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   北市某间知名的大学学府内,张张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面孔,在今日显得格外兴奋雀跃。   二甲教室内更是吱吱喳喳,学生们各组成了一个个小王国,所谈论的话题不外乎今日将莅临的重量级贵宾,闹烘烘的教室时时可听闻由四面八方传来“余沧海”三个字,显然这便是掀起这个热门话题的主角人物。   而江若潮是唯—一个不“随波逐流”的例外。   看不过她那一副不为所动的淡然,好友刘红英挨近她的身前,两手托着腮,亮晶晶的眼眸闪烁光辉,“唉!若潮,今天有个商界杰出人物要来我们学校做专题演讲,你知道吗?”   拜托,全班都吵成这样了,当她是聋子吗?她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她抿抿唇,将手中的商业概论翻到下一页,目光没空宠幸期待垂怜的刘大姑娘,淡然的道:“我知道。”   “知道!?那你至少应该表露出一点点兴奋啊!”她可是由一个月前得知消息后,便兴奋得睡不着觉,一天天数日子期待今天的到来呢!   “我为什么要兴奋?”若潮随口会回一句。   光是这漫不经心的表现,就足够全班同学群起围剿了!   若潮的冷淡,浇不熄刘红英满溢的热情,她不屈不挠.情绪益发高昂地补充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余沧海可是商圈公认的黄金单身汉,身价炙手可热得很呢!人家时间那么宝贵,要不是因为他正好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校友,凭我们学校,要想请到他这个大人物还早得很呢!” 一只聒噪的麻雀在耳边吵,要想静下心来看久久是不可能了。若潮索性合上久久本,抬起头叹了口气,“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你不觉得他是个很不平凡的人物吗?现在这个社会,多得是挥霍家产、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而余沧海最最难得的是他并非靠家业庇荫,而是赤手空拳以自身的能力白手起家,建立起自己的王国及如今傲人的财富。   “在这之前,他也曾苦过一段时间,就连大学生涯的学费及所有开支,都是凭着最优异的表现,年年领奖学金及兼职打工所换来的,他在校的几年间,各类名目的奖学金全让他一个人给包办了,谁能说他不出色!”   这番有点建设性的话,总算稍稍激起若潮的专注,“你怎么知道?”   “我老头说的。”刘红英的父亲是本校服务多年的教授,难怪知之甚详。“他当过我老爸的助教,我老爸说,教久久二十多年,余沧海是他最难忘的得意门生,早在那时,他便看出他的不平凡,预料到他会有青出于蓝的成就。”   若真如刘红英所言,那么,这位余沧海的确是个令人钦佩的人物。   “还有、还有,他长得很帅哟!简直、简直……无法用中国字的任何一句形容词道尽,我从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难怪有他在的地方,一群女人全追着他跑。”她已经兴奋得快要休克了。   又来了!若潮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才刚对这个话题有几分兴致而已,刘红英又给她来这么一手……唉!   她伸手按住刘红英的肩,以免她一时激动,手舞足蹈起来,“红英,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没关系。”刘红英热心地说道。江大美人也对余沧海感兴趣了!就说没有人能逃得过这位赛潘安的魔力呀!   “你今天吃药了没有?”真是花痴得可以!没见过男人也用不着这样,夸张得离了谱,余沧海再怎么帅,也不过两个眼睛、一双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长在一张脸上,她就算敬慕他,那也仅止于他自身的卓越才能,毕竟这般优越超凡的表现并不是人人都办得到,至少她就不行。   “我又没生病,干嘛吃……”刘红英呆了一下,随即叫道:“好哇!死若潮,你拐着弯骂我!”   “难道不是!”若潮笑笑地闪过她挥来的拳头。   “是你没见过他,否则,你也会和我一样对他倾心的!”   若潮耸耸肩,不予置评。   “当然啦!你们一个是旷世绝伦的美男子、一个是众家君子竟相追逐的美丽校花,过足了大帅哥、大美人的们,当然眼高于顶,对绝世之容视如无物,可我们凡夫俗子就不同了,自己生得‘忠勇爱国’,当然会对养眼的事物爱不释手,以弥补破碎的心灵。”若潮绝俗的美,是全校男女所公认的,打她人学开始,已坐稳两年的校花宝座了。   “哇!好酸的味道喔!”若潮笑嘻嘻的调侃她。当然是因为知晓乐叹镁蒙的刘红英不会有自卑的情绪,才敢这样说她,何况,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倾城绝色——虽然刘红英总是三不五时的强调她有张无双的美貌。   “损友!”刘红英咕呼地抱怨了几句,什么手帕交嘛!连安慰个几句都不肯。   “本来嘛!我又不是美得举世无双,你也不是长得很可歌可泣,有什么好在意的!至于余沧海,那就更别提了,长得帅是他家的事,研究这么多干嘛!他又不是我老爸!”   “老爸!?”刘红英怪叫着,“他才二十六岁耶!当你哥哥还差不多……不、不、不!才子当配佳人,应该当你老公……咦!也不对,你们相差六岁,依我们的传统习俗,最忌男女相差三。六、九岁了,会无法白头偕老的。”   这会儿,若潮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结结实的大白眼,“你说到哪去了!”   “本来就是!”刘红英像想到什么,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以发现新大陆的热切口吻说:“喂!若潮,你注意到了没有,你们的名字都跟水有关呢!一个是沧海、一个是若潮,哈,绝配!”   此语有如一根细绳,将灵魂深处的芳心牵动了一下,她微微一悸,“你……”柔美的娇颜,没由地泛起浅浅嫣红。   “看呀!老天就是这么不公平,长得俊美、长得脱俗也就算了,连名字都这么唯美,又是沧海、又是若潮的,一江春水,潋滟若潮,多么诗情画意呀!”   若潮轻笑出声,“你该去读中文系。”她总算见识到何谓少女情怀总是诗了。“别心理不平衡了啦!你的名字也不错。你知道我一向喜爱唐诗宋词,而宋词中的钗头凤,又名折红英,不晓得刘教授是不是取自于此。”   “少来了,我家那糟老头哪有这么浪漫,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啦!”刘红英脱了她一眼,像逮着她的小辫子笑谑道:“真正该去读中文系的不晓得是谁喔!”   “我不否认对中国文学有相当程度的热爱,但是谁教我是独生女,父亲唯一的掌上明珠,我实在不忍心爸爸年纪这么大了,还要为杂务烦心,这庞大的家业,我早晚要接下来的。”   若潮的母亲是罕见的美人胚子,但因体弱,不易受孕,直到近中年时才老来得女,也就是她。那时,父亲已年近五句,而母亲也因高龄生产,所面对的危险性不可言喻,在生下她后,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事对父亲不啻是一大打击,然而,他很快的自丧妻之恸中走了出来,独立抚育妻子留给他的女儿,以双倍的心力来爱她。   在失去爱妻后,若潮是他的全世界,他将全部的爱,都留给这唯一的女儿,怕她冷、怕她饿、怕她孤独寂寞,怕她有一丁点的不快乐、怕少了母爱的她遗憾委屈……   点点滴滴,二十年来,她的感受是那么的深刻。她深知自己是父亲活下去的支柱,往另一个角度来看,于她而言,父亲又何尝不是她生命的依靠,若失去相依为命的彼此,他们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他们父女情深,往往看得挚友刘红英又轰又妒,直说:我家那糟老头要是有江伯伯的一半就好了。   近来年,父亲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她真的好担心,本想早点毕业,到公司去帮他的忙,好让他安心静养,以她的聪慧,跳级读久久不成问题,但是父亲却要她顺其自然,她知道他是不忍她年纪轻轻便背负大多的压力,宁可自己多操劳些,以给爱女一个无忧的青春年岁。   父亲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替她着想,一丁点苦都舍不得她尝,每想到这儿,她的心就好酸、好疼。   她有个全世界最好的父亲,二十年来,她一直都知道。   少了母爱,她并不遗憾,因为父亲绵密的关爱及宠溺,给了她完整无忧的成长空间、优渥而不虞匮乏的物质生活,让她有如被捧在掌心呵疼的天之骄女,她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终于让一干花痴望眼欲穿的等到了千呼万唤的时刻,站在礼堂内的若潮,发现到一脸雀跃、双眼发亮的人还不只刘红英咧!更正确的说,能以镇定,平常心淡然处之的,十根手指大概就数得出来了。   这场演讲,并没有严格规定什么系的同学该参与,但是所有八竿子和商业沾得着边的,全都投奔而来了,挤得原本偌大的礼堂几乎爆满。   唉,她摇头叹息。看来,这位沧海学长的号召力还真不容小觑。   他究竟有什么往力呢?只因为他那段人人颂扬的优秀事迹?还是他据说俊美绝伦的容貌?一抹好奇心不由得被勾了起来,待会儿,她可得好生研究,瞧瞧他何以令人如痴如狂。   好不容易大家坐定位,接下来就等这商圈的知名人物出现了。 不消说,又多话、又吵死人的刘红英仍旧坐在她的身旁,而且一分钟内,看了二十几次表,时时引领而盼,她那猴急样,把若潮给逗笑了。   “拜托!虽然全世界都知道你是花痴,但你也用不着怕人不知道似的用力阐扬这个特质吧?”   “什么花痴!你想被全礼堂的人围殴吗?”刘红英示意她看一下前后左右。   还真的耶!唯一稳如泰山的大概只有她了。   “好了,别一到坐立不安的样子,再五分钟就十点了,你不会连三百秒都等不下去吧!”真是受不了!若潮已经开始替余沧海担心了,怕他会被这群热情的女人给生吞活剥。   她们并没有等足三百秒,两分钟过后,他们那位顶着啤酒肚的秃头校长出现在台前,拉拉杂杂说了一堆有的没有的致词,存心想吊足他们的胃口,浏览过几张不爽的表情,若潮已经开始怀疑,这不识相的校长要是再多说一分钟,可能开始有人要将瓶瓶罐罐往台前丢了。   好在,校长还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立刻结束他那段令人打瞌睡的的长篇大论,说出了众人招待已久的话,“请各位同学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杰出的校友余沧海先生。”   掌声如雷贯耳,若潮唯一来得及做的,是掩住自己的耳朵,她对音乐没兴趣,可别被震成了第二个失聪的贝多芬才好。   紧接着,她听到一连串惊叹不绝于耳的声音响起。   “快、快!若潮,你快看,他是不是帅得惊天动地!和旁边的校长一比,真是俊男与野兽。”刘红英已兴奋得快要疯掉了。   任何一个人和校长站在一起,都会变成俊男的。若期没好气地想,不以为然的仰首望去,她也呆了!   天!刘红英真的没有夸大其辞,这人真是俊得不可思议,就连国学造诣一向不差的她,都惊叹得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句子形容,最让她失魂的,是那双邃亮有神、灿若寒星的眸子。   “谢谢!谢谢各位给我这么热情的掌声,真教我受宠若惊,本来自认‘余如沧海之一粟’,早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会让人给用扫帚给扫了出去呢!”   诙谐的谈笑,逐去校长所造成的沉闷,活络了气氛,并且跳脱千篇一律的介绍词,以极特别的方式做了自我介绍,再一次掳获每一颗年轻的心,搏得一致的喝采。   他就连声音都是那么的迷人,低低沉沉,具有磁性及无尽魅力,如果那副完美的嗓子是对她倾诉爱语,该是多么旖旎而美好的事……倏地,她一惊!   老天!她在想什么呀!难道是受了刘红英的影响,原来花痴也会传染!   她努力集中精神,捕捉台上传来的声浪,及他每一分久久目的风采。 不知由何处传来一句,“学长,你的名字好古典优雅喔!是不是取自于那一句脍炙人口的名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那你如果有弟妹,不是要叫‘巫山’吗?”   余沧海沉沉地笑了,“聪明的学妹,我的名字来源确实是取自于元稹离思中的典故没错,而我正好也有个妹妹,只可惜不叫巫山,非常感谢你的建议。”温文的应对,不晓得又偷走了多少颗瞬间倾倒的少女心。 一旁的刘红英情绪激昂得不像话,“若潮,你听听,他不仅风度翩翩,言谈举止还优雅得充满了内涵呢!谁说商人都市侩又满是铜臭味的!我敢打赌,他的文学造诣肯定连咱们中文系的正牌教授都要自惭形秽呢!”   “你又知道了!他不过才说知道元稹的离思罢了,这很多人都晓得的。”若潮惊魂不定地回道。   偏偏,很不可理喻的,她虽然嘴里这么说,内心却认同了刘红英的说法,若无丰富的文学素养,他的举手投足、邃远幽深的瞳眸,不会都散发着超尘隽永的风采,他有一种……清逸的气质,而这才是深深吸引她的主因。   “我想,扯上商业的东西,多半都是枯燥乏味的,但我认为,人类所有的经济行为,皆因人类需求而衍生,若用很人性化的角度去看待,它其实并不刻板,所以,我也不打算高谈阔论的以学术观点来与各位讨论,我只想告诉各位,它也可以很奇妙且充满趣味,免得你们不给面子的打瞌睡给我看,因此——   “亲爱的学弟、学妹们,请放松紧绷的心好吗?我想,在这有限的两个小时中,我们可以在最轻松自然的情况下共度,我相信——”他顿了顿,浏览全场后,微笑道:“我并没有很老吧!担不起你们拘束敬畏的态度,否则,我也要肃然起敬了。” 一改所有主讲者的严肃刻板,余沧海以最轻快的方式,主导这场演讲,充满智慧的谈吐,深深吸引台下的每一颗心。幽默的词令及亲和力,使得主讲者与台下的听众零距离,这是一场完美且成功的专题演讲。   阵阵悦耳的音浪跳过耳边,若潮神思恍愧,脑海中洋溢着他每一道眸光、每一寸神采,及出众夺目的容颜,那道从容自信的形影,深深地烙进她的心版,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余沧海——   这三个字,在她心头漾起千层浪花。   结束演讲后的一个小时内,余韵仍迥荡心头,电子不散,刘红英见她魂不守舍,还调侃的问她,“该不会你也‘煞’到他了吧?”   若潮心虚的给了她一记卫生眼,“我又不是你刘花痴。”   “哎呀!别假了啦!刚才我看你浑然忘我的直盯着人家大帅哥瞧,不是三魂七魄全飞到人家哪儿去是什么!都被迷得晕头转向,忘了自己是谁了,还装蒜!这又没什么好可耻的,要真无动于衷,才不正常呢!”   “你……说到哪儿去了!我才不会对他感兴趣呢!他不过是长得好看些罢了,又没什么特别的!”像是当场给人逮着的偷儿,她硬是心口不一的否认。   “你言不由衷幄!”刘红英要笑不笑地盯着她颊上的红晕瞧,表情可贼了。“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余沧海?”   “别说一点,半点也没有!”为了充胖子,打肿脸也得认了。   “哦!那你脸上的红潮是什么意思?”哈!终于成功戏弄他们的校花一回了,真爽!   ‘你——无聊!不跟你说了。”若潮一羞,抱着手中成叠的作业闪身出了教室。   手中的报告是几天前的作业,教授交代她待班上同学都交齐后,在今天以前交上。她踩着心不在焉的步伐,两眼无意识的扫过周遭再熟悉不过的景物,余光不经意瞥见由校长室走出的身影,因为太过意外了,她一个失神,步伐跄了下,几乎要栽倒。   然而下一刻,她发觉一双有力的臂弯扣住了她倾跌的身子,反应迅速的余沧海及时扶住她,她在慌乱中回神,才发觉自己与他竟靠得那么近。   “没事吧?”低抑的嗓音飘过耳际,她又是一阵恍馆。   “呃……没……啊!我的作业!”她好不容易稍稍回神,话都还没说完,老天好似存心要和她作对,一阵轻风吹来,掉了一地的报告中,其中一份随风扬起,而首当其冲的一份,正好就是放在最上面的她的!   余沧海的反应比她更快,在她发出低呼时,他往前追跨一步,俐落的抓回了纸张,才刚回身,想追回报告的若潮也匆匆转身,不期然的撞进他的胸怀。   “啊!”她又是一惊,急急想退开,谁知老天就怕没玩够她,抱定主意要她的丢睑丢个彻底,慌乱中,她扬这的长发竟缠上他的衣扣。   嗅,糗呀!   她悲惨的在心底哀呜,愈是心急的想扯开它,它缠得更紧,害她气恼不已的暗暗咒骂那头名为三千烦恼丝的“叛徒”!见着帅哥,连主人的话都不听了,就算对方帅得乱七八糟,也不能死缠着人家不放啊!丢尽她这个主人的脸了!   “唔……”好痛!头皮传来的抗议,令她疼得差点掉下泪来。   “别急、别急。”余沧海轻声安抚,将她按进胸膛,一手绕过她,动作轻巧的试图分开正难分难舍的衣扣与秀发。   第一次与父亲以外的男性靠得如此亲近,一股温和的男性气息迥绕鼻前,若潮难以自持的沉溺其中,神思逐渐幽扬。   这种感受,她不会形容,清清淡淡的自然香气,使她迷醉,就像他的人一样,带给人沉稳而安定的感觉,她可以肯定他没有抽烟,因为她对烟味最敏感了,她在他身上没有闻到香烟的味道,近在咫尺的修长十指也没有。   他的举动是那么的温柔,没让她再感受到一丁点的疼痛,   依附着他的感觉是如此美好,她几乎不想离开了——   天哪!江若潮,你变得好花痴喔!   “好了。”成功解救了她的秀发后,他放开了她。   尽管三令五申的斥骂自己,但在乍然退开时,她仍是克制不住在心头泛开的失落,唉!完了、完了,她真的被刘红英带坏了。   想起始终拎在手中的纸张,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下,“江若潮——”他玩味的念道,抬眼看她,“你?”   “呃……”白皙的小脸在他柔和的凝注下,没来由的泛红。“我是。”   余沧海笑而不语,越过她主动拾起散落一地的报告,若潮这才如梦初醒,赶忙回头仓卒地捡拾。“不用麻烦了,我来就可以。”   余沧海摇摇头,再一次轻柔的笑了。“没关系,我不赶时间。”   “那——谢谢。”她小脸垂得低低的,只敢将视线放在他递来的报告上,虽然她很想再多看他一眼,将目光流连于那张令人心醉的俊颜上,却还是强自忍住,在他面前她已糗态百出,不想再让他看笑话了。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莫名的在意他的观感,而她却给了他如此差劲的一面,想到这里,心就莫名低落的直沉到了谷底。   接过报告后,她连看他最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匆匆离开。她知道自己的表现糟透了,她至少该道个谢,或者给一句道别之类的话,但她连亡羊补牢的信心都已丧失,她就是觉得好难过,好想一个人躲起来,再也顾不得这么许多。   余沧海愕然的看着她逃命似的背影,须臾,他低低地轻笑出声。 一个澄净无邪的女孩,纯真、娇柔——这就是她给他的感觉。 第二章   如果说早先余沧海在若潮心中造成了余波荡漾,那么此刻,已成了波澜汹涌!   她的脑海中不断迥旋着他俊朗的容颜、高雅不俗的言谈、柔笑时双眸之中的温暖,以及那股萦绕心间属于他的气息……一切的一切,再也挥之不去。   真的,她努力过,但是她发现,她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上课。   刘红英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下课后,挨近她的身畔,关切地问:“怎么啦?该不会余大帅哥留下的‘余毒’未清吧?”   她实在没脸否认。   “红英,你信不信,我想跷课!”反正没心思听,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跷课!你!我们的资优生兼乖宝宝校花!”刘红英挑着眉看她,“哈!别逗我了,我脑袋短路才信你。”   “是吗?那我就跷给你看!”说完,她当着刘红英的面收拾东西,轻便的背包往后一甩,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而去。   等刘红英回过神来时,她已走得老远了。   这算叛逆期吗?呵,她的叛逆期也未免来得太晚了。   走在大马路上,她自嘲地想着。   算了,人都出来了,就找个能好好静一静的地方好了,以沉淀所有纷乱难解的思绪。她今天所有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也太疯狂了,先是对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男人悬悬念念不说,最后还为他而做了她八百辈子都没想过的事;跷课!这对她这个循规蹈矩的好宝宝来讲,可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呢!   上紫筑轩吧!才这么想着,双脚便往名为紫筑轩的茶坊走去。   紫筑轩离学校只有数步之遥,有时候下了课若没事,她常会和刘红英到那儿坐坐,她喜欢里头的布置及气氛,给人古典幽然的感觉,倘佯其中,总让她凡尘俗事尽抛,带来心灵的幽甯澄静。   推开玻璃门,挂于其上的风铃轻扬着清脆声响,流泄一室的幽柔乐音传人耳畔,烦闷的心绪早已扫了一半,正想找个空桌坐下,不晓得是哪个冒失鬼,走路横冲直撞的,大概是要跟她抢前头那个座位吧,撞到她也不道个歉,害她脚下没能站定,重心不稳的往一旁栽去——   噢,惨也!又要当众出糗了!她无力地闭上眼,忍不住要开始怀疑,老天爷今天是不是看她不顺眼!不然怎么专整她!   “放心,没有跌掉你优美的形象,你尽可以睁开双眼,勇敢面对我。”   咦!迥绕脑际的低柔嗓音怎么会成了耳畔细语!而且真实得……   她疑惑的微微撑开眼皮,见着眼前的景象后,却情愿自己别睁开眼!   天啊!是他,真的是他!   她在心底哀鸣,严重的挫败感觉令她直想哭给他看了。怎么会这么巧呢!又好死不死的让他见着她最狼狈的一面,这下真的是……啊——她好想宰了刚才那个冒失鬼!   怪了,他会很“有碍观瞻”吗?余沧海不解地想道。否则,她干嘛一见到他就苦着一张脸?   真是不知感思的小妮子!刚才要不是他眼明手快的起身将她接个正着,相信下场定会令她尴尬至极,但是她似乎又不乐意他这么做,为什么?   待她站定后,他收回手,用对面比了比,“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坐吧!”   若潮已羞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她依言坐下后,他也跟着坐了回去,盯视她一脸悲惨的模样,轻声问:“你似乎并不乐意见到我!”   “呃……啊!”她愣了愣.然后诧异地瞪大了眼,又急又慌地猛摇头,“不……不是……”一结巴,反倒无从说起。   若不是在这么们的情况下见面,她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能与他巧遇,可是偏偏她今天状况频频,而且全是挤在他面前发生,她想,她一定给了他极差的印象,与其如此,她宁可不要在这时碰见他,至少,她还能在他心中保留一点残余的形象,可是现在……怕是连“残余”的形象都没了。   好可爱的女孩!他的眸中浮起了趣意。“你是说你很乐意见到我!”   “啊!”她又呆了,总不能老实回答他:“是”吧!噢,那太不知羞了。   “那你这一脸的苦瓜相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看到我会令你觉得伤眼睛呢!”他轻快地幽了自己一默。   “才不是这样!”深怕他误会,她急急地道:“是我自己太差劲了,老是闹笑话,都这么大个人了,走路还会三跌四撞,连三岁小孩都比我强,你一定觉得我很笨拙……”她越说越小声,自卑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盯视她快要垂到胸前去的小脸,余沧海心头没来由地涌起一缕轻轻淡淡的怜爱之意,这丫头的真与纯,很容易引人喜爱、疼惜。   他并不明白她那羞怯的少女芳心,迳自道:“干嘛去在乎别人的观感呢!如果一个人老是活在他人的眼光下,那不是活得太累了吗?何况,我并不认为你笨拙呀!那是最纯真自然的表现,反观过于刻意示人的美好,我倒觉得不真实。”   那是说……他不讨厌她!?在悲喜的两端转换,一时间,她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又是一副呆愣样。他摇头轻笑,“我发现你真的很不爱说话耶!见面两次,说了几句话都数得出来。”   “三次!”她本能的脱口而出,至少她见过他三次。   三次!他很快便领悟过来。“今天那场专题演讲,你也在!”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也学商!”他托着下颚打量她。“不像,你给人一种清灵的气质,我以为你该是学文科的。”   这算赞美吗?低迷的心飘扬了起来,她有着羞怯的喜悦。   “你也不像啊!处在尔虞我诈的商场环境中,有几个人还能保有一份清雅的久久卷味?”   余沧海笑而不语。他留意到她已逐渐的抛下局促的情绪,放开胸怀与他对谈。   “可以谈谈你吗?”说不上来为什么,她第一次如此渴切的想了解一个人。   “我?我有什么好谈的?”至少他觉得自己很平凡。   “怎么会没有?你一定不晓得自己在我们学校造成的轰动,近来每个人的话题全绕着你打转,几个小时前,我也被强迫听着好友拜读你的非凡事迹,你已成了众人竞相颂扬的一则传奇了。”   “哦?我这么伟大?”这倒是出乎他意料,“真是受宠若惊啊?”   “你有个妹妹?不叫巫山,叫什么?”她俏皮地问。   “巫山?呵,这要是让她听到,不气得跳脚才怪,她可是自认有一身才情,才不会接受这俗而不雅的名字!她呀!老说什么我是她的榜样,说我才高八斗,身为妹妹的她,若是太过不济,会很丢我老人家的脸!”   “当她如愿以高分考上我昔日就读的这所学校后,还沾沾自喜的到我面前说:‘哥,你的母校够争气,能够撑到现在还没倒,让我成功就读。”跩得要命!要知道,没点本事的人,砸光了钞票还进不去呢!”   顿了一会儿,他露出揉合了宠溺与莫可奈何的微笑,由他的神情,若潮感觉得出他一定极为疼爱这个妹妹。   “不过,她对商业知识没兴趣,而她向来又很懂得善待自己,我才不敢指望她会想不开,自虐的去碰那一些她打出娘胎就退避三舍的东西,所以她读了中文系,让自己活得浪漫极了。余沛湘,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余沛湘——她是你妹妹!?”   光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定是有所耳闻,“怎么,她的名气这么响啊?该不会是兴风作浪的负面‘名气’吧!如果是,那么我这个管教不严的失败兄长,可就万死莫辞的要当面切腹谢罪了。”   若潮愉悦地笑出声来。“当然不是。人家可是中文系的系花呢!听说长得很美,我没见过,但是早就有所耳闻了。不管是社团活动或校外联谊等等,时时可听闻余沛湘的大名,她很活跃,虽然比不上你的优秀程度,但是各类名目的奖学金,她也‘搜刮’了不少。”   “这话千万别让她听到,她已经很不可一世了,要晓得你这么夸她,怕要得意得忘了自己是谁。”虽是这么说,但是眉宇之间,仍隐隐看得出他对妹妹的包容及掩不住的欣慰之情。   “她没让你失望,对不对?”   余沧海轻轻一叹。“其实,我并不求她能多么出色优异,只要活得自在、活得无忧,这就够了。所以,我也从来不给她压力,只想让她自由的随兴发展,找寻她自身的快乐。”   他是个好哥哥!这番话,让她在一瞬间为之心折,因为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也是这么包容、这么宠溺的对待她.用全副力量捍卫她的世界……   “怎么啦?”察觉她的恍惚失神,他关切地问道。   她摇摇头,淡淡掩饰过去,转移话题地问他:“你从出学校之后就坐在这里了吗?”   “是啊!你觉不觉得,这儿的幽静很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徜徉其中,世间的烦恼全都微不足道了。我从前还在学校时,每当心仍低落,就会想到紫筑轩来坐坐,后来也就养成了习惯,心烦时就会来这儿沉淀思绪。”   “那是说你现在心情不好?”   小妮子挺懂得举一反三。   “当然不是。只是好一阵子没来,出了学校就顺道过来坐一会儿。”轻啜了口眼前的花茶,他抬眼看她,“紫筑轩背后有过一段故事,你晓得吗?”   “故事?”她眨眨眼,茫然的摇头。   他抿抿唇,交叠着双手支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是这样的,从前我还在学校时,曾经听说这紫筑轩的主人是个极深情的男子,而紫筑,便是他挚爱妻子的芳名,他们曾缠缠绵绵、刻骨深挚的相爱过,可是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知这名女子离开了他,而他便在悲切哀伤的情况下,开了这座紫筑轩。   “因为故事中的女主角生性朴实、淡泊名利,唯一所愿,只是开座茶坊,在人来人往中,收留每一双疲惫的步伐,带来心灵的平静。这里头的一景一物,全是依着女主角的梦想而设计的,多情的男主角便守着属于他们的紫筑轩,日复一日的等待着,他相信总有一天会等到她,也期盼着爱妻再一次回到他身边。   多美的一个故事啊!若潮不由得听痴了。   “然后呢?他最后究竟有没有等到他的妻子?”她迫切地问道。   他但笑不语。   澄亮的双眸感伤地一黯。“没有,对不对?”   余沧海避而不谈。“受这故事感动的人不少,首度听闻时,我也曾深深动容。也许是受了这凄美的故事吸引,某些失去挚爱的男女,竟也如男主角一般,时时来此地等待上天垂怜,让他们与深爱的另一半因缘际会的重逢。   “不晓得是不是穿鏊附会,一椿又一椿失落的情缘,皆再一次由紫筑轩中串起。后来,便流传出这么个有趣的说法,想等待挚爱,便到紫筑轩来,因为紫筑轩是爱情的代表,其中埋藏着太多颗痴然不悔的真心,过于深浓的渴盼,凝结成一股连上苍都无法忽视的无形力量,所以,许多悲伤的失意人,总会徘徊此处,等待苍天的垂怜,让遗憾的生命再一次获得完整。”   听着、听着,若潮眸中散发着幽然神往的光彩。“好美、好美的故事……”   余沧海淡淡一笑,好浪漫的女孩!她有一颗善感的心,是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容易受到感动。   她偏头望着他。“可是,我从没听说过。”   “都五、六年前的事,早事过境迁,你会一无所知也不稀奇。当时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并不多,后来,在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故事中的男主角,问起了紫筑轩的来由,在他的沉默中,我肯定了它的真实性。这是一段伤心往事,我无意挖掘,之后也就绝口不提,因此我知道的也有限。”   若潮点点头表示了解。知道这个唯美的故事后,她对紫筑轩的喜爱又加深了好几分。   像想起了什么,他放下啜饮中的细致瓷杯。“对了,你不是在学校吗?没课了?”   “呃……”说到这个就心虚了。   “怎么了?”他不解的盯视她微赧的面容。   “都……都是你的错啦!在听过你那场鲜活生动的经济学理论后,教授们平淡无趣的授课方式全被比了下去,死板乏味的令人频打瞌睡,听都听不下去,只好……”硬赖也要把责任赖给他。   “跷课!”他了然的接口,顿时啼笑皆非,“敢情这还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在他们共同分享了一则感人的爱情故事后,她感觉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好多,何况温文如他,很能让人极自然的与他亲近,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感觉上,她却好像与他很熟悉、很熟悉了。   带着柔意的眼眸,写满无尽包容,“那么依你看,我该如何谢罪才能弥补你的损失呢?”   咦?这人是不是脾气太好了!竟如此有修养的不与她无理的说词争辩,还接受了!不管了,要耍赖就耍赖到底吧!   “本来,在还没有听过你演讲之前,那群糟老头的‘念经’方式我还能差强人意的忍受,可是在‘货比三家”后,再回头去听那夏日炎炎中的催眠曲,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酷刑了,这情形是你造成的,不找你负责要找谁!不管了,我已经喜欢上你犀利独到、又不沦为死板的讲说方式,你要担起这个传道、授业、解惑的重责大任。”   余沧海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先是惊异的挑起眉,而后一笑,“承蒙你这么看得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啰!” 有何不可呢?是吧?这女孩纯真俏丽、讨人喜爱,与她相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能多个可人的小妹妹来疼爱倒也不错。   “你……你说……”惊喜来得太过快速,她反而飘飘然的不敢置信。   “这不是你的意思吗?”他好笑的回望她一脸见鬼似的表情。“我唯一的要求是,你的成绩不能太难看,多少给我些面子及成就感。”   “那当然!”她高兴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胸口了,就算他要求她拿下全系第一名的头衔,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奇怪,这很值得雀跃吗?余沧海凝望她掩不住的欢欣之情思忖。   也许是那群“糟老头”真的很让人难以忍受吧!   他暗自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看她细致的容颜闪烁欢愉的光辉,他的心也莫名的随之轻扬。他爱看她的笑脸,这灿亮的笑颜,适合驻足于灵性娇美的她身上。   最后,他们约定了每个月的这一天在紫筑轩碰面,这对若潮而言,不啻是最酣蜜的约定,与他分手后,她踩着如梦般轻盈的步伐飞奔回家,一颗轻飘飘的心都快飞上云端了。   余、沧、海……她从不知道,由三个再简单不过的字所组合成的名字,念起来也能这么的温馨,带给她浓郁的惊喜。   她整个心、整个人,全境了满满的他,一抹幽柔唯美的笑意不自觉的漾上了后角。   “我的小宝贝,你一个人坐在那儿痴痴傻笑个什么劲儿啊?”一道揉合了宠怜的声音传了过来,坐在客厅中出神凝思的若潮循声望去,旋即展开甜美的笑容,朝甫进门的父亲奔去。   “爸。”她投人父亲的怀中,小脸撒娇的磨蹭着他温暖的胸膛。   “羞羞脸,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说归说,江父还是溺爱的将女儿抱了个满怀。   “才不羞呢!哪天要是你的宝贝女儿不缠你,你才真的要心碎了。”若潮大言不惭的回了句,接过父亲的公事包,顺手倒了杯水给他。   “谁要你缠,能早早将你摆脱掉,我才乐得清闲呢!省得你每天烦得我头顶冒烟、四肢无力。”   若潮皱了皱小巧的消鼻,模样煞是可爱。“少来了啦,连红英都知道我是你的心头肉,你割舍得了我才怪。”   江父好笑的瞪了她一眼。“自吹自擂都不会脸红!”   “实话嘛!”她又挨近老爹怀抱,双手勾上他的颈子。“我如果不是老爸的最爱,你干嘛成天‘小宝贝’、‘小宝贝’的叫?”论缠功,可没人比她在行,哪天要是举办个什么撒娇比赛,她肯定夺魁。   “是,我宝贝女儿说的都对。”真拿她没辙。他点了点女儿的俏鼻,笑了。   打小,这个女儿就极为贴心,也因为有她,才能稍慰他丧妻之后的孤寂,多年来,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视对方为生命的精神支柱,若不是有这个女儿,他真不晓得该如何走过这段岁月。   “女儿呀!刚才你一脸如痴如醉的笑容是怎么一回事?在想谁呀?”   若潮心下一羞,娇声道:“还会有谁,当然是我亲爱的老爸呀!”   “哦?想老爸想到散发出梦幻的光芒!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他戏谑地瞅着女儿,“少将这么大的帽子往老爸身上扣,从实招来,是在想哪个俊俏小子啊?”   “哪……哪有!你乱讲!”被一语道破心事,她连耳根子都不争气的烧红了。   “没有吗?你脸红个什么劲儿?”逗女儿的感觉还真好。   “你……讨厌啦!不理你了。”她大发娇嗅,老羞成怒的挣脱父亲的怀抱。   江父亲看在眼里,真是悲喜交织。他的小若潮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而且不容他分享,如同全天下的父母一般,乍然面对自己打小放在手中呵疼的小宝贝已不再依赖自己时,内心有失落、有感伤、有不舍,但,也有更多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告诉老爸,那个让我们江大美人神魂颠倒、露出少女怀春笑容的幸运小子是谁?”   “爸!你在说什么啦!人家和他今天才刚认识,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刚认识?他不晓得自己的女儿这么好拐耶!刚认识心就跟着人家跑啦?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若潮偏着头思索词汇,“他很好、很好!好到我找不到任何贴切的词句足以道尽他的出类拔革。才情出众的他,集所有不凡于一身,为人却谦冲自牧,一点恃才傲物的骄矜气息都没有。”   “谈吐之间,散发着清逸隽永的气质,令人难忘;还有,他温文谦和的待人方式,给人如沐春风的暖意……在这种种令人倾心的特质下,他那张令全天下男子都为之失色的容貌反倒不是吸引我的主因了。”   “哦!”这倒挑起了他的好奇,“世上有这么完美的人?”   “是啊!完美到连我都自惭形秽了。”   “你很喜欢他?”问得真是废话,答案绝对是肯定的嘛!   若潮又羞又怯的点了一下头。“我也不会说,总之就是和他在一起,我比任何时刻都要开心且无比珍惜,甚至不想与他分开,而分开后,又会迫不及待的期盼下回的见面……”   这不正是恋爱的征兆吗?他已经可以肯定他的宝贝女儿坠人情网了;而且喜欢的是一个才认识一天的男人!他很清楚女儿对感情之事的严谨,并不担心她用情轻率,如今的情形,大概只能说是缘分吧!   “我说女儿,克制一点,再怎么说,你也是云英未嫁的姑娘,好歹也作作样子,别一见着帅哥就晕头转向,太过热情,小心把人家给吓跑了。”   “爸,你扯到哪去了!人家才没这么厚脸皮,而且……而且我也只是觉得他人很好,又没有其他的……”   “就是很好才要追来当老公啊!”   “爸!”嫣若朝霞的娇颜美得惊人,“不正不经的,人家不跟你说了!”她羞不可抑,没敢多看父亲一眼,立刻闪身上楼。   望着消逝在楼梯间的纤盈身影,江父眼中浓浓的疼爱光芒电子不散。 第三章 一踏进家门,余沧海便见着他令人又爱又怜的小妹趴在客厅长沙发上,胸前抱了只小抱枕,舒舒服服的看着电视。   “起来!要我说几次,坐没坐相!当客厅是你余大小姐的香闺呀!”他一掌往她的玉腿挥去,痛得余大小姐哀哀大叫,整个人弹跳起来。   “哎哟!小力一点啦!”她捂着发疼的大腿咕哝。“反正我有几两重你很清楚嘛!你不是说你早就看破了,不指望我当“行得正,坐得端”的大家闺秀了吗?当淑女很累人的耶!”   什么鬼论调!余沧海白了她一眼,闲不住的嘴在看到她的衣着后,不禁又数落道:“有本钱也不是这么个露法,要是有客人来,这能看吗!”   没错啦!咱们婀娜多姿的余大姑娘,此刻正身着宽松T恤,裤子说有多短就有多短,只让过长的上衣微遮部分美腿,但也是有等于没有,匀称的雪白长腿完全一览无遗的呈现在他面前。   “以我们兄弟多年来的遗世独立,会有什么交情深到足以上门的阿猫、阿狗来?能进到主屋来的男人,也只有你余大少了,小时候你都帮我洗过澡了,我还怕你看呀!”   余沧海一听,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你就不能有点女孩家的样子吗?”   “行,怎么不行!”她跳下沙发,款换四肢,轻移莲步,挤出最嗲的声音道:“眼前可是余公子?妾身这厢有礼了。”   罢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早就死心兼绝望了,余沛湘绝对不是块当娴静端庄淑女的料!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率真大方又何尝不是她吸引人的特质!   “唉,哥!”没三两下,她又原形毕露,用力跳回沙发,屈着双腿缠到她新爱的大哥身旁,“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莅临,在我们学校造成了空前绝后的震撼耶!上至校长,下至工友,没有一个不晓得你余沧海的大名,就连我们系里花痴录中榜上有名的女人,一个个全都挤破了头想一睹你余大帅哥的风采。   “真的是花痴得没话讲,中文系的跟人家凑什么热闹啊!所以呀!我拚死也要和你撇清关系,要不然,一旦我们的亲属关系曝光,我不被烦得吐血兼叫救命才怪,我可不希望美好人生因你无远弗届的男性惑力而断送,从此永无宁日。”   余沧海好笑的挑起眉。“你几时这么多话了?”   “我本来就很多话,不长舌有负上帝赋予女人的特权。”对他明显的取笑,她也不以为意,“哥,你知不知道你很造孽!以前就已经很‘为祸人间’了,如果再加上今天的纪录,你晓不晓得你这张祸国殃民的俊美脸蛋到底‘摧残’了多少颗情窦初开的少女心!就连身为妹妹的我都快看不过去了。”   “你吃太饱了是不是!专讲些有的没有的。”他这张睑又不是今天的事,有必要大小怪吗?   “嘿!你要是知道全商科女性为你痴迷的程度,就不会这么说了。就连些心高气傲的医学系学姊们,也全为你倾倒,将来呀!要当你女朋友的人,一定要很有勇气,要不然,光你张爱闯祸的脸,就足以让她一群醋海翻腾的女人联手痛扁。往后出门,我也不敢和你走在一起了,最好是保持三条街以上的距离以示清白,要不然,我可能活不到法定年龄,就得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拜拜了。”   “不会有这一天的。”他沉沉地专注道。   余沛湘知道他指的是“女朋友”那一句。   她没和他多加辩解。他有他的坚持,但,上天也有上天的安排,缘分之事是由不得他说不的,她是真的衷心如此期盼着,期盼这个她见过最美好的男人,也能得到上苍最美好的对待。   “唉!哥,我想过了哟!以你现在炙手可热的程度,如果拿你的照片加洗个百来份到学校去热卖,这算一算……哇,赚翻了!”   这小妮于又在异想天开了。   余沧海哭笑不得,他就不信她会缺一点“零头”!   “真有生意头脑啊!没从商还真是可惜了。”他之所以敢满不在乎的和她笑谈,是笃信她不会这么做,要不幸让他料错了,那么他会狠狠打她的小屁股,她最好要有哭爹叫娘的心理准备。   当他是什么?居然动起他的“美色”的脑筋来了,还贱价大拍卖咧!   “谁想当那种面目可惜、小头锐面的生意人,又不是和自己过不去,我只管让自己活得美好,将来让老公,要是嫁不出去,老哥也会养我一辈子,我干嘛伤什么脑筋。”   听听,这是什么话,吃定他了是不是?“余大小姐,你有点骨气好不好?”   “等骨气能当饭吃的一天再来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罢了!他认命,不然还能怎么样?   从十七岁父母双亡的一刻起,他们兄妹便相互扶持至今,说不重这个妹妹是骗人的,他怎么可能不在于她呢!她可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新人了!   他承认,也许他不是个好哥哥,没能完善且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对这十来岁便失去双亲的妹妹,他其实有着极深的愧疚与心怜,当年,为了生活,他实在没能全力照顾她,给她足够的关怀。 有时,夜阑人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看到总是蜷坐在客厅等待他、每每不小心睡着了的小小身躯,他的心就好疼、好疼,满满的歉疚涨痛得令他喘不过气来,而在每一次抱她回房不小心醒她时,她的第一句话总是会问他,哥哥累不累!她已经学会煮某某笑了,她煮给他吃好不好……   她才十多岁而已呀!却不得不学会独立、学会舍去哭闹、撒娇等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权利,陪着他成长,教他怎不心疼!   所以成年后,余沛湘反倒时时爱向他撒娇,稚气得像个孩子,也许是弥补童年的不足吧!   现在的她也许大而化之、俏皮活泼,但是这一路走来,他却很清楚她的体贴及善解人意。在那段最苦的日子中,她不曾有过一句抱怨,因为她知道哥哥也很累,只会更为他的心力交瘁而担忧,从来就不敢拿她的事让他烦心。   面对他深沉的愧意,她总是安慰的说这不能怪他,毕竟当时他也才十七岁,所要背负的一切却是那么沉、那么重,远远超过他的年龄所能承载的,他又何尝不委屈!换作是别人,未必能办到这样,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是吗?他做得很好?这表示,在她心中,他是个称职的好大哥吗?   也许吧!至少余沛湘是这么告诉他的。   对于外界对他的一切传闻,他并非一无所知,严格说来,说他白手起家并不正,父母双亡时,留下了一间规模不大的公司,只不过负债多过资产,已与倒闭无异,他是费了多大的劲,披荆斩棘才熬过那段困顿艰难的日子,将公司导入正轨,而后十倍、百倍的拓展成今日的局面。   人人拿他当传奇歌颂,而个中甘苦,也只有他自己方能体会,就连贴心的小妹,也未必能体会他这一路走来的辛酸。 一嘿!老哥,别急着教训我,我都还没逼供呢!说,你这一整天是到哪里鬼混去了!打电话去公司,你也没回去,那场专题演讲只不过两个小时,就算按下来陪些‘老不死的’吃个午餐,聊些刻板乏味又正经八百的鬼话题,也早该回来了,别告诉我,你真的忍耐了那群‘槽老头’一个下午!”   糟老头?余沧海听进耳中,不觉哑然失笑,她的口吻和一个人好像……若潮,她也是这么说的,是吧?   “丫头,别口没遮拦,就算不晓得尊师重道,也要懂得敬老尊贤。”   余沛湘院之以鼻,“敬老者,敬佩年纪一把,却有老而不死本事的老头。尊闲者,尊重那群闲着没事做,大放厥词以自娱娱人的老家伙们。”   敢情这是现代“敬老尊贤”的新解?余沧海不禁要大叹师道的沦丧,如果现在的学生,人人尽如沛湘,就算是孔老夫子再世,也要“有叫无泪”了。   比起小时候乖巧听话的沛湘,此时古灵精怪的她简直是混世小庞王!难怪他要时时叨念她越活越回去了。   “少给我扯开话题,从实招来,你到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小管家婆,你连我的行踪也管?”   “当然!”她双手交盖着搭上他的肩,下巴大了上去,依达巴着他不放的架式,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余沧海摇头笑叹,说就说,反正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江若潮一一你听过这个名字没有?”   “江若潮……”她双眼亮了起来,“是不是美得很醉人心魂,尤其是一双眼睛,澄净中闪着纯真性灵,给人一种飘逸绝俗的出尘之美?”   记忆中的若潮,灵慧娇美,清纯无邪,想着她灵灿若星的潋滟秋瞳,他不由自主的点了一下头。   原来老哥真的和她在一起,这下可好玩了。   她灵动的美眸闹过一簇狡黠的光芒,“好哇!还说不近女色,‘惦惦呷三碗公半’就是在说你这种人!人长得帅,还真是有点用处哦!头一回就将咱们的校花给拐去了!”   余沧海不理会她暧昧的言词,回眸反问。“校花!你说若潮!”其实不该太意外的,若潮的美,任谁都无法忽视。   “哇!已经进展到‘若潮’的进度啦!”她一声若潮,喊得特别腻人,瞎子都听得出其中的深意。   “胡说什么!”他蹙起眉。“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一个沧海,一个若潮,嘿,真绝!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小湘!注意你的措词!”他沉下了脸。   每当个性温和的大哥摆出这种情,她就知道该适可而止了,否则,一旦大哥动了怒,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努努嘴,“随便说说嘛!你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你什么玩笑不好开,明知道这是我的忌讳,还一再拿这种事大做文章!”   还不是因为她希望打破他的心结!   唉!笨大哥,固执死了!   “好啦、好啦!是我的错,我道歉嘛!”她放软了语调拉拉他的手,见他神色稍稍软化,她环上他的颈子,在他颊亲上了一记。“别生气了啦!不然小妹我会难过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的。”   宠怜的光芒漾上眼底,他白了她一眼。“你会才怪!”他还不了解她吗?乐观得无药可救,天大的事,全抛一边,等她大小姐睡醒,有空再一并烦恼。她会“难过得一个晚上睡不着”?哈!说什么世纪大蠢话!   “如果亲爱的哥哥不理我、不疼我了,我就会。”可是比世界末日还大条。   他也许不甚明了自己的重要性,但,她真的、真的很重视这个唯一的亲人,所有的事,她都可以不在乎,唯独这个至亲,任何人都比不上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这个对她无尽疼惜,关怀至深的伟大兄长!   ③③③   自从那日分别后,若潮便天天数着日子,等待着与余沧海的定之日的到来,生平第一次,她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一天又一天,看着日历一张撕过一张,她的心止不住益发浓烈的雀跃之情,直到见到他的一刻,她才发觉,原来自己是那么、那么的渴望见到他!   随着日子的流逝,等待的时光也令她感到越来越难熬,她真恨不得每一天都能见到他,每有暇,他的形影总会不期然的窜上脑海。每每看着讲台上口沫横飞的教授,耳畔低迥的总是他低抑迷人的嗓音。她一直都知道,自初识那天起,他的身影便已印上她的心间,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深刻纠结……   他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每次相约时间,他从未迟到过,除非她刻意早到,否则,通常在她赴约时,他便已早一步等待她,他说:“让淑女等人是很失礼的。”他总是这么的体贴。他的温柔,点滴渗透了她的心。   正如最后一回赴约时,正逢大考前几天,她显得有些患得患失,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情形,以往,她很能用平常心面对,成绩也皆很斐然。可是这一回,因为太过在意他的感受,深怕考得不够出色,会令他失望,觉得苦心白费。   余沧海并不清楚她百转千折的复杂心绪,以为她只是患了考前恐惧症,对自己没信心,于是在花了一个晚上对她做了考前大复习后,还殷殷安抚她,要她放松心情,不要紧张,考得好坏无所谓,得失心别太重。   最后,还将她的久久带回家去,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替她做好重点归纳,整理得一目了然后,隔天才让沛湘送去给她——他不敢自己送去,怕引起骚动,造成她的困扰,而她和沛湘也因为这样,在久闻对方之名后,第一次会面。   他从来不会去帮她拟什么考前大猜题,考试是凭实力,有多少本事,拿多少分数,而不是依赖一张考前猜题,这样的成绩太没意义了。这论点,她完全认同,也更钦慕他理智成熟的指导方式。   渐渐的,她总是沉醉于他温暖柔和的目光中,情愿时光就此为她停驻。真的,那一刻,她情愿什么都不要,只想留住这一刹的美好!   她发现,她竟已这么深的依赖着他了!非关课业,而是……一种感情上的眷恋!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个有如邻家大哥一般温柔的男人!   