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心爱娘子》 序 终于过了!(喷泪) 接到电话时,贝蓓好高兴,想不到元旦刚过没多久就接到好消息。 这本书写得很辛苦,怎么写就是写不出男主角可爱的地方,停停写写修修的过程中,另一本激情尝试之作都已经完成了。(满十八岁的大朋友们,欢迎在水叮当系列继续给人家支持喔!) 唯恐自己的激情戏写得不好,我写完寄出后仍不敢放手写第二本,于是将这本很难缠的稿子又搬出来奋斗,写着写着,我头昏脑胀,连家里的三只猫都不同情我,整天喵喵叫地要我伺候牠们,抛老鼠钓竿给牠们玩,浑然不知道猫奴正在抗拒酷寒,举起十指如冰棒的手敲键盘。 十万字,好远,看不到终点。写到一半常常迷路,常常忘记男主角走到哪里,又如何停步与女主角会合,常常一开始只是有个点子,然后就兴匆匆地往下写,写到一半又怕剧情太平淡,读者看了会觉得没有起伏…… 唉!后来才知道,写小说难在布局,最初的点子很快就会消耗掉,如何继续铺排才是重点…… 更担心的是读者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诚心希望大家都会觉得有趣。 最后,谢谢编编的指教,祝你们新年愉快,心想事成喔!(推三只猫一起叩首中) 第一章 “走开!你这不要脸的女人,是我先来的。”桥下卖豆腐的春花,天未亮就到回春堂排队等候,没想到豪隆布庄的红绢也来跟她抢位子。 “哼,你这丑八怪!凭你那张脸也敢来这里妄想大夫帮你看诊,不怕吓坏大夫吗?给我滚一边去!”红绢早就看春花不顺眼了,手一推,就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春花推到墙边去,自己强占了大门门口的位置。 这下就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了,她们三更半夜就起来梳妆打扮,好不辛苦地就着微弱烛光揽镜画眉点朱,哪能让霸道的红绢强占住大门口! “你才给我滚!我一大早就来排队了,是我先来的。” “不对!是我先来的。” “不!是我” 其余的女子也趁隙挤到大门边,希望当大门一开,就能抢先进门看到南宫大夫的俊颜。 尖叫声此起彼落,回春堂每天就在这群女子的叫骂声中开启大门,迎接每天早晨第一道灿亮的阳光。 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女子娇呼声,吴能又妒又羡。 “大夫,你可真是受人欢迎呀!”他一字字咬牙说道。 一名身材颀长的青衣男子站在药柜前专心调药,对于吴能言不由衷的赞美不作任何回应。 仔细打量,这家在长安极具名气的回春堂,整个内部摆设只能用“不堪”来形容,屋内堆满了瓶瓶罐罐,连地面也被陶罐占据,所谓的窗户是一块用木棒随意撑起的破木板,病人看诊时躺卧的床铺,也只是一块薄薄的板子加上几根木条钉制而成,在在说明了回春堂的主人有勤俭甚至是吝啬的倾向。 见青衣男子不回话,瘦得活像具骷髅的吴能眼睛滴溜溜转了圈,突然挨近他身边,浑然忘却自己今天是来看花柳病的,此刻下半身不着寸缕,命根子也随着这个动作左右摇晃。 “嗯……大夫,你可知道有什么偏方能使姑娘为我前仆后继的……咳、咳,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吴能涎着脸问道。 “有。”南宫凛没好气地回答,白了吴能急需医治的部位一眼。 真是的!一大早就来了个花柳病患者,碍眼也就算了,还想向他买春药奸淫妇女,也不想想他现在的病是怎么来的! “真的?偏方在哪?快告诉我!”吴能欣喜若狂。 “你把银子背在身上就好了,到时你要几个姑娘压在你身上都行,这样不就是‘前仆后继’了吗?”南宫凛故意将清凉止痒的薄荷露从处方中拿除,好让药敷上去时更形刺痛,希望能痛醒这个大色胚。 果不其然,药一敷上,吴能就惨叫连连,连抗辩自己被耍的余力都没有,只能扶着墙壁猛喘气。 说起吴能这个人,可真是回春堂最忠实的客户。 他一生别无所好,就是嗜女色。这个毛病在他不幸娶了一名悍妻之后更是变本加厉。 所以每当吴能偷腥却不小心被老婆抓到时,就会上回春堂购买跌打药,医治自己被老婆重殴成伤的身躯,或是当他上青楼却不小心染上花柳病时,也会赶紧上门找南宫凛医治,希望在太座发现前将病治好。 总之,吴能的人生是无法与回春堂分开的。 在城里,南宫凛医术之精湛,自他十五岁那年在街上救了一位被马车压成重伤的老叟之后,远近驰名。于是六年前南宫逸博决定退隐,由长子南宫凛继承衣钵后,回春堂的生意就一日好过一日,求诊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南宫凛的妙手回春,不仅治愈许多久病缠身的患者,更造福一堆喜欢上青楼、逛窑子的公子哥儿无论是多难根治的花柳病,都能在南宫凛绝妙的医术下斩草除根、永不再生,所以不管他索费多么昂贵惊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于是,二十四岁的南宫凛,仗着每日赚取的高额诊金,以及小气的个性,顺利的累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再加上那副俊秀的外表,使他理所当然成为长安闺女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一共多少?”吴能恨恨地拉上裤子。 遇上南宫凛,他认了! 终其一生,他想跟回春堂划清界线恐怕是不可能了。他没这勇气、也没那骨气,更别说有胆子对南宫凛发脾气! 话甫落,只见南宫凛手中毛笔利落的轻撇几下,一张明细表已快速送达他面前。 “诊金五两,药材五两,加上刚刚建议的春药偏方一共算你十二两。”神色不动,眉眼未抬,南宫凛简单扼要地说明。 “什么?!”偏方个……屁!刚刚戏耍他一顿还好意思要钱?吴能气急败坏地吼道:“只不过闲聊两三句,算哪门子的春药偏方?!我连颗药丸子都没瞧见,这样你好意思要多收二两银子,坑人也不是这样呀!” “不付?没关系,你现在将裤子脱下来,原封不动将我刚刚涂上去的药还我。喔,对了,另外还要加上浪费我时间的赔偿费。”他的座右铭第一句就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药都涂了,怎么原封不动的还啊?