,以求规劝和平,伸张仁义,爱惜和平,求民安乐,但没有人真正的知道他们,没想到这次竟来到鲁国。” “你见过这些人了?”我好奇的问道。 季孙夙摇摇头,“没有,具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连你都不知道?这就奇了!”我不由诧异道。 他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些人的行踪本就琢磨不透,向来隐秘,君上也不肯言语那人,只说是一些社稷安乐之话,如此便也只可先行如此。”他望了我一眼,继续说道,“过些时日等三军之事处理好后,我再与君上进言。” 我看了看他,点点头,“如此,有劳了!”心中却在思虑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又挂上了嘴角的笑容。锦瑟看了看我二人,轻笑一声,“想来谈了这么久,估计也饿了,我叫茹娘备好了食物,请相国和妹妹一起用餐吧!” 我笑笑,便起身一并和他们用餐去了。 不料这么一折腾,竟是又到了寒冬腊月里,时光飞逝,离了红叶林也有两年了,自己竟未做的多少实事,大好时光竟被我消磨了,正在暗自感慨,渊违却已进了来,我看着窗外絮絮飘落的雪花,并未去瞧他的神色,只听他低低道:“殿下,季孙夙一个月后要大婚了。” 我不由愕然,愣了一愣,问道:“消息可靠吗?” 他回了一声是,我转过头来,听他说道,“是鲁国公亲自赐婚,与雪姬女公子下月完婚,诏书已下了。” 我喃喃道:“必是三军之事,公室力量减弱,想以此来牵制季孙夙,只是···”我心中一阵伤感,怕是委屈了锦瑟,却也不愿在渊违面前提起,只让他先行回去了。 披了件鹅黄领子的雪白毛皮的斗篷,径直向外走了去,想着该如何与锦瑟言论才好,一面怕她难过一面由不得不去见她,缓缓踱着,竟是让这雪花落在自己身上,风一吹便化了,我的心却越加的凉,情爱之事我不能深究,我只知爱一个人若不能与他在一起,必是极其痛苦的吧,这些时日与锦瑟季孙夙相处,眼见得他们之间朦朦胧胧,深情而至淡然,细微之处无不是心心相念,这般爱着却为何不在一起,况且锦瑟牺牲如此之多,不惜以一己之身而入风月场地,心心念着还不是如何帮他收敛消息,却要如此负她么?心下一急一气,便是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心性,忙向季府走去,还未至,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娈姑娘留步,我家公子请你上车!” 我回头一看,原是我太过执着,太过用心,并未注意身后马车将至,见那车帘掀起,正是季孙夙正微微带着一丝笑容看着我,我却没有好脸色回他,难道锦瑟这般深情却只是换来一场薄幸之恋,我快步上前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时却发现这里竟还坐了一个人,我的哥哥,曾子巫,束着高高的发髻,披着一身黑色貂皮斗篷正坐在马车一边,微笑着看着我,我愣了一愣却又旋即恢复正常,对上他的眼神只是淡淡一笑,然那眼睛里却含着无限关怀之情,碍着季孙夙,我们都不好发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见面礼数,季孙夙笑道:“怎么大雪天的一个人走着?” 我瞪了他一眼,恨恨道:“我听说你要大婚了。” 季孙夙先是惊愕一愣,转而恢复笑意,“子娈姑娘何时关心起我的婚事来?” “季相的婚事自是举国同乐的,当然不免谈论一下!”我暗暗地讽刺他,却又对上了哥哥的眼神,那里一阵担忧,方知自己失言,怕是让人以为是我喜欢季孙夙,所以不满。 季孙夙仍然咧开嘴笑道:“那就多谢姑娘关心了。”说着不忘打量我一眼,继续笑道,“以姑娘的才貌若是嫁给季某人,季某自当不亦乐乎,只是若是把姑娘娶回身边,这也同样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说完不由看向曾子巫,“曾兄说是也不是?” 曾子巫收将神色,微露了一丝笑意,“这是季兄的私事,曾某当真不知如何回答。” 季孙夙闻言只是一笑,看着我二人也不说话,我忙说道:“季相说笑了,子娈自是没这意思,何必取笑于我?”停顿了一下,“季相可有考虑锦瑟姐姐该当如何?” 我细细打量着他的神情,他的嘴角只是略微一合,却又扬上去,笑说道:“锦瑟是只是风月中一女子,她的事于我又有何干?” 我闻言,只是觉得可笑,冷笑了一声,“原来在季相心中,是这般认为锦瑟姐姐的,亏得她掏型肺与你!”话至此处不由想起,我对阿策又何不是如此,虽不是心心之间的爱恋,却也是一份真心实意,奈何却害了自己。 他置若罔闻,淡然笑道:“子娈姑娘还是回去吧,这些事自不用你来关心的。” 我冷冷的看着他,“天下果真多是薄情郎,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季孙相国,只是苦了如锦瑟这般的痴情女子!”便不再想与他多说,叫住了车夫停车,自己下了去,临行时匆匆瞟了一眼哥哥,见他的脸上却也十分担忧,但无法与他相谈,只是我的事已与他无关,即使见面还是陌生人,便也只能如陌生人一般。 我气着下了马车,却听车里传来了季孙夙的声音,“人生有许多事向来身不由己,娈姑娘身居其位,想必自能明白!”便高声叫着车夫前行了。 我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一片里,只留下两道车轮的轨迹,只等雪花飘下,渐渐的掩盖了这痕迹,我觉得自己忽然想笑,不由露出了个笑容,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便是如此我们都要把心迹藏在心底吗?只能任由这命运摆布吗?真是可笑! 许是站的久了,腿脚都有些僵冻,缓缓前行着,一步一步的迈向沧月坊。 第一卷 世情薄 21 叹情殇 被银装素裹的庭院,虽然洁净却显得苍凉,陡然瞧见院落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起舞翩飞,她体态轻盈,身姿娇娜,如轻风吹指,时隐时现,又似白玉雕像,静中有动,轻盈迦雪的旋转、轻婉的舞姿、飘然欲仙的舞态,让那飘落的雪花失去了与之争辉的光彩。 待我走的近了,见那女子正是锦瑟,她只着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纱裙,肤色并未因起舞而显得红润,反而越加苍白,与这苍茫的景色连成了一体,如是冰肌玉骨!我想她的心究竟有多么苍凉,使得这漫天的雪花都在为她悲鸣,她淡淡的笑着,那笑容里却夹杂了多少苦涩,我实在不忍再瞧下去,慌忙道:“这么冷奠,姐姐着那么单薄,快些回屋里来吧!”一面解下自身的斗篷,欲给她披上。 她却淡淡笑着推迟了,“心都是冷的,穿的再厚也都无用了!” 我闻言却只能陪她笑着扶着她进了屋里,“姐姐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 她坐下轻轻道:“娈儿,你可知道我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我摇摇头,一面不忍心她再说下去,一面竟又好奇,只听她继续说道:“其实我并非鲁国人,我自己竟也不知是哪国的!” 我微微有些惊愕,没想到锦瑟竟也有这般苦楚。她笑了笑,“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当时四野战乱,我一个人逃往宋国,不想却被人卖做了歌姬。” 我闻言轻轻一叹,“姐姐年幼时想必过得很苦!” 她也轻轻一叹,“是啊,是很苦,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能见着他。”她顿了一顿,继续道,“那一年他到宋国游历,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我正在亭里弹琴····” 我听她这样说着脑海里早已浮现了一幕幕的画面,似在上演一场美丽的戏剧。 白雪凯凯,白雾茫茫,幽静雅致的亭子独处在这漫天雪地间,桌上熏炉中香烟袅袅升起,一女子正在七弦飞泉古琴,琴声叮咚,一如高山流水,好似昆山玉碎,芙蓉泣露,萦绕在这天地间,她淡淡的笑着,这时一男子突然出现在这唯美的境界里,轻轻的鼓起了手掌,这便是年轻时的锦瑟与季孙夙了,“姑娘年纪虽轻,琴声却是不俗,不知姑娘是公子朱府上何人?” 原来是在公子朱府上后院里,却听锦瑟起身施礼道:“公子谬赞,小女只是一歌姬而已。” 季孙夙笑笑,“能做的公子朱府上的歌姬也必是需要实力的,姑娘可否再为季某弹一曲?” 锦瑟点点头,便又坐下,纤纤素指,轻轻拨动琴弦,美妙的音乐便传出声来。 原来他们是这样相识,并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传奇浪漫场面,也没有打骂两可的场景,只是淡淡的,静静的如知音相遇一般,沉淧于音乐悠扬之中。 后来便是锦瑟在庭中起舞,身姿曼妙,似水若波,宛转清美;季孙夙则坐在亭中,撩拨琴弦,清雅高洁,日子久了,便渐渐的升起了情愫。 我不由感叹道:“姐姐和季相原是如此相识,那段时光当真令人羡慕!” 她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光彩,想是因为回忆旧事的缘故,“后来他为了救我出来,不惜答应公子朱一个条件。” 我好奇道:“什么条件?” 她只是笑笑,却不回答,我知道应是季孙夙与公子朱之间达成的一种协议,自是不好说出来。忙改口道:“只是终究再好也都过去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能给你。” 她轻轻摇头,“你不懂,娈儿,他给的我已经够多了,是我自己不满足贪心而已。” 我忙说道:“姐姐怎么这么说,你为他牺牲如此之多,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能在他身边做他的红颜知己,就已是很好了,我的身份,我的地位,什么都给不了他,自然是不配做他的枕边人。” “姐姐!”我不忍道,“是他不配,他不懂得珍惜!” 她笑笑,“他有他的苦衷,他的家族,他的责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娈儿,你不要再怪他了!” 我看着她眼神迷离,或许她说的对,我们都一样,为了自己所背负的,所以要放弃一些不愿舍弃的,即使是错的,也要这样做下去,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好可怜。“都是为了自己利益不择手段的人罢了!” 她表情微微一怔,轻叹道,“或许吧!也许他不是个好人,但我却永远会支持他所做的。” 我看了看她,想着会不会也有一个人会不顾一切的相信我,“他还算命好,至少有你肯义无反顾的支持他,帮助他!” 她清笑了一声,望向窗外的雪花,迷离的眼神含着淡淡的哀愁,“其实那时我并未真正爱上他,我只是喜欢他,喜欢和他在一起。” 我感到微微惊愕,原来喜欢不是爱!只听她继续道:“有一次他带我出去游玩,正碰上有人来刺杀他,”说到此处,她的神色略略显得慌张且激动,“他本可弃我而去,但他没有,一个人对着十几个人,我看着他明显的应对不适,便想着他若独自离开,我也是不会怪他的,可是当那一剑刺来的时候他竟以身护住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我却也听的十分激动,内心无限感慨,“他对姐姐也算真心!” 她看着我,坚定的说道:“如果一个人愿意为你牺牲性命,那便是值得你用一生去爱的人!” 我细嚼着她的话,当生命受到威胁时,愿意以命换命的人想必少之又少吧!不由的一声感叹:“看来是我错怪他了!”我终于明白季孙夙为何要说那句身不由己了,爱一个人不能在一起,想必他也是极其痛苦的,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我只能说他太善于伪装了! 锦瑟却忽然转过头来问我,“娈儿,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大抵没想到她会如此问我,一时竟有些彷徨。 我对上她的眼眸,瞧着她那极致掩饰的祥和下一片伤感,我低低的说着:“也许爱过,也许没有。”我的确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有没有呢? 她轻轻笑了,“爱过就是爱过,没有就是没有,娈儿,你便爱的这般朦胧么,连自己都不曾知道?” 我呆滞了一刻,只好轻轻的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过,但我应该喜欢过的!” 她只那样看着我,“喜欢过?” 我点点头,“或许曾经有一个人让我很喜欢他,只是快要达到爱的程度时,却被他生生掐断了!” “其实这样也好,因为喜欢不是爱,所以不会太痛苦,至少可以放的开!” “或许是吧!”我却不愿在想这些事了,只怕徒增伤感而已,于是淡淡笑道:“姐姐这里可有些酒喝?” “只知素来你爱喝茶,今日却想讨酒喝了?”她微微一笑,把情绪都掩在心底,“不过正好,我们两姐妹好好借酒消愁一番吧!” 我故意说笑道:“我并非不爱喝酒,只是每每来,姐姐都煮好了茶,到叫我不好再要酒喝了!” 她轻轻的捏捏我的鼻子,“便是以后再也不给你喝茶了!” “或许没有以后了!”我看了看她,心底五味杂成,便再没有心情与她说笑。 她闻言神情一滞,呐呐道:“这是说什么话?” 我忙意识道自己失言,强笑道:“没什么,姐姐去取酒来吧!”故意掩盖了自己的情绪,从此后,我便也要如季孙夙一番吧,把一切藏在心底,再也不要显露出来。“对了,可否借姐姐的笔墨一用?” “做什么?”她问道。 “我要写封信给季相,劳烦姐姐以后给他。” 许是听着这个名字,她的眼神暗了暗,却又凄然笑着,“都不知他还会不会来?” 我迎上她的眼神,“姐姐故意说这话不是?他一定会来,莫要再惹自己不高兴了!”故意撅起小嘴。 她旋即一笑,“听你的便是,瞧你,有时觉得你是个神秘莫测的高深女子,有时又像一个活泼可爱的邻家姑娘,真真是变幻莫策!” 我莞尔一笑,“当然了,我是神仙,自然会变的!”旋即却又想到孟许沐曾经形容我的话,到不知如今他在哪。 “好,那我为你研墨吧!”她说道。 “研墨可以,可不许偷看哦!”我笑道。 她又是轻笑着摇摇头,“知道了,真真拿你没办法!” 我含着笑便与她一便去了书桌前,铺好绢帛,提起笔,看着锦瑟站在一旁细细的磨着墨,便开始思量如何写了,待墨汁均匀了,轻轻一蘸,提笔写道 「季相:人生相聚是为缘也,相遇相识都不过是一造化尔,但能得君相助,已是幸然,奈何你我皆为责任所困,所说身不由己,想来的确如是,我既不想再困于自己,更不想难为于君,君既知我心意,只盼得遇时机肯略施援手,我将感激不尽,此行于尔国,虽无甚大收获,但能结交你与锦瑟二人,已是人生一大幸事,然而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缘来缘去,缘始缘终,我不忍与锦瑟姐妹之情,请你他日再行转告,我已离去,诚然谢矣!记忆之间再无此处,万望勿念勿怪,只愿君尔心想事成!」 内容写完便在落款处写上子娈二字,轻轻折好,放于信封内,锦瑟见我写完,笑道:“何时竟有这么多话要用信来说了?” 我勉强笑笑:“姐姐就当我话多吧!”心中却很难过,虽与他二人相识,本是存着利益之心,如今却到付了一份真情,更无法与之当面开口告别之事,只怕此次离开,今生怕是再也不见了吧。 “酒已烫好了,一起去喝吧,这大冬天的,你这么一直写着,仔细手冻坏了!”锦瑟说说笑笑道,全然不再去想季孙夙之事,我心下乐然,便陪与她一并共饮。 举杯共饮,借酒消愁,无论我们心中所想何事,都已不重要,只求一醉方休! 第一卷 世情薄 22 陌路从此不识君 回了小院,发了个信号昭渊违过来,到了晚间,他又是默然的出现在我面前。 我抬了抬眼,淡淡道:“我要走了!” 他微微有些错愕,问道:“殿下要去何处?” 我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醒醒神道:“这个你就不用问了,今夜叫你来,是告诉你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许是一惊,旋即又道:“那属下接下来该如何?” 我不由感叹他的确是个好属下,知道我要为他安排,“你便留在此处,如果你能做的鲁国将军,他日莒鲁再战,便叫他们有来无回,若可以便可领兵灭了莒国!”这一直是我所想,然而若真的等这一天,怕只怕我等不了。 “属下遵命!”他重重道,然而神色却有一丝疑虑。 我看了看他,明白他是想知道我的动向,“我的事你就不用*心了,你只把你要做的放进心底就好,从此后就当没有我这个人,鲁国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殿下莫不是···”他的语音微微有些涩然。 我兀的扫向他的眼神,他便住口不严,“你做好你的事便行了!” 半响,他回了一句,“还望殿下保重自己!” 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便不再说他,“你记着,鄫国的历史上没有我这位女公子,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我现在所做的,只是一个遗存的女儿要为死去的父母报仇,你明白了吗?” 我目光炯炯的看着他,如果是别人我自信可以看得他发毛,可是渊违不会,以前的他在暗处,便是一个表情也没有,如今在人堆里呆久了,虽学会了些表情,可在我面前,还是隐忍不发的。 他只重重地点点头,“殿下保重!”说完砰地一声跪了下来,又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只涩然道:“起来吧!” 他应声起来,不再说话,我转过身去,还是轻轻的说了一句,“你回去吧,好好活着!” 他只答了个是,便再也没有动静,我矗立良久,会转过头来,房屋内早已空空,唯留得我一个孤寂的人影,我想该散的都要散了吧! 隔日整理好一切,便准备离去,世界仍然在下着雪花,我却要在风雪中独行,只是刚从马厩里牵了马准备离去,却见一辆马车竟又疾驰到我面前,季孙夙一面下马一面笑道:“哪有你这般的,离去也不肯当面道别?” 我笑笑,“我估计着你要过几日才看到信,怎么一早便来为我送行?” “昨夜去了锦瑟处,便看了你的信,只是没想到锦瑟说这是你在她那写的!”他笑着看着我。 我忙问道:“锦瑟姐姐知道吗?” 他摇头轻叹道:“你这番,我也不好让她伤心,她没有几个朋友,难得与你交好,若你离去,必是要来送你,只怕她更难过!”话语里分明句句关心着锦瑟。 我听了他的话,便缓了一口气,“那便好,你帮我向她致歉!” 他闻言并未有所表示,倒是说“你为何突然要走?” 我想了想,“我不能一直等下去,我还想做一些事情!” 他却言道:“自从你上次回来,便觉得你不太对劲,估摸着你怕是要离去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不可置否的一笑,“常言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无论何种原因,我总是要离去的,今日一别,还望季相珍重!”话已至此,不好再言。 他只是看着我,仿佛在探究着,想把我看穿,我忙轻轻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却听他郑重道:“既然你要走,我也不留你,我们之间的约定算是结束!” 我笑笑,想着这个人还真是绝情,却不料他继续说道:“不过你的话我记着了,能做的我一定会帮你!” 我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愕然的笑着,“为何?” “你既念着我们的情意,作为朋友自然应当帮忙!”他儒雅的笑着。 我欣慰的笑笑,“只可惜,这声朋友来但晚了!” “不晚,不晚,”他笑的益发深,“作为朋友,你再帮我一个忙吧!” 我就知道他就不是吃亏的人,隧道:“说吧!” “好好活下去!”他收起了笑容,定定地看着我。 我不由一怔,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话,“这个忙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要不,你重新说个?”我眨着眼睛看着他,不想让气氛变得凝重。 他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呵呵笑了两声,“我就这一个忙,你也不肯帮么?” 我只好假装叹气道:“好吧!”却又迎上他的眸子,“不过我只能尽力,不一定能完全帮到你!” 他爽朗的笑了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保重吧!” 我只好陪着他笑,“好好照顾锦瑟姐姐,我祝福你们!” 他的笑意便少了许多,片刻却又溢出来,点头说道:“你好好照顾自己便是,时候不早了,快些启程吧!” 我点点头,戴好了风帽,又回头望了他一眼,“保重,后会无期!” 便策马疾驰,只听得后面微微叹了一句,“好一个后会无期!”便再没了声响,青城古道上,一匹黑马奔驰在这雪天茫茫间。 我一路行着,却无邪念天地间飘落的雪花,白茫茫的一片,晃着人的眼睛,忽然间,视野多了几个黑点,越来越大,幻化成几个人影,离我越来越近,原是几个人在追着一个姑娘,我冷冷的瞧着,一面抽着马的屁股,这世间的好戏素来很多,一个人冷清清的瞧着这一幕也没甚乐趣,却不料那女子却呼喊起了,“侠士,救命呀!”她一面跑着一面喊着,我本身还在疾行,一时竟未反映过来,这四周也无别的人,想来所谓侠士正是叫的不才在下我,我不由勒住了马绳,定定地在原地看着她逐渐靠近。 她的发髻因奔跑而显得凌乱,满脸泪痕的将我望着,一张脸无不是惊恐,估计因着跑近了见我是个女子,本身有一丝欣喜的神色又化作了无限的绝望,但她还是喊道:“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大抵是因为此处除了我能带走她,便也无人可助。 我无甚表情的看着她,瞟眼看了看那追近的几个莽汉,轻笑了一声,“你要我救你,你拿什么报答我呢?” 淡淡的扫过她一眼,许是没有料到我会如此说,那原本惊恐的神色更显得慌乱,“我,我,我···”她半天唧咀着,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冷笑了一声,看那些人已然走近,“你既什么也给不了,就不要来烦我吧!”说着便欲扬鞭而去。 她却突然喊了出来,“我家有许多金银财宝,姑娘救我,我,我全部给你!” 我便停着,玩味似得看着她,原来玩一个人便是这般轻而易举,我轻轻笑了,“这些我不稀罕,你自去给那些恶匪,看能不能饶你一命,想来姑娘的姿色也是不错,估摸着还可做一位夫人!” 她便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这话着实有些过分,只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我已经历够了,可不想再犯错了!却不料我刚说完,便有人朗声应道:“姑娘的美貌,也是可以当俺家寨主的夫人!”那声音好不粗狂! 我便笑了,一如春风摇曳般,不知是不是太有魅力了,那几人竟都呆滞了,痴痴的望着我,我便继续对那女子说道:“你可想清楚了?” 她还在傻傻的望着我,半响,呐呐的回了一句,“姑娘若救我,我,我愿给姑娘为奴为婢!”那声音越见低沉。 我想吓够了她,也就不再玩了,却听那行人其中一个道:“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都回去做我家大王的压寨夫人!” 我却瞧也懒得瞧他们,伸手去拉那女子,那女子愣了一愣,随即伸出手来,那一行人忙挥刀向前,我一把把那女子拽上马背,自己旋转飞身出去,使一招横扫千军,便把他们绊倒在地,起身还欲上前,我轻手一拈,那雪花便顺着我的手势起飞,在面前轻轻一绕就势推了出去,那一行人便再无起身之力,今日便是饶你们一命,只是却也是残疾了。 我回转过头,望向那女子,马匹却早已渐行渐远,早听的一声马鸣,原是那女子趁我打斗竟自己先行,我想这世间果真是负我之人多,我扬起唇角微微一笑,轻轻把手指放在唇边,一声吹响,那消失不见的黑马又回了来,我见着那女子越发的惊慌,狠狠地拽着马绳,想要扭过马脖,我觉得十分好笑,这女子虽不是十分美丽,倒也是不差的,只是此刻的惊慌错乱神情早已扭曲了脸型。 待离我一米之内,马匹早已停住,这匹马是当时渊违挑来给我的,听说是西域之境来的宝马,十分具有灵性,虽并未从小养大,但到底也有半年的光景,这日呼夜唤终究还是识的主人的。 那女子仍是惊慌又是愤怒的把我望着,我又轻轻一嘘,那马顿时扬身跃起,愣是把那女子摔了个底朝天,许是她晃眼看了看地上一旁躺着的几个昏死过去的人,便是十分害怕的看着地上,再也不敢望向我,我轻轻笑了,“姑娘,你的行为倒是令我十分赞叹!”我看着她突然惊恐的把我望着,估摸着害怕这是暴风雨的前奏,便如她所想的把戏演足,我便望着这白茫茫奠叹上一叹,“这忘恩负义的事我见得多了,倒是你这样可人的姑娘,竟也生的这副心肠!” 她于是跪着忙道:“姑娘,你饶了我吧!我是不想做你的丫头,所以,所以····” “所以怎么样?”我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她越加的慌乱,当真是狼狈极了。 “恩人,恩人,求你饶了我!”她忙狠狠地磕头致歉。 我轻轻的缕了缕左边的发丝,故意扭曲了自己的神情,让自己看的越发的狰狞,嘴角却还带着邪佞的笑容,“恩人?你便还记得我是你的恩人么?” 她愣是吓坏了,呆呆的把我望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我收敛了神色,坐上了马背,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人儿,盈盈的荡出一个笑容,“我只能说这里的人还没死,至于你接着该怎么做,好自为之吧!”便再也不管她,扬长而去。 第二卷 人情恶 1 今非昨 半年后莒国峄城间,有一楼台小筑,楼前清流潺潺,垂柳如烟,清幽雅致,更有烟雾袅袅,好似仙境,说是公子疾特意为一女子所修建的地方,女子的样貌据说是好不动人魂魄,尤其是额间那颗朱砂痣,当真是十分妖冶,只要女子一笑,那颗朱砂痣便如春天里摇曳的花朵,愣是迷煞了诸人,许多人闻说欲求见,却又碍着公子疾的缘故,终于未曾得见这一天仙般的人物。 咳咳,这里的女子说的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我,听说市井里无聊的小儿经常这般聊起我,固然战乱年代战事虽为重,但人们却还是喜欢偶尔饭后嚼嚼舌根,其实我并有甚传奇,不过是遇见公子疾,与之合谋,终归只是一场算计而已,这不过是月前的事,因未见着我本人,想来这些人故而还是喜欢闲聊一番。 我坐在流水小榭间,轻轻的着箜篌,撩拨几根弦,音起声响,便自顾自的唱了起来,风风雨雨侠骨丹心独行走天涯漠漠萧萧断肠柔情相逐随寒潮人世几回伤往事苦到心头怅惘千古凭高对此悲恨相续此恨何消匆匆说不尽浮生长恨欢娱少关山绝旧情独留幽恨声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缥缈孤鸿影回头路等我走归来风雨后惊起望天涯各一方笙歌散尽故人去此处已无乡歌毕,收手,唯留得余音袅袅绕悬在这四周,阿薫便撩过悬飘的轻纱,上前奉了一杯茶道:“主子何故要唱这些歌来?越发的惹人伤感!” 我抬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不过随心一唱而已!”这外面果真是容易乱了人的性子,阿薫以前是断断不肯在我面前说甚言语的,除了照顾小紫,便是叫我用膳,如今唤了她出来,性子也活泼了不少,茶余饭后间还能与我说上两句。 阿薫便道:“主子如今处在这形势上,更得时时注意了!” 我轻笑着点点头,便让她去把小紫抱来了,此次来这时,因念着身边没有个切实可行的人照顾我的起居,便写了封信叫爷爷把阿薫派过来,顺便也带的小紫出来。 抚着它的毛皮,果真觉得越发的温顺,它倚在我的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偶尔低低的嘶鸣两声,却见阿紫突然过来,神色正襟的说:“公子疾派人过来了!”我便点点头,让她叫那人进来,那小厮恭敬地说着,“姑娘,我家公子明日设宴,请的是一些王公大臣,还请姑娘前去!” 我抬眼道:“不是说了这些应酬的事莫要叫我么?” 小厮忙说道:“公子说明日之宴无非请的就是李将军和王司寇及一些家臣!” 我闻言淡淡一笑,“既如此,便回公子,明日我必来!”看来好戏要上场了。 哪知我正欣喜着,却又见了一个不速之客向我走来,他仍是那般儒雅的笑着,携着淡淡的清风,但我此时当真不知如何面对这个人,因为我的脑海里始终忘不了他的那句话,“我喜欢的是你的姐姐!”但他却不知道这只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幻影罢了。 我自己为自己设了一个局,孰不知竟参合了他,也累了我自己! 耳边只传来一声“婉姑娘!”我看着他愣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又不能让他看出破绽,只好强装着笑冷言道:“孟公子这日日前来,究竟所谓何事?” 他并未领会我的冷言冷语,只是笑说着:“此处风景甚佳,难怪公子疾要为姑娘在此造屋!” 我微微笑着,“孟公子若是为赏景而来,便叫阿薫陪你四处逛逛吧!” 他便将我望着,“姑娘有事?”那双眼睛只觉得若水般的深情。 我故意装作不经意间扫过,看向湖面,“公子若是实在无事,在家好好陪陪小妹也好,莫要每日往我此处,公子自知我与小妹不合,你日日来此,只怕她会多生怨念!” 他却轻轻一叹,“我与娈娈不过是朋友罢了!” 我闻言,心不由一沉,面上却还要笑说着,“你即是她朋友,你应知我是不大待见她的,自然也就不大待见你,所以,公子以后还是别来此处!” “她此时却也是不愿见我的!”他说的那般清淡,可我却听出了一丝惨然。 我本身是想躲着不去瞧他那张脸,却还是想着看看他的神情,让我知道他对之前的我是出自真心的深情还是只是朋友之间的道义。回过头看向他,不知为何却觉得他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仿若夕阳晚开的花,无限美丽却又凄凉,或许只是我的心境这般,看待万物便也有了这感觉。 我便还是望向平静无澜的湖面,害怕再看下去我会情不自已的说出来,你为何要这般待我?于是故意冷漠的说道:“你们的事,我自是不大关心的,我还有事,公子还是请回吧!”说完转身定定地看向他,脸上却不带着一丝表情。 他只是淡淡的一笑,眸间起伏的波澜瞬间又化作一汪泉水,便再也看不到情绪的波动,半响,终于道了一声,“你若见着她,帮我说一声对不起。”便欲告辞。 我心中却不大乐意,冷言道:“今生我与她自是不再相见的,你的话还是你自己去说吧!”话毕高呼道,“阿薫,送客!”便背转了身再也不去理他,径直走了。 这番谈话甚是不大痛快,何时我与他相处竟也这般压抑! 原来所谓清风,拂过而逝,逝而即无痕,终究不能一世。 我倚在藤椅上,周身却觉得凉凉的,只听得阿薫过来回禀说孟许沐走了,我甚木讷的嗯了一声,也不答言,只静静的看向窗外,阿薫许是见我神情不对,无言的帮我弄了弄身上盖着的轻纱,也便自顾自的退下了。 看了一会儿,委实没有精神,就闭着双眼养神,藤椅轻摇,摇啊摇,竟摇进了梦乡,摇到了三个月前,摇到了我与他相处的日子,那段委实纠结却又美好的光阴。 我又梦见了他,孟许沐!  第二卷 人情恶 2 梦里不知身是客(1) 不知是不是受了凉,身体竟有些虚弱,我在奔往莒城的路上竟差点生生的从马上落下,晃眼间眼前多了几个灰色的点,竟还以为怕是自己头昏眼花真心病了,哪里料得那银光闪闪的东西向我砸来时,我才恍然觉悟,匆忙从马上跳下,若是再慢一些,只怕那把竟灭了我的性命! “你们是何人?为何要拦我去路?”我厉声问道。 却并无人回答,只见他们让出一条道儿来,缓缓的一个独眼老者推着轮椅上前来,带着两道深深的轮痕,那人目光狠狠的看着我,带着无限恨意,不由让我心中一惊,何时我曾得罪过这一号人物,他看着我用那苍老的声音冷哼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轻摇了一下头,仍觉得头昏昏的,估摸着病的有些严重,真若打起来,那么多人一起上,我怕是不死也要受重伤,“你究竟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 他却黑色更黑,厉声说道:“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又是一声冷哼,“你应该记得两年多前,有一群人闯进香山红叶林吧!” 我略略迟疑,仔细的想了一番,两年前,岂非我要离去时,这么说来怕是初遇孟许沐时所遇见的那批人,我看向他,问道:“你们是流月剑派的人?” 他又冷哼了一声,带着无限恨意,“你少装蒜了!我就是当日那个领头的老者!” 他这样一说,我仔细的一瞧,果真是当日那个凶巴巴的老者,只可惜如今只剩下一只眼睛,我说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我与你有何相干?” “有何相干?”他哈哈大笑两声,瞪着那只独眼看着我,“若非你,我岂非落得今天这副模样!我师兄与众弟子又岂会无一生还!哼!我一定要将你和那小子碎尸万段!” 若平日我定出手灭了他,可今日浑身无力,此时大动干戈,无非有害自己,只好托一时是一时,于是争辩道:“当日之事,若非你等强闯我红叶林,又怎会发生此事?红叶林的规矩天下皆知,你等弄成今天这样,究其原因,终归是你自找的!” 他闻言顿时把手一拍,再也按耐不住,旁边一个老者忙按住他,说道:“师弟,不可冲动,剩下的交给我们好了!” 那独眼老者只好愤愤的点点头,狠狠的睕了我一眼,就自己推着轮椅,到了一边等着。 刚刚说话那老者看着我道:“姑娘,常言道:‘有仇不报非君子’你灭我流月剑派二十余人,今日本尊就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血恨,念你女流之辈,你先出手吧!” 我听了不由觉得好笑,刚刚出手时怎不念此,而今却假惺惺的做起这些表面功夫,我扬言道:“不用了,你们动手吧!不过动手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怎知我的行踪?” 一个中年人忙道:“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上天总算眷顾我派,竟让你去了齐国!你若还在红叶林,我们必不能伤你,却不想你这魔头自己出了来,那就怨不了我们!” 齐国?是了,我竟忘了流月剑派的本家就在齐国国境的之内,“既然如此,那便动手吧!我今天就看看流月剑派究竟还有何本事?两年前灭的你,今日我照样灭的你们!”我大声喝道。 许是太过,竟引得他们众所不满,齐齐挥剑,我避着那剑光,闪到一边,不由抚额衬了衬头,一直晕晕的,这样不是办法,用力发功,却觉得浑身冒冷汗,怕是真的挺不住,眼下的我只有不断躲避剑光的份,根本无力去打杀他们。 眼前越来越黑,迷迷糊糊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向我飘来,轻轻揽过我,叫道:“娈娈!”我便安心的睡着了! 这一睡竟又过了三天,等我醒来时,瞧见周围黑黑的,还以为身在梦里,忙叫道:“有人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那翩翩的白衣公子此时正端着一碗药,我闻着那苦味,忙摇头道:“这什么药?味道这么大?” 孟许沐笑道:“自然是好药!否则你又如何醒来!”说完伸手把药替给我。 我虽不喜喝药,但也只好接过喝了,只听他在一边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竟受了风寒,也不好好照顾自己,若非我恰巧经过,只怕你此次凶多吉少!” 我喝完药交给他一面微笑着说道:“若非你,我也没有这场浩劫的!” 他看了看我,意味深长的一笑,“当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总归是我连累你了!” 我闻言忙道:“我不过玩笑而已!你莫要真的如此说!一直以来,我总觉得,你总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于我而言,这便是很好了,所以说,不是你连累我,而是我该谢谢你!” 他轻笑了一下,“难得你说这番话,好生休息吧!”他替我掖了揶被角,总叫我睡的舒心。 我忙说道:“我已经躺了几天,在躺着睡觉没病也会有病了,你再陪我说说话吧!” 他点点头,我看着他道:“你上次去了哪里?那晚那么多黑衣人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我,眼神之中似乎有些暗淡,却又瞬间消失,“我家里出了些事情!那些人是仇家派来的!我知道你能应付,所以我便先走了!” 我把他的话在脑海中想了一番,却又觉得无甚不妥,便问道:“那家中可有事?是否处理好了!” 他冲我轻轻一笑,“你不必担心,我是处理好了才出来的,娈娈,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笑道:“这是什么话?我何时说你伤害我了?只是觉得你总是很神秘!