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浅墨浓香 作者:浅浅如墨 【内容简介】   浅浅人生,恍然如梦.   淡然如浅墨的女子,亦浓浓如歌.香醇如酒,引人沉醉.   一花一世界.   浅墨能否在这异世,寻得一方净土?   本文女主非绝色倾城,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唯独一份淡然,引人入胜.   喜欢这样的一种由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安静,美人如歌,非貌,而是一种气质,一种韵味. 【正文】 【幽城篇】 恍如隔世 鸳鸯引向涟漪起,疑是晴空梦里游。   绿翳的树丛,几缕斜阳透过交织的藤蔓枝条,落下参差斑驳的阴影。浅墨静静的斜躺在壮实的树干上,身下是浅浅的如同小动物绒毛般细软的草,如玉的皓腕缓缓的抬起附于额处,挡住因斜阳照射微微有点刺痛的双眼,一切都静谧的如同淡淡的画卷。   浅墨的记忆还停留在遥远的时空彼岸,初时还在独有的几平米大的踏踏米上不知今夕的酣眠,此时却躺在云烟缥缈的山涧幽谷。遥想初醒时睁开双眸看到这么一副清泉石上流的山谷水涧的如诗画卷时,目瞪口呆的情景,不免感到好笑。浅墨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失控的女子,不是故作镇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淡然,似乎所以浓烈的情感,都被她遗忘在了前世。浅墨常常讽刺的想自己上一世是不是一个及其幽怨的女子把几辈子的爱恨情仇都淋漓尽致的演绎完了,以至于淡漠如斯。不能说没有感情,只是浅墨的情一如她的名字浅浅的像一条细细的水痕,风过无迹可寻。   初时的惊讶,与其说是身在异处的惊慌,到不如说是对这样极致景色的感叹。抚着身上淡绿色的衣裳,细致的手感让浅墨怀疑到底来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方,浅墨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即使远离了熟悉的环境、亲人对于她来说似乎都没有影响,只要安静的生活着。要是让人熟悉自己的想法,可能会被痛斥冷血薄情吧。   双眸微起,一时间流光异彩,微棕色的瞳孔,如暗夜的猫眼石,凛冽,婉转。为这张本不出色的苍白面容,增添了一丝颜色。本来附于额处的纤瘦的手指,扶了扶因闭目假寐而微微有些凌乱的青丝。   苍白的手指扶在粗糙厚实的树皮上,更显得纤细透明。浅墨撑着树干站起身来,拍去裙襦上琐碎的草沫,提着稍稍拖底的长裙缓步走向湖畔。虽不知道自己究竟置身何处,但是从衣服的样式看来,必定不是那个穿衣以舒适简洁为主线的自己所熟悉的现代社会。看着湖水倒映下那张苍白无力的面孔,浅墨有些惊讶这个被自己借用的皮囊,虽说看了好几天了,毕竟不是自己惯看的那张皮相,一时之间难免有点恍惚。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吧,弯弯细致的眉,细细的眼,眯起来时象两个弯弯的月牙儿,稍微挺直的鼻梁,唯一出彩的估计就是小巧原润的唇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常年不见光的原因,原本应该是淡粉的唇上,透着微微的苍白,一头乌黑的青丝随风飞扬。整个人从远处看来苍白的倒像是女鬼,一点美感也没有。浅墨想想有些好笑,记得前世那时侯还觉得再不出色的女子,只要披散长发,在风中摇曳,该是一种另样的风情吧,可惜啊,果然是别样的惊心动人啊。   是啊前世,果然是个冷血的人,这么短暂的时间就能忘却前身,只念今夕。   悠然一梦,恍如隔世。   浅墨绕过清澈见底的湖畔,款款朝不远处的木屋走去,远远看去,有点置身日式风格的建筑中,错横的实木稳稳搭建成的小屋,若是整个都铺上踏踏米,也不是一种情调啊,可惜还少了樱花的陪衬啊。   浅墨隐隐还是觉得这样瘦小嬴弱的女子,住在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空谷,也许背后的故事并不单纯吧。并且这样的山谷,还留下了安静精致的像是被人刻意的摆弄过的痕迹。可是那又如何呢?浅墨觉得只要能让自己静心的生活着,别人的琐事与她何干。她即是她,我即是我,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何必要强行迁负在一起。我既然借用了这个皮囊,那么是生是死,或喜或悲,我命由我不由天。   屋里的摆设几近单调,却不难看出每件物品无不是经过能工巧匠的苦心雕琢。花梨木的贵妃椅上铺着茸茸的皮毛,随意的搁浅在小屋唯一的木格窗台边。木格雕花窗上的图文似蝶似花,纤长的手指留恋的摩挲着棕红色的雕花图文,有点像日本鸢尾(别名:蝴蝶花、扁竹)。浅墨仔细的回忆着蝴蝶兰当全部盛开时,朦胧的淡紫色笼罩着幽雅摇曳的根茎,仿佛一群列队而出的蝴蝶正在轻轻飞翔,它那种飘逸的闲情,真令人产生一种如诗如画,似梦似幻的感觉。嘴角慢慢扬起一道优美的弧线,细细的眼瞬间散出的光芒,如琉璃的色泽。艳丽通透,隐隐泛着瑰丽的诱惑,动人心魄。   许是以前的主人爱兰成痴,岩泉边的素心兰,婀娜多姿,翠绿鲜亮的叶片有的亭亭玉立,挺拔潇洒;有的稍曲弧状,素心兰茎叶中高高挺立在“花杆”上相继开放的花朵,洁白晶莹,小巧玲珑,香气宜人。屋内随处可见的雕花,也把素心兰的晶莹剔透、高洁纯净,雕琢的惟妙惟肖。   清代大儒纪晓岚给“素心”下的定义是:“心如枯井,波澜不生,富贵亦不睹,饥寒亦不知,利害亦不计,此为素心者也。”爱兰如斯,必定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浅墨随意的拿起摆放在卧榻上的一块兰花玉佩,懒懒的斜倚在榻上,有些无力的感叹这前身还真真是爱兰到走火入魔的地步,说不准就是兰花精勾的魂,才让我来的如此莫名。还真是困在一团迷雾中啊,到处充满了素心兰的芳香,整个山谷被叠叠山峦环抱着,似乎都望不到出处。浅墨暗暗寻思着附近的环境,却发现没有一处透露出异样,这里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出口,唯一的答案就是攀岩,也就是武侠小说中所谓的轻功。   可惜以浅墨的修为,并不打算把宝贵的身家性命压在不牢靠的攀爬技术上,实在是浅墨太了解自己的运动神经了,低低的笑出声来,实在是没法想像一只鸭子飞天的情景,太匪夷所思了。   远处淡淡的红霞退去,黑布遮盖了天幕,皎洁的月光慢慢的爬上窗格。   兰去随风,飘然消逝。   人淡如菊,浅浅重生。   锦色宜人   就在浅墨仔细琢磨的时候,一声巨响,似乎是物体从高处坠落的声音。只听见水花四处飞溅拍打撞击在岩石上的嗒嗒声,浅墨庸懒的从榻上支起身体,嘴角弯弯。果然啊,这么快就有人耐不住了,终于出场了,要不这出戏怎样继续啊。   推开房门,浅墨默默的看着刚刚还卷起千堆雪的湖水,在月光照耀下,幽幽的荡起丝丝涟漪,碧绿的波光晃的人心惶惶,说不出的诡异。   一张脸孔突然放大在浅墨的面前,尧是镇静如浅墨,也忍不住后退一步。该怎样形容呢,如墨的眼,却是微微上挑,眸中带着兴味的光泽,挺直秀美的鼻梁,恰到好处的唇型正邪气的勾起,如玉的面庞在夜色下更加妖媚横生,纯白的锦缎随意的在腰间系住,隐隐可以看到晶莹的锁骨。唯有两道眉,不似女子般的弯弯柳梢,透着点点英气。   若是以花喻人,浅墨觉得似乎只有曼珠莎华才能突现男子的由骨子里发出的邪肆,荼蘼是花季最后盛开的花,开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的花。那种据说是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红的似火,是噬人骨血的艳丽妖娆,轰华灿烂却孤冷僻寂,透着无限的悲凉。长长的"火照之路"是这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与色彩,人就踏着曼珠莎华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这样的妖艳又有谁能抗拒,即使有如飞蛾扑火的悲壮也是无怨无悔的吧。   警觉到男子眼里如看到猎物般兴奋的光芒,浅墨面色如常,缓缓的摇头,这么一副花容月貌,若是身为女子,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啊,绝对的引无数英雄尽折腰。若为男子,必是妖孽在世,生生来折磨女子相思的祸害啊。   男子的脸瞬间有点僵硬,眉角微微抽搐,却是瞬间又恢复了笑面如花。   浅墨后知的发现自己竟喃喃出声了,“不好意思,请问你有何贵干?”   男子竟然置若罔闻,仍是笑意然然的看着浅墨,仔细到似乎要将浅墨深深的刻如脑海。   浅墨怀疑古人不是但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吗?这样一个妖精似的人看来不太重视礼教啊,估计也是个恣意妄为的人物吧。若是换了其他女子,必定会羞的抬不起头,可惜浅墨连装装羞涩的意愿也没有。   浅墨无力到想翻翻白眼,若不是知道自己现在这张在月色下惨白的脸是如何让人“倾心”,还真以为他在现场上演“一见钟情”的戏码。面无表情的看着笑颜依旧的男子,浅墨觉得其实能够长时间的笑容,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起码自己如果效仿的话,最后肯定是以面部抽筋来收场的。   看着面前这个淡漠的女子,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笑容也许还没有完美到能够轻易的蛊惑人心,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笑脸是如此的茫然无力。那张惨白的面上竟然一直是这样淡然的表情,似乎最初的瞬间惊吓,只是他的幻觉。说不清楚内心那种刺刺的感觉,好像开心,又似失落。   男子纵身抓住崖边粗如人臂的藤蔓,梢一运力,踏着崖边几块凸出的石块,飘然离去。白衣随风鼓动,只留下几个潇洒的背影,散入尘埃。“慕昊锦”风中传来铿锵有力的低沉嗓音,穿过了风啸直直钻入浅墨的耳鼓。直到良久,还能感到几个字在风中不停的回荡。   浅墨第一次有幸亲眼目睹了传说中的绝世轻功,暗叹刚刚的传声,应该结合了传说中的内力吧,震得耳鼓还在隐隐作痛。   无力的叹息,浅墨开始怀疑自己的到来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愿的能够随心所欲的生活,莫名出现的男子,留下三个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名字。   仰头,依旧是明亮的月色。男子的出现绝非偶然,看来安静的生活即将远去。浅墨朝着小屋走去,身后静谧的湖水依旧无声无息。   檀香隐隐   浅墨目不斜视的盯着面前烧的“吱吱”作响的木条,感谢身体的前主人,在爱兰成痴之余还不忘养上些鱼,要不然自己估计会成为穿越史上最具“传奇”的人物——活活饿死的。抓着手上拼命挣扎的小小身体,浅墨无力的感概,虽然是颇具观赏价值的锦鲤,实在是小的不够塞牙缝。   自从男子风一般飘走后,山谷又恢复到以前的寂静,似乎那个在月下出现的妖精,只是南柯一梦。但是浅墨却觉得自那日后空气中隐隐混合一股好闻的香味,淡淡的,与平日里闻贯了的兰花独有的香味不同。   用清水将鱼腥洗去,浅墨毫不含糊的拿着树枝穿过锦鲤娇小的身体,一点也不为这条冤死在自己手里的上等名贵品种惋惜。将手里的树枝架在火堆上,抱着双膝盯着烤的越来越黑的午餐,如果那陀黑的似煤炭看不出原形的东西可以称之为鱼的话。   看着水面上浮现的脑袋,浅墨撇撇嘴,脸上被熏的左右成不对称的黑色痕迹。蹲下身来捧起水清洗着媲美张飞的黑脸,突然脚下一滑,身体重重的以一条弧线划入水中,浅墨奋力的用手在水中扑腾,嘴里慌乱的呼吸着水面低薄的空气,可惜只是无力的挣扎,折腾了几秒,湖中陆续冒出几个水泡,直至恢复平静。   突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如大鹏展翅朝着湖面越下,猛地扎进平静的湖面。一会儿,人影破水而出,直直的立在湖畔,晶莹的水滴在白玉无暇的脸庞划过,悄悄的钻进微敞的衣裳,湿漉漉的白袍更加衬托出精干的身形。   “出来吧。”男子的嗓音带着笑意,好似在宠溺着调皮的孩童般。   浅墨低头看看身上还在啪嗒啪嗒滴着水珠的衣衫,还好虽然贴身了一点,还不至于太过暴露。瞥了眼前方那个通体透明的家伙,果然是妖孽啊,这么爱现。饶过身前的巨石,浅墨直勾勾的看着男子笑得异常明媚的小白脸,不自觉伸手掩住眼睛,真是灿烂的比阳光还要刺眼。   离男子越近,那股隐隐的香味越发得明显,果然没错啊,那淡淡的檀木香味。   “是不是该让我知道了!”浅墨定定的直视男子灿若星辰的眸子坚决的说道,丝毫没有让人找到的恼怒,似乎要得就是这样的结果。   虽然浅墨不甚在意这具身体的前尘往事,却也不愿事事都不明了,一步步得让人算计,这种生在明处让人窥视的感觉可是相当的不舒服啊。   “呵呵”男子低低的笑着,浅墨不得不承认软软的向像玉石敲击的声音确实很悦耳,如果能除去明显的揶揄意味的话。   男子老马识路般,走向小木屋。浅墨静静的跟在后方,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才是闯入别人禁地的外来者。男子的身上一路散发出浓浓的热气,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内力烘干机”?   完全无视躺在贵妃塌上的妖媚男子,浅墨觉得面前这个笑的异常碍眼的家伙估计是不会懂得什么叫回避。懒得多费口舌,浅墨顺手扯下床幔上的锦绳,踩着柔软的被褥,快速褪下浸的湿淋淋的衣裳,抖开床头长长的白袍紧紧裹在身上。   明显的感受到烁烁的目光饶有兴味的透过重重的帷幔直射过来,似乎要在浅墨的身上照出一个洞。拉了拉领口,浅墨扶开白幔,走了出来。   虽说很清楚的知道,这么苍白无力的身体还不至于能让男子饥不择食,但是浅墨也不愿让人这么意味十足的盯着。看着贵妃塌上宣兵夺主的男子,估计他更不懂的啥叫谦让,浅墨只得摇头,随手给倒上一杯热茶,走到门边的环椅处坐下。不经意看到男子正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手里的热茶,暗暗好笑“难不成我还该给你奉茶不成?”看着立马恢复了仪态风流的男子,浅墨觉得古人的涵养真是无可挑剔啊。   浅墨一派安然的喝着茶,并不急于寻求答案。似乎察觉到浅墨的意图,男子倒是一反常态的收住了笑容,“唰”的一下直起身来,仔细的盯着浅墨的脸,似乎想从上面确认点什么。   灼烈的目光,饶是浅墨都有点吃不消,叹了口气。   “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雷达扫射确认完毕,男子放松的再次倚回软塌,“你这一睡就是三年,看来除了把脑子睡迷糊了,性子倒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正在茗香的浅墨,条件反射的白了男子一眼,你脑袋才被门挤了。难怪初来那会觉得身体的零件都不能用了,原来这么长时间没活动了。真厉害啊,都可以上演睡美人神话了,如果我算得上美人的话。一时间出现的男子貌似还是熟人,可惜这个熟人却在观察了自己N长时间后才来相认,不得不说很奇怪。   看着陷入思考的浅墨,男子无奈的发现她似乎自醒来后就常常魂游天外,至少他观察到的是如此。   “你要不要看看孩子?”男子倒也干脆,直直一句话丢的是干净利落。   “噗”浅墨叹息的看着一口好茶,成喷雾状四处飞散。   不能怪浅墨的定力不如以前,自从到了这里后,“惊喜”可是一件接一件。   出谷   浅墨惊讶的看着男子,这么瘦小的身体居然能孕育一个孩子。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自己还真是找了个麻烦的皮囊啊。   “看来我倒是遗忘了不少的事情,想来还需要你为我解惑了!”完全忽略男子呆滞的表情,浅墨笑的异常的愉快,眼中如琉璃散着碧绿的波光,婉转动人。   男子隐隐觉得面前的女子陌生的犹如初见,这张平凡的脸孔何时镶上了一双如星辰一般璀璨的眼睛,笑容中增添了一丝媚态。   “不急,先来看看你的宝贝。”男子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弧线,可惜眼睛里始终是一口深井,看不出一丝的愉悦。   狐狸。浅墨直觉认为男子的本性像狐狸一样善变,笑得异常妖媚,以笑容来迷惑对手,然后牢牢的抓住对方的弱点,狠狠的将对方握在掌心,任你折腾的死去活来,都在狐狸的陷阱里徒劳。。   “记住了,慕昊锦”也不等浅墨的反应,快速揽着浅墨消瘦的胳膊,径直推开房门走到湖畔。一只胳膊紧紧搂住浅墨纤细的腰肢,如同上次离开时一样,纵身一跃。   慕昊锦察觉到浅墨的僵硬,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似乎在提醒浅墨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浅墨感到腰上一阵疼痛,脑袋由于急速的上身而处于缺氧状态。是谁说用轻功飞来飞去是一件享受的事,浅墨万分唾弃说这话的人,对她来说真真是一次折磨。   直到脚踏实地,浅墨还觉得一阵晕眩。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到腰上凉凉的感觉,浅墨才发现慕昊锦的身上似乎透着丝丝凉意。   看来这家伙果真不是热血儿男啊,连体质都这么阴寒。浅墨有些恶意的想到。   “走吧。”腰上的力道瞬时消失,说罢慕昊锦背过身去,示意浅墨跟上。   看着前面透着些许悲凉的清瘦背影,浅墨倒腾着脚步,快速追去。   背后幽静的山谷重新守候着荒无人烟的寂静,直到下一次生命的到来。   出了山谷,是一片葱郁茂盛的树林,看着前方背影走的似乎没什么章法,浅墨才停止了满脑子关于气门遁甲,五行八卦的胡乱猜测。显然浅墨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具娇小的身体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能力需要这么严密的看护。   一路上慕昊锦只是一味的赶路,也不搭理浅墨,只是偶尔几个颇具深意的眼神不经意的瞄过来,让浅墨觉得顿时寒毛耸立,遍体通寒。   不得不感慨古代的生态保护工作做的相当成功,来来回回差不多有一个小时了,还没看到丛林的出口,当然浅墨完全忽略了自己乌龟爬行一样的速度。   就在浅墨以为今晚要露宿树林时,远远看见一群人影直直的立在前方的一颗大树下。   突然一声长啸,一只通体雪白的老虎迈着矫健的步伐朝着浅墨的方向直冲过来。   老虎?不应该是马吗?浅墨有些无语,原来人和野生动物和谐相处的事业从古代就开始发展了。看着前面正在向狐狸献媚的虎,浅墨觉得真是一幕不错的野生世界生活场景。   似乎察觉到了有陌生气息的存在,老虎停下了嬉戏。充满危险的目光直直的射向浅墨,伴随着一群或高或低的惊呼,老虎弓起身朝浅墨扑来。   感觉到脸上有些湿润,看着厚厚的舌头在脸部上方晃动,浅墨感到额头上挂满了黑线,还好自己的身体没有散架,其实浅墨对于老虎一直有种莫名的喜爱,看到他们在亚热带丛林中狂野的奔跑,浅墨觉得那是一种充满了活力与野性的美丽。   “弑”随着慕昊锦的低唤,老虎晃晃脑袋,不情愿的移开压在浅墨身上的厚厚的虎掌。   浅墨好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好地上有层细软的草垫底,要不估计身上十之八九会留下淤青。   看着碍于慕昊锦命令只能可怜兮兮站在一旁的弑,其实弑的体型看来似乎还没有成年,所以并不是特别庞大。   看着头发微散,衣裳有些凌乱的浅墨,慕昊锦的心情似乎不错,不同于以往的皮笑肉不笑,笑开的眼眸,散着烁烁的光彩,明知道浅墨的身上有着弑喜欢的檀木香味,并不会遭到弑的攻击,却想看看浅墨的反应。   看着笑得花枝招展的慕昊锦,浅墨有些明了他的小人行径,确也觉得这样的他似乎比狐狸可爱一点。   旁边被两人一虎彻底忽略的众人,恭敬的对着慕昊锦单膝跪下“恭迎庄主回庄”。   这是浅墨第一次对古代深严的阶层制度,有了深刻的了解。看来慕锦昊的身份也是不容小视的,光看这分严整敬畏,就可对慕锦昊的手段窥视一二。   慕昊锦的随意的挥了挥手,一群人训练有数的牵来马车整装待发,随后浅墨被引近马车,踏着小木凳,撑住马车的前板,一用劲就爬上了马车。   刚一抬头,就接受到一双笑意十足闪闪发亮的眼睛。是谁告诉她古代的男子善骑马,乘马车好像是女子的专利,且还是男女共乘。莫非她遇到的这个就是异数中的异数,完全视礼教于无物。   车厢的下面铺着厚厚的动物皮毛,软软的被褥被慕昊锦压在身下,此厮还拿着一本书斜斜的靠在车厢的一侧。浅墨把鞋子脱下放在车厢的角落,抱着双膝靠在一侧闭目养神。不理会旁边傻掉的家伙。   慕昊锦第一次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这个比她还忽视礼教的女子,居然当着陌生男子的面脱掉绣鞋。在他眼里目前的浅墨睡坏了脑袋,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归在陌生人的行列。   马车悠悠的前进,浅墨想着如影随形在车外奔跑的弑慢慢陷入梦里。   初闻寒锦   宽阔的道路上十几匹骏马飞驰而来,包围在中间的马车一看就身价不菲。牵车的马匹通体雪白,油亮的皮毛打理的整齐干净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由马厮精心喂养的结果。马车的车厢是采用的是水曲木,纹理形态优美,最让人吃惊的要数车身上镶嵌成素心兰形状的琉璃,碧绿透彻。   浅墨瞥了眼正怡然自得卧在锦被上,吃着葡萄的慕昊锦,毫不怀疑,这么招摇的队伍若是遭遇山贼,也完全是咎由自取。   日出而行,日落而停。浅墨倒也安然,每晚队伍都是宿在林子里的,却也没有遭遇到猛兽豺狼,对大伙来说弑估计就是最危险的动物了。   其实不难看出,除了慕昊锦和浅墨,其他人虽训练有数,但是发现是弑的身影都会下意识的避开。浅墨觉得有些无奈,其实再凶猛的野兽也敌不过人心的阴狠恶毒。动物的凶狠大多在于捕食时的野性,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而人心了却因为欲望而变得比毒蛇还要狠绝。   浅墨倒也不急,只是随意得询问了一下当前的形势。慕昊锦看来也知道浅墨不是这么执意讨要事实,心情还算愉悦的爽快的告诉了浅墨。   现在是宏元九年,天下四分,东旭国,西宇国,南清国,北鹰国。东旭国地处高山丘林,以盛产稀有的紫檀木、黑檀木文明于四国之间。西宇国有点类似阿拉伯,沙漠占了国土的一大半,到处是狂沙飞石,西宇的子民以骁勇善战闻名。浅墨现在所处就是位于南清国的幽城范围内,这里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市列珠玑,户盈罗绮,引得其他国家窥视已久,西宇国和北鹰国更是年年进犯。北鹰国地处草原地带,北鹰人民崇尚武力。还有一处不属于四国管辖的区域,在四国接壤处的,叫做阎都。阎都以区区一座城池而屹立于四国之间一百多年却没有任何被吞并的趋势,不能不说是一项奇迹。   表面看来慕昊锦似乎把消息都告诉了浅墨,实际上却没有一点资料对于浅墨来说是有用的。看来指望慕昊锦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所幸浅墨一开始也没有把希望放在慕昊锦的身上。   “兰儿。”耳边传来慕昊锦温柔的声音。   “以前的事我都忘了,希望你以后叫我浅墨。”浅墨头也不抬的说道。对于慕昊锦屡次用兰儿这个名字来试探她的事情,浅墨也不是太生气,只是觉得别人的名字听起来有些陌生。   “我明白了,只是一时不太习惯。”慕昊锦笑得越发的温情。   浅墨无可置疑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对于目前的处境,浅墨表现的是完全合作的态度,不管慕昊锦有什么目的,在目的没有达到前,起码对于浅墨的生命不会构成威胁。   似乎看出了浅墨隐约的疲劳,慕昊锦难得好心的提醒道:“大约还有半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寒锦山庄。”   寒锦山庄?这个浅墨第一次听到的名字,伸手捂着胸口,刚刚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是这个身体的记忆吧,不论是何种关系,寒锦山庄,肯定是所有疑问的一个突破口。   “寒锦山庄是个怎样的地方?”浅墨有些好奇的问道。   慕昊锦似乎奇怪的看了一眼浅墨,缓缓的靠向车身的一侧,闭上眼。久到浅墨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喃喃的说道:“锦寒山庄以前住着武林第一美女——慕寒水,那样有着倾城之貌的女子所喜欢的地方,必定不是庸俗之地。”   陷入回忆的慕昊锦的脸,有着淡淡的悲哀。可惜还没来得及然后浅墨发出少的可怜的安慰,慕昊锦那张芙蓉面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狐狸般狡猾的笑容。   “我们浅墨以前可是最喜欢寒锦山庄的碧水阁啊,每年非得来住上两回的。”慕昊锦说得亦真亦假。面上益发的亲切,看浅墨的目光温柔的让人心颤。可惜对于“失忆”的浅墨来说任你是千般柔情,万般相思,也是流水无意。   “自从浅墨生完宝宝,身体越发的虚弱,就回到了兰谷,直到三年前陷入昏睡。每年都要靠医圣殿的“虚华”延续生命。”   浅墨把头埋在双腿间,回想慕昊锦的话,还没有理清楚孩子,慕昊锦的关系,现在又凭空冒出一个武林第一美女,和不知道在哪的医圣殿。就是不知道慕昊锦这么做的目的,看似不经意,但浅墨不认为以他的心机,会没有任何心思就只是单纯的想让浅墨了解自己沉睡的原因。可惜这句话又平常的让人觉察不到任何疑惑,似乎浅墨的昏睡仅仅是由于身体的不适。   看着陷入思考的浅墨,慕昊锦仿佛达到目的般满意的微笑。   车外的夕阳笼罩着大地,把车身镀上了一层金黄,暖暖的颜色却抵不过初秋的寒意。轻快的马车载着浅墨渐渐的走进这个陌生的世界。    山庄为客   迷迷糊糊中,浅墨听到车外传来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老奴恭候庄主。”   看来传闻中的寒锦山庄到了,慕昊锦懒懒的挑开车帘,浅墨一眼就瞥见了朱红的门,高大的让人咋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棕红的门匾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寒锦山庄”。让人惊叹的还要数门前两尊威武的狮子雕塑,说不清是用什么材料雕琢而成,天然的透明色泽,没有一丝瑕疵,可见主人的挑剔程度。   望着优雅伸过手来的慕昊锦,浅墨毫不感到羞赧的穿上绣鞋,淡定得把手搭在纤长冰凉的的手上,另一只手提起裙摆,跟着慕昊锦走下马车。   感觉到大家诧异的目光都纷纷落在自己的身上,浅墨还来不及细想就被慕昊锦拉着跨进高高的门槛。   走进大门,看着与巍峨的朱红碧瓦的门前风景截然不同的婉如江南水乡的曲水拱桥烟雨阁,小巧的碎石铺成的小路,让人有一种曲深通幽径的错觉。单单在一个占地百亩的湖上建造的水中阁楼还可想象寒锦山庄的财大气粗,湖里的不知名的花摇曳多姿,淡淡的紫色,更为山庄增添了朦胧的神秘色彩。   “用膳去吧。”看着有些触景的浅墨,慕昊锦依旧是面带微笑,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敏感的发现,慕昊锦自从进门起,情绪就有些低落,浅墨嘴上缓缓的扯出一个角度,看来慕昊锦的软肋看来就在这寒锦山庄里阿。虽然浅墨从来都懒得计较,却也没有兴趣一步步踏入别人的陷阱。   装饰的精致绝伦的厅堂,配上色香味俱全的十八道餐食,浅墨感叹果然是奢侈人家的典型做法阿,可惜完美过头了,只会让人觉得虚浮。   感到没啥胃口的浅墨,只是随意的吃了些甜点。   “怎么?饭菜不合你的胃口。”温和的嗓音透着浓浓的讽刺。   浅墨默不作声的看着慕昊锦,这个男人,从进入寒锦山庄起就便得异常阴沉,不,也许从兰谷的初遇起,这个男人就带着温和的面具,可惜眼睛里的凛冽泄漏了他的本性。   “我想休息了。”他的嘲讽对浅墨来说还不足以引起一丝涟漪。   “慕福带小姐去碧水阁休息。”   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壮士的男子,恭敬的走到浅墨面前,“兰小姐,请随我来”。   望着浅墨远远离去的身影,依旧坐在餐桌前的慕昊锦表情如寒冰一样让人心生畏惧。   碧水阁就是位于湖上的那个水中楼阁,也因此而得名,浅墨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初见这座水阁还猜测必定是慕昊锦口中的武林第一美女——慕寒水的闺阁,却不想居然让浅墨居住。碧水阁的装饰即使如浅墨一般的外行人看来,也知道必定是费劲了主人的心思,一花一木都是稀有的珍品,更有巧夺天工的蜀绣屏风,上面的一针一线都精细的让人叹为观止。浅墨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具体在哪里又说不出来。   慕福召唤了两个丫鬟来伺候浅墨后,就径直离开了。   “冬雁见过小姐”“冬晴见过小姐”两个丫鬟年纪不大,倒也落落大方,丝毫不见一般婢女的胆怯,看起来模样都挺清秀的。看来慕昊锦对于自己倒是“用心良苦”啊,浅墨纤细的手指缓慢的揉着有些肿胀的太阳穴,看来这个寒锦山庄对于自己来说还真是个头疼的麻烦啊。   “帮我弄点水吧,我想沐浴。”   两个丫鬟倒是利落的张罗开了,看着提着大桶的热水依旧步伐轻盈的丫鬟,浅墨无声的笑开了,看来慕锦昊真的是相当的“紧张”自己啊。   在撒满花瓣的水桶中,浅墨安静的任由冬雁擦着后背,闻着淡淡的桂花香,闭上眼慢慢的享受难得的清净。可惜寒锦山庄的人似乎有偷看人的习惯。浅墨睁开眼假装没有看见安静立在一旁的冬晴虽然微低着头,却一直在自己身上转悠的目光。   “帮我拿衣服吧”浅墨拿过冬晴手上的白棉布,拭干身上的水迹。随手披上一件白色的长袍,让湿湿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   “小姐,让奴婢帮你拭干头发吧。”冬晴低低的声音传入耳朵。   “不用了,谢谢。你们收拾一下,去休息吧。”一直面无表情的丫鬟立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在这样的时代,尊卑是相当的明确,为奴为婢的命就是天生被人驱使的,猛的听到被伺候的主向下人道谢,惊讶的眼睛都瞪的圆鼓鼓的,一时之间心里一片茫然,说不出的滋味。   浅墨倒也没有太在意她们的反应,毕竟自己道谢只是出于礼貌。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可以退下了。看着知道走出去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人,浅墨有些无奈。   靠在床边,浅墨拨弄着湿润的头发,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突然有不知梦里身是客的错觉。慕昊锦曾称呼浅墨为兰儿,慕福也称她为兰小姐,难道他们以前都认识,可惜慕福看浅墨的眼神太奇怪。按照慕昊锦的说法,兰儿每年都要到山庄小住一段时日,看慕福的身份在山庄恐怕不只呆了三年吧,要是说兰儿与慕福不合,不管慕福再恭敬,也有些不对劲。虽然慕福称呼她兰小姐的语气,听起来很熟捻,可是……是了,眼神,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慕福的眼睛太干净,看浅墨就如一个完全陌生的第一次见的人。   还有陌生的宝宝,按慕昊锦的说法,这个从兰儿身上掉下的肉,为什么是由慕昊锦在抚养,到底兰儿与慕昊锦有着怎样的瓜葛?若说有情,着实可笑,浅墨自认还没有到瞎了眼的地步,看不出慕昊锦在面对兰儿时永远的皮笑肉不笑啊。   看看窗外,黑压压的天幕,浅墨翻身压在光滑的锦被上,闭上有些酸涩的眼睛。   梦漪宝宝   尽管寒锦山庄到处是浅墨不熟悉的气息,但是对于一向随遇而安的浅墨来说,舒适的环境,配上软软的酸枝木床,倒也是一夜好眠。   朦朦胧胧中浅墨觉得心口异常的沉重,被挤压的有些喘不上气。突来的阳光刺得双眼隐隐酸疼,浅墨下意识的抬起手,遮住不适应的眼睛。   突然发现一张圆乎乎的笑脸出现在面前,配上软嫩的童音“娘亲,你醒了。”   浅墨的瞌睡虫立马逃到了九霄云外,猛的坐起了身。   小小的肉球由于浅墨的起身,跌坐在床沿上。望着眼前这个瞪着圆鼓鼓大眼睛的小可爱,浅墨发现嗓子似乎被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血浓于水的亲情,身体本能的颤抖着,让浅墨毫不怀疑慕昊锦的话,这一定是兰儿的骨肉。   一身粉衣衬小人的皮肤晶莹透亮,白嫩的似乎能掐出水的小圆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露出小狗似的可怜兮兮的目光,小小的鼻头微微皱起,还没长齐的牙齿怯怯的咬住有些颤抖的小嘴。得肉肉小手紧紧的拽着浅墨的胸前的布料。   “娘亲,你是梦漪的娘亲吗?”本来灿烂的小太阳此时已是乌云密布,怕是浅墨一个否认就会遭来一片暴雨。   “梦漪当然是娘亲的乖宝宝。”把小小的肉团抱进怀里,轻轻的摸着小家伙软软头发。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的记忆,浅墨发现自己没法拒绝这样的一张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可怜的小脸。   “恩,爹爹果然没说错,娘亲最疼梦漪了。”浅墨不知道梦漪是不是慕昊锦手上一颗可以利用来突破自己心房的棋子,但是既然慕昊锦把这颗棋子送到了自己的面前,那么偏袒如浅墨,必定不会让自己羽翼下的雏鸟遭到任何人的伤害。不知道慕昊锦为什么让梦漪叫他爹爹,浅墨不认为以慕昊锦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会让兰儿有机会生下他的孩子。   “哦?”浅墨似乎有些疑惑的问道。   看着浅墨的不信任,急于在娘亲面前表现的小人儿,再次狠狠的拽着浅墨的胸前衣襟,“娘亲,爹爹说娘亲生下梦漪就身体不好,需要静养,所以才没有时间来看梦漪,其实娘亲也很想梦漪的对吧?”软软的嗓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小人儿不是很长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粉衣有些凌乱,必定是一早就急巴巴的赶过来的。看着不到三岁的小人如此的体贴懂事,不得不承认兰儿即使是拼着性命生下她,也必定不枉此生了。   “当然,娘亲很想很想宝宝。”浅墨代替兰儿说出了这句必定是兰儿心声的话,尽管不知道慕昊锦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第一次浅墨由衷的感谢他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让这个小人儿脆弱的心遭到任何的伤害。不管有着怎样的恩怨情仇,一个稚龄的孩童何其无辜来承担上一辈的责任。   小人儿满足地在浅墨的怀抱里蹭了蹭,露出小猫一样满足的神情。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揽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   “娘亲,娘亲你会一直陪着梦漪。”   “娘亲,以后你会像爹爹一样疼爱梦漪。”   ……   听着小人儿不停的叨叨着,浅墨轻轻的拍着软软的小粉球,好笑的看着小人儿圆圆的眼睛,眨的越来越厉害,却坚持不肯闭上。   “快快睡,小宝贝,窗外天已黑,小鸟回巢去,太阳也休息。……到天亮,出太阳,又是鸟语花香。到天亮,出太阳,又是鸟语花香。”浅墨低低的哼着勃拉姆斯的摇篮曲。   看着沉沉入睡的小人儿,浅墨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不得不感谢慕昊锦送了一份不错的礼物给她,虽然奇怪于慕昊锦对于她和梦漪的态度,但是对于这份大礼浅墨倒是真心实意的欢迎。   自从梦漪到碧水阁的那天起,慕昊锦仿佛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在浅墨的面前。浅墨倒也不甚在意,本来慕昊锦的性情就琢磨不定,这段时间的消失指不定又有什么事情等着浅墨头疼的,现在让她能够安静的呆在碧水阁也不失是一种享受。   梦漪宝宝简直就成了一条可爱的小尾巴,随时,浅墨的身后都会看见那个圆滚滚的小肉球。梦漪常常从后方悄悄的靠近浅墨,刚开始浅墨还会下意思的避开,毕竟虽然两世为人,浅墨却不曾与人如此的亲近过。可惜一看到梦漪满受委屈,泫然欲泣的小可怜样,也就不再抵抗任由着梦漪的调皮亲近。   跟慕福反映了碧水阁的娴静,讨要了些野史小说来打发时日。和往常一样,浅墨懒散的躺在软塌上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手中的小说,小肉球梦漪就快速的“滚”了进来。   且不论是真心诚意还是表面功夫,浅墨不得不承认慕昊锦对于梦漪倒是尽心,这么小的孩童就请来了师傅教导学习。所以大多时间梦漪会在快用午膳的时间才出现在浅墨的面前。当然,早餐时间,浅墨忙着和周公子约会就无暇陪伴可怜的梦漪了。   “娘亲,梦漪今天学了好多东西哦!”小人儿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可惜圆圆的身体没有该有的气势,只让人觉得娇憨可爱。   “恩,宝宝真是个聪明孩子。”深刻明白小孩都是需要表扬的真谛,浅墨如同往常一样夸奖道。不自觉得,浅墨喜欢呼唤小人儿宝宝。   招呼冬雁,冬晴布好菜,浅墨牵着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来到饭桌前。还好梦漪不是“食不言,寝不语”的奉行者,一顿饭下来通常都温馨的让浅墨心里暖暖的。   午休时间,小人儿向往常一样乖乖的躺在床上,可惜不停翻来翻去的身体昭示着小家伙今天异常旺盛的精力。   “娘亲,梦漪知道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哦!”看着趴在自己身上,一脸神秘的小人。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微笑。   看到娘亲笑的温柔的小人,以为娘亲也为自己能找到一个漂亮的地方高兴,更是一脸保证的嚷嚷“真的,真的好美哦!——可惜爹爹不让去。”小人儿似乎有些失望娘亲不能亲自看到自己喜欢的地方,红红的小嘴嘟了起来。   黑衣女子   本来对于梦漪的话还不甚在意,毕竟寒锦山庄本身确也美不胜收,如梦漪般大的孩童对于这样的美景毫无抵抗能力也是无可厚非的。但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却被慕昊锦视为禁地,那么必定就不仅仅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单调景致了。   浅墨自进入碧水阁以来,就再也没有踏出这个临水的阁楼。一来是懒,在自己所不熟悉的地方,浅墨一向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招惹什么麻烦;二来,不是看不出冬雁、冬晴或多或少的阻扰浅墨踏出房门,做丫头的不至于这么大胆,想来慕昊锦必定是吩咐过的,所幸就如他们所愿,安静的呆在这里。想来慕昊锦是不希望自己过多的知道寒锦山庄的事情,所以派来了这么谨言慎行的丫鬟。幸好此时两个尽职的丫鬟不在,估计她们觉得小小的孩童加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呆在碧水阁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吧。   “哦?那宝宝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浅墨依旧微笑的看着梦漪。   “梦漪是不小心迷路去的”小人儿吐吐舌头,“后来小桃找到梦漪还哭鼻子呢,吓唬梦漪若是爹爹知道梦漪去了那里,小桃以后就不能陪着梦漪了。”小人儿突然睁大眼睛,祈求的看着浅墨。   “娘亲当然会帮宝宝保守秘密的。”浅墨有些好笑的想到,若她有那份闲情去告诉慕昊锦,现在你的禁地已经成了别人驻足的花园,估计以慕昊锦的脾气不只梦漪的贴身丫鬟小桃不能陪着梦漪了,浅墨的境地恐怕也是相当的不妙啊。   “宝宝能不能告诉娘,那个漂亮的地方在哪啊!”   “好像在东厢的方向啊,离爹爹的书房不远。”梦漪一脸天真的说道。   浅墨不再深问,寻了其他的话题。搂着小人儿,哄她入睡。   用过晚膳,小人儿不情愿的跟着小桃回去她的厢房。看来慕昊锦不愿梦漪过多的接近浅墨,是在防着浅墨?怕她带梦漪逃跑?浅墨有些不明白。就兰儿常年缺血的体质自己逃跑都是一个大问题,何况还要带着一个小小的圆球。   浅墨懒得再去揣摩慕昊锦这只狐狸的心思,坐在圆桌前,用手支着有些沉重的脑袋。皎洁的月光如流水般泄进了窗棂,微风吹得窗户发出细细的声响。浅墨闭上眼睛感受此时的宁静。   可惜老天老是喜欢和浅墨作对,面前无声无息出现的黑衣女子,表情严肃的让浅墨陡然生出自己是不是欠钱未还的错觉。细细的观察了浅墨一番,女子突然重重的跪在地上“医圣殿邢香叩见圣主。”   女子的身形偏高,一身黑色劲装裹着玲珑的身段。出去冷若冰霜的表情,一张带着英气的脸倒是充满了野性的美丽。   看着女子一张冷冰冰的面孔隐隐透漏出隐隐的激动,眼泪隐隐闪烁。浅墨依旧是淡淡的表情,说实话,她没有兰儿的记忆,不可能上演一出见到熟人抱头痛哭的感人情景。   “我失忆了。”不论邢香有没有欺骗她,浅墨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先发制人。若是兰儿的身份真是圣主的话,让邢香了解自己失忆一事也百无一害,邢香是兰儿的下属对于浅墨来说最有利不过;若是慕昊锦派来的,让他再次证实自己的失忆,省的慕昊锦随时随地的刺探,倒也省了不少麻烦。   邢香有些吃惊的盯着浅墨,似乎难以相信,随即又恭敬的低下头。   房间一时间悄然无声,静的连呼吸声都听的真切。   “小姐,你房里怎么有声音啊!”伴随着“咚咚”的叩门声,还有冬晴似乎有些着急的声音。就是不知道是着急浅墨的安危呢?还是着急浅墨有所图谋呢?   示意女子先躲躲,浅墨无奈的发现慕昊锦的手下是如此的尽心尽力啊,打开房门,看着有些迫不及待闯进来的冬晴,浅墨也不甚在意。   “怎么?我的房间需不需要仔细的收收。”   淡淡的讽刺让两个丫鬟的脸刷的一片惨白,毕竟只是低微的丫鬟啊,尽管是受人支使的,却也不敢真正的狐假虎威。   看着有些惶恐的离开的丫鬟,浅墨毫无一丝同情,人若犯我,虽不会百倍奉还,却也不会手软。   “出来吧”看着刚刚不知道躲哪的邢香,“咻”的出现在面前,浅墨开始由衷的佩服古代大虾们的神出鬼没。   看着一言不发的浅墨,邢香缓缓贴近浅墨的耳朵。   ……   一个时辰以后,邢香带着浅墨的鬼话桃符离开了碧水阁,想到邢香在面对浅墨所谓的书信时,目瞪口呆的情景,浅墨有些汗颜。能让冷然如邢香的脸上出现那样的神情,浅墨不得不佩服自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如毛毛虫般扭动的字体。不管邢香值不值得自己相信,浅墨都需要冒险一次,否则就会这么一直处被动的位置。   请君入瓮   折腾了一晚上的浅墨是在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檀木香味中悠悠转醒的。   望着旁若无人的坐在榉木扶手椅上慕昊锦,浅墨讽刺的勾起了唇角。望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风雨欲来。   还以为以慕昊锦的耐性,最少也能坚持个几日,没想到一大早就急冲冲的跑来兴师问罪了。看来自己倒是高估了慕昊锦,看着慕昊锦脸上连昔日的皮笑肉不笑也不见了踪影,毫不怀疑自己的试探超越了慕昊锦的底线。   “你到底是恢复了记忆。”慕昊锦悦耳的声音此时有些阴沉,“你果然是个心机深重的女人。”   “是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浅墨一点也不否认。   “我以为给你下了‘噬心’就万无一失了,没想到……”看来慕昊锦是以为浅墨解了名为‘噬心’毒。   “不管怎样你都要交出‘虚华’。”慕昊锦的声音里是决绝的阴狠,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让人胆战心惊。   浅墨平静的看着慕昊锦,似乎对别人在自己身上下毒一事毫不关心,甚至于别人威胁她的生命也不为所动。   “你以为世上真有‘虚华’?”浅墨的声音里淡淡的讽刺。   陡然,冰凉的手指狠狠的掐在了浅墨的脖子上,浅墨细细的眼睛中散发出的寒意让慕昊锦的动作顿了顿。这双眼是如此的明亮,凌厉的目光直直的射入慕昊锦的内心。   直到冰凉的感觉离开浅墨纤细的颈脖,看着有些颓然的慕昊锦,浅墨有些恶意的嘲弄,“看来,你的理智还在啊!没有置我于死地。”   慕昊锦不发一言,只是恨恨的瞪了浅墨一眼便摔门而出的,看来浅墨没有机会去找阎罗王喝下午茶,还要多多感谢慕昊锦强悍的控制力。   其实昨夜,邢香只是告诉了浅墨一个老套的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悲情故事。四年前,圣主兰儿因机缘巧合遇到了一代冰山的飞剑门门主战无痕,自此芳心暗许,情根深种。奈何少年英雄已经名草有主,身为寒锦山庄未来的姑爷,有着号称武林第一美女的娇弱未婚妻的大虾战无痕,自是不可能看看相貌平平的兰儿。偏偏天有不测风云,武艺高强再高强的人也抵不过毒药的威力,好死不死这个倒霉的人物还是战无痕。医圣殿救人的条件很明确,高傲如兰儿也放下自尊,以下嫁为妾的委屈也要留在战无痕身边。可惜骄纵的第一美女确心有不甘,在兰儿怀孕之时下了‘无色’。据邢香的说法‘无色’是已故的毒王留下的当事奇毒,二十年前的江湖说法是“唯‘虚华’可解‘无色’”,可惜空有美貌的寒大小姐偏偏不自量力的下了‘无色’,也怪兰儿命背,偏偏唯一的一粒‘虚华’早就被医圣殿的长老用来救人了。江湖人果然喜欢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武林第一美女也被医圣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喂下了‘无色’。可惜兰儿因怀有身孕被慕昊锦牵制在兰谷,要挟医圣殿交出‘虚华’。此后的三年,医圣殿众人前往兰谷却屡屡被寒锦山庄的人阻挡,至此生死不明。   浅墨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个高贵的女子折了自尊的委屈却换不来良人怜惜的一眼,从中毒直到死去,所谓的良人恐怕连最起码的一句问候也没有,看来男人永远都只是以貌取人的低等动物吧。同样的高贵,在别人的眼里却是云泥的差别,只因为她没有倾城的容貌。   可是这一切也怨不了别人,只因这是兰儿自己选择的路,即使跌得遍体鳞伤,伤心欲绝也只能自己承担。   明知兰儿身中‘无色’,慕昊锦还能狠下心用‘噬心’去折磨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心如寒铁啊。从慕昊锦的话里,浅墨估计‘噬心’是由药效而得名的,噬心噬心,噬人心魄,让人忘却前程往事。如此说来倒也不难理解为什么自醒来慕昊锦就毫不怀疑自己的‘失忆’。不,也许马车上的话就是试探,可惜浅墨不是兰儿,当然对于兰儿的前程往事毫无反应。   慕昊锦在浅墨初醒时的假意温柔不难理解,对于兰儿的苏醒,估计是想趁浅墨‘失忆’,骗取浅墨的信任,以方便得到‘虚华’。但是慕昊锦对于梦漪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按理说对于自己妹妹的情敌的孩子,就算是为了牵制兰儿,也不需要这么亲昵吧,从梦漪的言语中不难看出这个爹爹对她的疼爱。可是当时的兰儿陷入昏睡,生死不明,慕昊锦似乎又没有必要这么多此一举啊。   浅墨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似乎遗漏了些什么。转念一想,邢香已经按自己的吩咐把梦漪带回医圣殿妥善安顿,又在慕昊锦的禁地留下了‘虚华’二字。一向不喜欢招惹麻烦的浅墨隐隐有些头疼,想来与慕昊锦的对峙已经明面化了。   疑云顿生   当梦漪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浅墨面前时,浅墨突然一阵恍惚,直到梦漪软软细腻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时,浅墨才猛的醒悟过来。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邢香,慕昊锦的愤怒绝不是装出来的,邢香果然依照自己的意思去了慕昊锦的禁地,可是却又没有把梦漪送走。若说是邢香的能力不够,她却又能在不惊动寒锦山庄任何护卫的情况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想来邢香是故意把梦漪留下的吧。虽然不知道她背后的目的,邢香倒也算是帮了浅墨一个大忙,让慕昊锦亮出了底牌,只是不知道慕昊锦有没有足够的筹码来换取‘虚华’。   梦漪不依不饶的爬上浅墨的大腿,看着娘亲心不在焉,小人儿不甘心的想夺回母亲的注意。安抚的摸摸小人儿柔软的发髻,不管什么原因,浅墨都感谢邢香没有伤害到梦漪。   “娘亲,今天爹爹心情不好哦!”小家伙急切的向母亲报告自己知道的坏消息。   “宝宝怎么知道?”浅墨相信慕昊锦应该不会拿梦漪出气。   “爹爹今天都没有抱梦漪哦,脸上还臭臭的。”小人儿似乎有些不高兴。   看来,‘虚华’果然是慕昊锦的心头病症啊,想来能让慕昊锦如此费心费力不择手段的夺取解药的有就只有传闻中的武林第一美女了吧,慕昊锦不会是患有严重的恋妹情结吧。若是真的如此,麻烦只会越来越大,想来邢香倒也没有欺骗浅墨,‘虚华’估计真的不存在了,否则以兰儿的身份,医圣殿不会见死不救。想来除非交出不存在的‘虚华’,否则慕昊锦只会像疯狗一样紧咬着不放。   轻轻的摇晃着怀里的梦漪,小人儿因自己的努力终于换来母亲的正视,圆圆的眼弯弯成了一条弧线,像一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   第一次的直觉让浅墨就认准了这是兰儿的骨肉,一直觉得梦漪不同于浅墨的圆圆的眼睛应该长的像她未成蒙面的父亲,可是此时看着梦漪笑得明媚的小脸,浅墨突然觉得一阵凉气自脚底串起。这样的笑,浅墨第一次在水边见到的那张笑的异常妖艳的脸上,也有双同样漂亮的眼睛啊。   尽管有些心惊,浅墨还是镇定的问道,“宝宝的全名是什么啊!”   “慕梦漪啊!”似乎很是惊奇娘亲会问这样的问题,梦漪圆圆的眼睛瞪得鼓鼓的。   看来邢香的故事差了很重要的一段情节啊,浅墨摇头苦笑,看来事情复杂的超出了自己的估计。就是不知道慕昊锦是怎样让兰儿有身孕的,以兰儿痴情的程度看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手段。   等到晚上,让小桃领了梦漪回去。浅墨打发了冬晴、冬雁,独自坐在窗边的摇椅上。自那日后她俩倒也安分了不少,不再明目张胆得监视浅墨。   望着在月华下,紫的有些迷蒙的蔓菁,经冬雁的介绍这种花只有在神秘的阎都才有,可是慕昊锦经过多番周折好容易才移植到这寒锦山庄的碧水湖里,不得不感慨取这名字的人倒也妙趣,不像一般的文人雅士非得折腾个别出心裁的名,碧水阁下碧水湖,阁楼湖影皆千古。   远处一抹黑色的身影,踏着粼粼波光的湖面而来,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浅墨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柔若无骨的仰躺在摇椅上。细细的眼如月牙般挂在苍白的脸上,笑得云淡风清。   看来自己倒是没有猜测错误,刑香的出现本来就很奇怪,若说寒锦山庄的防护对邢香来说形如虚设,那么医圣殿也不会历时三年之久才找到兰儿。只是从刑香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浅墨索性就兵行险招,利用刑香来激怒慕昊锦,顺便让刑香带封信给医圣殿长老。想来信件也已经“明珠”投暗了,对浅墨来说倒也无妨,本来也就没真想让邢香带信,不过是想让邢香相信自己毫不怀疑的信任于她。   邢香默默的望着斜躺在摇椅上的女子,她的笑似乎如浮云一样飘忽,浅浅的,却又不容忽视,让一张平凡到了极致的脸格外的耀人心魄。   “谢谢你,邢香。”浅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激之情。   邢香猛然跪下,脸上一瞬间闪过表情有些奇怪,说是激动,到不如说是淡淡的悲哀。   “小姐对邢香恩重如山,即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邢香的语气有着淡淡的坚定。   “起来吧。”浅墨也不再难为她,估计刑香也是听命行事。从对浅墨称呼来看,邢香应该是医圣殿的人,至于到底效忠于谁,就只有邢香自己知道了。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不喜欢玩游戏,若是他有什么目的,大可直截了当。”浅墨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似乎一点也没有受制于人的悲愤。   邢香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是顾忌什么,欲言又止。   闭上眼,浅墨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感到刚刚还静在咫尺的呼吸渐渐远去。   似乎跟‘虚华’无关,那么邢香背后的势力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这是浅墨最感到困惑的地方。   一会后,本来合上的双眼轻轻的挣开了,与苍白的面容极其不相同的是,细细的眼在忽明忽暗的烛光在闪着炙热的光芒   交易   宠辱不惊,坐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浅墨倚窗而立,淡蓝色的衣衫被风吹的有些零乱,长及腰间的青丝只是随意的用一只碧绿的梅花簪松松的挽起,在微风中别有一番风情。   慕昊锦刚跨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景致。有些恍惚,何曾几时这个女子给人的感觉变得这么的飘忽不定,捉摸不透啊。瞬间回复了心神的慕昊锦有些惊讶这个女子居然能在三年后引起自己不同寻常的注意,有些失笑。   “你,真的要交出‘虚华’。”慕昊锦的声音有些迟疑,好似不太确定浅墨的诚意。   浅墨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碧水湖上妖娆舞动的蔓菁。“你认为我有选择吗?”浅墨的声音可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强迫,若是此时浅墨转身,慕昊锦必定能看到勾起的唇型边淡淡的讽刺。   “当年我们慕家确实对不住你,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慕昊锦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悔意,随着慕昊锦的话,浅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是吗?浅墨默默地在心里反问,可惜他的“忏悔”偏偏是对死去人最大的嘲弄阿,那样的一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子,就因为你们所谓的歉意,而永远留在了黑暗之中,不得挣脱。自古多情空余恨,太过痴情,无异于把伤害自己的利器生生的送到了别人的面前。   “如果简单的对不起可以挽回破碎的心,换回逝去的生命,那么,即使杀人如麻的强盗都可以得到宽恕。”浅墨的语气,轻若细丝,好似幽灵的叹息,没有愤怒,只是平静的论述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依旧挺直了腰身的纤细的背影,让慕昊锦的心猛然一紧。三年前那个为情肝肠寸断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这样镇定的身影让人心惊。   “交出‘虚华’,我就放你离开。”慕昊锦强硬的说到。   浅墨幽幽的转过身,背光的脸在阴影中,似浅浅氲了一层雾气,模糊不清。   “不是我,是我和梦漪。”决绝而坚定。眼里却古井无波,让人看不真切。   浅墨不得不承认慕昊锦的确是个好看的男人,即使没有以往狡黠的笑容,有些严肃的表情依旧无损精致无暇的五官,微蹙的眉头,让妖艳的脸蒙上了薄薄的阴霾。可惜啊,始终是一只狡猾的狐狸。霎那,房间里的气压一下低沉,看着慕昊锦紧握的拳头,浅墨毫不怀疑若是可能,慕昊锦一定会像折磨一只蚂蚁一样让她生不如死。   “——”耐心的等待,浅墨相信聪明的狐狸会清楚权衡自己的筹码,即使是骨肉亲情在慕昊锦的心中恐怕也抵不上慕寒水的一根头发。   “好。”满意的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浅墨也不再浪费时间,“五日后,你护送我和梦漪离开,出了幽城我就把‘虚华’给你。”浅墨低头把玩自己修长的手指,毫不在意慕昊锦打量的目光。   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浅墨喃喃自语“若是受了惊吓,再“失忆”的话可就麻烦了。”细不可闻的声音随即散入稀松的空气中,高瘦的身影顿了一下,便渐行渐远了,带走一室淡淡的檀木香味。   “娘亲。”梦漪胖乎乎的小脸,凑到了浅墨的面前。“嗯?”   “爹爹为什么都不来看梦漪了呢?”小人儿闷闷不乐。   大人的恩怨,与小小的人儿何关?何苦让三岁稚童牵连其中。浅墨本就孤身一人,原也没有打算带着梦漪离开,三个月的时间,空虚的心住进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始终是放心不下。其实给慕昊锦的选择,也是给自己一个理由,若是慕昊锦没有答应梦漪的离开,那么自己就彻底的放手。毕竟寒锦山庄是梦漪心中的家,若是强行离开怕会伤了梦漪幼小的心灵。可是,事实弄人啊,其实聪明如浅墨不会料不到是这样的结果,却偏偏想要帮梦漪争取一番。   虽然真相往往让人一时难以接受,浅墨却不希望梦漪在哄骗的摇篮里成长,真相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欺骗,这种感觉比利刃划在心口,还要尖锐疼痛。   “若是娘亲想离开,梦漪愿意跟着娘亲吗?”选择小人儿比较能理解的语言,轻轻的询问。   “寒锦山庄不好吗?娘亲为什么想离开。”小人儿似乎着急了,大声地嚷嚷。   “娘亲在这里不开心。”浅墨没有安慰梦漪,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她。   敏感的小人儿似乎察觉到娘亲心情的低落,默默地低着头,把胖胖的手指头绞成了麻花。半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小人儿圆圆的眼睛闪着点点晶莹,“梦漪要陪着娘亲,可是,可是”小人儿的话断断续续“梦漪以后可不可以回来看爹爹。”   望着依然天真的小家伙,浅墨在心中感叹,慕昊锦你可知道自己失去了一个怎样的宝贝。   “当然,等梦漪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做决定。”看着小人儿似懂非懂的迷茫样,浅墨忍不住微笑。   是夜,等着送别了恋恋不舍的梦漪,浅墨无聊的坐在圆桌前,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器,釉质透明如水,胎体质薄轻巧,洁白的瓷体上敷以蓝色纹饰,素雅清新,充满生机。小小的器具竟如此讲究,不得不佩服寒锦山庄的奢侈。   察觉到屋里另一道微弱的呼吸,习惯了邢香的来去无声,浅墨倒也不甚在意,继续把摸着手中的瓷器。   久久的沉寂,让浅墨怀疑邢香是不是晓梦迷蝴蝶去了。缓缓地抬头,只觉得眼前一闪,溢彩流光,恍如从月下走来的谪仙。   凌落凡尘   若说慕昊锦是象征着曼珠莎华的妖艳,那么眼前的男子唯有用雪莲来形容,尤其是一头银色的长发一泻而下,在黑夜的映衬下更像是浅浅的金色,一身素色的长袍裹着精干的身形。清冷的眉目,深邃如广宇的眼眸,好似俯瞰众生般带着淡淡的怜悯,挺直的鼻梁下,薄薄的唇似笑非笑。浅墨一直以为自己这张脸白的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眼前的人却白的近似乎透明,却又与浅墨的典型的营养不良的苍白不同,似乎他天生就该是这样的颜色。   “你倒是真的,变了不少啊!”男子满意的语气,听得浅墨一头雾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人绝对又是一个熟人,浅墨隐隐有些头疼,自己越是不想跟这些事啊,人啊的牵扯上,他们倒好,一个两个偏偏主动上门认亲。   男子的手瞬间扣住了浅墨的下巴,强迫浅墨盯着他的眼睛。“我跟你说话呢!”男子的声音有着浓浓的不满,浅墨仿佛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般的眼神,激得男子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如果说以前不知道“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义,那么浅墨今天算是开了眼。前一刻还恍如谪仙般欲乘风归去,此刻却是不折不扣恶劣的让人唾弃。   “那么,你到底想说什么?”浅墨有些无奈。   看到男子似乎满意的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松开了挟制住浅墨的手指。浅墨不得不怀疑自己的额头是不是挂满了黑线。   “我同意你的要求。”男子一副慷慨大方杨,好似浅墨得了天大的恩赐。   什么?浅墨一时间反应迟缓。   “邢香怎么没说你变傻了呢?”听到男子的呢喃,看着男子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浅墨差点萌生扁人的冲动。当然冲动是魔鬼,浅墨深深的了解在鲁班门前舞弄斧子的不自量力。所以面对眼前这种一看就是高手的家伙最好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邢香?浅墨抓住关键的地方,以邢香的冷若冰霜,除了所谓的主子,应该不会再向不相干的人提及浅墨的情况。   也不管浅墨的反应,男子从怀里掏出几张纸硬塞到浅墨的手里。   什么东西?浅墨有些拿不准男子的态度,在看到纸上扭曲的字体时,浅墨真是欲哭无泪。   “邢香以命换命,我才来走一趟的。想来你也是大不一样了,连字都写的这么丑了。以前你虽长得貌不惊人,字却是别有韵味,可惜啊……”被男子如此讥讽,换了他人恐怕早已挖个地洞钻了进去。可惜浅墨毫不羞恼,倒不是对这幅长相绝望,而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本来就是没有选择的。何况徒有虚表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一如眼前这位貌似谪仙,却是毒舌恶语。   看出浅墨的无动于衷,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又立马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浅墨觉得世上最无聊的事莫过于惹人生气,而最无聊的人眼前这位当之无愧。   回想最后一次见到邢香时,浅墨淡淡的说道:“你若是真的帮我,就请你主子来一趟。”邢香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不发一语。良久后,邢香抬起头,浅墨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脸上出现那么决绝的表情,凄美而艳丽。直到邢香悄然飘走,那个“好”字还久久地萦绕在浅墨的耳边。未曾料到,竟是如此的艰难。不是不感动,以命换命,邢香居然能为她做到如斯地步,浅墨认为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的条件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和梦漪离开寒锦山庄,再不受慕昊锦的骚扰。”   男子随意的摩挲着拇指上的墨晶扳指,其上的龙腾图案镂刻细腻。“哦?那么我能从你那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有什么值得交换的,我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男子的表情充满了嘲弄,语气更是恶劣的让圣人都要翻脸。   “当然,我可以送你一本书。”浅墨依旧平淡,从她身上看出一点点愤然。   “书?”男子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好似浅墨说了个笑话。   “一套兵法,无论是夺天下,还是保城池,于你都是百益而无一害。”浅墨完全忽视男子僵硬在嘴角上的笑,看着远处隔着碧水湖若隐若现的东阁。   望着眼前的女子,凌阒然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果然如邢香所言变了,若不是经过邢香的确认,凌阒然一定会认为这其实只是个长的像白兰的女人,那个凌阒然见过数面的女子。记忆中的女人有些模糊,给人深刻印象的恐怕就是她的忧郁憔悴吧,可是眼前的女子似乎与那些情感无关,淡淡的如浮云,似游丝,让人看不清,抓不到,捉摸不透。   邢香的命倒是越来越有价值了,居然帮自己捡了个这样的宝贝,男子笑得邪肆,眼里瞬间闪过掠夺的意图,仿佛草原的狼看见猎物般的碧绿幽深。   “好,成交!”男子笑了起来,眼睛闪亮的像繁星划过夜空留下的一道幽蓝的磷光。   不等浅墨的回答,男子由后方一手揽住浅墨的腰身,一手轻佻的挑起浅墨的一缕青丝,在指尖细细的摩挲,戏谑的眼直直的映入浅墨细细的的瞳孔中。察觉到浅墨有些僵硬的排斥,男子笑得更加愉悦,淡色的唇凑到浅墨小巧白皙的耳朵边,仿若情人般亲昵“我的浅墨,记住了,凌阒然。”滚烫的唇不经意间擦过透明的耳垂,浅墨隐隐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刺挠。   就在浅墨还沉浸在这种陌生的感觉中,男子飞快的放开浅墨,越过窗台,踏着粼粼波光扬长而去,在黑色的夜幕里划过一道银白的痕迹。   懒得去猜测凌阒然前后这么大差异的缘由,浅墨摸摸刚刚遭人调戏的染上红霞的耳朵,倒也不甚留意,不过是身体的敏感反应罢了。细细的回忆凌阒然手上的扳指,龙自古就是权利的象征,那么凌阒然的身份自然贵不可言,所以自己所幸赌上一局,若是他志在天下,那么兵法的吸引力可想而知,若为了抵御外强,也不是毫无所用的。   没有忘记凌阒然临走留在耳边的恶意味十足的话语“邢香还等着你呢!”。不知道邢香的命是不是还捏在自己手里,浅墨觉得为了逃避慕昊锦付出的代价委实大了些。可是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碧水突变   虽然住在哪对浅墨来说都不是太在意的事,但是若是像现在一般,碧水湖的四周,里三层外三层的被“重兵”把守着,还有人能笑得怡然自得那么就真让人佩服了。   浅墨推开房门,毫不意外得看到冬晴、冬燕眼睛眨都不眨得死死盯着房门。   慕昊锦对自己还真是放心不下啊,连安分守己了好些天的丫鬟也重抄旧业的来当门神了。浅墨望着两个丫鬟一脸警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刻,漫步走在朱红的花梨木楼梯上。   其实碧水阁有两层,只是以浅墨的懒劲没有丝毫想要参观这座水中楼阁的欲望。   难得的好心情,浅墨细细打量着雕花盆景,伸手想要去拿搁在角落里的一个精巧典雅的陶瓷花瓶,却发现一双手猛的抢先一步夺过花瓶。随意的瞟了眼紧紧把瓷器抱在怀里的冬晴,浅墨的注意被吸引在了花瓶上,瓷质精细,釉色肥厚,里外满釉,光润匀净,不错的上品。浅墨默默的点头。   不得不承认慕昊锦的丫鬟衷心的让发噱,她不会以为依靠这么精致易碎的瓷器就能逃跑吧。不过她们真是高估了浅墨,这种时候的浅墨反而滋生了一种怡然的心态。   不理会冬晴、冬雁惶恐不安的表情,浅墨紧了紧身上厚厚的白色披风,尽管南方的冬天仅有些微寒却依旧让畏寒的浅墨吃不消。缓步走到碧水阁连通对岸的回廊,想来富可敌国也不过如此了吧,不过起个连接作用的桥居然都是用两米宽的长廊代替,曼回曲折,镶金边的红瓷瓦,栩栩如生的雕塑无不在招摇的展示着主人极致的奢华。   隔着湖水,看着站在对岸众人一副草木皆兵的警觉,浅墨突然想要放声大笑,若不是知道以白兰这副破碎柔弱,风吹既倒的身体没有一点杀伤力,还以为她能耐到需要如此的兴师动众。   既然慕昊锦想要牢牢地控制住她这只笼中鸟,那么自己何不遂他所愿,毫不反抗。反正其它的事自然就交给凌阒然去操心了,一本旷古的兵法若是太容易得到,岂不是失了它原有的价值吗?至于慕昊锦是不是知道了凌阒然的出现就更加不在浅墨关心的范围了,凌阒然若是连这点应付能力都没有,浅墨就真的需要重新考虑和他合作的必要了。   转念又想到了邢香,这个女子这样的牺牲让自己背负了些愧疚,起码站在浅墨的立场上,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浅墨与邢香的关系不过是相互之间的利用。凌阒然的威胁其实根本动摇不了浅墨,虽不愿意看到有人因为自己而枉送性命,但是若真正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那么不用别人,浅墨自然会毫不留情地斩断这份羁绊。   远远传来的娇呼声,打断了浅墨千回百转的思绪。   “娘亲。”   转头看见小小的肉球,顺着回廊一路欢畅的‘滚’了过来。后面紧跟着一个消瘦的男子,依旧是一身纯白的长襟宽袍,只是看来倒是厚重不少,乌黑的长发用玛瑙簪子束成髻,一扫前几日的阴霍,这株妖娆的曼珠莎华再次以摇曳多姿的形象出现在浅墨面前。   “没想到我的浅墨,这么的引人注目阿!”安抚的拍拍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人儿,浅墨瞟了眼慕昊锦,不置一词。   慕昊锦脸上的笑越是明媚,越发的让人感到危险,如同一株盛开的罂粟,绝美的诱惑,危险与致命的毒。掩饰不住不容人躲避的咄咄气势,慕昊锦执意寻求一个答案。   浅墨本没有兴趣去招惹一朵娇艳却带毒的花,偏偏事与愿违。   “我不过是寻求一个庇护罢了。”   笑颜背后的阴影,如恶魔的翅膀忽然闪动,把浅墨包裹在一片虚无的荒凉之中。   “那么,你可以拭目以待。”慕昊锦完美无暇的脸上,勾起的弧度悦来越僵硬。   “爹爹,娘亲。”小小的人儿娇嫩的嗓音怯怯得响起。   