根本是吃定了他! 一旁的药童小三同情地看着吴能。 果不其然,可怜的吴能咆哮几句后,便又很没骨气地丢下银子忿忿离开。 “大夫,你这样不太好吧?”小三指责地看着南宫凛。 唉,他家大夫真是缺乏医德呀!偏偏老天爷又不长眼的赐给他一身能与阎罗王抢人的精湛医术,让人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却又不敢动他分毫,只能任他嚣张的予取予求。 “放心。在长安,他的花柳病除了我之外没人治得好。”南宫凛毫不羞愧地将银子收进陶罐里,再用盖子小心盖紧。 将罐子轻轻摇晃,倾听着银子在里面的碰撞声,只一瞬间,南宫凛的神色有了极大的转变,原本冷酷的俊容,此刻双眸轻瞇、嘴角微扬,散发出迷人的光彩。 外面的女子尖叫得更厉害了。 真……真是太好看了!谁说银子俗气?再也没有什么比银子跟大夫更相配的了,两者的光芒相得易彰,令人百看不厌,每当大夫注视着银子时,在他瞳孔中闪耀的光辉,简直炫目得让人无法直视啊! 虽然小三在回春堂工作了三年,早已习惯南宫凛异于常人的举止,见状仍是受不了地直摇头。 “小三,去提桶水来。”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收好,南宫凛决定一劳永逸。 “是。”小三领命,马上跑去水井打满一桶水递给南宫凛。 接过水桶,南宫凛一脸臭臭地往门外走去。 这些女人若真有银子装病前来让他看诊也就算了,否则只是聚集在门口妨碍其他病人进出,想免费欣赏他的容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真搞不懂,这群花痴到底在想什么?若真的喜欢他到愿意每日在回春堂门前站岗,何不干脆用冷水洗澡洗个三天三夜,等得了风寒不就可以当面看到他,还可以留下几两银子填充他的钱罐,一举两得。 偏偏她们就是不识相,劳烦他每日都得提水往外泼。 走至大门,南宫凛大脚一踢,残破的门板立即颤抖地往两边闪去。 门外的一群女子还来不及欢呼,一摊水已经迎面而来…… 苏语苹手提沉重的大包袱,浑身湿透地站在大街上。 她头一抬,正欲破口大骂是哪个冒失鬼做的缺德事时,就见到屋子大门口站着一名神色不豫的男子,而他手里那个还在滴水的水桶,显示出他就是泼水的元凶。 “吵死了,吱吱喳喳的像麻雀一样叫个不停!”南宫凛喝斥。 “凛大夫,你终于出来了” 众家姑娘一看到他都高兴极了,顾不得身上湿淋淋的,你一言我一语地争相开口,完全没注意到她们心目中的天神脸已经黑了一半。 南宫凛心想,是否泼水这一招已经失去了效用,怎么长安城的闺女们个个越泼越勇? 他的疑惑在一名脸上胭脂水粉全因泼水而糊成一团的姑娘口中得到解答。 “呀……真希望凛大夫能多泼几桶水,这样我就能假装昏倒,让大夫抱我进去看诊,感受到大夫坚实的胸膛……” 她的这番呓语,一字不漏地传进南宫凛耳里,还很快就引起其他人的共鸣。 “是啊、是啊!” “没错,如果能被南宫大夫抱在怀里……” “啊……好幸福哦……” 想象着那幅画面,众家女子的嘴巴不觉微微张开,垂涎的唾液也不知不觉地沿着嘴角淌下。 恶!一大早居然就得接受一群弱智的花痴看着他流口水! 南宫凛决定制止这种状况。 “你们知道我刚才泼的是什么水吗?”他低下头,不怀好意地看着手中的水桶。 那副神情,让众家姑娘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她们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桶水就是刚刚清洗病人身上脓疮的水。”这下子总能让她们心惊胆跳好一阵子,而他的耳根子也能清静许多了吧。南宫凛低声阴笑,嘴角微勾的邪气模样,看起来更是魅力无法挡。 此话一出,众家姑娘立刻惊叫逃逸,一边赶着回家将身上的脏水洗干净,免得染上什么可怕的病症,一边又庆幸今天能看到他勾唇抿笑的模样。 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南宫凛正想转身进门,却发现路中央尚有一名女子未离去,而且还恶狠狠地瞪着他。 “别站了!再站也没有用。就算你得了风寒,我也不会赔你一个子儿”南宫凛话还没说完,一个大包袱便迎面袭来,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泼了我一身水,这样就想走人啊?!”苏语苹痛击这名可恶又无礼的男子,觉得自己真是背透了。 先是老爹只丢下一句“在城里回春堂会合”就溜得不见踪影,丝毫没考虑到她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的,又拿着一个大包袱,想也知道有多么容易成为偷儿下手的目标! 还有,甫到长安的她怎会知道回春堂在哪?说什么她六岁时曾带她来拜访过南宫伯伯,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难不成他还指望她能够依循儿时记忆找上门去? 就在她认命的打算找个路人询问时,前方突然传来阵阵尖叫声,只见一群女子聚集在一栋宅子前互相推挤,口中不知狂喊些什么。 她没心思多管闲事,只想着赶紧找到南宫伯父的回春堂好和她爹会合,正欲继续前进时,忽然一摊水从天而降,泼得她浑身湿透,更可恶的是肇事者竟然不道歉,还一副是她自找的模样! “要不然你想怎样?”南宫凛捂住脸,可恶,他的鼻子肿了一大块。 这泼妇……看她那副包着头巾的土包子样,一定是乡下来的村姑。 “向我道歉。”她两手扠腰怒吼。 “道歉?!” “没错!” 这乡下泼猴还真会做戏,居然懂得用这招来吸引他的目光,南宫凛深邃的眼眸上上下下打量她,结论只有四个字 不自量力! 不过,她也该感到自豪,毕竟打从出娘胎以来,他还是头一次正眼打量一个女人。 “像你这种人,我连看都不屑看!”苏语苹被南宫凛不屑的眼光惹毛了。 “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想要玩什么把戏吗?像你这种女人我看多了,故意让我泼湿,还不是想藉机亲近我。”南宫凛挑高右眉,双手扠着腰,一脸尖酸刻薄地撇了撇唇角。 “你……”苏语苹气得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这么差劲的人! “我怎样?”