四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对她一直维持着亦师亦友的关系,而她,若能忽视心中浮动的不明情愫,她会告诉自己,他是个很好、很称职的大哥哥,她何其有幸,能得到和余沛湘一样的福气,拥有他的关爱。 有时,在课业压力较不繁重时,他们会抛开久久本,东南西北的聊了起来,谈他和余沛湘的兄妹情深,相互扶持、谈她和父亲的父女情深,彼此为伴。   严格说来,他们的遭遇还挺像的呢!生命中都只有一个亲人能与其相依为命,只不过她比他幸运多了,她是呵疼着长大的,而他却是忍着辛酸,咬牙一步步艰难的熬过来。   了解这些后,她对他更加多了一分心折、一分倾慕。他总是耐心的听她倾诉心事,分享她的悲喜,当个最好的听众,在她开心时陪她欢笑,悲伤时用最温暖的关怀抚慰她,他们像知己、像兄妹、又像师生……   这样的他,教她如何不依恋?教她如何不一日比一日更离不开他?   今天,是两人相约的日子,时间还没到,她就抓着成绩单迫不及待的飞往紫筑轩。   与他会面,她从来不刻意妆扮自己,因为他喜欢她的清新自然。这算不算是女为悦己者容的一种呢?   没有意外的,她看到余沧海早端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聚精会神的看着一份不知名的资料,他是个很能充分利用时间的人,真服了他,在这里也能办公,还说沉淀俗事呢!   她露出一抹精灵般的顽皮笑意,悄悄的来到他的身后,两手出其不意的捂住了他的双眼。   被逮住了眼前视线的余沧海不由得低笑,拉下她的手。“这很老套。”   “什么嘛!你连猜都不屑猜!”若潮娇俏地噘起嘴,不满的绕到对座,用力坐了下来。   “这还用猜吗?”他用手肘靠在桌面,微微倾身向前,眼中堆满藏不住的怜爱,“除了沛湘外,就只有你会这么对我,我家那个鬼灵精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除了你还会有谁?你如果不是污辱我的智商,就是当我的脑袋装草包。”   “我哪敢呀!你可是小女子的恩师呢广她笑嘻嘻的取出背包中的成绩单,“喏!请恩师笑纳。”   用不着看内容,只消瞥一眼她喜上眉梢的模样,他便已猜到八成。   果然,呈现眼前的白纸黑字,还真是漂亮得无懈可击!   “所以哟!我这个全系第一名的头衔,拿得一点也不心虚。”   他笑笑的将成绩单递回。   “正所谓名师出高徒,有你这位名师纤尊降贵的指导,我哪敢碰你招牌。”她露出灿亮的笑颜,“你知道吗?这正我第一次拿下系里的第一名宝座哟!这全归功于你不辞辛劳的苦心教导。”   以前倒不是说没本事,只是并不特别拘泥于此,这一回,除了他精湛的指导是一大主因外,更因身负他的期许,她得全力以赴,这张成绩单,等于是为他而拿的。   余沧海又何尝不了解她的实力。“是你天资聪颖,我这个业余家教岂敢居功。”   “不管,人家一定要好好的答谢你。”又要开始耍赖了。这把对余沧海最有效,也不晓得为什么,他总是很纵容她似是而非的赖皮行径,就像一个充满爱心的大哥哥……   若潮心头一揪,她真的只想当他的妹妹吗?只是妹妹,会有这么深的依恋?   “哦?”他挑起眉,等待她说出她的要求。   “你哪一天有空?”   “只要是你问的,天天都有。”他玩笑的回答。   她露出甜笑,“那明天好不好?为了感谢你的劳苦功高,我陪你出去玩?”其实是她希望他陪她,她好希望在摒除课业压力外,两人能自在惬意的共处。   他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眼,反正准陪谁并不是很值得探究的问题,重点是,他们能在彼此身上找到所需的快乐,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他摇摇头,“不行,明天不是假日,你要上课。”   讨厌!只有在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喜欢他的理性自持。   “有什么关系,才刚考完试,让人家喘口气,放松一下心情会怎样!跷个几堂课又无伤大雅,我看你分明是拿这个当藉口,不想陪人家就直说嘛,我又不会死缠着你。”她越说越哀怨,小脸垂得低低的。   “潮潮,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没这么想。”他最怕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了,每次见她伤怀,他向来清晰灵活的思路就全打成了死结,再也不管用。   “你干嘛拒人于千里!如果我真的很令你厌烦,只要你一句话,我很识趣的。”她说得好轻,听来却无比幽怨,拧疼了他的心。   他所有的思绪全扰乱了。“潮潮,你……好吧、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别胡思乱想了喔!”没辙,他只好投降了。   “真的?”她还是没有抬头。   “真的、真的!”他赶忙移坐到她的身旁,拂开她半掩住绝色丽容的发丝,急着安抚她。   现在就算要他陪她到北极、南极他都认了。   她终于抬眼看他,阵中有着星月亦为之逊色的喜悦光芒。“你说的,不许反悔喔!”   他怔了怔。她的情绪转换会不会快得有点诡异?   恢复正常运作的脑子逐渐清明,他反问:“我能不能假设自己被人设计了?”   哎呀!他好聪明!这么快就识破了。   她心虚的垂下头,有些不安,又有些忧心,怯怯地偷瞧了他一眼,“你会不会生气?”   她怕他觉得她奸诈,怕他不悦,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争取和他在一起的机会,没想到演技这么差,三两下就被人看穿了。   “你说呢?”他将问题丢回给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慌了。“别……别生气啦!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发誓!”她慎重的举起右手保证,急得坐立难安。   他回眸望她,缓缓露出一抹笑。“一人一次,扯平。”   扯平!她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会过意来,“你好坏喔!”   原来他在捉弄她!生意人就是生意人,这种亏都不吃。   “知道这种滋味了吧广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高兴了,害我吓得差点哭出来。”她娇嗔道。   “你有这么爱哭呀!”他露出一脸意外。 不,不是爱哭,而是莫名的在乎他。   她抿抿嘴,什么也没说。   “你确定一天不上课没关系吗?”他犹不放心地问。   “你不是说我天资聪颖!”她慧黠地回他。“安啦!你当我是国中生呀?还得天天到学校报到?”   “小丫头!”他拍拍她的头。   既然她说无所谓,那么他就姑且信之吧!   他知道自己对她纵容得有点过火了,但谁教她这么惹人怜爱呢!就像对沛湘一样,他从来不用刻意培养,便极本能的对衍生出一种近似呵怜的情绪,不自觉的想深深宠溺她,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以前,这种感觉只有对沛湘才有,而现在多了她,他想,也许他孤寂太久了,除了沛湘,他无人能付出关爱,所以若潮出现他的世界,丰盈了他的生命,使他平寂的生活多了几许光彩,他是真的很高兴能多个灵慧可人、能够全心疼爱的妹妹。   这大概便是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吧!他一直都相信,他和她有着极深的缘份,否则,两人怎么会一见如故,投缘若此? 第四章   心头惦着对若潮的承诺,所以隔天一早,余沧海便起床梳洗,在约定时间前去接若潮。   出门前,他夜猫子小妹难得在早上没课之余还肯早起,想起他们兄妹也许久不曾一道出游,他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结果她拒绝了。   她知道他是与若潮相约,但却聪明的什么都没说,只是要笑不笑的瞅着他瞧。目送他离去时,他没忽略她那抹别有深意的神情。   他太清楚她在想什么了,对她一厢情愿的看法,他一直都不以为然,他和若潮,可以是知交、是兄妹,但,绝不可能是爱侣!他会推翻她的想法,让她知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一男一女,也可能有单纯的友谊存在!   来到江家,同样习惯早起的江父正端坐在客厅中。他们并不陌生,每一次若潮与他在一起,若时间较晚,不放心她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独自走夜路的他.总会细心周到的送她到进了家门,所以并不乏与江父打照面的机会。 两个男人碰在一起,当然是绕着商场上的事打转,听得一旁的若潮都无聊得快要打瞌睡了。   在得知女儿芳心暗许的人,便是商场上名气响亮的余沧   海后,江父还有过不小的惊愕,不得不承认,女儿的眼光实在好得没话说!   他就说嘛!若非过人一等的人中龙凤,向来眼高于顶的女儿怎么会一反常态,被迷得乱七八糟?   此刻,余沧海沉稳的端坐在客厅中等待,虽然对江父每一次看到他时总会涌现一次比一次更明显的莫名神色感到费解,但他并未表示什么,只维持一派的镇定自若。   “你恐怕有得等了,那个从不晓得什么叫失眠的丫头,昨晚到很晚才睡着,今早要不是我叫她,她可能现在还睡得昏天暗地。”江父已请管家上去通知女儿了,但还是得给客人一点心理准备。   只可惜,他料错了!余沧海都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若潮便一蹦一跳的冲下楼来,右手勾着背包,没得闲的十指还忙碌的编着发辫呢!   “小心点!别急——”余沧海赶忙迎上前去,警告都还没说完,正欲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的脚一拐,整个人往前扑去,幸好手脚俐落的他正好赶到,将她接个正着。   “我的大小姐呀!你别走路老跌跌撞撞,我老人家的心脏不禁吓呀!”他都快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若潮不好意思的笑笑。   经这么一个小意外搅局,差点就编好的辫子又散掉了,她摸索着想再一次重新系上,他拉开了她的手,俐落的代她完成。   她享受着他的柔情,看着他修长的手在发间灵活的穿梭,甜意在她心田泛开。“很少见到男人的手能比女人更巧。”记忆中,他好像无所不能。   “替小湘绑过。”他简单的解释。   “当你的妹妹好幸福幄!”想想,还真嫉妒能与他朝夕相处、享有他无微不至关爱的余沛湘。   “但愿她犯了错被我打屁股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想法。”他随口回道,接过她手中的缎带系上。   能和他永远在一起,打屁股也甘心。她偷偷在心底说道。   他拍拍她的脸蛋。“好了,小朋友,向爸爸道再见吧!”   若潮嚷着嘴,她不喜欢他将她当孩子看待,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俯身在父亲面颊亲了一记道别吻。“爸,我走了。”   江父由头到尾将这一切全看在眼里,会心的笑了。“我将女儿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她。”   这话,绝对是双关语!说者有意,端看听者有没有心了。   若潮当下发射了一遭杀无赦的凶光过去。   “我会的,伯父放心。”显然余沧海并未深思,以另一个单纯的角度看待,未觉有何不妥。   若潮发誓,挥别父亲出门时,她真的看到他眼中老奸巨猾的贼笑!   余沧海还真是吃得开呀!她看得出来,父亲对他极为激赏,已经到了巴不得将女儿往他身上推的地步了。   她发现,他不管和谁都很能谈得来,并不是说他健谈,而是由于博览群久久,拥有丰富的内涵及学识,谈论任何话题,都有相当的熟知度,永远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哪像她,老是摒弃于话题之外。   他,就像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山。而她,却是未达饱和状态的海绵,努力的吸收一切,他的隽永,值得她用一生去品味,和他一比,她泄气的发现,自己真是藐小寒伧得可怜!   “怎么啦?垮着一张脸。”车子正往阳明山行进,他抽空觑了眼过度沉默的她。   由于阳明山如今正逢花季,她说她今年还没能找到机会去,于是他们决定先上阳明山赏花。他一切全依她,她还摆副苦情小媳妇的脸色来虐待他的眼睛,说不过去吧?   看,他永远都这么心思细腻,连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注意到了。   越和他相处,她就越沉溺其中,而且觉得不可思议。若不是遇到他,她也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好到要想从他身上找个小缺点都成了高难度的问题。   “我在想,同样是一颗脑袋,为什么你的和我的差么多,害我都要自惭形秽了。”她闷闷地说。   这该算什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呀!不过看情形,她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他不敢轻忽地当成笑谈。   “我说潮潮,我所认识的你,不像是个会妄自菲薄的人,怎么突然钻牛角尖来了?”   “任何人看到你,想不自卑都难。真是出色到足以引起人神共愤!”说自卑,其实也不正确,今天她若不是对他有着异样情感,他再出色,也不足以影响她,或许她该说,他的完美,让她连喜欢他都觉得是一种痴心妄想。   他敛起后,陷入凝思,短暂的一阵沉默后,他道:“别有这样的想法,我不是完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是人,便不可能十全十美,而我的不完美,是在你看不到的另一面,真的,上帝是公平的。”   他的神情太认真,以致若潮正视到他这番话并非只是自谦或安慰她这么简单。“真的吗?”他也有不堪的地方?   他沉重的点了一下头。“原谅我难以启齿。”   看来事情很大条。若潮无意探人隐私,遂止了口。   她不在乎他所谓的“不完美”指的是什么,若这事令他不偷快,她情愿他永远不要想起。   余沧海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不管心境如何,他向来不会将自己的低落带给周遭的人,沛湘说这叫体贴,而他认为,让别人陪你一同难过,伤怀也不会少一分一毫,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不管何时何地,他总是温和待人。   “听说你昨晚没睡好!”他偏过头打量她一下,“怎么回事?”   昨天他十点就将她送到家了,本是希望她有个好眠,养足精神,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没……没什么啦!”她哪有脸告诉他,她是兴奋过度,一整晚想着他,数着分秒等待天亮,睡也睡不着。   幸好,他见她神色不大自然,也没再深问下去,否则,她不羞死才怪!   ③③③   阳明山公园她已有好一阵子没来了。大致上来讲,整个阳明山公园分为三部分,前山公园、后山公园,以及介寿园等。   前山公园比较有看头的,就只有座充满江南气息的阳明湖,以及湖畔遍植的樱花、杜鹃。而介寿园呢!最多是看看细致的亭台楼阁,幸运的话能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梅兰竹菊盆栽展,说实在的,勾不起她多大的兴致,真正吸引她的,是精华所在的后山公园。 一开始是“隐潭梅园”,其中植了一百多株的梅花,潭上更有一方小瀑布,中央架着小桥,桥畔有王阳明先生的墨宝——“山水闲情”的勒石。   除此之外,犹有莲花池、八角亭、展望亭、阳明瀑布等等,亭树如画,美不胜收;空谷幽明的自然景观更是令人心旷神恰。   最值得一提的,是俨然已成了阳明山公园代表景物的大花钟,其设计真可谓巧夺天工,它的最外环,是以九重葛和龙柏双层围绕,时针所触及的范围,设计成了梅花型花坛,钟内的数字,以红绿苋组成,花钟外围并植有各色睡莲。   他们来得正是时候,如今正逢百卉争妍,含娇吐新蕊,群花开得最美的时刻,除了多处花团锦簇的花圃,盛开的樱花林。茶花园、梅花林等等之外,零星怒放的公园内,还有谷兰、迎春花、马樱丹、桃花、杜鹃,交织成如诗如画的美景。   若潮看得目不暇给,恨不得能融人其中,化身为美景之一。   “总觉得今年的花开得特别美、特别娇艳、特别夺人心魂。”她忘我地低语。   余沧海包容地微笑,顺手拂开她让微风吹乱的发丝。“每年都是这么开,我倒不觉得有什么相异之处。”   “不,真的不同!”她认真的摇头。或许,是心境的差异吧!同样的景物,今日与昔时,感触却是截然不同。因为身边的人是他,因为有他的温存相伴,纵是萧然之景,来到她眼前,亦明亮了起来。   此时,他们正身处于观光花圃中,里头有杜鹃、樱花、茶花、杏花及兰花,供游客观赏、选购。每一次看到这么一大片花海,若潮总是抑不住兴奋。   见她倘佯其中,乐得开怀,他也没阻止她,头一偏,目光触及开得娇妍的花卉,他没深思,极自然的买下一束,回头去找若潮。   “喏!送给我可爱的潮潮小姐。”   望着递到眼前的花束,灵动的星眸亮了起来,“哇,是郁金香耶!我最喜欢郁金香了。”她欢喜的接过,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容,连春阳亦相形失色。   “那我还真是送对了。”感染了她的喜悦,他也不自觉的露出娇宠她的满足笑容。   “为什么送我?”   “就地取材呀!哪需要为什么。”他回得顺理成章,不觉得有何不妥。   她将脸埋进含苞待放的粉红花束中,娇柔地说:“你知道红色郁金香的花语吗?”   由于她的容貌太容易为自己惹祸,花当然不能乱收,万一误收了人家表白意味的花束、引起了误会,就真的很难解释得清了,所以,对各种花的花语,若期都有基本上的了解,不能碰的,她便严谨地敬而远之。   而郁金香一直是她的最爱,只是对于一束束往她身上送的郁金香,她从不肯接受,这是第一束,让她在收下时有着满溢的欢愉。   “花语?’他愣了愣,摇摇头。   这颗多方涉猎,包含无尽知识的脑袋,总算找到一项不精通的事物了。   因为没有需要,也就不曾认真留意过。他极少送花给人,若有,也是形式上的应酬,他总是交代秘久久去打理,严格说来,若潮可是他第一个真心送花的人呢!   “红色郁金香代表什么吗?”他困惑地眨了眨眼。   “不告诉你!”她羞怯地背过身,唇畔泛起喜悦的甜笑。 神秘兮兮的!余沧海只当她是孩子气的故弄玄虚,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他送她花耶!这是他送她的第一束花,而且还是红色郁金香。若潮开怀的穿梭在花圃间一蹦一跳地,像个童心未泯的孩子。   “小丫头!”他摇头笑叹。不过就一束花而已,瞧她高兴成这样。   他目光绕着她转,怕她玩得太过火。果然,他才一闪,就听到前头传来她的惨叫声。   她—个大意,踩了一颗石子,脚底一滑,她只记得要护住怀中的花,倒失了应对能力,整个人跌得惨不忍睹。   “潮潮!”余沧海见状,匆匆赶上前去。“有没有怎样?”   她咬住下唇,显然正忍着痛。   他目光往下移,在她小腿处看到了擦创的伤口,尖锐的石子划下一道不大不小的血痕,雪白的长裙染上几许血丝,看来有些心惊。   他二话不说,伸手横抱起她。“忍着点,我立刻带你去看医生。”   “沧——”   “别说话!”他英挺的眉深深蹙起,口吻已失去平日的温和。   这其实没什么的,只是皮肉伤害了,而他却将她抱得好紧,她感觉到了,不愠不火的面容也起了涟漪,他是真的在乎她呵!若潮动容的深深偎人他怀中。   感觉到一双羞怯的小手环上他的腰际,他浑身一震,一瞬间,流过心头的是真实的悸动、是紧紧相依的醉人旖旎……   老天!他在想什么?   甩开乍然涌起的迷离思潮,他抿紧了唇,刚强的面容电子无法松缓。   事实证明,是余沧海太小题大作了,若潮腿上的伤并不严重,在包扎处理过后,便没什么大碍,只消按时换药就行了。   “沧一一”若潮正想起身走向他,却被他沉沉地喝住。   “你给我坐好!”他回过头命令她,直到和医生的谈话告一段落后才走向她,一把抱起她回到车上。   “沧海……”她怯怯地叫了声,“你在生气吗?”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老冒冒失失的?”紧皱的眉头,至今仍无化开倾向。   若潮从没见他板起脸的凝肃模样,幽怨地轻咬下唇。“你这是在怪我吗?”   “我不是怪你,是——”看着她无尽委屈的小脸,他苦恼地揉揉眉心,叹息着承认,“我担心,你了解吗?”   担心的另一层意义,代表她在他心中有一定的分量。   拨云见日的娇容再一次露出丝丝阳光。   “你自己说,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这是第几回了?你总是这么轻率大意,以为我有办法时时跟在你身后,随时等着接住你江大小姐吗?”   怪哉,她是不是有被虐倾向!要不然他越骂,她的心怎么反而越甜?   “不管你相不相信,除了你看到的这几次之外.我从没出过任何状况。我也很怀疑呀!为什么意外老凑巧在你面前发生。”   “你是说我太扫把!我是灾星!我天生带衰?”他挑起眉。   “呃?”她哪敢这么说!   余沧海顿时气闷得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下回要再让我看到你又跌又撞,看我还管不管你!”他提出严正的警告。   那股揪紧胸口的心疼感受,至今犹迥荡不散,令他脸色一直不曾舒缓。   深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他偏过头去,才注意到那个被训的小女子痴痴的看着他,好似沉醉其中——   心灵深处某根纤细的情弦又是一抽!   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这气氛……好怪喔!   回想起他早先惊慌的真情流露,而她全心依赖的柔情。以及如今他过度强烈深刻的爱怜与训责,她温婉而痴迷的欣然受之……   当中浮动的气息过于亲呢,一切的一切,早超脱了朋友的范围!   骂都骂过了,怎么他的表情还这么凝重啊?若潮看他不见有软化的迹象,索性祭出她的拿手绝招——撒娇!   “好了啦!人家知道错了。受伤的人是我耶!你不疼惜人家,还摆那副棺材脸,不怕我‘病情’恶化吗?”她拉拉他的手,抽了枝郁金香递到他眼前。“喏,借花献佛,消消气好不好?”   再有百味杂陈,他也全悄悄压回灵魂深处,若无其事的回过头白她一眼,“没诚意,要送就整束拿来。”   说实在的,此时看到它还有点意外。当时,他整个心思全系在她身上,让痛怜之情占满了心扉,以为这束花早在慌乱中丢了,没想到她还死抓着不放。   而她的言行,也充分宣示了对它的珍视。“那怎么行!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束花呢!”   乍闻此话,他心头又是一震,不自然的别开了视线。   她在乎的,是花还是人?   这句话,他不敢问出口,也不能问出口。   心,乱了呀!   吹皱的一池春水,再也难以平复。   ③③③   送若潮回家后,余沧海再三向江父表达歉意,自认有愧所托,没能好好照顾若潮,而若潮则是深怕他受到父亲一丁点的责难,心急的出面解释。   “才不是沧海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怪他!”   瞧她那全心护卫心上人的模样,江父只觉有趣极了,哪还有心思去责怪谁。   余沧海将她抱回房,吩咐她好好休息,又不放心的交代了一堆有的没有的才告辞离去。 其实他明明也很清楚的,她腿上的伤根本没什么,用不着他抱上抱下,更用不着牵肠挂肚的放不下,但她没有抗议,也不想抗议,她喜欢依偎在他怀里的感觉,更喜欢被他牵念挂怀的滋味。   夜里,她坐起身来,想着这一天以来的种种,唇畔泛起了痴醉的柔笑。   她一手抚向裹着纱布的小腿。虽然这么想很不应该,但,这道伤让她好开心,至少这让她享受到了被人珍宠的美好,就算要她受再重的伤,只要有他怜疼,她都愿意。   她不再存疑的肯定,他是她不悔的依恋,更是今生不移的情感追寻!   她爱他,好爱、好爱··,…   望着桌上那束郁金香,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已人了梦乡,还是在不眠的夜中,多多少少也想着她呢?他对她,究竟是兄妹情,还是男女爱多些?她这股执著的爱恋,几时能盼到开花结果?   太多的思绪在脑海转来转去,她悄悄爬下床,仰望满天繁星幽幽地低语,“如果,这世间真有所谓的红线传说,无形牵引每一段情缘,我希望系在我小指头这根红线的另一端是他;又如果,这满天繁星皆代表着每一颗情人的心,我但愿属于我的这一颗,名为沧海。”   满天闪闪的群星,扑朔迷离,明明灭灭,犹如她难测的未来。 第五章   咬着笔杆,若潮第N次在课堂上出神凝思。   而原由除了余沧海不做第二人想。   她都快相思成灾了,偏偏又不能如愿见到他,只好“睹物思人”了。而眼前让她看痴了的东西,正是不久之前,余沧海为她做的重点整理,看着他苍逸俊雅的字迹,多少可以聊慰相思。   但,有人却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坐在极显眼的位置,她还敢这么嚣张,大大方方的神游太虚,实在太不给面子了!台上的教授老脸挂不住,沉声叫道:“江若潮!”   这厢,若潮大美人更大牌,甩都不见他,迳自沉醉在她的绮丽情思中。   “江、若、潮——”声音已几近咬牙切齿了。   “呃……啊!”旁边的同学推了推她,她才如梦初醒,见“老家伙”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她,她茫然的眨了眨眼。   “哧卟——”当场.有些同学忍俊不住掩嘴偷笑了起来。老头子那头顶冒烟的表情真是千金难换,今天来上课还真是来对了,太值回票价了!   高教授当下更是气恼。   瞧她看得如痴如醉,那封一定是情久久!他非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不可。