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好像本来就是如此的清明。   “宝宝,来,娘亲带你去看蔓菁。”牵着梦漪有些微凉的小手,浅墨不再与慕昊锦纠缠,慢慢地朝白玉的栏杆走去。   冬日的阳光洒在清瘦的身影和小小的圆圆的影子上,泛着一层的清浅的氤氲。慕昊锦有些奇怪的感觉到胸口一阵滚烫的暖意,连自己都不曾发现眼睛里的射出的隐隐笑意,柔和的连冬寒都止住了脚步。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划过这难得清净,伴随着一声“扑通”。等浅墨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冬雁在湖水里苦苦挣扎的一幕,慕昊锦已经紧紧站在了浅墨的身边,面色如常的看着水花四起的湖面,丝毫没有救人的意图。浅墨也不出声,只是把有些受到惊吓的小人儿拥在怀里。若没有看错的话,刚刚冬雁就站在自己的斜后方,警觉到后面人的靠近,浅墨本能的偏了偏身子。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冲慕昊锦而去,慕昊锦面色如常,只有站在他身边的浅墨感受到一股无形的气流在慕锦昊周围转动。突然间气流积聚,凝聚成一股掌风向来者袭去,只听得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一声闷响。   冬晴伏倒在地上,凌厉的恨意透过散乱在脸上的发丝,直射到浅墨的身上。“庄主一意维护这个妖女,到底置小姐于何地,现在居然狠心的要了冬雁的命。”恨得咬牙切此的声音,惨白着脸,看在浅墨眼里真是活生生的从墓地爬出来冤魂,可惜她找错了债主。   “我最讨厌自作主张的人。”依旧笑意盎然的脸看在冬晴的眼里却冷的深入骨髓,一句话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失去了生存的意义。   对于冬晴、冬雁的死,浅墨只是冷眼旁观。浅墨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对于欲置自己于死地的人仁慈,无异于把自己置身在一个危险的地方。   慕昊锦转身,紧绷的心弦有些微微的苦涩,自己捧在手心的妹妹啊,如此轻易的一次次的折磨这颗满是疼宠的心。   “我要见慕寒水。”浅墨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坚决,自己原没打算为白兰的生死再卷入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纷纷扰扰。逝去的,最后也不过是随着这万丈红尘化为尘土,何苦执着。偏偏没有一个人愿意成全她,那么就白兰的痛苦在你们的身上继续延续吧,以慰她在天之灵。   浅墨周身散出的寒意,让怀里的小人瑟瑟的缩了缩身子。   慕昊锦的怔怔的望着跨入碧水阁的身影,回想着那双透着凛冽寒意让人望而生畏的眼睛。寒水,你可知道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任你随意揉捏的女子了,现在的她冷静的让即使是男人的他都感到危险。   随意的打发了慕昊锦派来的另外两个丫头,浅墨强行把梦漪留在了碧水阁,慕昊锦倒也没有太多为难。受到鲜血淋漓场面惊吓的小人,就连睡着了圆圆的小脸还紧紧的皱在一起。   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吵醒睡得不安稳的小人,浅墨轻手放下纱幔。   “我明日要去见慕寒水。”浅墨低声说道。   “哦?是什么事情改变了我的浅墨呢?”凌阒然揶揄道。   浅墨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她就不信以凌阒然消息的灵通程度,不可能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情。   看着浅墨依旧冷冷的表情,凌阒然发现这个女人淡漠到让自己忍不住挑拨她毫无波动的情绪,并乐此不彼。   “计划照旧,带上那个小圆球就行了。”凌阒然洁白如玉的修长手指,隔着薄沙懒懒的指着正抱着锦被的梦漪,不屑的面容,恶劣的语气。   话毕也不啰嗦,挥挥衣袖,扬长而去。凌阒然面色不豫的让浅墨微微一怔,敢情这家伙的恶意是不分年龄,性别的,只要不顺他眼的通通都是如此对待。   此恨不已   浅墨安静的闭着眼,听到屋外细碎的说话声,想来是慕昊锦等的不耐烦了,遣了丫鬟来唤人。若是往日浅墨必然不想和他有任何的冲突也多半随了他的意,偏偏今日一想到要见那个惹出一堆麻烦的女人,心情总有些不大舒坦,索性任由他们折腾,也不出声。   “小姐,该起身了。”屋外传来有些怯懦的声音,倒也没有冬晴她俩的不甘愿,似乎只是对伺候这么位“备受重视”的主子的胆怯。   浅墨置若罔闻的翻了个身,看着因嘈杂声而觉醒的小人儿睁开朦胧睡眼,小脸一片茫然。   “宝宝,睡醒了吗?”浅墨轻柔的嗓音似乎唤醒了宝宝一片浑浊的记忆。   “娘亲。”梦漪似乎已经忘却了昨日种种不堪的画面,亲昵地凑上圆圆的小脸。   静候的丫鬟听到屋内的动静,推开门急急地跨进门槛。   “小姐,小小姐快来梳洗吧,庄主在沁心园等着两个主子用膳呢。”两个丫鬟慌忙上前帮浅墨和梦漪打理。看着丫鬟手上淡粉色绣着精致芙蓉的衣裙,浅墨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头。“换一件素色的。”   丫鬟受到惊吓般,捧着衣裙,愣在原地,一脸的左右为难。   另一个丫鬟倒会察言观色,急切的推了推呆愣的那个,扬声道:“还不快去,小心主子等急了。”   一番的手忙脚乱的折腾,小小人儿一脸的清爽拽着浅墨的手就往屋外冲去。   梦漪像小小的火车头,带着浅墨一路横冲直撞的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几座楼阁,来到了一个院子前。后面紧跟着一阵慌忙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声潮“小小姐慢些走”“小心跌倒”。   雕刻着细致图文的拱形跨门上挂着朱红的匾,“沁心园”三个飘逸的大字赫然于目。   慕昊锦随意的倚在宽敞的雕花门边,挑起的眼眉,一瞬间让浅墨觉得暖暖的,好似等待妻儿的温柔男子。   “娘亲,快点。爹爹等着我们呢!”小人儿拽了拽浅墨的裙摆。   “梦漪,来爹爹抱。”慕昊锦快步迎了上来,慈爱地抱起小小的梦漪。   看着慕昊锦清瘦的身体轻巧的举起梦漪这个小肉球,两张笑得眯起眼的脸,是如此的相似。远远浅墨低下头,掩饰脸上的嘲讽,慕昊锦,此刻的温馨难道就能弥补你选择放弃她的那份愧疚吗?   随着嬉笑的两人进了屋,一桌的精致复杂的菜色,盘盘色泽鲜亮的鱼肉,让口味清淡的浅墨完全没有饥饿的感觉。慕昊锦不会是在上演“最后的晚餐”吧,浅墨有些自嘲。   注意到慕昊锦深究的目光,浅墨随意的挑了些看起来清淡的菜色,埋头细嚼。   一顿饭在梦漪兴致高昂的咋呼声中结束。   马车载着神情各异的三个人快速像飞剑门的方向驶去。梦漪依旧笑语颜颜表现出第一次出门的热烈;慕昊锦则一边陪着梦漪,一边用深沉的眼光注视着浅墨;浅墨则当自己不存在般,静静的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想起被自己遗忘在某个角落的弑,那个伸出舌头舔拭自己,用厚重的虎掌压倒自己的大家伙,是如此的不矫情。喜欢的就拥抱,厌恶的就狠狠用利爪撕裂,比起虚伪的人类,它们显得是多么的真实可爱。   飞剑山庄的路程以古代的计量来看不是很远,用了整三天的时间。除去一路上梦漪哭闹抱怨马儿走得太快让慕昊锦喝斥了一顿,倒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再一次证实了慕寒水在慕昊锦心里的重要性,越是靠近飞剑门,慕昊锦的情绪越是克制不住,连哭闹的梦漪也没有耐心去安慰了。   第一次看到慕寒水时,这个女人正柔弱无骨的依靠在一个丰姿卓然的男子身上。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看来武林第一美女也非浪得虚名,即使是中毒已久也无损她的姿容。可惜脸上若隐若现的鄙视与厌恶,白白浪费了一张上好的皮囊。   男子生的眉目清秀,脸上一片平和,倒也不失为一个美男子,可惜浅墨丝毫感受不到邢香所说的一代冰山的感觉,恐怕他的寒霜也就是对于喜欢他但他不喜欢的人吧,一如白兰。这样的男子取了那么霸气的名字,真是暴殄天物啊。   “听说你失忆了。”男子有些疑惑。   浅墨轻轻颔首,算是承认。   “你不要以为失忆了,就可以博取痕哥哥的同情。”似乎不满意浅墨的态度,慕寒水恨恨的说道,一脸的藐视,似在嘲笑浅墨的自不量力。   是吗?浅墨有些好笑。   “水妹,兰儿失忆了,不可这么莽撞。”战无痕似乎有些紧张的说道,一脸唯恐慕寒水伤害到浅墨的样子。   慕寒水瞬间惨白的脸,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宠爱自己的男人居然会怜惜别的女人。梨花带泪的样子惹得战无痕一脸的慌张,着急的想要解释什么,可惜到嘴的话却在慕寒水的挣扎中化为淡淡的叹息。   慕昊锦带笑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双眸死死的盯着眼前这对碧人,青筋突起的手背泄露了他的在意。   “为什么你们都要向着这个贱人。哥哥居然还为她杀了冬晴、冬燕!”随着这句话,慕昊锦的脸唰的一片惨白,不可思议的看着慕寒水。   慕寒水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震的浅墨耳朵有些阵痛。小小的人儿吓得躲在浅墨的裙后,紧紧的拽着浅墨的裙摆。   无声的看着这出闹剧,浅墨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果然是名副其实的绣花枕头,居然看不出眼前两个男人真正要在乎的人是谁。不过,浅墨可没打算好心的提醒她,毕竟这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发疯,而两个男人无可奈何的模样,也是一种报复的享受。   轻轻的松开梦漪拽着衣裙的小手,浅墨缓步的朝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慕寒水走去。   淡淡的瞟了眼欲上前阻挡的慕寒锦,森冷的目光让慕寒锦的周身戒备的运起浑厚的气流,可惜却迈不出僵硬的脚步。   冷漠的眼望着眼前这个发髻因哭闹有些凌乱的女子,直到浅墨的瞳孔中映出慕寒水惊恐的杏眼,才淡淡的说道:“看来即使没有‘虚华’你也依旧这么生机盎然。”   “你,你什么意思?”慕寒水一脸的惶恐,冷的刺骨的眼神,眼前的女人真得是四年前那个让自己欺负的毫无反击之力的白兰吗?   同样一脸深思的战无痕有些惊讶这个一向柔弱的女子居然会如此的冷静决然。   世上任何人都可以不耻白兰,偏偏就是这三个人没有资格,尤其是这个女人,她可以因白兰夺了自己的丈夫而怀恨于心,却没有权利毁人名节,害人性命。   “世上没有‘虚华’。”浅墨不是幸灾乐祸,只是陈诉一个明显的事实。   无视脸色瞬间阴沉的慕昊锦和战无痕,满意的看着抖得如风中残叶般的慕寒水,浅墨突然笑了,嘴角的勾起了好看的弧度,细长的眼里棕色的瞳孔里却流露出凛冽的阴影。   白兰,你的恨我虽然不能体会,却可以明白爱之深恨之切的道理。本来一切都随着你的消逝而深埋九尺黄泉之下,他们却偏偏要勾起这具身体本能的恨意,那么他们就要为祭奠这似海的仇恨付出代价。   致毒断魂   眼见两个男子因慕寒水摇摇欲坠的身体而瞬间阴暗的神色,浅墨讽刺的说道:“怎么,怕不能感同身受么?”   一脸的风雨欲来,慕昊锦狠狠地盯着吓的眼泪汪汪的想要靠近他寻求庇护的梦漪。面上恍惚的犹豫已经被慕寒水痛苦的表情所淹没。   浅墨感到藏在衣袖里的手心,沁出了丝丝水意。“虎毒尚不食子,没想到慕昊锦你却是比禽兽还要恶毒。”   一句话,时间仿佛凝聚在了空气中,偌大的屋室中只有几屡细不可闻的呼吸声。   “痕哥哥,这个女人居然背着你和——”“闭嘴!”慕寒水的娇呼被慕昊锦恨恨的打断。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的女人,好像对于抓住了浅墨的把柄有些沾沾自喜。   “你说什么?”战无痕的声音有一丝的颤动。   战无痕的反应有些奇怪,似乎梦漪的身世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与其说是知道了梦漪不是自己的孩子那种愤怒,还不如说是一种受到愚弄的悲伤。   “何不问问,你旁边的女人。”浅墨把握这难得的机会。   “为什么?”战无痕的一脸的茫然,眼神空洞的对着慕昊锦。   “无痕——”慕昊锦难堪的转过脸,感到嘴里一阵苦涩。   蓦然,一道蓝色的身影横空出世,抓住吓得嗷嗷大哭的梦漪,落在了浅墨的身边。清晰的哭闹声让浅墨绷紧的神经一瞬间松懈下来。凌阒然如拎小鸡般,提着梦漪的领口,小小的人使出吃奶的劲拼命挣扎。   战无痕和慕昊锦如临大敌般神经紧绷,偏偏凌阒然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嫌弃的松开对梦漪束缚,凌阒然毫不顾及的凑近浅墨。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微微上扬的眼角,让淡漠的眼眉透出些妩媚,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感到耳边灼热的气息“浅墨,你说眼神能杀人么?”悦耳的声音,却是浓浓的恶意兴味。   顺着凌阒然眼睛,慕昊锦已卸下妖娆的面具,一脸的愤然。而战无痕则是一幅找到奸夫的凶狠。气氛紧绷的屋里,陡然响起清脆悦耳的笑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看着笑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晕的浅墨,皆是一脸的莫名。   恐吓的瞪了眼躲在浅墨身后的梦漪,凌阒然不悦的揽住浅墨。“似乎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了?”   淡淡的摇了摇头,算是回答,浅墨懒得再去理会慕昊锦和战无痕的想法。   “那么,我们走吧。”凌阒然旁若无人的对浅墨道。   “你以为飞剑门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难得清静一会的慕寒水,娇纵的说道。浅墨不得不怀疑,这个女儿的神经是不是和常人不同,完全看不出现在的局势。   “水妹,莫要——”战无痕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胸口一阵疼痛,急忙运转全身的真气,无奈似被人封住了筋脉,一时血流逆转,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浑身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痕哥哥!”慕寒水惊的愣了一下,立即扑到战无痕的身上,哭得泪如雨下。   “你下毒。”慕昊锦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牲畜无害的凌阒然,一口气提不上的跌坐在椅子上。   混乱的场面,真是一部不错的悲情剧。浅墨没有丝毫同情的意味。   “爹爹。”梦漪望着一脸痛苦的慕昊锦想要扑过去,却被凌阒然拎了起来。   “不知好歹的东西。”厌烦的看了眼梦漪。   没有阻止凌阒然的行为,即使凌阒然不拦着,浅墨也不会让梦漪过去。她可不想自找麻烦,以慕昊锦的为人,多半会抓了梦漪来威胁她。   示意凌阒然松开揽着自己的胳膊,浅墨蹲在战无痕的面前。这个斯文俊秀的男子亦可以柔情似水,可惜不是对白兰。爱一个没错,但是偏偏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来成就他们的完美爱情,那么就一定要承担这样的后果。   浅墨一双棕色的眼眸泛着火红的妖艳,苍白的脸上还没有褪去的潮红,使得整个人恍如在暗夜绽放的花朵,艳丽而纵情,每一瓣都散发出绝望的香气。   伸出手拽住被战无痕挡在身后的慕寒水,却感到有些吃力,这个男人即使是面对死亡,依旧不遗余力地想要保全他的妻子。   “放心,我不会要她的命。”浅墨一脸的坦诚。   “你不是白兰,白兰的眼光不会这么阴暗,她一直是柔情似水。”战无痕的有些急促的喘息着。   是吗?可惜她的柔情已经被你们一次次的伤害磨砺成一把仇恨的利刃。   拿出藏在衣袖中的黑色药丸,浅墨对着不停挣扎的慕寒水真心的微笑:“猜猜,这颗药丸和‘噬心’相比,滋味如何呢?”   “白兰,你不要欺人太甚。”慕昊锦暴怒。   松开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慕寒水,看看拎着梦漪站在一旁看戏的凌阒然,浅墨没好气地说道:“让他不能动。”削葱似的手指随意的扫过慕昊锦和战无痕。   凌阒然笑得邪惑,随意的挥手,只见一道银白的细影直直的超慕昊锦的胸部射去。一声闷哼,慕昊锦的脸色白的看不出一丝血色,眼里一片暗红。   放心的凑到慕昊锦的耳边:“你要记住,她所承受的痛苦都是因你而起。”   满意的看着慕昊锦狰狞的表情,毫不在意他痛恨的目光。   对于慕昊锦这样的人,最折磨他的方法,莫过于对慕寒水的愧疚,他疼之入骨的女子却因他而生生承受毒药的折磨,这种心痛,愧疚,悲愤的情感足以让他永生不安。   少了战无痕的阻挠,浅墨轻松不少的拽起已经虚弱无力的慕寒水,捏开她的下巴。雪白的牙紧紧地合在一起。浅墨倒也不着急,缓缓地靠近她的耳朵:“你说,若是战无痕知道是你下药让白兰和慕昊锦——”   慕寒水的“你”字还没有出口,就被黑色的药丸噎得难以出气。   “水儿”“水妹”两道急切的惊叫声刺耳的让浅墨揉了揉有些涨疼得脑袋。   “不用着急,我说了不会要她的命。何况‘断魂’的毒性也没有这么快发作,‘噬心’‘断魂’倒也般配,就是不知道药效如何?”浅墨绝不是在恐吓他们,而是真的不知道‘噬心’的滋味,她醒来时,这具身体除了虚弱点,丝毫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而这‘断魂’是浅墨管凌阒然要的,也不知道具体的成分。   “白兰,你必定不得好死。”好容易咽下‘断魂’的慕寒水凄厉的尖叫。   “啪”清脆的声音让慕寒水呆若木石。   “你敢——”伴随着慕昊锦和战无痕的怒吼声。   “你太吵。”浅墨淡淡的说道。   站起身,浅墨看着慕昊锦冷厉的说道:“你们的命还不配祭奠白兰的恨,如今白兰已死,一切恩怨就此了解。若想慕寒水活得长久,就不要纠缠于我——浅墨。”   转向战无痕:“你若真得爱慕寒水,就陪他一起在地狱沉沦吧。”一颗小小的药丸丢在了战无痕的身旁。黑色的药丸,阴暗,寂寞的躺在那里,似在嘲笑战无痕的懦弱。   白兰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做如此剧烈的运动,浅墨示意凌阒然自己的疲劳。早就受不了梦漪哭闹的凌阒然把小小的圆球抛到空中,辗转脚步,把浅墨拦腰抱起。既然有人愿意充当免费的劳力,自己又何苦拒绝呢。感受到浅墨的软化,凌阒然的眼睛闪过一丝光彩。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影稳稳的接住小肉球,紧随凌阒然扬长而去。   凌乱不堪的院落横七竖八的满满一堆尸体,血色的地面让人不忍目睹。浅墨丝毫不诧异,以凌阒然的性格,若不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哪能如此大张旗鼓的走进别人的地盘。   只留下一声声如负伤的野兽发出的狂啸声,在寂静凄凉中,久久的回荡。   慕家隐秘   第一次真实感觉自己如雏鸟般仰望蔚蓝天空满,冬天凛冽的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抵挡不住内心里澎湃的激情,这种风云共舞的渴望。   似乎感到浅墨有些颤动的身体,凌阒然低下头,看到一双波澜不兴的瞳孔里散发的淡淡的向往,狭长的眼微微上扬,一张淡然无味的脸变得生动起来,像似染上了一层氤氲,让人不由得想走的更近,看的更清。   “怎么,我的浅墨这么舍不得我?”耳旁炙热的气息,清晰的话语,让浅墨渴望自由的激情渐渐平息。仔细的观察,才发现此时的他们置身于一个简单却精致的四合院中。   “带我们去休息吧。”看了眼被黑衣人抱在怀里的梦漪,隐隐的疲劳让浅墨没有心情去猜测凌阒然的心思。   看了眼浅墨,凌阒然抱着她直接向东南角的一个厢房走去。   “小圆球在隔壁。”似乎知道浅墨的心思,凌阒然有些不屑的说道,他着实弄不懂这个冷然的女子为什么偏偏对那个难看的小肉球如此厚爱。   软软的触觉让浅墨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还能感到一道深沉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直到黑暗吞噬了她。   坐在床榻的凌阒然专注的看着睡得深沉的浅墨,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阿,醒来后的她居然可以如此冷静的面对那些曾经伤害她的人,被囚禁在寒锦山庄淡然的她,在飞剑门决绝的她,都让他感到好奇。可是当年的她的确是——   良久,一声浅浅的叹息在静谧的空气中消散开去。   高大的身影轻轻合上门,离开。   身体象被车辗过似的,阵阵的酸疼。浑身无力的浅墨依靠床前的屏风才能稳住身子,拖着沉重的身体推开窗户,看着晨光将天边染上一层橘黄,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能睡得如此香甜,昨日傍晚开始昏睡到现在约莫有七个时辰了。   “吱”——   清细的推门声,伴随着一个浅绿的身影。   “啊!”娇小的女子发出一声惊呼“小姐,你起来了。”   浅墨有些无奈,真是没长大的孩子,这么容易惊慌。   “小姐,你睡了这么长时间,一定饿了吧,赶紧来用些东西吧。”女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疾步走来搀扶浅墨。   此时才注意到桌上的托盘里放了碗粥,和两盘精致的素菜。   “爷说你醒来,必定不喜过于油腻的。”女子叽叽喳喳的也不停歇。   有些感谢凌阒然的细心,浅墨端起碗,清香的稻米混合着细碎的浅白银耳,吃起来口感细腻。   感觉到浅墨的目光,女子娇羞的低下头。抿抿亮丽的红唇:“奴婢唤奴儿。”女子生得也是不错,圆圆的杏眼镶在白净的瓜子脸上,顾盼光彩,巧笑嫣然。   “娘亲”小人儿冲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好象被恶鬼追赶一样,一头栽倒浅墨怀里不肯出来。   浅墨的疑惑在看到凌阒然精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一霎那烟消云散。   一张满含恶劣笑意的俊脸,让浅墨头疼不已“不要再逗她了。”   “我可没时间‘逗’她。”凌阒然特意在逗字加重了声音,一脸不屑。   不再争执于此事,浅墨拍拍梦漪颤抖的背部,把她交给奴儿。   奴儿牵着满脸不甘的梦漪走出房门,小小的人不情愿的频频回头,却在看到凌阒然挑起的眉眼时吓得不自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安静的继续喝着粥,浅墨秉承静观其变的原则。   “你——,昨夜休息的还好吧。”浅墨有些奇怪凌阒然语气中的愤然。她哪里知道这个高傲的男子第一次主动关心旁人,偏偏心里别扭,出口的话也就变了调。   “嗯。”淡淡的算是回答。   “你——”凌阒然有些挫败。   “慕昊锦他们有什么动静?”浅墨毫不在意凌阒然的反应。   “我的浅墨果然魅力非凡啊!居然能让慕昊锦悬赏一百万两黄金。”凌阒然一扫刚刚的阴沉,笑得格外的开心,不怀好意。   “看来,慕寒水果然是我离开的最好筹码。”   “浅墨,可能有件不幸的事要告诉你,慕昊锦他们还请来了神医莫离,你下的‘断魂’只怕对他们来说还构不成威胁。”凌阒然的语气可没有半分事情受阻的不悦,只是一脸同情的看着浅墨。   “是吗?”浅墨轻轻的呢喃。   早知道激怒了慕昊锦不是这么容易脱身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如此高的身价。目前最让浅墨有些担心的是,拿捏不准凌阒然的真正想法,若是志在兵书,自己的脱身倒也容易一点,就怕……   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的浅墨,凌阒然嘴角的纹路越来越清晰。   这个女子真是冷静的可怕,可惜越是如此,更加让人爱不释手,真想看看这张脸上出现彷徨不安的表情。   各怀心事的两人错开彼此窥视的目光。   “什么时候离开?”浅墨提出疑问。   “不急,看看慕昊锦的反应。”凌阒然答得漫不经心,好象逗弄老鼠的猫。“寒锦山庄在幽城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的,五十年前,慕家的当家慕尚武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因为在雁天门以仅有的10万精兵大败北鹰国的30万大军,从此威震四国。南清皇帝为表其勋功,把清容公主下嫁慕尚武,本来慕家的封地只有幽城,结果作为公主的陪嫁,幽城周围的五座城池也送给了慕家,从此六块封地统称为幽城。无双公子慕昊锦其实是世袭的镇北侯。”最后一句话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的运气还不是普通的好啊!”浅墨自嘲道。难怪寒锦山庄富丽的让人咂舌,原来与朝廷扯上了关系,想来寒锦山庄在武林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慕家的野心看来也随着时间日益明显了。凌阒然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隐秘?恐怕一般人很难把无双公子与镇北侯联系在一起吧。   “这回能够顺利把你带出来,一是慕昊锦没想到有人居然敢在他的地盘动手;二是他压根就没防到你会下毒。啧啧”凌阒然一脸的嘲弄。   是的,在飞剑门的时候,慕昊锦他们以为是凌阒然下的毒,其实,浅墨把毒涂到了自己的身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毒就会顺着空气慢慢的进入他们的身体。这种毒无色无味,只对有内力的人有作用,一直在浅墨身边的慕昊锦自然不会幸免,而浅墨故意走进慕寒水就是为了确保战无痕能够更快的吸入毒气。再精明的人也不会想到偏偏有人以身冒险的把毒下到自己身上。   “那也得感谢你提供的毒。”浅墨意有所指的说道。“慕昊锦现在恐怕对你也是恨之入骨了吧。”   “我的浅墨,你是在关心我吗?”凌阒然哈哈大笑,整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浅墨不语,一张清冷的脸被他笑的风情万种,真让人不忍目睹。   小隐于市   浅墨悠闲的坐在临窗的躺椅上,看着冬日阳光洒在院落中玩耍的小小身影上。梦漪毕竟是三岁的小孩,一段时间的远离后也不像刚开始一直哭闹着要爹爹,只是一如既往的畏惧凌阒然。   院子里幽静安详,和外面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根据凌阒然的转述,一个月来,慕昊锦已经在幽城所有的关卡增派了人手,严加防守,凡出入者都是仔细的盘查;还在山林河运谴派了不少的人马大肆搜寻。对外只宣称镇北侯的一个姬妾被人努走而镇北侯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重金悬赏。现在外面是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幽城的百姓都等着看镇北侯英雄救美。浅墨撇撇嘴,想到凌阒然说这话时,盯着自己一幅似笑非笑的模样。看来凌阒然倒是了然,把她藏在澧水城里,这里离飞剑门不过百里的路程。慕昊锦既然用了镇北侯的名义,那么必定不敢明目张胆的进入百姓家搜查。毕竟慕家“心怀天下”,那么成大事者必先得其民心。   据说自己的赎金也由一百万,一路飙升到了两百万,别人以为是她值钱,她不过是沾了慕寒水的光。想来即使是名医莫离也还没有解了慕寒水身上的‘断魂’。   想到那夜,凌阒然一脸深思的看着浅墨:“为什么莫离会解不了慕寒水的毒?”   “你认识神医莫离?”浅墨答非所问。   “为什么这么问?”凌阒然有些不解。   “你凭什么判定他一定能解——等等,你的意思不会是‘断魂’是莫离所制。”看着凌阒然一脸的肯定,浅墨有些无力。“神医善毒?”   “莫离的外号是‘阎罗神医’,神医既是说他医术的高超,阎罗却是因为此人性情不定,是救人还是杀人全看心情好坏而得名。医毒本是一家,莫离的制毒的能力比他的医术还要让人恐惧。”凌阒然的表情有些奇怪“那药是我无意间得到的,唤‘暮蝶’,你却偏偏喜欢叫它‘断魂’。”   浅墨这回真真是头疼了,慕昊锦、凌阒然那堆麻烦还没有解决,又平白添上个莫离,真是典型的前有狼后有虎。   “我也不清楚。”浅墨实在没有心情和凌阒然周旋了。   不急着追问,凌阒然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浅墨,表情有些复杂。   一时相对无言。   浅墨本就没有打算跟凌阒然坦诚相对,至于他的诚意问题也就不再浅墨的关心范围之类了。   “娘亲,来陪梦漪玩嘛。”院落中小小的人儿的撒娇声中断了浅墨的回忆。   “小小姐,小姐的身体不好,奴儿陪你不好吗?”奴儿佯装生气。   “奴儿姐姐,不要生气。梦漪——”小人儿不知是计,巴巴的扑在奴儿怀里,小脸紧皱满是愧疚。   直到看到奴儿满脸笑意的,小人儿才大悟上当了,张牙舞爪的要报仇,奈何奴儿跟泥鳅一样灵活,苦了身材短小的梦漪。   整个院落充斥着浓浓的喜悦。   浅墨淡然的目光因梦漪的而出现了斑斑裂痕,浅浅的牵出一丝宠溺。其实浅墨的身体因为这一个月的调理起色不少,凌阒然倒是个大方的人,隔三差五的就差人送来些上好的补品,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堆在角落里等着织网。   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快要生锈的身体。浅墨慢慢的朝庭院迈去,冬末的风还是透着些许彻骨的凉意。紧紧身上的白狐披风浅墨站在的傲然挺立的梅花树下,徐徐清香扑鼻而来。   想到凌阒然,浅墨有些迷惑,他越发的让人看不懂了,以前浅墨还可以肯定自己与凌阒然不过是一场交易,一本兵书换她和梦漪的自由;可是如今凌阒然却压根不提兵书一事,那么凌阒然到底想要什么呢?还有凌阒然和白兰的关系也隐约的让人不放心。   “啪”一条棕色的枝条在浅墨纤细白净的手中失去了迎风挺立的机会。仰望蔚蓝穹庐,盈满红光,风轻云淡,飘忽游离。   身后的嬉戏声陡然消失。   缓缓转过头,看见凌阒然笑得一脸明媚,如果可以忽略他旁边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家伙的话,倒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人图。   搅了满园的欢笑,偏偏当事着还丝毫没有当了坏人自觉。浅墨已经不抱希望能改善凌阒然对梦漪的恶劣态度了,凌阒然就像逗弄宠物一样,每每喜欢把梦漪弄得号啕大哭才肯罢手。   “有事?”浅墨不明白凌阒然的心思,也不愿意去揣摩。   “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我的浅墨。”凌阒然打趣道。   一只手轻佻的环上浅墨纤细的腰身,瘦小的身体紧紧地固定在凌阒然的怀里。背后滚烫的触觉让浅墨有些不适,本能的抵抗。   “坏人,不许欺负我娘亲。”本来躲在奴儿身后的小人儿像被激怒的小兽般冲了过来,握起小拳头,拼命的捶打凌阒然修长的腿。   察觉到凌阒然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的狠厉。浅墨清冷的目光直直的印在凌阒然的脑海,比冬日的严寒还要刺骨的冷,让凌阒然压下想要踢开小圆球的冲动。   “我不希望有下次。”浅墨推开有些呆愣的凌阒然。蹲下身抱住还在努力捶打凌阒然的梦漪,轻声安慰。   蓦然,凌阒然的大笑声在头顶响起:“果然有趣啊,这可是第一次有人敢威胁我。”   浅墨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凌阒然的威胁。想来这个高傲的男子还不曾让人如此厉声威胁过,何况还是一个在他看来软弱无能的女人。但是很抱歉,此刻的她没有心情道歉,即使是敷衍。   吃力的托起梦漪,不顾凌阒然难看的媲美包公的黑脸,转身离去。   “你给我站住!”凌阒然勃然大怒。   浅墨懒得理会他的阴晴不定,头也不回。没有人可以欺负这个她决意要保护的小人,虽然惹恼了凌阒然不是明智的举动。她可以淡然的接受凌阒然的各种刁难,但是前提是不危及梦漪的安全。   “晚上我有事和你说。”在房门合上前,浅墨悠悠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院落中,几朵花瓣临风而舞。   ——————————————————————————————   傍晚的天空有些阴霾,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浅墨坐在书桌前,看着一个月来的成果,虽然仍旧有些扭曲,但是依稀还是可以让人看清的字迹。   若不想和凌阒然牵连太深,那么就尽早的把兵书写好,完成自己的承诺。   浅墨寻思着,等待凌阒然的到来。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见门外有一点动静。   难道是凌阒然对于下午的事耿耿于怀?不,不会,凌阒然的为人虽不甚了解,但是却不是这种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正事的人。   空气中异常的沉寂,树枝在风中的唰唰作响,映在窗户上的黑影张牙舞爪。连隔壁的梦漪也安静的仿佛睡去般,浅墨有些不好的预感。   “奴儿。”浅墨朝门口喊去,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高扬。   “你在找我吗?”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浅墨的身后幽幽的响起。   莫染风尘   稳稳了心神,浅墨缓缓的回过头。   “莫离。”不像疑问,倒似肯定。   注意到男子的眉毛微微上扬,形成好看的弧度,一张古铜色的脸露出困惑的表情。“你认识我?”   浅墨忍不住失笑,真是个天真的人啊。一双眼睛简直像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不染尘世的杂质。这会反倒让人怀疑他就是传闻中那个性情不定的神医莫离。   摇了摇头,看见男子越加疑惑的搔搔头,可爱的让浅墨产生了摸莫他的头的冲动。男子裹在黑色衣裳里的身材高大结实,凌阒然大约有7尺两寸,而男子比他还要高上半个头。   没有慕昊锦曼珠莎华般妖冶,也没有凌阒然恍如谪仙的清冷,比较而言,男子生的很是平凡。狭长的桃花眼,偏偏干净的如雪般纯净;薄薄的唇,淡如水色,在加上可以称得上棕色的皮肤,以南清国的标准怕是算不上好看吧。   “院子里的其他人呢?”见过莫离,浅墨倒不是很紧张梦漪会招到什么伤害了。   “我只是让他们乖乖的睡上一会。”莫离一脸的理所当然。看到浅墨蹙眉,莫离连忙说道:“不用担心只是一些‘醉梦’。”   对于莫离配合的态度,浅墨多少能猜到。   “凌阒然呢?”浅墨有些奇怪精明如他也会被暗算。   “谁?”莫离一脸的莫名,如此高大的男子却有如孩童般单纯的心性,浅墨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培育出这样的人。   “七尺有余,一身蓝衣——”   “你说那个说话嚣张霸道的家伙?他被寒锦山庄的人引到澧水城东的树林去了。”莫离恍然大悟。   浅墨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果然是精辟的四字箴言,把凌阒然恶劣的态度形容的入木三分。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我是我了吧?”莫离执意打破砂锅问到底。   浅墨有些头疼,难道告诉他自己是猜的,以他的心性必然觉得受到欺骗。“你到底来干什么?”无奈,浅墨只得转移话题,明知故问。   “你到底在‘暮蝶’里加了什么?为什么要叫它‘断魂’?”莫离好奇的睁大眼,一脸的急于求知。   自己的担心的确没错,‘断魂’果然把莫离引来了。只是不知道墨离的出现是福是祸?“你怎么和寒锦山庄的人在一起?”浅墨不急着回答他。   “你先回答我的问——”浅墨的淡淡一撇让莫离不情愿的收了声,“我说要去找‘断魂’配方,暮寒锦就派人跟着了,一路上都废了我不少的好药,偏偏他们还不死心。”莫离满脸的可惜,大概是心疼他那么个毒药。眼睛依旧纯净,没有丝毫杀戮的厉气。   浅墨不说话,只是用细细的眼审视着莫离。“你的眼睛我看着碍眼。”莫离的语气好似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一般轻松。   “那么‘断魂’你还想要不?”毫不在意莫离的恐吓。   “为什么你都不像他们一样害怕的求我呢?”莫离纯净的眼中起了丝丝涟漪。黝黑的大掌覆上浅墨不再苍白的脸,粗糙的厚茧摩挲着细腻的感觉。真是奇怪的感觉,习惯了别人的恐惧,偏偏这个女人面对自己的威胁没有一丝动容。   浅墨有些无奈,为什么自己遇到的都是些喜欢动手动脚的家伙。也不反抗,犯不上用这具瘦弱的身体去以卵击石,反正对于自己来说,除了有些被陌生人触碰的不悦,倒也不会少上一块肉。   “你希望我像他们一样。”看着莫离染上情绪的眸子,浅墨反问。   莫离本能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眼前这双盯着自己的眼睛会出现自己熟悉的恐惧,心里就一阵刺痛。这张白的不健康的年轻的脸上,却长了双如此让人心疼的眼睛,好像经历了轮回的辗转,看尽了世间的沧桑,最后只剩下笑看世间慎怨爱痴的淡然。这一刻的莫离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想要守护眼前这个女子的冲动。   浅墨却不知道,自此刻起,这个本毫无关系的男子因为她牵扯进了滚滚红尘的纷纷扰扰,那双纯净的眼睛因为她而染上了世俗的爱恨情仇,至死不休。   “那么我告诉你‘断魂’的配方,你能答应我不向寒锦山庄提供解药吗?”知道莫离是冲着‘断魂’来的,但是他最终的目的是不是为了配制解药,浅墨没有把握。   “你不愿救,我就不救。”莫离毫不犹豫。   浅墨的思维有些跟不上,莫离前后的变化太大,让她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真的,我保证。”看见浅墨不说话,莫离似乎有些着急,紧紧抓住浅墨的手臂。   仔细的凝视莫离的眼睛,浅墨找不出一丝丝虚假,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信誓旦旦的表现自己的诚意。浅墨突然觉得上天似乎给了自己一个翻身的机会,那么不管是不是阴谋,自己也要把握这难得的时机。   轻轻的点了点头,浅墨的嘴角慢慢上扬,露出连自己都不熟悉的真正的笑容。第一次选择随心而走,浅墨把自己的信任交付给莫离,那么即使是遭到背叛,这条自己选择的路后果也由自己承担。   细长的眼睛弯弯,瞳孔像琉璃般,流光溢彩,照的整个屋室似乎都侵染了一层黄色的光晕。莫离怔怔的望着浅墨,心里溢出暖暖的满足,这个女子棕色的瞳孔散发出的喜悦是自己所给与的。   很多年过去,浅墨都会回忆初见莫离的一幕,那时的他一脸的困惑,高大的身影呆呆的站在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可爱的让浅墨瞬间就放下了戒心。那时候的浅墨才知道,有些人只用一眼就能刻骨铭心,有些情一瞬间就能天长地久。即使是人已逝,情已老,却依旧在尘世间留下一首长相守。   “我和梦漪要离开。”浅墨依旧淡淡的表情,眼睛里却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好。”莫离像似傻掉了,呆呆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似乎感受到浅墨冷冷的凝视,莫离傻傻的甩甩头,一脸讨好。   “那现在就走。”浅墨像看白痴的眼神把莫离弄得有些恼羞成怒。“大不了把他们都弄晕了。”   “不,在没有弄清楚凌阒然的身份前,不宜轻举妄动。”浅墨寻思着。   “你是不是和寒锦山庄有仇,干吗下毒,不是嫉妒吧——”“闭嘴”不得不打断莫离的异想天开。“我是白兰。”这个解释应该比较简单吧。   “不可能——”莫离的话音刚刚落,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死死盯着浅墨的脸,皱起眉头,陷入苦苦的思索。   浅墨心里咯噔一跳。   感觉到手被莫离一把抓住,有些粗糙的指尖探在浅墨的脉搏上,肌肤接触的灼热让浅墨有些颤抖。   “怎么了?”看着欲言又止的莫离,浅墨坚决道,“我有权知道。”   “我四年前,慕寒水中了失传的‘无色’,我本不信这世上还有我解不开的毒,所以夸下海口。偏偏素手无策,就在那时慕昊锦求我要一种能让人失忆的药,我就随手把‘噬心’给了他。后来在兰谷我隔着帘见过在生产中的白兰,慕昊锦说是我的‘噬心’出了问题,让我救白兰,偏偏孩子刚落地她就断气了,当时我把过她的脉搏,发现她体内的‘无色’和‘噬心’相互冲撞,再加上胎位不正,才导致她心脉衰竭。”莫离满脸的惊疑不定。   为什么慕昊锦对于自己的醒来表现的毫不吃惊呢?还是说他在谋划什么?浅墨没打算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任何人,自己醒来的那天起,就已经把前世抛在脑后,她也不想背负白兰的仇恨,所以她只是浅墨,浅浅重生的一株墨菊。却没有人愿意放她自由,那么她也只能步步为营,把他们强加在她身上的如数奉还。   “我也不知道,自从醒来后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浅墨坦诚的看着莫离,要想骗过别人,就要让自己相信自己确实是忘却前尘的浅墨。   莫离也不再追问,只是面有难色倒:“你的身体很奇怪,”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除了脉象虚浮,你的——”莫离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是说我的身体自三年前就停止了生长。”浅墨倒不是很吃惊。   “你懂医?”莫离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医圣殿的白兰不懂医术,这是江湖皆知的。”   淡淡的疑惑还在幽静的空气中回荡,本来寂静的毫无生气的院落,突然清晰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似水奴心   “小姐,小姐。”伴随而来的是江南女子特有的甜腻软语,带着些许焦急。   拽住莫离的手,阻止他下意思伤人的动作。“你下了多少药量?”浅墨压低声音。   “至少两个时辰。”莫离也有些纳闷,“若不是内力深厚,不可能克制药性,提前醒来。看来这小小的院子倒是卧虎藏龙啊。”   “你先离去吧,找时间再来。”浅墨说完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淡淡的草药味消失在敞开的床楹外,高大的身影融入了黑色的夜幕。   打开房门,看着奴儿正擦拭着额头上快要滚落的汗水,一脸的焦急。   “进来吧。”浅墨的声音依旧听不出起伏。   “小姐——”奴儿仔细的观察浅墨的脸,有些迟疑。不理会奴儿异常的举动,浅墨转身回到桌前,把紫色的品茗杯中盛满了茶水,一起一落,流水般,优雅。   “喝口茶吧,辛苦半天了吧。”   望着眼前的女子飘逸的身影,举止轻盈的把紫色的茶盏递到自己面前,奴儿的心一瞬高悬在半空,纤细的手指握住茶盏,一片淡紫上的苍白在烛光下散着诡异的色彩。放佛被人掐住脖子,急于出口的解释卡在了紧缩的喉咙里。   “何苦呢?”浅墨的声音带着怜悯,轻轻的像在叹息。这样聪慧的女子却卷在男人的战争里,苦海沉浮。莫离临走前就提醒了自己,一个伺候的丫鬟就这么有如此厉害的内力,若不是她强行冲破药力,步伐紊乱的跑来寻自己,恐怕自己没有这么容易知道她的隐藏吧。   “小姐,我——”   “想来你也出身良好吧,不必这么委屈自己。”浅墨打断奴儿的话。   “姑娘,我,身不由己。”倒是个聪明的女子,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身不由己?”浅墨的嘴角忍不住上挑,好个身不由己啊,把自己的爱当成理由,任由自己成为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滚滚红尘,不过是孽海中的一叶孤舟,缘起,缘灭,终是将自己葬身海底。如何强求?   察觉到浅墨语义中的讽刺,奴儿的脸有些发白,“姑娘,何苦不屑。我不过是执着于心罢了。”   “凌阒然到底想要什么?”浅墨单刀直入。   “这,”奴儿的脸色有些为难。   “你就挑可以说的。”   “姑娘应该知道爷的脾气,请不要为难妾身。”   “怎么,奴儿是不是哪里惹到我的浅墨了?”凌阒然的低沉的声音陡然在小小的屋室响起。奴儿本就发白的脸,已经恐惧的没了血色,贝齿紧紧的咬住下唇。   “没有,我们随意聊聊。”不知道这出戏凌阒然看了多少,但是既然他表现的若无其事,自己又何苦戳破了。“估计我的问题让她为难了。”浅墨抛出诱饵。   “哦?什么问题,让奴儿紧张的脸都发白了。”凌阒然倒也顺着浅墨的话题,丝毫不看奴儿惨白的俏脸,红的渗血的唇瓣。   “哪个少女不怀春,不过是女儿家的闺—中—密—事。”浅墨意有所指,没有错过凌阒然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哦?还是我会错意了,想来浅墨和奴儿倒是挺投缘的。”凌阒然的语气轻佻,脸上似笑非笑。   “今晚倒是安静的不同寻常,你刚刚出去了?”浅墨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过是几个小毛贼,想必没有惊扰到浅墨吧。”凌阒然不以为意的说道,一脸的坦然。   “劳你挂心了,奴儿一直陪着我倒也无事,是吧,奴儿。”浅墨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可惜看向奴儿的眼睛里却依旧深邃无波。   猛地一个激灵,奴儿把头埋的低低的,半晌才嗫嚅出一个“是”字。   “既然浅墨无碍,就早点歇息吧。”凌阒然似有不悦却也不便发作,转身离去。在经过奴儿的身边时,冷冷一瞥。“好好伺候小姐。”   看着奴儿似有委屈的表情,眼里泪珠滚动,却固执的不肯坠落。浅墨轻叹:“何苦呢,既然明知道不过是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为什么还要觉得委屈不甘呢?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就不要一脸的凄惨愁容。”   奴儿本是极为聪慧的女子,浅墨的话虽不甚中听,但却一针见血,字字珠玑。是啊,即使是被人不耻,为了一个异族的男子被家族所不容,但是这是自己的选择,那么即使伤的体无完肤也不会回头;若是自己都感觉不值了,那么岂不是白白让人笑话自己有眼无珠。奴儿一脸动容,一个月的相处,这个女子不同于南清女子的娇弱怜若,冷静自持,淡然于世的态度让奴儿由衷的佩服,今日能得她安慰也不枉此生了。   “年奴儿今日能得姑娘一席话,感激不尽。”说着盈盈拜下。   看着一脸坚定的奴儿,挺直的腰身让浅墨知道这个娇弱的女子因为爱而决绝,义无反顾。   “我去看看梦漪。”直到浅墨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融入黑夜。奴儿还痴痴的站在原地,久久凝望没有星辰的夜空。   ——————————————————————————————   灯火通明的西厢书房内。   “说吧。”凌阒然靠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随意的翻看手中的账册。   “当爷被人引走时,整个院落就被迷烟笼罩了。”奴儿低着头缓缓说道。   “然后呢?”凌阒然的声音陡然靠近。   “然后就是奴儿冲破药力,赶去小姐的厢房。再就是爷回来所看见的。”不知道为什么,奴儿下意识的想要保护那个淡然的女子。   “哦?”凌阒然居高临下的用手抬起奴儿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爷不相信奴儿。”奴儿的声音有些轻颤,却仍旧坚定。下巴快要被捏碎的疼痛使奴儿低低的轻呼,圆圆的杏眼带着点点水迹。   “怎么会?”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力道,凌阒然松开钳制奴儿的手。一个轻扯,奴儿娇小的身躯就被浓烈的男子气息所包裹。“奴儿疼了吧。”凌阒然的声音突然柔的能滴出水来,让奴儿的心跳越来越不规律。   “是我着急了。”似道歉的话语,让奴儿的泪水顺着娇好的脸庞一泻而下。呆呆的望着眼前这张美如冠玉的脸,清冷的眉目染上淡淡的柔和。人生若如初见,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高贵而淡漠的男子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映在自己的眼中,刻进自己的心底。这个男子是自己一心一意所追寻的梦啊!   熟悉的气息覆上了奴儿小小的樱唇,奴儿满是柔情的紧紧回抱男子精干的身体,慢慢的投入到激情中,闭上眼感受这一刻的甜蜜。   浅浅的纱帐内两具交缠的身躯在喘息声中,谱写着最原始的旋律。   由始至终,都错过了凌阒然眼中划过的阴沉。   初露端疑   懒懒坐在书桌前翻书的浅墨不得不回头,把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小圆球上,“梦漪,娘亲的衣裳都快被你拽坏了。”毫不意外看到一张满是委屈的小脸。   小人儿像看见了尤加利树的考拉,奋力的爬上浅墨的大腿,“娘亲,都不理梦漪了,奴儿姐姐也不理梦漪了。”大大的眼睛满是不解,盯着娘亲依旧笑的淡淡的脸。   “是不是娘亲惹了奴儿姐姐。”小人儿苦恼的思考了半晌得出结论。   浅墨忍不住摸摸梦漪软软的发髻,小人儿倒是心思单纯啊。   看着端着早膳款款而来的奴儿,浅墨无奈的摇头。这个女子自那日后不再唤她小姐,准确来说,是绝不主动跟她说话。本来对于浅墨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可烦心的事,偏偏梦漪一副娘亲欺负了奴儿姐姐的生气样,让浅墨哭笑不得。   “奴儿。”浅墨自认为声音清脆悦耳,偏偏奴儿的反应给了她沉重的打击,放佛受了惊吓,端碗的手一个不稳,滚烫的米粥顺着白皙的肌肤一滴滴滚落。一片刺眼的红色蓦然出现在浅墨的眼前。   “用凉水冲冲,上点药吧。”低低的声音似怜悯似叹息。   一直低垂着头的奴儿,抬头凝视浅墨,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在空气中化成淡淡的泡沫,无声飘扬。步履有些紊乱的朝门外走去。   “娘亲”梦漪的声音有些奇怪,“不要难过,还有梦漪和娘亲好呢!”小人儿还努力的攀上浅墨的脖子,红红的小嘴“啪嗒”一声印在了浅墨不再苍白的毫无一丝血色的脸上。   看着梦漪认真的表情,浅墨心湖恍如春风拂过般荡起丝丝涟漪。   ——————————————————————————————   “你大可不必如此为难。”浅墨依旧是那个清心寡欲的声音,即使是安慰人也不见丝毫起伏。   奴儿盯着浅墨的眼睛,有些惊讶这个女子的干净明亮的眸子依旧淡然无波。“姑娘的意思,奴儿明白,只是——”为难地咬咬樱唇“奴儿不忍在知己和情郎间做出选择。”   浅墨在心里暗叹,这个剔透如水晶的女子,不过为了一句话就视自己如知己,甚至不亚于凌阒然的重要。偏偏如此纯粹的女子却爱上了一个野心勃勃却不懂感情的男子,最后也不过是徒留在尘世间的一首凄婉的悲歌。   “我要离开。”浅墨的话没有丝毫请求的意味,不过是告诉奴儿自己的决定。   奴儿的眼中一时间波涛汹涌,“姑娘何苦要告诉奴儿。让奴儿连逃避的机会也没有。”悲哀的声音陡然高昂,“自‘梦醉’的出现,我就知道神医莫离的存在,可是我,偏偏下不了决心禀告爷——”   “我不想骗你。”浅墨依旧无动于衷。   “姑娘真真是个狠心的人啊!”奴儿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偏偏这样的坦诚让奴儿更是折服。”   浅墨不语,奴儿这样的女子,虽然为了凌阒然背负了所有的决绝,但是对于她认定的朋友,一样可以义无反顾的去保全。   “姑娘怎知奴儿一定会背叛爷?”奴儿的声音有些诡异,似乎在嘲弄的浅墨的自以为是。   “你不会。”简短的三个字,坚定而有力。   似乎跨越了千山万水就这么印在了奴儿的心底,毫不犹豫的三个字,虽然平淡却隐隐含着不容让人怀疑的肯定。按耐住上下起伏的胸口,淡淡的自嘲幽幽的从奴儿嘴里飘出。“是啊,我不会。”本来黯然的眼睛浮现出夺目的神采。   浅墨知道这样的女子,一旦下定了决心,即使是幽暗的黄泉路也不会使她回头。   “什么时候?”奴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决。“想来莫神医已经决定了吧。”   果然,若不是奴儿的有意隐瞒,这里的风吹草动必然逃不过凌阒然的耳目。   “估计在近日内吧,凌阒然频繁的出入,想来是有大动静了。”   “对不起。”   “事本没有对错,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突兀的道歉,浅墨却明白,奴儿在表明即使帮助自己也不会背叛凌阒然的决心。其实不必的,他本就是你的软肋,浅墨在心里默默的说道。   奴儿错身而过,若隐若现的桂花香气中悠然飘来一句。“三日内吧。”   浅墨绕过屏风,坐在软软的绣榻上,脑中还回想着奴儿离开时嬴弱的身影和那句飘忽的话。想来凌阒然必定是不日就要离开幽城了,奴儿才会要求自己在三日之内离去,否则就真是离开了慕昊锦的囚笼,又深陷凌阒然的狼窝了。虽然目前凌阒然的心思还不明显,但是以他的性格,自己必然有什么还不清楚的价值。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浅墨拿出香料点燃放在书桌上精致小巧的铜制熏炉中。摊开写了一半兵书,思考着。   “浅墨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莫离那个从来只会翻窗的家伙。   “我们什么时候走啊,去游山玩水浪迹江湖。”千篇一律的话题。   “你什么时候才告诉我‘断魂’的配方啊!”不死心的打破砂锅问道底。   “安静点。”看着死皮赖脸的莫离,浅墨真的是有气没地出。“请你有身在别人地盘的自觉。”想来也是白费心思,对莫离来说哪里都如若无人。   “明天把寒锦山庄的人引来,然后我们离开。”浅墨嘱咐道。   偏偏莫离一脸委屈,还伴随着小声的嘀咕:“浅墨儿,你好凶。”浅墨的冷静第一次遭受到严重的挑战。   冷然的望着莫离,直到——“对了,浅墨儿。”莫离恍然大悟般,挠挠头,古铜色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上回你说不知道凌阒然的身份,我突然想起来,东旭国的皇族好像都是银发哦!呵呵。”还伴随着一脸的傻笑。   浅墨站起身,走到窗楹边,懒得再搭理这个少根筋的家伙。东旭的皇族都是银发,那么凌阒然还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慕昊锦的面前,似乎透着古怪。而且当时在飞剑门时,虽然惊讶于凌阒然的出现,却没有人质问他的身份,此为疑点二。那么两人极有可能早就认识?浅墨的思路有些混乱,那么兜了这么大的圈子,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呢?仰望星空,广阔深邃的让人不由放下杂念,只想安心的感受此刻的宁静。   看着浅墨望着漫天星辰的背影,似隔着轻纱般的飘忽不定。莫离一脸的惊恐,急切的把浅墨紧紧拥在怀里,怕一眨眼这个女子就随风飘逝,不留一点痕迹。   感受到背后紧绷的肌肉,浅墨就这么安静的任由莫离搂着。无声的聆听黑夜的吟唱,淡白的月色悄悄的洒在重合的影子上,柔柔的,随着微风丝丝晃动。   坐观虎斗   浅墨早晨在鸟儿轻快的歌声中幽幽转醒。   冬日的寒冷已经挡不住初春的脚步,梅花在暖暖的阳光下失去了往日的傲然,一朵朵,一瓣瓣,随春情而舞,零落成泥碾作尘,唯有香如故。   成败一举,端看今朝。   今日,浅墨特意让奴儿找人把贵妃椅搬到了园中,慵懒的躺在上面,感受暴风雨前的宁静。在这紧要关头,浅墨反倒滋生了一种平静,不过是一次赌博,既然是赌就有输有赢,区别只在于这次是以命相搏罢了。   “既然来了,干吗不出来呢?”浅墨的声音不大,但是在静的连呼吸声都异常明显的院落就特别的清晰。   没有一丝回音,浅墨也不甚在意,抬起白皙的手遮挡耀眼的光芒,缓缓闭上眼,阳光顺着指缝在浅墨的脸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远远望去笼罩在金黄中的身影模糊的似烟似雾。   “浅墨儿,今天天气不错啊!”莫离轻轻的靠近,蹲在浅墨旁边,厚实的大掌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嗯。”几不可闻的回答让莫离的一张深褐色的脸快要贴上浅墨淡如水色的唇上。   “看来我似乎错过了一出好戏。”凌阒然熟悉的讽刺声毫无意外的在浅墨的耳边响起。还以为他能继续再观察一会呢,没想到这么耐不住性子。   “他可没你来的早。”一句话自浅墨的唇边飘出,听不出情绪。   凌阒然的脸有瞬间的尴尬,“是吗?看来在本王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不少的事啊!”凌阒然的声音有些不悦。   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凌阒然象征高贵的一头银色长发,不染一丝杂色的纯粹的银,在风中摇曳出美丽的弧度。“东旭国的永安王,久仰啊!”清脆的声音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惊雷。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凌阒然的脸上一片阴霾,似乎对于自己的身份如此轻易的就被浅墨所掌握而不快。   浅墨的笑如初春的水,涌破寒冰的阻扰,奔流不息。怎么知道?那个时候奴儿的嘴角的笑像一朵天山的雪莲花,洁白明净。那日在窗边听见嬉戏不禁驻足——   “奴儿姐姐,为什么娘亲说英雄就是很傻的人,拿命去搏一个名声。”   “傻梦漪,那是小姐哄你呢!”“”胡说!娘亲才不骗梦漪。”   “咯咯,英雄啊,就像东旭国的永安王。”奴儿的声音像是无限憧憬,“未及弱冠,就领兵二十万,在东旭的边境兰雍关大败西宇国的剽悍铁骑,从此名扬四国。至今五年,无人敢犯。这样的顶天立地的男儿才是真正的让人敬佩仰慕!”   当时的浅墨不曾细想,还以为不过是女儿家的英雄情节作祟。   “大破西宇铁骑,名扬四国的永安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理会凌阒然的难堪,浅墨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如雷贯耳的王爷到底想从我这个平凡的女子身上得到什么?”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凌阒然陡然怒道:“五年前派你前往南清查探,你却因情背叛我东旭国,不惜盗走我东旭兵符以此要挟。本来念在你失忆一事,本王也不再追究,没想到你居然冥顽不灵,再次背叛于我。”灼烈阴沉的目光狠狠的盯着莫离。   浅墨摇头叹道:“我与你本不过一场交易,各取所得,何来背叛一说。”   “你以为本王稀罕你的兵书。”凌阒然嗤之以鼻。   “一场交易,你情我愿。你稀罕与否,不在我关心的范围。”浅墨依旧不不温不愠。   “你——”凌阒然没有料到浅墨如此漠视他的存在,一口一个交易,听在他耳里犹如千万蚂蚁钻心般痛苦,还来不及理清这种陌生的感觉,一道凌厉的气势就朝他袭来。   “不要!”一道纤细的身影陡然挡在凌阒然的前面,挡住莫离的发起的攻势。两道身影交缠在空中,莫离显然不如初时的狠绝,一招一式像是逗弄般,不尽全力。   感觉到腰间被一只消瘦的胳膊缠住,冰冷的触觉让浅墨觉得熟悉异常。“多日不见,我的浅墨,别来无恙。”意味深长的声音钻进浅墨的耳朵。   “慕庄主。”浅墨看着莫离和奴儿瞬间错开的彼此的攻势,警觉的看向挟持自己的慕昊锦。“你出现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不曾回头的浅墨冷漠的说道。   “慕昊锦,你不要伤了浅墨儿。”莫离的纯净的眼中带着紧张。   “浅墨儿?”一个个字似从慕昊锦的嘴里蹦出来,“我当然不会伤害我孩子的娘。”   惊疑的目光纷纷落在浅墨的身上。   “你胡说。”莫离受刺激一般嚷嚷。   “是吗?我的浅墨,需要为夫的帮你解释吗?”慕昊锦脸色不变的提高声音。   看着莫离一脸被人遗弃的可怜样,若不是此时的气氛不对,浅墨真想笑出来。定定的看着莫离,浅墨的眼睛弯弯如一弦月钩。   “收起你旁若无人的放肆。”看着对面的莫离一脸刺眼的狂喜,慕昊锦威胁道。第一次痛恨自己居然招来这么个瘟神。   “慕庄主,你为何言而无信?”久未出声的凌阒然,一脸讽刺。   “哦?凌王爷何出此言?”慕昊锦倒是一直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意。   “看来寒锦山庄的诚意有待商榷啊。”   “彼此。”   浅墨看着脸上维持笑意的凌阒然眼睛里的狠意,毫不怀疑身后的家伙必然也是一个德行,一只狡猾的狐狸和一只笑面虎。   “呵呵,慕侯爷的为人,本王当然信得过。”凌阒然打破沉寂,说出慕昊锦的另一个身份。   “呵呵,当然,凌王爷,又怎会失信于人呢。”慕昊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么把浅墨交予本王吧。”凌阒然一脸的理所当然,说着朝慕昊锦走去。   “慢着,凌王承诺的‘虚华’呢?”慕昊锦一只手掐住浅墨纤细的喉咙。   看着凌阒然自袖中划出一颗药丸,展露于手心,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一层光泽。这就是邢香所说的失传的‘虚华’?浅墨拿捏不准。   “我如何信你?”慕昊锦倒也谨慎。   看着僵持的两人,浅墨的嘴角勾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罢了,若是解药无误,本侯答应你的十万精兵自会出现在东旭的边境。”慕昊锦有些妥协。看来慕寒水真的很值钱啊,居然抵过了十万精兵,浅浅嗤笑。   “不过本侯现在加个小小的要求。”话锋陡然一转,“本侯要带走浅墨和梦漪。”   “侯爷的要求可真小啊!梦漪本是你寒锦山庄的小姐,于情于理都应送还。”凌阒然一脸的理应如此,“但是,浅墨是我东旭国的郡主,留在你南清国恐有不妥吧?”   凌阒然的话如平地惊雷轰的众人目瞪口呆。   “凌王爷的话恐有偏差吧,众所周知的你东旭皇族都是银发,这浅墨——”慕昊锦倒是反应灵敏,一阵惊讶后立马发现问题,言下之意就是说,你凌阒然当我是傻子啊,随便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   凌阒然倒没有被人抓住把柄的恼怒,仍是一脸的笑意:“慕侯爷,倒是对我东旭了如指掌啊,二十年前的兰雍关守将兰儒晟,慕侯爷想必有所耳闻吧。”   慕昊锦陷入思考,二十年前的兰儒晟战绩显赫被封为东旭国唯一的异姓王,白兰,白,难道是——   看着慕昊锦一脸的震惊,凌阒然难得好心的说道:“没错,兰儒晟的原配白氏。”   浅墨感到淡淡的悲哀,如白兰般出身高贵又如何,不过是皇家的傀儡,悲欢皆不由己。不理会双方紧绷的气氛,浅墨稍微后仰,把头靠在慕昊锦的耳边。   突然靠近的软香让慕昊锦的身体瞬间僵硬,熟悉的幽幽香气,耳边细细的声音却如雪水般凉彻心底,“慕庄主,你的手可得仔细了,若是不小心,就白白浪费了得来的‘虚华’。”   “你——”慕昊锦怒极反笑,“没想到浅墨自醒来后倒是越发善解人意了。”倒也爽快的松开了挟制浅墨的手。   得到自由的浅墨下意思的退到莫离身边,没注意到慕昊锦和凌阒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狠意。 虎口脱险   “浅墨儿,你没事吧。”莫离抓住浅墨的胳膊,焦急的问道,还不忘上下检查是否无恙。胳膊上的力道,让浅墨不自觉的轻蹙眉角,摇了摇头。   “慕侯爷,此刻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凌阒然的声音满是得意。   慕昊锦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暗自心惊。为了怕凌阒然耍什么花样,自己明明是服了凝香丸,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面上不禁一沉。   似乎很满意慕昊锦的反应,凌阒然闲闲的抛下一句。“没想到你倒是能得让我们浅墨如此费尽心思啊!”   聪明如慕昊锦,凌厉的目光直直的射在浅墨的脸上。慕昊锦的心中一紧,这个女子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睛让人不安,似乎不被任何事所撼动的平静。“你真的是白兰?”慕昊锦的声音有些苦涩。   “三年前,慕侯爷不是亲眼看到白兰断气的吗?”看着凌阒然也一脸疑问的表情,浅墨有些无奈,为什么这些人老是喜欢明知顾问。   “你到底是谁?”慕昊锦的黯然不过是过眼云烟,一脸的质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牵扯进你们的恩怨。”浅墨迎向慕昊锦的犀利的目光。   “你真以为,对我动了手脚,你们就能安然离开?”慕昊锦一脸的嘲弄看向凌阒然。   “那么就要看慕侯爷的命值不值这个价了。”凌阒然显然不把慕昊锦的威胁当回事。   “我要离开,但不是和凌王爷。”浅墨的声音似乎划开了慕昊锦和凌阒然的对峙。   “你什么意思?”凌阒然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既然你明知道我会在慕庄主的身上动手脚,就不会没做准备吧。”浅墨的声音有丝淡淡的笑意。   凌阒然默然,看到慕昊锦的出现,自己确实猜到浅墨会用上次在飞剑门的方法让慕昊锦中毒,可是她是如何把自己算计在内的?凌阒然对于浅墨的问题有丝疑虑。   “药物本是相生相克的。”浅墨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是算准了我会服用解药。”凌阒然沉下脸,不敢置信。   “凌王爷和慕庄主都是谨慎的人,当然会有备而来。”不理会两人的怒目相向,浅墨示意莫离把梦漪抱出来。为了怕梦漪哭闹,浅墨事先就让梦漪沉沉睡去。   凌阒然一脸不甘愤恨,清冷的眉目染上了嗜血的阴骛。“浅墨,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当然。浅墨无声的微笑,冷情的眼在阳光下闪现出璀璨的神采,棕色的瞳孔紧缩,诡异的色泽在一片金黄的衬托下,精光灼灼。   “慕候爷,有劳了。”看也不看凌阒然,浅墨转身走到慕昊锦的面前。把手缠上慕昊锦的胳膊,远远看着,倒象是情人间的搀扶。   背对着凌阒然的方向,面无表情的抛下一句话。“奴儿,扶好你家爷,不要让他一个不慎伤了身。”相信以凌阒然的聪明,在没有解药前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吧。   慕昊锦苦笑连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败在自己的谨慎上,不,自己错在小看了这个欲火重生的女子,仿佛洗尽铅华的素然,不再为情而动心,也不再为恨绝望。人世的哀怨情仇在她眼中也不过,风去雾散般的虚无。倚着浅墨脚步虚浮的朝门口走去。   看着小院门前包围着密密麻麻的士兵,仿佛铜墙铁壁一般威严肃立。浅墨嫣然一笑,看来慕昊锦还真是煞费苦心,连慕候府的精兵都出动了。只是不知道猎人的目标是凌阒然还是自己。   “让慕福过来。”浅墨缓缓附在慕昊锦耳边,吐气如兰。位于众人前列的壮实男子,一向恭谨的脸在看到浅墨的出现时,微微露出了诧异。   “慕福。”慕昊锦无奈照办。“照着她的话做。”对着走上前的慕福吩咐道。   “爷,你——”慕福的脸黑了一大片,目露凶光。   “侯爷,看你家的下人——”浅墨的声音微微高昂,看在一干侍卫眼里倒象是跟侯爷撒娇似的。浅墨可不知道慕昊锦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对外宣称此次是来寻找失踪的姬妾,所以在外人看来,倒真象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   “去找两辆马车来。”浅墨毫不在意慕福的态度,径直吩咐道。果然是不叫的狗,咬起人来才叫可怕。   “你——”慕福在慕昊锦犀利的目光中不甘的收起不逊的态度,招来两个身着盔甲的士兵吩咐道:“还不快去找辆马车。”   “是两辆。”浅墨不理会慕福一脸的隐忍。   慕昊锦在众人面前保持面色泰然,虽然奇怪于浅墨的要求,仍是示意慕福照办。在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现实面前,倒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还不快去。”慕福朝两个愣住的男子吼道。第一次看到自己尊贵的主子被人要挟,且还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慕福心理憋着一股子怒火,却无从发泄。   抱着梦漪的莫离虽然惊讶于浅墨的要求,却只是面上闪过不解,倒也没有追问。   不得不承认,慕候府的人果然训练有素啊。不一会,两辆做工精致的雕花车厢就出现在浅墨的面前,两匹并排的马儿趾高气扬。   浅墨扶持着慕昊锦轻轻的说道“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虚华’,就让他们在此处守候一天。”接着稍微把身体贴近慕昊锦,戏谑道:“慕大管家,只好劳烦你来驾车了。”   慕昊锦压下心口的气闷,扬声道:“我与爱妾要到处游玩一番,你等在此侯着吧。仔细给我看着这个院落,不要让人进出。”几个隐约的暧昧的眼神让浅墨暗自好笑。   浅墨不清楚的是,慕昊锦此次完全是作茧自缚,他把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分,演得太到位了。反而没人怀疑,只觉得英明的慕侯爷此刻一番游玩不过是为博红颜一笑。   踏上马车,浅墨轻轻推开还依靠在自己身上的慕昊锦。招来莫离,“你带着梦漪驾车跟在后面。”“我不要——”莫离的嚷嚷在浅墨冷冷的注视下销声匿迹。   一步三回头的莫离抱着梦漪不情愿的走向后面的马车。   