南宫凛接下她的话,“奉劝你赶快回去乡下,别跑来城里吓人,除非城里的女人都死光了,否则绝不会有人看上你这又凶又土的野” “咳、咳!”一阵清嗓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南宫凛刻薄的批评。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南宫凛一看是他爹来了,就停口不说,但苏语苹却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 “南宫伯父!” 虽然当年她才六岁,但南宫伯父嘴上的两撇胡髭及那身多年来如一日的青色宽袍戴帽装束,让她印象很深刻,所以她一眼就认出父亲的好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宫炜看着头一次吃瘪的大哥,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 南宫凛气闷地站在一旁,大厅圆桌旁坐着头扭向另一边的苏语苹、捧腹大笑的南宫炜,以及不断温言警告小儿子的南宫逸博。 “炜,别再笑了。”南宫逸博担心地望着幺儿。 虽然这事的确好笑,向来不可一世的大儿子居然被一个女孩砸得满头包,还不顾形象当街破口大骂,但他吃了瘪却不代表可以被人耻笑呀! 南宫炜实在是忍不住,从小到大他不知道吃了老哥多少的苦头,总算老天有眼,让他看到老哥被人修理的糗样…… 一想到这,快意再度涌上心头,一连串笑声又不受控制地自他口中逸出。 “找死!”南宫凛忍无可忍,撒了一把特制的痒粉,决定好好伺候这个笑得像白痴的弟弟。 “哈好、好痒!痒死了!”原本坐在椅子上得意畅笑的南宫炜受此突袭,马上滚落在地,两手抓个不停。“爹,快、快救我……”呜呜,他好可怜,居然有这种大哥,连笑也不行。 “凛,别闹了,快给你弟弟解药。”南宫逸博急忙替幺儿解围,顺便问候那位使大儿子吃瘪的狠角色。“语苹,你怎么一个人来了?你爹呢?” “我爹说他先去找几位朋友,要我先过来向南宫伯父问安。”苏语苹看着从地上爬起的南宫炜,虽然已经得到解药,但他仍是一脸凄惨的表情,她完全能体会他拥有这种恶劣大哥的不幸感受。 “原来如此。”南宫逸博点点头,“来来来,南宫伯父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大儿子凛,他继承了我的衣钵,上回你来的时候应该没看过凛吧?因为他老是喜欢一个人关在房里。旁边这个是我的幺儿炜。” 苏语苹记起来了。六岁那年到南宫伯父家作客时,有一次她跑到后院玩耍,却遇到一名诡异的大哥哥拿着奇怪的药要她吃下去,看来就是这个南宫凛。 南宫凛稍微偏过脸,斜眼瞄了她一下,以示问候。 “很高兴你来南宫家。”南宫炜面露笑容向自己的新偶像打招呼,完全不掩饰对她的好感。他实在太佩服这位苏姑娘了,居然能给自大的老哥迎头痛击,简直大快人心。 南宫逸博希望能藉此机会化解两人刚才的争执,他看了脸色不善的大儿子一眼,暗示他好好的依礼问候。“凛,还记得小时候常来的苏伯父吗?语苹就是他唯一的女儿。” 南宫凛的回应是冷哼一声。 见大儿子越来越过分,南宫逸博还是不放弃,再次温言劝说:“凛,问候一下。” 苏语苹一手在桌面下握拳又松开,她说不出来,她有多想将这个欠扁的家伙那两只眼睛刨出来当弹珠弹,然后再狠狠地踩爆! “凛?”南宫逸博再次出声催促。 南宫凛把头扭向另一边。“哼,我才不要和乡下来的野女人打招呼,要是被传染什么奇怪的病变粗野那不就糟了。” “我也不屑和你这种阴险的蛇蝎男打招呼,要是被传染什么奇怪的病变恶毒那就更惨了。”苏语苹不甘示弱地回道。 “你说什么?!”他都还没来得及嫌弃她,这女人倒是越说越不像话! 两人互不相让地叫嚣起来,害得南宫炜只能捂住嘴,辛苦的躲到墙角去窃笑,生怕笑声一旦逸出口会招来悲惨的下场。 南宫逸博无力地转头看来看去,不知道该对哪一方精神喊话,才能制止这种唇枪舌剑的情况。 终于,他决定先从苏语苹下手。 “语苹,既然你爹去访友,那你干脆留在这里,直到你爹回来” 话未说完,对峙的两人同时出声。 “爹,我反对。”南宫凛提出抗议。 “南宫伯父,不……”推辞的话还未出口,就听到敌方的反对声浪,苏语苹迅速堆满假笑,改口道:“不好意思,我就留下来叨扰几天了。” 哼!他越反对,她就越要留下来刺他的眼! “你……”南宫凛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怎样?我就是要赖在你家不走,你能怎样?!”她两手扠腰,将娇颜逼近南宫凛。要比大声,她可一点儿都不输他! 这下连南宫逸博都想笑了,儿子第二次战败! 可怜的南宫炜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生怕在老哥灰头土脸的时候笑出声,以后会死得更难看。 “凛,语苹也继承了她爹一手好医术,留在这里多少可以帮你。”南宫逸博出声打圆场。 “帮我?就凭她?”一个女人能懂什么?南宫凛不屑的眼神再次射向敌方。 “凛,你不听爹的话了吗?”唉!虽然他这个做爹的威严少得可怜,但偶尔也要拿出来镇压一下。 “我……”南宫凛咬牙,最后只好屈服,“可恶!”他恨恨地甩门离去。 “哈哈哈哈哈老哥终于遇到克星了!”南宫炜忍不住地放声大笑。 “炜,别笑了。快带语苹去房里休息吧。”南宫逸博催促几乎笑到不行的幺儿。 这家兄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捂住肚子笑倒在地上翻滚的南宫炜,苏语苹只觉得莫名其妙。 可怜的南宫伯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恶劣的像暴民,一个却笑得像疯子…… 所幸包袱里层有用蜡纸隔住,所以没有被泼湿,要不今晚她就没有替换的衣物了。原本想问候过南宫伯父便到客栈去等爹,没想到会一时赌气决定留下,如今也只能在这里暂宿了。 想起南宫凛的恶形恶状,苏语苹不禁又满肚子火。 算了!反正最多住几天而已,气气那个恶毒的男人也好。不想让她住在这里,她就偏要住给他看!如果不是爹忽然丢下她,她也不用看南宫凛的脸色,尽完晚辈的礼数后就可以走人了…… 唉!不知怎地,她总觉得爹最近的行径有点奇怪。苏语苹边想边收拾好衣物,疲累地拉起棉被准备就寝。