不过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强迫你,可你得告诉我,流月剑派又是怎么回事?” 他点头说道:“流月剑派也是我们家族其中的仇人,这件事我会找人办理妥当,不会让他们再找你的麻烦!” “我到不嫌麻烦,只是有你麻烦的了,你只记着若我有难你来救我便是,那便没什么麻烦的了!”我说道。 他看了看我,笑着摇头道:“你也学会玩笑了,若真如此,我也是愿意为你麻烦的!” 我轻轻笑了出来,他却突然凝视着我说道:“娈娈,有些事并非我不愿告诉你,而是暂时还不能,终有一日,我会向你说清的,只愿你不会怪我!” 最后的那句,尤其意味深长,我只当是他不愿说出秘密,怕我怪他,“我不怪你,秘密是不应该说出来的!”因为我也有秘密,却也不能告诉他。 第二卷 人情恶 3 梦里不知身是客(2) 有时候我真宁愿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至少有他的日子我过得很安心,而越往前走,我越担心一切都快结束,其实我又在争扎这什么呢?一切早在我离开鲁国之时阿娈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无法改变结局,唯一能做的只是让过程更美丽一些! “娈娈!”孟许沐轻声的唤着我的名字,“明日就到了莒城!听说你来过此地?” 我勉强的笑道:“是啊,我在这里还有一处房子!”原本不愿提及过往,一时竟又顺口说了出来。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我,半响,说道:“你神色不大好,没有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只是曾经在此地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罢了!” “你若不开心,便不要随我来了,便在边境等我,过些时日我再来找你可否?”他凝眸目含关切道。 “没事,过去之事终成云烟,故地重游,也能好生体味一番!”我笑着,掩盖了眸中的不快。 我如何能告诉他,我来莒城并非陪他而已,而是我本身就是来此的! 我又来到了锦枫苑,一切,竟没有改变,只是遗憾那两棵枫树竟还没有开遍红叶,染红整个院子。 尽管上一次我依然来到莒城,但的确没有再走进这里,甚至远远的都不曾瞅上它一眼,因为我已不是我。 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唤醒了沉思的我,“娈娈,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的两句诗,是不是正应了这景?”他看着满园的风景微笑着说道。 我轻点头,“是,不过终不如意境里的美妙吧!”微微轻叹一口气,又道:“这段时日,我们便在此歇下吧!” 瞧见他点头,突然又记起什么,忙道:“你还未曾告诉我究竟你来莒城做些什么?” 他皎洁的目光如星星一般闪烁,只是遥望着远处,说道:“来见一个朋友罢了!”说完不由看向我,轻语道:“无碍的,过些时日我们便离去吧!” 我虽甚疑惑,却也只能点头,只盼着他能早些离去,而我也能更好的做着我的事情!“我今日有些乏了,想先行去睡,你自己到周围瞧瞧吧!” 他笑着点头,也不再说什么,我便独自进了屋,瞧着他已离开,便寥寥几字写下,轻嘘了一声,便有一只鸽子飞来,将信传了出去! 我与他终日不过茶余饭后间闲聊,四处逛逛,大抵如此度过,除此之外我还得行事小心,以免让李修策知道我来此地的消息,幸而上天助我,他竟被派去一个小国出使去了,大抵又是哪里的仗事打响了,如此我们便也算相处了一个月。 晚间我多吃了两碗,便一个人踱上了月华亭,静静地坐在那里赏着月光,今晚的月色到是不错,不消一会儿,我听见了脚步声,知道是他回来了,他坐在我跟前,轻语道:“今日,我见着了一个人。” 我点点头,算是应和他,他却突然问道:“你猜是谁?” 我摇摇头,微微笑道:“我哪里知道?总是你又认识什么人吧?”其实心中早已一沉,心知我们终于站在了对面! “一个与你一模一样的女子,她说是你的姐姐,娈娈,你竟有一个姐姐,为何从不告诉我?”他的眼神落在我的眼底,让我的心终还是按耐不住的一惊。 我点点头,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神色,“不错,我的确有个姐姐,而且我们孪生姐妹,所以模样也是差不多的!” 他点头继续道:“今天初初见她时,真以为是你,仔细看了一眼,又觉得气韵上是不同的!” 我一时好奇,忙问道:“哪里不同?” 他只看着我笑而不言,让我十分无趣,其实我是应该知道的! 他又是爽朗的一笑,“即便是我不说,你也不用这般神情吧?”说着竟伸手用一根指头轻轻的揉起我的额心,笑道:“你皱眉的样子可不如笑着的时候好看!” 我故作嗔怪的看了他一眼,今夜他仿佛有些不寻常,即让我开心又让我不开心,但我终究能说什么呢? 他突然问道:“你与你姐姐究竟有何仇怨?竟让她对你避而不谈?” 我忙回道:“避而不谈?你又如何知道她是我的姐姐?” “不过是把她错认成你,故而解释一番罢了,之后前世种种她已不愿再提!”他幽幽的说道。 “既然她不愿提那便算了,我也不想再提此事!”我冷冷的说道。 许是瞧我神色不对,他竟也不再提及,然而他不知我之所以不愿说起,则是因为我还未曾想好如何圆这一个谎言,我和他已如两重天! 迷离在现实中的我,早已分不清,谁是自己,也渐渐担心总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区分这世上是否真有一个娈娈或是一个婉婉! 而他,我眼前的这个男子,究竟他是谁也让我更加担心,我害怕我们的距离明明越来越近,却实际越来越远··· 当今日那身影向我走进时,我从未料得那个人竟是他,孟许沐,云水之滨的使者!我从欣喜疑惑到伤感失落,埋怨上天为何总待我不公,当我想要把一颗心交给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仿佛注定了我只能悲剧的结局! 那一声“婉姑娘”令我翩然回眸,却不知我宁愿不曾有此事一般,他的眼,他的眉,他的脸,落在我的眼里,生生的着我的眼睛,也着我的心,老天注定我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只能用我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没有人可以属于我,而我也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那时候我会怀疑他究竟是上天派来帮我的还是来阻止我的?每次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的是他!但让我的计谋落空的也是他!叫我如何来面对这个人! 而他也同样带着震撼的表情看着我,“娈娈?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子认错人了!我是婉婉非公子口中的娈娈!”我站起身来掩盖了眸中的复杂之色,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带着一丝笑容! 婉兮娈兮,总角一兮,婉婉即是娈娈!  第二卷 人情恶 4 宴舞惊鸿 一梦醒来,竟觉浑身疲倦,想来我这前半生过得一直都不大舒坦,也只能涩然一笑,皆付与沧海桑田间。 闻见桥边的马蹄声响,便知公子疾派来接我的马车到了,我自收拾好一切,便坐着马车前往了,这也是为何没有人真正见过婉婉的原因,我每次出行都或是用马车,马棚车内自然无人真正瞧见我。 一身红衣,血艳妖娆,轻扬着嘴唇,凝着一丝微笑,款款走进殿内,公子疾正坐在高堂之上,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佻戏谑,见我走来,笑的越发灿烂,我微微一福,细捏着嗓子道:“见过公子!”嘴边的笑容越发肆意,眼神好似不经意的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人,从一直进来就觉得众人的眼光死死的盯在我的身上,而独有一双僵冷的看着我,我眼神飘飞间早已瞧见那人一脸不可思议,错愕的表情,微微一愣间又或是恢复正常。 公子疾笑道:“婉婉,今日我特设宴款待李将军与王大人,你便舞一舞助兴吧!” 我轻笑着应了,长袖一挥,燕体轻舒,便伴随着传来的丝竹之音翩翩舞了起来,其实武艺与舞艺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学武也得讲究轻灵飘逸,与跳舞的轻灵俊雅何尝不同,我虽舞艺不精,可武艺却是不赖的,纤腰轻转,便如白鹤起舞,飘忽若神,好似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又像是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 音乐渐行渐远,舞蹈也随着身体的回旋杳然间弯腰婀娜曲展身姿静而不动,如一枝风中红梅亭亭立在远处,我莞尔一笑,却听一家臣笑谈道:“婉姑娘的舞姿可真称得上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而不失刚劲,婉约而不失豪气,当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我对他微微含笑道:“大夫过奖了!” 却见公子疾只笑着看向李修策问道:“李将军觉得如何?” 李修策无甚表情的看着公子疾,起身而立,只道了声:“是不错!”就又坐下了。 我始终觉得他的目光从未离开我,却还是笑着忽略掉他,我轻轻一笑,向公子疾道:“二公子,就让婉婉一一向二位大人进酒吧!” 公子疾笑着点头应了,我盈盈笑着,先为王司寇斟了一杯酒,“大人请用!”这位王司寇只是略略审视我一眼,便掩袖喝了下去! 我自不再他旁边逗留,走向李修策桌前,两道冷冷的目光直盯着我,我却不做理会,所有的恨意也好,恩怨情仇也罢,欠我的他自是要还的,我正欲斟时,他却一手遮住了酒杯,我微有些错愕,想来在场的人皆是如此表情,我强装了笑意,故意盈盈问道:“将军这是为何?” 他并不在看我,只对公子疾道:“今日喝的多了,不宜再饮,请二公子见谅!” 我便不露痕迹的笑了,看得出来公子疾也极力压抑着自己,轻轻笑着并不说话,眼神却是寒意泠然,我忙故意笑道:“将军难道不愿给婉婉这个面子么?” 他便转过头来,继续冷冷的盯着我,我两就这么对峙着,半响,听到旁边有人圆场道:“今日二公子设宴,将军怎么说也得给二公子面子不是?”立马有一人接道:“是啊是啊,将军多喝一杯又有何妨?” 只见他缓缓地抽离了手,视线却还是未从我的脸上离开,我便笑着给他斟了,清香的酒味扑鼻而来,他却只是蓦地拿起酒杯,一口而下,好不慷慨,好不豪气!我只轻笑了一声,便退到一边,“二公子,我有些累了,先行下去了!” 公子疾含笑着点点头,“去吧!” 后面的交杯的声音便再也没入了耳朵,一路先去了他府上曾经为我设住的房间,却不想后面果真有人追了出来。 “你究竟想干什么?”李修策冷冷的问道。 于我而言,这个人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感情,心中唯一的起伏便是看着他不高兴,挫败,我便安然,痛快,此时我却还是笑着,一如初始,“将军这话怎么说起?婉婉好像没有得罪将军吧!倒是将军何故追着我来了?” 他很是不顺眼的看着我,“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何时竟成了这副形态?” 我听的他的话,心中很不舒服,面上却还要笑说着,“我看将军对我有很大的误会和成见吧?”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你不要再装了!” 我被他捏的生疼,一把抽开道:“将军请自重!若是被人看到了,对我对将军都不好!” 他却还要上前,“你恨我,大可直接冲我来,何故要玩那么多把戏?” 我只是轻喝道:“将军喝醉了,我与将军才初次见面,哪有什么恨你不恨你的?将军快回去吧,今日之事我只当是将军酒后乱言罢了!” “你别再闹了!你还嫌你闹得不够么?”他沉声喝道。 我面色已是很不好,“李将军,你要是再胡言乱语,就别怪我叫人了!” 他仍是不顾我的劝言,上前紧紧拉着我的手腕,“跟我走!” 我欲抽出手来,奈何他的劲道实在太大,竟还是被他拽着向前,我又不能动起手来,只好一面争扎一面喝道:“李将军,放手,你快放手!” 蓦地却听到一声厉喝,“住手!” 我向前看去,果真是公子疾一行人在前方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公子疾面无波澜道,“李将军,我敬你是我的客人,可今日,婉婉也是我请来的客人,你这般为难她,是何道理?” 李修策脸色黑道,“二公子,末将只是有些话对婉姑娘说说而已,并无存心冒犯之意!”话虽如此,语气却并不是很好,而且仍是紧紧握着我,丝毫没没有松手的意思。 我只觉得气氛很是紧张,二人就这么对峙着,半响,公子疾轻笑了一声,“李将军要是喜欢婉婉姑娘大可直说,何必要难为与她?” 我对上公子疾的目光,知道他打的算盘,既如此,便就将计就计,顺水推舟,却见李修策掉了挑眉毛,定定地说了几个字,“二公子,我向你要了她!” 我向你要了她,这是我有生以来,听的最好听的笑话,他当我是什么,以为我是公子疾府上的歌舞伎么?我冷冷的笑着,却并不说话。 只见公子疾好似爽朗的开怀大笑几声,“看来李将军真的搞错了,婉婉只是我的朋友,你想要她,我是做不了主的!” 我只觉得握着我的手好像滞了一滞,他的主人半响没有说话,只是回转过头看着我,他这眼神是要吃了我,还是怎待我的? 公子疾冲我笑道:“婉婉,当真是你魅力太大,不过片刻相识,李将军便十分喜欢你了!” 我道:“公子玩笑了,李将军的这份情意我可承受不起,还请公子帮忙推迟,我还是回我谍风水榭吧,改日再与公子一聚!” 我转向李修策道:“将军,可以放手么?”眼神瞟了瞟他握着的手。 他缓缓松了手,再也没了言语,只听公子疾道,“今日之事大家都别放在心上,阿吉,送婉姑娘回去!” 我便笑着随那小厮一便离去了,李修策,若要杀你,只需一刻,可世间岂有这般便宜的事,便要你受尽折磨,才能助我完成大事! 第二卷 人情恶 5 我已成棋 回到听风水榭,阿薫早已迎了上来,一面关切道:“主子今日脸色不大好,难道不顺利吗?” 我轻笑了一下,“应该说是比想象中顺利!” 阿薫不解的问道:“既如此,主子何故一脸的不高兴?” “是么?”我不可思议的问道,想来或许于李修策我根本不能彻底释怀。 阿薫点点头,“主子,阿薫有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道,“说吧!” “主子何故这么麻烦的与公子疾联手除掉李修策等人呢?其实以我们的实力大可直接杀掉他们!” “世间的事岂有这般容易,我要的是莒国的人心动乱,若只是除掉这些人,势必还会有新的人才上任,只有人心乱了,彼时佞臣当道,国将不国,谁还会为这样一个破烂的国家而效劳,而且你以为公子疾是这般简单么?既然他有野心,我就成全他,你说要是兄弟相残,父子相搏,这样的场面是否很好看呢?”我细心的给她解释道。 阿薫却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一脸惶恐的看着我,”主子,会不会残忍了些?” “你怕了?”我看着她。 “不,阿薫并非未杀过人,只是阿薫素来都是一刀给人一个了断!” “是啊,一刀毙命的确很爽,可是生不如死的滋味不是我要他们尝,而是我已经处在这个位置了!” “主子”她的声音有些。 “我回不去了,我的一条命势必是要用来刺莒的!”我无限感慨的望着澄空如碧奠。 我突然好想哭,眼泪在眼眶中回旋,却又生生被我收了回去。“阿薫,要是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把我的骨灰带回红叶林吧,就埋在我屋前的枫树下,这样我还可以年年看红叶。” 阿薫突然哭了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在我面前落泪,“主子,阿薫不会离开主子的,阿薫会陪主子一起死!” “阿薫,为什么呢?”我喃喃道,“为什么要陪我一起死呢?” “因为阿薫敬重你!阿薫自小边陪着主子一同长大,即使并未说着什么话,可阿薫还是觉得红叶林就像我的家,主子就像我的亲人!”她絮絮的说着,令我很是感动。“在阿薫心里,主子不是一名普通的女子,是一个英雄,在承担着自己的责任,勇敢的做着自己的事!” 我笑着看了看她,“阿薫,以前你不会这么说话的!” “以前主子也不会和阿薫说那么多的!”她轻声道。 我笑了一笑,却不再说话。 内心里却早已陷入无限的深思,与阿薫的一番话令我无法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这一路走来,我走的有多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与季孙夙的结交,与公子疾的互为利用,甚至用这两种身份游离在孟许沐身边,我根本无法想像自己是如何度过的?是锦枫苑中的娈娈,还是听风水榭的婉婉?他怎会知道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竟然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份罢了! 原来我也不过是自己手中的一个棋子! 而今日我装着淡定的看着这个令我无比恶心的人——李修策!又是怎样一种情怀? 只有一声嘲笑! 澄净奠空,碧波荡漾的水,撩动的轻纱,无不扣动着我的心弦,仔细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终觉得浮生如梦! 李修策冷酷的表情,孟许沐淡然的身影,不断的浮现在我的脑海,渐渐融为一体,让我再也分不清,究竟是痴恨怨念,我亦不得而知。 当我毅然决绝的离开鲁国之时,前尘之事已然与我无任何关系,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我留下的唯有一丝执念,便是愿卿安好! 紧闭双眼,只愿一梦到天明! 孰料隔日李修策竟又找上了门,我低低一笑,当真比我还等不了,李修策,你果真还是这般性急么? 我面色淡淡的隐隐的露出笑意,一面箜篌一面说道:“李将军今日找婉婉,不知有何事?” 他的声音仍是冷冷的,“我只想问你,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字字铿锵有力,我抬头一笑,对上他的眼神,“婉婉真不知将军什么意思?”微微一笑,又继续若无其事的弹着,“将军要是闲得无聊,就听婉婉弹一曲吧!” 他只是一直站着,并未说话,半响,从上方传来道:“你不要一口一个婉婉,你应该知道我一定认的出你是谁!” 我顿了一顿,继续道:“看来将军果真误会了,我与将军无非昨日才刚认识,将军又怎会认出我是谁呢?”又故作思考道,“莫不是将军曾听过传闻,可是即便如此,名字却也不差的,难道将军听到的名字不是婉婉吗?”我假装带着疑问的看着他。 他看了我许久,仿佛是在审视着,探查着,终究叹了一口气,“阿娈,你当真要装作不认识我了?”他突然语气软了下来,跟着眼神也是一暗。 我还是得铁石心肠道:“阿娈?将军说的是舍妹吧?”眨了一下眼睛,抬头望天幽幽道:“我是有个孪生妹妹叫娈娈的,与我长得也是不差的。” “舍妹?”他诧异道,“你真不是阿娈?” 我道:“将军难道没看清吗?我与娈妹样貌虽同,可是额间的朱砂痣与她是不同的!” 他愣愣的看着我,“是了,是不同!”便又冷笑了一声,竟含着几许自嘲的意味。 我看着他的神情,既然当初如此待我,如今又做的这副神情给谁看!我起身后退了一步,“将军无事婉婉先告退了!”也无心再在这里坐下去。 这张脸曾经看着如此顺心,如今更多的是厌恶,不想再多停留一刻,便转身离去,只听得他从身后传来一声,“我与阿娈将近一年未见了,故而认错了你,不要见怪!” 他的声音却显得十分低沉,我笑了笑,“将军若要见她,听人说起她已来到此地了!”不知为何,我竟向他说起了这样一句话,何故要让他见阿娈,是让那个我可以肆意的在他面前破口大骂吗? 便也觉得好笑,径直走了! 第二卷 人情恶 6 会见 日日笙歌歌无尽,长歌未到有尽时,楼台花开正旺盛,我心悠悠如镜明。 人最需要的做到的就是静心,坐在镜前轻绘额间的朱砂痣,因为它给了我新的身份,淡雅妖娆的朱砂如一朵盈盈的芙蕖开在额间,越发的迷人,若真长得一颗迷人的朱砂痣当真是羡煞旁人了。 艳娆如枫的红衫轻轻一转便已穿在身上,嘴角扬起,缓缓呡出笑意,渐渐浮上眼底,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半年前的我了,人是情却非,假的面具,曲意的伪装,除了一身躯壳,还有什么是旧时的人,今日的我可是准备再去见一见那位李修策李将军。 “主子,可要阿薫陪伴?”阿薫在一旁默默道。 我摇摇头,“不用了,做你自己的事吧!” “主子,这些日子以来李修策莫不是到公子疾府上见你,主子往往避而不见,今日何故要去看他?” “你可知我为何不再让他进此处?”我淡淡一笑道。 阿薫回道,“主子是想让他通过公子疾见你,而以此让人误解他已倒向公子疾!” 我微微赞叹的一笑,“你既知如此,也应知我还要让他表现的极不称心,方才越发的惹人怀疑,只是凡事要适度,而今时机即到,我也该再会一会他。” 阿薫点点头,“那我去叫人备车!” 我点头同意,便再整理一番,坐上马车往将军府去了。刚下马车走上台阶就有一人轻碰了一下我,还直喝道:“你走路不长眼睛啊!”那声音明显的娇烨清脆。 我觉得好笑,恶人先告状,果真是如此,眼风扫去,却是让我一愣,不由轻轻一笑,而那女子纯粹的目瞪口呆,定定地将我望着,“是你?”满脸的不相信与错愕。 我微微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意欲拐走我马的姑娘啊?” 半响,她突然又挺直了腰,“你想怎样?我告诉你我可是····” 我笑了一笑,“可是什么?” “我是大将军的表妹,你可休想让我给你为奴为婢!” 这语气哪里还是当日救的那个女子,不过果真是蛇鼠一窝,李修策如此,她亦如此,难怪是一家,既见怪不怪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笑而已,“你觉得你有资格做我的奴婢么?” “你···”她先是惊愕,而后很是气愤的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她大喊着指挥着守门的士兵,那些士兵看着我两,便意欲上前,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三,二,一,果真一声断喝,“你们在做什么?” 门内走出一个身影,冷冷的瞧着这一切,那女子看见他,忙喊道:“表哥,你得为我做主,那个女人欺负我!” 那被称作表哥的,转眼瞧见我,脸上一愣,又或是恢复正常,“阿娈?”旋即说道,“婉姑娘!” 我轻轻一笑,“将军,多日未见,婉婉这厢有礼了!”我轻轻福了一福。 李修策忙伸出手道:“婉姑娘,毋须多礼!” 那女子惊异的看着我,呐呐道:“表哥,她,她,你们认识?” 李修策冷眼瞧着她,“还不快些向婉姑娘赔礼!” 女子心有不甘的喊道:“表哥!” 我静静的看着他俩,却见李修策对我言道:“这是我表妹姜氏,若有得罪望婉姑娘莫怪!” 不知为何,他对我如今客气了许多,声音虽是冷冰冰的,却不再无礼,我瞧着他,微微笑道:“将军言重了,婉婉一介平民,若得罪了令表妹,婉婉可担不起这罪名,还望将军和姜姑娘海涵!” “不管谁错,到底娉婷是主人,对待客人也不该如此!”李修策突然这么说了一句,我心中虽是一愣,面上却还是笑着,不好再说什么,倒是姜娉婷也果真惊讶的看着李修策,半响,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着我,我终于明白李修策何故如此言语了。 姜娉婷此时得意的笑道:“刚刚不知姑娘是造访的客人,故而莽撞,既然姑娘是前来造访,那便内堂一叙,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果真神色很好,连气势也不差,李修策也并未再言,既如此,我便随着他两一同进了将军府。 经过大院时竟瞅见那庭内种着一棵枫树,竟让我有些迷离朦胧,赶紧收回目光,却瞟见李修策的眼神好似总不经意的停在我的身上,便知他对我仍在怀疑! “婉姑娘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李修策坐在正堂前微微侧着脸看着我道。 我轻呡了一下嘴唇,抬头回道:“将军莫不是要见我么?怎的今日来了却不大欢喜?” 李修策却并未立刻回我,转头向姜娉婷看去,说道:“婷妹,你今日出门可有些累了?”这声音竟是好不温柔。 姜娉婷闻言,脸上红了一红,笑意愈发显胜,颔首轻言道:“表哥,我不累。” 李修策闻言继续道:“今日不知怎的,有些思念你做的酸鱼汤”话未说完姜娉婷就接道:“我马上去做,表哥,你稍等一下!” 李修策点头,甚温柔的说道:“好,只是别累坏了自己!” 我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你若是要演戏,终归不大和适宜,端起茶杯,再也无兴去看他们之间情意绵绵,含笑着喝了一口茶,唔,这茶倒是不差的。 半响,他二人闲话把过,姜娉婷已然退了出去,大约是给那李修策做什么酸鱼汤吧! 李修策笑着对我道:“婉姑娘,真不好意思,一时闲话,竟忽略了姑娘,不如今日便在此处用餐吧!婷妹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哦?”我轻笑着道,“是么?那婉婉只好却之不恭了!只是不知李将军可愿帮婉婉一件事情!” “姑娘有二公子相助,又何须区区在下?” 我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话语虽是谦虚,但他眸中的高傲之意,从未减弱,“将军是不愿帮婉婉了?” 他道:“我帮你可以,但婉姑娘可否告诉我阿娈的下落?”他突然凝眸将我望着,仿佛认定了我就是阿娈一样,即使我已然做了解释! “将军没有去找过么?我对这个妹妹的行踪一向不曾在意,只听说前些时日,她还住在锦枫苑,而今是否还在那里,我就不知道了!”我淡淡的道。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或许见我安然自若,那眸中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只静静道:“前些时日,我派人去过,那屋子已经上了锁,怕是离去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既如此,我便帮将军打听一下吧,她的一个朋友还在这里,或许知道她现在在哪?” “她在此地还有朋友?”他甚吃惊的望着我。 我点点头,“是有一位姓孟的公子,他们一起来的!” “一起来的?”他喃喃自语道,眸中竟多了一丝寒意。 第二卷 人情恶 7 忆难断 听风水榭内,我一个人卧在榻上,静看天上云卷云舒。 “主子要李修策帮您做什么事呢?”阿薫满脸疑惑的将我望着。 我示意她坐下,然后说道:“没什么?这件事未到时机就还不能要他做,而且这也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阿薫似懂非懂的看着我,半响,说道:“无论主子要做什么事,阿薫只会尽己所能的帮助主子,只是阿薫希望主子能活的快乐一点!”她顿了一顿,许是瞧见我并未打断她,又继续说道:“阿薫瞧着,主子每每见了李修策似乎都不大高兴,到底···” 我看了一眼她,她便不再住了嘴,我却继续道:“有些事你不用明白,只需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阿薫神色惶恐的点点头,称了声是,我不再看她,只是闭着眼睛道:“这些时日你可有见孟许沐来过?” “没有,不知为何自那日起孟公子便未曾来了,也不知在何处?” 我闻言蓦地睁开眼睛,仔细思量了一番,终究是毫无头绪,他究竟在做什么呢?难道竟连我也不想见了?这样一想又觉得可笑,明明是我不想见他,然而他不来我竟又如此伤感,叫我如何形容自己呢?“你派人去暗中探查一番吧,切勿让人发觉,知道他的消息后就赶紧回来禀告!” 阿薫点点头,正准备离去,我又叫住她。“有些事,我还要吩咐你!” 她凝神的将我望着,我只是淡淡的一笑。 “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我的一举一动想必你都很清楚吧?” “是!”她的声音有些,许是没有料及我会这么说,怕是以为我要让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不用怕,阿薫,我待你何时不好了?你安心则是,我只是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近前来吧!” 她俯身靠近我,我静静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的神色又多了几分惶恐,我安慰她道:“我相信你的能力,阿薫,你一定能做到!是吗?” 她看了看我,渐渐露出坚定的神情,“主子,阿薫答应您,阿薫能做到!” 我甚感欣慰的一笑,便叫她离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化为乌有,我的心也渐渐沉静,脑海里竟又浮现了那些画面,又想起了那片锦枫苑! “我从来不干预你,也不问你究竟来自何处?可是你为什么要去见她?为什么要管我们之间的事呢?”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如和煦的春风般的人。 孟许沐看着我,那眼里满含着柔情,“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娈娈,我不希望,你和你的姐姐受到伤害!” 我听着那几个字,“你和你的姐姐”他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明明是一个人,我却用虚幻中的人来伤害自己!这条路终究是一条不归路吧! “为何你姐姐会成了公子疾的座下宾?她为何要帮助公子疾争夺王位呢?她只是一名女子,为何要让自己背负那么重的负担?许多事不应该是她来做的!”他目光深邃的望着碧蓝澄空奠。 我对上他的眼眸,淡淡道:“那又如何?她要做的事有很多,你无需明白,也不用明白的!”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我与他已经不能如初始般的淡然相处,那种静静的没人可以破坏的感觉已经不存在了! 从前,我与他在一起只会觉得安心,尽管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却从来没有影响我对他的看法,而今,当一切谜底揭晓,我们各自背负着不同的责任,又叫我处于这两难的境地,忐忑与矛盾中,焉能还有那份超然世间的平静! 那一日,我秉烛夜读,看的是书,脑海里涌现的却是各种血腥的场面,手上的鲜血越来越多,心中的戾气也越来越重,怕是终究再也回不去了吧?那么谁将会给我生命的最后一击? 阿娈,前路既然不知又何必再想,我安慰自己,继续瞧着手中的兵法,却见烛光暗了一暗,便知有人进来,孟许沐微微笑道:“夜里看书,总是容易伤了眼睛,你歇着吧!” 我抬头看着他那一张精致的脸庞,泛着微微红光,“今日又去了她那里么?” 他点点头,坐了下来,“娈娈,你怪我否?” 我埋头装作继续看书道:“我有什么可怪你的?你的事,我从来都不过问,不过你总是与她打交道,怕是也与那些事脱不了干系,我一直以为你也是世外之人,如今看来,我们都脱离不了凡尘!” “娈娈,”他顿了一顿,“我从来没有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是我的不对!” 我摇摇头,“你这么说,不是也是怨我么?许多事我也没有向你提及,也许不知道反而是件好事!我只是希望我们大家还能做朋友罢了!” “你真的这么想?”他突然很奇怪的问了我一句。 我点点头,迎上他的目光,却看不见什么起伏,终归是我把自己看重了么?不由觉得好笑,但我却没有笑出来。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也许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他看着我说道。 我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一直想着,便是盼他走,他离开了我也不用再装模作样了,真的很辛苦,可是他这么一说,我的心又不由一紧,生怕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变故!“你的事还没做完吗?” 他摇摇头,“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个理由,这里有了我留恋的人!” 我闻言蓦的一惊,原来,原来如此,他心中已有了心心念着的人,枉我还以为···,真是可笑! “娈娈,我要留下来,所以” “所以我如果要走,自己先离去吗?”我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的说道。 他无言的点点头,不知为何,我已看不见他的潇洒之气,但我这般,终归是我小气,于是我抬头极力的冲他笑道:“这有什么?你早说便是,那我过几天便离开吧!你也不用来送我了,我还想去一些地方!”说完已觉得浑身无力,硬撑着自己站起来,向内屋走去! 背后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不问我是谁吗?” 我木木的站在原地,要问吗?我终究没有天天跟着你,我怎么会知道除了婉婉你还见过哪个女子?我的心又是一紧,还见过哪个女子?莫不是···,我真想笑又想哭,但我强装着镇定,问道:“你如果要告诉我,我不问你也会说,你若不想说,即使我问了又有什么意义?” 他轻叹了一口气,“是你的姐姐,我喜欢的是你的姐姐!”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飘进我的耳里,我是痴了傻了,还是倦了累了,真真是哭笑不得,预料的结局,不想真的摆脱不了,我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什么,但我知道这份感情我要不起也不能要! 我转身抬头去看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能说,只好转身继续迈步,终留了一句,“你以后再也不要来见我吧!” 我带着一丝苦笑,梦乡! 世间只有一个婉婉也只有一个娈娈,也可以说世间本没有婉婉也没有娈娈,那不过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份罢了,虽然我可以拥有一个身份他,我却不想这样做,我怕他陷得深了,我更怕我陷得深了!也许命运本就是一个错误! 第二卷 人情恶 8 阿娈 “婉姑娘,将军今日出去了!”门卫恭敬的说着,“临行前说若姑娘来找他,便去城西处的余记茶馆!” 我点点头,继续坐着马车前行了! 城西的茶馆么? 眯着双眼,倏忽间却已然到了,车夫唤了我一声,我应声掀起帘幕,迷离的看着周遭的一切! 终究只能用四个字:物是人非! 瞟眼瞧去,恍惚间一个身影入了视线,墨蓝色的锦袍,端坐在茶馆一角,那身影背对着我,只露着微微侧面,是叫我瞧不清还是不明白? 我闭了帘子,对车夫说道:“请李将军上车来吧!” 车夫应了声,便过去了,不大一会儿,帘子又被掀起,只觉得一阵英气*近,我淡淡含笑道:“将军不必拘礼,上车来吧!” 便也上了车,定定的将我瞧着,半响,说道:“婉姑娘觉得这里如何?” 我笑笑,“市井之地,难为将军喜欢!不过却自有一番情趣!” 他轻哼了一声,却带着一丝苦笑的意味,“我曾经和她经常来此!” 我忙道:“将军约婉婉来此,莫非只是为谈将军的过往?” 他看着我,眼里倾泻出无限光华,似在深思似在疑虑,又似在···,终究我也看不清吧,“你真的不知道阿娈在哪里?” 我愣上一愣,摇头道:“将军为何非要找她?你二人前尘之事,恕婉婉不知,不过婉婉知道她若还未离去,势必要回锦枫苑的。” 也许是我演技太好,他终究收回了目光,只道:“去那里瞧瞧吧!” 我点点头,便也不再说话,闭上双眸,似乎这里还是只有我一个! 其实这条路本不长,奈何我却觉得仿佛过了很久,寂静的生涯,让我心虚,该来的终归是会来的! 听着嘘的一声,便知到了! “是我对不住她!”某人下车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我抬眼蓦地凝眸,终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说这么一句,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却也觉得充满了沧桑感,摇摇头,还是下了车去! 那墨蓝色的身影定定的站在枫树下,定格在我的眼底,好像那个孤独的我,突然觉得这个人也十分可怜吧! “其实我心底一直很高兴和她一起在这的日子,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着能和她好好呆着!