察觉到慕福若有所思的神情,浅墨槌了槌被慕昊锦免费倚了半天而疲劳不堪的胳膊,转身走进马车。留下一阵淡淡馨香,和轻轻的叹息。   “不要拿你主子的命冒险。”慕福的耳边还幽幽回想起薄凉的警告。止不住一个冷战,慕福心一跳,这个貌不惊人的女子如鬼魅般洞悉人心。   “向北到寮城。”隔着厚厚的厢门,慕福听见慕昊锦有些虚弱的声音。   “驾——”粗厚的吆喝声伴随着奔驰的马儿快速穿过的平坦的青石路,一路向城外疾驰。   ——————————————————————————————   被浅墨遗忘在小小院落中的凌阒然正紧握拳头,死死的压制心里欲出笼的那头象征凶残的猛兽。“浅墨,你竟敢如此待我,天涯海角,本王都不放过你。”充满恨意的声音盘踞在空中久久不散,惊飞了枝头的翠羽,连门外久候的侍卫都一脸的惶恐。   “啪。”清脆的声音,红的快沁出血来的五个手指印,清晰的出现在奴儿白皙秀丽的脸颊上。   “爷——”白嫩的手捂住受伤的脸,未成语调,水眸婉转,任你铁石心肠也柔软。   “本王最恨,自作主张的人。”冷酷的声音自凌阒然的嘴里蹦出。   “云影。”随着召唤,一个素衣男子从门后走了出来,恭敬的朝凌阒然一拜。   “不必多礼。”凌阒然瞬间回复了冷静自傲,“是什么毒,居然让你如此伤神?”暗自思量,云影在院后观察良久,却没有出现,必是没有研究出破解自己身上毒药的方法。   听到凌阒然嘲弄的声音,唤云影的男子,一脸的羞愧:“王爷,这——”把手指探在凌阒然的脉搏上,沉默良久,幽然一叹:“愧煞我也,恕臣愚钝,阎罗神医的毒果然是独步天下。凝香丸本是解毒圣药偏偏遇到此毒就完全融入其中成为该毒助力,想来慕侯爷也是服用了凝香丸,一时不察,动用真气,才使得毒随真气在全身运转。王爷只要不用真气,应无大碍。”   是吗?凌阒然看着蓝的发青的天际,不期然浅墨那张不施粉脂的脸蓦然出现在脑海,虽不如初见的苍白,依然平凡无奇,偏偏一双清澈凛冽的眼睛让人忍不住去探寻。只怕莫离的毒也耐她不合吧?自己到底是小看了她,自飞剑门的‘断魂’起,她就绝不会是那个连桑陆、三七都不分的白兰了。很好,本王现在对你的兴趣已经远远超出了兵符的重要性。浅墨,就算掘地三尺,本王也要把你找出来。   注:桑陆因外观看起来类似人参,很多人都拿桑陆当人参种植。然而桑陆是有小毒的,吃了后会导致腹泻、呕吐,却常被人看成是一种清毒的疗效。其实,分辨这两种植物的最好办法就是看植物的根头,桑陆的根头是四方形的,而人参则是圆柱型。   淡香飘零   马车穿过了一片广阔的田园,正在葱郁的树林中飞驰。   看来慕福倒是个衷心不二的主,把慕昊锦的命看得无此之重,一路上驾马狂奔,唯恐不妥。   慕昊锦的一脸狼狈,头顶的金雕龙腾紫冠,斜斜的挂在一边,束的一丝不苟的发此时也松散开来,似髻非髻,原本笔挺的紫袍武官官服也有些凌乱。这个人就这么虚弱的依靠在车厢的角落,想来出身高贵的世袭镇北侯爷,还不曾如此不堪过吧。浅墨闲适的坐在柔软皮毛上,没什么同情心的打量着慕昊锦。   “你什么时候给我解药?”不愧是镇北侯啊,即使虚弱如斯,依旧从骨子里的散发出凌驾于他人之上的骄傲。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给你解药?”浅墨一脸嘲弄。   “你——”似没料到浅墨会如此毫不掩饰她的奚落,不过也就是一时的气急,转而平静道:“你不会,聪明如你,不会和整个南清国作对,杀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容易,但是要想活着从幽城走出去不递于上刀山,下火海。”   慕昊锦虽然身处弱势,但是依旧分析的有条有理,连浅墨都不得不为他这番明夸赞,暗威胁的一语双关鼓掌了。   “幕侯爷真以为朝廷需要一个位高权重,功高震主的镇北侯?”浅墨倒不是不屑,只是觉得人还是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的好。   看着似要反驳的慕昊锦,陡然把话塞回了肚里,眼神有些恍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浅墨,却又不是在看她,放佛透过她,在回忆。   “三年前,你虽断气,体温却犹如常人,所以我把你安置在兰谷的寒冰床上,没有下葬。”慕昊锦喃喃的说道,依旧飘忽不定的眼神。   “恐怕你是想借白兰的尸首,换取‘虚华’吧。”浅墨毫不犹豫的说道。以慕昊锦的为人,若不是还有利用价值,怕是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来寒冰床吧。   慕昊锦也不反驳,陷入自己思绪,浅墨无奈的摇了摇头,闭上眼,不再出声。   良久,慕昊锦抬头,目光直直的投到浅墨的脸上,纤细的手划过不再苍白的透明的脸颊,停在阖上的眼上。这双眼闭上了是多么的平淡啊,睁开时,好像一汪深潭,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住,去靠近,想要看清这深井到底潜藏了怎样的秘密。慕昊锦弄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明明气到极致,恨到咬牙,偏偏无奈。   “三年前的她若是如此,那么我——”慕昊锦的囔囔自语被浅墨突然睁开的细眸怔住。   本来闭眼养神的浅墨,准备忽略慕昊锦骚扰自己的手指,偏偏的他呢喃让浅墨不得不打断他的假设,自己可不想和慕昊锦有更深的牵扯。   “没有如果,尘世间的事本就如此,一旦发生了那么弥补也无济于事,物是人非事事休。”看着浅墨仍没有一丝波动,感情牵挂的双眸,慕昊锦感到一股气流涌上胸口,“啪”一声,手掌狠狠的撞击在结实的车厢木板上。   “嘶”一声长鸣,马车急剧停了下来。“爷。”前面传来了慕福紧张的声音。   下一秒,车门毫无征兆的被踹开,浅墨下意识的躲开,看着躲闪不急的慕昊锦就这么毫无避免的被敞开的门栏迎面撞上。   “爷——”慕福的声音听起来凄惨不比,好似自己遭受了巨创。   “浅墨儿。”莫离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箭步上前,拽起浅墨嬴若的身躯,不放心仔细察看。“我没事。”浅墨有些好笑的打断莫离的上下其手,不得不好心的提醒他有事的那个正在他身后怒目而视。   “莫离,好大的胆,你竟敢——”慕福恼得眼冒红光。   “闭嘴。”莫离不屑的喝道。   “慕福。”慕昊锦这么一折腾,连说话都虚弱无力。   一道红色的液体清晰明显的自慕昊锦挺直的鼻梁溢出,这个男人即使在最狼狈不堪时,依旧不损他的花容月貌,苍白的脸上,习惯了挑起的眉此时正微蹙,反倒平添了一丝忧愁柔弱的美感。   “还不快给你家主子止血,我可不想平白背负杀害镇北侯的罪名。”浅墨看着有些呆愣的慕福,冷淡的说道。   不再理会面色不好的主仆两人,浅墨走出拥挤的马车,正准备跳下马车。感到身子突然一轻,悬空而起,本能的抓住救命稻草,一阵晕眩。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被莫离拦腰横抱着,自己的手正紧紧的环在莫离的脖子上。浅墨这才注意到莫离的身躯异常高大,结实有力的铁臂把自己稳稳的圈在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胸前。   “莫离,放我下来吧。”莫离似有不悦,但还是缓缓把浅墨扶着站起。   “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幽城边界?”浅墨抬头望着有些灰沉沉的天,低声问到。莫离曾说过幽城位于整个封地的中心,飞剑门则在封地的北边,从澧水城出发,只要穿过一片山林就能看到幽城的边界小镇麓丰。看看四周茂密的树林,高耸的山峦,想来这红褐色的泥土铺成的凹凸不平的道路就是莫离所说的通往麓丰的捷径吧。   “马不停蹄,约莫还有半个时辰。”莫离看看天色道。   “继续赶路吧,等快到麓丰时让他们都睡去。”浅墨转身朝马车走去,轻细的声音在风中飘逝。   莫离疾步赶上,一个轻揽,浅墨就软软的靠在他胸前,纵身跃上马车。   “慕福可以启程了。”看着依旧悲不自禁的慕福,浅墨不得不打断他。   “你不要欺人太甚,惹急了我,大不了同归于尽。”慕福的咬牙切齿在遇到浅墨千年不变的冷淡后偃旗息鼓。   看着悻悻而出的慕福,浅墨幽幽的丢出一句:“你确定要让你伟大的爷陪葬。”恶意的发现慕福的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慕昊锦看来已经平静的接受了自己被挟持的命运,不再观察浅墨,靠在车厢闭目养神。马车继续辘轳前行,车厢里静的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大约三刻左右,马车再次停了下来,慕昊锦霎那睁开眼,看着墨离高大的身躯旁若无人的挤进车厢。嘴巴张了张,就被莫离挥出的粉末夺取了知觉。慕昊锦在昏迷前唯一的反应就是朝着浅墨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徒然的垂下,伴随着熟悉的淡淡馨香陷入一片黑暗。   “喂了解药,把他搬下去吧。”莫离猛然抬起头,语气有些失落。“浅墨儿,你是不是不舍得让他受折磨。”   “呃?”浅墨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   “为什么,凌阒然的生死你都毫不在意,是不是因为这家伙是梦漪的亲爹?”莫离极度不满。   “这药看似无碍,药性及其霸道,长时间恐性命不保,他还不值得我背负杀害一条生命的罪孽。”浅墨本是不屑解释的,偏偏看到莫离一脸被人遗弃的委屈样,软下心来。   “真的。”莫离果然是小孩心性,看着浅墨点头肯定,立马堆上一脸讨好的笑容。   “还不快去。”浅墨无声叹气。   推开车厢上的木雕小窗,看着远远的山头越来越模糊,幽绿葱郁的树林也渐渐被抛在了身后,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四周开始出现稻麦田地。袅袅的炊烟把远处的房屋笼罩在薄薄的弥雾里。   “莫离,到农户里找两个会赶车的,让他们趁着城门未关,连夜把马车赶到下一个城镇卖掉,分别朝西沙国和北鹰国的方向。记住要让他们带着妻小,最好是小女孩。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做到。”风中浅墨的声音透着丝丝狠厉,即使是背负了无辜的性命也不回头的决绝。   “浅墨儿。”莫离一手拉着缰绳,长臂一伸,把浅墨搂进怀里。“不用担心,即使牵连无辜,最份罪责也应由我来承担。反正枉死在我手上的冤魂也不计其数了。”莫离低沉的嗓音如茫茫的黑暗的海平面上出现的灯塔,让浅墨的心注入了满满的暖意。   心远地偏   陈旧的实木桌,颜色错综紊乱,粗糙的桌面,到处是清晰可见的毛刺。上了年纪的长条椅,遥遥欲倒的摆放在桌子四周。烧了半截的蜡烛,忽明忽暗的立在缺了口的墨黑陶瓷碗中。   轻轻的抚摸梦漪洁白的额头,浅墨把还在熟睡的小人儿抱在怀里,静静的等待莫离。   “夫人来喝点粥吧。”身材高挑的年轻妇人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粥撩起深蓝的布帘,走了出来。   浅墨的嘴角微微勾起:“谢谢。”   “哎呀,我们这可没什么好招呼你的,奴家一瞧你和你相公就是出身大户人家。”女子小麦色的皮肤微微的泛起红晕,没有丝毫扭捏,笑得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对于女子把莫离错认成自己的相公,浅墨也不反驳。   “来来来,把小丫头给我抱着吧,大寒天的,快暖暖吧!”女子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隙缝“瞧瞧,小丫头长得真可爱,不像我那几个混小子,猴样。”   冰凉的手触到碗里的炙热,不自觉得慢慢喝了一小口,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到心底,浅墨望着抱着梦漪轻轻摇晃的女子。这个自称蓝荷的妇人,一身半旧的淡绿碎花布裙洗的有些发白,一根木制的簪子把一头长发盘成妇人髻。爽朗的笑容,与简陋的屋檐格格不入。   看着女子轻轻拍在梦漪后背的手,浅墨微怔,既而埋下头慢慢的喝着粥。   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女子迎出门。随着门的开启,浅墨觉得整个房间都被黑影覆盖了,仰头,一个魁梧的男子就这么无声的站在那。昏暗的烛光让浅墨看不清男子的脸,只觉得男子的眼睛像鹰,炯炯发亮,在暗黑的夜幕下静静的等待猎物的出现。   似乎发现了浅墨下意思的排斥,女子对着男子就是一阵娇喝:“都是你五大三粗的,看把人家姑娘吓的。”回头一脸笑意的对着浅墨:“姑娘放宽心,这是我家相公。”   浅墨无可置疑的点点头,淡淡地对女子说道:“把梦漪给我吧。”   女子有一瞬间的迟疑,然后笑得如吃了蜜般,把梦漪放回浅墨怀里。“姑娘在此稍做歇息,我随相公回屋片刻。”女子的声音似乎永远都充斥着满满的笑意。   浅墨缓缓颔首,便不再搭理,把关注的目光都放到了梦漪小小的圆脸上。   男子也不说话,径直随女子回了屋,里屋传来女子细细的声音:“她随相公来探亲戚的,她相公先去了镇上,便留她在我们家稍作歇息……”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融入风声,只听得到黑夜浓浓的倦意。   浅墨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姿势,细细的听着屋外冬末的寒风刮过空旷的田地的呼呼声。   “浅墨儿。”似乎怕惊吓了浅墨,莫离的声音刻意放的轻柔。   抬头看着莫离有些零乱的发丝,深色的脸掩不住一丝疲劳。第一次浅墨感受到心里一阵沉闷,仿佛隔着重物,不断的挤压,直至喘不过气来。“莫离,看来我们——”   浅绿身影的再次出现,打断了浅墨含在嘴里的话。“回来啦,可让你家夫人久等了。”   莫离的眼睛一亮,脸上染上一层喜悦,憨憨的看着浅墨,不好意思的傻笑:“浅墨儿,我,你,——久等了。”   看着女子一脸的戏谑,浅墨摇了摇头,看着被人戏耍而不自知的莫离。   “多谢你的款待,我相公已经打点好一切,就此别过。”浅莫盈盈施礼。   女子似乎吃了一惊。慌忙上前扶住浅墨。“瞧你说的哪儿话,我可好久没像今天这么高兴了,难得有人来。”   “浅墨儿,走吧。”莫离把浅墨胸前的白狐披风拢了拢,抱过梦漪,厚实滚烫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柔弱无骨透着凉意的小手。   转过身,浅墨紧随莫离的步伐,跨出门前抛下一句话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路上小心——”女子的话猛然停住,笑容僵在脸上。   直到浅墨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寒风阵阵的夜里,女子勉强挤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喃喃的重复着浅墨临走前的风清云淡的话语“后会有期。”   片刻后,细弱的烛光陡然失去了踪影,破旧的房屋融入漆黑的夜色,久久。   ——————————————————————————————   浅墨随意的倚在船舱的中,看着梦漪昏睡的小脸。   “娘亲。”梦漪揉了揉惺忪的眼,茫然的唤到。   浅墨还来不及反应,莫离壮硕的身体就挤了进来。“浅墨儿,她醒了。”一张大脸就凑到了梦漪的面前。   梦漪一惊,在浅墨以为她会嚎啕大哭时,小家伙却不怕生得伸出圆鼓鼓的手指在莫离的脸上一撮,“娘亲,他好像大熊熊噢。”要不是碍于莫离黑的不能再黑的臭脸,软软的童音让浅墨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宝宝,他不是大熊。”浅墨抱过梦漪圆滚滚的身体,“要叫叔叔。”   “大熊。”梦漪睁大眼看着浅墨一脸的不赞同。   “大熊叔叔。”梦漪坚持己见。   浅墨无奈的发现在梦漪的心中,莫离估计一辈子都脱离不了大熊的形象了。   “宝宝,先吃点饼好不,等过几天娘亲再带你吃好吃的。”摸摸梦漪的头,浅墨提醒这个肚子咕噜直响的小家伙。   “恩。”小人儿乖巧准备接过硬邦邦的饼,却被莫离半空劫走。   哇哇大叫的冲动被眼前的惊奇所夺走,梦漪可爱的小嘴微张,直勾勾的瞪着莫离手上正散着热气的圆饼。   狭小的船舱陡然充满了梦漪“咯咯”的笑声,小家伙像小狗般一脸讨好的凑向莫离。   浅墨的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小的船只满载着三个人的幸福在冬季冷的刺骨的河流上滑过,带着浅浅的痕迹,让微笑凝聚在时间的记忆之中。   感觉到腰间被圈住,浅墨抬头看见梦漪趴在倦容满面的莫离身上呼呼大睡,“你休息一会吧。”看着莫离一脸的坚定,只得无奈道:“我们都睡吧。”说罢,闭上眼软软的靠着莫离坚硬的肩膀,良久才感觉到射在脸上的热切的目光渐渐消失。   此时浅墨的神经已经由紧绷到松弛,整个人疲倦不堪,偏偏意识清晰的没法入睡。慕昊锦应该已经醒来了吧,只是虚弱如他,初醒的愤怒只怕会派人死死的追踪那两辆正朝着西边和北边疾驰的马车吧,其实聪明如慕昊锦冷静下来必然会发现自己的意图,不过是简单的金蝉脱壳之计。只是不知道谨慎如他和凌阒然会不会怀疑自己偏偏是朝东旭国的方向而去,毕竟越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掩人耳目。   夜色正浓,木船就这样带着浅墨逃离了名为白兰的桎梏,缓缓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自古多情空余恨,由来好梦最易醒。   恩怨笑痴断离肠,斑驳泪痕满衫青。   ——————————————————————————————   为了不在慕昊锦的封地招来不必要麻烦,凌阒然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狂怒,狠狠地瞪着自己手中薄薄的纸章,上面扭动了八个大字“解药予你,互不相欠”。   浅墨,你果然算准了本王不能与你同行,连解药都留好了。好,很好,你以为这样就能跟本王划清界限?哼,从来都只有本王不要的,还没有本王得不到的。相信我们不日就会再见,真是期待那双淡漠的眸子。   凌阒然的嘴角牵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望着天上皎洁的月色,眼睛里是势在必行的精光。   可惜,人生从来都充满了未知,往往你以为肯定的事,偏偏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速行驶。凌阒然不曾想到他的不日,却是多年以后,物是人非。 【江湖篇】   暗香浮动   小巧雅致的庭院中,慵懒的女子随意的侧身在桃木雕花摇椅上,悠闲的享受明媚的春光,感受三月桃花的落英缤纷。女子白皙的脸被散着淡淡墨香的书卷掩住了大片,依稀可见小巧圆润的唇透着浅浅的粉色。如玉的手随意的搭在腹侧,薄薄的指甲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泽。松散的素色长袍随意的包裹着纤瘦的身体,稍一翻转,宽大的领口顺着瘦小的香肩滑落,露出晶莹的锁骨。   “娘亲。”远处软腻的童音划破这一方宁静,也打断了圆拱门后高大男子的痴迷遐想。   小小的肉球,一路欢快的从门外跑来,还夹杂着呼唤“娘亲,大熊叔叔他在——”话音陡然消失。   挪开面上的书,刺眼的阳光让浅墨下意识的微眯双眼,转头看着石拱门处被莫离拎起的梦漪,胖乎乎的小短腿在空中划着凌乱的弧度,被大手捂住的小脸拼命的挣扎。   “莫离。”浅墨好笑的看着小人儿不断在莫离身上制造灾难。   伟岸的男子,大步流星的朝浅墨行来,如果忽略他手上一团肉球的话,倒也是潇洒至极。小人儿的双腿一触到平坦的地面,便恶人先告状的朝摇椅上的浅墨扑去。手脚并用的爬上浅墨嬴若的身体,不满的嚷道:“娘亲,大熊叔叔在欺负你可爱的宝宝。”小家伙还一脸古灵精怪的朝莫离做着鬼脸。   莫离一脸的无奈,对梦漪倒是极其纵容。“好了,你娘可受不了你这么沉的身子。”本来还洋洋得意的小人再次回归大地的怀抱,满脸写着‘我不乐意’四个大字。   “青鸢。”浅墨发现回廊的尽头探出一个灵巧的脑袋。   “夫人。”清脆欢快的似喜鹊在鸣唱,“我来带小姐去用膳。”浅墨随性,常常是睡到自然醒,没个固定,连带的梦漪也养成了不到日上三竿决不起床的坏毛病。   “嗯。”淡淡的点头,看着一脸不情愿离开的梦漪一步三回头的被青鸢拽走。   莫离蹲下身看着这双在春光中闪着点点暖意的眸子,轻柔的把手覆在浅墨脸颊光泽的肌肤上,粗粝的指腹在细细的眼眉处不断摩挲。   “浅墨儿,我们要继续向东走吗?”莫离对于终于没有梦漪的干扰,难得有这么好的同浅墨单独亲近的机会,显得开心不已,嘴角咧开了花。   “不急,外面有什么风声么?”轻声的询问。   “前段时间,追踪的人朝着西北方向去了。哼,慕昊锦倒是命大,居然在山林中昏迷半天还能活着,要是当初不把他丢在山洞——”莫离有些不满的偷偷瞥了眼浅墨,似乎对于浅墨非让他把慕昊锦安置在妥善地点一事耿耿于怀。   不理会莫离的小心眼,浅墨有些纳闷以慕昊锦的聪明不可能忽略麓丰镇。“那么我们到过的小镇呢?”   “分别有两拨人马先后去过麓丰,估计是慕昊锦和凌阒然的人,可是奇怪的是,”莫离有些迟疑得看着浅墨一脸疑问的表情,“唔,你呆过的那个农户,在他们到达前,已经没有女子的踪影了,整个屋舍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看着若有所思的浅墨,莫离有些着急:“浅墨儿,你莫伤神,没准那女子只是提前离开了,房子不小心着火了才——”估计莫离自己也发现了这样的安慰太牵强,陡然收声。   “莫离,你们习武之人能不能靠气息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浅墨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还在绞尽脑汁劝慰她的莫离莫名其妙。   “啊?哦,那个是靠内力修为来辨别的。浅墨儿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莫离不解的搔搔头。   “那天在麓丰的小屋,你确定只有女子一人?”浅墨暗自心惊。   “难道浅墨儿还见到了别的人?”莫离一脸不信,以自己的修为普天下少有人能毫无声息的在自己面前来去自如。   看着莫离的不以为意,灿烂的阳光下,浅墨却感到丝丝凉意。以莫离自傲的情形看来,其修为必属上乘,那么能躲过莫离的察觉,悄然存在的男子必定更加深不可测。那个女子虽然一身荆裙布衣,却难掩眼波流转时的狡黠,若是寻常的山野村妇是决计不会有那么一双洁白无瑕的纤纤玉手,且面上的肤色是油亮的小麦色,掩不去修饰过的痕迹,还有她称之为相公的男子,那鹰隼般的凌厉的注视。   “那么凌阒然呢?”浅墨不甚在意的拉了拉滑落的领口。   “半月前凌阒然就朝着我们的方向而来,但是却不像追踪我们的行迹,因为他已经快马加鞭的越过了临兆城,似乎是日夜兼程的赶回东旭。”   “噢?”细细的眉轻轻挑起,浅墨倒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居然能让凌阒然这么马不停蹄的赶回去。   直到三个月后,浅墨才从青鸢的口中听说了临兆百姓对名声显赫的镇北侯慕昊锦的津津乐道。据说东旭内乱,凌阒然以清君侧的名义,率十万亲兵,自永安王封地靖城出发,直逼皇城。现与东旭丞相匡行云的军队僵持在东旭的青临海,两军隔海相望,争锋相对。凌阒然便把主意打到了南清的头上,请求联姻以此换的援助,而我们伟大的镇北侯以平息他国战乱,解救苍生百姓为由,上书朝廷,愿我皇以苍生为念,与东旭结永世之好。   浅墨嗤笑,永世之好?恐怕对于慕昊锦、凌阒然这样的枭雄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吧。也不知道南清的皇帝是不是太昏庸无能,才能让慕昊锦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想来东旭也好不到哪去吧,要不也弄不出夺权这样的宫廷闹剧,瞬时给了凌阒然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   此时的浅墨悠然的刨着土,仰头看着眼前开的欢畅的凤仙,花的姿态像极了一支头足尾都向上翘的生机盎然的凤凰,虽不富丽华贵,却也风姿清丽,落落大方。   战乱又如何,自己没有悲天悯人的胸怀,倒是这场纷争来的及时,想必锦绣山河的诱惑让慕昊锦、凌阒然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惦记自己这个毫不重要的人物了吧。   再次埋下头拨弄手上的泥土,思绪已经完全侵入了眼前的淡淡花馨之中,《纲目》记载:“凤仙叶:苦甘辛,有小毒。”而《采药书》:“凤仙白花者亦名透骨白,追风散气;红花者名透骨红,破血堕胎。”倒也是不错的药材,有祛风、活血、消肿、止痛等功效。这莫离倒是不错,为自己找来这么个好东西。   似乎想到了什么,浅墨的嘴角满是掩不住的笑意,一旁的莫离大感困惑,巴巴的把黝黑的脸凑到浅墨前面,“浅墨儿,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让你如此开怀。”   偏过头不去理会莫离,继续把饱满的种子埋进温暖潮湿的土壤中。   莫离不放弃的用大手搬过浅墨白皙的脸蛋,顿时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浅墨无奈的发现莫离笑得如偷腥的猫,眼睛里散发出淡淡的柔情。   “小花猫,浅墨儿。”浅墨翻翻白眼,不用揽镜也知道此时的自己脸上必是一道道明显的黑色泥土印。   正在莫离沾沾自喜的时候,一只染满污泥的纤细小手用劲的在他脸上抹过。   莫离像被人点了穴般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浅墨染上污泥的小脸,喃喃道:“浅墨儿,刚刚的你好美,眼睛象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刚刚的你才让我觉得你是真正的存在于我的世界,不再那么飘忽不定,好象风一过,就寻不着你的影了。”   猛地用力把浅墨清瘦的身体抱在怀里,毫不在意浅墨脸上的泥印,把小脸压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浅墨就这么默默的趴着,静静地听着莫离心脏强烈的跳动声,久久不语。   夏日的午后,静谧的院落,在清风中微微摆动的凤仙,摇曳出娇俏的身姿。明媚的阳光因花丛下拥抱的身影羞涩的躲入了云端,蓝蓝的天染上了麦穗的色泽。   此时无声胜有声。   《宏元志》:宏元十年秋,清镇北王率兵东行,其阵容仿若御驾亲征,万人空巷。于宏元十年冬抵于旭之青临海,旭永安王开城门恭迎其入。对阵之势陡变,旭相大有破釜沉舟之趋,奋力抵抗。其对峙于宏元十三年冬,雪降之日破,其后清镇北侯与旭永安王之势不可挡,直逼皇城。次年镇北侯凯旋归之,加封镇北亲王。   至此,纠结了浅墨近一年的慕昊锦完全在她的记忆中淡去。   初游临兆   自宏元十年秋,镇北王的出征起,浅墨就决定暂时在临兆多呆上些时日。从阳春三月娇艳欲滴的桃花盛开,到目睹了一丛寒菊比琼华的玉骨冰肌,浅墨才发觉一晃眼半年悠悠而过。   临兆是出了名的花城,不过此花非彼花。   还记得初时,闲来无事,浅墨倚在窗口淡淡的问道:“临兆什么最出名?”   “恩,花吧。”青鸢的声音带着点点笑意自浅墨身后传来。   “什么样的花?”浅墨有些好奇,千年帝都洛阳就是因艳冠群芳的牡丹而闻名于世。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蓉静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背后的沉默让浅墨有些莫名,什么花奇特到不可言传。缓缓转过身,却看见青鸢正掩着嘴,脸上一片嫣红,欲语还羞。“夫人还是问爷吧。”一句话在嘴里嚅了半晌,娇羞的跺了跺脚,一溜烟跑出房去。   聪明如浅墨,蓦然失笑,不过是解语花罢了。   看着在院子里蹦来跳去的梦漪,浅墨宠溺的摇摇头,果然是小孩子心性,不过答应带她出去游玩就高兴的欢呼雀跃。“梦漪来,让青鸢帮你换身衣裳。”   梦漪倒是像被滋润的小禾苗,眼瞅着一点一点的伸展开来,身子抽长不少。“嗯,好的。”小家伙喜不自禁。拉着青鸢的手,一步三蹦的回到自己的厢房。   “浅墨儿,要出去?”莫离的气息环绕在身旁。   “嗯,现在的他们应该顾不上我了,出去透透气倒也无碍。”浅墨不是很在意。   “我陪你。”莫离的担心显而易见。   偏过头,从浅墨的角度可以看见莫离一扇一合的水色薄唇和挺直的鼻梁。鼻尖熟悉的淡淡药味,让浅墨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为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说罢,转身朝正在窗外叽叽喳喳嬉闹的梦漪走去。   莫离怔怔的望着满园秋色,那个淡漠的女子的一句话,一时在心里激起千层浪。没有丝毫的羞涩、娇怯,如轻肌弱骨散幽葩的菊,遗世而独立,这样的女子是宁可枝头抱香死,不肯零落随尘埃的决绝。   临兆位于南清国的北部,南来北往的车马都要经由这个小巧繁华的城池。若说幽城是户盈罗绮的江南水乡,那么临兆便是花色倾国的秦淮河畔。   不入瑶香街,枉到临兆城;不食胭脂味,枉来南清国。临兆对于南清来说不仅仅是个软香温玉的烟花地,重要的它为南清朝廷提供了可观的财富,这里招揽了异国他乡的各色人物,达官贵人,上至皇亲;下到市井商贩,江湖武夫。   浅墨牵着梦漪静静的走在石头铺成的街道上,两边摆满了长长的摊铺,琳琅满目,此起彼伏的商贩叫卖声,热闹非凡。   “娘亲,娘亲。”梦漪拽了拽浅墨月牙色的衣裙。   询问的转过头看着小人儿,一脸好奇的瞪着瘦小男子手里正在捏合的泥人。“娘亲,那个是爹爹。”小家伙确定了半晌,肯定的点点头。   很不幸,浅墨无奈的发现那个泥人确实是一身银色战甲的慕昊锦,不知道应不应该夸奖此人手艺精湛,把威风凛凛的慕昊锦捏琢的惟妙惟肖。   许是听见了梦漪的话,男子抬起头,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圆滚滚的小女孩,失笑道:“小姑娘,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镇北侯爷。”背后的青鸢也是一脸的奇怪,拉拉自己的小主子。   “她爹去了远处,小孩子记性不好。”浅墨低下头摸摸梦漪仰望自己的委屈小脸,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宝宝想要这个泥人吗?”   男子不以为意的笑笑,把刚刚完成的泥人,举到眼前这个梳着两个发髻,一身浅蓝小杉的小家伙面前,“小姑娘,喜欢吗?”   梦漪大大的眼睛犹豫的看着浅墨,直到看到娘亲轻轻颔首,才兴高采烈的握住男子手中的泥人。   接过青鸢递过去的碎银,男子笑得一脸憨厚,“谢谢夫人。”   一路上梦漪是铆足了劲儿的左顾右看,乱七八糟的收获了一大堆,青鸢满脸痛苦的抱着怀里杂乱无序的东西,脚步不稳的紧跟前面的一大一小。   “休息一会吧。”淡淡的声音听在青鸢耳里无异于天籁,感激地看着依旧没有回头的浅墨,快步追上,“夫人,前面的迎客居倒是个清静地儿。”   迎客居是个三层楼的食坊,简单的装饰,清淡素雅,人来人往的却无丝毫嘈杂,隐隐可闻丝竹管弦的清幽之声。笑容满面的小二倒也机灵,快步迎上前来。   “找个厢房,我家夫人喜静。”青鸢一脸稳重,有模有样的吩咐道。   “好嘞!夫人楼上请。”领着浅墨三人朝楼上走去。   经过大厅,浅墨注意到大多数的人都衣冠楚楚的围坐在桌前轻声交谈,斯文有礼。想来这里却更像茶坊,供文人墨客消遣之用。踏着酸枝木的楼板,浅墨发现扶栏虽然简单,却雕琢着精致的墨竹图文,若不细看图案往往被棕红的色泽湮没。   “夫人,您瞧瞧这间如何?”小二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上壶茶,来几道清淡的小菜即可。”浅墨走进小间,也不细看,淡淡的吩咐道。   “好嘞,您稍等。”小二泥鳅一般滑出小屋。   青鸢把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了旁边的小几上,走过来把梦漪抱上椅子。   “你也坐下吧。”浅墨不甚在意的对青鸢说道说道,临窗而坐。看着浅墨依旧清冷的脸上隐隐的倦容,深知主子性情的青鸢也不推托。   不消片刻,几个精致的小菜陆续盛了上来,青鸢几个碎银打发了满心欢喜的小二。   梦漪厥着嘴,小脸皱得厉害,“娘亲,梦漪想吃水晶果。”小家伙眼馋的盯着小几上红艳艳的冰糖葫芦,浅墨无奈,普普通通的糖葫芦,被送到金贵的慕家立马变身为水晶果。“不行。”浅墨看也不看梦漪,“宝宝要把碗里的菜吃完。”   “可是娘亲都不吃的萝卜,为什么通通都给梦漪。”小人儿的声音充满了委屈。   浅墨一瞬间的僵硬,感到额头挂满了黑线。青鸢掩着小口,憋住满腔的笑意,一张脸涨得通红。   窗外突来的粗鲁的吆喝声解救了浅墨的尴尬,隐约还夹杂着女子悲切的哀鸣。   浅墨不为所动的继续挑起雪白的笋尖,细嚼慢咽。   “想看就看吧。”实在无法忽视对面一大一小明显的张望,明明吃着菜却不停的把脖子伸长朝着窗户的方向。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影已经迫切的趴在窗户上,一脸的兴致勃勃。   “红颜薄命。”梦漪小小的嘴里陡然迸出四个字。   “小姐,她可不是美女。”青鸢反驳道。   浅墨头疼的看着一脸不赞同的青鸢,后悔前些日把这句成语告诉给一知半解的小人儿。还顺带向一脸好奇的青鸢解释了何谓美女。   “宝宝,我们回去了。”浅墨把一脸不情愿的小人儿拉下了。   走下楼来,才发现迎客居的大门处堆满了人,连食坊的客人都围观在旁。   “还请各位行个方便,勿扰了小楼清幽。”苍劲的声音在人群中格外的响亮。一个似掌柜的男子,一身墨蓝素服,不卑不亢的立于高高的门槛处。   “夫人,可以走了。”结完账的青鸢款款而来。   浅墨牵着梦漪,提起长长的裙摆,小心的绕过人群,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惜天不随人愿,浅墨无奈的发现自己的大腿被人死死抱住,不得动弹。   “夫人,求您行行好,救救奴家!”女子一脸弱不胜衣的娇怜,跪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闻者动容。   浅墨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女子白皙的脸在泪水下越发的透明。   “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瑶香街的小桃红好心收留她做个贴身丫头,她却不知足,还逃跑,啧啧。”猥琐男子一脸的看好戏。   “呸,谁不知道那小桃红是你的红粉知己。”旁边的壮硕的男子一脸不屑。   ……   “你找错了人。”浅墨冷淡的声音击碎了女子最后的希望,女子绝望的锤下双臂,狠狠的咬住殷红的唇,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彩也渐渐湮灭。   旁边的大汉不屑的看了眼浅墨,拖着毫不防抗的女子渐渐远去。   一时间周围的唏嘘声、嘲讽、哀叹不绝于耳。   初秋的夕阳,罩在女子木然的身影上,透着浓浓的悲哀。恢复了喧闹的街市在清风的呜鸣声中,再一次沉淀了的人世的一幕荒凉。   凤仙艳甲   浅墨蹲在一片含香吐芳的菊花丛中,埋头摆弄着手上干燥的泥土。   “浅墨儿,你要做什么?”莫离坐在摇椅上,危险的晃来晃去。闲闲的指着被浅墨收集在白色锦帕中的一串艳红的凤仙。   “不要把摇椅压坏了。”浅墨瞥了一眼岌岌可危的摇椅,面无表情的说道。   莫离一脸不敢置疑的看着浅墨,狭长的桃花眼努力的瞪成圆形。“浅墨儿,你太绝情了,难道我还比不上一把破椅子?”   不理会莫离的一张粗狂的脸被他糟蹋成弃妇样,把依旧傲然于枝头的红色小花,慢慢收集到木质的小圆盘中。凤仙的花期约在六到八月,可是现在已入深秋,依旧嫣然独立,果然这个世界的与前世还是不大一样的。   “对了,晚秋还有半个月就要开苞了。”莫离一脸的不情愿。“浅墨儿,你怎么这么关心她啊!”   这半个月来,浅墨从莫离那听到不少这个名为晚秋的女子的传闻,据说她自回去那日起,便主动找到了老鸨自愿卖艺来偿还卖身时的债。听闻此女虽貌非绝色,却工于音律,尤其是能弹一手绝妙的琵琶,不知道是认命还是暂时的妥协,她倒不失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更好保护自己的路。偏偏老鸨盘算着让这株摇钱树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利益,刁难道若一个月内没赚到五百金就让卖身。浅墨曾问过莫离,五百金在南清国足够普通百姓家三口人一年的生活,联想到自己身价的高昂,浅墨不得不佩服韩锦山庄的大手笔。   拍拍手上的泥,浅墨把锦帕包好,递给正在一旁悠闲叼着菊花的莫离。“我要去见她。”浅墨看看清幽的菊花,淡淡的说道。   “哦。”莫离的头还没点下,猛得抬起,惊吓的看着面前一脸风清云淡的女子。“你说什么?”   瞥了眼大惊小怪的莫离,浅墨面不改色的说道:“我要去瑶香街。”   “可是,那是妓院,你一个女子去那种地方——”莫离的声音在浅墨冷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妓院又怎的,没有寻欢作乐的男子就不会有这烟花之地的存在。”浅墨有些不屑。   “呃——”莫离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讷讷的站在嗖嗖风中,看着浅墨渐渐远去的背影。   翌日一早,天还蒙着灰色的雾气,一辆朴素的马车就朝着城南的方向辘轳行进。瑶香街位于临兆的城南,整个花街分为四座阁楼,牡丹阁、蔷薇阁、海棠阁和。浅墨挑开帘,看着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红墙粉瓦,寂静的楼群透着暧昧的气息,宽阔的白玉道上,雕刻着摇曳生姿的花卉图案。早晨还没散去的薄雾中,隐隐可见道路的两边琉璃碧绿的光泽,空气中隐隐传来龙涎香的味道。   “浅墨儿,到了。”车帘被挑开,莫离的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莫离当仁不让的揽住浅墨扶柳弱腰,把她带到平稳的地面。浅墨抬头望着碧绿的匾上嵌了鲜红的“桃夭阁”三个灵动婉约的字体,下笔的力度一看即知道出自女子之手,清秀却透着浓浓的韵味。   许是莫离事先安排好了,还未叩门,朱红的雕花绣阁便敞开在浅墨的眼前,一个青衣女子款款的迎上前来。似是老鸨的女子约莫三十,扑了粉的脸上晕着浅浅的胭脂,一翦秋水盈盈动人,想必也曾艳若桃李,芳名远播吧,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美人迟暮。   “奴家莲云,恭候莫爷大驾了。”女子笑得娇媚。   “晚秋呢?”莫离不耐烦的说道。   “莫爷,姑娘还在歇息,你跟着,恐有不便。”女子一脸的为难。   “我很快就回来。”浅墨阻止莫离的陡然翻脸的举动。   直直的盯着浅墨白皙的脸半晌,莫离才不情愿的松开掌里柔软的小手。   “夫人,这边请。”莲云有些好奇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居然单独来见一个青楼女子。除了来瑶香街寻男人大哭大闹、撒野耍泼的女人,莲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女子,由自己的夫君安排来见窑子的姑娘。   “莲云。”看着有些发呆的莲云,浅墨低低的唤道。   耳边清脆好似泉水叮咚流淌的声音召回了莲云的意识。“对不起,夫人请随我上楼。”莲云摇摇头自嘲的笑笑,二十年几年的青楼生活让自己学会了隐藏心思,没想到今天却难得的失起神来。   “姑娘,莫夫人来了。”莲云轻轻的叩门。   “进来吧。”屋里传出漠然的声音。   “夫人,您请吧。莲云就在外面等候。”莲云虽面上带笑,眼里却平静如水。   浅墨缓缓推开门,踏了进去,屋里的摆设称得上精致,一道六扇屏风巧妙的遮住了宽大酸之木床,若隐若现的轻纱红帐。   “怎么是你?”高昂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怨恨。“你是看我的笑话?”   秀丽的女子双手死死的握成拳头,饱满的胸脯因激动而上下起伏。   浅墨对晚秋的叫嚷充耳不闻,只是冷冷的看着,不带一丝怜悯。   晚秋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失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咬住粉色的唇瓣。   “我来只是给你送两样东西。”看着学会了隐忍的晚秋,浅墨缓缓说道。   “你,为什么?”晚秋此时的心理充满了满满的疑问,这个在街头冷漠面对自己苦苦哀求的女子,却出现在这个遭人鄙夷的青楼之地,还是为自己而来。   “我不会去救一个只知道哀求别人庇护的女子。那样的人终其一生都不过是让人随意摆弄的命运,我又何必费心?”薄凉的话钻进晚秋的耳朵,一时怔住。“我来,不过是因为你懂得了如何保权自己,在最凄惨的环境中也要生存的决心。”   晚秋的心剧烈的跳动,没有办法控制想笑得冲动,这个女子居然因为自己舍弃自尊的沦为歌姬而赞赏,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不惜一切的逃出瑶香街,不过是因为你看不起她们。”浅墨的一针见血让晚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难道你看得起娼妓。”晚秋的语气激烈。   “我确实没有看得起她们,”看着晚秋一脸‘你也不过如此’的神情,继续道,“但是我也不会瞧不起她们,因为她们在我眼中,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努力活着的人,跟一般的市井百姓没有区别。”   眼前这张白皙却平淡的脸因为眼睛里奇异的色彩让人忍不住凝视,晚秋知道这个女子的没有任何的虚伪,她淡漠的不屑于虚情假意。   “你可以选择不要我的东西。”浅墨似乎一点都不担心晚秋的拒绝。   选择?晚秋自嘲的笑,自己既然连卖身的准备都有了,何苦还拒绝这唯一的转机。   浅墨不再说话,把怀里的白色锦帕放在铺着绣锦的桌上。晚秋有些好奇的看着纤细的手指小心的打开锦帕里的宽口小圆瓶,里面是一堆红艳艳的捣碎的花瓣,还散着阵阵幽香。   “这是?”晚秋不禁问道。   “伸出手。”随着浅墨的要求,晚秋洁白柔嫩如玉的手摊在浅墨面前,浅墨暗自惊叹,果然是指如削葱根,缓缓地拿出瓷瓶里的一小块花瓣,细细的涂在透明的指甲上。   晚秋此时已是惊讶的说不出话,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指甲染得如此鲜艳,长长的指甲在艳丽的颜色中透着浓浓的妖娆。   拿出锦帕里备好的叶子,浅墨轻轻的把妖艳的指甲包在细条的叶子里,晚秋可惜的看着陡然消失的明艳。   “两个时辰后就可以把叶子取下来了。”浅墨粉唇轻启。“这张曲谱对你应该有用。”把手里的一张薄纸放在桌上,收起白色的锦帕便轻飘飘的转身离去。   “你——”晚秋的千言万语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回想着浅墨跨出门时的话“真正能帮到你的只有自己。”这个如风的女子不经意的出现,让自己最后的希望化为泡影;却又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带来一线生机。   落花流水   瑶香街的晚秋于三天后将开苞的消息在临兆传的沸沸扬扬,雏儿卖身的事在临兆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偏偏这个晚秋受到如此的重视。   “你听过落花流水吗?没有,那只能说你孤陋寡闻了,现在的瑶香街什么最俏?那可要数晚秋的琵琶——”说书的也在茶楼酒肆里唾沫横飞,“这弹琵琶可不稀奇,多少技压群芳的歌姬名伶,谁不是精于音律,可惜……”   本是人声鼎沸,喧哗异常的楼里,却听不到半点动静,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唯恐听掉了某个精彩的环节。   二楼的某个角落里,把玩着酒杯的锦衣男子饶有兴味的喃喃:“落花流水?这倒新鲜。”说着挑起眉看向旁边的黑衣劲装男子,“枭,有兴趣么?”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黑衣男子充耳不闻,没有丝毫搭理旁边人的意思,只看了眼杯中浓烈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锦衣男子似也习惯了,不甚在意的看着黑衣男子微皱的眉头,笑道:“不合意?”   黑衣男子的脸已经恢复了初时的面无表情,硬邦邦的抛出一个字“水。”   “枭,这可是南清国最烈的酒了,你居然嫌不够劲。还有啊,我拜托你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哎哎,——”看黑衣男子头也不回的离去,锦衣男子收起手上的折扇,潇洒的扬长而去。   一锭小小的金子就这么突兀的留在桌上,一段插曲在这酒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   三日后,瑶香街。   今天的城南到处是一派喜庆,晚上的瑶香街在红木宫灯的映衬下愈发的纸醉金迷。阁楼上伸出的晶莹的手臂,随风而舞的绣帕;倚在门前的翩翩纱衣,软香侬语的召唤。一张张笑媚如花的脸,一具具光泽圆润的女体,无不勾起男人心底骚动不安的欲望。夜幕下的瑶香,是天生为黑暗而舞的瑶池琼香,在暮色的掩盖下开始人类原始的悸动。   此时的浅墨就静静的坐在桃夭阁的二楼的小隔间中,旁边是死死瞪着她满脸哀怨的莫离。“好了,莫离你已经足足瞪了我一个时辰了,眼睛不疼吗?”浅墨看着一楼大厅中央由薄薄轻纱围着的舞台。   莫离气馁的望着无动于衷的浅墨,这个女人不凑热闹则已,一折腾起来真是要命,居然到这种地方来看一堆男子竞争女人的戏码。   此时一阵叮叮咚咚玉石相互摇曳在空中激荡的清脆声自南边的楼道口传来,喧闹的大厅立马安静下来。只见一位蒙着红纱的女子自上而下,女子一身薄的透明的轻纱罩着紫色的抹胸,上面的怒放的牡丹花清晰可见,下身是长长坠地的紫色丝裙,宝蓝色吊带紧紧地缠在腰间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饱满的胸脯在紧裹的抹胸里挤出一道完美的深沟。   浅墨淡淡的扫过一片痴迷的目光,却发现了一双有趣的眼睛。一双满是欣赏却没有丝毫欲望的眼睛,男子生的也是眉长入鬓,目如点漆,俊秀如玉,丰姿卓然,一身绣边锦袍,领口是金色的墨竹纹理。男子的旁边坐了位黑衣劲装男子,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浅墨奇道,男子虽然外表看来放荡不羁,一派风流样,偏偏来了温柔乡倒失去了采花的兴致。   猝不及防,男子回过头,下意思的一愣,眼睛里渐渐充满了浓浓的兴味,嘴角扯出好看的弧度。   浅墨万般无奈的发现自己的无意引起了他人的兴趣,迅速转回头,把目光放到晚秋身上,不再与男子纠缠。   此时的晚秋怀里已经抱着琵琶,坐在台上朦朦胧胧的轻纱之中,让人看不真切,隐约勾勒出一个玲珑有致的身形。台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嚣声,嚷着让晚秋走出纱帐。   “各位爷,安静些,可别吓着我们晚秋了。”莲云刻意软腻的话语突然在楼道上响起,“我们瑶香街的规矩,各位爷想必是知道的,这美人如玉,当然是价高者得。若是哪位爷急着一睹晚秋的芳容,那么可就不能心疼了自个儿的金子!”   莲云在一堆男人里游刃有余的周旋着,让浅墨的觉得,这样的女子才是正真的坚强,即使在男尊的世界,沦落风尘,依旧是不卑不亢。   就在浅墨看着莲云遥想时,不远处正有两个男子饶有趣味的盯着她。   “枭,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么大胆的女子来逛青楼,还这么明目张胆。”锦衣男子一脸好笑的看着浅墨素色的女装说道。   黑衣男子也不答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浅墨,似要把她盯出个洞。   浅墨还没有神经大条的感觉不到热烈的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只是懒得搭理罢了。偏偏有人不这么想,“浅墨儿,他们真该瞎了狗眼。”莫离恨恨的说道。一脸凶狠的瞪向两个无聊分子。   锦衣男子先是一愣,紧接着笑的异常恶劣,“枭,那个男子居然一副我偷了他宝贝的样子。”旁边的黑衣人没有接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浅墨,便收回了目光,继续饮酒。   “莫离,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过是好奇我上青楼罢了。”浅墨安抚着不悦的莫离。   “那倒也是啊,你一个女子到这来本就——”莫离本来乌云密布的脸换成了满满的赞同,可惜被浅墨的白眼翻得乖乖坐回了椅上。   楼下的宫灯已经被熄灭,在纱幔的周围亮起幽幽烛光,轻纱幔帐被缓缓的挑开,紫色的女子坐在红的沁血的地毯上,雪白的莲足,若隐若现。红色面纱下的脸看不真切,在幽幽烛光下倒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美得迷幻。   陡然响起的琵琶声似山涧流水般优美的音律,让人置身平静的江上漫游,两岸青山叠翠,花枝弄影,紧接着江风习习,花草摇曳,水中倒影,层迭恍惚。瞬间却又掀起波涛拍岸,浪花飞溅,悲慨激荡。最后琵琶声悠扬徐缓,是归舟远去的万籁皆寂。   鲜红色的长指甲轻轻拨弦着,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幽若的魅惑。手指上下翻动,好似江南的三月妖艳欲滴的桃花瓣漫天飞舞,烁烁诱人。   直到乐音消逝良久,台下还是一片寂静。   晚秋紧紧的抱住琵琶,心里反倒没有了丝毫的绝望,即使真正的沦落到一张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万人倚那又如何?这一夜已经倾尽了她一生的绝美,霎那芳华。   抬头仰望,不经意的看到那双漠然的眼,依旧见不着丝毫涟漪的水眸,就那么淡淡的凝望。晚秋说不清对这个女子的感情,她怨恨过,咒骂过,惊奇过,感叹过,感激过,唯独不懂,这个女子飘忽的好似天边的云,让人无从把握。但是晚秋知道终其一生,这个女子都如一道深深的印痕刻在她心里。   “五百金。”“五百五十金。”回过神的男人们就开始叫嚣着争夺晚秋的初夜权。价位一路飙升,直到三千金,才陆陆续续的没有了竞争的声响。   浅墨就这么看着,也不出声,嘴角勾起一道嘲弄的弧度,这就是男人,一面不屑于青楼的女子不洁,一面却又觊觎她们曼妙的胴体,不惜一掷千金。   “十万金。”横空出世的声音,震得人群倒吸一口气。   浅墨寻声望去,只见锦衣男子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浅墨觉得有些好笑,莫非这男子以为自己会为了晚秋与他争执,先不论晚秋之于自己不过是陌路之人,这个男人一看就知道除了有钱,还多情,他之于晚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似乎有些惋惜浅墨的沉默,男子转身扬声对莲云道:“十万金换晚秋的卖身契。”   莲云似乎有些为难,“爷,一看这——”   “怎么,我君清风还买不来你瑶香街小小的薄面?”锦衣男子虽面上带笑,却目光犀利。   云莲脸色一变,满脸堆笑,“君爷,肯赏光已是我瑶香街的荣幸,哪能抚了您的意啊!”转身对台下的道:“今日君爷既然看重了晚秋,那么各位爷就另寻芳影吧,我桃夭阁的姑娘各个都如晚秋一般色艺双绝。”   看着悻悻的人群,不甘的双眼还停留在晚秋裸露的姣好肌肤上,却是一脸的敢怒不敢言,君清风在临兆的威望可想而知。浅墨暗暗寻思着,不动声色的朝君清风望去,却撞上一道锐利深邃目光,那个黑衣劲装男子。   男子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棱角分明线条,一身黑衣也掩不住他卓尔不群的伟岸身姿,天生一副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幽暗深邃的眸子不自觉得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是浅墨第一次看到这么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是个天生的就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王者。淡淡的移开眼睛,浅墨下意识的回避。   男子收回目光,嘴角几不可见的扬了一下,这个淡得看不到一丝情绪的女人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是明显的拒绝,很有趣不是?   直到离开了桃夭阁,浅墨的眼前还浮现晚秋的笑,是喜极而泣吧,峰回路转的被人赎走,脱离这个连她自己都不耻的地方。跟着君清风真得就幸福了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宏元十年秋的瑶香街让四国震惊,一个价值万金的歌姬,一首完美的琵琶曲,一段“落花流水”的绝唱自此成千古流传。   清风邀约   晚秋的事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停,反而演变成越来越受人津津乐道,其势直逼秋初出征的镇北侯。男人们好奇是怎样的倾城绝色能让江湖素有“逍遥公子”之称的君清风不惜万金也要独占佳人,而待字闺中的女人们则嫉妒一个青楼歌姬居然能让风流多情的君家少住动心。对于同样沦落风尘的女人们,晚秋不谛于创造了一项传奇,让男人一见钟情到豪掷万金纳入羽翼,从此攀得高枝,衣食无忧,再不用过这迎来送往的生活。   直到寒冬的小雪飘飘扬扬的积在树梢,堆在青砖壁瓦的屋顶上,晚秋的奇迹还在如火如荼的流传着。   临兆的冬天比幽城冷上不少,此时的浅墨正裹着厚厚的皮裘,看起来像一团雪球缩在火盆旁的躺椅上。   莫离好笑的看着小猫似蜷成一堆的浅墨,怜惜的搂进怀里,看着一团皮毛里露出的一段乌黑的青丝。忍不住用轻轻抚摸着细软的发,莫离的鼻尖充斥着淡淡的清香。   “浅墨儿,你想把自己活活闷死吗?”莫离对着怀里圆圆的雪球唤道。   浅墨固执的躲在厚厚的温暖里不肯露脸,“不会。”闷闷的声音隔着皮裘传出。   莫离觉得此时的浅墨可爱的像个孩子,执意把自己裹成粽子。   本来趴在厚重的毛毯上玩着拼图游戏的梦漪,抬起头,看着在和莫离拉扯裘衣不肯把面伸出来的浅墨,一脸的鄙视的大声说道:“娘亲羞羞脸,真丢人。”   软软的童音,让浅墨的动作一滞,被莫离得逞的挑开皮裘,一张雪白的小脸面瞬时被暴露在了空气中,陡然的凉气让浅墨下意思的缩了缩脖子。   看着浅墨一脸不甘的瞪着莫离,梦漪感到有趣的咯咯直笑:“笨大熊叔叔,又惹娘亲生气了,小心像上次一样,娘亲一天没理睬你。”说着还朝着莫离做个鬼脸。   听了梦漪的童语,莫离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一脸浅墨傻笑。浅墨的脸闪过一丝尴尬,一想到冷静的自己居然会那么丢人就一阵汗颜。   那日。   初冬的寒冷似乎被太阳挡在了悠悠浮云的背后,难得的好天气。院落中蕉花红艳,枇杷芯芳让畏寒的浅墨忍不住出来透透气。   浅墨独自站在花圃前,看着凤仙飘零的枯叶,残红的花蕊,缓缓的蹲下身,却不小心被自己的裙摆绊住,陡然失去平衡,狠狠的摔在了花丛中。   趴在地上的浅墨看着自己满手的泥,满身的脏乱,自嘲的想着不是美人就不能期待英雄啊。不过值得庆幸的事,没人看到自己如此不雅的姿态。   可惜,“浅墨儿,你没事吧?”一道颤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浅墨瞬间僵硬。直到被温暖的大掌抱起,翻过身,才恍惚的看到莫离一脸的隐忍。浅墨怀疑的闭上眼,感觉自己疯了,居然会看到莫离一脸强忍的笑意。   还来不及思考,就感到眼前一片阴影,唇上湿热的感觉,让浅墨的心有些慌乱,这样温湿的触觉,淡淡的,刺痒却酥麻,仿佛一条虫在浅墨的心尖钻动,挑起脆弱的颤动。   “大熊叔叔,你为什么要吃娘亲嘴上的泥?”一道异常清晰的声音突兀的划破了空气中弥漫的暧昧。   浅墨还来不及思考,本能的狠狠推开莫离,脚步慌乱的离开。   留下满地压得支离破碎的花瓣,大笑的莫离,和满脸无辜好奇的梦漪。   “浅墨儿,我们要不要离开临兆?”莫离一脸的凝重。   浅墨看着阻止自己缩回皮裘的厚实大掌,无奈的把头靠在结实的胸膛上,淡淡道:“跟我说说君清风这个人吧。”本来以为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路,没想到偏偏纠缠上。   “君清风,君家少主,六年前刚及弱冠就正式自君家族长君手里接过萧然山庄,本来萧条的山庄在君清风的管理下开始活跃,逐渐吞并了一些有头有脸的商行,自此可以算是称霸北方。第一次挑的商行是福记玉器行,第二次……君清风师承岭南老人,一把折扇被他运用自如的挡住制敌的兵器。此人风流不羁、红颜满天下,但是偏偏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至今未有一妻一妾,所以江湖上又称他为“逍遥公子”。此人于十七岁第一次出现在怡红院——”   “停,可以了。”浅墨不得不打断莫离背书式的陈述,不知道该不该赞叹莫离的消息灵通,自己不过是说稍微详细一点,就把别人的隐私通通暴露了,连第一次上青楼的记录都有。   “可是,我背了一天啊,都是为了浅墨儿你——”坚决忽视莫离的一脸委屈。   盯着被木条包裹的屋顶,浅墨暗暗寻思。这君清风到底缠着自己干吗,难道只是单纯的好奇一个上青楼的女人?这些天出现在小院暗处的人可没少吃莫离的亏,偏偏还是义无反顾的堵了上来。   “莫离,他们没有恶意。”浅墨有些头疼。   “哼,若是不善,还能多见这么久的太阳吗?”莫离不屑道。   “莫离有兴趣上萧然山庄小住一段时间吗?”浅墨微微一笑,眼睛里勾起魅惑的神采。既然君清风这么盛情拳拳,那么自己不去拜会一番,岂不抚了他的美意。   原本要强烈反驳的莫离,看到浅墨笑的似蜜糖,早就美滋滋的不住点头了。   撅着屁股的,穿着厚厚粉袄的梦漪,一听到陌生的地名。满脸讨好的抱着莫离的大腿:“大熊叔叔,宝宝也要去。”一脸的娇憨可爱。   “宝宝,来和娘亲玩,莫离叔叔要去办点事。”浅墨看着莫离说道。   偏偏有人不顾浅墨的反抗,一脸奸诈的看着梦漪:“宝宝玩会拼图,过几天叔叔带你出去玩。”莫离的糖衣炮弹就把小家伙收拾的服服帖帖,乖乖趴回地上。   “浅墨儿,和我出去吹吹风吧。”莫离一脸的恶劣,手却紧紧的把浅墨的脖子裹得密不透风。   出了门,莫离用斗篷遮住浅墨白净的小脸,抵御一部分的严寒。感到怀中小人的轻抖,莫离有些后悔自己莽撞的把她强行带出屋,铁臂用力的把浅墨禁锢在怀里,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体内。   “出来吧。”莫离对着空空的围墙说道。   半晌,除了呼呼的北风纠缠树叶的声响,听不到一点动静。   莫离低咒,夹杂着内力吼道:“想试药的,就别动。”   “啪嗒”瓦片被踩破。一张冻得发青的脸自墙头怯怯的伸出。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明日在萧然山庄恭候着。”莫离及其不耐,“你可以滚了。”   “咚”浅墨毫不怀疑是人从墙头滚落的声音,浅墨怔怔的望着莫离,这个男人有恐怖到让人言听计从的地步吗?   大半的斗篷都遮在了浅墨的身上,透过缝隙,浅墨看到小小的雪花然满了莫离的发,几滴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发鬓划过脸颊。而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怀里的自己,脸上没有丝毫戾气,澄澈的眼里是化不开的柔,似乎天地之间独有她一人。   良久轻轻的叹息在纷飞的雪花中化成一片水汽蒸如云端,一排浅浅的脚印被无声的覆盖在薄薄的积雪中。   雪中来者   清晨的街道沉浸在一片静谧的白,一辆朴素的马车踏着一地积雪,飞奔而过,溅起一路霜花。驾车的人一身灰沉沉的斗篷覆满了银白,手中的长鞭抽在空中,隐隐可见一道划破漫雪的弧度,两匹壮实的马儿喷洒的热气在寒冬格外清晰。   “驾——”浑厚的声音回荡在风中,街道留下显眼的车辙印。   “夫人,门外停了辆马车。”青鸢急冲冲的踩着一地雪泥,重重的推开门。   “把门关上。”莫离长臂一伸,只见厚重的皮裘就紧紧的盖在了躺在塌上的浅墨身上。   青鸢赶紧手忙脚乱的合上房门,暗自内疚,夫人的身子不好,昨个儿才伤了风,自己却如此大意。   “哼。”莫离不解气的又狠狠瞪了一眼青鸢。   青鸢倒不在乎莫离的凶相,低下头偷偷吐舌,谁不知道爷那狠劲也就唬弄下外人,在家里可是夫人最大,夫人一句话那立马让爷由凶狠的老虎变成温驯的猫。   浅墨好笑莫离的关心则乱,把头伸出暖暖的裘皮。“青鸢,请那人到大屋里歇会,我们随后就到。”   “夫人,您可不知道,那人可怪了。愣是不敲门,傻傻的站在门外。我出去时,他都快冻成雪人了。”青鸢一脸的俏皮,说的绘声绘色,“我招呼他吧,他也不理,就愣头愣脑的重复一句话“俺在这等你家夫人”。”青鸢学的有模有样。   “行了,那就随他吧。去倒杯热茶给人送去。”浅墨看着青鸢满脸红光,不得不打断她的兴致。   “呃。”随着清脆的声音,淡粉的身影小心的合上门,离去。   “看来,君清风倒是对邀请我们去萧然山庄一事,势在必行啊!”浅墨把披风裹在身上坐起身。   “哼,我若不想,谁又能耐我何?”莫离一脸不屑,手却轻柔的扶起浅墨,让她靠在自己的胳膊上。   “莫离,我们先去萧然山庄,再去你自小生活的阎王谷,好么?”浅墨直直的看着莫离的眼睛,似要看穿他的灵魂。   随着浅墨轻轻的声音,莫离的身体瞬间僵住,奇怪的看着浅墨,仔细的似乎在寻找什么。直到琉璃般璀璨的光芒印在他的瞳孔里,莫离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浅墨儿,你可知道,这话代表了什么?”莫离的声音有些轻颤,努力压抑的脆弱。   “莫离,我想阎王谷应该养得起我和梦漪吧?”浅墨缓缓的朝着莫离的耳边吹气,似撒娇似玩笑的说道。   隔着厚厚的裘皮,莫离从后方狠狠的把浅墨抱在怀里,似要揉碎般。看着闭上眼的浅墨,莫离的表情有些奇怪,激动,喜悦还带着点点忧伤,挣扎的痛苦。   “我去叫梦漪上路了。”背后蓦然失去的温暖依靠,让浅墨有一瞬的失神。   “娘亲。”被莫离夹在胳膊下的梦漪,手里紧紧的抓住拼图的大木盒,一脸闷闷的叫唤。   “嗯?”浅墨不甚在意。   “大熊叔叔——”“想留在临兆?”低沉的威胁让梦漪乖乖的阖上了粉嘟嘟的小嘴。   门外直直的立着一个白色的人,看着漫天飘扬的雪花,浅墨毫不怀疑,即使不是鹅毛大雪,以眼前人动也不动的站法来看,十有八九已经全身僵硬了。   “大雪人。”被夹着的梦漪好不安分的朝着白色的人影招呼道。   “夫,夫人。”男子急于拜见,却被冷的麻木的双腿挡住上前的步伐,声音持续不断的发出颤音。   “走吧。”看来能在北方独占鳌头的君清风的必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   萧然山庄位于临兆东边的汕岩城,若说临兆是南清的温柔乡,那么汕岩当之无愧“兵器之城”的称呼。而君家正是这些武器的掌权者,在武林中,整个南清谁人不晓“南寒锦,北萧然”的威名。   “浅墨儿,你想在什么?”莫离看着双眼迷茫的浅墨,担心的问道。   充耳不闻的浅墨对着随奔跑而上下起伏,左右摇晃的车门,微微失神。   感到手臂上重重的力道,浅墨回过神的发现,莫离一脸焦急的摇晃着她瘦弱的身体,“没事,不过是在想阎王谷是个怎样的地方。”淡淡的扯出一抹笑,浅墨安抚道。   莫离静静的看着浅墨,嘴巴张了张,却选择了沉默。   “大熊叔叔,娘亲你们在干吗?”梦漪可爱的小脸从拼图里抬了起来,满是好奇的看着两个默不作声的大人。   “宝宝,娘亲陪你玩拼图。”浅墨像球一样蠕动到梦漪的旁边,看似随意的拿起一块木片,慢慢的放在梦漪拼好的一块空缺去。   “哇,娘亲好厉害!”梦漪一脸惊奇的看着浅墨,小手不住的拍击着。   莫离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趴着的身影,刚刚的失落一扫而空,一脸傻笑的看着这两个他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女人。   “大熊叔叔,笑得真呆!”梦漪陡然回头。   浅墨扭头,看着毫不在意,仍旧呆呆的莫离,眼睛里闪着笑意。   突然,马匹一阵慌乱的长鸣,马车发出刺耳的声响,停了下来。   “夫人,请勿忧心。”车外的人恭敬的轻声说道。   “子川,交出车上的人。”清冷的声音透过马车钻进浅墨的耳里。   “二爷,您何苦和少主过不去?”车外人诚恳的规劝声瞬间消失。   “不要跟我提到那个人!”清冷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恨意。陡然放大的声响,伴随着一股浑厚的气流,朝着马车直扑而来。车门就被早有准备的莫离,一掌拍了出去,抵御这股奔腾的气势。   随着木门的轰然倒地,浅墨就这么无防备的让人无所顾忌的打量着。惊吓的梦漪躲在浅墨的身后,紧紧闭上眼睛。   “哈。”男子突然狂笑,“没想到君清风放着国色天香的遥情,却看上这么个丑女人!”不屑的目光在浅墨身上鄙夷的扫过。   “闭嘴。”莫离暴喝,一道烟雾横空出世,缠绕在男子周围。   浅墨淡淡的看着男子,没有丝毫恼怒的迹象。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宝蓝色的发带把一头长发随意的竖起,眉长入鬓,墨黑的眼,风姿卓越。若不是眼睛里腾腾的怒火,和生生不息的恨意,浅墨恐怕真要怀疑眼前的人是君清风。   “你是阎罗神医。”男子一脸痛苦的捂着胸口,丝丝血迹自嘴角留下。   此时的莫离,绝不是浅墨熟悉的憨厚男子,仿佛苏醒的猛兽,急于扑倒猎物,狠狠撕裂的冷绝。   缓缓的逼近男子,厚实的大掌猛的掐住男子的咽喉,如鬼魅般的阴沉:“你的话太多。”   男子的脸一霎那苍白,阎罗神医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他之所以令人惧怕,不仅仅因为他的毒,而是因为此人性情不定,人命之于他有如镂蚁般轻贱。   “神医,请您看在少主的面——”被气息震的心脉受损的子川,挣扎着自雪地上爬起,一脸哀求的看着莫离。   “闭嘴,君清风的面,哼。”气头上的莫离,丝毫没有理智可言,一脸的不屑。   “莫离。”轻轻的呼唤,如清风吹散了空气中凝重的气氛。   “浅墨儿,你心太软!”莫离知道浅墨是在阻止自己开杀戒。   男子惨白着脸,不顾莫离手指的力道,逞强的挤出一句话:“我君淡云不屑你的求情。”   “浅墨儿,你想怎么办?”莫离的声音里升起一阵兴味,嘲弄的看着男子。   “我想你会错意了,死对你来说倒是种解脱,生不如死应该比较折磨你吧。”幽幽的声音穿过飞舞的雪花飘到男子耳里。   看着目瞪口呆,一脸不敢质疑的君淡云,淡淡的说道:“莫离,喂他‘逍遥’。”   男子脸色剧变,‘逍遥’是学武之人的禁忌之药,一旦服用,一生苦学便化为灰烬。想发怒,却发现被掐住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眼睁睁看着红的滴血的药丸塞进嘴里,只能痛苦的发出呜呜哀鸣。   莫离脸上的戾气渐渐淡去,不悦的对着子川喝道:“萧然山庄,我们自是会去。你就留下来和他作伴吧。”   马车经过倒地的君淡云,浅墨淡漠的说道:“你枉为学武之人,却只知道对付妇孺。”   直到马车缓缓远去,留下两道醒目的车辙印,君淡云还狼狈的趴在地上。死命的捶打混着污泥的积雪,嘴里喃喃:“妖妇,我不会放过你的。”   子川一脸无措的立在旁边,任雪花将他们覆盖。   墨竹幽篁   莫离驾着车,慢慢朝萧然山庄的方向前行。   浅墨无奈的发现马车正以乌龟的速度爬行,嘴角忍不住上扬,隔着被厚棉遮住的车门空缺处笑道,“莫离,就算你想拖延到萧然山庄的时间,也不要让我和梦漪大雪天的露宿。”   良久帘外都没有一点回应,若不是断断续续的长鞭抽动的声音,浅墨都要怀疑莫离是不是进入了梦境。   白的融入雪景的手,轻轻挑开帘子的一段缝隙。   却被莫离蓦然吼道:“大寒天的,出来干吗?”厚厚的棉被被死死的压回了原状。   梦漪好奇的盯着浅墨一脸畅快淋漓的笑容,撒娇道:“娘亲,梦漪也要知道秘密。”小家伙可爱的攀着浅墨的胳膊。   浅墨笑而不语,急煞了梦漪一张嘟嘟小圆脸。秘密么?帘子虽然劈头盖脸的就压了回来,自己可没错过那张黝黑的脸上尴尬的红迹,别捏的神情。可爱的让人丝毫看出这个男人是江湖上以嗜血闻名的阎罗神医。   车厢里传出小女孩不依不饶的娇呼“娘亲,娘亲……”。   索性萧然山庄距临兆不过隔了两个小镇,傍晚时分马儿一声长鸣,马车还没停稳,梦漪就迫不及待的探出头去。“大熊叔叔,到了么?”   “恩。”闷闷的声音,细若蚊蝇。   小家伙一声惊呼,兴致勃勃地钻出马车。   黝黑的大掌挑开厚棉,顺着昏暗的光,看着一张不痛快的黑脸,浅墨爬出车厢,理所当然的偎在宽厚的怀里,任由莫离把她抱下马车。   莫离有些受宠若惊的盯着怀里这个难得主动的女子,虽然依旧是面色如常,但是细巧的眼里丝丝的涟漪,让墨离的脸色缓和不少。   “呵呵,今天真是让君某见识到了伉俪情深阿!”   君清风一身宝蓝色锦袍就这么显眼的立在一片白色之中,脸上的笑有些古怪。   “哼。”   “有劳了。”浅墨不指望莫离能平心静气的面对君清风,毕竟莫离的字典里可没有“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一句话。   “鄙庄若有招呼不周之处,还请莫神医见谅啊。”君清风倒是翩翩君子,依旧温文尔雅,一语双关的看着黑沉着脸的莫离。   “君庄主,不必客气。”看来君清风应该已经知道莫离伤人之事,只是依目前的情形看来,似乎不是个不认理的主。   “浅墨,何必如此见外,唤我清风即可。”像是没看见莫离黑的如锅底的脸色,君清风一脸的阳光灿烂。看来他不把莫离逼得大打出手,是不肯罢休了。   “不好意思,是清风的疏忽,各位快快里面请。”莫离的怒目而视终于让君清风找回点身为主人的自觉,仿若突然想到般做出请的姿势。   躲在莫离身后的梦漪伸出头看着笑得温和的君清风,不怕生的凑了上去。看着一脸气闷的莫离,浅墨好笑的安慰道:“宝宝不过一时好奇罢了。”   君清风似乎极喜爱梦漪,牵起小人儿的胖乎乎的手,尤其是听到梦漪回头朝浅墨的方向大呼:“大熊叔叔,你抱着娘亲快一点啦。”君清风笑的露出了白的晃眼的一排整齐的牙齿。   莫离抱着浅墨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一脸防备的盯着君清风挺直的背影。   浅墨专注的看着小巧圆润的鹅暖石铺成的道路两旁苍翠挺拔的竹林,奇道一般冬天的竹虽然依旧临雪傲然,却完全没有这样的碧绿通透,茂盛的叶挡住了飘零的雪花,一大片的生机就这么恣意的寒冬而舞,风不过是为这片竹海增添了一份乐趣,沙沙的好似精湛的乐师指下悦耳的琴声,倒有些明白古人“山窗坐听雪敲竹”的雅然。没想到君清风也是个风雅之人。   “浅墨儿。”莫离的声音自头顶幽幽传来,提醒浅墨的失神。   “放我下来吧。”看着布置的朴素淡雅的大厅,浅墨觉得比起寒锦山庄的富丽堂皇,萧然山庄倒是个让人备感舒适的地方。   