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娘已经过世六年了!她还记得当时的情景,记得爹伤心欲绝的模样…… 那时候,爹哭得声嘶力竭,直说是自己医术不精才会救不活娘。 无论村里的人怎么安慰他,要他为孩子好好保重,爹仍是自顾自地面壁号哭,直到身体不支昏厥倒地为止。 爹这一倒,可忙坏了年仅十岁的她,她连伤心母亲过世的时间都没有,既要忙着照顾哭昏的爹,还要拜托邻居代为处理丧葬事宜。 等爹清醒时,她已经将一切打点好,在娘下葬之后,爹就收拾行李带她四处行医,不愿留在村里触景伤情。 六年来,他们父女俩四处漂泊,靠着帮人看病挣点银两餬口,闲暇时分,爹就以教导她医术作为排遣。或许是她有这方面的天分吧,久而久之,也学得一手不凡的医术,有时爹到偏远山区寻访珍奇药草,就由她代为看诊。这样的日子,一直到那天爹突然心血来潮,说要到长安访友时才停止…… 想着想着,苏语苹终于敌不过睡意,沉入梦乡之中。 相对于她的好眠,另一个房间里的南宫凛却因为耍脾气不去吃晚饭,以致于肚子饿得睡不着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要如何整治苏语苹,整得她叫苦连天,整得她哭爹喊娘,让她将那泼辣性子全部收回去! 要帮忙?他就让她好好的忙个够! 他用心地想好整人的步骤,深夜里的回春堂,回荡着阵阵诡笑声。 想着苏语苹明天可能会有的惨状,南宫凛总算稍稍抚平今天吃了闷亏所受的内伤。 等着瞧吧!哦呵呵呵呵 南宫凛发出得意的笑声,终于甘心就寝。 第二章 翌日 如同昨日般,清晨的灿烂阳光普照大地,并没有因为今天要发生的整人戏码而隐藏起来。 “早啊!”南宫炜首先向苏语苹打招呼,难得早起的他,破天荒鸡一啼马上就爬起来,为的就是看老哥今天如何雪耻。 “语苹,坐下来吃饭吧!”南宫逸博笑着向站在大厅门口的苏语苹招手。 “是的,南宫伯父。”坐下前,她侧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南宫凛。 南宫凛自顾自地再添了一碗粥,不说半句话。 “还习惯吧!若需要什么,尽管跟伯父讲。”南宫逸博关心地说。 “一切都很好,真是不好意思,让伯父费心了。”撩起裙襬,苏语苹坐在南宫凛旁边。 “要不要伯父带你去市集逛逛,顺便看看长安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南宫逸博很清楚依大儿子的个性,今天一定会想出招数报复语苹,不将两人分开,不知又会发生什么冲突。 爹想支开她?!南宫凛执箸的手停在半空中。 “爹”这怎么行!他想了一晚的整人计划不就泡汤了? 南宫凛的反驳还没说出口,苏语苹倒是接话了。 “伯父,不用了,昨晚不是说好要帮凛哥哥的吗?”她漾开甜美的笑容,满意地看着南宫凛在听到她故作娇嗲的称呼时,浑身不自在地抖了一下,猛搓发寒的手臂。“是不是啊?‘凛哥哥’。” “是……是啊!”南宫凛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恶!这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存心想让他吃不下饭!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这女人居然有胆识当面接下他的战帖,而不是藉机跟着他爹逃掉,害他刚刚满肚子要说服他爹的话语全部胎死腹中另一个可恶! “喔……你决定要帮凛的忙?好吧。”这下南宫逸博也没辙了。语苹这孩子看来也挺倔的,就不知今天两人交手后,结果如何? 南宫逸博向幺儿递了个眼色,要他好好保护苏语苹,南宫炜低头吃粥,假装没看见。 “你们兄弟俩好好照顾语苹,爹要出门办点事情,语苹就拜托你们了。”南宫逸博不放心地再次叮咛。 南宫凛点头,表示听到父亲大人的话。 看来无论情况怎么转,总是顺了他的意,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整她了!他夹起一块肉径自笑了起来。 疯子!苏语苹见状,在心中暗骂。看他捧着碗笑得像个白痴的样子,以为她会不战而逃?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她神色自若地添了一碗粥,打算吃饱了才有力气伏妖。 不知今天老哥的胜算如何?南宫炜眼中闪着准备看好戏的光彩。 至于南宫逸博,他只希望当他回来时,回春堂依旧安然无恙。 “哇” 婴孩的哭声响彻云霄,但这不是令众人侧目的原因。 众人心中奇怪的是,普通时候对婴儿哭声最为不耐烦的南宫大夫,竟然会软言哄慰?! “呵呵,乖,哪里痛呀?”南宫凛的心情好极了,待会儿苏语苹那小泼猴就要来送死了。 “乖,摇财,别哭……大夫在替你看病了喔……”孩子的父母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看惯了大夫常摆的臭脸,如今忽然变成笑容,只让他们觉得诡异。 小三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南宫凛。 “谢谢大夫。”不知所措的夫妇在南宫凛写完处方笺后,急忙地抱起孩子离开。 在药堂外等候看诊的病患也觉得奇怪,纷纷议论起来天不会是要下红雨了吧! “下一位。”南宫凛出声叫唤,刚好看见他的目标走进药堂,顿时露出宛如毒蛇吐信的笑容。“你来了。” 苏语苹连出声回应都懒,她相信这个大变态早已出好招等她,根本不用她多废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 “还不赶快把地扫一扫!然后将这些布条全部洗干净!” 能大声吆喝这女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昨晚他所受的怨气因此稍稍平复了些。南宫凛的眼睛笑瞇成一条细缝。 “大夫……”小三想出声阻止,虽不知大夫家中怎会突然出现一名女子,但地他早就扫好了,根本不用再扫。 门外等候的病患们也觉得奇怪,纷纷交头接耳,回春堂什么时候多了一名女子帮凛大夫做杂务?但他们又不敢直接询问南宫凛,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多收好几文诊金。 