就算是那一夜,我也没有后悔过,我只想把她留在我的身边,她是我师傅也好,是奸细也罢,我都不在乎了,我只希望能和她在一起,我是不是错了?我不应该把她推走,对不对?我不应该用我所认为对她好的方式伤害她,对不对?” 他低低的说着,带着无限悲伤,迎着他的双眸,我不自主的说着,“只是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不能拥有了?” 他突然过来拉住我的手,说道:“阿娈,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呵!我都快要信以为真了,原来不过还是想证明我是谁罢了!我抽离了手,冷冷道:“将军如果再这番,以后就莫要再来找婉婉了,我不是谁垫身,尤其更不是阿娈垫身!” 突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脸映入我的视线,絮絮的微风扬起那黑夜一般的发丝,在额间轻轻的晃动着,那凝碧若水淡雅的眉尖,缀着一颗艳丽的朱砂痣,本是极不相符,却衬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几分灵动,星光缀着的眼眸此时缱绻着千山万水,愣愣的将我们望着,或者说将李修策望着,半响,转了头去! 没有人说话,此时大概都忘记了说话,突然,身旁一声,“阿娈!”那停留在我袖间的手早已抽了去,匆忙的向前奔去! 而我却只能笑笑,是啊!那本是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那是阿娈的脸! 走上前去,却已听到那如泉水般叮咚又浩气般优雅淡然的声音,“娈娈,怎么了?” “娈娈,怎么了”我真想回答你,可是我不能,因为我不是阿娈! “没事!有人来了!”阿娈看着孟许沐道。 孟许沐的眼光早已越过李修策看着我,“婉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扬起脸笑道:“我如何不能来,终归这是我妹妹的家,做姐姐的来此,有何不妥吗?” 孟许沐未答言,阿娈却已看向我,“姐姐不是说过我们姐妹二人今后再也不要相见了吗?” 我清笑了一声,“是不再见,可是人说话往往都不算数的!阿娈,这么多年了,你还不长教训么?” 阿娈只是冷冷的看着我,半响,终未说什么。 “阿娈?”李修策上前道。 却见阿娈往后退了一步,“你还来干什么?我们还有关系么?是不是还想着抓我?若是,你便动手吧,反正我在莒国境内,你若是要抓我我也是逃不掉的!” “阿娈,我···,以前是我不对,你可以原谅我吗?”那种语气为何竟似带着一种祈求。 阿娈却将我望了望,又看着他继续道:“李将军,我与你早已恩断义绝,你这番又是做给谁看?” 孟许沐却突然拉住阿娈道:“娈娈,不要生气,来者是客,先让他们进去吧!” 我看见李修策的眼神又或是暗了一暗,眸间多了一层冷气,“阿娈,他是谁?” 阿娈冷冷的扫过他,“干你何事?” 他又苦笑了一下,“是啊!干我何事?阿娈,你一定要这般待我么?” 我想想,这个人还是我认识的李修策么?曾经他变成了那个可爱的阿策,后来他又变回了那个冷漠的李修策,如今这副可怜兮兮的伤情模样,只怕过一阵又会变回那个初始的无情人吧! 阿娈皱了皱眉,转而不再说话,静静的走了进去! 孟许沐将我二人看了一眼,只道:“进去再说吧!” 我点点头,却见李修策仍用那种冷冽的眼神看着孟许沐,让我觉得可笑,他这种眼神对我而言已经不稀奇了吧,只见孟许沐也是淡然一笑,随我走着说道:“婉姑娘,有些事我不希望你涉猎但多!” 我并未瞧他,只是淡淡道:“孟公子,我的事我也希望你不要涉猎太多,我们都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不是吗?” 他突然停下,“不,我的确有想要做的事,但我还有想要守护的人!” 我闻言轻轻笑道:“这大概就是我们的不同吧!” 抬眼,却见李修策早已走远,进了屋内,此时怕是懒得搭理我二人吧!  第二卷 人情恶 9 谜底 “阿娈,你究竟要我怎样才肯原谅我?” 尚未入得门内,李修策的声音已经传入耳内,带着无限苦楚,浑然不似那日那个威风禀禀的大将军,我似不经心掸了抬眼,浅笑着走进。 却见阿娈冷冰冰的说道:“你所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是被你亲手杀死的!你若要原谅,便去黄泉找她吧!” 我甚感欣慰的一笑,她如此明白我,竟生生的说出了我要说的话!是啊,阿娈已经死了! 瞟眼间竟瞅见孟许沐满是担忧的望着阿娈,这番眼神不由让我有些彷徨,曾经他也这样望着我对不对? “姐姐今日莫不是带李将军来看我笑话的?”阿娈突然这么冷言的对我说了一句。 我微微一笑,“妹妹说笑了,我并不知你还在此,况且李将军今日也只是随便来逛逛,不过是路经此地而已!”我婉儿一转,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今日见二位这般,到也想知道二位究竟有何化不开的心结?” 阿娈突然愣愣的将我望着,半响,低了双眸,“从来没有的事姐姐要我说什么?”只一句,她便又抬眼若无其事的看着我,到叫我好生佩服! 而木木的李修策突然醒目一般,将阿娈望着,是要看穿么? “原来你这般恨我!”李修策只留了这么一句,却已然离去!到叫我觉得好笑,何时他竟成了这般轻易放弃的人了? 终觉得这个人毕竟耐性是有限度的吧!装的这许久怕真是为难他了! 我缕了缕侧颜的青丝,寻了一处座位,伸手自斟了杯茶,呡呡嘴唇道:“阿娈,看你如今这情形想必过得挺好,身边狄花也是一朵一朵的,到叫姐姐我自叹不如啊!” “姐姐何苦拿我取笑?”阿娈一声冷笑,“如今这莒城境内谁人不知姐姐的名号,当真是见一面都难,如此,我哪敢跟姐姐相比?” 我停住欲送往唇边的茶杯,笑着道:“阿娈如今长大了,脾气也大了不少,说话也不饶人了!唉,我这做姐姐的真不知说什么好了!”继续呡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起身道:“如此,我还是先离去吧!” 便出了大厅! 孟许沐却突然叫住我道:“婉姑娘,娈娈脾气是差了些,你莫同她计较!” 我闻言不由心中一阵冷笑,却没有表现出来,以前他何曾这般说过,如今为了讨好另一个我便要损这个我吗?我轻轻一笑,“当然,我做姐姐的也不好失了风度!” 他垂眸,轻轻叹息道:“这本不是她的性子,其实她心中也很苦,也许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娈娈她,不属于这里!” 我心中一紧,迎上他的双眸,那眸子里闪烁着光芒,泛着一丝凄凉和心痛,我想他终究对阿娈是有感情的对不对?“看来孟公子很了解她!” “是么?我到希望自己真的能了解她,也能了解你!”他突然定定的将我望着。 我忙转眸正色道:“看来孟公子仍然不死心,我劝公子不要插手这件事!即使你是云水之滨的人,我也不会住手,我更不会让你破坏我的事情!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说完已然向前走去! “婉姑娘,难道我们连朋友也做不得吗?” “自然做的,一切皆在公子手里不是吗?是友是敌,公子自己决定就好!” 我信步继续走着,却猛然听见一阵脚步的声音,孟许沐已然疾步走上前去,看了看门外,回身道:“来了一群士兵将院子包围了!” 我皱皱眉,阿娈也出了来,冷冰冰的说道“哼,我早知道他若知道我在此还是要来抓我的!” 我闭闭眼,甚觉欣慰的是我幸好没有再相信他,否则,岂不又被骗了! 孟许沐说道:“待我去问问吧!”说着开了院门,只听他与那士兵的声音盘旋在耳内。 “这是怎么回事?” “大将军下令将这院子包围,不准人进出!” “可曾说原因?” “这我可不知,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不大一会儿,果见他进了来,说道:“你们也听见了,也不知这李修策究竟想要干什么?” 阿娈却满脸寒色的说道:“还能做什么?无非想要我屈服罢了!” 我看了她一眼,心中却寒意陡升,不过却很满意李修策的做法,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人,不是吗? “阿娈,我不知道你与李将军究竟有何渊源!不过你这么也不是办法,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否则岂不是害苦了自己也累了别人!”我款款说道。 阿娈望了我一眼,“姐姐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我自己的事我会解决好,不过我们之间的事也应该说清楚,对不对?” 我莞尔一笑,她深得我心意,于是乃对孟许沐道:“孟公子,有些事我姐妹二人需要当面说清楚,但是却不想叫别人听了去,麻烦孟公子帮我们看着这院子,我们进去聊上一番!” 孟许沐点点头,“如此甚好!” 关起屋门,阿娈轻轻扭动屋角一处的瓷器,却见旁边的书架摇晃起来,轻轻转动着,露出一个密室来!我便随她进了去! “主子!”‘阿娈’轻唤道。 我点点头,赞赏的一笑,“今日你做的极好!果真不负我对你的所托!” “主子万不可这般说,阿薫觉得惶恐的很!” 不错,她是阿薫,我的婢女阿薫! “你从小跟着我,我自知你不会错的,阿薫,我信任你!而且这金铭子做的人皮面具,当真是举世无双的,不枉我亲自去了一趟!世人皆知他是药王,却不知这人还有一手绝妙的手艺!可叹!”我目光思远道。 “是啊!若非阿薫自己试过,竟也会当真了呢!” “对了,你记着,日后与孟许沐相处时,态度要温和一些,从前我与他相处大都如清风朗月一般,今日这脾气约微过了!不过碍着李修策的原因自是可以理解,以后若单独处时记住这点以免露了馅!” “是!”阿薫点点头,却接着言道:“主子,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再次审视着她,这张脸真的与我是不差的,除了那眉尖的朱砂,我现在的这颗是在额心,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朱砂痣,两粒皆不过是我自己描绘的,大概自小便喜欢朱砂吧!隐约中似有一个额间缀着朱砂的女子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而她是谁我已然记不清了!“你过来吧!” 第二卷 人情恶 10 迷情计 “这位小哥,我只是陪同将军来此的人,可不关我的事儿。”阿薰缓缓的说道。我从来没有想到阿薰她有这么高的模仿能力,却也甚感欣慰! “将军说了无论是谁都不让放出去!”那小兵还算有礼貌的说道。 “那便容我去见你家将军吧!”阿薫看似无奈的说道,蛾眉却轻轻一挑,带着一丝玩味。 “将军说了他此时不见任何人!” 阿薰抬头望了我一眼,我迈步向前,朗声道:“你告诉李修策就说阿娈要见他!” 我话一说完,那小兵忙躬身道:“阿娈姑娘有请!” 我假装诧异的问道:“哦?不用禀告了吗?” 小兵忙道:“将军说若是阿娈姑娘愿意见他,直接带姑娘去就行了!” 我呡唇未言,依稀觉得一双担忧的目光看着我,待我回头,那眸子却仍是那般的清澈,却不知为何竟让我看不清了,或许我本来就看错了! “走吧!”却也只能淡淡的说上一句! “怎么不是去将军府?”瞧着马车一路竟去了郊外,我疑惑的问道。 那驾车的士兵忙道:“将军此刻不在将军府!” 我心中虽疑惑,不知他还要玩什么把戏,却也只能陪他玩下去! 待帘子掀起,我缓缓睁眼瞧去,却见小河、流水、渔夫,倒是一派诗情画意的景象,可惜我此时却并无那心情,因为现在的我是阿娈,我不需要婉婉的那份优雅,我快步下车,瞟了一眼周围,冷声道:“你家将军呢?难道又是耍我吗?” 小兵不答言,只是惶恐的低了头,我仔细想想,却觉得也没那个必要,看了看那断桥边的渔者,迈着步子走过去,“你苦心让我来便是看你钓鱼的么?” 渔者抬头,掀起了头上的斗笠,那张俊逸的脸立刻显现在我面前,如玉石一般精致,若青峰一般冷峻,只不过眉宇间却夹杂了一丝沧桑感,岁月峥嵘,人终须变化的! “我知道你会来的!”他这般定定的说。 我冷笑了一声,“是么?你以为你吃定了我对不对,可惜你太看重你自己了!”我轻蔑的瞄了他一眼,“若我真想走,没有人可以留住我,包括你!” “所以呢?你不想走?所以才会留下!”他站起身来,目不暇时的看着我。 看得穿吗?我心中一声冷笑,“李修策,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他日再遇,我必杀你’,没想到我不来找你,你却来干预我了,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么?” “阿娈,我们都退一步,好吗?”他语气又软了下来,“你还记不记得这里,当我看你掉下水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慌乱?” 我突然想起这里原是我和他逃离崂山七鹰追杀的地方,却不想时间久的,他把我伤的,都忘记了这块地方,也或许我从心底里就不想想起吧! 他继续说道:“当我冲下去救你时,也许太激动的缘故竟使脑海里凝结的血块冲散了,让我想起了从前,我并非不喜欢做你的徒弟,做你的阿策,只是我也有太多的无奈,我已经无法再继续做你的阿策了,既然有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就不能连累你!” 他的眼眸泛着无限凄楚,投射给我的目光是那般的深情,可是这几句话又如何能消磨掉我与他之间的隔阂,“这我可不敢当,我可记得我是很想把某人继续当我的徒弟,可是当我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换来的却是深深伤害!这一点,你怎么解释?”我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仿佛不曾被他的话所打动一般! “我”他一时语噻,我想他该没得解释了吧!他却继续幽幽道:“阿娈,我喜欢你,我想留住你,我知道这种方式对你很不公平,可是我要保住你,你知不知道,你出现在城楼上那么远我如何瞧得清你,是已经有人告诉我,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是我的夫人,为了我去敌情的!” 我被他的表白所震撼,却同时也为他后面的话而担忧,这么说鲁国境内还有莒国的奸细,那么我与季孙夙之间的事是否有人知道,这一切的一切,绕的我很乱! 我抬眼对上他炽热的双眸,是真情是歉意还是内疚,我已顾不及,如果我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而他也不是一国的将军,我也许会好好的和他在一起生活,只是可惜我们都各自为着不同的使命。 我淡淡一笑,虽然揣测探究的看着他,却不能行于表,只在心中打量着,眼神处却流露出一份感动,“谢谢你!阿策!”这一句已然什么都表达清楚了。 他惊喜的看着我,“你,你肯原谅我了?” 我正欲点头回应,却感应到一道剑气袭来,我还未转身,李修策却将我挡至身后,顺势一扯,我脚下一滑,已然向水中到了去。 原来,果然,这才是此次的目的吧,枭水么?诚然之前是不会,后来却*着自己学了,怕就怕再出现同样的状况,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想救的人,而婉婉身住水榭,必然是会水的,而阿娈呢?他当然知道是不会的吧! 我假意挣扎的,水一口一口蔓延进我的嘴里,眼神也越来越迷糊,耳边充斥着他焦急的呐喊,却也瞅见刚入水时他那诧异的眼神,等我被救回岸边时,我清清楚楚谍见,他与那行刺的人蹈话。 “将军,还有何吩咐?” “那驾车的小兵呢?” “属下只是点了他的道,并未伤其性命!” “如此··”他略略沉吟,突然,我感觉剑光一闪,却奈何不能立即睁眼,只听见他抽了一口冷气,那刺客忙喊道:“将军!” 他却只说道,“行了,没事了!” 觉得差不多了,心里多了一抹笑意,假装一下,听见他忙说道:“赶快消失吧!” 我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瞧见他眼底是满满的关心,他总算是信我了! 罢了,今日这罪受的极好,今日这戏也演的极好,而我们这几个戏子都各自达到了想要的效果,那么就足够了吧! “刺客呢?”我问道。 他揽着我,轻言道:“已经跑了!” 瞧见他手臂的一抹红,忙关心道:“你受伤了!” 原来刚刚那剑光竟是如此,他竟不惜伤了自己令我相信他也是受害者,而我却以落水为理向他证明这世上真有一个婉婉也有一个阿娈,而我就是阿娈!一场戏两场苦肉计! 他摇摇头,“没事,小伤而已,你可还觉得不舒服?” 我应声摇头,抚着额头虚弱道:“有些头疼!” “我们回去吧!”他忙抱起我。 我本欲推迟,他却不肯,硬说是他没照顾好我,“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伤了!” 我点点头,欣慰一笑,满心的欢喜溢于言表。李修策,现在第二场好戏已经上演了吧!  第二卷 人情恶 11 假意 轻呡了一口清茶,茶香入鼻,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较清新了些,抬头对着正座上的人影,微微一笑,咋看着那斜倚在坐榻上慵懒的身形,似随意的把玩着手上的玉雕,白皙的皮肤,俊美的脸庞,乌黑的发丝,一双浓密的眉毛泛起微微涟漪,一双桃花眼迷离而淡定,眼角缱绻着一丝笑容,忽而盈盈一笑,“好看么?” 我点点头,嘴角盈盈荡出一个笑容,满是赞赏的看着他手里的那件美玉,“这白玉美人雕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怕是这天下再也找不着这样一件美物了!” 公子疾笑吟吟的看着我,忽而大笑一声,“婉婉喜欢,送你便是!” “二公子好意,不过婉婉可不想夺人所爱!”我笑着推迟。 他却站起身来,修长的身姿立在我的面前,让我一阵感叹,这样的华丽丽的一个人物,谁也想不到竟怀了吞天下的心吧,人,从来都不可小瞧的! “婉婉为我做了这么多事,这样一个美玉我还是舍得的。”他站在我身边将我手拉起把白玉美人放在我手里却并不移开手。 我淡淡一笑,“这是婉婉该做的,公子慷慨婉婉也只好却之不恭了。”我接下顺而抽离了手。 他却只笑吟吟的看着我,忽而说道:“我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我轻嗯了一声,抬眸看着他道:“怎么?公子莫非对我家小妹也有兴趣?” 公子疾幽深的双眼望向我,“这倒不是,我只道你当初说有把握帮我去掉李修策这一大患,是你亲自出马,却不知你手里竟还有人马,婉婉,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我怔了一怔,笑容却不减,只是看着他道:“公子难道还不相信婉婉么?” “信,我自然是信的,若是不信便不会任由你做事了!”顿了一顿,他又接着道,“只是这件事我可不想等但久了!” 我便笑得更甜,“公子放心就是!”望向窗外,“不出所料,我想那边该动手了!” 他赞赏的看了我一眼,“那便好!”说着竟又揽过了我,“婉婉,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留在我身边!”那一双桃花眼里净是款款深情,可是只有我知道这不过只是迷人的假象。 我笑意愈甚,俯在他的耳际,轻语道:“可惜,公子不会!” 他甚满意的看了我一眼,轻轻放开了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子!” 可惜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男子,我莞尔一笑,“多谢二公子赞赏!” “去吧!”他挥了一挥,我颔首而去—— “主子,我听说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爱上你,然后再杀了他!是不是?”紫絮突然这样问我。 我点头,却略感错愕的看着她,“怎么想起问这个?” 她微微迟疑的看了我一眼,“主子何不直接这么对公子疾和公子舆呢?这样可以让他们兄弟互相为了主子···” 我冷冷的扫过她,她忙住口不言,我审视着她,半响,冷冰冰的说道:“你觉得我会是这样一个人?” 她忙惶恐的跪了下来,“主子,不是,我只是,只是认为这样更直接一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影,心中却有些想念阿薫,我想这么多人中,还是阿薫最知我心意,只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她,那件事除了她也没有人可以做的更好,阿薫不在身边,我自是不能少了人伺候,紫絮虽也是陪我长大的丫头,却不及阿薫心细。 我叹了一口气,叫道:“起来吧!” 她称了声是,我轻摇摇头,“你记住什么话是你该说的,什么话是不该说的!” 她又点头称了声是,我便叫她下去了! 冷不丁的却见背后走出一个人影,我面上浮出一丝笑意,“你这丫头,越发大胆了,竟敢偷听我说话!” 阿薫忙跪下来,“阿薫不敢!” 我笑道:“起来吧!” 阿薫神色凝重的看着我,“紫絮她,主子不要见怪!” 我冷笑一声,“心比较狠的人才能活得长,紫絮可比你适合生存!” 阿薫沉默不语,我对上她说道:“不过你最像我!所以,我们都才过得不好吧!” “主子”阿薫语含不忍的说道。 我轻轻一笑,只是迷离的看向远方。 “主子,可是你对李修策是不是这样?”阿薫突然这样问我。 我抬眸,凝视着她,“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得到一个人的爱,而对于李修策,我根本就不屑吧! 阿薫却好似松了一口气,我看着她的神情不由奇怪,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阿薫忙浅笑说道:“我只是想知道该怎么做!” 我点头,“现在知道了?” 阿薫也点头回应我,让我很是欣赏。 “把身份换过来吧,我要过去看看!” 第二卷 人情恶 12 谁为局中人 已是黄昏,夕阳洒在身上,多了一层暖意,可是只有我知道内心仍然似寒夜一般冰冷,我抬头看了看天,红的晚霞遮织在天空,浮上了淡淡一层光晕,或许有许久没有这么看过天了吧,只是静静的纯纯的不怀着一丝心思,我想以后终究没有了! “娈娈,今日又去了将军府么?”身边突然多了一抹白影,柔和的声音传进我的耳内。 我淡淡的笑着,轻轻的点头回应着,“是啊!有些时候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我转过头来好似漫不经心的盯着他的眼眸。 那双明亮的眸子蕴含光华,他的人萦绕这光芒,和着夕阳,和着晚霞,独立于世间,明明是那么超然,为何却也要陷入这浑浊的俗世,想来命运终是由不了我们自己,我与他,或许谁都没有错,谁也没有对不起谁! “你们的过去我不知道,但是,娈娈,李修策这个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无论你为了什么和他在一起,我都希望你不要伤害到你自己。”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听着他的话甚至已经不觉得惊讶,许多时候我都觉得他就像一盏明灯,无论什么都看得很清楚,“我会伤害到我自己吗?”我反问道。 他略略一怔,终是看着我淡淡笑道:“我只是担心他会伤害到你!” “那么你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看着他面无表情,我自觉失言,忙笑道:“他不会的,我们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不用担心我,我想你应该有你值得担心的人!我会好好的!”顿了一顿,“许沐,我···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无论如何,我心里总是感激你的!我很高兴有你这个朋友!” 我把话说完,心中却终于放下这块沉石,许久以来,我从未真正叫过他的名字,我一直不知如何称呼他才算妥当,叫他孟大哥,他却不是我的兄长,叫他公子,我们之间又并非如此生疏,叫他名字,却总觉得十分不妥,直到今日我终于坦然的叫了他一声许沐,孟许沐,也许,从此在阿娈心里,他真的只是她的朋友,不过如今我们却已然似友非友,在这一刻的时候,我随心的笑了,这是一种坦然舒心的感觉。 只是在他的眸间我却看不到过多的情绪,最后也只是附和着我爽朗的笑着,但愿我们都能彼此释怀! “你如果过的好,我会很高兴的,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他似是云淡风轻的说道。 我随而一笑,“我会过得好的!”下一世我一定会好好过的!只是这一世我已经没有退路,曾经我也希望你能过的好,而如今我怎么说呢,这脚上的荆棘原是我自己种下的,若我不救你,或许,今日也会省了许多麻烦,不会有云水之滨之事,可我却又不能除了你,因为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尽管掩盖了身份,对于我们来说,这身上的身份就是附加的枷锁,只会让人更痛苦,何必要告诉别人让他们替你分担?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眸道:“对了,最近你有没有去看姐姐?”我早已惯用了这种明知故问的伎俩,带着一无所知的眼神。 “你们已经释怀了?”他却未回答我。 我点头,“我们终归是姐妹,这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 他轻笑道:“这样也好!只是你还是尽量与她少联系吧!” 我眨了一下眼睛,问道:“为什么?” “也许有些事她不想你参合进来!”他背负着双手,我睹见那只折扇一直别在他的腰间,许久许久没有摇起了。 “但我是不是已经参合进去了?”我偏着脑袋。 他明润的笑容在嘴角轻轻溢开,“如果你想离开这局还来得及!” 我笑了,“谁的局?” 他笑而不答,我的心情却更加凝重,他仿佛看的越来越清楚,或者说他已经知道婉婉要做什么,但是他的行动呢?他不可能不阻止!我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个人,终担心有一天他会把我看穿,而我再无藏身之地! 第二卷 人情恶 13 情意绵绵刀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阿娈姑娘!” 一声娇烨的声音传入我的耳内,带着不满的情绪与盛气凌人的气势,我回过头去,一抹艳红的色彩晃入我的视线内,我笑笑,却不欲理她,只继续向前走着,李修策应在大厅内吧! 却不料那抹艳红硬是伸出手来拦住我的去路,扬着娇俏的脸蛋,带着微微怒气,“怎么?你难道没看到本小姐么?” 我轻轻一笑,“姜姑娘有事么?” 她很是不满的说道:“你别用那种笑容,你以为你带着那种神情又长了一张跟她一样的脸就是那个人?告诉你,我不欠你的!我最讨厌你们两姐妹了,一个假惺惺,一个装清高!” 原来虚假的有些过分了,我略略皱眉,“姜姑娘这么说,却为何要与家姐穿一样的衣服?难道姜姑娘以为穿个红衣服就是她么?” “你”,她气结道,“谁说只能她穿红的,我就不能?” 我扬起嘴角,“是啊,一样的颜色也就罢了,这一样的风格样式这就不好说了!” 她气的眼睛都绿了,看了我半响,又是松了一口气,“你的语气真让我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她,还是你们两姐妹合起伙来骗表哥!” 她瞪着我,我不说话,一发力轻轻震开了她,看来这个女人并不傻,至少她能想到这一点,或者真的当局者迷,“我只想告诉你,我与家姐一样不好惹!”我走了几步,停下说道,话毕继续走着。后面的她是怎样的表情我不难想像,大概除了惊讶就是愤怒吧! 李修策却不在大厅,我在庭院中寻到了他,莲花上飞舞的身影,银枪闪动,水花飞扬,脚踩莲花,腾跃而起,他见我来却并不停下来,竟一枪刺向我,我也不吃惊,轻旋脚步,仰身而下,一跃落入水池,独步屹立于莲花座上,轻旋起一朵莲花向他射去,却见他轻而易巧避过,我不由暗叹,如今的他再不似初前,武艺分明已不再我之下,怕是直接杀他也是这般的不容易吧,幸而我也没有选择这种手段! 他超水而行,轻轻揽过我的腰,带我奔向一边的凉亭,我停下身笑道:“看来果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这师傅也不如徒弟了!” 他闻言一笑,“这样不挺好么?阿娈,不容我们换个身份如何?我来做师傅你做徒弟?” 我故意嗔怪道:“你这不是颠倒伦常么?”看着一旁的荷花,继续慢慢咀嚼道:“我可记得某人说他喜欢做我的徒弟,现在岂非要食言了?” 他突然从身后将我围住,将头放在我的肩上,“阿娈,你若喜欢我们这样,我们就这样!”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所措,他的语气就像个孩子,即使我知道他是装给我看的,可为何我仍不愿去打破这个气氛,“好!”千言万语竟化作了这一个字。 “阿娈,我记得最初相遇时,我无意中弄破了你的灯,你可以告诉我你当时许的什么愿望吗?”他轻轻的在我脸上蹭来蹭去,我目光思远,像是回到了最初的那晚,或许那就是个错误的相逢。但却不是罪恶的开始,他的确伤害了我,可是是我自己为他放弃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即使是因为他,可是终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我许的是”突然目光触及池塘里的两条鱼,不由脱口道,“愿得一心人,白首莫相离!” 我感觉他的身体一紧,慢慢放开了我,将我转过身来,轻轻的对我说道:“阿娈,你愿意让我做你的一心人吗?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么真诚,那么迷人,我快要沉醉了,只有意识在提醒我,他的戏演的比我还好,“我是你师傅啊!”我退出了他的包围圈,一面笑道。 他的眸子暗了暗,“我知道,是我伤害了你!我···”他正欲说着,突然一个士兵闯了进来,“将军!” 李修策面露寒霜的看着他道:“什么事?” 表情变化真是快,刚刚还是柔情万种立马便是如临寒冬,“二公子有事找您!” 李修策点头,便唤那人下去了,我看着他皱着眉头,轻轻替他揉道:“你要去吗?” 他点头,目光柔和的说道:“今日你便自己回去吧,明日我再来看您!” 明日?没有明日了,李修策你知不知道这是我陪你演的最后一场戏,而后都没有了。 我微笑道:“你自己小心点,当年是谁要杀你,你应当心里有数,虽没有证据证明是谁做的,却还是要防范一番!” “放心,我说过我还要娶你,我怎么会让自己受伤?”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让我不得凜容,只好笑道:“我可没有答应你!”又推着他道:“你快去吧!莫失了礼数!” “遵命,夫人!”说着竟飞快的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忙回了一声,“是师傅!”却再也无人回应。 回了锦枫苑,却不曾看见孟许沐,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只好进了屋寻着暗道,走回听风水榭,我和阿薫必须每天来回这条暗道互换身份,因为不能太多的来往,以免让人心生疑虑。 刚通到尽头,正准备打开暗格,出去,却已听到阿薫和孟许沐对话的声音。 “孟公子究竟想说什么?”阿薫带着一丝不耐烦道。 每次和孟许沐聊,因为懂得他的意思,所以都很欣然的继续进行话题,可是他的话大含深意,也许阿薫是不习惯这种方式的。 “你们要行动了对不对?”孟许沐突然说道。 “孟公子,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不需要在桌面上摊开,所以我希望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阿薫的语气带着一丝疏离和不予侵犯之感。 “婉姑娘曲解在下的意思了,我只是本着一个朋友应尽的责任,做一些劝告罢了!” “是吗?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只是有些事情,孟公子应该明白,凭你一个人是改变不了什么的,反而会让自己受伤,所以我劝公子还是冷眼旁观的好!”阿薫那凛然的语气真是让人不容侵犯。 我不由一笑,孟许沐,有些事情你可以做,却不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你一定非要做吗? “孟公子,请回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阿薫森然的语气终于击退了孟许沐,只留了一句,“婉姑娘,我只是期望你们能好而已!” 我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不死心么? 突然眼前一亮,光线晃着我的眼睛,我用手遮着,缓步走了出来,阿薫道:“主子,孟许沐他···” 我打断了她,“我知道,由着他吧!” 一面解下衣衫一面道:“今晚就行动吧!你好好呆着,切勿乱发命令,有什么不妥,赶紧说明!” “主子,我们一定要这么做吗?”阿薫迟疑的说道。 我穿好那身红衣,看着她道:“怎么了?” 阿薫收整了神色,“没事,主子,我为你梳发吧!” 我点点头,在梳妆台前做了下来,阿薫的手很舒服,很小心翼翼,我坦然的享受这一过程,只听上方传来道:“主子,李修策会不会死?” 我闻言一顿,他会死吗?为什么听到他会死我却觉得难过,竟然心有不忍,“我不知道!” 我感觉在我青丝上游走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却又继续滑动着,“主子,你还恨他吗?” 我还是想摇头,却又记得她在为我梳发,只好说道:“我也不知道!” 阿薫没有再说话,而我却也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卷 人情恶 14 真相 当李修策被抄家的时候,我想他一定会很吃惊的看着我吧,那种被最信任的人出卖的感觉想必他也一定会感受到吧!是伤心还是失望?是痛苦还是悔恨? 灰蒙蒙奠,暗沉沉的云,我撑着油纸伞与阿薫一起守在将军府门外,望着被押出的阿策,却奇异在他的脸上什么也没看到,我微微笑着,却觉得有一丝心痛的感觉,失望吗?是高估了自己还是看轻了他?为什么望着他如今落魄的身影,我心中却没有一丝的快感?他那挺拔的身姿明明立于众人间,为何却仍是那么孤独?那般沧桑! 他转过头来,望着我们所在的方向,半响,我看见他笑了,他竟然笑了,笑的那样美丽又凄凉,那眸中却没有一丝怨恨,没有愤怒,为何?为何? 我不忍在看下去,却还要强装着笑容,我偏过头去,却发现一滴泪从阿薫的眼角留下,那满含泪水的双眼幽幽的望着李修策,我终于懂了,为何他会笑,因为阿薫哭了!因为阿薫此时代表的是阿娈啊!那个他心中所念着的女子,即使伤害了他,却还是为他哭了,所以他赢了,所以他要笑! 阿薫,我很难过,可是我不怪你,因为如果我所扮演的角色是阿娈,我不能确定我是否会为眼前的这个人流泪,因为我是婉婉,我是这一切幕后的黑手,所以我应该笑着享受我的成果! 原来早已注定这盘棋就没有输赢! 我和阿薫一起回了听风水榭,我们一直沉默着,我颤巍巍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拿稳,竟碎了一地! 阿薫慌忙的上前捡起地上的碎片,也不管自己被扎伤了多少次,我看着她终究不忍道:“别弄了,叫紫絮弄吧!” 阿薫顿住,我不再管她,紧闭着双眼,仔细回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我不能心软,他给我的伤害这么大,我怎么可以心软? 阿薫却突然说道:“主子,你何必为难自己,其实你根本就不想李修策死,你早已经不恨他了!” 我立马睁眼瞪着她,却还是不忍心,终收回了凌厉的眼神,望着天悠悠说道:“阿薫,你喜欢他对不对?” “主子,我”阿薫突然跪在我的面前,紧抿着双唇,“对不起!” 我摇摇头,“爱一个人从来都由不了自己,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是我不好,让你陷进去了,陷入了一个本不该陷入的深窝,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的人!” 阿薫的泪水突然似决堤一般涌下,“主子~” 我望向地上的人儿,她还跪在碎片上,扎的满腿鲜血,我起身扶起她,“阿薫,你没有错,我们都没有错!起来吧!” “主子,其实,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他从没有碰过你,那一天是他故意这么说的,他是故意这么做的,他要你恨他,要你忘记他,要你离开他,可是他错了,他不知道自己爱你爱到无可救药···” “够了!别说了!”我打断了她,我不想再听下去,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一直靠着这个谎言支撑着让我对他绝情,我不能再感情用事,我不能功亏一篑! 阿薫不顾我的阻止,“不,我要说,昨夜,他亲自守在我的床边,他以为我睡着了,他把一切都说了,可是我根本就没睡,我一直睡不着,我担心着主子,可我也担心着他!