“把东西拿过来!”   啊!真没品耶!又不是小学生,还流行没收东西啊?土匪一个!   问题是师命已下,她又不得不从,反正她也不认为他找得了什么碴,看他有什么理由没收!   若潮乖乖递上,老教授正想大声念出情久久内容让她无地自容时,定睛一看——咦?这、这、这……   多棒的重点分析啊!简直字字珠玑、鞭辟入里,连他都要汗颜的自叹弗如了。   像个斗败的公鸡,他面色如土的还给了若潮,颇为不甘愿的说:“上课认真点,要看下课再看。”   若潮偷笑在心底。自知不小心削了他老人家的面子,但,她绝对不会好心的告诉他,她没这么厉害,这些内容根本不是出自于她的手,用不着担心她这个后浪会推翻了他这前浪,至少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青出于蓝的本事啦!   内心深处,她涨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她深爱的男人是多么的杰出啊!   心情大好的她,才管不得自己在无形中已和这位教授结下了梁子。   下了课,刘红英照例来到她的身边。   “是什么情久久这么文情并茂,连老家伙看了都感动得不好苛责你的意乱情迷呀!”这是众人的疑问,谁也不明白摆明了找麻烦的高教授为何轻易放过若潮,刚才她还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呢!所以一下课,她立刻马不停蹄的要第一手资料来了。   若潮娇容微晕,“你少胡乱造谣,才不是什么情久久呢!”   “不是?那给我看。”   “想得美,谁要给你看。”只要是沧海给她的,全都是宝贝,她才不和人分享。   刘红英见鬼似的瞪大眼。“你还笑得出来,你难道不晓得老家伙盯上你、看你不顺眼了?你这学期怕是难混了。”   “谁在乎。”若潮不以为意的耸耸肩。   “哟!可潇洒了。你不怕被当?”   “有本事他就当呀!”反正有沧海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听他十分钟灵活生动的精华浓缩,胜过老家伙一个小时的口沫横飞。只要她成绩斐然,高教授再怎么心存偏见,总不能做得太过火吧!   瞧她自信满满,刘红英也不由得疑惑起来。“看你最近上课老是心神恍惚,偏偏成绩又以吓死人的方式突飞猛进,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喂!看在朋友一场,可不许私藏哟!好东西得和好朋友分享。”   “等死吧你!”想和她分享余沧海?不要命了!   “小器鬼!”刘红英问声咕故。觑了一眼她闪耀光彩的脸庞,瞬间,若有所悟的灵光袭上脑海,她唯恐天下人不知似的喳呼道:“你、你、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小……小声点啦!”她又娇又羞地低嚷。   那是真的啰!太震撼的天大号外,使刘红英表情有些呆滞。他们眼高于顶的校花终于春心大动了!   “是……是哪个三头六臂的角色!说来参详、参详,我要早晚三往香的膜拜他,真是好本事,太令人钦佩了!”   “你少夸张了,我才没你说得这么高不可攀。而且……他也不晓得喜不喜欢我,我只是偷偷暗恋他而已。”   偷偷暗恋?!这更不得了了!拜倒在她裙下的忠臣,随便抓就有一大把,他们的校花居然会有偷偷暗恋的一天?   连续的惊叹,使她都快变成呆愣愣的白痴了。   若潮撇撇唇,“如果你知道他是谁,就不会有这样的反应了。真正完美如天边寒星的人是他,任何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不可能不爱他的。”   是吗?刘红英半信半疑。会有比若潮更出色的人?   “相信我,你绝对认同的。”不久前刘红英还将他给捧上了天,怎么可能不认同!   “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啦!”这神秘人到底是哪个轰动武林,惊动万教的人物呀?她都快被好奇虫淹没了。   若潮摇摇头,“若他心里有我,你早晚会知道的,若无,我也没有说的必要。”低头看了一下表,她抱起久久本起身,“我先走了,拜!”   “又要跷课呀!”   “换作是你,与其听枯燥乏味的老头念经,会不会选择去看赏心悦目的绝世大帅哥?”若潮眨眨眼,丢给她心照不宜的一眼。   “哦——”刘红英拉长了尾音,也因她默契十足的会心笑容,目送着她轻灵窈窕的身姿消逝眼前,飞往她所追寻的爱情国度。   跷了一堂课,若潮提早了近一个小时来到紫筑轩,当然.那个风度翩翩、坚持不让淑女等人的美男子不可能这么早到.她在角落属于他们的位置坐了下来。   每每来此,这个位置总是空着,原先她以为是巧合,但是渐渐的,她可不这么认为了。她想起沧海提过,他与紫筑轩的老板曾是旧识,一定是刻意保留下来的。   他的个性,有着与世无争的恬静及内敛的风华,并不喜欢招惹过多的注目,但他的容貌很难让他如愿,于是他只能尽可能的避开所有会让人投注目光的方式,选择不显眼,但却幽静自在的角落——这一点倒和她的观念不谋而合。   习惯性的点了花茶,她开始了坐立难安的等待。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的结论是:她不该隐藏自己的感情,爱他,就要让他知道,如果这也是他要的,她会与他共同珍惜这段美好的情缘,如果他暂时无法接受,那么她便等待,总之,他有权利了解她这颗为他而痴狂心的。   这是她对感情的诠释方式,一旦爱了,唯情最真,没必要去顾忌多余的矜持或娇羞,说穿了,男人和女人一样,同样是一颗心,一份情感,为什么明明爱了,还要强自压抑,等男人主动?   这叫前卫吗?她并不认同,她只是坦然忠于自己的感情罢了,她也办得到为爱执着、为爱勇往直前!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她,在桌面不期然敲了两下后,抬起头,才发现余沧海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   “在想什么?连我到了都没发现。”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想你呀!”她用他娇悄地眨了眨眼。   若在以往,他会一笑置之,说声:“小丫头!”   可是如今……   那日出游过后,他敏锐的感觉到两人的关系已不若原先的单纯,一场纯纯的友谊变了调,似有若无的情出隐隐浮动,处在这种暧昧不明的情况中,任他再如何给足自己心理建设,都不可能处之泰然,全无尴尬。   他茫然过、他失措过,但是后来,他一直努力的告诉自己,这只是短暂的过渡时期,若不是他以往对她过度亲密,也不会造成他像个温存多情的恋人的错觉。   他承认,某些时候他确实不知不觉的逾了矩,今后他会很小心的和她保持距离,拿捏好朋友应有的尺度,索绕于彼此间的迷雾,应该很快便会散去了吧?   “怎么这么早?”他扯出淡笑带过,技巧的转移令他浑身不自在的话题。   “都说是想你,迫不及待想和你见面了嘛!”她犀利的直捣他极力避开的话题中心。   余沧海瞬间僵了一下,旋即又天衣无缝的以笑谈方式,不着痕迹的带过。“哦!我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你才知道。”她回以俏丽娇憨的神态。   她并不打算以直接热情的方式大胆示爱,这不是她的个性,她只想一点一滴,如涓涓细流般倾出她的情意,在温存而自然的情况下让他明白一切,以他缜密的心思及过人的洞悉力,他会懂的。   他别开眼,避开她灿亮得令人怦然心动的秋瞳。“你脚上的伤好多了吧?”   这算不算顾左右而言他!若潮审视他脸上每一寸表情,却无法在他平淡无波的面容中看出什么,不觉有些泄气。   “痛,很痛,痛死了!”她孩子气的撒娇,期望换来他的怜惜。   余沧海一听,果然拧起了眉,表情沉重。“你没按时换药吗?”   “记性差。”撒娇意味更浓了。   ‘你——”他无力地叹息。“要不要我再带你去一趟医院?”   当她是三岁小孩呀?去医院还要他带?   “不要。你只要陪着我就行了。”她柔情款款道。   如果说先前只是余波荡漾,那么这会儿,真可谓狂涛暗涌了。   他僵笑着,刻意曲解她的话。“我又不是医生。”   但他却胜过仙丹妙药。若潮不语,定定的望着他。   实在招架不住,他匆匆搬出最安全的相处方式——温习课业!   若潮也没有异议。能听他醉人的嗓音在耳畔低回,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半个小时过去了,随着笔下行云流水的滑动,他一边流利清晰的解说,而且还不忘替她标示重点,但是当他发现到她的心不在焉时,他顿了下来,偏过头望向移坐在他身畔、托着香腮痴迷地瞅着他瞧的若潮。   他微微震动了一下,赶忙调开视线。“你课本不看,看我干嘛?”   若潮眼也不眨,浸淫于梦幻中的星眸停驻在他卓众的俊容上,沉醉地道:“你会不会永远只当我一个人的良师益友,解我课业上的疑惑,更指引我生命的方向?”   “目前为止,我的确是啊!”他生硬地道,执意忽视她的意有所指。   若潮并不给他有打太极拳、答非所问的机会,一步步节节逼近,直攻他强自镇定、岌岌可危的武装。   “你知道吗?每个人的生命中,都缺不了一个相知相伴、牵引着彼此不在人生旅途中迷惘失据的人,风风雨雨,能够相惜相怜,一道走过,看尽悲欢离合后,犹有身畔不离不弃的彼此。而我——希望我身边的这个人是你。”   余沧海如受重击,震惊地瞪着她,“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胡说吗?”若期沉静的回视余沧海极度惊诧的反应,“我不相信心思细腻如你,会感受不到我们之间存在了什么!”   那一刹间,他由她眼中清清楚楚的看见了强烈到不容忽视的浓情……   他倒抽了一口气。老天!他怎会这么迟钝,如此浓烈炽热的憎感,他竟全无所觉,一直自欺欺人的将兄妹情挂在嘴边,到现在才恍然看清!   他艰困地闭上眼,分不清他所想隔绝的,究竟是她深情的凝眸,抑或是自己备受震撼的心。   “收回它!我可以当作没听到。”好一会儿,他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这算拒绝吗?   她苦涩地扯了下后角。“你有办法当作没听到,但我却无法当作没爱过!”   “若潮!”他沉沉地低喝。“我希望你是妹妹,也只能够拿你当妹妹,忘掉今天的事,让我们单单纯纯的做回知己、做回兄妹,好吗?”   “你在自欺欺人!爱了就是爱了,已经变质的东西,怎么样也回不到原先的单纯,我办不到若无其事的粉饰太平。”   他愁苦的回望她,“你还希望我怎样?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其余的,我真的给不起!”   “为什么?”他对她明明是有感觉的,若不在意她,眼中不会有悲苦,她不懂,他为何执意不肯面对她的感情?他在顾忌什么?他在挣扎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无法接受。”   “是吗?”他这意思可是在说,他不爱她?   她既了眨眼,逼回闪动在眼眶的泪光。“那么你告诉我,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不牵扯兄妹情,单单就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感觉,就算只有一点?”   “若潮!”他拧着眉看她。“难道一对男女除了爱情,就不能容纳其他吗?我很珍惜这段难得的情谊,你不要逼我!”   她懂他的意思,一旦她逼出答案,他们就彻底完了。   他居然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威胁她!他比她更绝,他明白吗?   “就算如此,我还是要知道。”她忍着不让泪珠落下,坚决地道。   “就当兄妹不好吗?其余的,不管还剩什么,都不要花心思去猜测,就当是一则永远没有答案的秘密……”   “不要避重就轻!告诉我实话。”她截断他的话,双眸不容逃避的深深望住他。   爱?不爱?重要吗?他苦涩地一笑,“没用的,若潮。不管给了你哪个答案,我们都不会有结果。”   “至少我有权利知道!”她忍不住激动地低喊:“你到底爱不爱我!”   微微失控的音量,引来几双好奇的探究目光,他赶忙捂住她的嘴,“潮潮,你冷静点。”   她抬起哀怨的眼,幽幽凝睇着他。 有如一根细针戳人心肺,他旋即烫手般的想收回,但若潮反应更快,紧握住他亟欲抽回的手。   “潮潮,你放手。”他试图挣扎,她却握得更紧。   她这是何苦呢?他不想伤她,为何她不懂?   “你一定要知道是吗?”收起所有的爱怨交杂,他狠了心,使力抽回自己的手,面无表情地道:“我不爱你。”   见她小脸一阵白,却死咬着唇不让泪水滑落的模样,他心头紧紧绞痛,但仍是强迫自己将话完成。   “我一直都说得很清楚,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感情的纠缠。你错了,你知道吗?我是那么努力的避免,为什么你仍是将我们逼到如今的境地?你让我们今后连做朋友都很困难!”他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保重,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忘掉一切,对谁都好。”   他没道再见,直起身子,不让自己回头,不让自己去想她可能哀伤欲绝的容颜,更不让自己探索寸寸噬骨的疼来自何处,他背身迈开步伐。   “我不会忘了,更会永远守着我们每个月的约定。”   飘忽凄清的话语传来,他顿了一下——才说:“我不会到。”   没再犹豫,他一步步绝然而去。   而她,在他背身之后,汹涌的泪尽情奔流而下。   他不爱她,他说他不爱她……   呵!就是她的初恋,一段让她心儿尽碎的初恋,多么可悲呀! 一滴,再一滴,不绝的泪,在字里行间泛开,将俊逸的字迹漾得模糊,一如她凄惶的心。 不爱吗?   多少次夜深人静,耳畔低回过若潮幽怨的询问时,他也总是一遍遍的问着自己,他当真不爱她?一点也不?   他没有深思的勇气,每每答案将呼之欲出之际,他总是用力的关上心门,不愿去面对。爱也好,不爱也好,他注定当鸵鸟,感情的鸵鸟。   多久了呢?日里。夜里,她的形影不受控制的窜进脑海,占住他所有的思考空间,忆及她泪光闪动的低迷容颜,他总是无由地拧疼了心,他也多希望自己能给她一点爱怜,一点温情,但是,他不能……   该死!谁能告诉他,他究竟是怎么了?明明该忘了她的,为何她的一嗔一喜,一颦一笑却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益发清晰、益发刻骨铭心,主宰了他的悲喜? 两人共有的回忆如潮水一般回涌脑海,他不愿承认这是相思作祟,但,心真的好疼!   “若潮、若潮、若潮……”他喃喃在心底唤她千遍。在这不眠的夜,她是否也在想他?她哭了吗?他是不是伤她很深?她   太多的思绪绕着她打转,本以为坚定的告诉自己,只要不去想、彼此不见面,时日一久,终究会云淡风轻,但如今的悬悬念念又算什么}为何他总放不下她?难道他对她的在乎,远远超过了自己所能想像,所能承载?   剪不断,理还乱,指的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境吧!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个中滋味了。   承认吧!不管把话说得再绝,他都不可能真正抛得下她,否则,他又怎么会在挣扎了许久过后,仍是克制不住浓烈的关怀,开口托沛湘代为注意她在学校的情况?   他不晓得她所谓的“爱他”,是爱到什么程度,但他真的好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她的生活。当初,他就不应该一脚踏人她的生命中,扰乱她原本平静的生活秩序,如今,懊恼改变不了什么,他只希望,她能尽快淡忘一切,重新过回无悲无愁的岁月。   真的!他衷心希望她过得好,就算将他永远遗忘也无所谓,只要她能再一次展露真心的笑容——他甘心为她而苦恼!   永远。 第六章   今夜的星光似乎特别暗淡,以往听来觉得幽柔的音乐,如今却像催泪似的阵阵悲戚。   若潮失魂地呆坐在紫筑轩的角落中,空茫无神的目光盯住杯中波光闪动的澄澈液体,有如遭全世界遗弃的孩子,什么也感受不到。 不,或者该说,遗弃她的不是全世界,她也不介意全世界的遗弃,只要沧海在她身边,她便有活下去的力量。可是……他不要她,连曾经对她深宠无限的他都不在乎她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他当真狠下心肠,对她不闻不问。   难道这一切真是她一厢情愿?   我不爱你……   耳畔依稀又响起他斩钉截铁的冷漠回答。她闭上眼,每想一次,心便寸寸撕裂,疼楚难当,过去的三十天,她不断的在绝望中安慰自己,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也许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太令他措手不及.他会慢慢理清自己的感情,她相信,他对她绝对不如表面上的无心。   但是,都一个月了,她还要自我安慰到几时?   今天是她与他约定的日子,她从中午就开始等,等了好久、好久,夜都深了,但他没来,明知她会一直等下去,他却狠心置之不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还坚持什么,沧海从不迟到的,如果他会来,早就来了,她就算等到天亮。也改变不了什么,可她就是不肯轻易死心,秉持着那股执着,一再苦候。   她也知道很傻,他都说他不会来了,难不成她还冀盼他曾有的那股怜惜,会不舍她漫漫苦等,前来见她吗?   别痴心妄想了!他若真会不舍,这一个月便不会将她抛诸脑后,全然忘了她的存在。   也许,真的到了该死心的时候了。   心一揪,忍了一个晚上的泪终于扑簌簌滚落。   结了帐,走进夜幕中,阵阵袭身的冷意,却远不如内心的凄寒。她双手环胸,背靠着路灯蹲下身去,将脸埋入圈起的双臂中,任泪水恣意泛滥。   第六章   ③③   再一次,余沛湘瞥向魂不守舍的余沧海。   打一开始,她便注意到他的心神不宁,过于明显的神思恍馆,连掩饰都掩饰不了。她将他不断看表,分秒坐立难安的模样看在眼里,却没道破。   她心知肚明,会令一向镇定沉着的大哥失常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若潮,她人好好的坐在这里,那么,便只有若潮了。   从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若潮具有颠覆大哥的能耐——虽然他始终不肯承认。   见他失神的盯着烟灰缸发呆,心魂却不晓得飞到哪儿,她再也看不下去,主动开口:“哥,你和谁有约是不是?很晚了,要再不去会来不及。”   余沧海心神一震,一个闪神,让手中的烟给烫了一下,他赶忙捻熄。   他从没有抽烟的习惯,若非心绪极度纷乱,他不会让尼古丁摧残自己的健康,而现在,他更是破天荒,疯狂的有了让酒精麻痹知觉的念头——若非他犹有残余理智的话。   他避开余沛湘透视的目光,匆匆道:“你多心了,我并没有和谁有约,很晚了,我先上楼去,你也早点睡。”   简单的丢下一贯的叮咛,他像要逃避什么,又像要阻绝什么,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没注意身后余沛湘感慨的叹息。   这个傻大哥!难道他以为以层层的茧包裹住自己便能困住颗想飞向若潮的心吗?她真的好担心,他执意守在自己的心结中,最后困死的不只是自己,还有个他深爱的女孩……   还是——她能期盼这心茧终有化蛹成蝶的一天?   抛开手中的杂志,她起身上楼,在经过他透着昏黄灯光的房门时,她思虑了一会儿,抬手敲门。   她知道现在的他亟需独自凝思的空间,此时她不宜打扰,但有些话不说不行,他会永远看不清自己那颗已然疯狂的心。   “大哥。”她轻声叫唤。   “有事明天再说,我累了。”他翻了个身,没看她。   累?是身?还是疲于挣扎的心?   “我不信在她冒着寒风等你的时候,你会睡得着!”   棉被霍地掀了开来,他死瞪着她,“你怎么知道?”   “用得着大惊小怪吗?你的心思根本就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你不是已经心乱得没有多余的心思掩饰什么了吗?”这对于沉稳内敛的他而言,是多么罕有的情形,他还想如何否认若潮对他的巨大影响力?   “想去就去呀!为何要这么辛苦的压抑自己?”   余沧海饱受煎熬地摇了一下头,“不,我不能!”   “不能?”余沛湘故意曲解他的话,“呵,好没风度,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吵了架就赌气的来把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我说哥,你几时变得这么幼稚不成熟了?”   “小湘!”他攒紧了眉峰,“你明知道的!”他害怕面对若潮,他的心防已脆弱得不堪一击,再这样下去,大家全完了,她不了解吗?   “知道什么?你明明已不可自拔的深陷情网,却只会一个劲儿的拚命抗拒?知道你想逃避的其实不是若潮,而是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仍会如影随形的真实情感?有用吗?哥,你自已的心,只有你最清楚。   “你可以告诉我,你不爱若潮,也可以告诉若潮,你自始至终只将她当妹妹看待,但是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真的不爱若潮!你真的只将她当作妹妹?我很想相信你,但是在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要这么痛苦,眼神不要这么迷惘,好吗?”   尖锐的疼划过心扉,他惊痛地望向她,“小湘,你——”   “我如何?我说中你最深的痛处了,是吗?其实你不是不在乎她,而是不敢在乎她,在不敢在乎她的情况下,不论你的感情是否由得了你,你都害怕去看清。”   “我……,”她一针见血的犀利言词,逼得他无言以对。   “说穿了,你比谁都还要清楚,你并不是真的将她当成妹妹,而是催眠自己,你将她当成妹妹,那么,你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怜她、惜她,宣泄你满腔无法隐藏的情感,并且以这安全的立足点取得心安,我说得对不对?”   他哑然无语。   望向怔忡的他,她不再多言,悄悄的退开,将一室的寂静还给他,临去前,她留下一句,“哥,你还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自欺欺人……若潮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他真的一直在自欺欺人吗?   他陷入迷雾中,连余沛湘几时离去他都没注意到。是呵!三令五申,义正辞严的告诉自己.他没有资格谈情,没有资格爱谁,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一个女人,所以这一辈子,他将永远心如止水。   若潮出现后,他沉醉于她灵慧娇媚的万种风情中,与她每一道呼吸、每一个生命跳动共同存在,分享她的悲喜,怜她、宠她,将她融人自己的灵魂后再来说服自己,那份有如亘古契合的眷恋情牵,只是兄妹情……   然而,这一切究竟是在欺骗谁呀!他对她若真只有兄长式的关爱,会在忙得抽不出空来的时候.仍惦着要去为她复习课业、在她面临期中考忧惶不安时,给予源源不绝的柔情抚慰?会在她受了伤时,乱了向来镇定自持的心绪,感觉到比伤在他身上更疼上千的痛楚?   会在她诉说着对他的款款情意时,震撼得有股想将她拥人怀中再也不放手的冲动?会在她拿着哀怨的泪眸望向他时,浑身有如刀割般寸寸剜疼?会在分别的一个月中,日日夜夜想起离去前她柔肠寸断、泪意凄迷的小脸?然后再一夜夜的为她而失眠? 不!他根本就不曾用过当哥哥的心态对待她!他爱她,用着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痴狂,深刻的爱着她,明知道没有资格,他还是爱了,还是动了本该层层封锁的心!当他发觉时,她早已融入了骨血,再也无法抽离……   他多么希望自己不曾应邀那场专题演讲,不曾与她邂逅,不曾有过后来那段人生中最甜蜜的日子……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为她动情,更没想过她会爱上他,这是一段从来就不该开始的感情动了这个情难自己的错误,苦了他,也苦了她,更苦了两颗痴迷的心。   “潮潮……对不起……”现实的残酷,使他没有任性的权利,今生,他只能选择负她,如果,他能早个几年、在遗憾未发生前遇到她,就好了……   他沉痛地闭上眼,阻止自己往下想。   狂涌的情潮冲击心扉,满腔狂爱难以诉之,只能深深压抑.这是多么深的无奈,多么痛的苦楚啊!   他冲动的抓来纸笔,将所有无法成言的缠绵情意,——流泄于笔尖,似要倾出深沉得令他无力喘息的刻骨浓情,他画得那么认真、那么投人,有如着了魔一般,直到眼眶泛起点点水光,将视线模糊,他才止了手,幽然凝视活跃于纸下,美得纯净脱俗、栩栩如生的形影。   他抓住了她的神韵——她顾盼之间流转的醉意,她不染纤尘、飘逸灵性的气质!   仅仅是这么一张画而已,却强烈的散发出他浓烈的深情,他才察觉,原来他的爱是这么的深、这么的浓,狂切到连他都无法肯定他是否承载得起。   他失魂地睇视画中的挚爱,情不自禁的在一旁挥洒两行字……   弱水三千单堆一瓢饮   沧海万顷唯系一江潮   是的,这是他的心声。沧海纵有万顷,心之所系,唯有最初的一江潮水,任凭岁月流转,看尽千山万水,埋藏心中最美的梦,永不褪色。   她,是他一世的挚爱。   @@   又是一个深沉的夜。   余沛湘由睡梦中醒来,下楼喝点水,经过余沧海的久久房,见里头流泄出光亮,她低头看了下表。都三点多了,大哥怎么还没睡?   她试着将门推开,余沧海正端坐桌前,眼前摆了成叠的卷宗,想也知道他又是想借由处理公事来将不该存在的事物强逼出脑海,这段日子以来,他总是这样做。   本以为强迫他正视自己的感情,他就会想通,抛开不必要的顾忌,没想到……唉!   实在看不惯他的自虐,她迳自走上前,伸手合上他正阅读的资料。“有必要这么卖命吗?