就在众人好奇的揣测之际,苏语苹已经利落地扫好了根本不脏的地板,脏污的布条也全都洗净晾好。 “还有将这斗珍珠磨成粉!”让你去磨到双手起水泡,磨到全身无力!南宫凛快意地仰天长笑。 这下子众人更好奇了。 这名女子到底是什么身分,居然能让视财如命的南宫凛将一斗珍珠交给她研磨? 苏语苹好不容易磨完了珍珠,午膳时间也已经过去,南宫炜虽然知道老哥的恶行,但也只敢躲在一旁观看,连出声阻止一下都不敢。 开玩笑,爹出门去了,要是他被老哥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谁来帮他要解药呀! “大夫,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可爱的未婚妻?”一名不知情况险恶的病患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你的眼睛似乎不太好……”南宫凛瞇着眼,拿出金针准备朝患者眼睛附近的穴道刺下去。 “不不不,大夫,我的眼睛没怎样!我痛的是腰啊”这一针刺下去,他不知又要花多少银子! “下一位。”算他聪明。南宫凛继续呼叫下一名病患进来。 小三同情地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病人,这时苏语苹捧着好不容易磨完的珍珠粉走进来。 “来,我帮你”小三好意伸出手想帮忙,岂料,南宫凛的吼声马上砲轰过来。 “小三,将刚刚送来的药草拖去仓库。” 小三无奈地耸耸肩,暗暗向这位不知身分的女子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姿势。 就这样熬到了下午,苏语苹好不容易想偷个空伸伸痠疼的腰,一名虬髯壮汉忽然背着一个受伤的公子闯进回春堂。 “喂,大夫在哪?”虬髯壮汉推开正在看诊的病人,将自己背后的伤员安置在床上。“你就是大夫吗?还不快来看看我家公子怎么了?” 忽然,回春堂里整个静了下来,众人怜悯的眼光落在这名大汉身上。 “我看他绝不是本地人……”窗外一人窃窃私语。 “是啊,否则谁不知道凛大夫爱记恨的个性,哪敢这样跟他说话?”另一人回道。 真是好大的勇气……唉! “只要你能治好我家公子,银子少不了你的!”虬髯壮汉不客气地大吼。 南宫凛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抠了抠指甲。 见他毫无反应,虬髯壮汉心急如焚地再次大声催促:“喂,你还坐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起来看诊!瞧这里破烂的样子,刚刚那人还说什么这里的大夫是长安最好的!我警告你,要是医死了我家公子,我绝不饶你!”如果二皇子有了什么差错,他一定要砍下这名庸医的脑袋。 “先付一百两。”南宫凛只手撑住下巴,眼睛看着屋顶。 “你说什么?!”虬髯壮汉捶桌怒吼,哪有大夫还没看病就在讲价钱?! “二百两。” “你这算什么大夫!”壮汉轻而易举地抓起南宫凛,准备好好痛揍这黑心大夫一顿。 南宫凛没有费力挣扎,任凭壮汉一张凶脸在眼前放大。 “三百两。”他撇嘴凉笑。 “大熊,不得无礼!我跟你说过几次了,为人处世要懂得礼数,别老是动不动就亮出拳头说话。”躺在病榻上的公子强忍疼痛撑起身子,出言斥责属下的举止。 “公子……是因为这大夫太恶劣了……”壮汉瞬间气焰全消,缩着背脊嗫嚅道。 “大夫,今日的无礼之处和三百两,在下康复之后,必定登门致歉,亲自将诊金双手奉上。”他的声音不卑不亢,虽然身受多处重伤,满脸血污,却掩不住一身尊贵之气。 “够干脆!我喜欢。不过口说无凭,就以你胸前翠玉作为抵押。”南宫凛右手一起一落,已将翠玉搋至袖内。 “无礼之徒,你居然敢随便动我家公子的东西”大熊怒吼着要出手抢回,但主子一道严厉的目光扫来,他只好乖乖停手。 这死大夫要是治不好公子,他一定放把火烧了这里! 南宫凛不理会在旁边暴跳如雷的大熊,低头仔细观察眼前伤者的伤势。 “喂,女人!去拿夹板和布条来。” “是。”苏语苹从小所受的教导就是以病患为大,对于南宫凛恶劣的口气,此刻她无暇计较,幸好忙了一个下午,已将这些物品的放置处摸清楚,不至于耽误时间。“来了。” “哦,很好。” 很好?什么意思?两手拿着夹板和布条的苏语苹立在原地,双眼圆瞠静待南宫凛下一步的指示。 “那就交给你了。”南宫凛拖了一把椅子到旁边坐下。 众人闻言,下巴几乎掉至胸前。 “你这蒙古大夫!”若不是畏于主子的威严,大熊早就一掌劈了他。 “放心,你家公子所受的内伤,只要吃下我特制的续命丹,不出三天必可痊愈。”他斜眼睨着苏语苹。“剩下的这点皮肉伤,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吧?希望你有从你爹身上学到一点皮毛,还是你压根什么都不会?” 苏语苹双手紧握成拳,希望自己不要冲上去杀了这变态男人。 “怎么样?语苹姑娘,你不是说要留下来帮我的忙吗?既然你爹也是名大夫,接骨裹伤这种小事情应该难不倒你吧!”南宫凛出言相逼,就是要她开口求他,他根本不相信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医术。 “南宫凛!”苏语苹终于出声。 南宫凛一脸得意洋洋,准备接受敌人的投降。 “你别小看女人!”她银牙一咬,迸出话来。 这句话虽在南宫凛的意料之外,但他依旧不相信这女人能变出什么把戏! “那就拿出本事让我瞧瞧呀!”他二郎腿一跷,摆明了看戏的姿态。 不知两人因何对峙,躺在病榻上的公子只能苦笑,谁都行,就是快点动手医治他吧! 这情况差点急坏了大熊,偏偏碍于主子先前的教训,他不敢再开口。 回春堂变得更安静了,众人皆屏息以待,观看事情的发展。 “撕”地一声,苏语苹利落地将伤者的衣服剪开,丝毫不顾男女之别,双手轻压伤者的四肢及头部,检查是否有其他伤口。 确定了受伤的主要部位后,她开口道:“小三,麻烦你帮我拿水来。” 她仔细地将污血擦拭干净,银针用火消毒穿线,把深及见骨的伤口一一缝合后,再用夹板固定断裂的骨头。 这一连串急转而下的发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没想到有人能够正面迎战凛大夫的刁难,让他当场吃瘪,而且对方还只是个小小姑娘家! 