我听见他亲口说,他为了保护你,所以一直离弃你,他知道你有不一样的身份,他不想你牵扯到他的事情中来,他的失忆早在掉崖之时就好了,他想守在你的身边,就想一直做你的徒弟,可是他不能让你再陷入危险,他看着你溺水的时候,他很心痛,他恨自己不能保护你,所以宁愿离开你也不要你再受伤害···” “阿薫”我喝住她,“别说了,”轻柔的只有我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别说了,我都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那样无力,那样心痛! 我讨厌这样,我讨厌他所谓的为我好,凭什么要用他认为为我好的方式来对待我,却不知其实这反而伤害了我们彼此,我不喜欢这样,一点也不! 阿薫惊异的问道:“主子,你知道?那你···”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是他的笑容,让我明白,这一局我还是输了,输的那般惨烈,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我只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着荆棘一般,那样痛却无法拒绝! 昨夜当我闯入王宫内院的时候,我不只是带着陷害李修策的任务,还有我自己的使命,如果能直接杀了莒国公那个老贼,又何乐而不为,也不用再计划这今后的路程,只是终归算差了,公子疾并没有告诉我莒国公的真正位置,他骗了我,找别人做了替死鬼,而李修策也正好成了我垫死鬼,他独创的惊魂十二枪,除了我没有人会,这成了最有力的证据,也落实了他刺杀的罪名。 这步棋公子疾下的极好,若非我早有防备,只怕今日不只李修策还有我自己都要赔上,可惜他不知道婉婉与阿娈是一个人,否则只怕如了他的意,可是我又岂会这般轻易的顺从了他! 第二卷 人情恶 15 狐狸 “婉婉竟不知道公子何以这般待我?”我一面笑着语气中却带着微微怒意。 那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看着我,如朵朵桃花在他脸上展开,春风荡了一池春水般,大抵对这结果较满意吧!“婉婉,你当真不知道么?” 我摇头,抬了一下眼皮,“我只知公子昨夜差点害的婉婉就此再也看不到今日但阳了!” 他满目琳琅,飒飒春风,“若真如此,那如今我拥在怀里的是谁呢?”说话间早已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拥在怀里。 我并未所动,只是冷冷一笑,“也许是个死人!” 两道寒光射来,我抬头盯着他,那宛如桃花的双眸早已化作一池潭水,深不见底,“你以为我真要害你去死?” 我抽了抽嘴角,“不是我以为,而是公子实际做的!” 他放开了我,我却并未感受,即使被他拥着也还是一片寒冷,所以放开也对我无谓。 “看来还是我小瞧了你!”他看了看天道,又继续盯着我,“不过,婉婉,杀了你,我舍不得!” 我笑笑,“是么?那么公子在江山和美人之间选哪个呢?” 他只是盯着我看,却未回答,我觉得好笑,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怕是江山吧?”我自答道。 他却反问道:“为何不可都要呢?婉婉,你太偏激了,我要江山也要美人!” 我笑了,“可不是所有事仅凭一个想要二字就有的!” “怎么不是?这天下都是我的了,还有什么不是我的?”他突然紧紧地握住我的肩膀,“婉婉,你也是我的!” 我怒极反笑,“看来公子还是不明白,有的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公子不懂么?公子总听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吧?所以,即使它碎了,也不会是你的!” “婉婉,你在逼我杀你么?”他突然说道。 “不用了,已经有人要动手不是么?公子惯用的手法不就是借刀杀人么?我已经帮你除了李修策,接下来就是我了吧!”我笑道。 “婉婉,只要你愿意留下来继续帮我,我可以不计较!” 我听着奇怪,不计较什么,正想问,有个家仆已经跑了进来一面大喊道:“二公子!” 公子疾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家仆吓得跪了下来,“公子,小的,小的,有事禀告!”公子疾不悦道:“何事慌慌张张的?” “这”家仆看了看我,当然是不放心啦,公子疾却并未有所表现,也未发话,那家仆才继续说下去,“李修策将军无罪释放了,而且大王还封了他个安乐侯,只说是暂时先削了他的兵权,以避免嫌疑!” 公子疾的神色一惊,转而看向我,我只旁听着,也不做理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子疾厉声道,我想他终究是愤怒了。 家仆道:“据说是审查时,一位姑娘突然出证,指出昨夜是她与李将军在一起,并且她也会李将军的武功,而且还带了几个人也纷纷展示了李将军的武功,所以说仅凭这点不能证明李将军有罪,大王为了安抚李将军就给他封了侯!” 那家仆又道:“王大夫让小的回来先告诉你,让公子先不要轻举妄动!” 公子疾一直盯着我,却挥手让家仆下去了,“那个姑娘是你妹妹吧?” 我一笑,“舍妹向来不听我这个姐姐的话,如今要与我唱反调,我也无法,只是她不知竟让公子空欢喜了一场!” 他突然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你是说到如今你没有让她知道你的计划!” 我摇头,“她是我妹妹,无论如何我总要给我曾家留条血脉不是?” 他又笑了,“婉婉,我们相处了大半年,直到今天你才告诉我原来你姓曾,婉婉,你还是愿意与我合作的,以后就不要与我闹矛盾了!即使我骗了你,你不也骗了我吗?李修策根本就没有什么独门绝技,就算有那也是过去了,如今看来很多人都知道了他的武功路数,婉婉,你真是瞒得我好苦啊~!”顿了一顿,又道:“过去的一切大家就都别计较了!婉婉,我们以后还是开开心心的合作吧!” 笑话,真能一切都不计较就好了,只怕你以后对我会更加戒备吧!而心底的杀念只怕也是越来越重了! 我呡唇轻笑,“如此甚好!” 我来了锦枫苑,却并未瞧见阿薫,终于门开了,听见脚步声,气息沉稳,带着幽幽香气,我从来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仿佛闻着就觉得安心,那是一种云淡风轻的味道,是那个人独有的香气,可是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云水之滨的人,身上都有着微微香气,是那种高洁而淡然的雅香! “孟公子倒真有闲情,就不知这莒国公可被你说动了?”我未曾转身,只是看着窗外的凋谢的荷花,不过几日光景,这美景已然谢去,唯有遍池的荷叶,清香入鼻,却夹杂着一丝腐朽之气,终究是留不住的。 “婉姑娘何苦取笑在下,莒国公至今不肯见我,我早已不愿在此事多做功夫!”他像是没有这回事般轻而易举的说道。 “我一直奇怪云水之滨向来做事隐蔽,却不知这次孟公子行事却如此高调,却也让我能得以一睹云水之滨之人的风采!”我终于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问了出来。 “或许连我也不知道!”他儒雅的笑着。 我看着他的笑容,想起之前若不是他自报了身份,也不至于莒国公以及公子舆都不愿见他,公子疾虽见了他,也不过是让莒国公二人放心他无夺位之心,实际却是应付了事,把这难题丢给了我,若非如此,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我一直信任的人也有一重不为人知的身份,也许有些事打破了那层窗户纸,反而只会让大家都难堪,而我与他也注定不能再走到一起! “时光真快,不知不觉这荷花竟开了又谢了!”我转了话题。 他点头,“秋天要来了吧?”说着自斟了一杯茶水,“娈娈最近也懒了,这茶叶都未曾保存好,茶香味都散了!” 我闻言,走过去准备去斟一杯,他却拦住了我,替我斟了一杯,递给我,那一举一动无不流露的淡然高雅的气息,我望着他如玉的脸庞,却并不接茶,转过身去,“阿娈最近常去将军府,如今李修策又出了事,她哪里顾得及这些!” “对了,我听说李将军的事情了,婉姑娘,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不要涉足太深,”他絮絮说着。 我回头,盯着他道:“孟公子,有的事一旦涉足,根本就无法撤出,我已经不想再同你说这些了!我劝公子最好回你的云水之滨,不要在为这些凡尘之事所束缚了,公子仁义,可这是乱世,只有战争才能让天下统一安宁!” “你真的这样认为?”他突然问道。 我点头,却不再言语,却听他轻轻一叹说道:“既如此,你又何苦执着呢?” 我凝眸,“你知道什么?” 他也只是凝视我,我们对峙了半天,他还是一声叹息,起身走了,唯轻轻说了一句,“希望你能想明白!”后面说了什么却再也没听清了! 我能明白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究竟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第二卷 人情恶 16 公子舆 阿薫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孟许沐仿佛对我的一切都已了如指掌,那他会不会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婉婉,那我究竟算什么,我有些茫然,又有些举足无措,他如果真的知道他会怎么做?为什么?我明明不想他牵扯进来的,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给我这个机会,我害怕了,我已经没有东西可失去了,我看着阿薫的脸,那张跟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哭了,“阿薫,我怕我坚持不下去了!”我狠狠的咬着牙道。 阿薫惶恐的扶着我快要站不稳的身子,“主子,你怎么了?” 她扶着我坐了下来,我涩然道:“我好累啊!阿薫,我好累啊!” 阿薫满是雄的看着我,突然跪了下来,“主子,您放弃吧!您放弃吧!阿薫求你了,阿薫求你了!” 我抚上她的脸庞,就像触摸到了曾经的自己,却不想再说话,半响,我茫然的看着她问道:“李修策呢?” 她那蓄满泪水的双眼看着我幽幽道:“主子放心,他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我点头,却觉得想睡了,自己走到床边躺了下去,阿薫慌忙起身扶过我,我推开了她,想自己躺着。 却听见阿薫的声音徐徐传来,“主子,他说,‘阿娈,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即使你不来救我,我也不会后悔!阿娈,我永不后悔!’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主子,我看的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一滴泪自我眼角滑落,我却始终不愿睁开眼睛,永不后悔,多么伟大的一句话,可是,时至今日,阿策,我们回不到过去了,无论我害你还是救你,已经无关情分了,我的心中早已不单单只是一个你了!所以,不要再对我痴心错付了! 我爱的那个人或许终未遇见,又或许已经错过! “主子,你放弃这一切吧,这不该是你一个女子该承担的啊!阿薫虽然钦佩主子,可更希望主子能活的快乐!我不希望看到一个整天背负着仇恨的主子,阿薫造次了,可是主子,你跟他好好生活吧!不要再管这一切了!”阿薫仍在不停的说着,我却已经听不清了。 忘了吧,忘了吧,好好的睡一觉!就这样一梦全忘,就如四季轮转,响过了秋天依旧会来,太阳落了明日还会升起,不必过分执着,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竟睡了多久,只是醒来的时候也未曾瞧见阿薫,我找了一件薄的披风,盖在自己身上,大约觉得冷吧,虽然还是夏日,却总觉得如处冬天,我终于体味到锦瑟当日那种即使身在冬日却也毫无感觉的心痛,只不知如今她可过的好。 刚推开门,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我疑惑道:“哪个公子?” 小厮忙道:“是大公子公子舆!” 我点头轻笑着应了,该来的终会来的,到现在才出手,看来这公子舆果真好耐心! 他并未邀我去他府上,只是一处客栈的雅间,我推开房门,但见已长身玉立的公子,着着蓝色锦袍,身形到十分肖长,我福了一福,轻声道:“婉婉见过大公子!” 他转过身来,如琥珀似的眼眸闪了一闪,微微眯起,带起眼角的一丝皱纹,仔细想想,这位大公子也已至而立之年,面容却仍是这般俊朗,嘴角扬起,带着一丝恬静的笑容看着我,如一个兄长般,带着和蔼之色,“原来是婉姑娘!今日一睹,果然大有风采!” 我含笑道:“大公子过奖了,不过听方才之言,莫非公子想请的并非小女子?” 公子舆笑道:“哪里!我原本就是请姑娘,却碍于二弟的缘故,只好先请令妹以作引荐,竟不知这帮小厮请了姑娘来,倒也省了诸多麻烦!”一面说着一面邀我坐下。 我随坐了下来,笑道:“也说明婉婉与大公子有缘,否则岂能歪打正着?” 他呵呵笑了两声,我也附和着。 “素闻婉姑娘才思敏捷,今日见了姑娘,看来所传并不虚假!”他为我斟酒道,“就是不知何日才能有幸亲眼目睹姑娘的惊鸿一舞啊?” 我笑笑,一面端起酒杯道:“这有何难?大公子若喜欢,改日婉婉愿亲自上门为大公子舞一曲!” 公子舆勾起一抹笑纹道:“那我可就期待一睹姑娘的风华之姿了!” 我笑笑,却不再拒绝他的赞美,这人今日绕了半天始终不愿与我敞开话题,到底是有耐心的人! 我便只是笑着饮酒,“大公子,婉婉敬你!” “好!”说着他豪气而饮!我也紧随一口喝下,酒烈刺喉,却觉得一阵爽快!好久没喝了吧! 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你不动我不动,既然你这么有耐心,那我也就陪你,这菜的味道倒是不错,我吃的津津有味,瞟眼去旁边的那人自是脸色变了一变,我仰脸一笑,“大公子怎么不动筷子?” 他带着一丝好笑之意,“婉姑娘不怕我下毒吗?” 我干笑两声道:“大公子将来可是要继承王位的人,如何做的了这卑劣的手段?何况婉婉只是一介弱女子,哪里值得大公子动手?” 他面上很是开心的一笑,两道眼神却向我射来,的确是很有威慑力,帝王之气果真显露了出来,“婉姑娘这话可不好乱说,王位之事父王可还未曾决定!” 我放下筷箸道:“婉婉越礼了!” “我听闻令妹与安乐侯交往甚密,还是她多番救了安乐侯,婉姑娘倒是有一个好妹妹!”他突然转了话题,我愣了一愣,正奇异他说的是谁,突然想起李修策如今封了侯,到底是我忘了! “大公子过奖了,小妹不过是恰逢时机而已,若不是巧合,她哪里能帮得了这许多!” 他疑问的哦了一声,“是么?如果背后没有高人指点,又岂会有这诸多的巧合?婉姑娘,你说是也不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我。 我抬眼,对上,“莫非大公子以为我就是那高人?” 他轻哼了一声,带着一丝笑容,“是或不是,姑娘心中自当清楚!莒城是谁的地盘,姑娘也应该清楚!兔死狗烹的故事我想你也不是没听过,为他卖命,究竟值不值得姑娘心中应该也清楚的很!话已至此,还望姑娘好自为之!” 我笑笑,果真笑容是最好的武器,我们都善于用笑容来掩藏自己,他如此,我亦如此!刚刚的这句话才是今天的重点吧!“大公子何以如此言语,恕婉婉愚钝,实在不知!” 他继续打量着我,“婉姑娘是聪明人,何必装糊涂?” “大公子又何必明人说暗话,到叫婉婉好难琢磨!” “婉姑娘是打定主意了,我也不好再说,想来这安乐侯也是自愿为之,婉姑娘好手段,令我佩服,若姑娘愿意来投门下,我必善待姑娘!”说完仍是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回道:“婉婉担不起大公子这番言论,大公子说这番话,想必心中也早期盼着安乐侯的将军之位,自古乱世得兵权者得天下,如今婉婉也只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大公子不用太做计较!” 公子舆笑意更甚,“婉姑娘的确是个有趣的人儿!”说着站起身来,看着窗前道:“本宫出来甚久,该回去了!” “婉婉恭送大公子!”‘本宫’都已搬出,言语之冷淡,便知也对我没了兴趣,我起身仍是福了一福。 “今日之事”他沉吟道。 “今日何事?”我接上道,“婉婉独自一人来此饮酒,并未碰着何人!” 他点头轻笑,“当真可惜!” 我目睹他的身影消失,却已明白接下来该面临着什么! 第二卷 人情恶 17 断弦 回了听风水榭,紫絮已然迎了上来,“主子,昨夜怎么未回?” 我冷声道:“何时我的行踪还要向你交代了?” 紫絮忙低了头,脸上阴晴不定,“是,奴婢知错!” 这丫头远不如阿薫让我省心,“最近可有爷爷的消息?”我淡淡的说道。 “尊老不知去了何处,已经离了林子许久了,故而不曾有消息传来!”她摇头道。 我深思着,这么些年爷爷为我从未离开林子,不知何故竟不告而别,也不知境况如何?一面抬手道:“你下去吧!” 她却不走,只是低着眉,我便问道:“还有何事?” “主子,今日公子疾亲自来了一趟!”她轻声说道。 我凝眸,“他来干什么?” “只是来看主子,我说主子外出还未回来,他便去了您的屋子!” 她话未说完,我立即打断道:“你让他进了?” 她惶恐的跪了下来,“奴婢拦不住他!” 我冷冷的看着地上的人儿,那般娇小玲珑,虽是表现着惶恐,可神色出却并不慌张,“你连拦人的本事都没有,我要你何用?” 她的头更低,“主子,是奴婢无用,公子疾以身份相挟,且话语字字珠玑,叫我实在无法应对!” 我不想再与她言论,这样的人只怕是留不住了,“可曾发现什么?” 她摇头沉吟,“他将奴婢赶了出来,自己在屋中坐了良久,出来时也与先前无异,我想大概并无不妥,等他走了,又回去检查了一番,并未有何翻动的痕迹!” 我眸中寒意更甚,“是吗?”冷哼了一声,便径直回了房内,我最怕的便是他发现了那几处机关后的东西! 回到屋内检查了一番,终觉得隐隐不妥,正思量着,阿薫又出现在我面前,对我施了礼,我淡淡道:“你又去看他了?” 阿薫不敢抬头看我,只轻嗯了一声,我笑道:“你这丫头,越来越守不住了,为了见他连我都不顾了!” 阿薫忙急道:“主子,我···”说着又一脸羞愧的低了头,“其实是他受了点皮外伤,我想过去帮他换药!” 我轻轻一笑,“好了,我不难为你,阿薫,以后别叫我主子了,就叫我姐姐吧,在我心中早已把你当作我妹妹了!” 阿薫迟疑道:“怎么可以?主子,我~” 我装作不悦道:“难道你不听我的话了?” 她只好乖巧的叫了声姐姐,我满意的点点头,又继续语重心长说道:“最近我要离开一趟,爷爷许久未有消息,我只好得回一次红叶林,去拿一样东西!” 阿薫忙道:“姐姐,那这里怎么办?” “我会给公子疾说一声,你只要继续假扮好阿娈就行,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包括紫絮!” “姐姐不放心她?”阿薫疑惑道。 “除了你,我现在谁都不放心,好了,傻丫头,你快点离开吧,这密道以后都不要用了,找人封掉吧!” 阿薫甚是疑惑,“为何要封掉,那样以后多不方便!” 我摇头,“听我的就是了!”又对她说道:“以后你也别来这找我,我回来了自会去找你的!” 阿薫又是吞吞吐吐的神情,我宽慰她道:“你放心吧!我会很快回来的!” “姐姐,李修策叫我以后都住在他的府上!”阿薫眼睛闪一闪的,言语似无什么底气。 我略略沉吟,“这样也好,就依他吧!” “那会不会行动不方便?” “这些等我回来再说吧!”我皱眉道,总觉得每走错一步就要改变许多路线! “姐姐,你还想利用他吗?”阿薫迟疑的问道。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越往他那条道上走,只会把我们彼此伤的更深吧! “阿薫,你不想把他牵涉进来对不对?”我问道。 阿薫缓缓的点了一下头,我闭目,“我也不想!你回去吧!”轻轻一叹,不愿再想! 突然几声敲门声,紫絮的声音传入门内,“主子,公子疾派人送东西来了!” 我回道:“送了什么?” 紫絮高声道:“都是一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等!” 我笑笑,轻嗯了一声,“我马上出来!” 进了大厅,却见公子疾府上的小厮阿吉忙向我行礼道:“婉姑娘,我家公子派小的来送东西,公子说姑娘屋内设施简陋,到显得公子待客不周到,故而送些珠宝之类的,还望姑娘喜欢!” 我坐了下来,细声道:“到叫二公子麻烦了,对了,阿吉,我也正好有事地跟二公子说,你既来了就帮我传话吧!” 他送东西来无非叫我放心,是真未有所发现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只有他知道了! “婉姑娘请说!” “紫絮,笔墨伺候!”我高呼道。 紫絮准备好了笔砚,我提笔写道:远方有思,暂别万里,月余回访,公子莫念! 写完折好绢帛,紫絮忙去交与阿吉。 “你回去就说多谢二公子的好意!” 阿吉俯首,“是,小的告退!” 我轻嗯了一声,也不再管他,自去了亭中,忍不住又弹起箜篌来,十指灵动,柔荑翩跹,清冷的乐音荡着一湖清水,也荡进我的心,忽而曲声再起,铮铮作响,一如我心底的怒气发泄出来! ‘铮~’一声刺耳的弦响! 我猛地抽开手指,红的血,渗透出来! 一根弦断,音绝! 第二卷 人情恶 18 此心若伤奈之何 月高高,心寥寥。 出来已有几日,身前燃起一堆火苗,时而清风拂过,火光摇曳,感觉到一种肃穆之气,便知秋来了吧,那我回去是否正好可以再见那漫山的红叶,洋洋洒洒,飘飘翼翼! 从包裹里拿了一个馒头,在火上烤了一下,香喷喷的,狠狠的咬了一口,虽然不雅,可是却能解决腹饥。突然,只觉背后一阵急歂而凌厉的冷风射过,腾腾的杀气袭来,片刻的悠闲立马转为紧提与怒气。 也不知为何,但凡我出来总是会碰上这些杀手,偏使在城内又不敢如何,果真喜欢在荒郊野外结束了人的性命。 我继续啃着馒头,半响,幽幽道:“不知是哪路朋友?若是无意便快些离去,若是有意为之便赶快上前便是,蹲在一旁,这秋凉了,凉风嗖嗖,想必也不好受!” 我一面吃着馒头一面冷言冷语的说道,陡然射出十几个身影,看来这次也是下了重本! 我抬了一下眼皮,蓦地将手中的馒头向后扔去,忽觉脑后生风,急忙仰身而下,飞起一脚,将一人打飞,身子旋转,右手抄起一根木棍,与众人拼杀了起来,而火堆却被他们趁机灭了,黑夜之中,只能睹见翻飞的人影,却瞧不清真实。 不知为何,我的眉眼始终不停跌动,到让我有些心惊,这些人不只精通刀法,连内力也是不差,而且似是一个连环阵势,到叫我不好攻破,我不由怀疑这次又是谁派出的人马,竟然布局如此严实,我一面破阵,寻着众人中最弱的地方,狠狠的击了一掌,黑暗中只听见一声闷哼,我继续各个击破,陡然间感觉无数的暗器向我射来,我耳朵聪敏,迅速飞身避过,用棒子打去。 “砰”“砰”“砰”的几声,火花抨击而出,原来是流星弹,我一时慌张,应躲不及! 突然眸子一凉,继而一阵之蔓延开来,好疼啊!我死死按着眼睛,什么都看不清,突觉得眼角有东西溢出,滑过我的脸颊,一阵冰凉,血腥之气触及鼻尖,我疼得大叫了一声,体内似有一种力量冲出,我再也顾不得什么,疯狂的朝周围打去,也不知方向一直向前疯狂的奔跑着,我歇斯底里的喊着,“啊!”我好疼啊,好疼啊,谁来帮帮我,我好疼啊,是泪水泛滥还是血水泛滥,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瞎,我要救我的眼睛,“水,水,我要水!” 不知奔跑了多久,我听见了水声,我捧了一捧,不停的清洗,我缓缓睁开眼来,这是白天还是黑夜啊,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谁能告诉我啊,我是不是瞎了,是不是啊? 我双腿一软,再也站不起了,我好害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意识渐渐被抽离,我看不清一切,也想不起一切,我只知道我瞎了! “婉姑娘?”谁在我的耳旁轻呼。我的身子好像在被人摇动着,我睁开眼去看他,呵,我忘了,我瞎了,怎么会看得见? “你是谁啊?”我无力的问道。 “婉姑娘,你怎么会这样?你连我都不认识么?”他焦急的问道,语气却很轻柔,像春天的清风一般,拂过我的耳际。 “你是谁啊?我瞎了,你不知道吗?我怎么会知道你是谁?”我自嘲的笑了笑。 他满是心痛的道:“婉姑娘,我是孟许沐!你怎么会这样?” “我满身都是血,是不是?”我疯狂着抓着他道。 “不是!” “怎么会不是?”他还未说完我就打断了他,“到处都是我眼睛流的血,你没看到吗?” “婉姑娘,你冷静点,这只是红衣而已!”他紧紧按住我的双肩。 我蓦地一惊,被他的话一吓,“是啊,我怎么忘了我穿的红衣啊,就算有血也看不出啊!”我惨淡的笑了笑。 “婉姑娘,你不要这样子,我认识的婉姑娘是不会被轻易打败的!你好好的,听话!我会带你去治眼睛的,你一定会没事的!”他的语气无比轻柔。 我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在可怜我,“我不要你的同情,你走开,我不要任何人的怜惜!”我打着他。 他将我狠狠拥在怀里,“我不会走的,婉婉!” 我愣了,不为别的,只为那一声婉婉,他曾经叫我娈娈啊,孟许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伤到我了!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我不停的抽泣着,让我也懦弱一回吧! 我被他抱着,忍不住哼了一声,他忙问怎么了,我只是艰难的冲他笑笑说没事,看来那火星除了眼睛还射到的身上,后背估计有一处伤!他似是明白一般,将手换了个位置。 我躺在他的怀里,忽然触及一片冰凉,再捏下去就是一道的气流,我忙问道:“你受伤了吗?” 他的声音温柔的传来,“刚刚若再晚来几步,你就更危险了,是我不是!”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先包扎一下吧!”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歇下来再说吧!你先不要说话!” 我点头,只是俯在他的臂弯里! 终于找了个平民家暂时住了下来,我迷迷糊糊谍见孟许沐交代那个农户帮我们弄些热水和一些草药,我睁开眼,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孟公子,你在哪里?” 他握着我的手道:“别怕,我一直都在这里,我会守在你身旁的!来,你躺下!” 我轻轻的点头,他却突然道:“婉婉,我要为你检查一下,你的后背是不是也受了伤,你不要瞒我,如果溃了浓就不好了!” 我只好点头,“怕是也被火星子伤着了!” 他为我解下衣襟,我慌忙阻止,“你不要害怕,婉婉,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记得他这句话,他曾经说:“娈娈,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朝着他那个方向道:“如果我不是阿娈的姐姐,你会不会救我?” 四周很寂静,半响,我低下了头,我正想说话,却听到他的声音插了进来,“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对你好,无关任何人,只因为你是婉婉!” 我蓦地抬头,却终看不见他的表情,是真是假,可是那一番话却真的让我心动,我放开了手,任由他弄着,我想我已经无可救药了! (其实大家如果要问小孟比阿策好在哪里的话,偶也只有一句话就是每次阿娈心灵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小孟出现了,所以小孟是及时雨哈  第二卷 人情恶 19 你是我的眼 传闻蓬莱山有一妙手女子精通金针之术,也许可以治愈我的眼睛,可是她早已消失了二十余年,如今又到何处去寻,我不由灰心道:“看来注定我是要瞎一辈子了,沐,算了吧!” 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光明的!婉婉,你不要担心,我们这就去药王谷!” 我摇头道:“虽说药王金铭子医术高超,可是也只是精通药理之术,我担心对我这眼睛不知有没有治愈之法?” 他却温和的问我道:“你相信我吗?” 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却始终觉得他在对我微笑,我想我终是陷进去了,我点点头,信!如何不信?我已看不清这人世的一切,唯有你在我身边,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数日后,我们终于来到药王谷,这曲折蜿蜒的道路,我根本看不清,他一直扶着我或是背着我,我听见他微微的喘息声,我却安心的笑了,世间有万种情花,有一种是患难与共,不舍不弃!他待我如此,我想即使我是瞎了也是值了! 金铭子一直避而不见,他带我守在门外,却始终不得入内,门庭中设有阵法,我如何不知,来了这里一次,那庭院前密麻狄树,布着五行阵法,也不知他是如何让的这药王谷满山之树终年不谢,花开不败。我闻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却觉得有些困乏,孟许沐扶着我道:“到旁边坐坐吧!” 我应声点头,他扶我坐下,我对他说道:“金铭子为人脾气古怪,他若不肯救,也是没办法的!” “你放心,我会让他救你的!” 说着他已放开我的手,朗声道:“前辈若不肯救人,晚辈会一直在此,可是蓬莱山之事,前辈就不想听听么?” 我心感诧异,蓬莱山与金铭子有何关联?却也只是闷闷掸了一下头,听见门忽的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你是谁?”带着一丝威严和质问的口气。 我凭着素日的记忆,虽只是一面之缘,但也晓得这个小老儿长得的确没甚出奇,唯一的就是个头小些,动作有些柔腻,每每看人那两道目光总是炯炯有神,仿佛真要把人吃了般,也幸得这双灵巧的眼睛才看好了众人的病!眼睛?唉!而我这双眼睛已经不能视易物,留在我的脸上,无非是个装饰吧! 我朝孟许沐所在的方向摸索着而去,他匆忙过来扶住我,一面道:“晚辈不过是小小一介平民,即使说了前辈也不会知晓,只求前辈帮忙救一救这位姑娘!” 我能感到两道目光射到我的身上,不知金铭子的表情如何,他如何不识得我?就不知表现出来没有,幸而没有说了出来,我已感激万分,忙说道:“小女子婉婉见过前辈!”我轻轻点头。 金铭子忽而疑问道:“你的眼睛?” 我苦涩的笑了笑,“我的眼睛受伤了!” 孟许沐说道:“万望前辈救上一救!” “进去吧!”金铭子道。 孟许沐小心翼翼的扶着我进了屋内,我坐在床沿上,听见金铭子呼唤孟许沐先出去,拿些必用品进来。 金铭子的声音传来,“你还有一根银针为何不用?” 我笑了笑,“他说他有办法的,我要相信他!” “哦?他是你什么人?”他好像很有兴趣的一问。 我淡然一笑,“一个朋友!我没有告诉他我的两重身份,还望前辈帮我隐瞒!” “你的那根银针打算什么时候用?”他转了话题。 我一时哑然,不知他为何这般问,“前辈难道还担心什么?” “你这丫头每次一来,总是叫我做些为难的事,红叶那死鬼,当年非*着我要了三根银针,早知如此便不给他了,也不会弄得这么多麻烦!”他不满的说道,停顿了一会儿,忽然道:“那小子回来了,待我为你看看!” 我点头,感觉到他掀起我的眼皮,大约是看了一看,又放下了! “前辈,药水来了!”孟许沐说。 “端过来!”金铭子命令着,“给她洗眼睛!” 我伸着双手,“我自己来吧,你端到我面前!” 孟许沐轻嗯了一声,我摸索着,触到了水盆,闻着浓浓的药味,十分触鼻,我不停的清洗,却没有任何感觉,心中不由有些害怕。 “好了!”金铭子让我住了手。 我惶恐掸了头,让他继续瞧着,孟许沐安慰我道:“别怕,我在这里!” 我点头轻嗯,“我这眼睛能好吗?”我忐忑的问道。 金铭子没有说话,脚步声却已渐远,“你跟我出来!”我知道他在叫孟许沐,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吗? 孟许沐,抚着我的肩道:“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我点头,装作若无其事的对他笑了笑。 片刻房内静悄悄的,我起身扶着墙根一步步挪出去,我凭着鼻内对他身上的香气一步步摸索着,终于隐隐约约听见了他们的声音,我的脚步很轻,我怕惊扰到他们,以免错过了什么! “你说蓬莱山,你要说什么?”金铭子的声音强而有力道。 “前辈不会不知当年的梅花神针洛云姑吧?” “知道又怎样?跟我有何关系?”金铭子的口气泛着一丝冷峻。我不由奇怪究竟他跟洛云姑有什么关系? 孟许沐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我无比惊讶,原来竟是如此,他说:“金前辈还是洛前辈?” 我愣了,原来金铭子就是洛云姑,可是金铭子是个难得,而洛云姑是女子! “你!”金铭子带着无比愤怒与惊讶的语气突出了一个字!“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前辈放心,这些话我不曾对人说起,关于前辈的事也就到今天为止,晚辈唯一期望的只是你能救好婉婉!” “我若不救,你将如何?” “前辈何必明知故问?我想那么多年的清修,前辈也不想被打破这世外桃源吧!”明明是威胁的话语,偏是他说着仍是淡而有味。 金铭子不语,半响,“我若杀了你呢?” 我心中一紧,却听他继续若无其事般的道:“晚辈既有此一说,自然有消息来源!前辈若要杀我,我也无憾,今生能陪婉婉死于一处也是好的!” 我听到那最后的一句话时,不知是感动还是怎的,能死于一处也是好的!是啊,生死之事,我早已置之度外,又何必执着这眼睛,即使看不清,我也能时时刻刻体会到他的温存,那一抹触目的光华不是早已刻入我的心间了吗? “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姑娘!”不知何时,金铭子突然说道。 我很紧张的瞪着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是,我喜欢她,所以,前辈,请你救救她!” “刚才你也看见了,她对药水根本就没有反应,若是还有一丝触目帝痛,或许还有救,现在,恐怕···” 我听着那些话,却已觉得坦然,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吗?我不应该祈求但多,又或者这是老天让我放下的最好机会! “前辈,以你的梅花神针之术也不行吗?”他似带着一丝焦急。 金铭子说:“也不是不行,除非用活人的眼睛来替换,我再用金针之术让她恢复光明,可是谁会愿意拿自己的眼睛去换?” 我还是按耐不住的一惊,活人的眼睛,我即使杀人无数,可也不愿这么残忍! “用我的吧!”他的声音绵绵传来,仿佛他不曾说过什么。 金铭子惊异道:“你的眼睛?你肯为她牺牲至此?” “她若没事,我便没事!”那八个字在他口中很轻很轻的吐了出来,却很重很重的砸向我的心房,原来我早已爱上你,只是此刻我才明白,我怎么会舍得你受伤,那双皎皎如明月的眼睛只有在你的眼里,才是最美的目光,“沐,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东西侵湿了眼眶,我知道那是我的泪水! 他惊讶的叫道:“婉婉?” 我点头,极力的冲他笑,“我不会要你的眼睛的!即使一辈子看不到我也不会要的,答应我,别做傻事!” “你不想要光明了?”金铭子好奇的问我。 我摇头,“我想,却不要以别人的眼睛为代价,如果那样我宁愿什么都看不到!” 感觉到一双手拉住了我,他说:“婉婉,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看不到的!” 我笑了,“我知道,可是我喜欢的那个白衣翩翩的公子是有一双美丽的眼睛的,那双眼睛只属于他!”我终于大胆的表白了一回,“我要的只是你,有你在的地方就有光明啊,你就是我的眼睛!你懂吗?” 他拥着我,就像是一团光芒将我围住,浮上层层暖意,我终于明白为何会有那个梦,那团白色光芒里的人就是我面前这个白衣郎君! 金铭子突然朗声大笑道:“今日我也算回本了!” 我一愣,终明白他是在玩我们! “这位孟公子,你今日将我一军,我也回敬你们一回,如今算是两清,这位婉姑娘的眼睛就放心交给我吧!” 孟许沐还傻愣愣的道:“原来不需要活人的眼睛么?” 我噗哧一笑,“何时你也变得这么迟钝了?” 他亦笑了出来,“能逗你真心一笑,也是好的!以后莫要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如果不高兴就要说出来,知道吗?” 我点头暗许,或许我真的可以放下了!  第二卷 人情恶 20 难抉择 层层的纱布覆着我的眼睛,我看不清一切,幸而他始终对我不离不弃,这一月以来,白天总是搀着我出去晒晒太阳,闻闻周遭花的香气!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衣衫,蒙蒙的雾气也侵湿了纱布,金铭子说可以为我解下纱布了,孟许沐却要在庭院中为我解下一层层的纱布,感受到鸟语花香的气氛,让我可以一睁眼就可以睹见这美好的世界! 我对他微微一笑,说是不紧张,那是假的,有他在我身边,我本应知足,可是我也想再看一看他的面容,能看见他的笑容仿佛是我现在唯一的期盼,我已经忘记了过去,如果他愿意,我就想这样跟他好好生活下去! 