这些日子以来,你做的等于是半年工作的分量了,你当自己的身子是铁打的是不是?想累死自己也用不着这样!”   余沧海不以为意,“别管我,睡你的觉去。”   说着,他又要将资料摊开,余沛湘看出他的意图,索性夺了过来。   “你找麻烦是不是?!”他沉下了脸,显然已有些微动怒。   “如果找麻烦能让你心里头好过些,别用让我心疼的方式折磨自己!”   他神色一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的,你比谁都要清楚我在说什么。”她深深望住他,“哥,你最让我心疼的,是什么事都往心里藏,永远只会咬牙默默承受,有泪不肯流,有悲不肯说,只懂得积压在心里,苦了自已,也不管那是不是你能扛得起的。从来都是这样,对我,对她,对任何事!”   深刻的痛楚掠过眼底,好一会儿,他艰涩地道:“你不了解   她能体会他的心境吗?体会他必须用工作麻痹自己、时时将脑中填得满满,满到没有一丁点空间容纳若潮的苦吗?她可知他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情,强迫自己不能想若潮、不去想若潮?!   他甚至不敢合眼,深怕一旦人睡,若潮便会侵入梦中,无法管住自己的思绪,便会放纵的将她爱个够。他只好每天让自己见到连作梦的力气都没有,他是那么努力的想忘了她呀!   就怕他的渴望过于强烈,会连他都控制不了自己,再一次任性的走入她的生命中,而这下场,万劫不复的就不只是他了!   “对,我是不了解!我不懂你为何执意不肯接受她,她是这么的爱你,而你重视她胜于一切,为什么不给彼此一个机会?再怎么样,都好过两地相思,彼此折磨呀!”   “小湘!”他悲苦而无奈的抬起头,“你明知道为什么,何必还要明知故问。”   “又是因为你见鬼的自惭形秽!”她气恼地骂出声来,“哥,你真的好傻!也许她并不介意呀!你什么都不说,单凭你自以为是的想法就决定了一段感情命运,这对若潮是不公平的!”   “不然我问你,我还能怎么办!”他痛苦地叫道,“我早就失去追逐爱情的权利了,若潮是那样的美好,我配得上她吗?”   “就带着你的疑问去找解答呀!让她知道你也同样深爱着她,让她明了你的昔处,明了你并非无动于衷,而是用心良苦,以着她所不知道的方式爱她、珍惜她,别什么事都打落门牙和血吞!就算她明了真相后拒绝了你,那也正好让她彻底死心,不再为你是悬念念,不是吗?”   余沧海震退了一步,双手紧握成拳,“我……我……” 不!他说不出口,他没有这样的勇气面对她!   如此难堪的事,叫他如何启齿!不、不、不!他宁死也办不到!   他一步步往后退,满怀沉痛地一拳捶向墙壁,“小湘,你别逼我……”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你以为一个女人一生中所追求的是什么?你太小看我们女人了,身为女人,终其一生,寻寻觅觅的也不过是个温暖的依靠,一个真心疼惜自己的男人,一个自已倾心去爱的男人!你全具备了这样的条件,那么还犹豫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今天我是若潮,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嫁给你!   “你想不想知道这段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如果你看到了,我相信那股心痛绝对不是你能承受的!她成天像游魂似的,过得茫茫然,她有呼吸,有心跳,但却好像只是公式化的运行,我甚至怀疑她感受得到它的存在!   “她的心、她的灵魂全遗落在你身上,你要她怎么活下去?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到底是在爱她、保护她,还是在害她,逼死她?!”最后一句,彻底击垮了余沧海!   他是爱她,还是害她?他是在保护她,还是逼死她?   “若潮……真有这么糟吗?先前你为什么不说?”他一直以为她除了日子过得麻木些外,一切平静,至少比他好,可是……   “我该怎么说?你已经够苦了,我何忍雪上加霜!”凝视他盈满痛楚的容颜,她低声地道:“哥,告诉她真相好不好?她要的也只是你的一颗真心罢了,只要你给得起,便没有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了,她不会在意的。”他浑身一震,俊容倏地刷白了,“不!不可以!”他猛摇着头,痛苦万般地挣扎道:“我不能让她被一时的激情埋没理智,这样的苦果,是要用一生来尝的,将来她若有一丝一毫的后悔……不行!我不能毁了她!”   该死!这头固执的死骡子真让人生气!她都说成这样了,他居然还不开窍。   她火气也上来了,气咻咻的冲上楼去,取来数本厚重的原文久久往他久久桌上丢。“拿去!你用你自以为是的方法继续守护她好了,要是她这学期能混得过去,我崇拜你!最后,再提醒你一句,她们经济学这门科目的高教授对她很感冒,我看你怎么帮下去!”   她自认修养还不到家,为免破口大骂,她丢下这些话后便甩头离去。   她真的是败给他了,明明心里头殷殷悬念着若潮,却死也不肯去看她一眼,只“就地取材”的利用她了解若潮的近况,搞得她得时时往商科大楼跑,也因此,若潮的情形她再清楚不过了。   说实在的,她们这校花近来的成绩直可用高潮迭起来形容,期中考时一举便跃上了全系第一名的宝座,再来呢!连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对她都还算仁慈了,再这样下去,别说这学期,就算给她十年,毕不毕得了业她都怀疑!   她知道这一切是为了谁,难道爱情真有这般魔力,让人痴狂若此?看若潮对大哥这般情痴,连她都为之心折,她就不信他如何安之若素!   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这才将这情况告诉大哥。   当时,他愈听脸色愈沉重,然后皱眉成了他的习惯。”她在搞什么鬼!难道她想死当吗?”   “更正确的说法是,她不在乎会如何。”她一针见血的回他,并且没有意外的看到他凝聚愁苦的眼眸。   短暂沉默过后,他突然开口:“小湘,你有没有认识企管科的朋友?想办法借几本久久来——我是说若潮最不乐观的科目。”   当下,她便懂他的意思了。   叹了口气,她倚靠门边回首望着聚精会神,全心投入的边翻动久久本、边在纸上振笔疾久久的他,忍不住逸出了幽长的叹息。   若潮痴,大哥更痴!   是命运残忍,还是上苍捉弄!为什么两颗最真的心,却无法聚首?   是谁错了呢!怨偶都能成双,两个至情至性的人,若无法结合,这还有何天理?   此刻,连她都要怨起上天了!   ③③③   隔天,余沧海将久久本还她,连同十来张整理得有条不紊的重点分析托她转交给若潮,掩不住倦色的面容,看得出一夜无眠。   “我相信以你的口才及智慧,该清楚什么该说,什么又该三缄其口。”育下之意,就是别背着他说些明知不可言而言之的话!   什么嘛!居然警告她!有求于人也不晓得客气些,吃定她了是不是?   余沛湘接过后,忍不住回了句,“如果她不读,你还不是白费心思。”   “若真是如此,”他沉吟了许久,“不得已时,告诉她,若当真心里有我,就别让我背负误了她的罪名。”   “哟!这回又晓得将人家的感情搬出来善加利用了?你不是死不肯面对吗?”她不禁嘲弄了几句。   “注意你的措词。”余沧海瞪了她一眼,连早餐也没吃就匆匆出门。   又逃避了,唉!   他难道不觉得他很矛盾吗?说不再想她,偏偏又管不住深系着她的心;说要忘了她,却又在背地里为她做尽一切。说不再介人她的生活,手中的铁证却揭露了他的情不自禁……他连自己都欺骗不了了,还想指望她在若潮面前瞒天过海?   要她安安分分是吧?门儿都没有!她要是会乖乖听他的,她就不是古灵精怪的余沛湘了!   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这是她动歪脑筋的前兆。   啊哈,有了!   她兴奋的跳起来往楼上冲,不费吹灰之力便在久久房找到她要的东西。   呵呵,最佳红娘,换她作作看!   她暗暗在心底里说道:“对不起啦!老哥,我不是有意出卖你,一切都是为了你未来的幸福着想,请体谅我的用心良苦,别怪我哟!”   只但愿,她这般费尽苦心,能盼到这段感情拨云见日。   “若潮学姊、若潮学姊……”   正欲踏出校门时,若潮终于隐隐接收到身后传来的呼唤。   她怔怔地回过头。近来,她日子过得茫茫然,恍恍惚惚,周遭的事物早已离她太远、太远,她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失魂落魄,但她就是没办法,无形之中,她已对沧海投注太深的眷恋.她的生命是为他而跳动,灵魂是为他而散发光彩,她好想他,真的好想……   余沛湘好不容易赶上她,轻吁了口气,挥去红通通的俏颜上沁出的薄汗。   “你——”若潮眯起眼?怔然回望她。   “若潮学姊,你不记得我啦?”除她这模样,余沛湘好难过。   她几乎要将整个世界遗忘了,脑中只记得一个余沧海。   大哥要是见着她如此,怕不知道会有多么的心痛。   “我是沛湘,‘余’沛湘。”她加重余宇,因为她知道,也只有一个名字,才能激起若期的知觉,而她确实也发出它了,“余沧海的妹妹,几个月前,我们见过面的。”   余沧海三个字,令她一阵轻颤,薄薄泪雾浮上眼眶。   多久了!她以为这个名字将永远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如今乍然由他人口中听闻这带给她太多悲喜的人,酸楚的感受再一次冲击心扉。   “你——怪他吗?”余沛湘细细审视她的表情问道。   “怪?”她幽戚地自问。一开始,对于他的狠心、他的绝然,她怨过,但,终究敌不过一日比一日更为镂骨深切的思念,她的爱,远胜过小小的怨怼。   “他一向就是个很理智的人,感情的纠缠不是他要的,所以他快刀斩乱麻,及时中止一切,他做得很彻底,我能怪他什么?”   “不,他做得并不彻底。”余沛湘冲动的脱口而出。由若潮心灰意冷的口吻,不难听出她是真的相信大哥的无心,可事实上,他付出的似海深情,并不比她少呀!只不过,他的苦楚只能默默往肚里吞,委屈了自己。   在若潮微讶的眼中,她将余沧海要她转交的东西递出。若潮先是不解,在目光触及熟悉的俊雅字迹后,她似电殛般怔住。   “这……”   “我想,纵使有心瞒你也不可能瞒得住。就算找人誊写,不看字迹,光是其中、精湛出色的字字珠玑,你也一定猜得出来,他居然还天真的想粉饰太平。”   “他有交代……不要提起他?!”他就这么想和她撇清关系吗?那么他何必还多此一举的挖空心思为她做重点分析及归纳?   “也许,是不想扰乱你平静的心湖吧!”不忍她再误解大哥,余沛湘出言代兄辩解。   她的心,早就让他扰乱,难以平静了!若潮凄恻地想。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你心里有他,就不要让他背负误你的罪名,日日为你挂怀。”悄悄打量她凄迷的容颜,又遭:“你的近况,我告诉他了。他很关心你,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好吗?”   难怪他会有此举动。若潮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再也忍不住伤怀,将它贴近了心口,泪水一颗颗往下掉。   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明明对她无意,却还要待她这么好,让她……明知不能爱,却又深深陷入,难以自拔!   “他对你若是无心,就不会牵牵念念,时时放不下你了,你懂吗?”   她摇着头,泪花纷坠。“不……这只是他生性中的温柔敦厚,再有,也只是基于……一份对我的愧疚……”他都说了,不想背负误她的罪名,不是吗?   “这你就太不了解他了!”余沛湘突地严肃起来,正色道:“没错,他是仁厚善良,但是在认清该与不该的分界点之后,他果决起来,也是比谁都还要无情的,而你就是界于不该的地段,你以为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优柔寡断?   “我告诉你,他不是不想放下你,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强迫自己办到对你不闻不问,但是我随便说句:‘她很糟!’他费尽全力的武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毁了,光是这三个字,就足够他失眠上一个星期!你还敢说他对你只是愧疚!我也希望只是愧疚,至少,他不用过得这么痛苦!” 一字一句,重重敲上心扉,若潮听得满怀心酸,泪落得更凶了,“他真的……”   如果他真的这么在乎她,那么,为什么要故作冷淡?在伤她的同时,也伤着自己?   余沛湘见她泪眼迷茫,电子不语,也急了,“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以及他不由自主的心、他身不由己所做的一切,背后那份真挚的感情?!”   没让她再有机会痴呆下去,她将手中另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看清楚,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在对你!”   若潮愕然的抬眼,手中是一张卷成轴状的画纸,摊开后,映人眼帘的景象撞人心头,不争气的泪再一次夺眶而出,她便咽地难以成声,“他……这是他画的?”   “嗯!你大概不晓得,我大哥满腹的才华中,也包括了绘画天分吧!”今天纵然不是从商,他仍可扬名四方。   什么也不需要再多说了,这张画,已全然说明了一切。只要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其中散发着多强烈的感情讯息,只消看一眼,任谁也不会怀疑,画者对画中佳人的一腔痴爱狂恋,尤其……   她颤抖的手,轻抚上一旁以铅笔提下的两行字,“沧海万顷,唯系一江潮……”   “你,就是他心之所系的那一江潮水。”   若潮掩住唇。她真没用!此刻,她居然只想放声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若对她有心,为什么要避她、躲她,如此折磨彼此?   说到这个就感伤了。“他有他的苦衷,所以我也不敢保证,你们的两份相悦会不会有结果。” 一句话飞快的闪过,她想起沧海也曾绝望的说过不论他爱她与否,他们都不会有结果……当时她没深思,可是如今看来,如果不是他对她无意,那么会是什么7   “求你,不要瞒我,我不在乎将面对什么,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沛湘,告诉我!”她哀哀乞求。   余沛湘摇摇头,“原谅我无可奉告,因为我必须保护我的大哥。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但是这件事会!”   由她凝重的神情,若潮不难猜出此事的严重性。难道……这和他曾经提过的“不完美”有关?   “是一段晦涩而不堪回首的过往吧了’她臆测的问。   余沛湘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可是……过去的终究过去啦!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什么不堪的回忆,那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她本能的假设是一段很深的感情创伤,但是想想又不太合理,姑且不论他出色到没有女人舍得放弃,单论他今日若真对她情深若此,总不至于为了一段不愉快的回忆而情愿折磨两人吧?怎么说都说不过去,而且余沛湘看来很伤心。   “没错,事情是过去了,但是它所造成的伤害却永远存在,大哥他……”余沛湘轻咬下唇。“告诉我,你真的什么也不介意吗?只要能守着他?”她再度慎重其事的问,不容许再有任何可能性伤害到她受尽磨难的大哥。   “如果是你,你会吗?”若潮反问。   她毫不迟疑,“我当然不会!”   若潮回她一抹笑,“你又何必问我。”她眸中有着坚毅的深情。   余沛湘释然了。她知道,这女孩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大哥。   “那好,我们一起联手,让他乖乖投降认栽,如何?”   “你有办法?”若潮双眸一亮。她不是说沧海很果断固执吗?   “当然,附耳过来。”余沛湘一脸兴奋的将她的打算说了个端详。   “这样好吗?”很老套耶!何况睿智如沧海,若会轻易让一个青涩小丫头的演技给快过去,他这些年在商场上不是白混了吗?   “哎呀!你放心啦!坠入情网的男人,就就算智商是正一八O,也会退化成负一八O,好拐得很。”   是吗?若潮不怎么肯定,她很怀疑,真的很怀疑! 不如不觉中,她们经过一间布置雅致的花店,若潮停住步伐,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下。”   余沛湘搞不清楚状况的看她走人花店,几分钟过后,她捧着一束花出来,将它交到余沛湘手中,“把它拿给沧海。”   余沛湘看了一眼手中的黄色郁金香,“你确定你没送错花?”   “没有。”她笃定地回道。   瞄了一眼花束中的卡片,娟秀的字迹写了两行字……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啥哈!真是太好玩了,这若潮比她还贼!   故意表现得充满绝望与诀别的味道,却又痴而不悔的告诉他,此情至死不渝。别离得依依难舍、柔肠寸断。   “你真坏心!”余沛湘笑骂道,“存心想让他为你而心神大乱吗?”   被道破心思的若潮禁不住嫣额泛红。   “别不好意思了啦!你这么做,不是为了加强戏剧化效果吗?这样大哥也比较不容易识破。”   可怜的余沧海,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沆瀣一气的设计他,而他还浑然未觉呢! 第七章   回到家后,余沛湘没有稍作停留就直接往久久房走去,她知道余沧海如果在家,十之八九都待在久久房“卖命”,这段时日以来,他都快成为名副其实的工作狂了。   果然,事情正如她所预料的,她真佩服自己的神机妙算。   断定了他不会理她,她迳自靠近他,以强迫推销的方式将她可爱的笑脸凑向前去,甜甜的喊了声,“老哥。”   余沧海吓了一跳,微往后仰,正好让余沛湘有机会将藏在身后的花束递上前,“喏,给你。”   他一头露水的看了它一眼。“没事干嘛送我花?”   “不是我送的啦!是一个痴情女子托我转交给你的。”她笑容依旧甜美的解答。   余沧海推开花束看也不看一眼,淡然道:“退回去!”   “这样啊!”她装模作样的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往外走,一边还以他听得到的音量前南自语,“唉!可怜了若潮学姊这个痴情女,一再遭人残忍拒绝,肯定要伤心得活不下去了……”   他浑身一震,喊出声,“回来!”   余沛湘笑嘻嘻的再一次挨了回去。“你决定改变主意收下它了吗?”   他瞪了一眼故意捉弄人的小妹。“你说这花是若潮要你拿给我的?”   “虽然苦恋你的痴情女有很多,但我肯定今天这个的确是姓江名若潮。”   他不由自主的接过花,怔愣失神地看着。   “哥,你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送你郁金香吗?”   心绪极度纷乱的余沧海漫应道:“哪有为什么,之前我送过她一束花,而她回送我一束,就这样罢了。”   当时,他送她的好像也是郁金香,他记得她说过,郁金香是她的最爱,只不过,时他送的好像是红色的。   他的回答换来余沛湘的白眼伺候。“你当这是你在商场上的交易呀?还得礼尚往来?那人家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一再拒绝她?”   “小湘,你又来了!”为了这个话题,他们已争论不下十来回,她不嫌累,他却真的倦了。   “少一脸要死不活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提了!”   这样的回答令他微感讶然。“哦?”   “就算我想提,也没有意义了。”呵呵,快达到目的了,余沧海,你等着跳进我的陷阱吧!   果然,他不解地问;“为什么?”   “你知道黄色郁金香的花语吗?”   “花语?”他一脸茫然。这和他们的话题有关吗?   看吧!就料到这不解风情的呆头鹅领悟不出来,难怪若潮要她稍做暗示。想到这里,余沛湘忍不住叹了口气。   余沧海像突然忆起什么,急急的问道:“小湘,我问你,红色郁金香的花语是什么?”   她想也没想的道:“爱的宣言。”   天哪!他听了倒抽了一口气,他只知道红玫瑰代表爱情,并不知道红色郁金香也有相同的含义。   原来当时的若潮就已经悄悄爱着他,难怪捧着花束的她会有那般喜悦的光彩,噢,他真是迟钝!   “那……黄色郁金香呢?也是爱的宣言?”他心乱如麻,仍无法自震撼中恢复。想起她万般珍爱的看待他送的花束,还取了其中一枝回送他,那么她当时的意思,不就是代表感情的回应?而他竟还该死的收下了.   “不!是无望的爱。” 有如遭到一阵重击,他手中的花束顿时滑落地面。   她是在向他告别吗?告诉他,那段唯美的恋情已然过去,从此,她将忘了他,是吗?是这样的吗?   分不清是悲是喜,他庆幸着若潮的解脱,可以不再尝与他相同的苦楚,但是,那股乍然涌起的落寞,又是怎么回事?她死心了,她真的不想再爱他了,从此,她的心再无他立足之地……   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几乎将他吞噬,这一刻,从不知落泪为何物的他,竟有股想让泪疯狂奔流的冲动……   但,不行!他不能哭,也不允许自己哭,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放她自由,才是爱她的最好方式,若真有苦,全由他来尝吧!   他沉沉地倒抽了一口气,任浓浓的哀凄寸寸淹没了他。   他正欲拾起花束,由其中滑出来的纸笺吸住了他的视线,他颤抖着手拾起它。“曾经沧海难为水……曾经沧海……曾经沧海……”   潮潮,你到底什么意思?既然看破这是段无望的爱,为何还要对我诉说曾经沧海?!你是想告诉我,太深的爱恋,教你连忘也忘得痛彻心扉吗?还是你想告诉我,在我之后,再也没人能激起你丝毫的爱恋,你已是一江死水?你在威胁我是不是?   “潮潮……”他的人、他所有的知觉,全让这一个惹得他心发疼的名字所占用,深深陷人悲戚中,好半晌什么也感受不到。   ③③③   “这样……真的好吗?”直到坐在高级餐厅中极显眼的一处,若潮还是犹豫不决的看向余沛湘。   “听我的准没错啦!男人是最口是心非的动物,说不要你是一回事,但真正看你和别人情意缠绵,那又另当别论。”余沛湘坐在她身边,不厌其烦的给她加油打气。   这两个没创意的小妮子打算来一招醋海生波的戏码,而被临危授命的男配角正苦着一张脸看着她们。   唉!他真是命苦,想他季向阳好了也算是一介美男子,居然沦落到被人当活道具的下场,都怪他一时失察,吃饱撑着爱上余沛湘这小魔女,被人“物尽其用”也只能认了。   她先是摆出一副给了他多大恩惠的表情给他看,“你少不识抬举了,被我选上是你的荣幸,要知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换作一般人,求十辈子都还未必等得到,你是走了狗屎运,才得以和咱们的校花‘同台演出’!   “可是说归说,你手脚还是得给我放安分点,我可是信任你才找你‘共襄盛举”,你别禁不起考验,若真敢揩我未来嫂子的油,就算我老哥放过你,我也会剁了你的手脚!”   至于余沛湘会选上他,是因为他的“情节高操”,不至于像其他人,美女当前就两眼发直,口水猛流,她可不想弄巧成拙,无端给大哥制造个情敌,否则,光是环绕若潮身边的男人随便抓都有一大把,哪需要用得着她“提供道具”。   季向阳抱怨归抱怨,但事实上,他比较同情那个至今犹不晓得被自己的爱人和小妹联手算计的男主角。   余沛湘给若潮的心理建设总算告一段落,她喝了口水,看了下表,“好了,我老哥快来了,我得赶紧跷头。沉着点,放轻松,眼神别太闪烁,不然老哥会看出端倪的。”   “沛湘——”若潮还是很不安,拉着她的手不放。   “安啦!我对你有信心。你可得争气点,今天我老哥和客户约好到这里共进午餐谈生意的事,可是我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由他的秘久久那里套出来的,别让我失望了。”安抚的拍拍若潮的肩,她临去前不忘交代,“季向阳,我未来嫂子就交给你了,给我放精明点,事情要是砸锅了,看我追不追杀你!”   “知道啦!”季向阳闷闷地回道。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余沛湘一走,气氛顿时陷入沉闷。   “呃——”若潮尴尬地开口,“很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能勇敢追寻真爱,才是真性情的女子,我很欣赏。”他诚恳的道。   “你和沛湘……”   季向阳微笑,没有掩饰的坦然道:“那丫头还学不会情滋味,我只能等了,耐心的慢慢教会她两情相悦的甜蜜。”   “沛湘好幸运。”她欣羡地道。有个男人能守在自己身边,百般呵护,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你也是啊!”听沛湘说,余沧海对你也是呵怜万般。相信我,我也是男人,如果不是真心爱着这个女人,没有一个人会对妹妹或朋友做到这种程度,也正因为如此,我虽然觉得那丫头的主意烂得可以,但还是答应助你们一臂之力。”   话才刚说完,男主角就走进他们的视线,正对门口的季向阳第一个发现,压低了音量道:“咱们的男主角上场了,女主角准备好了没!”会第一眼就认定此人是余沧海,是因他那让全场男子黯然失色的容貌,原来余沛湘没有夸大其辞,再出色的人一见着他,都只有靠边站的份。   “啊!”若潮心惊,手上的水杯没拿稳,幸亏季向阳反应快,及时伸手去接,和若湘同时稳住水杯,两双手无预警的做了“第一类接触”,也许是老天有心相助吧!这不曾经过排练的一幕,恰巧让甫进来的余沧海瞧个正着。 一抹异样的光芒迅速自他的眼底闪过,一时分不清在胸口狂搅的滋味是何种成分居多。   “谢、谢谢。”若潮还没发现余沧海正注视着她,微窘的敛眉低道。   “别不好意恩,这是人之常情。”季向阳安慰她。   