但众人的意外皆不及南宫凛,事实上他可以说是大大吃了一惊。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懂医术,而且造诣还不弱! 将医治的工作依序完成后,苏语苹二话不说朝南宫凛的方向走去。 南宫凛浑然不知更大的灾难即将到来,双手环胸闲适地坐在椅子上,想着下次要再出什么难题让她手忙脚乱。 蓦地,一巴掌打断了他脑中的思绪。 “你别太过分了!你把病人当什么?!若你只是想整我,尽管冲着我来,别把无辜的病人拖下水!”苏语苹使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发泄出心中的气愤。 过度的震惊让南宫凛傻眼了。 他呆坐在椅子上,无法相信生平所挨的第一下耳光竟然来自这个女人。 众人暗自庆幸他们生病得正是时候,才能免费看了一场难得的大戏。 说实话,虽然他们感谢老天爷赐给南宫大夫精湛的医术,让他们得以免除痛苦,但同时也不免埋怨老天爷为什么不赐给南宫大夫良好的性格! 不管那姑娘是谁,他们都感谢她给了南宫大夫一个教训,只是那姑娘不知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毕竟这年头出来伸张正义的都不长命…… 南宫凛心中仍持续在消化这个震惊。 他……居然被一个女人打了。 在他呆愣的同时,门外的众人议论纷纷,担心着那姑娘的下场。 而装病求诊的其他姑娘家,看到心仪的凛大夫被打了,也纷纷出声讨伐那个可恶的女人。 至于躺在病榻上的公子,则是为自己依旧安然无恙深感意外,但最高兴的莫过于大熊了,因为他的主子还好好活着。 南宫凛呆坐在椅上,他说不出心中的感觉,脸颊上传来的刺痛让他第一次正视苏语苹。 她不只是只泼猴,而且还是个女人。 是他平常最讨厌的女人。 但也是个精通医术的女人。 夜幕低垂,漆黑的天空闪烁无数繁星。 虽然发生下午的意外事件,南宫家的晚膳照常开伙,圆桌旁坐着三个人。 没有人借口身体不适躲在房间用膳,即使脸上带着五爪印的南宫凛也一样,只少了出门在外的南宫逸博。 厅里的气氛肃穆得慑人,几近冷凝的空气让南宫炜连吞咽都觉得困难。 南宫凛死命地瞪着打了他一巴掌的可恶女人。 无视于前方扫射来的致命眼光,苏语苹神色自若地吃着晚餐。瞪什么瞪?以为瞪久了她就会怕他呀! 她暂时停止用餐,假装好心地问:“怎么了?凛哥哥不会是脸颊还隐隐作痛吧?倘若凛哥哥不嫌弃的话,我们苏家自制的消肿药膏还满有效的。” “你”南宫凛摔筷拍案而起。她都打了人还想怎样?! “哥,没事。吃饭、吃饭!你看,有你爱吃的清蒸鱼喔。”南宫炜赶紧将饭碗放下,起身挡住欲冲上前的老哥。 无畏眼前狰狞的脸孔,苏语苹故意慢条斯理地夹菜送入口中,脸上神情挑衅的意味相当浓厚,好似在说:我就是打了你,怎样? 南宫凛当然很清楚她所传达出的讯息,也明白自己的怒气只是正中她下怀,但这口气他实在是咽不下去,可是他又能如何? 他是输了,在这次的对峙当中,她成功地化解了他所出的难题。 “算了,不吃了。”南宫凛恼怒地拂袖离去,再不离开,他可能会被自己的怒气噎死。 他后脚才踏出门,马上就听到弟弟很没有义气的笑声,恼羞成怒的他当下决定,明天一定要叫南宫炜将仓库里所有的药草搬出来晒。 “哈哈哈哈,语苹,你真是太厉害了,竟然能让我老哥一而再、再而三的吃瘪,尤其是我老哥脸上的五爪印,真是一大杰作。”南宫炜大笑。 “没办法,谁教他这么恶劣。”这对兄弟的感情可真是差呀。 “恶劣?对对对,说得好。”南宫炜笑得拍桌抱肚皮,不行了,他的肚子好痛。 虽是敌方,但此时她还真有点同情南宫凛,他被打了,亲生弟弟却笑得这么乐,可见他的为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失败呀! “其实呢!老哥他的人也不算太坏,以后你就知道了。”若语苹能当他的大嫂,那该多好……南宫炜闭上眼幻想着。 他终于可以一吐从小到大所受的怨气,老哥今天能有这么精湛的医术,他的功劳不容磨灭,他永远都忘不了老哥拿他试药的梦魇。 “无论他好或坏,都和我无关,等我爹来了我就要离开。”希望她那生性闲散的老爹不要又忘了今夕是何夕。 对于苏语苹是否能就此脱身,南宫炜心里存疑。 尤其是在她打了老哥之后…… “可恶的女人!” 南宫凛一路咒骂回房门。 “居然打了人还若无其事的吃饭,连一点愧疚都没有!”他大脚用力踹开房门,撩起下襬气愤地坐在椅子上。 “早知道我就一巴掌打回去”对喔,他怎么不打回去?他向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徒啊! 虽然不屑使用暴力,但也不见得在被一个女人打了之后都不还手呀! 手指抚着仍有点肿痛的脸颊,他呆愣的坐在椅子上思索这个艰深的问题。 从两人初见面以来,她先是用包袱行凶,让他优秀的头部遭受重击,而后又出言让他下不了台。 本以为她只是区区妇道人家,略施小计便可整得她哇哇叫,从此收敛嚣张的气势,毕竟女人都这样,就光会叫,一旦遇上事情却六神无主,哭爹喊娘的要人帮忙。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能面对他的故意刁难,还给予有效的反击,让他脸上无光。打从出娘胎起,除了已过世的亲娘外,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更遑论是义正辞严地指责他的行为,因为众人都对他有所求…… 瞧瞧她那手利落的接骨术,显示她对人体骨骼的位置知之甚详。 说真的,他是有一点佩服她了。 她有一般女人所欠缺的、甚至部分男人都不具备的胆识,以及强烈的正义感,不屈服于恶势力。瞧她那股呛辣的劲,比只会尖叫昏倒的娘儿们强太多了。 呵呵,看久了还有那么一点顺眼…… 慢着!他在想什么?! 对那泼辣女人他还会想到“顺眼”这两个字去?!南宫凛无法接受自己脑中居然有这样的想法,立刻强力催眠自己。 睡觉!睡觉!明天他再来好好整她。 吹熄蜡烛,他上床准备就寝。 但心中被吹皱的一池春水却不断地荡漾,晃得他脑袋昏沉沉,心里头想的都是那女人的可恶。 睡意迟迟不肯降临,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尝到睁眼至天明的滋味。 那女人又多了一项可恶。 第三章 炎炎夏日,仍挡不住众人的好奇,回春堂比往常聚集了更多的人潮,大家纷纷前来观看到底是谁敢甩了南宫大夫一耳光。 “你慢吞吞的在做什么?!还不赶快将水端过来!”南宫凛继续恶形恶状的吆喝这两天让他连连吃瘪的女人。 他环顾门外好奇观望的众人一眼。哼哼,很好,他会好好记住这些存心来看热闹的脸孔,下次多收他们几文钱。 苏语苹忙碌的东奔西跑,一会儿扫地,一会儿端水递药,经过昨天发生的事,他若还是以为这样就能整倒她,那也实在太小看她了。 只是昨天的戏码里,没有像现在外面站了一大堆神情怨恨的女人。 她相信,若眼神真的能杀人,她现在早已化为无形,蒸发在空气中了。 聚集在回春堂外头的女子兵团,一边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苏语苹,一边交头接耳。 “就是她!昨天就是她打了凛大夫一巴掌的。” “那女人真是太恶毒了,竟然舍得伤害大夫!” “是啊,真是太可恶了。” 里头对南宫凛最为痴狂的紫珠愤恨地咬着袖子。“大夫真应该给她一个教训的,最好是将她五马分尸、万箭穿心……” 她怨恨的气息快速地向四处蔓延,爱慕南宫凛的其他女子也受此气氛感染,纷纷出口讨伐,其中不乏扬言要将苏语苹凌迟至死的。 苏语苹弯腰将待洗的布条放进竹篓,不理会外头那群视力不好的女人依她看来,只有瞎了眼的人才会喜欢那个变态南宫凛! 她不否认他长得人模人样,但那又怎样?做人最重要的是个性和心地,像他这种为人刻薄、讲话毒辣又爱记仇的人,过人的医术在他身上只是可惜了。 “喂!你还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将那些布条拿出去洗干净。”南宫凛在心中向自己坦承,这样吆喝她、看她因不悦而皱眉回瞪他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外头的女子继续鼓譟着。 “报应!活该被骂。”紫珠幸灾乐祸地讽刺道。 苏语苹提着竹篓往庭院走去,将脏污的布条放进木盆里,舀水用木杵敲打洗净,而后一一晾在竹竿上。 她才不管那群女人说什么,反正今天爹就要来了,很快地,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变态的巢穴。 忽然,一道如雷的嗓音响起,她转头看去。 “啊!你是昨晚那位受伤的公子……”苏语苹认出来人,是昨天那位公子和他莽撞的随从。 昨天他的内伤不是很严重,怎么今天就能下榻活动了?看来那南宫凛果真有两把刷子! “公子,走好呀!你不要紧吧?”大熊小心翼翼地扶着主子。 “我今天是特地来向你道谢的。”一扫昨日的狼狈模样,换了一袭藏青衣裳的李誉更加显露出不凡的气势,他微微弯身作揖,向救他的女子表达谢意。 苏语苹身子一闪,不受这个礼。“不敢当,真正救了公子的应该是南宫大夫让你服下的续命丹。至于其他,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公子不用客气。” “话虽如此,但若非姑娘及早出手相救,依我这名莽撞仆从的多方得罪,加上那位大夫非比寻常的个性,想必我这做主子的一番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李誉顽皮的眨了眨眼。 “这倒也是。”苏语苹笑道。 两人互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一旁的大熊听了这话,又忆起南宫凛昨日的态度,忍不住破口大骂:“那臭大夫” 李誉虎目一扫,他立即又乖乖住口。 “都怪我教导无方,姑娘请勿介意。”今天他急着前来,就是为了要取回那块玉珮。那块玉珮是他出生时父皇亲赐,绝不能丢失。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兄为了巩固权位,竟然不惜出动众多死士想除掉他,幸好大熊忠心机警,负着伤重的他迅速逃开。 只是这忠仆的缺点就是气粗嗓门大,莫怪会得罪那位心眼有点小的大夫。 说真的,他从来就不想卷入这皇位之争,但如今情势所逼,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人走到门口,诊堂外仍聚集着大量人潮,一些姑娘们藉着昨天发生的事,纷纷上前关照南宫凛,烦得他几乎想撒一把溶尸粉,让她们活生生化为尸水消失于当场,看能不能替他栽种的药草增加养分。 “小三,将她们统统赶走!”那女人跑哪去了?洗个布条洗老半天。他眼珠不由自主的转动,搜寻着可恶女人的身影。 忽然,一对刺目的身影晃进他的视线。 只见一对男女有说有笑的边走边聊,女的笑得那么暧昧,而男的笑得一眼就看出他色胚的本性。 那女人!才叫她洗个布条而已,居然一转眼就跟其他男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大夫!那是我的眼睛!”病人连忙高声呼救,凛大夫手里的针已快刺在他的眼上了,但需要缝合的是他的手呀! “苏语苹,你搞什么!洗个东西洗这么久?还不快过来将这些药草包好。” 对!赶快离开那昨天他应该多整他几下的病患。瞧他今天为了拿玉珮,还故意穿得人模人样,想勾引谁呀?! 苏语苹没好气的向前走去,她再三告诉自己,不要理会那个疯子,今天她爹一来,他们两人就此别过,老死不相往来。 紫珠不爽地看着眼前身分不详的女子,见苏语苹正欲跨过门槛,她坏心地伸出脚,想让苏语苹跌个狗吃屎,好为她心爱的凛大夫出口气。 坐在椅子上的南宫凛只听得苏语苹一声轻呼,正想转头喝斥她又在搞什么鬼,蓦地,他的嘴唇被一个软热的物体堵住。 瞬间,整个回春堂里静到了极点,连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闻,众人莫不睁大眼睛望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苏语苹万万没想到她这一跌,南宫凛竟然也好死不死地转过头来,导致她的嘴唇正好落在他的唇上。 南宫凛只觉脑子发胀、嘴唇发热,那热度让他浑身滚烫、晕眩不已,陌生的体验让他情不自禁张口吮住她柔软的樱唇。 感觉两片唇瓣尽数没入敌人的口中,苏语苹心儿一慌,紧抿双唇想拯救失去的疆土,她两手放在南宫凛的肩膀上使劲想推开他,可是看在众人眼中却成了欲迎还拒。 