最后一层纱布被解下,那温和的声音传来,“婉婉,你试着慢慢睁开眼睛,不要怕,我会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他又握住我的手,无限温暖充斥着我。 我依言缓缓睁眼,刺眼的白光犯进我的瞳孔内,就像闪烁着无数的星光,接着红的花,绿的树,海阔天空,一切都收于目中,我低头,看着他正蹲在我身旁,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淡淡的光芒映在他的梁上,那俊朗的轮廓映入我的眼帘,嘴角浮着浅浅的笑容,很温馨,我甜甜的笑着,“沐,我看见你了!” 他的笑容更加明显,似是十分高兴,他说:“婉婉!”那样清和动听! 我和他起身对着金铭子道谢,金铭子却说道:“姑娘,你跟我过来!”我略感诧异,却还是随着他而去! “前辈!”我恭敬的唤道。 金铭子转过身来,双目*视着我,“我问你,你眼睛好了,可还会去复仇!” 我愣上一愣,当下道:“我,我已不愿再想前事,有他在我身边,我已知足,我想放下!” 他收回了目光,“我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若不是看在红叶那死鬼对我有恩的份上也不会有此一问,丫头,人生下来许多事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但是我们却不能为命运所缚,这世上之事变化万千,朝令夕改是时时有之,我只希望你记住,忘记与铭记,拿起与放下,皆在一念之间,只是如果失去就不会再拥有,情这一字,千年以来无人能免,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但愿不要重蹈覆辙!” 我一怔,看着他这番大有深意的话,我所做的是对是错,只愿将来不悔,今生也无憾! 金铭子突然幽然一问,“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我我的故事?” 我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前辈至今不也是从未问过我的真正来历吗?况且好奇心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有时候却反被聪明误,丫头,你好自为之吧!”金铭子说完就不再理我! 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叫道:“前辈!” 他不理我,片刻,屋内留有余音,“你们今日就收拾了离去,桌上有个药方自己拿去,再服用两副!” 我闻言去拿那药方,却见桌上留有几行字,“你若真心离去,桌内留有一张人皮面具,此生隐姓埋名与他过吧!” 我心觉感激,默默念了声谢谢! 我闷闷的出来,那白色的身影对我一笑,我看着他手里拿着两个包裹,笑道:“你难道未卜先知,竟晓得前辈要赶我们走了?” 他笑道:“好歹也处了一个月,这点脾性若不知,又怎么陪你继续走下去?” 我知道他打趣我,忙佯装怒道:“你是说我比他还难琢磨了?” 他笑而不答,我狠狠的瞪了他一下! “婉婉,你是要回莒城还是随我去云水之滨?”他问我。 我对上他的双眸,“你愿不愿意为我放下云水之滨,从此不再过问?” “愿意!”他根本弄就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我笑了,“你不问我吗?” 他摇头,扬起嘴角道:“从你的双眸里我已读懂!” 我微微惊愕,他读懂了我,而我竟不懂他,后来我终于明白,我们之间,终归是他爱我较多,而我却负了他! “沐,我答应你,我愿意放下仇恨,可是我还是得回莒城一趟,阿,阿娈还在那里,我的侍女也在,我必须交待一下!”我期盼的望着他。 他轻轻一笑,如春风拂柳一般,“我懂!” 我笑着与他携手而去。 才至莒国边境,却见四周荒无人烟,房舍皆已凌乱,破旧,偶尔慌张的跑过一人,我不由惊疑,莫非战事又打了起来,孟许沐拦住一人道:“大伯,发生了何事?” 那人神情慌张又无奈道:“莒鲁又打了起来,这场战争很猛烈啊,我的孩子都死了!”那大伯泣不成声道。 我一愣,终还是又打起来了,那么这次领兵的是谁? 孟许沐已代我问了出来,那大伯却摇头不知,试问一个平民如何笑的这许多事! 我摇头,“沐,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姑娘,你们莫去啊,这场仗死伤太多了,莒国兵力已伤了大半!你们再往前走,就是战场了!”那大伯劝住我们道。 我对他笑笑,“大伯,你快走吧!” 大伯却突然道:“我记起这次敌将是一个叫什么渊违的,很是厉害啊!把我军打的连连败退!” 渊违!我愣了,终觉得是我对不住他,留下他一人在鲁国,没想到他果真不负我所托,但我,却违背了当初! “怎么了?”孟许沐关怀道。 “没事!只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我淡淡的拂过,是啊,我该放下不是么?所以只能对不住渊违他们,就让我自私一回,过去的就过去吧。 “婉婉,既然前面危险,我们要不先找个地方歇下来!”他问我。 我点头,对他微微一笑。 夜晚,我脑海中始终浮现着是那一张张血粼粼的脸,我辗转反侧,终于在争扎中睡去! 不知何时,我站在城楼上,满目是一片壮观山河的景象,忽然耳边充斥这杀喊声,城楼攻陷,山河破败,我望着这瞬间破碎的画面,举足无措,这是哪里? “这是鄫国!公主!”我回头望着说话的人,是渊违,可在瞬间,那张脸又变为我的哥哥,曾子巫,“娈妹!国家亡了,哥哥现在是鲁国的大臣,不在奢望复国了!” 我叹息一声,正欲说话,他似一阵云烟消失了。 “娈儿!”我转头,那是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我的父君,他带着无限痛苦与失望的眼神将我望着,“你难道忘了父君是怎么死的吗?你不愿再为父君报仇了?” 我摇头,大喊:“不,父君,阿娈没有忘记,阿娈记得父君的冤屈,可是···” “可是什么?”他厉声道。 “阿娈的心中已经不只有恨还有爱,我放不下他,我放不下啊!”我低声喃喃道。 哼,他拂袖一哼,“寡人今生不再有你这不孝之女!”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我忙呼喊,“父君,不要!不要,父君!”  第二卷 人情恶 21 再见渊违 我从噩梦中醒来,原来要放下是如此的艰难,二选其一,无论选择什么,我都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不行,我还是得找渊违,无论如何,我总要说一声!心下一想,忙起身悄悄施展轻功飞了出去,我不能惊醒了孟许沐! 来到军营,我抓住一人,厉声道:“你们将军在哪?” 那士兵哆嗦道:“最大的那个帐篷就是!” 我一掌打晕了他,换了他的衣服,装成士兵大摇大摆进了帐内。 “什么人?”正在灯下读书的人忽掸头厉声道。 我缓缓叫道:“是我!” 他瞬间一愣,起身望着我,到我身边跪了下来,“属下参见殿下!” 我拦住了他,把他扶起,他个头本就比我高上一个头,一身军装,显得颇有气势!我从未仔细打量过他,今日一看,他似乎沧桑不少,耳鬓间竟多了几缕白发,想来他也不过刚至而立之年,如今这模样,我已能猜到想必也吃了不少苦头! “这段时日,幸苦你了!”我说道。 “属下只不过尽自己本能而已!” 我笑笑,“能做到今天这位置实属不容易,渊违,我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这属下二字我也再担当不起了!” 他忙说道:“殿下这是何话?” “我已经不想再这样做下去了!我想退隐山林,从此忘记一切,过平凡的生活!”我淡淡的说着。 他不相信的看着我,“殿下!” 我伸手阻止了他的后话,“我已经想好了!” “殿下真的要如此决定,那我们这数年的幸苦不就白费了!”他仍是不死心的看着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对不住大家,也对不住你!” “殿下,若执意如此,属下自当祝福殿下!”他诚恳的说道。 我心生感激,谢谢他靛谅!“那你叫部下们都解散吧!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生存!” 他却不吭声,我问道:“你还有话说吗?” “没有,属下自当从命,会让他们自行解散的!” “那就不要再说属下了,以后我们都是平等的。”我对他笑了笑,“那你呢?那还要当鲁国的大将军吗?” “殿下放弃,一定有殿下的理由,可是属下身受君上大恩,不能不报,愿以死效忠鄫国!”他目光恳切道。 我不忍他赴死,“渊违,我命令你不要再管这件事!” 他轻轻一笑,我从未见他笑过,原来也是这般好看,嘴角扶起两个梨涡,带着浅浅笑意,“你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了!所以不能再命令我!你走吧!剩下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他的语气很是温和,让我怀疑这还是不是渊违。 也许他隐忍了多年,把自己的脾性,笑容全都掩埋在仇恨底下! 我欲劝他,却不想外面一片火光连天,军士们的呼喊,怒吼声传了进来! 我忙叫道:“不好,是偷袭!” 渊违无甚表情的面上也浮现怒意,大约也没想到他们大败还敢来偷袭!“走!” 我应声而出,与众将士一起拼杀!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杀了多少人,无论我想不想杀,都已无法拒绝,必须杀!只是没想到这次来势汹汹,鲁军大多在睡觉,伤亡很惨,我和渊违及一些士兵逃了出来! 渊违一直护在我的身旁,我对他说道:“你不用顾我!我没事!” 渊违不吭声,我无奈只好继续打着,突然无数的火把亮起,将我们团团围了起来!“鲁军将士,快快投降,饶你等性命!”莒军一个将士喊道。 渊违对着身后的将士喊道:“士兵们,我们冲出去!” 身后的士兵应声,将我二人团团护住,我看着渊违,火光下他坚毅的脸庞投射在我的眸中,这样的一个人是一个大英雄,他的确不该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你一会儿如果能自己冲出去就自己走!”他低声说道。 我一愣,“不行,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渊违竟然又笑了,“殿下,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那声音很轻,而他从未这么轻的说过话。 “绝不投降!”一个士兵大喊道,众人立即应和。 火光连天,声势惊人! “射箭!” 敌将一声下令,无数的箭射了过来,众将士很快就只有几人能站起,我暗叫不好,今夜难道要葬身于此,可是,我还没有向沐说我去了哪里,他会不会担心,我要是死了他会不会难过! 我正这样想着,忽然嗖的一声一箭射来,“渊违!” 我惊叫道,我失神之时,他竟为我挡了箭,又是无数的箭射来,他强撑着挥舞这大刀,我一面舞剑一面要扶住他,他的身上已不知收了多少箭,又有多少是为我挡住的,我的武功本就不及他,若不是我,他是不是就可以不受伤? 突然他向我重重的压了过来,满脸的鲜血,我瞪着眼睛,想要大叫却终究没叫。 “不要出声!” 这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我空洞的看着这世界,我救活了这双眼睛难道竟是用来目睹这世间的惨事,那么我宁愿我永远不曾看见! “检查一下有活的没有?把敌将首级取来!”一人的声音传来,我却没有动,他临死之前都要我不出声,只是为着让我活着。 有人从我身边过了,抬走他的身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咔的一声!我恨,我恨!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躺在血泊里躺了多久,满手的鲜血已经干枯,我茫然的走在这世间,恍惚间又望见了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娈娈!” 是我听错了吗? 第二卷 人情恶 22 葬情意 “婉婉,你没事吧?”他满含担忧的望着我。 我木讷的望着他,“我怎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何事?” “你不见了一晚上,我到处找你,却发现你躺在原野上,满身的鲜血,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想了一想,鲜血?哦!那是渊违的!渊违死了!我不说话,只是望着他,半响,眼泪自我眼角滑出,我抱着他狠狠哭泣,他拥着我,“莫怕!不论何事都有我!” 我始终没有回答,沉默了良久。 第二天终于到了费县,听人们说莒国把鲁国大将军的首级挂在军营外,终于得胜了一场!我心中却无限伤感! 原谅我,无法救你,而我欠你的,只好以命来还!沐,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我已经对不起渊违了,我不想让自己永远活在愧疚中! 后来我们回了莒城,跟他在的一路上,我决定抛弃一切好好的过几天,也许注定了我要负他,我只想留给他一些美好的回忆! 我秘密通知了阿薫我已回来,阿薫在锦枫苑候着我,“阿薫,最近好吗?”我问道。 “姐姐放心,一切很顺利,阿策,不,李修策他也一直没怀疑,还是待我很好!”阿薫清婉的说着,我看着她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终知她已彻底陷入这段爱恋! “嗯,那就好!明日我会过去看看,他的侯府我还没有好好看过呢!”我轻笑着,可是却觉得好累,这些时日一直撑着笑,就快笑不出了! “姐姐,你的眼睛好了吗?以后都不会再复发么?”阿薫关切的问道,我却似被她提醒一般。 “谢谢你提醒了我!”我看着她道。 阿薫却疑惑道,“姐姐的意思是?” 我笑了一笑却不答。 第二日来到阿策的安乐侯府,果真是比将军府好上许多,我看着数日不见的阿策,他虽是有些清减,神采却仍是不错,我笑道:“我今早没吃早饭,你为我做些吧!” 阿策的手艺我已许久没尝过,就让我再好好回忆一番! 他看着我笑道:“这月余都是你为我做,今日怎么想让我做了?” 我心下一愣,知道阿薫平日手艺不错,她为阿策做饭也是应该的,面上却故作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吃白食惯了,都不愿自己动手了,总该换我也吃吃白食吧!” 他扬眉笑道:“当真是服了你了,我做还不成吗?” 我便回敬了他一个笑容! 我吃着他做的早餐,虽只是一碗八宝粥却也是无限美味,“你这手艺究竟是如何练的?还是做的如此好吃!” “你喜欢我以后便天天给你做!”他看着我微微笑道。 我眯着眼睛打量他,“你还没说你一个将军如何会下的厨房?” 他的表情有些不大自然,必是提及他的伤心往事,我忙道:“算了,不要说了,一会儿陪我去河边走走吧!” 他却郑重的看着我道:“阿娈,我应该告诉你的,这是我小时候的事!” 我打断他,“你的前尘之事我不关心啦,不要想了,对了,你许久没叫我师傅,叫一声吧!” 他看着我的眼神,颇含怪异,“阿娈!” 我佯装不高兴道:“叫师傅!” 他笑了一笑,“阿娈···师傅!” 我笑了,很高兴,阿策,对不起,我还要再利用你一次! 缓缓的流水,冲撞着顽石击起一个个小小的水花,一片落叶缓缓飘落,我伸手接住道:“有时候无论如何挽留终究是留不住的!” 他奇怪的望着我,我笑道,“怎么了,脸上有东西吗?” “我在揣摩你的话!”他蹭了一下头,然后揽过我,“如果是我留你,你会不会走?” 我俯在他的胸前,“你说呢?” 他说:“那你什么时候答应我们的婚事?” 我莞尔一笑,“你害怕我走了,所以用婚事来留住我?” “我用我的心来留你!”他揽我更加的紧。 我推开了他,盯着他的双目,“你真的愿意娶我?” 他郑重的点头,眸中满是对我的承诺!“我愿意用一生来爱你,来对你好!” 我很感动,如果再早一点我也许会深深的爱上他,只是现在我的心早已装下另一个人!可是我却要去利用眼前这个深深爱我的人,“阿策!”我抱着他,感受着他的温暖! “阿策,你要娶我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办得到!”他的声音徐徐传来。 “我想让大王亲自为我们主持婚礼,你说好吗?”我柔情的说道。 “好!”他坚定而有力的说道,“我要给你最繁华的婚礼!” 我在他怀里轻轻的笑了! 阿策,请你原谅我! 再次以婉婉的身份出现在孟许沐面前,我看着他说道:“沐,云水之滨究竟是怎样的啊?” “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以后我会带你去看云海好不好?”他带着阳光一般的笑容,眉宇间缱绻着对未来的向往。 我点头轻呡唇道:“可是你不是说要退出那里吗?” 他温和的笑了笑,“当然,我何曾骗你,可是同你一样,我也要回去给个交待,我们自然也可以顺路去欣赏美景!” 我投给他一个满意的笑容,“沐,要是我负了你你会不会后悔?” 他还是和煦的笑着,“不悔,永远都不悔!” 我想我此生无憾了! “我给你做道菜吧!今天我想了个新菜式!”我起身说道。 他很是温馨的握着我的手道:“我跟你一起吧!” “你也会?”我奇异道。 他似笑非笑的眉眼看着我,“将来生活,我总不能让你一人幸苦!” 他的温情时时流露,总是暖到我的心底,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沐,对不起! 睡了很久,孟许沐扣着我的房门道:“婉婉,起来了吗?” 我茫然的回道:“天不是还没亮么?这么早有事么?” 他沉默不语,半响,门吱呀一声,被他推开,“婉婉,你看见我了吗?” 我摇头,举足无措道:“天亮了,是不是?我又看不见了是不是?” 他制住我欲发狂的身体,“婉婉,别担心,我们再去找药王瞧瞧!” 我摇头,“不用了,他曾对我说过,如果再出现失明的现象,只有找到雪域灵芝,可是,我已经不想找了,沐,算了吧!” “雪域灵芝?我知道哪里有,婉婉,你不要担心,等我十日,我就回来!” 我点头,“你要小心!” 第二卷 人情恶 23 国仇家恨了断时 秋风清,秋叶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凉。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姐姐,孟公子已经出了城,我会派人一直留意的!”阿薫对我说道。 我点头,叹了一口气,“是我对不住他!阿薫,你说他以后会怪我吗?” “姐姐!”阿薫不知所措的看着我,我摇头,抚上她的秀发,“好了,你莫担心了!我没事!” 阿薫看着我不安的道:“姐姐,你真的要嫁给李修策吗?” 我轻轻一笑,“阿薫,我知道你很喜欢他,所以答应姐姐,好好照顾他,行吗?” 阿薫抬头,“姐姐,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阿薫,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好好待他!” 阿薫震惊的看着我,“姐姐?” 我微微一笑,泛起一丝苦涩,我不能给他的,我希望你能给,“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要你代替我确实是很残忍,阿薫,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的!” “姐姐,我是愿意的,可是姐姐你呢?” “我?阿薫,我这一生有太多的苦楚,我不能自已,但这一生我已爱过恨过,已经无憾了,只是我对不住的有太多的人了!”我目光对着锦枫苑外的枫树道,那一片片娇烨的红叶似在最美丽的绽放,好像在为我写上一章最的华章! “姐姐,你这是去赴死啊!”阿薫泪盈于睫,哽咽道。 我惨淡的笑了笑,“这条路,我们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只是我走到了今天才真正的走上这一步,你说会不会晚了呢?” 阿薫狠狠的摇头,“阿薫不想这样,阿薫不要看着姐姐去死!” 阿薫,我握着她的手,“你要相信我,万一没事呢?你看我不是每次都逢凶化吉了!所以这次也许也没事呢!” 她的泪水仍是止不住的流,“姐姐!” 我摇头,强笑着,“好了,还有几天就成亲了,你可不能哭坏了眼睛,到时候还要做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啊!” 阿薫这才没有哭了,“阿薫的一切都是姐姐给的,阿薫一定会代姐姐好好完成这场婚礼的!” 我满意的笑笑,拍拍她的手,“这样最好!阿薫,记着我的话!” 阿薫重重的点了个头,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我也放开了她。 最后那一晚上,我替阿薫梳着头,白头梳滑过她的青丝,一丝苦笑泛在心头,我怕是永远也没有这机会穿上嫁衣吧! “阿薫,答应我,如果我死了永远不要告诉阿策!”我一面梳着她的黑丝一面说道。 镜中的美人蹙眉低首,胜雪凝脂的白肌显露在铜镜中,听闻我的话抬起头来,“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他起疑的!只是姐姐要答应阿薫,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否则阿薫不会从令的!” 我点头,“是,新娘子的命令哪敢不听从发!” “姐姐取笑我!”阿薫满是愁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娇羞。 我笑笑,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与阿薫,“这封信是我写给沐的,阿薫,如果沐回来了,你把这交与他,告诉他,今生是我负了他!”不知不觉竟滑下一滴泪。 阿薫转过身来,却迟迟不接,“姐姐,我不会给他的,这是你应该亲手给他的!” 我喃喃道:“若我可以也必不托你,阿薫,这是我最后要求你为我做的事了,你也不愿答应我吗?” 那豆大的泪珠又从她脸上滑落,她已泣不成声,只能向我点了个头,我甚是满意,继续为她梳妆着。 一夜无眠,再见了,我爱的人与爱我的人! 凤冠霞帔,珠钗玉饰,一身鲜红的嫁衣,绣着鸳鸯的红盖头缓缓抛下,遮住了美人的脸庞,我笑着扶着阿薫出了去。 今日我只是阿薫的一个侍女,那张人皮面具也被我用上,有谁会知道眼前这个平凡的丫头就是真正的阿娈,素日的婉婉呢? 我扶着阿薫上了鸾轿,喜庆的锁啦声吹满了大街小巷,从城西到城东,阿策说过他会给我一场的婚礼,他不会委屈了我,我心中苦涩,他说到做到,而我却只能背弃他,原谅我还要亲手破坏! 两边的宾客纷纷坐满,祝贺声不断,我扶着阿薫,一步一步走在红毯之上,阿策正面带着笑容看着迎面来的新娘,他的目中满含柔情,流露着自心底而发的快乐! 突然,我睹见那一抹明黄色,莒国公正坐在高堂上,苍老的面容噙着一丝笑容,而我早已暗暗留意着,只待一触即发! 一拜天地! 是我对阿薫与阿策的真心祝福!愿你们以后真奠长地久,原谅我这个自私的人,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们的幸福! 二拜高堂! 是我对在天有灵的父君的暗暗祈祷,保佑我手弑眼前的这个仇人!他是害我成为亡国之人的罪魁祸首,也是我的杀父仇人! 夫妻交拜! 就是这一声,阿薫二人正拜之时就是我动手之时,手里准备的飞刀一把射去,堂上的人两眼一瞪,不相信似的死去! 我满意的笑了,父君,我为你报仇了! 厅内一片疯狂,人们到处乱窜,堂内却涌出无数的士兵,原来早有埋伏。 我的人马也早已跳墙而入,我一面向外面奔去,一面和阿策打斗起来,我早知会有这一天,我和他始终免不了一战! 他身上的软剑刺出,每一剑都狠狠向我而来,可是我已经无憾了,不是么?莒国公已经死了! 我大笑着,狂妄着和他打斗,这一战我们谁都不需要让谁!此次就让我们公平的决斗吧! 满庭的红叶絮絮飘落,伴随着我们舞动的身姿,突然一阵大笑传入耳内!公子疾的音容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回头果见他在笑,身边竟有着紫絮,我暗叫不好,我早知紫絮心狠,却不想她竟出卖了我!公子疾的声音却已传了来,“我早知你们这些人必会趁此机会行刺,所以找人代了父王!安乐侯,你快将这些乱臣贼子给灭了!” 他又算计了我,原来他一直在算计我,终究是我轻敌了! 我望着我所带来的数人只剩下寥寥几人,是我愧对了他们! 我一时分神,竟让阿策划破了我的衣肩! 第二卷 人情恶 24 婉娈有芬芳 他步步紧*,我步步后退,原来我果真打不过他,那么多年你一直都在让着我,其实我根本就无力回天!如果让我早点知道,我会不会这么不自量力,又或许我本来就是来寻死的! 原谅我,此生得遇你们,我已足矣我被阿策的云剑刺中的那一刻,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娈娈!”那温润若玉的声音竟也夹杂着一丝沙哑!他没有叫我婉婉,而是叫我娈娈,我就知道他原来什么都知道,只是还是不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现在想来,我在最初就已遇上了这世上最好的人,只怪我当时没有留住他。 天旋地转中我仍是没有望见那白色的身影,飒飒的枫叶飘落,为我的结束化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交织着一幅凄美迷离的画卷,而我身在其中。 我望着阿策,冲他艰难一笑,他像似是被抽离了魂魄一般,僵硬的看着我,眼神空洞而乏力,我却已经觉得无力,终于可以将这一切都放下了!缓缓的闭了眼睛,想要睡去,却突然又是一阵疼痛,那插在我身体里的剑倏的被人拔出,我睁眼看着阿策冲过来的身影,他揽过我飘飞的身子,带着无比沉痛无比悔恨无比伤心的表情将我望着,那蓝蓝奠上炫目的光芒晃着我的眼睛,忽的脸上一凉,什么东西被扯去了,我冷吸了一口气,一口鲜血却立马喷了出来,阿策连忙扶住我,身子却仍是那般僵硬,仿若扶着我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 体内的气流不停的翻滚,我再也控制不住,大口大口的吐着鲜血,还要艰难的冲阿策笑了笑,“阿策”,我轻轻唤了声他。 阿策终于醒过神来,却已忍不住落下泪,“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他大喝道。他仍不相信的将我望着,一面摇着我的身子,又像个孩子一般,我知道他很难过我骗了他,我止住咳嗽,伸手擦去他的眼泪。 “阿策,”我惨淡的笑了笑,“我又骗了你啊!呵呵,你怪不怪我,你应该怪我的,你以前骗了我我不也怪你了么?” 阿策含泪的双眼望着我,那张脸上再也寻不到一丝冷峻,偏使他还要厉声冲着我大喝:“是,我要怪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说过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为什么不让我陪你一起,你知道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可你为什么让要我亲手杀你?” 我好像真的做错了,我愧疚的看着他,“阿策,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不想你难过的,可是我快死了,我要死了,阿策!我欠你的还不了了,我求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乞求道,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去,我也不要带着他的伤心离去。 他不说话,只是闷闷的偏过头去,不再看我,我扯着他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不停地咳嗽,硬是问了好几声,他才转过头来狠狠的点了一下头。我满足的笑了笑,“阿策,谢谢!你是个好人,你会有自己的幸福的!我不是你的良人,所以,不能拥有你给的幸福!阿薫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知道吗?你对她好就是对我好,我会感激你的!” 一直在我身旁为我挡剑的阿薫回过头来,大喊道:“姐姐,你不要这么说,阿薫会陪你的,阿薫会陪你的!阿薫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 我想起她曾经也说过这番话,“傻丫头,我昨天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要好好活着,也要帮我好好照顾阿策呀!” 阿薫狠狠的抽泣着,阿策却怒视着看着我,“你早就计划好一切对不对,你早就想着赴死对不对?你连我的后路都规划好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这样不好吗?你好好过下辈子,我也走得安心!”我望着他发红的双眼。 阿策还要再说,阿薫却以阻止道:“侯爷,你不要再为难姐姐了,姐姐这一辈子受的苦够多了,也许这是对她来说最好的方式,她这一辈子背负但多,步步为营,却还要时时为我们着想,要走了,侯爷你还要让她带着愧疚吗?让姐姐安心的走吧!” 阿策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却笑了笑,拉着阿薫的手道:“还是你懂我,阿薫,谢谢!” 他们二人都只是伤心的看着我,阿策突然闷哼一声,我知道总是他们没注意那些士兵又冲上来刺伤了他,“你放开我吧!我是要死的人了,我相信莒国公不会为难你的!” 陡然又听见那如泉的声音,“娈娈!” 我从来没有听过他如此悲腔的声音,我回过头去,那白色翩跹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他淡淡的笑着,彷如夕阳下晚开的花,眼前缓缓飘落着一片片火红的枫叶,我笑了,“沐!” 他满是爱怜的望着我,一面击杀了一旁的士兵,阿策却不肯放手,我对他说道:“阿策,放手吧!好好照顾自己!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我了,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干净清澈的阿策!” 他不忍的将我交给许沐,“如果有下辈子我绝对不会放手!”他的口型映在我的脑海,我却只能对他报之一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这个傻瓜!”我想去握许沐的手却没有力气。 我笑着看着他的眉眼在我的眼前越来越淡,他在我耳旁急呼道:“你不要睡,你还什么都没有跟我说,娈娈,你答应了我和我去云水之滨的,你要食言吗” 我只觉得耳旁风驰疾呼,杀喊声越来越小,我知道他已带我飞走了,我费力的睁开眼睛,“对不起,虽然我不喜欢食言,可是我完成不了了!沐,我好想去看你说的那片云海!可是我兑现不了承诺!” 他的声音在我耳内回转,“不会的,我会带你去看的,那里很漂亮,就像红叶林的枫叶海一般美丽,我陪你看了枫叶,你也要陪我看云海啊,娈娈,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我至今都留着你送我的那片红叶,可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呢?还把我送你的玉石弄丢了,你知道我多伤心吗?” 我觉得他今天的话好多啊,绕的我的头好晕,“沐,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我好晕啊?这风的声音好刺耳,刮的我难受!” 他闻言带着我下落,我感觉到了地上,他抱着我,替我运气,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艰难的呼吸着,对着他俊朗的脸庞,轻轻道:“答应我,好好活着!以后要是,要是遇上喜欢的姑娘,不要再隐瞒对他的心意了,要好好的,不要错过了,我会,我会祝福你的!”我真的好累,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 在我视线消失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了他似一座山一样的重重的跪了下来,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我就这样离去了。  第三卷 前生缘 1 心中有你,安能成佛 喃无阿弥陀——喃无阿弥陀佛——喃无阿弥陀佛——喃无阿弥陀佛——······我的耳根子快都生茧了,不知是哪个家伙整日在我身旁念叨,我从迷迷糊糊中醒来,俯瞅着坐在我身下的身影,除了那一个光头,晕着光华的白衣,我什么也没瞧见! 我是一棵枫树,千年枫树,昔日菩提老祖不知从何处将我带回,种在灵山脚下,西天灵山,灵气旺盛,佛光普照,我便在这里渐渐有了意识,只是我已寂寞了数百年。 我一睡总是要睡一百年的,除非风雨雷电四神联合,否则谁也把我叫不醒,不过,那四个神仙是不敢到灵山之地撒野的,于是我在这寂静中睡去醒来,醒来睡去,恍恍惚惚竟过了一千年。 眼下的这个人儿着实让我心烦,不知他已在此坐了多久,也把这句佛语念了无数遍,我终于不耐烦的晃动了几下身子,可是,他依旧静坐,毫无反应! 我颇有怒意,我这棵树可不是谁都能乘凉的!我狠狠一刮他的头,预料之外的事出现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困住了我的身子,我再也晃动不得! 可是我听见了他微弱的呼吸声,似一条涓涓细流流入我的心坎,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他说,“原来是棵枫树精。” 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没有愤怒没有怪罪也没有小瞧之意。 我便好了奇,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你是哪一个?” “西天之上,灵山之内,佛主座下,弟子拂迦”他的声音轻轻的传入我的耳内。 我略略思考,皱了皱眉头,“我不识得佛主,只认识菩提老祖。” “原来是师祖点化而成,你既与我佛家有缘,便度你一度。” 话一说完,他的手上再次浮现一层光晕,似比他身上的光芒强烈,我只听得他念了几句我不懂的咒语,我的身子缓缓飘起,渐渐变轻,又缓缓落下,渐渐变重,我瞧着我竟脱离了我相依为伴千年的树身,我不知所措,满是惊奇的看着他。 眼前的人影再次让我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一抹皎洁的笑容,勾起的淡淡笑容,若阳光普照,照进心窝,我顿时愣住。 “以后,你便可以脱离本尊,去往各处,我佛慈悲,望你虔诚以待!”他始终闭着眼对我说道。 我闻见他的声音,不由朝自身看去,我竟真的有了人形,我幻化人形了,我很兴奋的满脸感激的望着他,“谢谢你,拂迦!” 他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我看见了如两颗明星将我照着,那闪烁的星光的眸子里映上了我的身影! 我灿烂一笑,他却缓缓起身离去,长身玉立的身影映在光芒之中,不知为何,我有了一丝冲动,我想留住他,“你以后还会来吗?” 他的身影一顿,然后轻飘飘的声音传来,“勿妄勿念,无规无言!” 我揉揉眉心,他说的什么我不懂!“拂迦,我想听你讲经!” 他没有回答,半响,说道:“你,可有名号?” 我摇头,望着他的背影萧索的说道:“没有,我没有名字,没有父母,没有师傅,没有朋友!” 仿佛间我仿佛看到他的头微微侧了一下,他说:“那你以后便叫小枫吧!” 以后的数日,拂迦总是坐在树下讲着佛经,我每每望见那白色的身影,总是按耐不住的跑出来站在树前等着他,他坐在枫树下静静的讲着,沉溺于自己口中的佛经中,我只是蹲在他的身前,杵着下巴,一动不动的瞧着他的脸,从未听清他讲的什么,拂迦若是知道会生气么?我想了想数百回,他一脸祥和的模样是不会生气的。 “拂迦。”我眨眨眼睛望着他悠悠的唤了一声。 “嗯。”他仍是闭着双眼。 “拂迦。” “嗯?”我悄悄的乐了,他眼皮下的两颗眼珠在动呢! “拂迦。” “何事?”他终是按耐不住的吐了一句。 我满足的笑笑,“没什么,就是想唤你的名字。” 他的眼睛蓦地睁开了,我瞅见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他眼里忽的熄灭了,他又闭了眼睛。 “小枫,认真点。”但语气却没有嗔怪。 我接着道:“要虔诚对不对?我知道!”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小枫,一百年了!” “原来已经过了百年啊!”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我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我们相处的很融合,我和他的话都很少,唯一听的最多的就是他念的我不懂的经。 “我以后不会来了。”他起身走出树下淡淡说道。 