余沧海看着若潮和其他男人谈笑风生,他匆匆别开脸去,力持镇定的与客户选了个位置落坐,不再多想。   也许是心有灵犀,若潮很快便发现了他的存在,然后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他的身上。   他立刻一面移坐到她的身边,巧妙的替她的痴痴凝望做掩饰,一面道:“拜托,我知道你很久没见到他,恨不得将他看个够,但是你这样太明显了,有人会在自己的新欢面前这么嚣张的看着旧爱吗?”   若潮知道季向阳说得对,但是她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她是那么的想他呀!想得心都疼了。 不行!这样下去,早会露出马脚!   季向阳扳过她的脸让她正视他。   “你不是学商的吗?想想投资报酬率,暂时做个小牺牲,换来以后的长相厮守,是不是很划得来?有舍才有得嘛!把目光放长远一点,要看,以后还怕没机会吗?别说看了,就算要搂要抱、要亲要吻都随你,这样一想,是不是就比较没这么郁卒了?”   投资报酬率也能这样解释吗?若潮眨眨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说到亲吻——”他顿了顿,俯近她的肩间,若潮吓了一跳,本能想退开,他却作是料准她的反应,及时道:“别动!我知道我没你那个旷世绝伦的余大帅哥迷人,但是,同样基于‘投资报酬率’,暂时忍耐一下,好吗?”   若潮未再有任何举动,但是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其实如果双方都处于无心状态,就算亲吻也不代表什么,你知道我纯粹是为了帮你,再有,便是为了沛湘。这事若不成功,她会将我的头扭下来喂狗。”   “啊?”沛湘有这么暴力吗?她不禁失笑出声。   这就对了!季向阳见她紧绷的心弦逐渐放松,再接再厉,语调暧昧地问:“差点忘了,你——和余沧海接过吻没?”   果然,若潮如他所料的红了好颊,但在外人看来像是爱侣间的打情骂俏。   达到目的后,他微微退开,一手支着额际看她。“脸红成这样,是想到了什么激情画面?”   “你管人家这么多!”她羞嚷道。   他要不是一颗心早已让余沛湘占满,他肯定也会爱上她的。   “怎么样?这余大帅哥的吻技是不是和他的外表一样,完美得无懈可击?”他不放弃的逗弄道。   “人家沧海君子得很,你少下流了!”   “下流?!好!有种你这辈子就别和他‘下流’!”   “你——讨厌啦!不跟你说了。”她索性偏过头,没想到和他的视线对个正着,谁也没来得及闪开。   既然逃不开,他很认命的,对同行的客户低语了几句,起身朝若潮走来。   若潮整个人全慌了,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展开一抹温和的笑,她还是只能失神地看着他。   别说若潮了,连季向阳都忘了他所身负的重任,看余沧海看呆了!   余沧海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若潮,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你可算过,你失了几次约?”   “若潮?”他低喊。眼前存在着她的“未来”,为何她还要提起“过去”?她难道不担心……他不解地望向季向阳。   季向阳总算回魂了。   “潮潮,你是不是该介绍一下?”   那一声潮潮是故意喊给余沧海听的,他知道这是余沧海对她的昵称,要刺激他,用这招最有效。   果然,在听到这一句称呼时,他的神情不自然的僵了一下。   若潮还是只会直勾勾的瞅着心上人瞧,季向阳只好自力救济。“你好,我是季向阳,潮潮的男朋友,你是?”   双拳无意识的握了起来,回以一贯优雅的微笑,“余沧海。”   “哦!原来你就是潮潮提起过那个对她很好、很亲切的大哥哥呀!我早就想向你道谢了,却一直苦无机会。”   余沧海咬牙忍住,那股被摒弃于她的世界之外的感觉好难受……   然而,他有资格说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哪里,若潮就像我妹妹一样。” 一直沉默的若潮突然开口,“你的妹妹是沛湘,不是我!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当你的妹妹。”   气氛顿时陷入难堪与尴尬中。   “你别净说些‘任性’话!”季向阳暗暗心急,一语双关的暗示她。   余沧海却不气不恼,有风度的道:“是吗?很抱歉,我想我太高估自己了。”   “你明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若潮!”余沧海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到底清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不是吗?你知不知道,你一次次的失约,我一次次的不死心,一次次等到凌晨?!若真只是妹妹,你有必要避之唯恐不及吗?”   她每个月都在紫筑轩等他?!   “我并不晓得……”他一直以为狠心让她等上一晚,她就会死心,没想到……   “那现在你晓得了,下个月,我见得到你的人吗?”她一步步逼近。   “若潮……”他苦恼地低唤,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妈呀!这个江若潮怎么不按剧本来?   季向阳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猛暗示,偏偏若潮根本不当一回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向心上人做“心灵喊话”。 不得已,他朝她的手背捏了一下,江大小姐这才看他一眼。   余沧海敏锐的注意到他们的异样,难道……   光看他那双透视的眼神,季向阳就知道他已洞悉一切了,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他是你念念不忘的旧爱吧?”但季向阳还是努力挽救她漏洞百出的蹩脚演技。   “那得问他。”   “别开玩笑了。”余沧海音笑连连,虽然连他都知道自己笑得有多牵强。   “是不是不管我和谁在一起,都不关你的事?”若潮突然问。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们还是朋友呀!除了你的学业外,我当然也关心你的感情问题。”他摆出大哥哥的关怀方式说道。   “那么我说我有男朋友了,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   “当然有呀!我祝福你,因为你值得拥有一份最真的感情,和一个真心爱你的好男人。”   “你——”若潮冲动之下,赌气道:“就算我告诉你,我已决定和他同居,你也没话说?” 一抹异样眸光闪过,但他迅速的掩饰。   别说他了,连季向阳都见鬼似的瞪着她。就算是为求效果,她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吧!   “你说啊!”她一瞬也不瞬地瞅住他,似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他没再逃避,平静的说:“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她不敢置信的重复。   他强迫自己忽略她眸中的怨感。“是啊!我有什么话好说的呢?如果你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我祝福你;若不,我不希望你因一时的冲动而拿自己的终身开玩笑。但是我的话你会听吗?”   这番话,让她的心彻底冷了、寒了!   “余沧海,你——”她冲动地扬手挥向他,但他不闪不躲,双眼定定的凝望她,在那一掌逼近俊容时,她定了住,怎么样也挥不下去。   她颓然的收回手,悲怨地朝他大喊:“余沧海,我恨你!”在泪水冲出眼眶前,她冲了出去。‘   余沧海幽然一叹,一切真的结束了吗?   “我从没见过比你更浑帐的人。”旁观一切的季向阳禁不住开口了。   余沧海回以一抹凄然的笑。   天晓得狠心待她,他的内心比谁都痛,但能说什么呢?命运捉弄吧!   若潮真的会恨他一辈子吗?如果说出一切,她能否好过些,不再有苦,不再有怨,平心静气的让这一切付诸流水? 第八章   幽静的夜,寂寥中带着凄凉,如同她的心。   若潮双手环胸,踩着落寞的步伐回家。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糟,一张脸苍白憔悴,眼睛又红又肿,这全拜那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害的!   他怎么可以表现的这么淡然?   莫非她对他而言当真可有可无?   那么,他又何必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释放他的关怀?近来,经济学的高教授已不再处处找她麻烦,她偶尔在上课时神游太虚,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绩方面只要交代得过去,也没有太刁难她。   这样的情势她起先有着疑惑,后来才听沛湘说,她曾将这事告诉余沧海,正巧高教授数年前曾教过他,将他当成了教久久多年最得意的门生,当下,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他当真无心于她,为何还要代她做尽一切!若真只是为了愧疚,他早仁至义尽了呀!在他心中,她到底算什么!若他有一点点在乎她,为什么当她说要投人别人怀抱时,他还能面不改色祝福她?   太多的思绪缠绕着她,接近家门时,伫立于花雕铁门的颀长身形毫无预警的撞进心扉,她一时任愕得无法回应,像傻子一样的呆看着他。   远远地,眼力极好的余沧海便看到心不在焉的她,但他并没有开口唤她,耐心的等她注意到他。在四目相接的此刻,竟只能凝眸相望。   若潮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他。   他是几时来的?瞧这情况,怕是等上一段时间了。在他不遗余力的气走她后,他究竟又为何而来?   “去紫筑轩?”他开口询问。   “有事在这说也一样。”她故作冷漠。   余沧海又怎么会不知她在使小性子,无尽包容的点了点头,迁就她。   “我想,该是我们坦诚以对的时候了,问吧!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我会一五一十的回答你。”他的勇气也只有今晚而已,在这之后……真的结束了。   “为什么?”若潮万般讶异。他怎么会突然愿意让她明白一切?   “因为我不想让你有所遗憾。”唯有真正的释怀,她的未来才有真正的快乐可言。   “没有一句谎言?不再言不由衷?”她怕死了他的口是心非,担心这又是他要她死心的手段。   他认真的点头。   “好,我问你,你的心真的从不曾为我而悸动?”   “我……”他没料到她一开口就问得如此直截了当,教他一时措手不及。   “到底有没有?对我,你——爱或不爱?”她逼近他,目不转睛的盯视他的每一丝表情。   深吸了一口气,他移开视线,沉重的点了一下头。   她欣喜若狂,但仍极力抑住心湖的狂涛激动,“看着我,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   罢了,既然下定决心让她明白一切,他就不该逃避,若连这个他都无法面对,那他如何告诉她……   他幽沉地一叹,回眸与她直视。“你想知道是吗?好,我说!”他轻抚她白皙的娇容说:“我爱你!明知道不应该,但我是真的爱你,在理智无法掌控的情况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栽了下去,等我发现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在自欺欺人,因为我若当真承认,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沉沦,其后果与代价,不是你或我所能承担的!所以,我必须割舍这份最痛的依恋,然后告诉自己,时间会带走一切,不论对你或对我而言,在若干年后,我将只是你人生日记中一篇泛黄的记载。”   “我以为我是对的,也一直不容许自己质疑,可是看你日渐憔悴,我的心好痛!你知道吗?我多想将你拥人怀中,用最深的怜惜,拂去你满眼的失落与忧伤。   “我并非无心,只是上天的亏待,剥夺了我爱人与被爱的权利……我不明白,既然注定不属于我,为什么上天还要这样捉弄我,让我爱得痛彻心扉,再让我割舍得鲜血淋漓……”   他说得投入,眼底泛起了点点水光,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致没多留意泪雾也爬上了若潮的眸中。她嫖得柔肠寸断,为他而揪疼了心,然后,在他完全料想不到的情况下,事情发生了——   犹未道尽的话语,尽数消逸于主动送上的红唇中,他震撼地傻了眼,好半晌忘了呼吸。她的玉臂正紧紧圈住他的颈项,柔软的红唇致命而狂烈的抓住了他每一分思维、每一个细胞,将他泛着酸楚的心扯得好疼、好疼,他无法思考,然后,像想将她嵌人灵魂般地搂紧她,深深地、狂切地回吻她。   她闭上眼用每一分知觉去感受他浓烈的激情痛楚,他的爱,是那么的真、那么的狂,这辈子,她不算白活了。   “沧海……我也好爱你……”   她模糊的低前,令他浑身一震,猛烈推开她,向后退了数步。   “天哪!我在干什么!我究竟在干什么?!”他痛苦而懊悔地低吼,他明明是来了结一切的,却在强忍这么长久的时日后,把持不住自己的对她有所冒犯,真是该死!   “为什么?”她情急地想靠近他,他却慌乱的往后退。   “不要!别靠近我。”否则,他真的没有把握控制得了自己。   “我不管!你吻了我,也说爱我,我便赖定你了!”她抛却矜持,不顾一切的投人他的怀抱,双臂坚定的环上他的腰。   “不,我们不能这样……’他又惊又急,想拉开她.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或许,是内心想纳她人怀的渴望,远远胜过微薄的理智吧!   “听我说,潮潮……”   “不听、不听!”她猛摇着头,将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胸怀。“我就是离不开你嘛!你只会将我推离……”   “不是这样的!我也百般不舍,但是,知情的我若是也不理智,那么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怎么办?不去面对就能当不存在了吗?”他激动地喊道。“放手,潮潮!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是什么吗?让我告诉你一切,你会死心的。”   若潮被他坚决的语气所震慑,愣愣地松了手。   “是……一段很不愉快的过去!”见他沉重的点头,她又问:“你曾受过什么感情创伤吗?”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那就好了。他苦涩地摇头,“在你之前,我不曾对谁动过心。”   “那么是为了什么?”   “我……”这是他永远不想碰触的隐痛,可是为了若潮,他必须揭开它,即使——那是一道多么令他无地自容、悲愤难抑的伤疤!   “我想,你该清楚我的成长背景,近十年前,我和沛湘就没了亲人,一直是相互扶持的度过这些年的岁月。值得一提的是,当年我父母并不是什么也没留给我们,虽然只是一家面临倒闭的建设公司,至少聊胜于无,让我有了奋斗的目标。我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努力,才逐渐让它起死回生,又两年后,开始有了盈余。   “就是我二十岁那年,公司接了一家颇为庞大的生意,也因为极为看重,所以一有空闲,我便会到工地去巡视,确切的掌握进度及状况,只是我没想到,那一天,因为工头的疏忽,竟害得我由几近于三层楼高度的危楼跌了下来……”说到这里,若潮惊骇的倒抽了一口气。   “那……那你……”她颤抖得不知如何措词,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我是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这桩意外却让我双腿一度面临残废的威胁,不,更正确的说法是,下半身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而我,足足在轮椅上坐了七、八个月,又与拐杖为伍了四个月!学校中有我休学的纪录,也许同学及教授们会疑惑我为何突然的消失这么长一段时间,又突然出现吧!   “我从来就不是个会怨天尤人、自怨自艾的人,那段时日,医生没放弃我,我当然更不会放弃自己,凭着毅力及耐力,我咬牙熬过每一回的治疗及复健;当我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时,我又回到了从前那个光彩焕发的余沧海;只是,在没有人看到的另一面,有些遗憾,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什么遗憾?”她屏息着问。   “我……”他握紧了拳,却一个字也挤出不来。这教他如何说得出口?!   “你说呀!”她的追问并不代表她介意,事实上,她不在乎那是个什么样的秘密、什么样的创伤,又会对他们的未来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她只是想知道他耿耿于怀的心结,然后坚定的告诉他:她绝不放弃他!   “我——”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去看她的表情,然后毅然的开口说:“我失去了生殖能力。” 有如一道巨雷劈进脑海,她霎时一阵晕眩。他只是单纯的失去生殖能力,还是……   突来的领悟,令她倒抽了一口气,惊白了小脸,她捂住嘴,深怕自己会吸泣出声,然而泪却不听使唤,一颗又一颗的往下掉。   天哪!这对一个男人而言,将会是多么深的伤害与屈辱呀!他究竟受了多少苦?他内心究竟承受着什么样的悲恨?面对着这样的打击,他又将如何自处?她无法想像,他得花多少勇气,才能将如此令他羞愤的真相告诉她……她真的好为他心疼!   “你不该说的……”她情愿不要知道,因为她不舍得他再次回忆起这样的难堪与悲痛。   但,他却误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是的,因为我知道,当我说出来之后,一切便真的结束了。”   他们本来就不该有交集,结束,本属必然。   他连多看她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也因为不曾迎视她,所以不曾见着她眼中那抹深深的心疼,以及不曾稍减的爱恋。   他转过身,留下了道别,“有事就来找我,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的哥哥。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吗?”   结束了爱情,换来友情,也值得了,是吧?他安慰着自己。   “不!”她脱口惊喊,在他迈开步伐前,死命的抱住他。“你误会了,我什么都不在意,我说过,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我只要你的心就够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潮潮?”他因她这样的回复而惊诧不已。   “我爱你呀!”她哑了声的大喊,“你竟然以为我会为了这种事而放弃你,放弃这段感情!沧海呀!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你这是在污辱我,更是在污辱我对你的感情,你知不知道?”   “潮潮……”他震撼莫名,想回身,却被她抱得死紧。   天晓得,他此刻大想做的是回过头,将她紧紧拥抱,一辈子也不放手,然而,他却只能用尽每一分力气强自抑住,语调低哑地告诉她:“别傻了,你知道你的选择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   “是斩断身为女人最美好的天职,一辈子也当不了母亲;是永远无法体会欢爱情缠的甜蜜;最后换来的,只是一段永远不完整的婚姻!潮潮,别让一时的激情埋没理智,你会悔恨终生的。”   “我不会!你能,我为什么不能?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未必只能自己生,我不是花痴,男女之事,我从不曾怀抱向往,如果对象不是你,和谁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我很清楚,这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让我爱得如此深切,你的怜借、你深情的一个吻,便足以取代一切;只要你永远保有今日的真心,不改初衷的眷宠我,也让我心疼你,那么,一桩婚姻中,有你的情、我的爱,谁又能说它不完整!真的!沧海,我不在乎的,我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但我在乎!”他心乱如麻地回道。   她这番话是那么的令他动容,但,他却不容许自己沉溺,只因这一沉溺,若最终的结果是让若潮陪着他万劫不复,那他使该死了!   他无法预期在沉溺后,将来他们所要面对的,会不会是日益加深的怨与海,以及无言相望的悲哀,他如何能拿若潮的一生冒险?   “我不想误了你,潮潮,我要不起你,忘了我吧!”狠下心,他使力扳开她扣在他腰上的手,不让自己回头,艰难的跨出了沉重的步伐。   若潮失魂地呆立在原地,泪眼凄迷地看着他走离她的视线。因为她知道,她留不住他……   ③$$   连绵大雨已下了许久,由学校回来的若潮,一直盯着窗外倾盆的狂雨,手中牢牢握着不放的是今天刚收到的成绩单。   看着时针、秒针一分分的过去,天快黑了.持续了一天的豪雨却没有停歇的倾向,看这情形,怕是会下个好几天了。 不,她等不下去了,她好想快点见到他!   想到这儿,她抓了把伞便匆匆出门,一颗心却早飞往余沧海的身边。   半个小时后,她已站在一幢古典建筑物前按着门铃。   屋内的余沛湘借由摄影装置,见着仁立在外头的人儿,大为意外的回头告诉余沧海,“是若潮。”   “什么?!”余沧海跳起来。这丫头疯了吗?这么恶劣的天气,她不乖乖待在家中,跑来这里做什么?   “怎么办,哥?”   他狠下心肠道:“别理她,让她以为没有人在家,自然就会回去了。”   “是吗?”她怀疑。   若潮不是个会轻有放弃的人,老哥是真不懂,还是想自我安慰?   果然不出她所料,若潮的撑着一把伞,傻气的站在雨中苦苦等待。   她瞟向余沧海,见他一双漂亮的剑眉都快打上千百个死结了。“还是不理她?”   他别过头,故作强硬地回道:“让她等!我就不信她能坚持多久。”!   余沛湘挑起眉,“你舍得?”   他固执地抿唇不语,但胸口蓦地一阵痛缩。 两个固执的傻子!余沛湘忍不住摇头叹息。   半个小时过去了,她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只见他一张脸愈来愈难看,却死不肯做出任何表示。 一阵清脆的瓷器落地声响起,水杯自余沧海的手中滑落,碎成片片,沛湘见状,忍不住又是一叹。   她忍不住开口,“你还不了解她的决心吗?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有多想见你?如果你还是坚持原先的想法,我无话可说,但是哥,希望你知道外头雨很大,她只撑一把小伞,全身早就湿透了。”   他颓败地一拳重重捶向桌面,恼怒地低咒,“该死!”   她是故意的!绝对是!这个该打的小女人,明知他…… 不这么打磨他,她不甘心吗?噢,该死!   “带她进来!”每回的僵持,最后投降的总是他。原因只在于她握有他最致命的弱点,她永远只会伤害自己,而他永远也无法淡然视之。   而门外的若潮一见着前来应门的余沛湘,显得有些意外,“沛湘!你们不是不在家?”   余沛湘摇摇头。“你赢了。”   三个字,解释了一切,若潮立刻了然。   带她进屋后,余沛湘便很识相的上楼去,将空间留给他们。   见着沉着脸坐在客厅的余沧海,若潮本能的要奔上前去“沧海——”   “你到底在搞什么!”他跳了起来二话不说便狂声怒吼,吼傻了若潮。   “沧……“沧海,你别生气……”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记忆中的他,永远都是温文、和颜悦色的,从来没对她动过怒。   “何止生气!我简直想痛打你一顿!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好好善待自己?你就不能成熟一点、理智一点,别永远只会虐待自己吗?或者,你存心不让我好过?   “你难道不明白,我努力的想让彼此回归到最初的平静,为什么你偏不死心?我们本来就是两条不该交集的平行线,算我求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来招惹我了,行吗?”   “既然你知道两条平行线已然交集.那么在我倾尽了一切在这场交集之后,我又如何当作它不曾存在,回归最初?”她眼中的迷蒙,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特别渴望见到你吗?”她轻轻地处手中早已湿透的成绩单。   “我从没想过不让你好过,沛湘说,这是你的希望,我怕你伤心、怕你难过,所以我努力过着你希望看到的日子,日夜苦读,成就你每一分期望。不去辜负你的心意……我连人生都是为你而过,又如何放得下你?”   连他眼中也漾起模糊的水光,发热的喉间好半晌挤不出声音。   “潮湖……你真傻!我不值得……”   “别再说值不值得、配不配的问题,我都说我不在意,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是这么的完美,值得拥有更好的选择,我不忍心让你一生屈就于我,你的人生还这么长,我真的不忍心……”见她张口欲言,料准了她会说什么,他抬手阻止。   “好,就算你现在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你什么都不在乎,但是未来呢!在谁都无法预知的未来呢?这代价,是要用一辈子来承担的呀!你将一辈子都无法体会两性的美好,这将会是多么深的遗憾,我不信你真能释怀!”   “谁说我没有经验?”情急之下,她昧着良心撒谎,“那种事根本没什么……”   “潮潮,你何苦?”他悲哀地回望她。他可以肯定若潮绝对是未经人事的女孩,他没想到她会为了他不惜撒这种谎,毁自己的清誉。   “你真的这么介意这个问题?”她突然静了下来,神情凝肃得好吓人。   他隐隐察觉不对劲,明知这样的她令人不安,但仍是点头。   “好”她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点了一下头。“反正不管我再怎么说,你都不会相信我,那么我只好用事实证明,我会让你知道,没有爱的性,根本不值得眷恋?”说完,她转身欲走。   余沧海立刻变了脸色,“站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若潮早已泪流满腮,幽怨的道:“你不是说无法体会两性滋味会是我的遗憾吗?好,我会如你所愿,找个男人来过一夜,我不在乎他是张三还是李四,然后我会再一次告诉你,我不希罕!这样,我是不是就不够完美!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自觉配不上我?这样,你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借口将我推离?”   他倒抽了口寒气,惊白了脸。天哪!她在说什么?她居然甘心作践自己的身体,只为了和他在一起?   “江若潮,你给我回来!”见她往门外冲去,他吓得心跳都快停了,迅速的将她抓了回来。“你疯了吗?”   “对,我是疯了!我豁出去了,如果你还不清楚我的决心,我可以用任何你说得出口的方式,不计代价的证明!你放开我,我会证实肉欲的宣泄,并不值得我因而放弃你——”   “潮潮,你这个小傻瓜!”他激动地搂紧她,情难自己地印上她的唇,倾其所有的吻着她。   该死的小女人!她非得这么惹他心痛吗?   他灼热的需索,令她柔软的唇已隐隐刺痛,但她并不在意,闭上眼,温驯的承受他所给予她的点点滴滴,因为,他总是能带给她最难忘的刻骨铭心。   仿佛有一世纪之久的缠绵逐渐缓和,他离开了她的唇,嘶哑地低喃,“任性的丫头,我真想狠狠打你一顿!”却更想将她拥在怀中细细呵怜,永不放手!   她浑身一震,又开始挣扎了起来。“你不要阻止我!让我走!”   “外头雨下那么大,你能去哪里?”要他看着她随便找个不知名的男人上床,除非他死!   “不要你管!”反正他从头到尾都只会将她往外推。   “你再胡闹试看看!”他以更大的音量盖过她。“留下来。”   “不要!”她倔强的回他。   他叹了口气,“我是说,留在我的心中、我的生命。”   “你……说的是真的?”突来的惊喜震得若潮目瞪口呆。   那又惊又疑,喜悦又怕受伤害的神情,看得他心好疼。他更加坚定的点头,“是的,除非你不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怕他下一刻便会反悔似的,她连忙一迭声的口道,抛尽疑虑投入他的怀中,两手将他抱得好紧!   感受到她真切的浓情,他不再犹豫,回以深深的拥抱。   上天仍是眷顾他的,是吧?   凝望怀中佳人,茫茫难卜的未来,已然不再令他苦恼,因为他深信,她,会兑现今日承诺,一生无悔的爱他。 第九章   凉爽的夏日.倘佯于清凉的晚风中赏月观星,似乎是再好不过的享受了,如果再加上身旁有个深情体贴的男人相伴的话,更加的美满。   余家花园中,若潮舒舒服服的窝在余沧海的怀抱中,剥着花生边吃边喂人,好不快活。而余沧海双手围住她,软玉温香在怀,还有似水佳人的“喂食”,这真是人间一大乐事。   花生吃到一段落,她懒懒的将头靠回他的肩上,脑中计量着未成形的打算。   她可没他这么悠闲,今天她是怀着某种“目的”而来的。   可是该怎么启口咧!伤脑筋!   沛湘说男人最好拐了,只要把他伺候得晕陶陶的,浑然忘我后,想要求什么就随便你了。但问题是,她不晓得该如何让沧海有沛湘形容的那种“痴呆样”呀!   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她将脸埋入他的颈间,轻嗅着那抹属于他的气息。很奇怪,这股独特的味道总是能莫名的平抚她杂乱的心绪。   她沉醉的轻啄他的颈子,余沧海哑然失笑,偏过头去看她。这是什么情形!他的小女朋友在吃他的豆腐吗?   “潮潮,”他好笑地轻唤,额抵着额与她平视。“这种事,该由我来吧!”   “一样啦!”真爱计较。   他挑头一笑,拥着她享受片刻温存,由着她去“胡作非为”。   “沧海,”够了,她才安安分分的喊在他的怀中。“快开学了。”   “是啊!”他无意识的与她闲聊。   前一段时间,他还担心她的成绩会离谱得交代不过去,没想到她倒挺争气的,天冒雨拿来的成绩单,连孔老夫子看了都可以含笑九泉了,不管是他那叠重点整理发挥了作用,还是她自个儿发愤图强,反正这个夏天过后,她便是大三生,颇值得安慰的,是不?   “开学过后,我就没时间成天和你鬼混了。”她开始暗示他。   “会吗?我记得某人的跷课劣行是登记在案哟!”   讨厌,这个死木头!若潮闷闷地看着他一脸的不以为意,真想重重往他头上敲一记,看他平时聪明得要死,怎么现在却迟钝得让她吐血!   要她怎么开口告诉他,她希望在开学之前当上余太太呢?   没关系,灯不点不亮,再接再厉!   她伸出五指在他眼界晃了晃,“你觉不觉得我的手太单调了,好像少了些什么!”这样的暗示会不会露骨了一些!   余沧海拉下她的小手,轻提在掌中。“你想要什么?”   她大概是想要点定情物之类的吧!也许是他之前的作法让她太没有安全感,深怕他又退却了吧。   “什么都行吗?”她兴奋地坐起身,闭起晶亮光芒的大眼睛望住他。   他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不许反悔喔!”她慎重其事的又问,纤纤小指顶着他的鼻尖。   他轻笑,抓下她的小手轻咬了一口。“对,我说的。”真是的,他的信用有这么差吗?   若潮把握住机会,反握住他的手,轻抚他的中指,“一枚婚戒,属于你和我的。”   他身子微僵,脸上的笑容退去。“潮……潮潮,你……”   “怎么!摆什么脸,娶我很委屈吗?”她不悦地发起娇嗔。   “不!你明知道我是因为……”   “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耍赖地将脸猛往他的胸怀钻。“不管,你答应人家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许你要赖皮!”   这一切快得令他措手不及,细数他们正式交往的日子,还不满两个月,而她居然已决定嫁给他?!   “本来还期待你求婚的,现在看来,我要去缴作白日梦的税金了。”她闷闷地咕吸。“算啦!你不求婚,我求好了。余大帅哥,求求你行行好,娶我成吗?就当是日行一善,拯救一个在不久之后,极有可能溺死于成灾的相思海中的女孩,好不好?”   本来心情是很严肃的,被她这么一逗,他反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你——确定!不后悔!”   “如果新郎是你,我就确定。” 不该太讶异的,是吧!若不是早认定了他,这些日子她又何必苦苦相过!   他释然一笑。“如果令尊舍得被拐走的宝贝女儿,那就结吧!”   什么叫“那就结吧”这算什么用求婚!一点也不浪漫——不,更正确的说,从头到尾,都只有她一个人在“逼婚”而巳。   但是很难解释的,她心中却涨满了欢愉及前所未有的满足。这个男人,真的属于她了!   她紧紧地、牢牢地抱住他,表达着用心的感动。   余沧海这才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怪了,他们不是在赏月吃花生吗?怎么话题转呀转的,竟谈起终身大事来了!   迷迷糊糊中,他的脑袋鼓起了好几个问号,但他已无法多想,因为他唯一知道的是,拥抱这个即将成为他新娘的女孩,温柔的吻她——   ③③③   本以为江父多少会犹豫,不论他是多么理想的婚配对象,毕竟若潮还这么年轻,至少也等大学毕业,但是,没有!   江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然后如同每一个嫁女儿的父母一般,有着欣慰又难舍的矛盾情怀,交代着余沧海要好好的疼爱他的小宝贝,事情便成了定局。   如若潮所希望的,虽然在婚礼的筹备上极为匆促,但是在新学期开始前,她总算如愿成了余太太。   她最贴心的挚交刘红英,在收到各帖时,差点吓掉了三魂   七魄,尤其在看到新郎的名字时,她足足读了自己的眼睛三分钟,又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死瞪着余沧海三个字,几乎瞪掉了眼珠子。   妈呀!这是什么超世纪大八卦?嗅,就算跟她说恐龙在二十世纪末的现代复活,也给不了她如此大的冲击!   好在,她适应能力还算强,在震惊过后,只哇哇大叫的抗议若潮抢走了所有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就在这乱没淑女的叫声中,久候门外的余沧海走了进来。   当下,刘红英便只痴痴呆呆的看着旷世大帅哥,魂儿全飞了,惹得若潮抗议:“嘿!朋友夫,不可戏,你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说不过去吧!”   “你才叹镁铆人怨呢!自己都整碗捧去吃了,却小器到连让我望梅止渴一下都不行?”   看着两个大女孩笑笑闹闹,余沧海只是但笑不语的轻拥他的小未婚妻。   焦头烂额的忙了好一阵子,总算尘埃落定。经过让人累得吃不消的种种婚礼流程,人了夜,终于到了真正属于他们的新婚夜,两人反倒更加的无法放松心情。   尤其是余沧海,愈接近婚礼,他愈难以成眠,夜夜反复苦思,却仍是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至于若潮,她的不安是起源于在这敏感期,她一个处理不好,毁掉长久的努力不打紧,最怕的是伤害到他。   “呃……你累不累!要不要先洗个澡?”噢,好糟的对话,白痴都看得出来她有多不自在。   余沧海摇摇头,“潮潮,也许,在此时提这个很不适当,但我想有这个必要。”   “你想说什么?”有话题聊最好了,正好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没回答她,起身拉开梳妆台的其中一个抽屉,将一份文件交给她,若潮莫名其妙的摊开,在看到上头的文字时,不由惊悸地瞪大了眼。   “离婚协议久久?!”他居然在结婚当天就给她离婚协议久久?!   “是的。我知道不是现在,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哪一天你想远去,我不会阻止你,只要你有一丁点的后悔,你随时都能获得自由。”尽管他已力持平静,但颤抖的音调仍是泄漏了他心中激荡的痛楚。   “你希望我说什么?感谢你的深明大义?感谢你的宽厚胸襟?余沧海!你真是我见过最浑帐的人!”   “我承认。”他苦笑,“决定这么做之前,我痛苦过、挣扎过,但是百般衡量后,我认为这么做对你最好。你还不明白吗?我不要让你有一丁点的勉强或委屈,我只想让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都能快乐,而一桩婚姻若有了勉强或委屈,纵使是一丁点,你也不会快乐,所以,我给了你绝对的自由,随时决定自己的去留。”   泪雾涌了上来,她好为他心痛!   她了解他这番作法背后是无疑的深情,但这张纸,她说什么也不能收,因为一收下,便代表着她对自己未来的去留犹存有不肯定。   扬起手中的离婚协议久久,她二话不说,三两下就撕了它,往垃圾筒丢去。   “潮潮,你——”她动作之快,让他根本没得来及阻止。   “这是我的答案,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二张,否则,就不像现在这么简单了。”   “你会如何?”赌气的签了它吗?他屏息地看着她。   她往他怀中偎去,娇媚地勾住他的颈子,“我会叫你吃了它?”   “噢,潮潮!”他动容的拥紧她。“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做这种蠢事了。”   “那就好。”   他握着她的手一同坐在床缘,坚定地道:“别担心,潮潮,我不会再离开你,只要你有需要我的一天,我永远属于你!”   “哦,你完了!”若潮像这着他的话柄,笑容可灿烂了,“这辈子你休想甩了我,我会缠到让你叫救命,明白什么叫一失言成千古恨!”   “我求之不得呢!”他笑笑地拥着她靠坐床头,在微晕的灯光照拂下,喁喁细语着他们之间永远说不完的情话,共度深沉的夜。 一晚,他们就这样相依相偎,聊着心事,分享属于彼此的浪漫情怀,甚至连个热情的吻都没有,但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   ③③③   婚后没几天,学校便正式开学了,若潮开始忙学校的课业。   而真正融人彼此的生活,余沧海才发现他的老婆居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小迷糊,丢三落四的本事,每每总教他啼笑皆非,所幸他从没指望她会是什么贤妻良母,所以并没有梦想幻灭的打击。   所以啦!他开始觉得他不是娶了个老婆,而是娶了个女儿,照顾这个可爱的小女人,还真让他过足了当父亲的瘾……   唉唉唉!三声无奈呀!   他从不知道若潮原来还有赖床的坏习惯,每天早上总要赖上至少半个小时的床才肯乖乖起来。每次他准时叫她起床,她总是一副困得快要死掉的表情向他保证,再让她睡十分钟就好。   看着她满脸的倦色,他怎么样也狠不下心将她挖起来,所以就让她拐了一次又一次的“十分钟”。   当然啦!她没起床,他更不可能放心去上班,只好待在一旁耐心等她睡个够。拜她所赐,以往从无迟到纪录的他,近来老是错过每早的例行会报,反正只要她江大小姐早上有课,他就休想准时出门就是了。   全公司都知道他们的总裁正新婚燕尔。会“君王不早朝”   也是人之常情,看每个人抹“怪异”眼,他就觉得自己好冤哪!   所以,在余家,早上往往会传来这么一段对话——   “哇!”一声尖叫,咱们余夫人从床上跳了起来,火烧屁股般横冲直撞,“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叫我!”   “老婆,我叫了你N遍了。”   “完了、完了……”她开始以开火箭的速度梳洗,然后又像没头苍蝇似的直找,“奇怪,我的行销学呢!躲哪儿去了?”   这时,他会以麻痹了的口吻回答她,“它没躲,是你昨晚将它放在左边的第二个抽屉,第三本就是了,我的姑奶奶!”   类似这样的剧情,时时上演。若潮迷糊得可爱,而处事并然有序的余沧海,便理所当然的担负起照顾人的伟大责任,有时,连他都觉得他比较像“贤内助”! 有这么一个好老公,若潮都快被宠坏了,她的东西在哪里,余沧海比她本人还清楚,演变到最后,她连找都懒,直接扬声问:“老公,我的某某东西在哪里?”比较快。   扣除掉这些,基本上,她还算是个挺用功的学生啦!反正对象是她老公,所以,她就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奴役他,拿他当课业顾问,而余沧海当然也是两肋插刀相助,反正从很早以前就是这样,没必要太意外。   流利的笔尖在纸下滑动,说得正专注时,他发现若潮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微偏过头,正好见着他的小爱妻撑着下巴,一脸痴迷地看着他,他一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笔杆往她头上轻敲了下,“我在跟你说边际效应,你在看哪里?”   若潮仍是十足的陶醉样,“我发现我老公真是帅得不像话耶!难怪一群八爪女老望着你流口水。”   余沧海挑起眉,哑然失笑。“你调戏我啊!”   “调戏不得吗?”她娇媚地勾住他的脖子。   “岂敢。”他倾身了她娇嫩的朱唇,原本正经八百的气氛,一下子成了轻柔缱绻的缠绵。   他是早认命了啦!和她在一起,就是有再好的自制力,也全不管用。   “我说潮潮,你好歹也花点心思在学业上好不好!教授是不会因为你老公帅就手下留情的。”   “这你就不懂了。”若潮回他,“光拿高教授来说好了,原本是看我不怎么顺眼的,可现在对我真是好得不得了,谁教我是他得意门生余沧海的爱妻,人家爱屋及乌,怎舍得刁难我?”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想叹气。“你就这么没志气啊!就算教授不为难你,你自己也得交个像样点的成绩呀!人家放水也有个限度。”   “安啦!我江若潮是何许人也,不会太丢你的脸,让人家说你‘巧夫常伴拙妇眠’的。”   这什么怪论调?余沧海怜爱地轻捏她小巧的鼻,“你哟,鬼灵精!”不了解的人,听她这不伦不类的引用法,绝不会知道她有着极佳的国学造诣。   想到这,他问:“岳父说你对古典诗词有很深的兴趣?”   “对呀!有一阵子我迷唐诗宋词迷得要命,尤其是陆游及唐琬的钗头凤,我真是爱死它了,不仅因为它是著名的千古绝唱,更因为故事中的主人翁段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深深吸引了我,一段时间,我简直着了迷的搜集所有和钗头凤相关的一切,就在个时候正逢举办全省高中作文比赛,而我就这样代校争光,拔得头筹……,,   停了一会儿,她俏皮地吐吐舌,“偷偷告诉你,其实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啦!因为它的题目无巧不巧就是古文诗词赏析,我以钗头凤为主题,行云如流水的掰出一篇佳作,让我过了好一阵子走路都有风的得意时光呢!”   余沧海她唱作俱佳的态逗笑了。“是、是,是!小才女,不早了,快睡你的美容觉去,别明天又给我赖床。”   “遵命!相公。”   他宠溺又莫可奈何地摇摇头,习惯性的下楼冲了杯牛奶给她。“喏,别忘了喝。”   听到这话还真是心虚得很,因为她的确又忘了。   这睡前喝牛奶的习惯,是嫁给他之后才养成的,因为他说这样有助睡眠,而且对身体很好,谁教她体质弱,三不五时就大   小感冒不断!   可她就是少筋,每晚都要他提醒,像伺候姑奶奶一样的端到她面前让她喝下。   喝完了牛奶,正欲上床休息,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余沧海拍拍她的脸颊,柔声说:“你先去睡,我来接。”   约莫五分钟过后,余沧海色凝重的回房,若潮见他不言不语的看着她,心知有异,也莫名地紧绷心弦。“沧海,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抿抿唇,沉重地开口:“我们去医院,你要有心理准备,岳父他——”   所有未完的话,全在他无言而忧伤的沉默中得到了解答。   若潮刷白了小脸,这一刻,她再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③③③   当余沧海伴着她行色匆匆的赶至医院时,江父已奄奄一息,所幸,他神志仍旧清明,颤抖无力的手握住女儿,而若潮早已哭成泪人儿。   “若潮,别哭……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活这一把年纪也够了,只是,放不下你……现在,看你有个好归宿,我走得也能安心了……”   原来,他之所以不反对若潮早早嫁给余沧海,便是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想在有生之年看女儿穿上白纱,将她交到足可托付终身的男人手上。这样,他也才能走得了无遗憾。   “爸……我好不孝!”她哭得声嘶力竭,早知如此,当初她便不该满心只有儿女私情,应该在这有限的日子中,好好陪伴父亲才对呀!   “傻孩子,说什么不孝,你是我最疼爱的心肝宝贝呀……”   他望向一旁感伤无言的余沧海,朝他伸出了手,吃力地唤迫:“沧……海……”   “岳父!”余沧海上前握住他的手。“您想说什么吗?”   “我……最放不下的牵挂……就这么一桩,我将女儿……   交给你了,别让她……受了委屈……”   “岳父,您放心,对潮潮,我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只要我还活着的一天,就绝不会让她受到任何苦楚。”余沧海坚定地许下承诺。   “……那就好。”江父将女儿的手交到余沧海手中,宽心地笑了。   覆在他们之上的手悄悄滑落,悄悄合上眼眸的脸庞,写着安详。若潮掩住唇,好半晌,她痛哭失声,摧肝断肠。   ③③③   江父下葬有一个星期了,若潮根本无心理会任何事,一切的后事料理,全是由余沧海一手扛起。   本以为人了殓后,若潮的悲伤会日渐平复,但是一个星期以来,她日日夜不成眠,往往是哭着回来石得余沧海好生心疼。   这些日子以来,她根本没有好好吃上一餐、睡上一觉,每次手捧着饭碗,便不晓得神游何处,短短时日,她就消瘦了好多,教他如何放得下心呢?   他日日夜夜的守着她,不敢稍离,而公司方面,他只能以   遥控方式在电话中处理,重要裁决,便差人送过来让他批阅。   俐落的交代完公事,他挂上电话,看了看时间,若潮也该醒了。他端着刚煮好的稀饭上楼,一回房就看到若潮呆坐在床上,无神的眸子直视前方。   他走上前去,柔声道:“肚子饿不饿!吃点粥好不好7’   若潮幽幽地望向他,不语。   “来,我喂你。”他无比温柔的将她微乱的发往肩后拨,端过稀饭,细心的吹凉后喂她喝下。   若潮失神地盯着眼前的碗,难止的泪又一颗颗的掉了下来,余沧海见状一惊,忙放下碗筷,一迭声问道:“怎么啦!潮潮!”   “爸爸……每次我生病……耍赖不吃东西时……他也总是这么包容的哄我、喂我……”说着、说着,泪落得更凶。这辈子,她再也没机会享受父亲的宠爱了。   余沧海将她搂进怀中,细细地拍着她的背安抚,“我知道,乖,潮潮别哭……”   她更加难抑悲绝的泣诉,“从我有记忆开始,妈妈一直是与我绝缘的名词,我只有爸爸……基于这一份歉疚,爸爸给了我更多、更深的关爱,深怕我受了委屈,可是,我从来就不懂得去体会他的用心良苦,每次学校办什么母亲会之类的活动,我就好羡慕其他同学有妈妈,为什么我没有?!   “一天回家,我大哭大闹,直吵着我要妈妈,不要他了,任他怎么哄、怎么劝,我就是不听……直到哭累了,才肯回房休息。 一天夜里,我无意间醒来,经过他房门时,才发现一向坚强且从不掉泪的爸爸,竟抱着妈妈的相片痛哭失声……   “这时,我才知道自己伤他有多深,在那天之后,我绝口不提妈妈二字,因为我知道,这两个字是他心底最深的痛!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父女一直彼此安慰,彼此扶持,我真的不在乎没有妈妈了,可是……为什么老天仍要收回我最敬爱的父亲!   难道是在惩罚我以往的不知足吗?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要爸爸!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他,那是气话呀!”   “潮潮……”他听得鼻酸,冲上眼眶的水雾不知不觉的模糊了视线,安慰的话语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心疼地拥住她,仕她宣泄心中所有的哀凄。   他能体会若潮的心情,这样的悲扬,他也曾经有过,失估矢恃之初的茫然,足以让他一个大男人泪眼朦胧,何况若潮和岳父的感情异于常人的深刻,他所能做的,只有给她一副温暖的胸怀,收容她的无助与哀伤,耐心守候在她身边,慢慢等她由丧父之痛中走出来。   哭得筋疲力尽后,她又再一次的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叹了口气,他放柔了动作将她移回床上,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替她拭泪。这几天,她几乎是在他怀中哭着睡去,又哭着醒来,再这样下去,她娇弱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了呢?   ③③③   自江父去世后,细数日子,一个月已悄悄流逝,而沉浸于悲伤中的若潮,却仍是走不出失怙之痛的阴影。   夜里,她再一次惊醒过来,瞪着幽惶的眼眸,而身畔的余沧海几乎也在瞬间醒来,撑起身子低问:“又作噩梦了吗?”   她摇摇头,神情有些飘忽,“我梦见爸爸……”他告诉她,要她好好过日子,他的宝贝女儿可是全世界最坚强的女孩,没什   么不能面对的事,他最喜欢他的小天使那抹灿烂的笑容,要她每一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只是梦,别想太多。”一如往常,余沧海低柔的安抚。   “梦!”她迷仍地重复。   “对,是梦。乖,天还没亮,再睡一下好吗?”他像哄孩子似的对她软有细语,她看着那双替她盖上被子的手,转而抬眼看他。   他瘦了好多!   记起好几回她带着满脸的热泪醒时,身旁总是有他不厌其烦的拭着她的泪;当她惊惶时,那副想投奔的胸怀也总是在她眼前……为什么那些个为她拭泪的夜晚,他总是不曾入眠!   细细回想,每一次她醒来时,他没有一次是在睡梦中的!   天哪!他是怎么对她的?而她,又让他承受了什么?想起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酸楚的泪又夺眶而出,一颗颗淹没了她泛起疼意的心。   余沧海不言不语,轻缓地将她拥人怀里。他不能分担她的丧父之痛,至少能收容她的悲伤及泪水。   她由他怀中仰起迷离的泪眼,一手抚上他落寞的容颜,“你——瘦了!”   他一震,愕然望她。难道,这泪是为他而流?   “潮潮,你……在为我哭?”   “对不起……我害你伤心了……”她泣不成声。“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这世上,一直都只有爸爸无怨无悔的疼我、怜我   ……就连临终时,唯一放不下心的也是我……我真的好爱父亲……所以……”   “我懂,潮潮,我懂!