莫离充耳不闻,径直把浅墨抱到环椅上坐下,一脸挑衅的斜视君清风。   浅墨哭笑不得,这两人倒是天生的冤家,自第一次的桃夭阁就不对盘,到现在的互不相让,看来这辈子是甭指望他俩会有相见欢的情景了。   “奉茶。”君清风抱起胖乎乎的梦漪至于腿上,毫不在乎莫离的恶劣态度。   “君庄主,你请我们来,不是参观萧然山庄的吧。”浅墨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君清风一脸的坚持:“清风。”   浅墨头一次生出鸡同鸭讲的错觉,翻翻白眼。   “姓君的,你不要得寸进尺!”莫离一手重重的拍在旁边的桃木几上,脆弱的几脚哪承受的了如此狠劲,连摇摇欲坠的姿态都省了,直接回归大地的怀抱。吓得一旁正要上茶的丫鬟连退数步,一脸惊恐,抖得如风中的落叶。   君清风的脸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弧度,让人重新换一张。“莫神医,此言差矣。清风不过是君子之交,何来进尺。”   “清风,你说吧。”浅墨从善如流,莫离要想在巧舌如簧的君清风面前讨到好处无异于蜀道之难。   “浅墨倒是直言直语啊。”君清风的笑有些苦涩,“此次请莫大神医前来,不过是为了舍妹的病。”还有想见你的冲动,后面的话被君清风含在了嘴里,咽回肚中。   “不救!”莫离一改先前的气闷,一脸的趾高气扬。   “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君清风倒是能屈能伸。   “哼!”看着一脸坚决的莫离,君清风含笑的眉轻蹙,苦笑,自己真是越来越冲动了,一看到这个清冷的女子被莫离抱在怀里,内心如毒蛇啃咬般,忍不住出口挑衅。   “大熊叔叔,羞羞脸。”小小的梦漪坐在君清风的大腿上,调皮的朝莫离扮着鬼脸。   莫离的脸瞬间垮下,一脸恨恨的看着“投敌”的小丫头。   “此事还望神医再做考虑,我们先去偏厅用饭吧。”君清风抱起梦漪一脸的诚挚。   “想都别——”莫离粗鲁的拒绝在浅墨淡淡的注视下陡然消失。   整个席间,都听到梦漪乐不开怀的嬉笑声,似乎找到了更好的玩具,毫不理会莫离沉的堪比夜色的脸。   此时莫离坐在聆雨轩的书桌前气的咬牙切齿,却碍于浅墨的淡淡的眼色不敢有丝毫举动。姓君的,指定是故意把自己安排在与浅墨的听雪轩遥遥对立的聆雨轩。   淡淡的月色顺着窗楹,带着微寒的凉意在屋内凝聚,却丝毫没有冷却莫离心里腾腾燃烧的怒火。   ——————————————————————————————   听雪轩。   浅墨看着趴在床上,睡的香甜的梦漪。想着莫离临走前怒气腾腾的身影,却一步三回首的不甘愿,脸上浮起淡如水色的笑意。   “扣扣”轻声的敲门声在屋外响起。   推开门,君清风一身素衣的站在清冷的月色中,飘舞的雪花逗留在他束起的青丝上,月牙般的白融入一片茫茫的雪色。   “有事么?”   清浅的声音让君清风有些激动。“叫我清风很难么?”   典型的答非所问让浅墨无奈:“清风。”   “你——”良久,在浅墨以为他的话会如江水一般滚滚而来时,一句淡淡的“早点睡吧。”幽幽飘入耳朵。   一脸忧伤的君清风让浅墨无言,点点头,毫不留恋的关上房门。   对着毫无迟疑阖上的房门,君清风温雅如玉的脸上满是苦涩,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伤痛,一道白的透明的身影如雕像般久久的凝望,微启的唇喃喃无声,化作一声悲叹。   夜色正浓。    情之所衷(上)   “浅墨儿。”门随着勇猛的力度,“啪”一声重重的敞开撞击在坚硬的墙上。   一看到正懒懒的撑着身子倚在床柱上的女子,微眯着眼,一脸的茫然。莫离手忙脚乱的关上门,几个跨步敢到浅墨面前,把顺着香肩滑下的棉被,紧紧的包裹住瘦小的身体。   “你怎么这么大意?”满满心疼,顺势抽起旁边的锦被,想要把浅墨裹成木乃伊。   “大熊叔叔,你怎么抢走了我的棉被。”一道稚嫩的声音尖叫道,小小的脑袋从浅墨的身后探出。   莫离一脸无措的看着手里的棉被,直到被小人儿使劲拽走才如放重担的松了口气。   还能听到梦漪的碎碎抱怨:“大熊叔叔坏,都不担心梦漪。”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本就遭受重创的门再次被人狠狠敲打着。   随着门打开一个隙缝,一张本不会出现在此的,属于男性的硬邦邦的面孔让捧着水盆的丫环惊吓的如雕像般石化。   “啊~~”凄厉的叫声在萧然山庄的上空久久盘旋。   “闭嘴。”凶狠的语气让胆小的丫环,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发生了什么事?”一阵柔和的春风拂开满院的寒霜。   “少主~”丫环本能的退到君清风身后,一脸的惧怕。   “莫神医,鄙庄怠慢之处,还望见谅。”君清风的声音似翠竹般相互敲打的清悦。让人如沐春风,可惜对着不为所动的莫离。   “清风客气了,是莫离莽撞了。”看着一身白裘的浅墨自莫离身后出现,君清风依旧一脸和煦,眼睛里的沮丧一闪而过的。   “清风叔叔。”小小细软的声音有礼貌的唤道,君清风低头看着拽着他袍子的小人儿,怜爱的摸摸梦漪披散的碎发。   “让丫环伺候你们梳洗吧。”凝视着浅墨乌黑的青丝松散在软软的皮毛上,这个女子就是这么随性,梅的清骨,毫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有劳了。”招呼一脸甜甜的梦漪回屋,独留两个男子立在阴冷的寒风中,对视。   莫离耷拉着头,满心不愿的跟在浅墨的身后,前往宁馨院。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偷偷的瞪了着君清风身后的小尾巴——满脸撒娇的梦漪。   宁馨院位于山庄的最北边,据说是因为君家的小姐自幼便喜静,及其疼宠女儿的君夫人便让人把北边大肆修建一番,建成了一个独立的院落。   还未跨进庭院,便有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飘飘扬扬的雪花下夹杂有零星的黄。果真是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走进细看才发现这腊梅花瓣外层黄色,内染暗紫色,一两点雪滴衬得一瓣瓣晶莹透亮。   “少主。”一个发髻环绕的少女,惊讶的看着君清风,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喜悦。转身朝屋内跑去,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嚷嚷着:“小姐,小姐,少主来看您了!”   君清风的表情有些无奈,眼睛染上深深的笑意,一抹真实的宠溺。“各位请吧。”   点点头,浅墨随君清风踏上朱红的木板铺成的走廊,一眼便能瞧见敞开的厅堂软软的一片黑色的茸毛,看来君家真是把这个少女当成宝一般的捧在心尖上。   “少主,小姐一听您来了,可是连绣了一半的戏水图都顾不上了,巴巴——”“小红。”有些娇羞的声音传来,一抹扶风弱柳的浅黄就这么挑起纱帐,静静的立在众人眼前。   “怎么不把披风穿上。”君清风细心的提醒,眉头不赞同的蹙起。   “哥哥——”少女撒娇的挽上清风的胳膊。   “小姐,看吧,少主心疼了。”丫环一脸俏皮的看着少女红的如抹了胭脂一般的双颊,“奴婢马上就去拿。”说着一溜烟消失在纱帐后。   “浅墨、莫神医,这是舍妹宁馨。不好意思,舍妹被在下宠得失了规矩。”君清风满含深意的看着浅墨。   “啊!”少女似才发现有外人的存在般,害羞得把小巧的瓜子脸埋进君清风的怀里。   半晌,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好奇的看着脸色难看的莫离,上下打量面无表情的浅墨。   浅墨淡淡的看着少女,脸色有些发黄,灵动的双眼,配上小巧秀气的鼻子,一张泛白的唇倒是与君清风相似,周身散发的药味淹没了满室的花香。   “莫离,你替君小姐把脉吧。”   莫离不屑的看了眼,一脸惶恐的宁馨。   宁馨被眼前男子眼睛里明显的厌恶,吓的有些说不出话,脸色发白,紧紧地拽着君清风的衣袖。这个比哥哥还要高的男子,怎么如此的凶恶,自己招惹他了吗?   伴随着君清风的安抚,站在君清风另一边被忽略许久的小人儿,皱着一张小圆脸,不高兴的嚷道:“你这么这么胆小,我大熊叔叔才不凶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宁馨呆了呆,而后委屈的咬住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莫离倒是动作迅速的抱回一脸气愤的小家伙,深怕人家君清风护短的修理梦漪。   君清风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夹在妹妹与爱慕的女子之间。   “若是君小姐不愿,就另请高明吧。”浅墨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不耐。   “是清风的不是。”君清风一脸愧疚的看着浅墨,低头加重语气,“宁馨,不要闹小孩情绪,莫神医可是哥哥专程请来的贵客。”   宁馨低下头,颤抖着说道:“对不起,哥哥。”   细细的丝线系在宁馨的手上,莫离闭上眼,脸色看不出神色。良久,丢给君清风一个“毒”字。   “可解否?”君清风一脸的紧张。   看着把头转向屋外的莫离,浅墨不紧不慢的说道:“能解与否,明日我们必会给清风一个说法。”   君清风一脸的难堪,好个“我们”,因为宁馨的事,自己已经被她拒之门外了。却也无奈,只得露出牵强的笑,“多谢。”   三个交错的背影,如利刃般划破君清风的心,双手紧紧的握成拳,一条条青筋清晰可见的布满白皙的手背。果真是报应啊,号称“逍遥公子”的自己居然会如此深刻的去牵挂一个女人,即使是她的一句话就能把自己伤的体无完肤,狼狈不堪。还记得初见时,她牵着一个孩童被那个落魄的女子哀求的抱住,没有嫌恶,没有惧怕,却也没有怜悯,只是那么漠不关心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那种没有表情的清冷让自己震惊,多情如自己,其实确是个真正冷情的人,却因为这尘世挂上了一幅温文尔雅的面具,那一瞬间,君清风就认为这个女子足以让自己引以为知己,只为那种淡看人世的洒脱。第二次确是在青楼所见,一是佩服这女人随性到着一身女装出现在烟花之地,二是奇到这个女人居然会为了一个她毫不关心的歌姬而来。那个令世人震惊的落花流水想必就是出于这样的奇女子之手吧。就是这么讽刺,不过是两面之缘,自己好像就作茧自缚了,偏偏别人还是心有所属。   陷入深深回忆的君清风,忽视了背后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   宁馨就这么恨恨得看着浅墨离开的方向,苍白的唇被咬出了丝丝血迹,却也没能换来那个失魂落魄男子的注视。   纱帐后站着一脸凝重的丫环,手里红如火色的披风就那么安静的被遗忘在角落。   情之所衷(下)   “清风,我想与君小姐单独谈谈。”   一夜的辗转未眠,让君清风的眼下浮现淡淡的黑晕。有些惊讶于浅墨的话,却也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点头。   浅墨踏着细软的绒毛,缓缓走进了这个药味和花香的女子闺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绣的精致绣图的屏风,光滑细致的木架,上面还镶着红的耀眼的质地晶莹的琥珀。浅墨轻蹙眉角,怎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眼熟?   “这个屏风是当今圣上赐给萧然山庄的。”一身蓝衣的宁馨保持着大家闺秀的笑不露齿,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得意,“整个南清这种香木锦屏仅有三快,一个在当今最受宠的妍妃娘娘的寝宫之中,最后的一个则在寒锦山庄。”   寒锦山庄?是了,浅墨恍然大悟,那个放在碧水阁的蜀绣屏风。   “浅夫人,请坐。”宁馨特意加重了夫人二字,似在提醒什么。   浅墨倒是落落大方的任她打量,不过是个称呼,之于自己没有任何意义。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软塌上的一抹水蓝。   “浅夫人,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夫人不妨品品。”宁馨看着默不作声的浅墨,脸上的笑有些牵强。“不知道,夫人来是?”   浅墨低着头,端起桌上的兔毫盏,其叶徐徐舒展上下翻飞,银澄碧绿的茶水清香袭人。轻轻的啜上一口,甘甜回味。   “君小姐,可有意中人?”浅墨抬起头,望着眼前秀丽的面孔,漫不经心的问道。   “啊!”似乎没有想到浅墨会突然问道如此羞人的问题,一时红霞满面,有些羞恼:“浅夫人的问题似乎有些不妥吧。”   “君小姐中毒有三年了吧?”浅墨毫不在意宁馨瞪得圆圆的水眸。   宁馨被眼前的女子前后不搭的问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勉强颔首,“恩,及笄没多久就受此毒之害。”宁馨似气愤下毒之人,一脸的不甘。   “哦,那么三年来君小姐都呆在宁馨院,不曾见过外人?”   “你到底想问什么?”宁馨有些恼怒,眼前的女子一脸淡漠的问着让自己无措的问题,隐隐的恐惧让自己愤然。   “我只是好奇,君小姐的鸳鸯戏水是绣给何人的?”   幽幽的声音让宁馨的心陡然漏了一拍,藏在袖中的手狠狠的掐进掌中。“浅夫人,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多了吗?”强自镇定的声音有些颤抖。   “哦?”细细的嘲弄让宁馨捂住欲要尖叫的小口。   强迫自己坚强的面对这双冷冷的似要穿透人心的双眼,“浅夫人,我在自己的闺楼中绣鸳鸯戏水图,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这样也不可以吗?”   “看来是我多心了。”浅墨不以为意的说道。站起身朝软塌走去,拿起水蓝的刺绣。看着宁馨悬空的欲要抢夺的手,“君小姐,何必紧张?浅墨不过是看这鸳鸯绣的栩栩如生,有些感叹谁家的儿郎有幸能得到蕙质兰心的君小姐的一片芳心。”   “你——”宁馨的声音陡然高昂,“浅夫人,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呵呵。”浅墨的嘴角弯弯勾起,“我不过是想知道君小姐中毒的根源罢了。”   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的女人,宁馨觉得自己好像在猎人的陷阱里垂死挣扎,却徒劳无力。   “我不知道,浅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宁馨似乎鼓足了勇气,一脸傲然。   “看来君小姐是希望此毒永远不解了?”浅墨看着眼前执着的少女摇了摇头。   “浅夫人,我只说一次,这毒是永不可能解的!即使是神医莫离。”宁馨的脸满是坚决,这个少女是拿命在赌,赌一场还没开始就注定以悲剧结尾的爱恋。   “我知道了。”浅墨轻轻的把锦绣放在少女渗着丝丝血迹的手掌中,绕过那个依旧华丽的香木锦屏,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宁馨眼前。   宁馨全身的离去一瞬间被抽空似的,无力的倒在柔软的罗汉榻上。腥腻的鲜血的气息混合在空气中,也毫无所觉。   思绪回到三年前。   “你来干吗?”宁馨不屑的看着眼前一脸刻意讨好的清丽女子。   “瑶香是来给小姐送芙蓉糕的。”少女一身白色长裙,带着盈盈笑意。   “是啊,我们君家的糕点可比不上你们群芳阁的,一股子骚味。”宁馨恶意的嘲讽,引来了旁边丫鬟的偷笑。   “你——”少女的脸瞬间惨白,眼中的泪水隐忍不出。   “好了,不要露出你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大哥怜惜,可不代表我也有那个心,我还嫌恶心呢!”宁馨火上加油的说着,似乎毫不在意少女抖的厉害的纤细身躯。   “够了!”一阵怒吼声惊得宁馨一脸的不敢置信。门外的二哥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似要把自己撕裂的阴沉。   “二哥,你吼我!”宁馨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伤心,这个从小疼自己不亚于大哥的男子,居然为了一个卑贱的妓女对自己动怒。“滚出我的宁馨院。”   看着二哥抱起虚弱不堪的瑶香,毫不留恋离开的脚步,宁馨狠狠的把梳妆台上的东西摔了一地。   瑶香,你这个贱人,占去了大哥的怜惜,连疼我的二哥也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不除去你,我誓不为人,萧然山庄有你没我。   “小红。”宁馨稚嫩的脸上挂着不协调的阴冷,“明日……”   看着一脸破釜沉舟决绝的宁馨,小红欲言又止。   第二日,瑶香因为不甘侮辱毒害宁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萧然山庄。   看着大哥一脸引狼入室的悔恨看着跪在自己窗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瑶香,宁馨即使虚弱的脸色发青,依旧止不住内心的得意兴奋,她知道这个女人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本来瑶香是要被送回群芳楼的,却被二哥劫走,两人不知所踪。   虽然二哥临走前冷冷一瞥,让宁馨的心抖了抖,却被她压回了遗忘的角落,只要能够留在大哥身边,自己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来来往往这么多大夫,自己的病都不见起色,每当看见大夫一脸无措,大哥脸上满是心疼愧疚,宁馨的心就升起暖暖的满足,所以完全不理会小红催促服下解药一事。不能奢求大哥爱慕的眼神,那么即使是怜惜补偿,自己也要牢牢的把握。   ——————————————————————————————   莫离一脸不耐的在宁馨院的厅堂中踱步,直到素绿的身影出现在纱帐后,才停止了漫无休止的走动。   “浅墨儿,没事吧?”莫离执着的似孩子,似乎只有肯定的回答才能平复他满心的不安。   “恩,我没事。”浅墨安抚的握住厚实的大手。   “浅墨。”春风般柔和的嗓音有丝低落。   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君清风,“清风,君小姐的毒,我们无能为力。”声音淡的听不出一丝起伏。   君清风的眼神一黯,“是我强求了。”   “那当然!”莫离理所当然的接话,毫不在意别人难堪的脸色。   “君小姐的毒,虽不能解,却无碍生命。只是身子偏虚,常年不离药物。”浅墨终是不忍这个温和的男子难过,毕竟他之于自己是个不讨厌的人。   “谢谢。”依旧是有礼的感谢。   “我们明日就启程离去。”不去看莫离欣喜若狂的表情,浅墨凝视着陡然变色的君清风。   “不多留几日吗?”声音有丝不稳,却牵强的扯起一抹微笑。   “不了。”没有一点回旋的回答,让君清风木然怔住。   重叠的身影消失在宁馨院的红墙之外,还久久伫立。越来越小的雪,却让君清风如入冰天雪地的冷,冷的彻骨,冰的寒心。这个自己从来不曾把握的女子,就这么挥挥衣袖的淡出自己的生命?   血魂之曲   冬末的雪在一夜间挥洒着生命的旋律,倾尽了一年的热情。当初晓得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便在天地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风,我们就此告辞了。”浅墨看着脸色有些憔悴的君清风淡淡的说道。   “你们此去阎王谷,路途遥远,就带上几个萧然山庄的侍卫,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可好?”君清风恳求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浅墨。   “不用,她们母女自有我保护!”斩钉截铁的声音自满色黑沉的莫离嘴里蹦出来。   “那么就多谢了。”相反的答案让君清风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喜色,浅墨完全忽视莫离搁在自己腰间瞬间僵硬的手臂。   “既然是朋友,何必如此客气。”柔和的声音里是难掩的苦涩。   “会后有期。”浅墨被怒气冲冲的莫离抱上马车,只来得及吐出一句告别。   没有注意到翻身上马的君清风,满脸的坚持:“我送你们一程。”   早早钻上马车的梦漪趴在敞开的车窗上,一脸不舍得看着马背上衣袂飘飘的君清风,挥挥小手:“再见,清风叔叔。”   透过小小的车窗,望着被莫离抱在怀里的女子,君清的心里百感交织。这个女子将在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让自己魂牵梦绕。   “君剑,启程吧。”君清风张了张嘴,让自己狠心得能顺利的说道。   “是,爷。”深棕色布袍的男子一脸恭谨的朝着君清风一拜。跃上马车,执起长鞭,轻轻一扬,抽在马身。   马车在还铺着银白的路上卷起一片残雪,君清风就这么策马紧跟在车窗的旁边。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清冷的声音自马车里传出,即使是散在风中,还是直直的钻入君清风的耳里。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练就了如此敏感的听觉,连听而不闻的借口也找不到。   “你们四个切记,保护浅姑娘母女的安全,直到阎王谷。”慎重严肃的声音让身后的跨在马上的四个人一惊,马上低下头。   “爷,我等一定以命相护。”忠诚不悔的声音在风中经久不息。   君清风满意的勾起唇角,最后一次看向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淡漠的眸子。一眼万年,就这么无声的凝视,是要把浅墨刻入骨髓的绝望。   陡然勒住缰绳,让急速的马儿,就这么突兀的停了下来。望着越来越小的黑影,久久没有移动。那个女子清冷的声音自昨夜就一直在脑海中翻腾,有些人只要一眼就能相知相惜,但是有些人即使相望一辈子也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清风,你是第一个我愿意去信任的朋友。君清风苦笑,自己是该为她的信赖高兴,还是为只能是朋友的界限悲哀?罢了,勉强恐怕只能适得其反吧,自己也不希望看到那双眼眸出现厌恶吧,一切就随风随缘吧。   “浅墨儿,为什么答应他?”莫离不满得看着半眯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浅墨。   “恩?”浅墨懒懒的反问。   莫离看着一脸毫不在意的浅墨,黝黑的大掌狠狠的在白皙的小脸上掐了一把,“不许赖皮。”   “嘶”脸上猛的一疼让浅墨忍不住呻吟出声。   “很疼吗?”莫离紧张兮兮的问道,后悔得眉毛都皱在了一起,恨不得废了作怪的手。   “没戏。”浅墨捂着红了一片的脸颊,奇怪的发音。浅墨无奈的发现自己的脸肯定肿的能媲美馒头了。   “浅墨儿,不疼哦。”莫离哄道,执起浅墨细如蝶翼的手指狠狠的掐在自己脸上,覆在手上的力道让浅墨感到一阵生疼,偏偏古铜色的大脸上仍旧是一片暗红,压根看不出一点受到报复的痕迹。   浅墨忍不住好笑,看着莫离如做错事孩童般的一脸愧疚。弯弯的眼让莫离满是心疼的不停摩挲着。   “有萧然山庄这块金字招牌,一路上到能省了不少麻烦,我们也好早点到达阎王谷。”浅墨有条不紊的说道,月牙儿般弯弯的眼,是遮不住的满满笑意,璀璨的琉璃波光,婉转,流畅。   莫离嘴角抖了抖,却不出声,只是紧紧的搂住怀里瘦小的身躯。把脸埋在馨香的肩窝,吸取淡淡的菊花芳香。   “站住!”平地一声惊雷。   一个黑衣男子从天而将,立在道路的中央,挡住了前行的马车。   “阁下好大的口气,只是不知道有何指教?”沉稳的语气出自君剑口中。   “留下车中的女人。”男子冷冷的说道,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萧然山庄的客人,岂容你如此唐突。”一个骑在马上的侍卫不屑的喝道。   黑衣男子似乎不耐,陡然飞身期向马车,如一道闪电快得让人眼前一花。君剑见男子不惧一切的扑了过来,立马手中的长鞭划过长空,直直的朝男子劈去。   男子对于鞭子的凌空劈来,不躲不闪,只是轻轻一拽,就把狠劲十足的长鞭牢牢的抓在手心,毫不在意一滴滴鲜红的血顺着手背缓缓的砸向地面,溅开一朵朵妖艳的血花。   猛的一回力,震得另一边的君剑虎口一麻,松开长鞭,整个精干的身躯重重的撞在车门上,冷汗自君剑的额头奔流不息。身后的四人一见君剑受创,大喝一声,正要上前。   “且慢。”君剑有些气息不稳。“阁下,何不卖萧然山庄一个面子。”暗腹,此人内力浑厚,自己不过受他轻轻一震,就差不多经脉受损。若是逞强一战,怕是护不了浅夫人周全。   “萧然山庄?”黑衣男子嘲弄的念道,“可惜我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休得放肆。”男子的轻视,让马上的四人愤愤不平的神经一崩,凌空跃起,长剑出鞘,在空中画出一道道银色的剑花。把黑衣男子包围在中间,凌厉的剑气,分别由四个方向,直直的向男子扑去。   男子似乎等待已久,把握十足的提起剑柄,挡在身后,一个侧身躲过狠狠砍下的剑锋,冰冷的寒光让男子的眼瞬间眯起。剑柄一扫,一层强大的剑气,把迅速靠拢的四个人逼得退避三尺,脚步不稳的用剑身支撑着不停摇晃的身躯。   “你们还不配祭我的剑魂。”男子冷酷的声音,似乎自地府冒出的一股寒气,让人不寒而栗。   车厢内的莫离,闲闲地靠在车厢上,似乎外面的翻天覆地都与他没有一点关系。浅墨静静的安睡在莫离的怀中,角落里的梦漪也是一脸的香甜。   “怎么?萧然山庄的四大暗卫还不配祭血魂吗?”车厢里淡淡的嘲弄声让君剑的心“咯噔”一跳。   心脉紊乱的五人,一惊。血魂,江湖上传闻,见血封喉的血魂?出鞘剑,流血河,过黄泉,祭血魂。江湖人尽皆知的,血魂一旦出鞘,必要见血。   “阁下是——”惊讶的声音在一道幽蓝的剑光下,化为尘埃,飘渺如一声叹息。高瘦的黑衣男子拿着剑站在一片殷红中,幽幽的青蓝嗜血吞噬着一片暗潮,血顺着剑锋流动,缓缓的,妖艳异常。   此时的车门被推开,大的男子抱着一团雪白的圆球出现在黑衣男子面前。   莫离无趣地看了眼银白的地面上,汩汩流动的红色小溪,毫不在意空气中弥漫的浓浓血腥味,挑挑眉问道:“啸靱,你怎么来了?”   “不过是拿人钱财,来看看我的猎物。”冷冷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   “不许你打她的注意。”莫离一脸的警告,狭长的桃花眼眯起,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哦?”黑衣男子脸上的寒霜渐退,一脸兴味的瞄了瞄那团白色的皮裘,可惜毫无所获。   “啸靱。”忍无可忍的声音,低低的朝着黑衣男子吼道。   黑衣男子不再在老虎的头上拔毛,随意的逗弄一只沉睡的狮子倒是一种不错的乐趣,可是却得小心觉醒后,凶猛的狮子的报复。   凌空而去的身影,突然回头,一脸凝重抛下一句话便绝尘而去。   “你到底要瞒多久?”   莫离看着怀里睡得如一株静谧菡萏的浅墨,深色的脸上带着浓浓的不舍,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哀伤。   银白的地面,殷红的血迹,交织在冬末的太阳下,诡异的色彩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阵阵不安。   传世燕楼   浅墨幽幽转醒时,发现车厢里只有自己和还在熟睡的梦漪,感到马车还在轻轻的晃动,疑惑的爬起身,厚沉的披风顺着起伏的动作,滑到了腰间。   “浅墨儿,你醒了。”即使是衣服细小的簌簌之声也难逃莫离极佳的耳力。   隔着车门,浑厚的男声传来,浅墨揉了揉还有些昏眩的头,眉头轻蹙。“恩,他们人呢?”浅墨听不到车窗旁应有的马蹄声。   有一瞬的迟疑,莫离的声音有些慌乱,“浅墨儿,他们不能留!”   “恩,我知道了。”没有多余的追问,淡淡的声音让莫离的心再次安稳下来。   “来的那个人是谁?”浅墨有些好奇,在昏睡前只来得及听到一个男子铿锵有力的“站住”二字。虽然君清风只说他们是萧然山庄的侍卫,浅墨却能猜到,心思细腻如清风,派遣来的必是数一数二的好手。那么是谁?这么易如反掌的取走他们的性命。   “燕楼的血魂剑。”莫离一脸的不屑,可惜坐在车内的浅墨没有看到。   “燕楼?”浅墨觉得自己似乎陷进了更深的沼泽,“是冲着我而来的?”轻轻的疑问倒像是肯定。   “燕楼是四国最大的杀手组织,没有人知道它的具体所在。但是只要有青燕的标记就一定能找到燕楼的人,燕楼的规矩是留下定金三日后给你答复,一旦交易燕楼绝对是倾尽全力,直到任务完成。但是若是燕楼不接的生意,那么即使万金也不为所动。曾今,有个官员恼怒于燕楼的拒绝,派人烧了交易的小楼,不想一夜之间整个府邸一片火光,无一人幸免。至此燕楼以血还血的狠厉也在江湖上闻名,没有人再敢造次。”莫离的声音顿了顿,“而此次前来的正是燕楼的楼主啸靱,此人的血魂剑只在江湖上出现过三次,一次是有人买大内侍卫统领李木风的性命,那次的皇宫被血魂染的比朱墙还要鲜艳,一夜的凄厉至今是宫中禁忌——”   浅墨苦笑,自己倒是有幸啊,居然成为旷世绝剑血魂的第四个猎物。偏偏,自己却在睡梦中,躲过了与血魂的肌肤之亲。   “莫离,那么是不是除非死亡,我都要遭到燕楼的追杀呢?”浅墨的声音是浓浓的嘲讽,看来自己的存在真是让人寝食难安啊,居然不惜巨金找来燕楼的杀手,还是最顶尖的。   “浅墨儿,我不会让你遭到任何不测的!”莫离的声音是毫不犹豫的坚定。   “呵呵。”浅墨的笑让莫离有一瞬的惊慌,紧紧的勒住缰绳,让奔跑的马儿停了下来,推开车门,看着浅浅的眉上几不可见的上挑,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暖意,紧绷的心才松懈下来。   “莫离,我知你定会护我周全。”浅墨弯弯的嘴角轻轻的启阖。所以即使明知道你和燕楼有瓜葛,我也无法产生任何的怀疑,只因我清楚,你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保我平安。浅墨缓缓的闭上眼,靠在车厢里的锦被上。   “莫离,继续赶路吧。”幽幽的声音让莫离的嘴张了张,却无声。转过身执起缰绳,吆喝一声,马车又开始摇晃在一片暮色之中。   在莫离转身的霎那,本来阖上的双眼,突然睁开,棕色的瞳眸中是灼灼的精光。浅墨的脸上是狡黠的笑,自己虽然不会怀疑莫离,但是却也不会这么毫无准备的被人蒙在鼓里任人保护。燕楼的从不失手,血魂剑的出鞘见红,都说明了啸靱根本没有诛杀自己的意图。那么莫离和啸靱达成了什么协议?或是莫离在燕楼占有了怎样的地位?   “浅墨儿,我们今晚在此休息一宿吧。”莫离推开车门看着裹在一团的浅墨,黝黑的脸上堆满了浓浓的眷恋,轻轻揽住雪白的皮裘。   “嗯,到哪了?”浅墨的脑中还有些混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到禹城了。”莫离的大手轻轻拍在睡的粉扑扑的小脸上。   “哦,宝宝呢?”浅墨回过头,看着安静的蹲在角落的小家伙。   “娘亲,梦漪早就醒了啦,可惜还是没有看到萧然山庄的叔叔。”小家伙扑腾到浅墨身边,一脸娇憨。   “叔叔们有事要办,宝宝肚子饿了吗?”浅墨不动声色勾起嘴角,看着捂着肚子的小人儿。   “好哦,梦漪要吃水晶果。”小人儿一脸喜悦的催促着。   莫离轻巧抱起浅墨,站在一家客栈前。小家伙紧紧拽着莫离的长袍,新奇的东张西望。   头顶的大红灯笼上贴着“莫来居”,街道上的行人已经断断续续。小楼独立在街道的角落,有些清冷,寒天腊月的却没有丝毫的人气。   “爷,用膳?”小二懒洋洋的迎出门来,脖子紧紧的缩在厚厚的棉衣中。浅墨觉得有趣,这么懒散的店家,难怪是门可罗雀的清净。   莫离看也不看小二,直直的跨入暖暖的屋室。   “二楼东边的主屋。”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格外的清晰响亮。   梦漪看着呆若木鸡的小二,咯咯直笑,小跑着紧跟上莫离的脚步。   良久才听见一声尖锐的男声,一扫刚才的无精打采,叫道:“掌柜的,东、东家回来了。”   被莫离抱在怀里的浅墨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后院传来。莫离却是头也不回的朝楼上走去,丝毫不受如此惊天动地动静的影响。   “爷。”苍老的声音自宽敞的大堂中传来,有些激动的颤音让浅墨看着没有回头的莫离。莫离的脸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可是背后结实的手臂上突然紧绷的肌肉,让浅墨知道,这个男子没有他表现的这么镇定。   “老头子,还以为有生之年怕是没法见到爷最后一面了。”老人似乎毫不在意莫离的沉默,仍是满脸的喜不自禁。   “弄几个清淡的菜送到主屋来吧。”莫离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不曾回头的继续朝主屋走去。   推开房门,明亮的烛光让房间干净一览入眼,让浅墨毫不怀疑只有被人小心翼翼的保存清理,才能保持如此的窗明几净,即使是最细小的角落也看不到一丝的灰迹。   “这个是大熊叔叔的房间吗?”小人儿一脸是懂非懂的好奇。“奇怪?为什么没人却点着灯呢?”   “恩。”看着嘴角有些颤动的莫离,浅墨知道此时的他怕是心情相当复杂吧。   “好了宝宝,乖乖的坐在椅子上去。”浅墨朝着满眼是问号的小人儿发话。   小家伙倒是一脸乖巧的爬上人高的环椅,安静的晃动着圆鼓鼓的小腿。   “莫离,放我下来吧。”浅墨凝视着莫离有些飘忽不定的眸子。   莫离默不吱声的轻手把浅墨放在桌前的雕花椅上,径直坐在她的旁边。   “扣扣”的门响敲散一室的安静。   “进来吧。”莫离的声音淡的好似面对陌生人一样。   一个灰衣的老者端着托盘迈了进来,脸上的褶皱,沧桑的眼眉,都无损老者饱满的精神,挺直的脊梁显示了他硬朗的性格。“爷,大寒天快喝点粥暖暖。”老者笑得脸上的皱纹越发的深重。   “快,端上热水让爷和夫人,净净手。”老者像似想到什么,急忙转过头吩咐身后的仆人端上冒着热气的木盆。   莫离抬起浅墨微凉的小手,浸泡在温暖的水里,仔细的擦拭着,小心翼翼。暖暖的热气,和手上有些粗糙的轻触,让浅墨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慢慢唤醒。   旁边目瞪口呆的老者一脸看怪物似的盯着浅墨,好似她的头上多出一对犄角。   浅墨被看得有些无奈,只得莫离招呼着晃着小腿的小家伙。“梦漪,快来净手。”   “忠伯,待会晚点到主屋来吧。”看着一脸欣喜于色跨出房门还频频回头的老者,莫离有些妥协的说道。   情转浓时   “忠伯,有事就说吧。”莫离瞟了言欲言又止的老者,随意的把玩着手里的一块玉牌,透明的淡绿中雕刻着一条环绕的燕子,头尾相连,体态轻盈。玉牌上方掉着锦绳编织的明黄滚带。   浅墨第一感觉就联想到燕楼,那个神秘组织的标志——青燕。   “爷,您此次回来是?”忠伯的深陷的眼睛露出祈求的悲伤。   避开老者希翼的眼光,莫离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眼前这张淡定的容颜,轻轻的拂开几缕躲藏在白皙肩窝的青丝,把手中的锦绳分开,绕过纤细完美的脖子,一道耀眼的明黄衬得皮肤越发的透明。   忠伯蓦然睁大双眼,一脸的不敢置信。嘴角止不住的无声颤动着。   “忠伯,这是我的夫人,浅墨。”莫离一动不动,仔细的看着浅墨的眼,一点点地在心里勾勒这个女子姣好的轮廓。翠绿的玉静静的躺在一片雪白之上,幽幽的发着流动的光彩。   “浅墨儿,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莫离对着浅墨有些诧异的眼神,一脸的讨好,好似一个极力希望获得妻子欢心的丈夫。“这座燕楼,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莫离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忠伯,从今以后,保她们母女平安,就是燕楼存在的唯一价值!”坚定的声音如一道惊雷让老者直直的呆楞着。   良久,苍老的声音在静谧的房室里强劲有力的回荡着:“爷,您请放心。忠义一身将侍奉主母左右,整个燕楼也会以血起誓保主母一世安康!”忠义知道,自此时起,整个燕楼的命运将紧紧的维系在眼前这个仍旧一脸淡然的女子身上,只因她是爷以生命来保护的挚爱。   “忠伯,浅墨与燕楼的关系是保全她最有利的武器,所以你一定要把持好了。”莫离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忠义却知道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子,越是平静,越是一种阴狠的警告。   “爷,老奴明白。”忠义低下头,脸上刀刻的皱纹正紧紧的缩在一起,苍桑却依旧清明的眸中闪烁着点点晶莹。   “好了,下去吧。”莫离砖头看了看那颗低垂的白色头颅,平静的吩咐道。   “老奴告退。”忠义的声音有丝丝的哽咽,脚下的步伐沉重的有些蹒跚。爷这么做是完全断绝了自己的后路,没有丝毫的回旋之地。   轻细的关门声让屋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重。   “浅墨儿,你怎么了?”莫离看着浅墨眼里有点滴的不悦,担心的问道。   “为什么把玉牌给我,有你在不是一样?”浅墨闭上眼,压制着声音里的高昂。   “浅墨儿——”莫离看着阖上眼的浅墨,平静白皙的脸孔看不出一点起伏,语顿,试探性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连最简单的声音也发不出。   “你已经决定回阎王谷了?”浅墨睁开眼,瞳孔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平静祥和。   看着点头的莫离,轻轻的呢喃,“自己吗?”   莫离陡然睁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浅墨,似乎没法承认这个女子毫不迟疑的猜到了自己的打算。大掌有些颤抖的想要覆上细致的脸庞,却再看见浅墨下意识的回避后,僵硬的垂在半空,尴尬,悲伤。   “莫离,你没有话对我说吗?”浅墨定定的直视眼前这双满是凄凉的桃花眼。   “我——”莫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滚烫的声音被抑制在了嘴里。   “莫离,不管是不是对我好,我不喜欢隐瞒。”浅墨放揉了声音,纤细的手缓缓抚上眼前这张有些扭曲的黝黑的脸。   “浅墨儿,我,我。”脸上被细嫩肌肤轻柔摩挲的触觉让莫离着急的不知道从何说起,手足无措。   “我知道,你体内的毒。”在临兆时,莫离一个月总会失踪十几天,回来后依旧是一身淡淡的药香味,偏偏却掩饰不掉一股浓浓的恶臭的血腥味。浅墨苦笑,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具身体敏感的鼻子,让自己能提早洞察。   平静的好似话家常的声音,让莫离呆若木鸡,这个自己苦苦保守的秘密就这么直截了当被浅墨一语道破。   “莫离,你该知道即使只有一天,我也希望能陪在你身边。”莫离的身体不住的颤抖,即使是知道自己不久于世也不曾如此的害怕,怕自己会舍不得这个女子独自留在这个尘世间。   “浅墨儿,我不想你看到我的痛苦,甚至死亡。”莫离抖得厉害的双臂狠狠的把浅墨抱在怀里,似要融入骨血的力道。   “莫离,你该知道。狠心如我,即使是你的死亡也不能让我黄泉相随。”浅墨的嘴角挂起一道弯弯的弧度,眼睛里亮晶晶的。   面对这番狠心的话,莫离的心渐渐的平静,裂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是的,我的浅墨儿,一定会好好的幸福的活在这个世上。”   幸福吗?浅墨自嘲的笑笑。当你出现时,我知道我的心在柔软,会有淡淡的暖意;那么一旦你离去,我的心还会有这样的悸动吗?   浅墨顺从的把头靠在莫离厚实的胸膛上,听着打雷似的咚咚声。良久一句话幽幽的飘荡在空中,“莫离,我们成亲吧!”   莫离僵硬着扶正浅墨倚靠在胸前的瘦小身体,一脸复杂得说道:“浅墨儿,我不要同情。”   浅墨一眨不眨的看向莫离,似要看穿他的灵魂,嘴角不屑地嗤笑道:“莫离,你觉得我会因同情而勉强自己做不愿意的是吗?”这个似钻进死胡同,便找不着出路的孩子,自会一味的胡思乱想,让浅墨哭笑不得。   “浅墨儿,是我糊涂,你别生气。”莫离看着细长的眼睛里棕色的瞳孔反射出清冷的光芒,一脸焦急的解释道。   “好了,那么就这么定了。”浅墨难得强势的一锤定音,打断了莫离的支支吾吾。“那么回去休息吧。”   “好。”莫离下意识的答应道。直到跨出房门,看着再次阖上的雕花木门,才猛然醒悟,自己的坚持似乎在浅墨儿面前被完全的忽视了。   迈向隔壁的厢房,推开门,一屋的寒意,静得没有丝毫人气的房屋让莫离摇头。自己似乎一开始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在浅墨儿看来,自以为是的善意欺瞒,怕是只会遭来她的不屑吧。这个女子不是一朵无根的莬丝花,不会依附于任何男子而存在,自己最大的心愿就是陪她踏遍着锦绣山河,既然还没有到枯灯油尽之时,何苦早早的把她推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苦守着一段相思。有生之年,红尘共度,不留一丝遗憾,岂不快哉?   莫离的眼睛燃起淡淡的笑意,在寒冷的冬日划出一道异彩。   推开窗,银白的月光下找寻不到丝毫的雪痕,冬天的离去,是不是代表了勃勃生机的来临。初春的江南,阎王谷应该是浅墨儿喜欢的幽静之地吧。   翼安往事   “夫人,您醒了。”刚刚睁开朦胧睡眼的浅墨,就这么安静的裹着厚厚的棉被,看着两个丫环忙碌不停的身影。   “夫人,爷在隔壁等着您用膳呢。”一个丫环小心翼翼的拿着素色的锦衣站在旁边,伺候着浅墨穿上繁复的衣裙。   脸下暖暖的热气,让浅墨的思绪有些纷乱,莫离的毒到底已经到了怎样的地步?每次试探他的脉搏,却一无所获。想来莫离已经猜到自己精通药理,必会想到方法来应对,所以才会每每无功而返。   “嗯,梦漪呢?”浅墨掬起一小捧的水,把脸埋在入骨的暖意里。半晌抬起满是水迹的小脸,低低询问着昨夜知道自己要独住而闹腾不休的小家伙。   丫环含笑的低下头,“小小姐早起了,吵着要见夫人,被爷抱走了。”   隐隐的忍俊不止,让浅墨无奈,以莫离的脾气,梦漪怕是像小动物一样被拎走的吧。“好了,我过去了。”也不等丫环反应,径直走出了房间。   “大熊叔叔,去啦,去啦,宝宝要去翼安城嘛。”浅墨跨进屋看到的就是梦漪像树袋熊一样卖力地想要爬上名为莫离的大树。   “宝宝。”柔柔的声音,让小家伙惊喜地转过脸,高兴地朝梦漪扑来。   “娘亲,宝宝要去看厉害的比武啦。”梦漪找到靠山似的,一脸炫耀的看着莫离无可奈何的表情。   浅墨挑挑眉,询问的看向莫离。   “梦漪不知道听谁说了翼安城有武林大会,非得闹着去看。”莫离有些咬牙切齿,表情凶狠的似要撕破那个嘴碎的家伙。   “若不方便,我们直接回阎王谷即可。”浅墨不动声色地说道。莫离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像是担心,只是一种抵触情绪。   “没有,阎王谷要路经翼安城。”莫离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悻悻然。   “那么,倒是便宜梦漪了。”浅墨低下头看着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梦漪,小家伙倒是一脸心愿达成的自得,偏偏在接触到莫离有些扭曲的脸色时,捂着小嘴不敢乐出声。   “好了,吃饭吧。”浅墨也不看莫离,牵着梦漪缓缓走向八仙桌。   莫离看着浅墨清瘦的背影,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局促。   “忠伯,我带浅墨儿回阎王谷,若是有事,我会飞鸽传书通知你的。”莫离坐在马车上挑着帘吩咐立在车旁的灰衣老者。   忠义低着头,听着莫离加重语调的最后一句话,感觉眼里有些酸涩。   “是的,爷。”忠义恭敬的看着被放下的车帘。   马蹄踩在青石路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   老者依旧静静的立在清冷的食坊前,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我已经通知啸爷,您不日将抵达的消息。”低低的叹息瞬间被卷起的风吹得支离破碎。   “浅墨儿。”莫离看着怀里低垂着头的女子,一头被乌木簪随意盘起的青丝,几缕柔顺的垂在耳际,摇晃出美丽的弧度。“我——”   莫离伸手挠了挠头,脸上泛着可疑的红迹。“那个,五年前我跟啸靱打赌——”   浅墨抬起头,顺着透进车窗的光线往上看,淡薄的嘴紧紧地抿在一起,黝黑的面上有些抽搐的不甘和羞恼。   浅墨毫不掩饰的好奇,让莫离的嘴角抖了抖,半晌才发出声音。   五年前,翼安城的别庄。   “莫离,我们玩个游戏吧。”一身黑衣的啸靱歪斜着靠在椅子上,无聊的看着满园姹紫嫣红的群芳争艳,嘴角扬起不怀好意的弧度。   莫离头也不抬的继续把玩手中的形似猫爪的纺锤体药材。   “莫—离—”啸靱不甘,突然脑中闪过一道亮光,笑得令人全身发麻。“我那株好不容易得来的并蔕雪莲拿来送谁好呢?青歌坊的蝶儿,还是万春阁的小桃仙?”啸靱满脸的苦恼,状似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拿来。”莫离看也不看啸靱,言简意赅的说出自己的意思。   “可是人家答应了红粉知己啊!”浓浓的酸味让莫离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说吧。”莫离无趣的瞟了眼没有丝毫正经的把腿跷在扶椅上的男子。   “那么,游戏开始了,若是我输了,便把雪莲给你,你呢?”啸靱脸上绽开一朵娇艳的花。   “我的要求是不想再看到你。”莫离有些赌气的看着笑得让人心烦的啸靱。   花枝乱颤的男子一脸的忍俊,“呵呵,那么你只能不跨进翼安了,否则那可是很容易碰面的。”   “好,若我输了,便不跨足翼安半步。”莫离斩钉截铁道。   谁知道偏偏一语成谶。   事后莫离才知道,啸靱收了寒锦山庄十万两黄金代为寻找神医莫离,偏偏那家伙一脸无害的提出玩游戏把自己给算计在里面。可惜莫离遇到了失传已久的‘噬心’,不但没有得到并蒂雪莲,还恼羞成怒的发誓再不踏足翼安城。   浅墨极力隐忍着充斥着整个胸口的笑意,可惜不住起伏的胸脯,还是让莫离尴尬的两手紧紧握成拳状,恨不能痛痛快快的修理啸靱一顿。   “莫离。”浅墨缓缓撑起身子,趴在莫离的耳边,轻轻的呢喃。“让你为难了。”   熟料马车一个颠簸,圆润的唇狠狠的贴上了轮廓清晰的耳朵。莫离瞬间风化,耳上柔软的触觉,如猫挠似的从耳根一点一点的蠕动到心窝,痒痒的,引起一阵刺挠的空虚。   浅墨好笑的看着眼前红得媲美烤乳猪似的绛红色的耳朵。恶意的凉凉地吹了一口气,满意的看着莫离满脸的隐忍和全身绷紧的肌肉。   莫离无奈的发现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女子原来还有如此恶趣味的一面,耳边的吐气如兰,让自己忍不住想要一泽芳香。   “浅墨儿,等到了翼安城就让啸靱去准备,我们成亲吧。”莫离揽过浅墨托起,让她与自己其高。直直的盯着着细长的眼睛,清晰的声音穿过了时间,就这么深深的印在浅墨的脑海中。“我不知道这条命还能活多久,但是我希望你明白,终我一生,我只要你开心。”   浅墨低下头,这是她听过最朴实无华的,却最让人刻骨铭心的誓言;没有任何的诗情画意,淡淡的却是最动人心弦的。“我不想遗憾自己没有拥有莫夫人的头衔。”抬起头直视那双真诚的桃花眼,浅墨坚定的说道。   “浅墨儿。”莫离把头埋在散发幽幽香气的肩窝,不断的低唤着这个属于他的昵称,不住抖动的双臂让浅墨知道这个男子的内心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剧变。   在颠簸醒来的梦漪,睁着惺忪睡眼,茫然的看着眼前相拥的男女,不知道在她酣睡时,这个马车已经见证了一段古老的誓言,以命盘起誓的情根至此开始了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纠缠。   暗夜啸鸣   “爷,夜色已晚,不如今晚就在此将就一宿吧。”车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莫离推开门,扫了眼有些黑沉的天际,点了点头。   “浅墨儿,今晚现在此暂住,明日再进翼安城。”莫离转头,柔得滴水的眼瞅着浅墨,脸上是明显的傻笑。   浅墨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自打自己答应他的求亲后,他就一幅呆呆的样子,自己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一排整齐的牙齿。   “大熊叔叔,怎么了?”梦漪一脸奇怪的看着嘴都咧到脸上的莫离。   “来,宝宝,我们下去了。”浅墨自动忽略小人儿的问题,绕过前方壮实如山的雕像。   “夫人。”灰衣男子恭敬的埋下头。“已经打点好了。”   “带路吧。”浅墨牵着梦漪仍旧圆乎乎的小手,瞥了眼还愣愣立在原地的莫离摇了摇头。   “浅墨儿——”直到三个身影跨进客栈,莫离才猛然回神,大步流星的赶上。   “浅墨儿,你多吃点啊,穿新娘装才好看。”莫离憨憨的看着浅墨,红光满面,痴痴的魂游天外,丝毫没有注意到浅墨有些抽搐的嘴角。   浅墨看着碗里的小山,想要对莫离微笑的嘴角,僵硬的扯出勉强算得上弧度的线条。   “娘亲,今天的大熊叔叔好奇怪啊!”梦漪轻轻的靠近,趴在浅墨身上,一脸慎重的公布自己的发现。   “宝宝,以后我们和莫离叔叔住在一起好吗?”浅墨有些吃力的把梦漪抱在腿上。撇了眼,一脸紧张,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莫离。   “咦?”梦漪惊讶的长大嘴,好似娘亲问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   “啪”,断开的木筷,静静的躺在黝黑厚实的大掌里,无声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莫离一脸窘迫的别开脸,眼睛对着石砌的地板一动不动。   “娘亲,我们本来不是就和大熊叔叔在一起的吗?”梦漪一脸你好笨的表情,看得浅墨无奈。“那么宝宝,我们以后一直都和莫离叔叔在一起好吗?”浅墨柔柔的看着眼前这双明亮干净的眸子,和初见莫离时一样的不染杂质,一如清澈见底的泉水。   “大熊叔叔好凶,还老把宝宝拎来拎去——”小人儿不畏莫离恨恨的目光,扳着圆鼓鼓的小短指一一诉苦,一脸的苦恼。“可是,宝宝还是喜欢和大熊叔叔在一起哦。”梦漪一幅以德报怨的骄傲样。   莫离随着梦漪的话,脸色大起大落,最后一脸惊吓过度的松懈开来。   “呵呵。”暗夜里的笑声自屋顶传来,即使无害,却依旧让人毛骨悚然。浅墨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面前一片高大的阴影。   一阵风吹过,敞开的窗户前,赫然立着一个身上背负长剑的黑衣男子。   “没想到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阎罗神医,脸上的表情也会如此精彩!”调侃的声音充斥浓浓的笑意。   “你来干吗?”莫离的语气有些奇怪,似恼似羞。   “我来看看发誓不入翼安的家伙气消了没。”男子似乎毫不在意莫离的恶劣态度,话锋一转。“顺便看看,能让莫离动心的女子究竟是如何的三头六臂?”   “你给我滚开。”莫离一见男子脸上扬起好奇,眼睛不住的打探自己的身后,立马怒火冲天,“我告诉过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莫离。”浅墨缓缓的把手放到眼前宽阔的后背上,轻轻拍抚着。   莫离感到后背的柔软轻触,慢慢的平息被黑衣男子激起的腾腾火焰。转过身,看着被浅墨抱在怀里的梦漪一脸害怕的捂着耳朵,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痛一点一点的蔓延。蹲下身,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好了,宝宝,莫离叔叔不是故意的。”浅墨拿开小人儿紧紧覆在耳朵上的小手。   怯怯的看了看莫离歉疚的脸,梦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搂着莫离的脖子。   “阁下的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吧。”浅墨似毫不在意的瞟了眼,斜斜靠在窗前,一脸意犹未尽的男子。   没有了莫离高大身躯的阻隔,男子的体貌一览无遗的进入浅墨的视线。眼前的人,一身黑布劲装,显得有些单薄,背上一柄长剑的剑柄自右肩上冒出,银色的剑柄上镶了一颗血红的玛瑙,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嗜血的妖媚。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用黑色的布带束起,随着风动,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男子的眼睛有些圆,如玻璃球似的,里是浓浓的笑意,挺直的鼻梁下是菱形小巧的嘴型。初一看,浅墨觉得眼前不过是个可爱的还没长开的娃娃,偏偏壮硕的身型显示出男子的成年。   幽幽的声响吸引了男子的注意,这就是莫离珍爱的女子?男子有些好奇,第一眼,男子确实有些失望,眼前的女子,细长的眼,小巧的鼻,圆润的唇,简直是平凡到了极点。可是这个女子就这么不动如风的端坐在那,静静的放佛不染尘世的飘逸,细长的眼平静的如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幽远深邃,遗世而独立。   “想来阁下背负的必是传闻已久的血魂吧!”浅墨不躲不避的任男子打量,礼貌的点点头,毫不迟疑的说道。   男子似乎一怔,继而笑得开怀,“没想到傻楞的莫离,倒是给自己找了个精明的媳妇儿。”   莫离威胁的看着眼前这个明目张胆诋毁自己的家伙,一听到别人夸赞浅墨,一脸的与有荣焉,倒是忽略了自己被贬的事实。   啸靱无奈的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眼前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怎么看上这个呆头呆脑、性情不定的家伙的。   “嫂夫人,在下啸靱。”黑衣男子可爱的娃娃脸上依旧是讨喜的笑颜。   “浅墨。”浅墨看着笑得甜腻的男子,缓缓的说道。   “你到底来干什么?”莫离不悦的打断他自以为相谈甚欢的两人,阴狠的看着死皮赖脸出现在这里的啸靱。   “我收到你不日抵达翼安的消息,怕你不好意思,特地来接你一程啊。”男子陡然变脸,满是委屈的看着莫离,似乎莫离辜负了他一片良苦用心。   “你——”莫离冷哼一声,脸色黑沉的想到那个躲在莫来居的老者,咬牙切齿。   浅墨好笑的安抚着词穷的莫离,怎么不擅言词的他,老是遭到能言善辩者的调侃。   “不过是玩笑之话,燕楼主不会当真了吧?”浅墨拉过莫离的手,淡淡的看着眼前声色俱下的啸靱。   “呵呵。”啸靱也不恼,眼睛里闪过一丝灼烈的光芒。   “翼安也算是莫离的故土,哪有过而不入之理。”浅墨细长的眼弯如一钩明月,“况且,我和莫离的亲事还得劳烦燕楼主了。”   啸靱脸上有些挂不住,浅墨的先声夺人,把自己戏弄莫离的心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个女子淡漠的让人觉得害怕,在你以为她是驯良无害的小白兔时陡然变身为咄咄逼人的尖齿猛兽。   “哪里,莫离的大婚,自当办得妥妥当当。”啸靱眼睛一片晶亮,似乎对于莫离的大婚期待已久。   “我们明日进城。”久不出声的莫离,紧了紧手中的柔荑,满是不屑。   “啸靱自会亲自前往迎接。”哪会不明白莫离赶人的言下之意,偏偏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快滚。”气结的莫离,忍无可忍的压低声吼道,唯恐吓到另一只胳膊环在怀里的梦漪。   “离,真是太伤我心了,居然茶都不奉,就急着赶人。”啸靱亦真亦假的捂住胸口,一片痛心。   浅墨刚感到手上温暖的触觉离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味,空气中弥漫着淡白透明的烟气。   “桃花散。”惊讶的声音自雾气中传来,“嫂夫人,明日恭候大驾。”只听到脚踏在窗楹上的轻声,啸靱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明亮的屋室之中。   “哼,桃花散,能让武功精进之人,气血翻腾,总要让你难过一两个时辰。”莫离有些幸灾乐祸的哼道。   “哥哥长的真好看。”沉默良久的梦漪,一脸仰慕的堆起满满娇憨,望着窗外锅底似的夜幕,猛然蹦出一句话。   浅墨好笑的望着莫离瞬间垮下的黑脸,头疼的想着眼前剪不断理还乱的一团乱麻。   江湖之道   事实证明古代果然为广大的武林人士的快速成长提供了一个大舞台,不用挑开车帘,光是听到这么震耳的噪杂声,就可以想象外面必定已经纠结了或多或少的一群五大三粗的所谓的混江湖的。翼安城对于自称正义的白道之人,不蒂于如一尊高高在上,屹立不倒的神祗,让人顶膜朝拜。这里是所有武学的发源地,赫赫有名的流云剑法,独步天下的落情刀等无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儿郎们所向往的。   浅墨的脸浸在浮动的风中,小小的梦漪好奇的趴在挑开的窗户上自习的观察着人声鼎沸的街道。   “浅墨儿,冷不?”莫离紧张的看着眼前冻得微微发红的小脸。   浅墨感到一股凉风吹来,随意盘起的发丝有些松散的垂落开来。摇了摇头道:“不会,空气挺清新的。”   马车突然停止了前行,静静的等待着。   “嫂夫人。之轩恭候已久。”车外传来熟悉的腔调。   浅墨的眉毛稍微动了动,之轩?看来大家都善于玩身份交换的游戏。   “莫离,让他带路吧。”浅墨看着满是困惑的梦漪,拉过小小的身体。低下头抚摸小人儿饱满的额头,“宝宝乖哦,一会要记得叫之轩叔叔哦。”   “嗯。”小家伙乖巧的颔首。   莫离依旧态度不善,隔着车门不客气的唤道“白满,让他带路。”   赶车的白满一脸羞愧的看着面前彬彬有理的公子,自家爷的态度真是生生给人难堪。偏偏眼前白衣似雪的公子不以为意,连眼角的笑意都没有变,即使是微寒的天气也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那么请随我前往吧。”白衣男子翻身上马,英姿飒爽的领着众人缓缓的穿过街道。   本就喧闹的街市,陷入一片惊叹声中。   “看见没,刚刚那个就是落家庄的家主落之轩。”壮硕的青年一脸崇拜。   “落之轩,那个以落情刀独步天下的落家?”旁边稍显瘦小的男子一脸疑问,“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堪一击?”   “哧。”一旁的嗤笑声让汉字的脸瞬间涨红,“落之轩的刀法深不可测,就你这样的—”不住的藐视让汉子,顿时大怒,抽出腰上的剑,就朝说话之人刺去。   “哼,一把破剑还敢拿来丢人。”轻易的躲开汉子的袭击,拍拍长袍,急速的消失在街角的阴影之中。   一片嘲讽,唏嘘之声不一会就随着散开的人群被遗忘在街头的一角。   “莫离,之轩是?”浅墨随意的问道。   “落家的家主,其实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莫离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跟我讲讲落家吧。”浅墨可不想一片茫然的踏入一个未知的环境。   莫离的眼角偷偷瞄了眼浅墨,又迅速的收回目光。“嗯,落家是可以算白道上有头有脸的武学世家,以凌厉的落情刀闻名于世。落之轩是落家的第57代家主,在十年前的武林大会上,一把落情刀击败了当时的武林盟主,以志学之年独步武林,成为一个武学的丰碑。’莫离哼道,“这些都是别人的说法。”   眼前画蛇添足的男子,让浅墨忍不住眼带笑意,纤细的手指缓缓摩挲着眼前这张不算英俊,却饱含浓浓深情的脸,刻画着清晰的轮廓。   “嫂夫人,请下车吧?”偏有人不解风情的横空出声。   “好了,我们下去吧。”把腿上的梦漪推到莫离怀中,把一次惊天动地的怒吼扼杀在摇篮里。   出了车厢,浅墨毫不意外的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娃娃脸,一身飘逸的白衣,让强健的体魄隐藏在宽口长袍之中。配上一张精致的脸,衬得一股子书卷气,与这喧嚣的翼安城,血雨腥风的江湖格格不入,仿佛天生该是低吟风花雪月的文人。   “之轩。”浅墨平静的看着这个黑道中神秘的血魂剑主摇身一变成为站在白道巅峰的落情刀客。这就是江湖,人人隐藏着不为人知的一面。白道,黑道不过是人们自以为是的正义,正义不过是一群迂腐之人坐地画圈,禁锢他人的教条。白道的人难道就没有机关算尽,不择手段的阴暗?江湖之道,不过成王败寇。   男子惊讶于女子的不动声色,睫毛微微抖动,掩饰眼中的差异。这个女子淡然的甚至于吝啬与她的任何情感。“嫂夫人。一路辛苦了。”   莫离喉咙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坐在他胳膊上的梦漪欢喜的望着落之轩,眼睛一眨不眨。   “宝宝,叫落叔叔。”浅墨低喃着提醒一脸惊喜的小人儿。   梦漪小小的头颅低垂,良久坚决的唤道:“落哥哥。”   落之轩饶有兴味的看着莫离喷火的双眼,对于这个圆乎乎的小球的称呼倒是没有异议。反正不过是个称呼,只不过莫离的反应有趣的想让人撩拨。   “宝宝真可爱啊,来落哥哥抱。落之轩眯起圆圆的眼,一边招呼梦漪,一边瞥向旁边的黑面阎罗。   “宝宝要抱可爱的哥哥。”梦漪天真的说着自己认为是夸赞的话语,没有注意到落之轩伸出的手一瞬间僵直在半空中。   可爱?落之轩的笑容有些抽搐,背负沾染了无尽鲜血的血魂的自己能称之为可爱?这恐怕是全武林最大的笑话吧。落之轩自嘲道。   “哥哥抱。’胖胖的胳膊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线条。梦漪终于揽住了她喜爱之人的脖子,毫不在意莫离快要瞪得突出眼眶的黑色眼球。   落之轩虽然对于小人的粘贴脸色有些发青,可是注意到莫离的吃鳖,立马把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   人果然不能太招摇,下一秒落之轩就感到了从天堂跌到地狱的痛苦。只因梦漪的一句话“落哥哥好漂亮,可爱的像梦漪的布娃娃。”小家伙一脸炫耀的搂着落之轩的脖子,看向脸色也有些奇怪的娘亲,和大熊叔叔震的耳朵隐隐作痛的大笑声。   “落哥哥,你怎么了?”不解的看着落之轩扭曲的脸,梦漪纳闷极了。   “来,宝宝,娘亲这来。”浅墨嘴角的线条明显的昭示着她的好心情。   “不,不要。”小人儿不满的扭动着身躯,以示抗议。可惜被毫无怜惜之心的落之轩手忙脚乱的塞回浅墨的怀里。   “呵呵,我们进去吧。”落之轩干笑着,若是可能,自己的手只怕早就掐上那个可爱纤细的小脖子了。   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让浅墨止不住满腔的笑意,缓缓跟上。只怕落之轩还没有受过如此的“赞美”吧。偏偏还不能把侮辱自己的小家伙怎么样,这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吧。   此时,莫离的心情可谓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嘲弄的看着作茧自缚的背影,没有丝毫同情。   落家庄可以说是一个大型的练武场,一路走来除了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树林,就是空地。冬天的树林虽然不是郁郁葱葱,倒也枝繁叶茂,只是叶片有些许的淡黄,看着给人塞外荒漠不见青州的感觉。大概有一刻钟,浅墨疲劳的大半身子都依靠在莫离身上,才看到一排整齐古朴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依水而立的房舍,全是青砖苏瓦,淡雅清新的风格在看过了寒锦山庄朱墙红瓦的奢华,萧然山庄有助如簧的风雅在浅墨眼中倒是独树一帜。   “嫂夫人,可还满意?”   浅墨望着清澈的湖水,上面浮着淡淡的绿色水草,悠然叹到:“还不错,青瓦碧水,独具一格,倒是个适合修生养性的地方。”   落之轩如遭雷击,木然的愣在当场。瞳孔紧缩成针状大小。好像,那个女子也曾立在湖边,笑颜如花,迎风飘动的纱裙,悠悠入梦的话语。只是记忆中女子的脸越来越模糊,让人看不真切。   “离。我已经让人为你备好饭菜,房间也亦收拾好了。带回我让丫鬟领你们前去,我还有些事,暂时离开一会。”落之轩面色恢复如常,缓缓说道。   “多谢。”浅墨习惯性的道谢,让转身离去的落之轩诧异的回头一瞥。   望着有些急于离开的身影,浅墨的眉角轻挑,真的是有事吗?   拨动的弦   “一切从简。”浅墨头疼的看着眼前两个商量的不亦尔乎的高大男子。   一切话让两个正讨论的热烈的男子陡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莫离的眉头堆成小山,不赞同的瞅着手端茶盏的浅墨,马掌大的轮廓被热流氤氲的雾气模糊成一片淡色。   “浅墨儿,我不想委屈你了。”莫离为难的说道。   “莫离,成婚本就是我俩的事,哪来什么委屈?何况,别人的祝福与否,于我何干?”浅墨认真的凝视着莫离泛着不赞同目光的桃花眼。   莫离第一次见到这双细长的眼中,闪烁的坚定,那是脱离了世俗枷锁的决然,这样的女子一旦认定,那么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有人能改变。莫离不出声,只是用力的点头,凝视着。   落之轩,愣愣的伫立,心里第一次产生怀疑,眼前的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哪家的女子不是羞涩的希望自己的婚嫁能得到众人的祝福,偏偏这个女子颠覆了世人的观念,毫不在意。那个女子也曾一脸忧伤的默默看着自己,眼睛里是晦涩的悲衰,那段被整个江湖津津乐道的婚事,却是一个女子痛苦一生的开始。   “娘亲,娘亲,你和大熊叔叔要成亲吗?”梦漪仰望着浅墨,懵懂的双眼显示着小人儿的好奇和不解。   瞟了眼若有所思的梦之轩,毫不怀疑只有眼前这个白衣似雪俨然一副偏偏文弱书生的男子,才会无聊的以逗弄梦漪为乐趣。   “那么,宝宝要叫大熊叔叔爹爹吗?”梦漪咬着透明色的指甲,一脸为难。   “宝宝喜欢大熊叔叔吗?”浅墨蹲下身直视梦漪满是诧异,挣扎的圆圆的大眼。   “嗯。”小家伙毫不迟疑的点点头,肯定的答案让一旁呼吸一滞的莫离,松开了紧握的双拳。   “那么,宝宝觉得叫大熊叔叔亲切,还是爹爹?”浅墨耐心的询问着。   小家伙,转头看了看高大的莫离,低垂着头陷入了一片苦恼,半晌,“那么宝宝可以有两个爹爹吗?”稚嫩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屋室格外的清晰悦耳。   浅墨注意到莫离的身躯几不可见的微微一颤,好笑道:“当然,宝宝有两个爹爹的疼爱,不是更好吗?”虽然浅墨深深的怀疑以慕昊锦的性格,会不会把少得可怜的疼宠加注在梦漪身上。   “啧啧。”落之轩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斜睨莫离,碍眼的光芒在莫离的身上扫动,“你真是命好啊,平白多了一个女儿。”   “哼。”莫离心情大好,不悄跟眼前阴阳怪气的家伙争论。   “那么三日后的婚事就有劳落庄主费心了。”浅墨微微施礼,淡淡的看着一瞬间有些失神的落之轩。   “哪里,哪里,嫂夫人见外了,之轩必当竭尽全力。”落之轩慌忙回礼。   “宝宝,走吧,回屋歇息了。”浅墨拍拍还沉浸在两个爹爹的疑问中的小人儿可爱的头,缓缓朝门外走去。   “娘亲,等等宝宝啦。”小人儿颠儿颠儿的追着前面飘飘的衣裙,撒娇的声音让身后的两个男子的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之轩,为什么让我们来落家庄?”莫离眼睛一黯,看着带着温和面具的落之轩。   “离,这里不好么?”落之轩扬起笑,不答反问。   莫离墨不作者,狭长的桃花眼凝视着眼前这个笑的狐狸般狡黠的落之轩。   “离,你信我吗?”落之轩的眼睛露出一抹阴暗,脸上的笑有些苦涩。   莫离转过身,朝着浅墨的走过痕迹而去。   “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在翼安城里浪费时间。”声音不屑的让人忍不住气闷。   良久,明亮的大厅里,落之轩圆滚滚的大眼里,一片明媚。嘴角上扬的弧度毫不掩饰主人满腔的喜悦。是啊,这就是那个顺手救了自己,偏偏还一脸淡漠的莫离,他不屑于被人的感激,不在意别人的恐惧,只是顺心而为,这样一个男子却是自己唯一的知己。   夜色静静的泄满大地,清澈的湖水在月光中泛起丝丝涟漪,浅墨的房间是依水而立,难得天气渐渐转暖,浅墨推开雕花木格窗,看着湖中漂浮的成群的碧色叶片,叶上的条纹有些独特,一条条青色的线,顺着叶柄朝四周扩散开去,绕成似蔓藤一片凌乱环绕的形状。   隔着圆湖的对岩,是一排排整齐的树丛,浅墨恍惚间看到一道身影在丛中若隐若现,浅墨本不是好奇的人,偏偏今夜按捺不住内心的骚动,奇迹般的想要一探究竟。   推开门,顺着微风浮动的幽幽碧水,浅墨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夜晚的凉意带着霜露慢慢的弥漫开来。空旷的四周,表的浅墨能听到,柔软的绣鞋踩在平地上发出的轻细摩擦声。   树丛中的身影似乎对于外人的靠近毫无所查,只是专注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没有恢复。浅墨平静的看着月光下泛着模糊光晕的白色背影,也是一路荒寂的无声。   浅墨觉得一瞬间眼前的背影和君清风的有些悲凉的身影渐渐的重合,浓浓的凉意自骨髓里渗透出来。浅墨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君清风眼睛里浓烈的倾慕,欲言又止的悲伤。虽然不知道君清风的情有独钟从何而来,但是浅墨清醒的知道,那个温和的男子啊不是自己的情之所衷,他的深情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种负担,一种亏欠的内疚。他是自己第一个愿意试着去信任的朋友,所以快刀斩乱麻的决断是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断了那份想念,才能真正的逃开,寻到自己的幸福。   “你,来干什么?”低低的声音满是寞落。   “随意走走。”浅墨缓缓走上前,站在身影的旁边。   “哦。”男子似乎又陷入了深思,低垂的头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两道身影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端立在湖边,只有依稀的几缕月光透过树丛,在地上印出斑驳的痕迹,静的连风都停止了指动。   “女人一生是不是就期盼着嫁个如意郎君?”男子的声音依旧低低的,似在呢喃。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是女人当然会希望自己嫁个满意的夫婿?”浅墨看着静的波澜不兴的湖面,回道。   “那么你呢?你觉得离,好么?”男子有些认真。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浅墨的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男子诧异的抬起头,看着浅墨依旧平静的侧脸,喃喃道:“白首不相离。”这个女子淡然的似云,游离在自己的天地,却因莫离而停留;淡漠如莫离,风的飘摇却为了这个女子而驻足,怕是世上只有这样的情才能真正的演绎白首的誓言吧。可惜——   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蓦得黯然。   “若是你嫁的不如意,会如何?”男子忍不住想要知道这样的女子是不是不同。   浅墨闻言,转头看向直直盯着自己的男子,难得好心情的调侃道:“怎么?落庄主莫不是在挑拨我与莫离的感情?”   落之轩的脸因浅墨的话泛起一丝红晕,可惜掩盖在朦胧的月色中,让人看不真切。   “若是不如意,那么倾尽我所有,也要去挣脱。没有了丈夫的爱不可悲真正的悲哀在于去迎合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委曲求全的去哀求别人的怜悯。那种推动了尊严和骄傲才是真正的折磨人心。“   浅墨的话似乎激起了落之轩心里最深层的共鸣,身体不住的颤抖。果然不一样啊,那个女子只会泪眼摩挲的看着不爱自己的男人,忍着满心的酸楚去讨好,却落得个郁郁而亡的下场。   浅墨不再看身旁的落之轩,默默的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这样的男子,他的骄傲想必是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吧。   留下孤单的白色身影,由着满腔的心思静静的淌入一汪湖水之中,惨白的月色中,勾住的过往如翻书一般重回脑海,凋零了一夜的惆怅哀伤。   惊世婚嫁(上)   今天的翼安城,空前的热闹,比之武林大会也不会稍逊颜色。红的似血的娇艳从山庄的主屋,一直延伸到宽阔的大门外,随处可见张灯结彩的喜庆。往来的宾客多的让山庄的仆人们忙碌的大寒天头上都沁出一片汗迹。   落之轩满面笑意的站在鲜红的地毯上,客气有礼的招呼着陆续跨进大门的宾客们。迎在门外的仆人震天的响声在落家庄的上空久久盘旋,“青云派的同掌门到。”“霞烟山的木道人到。”——   站在街角的群人,议论纷纷。   “今天什么事?这么热闹。”身上还背负包裹的青年汉子携着满身尘土。   一个猴精似的小个男子,瞥了眼汉子,转过头继续津津有味的看着络绎不绝的落家庄的朱红大门。   倒是旁边的灰袍老者好心的说道:“你不知道,今天可是落家庄大喜的日子,据说啊,落家的表亲今天成亲,所以才这么热闹。”   “落家的表亲是谁啊?怎么招来这么多贵客?”汉子可没有漏掉门口仆人的大嗓门,一头雾水。   嘲笑声顿时此起彼伏。   “你傻啊,落家的家主可是独步武林的落情刀,如此的排场就可以想象他对这个表亲的看重,能收到喜帖的必然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不想趁这个机会和落家庄拉拢拉拢关系啊!”手持大刀的中年武人一脸羡慕的看着有一批宾客被迎入山庄。   青年汉子换然大悟的点点头加入了羡慕的行列。   街头突然扬起一道浓厚的烟尘味,一辆素雅的马车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娘的,什么人,这么嚣张?”街角被扑了一脸灰尘的人们又开始了嘈杂的议论。   “嘘,小声点,这可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物。”一个见多识广的汉子阻止了这道咒骂声。   咒骂人一脸惊讶的看着汉子,有些好奇,“什么人这么厉害。”   汉子压低声,把头埋下,众人好奇的凑近,“看到车厢下方的墨竹图纹了吗?那可是萧然山庄特有的。”   四周突然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好似呼吸声都在一瞬间停止。   推开的车门前站着一位年轻的男子,男子堪比桃花的脸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一身白衣在风中翻飞,滚了金边的领口纹着水色墨竹。   直到男子踏上红的噬血的长龙似的地毯,衣袂飘飘的跨入山庄。报喜的仆人才收回一脸的痴呆,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喜帖,高声喊道:“萧然山庄君庄主到。”   听闻声响的大厅,也是瞬间的一滞,立马却又恢复了原先的热络。一群人拥着落之轩迎向缓缓而来的君清风,“君庄主到来,真是让落家庄蓬荜生辉啊。”落之轩笑得格外热切。   旁边的人也纷纷上前拜会,惟恐落人之后。毕竟“南寒锦北萧然”的威名可不是随意得来的,能让武林第一庄的落家庄奉为上宾的君清风所代表的北方势力能够结交上,岂不是沾了天大的光荣。   “落庄主客气了,清风能收到武林第一庄落家的喜帖,可是沾了不少光啊。”君清风仍旧是一脸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请。”落之轩转身一瞬间,低下头,遮住眼里满满的嘲弄,这些白道之人还真是不遗余力的谄媚啊。   君清风拱手道谢,紧跟落之轩的脚步。   今夜的落家庄,在青瓦碧水的淡雅上,铺上了一层浓浓的妖艳,红的烁烁耀眼的喜字随处可见,整个大厅是红的海洋。   “君庄主,请随意。”落之轩的眼睛里泛起诡异的光芒,话中有话,“静观婚礼。”   “落庄主,客气了。”君清风虽然纳闷落之轩的古怪,却依旧有礼的回道。   落之轩嘴角扬起一抹笑,静静的凝视了君清风的脸,转身离去。   一脸莫名的君清风,感到胸口一阵沉闷,怪异的感觉缓缓升起。   直到,司仪的声音陡然响起,“恭请新郎官,新娘入堂。”   君清风,如遭雷击般呆坐在喜桌前。   身穿大红喜袍的男子,黝黑的脸上是喜不自禁的笑容。男子赫然是失踪一个月余的莫离。   自有人来报君家的暗卫死在血魂剑下起,自己便失了分寸,马不停蹄的赶去。当看到一片雪白上侵染的红色,胸口一阵剧痛,发疯似的谴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马去寻找,却是石沉大海的绝望。今日却在落家庄的婚宴上看到这个霸道却小心翼翼呵护那个清冷女子的阎罗神医,那么旁边这个身披凤霞被艳红喜帕遮面的清瘦身影就是自己魂牵梦萦之人。君清风的心犹如浸入了寒可彻骨的冰天雪地之中,紧握的双拳强制支持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虽然早知道自己不过是局外之人,偏偏看到了这么刺目的一幕还是无法克制内心的翻腾。   在君清风还来不及思索莫离出现在落家庄的缘由,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一道惊呼打断了热闹的喜宴:“是阎罗莫离。”   大厅里立马陷入了一片不同于恭喜的喧哗声。   “落家庄怎么和阎罗莫离是表亲。”一位白发老者一脸震惊、不屑的说道。   “是啊,武林之尊的落情刀居然和心狠手辣的阎罗勾结上。”一旁的紫衫男子附和道,眼里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   “哼,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一脸英气的年轻男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嘲弄让旁边一群德高望重的各门派脸上一沉。   “黄口小儿居然敢这么放肆!”满是震怒的道观灰袍中年人喝道。   争对落家庄的矛头立马变成了白道对侮辱者的训斥。   “怎么,谁是我落家庄的表亲还需要诸位的赞成?”温和却满是嘲弄的腔调让争执的面红耳赤的众人陡然一惊,看向立在喜堂门前的落家庄主落之轩。   落之轩一身喜庆的朱红,上面绣着一排诡异的花,朵朵相连,妖艳的开放着,噬人骨血的红,仿佛暗夜绽放之花。脸上仍旧是众人熟悉的浅笑,斯文有礼。   “落庄主,尽管莫离是你们落家庄的表亲,但是他阴晴不定,杀人如麻,我们多少白道之人死在他手下。你们落家庄是不是该主持公道。”紫衫男子避过莫离冷冷的眼神,看向身后的众人寻求支持。   “是啊,落庄主一定要给个说法。”   “落家庄的英明可全靠落庄主了。”   “是吗?”落之轩的眼里毫不避讳的闪过一丝厌恶,嘴角牵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么诸位想要一个怎样的说法呢?”   似乎察觉到落之轩不同往常的谦逊,人群有些忌惮,陷入一时的沉默。   “怎,怎么说,也、也要拿他来祭奠。”不得不承认世上果然是有神经大条的人,胆怯的躲闪着落之轩意味不明的眼神,鼓足勇气的吞吐出来。   “哦,那么就拿你先开刀吧。”话音刚落,一道银色的影子,闪电般朝说话者袭取,没有躲闪,还来不及惊恐的人就直直的倒在地上,脖间喷涌而出的鲜血,侵入喜意十足的地毯上,更显得红的肆无忌惮的妖艳。   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场变故,谦逊有礼的落家庄庄主居然在瞬间化身为嗜血的恶魔。   “血魂剑?”不知道谁发出惊疑不定的声响。   落之轩的嘴角淡淡的勾出一抹笑,满意的看着骚动不安的人群。   “不要胡说,落家庄怎么会是邪魔歪道。”一个看似颇有威望的老者呵斥道,不悦的看向惊呼后瑟瑟躲在人群中的中年男子。转头微笑着看向落之轩:“落庄主,今日特地邀请我们来参加婚礼,岂能不欢而散,现在就请继续吧。”   众人怀疑的看向笑得不真切的老者,不少人嘴里讪讪的骂道:“老匹夫。”却不敢上前争辩。   落之轩似乎相当满意老者的配合,颔首,缓缓朝司仪说道:“行礼。”   身披凤霞的新娘隔着红绸被高大的新郎牵着,走到堂前,晃动的喜帕在明亮的烛光中摇曳出完美的线条。   君清风痴痴的看着眼前刺目的一片深红,忘却了周遭的一切,耳边是女子真挚的话语,清风,你是我第一个愿意去相信的朋友。那么今日自己就是与整个白道武林为敌也要保全这个女子,留住这份信任。   “一拜天地。”司仪洪亮的声音响起。   “二拜高堂。”司仪无奈的看着笔直挺立的新郎,片刻的呆楞后继续叫道:“夫妻对拜。”   隔着喜帕,浅墨眼前一片红色的阴影,能够隐约看出莫离高大魁梧的轮廓。盈盈一拜,浅墨知道自此她被冠上了莫夫人的头衔,跳动的心口,淡淡的暖意,自己也是期望着这天的来临吧。   “礼成。送入——”司仪的声音戛然而止。   惊世婚嫁(中)   司仪倒在地上,干净修长的手紧紧的抓住胸口的衣襟,一条条发黑的青筋 交错的浮现出来,嘴角挂着嫣红的鲜血,眼睛睁得大大的,是死不瞑目的挣扎。   落之轩静静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上是淡的模糊的微笑,似乎眼前的一幕不过是众人的幻象。   “落庄主,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按捺不住的叫嚣道。   “是啊。落庄主一定要给个说法。”   众人把惊疑不定的目光通通汇聚在莫离的身上,偏偏某人连解释都不屑,深情的凝视着眼前红的艳丽的喜帕,想象着盖头下那双婉约动人的清冷眸子。附和声吵闹的浅墨有些头疼,低下头顺着盖头的边沿看去,一双纤细的手被黝黑的大掌紧紧握住,露出的一抹白皙在一片艳丽的红色中更显冰肌玉骨。   “各位稍安勿躁。”落之轩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隔膜,弯起的嘴角和嘲弄的眼神形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转身朝地上的尸体走去,俯下身,在司仪的脸上轻轻一掀,一张薄薄的人皮赫然抓在落之轩掌中,肉色的面具随着落之轩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砸在众人面前,静静的躺在娇媚的火红之中。   “那是谁?”人群中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汉子有些颤抖的指着地上面具,有些苍白,不知道是不是采用了人体最真实的肌肤,眼窝处衬托出一片赤色,交织出诡异的色彩。   因为司仪倒下时,背对众人,只能从瘦小的后背猜测男子的身份。   落之轩,瞥了眼地上还没有完全僵硬的尸体,脚尖轻轻一踢,一张熟悉的脸孔暴露在明亮的烛光中。   “落之轩,我们飞剑门的弟子怎么会死在这里。”白袍的青年男子一脸惊慌、愤恨的叫喊道。   浅墨真的觉得自己很无辜,成个亲居然都能遇到飞剑门的人。感觉覆在手上的力道一僵,浅墨轻轻的捏了一下莫离厚实充满暖意的手心,这个落之轩到底想做什么?   “哦?我也很好奇怎么你们飞剑门的人会成为我落家庄的司仪?”落之轩毫不在意莫离的怒瞪,泰然自若的反问,真诚的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无辜。   “你,——”男子口拙的愣在当场,一张脸涨的通红,满是焦急看着被众多怀疑目光包裹的自家门主。   坐在男子旁边的白衣剑客,一脸的寒霜不正是战无痕。此时的他面上的皮肉绷得死死的,却难掩憔悴。   “门主,您瞧这。”男子脸色发青,几个字好容易才从嘴里挤了出来。   战无痕冷静的看着众人,缓缓站起身,微微拱手,“难道各位掌门还不相信,战某人的清白。”   “那么战门主,请问你门下的人为什么要冒充我落家庄的司仪?”落之轩看着众人游移不定的眼神,眨了眨眼一脸坦诚的问道。   战无痕眉头一蹙,眼睛里冒出一丝火花,看着眼前刁难的落之轩。   “战门主不会不知道,此人是你安插在燕楼的探子吧。”落之轩不急不慢的环视面色陡变的众人,嘴角勾起优美的唇形。   “你是燕楼楼主啸靱?”战无痕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挂着好看笑容的男子,他刚刚的一刀快、很、准,让人毫不怀疑落情刀独步天下的能力,但是那样的手法,一刀毙命,奔涌的血水侵染的刀身泛着幽幽血迹,像及了传说中的血魂。   “怎么?不像。”落之轩脸上的笑渐渐散出,露出毫不掩饰的嘲弄。轻悠悠的一句话,让大厅里炸开锅似的嘈杂。   “不要激动,小心体内真气逆转。”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轰的群人一惊,充斥着艳丽的红色的大厅恢复了一瞬的宁静,说话者正是开始阻止众人猜测的老者。   “木真人,倒是了解甚深啊!”落之轩剑眉轻挑,眼睛里一片阴霾。   “你到底想干什么?”老者极力控制体内乱窜的真气。   落之轩拿着手中的长剑缓缓朝老者走去。   还未干涸的血迹在刀身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朵,银色的刀泛着幽蓝的光芒。刀身很薄,没有一般大刀厚重的感觉,线条流畅,若不是刀尖有微小的弧度,很容易让人错认为是剑。刀刃锐利无比,是一种刚柔并济的完美。一把静谧的刀,幽幽的如落之轩的眼半睁半闭闪动着鬼魅的灵幻之光,美丽、凄清、带着危险嗜血的蛊惑。   “木道人,是知道的吧,十五年前的落家庄逝去的女人。”落之轩的脸缓缓靠近老者不自觉有些颤动的脸,低喃着。   “你是说,落家庄的水夫人。”老者眼角的皱纹越加的沉重。   落之轩的嘴紧紧的抿合在一起,水夫人,明明是落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却永远只能被另一个烟视媚行的青楼女子压得翻不了身。   “是啊,水夫人。”落之轩咽下滚到喉咙的愤怒,淡淡的说道,“我今天不过是想知道十五年前到底谁指责的水夫人不知检点,败坏门风的?”   “落之轩,你这是公然和整个武林为敌!”一脸英气的男子叫骂道。   “武林,不过是燕楼的走狗,不是吗?战门主。”落之轩不怀好意的看向战无痕,一脸似笑非笑。   “落之轩,你得到你想要的是不是就给解药。”战无痕直视落之轩暗的看不出情绪的双眸。   “哦?那么我洗耳恭听。”落之轩一脸兴意盎然的偏着头,手上的刀缓缓的朝地面划去,刚刚还德高望重受人敬仰的一代宗师立马失去了呼吸。“你先去向她忏悔吧。”   阴阴的声音让战无痕一震,他明明已经知道了是谁,为什么?   “战门主何必惊慌,在下不过是要让你见一个人。”落之轩腔调立马充满了恶意的戏弄。“浅墨,怎么不来见见熟人?”看着脸色沉到发飙边缘的莫离,落之轩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   战无痕一惊,眼睛四处扫视,除了——   目光落在一身火红凤霞的新娘身上,顺着落之轩的手一挥,缀着锦缎红丝的喜帕顺着精致的凤冠滑落在地上。浅墨一张白皙的脸没有经过任何修饰,依旧是清冷的眉目,却又有些不同,似乎染上了几不可见的红晕。盘起的长发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领口是玫瑰色的盘口,顺着合身的绸缎,展翅的凤凰缠绕着大红的衣面。赤血的艳色,在她身上异常的协调,衬托的人越发白嫩剔透,眼角眉梢隐隐散发出一股媚态,妖娆与清冷交错出诡异的魅惑。   “你——”战无痕颤抖的嘴角是隐忍的话语。   “兰夫人。”战无痕身后的一个男子惊恐的叫道。   “闭嘴。”从头到尾都没出声的莫离,暴怒,喝道。   浅墨抬头凝视眼前高大的男子,拍拍手上紧握的大掌,瞥了眼闲闲站在旁边看戏的落之轩。   “战门主,今日是浅墨大喜的日子,劳你来观礼。”浅墨淡漠的扫过战无痕,眼睛里是对待陌生人的冷淡。   “成何体统,飞剑门的如夫人再嫁,岂不是沦为江湖的笑话?”声音随着凌厉的剑气凝聚成一声哀鸣。   “是不是有休书就行?”浅墨平静的朝着众人询问,棕色的瞳孔里流露出异样的神采,浅浅的,却别有一种风情。   “当然。”落之轩的语调有些好奇,充满了兴味。“来人,备笔墨纸砚。”   拿着笔,浅墨有些辛苦的埋头,不时发出的毛笔在纸摩擦的刷刷声。   鸦雀无声的人群,忘却了自己为鱼肉的狼狈,伸长脖子观察匍匐在桌前的身影。   良久,浅墨抬头,朝紧紧跟随在自己身边的高大男子嫣然一笑。莫离一直紧蹙的散散的松开,扬起的水色唇形,霎那,满屋的明媚。   惊世婚嫁(下)   “落庄主,有劳了。”浅墨朝着看好戏的落之轩优雅的扬了扬手上薄薄的纸张。   “嫂夫人,客气了。”落之轩别有用意的看着脸色媲美外面天幕的战无痕,慵懒的接过薄纸,随意的扫过蠕动的字体。不得不承认这个是自己见过最“有水平”的书写,一个个字体好似爬动的蚯蚓,扭曲的让人发璩的黑色墨迹。随着眼光的下移,落之轩猛的一怔,表情奇怪,良久大笑出声。   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的看着前一刻还嗜血阴冷的男子,却因为一纸墨痕,笑得欲有眼泪落下之势。   莫离身躯一挺,把娇小的浅墨藏在身后,挡住了不停的在浅墨身上扫视的好奇目光,厉眸一扫,阴沉的让众人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好奇心。   “咳咳。”落之轩假意的清清喉咙,欲掩饰奔涌而出的满腔笑意。眼光有些怜悯的看着依旧黑着脸的战无痕。   对于落之轩奇怪的目光,战无痕的心跳有些加速,那个女子到底写了什么?是休书,让自己休了她吗?胡乱的猜测却在落之轩同情嘲讽的眼神下有些不确定。   “休书。”落之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室的人屏住呼吸。“白氏兰儿遭战夫人陷害冠上七出之罪,且在其夫婿一意维护下欲置白氏于死地。今休书一份,与飞剑门战无痕恩断义绝,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立书人:白兰。”落之轩的声音被拖得长长的,更衬托出满室的寂静。   战无痕遭此剧变,脸色青白交加,这是休书没错,却是他被人休弃。一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无力的只有依靠八仙桌才能支撑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模糊不清,只能听见从四处涌来的嘲笑声把自己包裹在无尽的羞耻中。   “怎么?战门主没试过被休的滋味吧?”落之轩的声音有些解恨的恶意讽刺,带着不屑看着眼前这个狠狠跌入地狱的男子。   “门主,你没事吧。”战无痕身旁的男子不知所措的搀扶着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推开男子,战无痕有些狼狈的回避各方投来的或同情或嘲笑的眼神,直直的凝视着浅墨。这个女人的脸清晰而模糊,明明平凡的毫无特色的五官毫不掩饰的出现在眼前,却又似弥漫了一层厚厚的雾障,清冷的飘忽不定,让你不知道何去何从。“你就是这么报复我的?”沙哑的声音不悦的反问。   冷淡的看着战无痕依旧清秀却没有了初见那种平和的眉目,“你认为自己值得我报复?”像雨珠敲打在屋檐般清脆的声音却是浓浓的怜悯。   “你——”战无痕感到喉咙干涩的挤不出一个字,这个女子毫不在意的当着天下人的面写下休书,不在乎名节,只为了换一身自由。她不是白兰,不是,战无痕在内心不断的安慰自己,似乎这样才能摆脱此时的尴尬。   “我的确不是白兰。”似乎看出了战无痕的羞愧,浅墨缓缓的松开手中的温暖,款款向前朝着战无痕走去。   放佛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战无痕的思绪开始翻飞,五年前一身火红的人影与眼前的女子渐渐重叠,一张素颜的脸,带着羞涩的笑,一片妖娆诡异的红不断朝自己涌来。那个女子含着泪跌坐在地面,面上是不敢置信的绝望。苍白的脸,憔悴的瘫倒在窗前的悲伤。战无痕觉得一幕幕的画面如梦魇般缠绕着,挣脱不断,越是想忘却,脑海的记忆翻腾的越厉害。   浅墨轻轻的靠近,低喃,“因为她死在了你和慕家人的恶毒之下。”   “砰”一声巨响,战无痕一惊,本能的后退,撞倒了酸枝木椅。手用力一挥,桌上的酒顺流而下,侵染了白色的衣袖,绽出一点点淡色的斑驳痕迹。   “一辈子,她都是住在你心底最痛苦的回忆。”浅墨满意的看着狼狈不堪,跌坐在地上的战无痕,凌乱的衣裳,双眼毫无焦距。自己本没想过替白兰回报他的错待,偏偏他不合时宜的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   落之轩拿起手中的血魂,毫不在意的用深红的衣袖擦拭着银白的剑身,对于莫离不满的神色熟视无睹,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意味不明的精光。   浅墨抬头看着一直紧张追随自己的目光,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一身火红,渲染了大片的暖色。不用去追寻,不用去等待,这个男人永远在自己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静静的如一座山,期待自己的回顾。   浅墨的眼是飞舞的红色,嘴角的弧度和着一片瑰丽的明媚如暗夜绽放的花,一霎那的纵情,每一瓣散发出的香气都是绝艳。   众人呆楞的望着这个惊世骇俗的休夫的女人,本来平凡的引不起丝毫注意的脸,在一身赤红的凤霞中,微棕色的瞳孔散过的暖意,眼眉轻挑出蛊惑的色彩,让人忍不住惊讶这个白皙得透明的女子,演绎出一段绝美的风情。   “浅墨儿。”莫离傻傻的看着身着嫁衣的浅墨,这个女子从今天起就是自己的妻,终其一身,都不能自拔的喜悦充斥着每一根神经。“我的心永世不变。”   浅墨没有说话,紧紧的靠在莫离怀中,感受密不透气的热切。   “不好意思,我实在不愿打扰你们,但是,我们该走了。”落之轩翻了翻白眼看着眼前抱得亲密的两人,无奈的出声,他们似乎忘情到忽视了四周一片虎视眈眈。   “落之轩,你快放了我们。”似乎察觉到不对劲,有人开始惊慌的叫道。   “当然,不用着急。”落之轩淡淡的扯扯嘴角,脸上一片晦暗。   银色的剑光在空中舞动出凌厉优美的线条,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众人才发现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纷纷毫无还击之力的倒在地上,脖子上殷红的血迹还在汩汩的流淌。   落之轩安静的立在一旁,看着吓得缩着脖子的人群,似乎一个不小心,这把精致锋利的双刃就会缠绕上他的脖颈。   “走吧。”放佛从地底冒出的声音,让人止不住颤颤,自脚底生气的寒意包裹着整个大厅。   “青瓦如碧,水波不经,红颜已逝。”幽幽的声音似叹息“就让这片你喜爱的地方陪葬吧。”落之轩仰头凝视落家庄几个烫金大字的门匾,一挥手,四面八方无数的火把抖现,一点点的火光开始在山庄蔓延。   落之轩面无表情的看着挣扎着爬起的众人,拼命的朝门外跑来,或匍匐着一点点的蠕动叫嚣着想要生存的人们,眼睛里是一片荒芜,找不到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   浅墨默默的站在莫离身边,看着落之轩荒凉的背影,旁边是逃窜的人群,落之轩似乎毫不在意这些人的生死,没有刻意追杀,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这一夜的落家庄被一片火海吞噬着,这个婚宴真正是用赤血侵染的鲜红,在诡异的火光中成就永恒。   宏元十一年的初春,武林中最为显赫的以落情刀独步天下的落家在一片火光中化为灰烬,据传落家的家主其实是杀人无数的燕楼楼主,至此落家正式成为武林白道的禁忌。   宏元十一年的初春,一场婚宴引出了一个传闻中风华绝代的女子,她以一封休书,让白氏兰儿的名讳响彻天下。而背负这封休书的飞剑门主战无痕至此成为一则被人隐晦的笑话。   分道而行   落之轩默默的凝视着张牙舞爪的火焰吞噬着这片曾经享尽一切荣耀的山庄,今夜之后,这里将是漫无人迹的荒凉,曾经的辉煌随着漫天的火红埋葬在历史的轨道中;而落家这个无与伦比尊贵的姓氏也将随之化为灰烬,成为一个禁忌,不再延续。   狠狠的抿起颤抖的唇,扯出一道弧线。娘,这座山庄囚禁了你的一生,让你含冤而终,我说过会让他们后悔,今天他引以为傲的山庄和姓氏将成为武林的一次梦魇,他就是死也不能摆脱这份耻辱,永不瞑目。从今日起,落情刀落之轩葬身在这片火海之中,世上只有称雄四国的燕楼啸靱。   落之轩宽阔的后背不可抑止的抖动,握剑的手背上交错的青筋一目了然。猎猎风中,吹动的朱红衣衫,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   浅墨走上前,站在落之轩身旁,同样是翻飞的血色绸缎,更加艳丽的色泽在风中完美的舞出优雅的弧度,“报复之后要学会遗忘。”   清冷的声音混合着微寒的风,直直灌入啸靱的耳朵。如同那夜一般,这个女子与自己比肩而立,只是当时是一江波澜不经的碧水,今日却是漫天炫舞的烈火,当时的自己是悲伤的孤寂,而今却是报复后无边的空虚。缓缓的侧过头,看着女子在凤霞衬托下越发娇白的面容。遗忘,这个女子仿佛永远站在遥远的高处,凌厉的透视着一切的喜怒哀乐,偏偏因莫离而顿入红尘,孰知是喜是忧?   “君清风,只是中了些化功散,我已经遣人把他送回萧然山庄了。”啸靱转回头,对着远处欢快舞动的火焰说道。   那夜。   浅墨临窗而立,“我只是希望你留君清风一条命。”淡漠的声音没有丝毫求人的低声下气。   落之轩挑眉,嘴角笑出了一朵花,“嫂夫人放心。”聪明的没有追问,这个女子好似冷然的不理会事实,却是不动声色的把一切尽收眼底,更甚乎是,观察入微。自己送了请帖给君清风一事并没有刻意隐瞒,即使她知道也毫不稀奇。   浅墨看着一脸坦然的落之轩,“谢谢。”   落之轩难得好奇,瞳孔里闪过一道精光。“嫂夫人为何保君清风一命,只因为他仰慕你?”   浅墨的嘴角因落之轩的话而上扬,“你以为我需要别人的倾慕?”   落之轩一怔,是啊,这个女人根本就不屑别人的倾心,在别的女人看来的虚荣,对她来说,无关痛痒吧。   “留他一命,只因为他没有给我造成困扰,我愿意信他。”   呃,落之轩的头上冒出一堆黑线,这个女子就因为这个原因。转念,信他,能让这样清冷的女子去信任对于君清风来说也是一种满足吧。   “那么,嫂夫人,信之轩吗?”落之轩一脸严肃的看着浅墨,眼睛里是灼灼精光。   浅墨直视,毫不避开灼热的目光,“当然,只因为你对莫离的心。”一字一顿。   落之轩的心因为肯定的回答抛到了天际,却随着后面的话渐渐跌入谷底,只因为莫离吗?感到心口一滞,能让这个女人牵挂的男子除了莫离不作他想吧。   黑沉的夜,翻腾着落之轩不平静的心海。   浅墨头上的凤冠早已经被莫离扔到不知名的角落,却仍然感到脖颈间沉重的酸涩,朝着啸靱点点头,“我们走吧。”   莫离似乎察觉浅墨的不适,大掌隔着绸缎的领口,揉捏着有些僵硬的纤细脖子。另一只大手,轻轻的划过细致的肌肤,把被风吹的凌乱的贴在脸上的发丝拨开。   浅墨一抬头没看见的就是莫离线条硬朗的下巴,上面干净的找不到一点胡刺,水色的唇正微微开启,“浅墨儿上车了,晚上天凉。”   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重量加注在莫离身上,感受包裹在坚实怀抱的炙热。   莫离横腰抱起轻如羽翼的浅墨,不去看呆楞的啸靱。直到把浅墨轻柔的放在扑了锦被的车厢里,才缓缓的从车窗探出头,“我要带浅墨回阎王谷。”   “离,我朝北走,绕去燕楼。我会让人分散白道的注意的。”啸靱看着莫离,余光撇过倚坐着一抹赤红,那张冷然的脸似乎渲染上浅浅的嫣晕。   “恩。”莫离没有道谢,只是直直的凝视啸靱,眼里是全然的坦诚,信任。   “离,保重。燕楼的路你应该不会忘吧。”啸靱突然眼光一转,嘴角一扬,朝着浅墨的方向暧昧一笑,“嫂夫人,我可是很期望你来燕楼找我。”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莫离的平静瞬间崩裂,伸手朝啸靱袭去,“滚。”   浅墨看着突然笑得邪肆的男子,摇头,只有莫离会跟他较劲。   啸靱闲闲的避开,揉了揉耳朵,抱怨道:“离,怎么这么暴躁。”利落的翻身上马,理了理黑棕色的鬃毛,双腿一夹,马儿得到鼓励般跃起前肢,对天长啸。“离,燕楼见,我等着你。”啸靱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浅墨,调转马头,奔跑远去。红色的背影在深沉夜幕中划为一道朱点,直至融入无边的黑色,不留一点痕迹。   随着车帘的缓缓落下,挡住了寒意深重的风,掩住了倾天之势的彤彤火光。   “浅墨儿,我们回阎王谷。”莫离看着睡在一旁的梦漪,低低的叹道。   车厢的烛光有些昏暗,印的莫离的脸越发的黑红,浅墨稍一抬头,仰视熟悉的容颜,嘴角勾动,“夫唱妇随。”   莫离似乎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会这么容易的说如此出亲密的字眼,一时呆楞,欲抚上白皙小脸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有些颤抖的碰触细腻的肌肤,小心的一如怕碰碎珍宝的轻柔。“浅墨儿,我的妻。”沙哑的声音一遍遍的诉说着浓浓的情意。   “莫离,不论阎王谷之于你是怎样的曾经,以后它只会是我们的家,唯一的。”细长的手指在莫离黝黑的脸上滑动,带出一片一片的红晕,可惜被深色的皮肤掩盖下,让人看不真切。   莫离的呼吸有些急促,滚动的喉结,发出低吟的呼唤。“浅墨儿。”一双闪动情欲的桃花眼,让浅墨的心一跳,这样的莫离不是她熟悉的,带着一点点的蛊惑,如浓烈的酒明知醉人却忍不住想要尝试的欲望。   唇上湿热的柔软让浅墨微微阖上眼,淡淡的刺痒自心底一寸寸的涌上,棕色的瞳孔中划开一丝裂痕,暖意尽显。   赶车的人在有些低沉的呼吸声中,不断扬起手上的长鞭,朝着浅墨最初逃离的南方驶去,背后是还在不遗余力,释放全部热情燃烧的火焰,一座屹立了百年的山庄被滚滚的红潮涌进了历史的长河,不留灰烬。   一曲离歌(上)   一辆朴素的马车行驶在宽阔的官道上,此时的官道上洗去了冬日的银装,毫不起眼的草破土而出,满满的铺盖着茫茫的一片荒凉。经历寒霜的老树默默地伸展出新嫩的枝条,为春日的来临披上崭新的外衣。   初升的阳光,努力的穿透不太厚重的车帘,暖暖的笼罩在一抹锦缎之上,泛着淡淡的光晕。莫离感到怀里的娇躯轻微的转动,警觉的睁开眼。熟睡的小脸毫无遮掩的呈现在自己面前,许是睡得深沉,几率红光映在白皙的颜容上也不见清醒,只是微翘的睫毛轻轻的抖动了一下,小脸朝着一片黑暗的角落埋去。   莫离感到心跳急速的悸动,阖上的双眸,虽然隐去了清冷婉转的光彩,此时流露出的安静祥和却让莫离感到格外的怜爱,历经沧桑的淡漠被纯真的睡颜遮盖,是别样的一种风情。   梦漪小小的身躯裹着厚厚的棉被蜷缩在莫离的大腿边上,可爱的圆脸不断的朝被子里挤进,和浅墨如出一辙的动作加深了莫离眼角的皱纹。   突然,莫离的脸色一整,静静的聆听不平静的波动。   此时,两匹骏马奔驰着由后方渐渐的追赶上马车,急促的马蹄声踏着一路的青石道而来。马上是一蓝一灰两个人影,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鼓鼓的,不停拽动的缰绳在空中留下重复的棕红痕迹。   “嘶——”马鸣声在寂静的官道上格外响亮。突如其来的停车,打断了小小的宁静。莫离急忙一手护住怀里的娇小身躯,一手去稳住蜷缩一团的梦漪。   浅墨似好梦被扰,一惊,一双清冷的眸子蒙上了浅浅的迷惑。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紧紧地抓住莫离的衣襟。   差点滚到角落里去的梦漪,迷茫的自被中探出一双圆睁的大眼,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大掌,不解的仰头看着一脸严肃的莫离。   “爷,是萧然山庄的君清风。”车外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   莫离没有出声,低头看着那双朦胧的双眼,闪现熟悉的清冷,却又有些不同,仿佛能看到不经意间划开的丝丝涟漪。手上的力道一紧,环在腰间的铁臂勒得浅墨有些疼痛。虽然明白浅墨儿现在是自己的妻,偏偏一听到君清风的名字心里还是会不由得产生酸涩的感觉,浅墨儿对他的态度虽不亲近,但也不像旁人一般疏远,始终是存在自己心里的一个疙瘩。   “我要见他。”浅墨不是没有看见莫离眼里的不快和挣扎。白皙的手指戳了戳莫离鼓起的脸,这家伙不会不知道自己此时吃醋的表现很明显吧,生闷气的表情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揉捏。“因为,他只是朋友,就如啸?一般。”   “莫离相公,你不会连这啸?的醋也吃吧。”莫离狭长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好像梦漪撒娇时的反应,让浅墨调侃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听到浅墨亲昵的呼唤,莫离身躯一震,随即一脸不自然的偏过头,躲避浅墨笑意盈盈的瞳孔。   车外传来一阵如玉石相互敲击般悦耳的声音,即使是一路奔波也不见一点局促,依旧是温文有礼的请求,“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在下君清风,特来跟你家夫人道别。”   赶车人面无表情的看着温文尔雅的男子立在车前,沉默不语。   “是清风叔叔么?”梦漪头上的发髻被睡得松散开来,小头颅钻出棉被,瞧着笑颜嫣然的浅墨好奇的问道。   突然梦漪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般看着娘亲身上红的耀眼的金丝水绣霞帔,再瞄了瞄莫离身上的大红袖袍。“为什么,人家跟之轩哥哥说了一会话就睡着了,都没有看到娘亲当新娘子?”梦漪恼怒的拍拍小脑袋,委屈的喊道。   莫离不知所措的愣愣看着梦漪,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应对小人儿的突然发问。难道告诉她,是他放得迷药?   “好了,宝宝,我们去见清风叔叔好吗?”浅墨抚摸着梦漪柔软的发丝。   “恩。”伴随着稚嫩的声音,小家伙重重的点点头。   “清风,稍等片刻。”浅墨扬声朝着车外喊道。   君清风听到车内传来的熟悉的清冷声,胸口急促的起伏,一路仓促追赶都不见急促的呼吸,此时不断的沉重。呐呐的点头,也不管车里的人能不能看到。这是一种期盼交杂着无望的感觉,明明知道即使再见一面也是徒增感伤,偏偏还是按耐不住,那种再见一次那张清冷淡然的容颜。   浅墨散开凌乱的青丝,一帘乌黑的瀑布长及腰间,快两年的时间却不曾有丝毫的增长。莫离的眼没有离开披散在血色罗裙上的柔顺发丝,那色泽比黑夜还要深沉,一点一点缠绕着涌动的心悸。   浅墨理了理身上红的醒目的绸缎,牵起梦漪低着头缓缓推开车门。   君清风毫不在意朝露凝聚在身上带来的凉意,只是静静的等待。当一抹殷红的绣鞋跨出车门时,身体不由得纤颤,是从心窝径直蔓延到指尖的波动。   桓仁看着君清风微微抖动的身躯,有些心酸,就因为那个款款朝他们走来的红衣女子,他变得失魂落魄。作为君清风的贴身侍卫,桓仁看着他一路走来,穿梭在众家商行狡猾的狐狸之间,如同等待猎物的猎人一般机敏,谈笑间收入囊中,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人惧怕,即使他永远挂着谦和的笑容。天下间谁人不知逍遥公子的红粉犹如过江之鲤鱼,依旧是笑过花丛的绝然,偏偏遇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女子。   “你——”君清风嘴角干涩,自己急冲冲的赶来似有千言万语,此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启。只是凝视着,眼前的女子仍就是一身绸缎喜服,殷红上的金丝刺绣,让君清风下意识的微眯起眼。一头黑浓的秀发,随意的披散着,在血红的衣裳上闪动着别样的幽暗。   “清风,谢谢你来送我一程。”女子的眼染上浅浅的暖意,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如雨水敲击在冬日凝结在屋檐下的冰柱,发出冷而脆的鸣动。   君清风一愣,垂下眼睑,黑长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闪而逝的不甘。这个女子永远把自己拒绝在隔膜之外,连最初的希望都不曾给予。   “浅墨,若是——”君清风有些急切的上前,修长如玉的手有些激动地朝着浅墨抓去。   “没有如果。”精壮的身躯横空而立,挡住了君清风的动作。一张恼怒的脸孔陡然在君清风面前放大,黝黑的肤色也挡不住的怒气,自莫离身上散发出来。   “清风不过是有些激动。”浅墨对于君清风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惊讶,自制如他,也会如此冲动。   莫离虽默不作声,狭长的桃花眼眯起,闪着凶狠的光芒,好似被侵狼自己领地的狼   一般不肯罢休。   第一次,君清风毫不退缩的迎向莫离,眼神在空中交汇,风起云涌。   一曲离歌(下)   这一次,君清风没有丝毫的退让,坚定得一如出征的将士,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毅然把自己推到了尴尬的地步。   莫离一瞬间全身的力量凝聚,紧绷的肌肉,蓄势待发。   君清风下意识的握住腰间的翡翠扇坠,朝身后的桓仁摇头。“桓仁,这是我的事。”   桓仁为难的看着白色肃穆的背影,此时的庄主一如六年前接掌君家时的冷然,谦和的笑容自脸上隐去,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决心。求情眼神瞄向引起这场争夺的女子,眼前的女子顶多是中人之姿,主子的红颜知己哪个不是千娇百媚,偏偏让这样的女子勾了魂。一般的女子遇到这样的情景免不了也会为难一番,这个女子倒好,安静的一如看戏般不动声色。   “清风,何苦?”浅墨眉目清浅,看着君清风的固执。   君清风自嘲的扯扯嘴角,眼睛里依旧是不放手的坚持。“浅墨,我不想用余生来后悔不曾挽留你。”   浅墨抬头仰望蓝的无丝毫杂质的天,纯净的如幽蓝的海。细长的眼微眯,掩着了淡淡的凉意,“清风,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荒唐,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没有理会众人的呆楞,继续道,“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场伤心,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生幸福!我之于你就是一次荒唐。从来不曾得到或失去,怎会有挽留?”   一字一句如水珠一点一滴滑到君清风的心坎,错误的时间?“那么如果你最初遇到的人是我的话,是不是——”   浅墨打断君清风明显的激动,“人生本就没有如果。”   “浅墨,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不行?”君清风脱口而出这个在心里翻腾了许久的问题。   对于君清风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态度,浅墨无奈,“我们彼此都不是对方的良人,一种荒唐或是一场伤心都是一份残缺,既然明知是痛苦,何苦去执着?”   “我不是你的良人。”君清风的神情有些恍惚,不停地重复着这话。半晌,眼睛里射出一道亮光,“那么为什么你对我能轻易的放下戒心?”   “因为你跟我一样冷情。”浅墨直视君清风有些愕然的双眸,“不是吗,你纵情声色却从不真正的留情,人人都说你多情,多情之人最是无情。”   透过莫离精壮的身躯,直直盯着被他紧密包裹在怀中的浅墨。   “清风,其实你并不爱我,你只是在我身上寻到逍遥于世的淡然,你只是想把这种洒脱牢牢的把握住。”幽幽的叹息自浅墨嘴中溢出。   君清风不自觉得点头,是,最初自己确实是被她的目空一切、不在乎世俗的淡然所吸引,可是——,猛地抬起头,反驳道,“不,不,浅墨,我是真正的想要跟你在一起,要不然——”要不然怎么会一看到你跟莫离的亲密就忍不住心中的痛楚。   看着脸色恢复坚决的君清风,浅墨眼中一暗,“因为得不到的永远是心里的一个遗憾。”   君清风脸上一沉,“我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心里有些不确定的敲起鼓来,真得紧紧是因为没得到吗?   浅墨嘴角勾出一道优雅的弧度,肤浅?不,无论是谁,都挣不脱这句魔咒,得不到的就在心中留下一个遗憾,留在心目中永远是最初,最美好的回忆。   看着浅墨的笑,君清风一阵晕眩,这个女子眼睛里闪动着嘲弄的神情,虽然难堪,却忍不住为棕色瞳孔里折散出琉璃般的光彩所吸引。   浅墨仰面迎向莫离硬朗的线条,淡色的唇紧紧的抿住,挺直的鼻梁如刀刻般,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可以清晰的看到浓密的眉毛有些竖立。   “浅墨儿,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我们是一生幸福吗?”莫离的声音混杂着坚定和颤抖。   浅墨忍不住好笑,什么是对的时间,人生相逢,不是恨晚,便是恨早。所谓叹息、心碎不过是自己不懂得把握罢了。   淡淡的点头,“是的,我们相逢在最合适的时间。”即使是错误的时间,我也不会放弃,我只愿随心而过。未出口的话在浅墨的心中酝酿已久。   “清风叔叔。”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空气中的沉重。   梦漪紧紧抓着浅墨的裙摆,在鲜红的绸缎上拽出了扭曲的褶皱。   君清风低下头看着梦漪脸上的茫然,一时无语,想要扯出一抹微笑,却发现这张习惯了谦和笑容的脸,此时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宝宝,清风叔叔身体不舒服,我们不要打扰他了,好么?”浅墨蹲下身看着梦漪期待的眼神,淡淡的叹道。   小人儿再次仰头,仔细的观察着君清风有些苍白的神情,乖巧的答应:“好的。”   直到被莫离抱上马车,还一个劲的回头,朝着君清风摆手,“清风叔叔,要乖乖养病哦!”小脸调皮的皱在一起。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红衣女子立在拂动的微风中,飘动的衣裙在空中舞出一朵朵艳丽而凌乱的花朵。   “清风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日再会,珍重。”转身的一瞬间,优雅而绝尘。   很多年后,君清风对着悬于书房的画帘仍是久久不能忘怀,那一年的初春,一个女子衣袂飘飘的站在蓝的深幽的天际下,碧血似的桃花染成的霞帔,随风而动的乌黑长发。即使面容有些模糊,那双清冷婉转的双眸却穿透了时光深深的印在脑海。那一瞬间的惊艳,唯美。   马车辘轳的踏着官道的白石继续前行,车上传来清脆悦耳的悠然歌声,起伏悠扬。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卷起一路风尘,徒留两人孤单的对着划过地面清晰的车辙印迹。两匹按耐不住奔腾的马儿长鸣不断,也没有把莫不出声的君清风自沉思中唤醒。   谁也没有注意,在不远处的树丛下,站着一黑一粉两个身影。   黑衣男子的双眸凝视着马车消逝的方向,瞳孔中闪过一丝光彩。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果然是绝尘而去的逍遥啊。   粉衣女子精美的毫无瑕疵的芙蓉面上,神色不定。   烟雨朦胧   三月的江南迷蒙在春雨潮湿之中,没有了离开时秋意深沉的荒凉,是一派草长莺飞的欣欣向荣之景。柳拂堤岸,风吹人影剪不断,青水城笼罩在一片淅淅沥沥、连绵不断雨水中。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就这么悄无声息的驶进了青水城,飞溅起一地的水花。路上稀稀落落几个行人,匆忙的加快了脚上的步伐,许是这场雨来得突然,只有几把撑开的素色纸伞在空中摇曳,成群的人聚集在湖中的长廊雕花木亭中避雨。   浅墨坐在车中,听着雨滴啪啪落在车顶的清脆声响,被吹开的布帘,偶尔加杂着一两点的雨水顺着窗楹滚落进来。   “又是雨季。”浅墨伸出手,细如蝶翼的手指沾染上一滴水珠,摇摇欲坠。   “浅墨儿。”大掌握住细弱的胳膊,莫离不是没有察觉,浅墨的突然恍惚。   “嗯?”疑问的转头看向身后的有些不安的莫离。“我没事,只是这蒙蒙细雨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那就别想。”莫离难得霸道的说道。   抿起似笑非笑的圆润粉唇,浅墨没有回答。看着窗外的雨斜斜的朝着马车飘来,尽管不大,这么长久的浸泡在潮湿中也不好受吧,朝着车外唤道,“暗五,找个地儿避避雨吧。”   还记得初次听到赶车人名字时,自己脸上的僵硬。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像,燕楼中的人恐怕全是根据数字来取名的吧,尤其是莫离还理所当然的告诉自己,啸靱的方法不错。浅墨忍不住呻吟,这么“天才”的想法也能让他们找到,实在是不容易,虽然名字不过是代号,可是这么有特色的名,确实让人难以消受。   赶车的暗五身上湿漉漉的,听到浅墨的话有一瞬间的呆愣,扬鞭的手一顿,立马恭敬的回道,“是,夫人。前面不远处有个酒肆可以么?”   “就那吧。”清冽的声音透过绵绵细雨中灌入暗五耳里。   梦漪老实的趴在锦被上,圆溜溜的眼转动着,瞧瞧莫离,瞅瞅浅墨。   “宝宝。”清冷的声音掺进了丝丝笑意。“手好吃吗?”   透明的指甲上明显的反射出点点人儿满是苦恼的看着莫离,“娘亲,大熊爹爹你们为什么不穿红红的衣服了,梦漪觉得好看。”小家伙一脸奇怪的表达自己的意见,似乎在思考着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穿好看的衣服这个问题。   “你刚刚叫我什么?”莫离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把梦漪吓得把头钻进锦被中,圆鼓鼓的大眼不满的抗议着。   “莫离,你太激动了。”浅墨好笑的看着狂喜的莫离,狭长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黝黑的脸上是挡不住的红润。   “大熊爹爹,坏。”小人儿白嫩的手捂住圆润白皙的耳朵。   虽然抽长不少,却依旧胖乎乎的身体,被莫离一个熊抱,死死的禁锢在铜墙铁壁之中,可怜的梦漪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小小的脸就被压在结实的胸膛上。   “莫离,力道轻点。”为了不让莫离充分了解乐极生悲四个大字怎么写,浅墨不得不打断他的狂喜之情,解救出一张笑脸涨得通红的梦漪,小家伙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不少。   “爷、夫人,请下车。”拘禁的声音显示出主人的无措,常年沉默寡言的暗五对于自己的马车夫身份还不太适应。让堂堂燕楼的暗杀堂杀手来当车夫,似乎相当的屈就了。   莫离率先下车,撑过一把油纸伞,抱起浅墨就往酒肆的大堂走去。   “梦漪就交给你了。”毫不负责任的把小家伙抛给了垂着头的暗五。   暗五的眼中划过吃惊,毕竟自己的双手从来都是用来杀戮的,还不曾抱过如此稚嫩的孩童,手足无措的盯着眼前瞪着亮晶晶大眼,一脸无辜的小家伙。   “爷,需要小的帮忙吗?”小二自暗五身后探出头,奇怪于眼前纹丝不动的高大背影。   暗五大步上前,拎起有些沉的小身子,快速闪身进入酒楼。不理会小二咧开的嘴角,沉声抛下一句,“把马车安置好。”   有些喧闹的大堂,因为突然出现的身影有一霎那的死水般寂静。惊奇的看着被男子抱在怀中没有丝毫羞涩的女子,不是因为女子出尘绝俗的容貌,女子的脸平淡的让人一眼即相忘于人海之中。即使在不拘小节的江湖人眼中,女子如此毫不顾忌的肌肤之亲也让人咂舌,就算是夫妻也不会在外人面前毫不避讳的坦陈亲热,而眼前的没有出众外表的两人偏偏挑战着道德的极限。   “莫离,上楼上吧。”虽然不在乎他人的眼光,浅墨却也没有被人当猴看的兴趣。   莫离扫视了一群人无礼的眼神,阴冷的神情让人不由的背脊发凉,下意识的避开凌厉如刀锋般慑人的双眸。   “掌柜的,找间清净的厢房。”脱口而出的话含着不容小觑的威胁,大有拂我意者,不得安宁的阴晴不定。   敦实的掌柜一见来着不善,急忙迎上前来,诚惶诚恐的赔礼道:“这位爷,今个儿遇巧,厢房都让人包下了,你瞧这——”掌柜为难的偷觑莫离微皱的眉头,唯恐一个不如意,眼前的凶神恶煞会要了自己的老命。   莫离不出声的直视,让掌柜的额头布满了密集的汗珠,心里直犯嘀咕。眼前这个异常高大的壮汉,倒是说句话啊,这么虎视眈眈的不置一词让自己没来由的冒冷汗。求情的眼神在扫到女子清冷的双眸时,愕然,苦笑。   “掌柜的,还不领爷和夫人上楼。”楼上飘来软腻的声音,把掌柜的从惊恐、无措中解救出来。   众人抬头,清晰的抽气声让浅墨不禁仰视。   女子一身粉色轻纱罗裙,在初春的清寒中稍嫌单薄,坠及地面的纺纱,随着女子的摇曳在地面划出一道淡色的水痕。芙蓉面,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风情万种。女子头上是一排流苏似的欲坠子,伴随着水蛇一般扭动,发出悦耳的叮咚声,隐隐还有一股清香渐行渐近。浅墨觉得这样的女子更适合艳丽的色泽,清纯的粉色让女子的妩媚妖娆有些不伦不类,大胆一如吉普赛女子的多情奔放,魅惑勾人应该是一袭桃红的娇艳,或者完全沉浸在黑暗中的纵情的深紫。   没有错过女子在斜睨过众人时,眼中一晃而过的讥讽。这样的绝艳怕是不屑拿来让眼前这些凡夫俗子觊觎吧,眼中轻佻的笑意也掩不住女子与身俱来的高傲。   女子对着浅墨浅笑嫣然,真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朱唇轻起,却是朝着莫离的方向盈盈一拜,“我家主人请到爷到厢房一聚。”   疑似故人   女子俯身,垂下的玉石摇晃中在精致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露出一段雪白的颈项。   莫离眉头不解,不耐的看着眼前女子的低眉顺眼,“我不认识你家主人。”   “夫人”女子也不恼,眼睑上挑,看着面色如常的浅墨意味深长一笑。“我家主子包下楼上的厢房,恭候二位已久。”   “莫离,随她去看看吧。”浅墨觉得女子的笑容很熟悉,说不出的诱惑。   莫离顺势绕过还屈膝的女子,毫不怜香惜玉的朝楼上走去,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暗五。带梦漪上去找间厢房休息。”   对于莫离毫不客气的态度,女子脸上是一无既往的甜笑垂下的眼掩住复杂的神色。对于自己这张堪称祸水的容颜,女子还是有足够的自信,偏偏这个男子丝毫没有被自己的姿色所迷惑,虽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臣服于自己的石榴裙下,但是这个男子的态度恶劣的让人怀疑是不是瞎了眼。   女子站起身,步伐轻盈的追上莫离,引他们去厢房走去,直到叮咚的声响越来越小。粉色的轻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众人还痴迷的久久没有回魂。   掌柜撑着有些发软的腿,劫后余生般擦去额头上不断涌出的冷汗,暗自庆幸这个天仙般的大美人请走了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知道那个仙子是谁吗?”不知谁冒出了细小的询问声。   众人绞尽脑汁的寻思着这样的绝色到底来自何方。   “来头必定不小。”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为什么?”肯定的话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好奇的盯着男人,一脸期待。   男子似乎调任口味般摇头晃脑,半晌才蹦出一句话,“瞧瞧那么美的女人才不过是个侍女。”满脸的向往让男子死鱼般的浮肿眼睛充斥着浓浓的贪婪欲望。“那样的美人啊,想必是相当销魂的。”   旁人不屑的目光让男子的心陡然一沉,收起有些游离的魂,话锋一转,“能够在笑忘居大手笔包下一整层楼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吧。”   这话不假,清水城可是当年清荣公主下嫁振国大将军幕尚武的陪嫁,此城原不叫这个名,完全是因为爱妻心切的镇北侯因为清荣公主喜爱这风景如画的清幽,便把侯府迁居此处,又根据爱妻的名讳将该城池改名为清水,意味幕念其清,柔情似水。在当年的幕老侯爷的博红颜一笑之举一时间传为佳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使是威震四国的铁血男儿也有化为绕指柔的时候。   而清水城的笑忘居正是当年清容公主的乳母家所有,几十年来有震北侯府的幕后撑腰,虽说不上狐假虎威,但是在小小的清水城也算得上肆无忌惮,基本上没有权贵支撑的压根就不会自讨没趣在笑忘居嚣张生事,所以今日莫离这么毫无畏惧的砸场,让掌柜的一时拿捏不准。   莫离随着女子婀娜的背影跨进开启的酸枝红木门,没有丝毫为客之道的走到圆木雕花图文桌前,把浅墨放在木椅上,冷厉的表情和轻柔的动作形成极大反差。   “拿棉布来。”莫离目不斜视的吩咐站在一旁的粉色身影。   女子似乎极为惊愕,继而满脸通红,羞恼不已。这是第一次男人在面对她时不为所动,是的。没有惊艳,怜惜,甚至是让人难以接受的不屑,眼前的男子都懒得给予。只是专注的凝视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蹲下身,小心翼翼的用袖口擦拭着女子脸上沾染上的水迹。   “爷。”低垂的头在瞟到黑色的金丝纹边的白底朝靴,讷讷的唤道。女子为自己难得的薄怒于色而羞愧不已。   “去拿棉布。”男子的声音低沉浑厚,即使不曾露面也可以想象的楚主人的威严沉稳。   “是”女子难堪的自娇艳的唇中挤出一个字,转身走出厢房。   “我不认识你。”莫离对这个黑色的背影冷淡的说道。   男子没有说话,缓缓转身。霎时一张轮廓分明如刀刻般的脸闯入浅墨的视线,深邃刚毅的五官犹如希腊的雕塑,幽暗的眸子似古井般深不见底。剑眉长入双鬓,薄唇闭合,显示了男子的坚毅,似漆的长发一丝不苟的束起,黑色锦带缠绕其上,带中是一颗拇指般大小的碧绿玛瑙石,合身的黑色长袍罩着健壮的身体,横阔的胸脯让人毫不怀疑此人的骨健胫强,如摇的貔貅临坐上。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审视着半蹲着的莫离。   “莫爷。”去而复返的女子好像完全忘记了方才莫离的恶劣态度,驯良恭敬的把手中的棉布递给莫离。   莫离抽过棉布,放在浅墨有些沁水的衣袖上。   女子伸手的一瞬间,浅墨一愣,随即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可以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众人惊讶的看着原本淡漠的女子突兀的笑意。   “哼。”本来就因为男子识破了自己的桃花散而不悦的莫离,态度恶劣的撇过头冷哼道。   “御公子。”浅墨有些别扭的唤道,“能否告知你询问此话的缘由,似乎你如此堂而皇之的跑来问毒药的制方,有违江湖原则吧?”不紧不慢的话挑不出一点漏洞,言下之意,即使不回答你的问题也是我的自由。   男子的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但是霎时一黯的眸子让浅墨知道,这场争锋,自己并不是毫无胜算。   “夫人何苦强人所难?”立在男子身旁的蓝海棠似乎有些不满浅墨的执意相问。   瞟了眼蓝海棠芙蓉面上隐现的急切,这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问题吗?莫离的“暮蝶”。浅墨暗自思索,“暮蝶”的出现不是一天两天,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出来两个身份不定的人追问。等等,除非是---   浅墨垂下眼皮。再睁开眼时棕色的瞳孔盈满明亮的光泽。   “御公子考虑的如何?”浅墨倾身向前,看着依旧面不改色的男子,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子的从容镇定的让人心里不由发慌,这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即使是有求于他人仍不失损自身的高傲威信。   男子仰视,淡淡的开口,没有丝毫被蛇打七寸的慌乱,“莫夫人,你似乎忘了自己没有选择?”眼前的女子有着不逊于男子的胆色,即使是在面对自己时依旧不躲不闪,精亮的眼闪烁不同于初时的淡漠。   “哦?”上扬的粉唇嘲弄的撇向自称御凛的男人,这个男人倒是透彻,知道自己不会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情,可是这么让人戳着脊梁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啊,自己偏偏不如他意,“御公子似乎也忘了,说与不说全在我们一念之间,虽然玉石俱焚不是个明智的举动,但是---”跟聪明人说话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把话说的太直白。   “那么夫人想得到什么回报。”男子也不恼,一板一眼的询问着,轻挑的眉可没有逃出浅墨细长的眼,那是不耐烦的征兆。   “明知故问。”浅墨也懒得兜圈子,直截了当抛出。   男子直直的看向浅墨,眼里的严厉威胁让浅墨深信,这个男子绝对不希望弄得撕破脸,毕竟现在是他们急于想知道“暮蝶”的配制。所以自己才肆无忌惮的狮子大开口,以秘密换秘密。   蓝海棠此时是真的有些薄怒了,雪白的瓜子脸上蒙上了一层红晕,驳斥道:“夫人,你大可以提出其他的要求,我们势必会竭尽所能完成,你何苦这样咄咄逼人,寻求一个跟你毫无瓜葛的问题?”   美人轻怒薄嗔,倒是另一番媚人风韵,可是偏偏遇到了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子。   浅墨对于蓝海棠的话不甚在意,端起桌上还冒热气的茶,顺着杯口轻轻吸允一小口,齿额间弥漫着一股兰豆的浓郁香味。   御凛的脸好似雕像般没有表情,眼里是风平浪静的深海,让人揣摩不出心思,这个称之为莫夫人的女子,看似么不经心,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一旦激起她的逆反之心,还是让人难以招架的。   “莫夫人,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不论什么,只要你开口。”男子没有起伏的语气里透漏出不容置疑的强硬,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信与傲然。御凛暗忖,若是能争取这个女子的同意,那事情就容易多了,自己可没有错过莫离对女子的言听计从。   蓝海棠一怔,有些吃惊的看向御凛,硬线条的轮廓,冰削的薄唇微抿,仿佛刚刚不过是应下了一个简单的条件,蓝海棠却知道,从来没有人能向御凛提要求,但是主子一旦允诺,那么就是不惜一切的决断。蓝海棠苦笑,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对主子的允诺意兴阑珊,不知道该不该称她为不知好歹呢?   仿佛洞悉了御凛的想法,浅墨放下茶盏,大方的牵起莫离的手,一脸无辜的笑道:“御公子倒是慷慨,可惜这事还得我相公说了算啊,我一个妇道人家怎可夺了当家作主。”怎么,你以为高傲的允下承诺,我就要欢天喜地的感恩吗?   第一次御凛然心底升起来了想要掐死人的冲动,努力压下腾腾升起的欲望,御凛告诉自己一定要心平气和,要不突然才真正的让这个冷然的女子白白看了笑话。   蓝海棠再也保持不住笑颜,一张俏脸满是不悦,这个女子大胆的让人忍不住动怒。   “那么,莫神医意下如何?”御凛表情有些冷沉,却依然没有暴怒的迹象。   久未出声的莫离难得没有在乎御凛强硬的态度,心里千回百转,第一次没有断然拒绝这样类似于威胁的言语。   “好。”良久,同样淡漠的声音让浅墨心里一惊,转头,莫离眼中波涛汹涌的潮水一泻千里。当下醒悟,莫离在打什么样的算盘,自己心里一片明了。可是—   浅墨没有说话,只是坚持的对视着。   莫离没有解释,第一次违背了浅墨的心意,不顾浅墨的意愿决然的偏过头,对着御凛冷声道:“你想知道“暮蝶”的配方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要你启誓,只要是我提出的,终你一生无论下刀山上火海也要完成,否则永世不得超生。”莫离严肃的让人不寒而栗,似乎一瞬间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尽的坚定。   浅墨合上眼,感到紧握的掌中传来一阵阵纤颤。   蓝海棠精致的五官一僵,似怒似苦笑,尽然有人让御凛主子起誓,凡能得主子亲见本就是一种无尚的荣耀,偏偏眼前的两人毫不在意主子的屈尊,还堂而皇之的表现出自己的不信任。   御凛瞥到女子垂下的螓首,虽然心中诧异却不多问,直指的盯着莫离。不怒自威,这个男子居然如此不屑自己的保证,立誓?今日,这两人让自己破例的见识到太多的第一次。“凡你所言,我必办到,否则,永世不得超生。”御凛有些不甘的说道,这样的誓言对于一言九鼎的自己无疑是一种屈辱。   御凛不知道就因为他今日的誓言,本不相干的两人会在不远的将来牵出千丝万缕的联系,致死纠缠。就像是宿命的指引,让浅墨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与彼时的淡忘与红尘完全不一样的漫漫前途。   蔓菁之毒   莫离不解的靠近浅墨,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浅墨有些凉意的肌肤上,“怎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虽是疑问,但是深知浅墨性情的莫离确定一定有什么事引起了浅墨的兴趣。   黑衣男子不动声色坐在浅墨的对面,若是说面部有什么变化的话,可能要算细微一挑的剑眉。   粉衣女子对着浅墨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容,弄得有些不安,手下意思的紧紧抓住粉色的轻纱。面上依旧是因绕着妖娆的笑意,没有丝毫变色。   “麓丰一别,别来无恙,蓝荷?”浅墨嘴角的弧度化成一道锋利的利刃朝粉衣女子射去。   女子瞬间花容失色,有些无措的看向不置一词的男子,许是男子的不以为意让女子放下心来,一张芙蓉面露出了甜美的笑意,可惜看在浅墨眼中,有些牵强。“倒是蓝荷的不是,藏着掖着的让夫人见笑了。”   “哪里的话,想必是有什么隐情吧,倒是我唐突了。”浅墨绵里藏针的说道,“一瞧着姑娘那朵栩栩如生的海棠花印记,一时情不自禁点了出来。”   蓝荷一惊,下意识的用纤长的手指去捂住手腕艮处那朵明媚动人的胭脂红迹。   “海棠姑娘,蓝荷这名字还真是与你不符啊。”挑起的柳眉,晶亮的瞳孔反应了主人难得的兴趣。   女子本能的抬头,眼前这双眸子是看透世事的明亮锐利,自己犹如藏头露尾的狐狸,在精明的猎人面前无所隐秘。   “让夫人笑话了,奴家的贱名劳夫人挂心了。”女子收起惊慌失措的苍白。妩媚不失端庄的拽起纱裙,来到浅墨面前。优雅的执起青花瓷茶壶,一斟,一起,圆润光泽的指尖在浅墨面前舞动着,宽大的袖口顺势往下滑落,毫无掩饰的露出花开似锦的海棠纹痕。   “夫人,蓝海棠在此给你赔礼了,让夫人见笑了。”幽幽香气顺着眼前开的明媚的海棠花上传来,这个女子倒是把自身的优势运用自如。   浅墨淡淡的点点头,不深热切,喜欢海棠的女子取名荷?自己不过是随意猜测,没想到居然误打误中。看着对面神色自若的男子。当时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神是属于眼前这个男子吧,夫妻?若是单从外观上来说。倒是天作地和的般配,可惜女子恭顺拘谨的态度泄露的男子的身份,那绝不是一个女子看自己夫婿的眼神。   黑衣男子也不插话,对于浅墨的注视如若无物,慢条斯理的端起手中的茶盏,闻香之后,用拇指和食指握住品茗杯的杯沿,中指托着杯底,细细的品啜。男子的脸因为热腾的雾气,弥漫上一层薄膜,看不出情绪,只是深邃敏锐一如鹰般的眼,让浅墨记忆犹新。   “莫神医,何必动怒呢?”男子一脸平静的看着有些难以置信的莫离。“桃花散的香气倒也清馨。”不甚在意的说道。   “你到底是谁?”莫离觉得这个男子不动声色的背后让人隐隐不安。自己暗中挥发的桃花散,居然让男子察觉到,最让自己难以接受的是男子似乎压根就不受此毒所害。   “桃花散”这三个字直直的灌入浅墨的耳中,看来莫离这回是棋逢对手了。   纤细的手指在桌下暗暗的握住莫离的大掌,此时不是争强斗狠的时候。男子的修为势必与莫离不分轩轾,更甚至在其之上,若是撕破脸来,怕是不已脱身吧。   “阁下请我们来,怕是有什么疑惑要请我们解答吧?”浅墨冷然的望着依旧不冷不热的威严男子。   “莫夫人,不必如此抗拒,我只是有一疑问想要向莫神医请教。”男子目光如炬,使得本来就刀刻的五官更显硬朗。   “哦?”浅墨意味不明的反问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男子低头看着茶杯中漂浮通体碧绿的莲芯状翻飞的叶片,半晌,吐出:“唤我御凛即可。”   “莫神医,我想知道你的‘暮蝶’中配有哪些药物?”男子朝着莫离的方向沉声问道。   “拿笔来。”莫离松开掌中的柔软触觉,淡然的说道。   蓝海棠脸上的僵硬稍缓,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似乎莫离此举正中下怀。摇曳多姿的从旁边的小几上取来笔墨纸砚,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莫离所需。   浅墨低着头眼睛里滑过一道晶亮。不让泄露的配方,他们真以为莫离知道了?他们明显的阻拦,看来那味药材对他们来说重要性不容小觑啊,不惜以一个誓言来换取。   莫离拿起狼毫,毫不迟疑的挥笔,一时间静的之听到软毛尖在宣纸上沙沙走动的声音。   半晌莫离抬头,“拿去。”   修长的手指抽走了在空中抖动的薄薄一处纸签,随着纸上墨黑的字迹,眼中的冷意越来越甚,“莫神医,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你何必如此?”   闻言,莫离一怒,喝道:“姓御的,你真以为我手上只有桃花散吗?”莫离的脸黑沉,若在以往,早不由分说的让眼前一男一女乖乖闭上嘴了。   “这个时节蔓菁开的该是怎样的娇艳啊。”浅墨似笑非笑的喃喃自语,声音虽不大,在三个习武之人耳中已足够。   御凛似乎一惊,面上的冷峻越来越沉重。“莫夫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离本能的看向浅墨,是‘断魂’吗?那味自己不知道的药材。   想要粉饰太平吗?浅墨无声的冷笑,“怎么?御公子不想知道‘暮蝶’为什么会出现腹泻。恶心,呕吐,惊厥等反应,更甚者还会混合出血,昏迷,心力衰竭而亡吗?”故意把亡字拖得长长的。   “你怎么知道的?”蓝海棠惊呼,顾不上御凛凌厉的眼神,一张俏脸是混合了激动和希望的神采,颤抖的嘴角不住的启合着,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一吐而出。   “海棠,你太激动了。”御凛冷厉的双眸瞥过蓝海棠,粉色的身躯微微一颤,似乎发现了自己的过于失神,低垂螓首,只听到垂下的一排流苏似的玉石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呜鸣。   “对不起,海棠失礼了。”细的散入空气的微小声息自朱唇中溢出。   “那么莫夫人可否为御凛解惑?”御凛硬邦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浅墨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传说中面部神经完全瘫痪的一个典型病例。   嘴角的笑痕越发深沉,“当然,只要御公子按我相公所言,我必知无不言。”   “夫人可是不信我?”御凛的脸突然靠近,近到他眼中的怒意浅墨一览无遗。   “呵,御公子何必动怒?我们小户人家自是谨小慎微的好。”毫不在意御凛眼中的风雪交加,浅墨嘲讽道。伸手拿起还滴着滴滴墨汁的毛笔,在雪白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蔓菁种子有剧毒。”初见此花时浅墨就觉得奇怪,淡紫的花色,花冠蝶形,花丝联合成一束像极了相思豆的花型,只是一个是缠绕性藤本,生长于丘陵地或山间路旁灌丛中。而此处的却是在水中反而摇曳生姿,本来不确定,偏偏发现了得来的种子是赤色,红的滴血的光泽。   御凛一动不动的注意着浅墨的动作,眼睛瞟过纸上扭曲的字体,黑色的瞳孔一暗。“莫夫人可知道有什么方法可解?”   低沉嘶哑的嗓音自浅墨耳边传来,看来这个蔓菁倒是他们心中的一处硬刺儿。“中了相思豆毒立即想方法让人呕吐,排泄,服用奶汁和鸡蛋清,多喝淡糖水。”歪斜的字体静静躺在宣纸之上,似乎在嘲笑一群心急如焚的家伙。   “相思豆?”御凛的声音有丝好奇。   浅墨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三个大字,“红的如无边缠绵的艳丽璀璨,当之无愧的相思。所以你所谓的‘暮蝶’在我眼中是‘断魂’相思断魂。”   再闻阎都   御凛兀自一呆,快速收回心神。相思断魂,这样淡然的女子也会有如此入骨的情思?御凛有些失望,眼前睿智的女子谈笑间让对手溃不成军,终有一日也会为情所困?再聪明的女人一旦牵扯上感情也会变得愚不可及。可是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一个陌路之人,大抵是为那份即将失去的笑看红尘的洒脱而叹息吧。   “那夫人所说之法可有效?”蓝海棠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御凛,终于期期艾艾的询问道。   挑起的柳眉,细长的眼角扫向出声的女子,没有血色的小巧的脸上一派紧张。“蓝姑娘大可不信。”   蓝海棠似乎被浅墨的话刺到,本能的想要反击,却在御凛寒水般的眼睛下无力的张不开嘴。   “莫夫人何必如此嘲讽。”御凛淡淡的问道,语气里却是经年不变的严肃。“海棠不过是太过着急。”   莫离从看到‘蔓菁’两个墨黑的字迹起,就陷入了一片疑云中,丝毫没有心情来注意眼前的一切,直到听到浅墨有些冷然的清脆嗓音。   “都说远来是客,御公子和蓝姑娘一路舟车疲劳自阎都赶来浅墨又怎会如此失礼了?”言下之意,我可没有丝毫讽刺之意,完全是你们自以为是。着急?这可是你们把自己的软肋送到我面前让我随意揉捏的。   遥记得寒锦山庄时。   浅墨惬意的看着眼前开的妖娆的蔓菁,缠绕的藤条自水中蔓延盘旋,一片淡紫的蝶翼花在暗夜的湖中更显得诡异神秘。   “我的浅墨似乎很喜欢这片蔓菁啊。”轻挑的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显得异常突兀。   不用回头浅墨都可以想象暮锦昊脸上温柔到虚假的笑意。   似乎毫不在意浅墨的沉默,暮昊锦绕到浅墨的身侧,修长的手臂自觉地环在细如扶起柳的腰肢上,完全忽略浅墨一瞬间的僵硬。“这蔓菁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全天下只有两处有哦。?声音轻挑的如湖中晃动的涟漪。   浅墨有些好奇,下意识的不去挣扎。   暮昊锦似得到鼓励般继续道:“这可是我费了不少劲才从阎都移来的,经过三年的悉心照料才有了今天的一片花海。”   浅墨无言以对,这个男人高兴的有些莫名其妙,就算蔓菁茂盛的开满整个碧水,似乎跟他也没有一点关系,充其量他也不过是个出钱的主。   感到浅墨的无动于衷,暮昊锦也不自讨没趣,悻悻的留下一句“歇下吧。”就扬长而去。   御凛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咯噔一跳。是了。这全天下除了寒锦山庄,阎都以外的地方是不可能找到蔓菁的,眼前的女子不可能去过阎都。寒锦山庄?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到底是谁?这一辈子若说有什么事能让御凛吃惊,眼前的女子当属第一个,白兰为何会出现在寒锦山庄?   浅墨满意的看着御凛墨黑的瞳孔一片灰暗,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例外,不是什么事都在你的掌握之内。   “那么以什么为凭?”浅墨紧紧的看着御凛墨玉的眼,淡淡的问道。   似乎没有料到浅墨有此一问,御凛一怔,毫不迟疑的拽下腰间的玉佩,“拿玉佩到阎都即可找到我。”   那是一块白的看不出一丝杂质的羊脂玉,上面是惟妙惟肖的麒麟图,白的透着幽幽的青光,比蜡打磨出的光泽还要透亮。   蓝海棠的神色顿变,若刚刚对浅墨的不敬是惊讶和愤怒的话,那么此时的她绝对是惊吓,爷手上的那可是---   没有错过蓝海棠惊疑不定的神情,御凛不甚在意的说道:“不过是个信物罢了。”   “御公子,那么我们后会有期,不要忘了你今日的誓言。”伸手接过系带着锦黄穗子的玉佩,浅墨优雅转身的同时,幽幽的声音自粉色的唇瓣中溢出,即使在初春中也让人感到一阵战栗的寒意。   “相公,我们走吧。”浅墨对着一脸防备的瞪着御凛的莫离说道。   莫离牵起柔软的小手,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朝屋外走去,连最起码的道别都吝啬于施舍。   御凛神色不明的看着跨出房门的身影。这个男子果然是传闻中的阴晴不定,这倒无妨,只是这个女子真的是三年前执意嫁给战无痕的东旭国的白兰?自五年前的‘无色’一毒这个女子就失去了任何踪影,任凭阎都情报遍布天下也没有找到她的任何消息。自两年前醒来,这个据闻失忆,坚持自己叫浅墨的女子的言行完全出乎了众人的意料。‘相思断魂’医圣殿的白兰不懂医术天下尽知,难道世人都被她愚弄了?抛出一纸休书,震惊天下的白兰儿,这个女人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让人捉摸不透。   “爷,我们是否回阎都?”蓝海棠迟疑的看着陷入思绪的男子,虽然御凛仍是不动声色,但是作为他贴身侍女的蓝海棠却知道,爷对那个淡漠却狡黠的女子产生了好奇,那个完全不同于传闻中软弱的如风中残花般的女子,犹如浴火重生般的忘却了前尘往事,淡漠的让人看不懂。   “启程回去。”御凛冷却下有些跳跃的心情,眼下自己不过是因为她的淡然如风而勾起了好奇,不过这个兴趣还不足以使自己逗留。   浅墨站在窗前,看着从酒肆走出的不怒自威的男子和美的轻盈的女子快速进入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踏着路上的积水,马车在雨中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帘之中。   “莫离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浅墨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摸索着上古神兽的图腾。御凛?这么自信只要是在阎都就一定能找到他,这块玉佩怕不是一般的意义吧。阎都,那个以区区一座城池之姿而屹立于四国之间一百多年不被侵吞的传奇?背后的沉默让浅墨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此时的莫离沉默的让人看不清。   “浅墨儿。”期期艾艾的嗓音,有些结巴。   “恩?”浅墨偏过头看着莫离有些奇怪的表情,脸上一片潮红。   “那个浅墨以后能不能都唤我相公?”浅墨不敢置信的神情让莫离尴尬的不停挠头,本来还算顺贴的发,被折腾的有些凌乱。   一瞬间浅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莫离支支吾吾半天就想说这个?可是正常人在这个情况下不是应该问蔓菁的事吗?浅墨确实是一脸惊讶,不过看着莫离有些受伤的眼睛,浅墨知道他误会了。   “莫离,来。”浅墨拖着坠地的绸缎,缓缓走到铺着锦缎的木椅前,“坐下。”   莫离呆呆的机械似重复着浅墨的要求,不知所措。   浅墨解开莫离头上,素裹着青丝的黑色布条,自怀里掏出一把制作的有些粗糙的木梳,一下一下仔细梳理着长长的发丝,动作轻柔的唯恐不小心拽疼了他。   莫离完全被人施了法似的僵直在椅上,挺的笔直的脊梁让人怀疑,只需轻轻一戳,这个高大壮实的汉子,就如木偶般倒在地上。   “蔓菁又称红都花,它的果实红的似滴出血一般,坚硬如木,光亮如漆,永不腐烂,永不退色,像一颗坚贞不变的心。据说古时候有一对恩爱夫妻,韩凭和贞女镶,他们被棒打鸳鸯,还死不同穴,后来贞女坟上长出一株高大的红豆树,韩凭坟上生出一株相思藤,藤缠树,树护藤,生死不分离。”白皙的头颅缓缓的靠近莫离,近的贴在烧的红火的耳垂上,起合的唇瓣摩擦着脆弱的耳际,“所以它的另一个名字叫相思豆,相思断魂,相公。”   莫离只觉得耳边一股热气,直吹的心里痒痒的,鼻息间是熟悉的淡淡的兰花清香,已经僵硬的身体再也经不住刺激。之听到脆弱的神经,“啪嗒”一声折断。   转身抱住纤细的身躯,置于腿上,颤抖的大掌摩挲着浅墨柔软的腰肢,水色的薄唇顺势压上了圆润水泽的菱瓣,本能的吸吮着。   浅墨一惊,本来是想逗弄这个二愣子的,没想到却反让他占了上风。不过那又如何?眼前这个自己名正言顺的夫,是自己愿意让他陪伴身侧的男子,之因为他是莫离。   浅墨柔顺的贴上去,顺从的举动似乎让莫离受到了鼓舞,大掌已经不满足腰上的触觉,不安分的在纤细的娇躯上摸索着,顺着锦缎的领口滑进去,掌中的小巧而饱满的触觉,让莫离的呼气声越来越粗重。   “等等莫离,梦漪她—”浅墨的呼吸有些急促。   莫离难得反应迅速的堵住眼前起合的粉色诱惑,掌中的力道让浅墨不禁惊呼。   抱起轻盈的娇躯大步流星的朝客房的大床走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抛出一句:“她由暗五看着晚膳前都不会打扰我们。”   浅墨被莫离轻柔的放在软软的棉被上,发软的双腿,让脸上升起一片红晕。莫离大掌一挥,露出一片白皙晶莹的锁骨,略有粗糙的指腹轻轻的摩擦着光滑细致的肌肤,似乎发现了浅墨难得的娇羞,莫离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勾起的唇饶有兴致的印在锁骨上,留下温湿的痕迹。   浅墨察觉了莫离的戏娱,纤细的胳膊不甘示弱的环上莫离滚烫的脖颈。   绣着素雅菊花雪白的肚兜上轻轻一勾,露出纤细却有致的身型,莫离的眼中是腾腾燃烧的欲望,极不可待的喘息着埋下头。。。。。。   窗外连绵不断的初春细雨,浇不灭屋内滚滚燃烧的热情,纱帐上,重叠的身影交缠着,把屋外的阵阵寒意挡在了床帏之外。   清水惊疑   窗外的雨,还无休止的浸润着大地,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只看到昏黄的房中滑过一道银光,桌上的蜡烛幽幽的燃烧出明亮的火光。   初醒的莫离搂着怀中的软香温玉,侧过头看着熟睡的白皙面容,这是自己倾尽一生去珍爱的女子,沉睡中的她掩住了清冷的棕色眸子,静的如一株开在夏日碧水中的莲,散发出沁人的清香。   浅墨睡的迷糊中感到身上有异物蠕动的触觉,柔软的带着湿热的刺激,被不停缓缓移动的陌生感觉惊醒,惺忪的睡眼只来得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似乎感觉到浅墨的醒来,男子灼热的气息渐渐移至白皙的脸上,湿热的吻一点一滴漫延直到每一个部位都轮番爱抚后才罢手。   “莫离。”浅墨有些沙哑的嗓音轻轻呢喃。   换来的是闷不透气的唇死死的压在菱型的粉瓣上狠狠的咬吮,直到看到浅墨白皙的脸上一片嫣红,莫离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有些红肿的粉唇。   “浅墨儿,你昨天答应的什么”莫离不满的低声叫道。   思维有一瞬间的呆滞,不悦的莫离让浅墨莫名其妙,等等—昨天?浅墨哭笑不得的看着孩子气的莫离,妥协的唤道;“相公,你是否该起身了?”   “为什么?”后知后觉的莫离不知其所,大掌不停的吃着白嫩的豆腐。   嘴角挂起一抹甜的腻人的笑,浅墨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你太沉,压得我喘不上气。”   霎时浅墨感到紧紧挤压着自己的结实身躯一僵。大掌利落的滑下细致的肌肤。   莫离撑着自己的身体紧张的看着下方的浅墨,入眼的是毫无掩饰的洁白胴体上面印满了青紫色的痕迹,晶莹的锁骨,小巧饱满的酥胸,纤细的腰肢。。。。   胳膊上的轻挠让莫离留恋的抬头,浅墨盈满笑意的眼让莫离傻傻咧嘴。   浅墨无奈的发现自己使出吃奶的力在莫离胳膊上的拧掐对皮厚的他来说不过是被蚊子叮似的不痛不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刻。   腰际的酥麻刺痒让毫无防备的莫离反射性的避开,浅墨好笑的看着眼前怕痒的壮实男子,棕色瞳孔里的暖意倾涌而出。   “好了,快起来,梦漪该找人了。”浅墨拽起雪白的锦被,遮住裸露的春光。眼睛票到莫离精干的胸膛,尽管是初春,空气中还弥漫着微微的凉意,而眼前的家伙似乎毫无所查,一脸意犹未尽的看着自己的脖颈。   “快点穿上衣服。”浅墨催促着不为所动的莫离,实在纳闷脖子的可看性,雪白的腿伸出锦被,在莫离坚硬的胸口上轻轻的踢着。   黝黑滚烫的大掌敏捷的握住修长有致的小腿,映入眼帘的是白的透明的莲足,圆圆的指甲扣在小巧的指头上,泛着幽幽的光泽。莫离赶紧一股脑把一段雪白塞进锦被,严实的捂住。语气不好的喝道,“外面凉。”   语调突然一转,笑的格外明媚,手指滑过细瘦修长的脖颈,摸索着,眼睛一暗,喃喃道“浅墨儿这里是我留下的痕迹。”   浅墨无言,不用镜子也能想象上面交错的淤青。   “娘亲,娘亲。”屋外孩子稚嫩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浸漫的暧昧。   莫离一惊,捞起地上凌乱的衣衫,怒道,“暗五,让她安静会儿。”手脚有些慌乱的捡起一地的衣裳,快速一件件的整理穿上。   门外的暗五苦笑的抱住使劲挣扎的小人儿。大掌毫不动摇的捂住一张发出呜呜哀鸣的小嘴。额头上一排冷汗直往下坠。   昨日。   梦漪趴在八仙桌上,一脸不甘愿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小小姐,您先休息一会儿,爷和夫人处理完事自会来找你。”暗五垂着头一板一眼的说道。   梦漪耷拉的小脑袋没有因为暗五的安慰而上扬,小脸紧皱,似乎五官都粘合在一起。“可是,娘和大熊爹爹在干吗呢?”   暗五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半大的孩子沟通,选择了莫不出声。   偏偏他遇到的是难缠的好奇宝宝梦漪,小家伙似乎压根不在乎暗五的回答,挥挥圆圆的胳膊,“暗五叔叔,宝宝要骑马。”   暗五刚硬的脸一瞬间出现裂纹。自从小家伙坐在爷的肩头看过一次街头卖艺后,就喜欢上这种坐在高处的威风。而毫不负责人的夫人偏偏告诉小小姐,以后要骑马就来找她的暗五叔叔。   暗五认命的俯下身,抬起圆滚滚的小人儿,一翻身让梦漪坐在宽阔的肩上。   梦漪满意的“咯咯”直笑,毫不愧疚的抛出一句让暗五差点崩溃的话,“暗五叔叔,我们去找娘和大熊爹爹吧。”   甜腻的嗓音听在暗五的耳朵里,犹如魔音,脚下一软,差点站不住身。   “走啦,走啦,要不宝宝要哭了。”小家伙像小恶魔一般威胁着人高马大的堂堂七尺男儿。   暗五进退维谷,只得无奈的嘱咐梦漪,“小小姐,一会不许出声,要不以后暗五叔叔都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梦漪立马化身为乖巧的孩童,使劲的点头,还可爱的捂住红亮的小嘴。可惜身下的暗五丝毫感受不到梦漪的配合。   重叠的身影,做贼似站在离门三尺远的地方。   不一会,小人儿按捺不住的疑问,“暗五叔叔,娘亲是不是不舒服?”   暗五手忙脚乱的把梦漪拦在怀里,大掌毫不迟疑的捂住阵阵声响的来源,黑影一闪消失在走廊的角落。   爷如果知道了小小姐没有丝毫遗漏的听到了夫人的娇喘声,会不会毫不犹豫的拔下自己身上的一层皮,暗五的脸上再也保持不了冷硬的面具。   “进来吧。”仔细的检查浅墨一身还算整齐的长裙,莫离满脸被打断好事的不悦,抿了抿嘴唤道。   暗五的心一惊,爷的声音是浓浓的不满,看来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暗自一声呜鸣。   浅墨坐在桌前,随意的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潮湿的空气不断带来阵阵的凉意,旁边是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小二,这场雨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为了打发时间浅墨找到了小二让他讲讲清水城的有趣见闻。   “夫人,您可是找对人了,这清水城的事可没有我包打听不知道的。”小二一脸谄媚的看着手中明晃晃的一定碎银,毫不客气的吹嘘道。   “哦?那么镇北侯府的事呢?”浅墨垂着眼,看似毫不在意的问道。   “哦?”小二一愣,脸上有些慌张,滴溜溜的眼珠一转,不舍的看着手中的碎银。   “怎么?”浅墨似嘲弄的笑道。   瞧着白皙修长的手似无意的敲击着厚实的桃木桌面。直直的指着自己手中的银子,小二心中翻腾的厉害。半晌,好似下定决心的一挺胸,说道:“夫人可别说是小的透漏的,招惹上暮侯府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浅墨面色清冷,淡淡的点头。   清水城是整个镇北侯的封底的最为中心的地方,因为赫赫有名的镇北侯府自三十年前随着青容公主的出嫁而矗立在此。无人不知道镇北侯夫妇恩爱有加之诞下暮玉玉一个子嗣,而爱妻心切的暮老侯爷更是体恤公主的生育之苦,甚至扬言一生不纳妾室,安了公主的心不再担心子嗣单薄的问题。   小二边说边谨慎的四处观望,除了独坐一旁的冷漠男子和随意敲击桌面的女子,屋里的空荡让小二悬着的心渐渐落地。   “那么侯府中没有郡主之类的?”浅墨的嘴角荡起一抹笑痕,问的无辜。   小二毫不迟疑的摇头,“暮侯府就只有一个侯爷,可从来没有什么郡主的,这可是整个南清都知道的。”小二怪异的看着浅墨,极为惊诧。   “侯爷夫妇倒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啊。”似感慨似嘲弄的声音意味不明。   暮侯府没有郡主?那么金贵较弱的暮寒水是怎么回事?冒充南清郡主,不对,暮寒水是江湖上艳冠群芳的武林第一美女,压根和朝廷没有任何关系。那么暮昊锦是从哪里找来这么歌宠溺至极的妹妹?   “其实。”小二迟疑的看着浅墨,欲言又止。   沉默的莫离毫不迟疑的抛出一锭银子,落在桌上幽幽的转动了一圈,静静的躺在那。   小二喜笑颜开的伸手拿过,涅在掌心,两锭碎银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城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暮侯爷在未娶公主之前是极为风流之人,有没有其他子嗣就不得而知了。”小二露出一抹怪笑,“不过娶歌金枝玉叶的公主,就算放弃一片红粉知己我也是愿意的。”   似乎察觉到浅墨的心不在焉,小二收起谄笑。   “那么有没有传闻,暮侯爷有什么特别喜爱的女子?”浅墨不动声色的问道。   小二抬头看着对暮侯府饶有兴致的女子,心里一沉,莫不是暮侯府的仇家?仔细的观察,没有发现女子有丝毫的兴趣,淡然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好像是再简单不过的询问,之为了打发时间的随意问话。   “哦,这个问题小的是真不知道了,这暮侯府的秘密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探听的。”小二似乎变得拘谨,对于浅墨的问话也开始小心翼翼。   “好吧,你下去吧。”浅墨看着心思千回百转的小二,确信在他身上再也问不出什么用用的资料,挥挥手,淡淡的说道。   “那么,小的告退了。”小二走到门边,还回头看了看坐在八仙桌胖的素衣女子,才放心的虚了一口气,缓缓踱步走出去。   夜探侯府(上)   随着房门轻轻的合上,小二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房屋中。浅墨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棕色的眸子流露出婉转的异彩。闲暇的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盖。   “莫离。”还未完成的语句在莫离努力瞪大的桃花眼中中断,浅墨失笑,久未做声的他倒是对这个称呼异常敏锐,“相公,燕楼的情报中没有任何有关暮侯爷的吗?”   莫离喜笑颜开的似朝阳,让浅墨觉得外面的阴雨对眼前的人来说,丝毫没有意义。“那个。”莫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掩饰脸上一晃而过的赧色,“我一般不过问燕楼的事。”半晌,莫离亡羊补牢的抬头,瞅着浅墨含笑的眉目,“我这就让燕楼的人查查去有没有。”语罢,火烧屁股一般急速离开。   让浅墨的半句话顿在空中,随风吹散,“顺便看看暮寒水的出生—”暗自摇头。   这会浅墨倒是冤枉了莫离,凭着他的耳力,这句话毫无遗漏的进入了他的耳朵。   瞟了窗外依旧缠绵的春雨,墨兰的天际,乌云轻拢,顺着屋檐的水珠,滴滴答答的调出简单的音符。   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欲有演变为瓢泼大雨的趋势,清水城的天被一片阴暗所笼罩。暮侯府唯一的子嗣暮玉玉化身为寒锦山庄的主人,还凭空多出了一个绣花枕头的妹妹,呵,暮昊锦怕是没有料到他眼中软弱的女人居然能洞悉到如此地步,此时怕是悔不当初的意欲囚禁自己于碧水阁中吧。这场雨水倒是来的遇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把蒙在暮侯府隐秘上的灰暗洗涤的一干二净。   是夜,天空中弥漫着浓浓的阴暗,黑沉的暮色似猛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一道异常宽大的身影步履轻盈的踏着月色,出现在微弱的灯笼照耀下朱红的墙瓦之上,仔细的观察可以发现这是个披着斗篷的身影,融入黑夜的色泽,无声无息的让人不易察觉。   浅墨紧紧被莫离的铁臂揽在怀中,大半的斗篷把她遮掩的严严实实,干爽的丝毫不受外面下的热切的细雨的干扰,柔弱纤细的娇躯密实的贴在坚硬的胸膛上,听着胸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顺着眼前的一条缝隙,是一片在雨水中模糊了的景致,淡淡的光亮照着暮侯府一荒凉的角落。暮侯府不愧是位高权重,这样荒废的院落都有一列巡逻的侍卫来回的围绕着闪着朱红暗光的门外走动,哗哗的雨水还在不停地浇灌着一群排列成行的斗篷。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文霞阁,根据燕楼的消息,二十年前暮尚武未出阁的妹妹就是死在这里。   莫离一挥衣袖,只听到东角的草丛中发出一声轻响。立马一阵利剑出鞘的声响划破夜空,顶着斗篷的侍卫草木皆兵的拔出腰间锐利的长剑,一道道银色整齐的在黑夜中闪着深冷的光芒。   “谁?”领头的侍卫厉声喝道,虽然斗篷掩去面容,却可以想象布满脸部的谨慎。   “出来?”不甘的声音随即喘息道,手中的利器在草丛中狠力的滑动着,翻起一个个凌乱的剑花。   “东哥,怕是野猫什么的吧?”身侧也在胡乱舞动长剑的斗篷中发出迟疑的声音,   “野猫,你当暮侯府是什么地方,能有这样的东西出现吗?”严厉的语气让出声的男子一阵期期艾艾啊。   “可是这文霞阁除了暮侯爷生前偶尔来看看,压根也没有人—”被呵斥的男子不甘的说道。   “闭嘴,这侯府的事是你可以随便乱嚼舌根的吗?活腻了是吧。”领头的男子恨恨的咒骂道。“走,到东边检查一下。”男子不甘的看着毫无异常的草丛,雨水顺着锋利冰冷的剑面急速的滑落。   “你留在这里,仔细着。”严厉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快步跟上渐行渐远的领头男子,溅起一地的水花。   雨中直直的立着呆若木鸡的黑色斗篷,雨水顺着篷面缓缓下滑。   莫离眼睛微动,稍一眯起,抱起浅墨,悄无声息的踏着淋漓而下的雨水,背着呆楞的男子攀过院落的围墙,落在挤满水迹的地面。   “莫离,去西边的房屋。”浅墨粉嫩的唇瓣贴在莫离的耳根处,轻缓的说道。   莫离只觉得耳际阵阵的发烫,柔和的气息喷洒在整个侧面,搁在浅墨腰际的胳膊无意识的一拢。   “快点。”察觉到莫离的心不在焉,纤细的手指使出力道在壮实的腰部一拧。   莫离眉头一蹙,脸上一片潮红,自己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想入非非,不留痕迹的点着地上的水迹朝西边飘去。   站在西屋的门口,天际乍然而过的银光,让浅墨能够清晰的看到眼前的一切,布满灰迹的门栏,雕花的图纹上是盘根错节的蜘蛛网,上面的漆色因为年代的久远有些发暗。   缓缓的推开房门,在这样夹杂着阵阵雷鸣的雨夜,丝毫引不起外面巡视侍卫的注意。   开启的房门带着浓浓的尘土气息,钻入浅墨的鼻息之间。   “相公,珠子,”浅墨淡然的说道。   莫离一愣,从怀中掏出一个黑木夹子,打开夹盖是一粒珠子,小小的球体在暗夜中发出的幽幽的亮光把整个屋室照的清晰,浅墨初时提到这个东西自己还在暗自惊奇,以为她终于对宝贝起了兴趣,没想到确实用于此处的。   仔细观察会发现珠子其实还被一层有些厚的油纸包裹着,缓和了本身强烈而又绚丽的光芒。   浅墨巡视着整齐的家具,虽然布满了厚厚的尘土,经过时光的洗礼,这些上好的木质已经透露出沧桑的痕迹,有些退色的漆料,依旧显示了曾今光辉的岁月,在这个屋内曾今住着堂堂镇北侯家的小姐,可惜是个庶出的,所以在镇北侯府也不过个身份尴尬的存在。   浅墨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不受宠?这檀香木的屏风,小几上蒙着厚厚灰尘的玉器是什么?对于一个不被重视的女子,却这么细心的选置价格不菲的玉器,难道暮王府真正是有钱到了如斯地步?若是真正的金碧辉煌,自己倒也不会诧异,但是屋内的一切雅致而珍贵才让自己的心起了一丝疑惑。   “相公,帮我找找这里有没有暗格之类的?”浅墨转头看着一脸谨慎的看着屋外的莫离,笑道“不必如此惊慌,这个文霞阁除了遗骨的暮尚武是不会有人来的,何况这里还被暮玉玉圈成了禁地。”   莫离手拿着黑色的匣子,慢慢的朝书桌走去,仔细的上下检查着,充满了女子闺房的柔暖色调被眼前厚重坚实的书桌破坏无遗,上面密密麻麻的书籍上全是厚厚的灰尘,还有交错的蜘蛛网。   浅墨探上前,努力地辨别着模糊地字迹,清冷的眼中是不容错辨的诡异光泽。这里的书籍全是一些兵法野史,这样的女子倒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啊。无声的笑意自浅墨的嘴角溢出,只是上面的神情带着依稀的嘲弄。   突然视线被桌上的磨盘吸引住,蟾蜍身型的玉色雕琢直直的立在磨盘边沿,四周是一圈雕刻的精细的交错的图腾,这样细致的工艺品看来也不是凡物啊。   “相公,把夜明珠拿来。”   蹲在巨大的书桌前,细细查看的莫离抬头,猛然醒悟浅墨是说手中这个发出亮光的珠子,本来这个东西叫做白珠,偏偏浅墨喜欢叫它夜明珠,根据她的解释:夜里明亮的珠子,所以是夜明珠。   白皙的手指直直指着碧玉色的磨盘,在淡白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莫离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身素衣的浅墨,站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毫不迟疑的扣在圆盘形的磨盘上转动,随即听到“啪嗒”一声轻响。   果然,浅墨暗忖,书桌上的灰尘厚的有半尺厚,偏偏磨盘上的好像被人清理过的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的灰迹。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眼花了。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磨盘玉色的光泽越发明亮,没有丝毫宝玉灰尘的感觉。   莫离随着声响看去,本来是光质的书柜柜面上出现了一个凸起。浅墨缓缓的靠近,洁白的皓腕轻举,把高过自己头部的凸起搬开,这是一个方形大小的洞,浅墨探楚手,在里面摸索着,一卷类似于画轴的东西被拖了出来,下面还有薄薄的几页宣纸。   宣纸随着年月的洗涤,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黄迹,卷起的话轴上有一块明显的伤痕,似乎是被硬物刮滑过的。   浅墨把画轴拿在手中,缓缓的摊开。   上面是一个身穿桃红宫装的女子,大约十七八岁,明眸皓齿,巧笑嫣然。眼中的s神色是满满的爱意,就这么直直的凝视着,仿佛穿透了时光和岁月,依然不变的传达着她刻入骨髓的相思。   莫离的瞳孔急速收缩着,一惊,不敢置信,“这是暮寒水。”   夜探侯府(下)   瞟了眼脸色奇怪的莫离,浅墨似乎毫不惊讶的摇头,“不,不是。相似的柳眉杏眼,暮寒水可学不来她眼梢的风韵。”   莫离恍然,“这么陈旧的画轴,发黄的画面,她就是暮文霞。难道暮寒水是她的女儿?”   浅墨不知声,默默的凝视着画中的女子,一望秋水,眉目传情。粉色的宫装衬得女子格外秀美,头上是一支四蝶银步遥,垂在腮边的展翅欲飞的蝶翼,于女子的风情相互呼应。这样的美人难怪能生出暮寒水那样的容貌,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浅墨脑海里盘踞。   “相公,把暮寒水的生辰给我看看。”   莫离抖了抖身上的斗篷,飞溅的水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占据了布满灰尘的书桌,伸手扯出压在黑木匣边缘的纸条。   白皙的手掐着细长的纸条,不得不承认燕楼的情报网大的让人咋舌。这么快就能把能探到的暮家的内幕送到自己手上。嘿嘿的自己“永光三十五年白露十日甲子时生。”现在是宏远十一年,而永光三五年距今有二十年,让人感兴趣的是暮文霞在二十年前的死在这里,这是一次巧合还是注定了必然?浅墨的笑在淡白的光亮下透出一丝丝邪惑。   “浅墨?”莫离疑惑的看着浅墨有些邪气的笑意,那么一瞬间,莫离觉得眼前的女子狡黠的如狐狸一般,抓住了猎物急于掩饰的弱点,一点点的进入了精心布置的陷阱的冷然。   “恩?”眼波一转,随意反问,那张仿若一个模子印下来的脸,没有人能否认暮寒水与暮文霞的血缘关系,一个父不详的孩子。   “咿?”莫离惊疑的声音打断了浅墨的思绪。“还有一行小字。”   莫离凑上前仔细端详,“永光三十六年夏”磨的有些发白的字体让浅墨柳眉轻挑,那么这幅画是在暮文霞死后快一年时完成的。浅墨把实现重新投注在画面上,每一笔都是极尽心思的勾勒着画中的女子,就连头上插着的四蝶银步摇都描绘的惟妙惟肖,足见画画之人对女子身前音容笑貌的熟悉,倘若不是深入骨髓的记忆,刻骨铭心的思念是绝对不能把笔下的女子画的如此形似,欲要跃出画面的精致。   “相公,可瞧见了落笔之人。”浅墨看着眼中滑过深思的莫离,闲闲的指着两个楷体。   莫离脑中千回百转实在不明白这幅宫装丽人图怎么是暮尚武画的。   浅墨忍不住想发笑,怎么暮家人都有恋妹的倾向吗?暮尚武如此,连他骄傲的儿子暮昊锦也逃不过这个魔咒。   把画卷随意的搁浅在一旁,浅墨拿起几张宣纸,上面一条条的褶皱虽然被可以的铺平过,却可以看出被人狠狠的捏合过的痕迹。   “相公,给你。’   莫离小心的不让斗篷上的水沾上浅墨素色的衣裙,拿过宣纸。   浅墨看着莫离青白交错的脸色,无声的暗自嘲弄。果然啊,那么的耸人听闻,即使不屑于世俗枷锁的莫离一时都没法接受。   其实不过是个老套的禁忌之恋,声名显赫的镇北将军爱上了自己庶出的妹妹,但是权欲熏心的他不满足与只是手握重兵,当皇帝提出赐婚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毕竟一个女人,即使是自己所爱的,也比不上青容公主五座城池的陪嫁。偏偏巴望着鱼和熊掌兼得的镇北将军暮尚武忽略了自己所娶的不是一般忍气吞声,委曲求全的大家闺秀,而是嫉妒成性,金枝玉叶的青容公主。婚后本来风流成性的暮侯爷在青容公主的恼怒中不得不断绝了与所有红粉知己的来往,毕竟青容的背后代表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在他的羽翼尚未丰满之前对抗是不明智的举动,而且本来他的红粉如过江之鱼也不过是为了掩饰他所爱之人是自己亲妹妹的这项事实。想来青容公主虽骄纵却也不是傻子,对于暮尚武和暮文霞之间的暧昧不可能没有猜疑,只是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有的毁灭报复在青容公主目睹了自己的夫婿与小姑赤身裸体的交缠的一起的时候开始,接着暮文霞以死相逼要生下孩子正好遂了青容公主的意,假意不知道孩子的由来,宽心的问候,一碗浓香的补品一点点吞噬着暮文霞的生命,直到二十年前的那一晚,大量的血水浸染了整个秀床,暮文霞还来不及看自己的女儿一眼便香消玉殒了,本来青容是想秘密解决掉这个杂种的,却被暮尚武发现了,一切便摊开在阳光下,真相大白。暮尚武大怒,可是那又如何,即使是毁天灭地也换不回心中所爱,而且这样不容于世的恋情去找谁公断,青容自此被囚禁在自己的院落中,受暮尚武喂下的毒药之苦。随后暮尚武把尚在襁褓之中的暮寒水送到了寒锦山庄,让自己的女儿能够名正言顺的冠上暮性。那一夜所有知情之人全部消失在这个尘世,这个清幽的小院见证了一切罪恶的发生,最后消失在时光的岁月之中。   浅墨不屑的弯起嘴角,暮尚武以为残忍的伤害青容就能表现自己对暮文霞的爱,这样的爱太廉价,在逝去后才来忏悔,不过是猫哭耗子的假仁假义。若是真的爱入骨髓就不会有神仙眷侣的传奇,若是义无反顾的放弃权欲,也不会有花落人亡的悔不当初。   “浅墨儿。”莫离着急的想要揽住浅墨,又唯恐身上的水迹浸湿了素色的衣衫,只是紧紧的把白的透明的柔荑捂在手心中。“不要伤心。’没有错过浅墨眼中一闪而过的寒霜。   “啊?”莫名其妙的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男子,浅墨不解。   “战无痕那个该死的家伙居然伤你至此。”莫离愤愤然,痛恨的骂道。   浅墨眼中的寒冷兀然散去,嘴角的笑意诚挚的让莫离怀疑自己会错了意。这个情节确实与白兰的遭遇有些相似,只是自己怕是不能感同身受了。   “只是不知道暮昊锦是怎么知道暮寒水的存在的?”浅墨喃喃自语,盯着被莫离耍在书桌上的几页宣纸,那个皱痕,能在暮侯府出入自由的除了暮昊锦不做他想,不过奇怪的是知道了真相的暮昊锦为何对暮寒水依旧如此宠溺,毕竟按理来说两人好歹也算得上有弑母之仇了。   浅墨撩拨了手上的薄纸,“这么至关重要的证据,怎么能这么石沉大海呢?是吧,相公。”流光溢彩的瞳孔充满了恶意的嘲讽。   莫离心里移动,伸手去摩挲浅墨有些凉意的脸颊,“你高兴就好。”   浅墨垂下头,掩饰一瞬间涌上的暖流,这个男子从来都是宠自己至极,不论任何时候他都是站在自己的身后,守护着自己去做自己想做之事,从不阻拦。就算是杀戮,他能毫不在意的挡在自己的身前,笑道,“所有的一切罪孽,我来背负。”   浅墨稳稳心神,转身把木板合上,还原成光滑的表面。把宣纸重折叠好放入自己的怀中,拿起卷好的画轴,淡淡的说道,“相公,我们离开吧。”   合上的陈旧雕花木门,静静的注视着黑色的斗篷如来时的悄然无声般离开荒寂的院落。雨还在哗啦的下着,一道惊雷突然的暮侯府的上空响起。   巡夜的侍卫,下意识的看向天际,浓厚的乌云积聚在一起,挡住了清亮的夜色。愤愤的唾了一口,“妈的,这鬼天谁会来光顾这个破院子。”   “东哥,你看这雨越下越大,兄弟们都遭不住,歇歇吧。’男子的声音有些畏惧,哀求道。   一阵沉默,领头的男子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大雨天,出不了什么纰漏,“好吧,走,回房歇着去。”男子痛下决心的说道。   唰唰-----   溅起的水花伴随着整齐行进的侍卫,消失在暮侯府的一角荒凉。   浅墨紧紧的依偎在莫离怀中,听着斗篷外雨水啪嗒啪嗒打击的声响。怀里的秘密一旦被暴漏出来,不知道较贵柔弱的武林第一美女暮寒水能不能经受的住这样的打击,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曾今所犯过的错付出代价,既然你们暮家一而再的紧追不放,就不要怨我,毕竟一条人命怎么能和这样一个世人认为羞耻的出身比较而言呢。远的东旭的暮昊锦,若是知道自己急于隐藏的秘密被这么轻易的公诸于世,会不会悔不当初的销毁这样的秘密,真是让人期待啊,浅墨嘲弄的无声笑道。   寂寞飘零的滂沱大雨把渐渐远去的暮侯府遮盖在一层雨帘之中,谁又知道随着他们的造访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宏远十一年,真是一个多事之春,既白兰儿休夫震惊天下之后,飞剑门再次遭受重创,颜面具损。大街小巷开始流传着嫁入飞剑门的武林第一美女暮寒水居然是赫赫有名的镇北侯的私生女,最让人津津乐道却又不耻的是这个传闻中貌似天仙的女人是镇北侯和其妹乱伦的孽种。   阎谷之路(上)   流言似长了翅膀般在南清国的街巷角如火如荼的散播着,飞剑门的门主夫人是妖孽和飞剑门门主战无痕此次敲锣打鼓的迎娶新嫁娘的传言让众人在茶余饭后找到了另一种消遣。   “你可知道,战无痕要娶亲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既羡慕又不屑的说道。   旁边端坐的男子一愣,问道“是被白兰儿妾室休掉的那个战无痕?”   “那可不是。”猴腮男子四处环视了一下,似笑非笑。名动天下的战无痕因为被一个妾休掉而成为天下的笑料,真是丢尽了脸面。   “战无痕倒是遇上了一个泼妇,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休夫。”汉子不以为意的说道。“不过听说这白兰倒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啊。”   “此言差矣,在下认为此乃当世之奇女子。”一个青衣书生模样的男子,突然插入两人的谈话。   “小子。”汉子面色不悦的抬头,盯着坐在二楼慢条斯理品茗的书生,“你可知道,飞剑门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门派,这个女人为了再嫁而休夫,此是最荒谬的事情。”汉子似乎有些激动愤然,一副飞剑门马首是瞻的态度。   青衣书生也不争辩,手上的折扇在空中滑过一道金黄色的痕迹,玉质的扇骨冰碧玉幽暗,撑开的扇面上是浅浅几笔,淡墨描绘的竹之风韵。   “这飞剑门的夫人听说可是江湖第一美人,战无痕倒是舍得让这么绝色的女子独守空闺。”端坐的一个紫衣束冠男子好奇的问道。   猴腮男一脸得意的卖起关子,“此话还得从这第一美人的身世说起。”瞟了眼竖起耳朵的众人,“寒锦山庄在武林正道可是一向有‘南寒锦北萧然’的美誉,这第一美人原是寒锦山庄的大小姐,谁知道近日却传出这暮寒水是镇北侯流落在外的骨血。本来嘛,这也是攀上高枝成金枝玉叶的好机会。可惜啊—”摇头晃脑的装腔作势。   “可惜什么?”耐不住性子的急切问道。   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猴腮男压低声道,“这暮寒水是镇北侯和亲妹妹生下的妖孽。”   一致的吸气声,让男子点点头神秘的继续:“看来这寒锦山庄和镇北侯府是脱不了干系的。”   青衣书生嘴角扬起温和煦暖的笑意,眼睛里却是越来越厚重的寒霜。玉骨折扇在一下一下的闪动着,握扇的修长手指下意识的扣紧,欲要折断扇骨的错觉。   “怕是战家容不下这样卑贱的女子吧?即使是第一美人。啧啧。”紫衣束冠的男子啧啧的叹息,似乎在哀叹第一美人的如此遭遇。   “可不是,以忠义孝顺的战门主,经不住其母寻死觅活的哀求,这才向菁华山庄下了聘礼,与三月后迎娶菁华山庄的三小姐柳絮烟过门。”猴腮男唾沫横飞,“而且最让人叫绝的是飞剑门居然答应了菁华山庄平妻的要求。”   “平妻?飞剑山庄不是摆明了让寒锦山庄下不了台吗?”一个小个背上负剑的剑客饶有兴趣的问道。   “可不是,寒锦山庄的庄主暮昊锦扬言,若是战无痕有负于暮寒水,一定会让整个飞剑门陪葬。”猴腮男继续卖弄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武林自有公道,这战老夫人也毫不退让,说是寒锦山庄仗势欺人,存心断了飞剑门的香火。”   青衣书生听着楼下一片唏嘘的声响,停住了扇的动作,眉头轻蹙,垂下的眼皮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这么大的动静,毫不怀疑,一定是浅墨的回敬。暮家仗势欺人,你们战家何况不是如此呢?逼得那么淡然的女子决绝毫不留情的报复,只能说是自寻死路,这回怕是有的折腾了。嘴角显而易见的嘲讽,让男子温文尔雅的气质染上了细细的邪气。   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君清风心中暗忖,此时的浅墨在何处呢?   此时的清水城郊。   马车就这么轱辘的行驶在芳草茂盛的小道上。   “浅墨儿,我们下车。”莫离摇了摇有些昏昏欲睡的浅墨,轻柔的呼唤着。   “到了?”迷迷糊糊的疑问自粉色的圆润唇瓣中溢出。   “下面的路马车没法通行。”莫离感兴趣的戳了戳浅墨因初醒而泛着红潮的脸颊。   修长的指尖带着有些粗糙的硬茧,在脸上滑过,轻浅的刺痛让浅墨挑了眉,清醒的看见眼前一找到机会,就开始实施吃豆腐计划的莫离。   “娘亲。”揉着惺忪睡眼的梦漪,茫然的瞧着眼前相拥的男女。   “宝宝,来,娘亲帮你理理衣服。”浅墨撑起身,把朝着她爬过来的梦漪扶正,白皙的手指在紫色的夹袄上不停的翻飞着。   “好了,我们下去吧。”清脆的声音还在车内回荡,按捺不住的梦漪一鼓作气的爬到了车窗外。   浅墨拢了拢光洁额迹的碎发,站在车厢的外面,看着这条荒芜人际的混合着泥土气息的小道,小道很窄,大概只能够一辆马车的行驶,两边都是比人高的草植。   “暗五,你继续前进,绕道北上后就立刻回燕楼,不要逗留。”莫离的铁臂自觉环上了浅墨腰肢,抱她下来,瞟过低垂着头的灰衣男子不容抗拒的吩咐道。   “爷,楼主吩咐要在阎谷吼着。”暗五面无表情的脸上开始出现裂痕,双手合抱,折腰而道。   “哦?”莫离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悦,“看来我的话在燕楼丝毫不起作用了。”   暗五一惊,下意识的往下一沉,“咚咚”一声,是双膝磕碰在泥土地上的闷响。“爷”   本来在东张西望的梦漪被眼前的一幕惊呆,条件反射般躲在浅墨的身后,小手紧紧拽着紫色纱裙的下摆。小脸探出浅墨身侧一脸奇怪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暗五。   “不,暗五你必须离开,帮我们把别人的视线转移开。”浅墨看着跪在冰凉的泥土地上不置一词的男子,淡淡的说道。   暗五抬头,眼睛里是不解的目光。眼前依偎在爷怀中的女子,长长的纱裙,直直的蔓延到自己的膝盖边。   浅墨眼角的笑意渐明,“你要驾着马车直直的朝东走,然后绕道返回燕楼。这样的话别人就不清楚我们真正的下车之地,切记不要表现出车中没人。”   棕色的瞳孔折射出的光芒让暗五下意识的眯起眼,这个女子冷静的让人后怕,聪慧的让人恐惧,若成为她的敌人恐怕是一种真正的折磨。“是的,夫人。”暗五铿锵有力的回道。   “起来吧。”莫离偏过头看着看着嘴角弯起一道弧度的浅墨,默然的出声。   暗五挺直腰板,跃上马车,紧握手中的长鞭。回头看向车后的浅墨,“夫人,暗五一定不辱所命。”   卷起一堆尘土,马蹄哒哒的开始了前方的路途。   “娘亲,暗五叔叔去了哪里?”梦漪小小的头颅在浅墨的衣裳上磨蹭,满脸问号的看着头上温和的面容。   “宝宝,暗五叔叔去帮娘亲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来,我们和大熊爹爹回家。”浅墨慈爱的摸着梦漪软软的毛发。凝视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   莫离手上一紧,满脸喜色的盯着浅墨乌黑的脑勺,家?二十多年来,阎王谷于自己不过是个寄居之所,即使它风景宜人,也不能让自己产生一丁点的喜爱。而如今他的妻女将踏入这个江湖中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来。”莫离颤抖着吐出一个字,蹲下身,朝着梦漪张开双臂。   小家伙毫不羞涩的爬上坚实的胸膛,鼻尖散发着自己熟悉的药香味。   莫离朝着西边草丛,拨开一片空隙,没有回头,沙哑着声音说道:“浅墨儿。拽紧了我的衣服,紧跟着。”   高大宽阔的背影站在草丛中,天边是烧的火红的晚霞,斑驳的支离着黑色的阴影。   浅墨抿了抿嘴角,眼睛里明亮的一如此时的霞光。柔荑紧紧的拽着腰间的黑色缎带,如同受到惊吓的梦漪本能的拽住浅墨的衣裙寻求庇护一般,这个男子如一把保护散,把自己和梦漪牢牢圈在里面,不论是风吹雨打,日晒霜冻,只要这把伞不倒,自己就可以无条件的去安心的生活着。   莫离脸上浮现呆傻的笑痕,不住起伏的胸膛让趴在他肩膀上的梦漪偏过头,半晌,看向浅墨在余晖下泛着红光的脸颊,“娘亲,大熊爹爹在傻笑。”小家伙急于和母亲分享自己的发现。   “呵呵”肆无忌惮的笑声自粉色的菱瓣飘出,幽幽的,仿如琴声般悦耳。   莫离手上的动作一僵,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浅墨儿这么真心的发自内心的欢愉声,虽然引发她们笑意的倒霉蛋是自己,莫离却仍然感到由衷的兴奋。   一片片看不见人际的草丛中,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交织着清脆响亮的言笑声,在夕阳西下的红霞中谱写出一段空旷幽妙的乐章。   阎谷之路(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初春的夜晚透着少许的凉意。   浅墨紧跟在莫离身后,穿过幽寂层层的高大树丛,来到一片耸入云端的高山前。   “浅墨儿,来。”莫离伸手要把身后拽着自己腰带的浅墨拥到怀里,大掌磨蹭着渗着丝丝凉意的小脸。   “没关系的。”浅墨感受着脸颊上亲昵的触觉,勾起唇角。“快些赶路吧。”紧了紧身上的衣衫,不住的庆幸自己把冬天的薄袄穿上了,要不然以自己畏寒的程度早颤抖一片了。   莫离没有说话,只是满脸笑意的看着眼前穿着怪异的女子,长长的纱裙外裹着一件绣花素袄。   莫离的笑让浅墨莫名,抬头仰望。刚刚站在莫离身后,高大的背影挡住了浅墨的视线,此时,浅墨不由一怔,眼前是巍峨苍劲的山岩静静地屹立着,仿如传承着亘古的寂寞,清冷的听不到丝毫虫鸣鸟语。环视四周,压根找不着一条可以前行的道路。   浅墨赶紧蹲下身,把被放下的梦漪搂在薄袄中。看着莫离弯下身在山前的几块姿态怪异的大石后摸索着。   突然一声巨响,山前似乎多了一块厚重的石门,缓缓上移,直到一片漆黑不见无知的洞穴完全呈现在浅墨眼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抵就是这种情况吧,谁又曾料到这样的山前隐藏着如此绝妙的一条密道。   惧怕却又好奇的梦漪,紧紧拽着浅墨的手,“娘亲,这是哪?”   浅墨没有说话,眼前一亮,果然,如此精妙的设计,难怪这么多人寻不到阎王谷的入口。   点燃火折子的莫离缓缓转过身,亮彤彤的火焰印在眼里灼灼闪烁,“浅墨儿,我们到家了。”起伏的胸口显示了莫离的在意与喜悦。   “真的吗?这里好黑。”梦漪似不满的嘟喃着。   浅墨好笑的俯下头,火光映衬下的小人儿可爱的五官挤在一堆。“宝宝,想不想看魔术。一会就有一片好大的花园出现在宝宝的面前。”浅墨轻声的呢喃。   莫离没有之声,走进洞中,把火折子插在洞壁的一个长方形木盒中,转过身噙笑而立。   毫不犹豫的跨进洞口,浅墨才注意到,这里犹如一条长长的画廊,洞壁上铺上了一层光滑的石板,上面是一幅幅细致的雕刻,有男有女,面容清晰的让人惊叹,似要浮出石面的栩栩如生。还来不及反应,‘空咚’的声响,石门一下恢复了原来的紧闭。   山洞外的夜仍然静的听不到一丝动静,似乎刚刚的两次巨响不过是暮色里虚幻的呜鸣。   “莫离,这些是谁?’浅墨随意的问道,眼睛却看着用手好奇的在石壁上滑动的梦漪。   身后是一片默然。   浅墨一怔,难道是阎王谷历届的谷主?本能的猜测着。   “是。”长长的低沉叹息,让浅墨恍然,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把心中所想问出声来。   仔细的端详着雕刻下的人面,一张张脸都不是有倾城的绝色,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平凡。不由自主的沿着石壁的深处走去。浅墨奇怪的发现这些脸孔都有奇怪的特征,就是年轻,不见丝毫老态。   陡然,浅墨身躯一颤,最后一张脸就这么毫不掩饰的印到棕色的瞳孔中。淡漠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削薄的唇,白皙的手指一下下的刻画着熟悉的轮廓。即使早知道眼前的男子终有一日会离去,自己却毫不在意的牵扯上这样的孽缘。   “相同的毒?”无头无尾的话自浅墨嘴中飘出。   莫离垂下头,双手紧紧的握着,不去看那双泛着清冷的棕色眼眸。   “大熊爹爹,宝宝也要看上面的画啦。’梦漪仰着头望着神色不明的莫离,千年不变的使出娇憨的撒手锏。   抱起梦漪的莫离瞪着石壁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孔,“浅墨儿,我----”   “不必勉强,我明知道你的毒也没有后悔过,就不会现在来追问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相公,你要记住,我们约好了要红尘作伴。”兰花的清香越来越近,耳边是喷洒的轻细热气。   坚定决绝的声音让莫离忍不住凝视,这样瘦小的身躯却是男子也不如的决断,清冷的双眼让人忍不住躲避,这样的凌厉,看穿一切的透彻。   “走。”莫离揽着靠近的人向洞穴深处迈去。   随着火光的越来越暗,眼前陡然一片空旷,暗黑的天空中一弯弓流泻着银白的月色,点缀着无数的星光。在淡白的月色照耀下,白的发紫的花海在清风中浮动着。一条清浅的河流围绕着这片花海,在明亮的月色中如同一条悬挂着的银色丝带。   浅墨不由得睁大了眼,如此这是自来到了这异世起,第一次看到如此纯粹的景致,没有经过任何人工雕琢的苍白的美丽。这就是传说中闻着退避三舍的阎王谷,那个在众人心目中媲美十八层地狱恶鬼重生的地方?不得不承认世人以讹传讹的能力,从来不曾见识的地方,也能绘声绘色的描绘的如此清楚。   “浅墨儿。喜欢吗?”莫离邀功似的偏过头,弯下身,迎向大吃一惊的浅墨。   浅墨难得心情不错的凑上前,趁莫离不备,粉嫩的唇瓣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印在古铜色的脸颊上。   “呵呵。”莫离的呆若木鸡让浅墨掩不住嘴角越来越上扬的弧度。   被不自觉紧紧禁锢在怀里的梦漪不高兴的嚷道:“大熊爹爹,你把宝宝弄疼了。”   这回莫离吓得抱也不是,松也不是,直直的僵在原地。   “来,宝宝。”安抚着七月孩子脸的梦漪,浅墨拍开僵硬的铁臂,把小人儿抱下地来。   “哼。”梦漪哀怨的看着傻掉的莫离,生气的等待着她大熊爹爹的道歉,偏偏当事人没有一点悔意的自觉。   “宝宝,不生爹爹的气哦。娘亲带你去看马蹄莲。”浅墨仔细的确认着,眼前白的纯净的花海,确实是一片马蹄莲堆成的。   “马蹄,莲?”梦漪发音不准的重复着。   “来。”浅墨领着小人儿踏上用几根劈开的实木做成的简易小桥,把高大的身影完全抛到了脑后,此时的浅墨实在不忍心去看那张涨红的黝黑面孔,虽然不明显。   莫离的水色薄唇无声的起合着,桃花眼痴痴凝望着夜风中有些飘散的背影。猛的恍悟,大叫道:“浅墨儿。等等我---”   如雷打般的声响随着风狠狠地灌入梦漪的耳中,小家伙揉了揉小小的耳廓,仰望自己的娘亲:“大熊爹爹,为什么进了洞洞就变得傻里傻气的。”   浅墨汗颜自己实在不该低声叹息莫离的傻气,这么轻声的四个字居然让小小的梦漪听到,并且毫不客气的拿来现学现用。“哦。宝宝。”浅墨感到隐隐有些头疼,“这几个字不是用来形容你大熊爹爹的。”耐心的解释。   谁知道小家伙毫不客气的抗议:“骗人,梦漪明明有听到娘亲说啦。”梦漪生气的指责,“而且之轩哥哥也告诉过宝宝,大熊爹爹嗯。’梦漪咬着透明的指甲盖认真的回忆着,“对。傻乎乎的。”   “你说什么?’本来恢复正常的高大身影,再次陷入了暴走状态,如一只喷火龙张狂着。莫离咬牙切齿的低咒着那个教坏他乖巧女儿的家伙。   “宝宝。”莫离缓和高昂的情绪,蹲下身,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后离落之轩那个混蛋远一点。”   “哈哈,对。混蛋。”梦漪似乎完全没有听懂莫离的意思,陡然拍起小手。“之轩哥哥说了哦,大熊爹爹是混蛋。’   莫离忍无可忍的对天仰视,诅咒着某个无良的家伙,第一百次后悔让那个阴险的家伙靠近他的宝贝,并且让他有机可趁。   浅墨一脸黑线的看着牛头不对马嘴的两人,无奈的发现让梦漪喜欢上她的之轩哥哥对莫离来说可能成为一生的噩梦。   夜色正浓,皎洁的月光笼罩着幽深冷清的山谷,也许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将为这座沉寂良久的世外桃源带来生机拉开帷幕。   燕楼,祭魂阁。   某人正悠闲躺在软榻上,嘴里吧唧吧唧啃着苹果,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白色的锦被上,凌乱的罩衫裸露出男子晶莹坚实的胸膛,强烈的视觉效果,让人忍不住赞叹眼前的一副美男图,如果除去他毫无形象的一张一合的嘴的话。   萧嘞突然感到一阵凉意袭来,拉了拉滑落的领口,某张尚且可以称之为可爱的俊脸,怀疑的看着敞开的雕花窗棂,探出手却感不到丝毫的风动。   放下手中啃了露出一半果肉的苹果,摸了摸手背上片刻凝聚的鸡皮疙瘩,奇怪的张望了四周一下,呢喃道:“难道我中风寒了?”   大手附上光洁的额头,摇摇头,“不烫啊。’满腹疑虑,难道—   圆圆的眼睛陡然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莫不是离那个可爱的家伙在想念我。”   谁的梦魇   一片雪白的马蹄莲在风中摇摆着婀娜多姿的身段,如柳丝般的飘逸,卷曲着,延伸着无尽缠绵的遐想,圆润的花瓣梦幻般透着晶莹的色泽,演绎着如梦似幻的苍白。   一道青色的身影若隐若现的蹲在花丛中,凤缓缓的吹起,掀开了白色的花海。浅墨无意识的摆弄着手上盛开的白色马蹄莲,碧绿而修长的筋,包裹的很好的单层花瓣,花朵如玉般洁白无暇,单一而纯粹,如雪的白,淡淡的黄,嫩嫩的绿,绽放着纯洁而简单的美丽。其实马蹄莲单调的色泽在姹紫嫣红的群芳里,丝毫引不起注意,但是浅墨偏偏喜欢它的清雅,转眼三个月每日都这样悠闲的徜徉在一片纯净的花海中。   “浅墨儿。”低沉温暖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浅墨回首,微笑。   莫离感到心跳一瞬间似要蹦出胸口。眼前的人,凌乱乌黑的发丝在风中舞动出随意的线条。青色的衣裙翻飞着,白皙的脸似乎和周围的花海融在了一起,清辉烁烁的双眸透着玻璃球的色泽,别样的光彩。   “相公,来。”玉珠相击的嗓音中带着点甜糯。   澄净的无一丝杂质的天空,浮动棉花似的白云,翠色的纤细身影在花海中缠绵出几缕梦幻。莫离痴迷的望着随风舞动的飘飘衣袂,脚下如灌铅般沉重,迈不开腿。   耳边是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声音:“慈姑又名马蹄莲,白色的马蹄莲象征着忠贞不渝,永结同心。   黑色的身影迎风而立,束起的无法垂下来形成一段油亮的缎带。狭长的桃花眼眯起,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浅翠的纤长隔上了一层氤氲。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胸口翻腾着。   “为什么?’瞬间清冷的声音让莫离眼前顿时云开雾散,如黄粱美梦般醒来。   勾起的粉唇幽怨的泛起淡淡的嘲弄,细细的眼眉冷却了莫离的激动。   莫离只觉得一时之间耳边寂静无声,修长的手指不死心的揉按着耳根处,一次次寻找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忠贞不渝,永结同心”   细如蝶翼的手指朝莫离伸来,毫不迟疑的重重擦拭着自己的鼻间,莫离诧异的盯着白皙指尖上刺眼的一片殷红,为什么感到一股热流顺势而下。   “为什么?”浅墨仰视着微微眯和的桃花眼,一字一顿。   莫离愣愣看着一张一合的菱形唇瓣,神色恍惚。   看着魂游天外的高大男子,浅墨不死心的掐住厚实的掌心,重复着:“为—什--么--?”似穷尽了一生的力道,浅墨有些气虚喘喘的瞪着。   手心的疼痛让莫离恍然,手背在鼻间狠狠的擦过,只留下一片晕开的血色。不敢置信的看着手背上的斑斑血迹,莫离此时才真正感到恐惧的抱住只及自己肩膀的纤细娇躯。嘴里不住的呼唤着:“浅墨儿,不要怨我,我只是太爱你---”   浅墨安静的如一具雕像,毫不挣扎的被莫离禁锢在铁臂之间。   “求求你说话,浅墨儿。啊,告诉我你不怨我,说啊。”语无伦次的哀求自削薄的唇中溢出。   怀中如沉睡般的悄无声息让莫离一阵恐慌,不住的摇晃着瘦弱的浅墨。   被粗鲁的晃动着,手臂上钳制的疼痛,让洁白的贝齿狠狠的咬着发白的下唇,压抑住快要溢出口中的痛苦呻吟。“那么你给我一个不怨你的理由。”冷冷的声音直直冲入莫离的耳朵。   受伤的动作一顿,莫离别开眼。理由?自己只是自私的希望看到一个健康完好的你,可是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   看着眼神游离的莫离,纤细的胳膊,努力的扳过仰天的面孔,“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决绝的冷眸如冬日的一盆冷水迎面而来。浇的莫离一阵寒意自脚窜到脊梁。“我封住了七经八脉。”满是懊恼的声音急急响起。   浅墨一呆,手指下意识的扣上莫离的手腕,“没道理,为什么毒素流窜的这么快。”   “我还服用了凝神散。”小小的声音自浅墨的头顶传来,是谨慎,唯恐遭人唾骂的小心翼翼。   凝神散?听名字应该是凝聚人精气的药物。怎么会有害呢?难道是相生相克?本来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莫离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吧。若不是一心一意想要帮给自己找到想要医治停止生长的方法,也不回选择选择让他的生命之线骤减。“莫离,我不在乎自己是否能恢复。”浅墨坚决的直视微红的桃花眼。   莫离把头紧紧的压在瘦弱的肩膀上,汩汩的热流喷洒污染了浅青色的衣裳,“可是,浅墨儿,我在乎啊,我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你健康,即使是拿我的命去换。”莫离心一紧,这是自成亲以来,浅墨第一次这么严肃认真的唤自己莫离,那么她是否不能原谅自己的自私。   浅墨闭上眼,感觉到肩胛上细小的触动声,这是殷红刺眼的血滴坠地的声音。第一次浅墨做不到对一个人冷绝,即使是他自以为是的想要自己毫不在意的完整。这样一个用自己生命爱着自己的男人,浅墨没有办法去责怪怨恨。“莫离,我知道你的心,可是你觉得我有办法接受你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我的完整吗?若单纯的爱成了一种负疚,岂不是滋生出一种怨恨,怨恨你用这样的手段来让我铭记,是我让你失去了生命。”   薄凉的话让莫离一颤,难道这就是自己潜意识的想法?不,“浅墨。我不是有意的。”莫离匆忙的解释着唯恐慢了一秒就失去了辩解的机会。   不愿看到眼前男人本来纯净的瞳孔溢满痛苦,浅墨抬起压在自己肩胛的沉重头颅,不停的擦拭着上面奔流不止的血液,“我知道,相公,我没有责怪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这样拿自己的生命来赌博。”轻柔的声音如春日的清风佛开了莫离心中堆积的满满的阴郁,惶恐。   莫离没有吱声,定定的瞧着面色不是那么森冷的小人儿,眼睛里是决不妥协的坚持。   幽幽的叹息在淡淡的马蹄莲中飘散开来,浅墨知道这个不会欺骗的男子倔强的看着,墨黑的双眸闪烁着志在必行的坚决,那么即使自己会厌恶,憎恨,他也不会放弃。健康?这具不再生长的躯体,即使是长期的经脉不通,顶多也是再也不能做母亲的缺陷,他又何苦这么执着。嘴角扯出一道弧度,浅浅的自嘲。   似乎感受到浅墨的软化,妥协,莫离的眼上扬,眼角的褶皱加深,如梦漪般磨蹭着细致滑润的肌肤,嘴角反复呢喃着“浅墨儿—浅墨儿—”   浅墨压下心中升起的悲伤,看着莫离嘴角有些牵强的笑意,这个毫不掩饰自己性情的男人也在自己面前学会了掩饰伤痛,遇到自己,是福是祸/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好了,相公,擦擦你的血迹吧,待会可不要把宝宝吓到了。”清脆的嗓音恢复了初始的美好,似乎刚刚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过眼即忘。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斯地步,自己还去计较什么。苦苦相逼不过是让彼此之间出现伤痛的裂痕,即使只有一天,自己也会坚定的陪在这个男人身旁,那么就让他笑着去完成自己的心愿,不论自己需不需要。   调笑的嗓音,让莫离一惊,呆楞的看着白皙脸庞上淡淡的柔和。仔细的端详着,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浅墨儿原谅了自己。莫离毫不迟疑的得出结论,手脚轻颤。   手忙脚乱的接过浅墨递来的丝质绣帕,胡乱的擦拭着鼻间的血迹,毫不在意越来越模糊的一片。   浅墨好笑的抽过绣帕,仔细的一点点的蹭着抹的到处都是的殷红。   莫离低垂着头,眼睛里笑意盈然,细细的眼专注的凝视着自己,挺直的鼻梁下,小小的唇微微上翘,这样的浅墨安静的如一株粉色的香雪兰,浅浅的,却暖人心。“浅墨儿。呜呜。”   未出口的话被擦拭的绣帕堵在了嘴里,淡白的色泽压制着削薄的唇,浅墨恶意的堵住呜呜哀鸣的声音,满意的看着敢怒不敢言的莫离。   半晌,好不容易干净的鼻间又开始的两股热流让浅墨叹息:“相公,你又开始流鼻血了。”立马用已经血迹斑斑的绣帕封住了血流的源头。   仿如雕像般僵硬的莫离,让浅墨仰视,不解他呆滞的眼神。   浅墨缓缓往下看,自己青色的领口因为刚刚执意堵住薄唇的拉扯而更加宽松开敞,隐隐可以窥视到白色的抹胸包裹着的小巧浑圆。   莫离眼里泛着灼灼精光,一脸满足的看着眼前的美景,晶莹的锁骨,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乳沟,脸上禁不住染上一片红霞,可惜古铜的肤色遮盖了他难得的红潮。浅墨儿。我们回屋吧。”莫离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毫不在意腰间的宁捏。   浅墨哭笑不得的看着兴致高昂的莫离,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拦腰抱起,朝着屋舍走去。   一条绣着淡菊的绣帕在风中嬉戏着,飘零在一片纯净的素白之上,上面沾染的大片血迹鲜艳的被印在了马蹄莲的花海上。   远去陡然传来了浅墨难得的惊恐,“莫离,快去止血。”   威风拂过,翻动的花海见证了宿命的轨迹,一场长相思的悲曲苍凉流淌在尘世间的开始。   药浴之苦   清晨的阳光邪邪的射入窗棂,床上是交缠的身影,蓝色的丝被上一条黝黑结实的胳膊耷垂着。两张肤色迥异的脸产生了极大的视觉差别,却同样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一片凌乱散开的青丝纠缠铰接着,分不出彼此。   一张好奇的小圆脸出现在门边,圆圆的大眼睛透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盯着紧紧合上的房门,垂头丧气的坐在门前的一块石头上。微风吹过,嬉戏着梦漪散乱的发丝,萦绕的是小家伙稚嫩的嘟喃:大熊爹爹说了,娘亲不舒服,宝宝要乖乖的自己玩。”小手无意识的戳拔着眼前一株小小的摇晃着的吉祥草。   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的桃花眼随着屋外细小的动静而缓缓睁开,直直的盯着头上的深棕色木板,黑色的瞳孔里是惊涛拍岸的汹涌。   “相公。”压在莫离胳膊上的乌黑头颅,半撑起身,低声轻喃。一段雪白毫无瑕疵的玉背在如瀑的长发遮掩下若隐若现。   莫离偏过头看着半倚半撑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平复心中的激荡,“浅墨儿。今日开始,我像试试药浴,看看能不能更快的让你恢复。”   浅墨默不作声,轻颔螓首。   “你不高兴。”莫离有些紧张的想要坐起身,奈何靠在身前的女子无动于衷。莫离心一沉,讷讷道:“浅墨儿。我---”   洁白如月色的手掩住了要出声的薄唇,“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心思。”棕色的双眸闪过无奈,“我想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本来有些眯和的桃花眼刹那又圆又亮,隔着白皙的手心,“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脸上就出现了一抹后悔,想要一巴掌扇在嘴边的后悔不跌。   冷清的笑意出现在浅墨的唇边,“即使只到明天,我也要知道。”   莫离一惊,握住裸露的双肩,“浅墨儿。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心。”结结巴巴的话语自削薄的唇瓣中溢出。   “相公。”白皙中透着淡淡粉色的指间在黝黑的面皮上滑过。   似有若无的触碰让莫离一阵战栗,本能的想要挥去这样的异样,却碍于眼前眉梢透出丝丝媚态的女子而不敢轻举妄动。   “伤心?若是你突然倒在我面前,那么才是最大的讽刺。”吐气如兰,幽幽的声音伴随着喷洒的热气朝莫离扑去。   莫离怔怔的说不出话,从一开始,自己喜欢的浅墨就不是那种柔弱的被人呵护在羽翼下在宛似丝花,她坚强淡漠的连男子都不如。   “浅墨,我也不知道,但是随着毒素的流窜全身,也就是我油尽灯枯之时。”莫离有些难堪的别过眼,毕竟在自己心爱人面前坦言自己的生死格外不自在。   浅墨俯下身,把尖瘦的下巴放在厚实的肩膀上,紧紧的环抱着魁梧的身躯,缓缓的闭上眼。莫离我如此的惧怕你的突然倒下,所以不断的追问你所剩无几的日子,只因为我不要毫无准备的去面对一次死别,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自己突如其来的恐惧和心疼。第一次这么无力,发现自己看不透生死。   彼此不再言语,房间里回荡着急促的呼吸。   突然,浅墨尴尬的感受到手掌无意间滑过莫离腰下的一个滚烫的硬物。   莫离急急的推开她,裹上衣衫,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毫不留恋的推窗而出,慌乱却敏捷。空气中还余留着“待会还要弄汤药”的残音。   “宝宝,你在干吗?”浅墨整理好衣裳,推开门就看到小小的人儿蹲坐在石头上,无聊的拉扯着手中的翠绿。   梦漪一惊,蹦了起来,高兴的扑了上来。“娘亲,你身子舒坦了吗?”   浅墨收拾起有些悲伤的心情,噙笑而立,看着梦漪直直的撞进自己怀里。   “哦。大熊爹爹呢?”梦漪圆滚滚的大眼滴溜溜一转,探望着空空的房门。   “去采药了。”浅墨好笑的回想起刚刚连滚带爬跃窗而逃的高大男子。   浅墨蹲下身把梦漪散开的发辫,用手顺开,整理,盘成两个可爱的发髻。“宝宝,娘亲和大熊叔叔待会有事,你要乖乖的自己玩,好吗?”   梦漪看着娘亲有些苍白的脸色,乖巧的答应着。   “记住娘亲的话了吗?不要去碰那边的花。”浅墨不放心的叮嘱道。   梦漪感兴趣的望着一望无际的白色花海,却在浅墨严肃的目光中不乐意的点点头。   “宝宝来,娘亲去给你弄点好吃的。”牵着一脸向往马蹄莲的小家伙,朝厨房走去。   午后的阳光明媚的让浅墨忍不住贪恋起床榻。   “浅墨儿,梦漪没关系吧。?”莫离不放心的问道,眉头微蹙。   “恩,我让她在屋子里玩拼图游戏。”蝶翼般的手指不禁抚上皱成一堆的眉毛。   莫离走到墙角的一个半人高的圆竹筒前,伸手在桶中感触着。回头:“浅墨儿,脱掉衣裳,坐进去。”莫离的表情自进屋起一直紧绷着,不曾松懈。   乌黑浓稠的液体,满满的快要溢出竹筒,强烈的散发出一股恶臭的腥味。古铜色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指尖是缓缓坠下的黑色水珠。   随着淡白色的衣裙轻轻滑落在地面上,紧着抹胸和亵裤的浅墨毫不羞涩的立着,没有丝毫遮掩,只因为那桃花眼中是没有一丝欲望的清明,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医者,一个能救人于疾苦的医者。   “里衣也脱掉。”淡淡的吩咐直直灌入浅墨的耳中。   毫不迟疑的解下脖间系着的缎带,淡青色的肚兜轻轻飘落。优雅的退下底裤,此时的浅墨干净的一如刚出生的婴儿般不着寸缕。   莫离瞟过小巧浑圆的胸部,纤细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仿如看一具雕像般的纯净,眼中不见丝毫涟漪,面绷的紧紧的。“进去吧。”   浅墨赤足踏在地板上,微凉的寒意自脚底伸起,禁不住环住自己的胳膊,感受瘦弱肩膀上一片片鸡皮疙瘩。   玉腿轻抬,在水面划起一层层波韵,炙热的感觉让浅墨忍不住圈起脚趾。   许似看出了浅墨的退缩,莫离一把压住光裸的肩胛,“浅墨儿,下去。”硬邦邦的声音在夏日的午后越发清冷。   肩上的沉重让浅墨毫无选择的坐入药水中,还没有完全的浸入,皮肤一接触药水就传来一阵刺痛,如扎针般。感受到肩上的双手微微颤抖,浅墨紧紧地咬住不住打抖的牙齿,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狭长的桃花眼猛然合上,掩饰满满的心疼,手上的力道却不曾减缓。浅墨儿。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住。莫离无声的祈求着,恨不能代替眼前的女子。   “相,相公,我没事。”颤不成声的安慰此时显得尤为苍白无力,白的透出丝丝青筋的手紧紧的握在竹筒的边沿,透明的指甲似要扎进坚实的柱般狠命。   墨黑的眸色一沉,挽起自己的衣袖,轻柔的一如呵护珍宝般擦拭着满是汗水的小脸,却发现越来越多的液体顺流而下。“浅墨儿,你在忍忍,等到药水完全浸入肌肤,我就给你扎针。”   浅墨使劲甩了甩头,摇的盘起的长发凌乱的飘散开来,越来越热辣的刺痛让自己忍不住想要沉睡过去,逃避这样一种蚀骨的折磨。   莫离忍着手臂上的疼痛紧紧拽住挣扎不停却越来越虚弱的浅墨。“不,不,浅墨儿,你一定不能睡。”惊慌的哀求声自这个喜怒无常的男子嘴里发出,让浅墨的眼角有些湿润,分不清淋漓畅快奔流的是汉抑或泪。   “好,我不睡。”苍白的容颜却掩饰不了眼角的水润笑意,淡的幻化为水意的笑。   莫离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想要安慰眼前的女子,却发现颤抖的手和没有弧度的笑痕是如此的脆弱无力。面对自己心爱的女子所受的煎熬,自己做不到无动于衷的冷静镇定。   似乎缓和了体力的疼痛,浅墨咧着嘴示意自己的无碍。   莫离苦笑的望着手中明晃晃的银针,自己以为能做到像面对一个普通人那么去下针,却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这个在忍受痛苦的是自己的所爱,不是毫无干系的,自己颤抖的手证明了它不能完全无后顾之忧的一针下去。   “相公,我相信你。”布满水迹的小脸仰视着高大的男子。一如仰望神帝的崇拜信任。   莫离心中一暖,稳住颤不成形的右手,紧紧的看着浅墨认真的小脸。