我闻言跑到他身旁,“为什么啊?是不是我没有认真听你生气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都会好好听的!” 拂迦只是迷离的看着我,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我,眉眼里都是我的影子,我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等我再抬头,他已走的老远。 我叫他,他也没有回应。 后来我在大树下等了三天,仍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我平生第一次有了失望,我要去找他,我不顾一切的冲上灵山,却奈何从没有修习过什么法术,很快就被灵山的众弟子拿下。 但不知为何,菩提老祖竟然赶来救了我,带我回了他的座下,他一直端详的看着我,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跪下来拜了一拜,“谢谢老祖救命之恩!” “因果循环,当日点化尔于灵山之地,不想尔终得化人形,既如此为何不好好修炼,早日修成正果?” 他的声音庄严而有力,但面目却透着一股慈祥,我恭敬的回道:“小枫感念老祖多番救助,今日小枫擅闯灵山宝地,只为来寻拂迦,并非为了捣乱!” “佛家之人,六根尽灭,奈何竟然得此缘分,是缘是孽,皆在一念之间,拂迦本为我佛门弟子,昔日佛祖惜其颇具佛性,收为弟子,未料竟会有此一劫,冥冥中早已注定,尔可看清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小枫不懂!” “心中有你,安能成佛!”老祖闭下了双眼。 心中有你,安能成佛!我蓦地一怔,满目里都是他的影子,原来他心中也是有我的么? 为何百年以来都不曾对我相许相诺?拂迦,你这个傻瓜!竟比我还痴么? “他现在何处?” “已入轮回历练去了!”  第三卷 前生缘 2 无奈相识难相认 我不知道拂迦为何要入轮回,我只知我要去找他,可是我又该去哪里找他呢? 为何我总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却又在恍惚间了无踪影,我望着这茫茫大地,只为等你回眸,瞧见我的身影。 雪花乱舞,寒风瑟骨,谁人执一把玉箫站在青石桥上驻足良久,伴着雪花飘落,音律飘散在世间,而他微微蹙着眉头,眉眼里泛着朦胧。 玉带金冠,白色大氅,翩翩如是! 是他,那熟悉的眉眼,是他,那淡淡的光晕! 我欣喜着,幻化出人影,想要走到他跟前,他的身边却突然多了另一抹人影,温婉若棉絮的声音,“旭和哥哥,我们回去吧!” 他的指尖停止了跳动,缓缓收起玉箫,含着浅浅的笑容注视着身旁的女子,为何这般笑容是我不曾见的?为何他这样笑着的时候,我竟有隐隐心痛! 我一路尾随着,才知道这一世他是一国臣子,而他身边的女子,叫越青青,是她指腹为婚的妻子。 拂迦,你有妻子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呢? “拂迦!”我在他的梦境织成一片枫叶林,我倚在枫树边上,轻轻的唤着他。 他好似奇怪的看着我,久久的打量着我,我又唤了声,“拂迦!” 他略略诧异的将我望着,“姑娘唤得可是我?” 我点头笑着,小跑到他的面前,“拂迦,你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被那些和尚给杀了,幸好老祖救了我,可是拂迦,你为什么要入轮回呢?拂迦,是因为我吗?因为触犯了天规,所以才入轮回的对不对?拂迦,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他始终茫然的看着我,“姑娘怕是认错人了!” 我摇头,“我怎么会认错,你是我的拂迦啊!是我找了许久的拂迦啊!” “我是旭和,不是姑娘口中的拂迦,况且我根本不认识姑娘!”他的声音冷冰冰的传来,那是第一次他用这么冷冰冰的话语对着我说话。 我的泪不知不觉就掉下了,“拂迦,你不喜欢我了!” 我的身影越来越淡,淡出了他的梦境,拂迦,你真的忘了我了吗? 我在他家的附近织了一片枫林,即使他不记得我了,可是我只要好好看着他也是好的! 只是某一天,他竟误闯了我的林子,我似觉得那熟悉的气息离我渐渐近了,我睁眼,果真瞧见了他的身影,我笑了。 他却带着一分惊异,“姑娘,我们是否认识?” 我摇头,“未曾相识!”他既不记得我了,我若说出来那又如何?反令他讨厌! “可我总觉得哪里见过姑娘。”他的双眸定定将我望着,眼神又飘飞在这枫林之间,“还有这林子,一切都好像很熟悉!” 我只是笑着,却没有回答,是你梦中的那片枫林啊! “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这片枫林何以在寒冬腊月间仍是开的一片火红,没有丝毫凋谢?”他转了眉眼。 我一愣,是啊,我竟忘了这世间的季节之说,我笑笑,“这片枫林自有不同的妙处,想来我也觉得十分神奇,是我自其他地方移来的!” 他也只是浅笑着,如此我们也便相识,拂迦,即使你不认识我也不要紧,我们只要好好的相处,一如从前,我也就满足了啊! “小枫,你是哪里人士?”某天,他问我。 我想了想,“灵山。” “灵山?”他似是不相信的一问。 我想凡人总是没听过这些的,于是慢悠悠解释道:“呃,就是个很好的地方,那里常年温暖,四季如春,还有许多秃驴,如我这般貌美如花的女子可是不多!” 我想我总要把自己好好夸奖一回,也许他会对我更多的关注,我和他已错失了灵山的缘分,不想再遗憾了! 他闻言笑了一笑,“如你这般说,你在你们那里岂不是稀有物种?” 我点头。 “那你如何到了这里?” “呃,太稀有了总是不好,除了拂迦和老祖我都不认识!”我顺口答道,却不想看见他的神色又是一惊,不过瞬间又掩藏的极好。 “拂迦?这名字很耳熟!”他问道。 我淡淡笑着,拂迦就是你啊,“哦,是吗?总是你又幻听吧!” 他仍是笑盈盈的将我望着,“总是近来和你相处倒是经常出现这现象。” 我低低头,假装诧异的问了一把,“哦,这样啊!那我以后少出现!” 他又是轻轻一笑,便吹起玉箫来,伴着他指尖的滑动,林中的红叶也渐渐飘落,当然这是随了我的心境,我心动了,这树自然也是要动的。 我时常隐逸在他身旁,一如当初他坐在枫树下讲经,而我屏气凝神默默的关注他,某日,又见那青衣粉颜的女子,倒是真真的我见犹怜,偏使我却不喜她总缠着拂迦。 “旭和哥哥,你又要去哪?”越青青嫣然笑着问道。 拂迦的嘴角始终浮着淡淡笑容,仿佛无论处在怎样的境地,他总是那亘古不变的情绪,“枫林。” 越青青的眼睫颤了一颤,缓缓道:“最近你总是去那里,也很少陪我了。”似带着一丝委屈。 我乐呵呵的看着她,就是不陪你,拂迦陪了你这么多年,总也要陪陪我的,若是将来,他真娶了你,不,我不要这样! 拂迦垂眸看了看她,目光很是温和,“我们一同去可好?” 我不满的嘟嘟嘴,拂迦,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你带别的姑娘到我那里去。 越青青却微微蹙眉,“旭和哥哥,难道你就不觉得古怪吗?突然就多了一片枫林,而且一直不谢,我担心···”她抬眸悄悄的瞧了几眼拂迦的神色。 我却也不由心惊,是啊!我突然就变出这么一块地盘,总是要令人怀疑的,可是拂迦为什么没有呢? “青青,别多想。小枫不是坏人。”他的语气平平,却总让我温暖。 “既然你如此认为,那也好吧,我们一起去瞧瞧。”她莞尔一笑道。 我却不大满意,不要你来!哼! 第三卷 前生缘 3 难測人心 “你就是青青吧?”我装作满脸盛情相迎道。 她眼神在我身上轻轻一落,点点头,“你是小枫?” 我也笑着点头,转身为他们斟茶,“难得青青姑娘大驾光临!” 越青青温婉一笑,“小枫姑娘客气了,我也是随旭和哥哥来的,常听闻旭和哥哥夸赞你这处雅致,今日就来瞧瞧了!” “哦,这样啊!”我眼神转飞到拂迦身上。 拂迦只是淡笑这看着我,“小枫,我带青青来看看,你们都是姑娘,有空可以常聊聊。” 我点头笑笑,我才不要呢!我只想陪在你身边,拂迦,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啊? 某日,我飞回灵山去拜见老祖,“老祖,拂迦什么时候能回来?” “若能历劫,脱离凡念,自然能归!” “历什么劫?我可以帮他吗?” “尔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妄念一起,你此生再难修成正果!拂迦之事,莫痴莫念,若能忘记,于你二人都好!” 我笑了笑,“谢谢老祖,可是小枫不会离开拂迦的!”我想老祖总算对我颇具疼爱之心。 “是孽是缘?”我走的时候老祖又吐了四个字,我想回答终是没有回答。 “旭和哥哥,最近我爹总是问我你什么时候同我完婚?”越青青带着微微羞涩问道。 我蓦地一惊,啊,要成婚了,如果拂迦成婚我可以抢亲么? 拂迦,我也好想做你的新娘! 拂迦握笔的手终是一顿,缓缓抬头注视着越青青,“青青,我,我恐怕不能和你成亲。”那语音很低,却很有力。 越青青蓦地睁大了双眸,“旭和哥哥,你?” 我拍了拍手,拂迦,你是不会娶别人的,对么? “青青,对不起。”他缓缓的吐露着。 “是因为她对不对?没有她之前,旭和哥哥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话,从来没有否定过我们的婚事,因为她所以你不愿娶我了?” 她?她是谁?拂迦还有别的女人吗? 不过他身边的确有好多美女啊,我都看不过眼来,一会儿是将军的女儿,一会儿是什么公主,一会儿又是什么富家小姐,花花绿绿的身影总是窜在他的身旁,即使有这么一位越青青在身旁,那些人也是不死心的,想来我的拂迦长得太好看了,吸引人的目光也是没有办法的!可是这个她是谁呢? “不是她。”他的声音低沉,“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娶你的。青青,我只是不愿让你伤心而已。” 越青青哭了,她竟哭了,“你撒谎,旭和哥哥,你撒谎,你以前从不会跟我这样说的,就是她!就是她!” 梨花带雨的样貌,真真是楚楚可怜,可是我,我也伤心啊,拂迦,你心中有了别人么? “青青!”他厉声喝止了越青青,那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 越青青哭的更凶了,“旭和哥哥,你变了,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疼爱我的旭和哥哥了!” “青青,你听我说。”他欲上前止住她的哭声。 越青青却甩开了他的手,“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捂着耳朵逃跑了。 呃,是很悲惨!若是我,拂迦,你会不会这么待我? “最近怎么没有看到青青姑娘?”我故意问道。 他闻言,瞅了我一眼,又淡淡道:“我和青青有些误会。” 我含糊着,“哦,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 我心中一直都很郁闷,我想问,却始终不敢问,我怕难过,于是我又回到了老祖座下。 “老祖,为什么成佛要放下一切?不能爱不能恨,没有喜怒哀乐,这有什么意思呢?” “佛非无爱,而是大爱,大爱弥天!” 我摇摇头,“什么是大爱,什么是小爱?我只知道我很喜欢拂迦!” “大爱以世间万物为根本,小爱仅予几人,尔心之爱,是为小爱,若能参悟大爱,功业可成,拂迦当归!” 我听闻拂迦能够回来,不由兴奋,“小枫知道了。” 我要告诉拂迦,若他能参懂,就能回来了。 回了枫林,没有等来拂迦,却来了越青青,我正奇怪她怎么来了,她笑着看着我,“小枫姑娘,昨日来访,你怎么不在?” 我回道:“出去了几天,青青姑娘有事吗?” 她笑了笑,“没事,只是想找你聊聊。” 我点头,邀请她入座,煮了一壶茶,“青青姑娘,请用茶!” “小枫姑娘,你来此已有三个月了吧?” 我点头。 “你觉得这里如何?”她又问我。 我想了想,“挺好的。” “旭和哥哥去了边城,你知道吗?” 我摇头,“去那里做什么?” “视察吧,旭和哥哥总是很忙的!”她低首着她的。 我略略叹气,“估计又要很久才能见他了。” 没有注意她的神色,只听得她说,“对了,你知道吗?我最近听闻国师说我们这里有妖气!” 我凝眸,呃,我的身上应该不会啊!虽未化成仙,可自小生在灵山之地,怎会?莫非当真有别的妖怪? “真的吗?有没有测出来具体?”突然觉得头晕眩眩的,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淡。 “查出来了,就在这里呢!”她看着我笑。 我终于知道她为何突然造访了,我默念施法,感觉到身上被什么杵了一下,终于*出了吸入的迷药,渐渐清醒。 却见她满是惊疑,满是不相信的瞪着我,“怎么会?怎么会?国师明明说若是妖怪盖上这佛印必是要显露原形的?为什么你···?” 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带着一丝明亮的笑容,站了起来,“很简单,这证明我不是妖怪!” “不会的,不会的,你怎么可能不是?否则怎么会一夜之间长出一片枫林来?”她强烈的说着,震惊的看着我,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么弱不经风的样子。 “青青姑娘,你误会我了!”我向她走近。 “不,你就是!”越青青狠狠的说道,仿佛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我摇摇头,终不明白她为何对我这般仇恨!猛然间,她竟狠狠的刺了一下自己的小腹,我欲阻止但已来不及,我本以为她是用那匕首来杀我的,本能的避让开来,可是怎么会这样? “你这是做什么?”我跑过去扶住她。 她狞笑着看着我,腹部却不停的出血,我看的心惊,欲把匕首拔出来,再给她使个术法止血,她却紧紧按住我握匕首的双手,“你放手!”我按耐不住的心惊,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她忽而惨淡的笑了笑,手上的力气却不减,“等一会儿有人来了看到的就是你杀了我,小枫,我死也不会让你把旭和哥哥抢走的!” 我再次震惊,“你这个傻女人,你放手,你为何要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她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似得,眸中泛着一丝雾气,甜甜的笑着,“旭和哥哥一直待我很好,他说过要娶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的,任何人都不允许!”说到激动处表情又狰狞起来,唉,好好的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何必呢? 我忙哄她道:“我没有要抢你的旭和哥哥啊!”我要的只是我的拂迦,“你放手好不好?我救了你,我们再说,你要是死了,你的旭和哥哥就真的不要你了!” 她狠狠摇头,“不会的,不会的,旭和哥哥不会不娶我的!”她看着我又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派人去叫旭和哥哥了,他马上就来了呢!到时候他一定会认为是你要害我!” 我终于怒了,“你这个疯子!”谁都可以误会我,就是拂迦不行!我一把拔出匕首,血溅了我一身,而这时我正好听到了那一声呼喊,“青青!” 一切都那么吻合,我百口莫辩! 他匆忙跑过来,怒气腾腾的看着我,“小枫,你为什么要杀青青?” “我没有,拂迦,你听我解释!”我欲拉住他。 “拂迦?”呵!他一声冷笑,“原来是这样!你一直就把我当作他对不对?我不过就是一个替代品!”他目光沉痛,似是无限伤感,黑色的眼眸里是悲是怒,最后皆化作沉沉的一句叹息,“小枫,你走吧!” 说着再也不愿听我的解释,就抱着越青青离开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想告诉你,旭和就是拂迦,拂迦就是旭和啊!  第三卷 前生缘 4 只是当时已枉然 我没有走,我一直在等他,我本想着去看他的,可是我已不敢再面对,拂迦,你信我吗? 我还是没有等来拂迦,却等来了一大批士兵,我想越青青终是皇亲,想必这些人都以为是我害了她,总是要抓我回去伏法的!可是拂迦,我怎么甘心?我还没有向你解释清楚啊! 我袖手一挥,一道红光便已扫便众人,士兵们被我打了出去,大叫着妖怪,看来我是坐实这名称了! 拂迦终于来看我了,他的目光很冷淡,没有了以往的温和,他说,“你怎么还不走?青青是大王的侄女,你这么做会招来杀身之祸!小枫,你走吧!永远不要回来了!”漆黑的眸中情绪翻涌。 我迎上他的目光,“你关心我?” 他没有回答。 我笑了笑,“可是我真的没有想要伤害越青青!旭和,你信不信我?” 他的眼眸终于对上我,“我很想信,但是我不得不信我所看到的!” 我很难过,“你还是不信我?” “小枫,你不要逼我出手!”他的目光泛着一丝冷冽,那是我不熟悉的他。 我愣了,“你要对付我?” 他还没有回答,已经有人声传来,“大胆妖孽,好不快快受降!” 我没有动,但他的眼眸已是露出了一丝慌乱,果然视线里多了一个人影,紧接着窜出无数的士兵,那着着道袍的老者道:“妖孽,今日休想逃出的手掌心!” 我觉得好笑,我有说我要逃么?“你就是国师?看来是有点法力!” 我正这么说着,耳旁一丝冷气,我急忙抽身,回眸,但见那冷厉的神情,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身上,他还是我的拂迦吗? “你竟真的要杀我?” 一缕头发缓缓飘落在空中!我不相信的望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待我?拂迦!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我刺来,剑光闪动,我心已不能平静,这不是我要的,拂迦,这不是我要的!你应该信我啊! 我不愿伤害他,只是始终躲避着! “天罗地网!收!”国师的一声厉喝传入我的耳内! 仿佛天地间忽然出现了一张无形的网欲将我网住,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推开拂迦,眼眸中唯留下来的是他惊鄂与痛惜的脸。 我想挣脱,却总是挣脱不开! “妖孽,看我的三味真火!”的火团向我扑来。 我错愕,慌乱,这回,真的没救了! 可是拂迦,我真不想这样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啊? 我还在想着,已然有一个身影划开了我的网,还替我挡住了那团团的火焰! “旭和哥哥!”有一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而我已无暇顾及。 那是拂迦啊! “国师,你快住手啊!快住手!快救我的旭和哥哥啊!” 那些声音越来越小,那些人影越来越淡,我只瞧见那熊熊火焰中燃烧的人影,火焰瞬间熄灭,我揽住那飘飞的身影,天地间唯有我和他。 “拂迦。”我心痛的看着他,他已被三味真火烧的面目全非。 他对我笑着,他说,“小枫,快走!” 我摇摇头,“我不走,拂迦,我不走!我就是来找你的啊!” “没有了这张脸我就不是你所要找的那个人了,我是旭和,小枫!” “不,你是旭和也是拂迦!我的拂迦!” 可是他已经没了气息。 我抱着他的身体喃喃:“你怎么这么傻啊?就算明明知道我是妖,你也要救我么?你这个傻瓜!可是我还未来得及告诉你我不是妖,拂迦,我是小枫啊!守了你百年的小枫啊!你怎么可以忘记我呢?你怎么可以抛下我呢?” “拂迦,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啊,我还没有告诉你真相,我还没有说我喜欢你,你怎么可以就死了呢?” 我的拂迦死了,我的拂迦死了!我恨,我恨啊!我只要你好好的,好好的啊! 有个人影一直推着我,“你放手,你放手!把我的旭和哥哥还给我!” 我茫然的看着她,视野里渐渐清晰,苍白的脸庞,踉跄的步伐,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狠狠抓着我,我的眼眸渐渐狠厉,是她,是她害的我的拂迦死了!“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的拂迦?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好好活着?” 我一步一步逼近,她惶恐的饱含恨意的双眼将我望着,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都该死,满林的红叶呼呼做啸,我的身形越来越模糊,天地间一片红光,无数的凄厉的喊声,而我最终掐着那个国师的脖子,“拂迦,我为你报仇了!”我笑着,我哈哈大笑着。 猛然一声呼喊,天边出现一片佛光,“啊弥陀佛!” 我扔掉国师的身体,看着天边的佛祖,“小枫,你已犯杀孽,你可知错?” 我摇头,“我没有错,是他们逼我的!我没有要杀任何人,是他们要杀我,是他们杀了拂迦!” “果真是冤孽!”老祖的声音熟悉的响起。 我抬头,老祖慈祥又心痛的看着我,我顿首,“老祖!” “尔执念太深,终不得解,如今我已无能为力!” 我知道老祖一直待我很好,“是小枫令老祖失望了!” 而老祖再未说什么,佛祖说,“枫树精小枫触犯杀孽,受天雷之刑,贬入轮回,历经千年之劫!” 我抬头,看着身旁拂迦的身影,“请问佛祖,拂迦?” “若尔有缘,轮回道上自可相见!” 于是,我们之间开始纠葛千年! 第三卷 前生缘 5 前尘尽 佛说,我们之间的缘分缠绕了生生世世。第一世,是擦肩而过的缘分,相遇却不能相见;第二世,是一面之缘的缘分,相见却不能相识;第三世,是蜻蜓点水的缘分,相识却不能相知;第四世,是桃花潭水的缘分,相知却不能相爱;第五世,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的缘分,相爱却不能相守;第六世,是向来情深,奈何缘浅,相守却不能一生一世···原来我们曾经做过陌生人,做过朋友,做过知己,做过仇人,做过情人···往事历历回首,佛祖问我可悔,我摇头,“小枫不悔!” “已经千年,轮回之劫已尽!”佛祖慈善的看着我,“小枫,你此生愿舍已成仁,放下情爱,已历劫数。” 我历的本来就是个情劫。情尽劫完! 我抬眸,“小枫,虽历经千年轮回,却始终放不下对拂迦的执念,万望佛祖见谅!” “千年情尽,尔应当归!” “我和拂迦,缘分已经到了尽头吗?”我迟疑的问道,即使纠缠千年,恩恩怨怨,我竟然还是舍不得。 佛祖不言。 我改问:“佛祖,拂迦这一世可会回来?” “若能了悟大爱,此生必归!” “如此,我愿度他!”他度了我一生,我也应度他回归,即使我们有缘无份。 “小枫,你与拂迦缘尽!若再执迷,前功尽弃!” 我磕了几个响头,“佛祖,请你成全小枫,只这一生,一年之期为限,请佛祖为我续命一年,小枫愿折千年道行。” 佛祖沉默半刻,“即使逆天而行,然而缘分已尽,此番回归亦是枉然。“忽然间佛祖闭目凝神仿若听到什么也或是看到什么,常常吐了一口气,”也罢,天意如此,折你百年法力以换一年之期。” 我虽觉奇怪,但仍心念感激,再拜了一拜。 一道光芒将我包围。 有什么力量牵引着我,那白色翩跹的身影,我心澎湃,爱我如斯,我走近,走近,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白影渐渐清晰,我浅浅笑着,“沐!”仍是有些虚弱无力。我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是梦中究竟是如何,我却已无印象,唯一还留在脑海的便是一片金灿灿的光芒。 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带着暖暖的笑意,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伸手想要触及他的脸庞,又怕这一切烟消云散,“我是不是死了?可我怎么又看得见你,是你的幻影吗?” 可是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消散,而是指尖一片温暖,他握住了我抚上他脸颊的手,轻轻的说道:“娈娈,你还活着。我们都活着。” 我感到一丝错愕,“怎么会?我记得,我明明···” 我还没说完,他已忙说道:“娈娈,我还没有好好爱你,怎会让你离我而去?”他的眸中映着我苍白的脸颊,我眨眨眼,觉得很是欣慰。“这次多亏红叶前辈和金前辈合力救了你。” “爷爷?”我想他不是消失了很久? 他点头,“我来到药王谷,正好遇见前辈,他用毕生功力救了你一命。” 爷爷待我如此,养了我一生,救了我两次,又废了一身功力,我垂眸,“我对不住他。” “红叶前辈让我告诉你,以前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娈娈,恭喜重生!”他的语气那么轻柔,让我放下了沉重的心情。 “沐,谢谢!”我想坐起来,离他更近一点。 他轻笑着摇头,“你还有伤,不要乱动。”说着,用枕头支起我的身子,让我可以靠垫。 “阿策呢?”我想总是我骗了他,不知他如何了?他亲手伤了我一定很痛心! 他忙碌的手停顿下来,又蹙起了眉头。 我忙问道:“他不好吗?” 他看了我一眼,半响没有说话。 我忙抓着他的胳膊摇着问,“是不是出事了?沐,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真担心公子疾会对阿策不利。 他缓缓目光,悠悠说道:“他很好。” 我舒了一口气,却觉得他颇为奇怪,“沐。” 他看了看我,“娈娈,你很紧张他。” 我愣了一愣,旋即笑了,沐,你吃醋了吗?“他,是我最喜欢的人。” 他的睫毛颤了一颤,唇角的笑意颇紧,我却笑的更为高兴,本以为他如神明一般,不食人间烟火,不会妄动七情六欲,抬手轻轻用指尖揉着他的眉心,“你是我最爱的人!” 第四卷 结局卷 1 枫醉未到清醒时 苍山翠竹,一片清幽,撑一支竹蒿,坐在竹筏上,望着悠悠蓝天,云卷云舒,甚是惬意。不远处白雾中隐逸着一座小岛,待渐渐逼近,才瞧见绿幽幽的一片,青翠的树枝,遍野的黄花,蝴蝶纷飞。 “沐,这就是云水之滨?”我有些不相信,隐逸在云雾中的小岛,却有着青山绿水,处处芳香,这样一个僻静隐秘的地方的确很是神秘,却又很美好。 他点头,嘴角浮现着淡淡笑容,“可好?” 我微笑道:“的确隐蔽,难为你们找到这一出清幽之地!” 我们正笑说着,一个娇烨的声音已从黄花丛中传来,带着无比雀跃心情,“哥哥!” 我转眸瞧去,果见一个白衣短裙的十六七岁的女子向此处本来,近了,弯弯的新月眉,如桃花一般俊俏的脸蛋,以及那双幽蓝的瞳孔,像缀着星光的眼睛正笑盈盈的望着孟许沐。 “哥哥!”女子拉着孟许沐的胳膊。 “你长高了!瑶瑶。”孟许沐温和的说道,举手揉揉她的头发,带着一丝慈爱之情。“娈娈,她是我妹妹孟瑶。” 我对孟瑶笑了笑,孟瑶用打量的眼光看着我,带着一丝惊疑,“哥哥,她” 还未说完,孟许沐就接着道:“她是你嫂子。” 我闻言脸红了一红,从未想过他要娶我,他这么一说,我颇为不好意思。 孟瑶却一愣,继而不满的神情显现,“哥哥,你怎么可以?” 孟许沐却又打断了她,“瑶瑶,回去再说。” 孟瑶怔了怔,终是没有答言。 孟许沐一直拉着我的手,我感觉很温暖,一路上众人皆尊称他为“少宗。”原来他竟是下一任云水之滨的宗主。 我一直沉默着未曾说话,只是瞧着云水之滨的人好似都穿着白衣服,只是在腰带上略有区别,唯有他的腰带也是白的,但也唯有他穿白衣才那么潇洒,翩跹。 “娈娈,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告诉你我是云水之滨的少宗主?”他坐在我的身旁。 我摇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们的身份从来都由不得我们,不是吗?从我们生下来一切都已经决定了,沐,这不怪你,只是你能走吗?你能放下这一切吗?” “娈娈,你信我。” “可是,你走了,云水之滨谁来继承?沐,我现在才知道你与我一样都有不可放下的使命,而我现在已经不同,但你真的可以吗?这对你不公平!” 他揽过我的双肩,看着我道:“娈娈,除了我也还有别人可以做的,云水之滨并非一个不讲人情的地方。” “沐,我不想你为了我而放下一切,也不想你为难,不想因为我而让你变得自私。” “怎么会?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 我痴迷的望着他,终究俯在他的怀里,我想静一静,我争扎了一世,也纠结了一世,原以为这样的生活已经过去,不想又要从头来过。 几声敲门声响起,“少宗,老夫人请你过去。” 便由他离去了。 我卧在榻上,仔细想着不管如何,我自己总是不要先放弃,无论怎样,我都应该相信他的。 晚间,他回了来,神色却颇为暗淡,我忙关怀道:“怎么了?” 他轻笑着摇头,面上的晦暗一扫而光,“没什么,娈娈,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 我笑了笑,“好。”明明瞧见他嘴角的一丝苦涩,想必遇上了什么难处,但我总要让他宽心才是。 “你想去哪里?” “回红叶林可好?那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我总是舍不得的,况且我们在那处,也没人能打扰我们。” 他点头笑了笑,“你喜欢便好。” 夜里,我怎么也睡不着,还是爬了起来,到周围走走,花园处,两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我终于也躲在暗处听了一回墙根。 “你今天有见过少宗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吗?” “见过了,很好看啊!” “哦,比起圣女来说如何?” “呃,这个我没怎么比较,圣女这几年都未曾出过她的房门,记忆都不怎么深了。怎么啦?为何对这姑娘这般好奇?” “还不是” 这话还未说完,已经有人冷声道:“原来阿娈姑娘喜欢躲在暗处偷听别人讲话啊?” 我浑身像被电击一般,又如泼了一盆凉水在头上,回身讪讪的笑了笑,这就比如偷吃的时候被人当场喝止,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当场抓住一样,被人逮住小辫子,总是不爽的,况且本身是我听但认真竟忘了留意身后,这么一想,功力果真退后了,连觉察人的本事都差了一截,看来死了一次当真是重生。 回转过去,才发现是孟瑶,她正一脸得意的看着我,嘴角露着一丝轻蔑的笑容,我无奈的笑了笑,谁知道我今天阴沟里翻了船。 那两个丫头忙跪了下来,浑身着,“小主。” 孟瑶俯瞅着她们,“以后自己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讲,乱说话也得看看周围,也不防着有人听了去!” 两个丫头心虚着,我更是不高兴,平生第一次被人指桑骂槐的骂着还不能说什么,总归她是沐的妹妹,我也不能太无情了。 “孟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每个人总有犯错的时候,指不定哪一天你也犯错了呢?” 孟瑶冷眼瞪着我,“你们下去吧!” 这姑娘长得挺招人喜欢,处事却总是太任性了。 她一直看着我,我也不好再留下,淡淡道:“孟姑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她拦住我,“阿娈姑娘,我劝你别自作多情,我哥哥是不会娶你的!” 我斜觑着她,嘴角泛了一丝笑容,“这个得由沐决定!” 她讥嘲的看着我,“你该不会以为我哥是真的喜欢你吧?” 我笑了笑,爱我如生命,我岂不知! 她看我就像在看一个自作多情的孔雀,“他带你回来不过是为了用你的血来救水依姐姐!” 我一愣,水依是谁?他从未向我提过,“孟姑娘,我和沐走到今天经历了生生死死,不是你用几句话就可以挑拨的!”我一直耐着性子,但不是好欺负的,就算你是他妹妹,也不可以! 第四卷 结局卷 2 佳人如斯 我一愣,水依是谁?他从未向我提过,“孟姑娘,我和沐走到今天经历了生生死死,不是你用几句话就可以挑拨的!”我一直耐着性子,但不是好欺负的,就算你是他妹妹,也不可以! 她眼中的怒火更甚,“你以为我骗你吗?哼,这是我亲耳听见的,当初若非水依姐姐突发病症,哥哥早已继承了宗主之位。” 我想了想,“我不明白!” “你自然不明白,云水之滨的规定,历代宗主必须娶圣女为妻,哥哥立冠那年,水依姐姐发病根本无法举行大典,才推了时期,当时大祭司说只有换取有缘之人的血才可救姐姐,大祭司设坛作法方寻出有缘之人与枫树相关,而你就是身处红叶林,故而哥哥才寻上你的!” 我心凉了一凉,果真如此吗?若是只为取我体内之血,又何须这般费神,“你不必说了,如果真是这样,沐他会告诉我的。” 她冷哼了一声,“你还不死心,哥哥明日就会把你交给大祭司,然后为水依姐姐换血!” 真是这样吗?明日,明日沐会带我走的,“不会的,沐说过永远都不会伤害我!” “不会伤害你?半年之前的那次刺杀你还记得吧?我听说流星弹的威力可是很厉害的?” 我蓦地一怔,按住自己要跳出来的心,“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想到你还是好好的,真不明白哥哥这么做有什么目的,难道就是让你心甘情愿的奉献自己的血?” 我已经听不下去了,是这样吗?难道我真的错了?不会的!若是真要我死又岂非三番两次救我,沐,是这样吗? 我踉踉跄跄的走了回去,每一步都觉得无力,终于倒在了床上。 “娈娈,你怎么了?” “娈娈,醒醒。” 沉重的眼皮压着我,我想睁开却怎么也睁不开,“沐。”我虚弱无力的喊道。“你说过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娈娈,娈娈!”耳旁传来他焦急的声音。 我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睛,瞧见他一脸紧张的神情。 “你醒了。” 我点头,却不想说什么。 “娈娈,你觉得不舒服吗?” 我摇头,“我没事。” “娈娈,答应我,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你要相信我,好吗?”他漆黑的眼眸无限爱怜的看着我的眼睛。 我可以信你吗?这条路既是我选的,我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对吗?“沐,你有没有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轻轻的摇头,眸中的色彩却更深,“没有。娈娈,我们今天离开好不好?” 你不肯告诉我吗?我是那么信你,如果你说清楚,我真的不介意,可是你现在要我怎么办?“算了吧,沐,你再想想吧!我不想你后悔!” “娈娈?” 我浅浅笑着,“再等两天吧,三天后如果你还决定离开,我愿意跟你走!” “娈娈,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什么了?”他紧张的瞧着我。 我盯着他半响,旋即又笑了出来,“在这世上我唯一在乎就只是你,唯一相信的也只是你。”如果你都骗了我,那我还相信谁呢? 他的眸中柔情万千,“娈娈,三天后我会给你个交待。” 我等他走了,悄悄起身,随便寻了个人,悄悄潜入了传说中的那个叫水依的女子的小院内,却遗憾没有看到人影,我闷闷的出来,却不想走进了一片花海,青草青荇处,有一个女子柔荑蹁跹,一身白衣纯洁无瑕,迎风而立,青丝乱舞,头上白色的发带飘飞,冰清玉洁的身姿,如梦如幻的身影,那个背影那样清高,独立于世间,有如月宫仙子,却更为清冷,如寒梅,却没有那繁杂的色彩,我第一次看见如此一个仙子,就如天上的星星不可触摸,仿佛离她近了,都怕打破这美好! 美是一种没有峭壁的高度,而她正是如此。 我想我该走了,我如何猜不到这应该就是那圣女,唯有她才能用上这二字。 “谁在那里?”那声音就如来自灵魂一般,带着一丝清冷却很美妙,就像丝竹声,又或是更妙! 我想总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我笑着,“我是阿娈。” “是小孟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吗?”她仍是没有回头。 “是,水依姑娘。” “小孟都告诉你了?”空灵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她的背影,从来没有人可以向她一样,那么绝世独立,宛若天仙。 “这片花海好看吗?”她突然问我。 “好看,是姑娘自己种的?” 她的声音飘远,“再美的花总有凋谢的一天。” 我想云水之滨的人都有这毛病,就是喜欢答非所问。 我没想过她竟回过头来,古人云,回眸一笑百媚生,纵然她未含笑而立,却仍觉得周遭的鲜花都被她比了去。 细削的脸庞,苍白的面容,不施粉黛,却犹然天生,那种美无人可以描绘,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她的眼睛与眉睫竟和我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我终于明白为何我与她是这有缘之人,那么沐对我是否也只是因为我与她相像? 我不敢再想,怕越想越让我难以控制。 “姥姥要我活着,小孟要我活着,大祭司要我活着,只是活着又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眼神仿佛我永远也捉摸不到。 “为了要你活着的人,所以你要活着。”我淡淡笑着。 “用你的命换?” “对,用我的命换!” “你怕吗?”她问我。 我摇头,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这是我选择的。” 她抬头,望了望天,什么也没说。 再望了一眼她的身姿,便静静的离去了。 水依,一个沉静的人,静的像一湖水,泛着清冷的光芒,任是风过也吹不起半点涟漪,生命如此。 “带我去见大祭司吧!”我找到孟瑶对她说道。 “你要干什么?”孟瑶惊疑的望着我。 我莞尔一笑,“你不是要我救你的水依姐姐吗?” 孟瑶不相信的打量着我,“你会这么好心?” “云水之滨一向不是以仁义著称?孟姑娘,你虽然还小,但这些事是该明白了!”我若无其事的说着,孟瑶总是像个孩子一般,我不与她计较,只是我如她这般大时,满心里想着便是如何报仇吧!有时候真挺羡慕的。 孟瑶识趣的没有再说话,便是同意带我去见大祭司。 第四卷 结局卷 3 情落人间恨无缘 暗暗从怀中拿出那封信,却没有勇气把它留给沐,只怕会徒增伤感,这样也好,除了记忆我什么也没有留下,若我可以,我宁愿把记忆也带走! 看着揉碎的纸屑在空中飞舞,那一粒粒破粹的飞屑不只是是信,也有我碎了的心,便随微尘一起飞扬,我的心也渐渐远离! 流逝的还有我凝神写下的文字! 「沐:原谅我再次做出这一决定,离开你,放下你,也许对你我都好,不要怪任何人,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也许你会说我很傻,但我已痴傻了一辈子,也不在乎再多此一件,你救了我,我救了她,冥冥中早已注定,这是我们逃脱不了的缘分。 我不恨、不悔,不怨、不怪。 可是缘有尽头,不可强求,我和你终究是走不到一起了,你需要承担的也很多,当初我放下你而去尽自己的责任,如今我放下你让你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你会恨我吗?我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说放弃,就这样离开你?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你,我爱你远不及你爱我的多!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你,相信我,我会过得很好,你也过的很好对不对?其实我也是很自私的,我愿意换血不只是为了救人,也因为她将是你的妻子,她的身上流淌着我的血,就好像我仍然还在你身边,仍然还陪着你,所以好好待另一个我吧! 不要来寻我,不要来找我,我只想静静的生活! 情若比目,离如参商。 而我终不会再有那样的爱情。 此生,唯你足矣!」 沐,无论我们的结局如何,我知道你曾待我只真心的,其它,永不过问! 回神,但见一处僻静却诡异的庭院,黑白交织着的帆布飘散在院落里,铃铛的清脆的声音充斥着整个院落,抬头睹见一抹犹如云烟一般的背影,我随着孟瑶进了屋内,瞧见的不只是大祭司,还有着那位老夫人。 “瑶瑶,你怎么擅自带外人进来?”老夫人带着责备的语气。 孟瑶低了低头,脸色不大自然,“姥姥,我,我是带她来救水依姐姐的。” 我觉得那道目光向我迎来,我淡然一笑,微微颔首,“见过老夫人。” “你肯愿意牺牲自己?”仍是怀疑的语气。 “是的。”我淡淡的回答眸中却显露坚定。 “为什么?” “我不想让沐难过,遗憾。”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我自嘲的笑了笑,这是实话,却不想总是有人不领情,“老夫人过虑了,我既愿意舍命救人,又怎会再奢望?” “你应该知道这是云水之滨?” “是。” “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不会滥杀无辜?” “是,这是我自愿的。”其实你们又何尝没有滥杀无辜?究竟是不是说着满口仁义的谎言实际有着吞并天下的雄心,也是不无可能的,这世间,唯有沐,是真心的维护着天下,维护着我,所以为了沐,我愿意。“我唯一一个要求,就是我死后将我的身体用竹筏送出去吧!不要让沐看见我!”看见我毫无血色的脸庞。 “大祭司,那就开始吧!”老夫人庄严有力的声音传来,我竟觉得是那般冷血无情,所以,沐其实早知道对不对,所以他愿意和我离开? 大祭司向我走来,觉得有一团烟雾向我袭来,我安心的闭了眼睛。 过程如何,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还活着,我还能看见蓝蓝奠空,白色的云彩。 我躺在竹筏上,平静的水面,平静的心,我后悔吗?不,我不悔。 脑海里血液翻涌,前世的记忆扑天卷地袭来,原来,作为凡人是不会有前世的记忆,奈何我和拂迦情缘已尽,即使我求佛祖给我重生的机会,仍是无法改变这一现状,我和他注定已经无缘。 我已无力挽回这一切! 一切早已注定,按着冥冥之中的路线在行走,无论我绕了多大一个圈,仍是会回到原点。而拂迦只有远离我才能重新归位! 但愿我没有做错! 还剩半年时间了,我还可以再做些什么呢?细细一想,嘴角不由泛起一丝笑容,我还欠了一个人啊!我不能再带着这份遗憾离开,是时候还清了。 现在看来,这场千年之劫,不仅属于我和拂迦,也在无意中增加了另一个人,李修策,不,是五灵神君。  第四卷 结局卷 4 谁的故事 “咚” 钟声敲响,青山古寺,意境幽远,遥遥望去,流露的是诗情画意,一个小沙弥拿着扫帚在寺院门前不停的扫地,偶尔抬抬双眸看一眼山下,可惜却无甚人来。 突然,晃眼间一个红色的身影渐渐走近,万千青丝随意的披撒着,带着一丝和蔼的笑容,忽而不小心踩了纱裙,滑倒了,“哎呀!” 小沙弥忙抬首一脸紧张的看着不远处的女子。 “小师父,快过来扶我一下,我脚崴了!”女子仰着脸看着小沙弥。 小沙弥迈了几步,又退了回去,迟疑的说道:“不,师傅说最近山上有妖怪,老是变成女子来害人···” 女子皱着眉头,轻抽了一口气,“小师父,青天白日的哪来什么妖怪?你快过来扶我进寺庙,我脚疼得厉害!” 小沙弥犹犹豫豫的望着她,半响,“你等着,我去叫师傅,等师傅出来就知道你是不是妖怪,到时再救你!” 女子不由轻笑了一声,“你这小和尚,怎么这么不通情达理?若我有生命危险,你眼见着不去救,却去请他人,等你过来,我岂不早死了!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和尚你却要推迟么?” 小沙弥忙低了头,苦苦思考,“我,我不是···”终是争辩不过,“我来扶你便是了!”小沙弥随向前走去。 女子终于满意的笑了一笑,一手捂着脚,一手抬着,等着小沙弥过来。 忽而,一声厉喝传来:“浮伽,回来!” 大门忽的被打开,一个人影跃了出来,一手抓起小沙弥回了去! “妖孽,休得猖狂!”老和尚紧盯着女子,暗含着怒气。 小沙弥随往老和尚身边靠了靠,深怕一不小心被女子抓了去。 女子随抬头轻轻一笑,徐徐起身,“老和尚,你怎么就长了一双慧眼呢?到叫我诸番不讨好,都几十年了还与我过不去!” 老和尚望着女子道:“枫妖,莫再宁顽不宁,否则休怪老衲不留情!” 女子随缕了缕青丝,轻轻稻了一口气,“老和尚你这话都说了几十年不嫌累么?你的老师傅至死都未说动我,你又何必呢?” 老和尚冷哼了一声。 “出家人切勿动情动怒,老和尚,莫犯了规矩哦!”女子好笑的看着他,随转身离去,离别时意犹未尽的望了小沙弥一眼,颇含深意。 小沙弥望着女子消失的方向,半响,抬头问道:“师傅,那女子是谁?” “一只枫妖。浮伽,你以后不要随便出门,知道吗?”老和尚牵起小沙弥的手一边像寺内走去。 却不知恍惚间门前又显现出一个红影,女子神思飘远低首喃喃道:“拂迦?” 夜间,一阵微风拂过,小沙弥静静瞪在床上睡觉,忽而觉得旁边似有什么,猛地睁眼,瞧见一张白净的脸映入自己的眼眸,小沙弥畏惧的望着她,向后缩了缩,又缩了缩,终于退到了墙角,只能紧紧的抓着被褥,女子好笑的看着他的行为,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小和尚,你叫浮伽是么?” 小沙弥点头,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睛瞪着她,深怕一不注意就被妖怪吃了。 女子摸了摸他的脸蛋,“你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沙弥不相信的说道:“师傅说,你要吃了我!” “那我吃你你怕吗?” 小沙弥低头揉了揉被褥,“怕,不过,”瞬间抬起头来,“只要你吃了我就不再吃其他人,我就乖乖的让你吃!” 女子笑的更为高兴,“倒是个挺可爱的和尚呢!”说着又揉揉他的小脸,“放心,我不会吃你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你的名字,倒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女子低声说道,思绪却再飞远。 “是么?也许是你以前认识的什么人呢?”小沙弥突然看着她道。 “以前?”女子的脸上仿若增添了一丝迷茫和淡淡的忧郁,“或许吧!” “姐姐,你不知道你的过去吗?”小沙弥的眼中泛起了一丝同情。 女子迷茫的望着他摇摇头,旋即轻笑着,“你叫我姐姐?你不怕我拉?” 小沙弥摇头,“姐姐眼中没有杀念,不像是个坏人。” 女子看着这个可爱的小沙弥忍不住把他抱了抱,“傻孩子,不能以貌取,妖啊!” 小沙弥的脸红了红,“姐姐,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我是和尚。” “真是个傻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多想法!好吧,看你这么乖,我今天就不玩你了,不过以后莫叫姐姐了。” “那叫什么?”小沙弥问道。 “呃,叫师傅!”女子起身说道。 “可是我有师傅了!”小沙弥低了低头。 “谁说只能有一个师傅,我做你师傅不好么?我教你法术,让你打坏人好不好?”女子笑了笑。 小沙弥睁着两颗如星的眼睛眨了眨,“好!” “嗯,真乖,不过不能告诉你的和尚师傅,否则他可不会让我再来了呢!” “嗯,知道了,姐姐。” “嗯?” “师傅。” “嗯,真听话。”女子轻笑了一声,随消失了。 “师傅,那个枫妖是什么来历啊?”第二日小沙弥坐在一旁突然问道。 正在打坐的老和尚忽而睁开眼睛,瞧着小沙弥,“这些事你不要过问,只要小心便是。” “哦。”小沙弥不甘的低下了头,带着一丝委屈。 老和尚摇摇头,微微叹气道:“这只枫妖本不是一个妖精,据师祖说,她本是因在人间受了莫大的冤屈而死去,死后怨气太重,鬼魂不得超生,而寄托于枫树上,由人化鬼,由鬼化作妖!” 小沙弥听完不由问道:“既如此太师祖怎么不帮她申冤呢?” “凡尘之事,我佛家之人岂能过问!”老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声:“啊弥陀佛!” “师傅,那要如何才能让她转世呢?” “只要她肯放下执念,驱除身上的怨气,再由人度化她便可轮回转世!” “哦。”小沙弥想了想,却不知房上有人把这一切听了去。 女子一路走着一路思索,“我究竟为何而死?为何不能转世?”旋即望了望天,便是一声冷笑,“为人又如何?为妖又如何?若是天道不公,又有何区别?” 第四卷 结局卷 5 囚禁 后来么,女子时常趁着夜间去往小沙弥的房内,时而把他带出来,教他一些法术,也便度过这漫漫长夜。 “师傅,你想转世吗?”小沙弥眨了眨眼睛望着女子。 女子眉睫一动,又抚上小沙弥的光头脑袋,“可是师傅要是转世了,小伽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小伽伽不难过吗?” 小沙弥随有些失意的看着地面,踌躇半响还是乖乖的答道:“我舍不得师傅。” “我也舍不得小伽伽呢!所以,师傅不转世,就陪着小伽伽好不好?”女子抱着小沙弥道。 “好,可是我是凡人,只有几十年寿命,不能一直陪师傅。”小沙弥躺在女子的怀抱里幽幽的说着。 “呃,那你死了,师傅就去找你的转世好不好?这样你就可以一直陪着我拉!”女子笑着抚摸着小沙弥的小脸蛋。 又是一夜,女子一如往常的来到寺院,碰的一声,女子被设在小沙弥门前的结界所阻向后倒去,猛然间一道光束摄向女子,让女子再也脱不得身,“老和尚,你想干什么?”女子大喝道。 老和尚的身影现出,口中念念有词,闻的那阵阵声波,使得女子头疼越来越重,“和尚,你快别念了!” “枫妖,当年我们曾定下协议,若你不伤害凡人,便各不干扰,如今,你已越界,老衲也不再客气!” “臭,臭和尚,我什么时候越界了?”女子的声音有些虚弱,“我何曾伤害过凡人了?” “哼!”老和尚又是一声冷哼,“你夜夜潜入我徒儿房内,吸他阳气,我岂不知!” “呃,臭和尚,我什么时候吸他阳气了,你莫要栽赃陷害!” “他身上的妖气越来越重,阳气越来越弱,你还有何狡辩!” “反正我没有!”女子回应道,细细想来,自己是妖,他为凡人,接近久了的确是于他不利的!于是便也没有再强辩。 “今日我便收了你,早些度你转世!你莫再执迷不悟!”老和尚再欲做法,却不知从哪里跑出了小沙弥,大叫道:“师傅不要打师傅!” “浮伽?”老和尚不由惊疑的看着自己的徒弟,本来把他关着好好的,怎么跑了出来? “师傅不要伤害师傅!”小沙弥摇着老和尚的衣摆苦哭求道。 “浮伽,你说什么?”老和尚疑惑的看着他,大约未懂这孩子说的什么。 “师傅不要伤害师傅!”小沙弥紧紧拽着老和尚的,不让他有所动。 “你这个傻孩子啊!”女子不由噗哧一笑,“说的什么话呢?你的和尚师傅不会明白的!老和尚,小伽伽说的是让你放了我,我也是他师傅啊!” 老和尚这才明白,不由沉重叹息,“浮伽,你这孽徒怎可违背寺规,私自拜妖精为师傅!” “徒儿不孝,求师傅放了她吧!”小沙弥跪下身来,不停地磕着响头,可怜那头都磕破了,流出血来。 “傻孩子,快起来,我会难过的,你是个好孩子!”女子看的不由雄,终于说道:“老和尚,我不走了,你要度化我便度吧!”说着闭了眼睛也不再做任何反抗。 老和尚不由摇摇头,沉重叹息一声,狠狠的劈了一下小沙弥的脖颈,小沙弥这才晕倒。 “为什么?我都为你超度一年了,你却还是不能转世?”老和尚紧皱着眉头,望着屋内的女子。 女子扬了扬眉毛,“老和尚,你怎么不知,我已经是妖了,虽为鬼转化而成,可是却是妖了,怎会你念念经就让我转世超生了呢?你以为我还是鬼啊!” 老和尚不满的看着她,“既如此,那便囚你一生便是!” 女子瞪大眼睛,“臭和尚,你?”旋即又冷静下来道:“小伽伽呢?都一年了,我也不曾见他,臭和尚,你把他怎么了?” “枫妖,浮伽是我佛门弟子,你莫再干扰他。”老和尚面色冷了下来。 “那怎么可以?我愿意留下也是为他,臭和尚,你若不让我见他,我便自己找去,你以为凭你这破法术能囚住我?”女子不满的说道。 老和尚又是一声冷哼,“那你便试试!”随即离了去。 其实若能出去早出去了,又岂会在这待了一年,女子也不过说说罢了。 也许过了三年,也许过了五年,女子也已不清楚了,继续闭着眼睛睡着觉,忽而门吱呀一声响了,女子懒得睁眼,若无其事的说道:“送饭菜的吗?放那儿便是了!” 很随意的指了一指,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指的是哪儿。 送饭的和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静静望着床上的女子,看着她越发的慵懒,不似被囚禁,仿若享受一般。 “你,还不走吗?”女子突然觉得有些怪异,转过头来,睁开眼睛,却不由一笑,“好俊俏的和尚,这寺庙里何时多了一位这么俊的和尚,不过可惜了,若是做个普通的公子爷保证迷煞万千少女,可惜可惜,是个和尚。” 女子颇有兴趣的说道,只看和尚的眼睛越来越红,泛着朦胧,不由觉得奇怪,“和尚,你是哑巴么?” 没有回音。“那就更可惜了!”女子遗憾的说道。 却不知被猛然一声所惊,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和尚。 那一声只有二字,他说:“师傅。” “小和尚?小伽伽?你是小伽伽?”女子欢快跌了起来,赶紧的抱住了他,“小伽伽,我好想你啊!可是你怎么不来看我呢?” “对不起,师傅罚我面壁三年,出来后他却告诉我说你已转世去了,若不是前日偷听了师兄蹈话,我还不知你在这里。”俊和尚紧紧的抱着女子。 女子推开了他,“呀,小伽伽长高了不少呢,竟比我都高了一个个头,而且还越来越俊了,真是我的好徒弟。” “你不怪我吗?”俊和尚揽着她问道。 “怪你做什么?”女子错愕的看着他,忽而笑了一笑,“傻孩子,师傅不会怪你的,来,让师傅抱抱,小伽伽的怀抱真是越来越温暖了呢!” 俊俏和尚依言抱着女子,低低道:“师傅,我带你逃出去。” 第四卷 结局卷 6 笑叹三生 “小伽伽,你跟我走了,你的和尚师傅万一怪你怎么办?”女子突然问道。 俊和尚迟疑了一下,“师傅有那么多徒弟,少了我一个不碍事的,可是你只有我一个,我走了你就没人陪了!” 女子心中忽而升起了一阵感动,“小伽伽,你很好,真的,不过我是妖,不能和你在一起,不然迟早不是你死就是变成妖怪,如我这般活着,傻孩子,你还是回去吧!” “不,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师傅,现在我已经有能力照顾你了,让我留下陪着你好不好?”俊和尚望着她,饱含感情的双眼一眨也不眨,让女子无法拒绝。 “好吧,若是你真的死了,我也会去找你的,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女子抚上他的脸庞轻柔的说道。 只是世事又岂会这般让人如意! “师傅,我想改个名字。”俊和尚忽而说道。 女子愣了愣,“为何?这名字挺好啊!” “我已脱离佛门,这名字已经不适合了。”俊和尚低低说道。 女子闻言心中却蓦地一抽,却不知这是为哪般?半响终是笑了一笑,“好吧,随你。” 俊和尚轻轻一笑,却不知女子答应他,不过是因为在她心中他都是她的小伽伽,无论他叫什么都不重要。 这样的日子真美好!他陪着她一起游遍山河,她带着他一起睥睨天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当年的俊和尚已经长得一头青丝,如瀑布一般低垂着,只用着一根发带扎起来,看起来俊美无比,怎还是当年的那个! 发黑的面容,女子知道这一天终是来临了,当男子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悲悯的望着他的眼睛,轻柔的抚着他的脸庞,“小伽,你是不是不愿陪我了?” 男子倒在她的怀里,强颜欢笑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说我只有你一个,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又怎么忍心丢下我呢?”女子抚了抚他的鬓角。 “你放心,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小伽,你等着我好吗?”女子笑了笑,把他放在床上,使了个术法施在他周围,便离去了。 兔妖告诉她,中了妖气的人,只有两种解救办法,一是把他也变成妖怪,或者取得九阳草和灵芝两种仙草,才能救他一命。 她不愿把他也变成妖怪,她不想让他也一样,活了许许多年却不知为什么活着,也不知何时才有个尽头!所以她选择第二种方法,只是仙草岂是这般好取,瀛洲岛上她伤痕累累,内丹也被天雷击碎,连守灵物的仙童也说道,你不过只是一个活了两百年的妖物而已,凭什么可以取得仙草呢?她不愿放弃,舍尽了元气,万幸终于取得仙草,可是当她触及那些灵物的时候,什么东西渐渐开启了,那是她遗失了两百年的记忆···前世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她不知道那个神仙般的公子何以会爱上她,但是能被他爱着也是一种幸福,他救了她,她以身相许,多么经典的段子,那一段风月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她爱他,甚至付出了所有,那一张地图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却知道那是用父亲的生命所捍卫下来的,为了他,她舍下了一切,亲手交给了他。 可是遗憾的是他们成婚不过一年,他就娶了邻国的公主,起初,他还愿意哄哄她,不过是迫于压力,才娶得别人,她懂,于是体谅,却不知那个公主却视她为敌人,处处争对,甚至施毒计陷害她,而他竟然也不愿相信,这不过是一段很浅薄的缘分,她看淡了,也明白了,只是她放下,并不代表别人放下,于是终究躲不过,甚至没了腹中的孩子,她痛,却没人来怜悯,甚至是那个她爱了一生的人,巧合之下,她竟听的这样一段谈话。 “你说要是小枫知道是她的相公亲手杀了她的孩子,你猜她会怎么想?”调笑的声音在屋内想起。 “随她怎么想好了,不过是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而已,哪比的社稷江山!”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还是那般温润若玉。 “呵,你到挺看得开,好像那不是你的孩子一样!” “···”没有回音。 “唉,你也太绝情了,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杀了她老子还不够,如今又杀了她孩子,要是你实在不喜欢她,就把她送给我如何?反正你迟早也是要杀了她的,这么一个美人儿如果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随你。”只有两个字。 那声音很好听,可是现在她听来很刺耳,她知道她终是呆不下去了,也活不下去了,她在这世上不过是一个笑话,竟还以为那个人是真心的喜欢她,她竟然还嫁给了他的杀父仇人,多么可笑啊! 后来的后来···没有后来了,她只是在那棵枫树上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呵,多么可笑! 女子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竟是这么死去的! 不过那又如何呢?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想报仇,不想做任何事,至少现在她活的很好,有一个人原意为了她付出生命。 凭着最后一点灵力,她艰难的回了去,把仙草给男子服下,“小伽,你可好?” 她浅浅笑着,那笑容很美,像是她从未这么笑过,但是男子怕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流逝了,“我好多了,师傅,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可是我怕又错过了,要是刚才我真的死了,我就真的没机会了,师傅,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男子静静的望着她的双眼,目光盈盈,女子脸上的表情凝住,半响,又极力的冲他的笑了笑,“小伽,你才二十多岁啊,我都已经是两百多岁的老太婆了,你看,我们怎么可能,再说我一直把你当徒弟啊!” “我不介意,师傅,你难道从来没喜欢过我吗?”男子目光焦灼。 女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飘忽着,“小伽,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的心已经荒芜两百年了,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我动心了。你,不要再想了,我们也不可以再在一起了,你走吧!” “师傅!”男子错愕的看着她。 “走吧!”女子的脸上渐渐露出绝情的神色。 “如果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我可以收回,我可以等啊,师傅,等你回心转意!”男子的语气竟带了一丝祈求,眼底一抹流光渐渐逝去。 这孩子有多少年没这样了!女子看了看他,终是别过脸,“我们再也不会相见!” 说着消失在男子的视野里,化作一团红烟飘散而去。 临死的那一刻,她终于什么都记起,拂迦啊~那一声呢喃,记载了生生世世的眷恋,原来这须臾几百年的时光都不过是一场情劫。 这一世她不过是把他当作了那个人,不过是因为名字的相似,却让他赔上了自己! 第四卷 结局卷 7 我心似水,静止安康 我从未想过那时的浮伽竟是天上的五灵神君转世历劫,佛家三语,爱别离,怨嗔会,求不得。三生三世的劫本是他一人的,却不知我的到来竟改了他的命运,与我相遇的那一世他本历的是最后一劫,求不得!只是宿命里的劫难并不是我,却因为我甘愿留在凡间,世世为人,与我纠葛三生。 我和他之间究竟是谁动了谁的命格,谁颠覆了谁的命运,谁是谁的劫都不重要了! 阿策也好,五灵神君也罢,只是希望他能早点顿悟而已莫再如我曾经一般痴傻。 我黯然垂眸,竹筏却已不知飘向何处,忽然间一片金光,我又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小枫,尔可明白了?” “老祖,小枫明白了,一切不可强求,随缘便是,万物必有其因果,并非小枫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我跪首虔诚说道。 老祖点头,“既如此,随我回去吧!” “是。”我再拜了一拜,或许,我已不愿执着。 回了灵山,我一直凝神打坐,虽然本有半年时光,可我已觉得自己的心已渐渐冷去,这十生十世我过得太幸苦,也不想再重来了,缘尽于此,应有此结果。 总觉得老祖的目光似是停留在我身上,我终是有些按耐不住,抬首相向,“老祖,我?” 老祖笑了笑,和蔼说道:“小枫,你可想知拂迦如何?” 拂迦?我的心还是忍不住的一抽,“小枫,小枫···”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说想知道,却觉得应该放下,说不想,那又实在是一句骗人的话,我竟不知如何回答。 老祖终是拂了拂手,光幕划开,一座孤坟躺在万花丛中,坟前一个白发老者坐在其前,离得近了,我看见那上面写着:爱妻曾娈之墓。夫孟许沐立。我愣了,他还是愿意娶我做他的妻子的,却不知视线一转,那人影的面庞显现,那不是个老头,是孟许沐!是拂迦啊!怎么会?怎么会白头了呢?他明明那么年轻,明明那么潇洒,俊逸,为何会是这般光景,拂迦~“老祖,这是怎么回事?”我错愕,惶恐。 “他以为你死了,伤心过度,一夜白头。”老祖淡淡的说道。 他以为你死了,伤心过度,一夜白头。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又错了么?这样反而害了他,呵!小枫啊小枫,原来你真高估了自己! “老祖,小枫错了!”我跪了下来。 “错在何处?”老祖问道。 “其实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个自私的人罢了,说什么承担责任,说什么这样对大家都好,统统都是借口,我不过只想早点解脱罢了,我死了便不在为前世烦恼,可是却把痛苦留给了活着的人,我以为自己是性情中人,却不过是从未站在他们的立场上考虑,因果机缘,说到底都是我自找的,是我害了他们!”我顿时看清了自己,也终于明白,我的劫数是我自己。 “如此,可愿放下?” “是时候放下了!老祖,小枫以后会潜心修炼的!”我平复了激动的心情,闭目安神说道。 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而今,我的灵魂渐渐脱离躯壳,终知人间半年一过,而回到此处不过须臾半日而已。 “如此甚好!”老祖望着我的元神,和蔼的说了一句,便离去了。 抬头看,天地之间无我无他! 闭目神思,忘却生生死死,唯一念着的是那句佛语,南无阿弥托佛。世间万物皆为虚无,道化二字,须得经历参悟,六字真言包含多少哲理,如今方才看清。 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阿娈,没有五灵神君,没有···拂迦! “尔修的许久,可曾参悟什么?”某日,老祖问我。 “万法唯心。”我淡然一笑,欣然答道。“随心、随缘、随性。” “何为生死?” “生无可生,死无可死,一切皆为虚幻。” “何为境界?” “心中所化之物是为方圆!” 老祖垂眸,“可闻:‘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我念了一念,垂首回道:“小枫领悟。” 老祖点头,欣然一笑,“九九归一、终成正果。小枫,你还差一劫。” 我抬首,恍然。 “本是我失算,佛祖允你一年之期,我提前带你回归,终不想竟漏了一点。”老祖看着我说道。 我未曾答言,只听他继续说下去,“小枫,可记得千年之前,罚你入轮回之时,曾受了天雷之刑?” 我点头,轻语道:“是小枫愚钝,未曾了悟一切,佛祖惩罚应属当然。” 老祖继续点头说道:“千百年来你可有觉得何处不适,或是失去了何物?” 我有些诧异,不知老祖所云为何,“小枫不知。” “小枫,尔三魂七魄如今尚缺一魄,若要回归正位必须魂魄健全,你下凡去寻回来吧!”老祖招了招手。 天雷之刑竟打散了我一魄,我微微一愣,如今叫我要到何处去寻? “随心,随性,随缘。”老祖默默念了句。 我顿悟,了然。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尔已待在此处十日之久,此去经年,世事变化,切莫再为凡尘纷扰。”老祖仍不忘嘱咐我。 人间已过了十年么? 我告别老祖,去往人间寻得我的魂魄。 第四卷 结局卷 8 彷徨不见兮 随意的漂浮在空中,踩着云彩,望着悠悠大地,却觉得一阵熟悉感袭面而来,心猛地一抽,竟隐隐有些兴奋,莫不是它在此处?闭了双眼使用追魂术,一只无形的手向大地探去,无意之中却猛地一惊,逼得我睁了双眼,仿佛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阻止着我。 是什么? 我便下了界寻去,抬眼瞧了一眼眼前的城楼,上面写着曲阜,我竟然来到此处,却是为何? 狠狠呼吸了一下,果真东面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止着外界的干扰,却是那路神仙或是鬼怪设下的结界? 我轻哼了一声,虽说这把戏是不错,可我如今已恢复了正身,好歹也有两千多年的法力,又岂是如此小玩意可以阻挡我的。 飞至曲阜上空,退去了那幻术,却瞧见空中似有一张红色的网,把那一块地界包围住,我带着灵动的手指,周身渐渐被红叶包裹住,猛然施法而去,碰的一声,网破裂,渐渐露出清晰的地界来,我轻笑了一声,便下去瞧上一番。 没想到竟是相国府,到底是哪一个人物,为何要施这般法术,我隐形漂浮着,陡然听见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 “夫人,奴婢该死!”一个小丫鬟模样的人跪在地上。 那夫人的背影却好生面熟,听她细细道:“没事了,下去吧!” 倒是个好脾性的主子,却见丫鬟有点不可思议的瞧着夫人,我不由摇摇头,这是为何? “等一下!” 丫鬟的身形一顿,瞧见额头多了一粒汗珠,回身道:“夫人。”声音显得有些微微恐惧。 “你不用怕,最近听闻鲁国边境大旱,黎民生活幸苦,我瞧着最近城内也多了许多难民,你去我房里拿些银钱施粥去吧。”那夫人的声音无比温柔。 丫鬟瞪大了双眼,大约是没猜到这夫人竟说了这话。 闲话听完了,便也离去了,自到处逛了逛。 我想了想,终是没瞧见什么异处,也只好离去了,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逛着,这里一定有什么,我总觉得它就在这里。 黑白无常? 天地间忽然飘过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 怎么回事?又有人死了吗? 我暗暗跟了上去,我想我与他们也算结交了千年,世世轮回皆是他们送我上奈何桥,想到这一切果真觉得奈何奈何啊? 又是相国府,难道此处真有什么不成? 我离得较远,生怕他们发现,只听白无常说,“又逃了,躲得真快!” 黑无常瞪着双眼,“我总会抓住她的!” “也不知是哪一个仙人,竟把这血玉情网破了,若不是如此,你我两个还真进不来~!”白无常若有所思的看着天上。 我愣了一愣,原来我刚刚破的是血玉情网,倒是个好名字,可惜我未曾听过。 见他二者郁闷的回去了,我也才显露身形,走了一会儿,竟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娈妹妹?” 这是不是刚刚那夫人么? 我回头瞧去,细白的肌肤,消廋的脸庞,但仍遮不住她的美貌,不过我却是不认得她。便继续向前走着。 “娈妹妹,真是你。”她竟走到我面前。 我摇摇头,“你是哪个?” “我是,我是锦瑟啊!”她惨淡的笑了笑,那笑容好生熟悉。 “锦瑟?”我凝了凝神,仔细瞧去,果见那张脸下隐逸着一个魂魄,而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死人。 “你死了?”我看着她不可思议,也才明白刚刚黑白无常要找的可能就是她。 她点头,“娈妹妹,你也死了吗?我瞧着你不是凡人。”她柔声说道。 我摇头却又点头,“我,是死了,却又是活着的。只不过死的是阿娈,活着的是小枫。锦瑟姑娘,你唤我小枫吧。” 她许是未料到我这么说,“你?娈妹妹?”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锦瑟,我们曾经是一样,如今,我们不一样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我瞧着你是有些不同,不像是鬼魂,你成仙了吗?如今,我只是一只小鬼,自然与你是不同的。” “唉,”我摇头,她终是未明白,却陡然感觉到黑白无常的踪影,忙拉了她,“快躲起来!” 她见我神色一紧,忙点头而去,我守在原地,瞧见那黑白的身影越来越近。 “小枫姑娘。”他们恭敬的唤了我一声。 我笑了笑,“二位毋须多礼,小枫不过是个灵物而已,哪受的二位的大礼。” 白无常笑道:“姑娘何说此话,如今你重归菩提老祖身旁,飞仙之日可待,受我们一礼也是可以的。” 我微微笑着,“小枫昔日受劫,多亏二位照应,千年以来,冥界我最熟悉的应属二位,照应之恩,小枫感激不尽。” 白无常乐和道:“我等照顾姑娘,也是莫大的荣幸,佛界之人向来不属冥界管理,很少来此转世,此次能接待拂迦尊者与小枫姑娘,实属添了光辉的一笔。” 我知白无常向来能说会道,总是说的一口好话,也不再与他寒暄,以免察觉了锦瑟的踪迹,便回道:“二位,如今要去何处?” 白无常回道:“却抓一个魂魄,本应一个月前就收了,不料那季孙夙竟请了玄通道人帮他设下这血玉情网,留得那女子的魂魄,而我们也无法进来,今日不知是谁破了这网,我二人才可前来抓她回去。” 我未曾料得如此,不想却害了锦瑟,也罢,既如此便帮她一把。 一旁不曾说话的黑无常突然插言道:“今日这结界想必是小枫姑娘破的?” 我讪讪笑了笑,“只因为这网阻了我的路,顺手把它破了,却不想竟是这么回事了,还好帮到了二位,否则岂不铸成大错,不过二位可否卖我一个人情,暂时莫来取这女子的魂魄。” 黑无常忙道:“这是为何?”瞧见白无常无声的拉了一下他,我想他们终是要卖我个情面。 “今日之事,是我鲁莽行事,虽有利于二位,可我却害的一对情侣生生被拆散,我身上的孽障尚未除完,若如此,到真真罪过,我此次下凡来,本就是完成最后一桩事,若在这节骨眼错了,飞仙必是无望,还望二位能助小枫一把,且看在老祖的面子上,我未回天之时,暂且不去收她。”我细细道来,说着声情并茂,以望打动他们,又加重了老祖二字,他们势必不会拒绝我的。 果不其然,白无常笑了笑,“既然这样,那便等你离去之时再去,不过小枫姑娘,你要是再待个千百年,我可承担不了这罪过啊。” 黑无常着脸一直未曾说话。 “二位放心便是,小枫此行不会太久,左右不过十几日光景,不会太久。”我诚然说道。 “有姑娘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白无常笑道,“老黑,我们走吧。” 黑无常瞧了我一眼,也不搭话,便离去了。 见他们离去无影,终于说道:“出来吧!” 却见锦瑟已在身后,迷离的看着我。 第四卷 结局卷 9 此心若得一株雪 “你可是怨我?”我问道,终是我害了她。 她苦笑了一声,“若说不是你,可你又破了这网,才使得他们有机可乘,若说是你,可你又为我求情,我真的不知是该怨还是不该怨?”她轻轻叹气道。 我瞅了她一眼,复又说道:“既然不知,又何必想,顺其自然吧。” “可惜我只有十几日了,若他知道,可会难过?”她低低说着。 我顿了一顿,莞尔,“锦瑟,凡事不用太执着,是你的终是你的,不是你的莫要强求,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她茫然的看着我,“娈儿,你真的跟以前很不同。” 我笑了一笑,“有些事我也是经历了千百年才知道的,锦瑟,你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也许你以后就会明白,但我此刻是羡慕你的,因为你心中还有爱,而我已经没有心了。” “为什么?”她不明所以。 “看淡了,什么都是虚无,佛说,追求最高境界,就是做到无我,而我已无心。”我淡淡笑道。“这种境界究竟是好或是不好,只有身在其中才能明白,只是我却觉察不出所有的味道。” “你究竟是谁?”她突然问我。 我是谁?我问我自己,“我是小枫,灵山脚下的小枫。” 她的眉头松了一下,灿然笑道:“是了,你是小枫,不是娈儿。” 我点头,笑的益深。 “其实,做小枫挺好,做阿娈太苦了。”