今后有我,我代替他无怨无悔的疼你、怜你,为你挡风遮雨,无论任何时候,记住,你还有我!”   “沧海……”最后一次,她纵容自己放声痛哭,为她所失去的,也为她所拥有的。   是的,她还有他!   上天垂怜,人生的风风雨雨,她不曾独自孤单的面对,纵然失去一切,有他,便有活下去的力量。   深沉的失怙之悲,在余沧海无涯无尽的温柔及深情下,缓缓平抚,漫漫长夜过后,窗外,悄悄露出了黎明的曙光。 第十章   转眼间,三年已过,若潮顺利毕了业,更加离不开老公,于是当起他的机要秘久久来了,而父亲留给她的公司,她全聪明的丢到余沧海身上,自己倒落得无事一身轻。   明明是她自己做,她还说得冠冕堂皇,说是留在他身边见习,以便吸取实际经验,毕竟瞬息万变的商场不是光靠学校里头纸上谈兵那套就足以应付的。   她说了一大堆,早摸清了若潮性子的余沧海,明知这只是她掩饰自己没志气的说词,却还偏偏纵容她不长进的堕落了将近一年,继续当个小秘久久混日子!   没办法呀!人家都灌足了迷汤,说什么她只要能跟在他身边,天天看到他就心满意足了,每天两地相思八小时的事她才不干,反正老公这么杰出有才干,能让她依靠终生,她拚死拚活何苦来哉……   唉!他还能说什么?只好由着她了。   只要想起他可爱的娇妻随时随地都能让他分心,像现在,他人应邀一场有关儿童福利的义卖晚会,心却老想着下班时先行返家的若潮。   拉回分散的心神,他正好听见台前的主持人讲道:“这个风钗,又被称作钗头凤,是南宋时期的古物,据闻,它是南来著名的爱国诗人陆游,赠与爱妻唐琬的定情物,后来,两人因命运捉弄而劳燕分飞,唐琬也抑郁而终,这只钗头凤,就这样流传了下来。   “后来,更传出一个很有趣的说法,钗头凤因自身所蕴藏的悲剧故事太哀怨,所以女主角临死前的祈愿,反倒化成了一道浓烈的幸福光圈,拥有它的男女,只要感情够真挚,就能得到它的祝福,白首到老。   “而历代以来,最显着的传说是明朝初年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及清朝年间一位权倾一方的主及其爱妻,他们都是在经过重重波折后,才得以在钗头风的见证下相知相守。   “换句话说,这钗头凤可说是个有情之物,以它来表达男女之情是再适合不过了,也许,它真有传说中的神秘力量,能助一对男女不受人事无常的拨弄,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排除万难,如愿厮守。这么一个特别的东酉,我想,也只有真正的有缘人才能拥有吧!”   这一段话,令余沧海不由得听痴了,脑海不经意浮起结婚时,若潮对他说过的一段话,他一直都记得,钗头凤是她的最爱。而眼前,不正有一个钗头凤的最佳诠释吗?它不仅诠释了若潮最爱的词,更诠释了若潮最感动的爱情故事,尤其它所代表的含义:一段最真挚不悔的感情! 不论那个凄美传说是真是假,他要定它了!   回过神后,他发现底价的五百万已经热烈的叫价到一千多万了。   他懒得和他们耗,直接丢了句,“两千万。”   四周,顿时静默无声。 一只不能吃,不能载的东西,值得花两千万来买?若它是珠宝首饰,倒还有话讲,可它只是个不实用的装饰罢了,花两千万买个传说,会不会太划不来了?   余沧海知道周遭的人是怎么想的,他无意向任何人解释他的心态,只露出一贯优雅的微笑。 两千万在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所换来的意义,珍贵更甚千金,他不管钗头凤是否真有幸福魔咒得以守护他们的爱情,他只断言若潮一定会喜爱它,在他告诉她这个故事,连同他缠绵的深情一道送给她后!   所以,今天别说只是小小的两千万,就是三、五千万,他仍会眼也不眨的为若潮买下它! 不过,可想而知的是,他明天要上报了。   唉!   手控方向盘,余沧海一面留意着路况,一面瞥向掌中的钗头凤。 不知怎地,第一眼看到它,他便莫名的受它吸引。近看时,那抹幽幽淡淡的光芒,更是令他的神魂一阵荡漾,它像是自有灵性似的,每一缕的光都蕴藏无尽神裙。   雕工细致的凤钗,牵动了他灵魂深处的心弦,那是属于情人的光辉,仿佛他由其中感受到了爱情的真谛,是那么的迷离而令人神往,让人只消看一眼便深刻难忘。   他相信,这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一只!   小心的收好它,他将全副精神放在开车上,这条路没什么车,也许,他可以在预期的时间前提早回到家,他已经等不及想见到柔情似水的娇妻了。   在见到钗头凤的一刻,她会有什么反应呢?必定是又惊又喜,并且少不了给他一个香吻吧!   思及此,他笑了。   就在欲转往左方时,由同一方向窜出的轿车也迎面而来,而且车速快得完全失控,余沧海一时闪避不及,而对方显然也是一样,谁都没来得及做出应变措施,耳畔便先响起刺耳惊心的碰撞巨响,在感受到窜入骨们的痛楚前,他已早一步将所有的意识交给了无边黑暗……   余沛湘挑起眉,再一次看见她大嫂的视线往挂钟上瞄,叹了口气,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我说大嫂,中原标准时间:十点整!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看钟了?我们家这个钟都快被你看穿了,你再多看几次,大哥也不会提早回来。”   若潮因她戏谑的语气而娇容微赧,“才不是这样!我只是……心里隐隐有股不安……”看看时间,沧海现在应该是在回程的路上了吧?   “说穿了,就是想我老哥嘛!”余沛湘笑嘻嘻的调侃。   “不是啦!”若潮害羞的轻叹道。   虽然晚餐时耳畔少了一贯的细语温柔,有点让她食不知味;坐在客厅中也没有坚实的胸怀依偎,感到少许的失落,但是,那股莫名而来的忐忑.绝不是因为这样的原故。 有人说,爱到深人骨血时,浓情相系的彼此,自会达到某种的心灵相通,她和沧海一向是心有灵犀,今晚的浮躁不安……真的只是她多心了吗?   她但愿是!   尖锐的电话铃声划破寂静,神思不宁的若潮差点失声惊呼,余沛湘离电话比较近,便顺手接了起来。   “喂……对,这里是……什么!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匆匆挂上电话,若潮见她惨白的脸色,心已开始往下沉,一阵寒意袭上四肢百骸.“是沧海对不对?他怎么了?”   “他……大嫂,大哥他……”余沛湘颤抖地一开口,豆大的泪珠便滚了下来,“出了车祸,人在医院,情况……不乐观……”   若潮愣愣地傻住。她听到了什么?不,不会的,一定是她听错了!她用力地甩着头,想甩开这荒谬的幻听,可是,沛湘哀伤的神情却是那么的真实。   “大嫂……”余沛湘优心如焚地伸手轻碰失神的她,如电殛一般,她猛然一震,驻然地发出一声穿透心骨的狂叫——   匆匆赶到医院时,迎接她的是撑着一缕魂魄不散,坚决等待她的余沧海。   他不甘心!在没见到挚爱的最后一面,道尽最后一句话前,他不甘心就这么含恨而去!   “沧海!”若潮紧紧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要撑下去,一定要!我们说好要一起走过今生的。”   “别……哭……”他气若游丝,想如以往般为她拭泪,却什么也办不到。“我也没想到……我的一生竟如此短暂……”   “不许你这么说!我们还有四、五十年要一起共度……”   他无力地摇头,“听我说,我的时间不多了……”而他,却还有用尽一辈子也道不完的话想对她说……上天是何其残酷呀!   使尽所有的力气,他取出了钗头凤,交到她手中。“本来,我想给你一个浪漫的惊喜,因为,它又名钗、头、凤!传说中,它拥有无比浓烈的幸福魔咒,能赐与一对有情人……想要的幸运。   “我以为……我们能在钗头凤的守护下,朝朝暮暮,白首不离……谁晓得,给了你寄予钗头凤的深情,却给不了你相约白首的盟约……但是潮潮,我要你记得,不论我人在不在你身边,记住……我的心永远牵念着你……天上人间,永不忘怀!”   “不要!我不要你的天上人间,永不忘怀,人都难以相依了,我还要什么魂梦相依!我只要你实践结婚之初的诺言,你说过不论如何都不会离开我的。你说过只要我还需要你的一天,你就属于我……才三年而已呀!才给了我三年的欢乐,你就狠心要我以一辈子的痛苦为代价吗?我不准,我绝不放手——”她激动的哭喊,泪水潸潸而落。   “潮,别这样……你这样,我如何放得下……”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过于椎痛心扉的生定死别,铁打的心也会疼啊!   潮潮……,他此生唯一的挚爱……他是多么的舍不得她!若能,他愿拿来生的一切,换取多与她聚首的一刻,让他有机会诉尽此生的辛酸血泪。   “你知道,我已一无所有……爸爸离开我了……你说,我还有你……就因为我还有你.所以我能勇敢的面对一切,你是我生命的全部,你知不知道!再失去你,我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你叫我如何活下去……”她哀哀切切,神魂欲断,“而你,竟还忍心抛下我……”   “潮潮……”他已然游离的神志,因着强烈的系念之心,再一次汇成一股难言的力量支撑着他,“你若敢轻生……我发誓,我会恨你……黄泉路上,绝不与你相依!”   “不——”她摇着头,瞪大惊惧的眼眸。“你不是认真的,不要这么残忍……”   他又何尝不无奈?他又何尝不怨恨命运捉弄?他又何尝愿意承受这多分而悲哀的人生?   ‘答应我,别伤害自己……好好过完你的人生……这辈子,能遇上你、能拥有这段最真、最美的人间挚情,我已……不枉此生……滚滚红尘中,唯一眷恋难舍的,是你……这不算长的三年,却是我这一生最美的梦……   “上天不容我奢求太多,我又能奈何?曾经拥有,也就够了!想想彼此共有的日子……潮潮,你会熬得下去的,因为这段属于你我的红尘情梦,会给你足够的力量,支撑着你熬过一切,就像我从未离去……”   “不要!”她骇然大惊。“别抛下我……沧海,你不可以!”   他闭了闭眼,喘息着:“小湘……”   “哥!”余沛湘早已泣不成声,哭成了泪人儿。   “你……”余沛湘见他惨无血色的双唇轻轻扯动,赶忙倾身附耳聆听,捕捉他每一句似有若无的呢喃。   “大哥,你——”知他表达了什么后,她震惊地望向他。   “这是我……唯一的……遗愿……”   “我懂了。”余沛湘心酸地点头,忍住让她语不成声的啜泣,允诺道:“哥,你放心,我会记在心上的。”   “那就好……”他望向他又痛又怜的爱妻。   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他贪渴地想多看她一眼、多捕捉一分她的容颜,只因这一合眼,便成永别,若要再聚,只待来生……不!他还没看够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多舍不得她……   “潮……”与她交握的手,隔着钗头凤,他用力握紧了它,凤形发或的棱角深深的刺进掌心,几乎入骨,淌出的鲜血,染满了幽光点点的钗头风,他借由这样的痛楚力持清醒,向天挣来少许时刻。“我想吻你……潮潮……”   最后一回,给他足够的刻骨铭心,在这之后,他将在她的生命中,彻底划下休止符。   若潮不曾多耽搁一秒,旋即印上他的唇,在撕心裂肺的绝望中,狂切地交换着此生最椎心断肠,至死都难忘的缠绵。交织的泪雨中,已分不清跌落他脸庞的水珠,究竟是他的还是她的,迷离中,有如来自遥远国度的声浪,低惚却清晰的响起   “我、爱、你……”   来不及掉落的泪漾在眸中,她瞪大眼,好半晌失去了呼吸、遗落了心跳,死白如蜡的容颜没有半分表情,连痛的滋味也感觉不到,只晓得盯着悄然合上眼眸的他。直到耳畔传来余沛湘悲戚的叫唤,她才疯狂的尖喊失声……   “不——沧海!你不能这么对我,醒来!别丢下我呀……”泪雨纷纷坠跌,她失控的摇晃着再无知觉的挚爱,又哭又叫的捶打他,“你好狠心,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怎么办!留下我一个人,如何面对无情的人世!”   “没有你,我一刻都活不下去,你知不知道!说什么你爱我,说什么会不得我,全是骗人的!骗子、大骗子!我恨你,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你听到没有!快回来呀!快向我解释,你不会狠心这么对我,你说呀……”   “大嫂……”余沛湘赶忙上前阻止她,“你别这样,大哥还没走,他还有知觉,还感觉得到痛,你这样,他会走得不安心,别再让他难受了。放他好好的离开吧!”   “我就是要让他难受,我就是要让他走不开!”她挣开了余沛湘,扑进他怀中痛哭,“你看,他的抱还有温暖,就眼以前抱我的时候一样……他还没走,对不对?我们没有失去他,他只是睡一下而已,会回来的!”她的神情,是么的柔弱,那么的彷徨。   “沧海,你别睡了,快回来告诉沛湘,我的话才是对的。从前,赖床的人都是我,怎么这会儿换你了呢!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嘛!是我的错,你快醒来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赖床了,真的,我会乖乖的,不捣蛋,听你的话,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大嫂……”余沛湘听得好心痛,喉头呢咽地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唇仍是那么的温暖,前一刻,他才刚亲过她而已呀!教她如何接受这一刻便已天人永隔?   “你怎么可以……说要伴我一生一世、说要疼我怜我,为我挡风遮雨,结果呢?不要沉默不语,给我一个回答!为什么用这种方式食言?你走得潇洒,再也看不到、听不到,而深沉的遗憾与凄凉,全留给了我,我情何以堪?如果没有你,我要这寄予深情的钗头凤又有何意义!我要的是你,活生生的你呀!”   随着激昂的情绪,她紧握的钗头凤再一次陷人掌心,点点殷红,交融着她与他对残酷命运最悲切而痛彻心扉的控诉。   说什么钗头凤能为他们的爱情带来幸福,结果呢!她最爱的男人已黯热魂断;她最深挚的爱情梦支离破碎;她的人生只剩生不如死的悲哀……她还需要它带给她什么幸运!见鬼的钗头凤,全是骗人的、骗人的!她真的好恨。   悲愤之下,她冲向阳台,将手中的钗头凤狠狠丢了出去,却没注意到,抛出的效头凤飞进了另一道开启的窗扉,一间同样愁云惨雾的病房……   她握着窗棂,仰起哀绝的泪眼,无语问苍天。   命运的魔爪,是这么的毫不留情,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沧海,这世上,她还剩些什么?最疼她的爸爸离开了她;连最爱她的沧海也抛下了,全世界都不要她了,全世界都遗弃了她,她没人疼,没人要,全世界都不爱她……   没关系,她可以不要全世界,她只要有她的沧海就够了,这也算奢求吗?   “老天爷,把我的丈夫还给我!”她惨绝凄厉的悲鸣,紧窒的心房好一阵子无法呼吸,眼前一暗,她昏了过去。   她但愿这只是一场回梦,回来后,沧海依然在她身畔守候她,一如每回由噩梦中惊醒时一样,以她独享的柔情为她拭泪,然后深情不改的告诉她,“乖,潮潮别怕,我在你身边,永远不离开……”   但,这却是一场再真实不过的人生梦魔,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魔!   她,是真的失去他了!   跪坐在灵堂前,她不言不语,目光痴望着断人心魂的遗像,以往的神采飞扬,竟只换来这一帧无言的沉默?但,她没哭,这七天下来,她已无泪可流。   “大嫂,你去休息一下吧!大哥这儿我来守就行了,你也该好好睡上一觉了,否则,你会累垮的。”余沛湘苦口婆心的劝道。   “不,”她轻缓但情坚定的摇头,“我要在这里守着他,他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一定有话要告诉我,就像我也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他说一样。”   余湘张口欲言,却怕一出声,泪便会流下来而不敢贸然开口。悲楚的点点头,她转身回房。   “沧海,你会回来吗?”她幽怨对着空气啼啼问。   今天是他的头七,他一定会回来看她的!她一直都确信他临终之前的承诺.不管天上人间,他都不会忘记牵挂她,即使只剩一道缥缈的魂魄,她仍会是他最深的眷念。   “沧海……你究竟在哪里……”她好想再听他说说话……不,就算不说话也好,只要看着她,对只要用她所熟悉的温柔眸光看着她,她就满足了!   恍恍惚惚中,疑真似幻的薄雾,幻化成她深深渴盼的形影,她惊喜地喊叫出声:“沧海——”   她飞身而去,想拥抱他,也感受他所拥抱的滋味,他却迟了开来。   “我们属于不同的世界。”他忧伤地轻语。   “我不怕呀!难道你不想抱抱我吗?”她好想念让他拥抱着的滋味,如果可以,她真情愿他能带走她!   “傻丫头。”他酸楚地低喃,张开了双臂。她没有迟疑,旋即飞奔而去,与他紧紧相拥。   “才七天而已,你怎么消瘦成这样!”他轻抚着她苍白的面容,眼中写出了痛怜。   “我想你。没有你的软言慰哄,我吃不下;没有你温暖安全的胸怀,我区不着;日里夜里,我想的全都是你,面对着一室的冰冷孤寂,我真的熬不下……沧海,你带我走好不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说什么傻活!”他轻吐字句,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不是我舍得地下你,而是身不由己,茫茫未来,连我都不敢断言什么。听我的话,勇敢一点,若苍天见怜,总会有再续这段未了红尘梦的机会……”   会吗?他们还会有机会吗?   若潮苦涩地摇摇头。“你在欺骗我,这么说只是为了要我好好活下去而巳,对不对?你这一走,我们这辈于就再也见不着了,对不对?!”   “潮潮……”   “不要,我不听、我不听!”她执拗地捂着耳朵,猛摇着头拒绝听他任何一句劝慰之词。   “潮潮!”他扬高音量,拉下地的手,双唇覆了上去,倾尽了一腔的悲愁,及这一生的悲欢.缠缠绵绵的吻上了她。   直到他的唇稍稍离开,他凄着地凝望她,“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拿你的任性来伤我吗?”   若潮瞬时崩溃地哭倒在他怀中。“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你别生我的气……”   是谁说魂魄没有知觉的?那抹揪肠的酸楚,疼得他难以成言。   他扶起她,双手流连的在她柔弱的容颜上,拭泪的深情,一如以往。   “什么都别说了,所有的未竟之语,你知,我知,就够了。我只要你记住,我的人不在,魂不在,但,爱你的心永远在,当你孤单无助时,就仰首看看天空,苍穹中同最明亮的星子是我最无悔的守候,点点闪动的魂魄星芒,如我亘古不灭的浓情与怜惜,不论距离多还远,我始终在给予你支持。”   听出话中浓厚的道别意味,她慌了,“你又要离开我了吗?不,不要,沧海,别走……”然而,拿下所碰触的身躯却愈来愈透明,逐渐感受不到存在。   “我也不想走,但……我身不由己……”声音很难以捉摸。   “不,沧海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沧海……”她又惊又惧,无措的双手却什么也挽留不住。   “大嫂!大嫂,你醒醒!”   “沧海——”她尖喊出声,睁开了眼,触目所及,是余沛湘关切的脸孔。“沧海呢?”她推开余沛湘,一双眼慌忙在一室中来回梭巡。   “大嫂,哥已经死了。”余沛湘忍住心伤告诉她,见她这副恍惚失神的模样,她真的好难过。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他……”看出余沛湘眼中的悲伤,她知道她并不信,一急,她加重语气,激动地说道:“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他了,他回来了……”   “大嫂!”余沛湘再也忍不住,抱住她痛哭失声,将压抑了许久的哀展与沉痛惜由泪水宣泄而出,“我也好爱大哥、好舍不得他呀!从小,他就兄代父职,给了我全然的关爱,自己一肩挑起沉重的担子,就算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也不舍得我分担一丁点的压力。”   “在他做尽了一切后,还心疼的对我说:‘小湘,对不起,大哥做得不够好,让你受委屈了……’天晓得,真正委屈的人是他呀!而他却总是怪自己太平凡,无法做到尽善尽美,自觉亏欠我太多。”   每每在晚归或我生病时,一声声的道着歉,其实,我欠他的才是这辈子也还不完呀!命运加诸在他身上的坎坷与不平实在太多了,但他从不怨天尤人,默默的包容下一切,我不懂,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爷为什么就爱折磨他!”   “我也不懂呀!我都已经什么也不求了,就单单要一个他,为什么老天爷仍是夺走了他,残酷的捉弄我们……”难道真是所谓的天妒英才!一个人太完美,连老天都会嫉妒,是吗?否则,他的人生为何满是血泪!   自余沧海死后,第一次,谁也没试着劝谁,姑嫂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为她们所失去的最爱,放肆的哭尽椎心的哀怆,哭得声嘶力竭——就在他的灵堂前。   余沧海下葬至今已近一个月了,然而若潮的心情却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日趋平静,反而日益消瘦。 有时,吃饭吃到一半,她会莫名的就掉起泪来,看着余沛湘在厨房烹煮食物,她会喃喃的说着:“沧海的手艺也是一流的……”每早对镜梳发时,滑过发梢的不再是双修长而柔情万千的大手,她又会禁不住悲从中来。 时时刻刻,再也找不到供她依偎的胸膛,身心的凄冷无人温暖,她无法不垂泪;更别提夜里探索不到总是会将她拥入怀中呵怜的身躯时,乍然涌现的无助与凄惶,教她伴着枕畔湿泪至天明……   这些余沛湘全看在眼里,她好担心,再这样下去,大嫂就算不随大哥而去,也会疯掉的,她根本就是将自己逼入永劫不复的悲伤之中,再也挣脱不开。   思及大哥临终前的交代,她不禁泪眼朦胧。“哥,你会不会觉得小湘很没用?连你最牵挂的女人都照顾不好?”   照片中的他,沉默不语,她咬着唇忍住心伤,将两人的合照捧入怀中。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清晰的玻璃碎裂声,她心下一惊,放下相框,飞快的奔下楼去。   只见厨房中的若潮,手中握着尖锐的玻璃碎片猛掉泪,两手鲜血淋漓……   “天哪,大嫂!”余沛湘倒抽了一口气,吓得魂飞魄散,冲向她叫道:“你别想不开呀!”   “没有,我没有想不开……”她摇着头否认,“沧海会生气的,他说要我乖乖活下去,不然他就不理我了……我有听话喔!你看,他说睡觉前要喝牛奶身体才会好,我都记住了,可是……我好采!连冲个牛奶都不会,以前,都是沧海冲给我喝的……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要依赖他,就连冲个牛奶都成问题……”   余沛湘凝旧无语。   若潮却似浑然不觉疼,任殷红的血一滴滴的自掌心滑落,沉浸于自己的凄绝中。“沧海,你回来好不好?没有你,我什底都做不好……沧海、沧海、沧海……” 一声又一声,喊得是那么凄凉、那么悲怨,余沛湘不由得闻之鼻酸。   “大嫂!”余沛湘拿开她手中的玻璃碎片,“别再伤害自己了,你这样,大哥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这是你所希望看到的吗?你明知道他最割舍不下的人是你,最心疼的人也是你,如果他死后有灵,你教他情何以堪!   “你晓不晓得,他临死前对我说了什么!他要我好好照顾他最爱的女人,他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下去,那么,他就算是死,也才能安息……”这是前半段,至于后半段……   她甩甩头,眼眶泛红的继续道:“你必须坚强起来,你别无选择!如果你真的爱大哥,那么就不要再折磨自己,做些真正爱他的事,想想他以毕生心血所创下的事业,大哥将它留给了你,你怎忍心放它自生自灭!若让它毁在你手里,他会有多么的伤心,你又怎么对得起他!打起精神来好吗?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知道,他余沧海没有爱错人,让他能以你为傲!”   若潮怔愣地看着她,“沧海……以我为傲!”   余沛湘坚定的点头,“对,这样才无愧为余沧海的妻子!”   是的,沛湘说得没错,她没有懦弱的权利。   以往,她软弱时,可以躲进沧海的保护的羽翼下,由他为她担起一切,可是现在,她却只能自己一肩挑起一切,该是她学习独立的时候了,她该让沧海知道,他悬悬念念、放心不下的小妻子也长大了。   泪,不再流了。若潮深吸了一口气,摊开鲜血直流的手,“我懂了,沛湘,替我包扎好吗?”   余沛湘知道她已想通了,释怀的吐了口气。“好。”   静静的夜,若潮将目光定在表了框的画像中,画中佳人依旧灵性出尘,顾盼生姿间流转着青春明媚的气息,只是,从今而后,这将在她身上全然遗落。   她不会再怯懦无用的将自己埋在无尽的哀伤中,她会好好的活下去,如沧海所期望的那样,勇敢地、坚强地活下去!   “沧海,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带去多日的灰色哀愁,她展露出全新的坚毅神采。   凤凰,必得在浴火之后方能重生,而她,熬过了烈火烧灼、体无完肤的刺骨之痛,今后的江若潮,将是不懂软弱、不懂悲伤为何物的坚韧女于,这,大概便是生之死地而后生吧!   脑中,没由地想起那场再真实不过的梦境,他说,若苍天肯怜他们这对流尽血泪、受尽磨难的苦命鸳鸯,终能再续红尘梦……   是安慰吗?她不晓得,却情愿抱一缕希望,漫漫苦候。   天,会怜她吗?   遥遥望向浩瀚星河,点点幽芒,是那么的迷蒙神秘,她将视线定在某一处,“其实,你一直在不知名的角落,默默守护着我,你的心,从未远离,是吗,沧海?”   苍穹中,某颗堆煤星子,格外耀眼明亮。 一完一 -------------------------------------------------------------- txt99.cc - 免费分享平台 ,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久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