南宫凛心急着想探索体内突发的燥热,从年少至今,他一直致力于钻研医术,未曾花心思在姑娘家身上,更不屑去青楼花银子发泄性欲,所以压根不知男女之间竟是如此惊心动魄,光是吻就令人如此销魂,他不由得以手固定住苏语苹乱动的脑袋瓜子,让舌尖可以更深入地一亲芳泽。 这、这…… 苏语苹无法置信,这不要脸的登徒子平常老是坏心欺负她就算了,但他至少也该懂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嘴攻击她呀!虽然她是因为跌倒才撞到他的唇,但他有必要将舌头伸进去她的嘴里吗? 莫非这坏心的南宫凛想让她因为无法换气而窒息? “嗯……嗯……”她挣扎得更厉害了,想逃离那迫人的男性气息。 南宫凛忘我地闭目品尝这份甜蜜,那诱人的滋味让他忍不住想攫取更多,下腹难受的肿胀忽地提醒他身在何处。 他难堪地扶案而起,他居然会对这野女人有了欲念,简直太诡异了! 此时的他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想离开现场。 众人就这样看着南宫大夫身躯僵直、同手同脚地迈步离去。 同一时刻,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友也有说有笑地联袂回来。 “真是巧啊,复生。没想到我去老李那儿竟会遇上你,我还以为你会在张兄府上多逗留几天。”终于见着多年不见的好友,南宫逸博高兴极了。 “本想拜访老李后就去找你,只是谈着谈着就忘了时辰,没想到居然这么巧,你也来了。”苏复生的喜悦之情不在话下,事实上,他这趟来长安为的就是找好友共寻年轻时的梦想。“这两天语苹麻烦你照顾了,真不好意思。” “以我俩的交情不需要这么客套,语苹一来,让我觉得好像多了个女儿,开心得很。” 两人边走边聊地走进回春堂,忽然听闻屋内传出女子叫嚣的声音,南宫逸博纳闷地停步。 “奇怪,里面在吵什么,凛不在吗?”依凛的性子,怎么可能容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两人举步走近,正想了解情况,忽然堂内传来更尖锐的叫骂声。 “你这不要脸的女人,竟敢占大夫的便宜!” 紫珠恨死了,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绊倒她,恨自己不是亲到大夫的那个人,呜……真是太可恨了! “你别胡说,都是你用脚绊倒我,我才……”苏语苹红着脸,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天啊!没想到她的唇居然会碰到他的唇,更气人的是,他果然不离坏心的本色,居然想用嘴唇让她窒息!她甚至可感受到唇上还留有他的气味…… 真是太恐怖了! 老天爷,快让她爹出现吧,好带她离开这地方。 “语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复生不解地问,怎么女儿才来长安两天,竟能跟人吵得天翻地覆? 老天爷听到她的请求了! “爹”她感激地呼喊,眼眶含泪地奔向父亲。 “语苹,这到底是么一回事?”苏复生重复问道。 他无法厘清目前的情况,才离开宝贝女儿两天,她竟被人指控强占他人的便宜,而那名被占了便宜的人居然是故人之子? 对于父亲的质问,苏语苹不自在地顾左右而言他,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没什么啦!既然你来了,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她急急说道,想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爹,你不是还要去访友吗?等一下,我去拿行李,我们马上就可以走了。” 语毕,她立即拔腿冲向房间,刚刚发生的事就当作在路上被一只野狗咬伤吧,她一辈子也不愿意再想起。 “等一下,语苹,关于这件事,爹有话要跟你说……”苏复生话还来不及说完,她已经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 在窗外窃听的南宫炜,也赶紧冲去老哥的房间报告这件事。 语苹要走了?那怎么行!语苹若走了,谁来帮他欺侮老哥? 他得赶快通知老哥才行,相信老哥绝不会让语苹就这样离开。 厢房的另一侧,南宫凛仍处于震惊中,满脸通红的他,只觉脑中的思绪像要爆炸般,不知要为丧失的初吻做出什么反应? 他……他的初吻居然被那女人夺走了!不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也不是他心仪的对象,而是他最鄙夷的乡下泼猴! 她的嘴唇上留有早餐时吃的酱瓜味道,这是他最喜爱的,平常他都会叫炜跑上好几里,去买酱心堂特制的酱油荫瓜。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野女人的嘴唇尝起来竟是柔软的…… 他还记得他的舌尖停留在那温热口腔中的滋味,那股甜美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脑子,让他完全失控,浑然忘却他们置身于何处,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忍不住依循本能想索取更多。 但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将她的味道记得那么清楚! “老哥、老哥,不好了!”南宫炜用力捶打厢房的门板。“苏伯父来了,语苹就要跟他回去了!” 那女人要回去了?南宫凛的理智完全来不及消化这个讯息,本能的反应促使他迅速起身,不假思索地冲出房门。 她休想! 她以为她能在这样百般凌虐他之后一走了之吗? 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样的原因、什么样的动力驱策着他,他不要她走、他不准她离开! 南宫凛什么都思考不了,他只知道,他不允许她走! 不准走……不准走、不准走! --------------------------------------------------------------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