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偏头望向她的眼睛,那里一片星光,泛着微微凄楚。 我淡淡笑了一笑,继续看向前方,“其实我们都很苦,无论是做谁都有自己的苦难,只不过劫数不同罢了!”这句话我终是埋在了心里,没有对她说出来。 “锦瑟,你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走了许久,我问道。 “不过是痴心了一世,死后不愿离开罢了!”她淡淡的吐出一句,那笑容却很惨淡。 我点头,“你说的我也经历过,不过后来不是我忘了,便是重新转世了,我总是习惯忘记,或者把痛苦抛给别人,若非如此,今日站在你面前的便不是小枫,而是阿娈。” 她闻言清雅的一笑,还是一如当年般美丽,“十年前,我听闻你死了,我很难过,而夙告诉我,这对你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挑了挑眉,“季孙夙果真了解我,从当初阿娈出现开始,他便一直知道我要做什么,这样一个人,你爱着他一定很幸苦!” “可是我也很开心。”她笑着回答,眼中一片柔和。 “他知道现在的你是谁吗?”我问。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从不点破,我死之时,若不是他愿以自己的血液起誓,我早已轮回转世去了。” “什么誓言?” “生死缘。”三个字,已然说明了一切。 无论生生死死,我总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这句话好生熟悉! 我皱了皱眉头,“这是折寿命的。” “那又如何?”她说那又如何,是啊,那又如何,他们活的快乐就行,即使再短暂,比起两个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枫,你呢?”她问我。 我愣了一愣,旋即说道“千年前,我是一棵枫树,那时候认识了拂迦···” 我把我这千年的经历随口说了出来,渐渐的沉溺于往事中,老祖说:“小枫,不可再次沉沦。”我猛然醒悟,是了,差一点,我又掉进去了。 她看着我说道:“小枫,其实你还是爱他。” 我未曾说话,半响点了头,也不知她看见没有,“我是爱他,但我只想成全他,而今,我只想让他自己走自己的路,不愿再次干扰,否则我们都只会越陷越深。” “也许你说的对。”她突然幽深的望了我一眼,也不再说话。 十日良辰很快就过了,他两个如胶似漆,我远远望着,却从来不显现人形,不是怕吓着谁,我只是想帮他们最后一次。 锦瑟说:“小枫,其实你的心还在,只是你把它藏住了。” 我的心的确还在,不过没有被我藏住,只是它自己已不愿再涉世了。 我还在睡梦中,忽的被一阵惊呼惊醒。 “雪姬,雪姬,你醒醒,你醒醒啊!”季孙夙的声音在我耳内响起,我才记起锦瑟说,她死后不久,雪姬也死了,他知道是季孙夙为她报了仇,却不想她竟还是寄居于她的身体。 所以她知道他知道。 “雪姬,锦瑟!”他痛苦的呼喊,而我忽的脑海里竟出现一个画面,一个男子伤心欲绝的抱着一个女子跳下悬崖,而那个女子就是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从来不相信拂迦是那种为爱殉情的人,相比较神君更有可能,可是我才知道我在他的心中的地位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被他伤痛的声音再次拉回现实中来,忙飞身出去,却见黑白无常锁着锦瑟的魂魄,而锦瑟只是留着泪,笑着望着季孙夙所在的方向。 “慢着!”我阻止了他们。 白无常惊异的看着我,大概是奇怪我怎么还未走。 我笑了一笑,“两位,才一会儿不想又见面了!” 白无常说:“小枫姑娘,我二人以为你已经离去了,怎么还未走?” “东西未找着罢了。” “既如此,那就不妨碍姑娘了,我们告辞!”白无常说了一句,便欲离去,只怕是怕我再说些什么。 诚然,我是要说什么的。 “等等!” “姑娘还有何事?”白无常诧异的看着我。 “二位莫非忘了答应我的事儿么?”我笑吟吟说道。 “哦,姑娘不是说只需十几日,如今,姑娘虽未走,可十几日却已经到期,小枫姑娘,你也得体谅我们一下,要是冥王怪罪,我们也担当不起。” “二位当时可曾将我的话带给冥王?”我问。 他们答道:“自然,若不说姑娘说的,冥王也得惩罚我们办事不利!” “那他如何说?” “冥王说,即是小枫姑娘的忙,便也帮了,此事也应了下来,权当给菩提老祖的面子。”白无常此番话也直接了许多,大概对我诸番阻扰的行为也渐生不满。 “小枫不过一个枫灵,自然知道此番承的是老祖的情,可是二位也知道老祖向来怜惜我,自是不愿我再轮回的。”我继而说道。 “这自然,我们自是明白。” “小枫一向知道二位说话算数,既是答应了我的,也必会做到。”看了一眼他们的表情,继续道:“我曾让二位宽限个十几日,二位是否答应我了?” “是。”他们回道。 “二位应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对不对?” “对。”他们神色一变。 “小枫这些时日在天上呆久了,依得自然是天上时辰的算法,而今不过须臾一盏茶的功夫,二位就要食言么?”我继续说道。 他们终究是默了,哪里会料得我竟设了个圈套让他们钻。 “姑娘,你说实话,你是否与这女子认识?”白无常看着我。 我望了锦瑟一眼,淡然道:“不认识。” “那为何姑娘这般维护她?”白无常怀疑的看着我。 我笑道:“这是我的孽障,我自然是要还清的,将来老祖和冥王以及二位的情等我成仙后,小枫再一一还清。” 他们这才满意,“既然如此,你这小鬼,也算运气,竟遇的小枫姑娘,还不磕头道谢!”他指着锦瑟说道。 我本不愿,锦瑟却对我笑了笑,我知道她的意思,只好受了,这才让他们心安理得离去。 “小枫,你这么为我,不怕得罪了他们?”锦瑟担忧的看着我。 我摇头,“我是不怕的,左右我是老祖座下的,他们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倒是你,将来转世时,你得小心,那时我便再也干预不得。” 她只是看着我,微微吐了一口气,“只要不碍着你,又能和夙相守此生,我已经满足了。” 我了解她的心情,也不再说什么。 “锦瑟,如今你的事我帮你解决好了,我也该做我的事了。”隔日,我便说道。瞧见他们如今又欢喜的在一起,我也不在担忧。 她起身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的。”我点头,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后会无期!” “当年你也对夙这么说过。”她低低道。 “是么?”我缕了缕左侧的发丝。也许有那么回事,“我既这么说了,便也这么做了,虽然这些时日我就在你们身边,可于他,我们却从来未有过交集,所以,你应该明白。” 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稻息,“我本来想不告诉你,但是这毕竟是你的事情,无论如何,应该由你来抉择!” 我微微错愕,“你若不想便不要告诉吧!”我想如果是我不愿听得,那么我宁愿她不要说,只是她还是说了。 “孟许沐在这里。” 我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名字是怎样一种反映,但我应知那句话可以这么说:拂迦在这里。 “还有,他的夫人。”她顿了一顿,终还是说完了。 我想我的心还是痛了一痛,我从来就没有真的忘记过谁,只是想骗骗自己就好。 我还是爱他,我的拂迦! 我没有再说话,依然离去。 第四卷 结局卷 10 相思弦断情难断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那么我该怎么办? 三千青丝为谁绕,一缕幽魂知多少? 拂迦,愿你幸福! 我本来就放弃了不是吗?我本来就决定不再干预不是吗?他是孟许沐不是拂迦,所以即使娶了另一个女人,也不会跟他生生世世的!只是那你为何又要为我白头,为何又要娶我呢?又或者是我错了,他娶得是阿娈,而我是小枫。 孟许沐是属于阿娈的,而拂迦才是属于小枫的。 老祖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随心、随缘、随性。” 一切不应强求,今日之果,必有昨日之因。 默默念了一念,终是静了下来。我想我该去找我的最后的一魄,拂迦,若能回来,看到我还在,必也是高兴的。 我坐在山顶,吸纳着灵气,也是让自己在凌静的山林安静一下,忽而又感到那丝灵动的熟悉感,它一定在这儿,一定! 追魂术一出,如拨开云雾一般,渐渐的显现出来,一个女子身上附着我的第七魄,我欲再瞧去,又被反击了回来,终是没有看到女子的面容。 现在我已经知道它的大概位置,只需在潜心的找,很快就可以了。 突然想到就算找到了,我该如何取回?而且对寄魂魄之人,不知是否有伤害? 我想了想,终觉得等找到那人之后,再回去问一问老祖,毕竟我不想伤人性命,若是非要取魄才能升仙,可是以命换来的神仙又有何意义?虽然生死本无界限,可若不小心让她本身的魂魄散去,那便是欲转世也无可能。 然而,我还未找着那个女子,却遇见了他,我没有想到我还会在遇见他,无论人世也好,天上也罢,我想两个没有交集的人亦或是神灵是不会相见的,五灵神君。 他头戴玄精玉冠,身着玄羽飞衣,踩着五色祥云,竟向我而来,他总是一方神君,我见了也不好不行礼,只好恭敬的唤了声,“尊神安好。” 他竟冷哼了一声,“本君安好的很呢!” 我未料的他竟这般语气,微微有些发愣,不知如何答言。 “尊神,如何回了天?”我突然想起。 他看了我一眼,“莫非你还期盼着本君继续留在人世,等着一些根本等不到的人?” 我想这不是我的错,他总是这般说,我不再沉默,抬眸瞧去,“尊神何处此话?此番历劫本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不过是一个犯了错的灵物而已,历了千年情劫,无意中遇上尊神,一切并非我的本意!” “是不是你的本意本君不知,只知你既惹了本君,何故就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挑了双眉,只瞪着我。 我笑了一笑,“尊神应知小枫的真实身份,也应知我为何下凡,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尊神还是好生自重。” 许久,才见得他身形飘远,“本君不过就是来找一个答案而已,如今找着了,便也安心离去,小枫,你真的让本君知道什么是求不得,而你,是否也明白什么是求不得?但愿有朝一日,天界大会本君能瞧见你的身影。” 我看着他消失在天地间,他来得很快,去的也很快,仿佛在告诉我人生不过聚散匆匆,求不得?我想,我是明白的。 靠着那丝心灵感应,我一直向前行着,走着走着,不自觉的就来了一处庄园,但我未料及这庄园的主人也是个爱枫树的,一走进到觉得心情舒畅不少,恍惚间我瞧见一个人坐在树枝上,念着那句:枫香晚华静,锦水南山影。 这一句,是我曾经心中的期盼,而瞧着此处,的确是真真应了此景。 “娈娈,我照着你的念想,修建了此屋,你喜不喜欢?” 那个声音···不自觉一滴泪滑落,我瞧着一袭白衫的男子,失神的望着手中的红叶,那叶子已经干枯,有十几年了吧,亏他还留着。 我曾以为自己再见着他也不会如何,没想到终没有做到想象中的平静安然。 再次望向他,一头的白发随意的扎着,却丝丝刺着我的心,是我造成的啊! “小孟。”某个声音呼喊着。 来自灵魂的声音? 我抬头,睹见那一抹白影,她仍是那般美丽,凄迷的脸上带着淡淡笑容,她笑了?她竟笑了?原来我离去的光景,果真有太多的改变! 她说:“小孟,饭做好了,快下来吃吧!” 原来她变成了贤妻良母。什么画面又出现在脑海。 “我给你做道菜吧!今天我想了个新菜式!” “我跟你一起!” “你也会?” “将来生活,我总不能让你一人幸苦!” 我紧紧按了一下头,不,我不能想,那是过去,过去。 “依,你怎么了?”孟许沐关怀的看着云水依。 “我忽然有点头疼。”云水依皱着眉头,抚额轻轻道,清丽的脸上多了一丝愁容。 我忽而瞪大了双眼。 “我去请个大夫。”孟许沐扶她坐下道。 她阻止了他,“没事,又不疼了,也不知怎么回事,近来老觉得有一个很熟悉的东西向我靠近,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像要从身体破茧而出一样。” 她轻轻的说着,我的心却越来越明朗,我的最后一魄就在云水依身上。 突然想到当年,那个大祭司说要找与枫叶相关的人,而我的血正好救云水依,原来一切都已注定好了,难怪会有那种似有似无的亲切感,总觉得是来自灵魂的呼唤,原来早就如此。 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我取了那一魄,她会不会死,孟许沐会不会难过?如果她死了,他一定会很难过,他看她的眉眼,那模样好生熟悉,那是对着喜欢的人才这样。 从前那个人是我,而今那个人是她。 第四卷 结局卷 11 魂兮归来 “老祖,我该怎么办?”我问老祖。 “随心、随缘、随性。”依旧是那句。 “我?老祖,小枫的确不知道方法,小枫也不知道如果我取回了那一魄,于那女子是否有伤害?”我目光焦灼的看着老祖。 “小枫,你去了一回凡尘,心又浮躁了。”老祖看着我略觉失望。 我抬头,果真发现,现在的我怎么又变得如此,这实在不该。“老祖,我,是小枫太鲁莽了。” “心如止水,万法随心。”老祖闭目念念有词。 我应声而作,开始平静下来。于彼此最好的方法,难道是等待?如果等她死去,我再去取第七魄如何?我默默想着,不自觉的竟说了出来。 老祖睁开眼睛看着我,终是摇摇头,“此法不可取。” “为何?”我眼睛亮了一亮,老祖肯开口,自有方法赐教。 “你曾换血给她,因着你的血液唤醒了隐在她体内的魂魄,如今受着你那一魄的影响,她必和你的命运紧紧相连,她若死去你的第七魄必然也消散,到时候只怕连累你本尊魂魄俱散。” 我惊了一惊,“怎会是这样?那要如何是好?” 老祖望着远处,“魂魄之术是有万种,上次我教你追魂术,如今传你吸魂术,但因你并不是吸取他人魂魄,故而须将自己魂魄打入她身,待你魂魄相吸,自动结合,三魂七魄完归之时,便在吸入自己体内。且过程不能被他人所扰,否则你们二人都有危险,,很可能魂飞魄散。” 我仔细听完,想了想,便回道:“谢谢老祖,小枫这便前去。” “小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回头一笑,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我已经犯下这样的过错,又岂会重复? 我来到他们所住的庄园,却遗憾他们已经离去。不过我既已知第七魄在云水依身上,倒也不急,相反我更担心我遇见了该如何? 凭着那丝细微的感觉,我逐渐向他们靠近,无意中竟知道孟许沐这么多年竟一直奔忙于各个国家,只为帮助众人,求的一个和平。 我不由笑了出来,拂迦,我想,我还是对的。 我不想让你再错过今生了。 我从来就不想做你的包袱,我只想能够帮到你,若是不能,也不要影响你,如今,你做的很好,也过得很好。 终于找到了他们,很奇怪的是当天夜里,我把云水依抓出来,却发现他们没有住一间屋子,我来不及多想,只随便找了一处,仍是山顶,风朗气清。 没想到云水依竟醒了过来,罢了,看来果真是我的第七魄的原因,她悠悠的望着我,半响,无甚的表情的脸上也渐渐明朗,眼睛闪过一丝光芒,嘴角也溢出了一丝笑容,“是你?你还活着?” 我未曾作出反应,只是淡淡道:“你认错了。我是来取你魂魄的!” 她看着我迷离辗转,半响,还是说道:“我没有认错,你是那个姑娘,小孟心心念着的那个姑娘。” 我抬眸看着她美丽的脸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熟悉?” 她唇角浮起一丝浅笑,“小孟说你我的眉眼竟有着五六分的相似,自然看着是有些熟悉。” 我本来不想谈论关于他的事,可是言不由衷:“你喜欢他?”她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吃醋?” 我微微觉得不可思议,吃醋?呵,“我不吃醋,我是灵物,不用吃东西。”我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我却不愿意与她说那个意思。 “谢谢你当年救了我,你回来吧!小孟是爱你的。”她说道。 “他是你的相公,你要转手让给别人?”我只觉得她如今果真也活泼多了,究竟那一魄有何能耐?而我的血又起了如何的作用,才使得那样一个孤高的人看起来如此平易近人。 “不,他是我们的相公。”她如是说。 我们的相公?多么可笑!诚然,他如今的确是阿娈和云水依的相公,虽然我并不知道他如何娶得她们,但我知道那个灵位是写的爱妻曾娈之墓。 “我今天并不是要听你说这些的。我今天是来取回我自己的魂魄。”我如实说道,不愿再听她说下去。可是我很后悔,那时我真应该多听一些。 “你什么意思?”她终于有些紧张的看着我,知道我不是玩笑。 我随意的使了个法术,变幻出点点星光,“也许,这是你最后能瞧见星光的夜晚,好好珍惜吧!” 她看了看我,唇角又渐渐溢出笑容,“阿娈姑娘,当年你舍身救我,我本来就欠你一命,如今你要取走什么,便拿去好了。” 我想起当年她问我,“用你的命换?” “对,用我的命换!” “你怕吗?” “这是我选择的。” 我不由凝神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你怕吗?”一如当年她问我。 “这也是我所选择的。”她这样说,记得很清楚。 “好。”我了然的笑了笑。 “我不叫阿娈,我叫小枫,云姑娘,你记着,无论生死,你若要找我,便找这名字。”我走至她身旁。 轻轻一点,她便沉睡而去。 老祖说,此法须得三天三夜方能成功。我巧妙的在周围施了法,以免外人干扰。 有藤条自体内生出,牵制住云水依的全身,我开始催动布施在周围的阵法,周围满布着的引魂幡哄然而起,我渐渐觉得自己的意识在神游,魂去! 三日三夜,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度过,意识总是模模糊糊,仿佛间又看见了许多事情。 “她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愤愤的说道。 “姥姥,她是我妻子,无论是生是死,她都是我妻子!”男子字字有力的说道,手上的拳头握的紧紧的。 “她是你妻子,那水依呢?”老夫人像是被气急了。 “我说过我的妻子永远只有她,永远。”男子的眉头皱的更紧。 “小孟!”老夫人终于一声厉喝! 男子也抬起头来,缓缓起身,一字一字说道:“你们已经逼死她了,还想怎样?”说着再也不理众人,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一头白发在身后微微荡起。 老夫人大约未曾想到男子会是这模样,不由猛地坐在椅子上。 “小孟。”女子叫他。 “什么事?”男子未曾看她,只是盯着怀中的灵位。 “她是个好姑娘,不过,她是自愿的,小孟,阿娈姑娘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她之所以愿意这么做,必是为了成全你,你不要让她失望。” “可她让我失望了!” 他说,“可她让我失望了。” 怎么回事?我的心很痛啊! “小枫,唯静心而已。”老祖的声音又熟悉的响在脑海,才阻止了我差点心神大乱。 我很庆幸,也很感激老祖总在关键时刻救了我。 三魂七魄聚集,魂归! 奋力的冲出水依的身体,却不知哪里来的一把利剑突然间穿透了我的魂魄! “啊!” 我惊呼,意识渐渐迷离,一点一点抽离着我的身体,周身也渐渐变得越来越透明,红的光,白的身影,朦胧中竟又看见了那惊愕的脸,我笑了笑,我本就应该知道这才是我的结局,魂飞魄散,不过如此而已! “拂迦啊~” 第四卷 结局卷 12 后记 跪在荒野上的男子或许是没有意料到,他只是想救水依啊,怎么会,怎么会刺中了她呢? 他看着她在他面前一点点消散,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枫叶,一片一片消散,漫天遍野的红光,一点一点浓缩,最后什么也没有了,这回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他呆在远处,死死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甚至一句话都未来得及说,怎么可以这样?明明她设下了结界,一般人不能轻易的进来,可他不知道因为他是她的拂迦啊,她所有的法术对他都是没有用的,却不想他曾经赐给她的,也是他亲手收了回去。 “小孟,不要难过了,起来吧。”云水依跪在他的身旁,他已经跪了一天一夜,却还是那个表情,没有变过,甚至一动也不动。 “脚不酸吗?”他好像听见有个女子在对他说话。 “沐,你饿不饿?”他回头,伸手去抓虚幻中的影子,却是什么也没有。 “我宁愿是我,这样,你也许不会这么难过。”云水依看着他雄的说道,唇角泛起一丝苦笑。“当年为了你顺利登上宗主之位,我们才假装成亲,若非如此,她也许不会误会,也不会躲着你,更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他闻言突然笑了一声,误会?她根本就不会误会! “小孟,你不要这样,好不容易才刚刚走出来了,现在,算什么?”云水依有点生气的看着他不成器的样子,她认识了他这么多年,哪一回不是儒雅翩跹的样子,可是现在像什么,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像一个酒鬼一般。 他没有说话,从怀中拿出那片枫叶,还未来得及看,一阵狂风将它吹走了,他猛地起身,像是丢了魂一样,追了出去,也不管前后。 “小孟!”云水依一声惊呼,急忙拽住他的手。 悬挂在崖边的人影,一荡一荡,却浑然不觉得自己已经面临死亡的边缘,也不知道上边有一个人死死拽着他,满脸着急与心痛。 “小孟,”她突然记起,“她说她不叫阿娈,她叫小枫!”也许这样他不会那么难过,只把她当作相似的人! 却不想他竟笑了,喃喃的念了一句,“小枫!” 原来,如此而已。 他记得她说“拂迦啊!” 小枫,我是拂迦! 挣脱了云水依的手,他向后倒去,那一抹明丽俊朗的笑容,一如当年初见般俊雅。 这样真好! “小孟!” 痛彻心扉的呼喊,却什么也未留住!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千年后····。 灵山依旧玄妙无比,只是旧人却不知在何处。 睹见天边一抹红,红枫夭夭,灼灼其华,等了千年,终于烂漫而开,谁携白衣凌树下,瞧去,才是一个和尚,已经坐了许久,久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年月了,一袭白衣,翩然绝尘。 “你是哪一个?”一个清脆空灵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和尚的面容终于缓缓展颜,唇角噙了一丝笑容,“西天之上,灵山之内,佛主座下,弟子拂迦。” “那我是谁?” “你是小枫!”我的小枫! 番外 阿策篇 多情却总似无情1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堕入这梦魇,死死争扎着,恍惚中总能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守在我的身旁,终于我从迷糊中睁开眼来,看清了那个身影。 她正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目不暇接的将我望着,却又不像是在看我,她一手撑在床沿上,微微皱着好看的眉毛,像在思考着什么,这样的她竟带着几分俏皮,她就像一道美丽的蓝光,清丽而脱俗,看见我醒来,她也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竟对我没有丝毫的感情,我不由怀疑这是哪里,她是谁,我仔细想,可是什么也想不起,大概是忘了吧! 当我问了她,她奇异的表情显现出来,让我确定我们是曾经认识的,她告诉我说她是我师傅,我心里暗暗偷笑,这女子明明看着比我还小,如何是我师傅,存了一丝戏弄她的心理,又加上现在我的确什么也想不起,便想赖着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爱上她的,我只是觉得跟她相处我很快乐,好像我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这么快乐过,直到秦晏告诉我们我是莒国的大将军,我真希望那天我没有提出出去玩,也许我和阿娈就不会到最后的地步! 自从阿娈知道我的身份后,她总是怪怪的,那一日她神色凝重的对我说道;“阿策,如果有一天,我们兵刃相见怎么办?” 我心里觉得诧异,却还是装作满不在乎的回答她,却不想她竟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我们成了敌人,你会怎么办?” 我心中害怕,我不愿与她为敌,我不想失去她,我对她说道:“阿娈,你知道,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她看着我,面上却似强撑着笑容,带着微微苦涩,“阿策,如果有一天你我成为敌人,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我真的害怕了,我有很不好的预感,我会失去她!我心中不由一阵痛。 她却继续冷冷道:“若果真有此一日,你记着,那只是一个长得像我的人。所以,你无须留情,因为那不是我!这是命令,否则你就不是我的徒弟!” 我望着她,心中泛起一丝丝怀疑,她究竟隐瞒了我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说! 但她终究平静下来,我也只好强装镇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直到那一天我们在郊外遇上了敌人! 那一镖向我射来的时候,我顺势一闪,却终不想一步没踏稳竟一脚滑下山崖,在死亡来临的一瞬,我记起了一切,那血粼粼的一幕,那满世界的枪杀怒喊,我杀红了眼,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杀,浑身是伤,却不觉得疼痛,那场战役我军损伤很大,几个亲兵拼死护住我,却还是难逃一死的命运,我身重数箭倒地而昏迷,那一刻的痛心,那一刻面临全军覆没的心情,我不能就此死掉,我要活着,我要报仇,我不能让这三军将士白白死去,我坚持着,意识慢慢模糊起来,我究竟是谁?我忘记了一切,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我的世界里就只有她。 我从未期望自己记起过去,因为现在的我很快乐,所以我更不能死,我还未许给她什么,我不能让她难过,我听见她的呼喊,我抓紧了藤蔓,却并未马上上去,我听着她低低的声诉,她的声音那样无力,那样脆弱,我很心痛却又很满足,因为我知道她的心里是有我的,这不就行了吗? 我没有将我忆起一切的事告诉她,我只想跟她过着属于我们自己平凡的日子,我想带她离开这里,可她总是推迟,她甚至还在帮我推算着是谁要害我,我置若罔闻,笑笑了之,谁要害我?公子疾的嫌疑最大,除了大公子的得力助手,用他的人掌握兵权,不是可以确保他日后登上世子之位,可外人却不知我虽然表面是公子舆的人,可我实际上却不是那种听命于别人的人,公子舆对我也只是表面上器重,无非是为了我手上的兵权,心中只怕早打算着派自己的心腹替了我的兵权,要是除去我,对他们而言都是有好处的! 那一个美丽的夜晚,我陪着她坐在星光之下,看着满天的繁星,望着她在星光下的脸庞,如一层淡淡的薄纱洒在她的身上,迷离而美丽,那样柔和,那样淡雅而高洁,我已然懂了,自己怕是再也不能忘记这样一个女子。 世界上最美的是月亮,比月亮更美的是你!阿娈,在我心中你是我最美的星光! 可是我终究还是要放开你了!我看着你流血,看着你溺水,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崩溃了,那比万箭穿心的滋味还难受,我却只能干望着,不能立马奔到你的身边,我很害怕,阿娈,你不要死! 望着你昏迷争扎的样子,我认输了,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能为了我的快乐让你身入险境,我宁愿你快快乐乐的活着,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快乐的,对吗?所以不论今后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甚至···忘了我,我都为你祝福的! 我要重新做回那个冷血的李修策了,阿娈,你一定要好好的! 因为爱你,所以离开你!  番外 浮生若只为卿尽 常道枫林晚,却恨离别时,与卿相知不相守,独留一人思。 一棵火红的枫树,一袭儒雅的白衫,一个萧索的人影,瑟瑟秋风,瑟瑟弦音···谁曾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谁曾言清雅高洁,宛若神仙?他想若能得她一颗心,这世间一切,他又怎会稀奇?他要的只是她开心,只是她平安快乐的活着! 眸中影像万千,也若是回忆万千,那微微的指尖夹着的是那一封她留给他的唯一一封信,她说:沐:你可记得那句许你一生,沐浴清风?我一直在想是否你真对我许下那样一个承诺?无论是非,今时今日,我想我都应该告诉你实情了!三年之前你我相识于红叶林中,虽是短短一面之缘,却终让我记忆尤深,造化弄人,你我本该有极好的一段缘分,终归摆脱不了命运,也只能说一句有缘无份,如今,你明白了吧?我就是阿娈!根本就没有什么婉婉!我们之间不过是命运的愚弄,你爱的终不过是一个幻影!即使她碎了,也只不过是一个幻影!所以你无须难过,也不必难过,我一直都不过是在欺骗你而已! 但我始终都是感激你的,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遇到什么危险,你总是会舍身相救!甚至不惜愿与我生死与共,以眼换眼,这些话落在我心上,无疑是重重一击,你对我的好我会始终记住的,可是我的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人,无论我是生是死总是要与他在一起的,这样的我还有什么值得你付出呢?所以忘记我吧!你应该有值得你真正为她付出的人,而不是我也不是婉婉!我们的身上肩负但多,无法放下,无法舍弃! 我很遗憾没有在最好的年代认识你们,那时我或许不是一国公主,你也不是什么云水之滨的使者,我们无须为这些国仇家恨而烦恼,也无须再彼此欺骗,那便是我所期望的! 原谅我,今生负了你,也负了他! 阿娈绝笔。 他想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违心的书信,她爱不爱他,他如何不晓?她一定心痛如刀绞吧!那些绝情的话无非是要自己忘了她,可是她怎会知道自己早已知道一切,知道她的身份,知道这世间只有一个娈娈,知道没有婉婉,那时候他告诉她,“我喜欢的是你的姐姐!”那不过也是一句谎言,曾经他说过他永远都不会骗她,可是他想她幸福,不想拆穿她的谎言,他知道她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他不想让她辗转两个身份,活但累,于是他陪她一起演戏,可是那傻傻的阿娈怎会知道啊?她还是让自己活的很幸苦! 娈娈,这一生我一直都在陪你演戏,接下来,你陪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的看着远方,无限迤逦,仿佛一不留意那美好的过往都会消散而去。 我为你撑起一把伞在青街雨巷,我与你一起漫步在悠悠蓝天之下,我陪你一起天荒地老······  番外 阿策篇 多情却总是无情2 再次相逢已是几个月后了,我没有想过会在战场上遇上她,她竟不顾一切舍生救我,她对我还是有情义的!我本不该与她再联系的,可是她执拗着要救我,我无奈之下只好跟她离去。 我很想你,阿娈!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念叨,却不敢言露,又不愿让她立即离去,我舍不得你,哪怕只是多呆一刻,让我好好看看你,阿娈,你廋了,你知道吗? 却不知我留下她,竟让人有了把柄。 “将军,据探子回报,那姑娘是鲁国的人,据说还挺重要!”一位先锋官向我报道说。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们误会了,她是我妻子,是我派她去做间谍的,否则今日我如何回得来?” “可是,末将并未得知将军娶妻之说,末将担心这女子来历不明,是敌将派来扰乱军营的!” 我冷哼了一声,“你们的想法我岂不知?我李修策素来就不是好惹的人,各自回去告诉你们那边的人,想要我死,怕不是这么容易!” 堂下众人再也不吭声,我的身边想来越来越没有可信的人了,自我失忆后,麾下众人皆已被各公子收买,若今日非阿娈,只怕我也死了,探子既能报的阿娈的身份,那这鲁军之计想必也应清楚,如此居心,我内心堪忧,还是得让阿娈离去。 我回到帐篷内,却见他们正欲擒了阿娈,不想我亲手做的饭菜也被他们下了药,是想要利用阿娈来牵制我吗?我厉声赶走了众人,再也不愿让阿娈涉险,她必须离我越远越好! 我看着她睡着的样子,一点防备也没有,这个傻丫头,她不知道我也是坏人吗?怎么还这么轻易的相信我呢?我轻轻的抚过她的脸,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让我为她动心了! 但我不愿伤害她,可是我还是要这么做,我假装造成我与她发生关系的现场,等她醒来,势必再也不会相信我了,这样也好,以后她就不会轻易的再相信人,我不在你身边,谁来救你呢? 我看着她愤怒的样子,那痛彻心扉的神情,我恨不得把自己杀了,可是阿娈,为了你,我即使再怎样都是无所谓的,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看着她轻蔑的笑容,她说,“李修策,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 我忘不了那句话,忘不了她的模样,忘不了她恨我的神情,阿娈,我真的好想告诉你实情,可是,我不能! 我很痛苦,你否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包括你对我的情意,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坚持我走下去的就是你满满的情意啊! 我不敢再看你,不敢再望着你,我不忍心,我不能让你发现我的痛楚! 而最后那一声凄厉的声音,便成了我们永远回不到最初的决裂之刀,“李修策,今生今世,他日再见,我必取你性命!” 其实若真的死在你手里,我会很高兴的!只是我竟不知你居然布好了一切,若我知道后来的结局,我死也不会这么做的! 我第一次看见婉婉的时候,那妖娆的姿态,眸间的冷淡,是我不熟悉的阿娈,是因为我你才变成这样的吗?你现在回来是来报复我的吗?阿娈,你怎么可以这样心狠?你这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处处疏离,装着不认识我,你一定要这么做吗?我很心痛若只是因为我才如此,阿娈,我错了好不好,回到我身边吧,即使为你放下一切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可是她说,她不是阿娈,她是阿娈的姐姐,可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人,而阿娈从未说过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姐姐,你一定要骗我吗? 我煞费苦心的想要揭穿她的面具,最后伤害的却是我自己,原来真有一个婉婉,也真有一个阿娈,我分不清,可我看得清! 阿娈说,是我亲手杀了她!我既高兴又难过,她如此说证明她心中是有我的,可是也证明了她恨透了我。 失而复得后我更加珍惜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即使她身边多了一个男子,那种默默注视的目光,我知道他也喜欢她,只是他掩藏的更深,没有人能轻易的看清,可我已然经历了这种生活,我岂会不知?但我又怎会去告诉阿娈呢?她是我的,我舍不得让给别人。 我一直怀疑阿娈岂会这般轻易的原谅我,但即便是如此,我也甘愿承担任何后果,我想赌一赌,赌我在她心中的位置,我被人押走时,我一点也不意外,即使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可是那又如何,我欠她的,总是要还的! 那一滴泪滑落的时候,我满足的笑了,终究是我赢了!却不知原来是我太痴太傻,我早已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我爱的那个阿娈,她的心已渐渐远离我,她爱上的是另一个人! 即使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怀里,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从来没有放手,从来没有伤害她,那么也许我们会有最好的结局! 阿娈,如果有来世,我们彼此都不要再放手!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