手一提,银光一闪,纤长的针赫然已经插入浅墨的天会穴上,莫离的双眼扎都不眨的密切注意着浅墨的表情,连最细小的变化都不放过,缓缓把针一点点的推入。   浅墨似乎被点穴般一动不动,好无所觉,静静的像一尊木偶,随意的任人摆弄,失去了刚刚拼命挣扎的疯狂和痛苦。   木屋内,一瞬间恢复了最初的静谧,连呼吸声都似有若无。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还在小心翼翼的动作着,把一根根明晃晃的针扎入赤裸的女子身上。   各怀心思   “浅墨儿。”耳边萦绕的是焦急的呼唤,睡梦中的浅墨不慎其扰,为什么这个声音就是不放过自己,再多享受片刻的宁静,浅墨感到自己紧紧蜷缩在一片黑暗之中,虽然阴暗却没有初始那种火烧火辣的刺痛感,想要举起手臂挥去扰人的杂音,灌铅般的沉重却布满全身。   圆润手指间的轻微弯曲引起了床边男子的狂喜,一把抓住白皙冰凉的手掌贴在古铜色的脸颊上,不停的摸索着,似乎如此,沉睡的人儿就能感受到自己的担心与害怕。   混沌的意识划开一抹清明,莫离,是莫离,浅墨下意识的挣扎想要睁开眼。   莫离连眼睛都不敢眨的盯着女子微微颤动的眼皮,屏息而待。   棕色的玻璃珠子缓缓的出现在莫离眼前,浅墨盯着完全呆住的男子微笑,虚弱的牵扯起嘴角,这个下巴上密密麻麻冒出的胡渣眼下泛着青绿的幽光的男子,让浅墨的心无意识的一乱,铰接着。莫离,有多久不曾休息了,倦怠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   “相公。”沙哑的嗓音。   遥远的仿佛经过千山万水阻隔而来的声音让莫离鼻子一酸,眼中闪烁。难为情的埋下头,轻轻的搭在还散发着淡淡药味的纤细颈间。闷闷的声音隔着肩胛传来:“浅墨儿,我好怕。”   细细的眼使劲的睁着,不让然里滚动的水意奔流,干涩的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浅墨拖着沉重的手臂,越发瘦若皮包的手指在消瘦的男性脸颊上一下一下滑动。莫离,如此深情,要我如何还你?   “哇-----”门口的哭泣声让浅墨愣住,“娘亲,呜呜”梦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朝着屋内奔来,手脚慌乱的找不到方向。浅墨只觉得身子越发的沉重,一张小脸就印入了眼帘,兔子般红肿的双眼,红彤彤的鼻头预示着小家伙长期奋战的结果,白嫩的脸颊上成串的珠子加速了流动,怯生生的看着虚弱无依的浅墨,“宝宝---都---乖乖的自己玩---没。没有去碰白色的花,娘亲,厄,不要再睡了,厄,宝宝会怕。”泣不成声的梦漪连连打嗝。许是曾今见不找母亲的恐惧牢牢的刻在了小人儿的脑海,梦漪哭的格外凄惨。   “好了,宝宝,你娘身子虚,别压着。”莫离担心的望着呼吸有些粗重的浅墨。   被领住衣领的梦漪本来想挣扎的动作,陡然停止。“梦漪呼呼,娘亲疼不疼?”惊恐的盯着自己压过的痕迹。   “我,没事。”浅墨吃力的掀开丝被的一角,“来,上来睡会。”   梦漪兴奋的想要上前,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缩了缩脖子,使劲的摇头,“梦漪会压到娘亲。”   莫离也是一脸不赞成的盯着有些苍白的小脸,“浅墨儿,你昏睡了好几天,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依旧强壮的背影,步伐却有些虚浮,浅墨侧头凝视着。   浅墨费劲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气喘吁吁。“宝宝来坐这里。”乖巧的站着军姿的小家伙让浅墨有些心疼,脸上的婴儿肥都快消失了。   浅墨吃力的伸出手,抚摸着小家伙一前一后的两个发髻,这样的技术,舍莫离其谁。忍不住想要拥住小小的身躯,想要驱逐她的恐慌。   厨房中的小火还在持续的燃烧着,即使主人不再依旧尽忠职守,每日自己都要不停的温着一次次快要凉掉的米粥,因为自己不知道浅墨儿什么时候会醒来,明知道浅墨儿没有生命危险,漫长的等待耗尽了自己的自信,每日只有用指尖探到的虚弱脉搏才能一遍遍的肯定这个苍白无力躺在床榻上的女人还能睁开那双清冷淡薄的眼眸。   锅中滚沸的米粥,一粒粒的浮起,似翻飞的雪片。突然一滴艳红的血珠直直的坠落,在米粥中溅开一层淡的看不出色泽的粉。   莫离下意识的捂住鼻尖的热流,红色的血水顺着指尖的缝隙滑落,在墨黑的衣袖上沾染了一片暗黑的痕迹。下意识的望向门边,空荡荡的只有阳光照耀下的阴影让莫离悬挂着咚咚直跳的心放回了胸口。转身朝旁边的木柜走去,打开满是药瓶的抽屉,修长的手指随意一翻,一个绘着雏菊的小瓷瓶被莫离握在手中,慌乱的倒出一颗黑色药丸,急忙送入口中。   狭长的桃花眼陡然合上,双手狠狠握拳,面上是扭曲的痛苦神色,伴随着一股白烟自头上冒出,莫离暗自松了一口气,鼻尖的热流干涸成一道凝固的红痕。曾几何时,以神医闻名的自己居然如此狼狈不堪,莫离苦笑摇头。   随意的扫到角落的水盆,大步流星的上前,大手举起一捧清水,擦拭着暗红的痕迹。看着泛着红潮的盆中水,莫离一翻手,地面浸湿一片。   转回身,看着星光点点的火炉,锅中依旧是一片雪白,看不出一点污染的痕迹。   “浅墨儿。”高大的男子背光而立,冒着热气的粥,让坚毅的面氤氲一片。   随着脚步的迈进,浅墨仔细盯着黝黑的面容,狭长的桃花眼中盛着浓浓的柔情,感觉自己被坚实有力的胳膊撑起,浅墨斜斜的依靠在莫离的怀中。   干裂的唇一碰到温暖的水源,如沙漠中饱受风沙摧残的人寻到绿洲时的不顾一切,狠狠的吸食着。   莫离顾不得有点晕眩的头,手上不敢停歇的看着极不可待瞪着碗里的浅墨,“慢点,浅墨儿,没人和你抢。”   梦漪坐着一动不动,乖得像个洋娃娃,眨着眼,看着喝粥的娘亲。   一碗粥在浅墨的悉悉索索声中很快见了底。   “还要吗?”莫离低声的询问,修长的手指缠上了浅墨变得有些颜色的唇瓣,一颗白的晃眼的米粒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上面,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浅墨累的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不用了,你们上来休息一会吧。”坚持的对视着想要反对的男子。   莫离叹了口气,发白的薄唇微抿。这个女子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忍心,也没法拒绝她的要求。轻缓的让浅墨平躺着,拉紧了滑到胸口的丝被。   “来,梦漪,我送你回屋。”莫离抱起梦漪,转身朝屋外走去。   小家伙不舍的频频回头,瘦消的小脸楚楚可怜,却乖乖不去反抗:“娘亲,等你好了,宝宝再来看你。爹爹说过,只有梦漪听话,娘亲就会好起来。”   直到小圆点消失,浅墨还沉浸在梦漪的话中,爹爹,暮昊锦?看来幼时的记忆在梦漪的心中根深蒂固,失去母亲的阴影永远伴随着她,暮昊锦,你以为锦衣玉食,金屋玉舍就能弥补一个小孩子心里最渴望的母爱吗?若不是你,她不会小小年纪就饱受没有母亲的惊吓。乖乖的?若不是自己俯身,你上哪里去给你的女儿寻找另一个白兰?就算她乖巧到言听计从,也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   莫离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浅墨嘴角荡起的一抹笑痕,棕色的眸子流转的是无边无际的冷厉和嘲讽。恍惚间如一把匕首划开莫离的胸口,忍不住后怕,若自己离去,这样的女子可有人能温暖她眼中的寒霜。   “浅墨儿。”刻意柔下来的嗓音,让浅墨一愣,抬起头,看着一脸担心的莫离。   “相公,来、”浅墨错开探究的桃花眼,掀开丝被的一角。抖了抖。   莫离默不作声,久到让浅墨以为就这么化成雕像时,高大的身躯陡然靠上前来,一片黑色的阴影盖住了浅墨的视线。莫离出去靴子,直接穿着黑色的外袍跨上床来,小心的躺在浅墨的身侧。手脚的僵直着唯恐压到身旁的女子。   浅墨暗自吁了口气,果然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啊。   “相公,放松点,我不是吃人的妖怪不用紧张。”偏过头,看着规矩的略显拘谨的男子,浅墨心情上扬的调侃着。   “。。。。。”不说还好,此时的莫离简直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   “来。”透着微凉的小手摸索着黑色的袖口,把修长的胳膊拽到自己的腰际,乌黑的头颅一点点挪动,直到接触到男子的肩膀才满足的在上面蹭了蹭。   莫离无奈的抬起手,摸了摸浅墨的脸颊,讷讷道:“快睡吧。”便缩回手,君子的闭上眼。   浅墨愣住,眼波一转,光洁的手抚顺着莫离的额头,一下一下。   良久,僵硬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浅墨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曾停缓。想来多日来的担惊受怕让莫离从不曾好好的休息片刻吧,这个男子经历了长时间的疲惫,一旦放松下来立马进入了重重的黑暗之中。   眼光自指尖开始下滑,粗重的眉飞入鬓角,即使是睡梦中依旧毫不平静的微微蹙起,自己最爱的桃花眼轻轻合上,看不到里面挣扎的世界。越发退色的唇,让浅墨的心止不住颤抖。这样的唇没有丝毫血色,淡薄的看不到希望的黯然。   越过上身,浅墨的视线紧紧的锁定着莫离的袖口,若是自己没有看错,那一片透着丝丝腥味的该是血迹吧,暗红的一片染满了整个袖口,触目惊心。   莫离,我可以假装没有看见这片血迹,但是却不能对你越来越短的生命视而不见。若这是你的希望,那么我必定成全。   桌上的空碗在冷清的木屋中静静的搁浅着,映衬着床榻上各怀心思的两人。   落日离殇(上)   浅墨雷打不动的每日经受着药浴之苦,不同的是那样的疼痛比之最初时已经减缓了不少,不再是让莫离心惊胆战的不省人事。   “相公。”浅墨坐在竹筒之中,裸露的消瘦的白皙赛雪的肩胛和乌黑浓稠的药水形成强烈反差,圆润的指尖随意的轻弹水面悬浮的细小药粒。   高大的男子,背身而立,灰色的长袍携来一片陈旧的阴影。   “嗯?”低沉的嗓音满是平静,却依旧没有回头。   浅墨垂下头,掩饰眼中的阴暗,不动声色的说道:“相公,今天是梦漪的生辰,我们如何庆祝一下?”   莫离一怔,面上浮现的淡淡笑意,诡异的配合着鼻尖缓缓流动的殷红。脊梁依旧是挺直坚韧,没有丝毫因为源源不断的血迹而显得荒凉。“晚上我下厨。”莫离的声音透着丝丝喜悦,“我去拿银针。”慌忙举步离去,不曾回头,错过了浅墨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   棕色的瞳孔直直的注视着地面上的一个小小的圆点,随着莫离离去的身影,也不管是否赤身裸体,径直站了起来,黑色的药水顺着光洁的皮肤缓缓下落。   修长的腿跨过竹筒,小巧的莲足踩在冰凉的石地上,滴答滴答,带出了一路的黑色水痕。淡的地面一片深幽。   尽管是夏日,浅墨还是觉得被无边无际的凉意包裹着,地上的浓稠腥味越发的明显。莫离随着越来越多的血液的流失,你是否离我和梦漪越来越遥远,直到黄泉永隔。   “浅墨儿,你怎么下来了。”焦急的声音打断了浅墨的恍惚。“快进去。”语调有丝严厉。   螓首轻垂,浅墨低喃:“有些刺疼。”雪白小巧的莲足,下意识的踩在刺目的红点上,感受一股蜜甜似的粘稠感,嘴角涩涩的。莫离,既然你隐瞒的如此辛苦,我又何苦拆穿了彼此唯一的心知肚明的秘密。   厚实的大掌握住瘦弱的肩膀,把赤裸裸还不住的滴着黑水的身躯裹进壮硕的胸膛,毫不在意浸湿的衣衫,满满的心疼,“浅墨儿,再忍忍啊。再扎上一段时日,你就不用受这样的苦了。”   白皙的脸贴在莫离的胸口,静静的凝听跳动的格外迅速的心脏,纤细的胳膊下意识的揽上莫离的腰肢,柳眉轻蹙,什么时候开始,疼痛的折磨让这个壮硕的男子清减了,本来合身的长袍也日益宽大。   “乖,再忍受一会,我给你扎针。”莫离抱起不做声的浅墨,以为她是不愿意那份煎熬,轻言轻语的安抚着。   浅墨坐在竹筒中,任黑色的液体把自己淹没了,也不反抗。目不转睛的看着动作轻柔无比的男子,有些凹陷的脸颊,狭长的桃花眼依旧是纯粹的目光,干净的没有丝毫杂质,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唇瓣,此时更加惨白的看不出颜色。莫离,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硬撑,浅墨隐隐有了流泪的冲动,仰望的脸,努力撑开的细细的眼,压制着水光流转的眼波。   “浅墨儿,很疼吗?”莫离诧异的看着今天格外痛楚的浅墨,讷讷的说不出话,只是紧紧的握着骨感的小手。浅墨儿,为什么今日的你格外敏感?难道----莫离回过头自习的搜索者铺满水迹的地面,一片黑沉,压根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浅墨压制着内心慌乱的悸动,嘴角淡淡的勾起一道弧度,“相公,扎针吧。”   迟钝如莫离都感受到了浅墨笑颜中的牵强,却焦急的不知道该如何让去应对,稳了稳纷乱的思绪,自怀中拿出一个布包摊开,抽出细细的银针,沉稳的扎下去。   窗外的斜阳静静地流淌,一点点透过阴翳的树枝,划下时间的刻度。   “娘亲,娘亲,宝宝要吃水晶果。”梦漪蹦蹦跳跳的朝浅墨奔去,携着一路的欢快。   浅墨含笑看着飞奔而来的小人儿,眼角扫到灶房中的忙碌的身影。谁又能想象到江湖传言中阴晴不定的阎罗神医洗手做羹汤的情景呢。   此刻霞光万道,照射在云海之上,色彩斑斓,华光绚丽,涌金流银。高耸的山峦铺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今日的晚霞完美的犹如一道永恒的记忆留在了红的沁血的天际。   “宝宝来,今晚你大熊爹爹给你做好吃的。”浅墨温柔的看着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梦漪,蹲下身,拍了拍小人儿身上的花穗。   “娘亲。”小人儿撒娇的把头埋在浅墨散着兰花香味的脖颈间,“香香的,没有难闻的味道。”小狗鼻子在浅墨身上兜转了一圈,得意的宣布。   浅墨揉了揉梦漪夸张的小脸,“人小鬼大。”   思绪不自觉回到午后。   “浅墨儿,你干吗?”莫离惊吓的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赤裸女子。   浅墨毫不在意自己的身无寸缕,白色的莲足在地上映出一朵朵含苞的瑰丽,满脸无辜的看着莫离,“相公,你莫非在嫌弃我身上刺鼻的药味?”   莫离呆楞的更加厉害,这样不熟悉的浅墨让他感到心脏不负重荷。   “莫不是让我说中了?”白皙窈窕的胴体步步逼近,炫然欲泣的控诉。   “啊,没,没有。”神色慌张的男子连连摆手,唯恐落下一个骂名。   浅墨满意的看着眼前等着眼解释的男子,垂下头,掩饰唇边的笑意。   浅墨完全忽视莫离的挣扎,拉拽着莫离湿漉漉的衣衫,“相公,你也清洗一下。”   高大的男子魂不守舍的被女子脱下了薄薄的衣衫,拉入了漂浮着层层花瓣的温水中。   如玉的蛇臂缠上了莫离的后背,坚实的饱满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胸膛上。粉色的唇带着女子特有的胭脂味一点点吞噬着莫离的神经,近在咫尺的菱瓣,划过宽阔的额头,狭长的桃花眼,最后落在略显苍白的男性薄唇上,细嫩的舌吞吐着,一次次细致的描绘着削薄的唇型。   莫离的手下意识的摩挲着光洁的后背,冰凉的触觉让浅墨本能的一惊,却轻柔的仿如天蝉丝滑过,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扰人心神的刺痒。   浅墨学者莫离的动作,用透明的指甲盖轻轻的刮过他紧绷的后背。   莫离一颤,唇狠狠的含住小巧的圆润,身体不住的挤压着想要紧紧的进入浅墨。   浅墨吃疼的皱起眉梢,却依旧放软着身段,任君索取。今日的自己不知为何心中仿佛失去什么一般,空荡荡的,只有紧紧的拥着眼前的男子,让他一次次贯穿自己的身体,深深的埋在自己的体内,似乎才能缓解这样的寂寞,空洞。   水面一次次被激起剧烈的波动,水花四溅。   “浅墨。来。”笑的格外灿烂的脸陡然放大在浅墨面前,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梦漪委屈的拉着浅墨长长的裙摆,“娘亲,宝宝叫了这么久,都不理人家。”   浅墨白皙的面容心虚的浮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红晕。   “好了,宝宝,我们去吃饭吧。”莫离不舍的看着浅墨透着红色的耳根,盘起的长发,几缕飘散,更显得娇柔。   “好。”小小的稚嫩声高兴的答道,美食的诱惑前毫无原则的忘记对娘亲的抗议。   一行人兴高采烈的分坐三方,桌上的菜色没有精致的外形,却散发着浓浓的香味,引诱着梦漪红嘟嘟的嘴一张一合。   “宝宝,来,慢慢吃。”浅墨看着整个身体趴伏在桌上的梦漪,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相公,辛苦了。”浅墨夹起桌中的一道绿油油的菜叶放在莫离的碗中。   “大熊爹爹快来,这是宝宝给你夹的。”梦漪饶有兴趣的用莫离给她特质的小一号的竹筷,别扭的夹起一大块肉,悬在空中等着莫离来接。梦漪美美的想着,娘亲说了,这样叫做家庭互动,虽然自己小小的脑袋实在理解不了这么深奥的问题,连大熊爹爹都不知道,但是看着娘亲那么温柔的笑着,一定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浅墨儿。”浅墨含笑抬头,本能的伸出手中的碗,等着。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模糊,脑海里翻腾的厉害,只有一片一片红的妖冶的血迹,汇流成无边的红色海洋。   “啊”耳边是梦漪吓得哭泣的惊恐声。   端着的碗筷僵硬的立在空中。   直到高大的身躯缓缓的朝后方倒去,随之响起的是瓷碗破碎的声音。   浅墨发疯一样碰撞着桌椅,跌坐在莫离面前,看着止不住的殷红奔流不息,浸染了黑色的衣裳,冰冷的地面。“你起来啊,像每次隐瞒我那样,擦掉血迹,只要你擦掉我就假装不知道。”浅墨死死的拽着莫离的衣领口,撕心裂肺的哭喊,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狠狠的砸到地面上。   “浅墨儿。”透着凉意的手吃力的抬起,抚摸着细嫩的脸颊,“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在书房。”浅墨握住有些下滑的手背,使劲的贴着脸颊。   凉凉的泪水,顺着交合的指缝间,渗透出来,侵入手臂,砸到莫离的心坎上。   落日离殇(下)   “浅墨儿。”莫离的喉咙涌上一股热流,截断了未完的话语,黝黑的瞳孔折射出一条条无边的悲凉的泪水。   浅墨呆呆的看着紧抿的唇角没有压制住喷流的红色,一丝丝的渗透出来,在嘴边形成妖娆的红色缎带,漫延开来。   冷的沁骨的寒冷在指尖盘踞,心口如被利刃划开,撕成一瓣一瓣,找不到一块完整的伤口。“莫离,你不要吓我,好不好,你不是要医治我的身体吗?只要你起来,我们一定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你起来啊。”纤细的手死死按住鼻间的炙热。“对。还有嘴角。”浅墨语无伦次的喃喃,抹掉嘴角的鲜艳。   “浅墨儿,对不起。”剧烈的咳嗽伴随着一次次喷涌的粘稠,莫离愧疚的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子,淡漠如她,因为自己而慌乱如斯,却又是满满的欣慰,自己的满腔热情换来了红颜一泣,此生已无所憾。只是可惜,独留她以人在尘世之中。尽管体内充斥的毒吞噬着刺痛的神经,扭曲的面容上,嘴角的笑意在凌乱的血迹中,诡异的如暗夜的画卷,让那张绝对称不上俊美的容颜,平添了一丝绝艳。   “不,对不起,这么苍白无力的解释,就指望我能原谅你。”浅墨陡然冷笑,棕色的瞳孔在水光中越发的清冷,如腊月寒天的冷霜。“若你就这么抛下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不。”斩钉截铁的声音,让莫离模糊的意识有一丝的清明。   黝黑的大掌牢牢握住狠命擦拭自己嘴角的柔荑,透出了上面青筋毕露,凉的感受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浅墨儿,一定不要原谅我,这样的话,你就不会那么痛苦。”嘴角的笑如湖面的水纹,一点点扩大。“你答应过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人独往。”   垂着头的女子一惊,猛地抬头,映入眼睛的是男子清澈明了的眼波,一如初见的干净,不会这么痛苦吗?莫离,爱与恨本是一体,爱之深才会恨之切。除非无爱亦无恨,方可一身轻松,笑看红尘。   “浅墨儿,浅墨儿---”莫离痴痴的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梦寐一样的痴语,不断的重复着寄望了他逝去幸福的名字,却也是一生也不能达成的期盼。   浅墨脑中一片空白,耳边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呢喃,是穷尽一生力气呼出的飘飘一句“相思断魂”   覆在白皙手背的大掌,缓慢无力的垂落下去,在冰凉的地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苍白的脸混合着一行清泪,埋在没有了心跳的胸膛上,呜呜的如兽类一般的哀鸣着。   抱成团蹲在墙角的梦漪,毫无血色的小脸上是斑斑 的泪水,惊恐的看着一片片的殷红,哭泣的娘亲,躺在地面的大熊爹爹,不安的把头埋在蜷起的双腿间。   半晌,埋在莫离黑色衣襟中的乌黑头颅抬起,散乱的发丝软软的垂下,融入了墨黑的一袍。   “相思断魂,莫离,你不是想看相思豆吗?我却是如此的吝啬,不曾让你见识。”浅墨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一寸寸的亲吻着合上的桃花眼,“阎都,我们去阎都好吗?”发丝挡住的眼角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悄无声息的隐藏在黑色的棉布衣衫上。   浅墨轻柔的擦拭着黝黑脸上的血迹,如此沁骨的冷,没有了往日的炙热。浅墨却像毫无发觉一样,轻声的叹息:“你从来都不曾拂过我的意,不是吗?”   素白的衣裙随着女子缓缓的起身,铺展开来,衣襟上沾染了一朵朵盛开的妖冶的花朵,烁烁其华,肆意炫丽。   “娘亲。”怯生生的抵呼依然没有得到浅墨的侧目,圆圆的小脸浸满了闪烁的水光,害怕的蜷缩着,小小的身体不住的抖动。   浅墨直直的朝内室走去,只听到一声柜门开启的吱嘎声。   缓缓而出的女子长及腰间的青丝披散着,自双颊边垂落,一脸苍白的面容若隐若现。手上是一把明晃晃的剪子,嘴角的笑意随着渐渐沉下的暮色越发的引人不安。墙角的小人儿,颤抖着把身体紧紧地贴合在木制的墙壁上,圆鼓鼓的小手死死的按住红艳艳的小嘴,把欲要夺口而出的惧怕压在了嘴中。   浅墨蹲下身,把泛着银光的剪子放在地上,吃力的把沉重的男性身躯揽在怀中,蝶翼般的指尖在透着青色的脸上一笔笔的刻画着,深入骨髓的记忆。“莫离,是的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独往,我不会追随你而去,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祭奠逝者。”圆润的菱唇失去了粉色的暧昧,靠在莫离的耳边,唇瓣摸索着冰凉的耳垂,吐气如兰:“莫离,你知道吗?被留下的一个永远是最凄凉的,独自承受着时间的流逝,追溯着记忆的零片。”   银光划过,卡擦一声,铁器磨合的声响,沾染血迹的白皙掌中赫然躺着一截断开的青丝。纤细的手指紧握,把乌黑的短发贴在胸口,感受曾今带来的温暖。莫离,相思欲绝,留一截断发,你我依旧红尘为伴。   此时的天际如锅底直直的扣了下来,没有星辰的黑幕,找不到一丝清明。幽暗的烛光在屋里一晃一晃,忽明忽暗。梦漪浓密颤抖的睫毛上是一滴滴的水珠,呆呆的看着娘亲吃力的拖着大熊爹爹的软软的身体,朝屋外走去,地面上是冰冷的剪刀默默的躺着,在烛光中森冷蚀骨。   浅墨脚步踉跄的朝空旷的山坡走去,白皙的手拽着莫离的衣领,艰难的挪动。没有注意身后一块凸起的碎石,重重的跌坐在地面,是骨头发出的沉闷声,浅墨毫不在意一身脏乱的衣裙,看也不看手心划开的一片血肉模糊,吃疼的撑起身子慌忙跑到莫离身侧,温柔的凝望嘴角一直带着微笑的莫离,淡淡的如湖面划开的涟漪,似满足似遗憾,却依旧祥和。“你若醒着该心疼了吧?我以为自己坚强到不在乎一切,却原来至始至终都下意识的依附着你来保全自己。”浅墨的嘴角挡开一阵浅笑,在暗黑的天际犹如昙花一现,一瓣瓣的绽放,肆意而绝望。   站起身不依不饶的继续脚下凌乱的步伐,直到高大柔软的身躯躺在寂静的原野上的一块长行的巨石上。俯下身,没有血色的脸上交错的不知道是肆意的泪水还是淋漓的汗珠,一滴滴的溅在了莫离没有了呼吸的面容上。   “莫离,虽然入乡随俗,但是我不想让你就这么孤单的躺在阴暗潮湿的泥土中,让你的身体布满一块块丑陋的尸斑,最后腐化为一堆森冷的白骨。所以即使你会责怪,我也不会让你置于这样的尘土之下。”   浅墨细致的整理着莫离因为一路颠簸而凌乱不堪的衣裳,靴底沾满了灰土,被磨出一道深刻的痕迹。浅墨毫不在意用手掌拍拭着靴底的脏污之处,掌心的伤口一次次的摩擦着。合拢的伤口泛出新的血迹。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自己最不屑的就是自残的人,以折磨自己妄想换来他人的怜悯,没想到此时的自己却在重复这样可笑的举动,只是莫离,我不稀罕别人的怜惜,只有这样真实敏锐的疼痛才能让我觉得心口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空虚,我需要这样淋漓尽致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你已经逝去的悲哀。   最后一次认真的端详,仔细的描绘自己熟悉的容颜,永远闭上的桃花眼,里面是自己所珍爱的澄净天空,幽蓝的不染尘世的杂质,削薄的唇,苍白的渗着一丝殷红,是没有完全抹去的血痕。这张唇安抚着自己寂寞的灵魂,点燃了体内不熟悉的欲望之火,此时却安静的扬起,高大修长的身躯裹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自己曾今密不透风的被拥在里面,感受宽阔坚实的胸口上沉稳的心跳。   莫离,即使是形骨已灭,你依旧在我心里最深的角落,这是一道任何人无法碰触的柔软。   黑夜中白的散发楚点点阴森的柔荑里一把火折子静静地燃烧着星星火点,如鬼火幽瞑一般在暮色中透着恐惧的阴影。   浅墨自怀中拿出一个陶瓷青釉的小瓶子,缓缓的靠近莫离,小心的倒出滴在莫离身上,静谧的空中发出刺啦的声响,随着一阵阵的白烟,高大的身躯化为一滩水迹。浅墨目不转睛的看着,一点点被腐蚀成的水迹顺着倾斜的巨石缓缓的朝底部的小孔流去。白色的一裙在空地的泥土上摩擦出细细的声音,燃点火光照耀的小孔的下方,是一个倾斜的墨绿色的瓷瓶,流下的血水一滴滴的渗入瓶中。随着最后一滴水迹的进入,浅墨把火折子擦在泥土中,小心翼翼的拿起瓷瓶,扣上一个木质的塞子。   抬头仰望,微风中拂动的衣裙,在火光中孤独的翻飞。双手死死的握住墨绿的瓷瓶,紧紧贴在胸口处,青丝舞动,火光浸染的面容平静的找不出一丝悲伤。棕色的瞳孔周围布满了一道道血红的丝线,波涛汹涌的似要把整个天际吞噬的阴暗和苍凉。   莫离这次换我来说对不起,死后还要让你遭受这样的对待。可是比起火烧的残忍,我宁可选择这样的方式。   随着点点火光,浅墨静静地看着巨大的石面,上面干净泛着幽幽的光泽。转身离去,不曾回头,独留火折子缓缓的燃烧着,在暗夜的空中,点燃了一处小小的幽火。   屋内的烛光忽闪忽闪,浅墨跨进屋,看到的就是冰凉的墙角里蜷缩的梦漪。   “宝宝。”浅墨感到心口一抽,下意识的放软了声调。   小小的圆脸上是还未干涸的水迹,颤抖的睫毛扬起,看到白色衣襟上绽放的血色,本能的后退,贴在墙上。   棕色的眸中隐隐内疚,嘴角僵硬的扬起一道弧度,“宝宝不怕。来娘亲这里。”   “哇—”小人儿看到温柔向自己招手的娘亲,手脚僵硬的本来,抱着浅墨软软的身体,嚎啕大哭,“娘亲,娘亲,宝宝好怕。”   白皙冰凉的手指正要覆上小人儿哭的红肿的双眼,却因为手心上交错的伤痕和血迹而僵住,无奈的缓在半空中。   梦漪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半晌,乖巧的抱住浅墨的手掌,“娘亲不疼哦,宝宝呼呼。”长长的睫毛一扇一合。   浅墨没有说话,垂下螓首,感到掌中一道一道的热气在漫延,暖暖的注入干涸空寂的内心。莫离,你看,我果然让你独闯碧落黄泉了,因为我还要看着我们可爱的宝宝在这个纷扰的尘世间中成长,相信你也会在冥冥之中保佑她的。   “娘亲。”小小的声音有丝恐惧,“大熊爹爹哪里去了?”迅速垂下小小的脑袋,唯恐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话,而遭致责骂。   胸襟前猛然一紧,浅墨苦笑,眼中是掩不掉地位凄凉,“宝宝,你的大熊爹爹去了一个我们去不了的地方。”浅墨不知道该如何和一个孩童开口关于生命与死亡的话题。   “那大熊爹爹会回来看宝宝吗?”圆鼓鼓的眼睛里满是问号,小头颅一偏,“为什么大熊爹爹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娘亲叫了半天都不回答。”   “宝宝。”浅墨扶住小人儿胖乎乎的胳膊,轻轻的呢喃:“你的大熊爹爹照顾娘亲和宝宝太累了,我们让他好好的休息一会好吗?”   梦漪吃惊的瞪大眼,嚷道:“宝宝会乖乖的,那娘亲要记得告诉大熊爹爹,等休息好了要来和宝宝玩哦,宝宝再也不欺负大熊爹爹了。”圆滚滚的三根手指指天发誓,娘亲说过的,这样说的话才有诚意,虽然自己不太懂什么叫做诚意。   浅墨把乌黑的小头颅压在自己的肩窝处,紧紧地揽住散发出馨香的小身体。眼角一滴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溅在冰冷的地面,绽出一朵晶莹的水花。   情落曲终   浅墨牵着梦漪朝内室走去,里面是莫离的书房,烛光吱啦的烧着,恍然间似乎映出一个伟岸身影,笔直的坐在书桌前,仔细的翻看医书。   “莫离。”浅墨喃喃的喊道。深情恍惚而迷茫,身后的衣裙被狠狠的拽住。   小小的头颅使劲的仰起,“娘亲,大熊爹爹不再啊?”满是疑惑的嗓音。   浅墨一愣,蹲下身,嘴角扯出一道弧度,“是啊,不在了,宝宝,我们不能打扰了大熊爹爹休息,对吧?”   小人儿似懂非懂的努力颔首。   浅墨直直的走到书桌前,仔细的查看着不然纤尘的木质桌面,厚厚的一摞书卷上,《皇帝内经》置于皮面,幽若的烛光照映下发旧的‘内’字上用笔墨淡淡的圈了一笔,若不是仔细观察很难发现的一抹淡迹。   纤细的手指摸索着发黄的纸张,留恋的描画着圈圈似的浅淡墨痕。莫离,这是你之前就写好的,既怕轻而易举就让我获知,又怕藏的太隐蔽让我事后苦恼,真是费尽苦心啊。知道我从来不看生涩难懂的文言,所以放心大胆的搁在如此显眼的地方,不是吗?   毫不费力的翻开稍有些厚度的夹页,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封缄扎,上面丝毫没有墨笔走动过的痕迹。浅墨呆呆的用手捂住胸口,傻傻的看着手中的缄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毅然拆开。   黝黑的几个大字陡然映入眼帘,“至爱妻浅墨”。浅墨稳了稳心神,眼眸轻转,一字一句的轻喃,“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恐怕我已于黄泉路之上,望我妻多加珍重,切勿劳心挂念,否则九泉之下也不能弥补弃你而离世之愧疚。。。。。。。”   起伏的胸口显示了女子极力压制的激动,眼里是一片片灿烂的桃花浸染而来的碧雪殷红。莫离,你明明走就知道自己的生命不过是半余年的光景,偏偏毫不犹豫的服下凝神散,只为了能够清醒的熬到帮我恢复之日,这分深情让我如何来还,只怕以命相随只是轻贱了这样的痴情不悔,制毒者却不能自治,对于莫离来时不啻于一个讽刺,偏偏事实就是如此,阎王谷屹立于江湖一百多年,前后一共十四位谷主,没有一位活过了三十岁,皆因为阎王谷祖训。阎谷之人必须从小与毒物相依,以白毒为食,以毒汁浸泡,方成就了百毒不侵的传奇,可是谁人又曾想到,这些 江湖的神医每日都要活活承受毒物反噬之苦,而立而折。一百多年来,没有人能逃过这样的命运,所以莫离没有收任何的徒弟,不希望阎王谷的石壁上多出另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自己曾今探过莫离的脉搏,除了知道一股霸道的毒素在他体内漫延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自己只是通晓一些药理,对于莫离的痛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疼却无能为力。   清明的眼眸中流转着滚而不落的晶莹,死死的捏住手中的宣纸,直到上面折出一道道皱痕也不自觉。莫离,你就如此肯定我不会随你而去?不知道是太了解我,还是看透了人性的懦弱啊。呵呵。浅墨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是啊,自私如我,即使爱你,却也从来不曾想过会黄泉相随。在世人看来。若是一个女子能毫不犹疑的完成生死不离,黄泉相随的誓言,无异于是对爱情最忠贞的表现。可惜自己注定要做一个遭世俗不屑的女子了,在自己看来真正的懦弱是毫不犹疑的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被独留人世的痛苦,生死不离不过是个笑话,真正的,人都死去了还有谁记得这样的一段情深似海,所以莫离,我依旧活着,以我埋入骨髓的情来祭奠你的生命和誓言。   长长的睫毛抖动,棕色的瞳孔紧缩成针孔,浅墨颤抖着手上的留信。莫离,难道我和宝宝就这样安静的呆在阎王谷中,还不能让你放心吗?没想到你早在半月之前就飞鸽传书给潇潇嘞,可是此次我却不能按照你的意思等待他的到来。   缓缓的放下信纸,浅墨转过头看着一直乖乖没有出声的梦漪,小小的人儿拼命的用短小的胳膊环抱自己的大腿,“宝宝,我们出谷外玩玩好吗?”   梦漪惊讶的睁大眼嚷嚷道:“好哦,好哦---”声音突然终止,小家伙努力的思考着,半晌讷讷道:“娘亲,那么大熊爹爹休息好了,能找到我们吗?”   浅墨仔细整理着梦漪有些凌乱的发,定定看着圆圆的包髻,眼眸不再转动,似迷惑似坚定,“当然,你的大熊爹爹一直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保护着我们。”是吧,莫离你会在另一个空间永生,保佑着你最珍视的我们。你看莫离,你的离去带走了我不信鬼神的信念,此时的我宁可相信这世间是存在鬼怪神力之说,那么我还可以安慰自己你与我们同在,如空气般萦绕在我们周围,即使看不见,却依然能感受到你熟悉的温柔气息。   圆鼓鼓的眼奇怪的看着答非所问的娘亲,许是被苍白脸上的僵硬所吓到,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么,宝宝,跟娘亲去睡觉吧。”浅墨缓和面部紧绷的肌肉,温和的朝梦漪说道。   “好的。”梦漪依旧不舍的放开浅墨的腿跟,伸出小手去触够白皙冰凉的手掌。   小木屋的软榻上,小肉球蜷缩成一团,及其不安稳的闭合着眼,圆盘的脸上,细细的眉头紧皱,似搁入了一片梦魇之中,浅墨看着越发红肿不堪的掌心上的一截短发怔怔出神,另一只手间或不断轻柔的抚拍在梦漪身上。   莫离,这张你我卧睡的木床,还应该有你身上淡淡的药味吧。可是我却感受不到那样熟悉的温暖,我的鼻息间充斥的是满满的腥浓的鲜血的味道,指间萦绕的是源源不断的粘稠的触觉,坚强如我却也忘不掉那一瞬间盈满全身的恐惧和绝望。   许久之后,浅墨自榻上站起身,腿脚发软的走到酸枝花梨木柜边,乌黑油亮的断发紧紧地握在皮肉翻飞的掌心,小心的自柜中抽出一段殷红的锦带,细致缓慢的缠绕上一段青丝,捻拢系好。放在光滑平整的隔面上,有条不紊的自叠好的衣物中取出一个绣着鸳鸯的锦囊,望着空无一物的锦囊,浅墨一惊,慌乱四处查看,却一无所获。   自己明明记得把那块玉佩放在了锦囊中,为何偏偏此时不再了呢?浅墨惊疑不定,难道是莫离拿走了?可是他却没有告诉自己一声,何况这深山峡谷中,他能拿给了谁,御凛?器阿莫下意思的摇头。莫不是掉在何处了?轻蹙的柳眉,微微抖动,百思不得其解。——罢了,没有就算了吧,反正目前而言,自己也不会拿着这个玉佩寻上门去,寻求阎都的帮助。   莫离若是泉下有知,必定会为今日他隐瞒了玉佩一事而后悔不跌。前路漫漫,启动的命盘脱离了既定的轨道开始了运转,失之交臂的遗憾造成了浅墨另一段的人生际遇。可是谁又知道呢?世上没有如果,开始的命运,谁又能逆转乾坤?   番外 莫离之我心无悔   阎罗神医,是江湖之人对我的惧怕,世人都说我阴晴补丁 可是那又如何,我莫离飘零一世,最不缺的就是别人的眼中盈满的惊惧不安。淡淡的看着别人痛哭流涕的匍匐在地上的撕心裂肺的哀求,我无动于衷,他人生死与我何干?千舍难求我才指尖下的一针,只因为我不是慈眉善目之人,没有悲天悯人的胸怀。   阎王谷一个充满了畏惧的存在,在世人口中这里是媲美血腥杀戮的修罗场,传闻阴暗的阎王谷中,白骨森森,每到夜深人静时到处是鬼魅幽魂。忍不住嗤笑,世间本就是以讹传讹的,又有谁知道除了历代的谷主,那条通向深谷的密道,一百多年都不曾被发现。   幼时的记忆在脑中有模糊,只有深入骨髓的割心之痛如昨日,一次次被前任谷主丢进百毒浸泡的水中,生生承受着从心口剜去一块肉般的疼痛,鲜血淋漓。前任谷主叫莫燊,是他把尚在襁褓的我从一堆阴森的分牧场中捡回,取名莫离。   莫燊,是个奇怪的人,嘴角随时都勾起完美的弧度,眼睛里却是看尽世事的平淡如水。即使是死亡的那一刻,我依旧从他儒雅的脸上看到淡如水色的笑痕,完美德不似一个离去之人的安然。奇怪的是莫燊从不允许我叫他师傅,这个古怪的现象一直持续到我十岁,那天,狼狈不堪的我颤抖着从药桶中爬了出来,瑟瑟发抖的穿上丢在地上的衣袍,却发现每天都在一旁扬着嘴角微笑着看我挣扎的莫燊不见人影。秋未的凉风吹打在脸上让我忍不住把头埋在单薄的衣裳中,小跑着赴回自己的木屋,翠色的竹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还夹杂着幽幽的笛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涌着远古的空寂朝我袭来。胸口扑腾的异常剧烈的心跳,让我呼吸一滞,我知道那是呜咽的声音一定是从莫燊的那把晶莹绝美的玉笛发出的,我曾轻不只一次的无意间发观莫燊会对着那把精致的长笛子神情恍惚。竹海翻飞中一抹白色身影若隐若现,鬼使神差的放低了脚下的声音,屏住呼吸,缓缓的朝立在翠绿之中的修长的身影靠近。   不知双亲的孤儿,对沉默寡言,骨子里的冷血的我来说不具有任何意义,父母,那么空泛的字眼压根就跟我茕茕孓立的身影毫无瓜葛。   “出来吧。”幽怨的笛声顿住,温玉般润泽的声音,透着丝丝凉意。   “莫燊。”我抬着头,仰望他,心口的跳动声异常清晰。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从乱葬岗中抱回来吗?”耳边的声音是压抑的激动。   我茫然的摇头,莫燊似乎很满意我的反映,踩着松软的竹叶,一步步朝我逼近,嘴角的弧度有颤抖,第一次我觉得莫燊有了微笑以外的表情。“你的眼睛可真像那个该死的男人,勾人的桃花眼,就是这么把绣如骗到手再抛弃的吧。”阴暗而狠利的眼神是面对仇敌的凶恶。   我有手足无措,莫燊的脸上扭曲的看不出一丝和平,我直直的透过莫燊灰暗的瞳孔,呐呐的唤道:“莫燊你没事吧。”   我的父母,或是眼前这个在血缘上是我舅舅的的男子,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的记忆中,可是我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兴奋或悲哀,似乎他们之于我还不如原野上的一朵小小的一品红来的有价值。我凝视着莫燊,平静的似乎刚刚没有听到任何的讽刺,“莫燊,我回房了。”   脚下的步伐不急不慢,我学了紧身上的衣裳,身后是豳怨的叹息久久的萦绕着绿色的墨竹林。   两年后,莫燊去世了,在反噬的毒物的催残下结束了他的生命,我淡淡的望着这个应该称之为舅舅的男子,默不出声,干涩的眼角没有丝毫的湿润。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冷血,但是我想也许这一生直到我的身体浸满了毒物,扭曲而死,我都无法体会莫燊那样浓烈的感情吧。   直到在我二十五岁那年,遇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若不是三年前对于“无色”的失误,我不会踏入寒锦山庄。隔着审子的女子就是传闻中的武林第一美人,我不感兴趣的伸出手,探在女子的脉搏上,咦?我脸色一整,这样的症状像极了“暮蝶”,却又不是,似乎体内还有另外的一种毒物在相互抵触。我询问的看向慕昊锦,这个长的妖艳如女子的家伙,眼底是阴暗的深潭,“舍妹中的毒名为“断魂”。”   “断魂”?我感到心里有个角落蠢蠢欲动,一种久违的兴奋在催促着我去找寻这种我所不熟知的毒物。谁又知道冥冥之中,指引着我找到了一个愿意让我红尘相伴的女子。   初次见到浅墨儿时,她平静而坚定的仰望着我,唤道:“莫离。”在那样淡漠的如澄净湖面的棕色瞳孔中,我一愣,呆呆的挠了挠头,下意识的反问她怎么知道。   在带着笑意的眼眸中,我找不到一丝属于恐惧的光泽,在她面前我好似一个透明的人,即使威胁要夺去她的双眼,也不曾让她有一点起伏,仍是面色如常。   我想我是喜爱上了那样的一双眼睛,看见沧桑,轻历轮回的淡漠,却是让我心中无意识的扯疼,我想要,想要尽我的努力去保护那样脆弱的身躯和盈满清冷光辉的双眸。   在知道她就是三年前被喂下我亲手制成的“噬心“之娄的白兰时,我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悔不当初,是我把他本就赢弱的身体折磨的越发的虚弱。浅墨儿,只要我活着绝不会再让你遭受任何的的伤害,即使是以命相护,也在,所不惜,我在心中暗暗起誓。   从幽城的逃离到阎王谷的痴恋,这个女子让我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聪慧,这样一个瘦小的人儿创造了落花流水的传奇,更是不在乎民谷的当着天下休夫,这样的女子也会被世俗所不容,但是,那又如何,即使背弃天下,我也永远站在她的身后不离不弃。   我心因为这个女子而活过来,它会在女子被伤害时心疼,会在女子被辱骂是愤怒,会为女子的展演而欣喜,会为女子的决绝而赞吧,这样的女子清凉的如一块玉,需要自己的去怀抱拥暖.   浅墨儿,我要如何才能不再想念,你清脆圆润的一曲“笑红尘”,如何才能不一次次的回忆你一身红妆的绝艳,那样的赤色霞披在印在你眼波流转的脸颊上,火红的颜色,仿如浴血重生的凤凰,风华绝代。如何才能不去回想结发时,你坚定的决绝的眼神。   浅墨儿,我要如何去遗忘你玻璃一身的双眸,浅浅的载着令我欣喜若狂的爱意。如何忘记一张娇艳欲滴的小脸陈欢时的美好,白的身躯上我留下的痕迹。   浅墨儿,虽然终我一生,都不曾说过爱你,可是我知道,你懂我一如我明了你不曾开口的话语。情深似海,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浅墨儿,你不是无根的菟丝,需要的不是躲在男人羽翼下,所以我默默的站在你的身后,只要你一回头就能看到我满满的心情。   此时我静静的坐在书桌前思忆,身体上的疼痛让我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跳跃的烛光像极了你眼中流转的光芒,我不住的呢喃:“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是一生的幸福。”浅墨儿,你说过我们的相遇是一生的幸福,可是为什么相知,相恋,却不能相守,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更早的遇到你。若有来生,我绝不会独留你一人来痛苦的承受这没有完成的长相守的誓言,浅墨儿,看来最后我还是伤了你的心,让你来亲眼目睹我的离去。   此时我终于明白了,莫燊临死前嘴角的笑意和划过眼角的一滴水珠。那是后悔没有守护住心爱之人的愧疚,一如我此时的无力。但是浅墨儿,此生我已无悔,遇到你是我最大的救赎,让我不懂情感的内心经历一次次的剧烈起伏,即使只是短暂的时日,我在临死前依然守护在你的身侧,生命的结束却不会斩断我的情愫,即使人逝去,我的情依旧与你红尘相伴。、   外面的天黑的看不到星辰,我抬起狼毫,手肘上的沉重让我迟迟无法下笔,一滴黑色的墨迹在宣纸上侵染开来,晕出一片模糊。   “至爱妻浅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恐怕我已经于黄泉路之上,望我妻多加珍重,切勿劳心挂念,否则九泉之下也不能弥补弃你而离世之愧疚。……” 【飘零篇】   错身而过   清晨的阎王谷,静谥的可以听到花海在细微的风中拂动摇摆的生音。白色的马蹄莲一如既住的静静绽放,晶莹的花骨朵上滴滴露珠摇摇欲坠,素雅梦幻的颜色一路蔓延,围绕着整个空寂的山谷,朦胧上淡淡的荒凉。   青绿色的背影在晨露的湿意中有些轻颤,胳膊肘处是一个黑色的包裹,悬空摇晃,另一侧是个粉雕玉猪哦小女娃,浅粉色的衣衫村的白嫩嫩的小脸格外粉扑扑。可惜小人儿的红红的鼻头,水汪汪的圆目让人觉得格外可怜。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梦漪红红的唇高高的撅起,极为委屈的看着浅墨,她不要离开这里啦,这里还有好朵有趣的东西没有玩过啦,梦漪小心的朝下扯了扯短袄,一条软趴趴的青色的小蛇放进静静的蜷缩在小人儿腰侧的袄中,这可是大熊爹爹偷偷送给她的礼物,大熊爹爹还凶凶的恐吓她如果告诉娘亲就把小青仍掉,哼,小气的臭大熊爹爹。   清冷的眸子直直的看向白色的花海,不曾视小人儿努力伸长的脖子,素白的脸上淡的如天边的云看不出神情,“宝宝,我们去看看你大熊爹爹最喜欢的相思花。”   盈满水光的眼瞪得快要凸出眼眶,小人儿好奇的问道:“娘亲,什么是相思花?”   浅墨俯下身,看着小人儿惊讶的张开的小嘴,纤细的手指在梦漪软绵绵的脸蛋上轻轻一弹,“相思花啊!一种淡案色的蝶型花。”   “比那个还美吗?”圆滚滚的手指朝着摇曳生姿的马蹄莲挥动。   有些发白的嘴角勾起一抹柔的谪水的笑容,“当然,相思花式世间最纯洁的象征,结出的红豆艳绝似血滴,如同心口最深的一道伤口,永不褪色的赤红工。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浅墨低低的呢喃着。   梦漪不知所措的看着心思飘游的娘亲,怯生生的拽了拽青色的宽大袖口。   “宝宝,大熊爹爹不能亲自去看那么美的相思之花,我们代替他好吗?”有些沙哑的声音直直的灌入梦漪的耳中。   小人儿茫然的咬着透明的指甲盖,似懂非懂的使劲点点头。   浅墨挺直腰身,静静的看着孤独的被留下的漫野的白。莫离,这里留下了最初的美好,却也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梦魇,今日我带着梦漪离去,不是逃避,只是带着未完的心愿去阎都寻找我们彼此最初的牵挂,相思之花,一开始就在你我的指尖牵扯了一条细细的红线。紧紧的贴在胸口的手背,白的能看到浮动的细细青线,浅墨隔着衣衫压住怀中墨绿的瓷瓶。莫离此时你安静的贴在我心口最近的位置,凝听悸动的心跳声。   “娘亲,我们走吧。”身侧的小人儿害怕的摇曳着长长丝质衣裙,尽管心里问问的不愿离去,却惧怕温柔的娘亲变成了那一夜的恍惚疯狂。   浅墨没有吱声,牵起挂在裙衫上的小手,转身朝密道走去。   身后是蓝的不染纤尘的天,白的纯真无暇的花海,这片记载,浅墨最初幸福和痛苦的地方,随着一大一小身影的消失,再次被禁锢在了这个荒凉幽深的山谷中,千年不变的孤独,等待着下一次生命的诞生与延续。   “娘亲,宝宝好累。”梦漪无辜的看着正在辛苦搬动石璧上机关的浅墨,嘴里吧唧吧唧的吃着手中的糕点,含糊不清的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   “…”浅墨抬起头,瞪着毫不心虚的小人儿,额头上成串的汗珠一滴滴的涌落。奇怪?莫离,明明就是说得朝左边转动的啊,怎么动都不动,毫无反映。浅墨不死心的努力旋转,纤细的手指和掌心被磨得发热。汗水模糊的小脸对着圆盘形的机关仔细的观察着,中间是一个形状怪异的圆形,齿轮一样的边沿,咦,齿轮?浅墨把手探进黑色的包袱中摸索着,一块透明的浅绿色玉牌在浅墨的手中幽幽闪烁,浅墨寻摸着把玉牌凑到圆盘的中心,小心的吻合着玉牌的边缘,没想到居然轻松地嵌入圆盘的中央。莫离为什么不告诉我开机关需要玉牌,不会是防着我独自离开吧,浅墨无力的叹道。   “轰”石门随着转动的圆盘缓缓开启,明亮的光线让嘴里还含饼的梦漪,下意识的抱住浅墨的大腿。“宝宝不怕啊。”浅墨抚了抚小人儿柔顺的头发,嘴角噙笑。   梦漪死命的搂住修长的腿,胖乎乎的胳膊就是不肯放开。试墨取下圆盘上的玉牌,无奈的拖着挂了沙包一般沉重的腿缓缓移除密道。   还没站稳脚步,眨眼的功夫,石门缓缓的落下,再细微的住前移动了一两公分,如同补上的缺口的水泥一般,密实的于周围的缝隙结合在一起。除非贴在山石上,否则很难看出这里有一块单独的石门,不得不赞叹如此巧妙的技术,难怪到目前为止这里还不曾有外人的闯入。   心里仿若失去什么一般,惶惶不安,耳边萦绕的是莫离温柔的声音“浅墨儿,我们到家了。”浅墨把小小的梦漪自身后拉出,认真而坚定的说道:“宝宝,记住了吗?这里是我们的家,终有一日,娘亲会带你回来的。”棕色的的瞳孔中折射出夺日的光彩,莫离,你听到了吗?终有一日,我们都会回来这片开满马蹄莲的山谷。   “娘亲,大熊爹爹说过,这里是我们的秘密,不可以对别人说的。“圆圆的指甲盖在洒下的阳光中泛着淡淡的银色的光芒,梦漪的小手直直的指向紧闭的石门。   浅墨垂下头,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莫离,你看,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把你带离我们的生命,这一生,在我和宝宝的心中,你都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   嘴角的柔和再次回到苍白的脸上,浅墨默默的牵起梦漪跨进杂草丛生的高大阴翳之中,凭借着仅有的记忆扒开草层,一点点的向前迈去。   圆乎乎的小手被牵着,梦漪念念不舍的频频回头,嘴里嘟喃着:“大熊爹爹,你要快点来找宝宝和娘亲啊。”   脚下的步伐一顿,心口撕扯,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浅墨闭上眼,紧紧握拳,直到指甲掐入白皙的掌中,眼前才一片清明。   半晌,草丛中又开始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似裙摆滑动擦过的轻细,又似蚂蚱跳跃穿插的动静。   三日后,狭窄的泥道上,一阵马蹄飞踏的声音在两旁静谥的高大草丛之间格外的刺耳。一匹骏马奔驰卷起浓厚的生土,隐隐可见他的布远处还有一辆马车紧随其后。   突然,紫衣男子紧紧拉住手中的僵绳,圆目微眯,勒马而直。长长的青丝束起,在风中轻轻的飞扬,眼睛里是深深的阴暗,嘴角扬起苦涩的笑意。莫离,十年了,我再次踏入阎王谷,你最好祈祷自己安然无事,否则我不会这么容易的放过你,男子本来显得稚嫩的脸上浮动着一丝阴霾。“暗一、暗二,你们在此处守候,若有人踏入,格杀匆论。”低沉的嗓音淡淡的说着,是把人命看的比蚂蚁还低贱的不屑。   风来驻足   秋风卷起一地落叶,风来镇的青石道上,一个蓝色碎花布衣的少妇牵着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穿梭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妇人约摸十五、六岁,年轻的让人看不出是旁边小姑娘的母亲,一身单调的布裙,平凡的五官不甚出众,苍白的脸上淡淡的有些透明,乌黑的青丝被一根木质的发扎随意的盘起,几缕滑落,软软的垂左耳边。倒是身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似观音菩萨莲花坐下的玉女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逗年。   “娘亲,宝宝怕怕。”梦漪紧紧的拽住手中的温暖,忍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注视。   “呃。大叔大嫂只是想跟宝宝亲近。”浅墨感到额头上布满了黑线,极力在脑海搜索着可以安抚小人儿的理由。她一直都以为八卦这样的事情是现代人特有的病态,没想到原来可以直接追溯到远古的时代。自从自己和宝宝来到这个小镇后,周围的邻里街坊就开始不厌其烦的打听她的情况,在得知了自己是寡妇后,毫不犹豫的把同情的目光投在了她和宝宝身上。浅墨有些厌烦别人的过多关注,说好听是同情,当着你的面叹息安慰;背过身去,却又是带着有色的眼光来猜疑一个寡妇的生话。   “娘亲骗人,上回就说大通婶婶想跟宝宝亲近,可是。”小人儿,下意识的用小于捂住白己红红苹果一样的脸颊,“宝宝的脸被插的好疼好疼。”梦漪委屈的嘟着嘴向娘亲诉苦。   “..”浅墨一时无言以对,回想上次乖巧如陶瓷娃娃的梦漪被圆的跟水桶似的女人抱在怀中,浅墨还来不及反应,女人肉呼呼的手指就在雪白的小脸上捏出一道红的渗血的痕迹,在配上满是横肉的脸上刻意慈祥的表情,让浅墨不寒而栗的想到了传说中的某种生物,直到纤细的浅墨自女子怀中抢回喙啕大哭的梦漪,女子才讪讪的笑着离去。当时看着红的泛着淤青的脸蛋,浅墨就心疼的不行,可是真的很纳闷,白兰长的如此平凡却有宝宝这样可爱到让人忍不住蹂躏的小孩,不得不承认慕昊锦的基因真的很好,当然仅限于面貌方面。   “宝宝不喜欢狼外婆。”仰起的小脸认真的对着面有赧色的娘亲,嘴巴一张一合,语毕小小的贝齿狠狠的咬住红红的唇瓣。   淡的看不出色泽的唇浅浅的勾起,眼中流转的笑意渲染了锦秋的天色,五岁的宝宝已经聪明的懂得举一反三了,自己只是跟宝宝讲过这么一个睡前的童话故事,没想到小家伙倒是记忆深刻。   “娘亲也不喜欢狼外婆。”浅差一脸严肃的看着宝宝被起的馒头小脸低低的含着笑意的嗓音萦绕在清爽的秋凡中,久久不息。   四周笑看梦漪如同过节时瞅着餐桌上腊肉一般的眼神,在浅墨清冷的笑颜中冷却下来。   “柳嫂子,我要的鱼包好了吗?”浅墨垂下睫毛,揪到在女子手中垂死挣扎的鲤鱼,虽然本就是餐中物,却没想到临死之前还要遭受如此对待,女子粗粝的手指死死的挤掘着摇头摆尾的鱼。   被唤做柳嫂子的妇人,呆呆的看着难得露出笑意的浅墨,丝毫没有注意越合越紧的手,和掌中无辜张合着嘴做最后拼搏的可怜生物。眼前这个女子虽然随时都客客气气的,即使笑也是轻轻的扯扯嘴角,没想到笑起来却是如此好看。“啊?啊,哦。”妇人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抽过一张荷叶,手脚利落的将鱼包好,胡乱的塞到浅墨怀中。脸上不好意思的飞起一片红云,沾满水迹的手背在木红色色的裙袍上擦拭着。   苦笑的闻到一股浓浓的鱼腥味儿自怀里散出,浅墨自绣袋中掏出一吊钱取出十文放到妇人的鱼摊。   牵着不乐意的警觉四顾着面色各异的脸孔的小人儿,转身离去。   抛下身后叽叽喳喳沸腾开来的街道。   “瞧见没,冷冰冰的莫家妹子居然笑了。”一个卖豆腐的妇人极为惊讶的说道。   “可不是,平时瞅着就像大家闺秀似的,骄傲着呢。”买杂货的大叔,笑着露着参差不齐的黄牙,“那个叫,恩——”可怜的愚夫绞尽脑汁的回想着肚中仅有的一点墨水,说书先生怎么说来着,“对,皮笑肉不笑。”厚重的大掌猛地拍打在大腿上。   “去死,死老头子懂什么?人家说不准就是名门望族家的小姐呢!”显然有文化的老婆子嘲弄的啧啧出声:“人家可是每日都到柳子的鱼铺买上一条啊。”眼角毫不掩饰的盯着鱼摊上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十文钱,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   柳嫂子眼尖的瞟到老婆子意味不明的眼神,赶紧一把把钱拢住,顺着摊沿把钱全速扫进腰带的夹层中。   “小姐?有啥用,还不是死了相公的寡妇。”刻薄的声音把拥在一堆的人群火速分开。   浅墨毫不在意的听到身后明显高扬的清脆嗓音,柳家的闺女,同样是死了丈夫的寡妇,浅墨懒得去理会女子明显不正常的心理疾病。   约摸走了一千米左右,转过弯,一座小巧的院落出现在浅墨的眼前,缓缓的打开锁上的木门,里面是整理的条条有序的小院,和三间环绕连接的瓦房。高壮挺拔的花雨梧桐树静静的立着,把不大的院落收在自己的羽冀下,盛满清水的大瓦缸上上漂浮着一片片绯红的叶子,倒有些红叶随流水的意境。小院虽然上了年纪,但是干净素雅,透着浓浓的古风古韵。   浅墨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自离开阎王谷距今已有两个月了,没想到自己和梦漪居然还在距离山谷不到几十公里的小镇上徘徊驻足,貌似还有定居的打算。   “宝宝去屋里自己玩拼图,娘亲去熬鱼汤。”浅墨合上门,对着仍旧拉着自己衣角的梦漪柔柔的说道。   “宝宝不想喝鱼场了。”梦漪听话的朝中间的房屋走去,猛地一回头委屈的看了眼浅墨,又转过头,继续迈着她粗短的小猪腿。   棕色的瞳孔呆呆的凝视着,粉白粉白的圆圆小点,嘴角内疚的揪了揪。宝宝,虽然已所不欲匆施于人,但是娘亲为了图方便,恐怕只得继续委屈了。   浅墨胯下肩,拿着于上还偶尔摇摆两下的鲤鱼朝灶房走去,隔着仅仅裹住的荷叶,还能闻到剌鼻的腥味。   无奈的把拿出灶台上的刀,浅墨残忍的进行着手中的解剖尸体的工作,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如今的熟能生巧,有条不紊的洗去刮下的鱼鳞片,一刀划开鱼肚,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点点渗出的血迹,浅墨已经从一开始的恶心想吐,变得冷漠无比。没办法,恶心血腥的场面见一次魂不守舍,见两次强迫稳定,第三次面不改色,... 最后若绝对是麻木不仁,试想谁天天都要面对的场面,犯得着一惊一乍吗?只是浅墨一直很奇怪,莫离明明说了,还差几针的,为什么?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一个半月前说起。   “娘亲,宝宝好累啊。”小小的人儿如小狗般趴在浅墨的怀中大口大口   的喘气,小脸红扑扑的。   “宝宝,来我们到前面的茶楼休息一会。”浅墨安慰的拍柏梦漪的小脑瓜子,怜爱的说道。   小家伙一听可以休息了,立马恢夏了勃勃生机,拽着浅墨的手就开始超前挤去。这是她们离开阎王谷后遇到的第一座小镇,浅墨有些汗颜的看着强打精神的小圆球,一个月的跋涉,肉嘟嘟的的小身体已经开始瘦条下去。本来自己是打算一到小镇就买辆马车的,可是天不遂人愿,和宝宝奔走了十来天,虽然路途中也有人家,却无望的发现最近的小镇就是风来镇。   纤细的手指抚了抚有些凌乱的发髻,嘴中淡淡的吐出:“帮我上几道你们这拿手的菜。”   小二呐呐的看着眼前衣着虽称不上寒酸,却也不甚富贵的女子,有些不安的垂下头,“这位夫人,小店概不赊账。”眼睛的余光紧紧的追随着浅墨清冷的面容。   哦?粉嫩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浅墨自绣袋中掏出一锭碎银,默不作声的放在桌上。   一见明晃晃的银子静静的躺在桌上,小二的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忙不迭是的点头哈腰赔笑道:“夫人见谅小店也是小本生意——”   揉了揉有些抽搐的太阳穴,浅墨不得不打断准备长篇大论的瘦小男子:“好了,快世上菜吧。”   男子笑意连连的欠身朝外走去。   小人儿狼吞虎咽的大口袭扫着桌上的菜肴。   那种不顿一切的举动,让浅墨心口一抽,似被人狠狠拧过的抹布,紧紧的皱缩成一团。“慢慢吃,宝宝,没人和你抢。”   话音刚落,浅墨觉得腹部传采急剧的抽搐感,一阵阵的刺痛。奇怔的皱起眉头,这样的感觉是?下身有一股股的滚烫的热流喷涌而出。   浅墨目瞪口呆的加紧双腿,尴尬的看着吃的不亦乐乎的梦漪。   直到小二回来,浅墨才塞了一块布条在怀里,火烧屁股一般,朝茅房奔去,无暇去去顿及是否溅了一地的血色花朵!   静待春来   浅墨蹲在炊穴前,纤细的手无意识的朝里放进一根枝条,看着兹拉兹拉燃的欢快的火焰,思绪有些纷乱。那日葵水突至,来势汹汹,让浅墨第一次体会了血流示止的感受,似乎要把这世年积聚在体内的多余全部排出。手指虚幻的在空中划过,艳丽的火光下失血过多的苍白小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晕,棕色的瞳孔泛着妖娆的红光。莫离,你看,连老天都在愚弄,明明焦急的盼望着它,它却不为所动的久久不见音讯。如今自己毫无企盼了,它却又冷不丁的意外蹦了出来,还死赖着不肯消停,源源不断地污血翻红一片雪白。映的火红的唇瓣缓缓勾动,扬起嘲弄的痕迹。莫离,是命运弄人?抑或是命该如此?红的璀璨的双眸越发的澄亮,如夜空中划过的银光,夺目而绚丽。所以,我决不认命,即使是逆天而行我也不能顺了它的意,我命由我不由天。   陶制的铫子,热气腾腾的挤出铫盖的边沿,形成一道浓浓的白雾,交杂着清香而鲜活的味道,肆意散开在小小的有些昏暗的灶房中。   轻轻的叹乞声幽转着,就算是琼瑶玉浆浆也有腻味的一天,何况是每日必见的鱼汤,难怪小家伙一脸抗议的不满。山猪果然吃不来细糠,自己这辈子怕是不能享受鸡、鸭、鹅的滋味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小浅差一闻到那样的味道就会产生把心肺都要挤出采的恶心感,所以在大量的失血后只能用经年不变的鱼汤来慰问自己虚弱的身体了。   “宝宝,来喝汤了。”浅墨隔着厚厚的布端着滚烫的铫子,缓缓朝屋内走去。   试墨不动声色的看着格外安静的房屋,一块块木质的小图被随意的搁在铺着薄薄棉被的床上,本来应该爬伏着的圆鼓鼓的小身影失去了踪迹。一瞬间手上的铫子微微的倾斜,浮着世香蒜的乳白色清汤渗出,沿着乌黑的陶身顺流而下。浅墨有片别的恍惚,难道是啸勒找来了?不,不会,若是啸韧岂能如此恐吓自己。眼角的余光仔细的扫视着房屋中的角落,一点一点不留遗漏,有些陈旧的古式挂顶床、牧棕色的衣橱..冷如寒冰的双眸在简单的家具间来回搜索,直到一抹白白的衣角出现在浅墨的视线中,沉下的小脸如划破云层的余晖,亮堂的晃人眼目。   轻缓的放下还鼓鼓冒着沸泡的鱼汤,踩着轻巧的步子,细细的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笑。   死死把头埋在胖乎乎的双臂间的梦漪,撅着臀部,小鸵鸟一般躲在幽黑的床下。咬住红红的小嘴,固执的不肯回应娘亲的呼唤。   随着被翻开的床罩,白色的一团毫无疑问的映入眼帘,浅墨好笑的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可惜埋成球状的小人儿死活不理会。无奈的伸出手,拽了拽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段白色棉布,“宝宝,这样的姿势,难道要娘亲打你的小屁股吗?”绝对严肃认真的声音。   死命摇头的小人儿,反射性的想要护住自己的臀部,可惜低矮的空间实在不适合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僵持了半晌,小小的人儿,一点点的退出了阴暗的床下世界,圆滚滚的眼睛偷偷的瞧了浅墨两下,又迅速的垂下,长而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   浅墨强压住眼里跃跃欲出出的波澜,嗓音自喉咙眼挤出:“宝宝若是这么突然地多了起来,娘亲会担心、会难过的。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知道吗?宝宝。”越发细骨的手指在小人儿白色的衣裙轻柏,拭去沾染上的灰迹。   看着母亲垂下的眼角,脸上是一片苍白的色泽,梦漪小小的心跳一滞,软绵绵的小手覆上浅墨的脸颊,呐呐的开口:“娘亲,你不要生气,宝宝以后再也不躲起来了。”肉肉的指尖扯碰到浅墨的肌肤,上面的凉意让梦漪一惊,触电般指尖蜷缩,“娘亲,宝宝给娘亲暖暖,像大熊爹爹一样。”圆乎乎的小脸顺势凑到了试墨鼻尖下,奶香味夹杂着尘土气息的怪异,带着一道明显黑色印迹的精致小脸毫不犹豫的贴上了清素的容颜。   浅墨喉咙涌上一股酸涩,感受着浓浓的暖意,如破冰而出的春潮,颤抖的手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一块鼓起的物体上。莫离,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即使你形销骨毁 依旧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陪着我看尽红尘二元,踏遍青山不老,迟暮倦鸟当归,白首笑卧阎谷。   “娘亲,宝宝可不可以不喝鱼场了。”正当浅墨陷入苦涩的回忆之时,小人儿圆溜溜的大眼一转,狡黠的撒娇道。   “ .”细长的眼轻抬,浅墨哭笑不得的望着一脸嫌恶的对着冒着腾腾热气的黑沉沉铫子,默默的颔首。   “娘亲,宝宝可不可以再问个问题啊!”纯净的眼一眨一眨是引人怜爱的娇憨,软若无骨的食指认真的竖着,如讨喜的瓷娃娃。   斜斜的睨,眼古是精怔的小脸,啃角土扬,“哦’宝童想问什盘’’   “娘亲——”拖得长长的声音毫不意外的让浅墨感到一件恶寒,“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娘亲说的那种相思花啊?宝宝想看,想看嘛。”丝毫没有察觉浅墨的僵硬,小人儿努力的游说着,小手还在青色的衣裙上左拉拉右拽拽。   “呃,宝宝。’浅墨的声音有些颤抖,细如蝶翼的手指抚上梦漪的光洁的额头,“为什么突然学你大熊爹爹说话啊?”毫不怀疑,此时的梦漪已经完全学会了傻大个莫离的撒娇方式,吓得浅墨的心一抖一抖的。   “咦?”小人儿有吃惊,眼如铜铃。不是吗?每次看到大熊爹爹这么拉扯着娘亲的衣袖,声音长长地唤“浅墨儿”,娘亲虽然也是一脸忍耐的看着大熊爹爹,但是最后都是有求必应啊,什么都依着大熊爹爹的。难道说自己学的不像,梦漪有不确定的犹豫是否需要再试试。   似乎明白梦漪的打算,浅墨揉了揉隐隐抽疼的脑袋,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宝宝,等到来年春暖花开,我们就北上去阎都。”怜爱的抚摸着贴在自己脸颊上的隐隐奶香。等到过了冬寒吧,两个体弱的女子选在腊九寒天的北上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而且据打听,每年的初春,凤来镇都有“凤翔节”,顿名思义,凤凰展翅,翔游九州。传说远古的凤来镇是凤凰栖息的地方,凤来曾经出现过一位执掌后印的仁德惠敏皇后,所以更有甚者传言,凤赖的女子只要一入宫门必会宠惯天下。浅墨不可置否的笑笑,艳绝天下又如何,无上娇宠又如何,最终也不过是沦为深宫大院中的阴谋家,在荣耀与权利的泥潭深陷,殊不知是得是失,是输是赢。最让浅墨感兴趣的是,凤翔节时,凤来镇都有全国各地赶来的表演各色班子和商队,换句话说那时候,无论是跟着谁北上,也是一件方便且不引人注意的好方法。   “还有这么久啊。”若也所思的浅墨,没注意到小人儿失望的表情和撅得可以挂油瓶的小嘴。梦漪不甘的绞缠着自己胖乎乎的手指,嘴里碎碎念道:“那我不是还要被大通嫂嫂她们欺负好久么。”巴巴的睁着的大眼有些泪水蒙蒙。   “好了,宝宝来喝汤吧。”浅墨满意的拍拍小人儿的胳膊,微眯的眼睛亮晶晶的。   梦漪反射性的后退一大步,在空中无力的挥动着,忽而摆手,忽而捂住小嘴,圆圆的脸皱成了一条焉巴巴的大苦瓜。   “宝宝,乖乖的,来。”浅墨诱哄的看着梦漪无助四顾的样子,如同浅墨曾经被朋友拖着去看过的卡通片中的小鹿斑比,随着外来者的靠近,一边小心翼翼的后退,一边用纯真的大眼水意涟涟的无辜凝视着。难怪这么多的人喜欢逗弄她,原来如此的有趣啊,浅墨难得心情好的看着节节败退的小姑娘。   “呜呜,娘亲欺负宝宝。”小人儿眼睛开始泛红,嘴角越撅越开,大有浅墨再靠近一步就号啕大哭的征兆。   “好了,好了。娘亲错了哦,这就去给宝宝做好吃的。”浅墨放弃逗弄小家伙的意图,省的待会一发不可收拾,泛滥成河。转身朝灶房走去。   错过,小小人儿,狡黠的抬起红彤彤的鼻子,眼睛里划过一丝兴奋,,原来眼泪果然是对付娘亲的好法子啊,难怪大熊爹爹经常使用这招把娘吃得死死的。   屋外的花雨梧桐唰唰的伸展着红色的菱彤叶子,秋风涌起,吹散了满地的娇艳。水缸中,轻波潋滟,一迹红痕格外耀眼。   浅墨怔怔的望着在风中舞动的红色,绚丽的色泽和蔚蓝的天际和谐的交融在一起,深秋到初春,这段时间似乎应该做点什么来囤积银两了,否则就算莫离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财产,也有坐吃山空的一日。什么时候起自己是如此的依赖莫离呢,不论是情感上还是财物上。也许徐家的药堂需要一个合伙人也不定呢。浅墨暗暗思索着那个似乎风雨飘摇的徐记药堂,嘴角缓缓的拉扯开,在澄净的天空印出一道完美的弧度。   知遇之恩   初春的阳光透过云层静静的洒在厚厚的狐裘上,浅墨慵懒的依靠在挺拔的花雨梧树干上,细长的眼微微眯合掩住了棕色瞳孔中的清冷,似等待似闲暇。   五岁的的梦漪被她进去了学堂,想当初这事儿还在凤来镇引起了不小的争议,嘲讽她一个左右无依依的妇道人家学权贵给女儿找先生。是不是权贵那又如何?浅墨暗自好笑,莫非系出名门、五代富禄的女子就要来的金贵么。自古女子就被教育无才便是德,可是却常见山野村妇撒泼闹野,她也不需要华丽深奥的道义原则,只是依顺着自己内心的痛苦,毫无掩饰的揭露开来。你以为把妇女禁锢在三从四德、委曲求全的狭小牢笼,她就不会反抗吗?就算是最无意义的耍泼哭嚎她总不会不知道吧。   “叩叩——”轻缓的叩门声,在窄窄的巷道响起。   浅墨嘴角微微上扬,即使是初春仍感到一件若有似无的凉意渗透肌肤,刺激的骨头咯咯作响,紧了紧身上雪白的狐裘,抬头仰望白云悠悠的天堂染上的金黄。   “吱嘎——”随着木门的轻启,一张属于中年男性的脸孔出现在浅墨的视野中。   男子约摸不惑之年,发红的皮肤有世粗糙,是长年奔波留下的痕迹。偏   暗色的双眸,精光隐隐,内敛而自持。身上是淡淡的商人气息,却又没有商   人特有的奸诈狡猾,这样一个在卖药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汉子,多多少少被磨去了曾经的傲然。浅墨初时看重的就是这样的一股气势,内敛而含信,没有商人的唯利是图。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一个人是如何   落到家业颓败的地步,浅墨有世惋惜的叹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愿回忆的往事和痛楚,各自扫门前,莫管他人瓦上霜,别人的事情之于她不过是一道疾风,风过无痕罢了。   “莫夫人”男子笔直的挺立着,凝视着眼前毫不起眼的女子,严肃有礼的自怀中摸出一张银票。   “徐掌柜何必多礼,进来喝口茶暖暖吧。”浅墨淡淡的扯出一个弧度客气而不冷淡,周到确无热情,细的透着凉意软玉缓缓将账薄接过。   被唤做徐掌柜的男子一愣,不着痕迹的后退半步。“莫夫人客气了。眼睛的余兄小心翼翼的扫视着四周的的环境,“徐某心领了。”   浅墨哭笑不得的反应过来,在这个道德清誉至上的食古不化的时代,男女有别的古训。即使自己只是邀请一个足以胜任父亲角色的进层,恐怕也是犯了许多卫道者的忌讳吧。虽然自己压根不削这样的所谓礼教,但是,瞄了眼身子挺拔僵硬的男子,幽幽一叹:“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倘若不清白的就算你干遮万盖,也不过是徒增他人笑料罢了,更进言,就算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每日遮遮掩掩的,岂不如鸡呜狗盗之流合污?   徐掌柜默不作声,眼中一暗,这个女子真是不容小觑,淡漠而坚韧比自己这个多货几十年的人看事物还要通透。   秋未来,一个青衣女子缓缓的踏进药膳堂,冷冷的环视着几尽无人的大堂,半晌旁若无人的走到环椅上,纤细白皙的指尖随意的划过桌面。面貌虽平凡,一举一动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高雅富贵。粉唇轻启:“徐掌柜,难道贵店就是这么怠慢客人的?”清脆圆润的嗓音,说出的话讽刺而清冷,却又让人憋着一股气发不出,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语。   “夫人想要社么?”中年男子绕出前台,直直的朝浅墨走来,不卑不亢。   女子柳眉细挑,让人越加的琢磨不透,“我想要请你当掌柜。”   徐掌柜本能的感到一股屈辱,想也不想的一句话脱口而出:“本店不卖。”斩钉截铁,不容抗拒的坚决。   “少安毋躁。”女子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男子有世失控的男子,不急不缓的说道:“我对你的小店并无企图,我只是出钱,若有盈利我们对半而分。”   徐掌柜有世沧桑的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边,这个自己本不想搭理的夫人,居然一语惊人。这么奇怪的法子自己闻所未闻,男子的眼底迅速积聚了迟疑、不信任。   女子的唇边不以为意的荡起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徐掌柜何必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我不过是一介妇人,生活所迫才有此想法。我来只因为我相信徐掌柜的为人和能力,所以字据一律不需要,我留下音量即走。”女子淡淡的扫过中年男子眉梢的正直之气,在这样的时代男人为尊的商场接受女人的介入决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到的,所以自己抛下如此昂贵的诱饵,豪赌一次。   徐掌柜垂下头,心理浓烈的展开对峙,接受意味着自己的尊严会被人嘲笑,但是如此好的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真的就这么白白让它从眼前溜掉?良久男子抬首,坚决溢满眼底,“好,我徐长琝对天起誓,只要徐家堂在,绝不会少了夫人那份。”   女子浅笑摇头,眼底的讽刺让徐长琝一滞,有汗颜,自己的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徐记药堂?这掌柜的倒是不忘提醒阿,浅墨不甚在意的摇头,本来自己也没打算把它据为己有,“徐掌柜,以后就称我为莫夫人吧。”缓缓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干净却有世陈旧的小几上。“我算过了,这蚌银两足够你重振药堂的。”浅墨幽幽的说道,转身朝屋外走去。   徐长琝克制不住激动的看着银票,手中握紧成拳,跨出门塌的人影拉回了他的遐想。“夫人且慢,徐某还不知道你的住处。”话毕有些羞恼自己有世不敬思考的问话。   女子回头,秋风舞起她松软的发髻,几缕随意的垂下,诶后蔚蓝的天映的肌肤塞雪,嫣熬一笑:“徐掌柜,一个月后我再来。”   徐长琝甩掉脑中的回忆,有世恭敬的问道:“莫夫人真的准备北上?”   浅墨不可置疑的点点头,嘴南牵起淡淡的痕迹。“有劳徐掌柜费心了。   “夫人客气。”徐长琝连忙堵住浅墨的致谢,“徐某已经跟北鹰国来的一个杂技班子联席上了,说是我妹子和侄女准备北上,劳他们路途多个照应。其他的已经打点好了,夫人大可放心,只等着三天后的“凤翔节”一过即可启程。”   “谢谢。”棕色的眼眸中闪现了灼灼精光,莫离,三日后我们就可以启程北上。   “莫夫人。”徐长琝欲言又止,“那,药堂一一”   “药堂是徐家的产业,徐掌柜,费心了。至于我的酬劳,我相信徐掌柜这样人物不是小小的凤来镇可以困得住的,到时候我一并来取。汝非池中物,终上九重霄。”浅墨优雅的转身,朝屋内走去。   木门中央的徐长琝呆呆的站着,面上的表情复杂难懂,眼睛里是涨潮的水,奔流翻滚。嘴里不住的喃喃:“非池中物。”   半晌对着空空如野的寂静院落扬声道:“借夫人吉言,若长琝一朝得偿所愿,必不忘夫人知遏之恩。”   坚定、喜悦冲破一切阻隔的话萦绕着傲熬挺直的花雨梧桐,夹杂着纷飞的红色艳丽旋转着,不肯停歇的激动。   吱嘎的声响重合在余音的回旋中,格外的清晰。实木门轻轻的合上,还给清冷的小院初春的寂静,只有梧桐树叶轻轻摩挲的余韵。   浅墨怔怔的看着手中的墨青色陶瓷小瓶,嘴里喃喃自话:“莫离,我赌上了一千两白银,三个月来据我观察徐长琝这个人冷静自持、稳中求胜,确实是个难得的儒商。这样的人也不枉我压上了如此大的赌注。三天,再等三天,我们就带着宝宝北上,去阎都看相思。”   蝶翼般纤细的手指在墨青的瓷器上摩挲,感受指尖细滑清凉的触觉。泛着圆润光泽的瓷瓶在白皙的耳廊上下颠覆,细微的流水撞击在瓶身的清脆声浅缓悦耳。啸靭的杳无音讯倒是让人隐隐感到不安,燕楼的情报遍布天下,自己也不曾刻意的去隐藏,却在半年之后仍没有被发观,真真是一件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此时,千里之遥的燕楼。   啸靭精致的娃娃脸上平和的让人直冒冷汗,粉色唇边翘起的弧度却令人胆战心惊。   “楼主——”暗五一向冷硬的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看着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的男子,口中的话犹豫不决。   “还没找到?”圆圆的眼若是平时这么微眯着,还能让人感觉像只慵懒的猫,而此时,温驯的猫儿完全已经化身为恶狠狠的虎豹,盯着眼前的猎物,闪烁的墨色眼瞳是等待着扑上撕碎的阴狠。轻柔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惜熟知啸靭的人都知道,越是温和的楼主越发的嗜血无情。   “属下甘愿受罚。”暗五感到一股凉意自脚底升起,认命的跪下身,垂头领罚。   “哦,那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低低的声音似询问般轻言细话,可惜说出的话,让人感到冰天雪地的寒霜。   “爷一一”大殿外的一道清脆的声响打破了一窒的阴冷静默。   啸靭斜斜的睨了眼捧着画轴不紧不慢走来的白衣男子,剑眉轻挑。   “画师又做出一副夫人的画像,请爷过目。”男子恭敬的捧起画轴,面色如死水波澜不惊。   随着画卷的缓缓展开,跪地的暗五屏息而待,垂下的眼强忍着想要一赌为忙的冲动。莫非此次画的终于像了么?爷竟然如此平静。   “滚一一”惊天动地的怒吼打断了暗五的异想天开,似乎坚固的大殿也有一瞬闻的摇晃。   白衣男子似乎见怪不怪的慢条斯理的卷好画卷,转身朝殿外走去,幽幽的抛下一句:“第一百零八个。”   不用怀疑,自啸靭在阎王谷见到浅墨的留书说她要北上到阎都一事后,就一路追寻浅墨母女,在未果的情况下,快马加鞭回到燕楼后就急忙遣人去找来画师,可惜见过浅墨面的只有自己和暗五,偏偏此二人对作画一事一窍不通,无奈画师只得根据二人口述作画。也不知道是形容的有偏差,还是画师技术有限,到目前已经有一百零八画师在啸靭的怒吼声中屁滚尿流。偏偏浅墨还毫无自觉自己走了一条离阎都越行越远的道理,所以实在不能把错误完全归结刭啸靭的身上。   此时,是宏远十二年的初春,啸靭在距离凤来镇千里之遥的燕楼,苦苦寻觅着浅墨的踪迹,却被一卷画的失去准度的画像而频频耽误。   苍主誓言   风翔节的那日,宽敞的古道被拥挤成腰带一般狭小,浓浓的异国情调把小镇的古风古韵遮盖的没了踪芬,各色的表演汇聚一地,让凤来在锣鼓喧天的喜悦中迎采了古镇的特有节目。   浅墨无奈的看着梦漪小小的唇撅得比天还高,不满的抱怨声充斥着浅墨脆弱的白暂的透着点点粉色的耳朵。   “娘亲,宝宝都没有看到啦。”纤白的手指挑开车帘的一角,保持沉默是金的美德。   宽大滑顺的袖口被死死的拽住,浅墨不得不转过头面对小人儿哀怨的眼神,小兔子一样的眼眶。   “好吧,宝宝想要什么?”幽幽的叹息自圆圆润粉嫩的唇瓣溢出。浅墨苦笑,真不该让宝宝和阿朵亲近。   此时已经离凤翔节过去三日,自己和宝宝也随着北鹰国的班子踏上了北上的路途。还记得那日坐在院落中看着飘舞旋转的梧落叶,即使隔着一整条街,耳边还萦绕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欢呼声。凑热闹的代价通常都是相当昂高的,所以自诩不肯吃亏的自己断然拒绝了宝宝出去游玩的请求,毕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是不幸遇到古人,可不是一件能让人高兴的事。   直到夕阳下,天空渐渐的变杂着黑沉和金黄的余辉,仿佛与世隔绝的沉睡的小院才被轻细的叩门声清醒了一方清幽。   “夫人,是我。”熟悉的带着点江南味的口音响起。浅墨整了整在梧桐树下斜倚着有些零乱的衣衫,缓缓打开院门。   门外一辆马车静静的停靠着,沧桑而沉稳的眼直直的打量着推门而立的女子,迎面的脸氲氲一片,一身素服在金黄的余光中随风舞动,徐长琝惊叹,这个绝对称不上美丽的女子,却道是如此的飘逸绝尘,无关于外貌,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淡然。“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只待夫人启程于城郊和杂技班子汇合。”   浅墨淡淡的领首,拿着准备好的包裹,踩着备好的脚蹬,优雅的踏上马车。而小小的梦漪则被徐长琝径直举了起来,放在浅墨身旁。马车踏着依旧洋溢着热情的青石道朝郊外驶去。   “妹子,这是班主,达伊。”被挑开的车帘,一张异常粗矿的脸孔映入浅墨的眼中。   浅墨缓缓地勾起唇角,几不可见的笑痕,浅浅的如浮动的清水。“有劳了,达伊班主。”   男子褐色的脸孔看不出喜怒,也是礼貌而隔离的垂首。“莫夫人,客气了。”   “哈哈,伊小子,我妹子北上投奔亲戚就劳烦你了。”徐长琝用力的拍了拍男子粗壮的胳膊,脸上是笑意涟涟。   男子听到徐长琝的话,脸上才露出淡淡的波动,嘴京扯了扯:“徐大哥,达伊的命都是你的,照顿这点小事何必客气。”   徐长琝一愣,哈哈大笑,“陈年住事,还记着它干啥。”   “那我们告辞了。”粗狂的男子率性的翻身上马,朝着徐长琝的方向右   手贴胸,轻轻颔首。   “夫人,一路修重,我徐家定不会忘了夫人的大恩。”儒雅的脸缓缓靠近,声音低沉而坚定。   浅墨垂下眼睑,自包裹中抽出一叠宣纸,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地划过纸上的墨迹,“徐掌柜,有没有用端看你了。”幽幽的似叹息似感慨。徐长琝暗自吃惊的接过宣纸,借着还有丝丝亮光的天际,仔细的辨认黑色的字迹,眼珠一点点的移动,突然瞳孔紧缩,越发兴意浓厚的看下去,直到马车远去在夜色中缩成一个小点才怔怔的抬头望去。嘴里反复的喃喃:“汝非池中物,终上九重霄。”   徐长琝一生遇人无数,却从来不曾见过如此冷然而聪慧的女子,尤甚男子。即使已到不惑之年,他的心里还是隐藏着扬名立万的雄心,如今浅墨的出现,使他如同遇到伯乐的千里马般,充满了斗志,隐忍多年的欲望找到了一个爆发的出口。   棕色的瞳孔印着斑斓的色彩,徐长琝这样的人,只要给他机会,必定会有惊世的成就,那样的人如豪尘的明珠,一旦拂去厚厚的尘土,必将大放光彩。徐长琝,我静待你的表现。圆圆的杏目高兴的眯成了一条隙缝,小小的脸扬起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娘亲要补偿宝宝哦。”胖的感受不到骨头的手指高高的伸出,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宝宝想要阿朵。”   阿朵?浅墨的眼前浮观一双尤为引人注意圆圆的眼,长长地睫毛轻垂下了眸中的光亮,阿朵是杂技班子的一个打杂的孩童,身板骨瘦小的不像北鹰国的高大的身材,起码离班主达伊那么彪悍强壮。这是个聪慧的孩子,手脚利落,做事谨慎,稳戌的不像十岁的稚童,只有和宝宝玩耍时才会露出孩子特有的单纯笑容。   凝视着宝宝扬起的粉嫩小脸,浅墨忍不住失笑,才多大的孩子啊,居然懂得了换取别人的同情心去争取自己所想要的东西。“哦?可是阿朵是个活生生的人,娘亲没有办法勉强他跟着宝宝啊!”浅墨闲闲的看着立马哭丧着脸的梦漪。其实浅墨一点都不反对,宝宝偶尔耍的小心眼,非但不会遭人反感,反而觉得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怜爱。最重要的是,宝宝的做法本没有错,对于自己喜爱的东西本就应该努力争取,只要不伤害别人,无伤大雅的心眼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武器。   小人儿本来就圆圆的脸颊此时鼓得像充了气的皮球,圆润的指尖毫不迟疑的在软绵绵的肌肤上戳了戳,顿时瞪得大大的黑眼珠酝酿着不满的情绪。   “娘亲。”软浓浓的声音因生气而带着一丝高昂。   细长的眉轻挑,眼里盈满了朝霞的色彩,“那宝宝告诉娘亲,阿朵同意跟着宝宝了吗?”   小人儿生气的张开嘴似要嚷嚷,半晌又合上,如此反复多次,终于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人家阿朵说了,只要娘亲开口跟班主说,阿朵以后就一直跟宝宝玩。”   浅墨含笑的眼闪过一丝冷意,嘴角依旧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好吧,娘亲会帮宝宝问问阿朵的。”   梦漪埋怨的小脸陡然变成初生的小太阳,胖乎乎的身体,贴上前,伏在浅墨的身上撒娇。“娘亲最好了,宝宝最喜欢娘亲。”   马车缓缓的行了一天,傍晚在一个阴郁的树丛停了下来。浅墨冷淡的望着身后停列成圆形的车马,约摸有四辆,据阿朵的说法上面除了坐着杂技班的女眷,其余的全部拿来堆放他们表演用的道具。男子一般都是骑马而行,一年四季他们的班子都不停的辗转于各国的城池之间,靠卖艺来赚取生话所需。   此时,男子们都系好了马匹,聚在一堆拾树枝生火,女子则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食物开始烹饪,其乐融融到真像一个大家庭,暖暖的让人安心,流浪久了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忍不住垂泪,追忆感伤曾经的笑语暖阳。   浅墨倚在马车边上默不作声的看着有说有笑围在一起的人堆,还有追随在阿朵身后的小尾巴,垂下的眼看不出双眸的神采。   “莫夫人,怎么独自在此?”头顶上方浑厚的嗓音震得浅墨耳朵隐隐生疼。   “达伊班主,我只是赏风景而己。”浅墨头也不抬的冷冷说道。赏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幕平淡而温馨的风景,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大高个懂不懂了。   “......”达伊不屑的瞥了眼身侧的女子,风景?除了一堆树和人,大黑天的看什么风景,又是一个装腔作势的女子。若不是徐大哥的关系,自己是在没有心情来搭理这个女人,冷冰冰的也不喜欢跟人说话,笑起来也是没有丝毫的温度。   身后是一瞬的沉默,然后浅墨就感到一片黑沉沉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直直的朝火堆走去,头也不回的冷意。   浅墨无声的勾起唇角,果然是个傻大个啊。   “阿朵。”淡淡的声音让阿朵停下了手中的活路,抬起头仰望一身素雅的女子。   “夫人。”阿朵赶紧站起身,拿着一条细线的手下意识的背到身后,恭敬拘谨的唤道。   浅墨上下打量着已经长到自己肩膀高的阿朵,圆圆的眼蒙上了一层刻意的呆板,挺直的鼻梁,有些干裂的唇。也许是从小就跟着班子四处讨生话,这样的年纪就懂得隐藏自己的锋芒,倒也是一个可造之材。其实阿朵倒是一个长的清秀的孩子,只是宽大的长袍,脸上不曾洗净的暗黑,显得有些邋遢。“阿朵,你愿意跟着宝宝吗?”   圆圆的眼闪过一丝激动,上下起伏的身体有些颤动,毕竟还是个孩子,就算是极力掩饰,还是一目了然。“夫,夫人,您说什么?”阿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夫人虽然一身素色的衣衫,但是阿朵知道那是上好的蚕丝布匹,因为又一次他们在皇城表演时,他亲眼看到木莲姐巴巴的望着一个贵妇人的衣裙,羡慕不已,还被红丝姐嘲笑那是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彼时,他忍不住伸手偷偷地摸了一下,就差点被打断手。那样的触觉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软软的,像水从指尖划过的感觉。能够跟上这样的夫人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梦。   “阿朵,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浅墨微微一笑。   阿朵觉得黑色的天空徒然一片光明,配合着他心底咚咚的跳动声,一颤一颤,小小的头颅断线般根根的垂下。   “你能发誓一生都保护在宝宝的身旁吗?想仔细了,就算让你用命去保护她,你也要无怨无悔!”   冷冷的嗓音让阿朵一惊,心里想堕入冰窟一样,但是想到能过上好日子,还能和那样陶瓷一样的娃娃在一起。圆瞪的双眼猛地闪烁着夺目的光彩,瘦小的手举起:“我阿朵,以苍主的名义起誓,一生守在宝宝身旁。”   戎墨满意的笑起,啃角如未凡拂过, 浅墨满意的笑起,嘴角如春风拂过,棕色的眼眸流光溢彩。   黑色的袤空下,阿导吊寻的举着手, 黑色的夜空下,阿朵呆呆的举着手,望着笑的格外明媚的女子,久久的。   阿拉巴图   浅墨软软的依靠在马车的软褥中,暗自寻思。发誓?世间最易变就是誓言,多少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终究也不过是转头成空的结局。其实自己压根不在乎这样的誓言,但是那个孩子不曾犹豫的反应取悦了自己,毕竟之于古人而言,举头三尺有神明,誓言这样的东西也不是随便可以出口的。而且那个孩子...   挑开的车帘上一段雪白尤为显眼,浅墨淡淡的注视着蓦然顿住的高大身子。   达伊租重的浓眉几不可见的轻蹙了一下,本来想去把阿朵那个傻小子叫过来,没想到却瞥到了车帘后那张白暂的容颜,下意识的想要转身回头。达伊对于看上去就弱不禁的女子实在没有什么好感,他们草原的女子多好,爽朗率性,蓝天碧草策马奔驰,刺辣青酒一饮而尽。端端看着眼前这个风一吹就倒的女子怎么都不顺心,虽然这时日来,不论是露宿荒野还是冷硬的馍馍,这个女子都面无表情的接受,不曾有任何的不满和抗议。   “达伊班主,请留步。”轻轻浅浅的声音在暖春的夜空中透着丝丝凉意达伊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斜着眼,环胸而立。   对于达伊的态度,浅墨懒得搭理,毕竟自己有求于人,所以索性不予计较。“浅墨有一事不甚明白,希望达伊班主明示。”   有礼却淡漠的嗓音,清清翠翠,让达伊的心咯噔一跳,嘴角努了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恩”宇。眼角闪动着不屑,有些幸灾乐祸的想到,看吧,这就是南清的女子娇弱的不堪一击,是想抱怨过的不如意吧。   浅墨此时才注意到达伊的瞳孔带着点墨绿色,像草原的狼在夜晚守候猎物时的幽暗,琼琼碧光。“我想请教一下苍主在你们北鹰是什么意思?”   “你怎突然问这个!”达伊不声色的脸上,眉头纠结,有些厉色。   浅墨暗暗把达伊的反应纳入眼底,依旧不冷不热的答道:“阿朵起誓一生守在我....家宝宝的身旁。”浅墨故意省掉了一字眼,其实也差不多啊,她的身旁不也是宝宝身旁吗,不过是省略的说法。   “你说什盘?”雷鸣般的动静,让浅墨忍不住捂住嗡嗡直响的耳朵。达伊不敢相信的瞪着眼前五官平凡的女子,一定是他勾引了阿朵那个臭小子,这个小免崽子,没见过女人所以才这么容易被哄骗了。达伊似乎越来越满意自己的想法,满是不齿的眼神上下打量露出的一隅雪白的脸颊,苛刻的评价道。   浅墨面色如常的任由幽绿的眼在脸上来回都转,只是达伊那种自己诱拐了未成年儿童的有色目光让浅墨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达伊班主若是不信,可以找阿朵来对质。”   达伊不满的瞥了眼在他看采毫无羞耻之心的女子,余光扫到马车后贼头贼脑探出的小头颅。“阿朵,出来。”   严厉而租犷的嗓音让小身影,如遭雷击,呆呆的保持着趴伏在马车车厢上的姿态。阿朵偷偷瞧了眼达伊魁梧的身躯上,有些黑沉的坚硬面孔,下意识的缩了缩细小的脖子,呐呐的唤道“班主”   “阿朵,你能把自己的意思告诉达伊班主吗?”清脆悦耳的声音虽然比达伊班主的大嗓门好听许多,但是在阿朵看来一样让人感到一件凉意袭来。   耷拉着头,阿朵不敢去看达伊的眼神,小小的拳头紧握,声音不大,却在静默的三人中,格外的清晰。“班主,对不起,请您答应夫人的请求,夫人会赔偿您少掉一个仆人的损失的。”阿朵的身体颤抖如风中的落叶,却依旧坚定的说道。“是吧,夫人。”祈求的眼神定定的看着车帘边显现的脸孔,墨色的瞳孔在夜色下烁烁闪耀。   达伊的眉头紧紧皱在一堆,坚毅的脸虎如刀滑落的痕迹,严肃而稳箍:“阿朵导,你可考虑清渍楚了,阿拉巴图的命运,不会因为你离开班子而有所改变。”   阿朵的身子在听到“阿拉巴图”时根根一震,猛地抬起的头颅,眼神锐利的不像十岁的孩童。“班主,阿朵一定要像赫娜姐姐一样,要不然阿朵不甘心,就这样背负着这样的命运。苍主一定会保佑阿朵。”   达伊的脸在月色下有些泛白,不知道是熟悉的名字,还是阿朵的不甘,引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战栗,紧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夫人,苍主是阿斯那科格格草原上最伟大的天神,他是草原上腾空的雄鹰,会庇护他的子民,保佑姜丽的草永世安康。”阿朵闪亮的眼在诉说着心中的真神时,比夜空中的星光还要耀眼,坚定而饱含着期望,是等待救赎的企盼。   达伊默不吱声,脸上被垂下的弧度掩埋在一片阴影之中,看示真切。“达伊班主,阿朵这个孩子我收下了,你若需要什么样的补偿我会尽力弥补的   轻细的声响,让阿朵颤抖的心陡然升起,满载着喜悦,激动的仰望着被放下的素色车帘,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的波痕,阿朵觉得是那么美好,一如达拉古拉圣河的水光,浅浅的却是那么柔和温暖。   地上是沉重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树枝折断的声响。达伊没有再看阿朵一眼,转身离去,银白的月光如流水般穿过密密的枝条,留下斑驳的黑影,稀稀疏疏的洒在高大却有些晃动的背影上,透着淡淡的凄凉和无奈。   浅墨淡淡的望着垂下的车帘,幽幽的叹息还久久在耳边回荡, “罢了,到了阎都以后阿朵就拜托你了。“声音悲凉而诚挚。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的行进着,与其说他们是在四处表演,还不如说是背负着命运在流稂更准确。阿朵是个倔强的孩子,浅墨不会去询问他什么是阿拉巴图,虽然对于这样的字眼很陌生,但是毫无疑问,绝不会有什么好听的含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背负沉重的枷锁本来就是一种折磨,浅墨还没有兴趣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对于浅墨而言,只要阿朵真心的呆在宝宝身旁,不论他是谁,有着怎样的命运都和她无关。   那晚的事仿佛没有发生一般,达伊不曾告诉任何人阿朵要离开班子,而阿朵依旧没事的时候就去班子打杂帮忙,只是明显的,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宝宝玩耍。   整整一年半的时间,马车停停走走的踏遍了整十南清国的地界,浅墨也不曾要求快马加鞭的赶住阎都,毕竟这样闲闲散散的带着宝宝四处看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试墨毫不怀疑当初跟着杂技班子掩人耳目的决定,平日里,班子外出表演,浅墨就静静的呆在屋内看世野史杂记打发时日,对于性子清冷的她,这样恬静的生话倒也舒畅。班子里的人似乎也习惯了这个常年素衣的女子的清冷,彼此亲切却不热情,紧守着自己的底线交往着,谁也不会去打听别人的私事,一如浅墨为何北上寻亲却一点也不忽切的问题。   几天前,他们来到了南清的东南边境,这个和东旭交壤的小镇,被淡淡的薄雪覆上了一层素白,此时已经是宏远十三年的冬日。   小镇的一隅有些荒凉的小院隐藏在白茫茫飘舞的雪花中。   床榻上,裹着厚厚锦被的身影蜷缩成一团,吱啦作响的柴火在铁盘中燃烧出明黄的火焰。   “夫人。“沉稳中未脱稚嫩的声音在浅墨的耳边响起。   锦被的边沿散乱出一段乌黑发丝,被中的人动也不动的喃喃道:“是阿朵啊,怎么没有和宝宝出去玩雪啊。”   阿朵看着缩成球状的女子,有些无奈,夫人在他眼中一直是个优雅而淡漠的女子,这样的女子聪慧的不似凡人,懂得好多他闻所未闻的东西,当然这都是宝宝告诉他的。可是这样一个女子却因为怕冷懒床,而让人才感觉得她有些真是。   “恩,阿朵来帮夫人添世柴火,天气越发的凉了。”声音恭敬有礼。   浅墨探出头,白的笑脸在透着丝丝暖意的房屋中依旧显得有些透明,紧紧裹着身上的厚重,凌乱的长发披散在素色的锦被上,在火光中透着乌黑油亮的光泽。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阿朵真是一个贴心的孩子,比起宝宝真是好了不少。”   阿朵看着撑起身的夫人,慌乱的想要上前帮忙,却又徒然停住,把手死死的背在身后,墨黑的眼错开微棕色含笑的双眸。   浅墨淡淡的大量着阿朵,一年多来,身子骨似伸展开来,才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抽高到六尺七寸左右,毕自己都还高出一截。小麦色的肌肤,大大的眼眸此时流转着无错,没有了初时的灰暗,倒也是眼眸生波,平平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许是被浅墨不掩饰的盯着,阿朵有不好意思的垂下眼,呐呐道:“夫人......”   “娘亲,嘻嘻,被宝宝抓到了吧,背地里说宝宝的坏话。”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推开的房门夹杂着重重的寒气,席卷着小屋的暖意。   “宝宝,快关上门,夫人畏寒。”刚刚还手足无措的阿朵,像教训小孩一般直直的数落宝宝,慌忙把木门紧紧的合上,将刺骨的寒霜挡在了屋外。   一张被冻得红彤彤的笑脸调皮的吐吐舌头,对阿朵不分主仆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拉着阿朵的胳膊,吊挂在他身上撒娇道:“阿朵哥哥,宝宝不是故意的。”   棕色的眼眸氲开层层涟漪,随着时间的流逝,圆圆的梦漪已经抽成一个稍有身形的小姑娘,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红扑扑的,杏目微微眯起,唇边两个浅浅的酒窝带着甜甜的效益,浅蓝色的短襟棉袄显得小小的人儿格外娇俏。所以浅墨毫不担心的让梦漪四处玩耍,这样的小人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会看出她是当初那个圆鼓鼓的笑肉球。   阿朵有些赧颜的偷瞧倚在床边的夫人,眯起的眼,慵懒的像一只猫,嘴角勾起的弧度,隐隐可见和宝宝一样的小小的桃花旋涡。   屋外是呼呼而过的北风,叫嚣着带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在小小的院落中响起,浅墨清浅的眼眉几乎不可见的轻蹙了一下。阿朵慌忙放开悬挂在他身上的梦漪,屏住呼吸趴在门上,透着木门的细缝朝外张望。   命运齿轮   阿朵透过狭小的门缝隙,看着一群身穿铠甲的士兵涌进了小院,身后是被刀锋压着脖子的达伊和班子的其他人,霎时比呼啸的北风还要凌厉的寒冷自阿朵的脚底升起。。   矮小的士兵,拉拽着达伊的衣服,微微敞开的领口,冰冷的雪片落在露出的结实胸口上,瞬间就被腾腾的热气化为一串水珠滑落,浸在沾满了包色的棉衣上。。   壮硕的士兵头子,粗鲁的唾了一口,“哼,再出名也不过是个取乐的班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不成,能够去军营献艺可是你们的福分,”沉重   沉重的刀柄使劲在达伊的背上推敲着,高大的身子丝毫不为所动的站立着即使是脖子上的锋利的划开的刺眼的殷红叶没有使他的脊梁弯曲。黑着脸的士兵骂骂咧咧:“不知好歹的硬东西。”   看着毫不屈服的达伊,和身后垂着头的男男女女,领头的士兵不甘的说道:“你们去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其他藏匿的家伙。”   两十有些机灵的士立马领命一步步朝屋内踱去,身上的铁甲随着晃动唰唰直响,一下下的敲击着每个人的朐口。   达伊的脸色有些难看,若是真让他们找到莫夫人,自己岂不是要失信于徐大哥了。“我们去收拾东西,随你们去军营。”浑厚的嗓音在小院的上空盘旋,随着飘舞的雪花凉凉的浸入班子男男女女的耳中。大伊毫不在意的挪动,脖间渗出一片片噬骨的妖艳,脚步沉稳而坚定的朝南边的小屋走去。   “等等。”站在领头人旁边的士兵的脸上露出狡猾的笑意,凑近黑沉着脸的领头士兵耳朵边,声音细小还夹杂着咕噜咕噜自喉咙里挤出的笑声。   “继续搜。”精亮的小眼闪着让人心底发麻的光泽,鄙视的看着达伊,嫌恶的眼神比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还不如。“你真当自己是谁啊,还有资格讨价还价。观在是你想去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屋内的阿朵身体不住的颤抖,这世年来他们四处辗转,虽然也曾遇到仗势欺人的主,却不像今日这样是一群肆元忌惮的士兵,在他们眼中人命就如蚂蚁般低贱,经历了修罗场血腥的杀戮,他们的心已经麻木的没有了丝毫属于人性的怜悯。   “夫人..”无声的启合的唇瓣,阿朵慌乱的想要让浅墨和宝宝藏起来,可是偌大的屋室一览无遗,丝毫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浅墨看着紧紧拽着阿朵衣裙的宝宝,小小的人儿有些畏惧的把脸埋在阿朵的胳膊弯里,如两只受到惊吓的小兽紧紧地贴合在一起。毕竟还是孩子啊,这样的变故依旧让他们的内心充满了无措和恐惧。   紧裹着的锦被被褪去,一身青色的素服暴露在阿朵的面前,女子不慌不忙忙的拿起桌上的木簪随意的挽起一个松松的发髻,缓缓走来。   浅墨怜爱的拍了拍梦漪的发顶,伸手就要打开房门。她发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博爱的人,也没有牺牲自己解救大家的无私奉献精神,只是现在别人都把刀子驾到自家门口了,若是再不现身的话,被人给拎出来实在不是一件光荣的事情,而且以门外那伙人的性情,自己毫不怀疑死掉几个平民对他们来说就跟今天猎杀了几只猎物一般,也许比这还不如。   滚边的水袖被紧紧地拽住,一双满是伤痕的手无声的挡在了门闩处。   侧过头,阿朵年轻而固执的脸毫无掩饰的放大在浅墨面前,紧紧抿起的唇,眼睛倔强的凝视着浅墨,不肯退让。   细长的眼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白皙的手如同怜爱宝宝般拍乐拍阿朵黝黑的脸颊,虽然她很想拍头,可惜以目前的身高看来,这样的想法不太切合实际。。   阿朵呆呆的感受着脸上冰凉细腻的触觉,好像自己最羡慕的那段蚕丝布匹,柔柔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闭上眼感受指尖的圆润弹性。   “阿朵。”轻细的声音,清脆如嘀嗒的水珠,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梦漪抬起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怯怯的看了看对视的娘亲和阿朵。   “谁在里面?”暴喝声打断了阿朵的痴迷和固执。   小小的木门轻启,旋转的雪花顺着凛冽的朔气,飘入了门廊。   瞬间,一抹清脆的绿意在霜白的冬日毫无征兆的引入众人的眼帘,铺天盖地的寒意让浅墨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受到齿间的纤颤。   周遭的人有一霎那的恍惚,似乎那一刻,寒意凝聚在空中,时光停止了转动,那一块生动的绿色轻轻的绽放在白色的画卷中。   谁也示知道随着这扇门的开启,这个恍然如梦的女子再次被卷进了恩恩怨怨的纠葛之中。   达伊晃了晃头,甩去脑中的遐想,这个女子压根就和美貌扯不上钩,自己真是晕了头。不对,现在应该狠狠地怒视这个铁尼格,风吹即倒的样子还敢出来给自己制造麻烦,自己绝对不会承认刚刚有片刻的恍惚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勇敢。达伊虎目圆瞪,可惜他追寻的青衣女子,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欲望   “各位军爷,何必恼怒。”礼貌却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旖旎。   众士兵看着款款而出的女子,陡然爆发出肆意的嘲笑声。   “笑够了吗?“浅墨淡淡的望着哄笑的众人,不紧不慢的说道。   比冬日还要寒冷的嗓音让众人一滞,那双凌厉的眸子比之将军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领头的士兵虽粗俗,但也算有些眼力。看着步步生莲、款款而来的女子,在风中舞动的衣裙摇曳着菱形雪片的姿态。女子虽不美,一举一动,却决不是平庸人家的高贵优雅。自己可别在这清国目的边境出了什么乱子,否则将军怪罪下来,可没什么好果子。语气有些软下来: “夫人,有话,”   “我们随你前去即可,何必伤了人。”毫无指责的意思,只是有些嘲弄彼此为了一点小事而大动干戈。   领头士兵一愣,仔细观察着女子面无表情的脸庞,有拿捏不准她的情绪。这次本来就是受了礼部大人的委托帮忙找这个名满四国的班子前去帮将军祝贺,本就没有打算生事,偏偏这群人敬酒不吃,才上演了这么一出。若是真出了什么乱子,军纪严明的将军定不会饶了他们。”那么夫人的意思是?”   浅墨的嘴角勾起一弯弧度,幸亏这人本意不是为了屠杀。依旧轻轻淡淡的说道:“我们马上启程。”   似于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如此轻易的答应,领头者一愣,不放心的瞥了眼挺着身板,没有丝毫软化的达伊。“那么我们在此等候夫人。”男子已经完全把浅墨看成了班子的幕后东家了。”   浅墨不动声色的斜睨着不动如松的达伊,像水击打在冰上的嗓音回荡在小院:“不想背负阿拉巴图的命运死去的就去收拾东西。”   除了身着铠甲的士兵不明所以的面面相觑,其它人如坠冰窟一般,死死的握紧拳头,脸上一片凄苦。   “达伊。”阴冷的目光直直的映入泛着凶光的碧绿双眸。   达伊感到体内一股怒火腾腾升起,想要撕碎眼前这个面若末寒霜女子的欲望反复折磨着自己,在体内叫嚣着。   大喝道:“还不去收拾东西。”惊的枯木上的积雪一戳戳的住下掉,众人一颤,立马如惊弓之鸟散开。   达伊顾不上身后还有拿着利器的士兵,碧色的眼眸燃着团团火焰,一把拽过浅墨,朝屋内走去。   “啪”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直直的合上,一角的木头毫无幸免的摔在了地面,滚动了数下,便安静的躺着一片素白上,任由纯净的雪花将它覆盖。   结实的胳膊稍稍一用力,纤细的身子就被挥到了墙角,若不是阿朵眼疾手快的扶住,浅墨已经不可避免的和陈旧的墙面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了。   浅墨垂下头,手紧紧的捂住胸口,甘刚刚被甩出的一瞬间,自己本能的动作就是护住胸口的瓷瓶,那里是她最爱的莫离,谁也不能毁了他唯一的墓穴。   阿朵急忙问道:“夫人你没事吧?”有些羞涩的感受着掌心软似柳条般的柔韧。   小小的梦漪像发怒的小兽,叫嚣着张开她锐利的牙齿,一口咬上达伊粗壮的胳膊,小小的拳头狠狠的捶打在达伊的腹部。   胳膊上的疼痛让达伊浓重的眉紧紧的蹙在一堆,喷火的双眼发狠的瞪着浅墨,看也不看梦漪,径直用另一只手把她拎在空中,任由她拼命挣扎,胡蹬乱抓。小人儿即使被悬空挂着也毫不妥协,嘴角边带着丝丝的血红,呜咽的哭喊着:“让你欺负我娘,让你欺负我娘...”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凭什么毫无内疚的说出阿拉巴图,就因为你该死的出身高贵?你凭什么理直气壮的指挥我们,要不是徐大哥的人情,我早把你这个不知好歹的村人扔到荒山野岭去了。”达伊高扬而愤恨的声音,泛着森冷凛冽光芒的幽瞳让浅墨毫不怀疑,若不是看在徐长琝的面子上,这头暴怒中的狮子早把自己撕裂的尸骨无存了。   达伊防备的看着一瘸一拐朝自己走来的女子,松散开来的发丝如瀑布般一垂而下,白皙的脸若隐若现,喜怒不现的清冷看不真切。   “放开宝宝。”狠利的声音让达伊一惊,似乎看到了草原上嗷嗷的母狼保护幼子时的凶狠。手下意识的一松,小小的梦漪趺坐地面上,大大的眼一片通红,盈满了水光。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梦漪鸣鸣哀鸣的小屋久久不停,达伊本能的挥手,看到的是撇着脚的女子蹲在地上,小心爱怜的扶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女孩,低声安慰着。   达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掌心,自己这是怎么了,即使是气到极点,大草原的男子从来不是欺负女人的铁尼格啊。   浅墨忍着脚骨上钻心的疼痛,毫无愧疚的扬起异常白皙的脸脸。直直的看着达伊粗犷的面上不合时宜的红红手指印,虽然自己人单力薄,但是用耳全力挥出的手掌依旧不容小觑。棕色的瞳孔中满是嘲弄,“你想要保全所谓的尊严而死去,请不要拖累他人。阿拉巴图,我是不知道这代表了怎样的意义,可是那又如何,即使你死了还不是一样是背负着这个命运的懦夫。”   幽绿的眼盛满了痛苦,喃喃道:“你懂么?阿拉巴斯是草原男儿的耻辱——”声音陡然停住,达伊压下满腔的愤怒,怒恨和不甘背过身。   阿朵看着班主荒凉落寞的背影,心里一抽,自己也同样的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啊。同病相怜的怜悯,让阿朵想要去拍拍有些沉下的宽厚肩膀,可是伸出的手却毫无意识的把蹲在地上的浅墨搀扶了起来。   “你不想这世无辜的生命跟着你死于非命的话最好不要太过执着自己所谓的尊严,有时候活下去报复让自己失掉尊严的人才是正真的枭雄。”清冷的声音如一场瓢泼大雨,把达伊的身心浇的淋漓尽致,一次盖过一次的寒意让达伊的头脑越来越清晰、冷静。   达伊默不作声,壮硕的身躯转过来,一步步朝站的不稳的浅墨逼近。灰色的身影毫不迟疑的挡在浅墨的身前,“班主,夫人不是故意要提——”   阿朵的话被眼前吃惊的一幕截断:达伊班主布理会自己的阻隔,径直打横抱起夫人朝门外走去。   “我不会道歉。”达伊瞧也不瞧怀中的女子步伐稳健的朝收拾好的马车走去,墨绿的眼直直的注视着前方,薄薄的唇一启一合。   浅墨淡淡的仰视,硬硬的线条勾勒出粗犷的脸,这是个不会道歉的男子,“无所谓,我也没认为自己有错。”纤细的手下意识的去握住悬挂在胸口的瓷瓶,莫离,命运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兜兜转转,剧幕中的人在三年后再次登场。此去东旭,无论是遇到慕昊锦还是凌阒然,都是难缠的主。   风雨欲来   浅墨也不挣扎的任由达伊把自己放到了马车上,自己还不至于傻到选择继续折磨隐隐作痛的脚踝骨。   四周黑压压的一片,玄甲铁衣整齐的列队包围了狭小的院落,浅墨暗自心惊,难怪桀骜不驯的达伊没有反抗。刷刷直响的铁器摩擦声,无处不在的灌入众人的耳中,空气中的沉重压得喘不上气了。   “上路。”冷冷的声音,荡入风雪中格外的阴沉,让浅墨不由的联想到黑白无常来拘灵魂时,那种由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寒意。   “嘶——”低低的呻吟自有些发白的唇瓣中溢出。   素蓝的厚底缎面绣鞋被脱了下来,黝黑的大掌毫不顾忌的将白色的足袋褪了下来,粗粝厚实的掌心在红肿的脚踝处力道适中的揉捏着。达伊愣愣的看着掌心微凉的雪白,难怪南国的那些娘娘腔的家伙喜欢称女子的脚为金莲。小巧的足洁白细腻,光滑的肌肤,弯弯的脚弓,纤长而细致的脚趾紧紧靠在一起,一个挨着一个错落有致的排着,脚拇指椭圆微翘,五个脚趾排成一个优美的弧线。   阿朵有些难为情的撇过脸,嘴里似不满的抱怨着:“班主,您怎么可以随便碰夫人的——”   “闭嘴。”达伊头也不抬的打断阿朵的话,“大漠的男子哪来这么多婆妈事儿。在草原上,女子就是裸着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阿朵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浅墨感受着脚上被包裹的炙热,嘴角弯弯的翘起,小家伙瞪得溜圆的眼,恨恨瞅着达伊,偶尔紧张的瞧瞧自己脚踝处明显隆起的红肿。   “达伊班主,瞧得可仔细了?”   清冷问话,让达伊本能的抬头,看着挑起的眉头,满色猛地一沉,冷漠的回道:“莫夫人不必担心,所幸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一两日即可。”   “有劳了。”疏远而有礼的答谢让达伊的心一跳,自己刚刚的失神换来的却是一道清晰而狠利的巴掌,该让自己清醒清醒了。放开手中如温玉般的凝脂,达伊垂着头不置一词,缓缓的把鞋袜套上小巧的纤足。   浅墨缓缓的朝身后的软绵绵靠去,别人的情绪起伏从来就与她无关,任你心中千回百转,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达伊班主,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去军营的路上?”自己倒是低估了这些人的实力,黑压压的一片,在气势上就占了上风。一千个、一万个后悔也换不来她平静的生活了,还不如在没有遭到磨难前,先了解一下形势,省的白白送上一块鲜活的鱼肉让人宰割。泛着凉意的手有节奏的抚摸着乌黑的小头颅,纤长似雪的手指在柔软的青丝中穿插着。   小小的人儿紧紧的环住浅墨细瘦的腰肢,小脸埋在馨香的怀中,使劲的摩擦着。   “我们正在返回的路上,这群杂碎就横冲直撞着上来了,只说是要替东旭的永安王贺寿,就把我们驱使着前来拿东西。”达伊语气有些愤慨,似乎对于自己被这些狐假虎威的威胁而屈服极为不满,即使已经有所隐藏依旧虎目摇曳着灼灼烈火。   浅墨不知道对于这个固执的男人是褒是贬,他可以为了所谓的尊严而不屈于死亡,却又时时惦记着自己所背负的耻辱而自卑,一个矛盾的综合体。这个男人的硬脖子实在让人头疼,难怪别人会一脸恼羞成怒的拔出兵器,估计这家伙也没少折腾。   永安王,浅墨无奈的吁了一口气。凌阒然,那个恍如谪仙的男子,却有着世上最无聊的恶趣味,对于这个传闻中战绩卓越的将帅之才,请恕自己没有丝毫的敬佩之意,毕竟在自己清晰的记忆中,那个男子除了笑的堪比芙蓉花之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怀念的,起码自己还没有脑袋发热到想念他的毒舌恶语,和眼底满是算计的精光。   达伊啊,浅墨真真有了把这个男子推下马车的冲动,在她的掩护下,自己确实舒坦的过了一年多的清净日子,可是这么短暂的逍遥却要自己用黑暗的看不到头的下半生去偿还,未免吃亏的太厉害了吧。   阿朵偷偷的撇了眼失神恍惚的浅墨,呐呐的唤道:“夫人,您可好?”   浅墨随意的点点头,看着呼吸声渐渐平稳,越来越浅的小家伙,乌黑的小脑袋,软软的趴在浅墨的怀里,细小的热气喷洒在暖暖的胸口。   宝宝,娘亲该如何才能把你保全下来?棕色的瞳孔划过一丝精光,决绝而坚韧。   阿朵受惊的看着眼角流露出冷意的浅墨,这样的夫人,不是自己熟悉的,随意的挑起一缕青丝的指尖苍白而透明,阿朵慌乱的按住跳得越发不规律的心口。   达伊嘴角有些上扬,这个女人只有在保护怀中的小狼崽时才会露出狠利的凶光,看来自己倒是小看了这个看似冷淡柔弱的女子,以为她不过是风中的零落的娇柔残瓣,却不想原来是草原上最坚韧的野花,即使马蹄踏过依旧摇曳生姿。   “达伊班主,浅墨有个不情之请。”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求人的哀弱。   达伊的脸上有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挑起的眉让常年冷硬的脸有些柔和,不知道是为了这个冷漠的女子终于懂得求自己而兴奋,还是为了那份即使求人也不屈折的傲然而动容,此时达伊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就如同草原上野性十足的烈马,即使是皮鞭铁定也折损不了它的与身俱来骄傲。   “一等贺完寿,就带宝宝离开。”浅墨淡淡的环视着脸色的阿朵和达伊。   “夫人。”阿朵不解的瞪大眼,夫人为何会如此坚定的让宝宝离开,莫不是——   “好。”达伊此番没有任何迟疑的一锤定音,似乎丝毫没有打听缘由的兴趣。   “放心,只要宝宝能安全离开,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浅墨定定的直视着虎目圆睁的达伊,“即使是拜托阿拉巴斯的命运,只要你想,我允许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会帮你达成所愿。”铿锵有力的字眼自淡色的唇中滚出。   达伊的嘴角有些颤抖,眉头皱紧又舒展开,松开了又紧蹙起,如此的反复数下,“你到底是谁?”呐喊着却依旧无声的在心底徘徊着,不曾扰乱马车内的寂静。   阿朵不明白心里为什么越来越难受,仿如被沉重的石块压着,即使是快被打断双手时也不曾如此恐慌,夫人在他的心底一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有时候他会羡慕宝宝,自己不曾见过的阿妈是不是也像夫人疼腻宝宝那样宠着自己,有时候按耐不住激动的发现其实夫人也曾把她的关怀分给自己,即使只是最微小的一点。可是这样的夫人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么平凡,不是他想要守护就可以留下的。   浅墨缓缓的闭上眼错开阿朵浮现着斑斑泪光的双眸,这个孩子注定了要背负沉重的使命去保护她的宝贝。指尖无意识的覆上胸口凸起的瓷瓶,莫离,这个孩子注定要被我拖下水,也许平庸的度过平安的一生对他来说才是幸福吧,可是自从他以苍主之名起誓的那一刻,便失去了自由,此生他只能以宝宝为支柱的活下去,他的一生将以守护宝宝而延续。   阿朵,对不起。这个苍白而无力的解释,我不会说出口,若是怨恨我这么轻巧的决定了你的人生,那么便恨吧。粉色的唇瓣化作翩舞的蝴蝶,恍惚之间浅墨似乎看到了莫离坚定而觉得的桃花眼含着盈盈春色:不用担心,即使牵连无辜,那份罪责也应由我来承担,反正枉死在我手上的冤魂也不计其数了。   这样纯净不染纤尘的笑意一瞬间化作绯红的种子扎根在达伊和阿朵的心口,泛出一朵朵绝色的桃花。即使时光流逝,也不曾忘记那一个霎那,淡然如水的女子,阖上双眼的脸上浅浅的荡开层层涟漪,纯净唯美的一如达拉古拉的圣河,无关乎情爱的赞叹。   马车远离了南清的土地,跨过东旭的边境,载着浅墨一步一步朝着刚刚被南清镇北侯和东旭永安王联合攻下的皇城最后一道防线青临海靠近,那是宏远十三年冬雪降后的第十一日。   此时远在青临海战场上的慕昊锦和凌阒然两只正彼此笑的狡黠的狐狸和虎,毫不在意的看着城楼下尸体遍野的血色修罗场,轻笑风声,自得意满。   耳边萦回的哀鸣声和痛苦的呻吟。丝毫没有影响凌阒然上扬的嘴角,他仿佛看到了不远处金碧辉煌的皇城在向他招手,一种立马要手握皇权的兴奋压制不住的跳跃成唇边优美的弧度。   城下浴血奋战的将士抬首仰望,他们敬畏的将军,身上的战袍沾染了无尽的鲜血,银白的长发散开在风中肆意的舞动,手上的银戟在大雪天冲破云端的阳光下灼灼生辉。   慕昊锦的面上也是意犹未尽的笑痕,狭长的桃花眼似乎越发的流光溢彩。助凌阒然一臂之力,何尝不是为自己打算,大家彼此而已。   此时兴致高昂的两人,估计不曾想到不远的东旭边境一个淡然女子的再次进入他们的视线,彼此的人生开始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平地惊雷   马车幽幽的踏进了青临海的地界十天前杀戮震天的哀鸣已经不复存在,遍地残骸的凄凉的沉静着一曲叹世悲歌。   挑开的车帘上一片雪白凝脂,一张素面朝天的小脸在半垂半挑的黑色 布面后若隐若现,浅墨眉头轻蹙的夹着着斑斑血痕的银白地面,一层层的铺盖上纯净得的雪花,掩饰曾经惨烈的战场上 交错的殷红,血流如何悲壮。自古战争就是痛苦的深渊,用生命的凋谢来诠释成王败寇的残酷。   随着马车的移动,浅墨的心如拉满的弓,紧绷绷的蓄势待发。马蹄每一次踏在松软的雪地上,清晰地哒哒声划破空气的静谧直直的灌入浅墨的耳中。一路走来,触目的支离破碎的残骸,艳丽的血迹交织缠绕成诡异的图案静静的呈现在雪花飘舞的严寒中。即使早已经明了没有兵不血刃的战场,可是真正的面对这样的惨不忍睹的人间屠杀场,血色染满的天际,浸泡的城池,心依旧不可以避免的轻颤。   有丝褪色的粉唇低低吐出馨香的气息,萦绕成浅浅的叹息,君不见青临海,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娘亲,宝宝怕。”小小的梦漪耐不住娘亲的警告,偷偷地用余光探了探车外的世界,一望无际的破碎不堪,血色长河,让圆圆的眼盈满了恐惧,紧紧闭合,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沾染上了晶莹的水珠。   阿朵吧颤抖的如风中落叶般的小人儿死死地揽在怀中,满是伤痕的手隔着厚厚的恣意夹袄一下下轻柔地拍抚着单薄的后背。   “啪”,浅墨睁开眼定定的的看着红肿的手背,一点点滋生的疼痛,才让她感觉到心里的寒意渐渐褪去,不是畏惧死亡的冷,而是一种置身人间地狱的悲凉。   达伊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双棕色的瞳孔淡淡的凝视着自己,不愠不火的才最让人尴尬,“大冷天的把帘撩开干吗?”达伊黑上的脸几不可见的醉上了些红潮,随着细长的眼角越来越明显的褶皱而恼羞成怒。   “青临海已经攻破了么。”浅墨淡淡的呢喃着。   “恩,今日午时去烧柴火时,听到两个打诨的士兵透露,已经有十日了。”阿朵斜着眼角偷偷地瞄着脸色有些恍惚的夫人,心中七上八下,一直对于眼前女子和永安王的关系而暗自苦恼,惶惶不安。   “哦?这些时日了还不知逼皇城?”柳眉轻佻,浅墨有些怀疑以林阒然不折手段的野心,会这么轻易的放弃这个问鼎帝位的大好时机。莫不是——   “听说,这个战功显赫的永安王真是个大人物,一顶一的忠臣。”墨黑的瞳孔灼灼生辉,似乎无限期望。“他把生擒的丞相匡行云绑于阵前,发话若是效忠于东旭皇朝必将既往不咎,否则一律视为乱臣贼子,得而诛之。”   浅墨无力地撇了撇嘴角,毫不犹豫自己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了倾慕和崇拜,实在不忍心告诉这个稚嫩的孩子,他眼中的英雄貌似不是什么好人。难怪凌阒然隐而不发,把所有的罪责让倒霉的匡行云背负,自己倒是平白捞着好名声,果然好手段。   “这个永安王倒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以退为进,高招。”墨绿的眼闪着幽幽光彩,达伊的脸上却是满满的不屑,对于这样一个善于伪装的人,看来他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   突然达伊脸色一变,眼中一暗,全身散发出的紧绷和凌厉的气势。   车门被毫无征兆的粗鲁推开,一张绝对称不上好看的粗黑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营地不要随意走动,否则一个不小心,命可不保了。晚上到打仗前给将军贺寿,可别搞砸了。”嘲弄的语气,上扯的嘴角无一不刻画着眼前披着玄甲男子的盛气凌人。   语毕也不看他们的反应,挥了挥手,朝两边的人吩咐道:“带他们去红帐。”就径直离开了。   达伊和阿朵的满色都变,仿佛遭到侮辱一般紧紧的抿着唇瓣,不置一词,身体去僵硬的不肯移动。   浅墨有些不解,蓦然,红帐?莫不是传说中军ji居住的地方。果然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一模一样令人发指的恶劣。   站在一堆堆隆起的蒙古包形式的营帐之间,浅墨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渺小,阵阵而过的铁甲敲击的声音整齐而沉重。   “我们凭什么要住红帐?”班子里的人开始不满地叫嚷道,即使是最低微的卖艺人,他们也不愿和千人骑万人压的biao子同居一室。   唰唰,震耳而冗长的利器出鞘的声音,并没有使卖艺人屈服,挺直的脊梁显示了他们此时的愤恨和屈辱,不妥协的绝然。   “什么事?”随着不怒自威的嗓音响起的是沉稳地脚步声。   浅墨感到呼吸一滞,久违的浑厚嗓音在耳边嗡嗡直响。下意识的垂下头,嘴角嘲弄的轻扯,自己宁愿住进红帐,也不想和眼前这个人有任何的牵扯。   空气中沉寂的让人窒息。   “将军。”虚弱的叫唤声,让浅墨的心情莫名的转好,并不是只有自己惧怕野兽,瞧瞧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家伙们,此时是如何的垂头丧气。   凌阒然没有理会旁人的恭敬,径直瞪着乌黑的头顶。半晌,严肃的脸上绽开一朵笑容,让本就心惊胆战的众士兵呼吸越来越弱,仿若浸在冰窟窿一样,寒意袭身。   “我的浅墨,不抬头见见故人吗?”狂妄而嘲弄的声音骤然如暴雨淋得众人战抖一片。墨黑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的幽光却是越发的暗沉。   浅墨从善如流的抬起小巧白皙的脸,细长眼眉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圆润的唇瓣苍白中透着一点淡粉,同样浅浅的扯开一个线条。故人?眸中是无可置疑的嘲笑。   眼前的男子,果然如一副赏心悦目的画卷,他不说话的时候。精瘦的身上因为被挂着鱼鳞片攒成的银色玄甲而衬得有些修长挺拔,是武士的魂魄。一头银白的长发此时一丝不苟的束起,上面是和战甲一色的发箍,幽远深邃的眼中看不出情绪,嘴角似笑非笑,三年不见这个男子仍旧如初时般俊美。   阿朵不敢置信地望着似乎和夫人格外熟悉的将军模样的男子,心口泛起一阵阵的疼痛,手臂紧紧的搂着怀中的宝宝,把她小小的头颅死死地压在自己怀中,感受胸口抖得越发厉害的小人儿。   梦漪害怕的把头埋起来,娘亲说了在这里,宝宝只是阿朵哥哥的妹妹,不认识任何人。可是刚刚自己偷偷地一瞥,那张刻在脑海深处的男性面孔再次浮出,童年里被欺负的记忆一点点的涌了上来。   达伊的脸色有些发青,碧绿的眼一片幽暗。笼罩在浅墨和凌阒然之间的暧昧,除非是傻子,否则一目了然。   凌阒然嘴角肆意的荡开一层笑意,让一向在军中以威严着称的将军变得有些邪气而蛊惑,果然啊,即使三年不见,自己依旧能第一眼就认出这个女子,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只是这样的执着连自己都纳闷,到底是因为三年前的被愚弄而想要报复,抑或是纯粹的感兴趣。   浅墨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论是什么原因,这次是你自己撞进了我的视线,那么我便没有这么容易把手了。   “恩?发生了什么事?”低低不容置疑的问话,让本就颤抖的士兵,脚下越发的发软,军纪严明的将军越是心平气和,自己的下场越是不堪想象。   “曹副将——”凌厉的扫视让一个将士垂下头,诺诺道:“说,先把他们送到红帐,晚上再为将军贺寿。”   清冷的眉微挑,淡淡的瞟过身旁的副将。   男子倒也识趣,压下声道:“将军,他们是礼部大人送来的四国有名的杂技班子,原是想晚上为将军贺喜气的。”   “哦?”削薄的唇扯出意味不明的弧度,。“礼部倒是费心了。”   低低的嘲弄的嗓音让男子心一跳,礼部也是冤枉,居然这么不巧的撞上将军心情不好的时候。   “我的浅墨。”呢喃的如情人间热络的声音,让浅墨下意识的倒退一步,覆上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这个男人还是一如以前的让人脚底发软。   两把明晃晃的刀锋挡住了达伊和阿朵下意识朝青衣女子靠去的身影。   大掌毫不顾忌的拦上浅墨纤细的腰肢,鼻尖缓缓地靠近馨香的颈窝。“看来是离开太久,你需要开始习惯我的存在了。”耳边的气息是重实轻,让浅墨不由自主的朝后躲闪。   凌阒然毫不在意浅墨的逃避,如同逗弄陷在自己掌中的猎物般,不急不慢的挑逗着,拨动着,兴味十足的看着她挣扎的有趣行为。   “带他们先去东边的营帐休息。”冷冷的嗓音让今日经受了一次又一次惊吓的士兵回过神,压着不愿离开,面色铁青的两个男子。   “达伊,不要让我为难。”   女子菱形的唇瓣中溢出的话让达伊难堪的转过头,一步步艰难地朝东边走去。脖子上因为不甘愿而划出的道道伤口,一点点的开始蔓延出殷红。   要上快要折断的疼痛让浅墨收回盯着达伊的目光,冷漠的迎上凌阒然有些火光的墨色瞳孔。   不去看女子细长眼中流露的不屑,凌阒然拦腰抱起女子朝帅营走去。   我的浅墨,此次我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让那个低贱的男人把你带离。   素颜依旧   凌阒然抱着面色冰泠的浅墨旁若无人的径直跨入了主帅营帐,一路走来,寂静无声,徒留一塑塑雕像在呼啸的北风中湮没。   良久,飘舞的雪花中细小的声音几不可闻,“你看到了吗?”一个冻得鼻头发红的年轻士兵,期期艾艾的问道。   瞬时一道道银光聚拢。   年轻的士兵瞄了瞄铺上一层白色的帐顶,压低声反问:“冷面严肃的将军刚刚抱着个女人?”   “啪”,一个锅贴毫不留情拍在了男子的头顶,“都反了不成,在军中非议将军之事,活腻了是不?”清清冷冷的声音来自刚刚站在凌阒然身旁的副将。   许是凌阒然的威严浸入人心,众人立马如惊弓之鸟,火速散去。   呆呆的立在原地的年轻士兵心中小小的好奇之火就被倾盆而下的冷厉浇灭的不留灰烬。   名唤曹副将的男子,抬头仰望暗下的天色,眼前浮现那张平淡的容颜,陌生中有丝眼熟,可是不该啊,那样一双冷漠的眼,深如寒潭,若是见过绝不会忘记的。到底在哪?将军的态度也有些奇怪,平日就算是有这么放肆的声响以将军的脾气只会让人把他们拖下去严惩不贷。可是今日将军在随意的瞄到女子浅青色的背影后,毫不掩饰的僵硬,自己绝不会看错。而且将军在面对那个女子是不问寻常的轻佻邪肆让人越发的不确定了。   漫天的血还在飘舞,军营中四下的开始流传着从不进红帐的将军原来早有钟情之人。   墨色的眼直直的凝视着波澜不惊的女子,三年了,这个女人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她三年前的背叛逃离,想要拔去却发现刺太细扎的太深,轻轻的碰触就能感到一股怒火腾腾升起,是不甘是悲愤,这个他感兴趣的女人居然敢跟着那个男人毫不留情的离去。   时光似乎没有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柔顺的长发松松的挽起,一根粗糙的木簪极为突兀的固定在发间,几缕散开垂下,那张原本苍白的脸染上了丝丝红润。凌阒然一阵气闷,看来没有他的日子这个女人过的倒挺幸福。大掌缓缓的覆上细长的眼,这双淡然的眼中偶尔的异彩流转,如琉璃般的光泽是自己最为喜爱的,可惜此时却像帐外的雪,冷而刺骨。   “我的浅墨,三年未见,你就是这么对待故人的?”耳边越发的灼热,浅墨感到湿热的柔软在耳垂上摩挲,被纤长的手指捂住的眼前只有几缕亮光透过指缝穿梭进来。敏感的身子下意识的躲开,却被腰间的铁臂禁锢的动弹不得。   “故人?”粉唇轻启,点点的嘲弄冷却了凌阒然嘴角的弧度。“不过都是陌路之人罢了。”这个男人喜欢动手动脚的坏习惯看来是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有所改变。   “你一一”面上的柔和被阴沉取代,唇边的线条僵硬而冷酷,“看来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有些薄薄茧子的手掌下移,纤细修长的脖颈被紧紧的握住。   突来的光明让细长的眼半眯,毫不意外的看到一张放大的冷硬的脸,墨黑的眸子里是团团的火焰,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即使是故人,我也不习惯别人的碰触。”平平的语调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浅墨不退让的迎上凌阒然的眼,如墨的瞳孔映出的是女子决绝的眉目。   凌阒然的手狠狠的在柔软的腰身一捏,眼中的火焰被卷起的寒霜掩埋,嘴角的线条越来越上扬。别人?很好,这个女人可真懂得如何激怒自己。“是吗?没想到一向不喜欢和人亲近的你居然会跟着个杂技班子来到军营?”   浅墨突如其来的噙笑的眼,让凌阒然的眉头紧蹙,这个女人始终让人捉摸不透。   不用怀疑,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看来三年真的是晃眼而过,这个男人依旧喜欢抓住别人的弱处,狠狠的蹂躏。“你真以为我是心甘情愿来这?”浅墨有些无奈,若不是冒险逃离的代价是她和宝宝的生命,她绝对不会选择在这样的时间、地点和这个男人相遇。   “那么如此说来,那些人的生死与我的浅墨无关了?”凌阒然的手轻轻的抚上浅墨的脸,这个女人越是不习惯,他偏要看到她的屈服。本能狠绝的脸上扬起诡异的笑容,让人不安的想要逃开。“那么就让女人都入红帐吧。”柔的滴水的嗓音,吐出的话却是能让人在地狱受尽煎熬。   “无所谓。”浅墨直视笑的残忍的眼,这个男人看来不把人逼入绝境是不会罢手的,那么自己的在乎恐怕会加速那些女子的凋零吧。   风轻云淡的回答,让凌阒然有些拿捏不准,这个女人太冷静,翦瞳不起涟漪,在那深潭中是旁人无法触及的冷冽。   白皙的指尖离开了浅墨脆弱的脖子,挑起一缕青丝,把玩着,用鼻尖轻嗅,“看来你得好好沐浴一下了。”   天外一笔,横空出世的话让浅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思绪还在如何与这个虚与委蛇,有些呆愣的贬眨眼。   浅墨的反应许是取悦了凌阒然,布满寒霜的眼在女子有些不解的表情下瓦解,漂亮的唇咧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侍卫兵,烧桶热水来,再到红帐找两个手脚利落的女人来伺候小姐沐浴。”清朗不失威严的声音在宽阔的营帐依旧清晰回荡。   “是,将军。”恭敬的声音伴随着脚步踏在雪地上的悉悉索索。   浅墨无声的凝视着凌阒然,不动声色。这个男人到底想要做什么?她不以为自己就算强调了莫夫人的身份有什么作用,以凌阒然的性格只怕是置若罔闻吧。   “小墨儿,看上我了?”调笑的话在耳边徘徊。凌阒然一改刚刚的冷厉,眼角带笑,嘴边是让人捉摸不定的弧度。   小墨儿,浅墨感到此时燃着火焰的营帐比外面的漫天白雪还要让人寒冷,脸上有丝不自然的僵硬,这个男人不会是把肉麻当有趣吧。不过自己也不打算去白费力气的纠正,毕竟除了有点恶寒,他叫他的,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螓首轻垂,掩饰眼中一闪而过的嘲弄。   大掌用力的抬起浅墨垂下的脸,强迫她迎上那张白的透明的清冷的脸,仿若谪仙的飘逸。   四目交汇,各怀心思。   “将军,人带来了。”清脆的嗓音打断了帐中怪异的沉默。   凌阒然松开钳制的手,沉声道:“先差人进来把水盛满。”站起身朝帐外踱去。   浅墨安静的坐着,自进帐起,就被凌阒然放睡在榻上,其实只是厚厚的毛皮铺堆成的临时睡处。   半晌,凌阒然面上含笑,如春风拂柳般的挑帘而入,身后是端着冒着热气的铁锅的士兵,约么五六个,垂着头毕恭毕敬的,把水一锅锅的倒入硕大的木桶内,然后笔直的走出,从头到尾目不斜视,浅墨似乎完全被忽视在了某个角落,透明的彷佛空气般。   “进来服侍小姐沐浴。”带着冷意的音调让帐外的女子有些拘禁的款款而入。   浅墨瞟了眼连走路声都轻巧的听不到的女子,一蓝一红的两个身影。一个骨架纤细,局促不安的埋着头,看不清脸;另一个显然就要大胆不少,长得倒是面若桃李,眼角含媚的瞧着凌阒然,可惜被如此光芒却被人毫不留情的忽视了。   “小墨儿,乖乖的让她们伺候你梳洗。”修长的手指抚弄着浅墨鬓角的发丝,安抚宠物一般叮嘱着,然后一步三回首的离去。   直到高大精瘦的身影消失在帐帘外,浅墨的嘴角还在不停的抽搐,这种恶寒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小,小姐,请沐浴。”有些结巴的圆润的落雨的声音期期艾艾的响起。   没甫错过红衣女子眼中的不甘,淡淡的一撇,冷厉,如寒风过境。   径直走向冒着热气的木桶边,开始宽衣……   凌阒然缓缓的走在雪中,银色的玄甲在黑沉下来的暮色中闪着烁烁银光,厚底的靴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是吱嘎的轻响。   钻出云层的月光洒在清冷的眉目间,嘴角的线条拉了下来,薄唇轻抿。   这个女人三年来似乎一点变化都没有,那张脸依旧浅浅的不着痕迹的淡然。   想来慕昊锦那边是得到消息了吧,彼此不过是相互利用,所以军营里他安插的侍卫也就任其发展。只是浅墨的到来,看来要打破表面的和谐了,他不以为以慕昊锦的为人会这么容易的放过这个好容易找到浅墨的机会。小墨儿,你倒是为本王找了个头疼的麻烦啊。   眸光一暗,映衬着夜色倒是一致的协调。   “曹副将。”凌阒然望着茫茫天色唤道。   身后细小的脚步声渐渐放大,高大的身影恭敬的垂下,无声的聆听着耳边冷冷的声音。   东边的帐篷内。   “阿朵哥哥,你说娘——”梦漪启合的红唇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宝宝,你忘了夫人说过什么?”阿朵靠近粉色的小耳朵,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里是难得的严厉。   圆圆的大眼有些委屈的瞅瞅脸色难看的阿朵,把头埋在消瘦的胸膛上,喃喃道:“不知道夫人好不好?”   好不好?一句话让两个本就坐立不安的男子面色一沉。   那个女子居然与永安王如此熟识,那么她到底是谁?达伊幽绿的眼环视着安静的坐着的众人,神情不定。   混乱寿宴   浅墨感受着后背传来的轻缓有节奏的揉擦,懒懒的斜视着厚重的帐篷篷顶。不愧是军妓啊,看尽了人世百态,看似柔弱胆小的女子越是不动声色的高手。刚刚这女人颤抖着手给自己脱衣时,兰花似的手指看似无意的在自己身上来回兜转,却在看到自己颈脖上的墨清色的瓷瓶时垂下了长而卷的睫毛。凌阒然还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自己这回倒真真没在身上放什么毒药之类的,其一以凌阒然的谨慎绝不会让自己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在他的身旁,其二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以现在的实力绝不可能和营帐外的千军万马抗衡。   “小、小姐,您脖子上的瓷瓶用奴婢帮您拿着吗?”女子在浅墨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手上传来的惊秫让人毫不怀疑只需要稍微一点点的摧残这个女子立马会香消玉殒。   偏过头,余光淡淡的扫过女子轻灵的脸,长的真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可惜了这么个美人胚子偏偏居然沦落到军营之中供人随意亵弄狎玩。“姑娘费心了。”   疏远淡漠的声音和眼角若有似无的幽光让女子擦背的手一顿,诚惶诚恐的垂下头,“小姐,奴婢逾越了。贱命衾儿,万万承不住小姐一声姑娘。”   “哦?”长长的调在幽若的烛光中有些诡异。   衾儿心尖一抖,刚刚恍然而逝的嘲弄,是幻觉吗?稳稳了心神,拿起准备好的胰子一点点的抹上光洁的后背,浓郁的桂花香味在营帐中散开。   “小姐,雯香给你更衣吧。”红衣女子倒是个直性子,欺软怕硬的典型。瞧着浅墨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态度立马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在看到雯香手里蓝色的衣裙时,浅墨的眉头轻轻一蹙。   雯香一惊,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秋水凤目一暗。   衾儿秀美的圆目盈满水光,脸上卡白卡白的,慌乱的解释道:“小姐别嫌弃,这衣裙是头回将军差人来给做的,还没穿过的。”   瞧瞧活脱脱一个被欺负的小媳妇儿样,不明就里的还以为在上演窦娥冤呢。清浅的眉松开,嘴角勾起一道优雅的弧度,衾儿,若你的目的是想引起我的注意,那么恭喜你了。   凌阒然进来是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身着宝蓝衣裙的浅墨垂着头安静的坐在厚厚的皮毛上,湿漉漉的长发被裹在了大大的棉布里,被身后的蓝衣女子轻软的擦拭着。   “将军。”衾儿一看到身披玄甲走进来的高大男子,惊慌的想要行礼,奈何手上还赫然躺着一堆尽显湿意的青丝。   “不必多礼。”淡淡的低沉嗓音,男子却是温柔含笑看向静默不语的浅墨。   正在收拾东西的雯香抬头一怔,虽然自己只见过将军一次,但是那样冷漠严肃的男子高贵的让人不敢对视,却不想任是冷硬的人也有化为绕指柔的一日,自己虽然巴望着能够脱离这个地狱一样的红帐,却不会去招惹一个冷酷的心有所属的男子。   寂静的帐篷只有棉布摩擦青丝的细微声响,显然慕昊锦的心情相当不错,就这么噙笑的盯着乌黑的发顶。   半晌,衾儿放下已经湿成一片的棉布,朝纹丝不动的凌阒然盈盈一福。   慕昊锦挥了挥手,雯香和衾儿就带着收拾过的东西悄然的退出营帐。   浅墨垂着眼感到身旁暗了下来,一片黑黑的阴影挡住了明亮的烛光。   “小墨儿,三年来你的发丝竟然没有丝毫变化。”柔软的发丝被如玉的手指挑起,凌阒然附在白净的耳垂边低低的呢喃,鼻尖是一股桂花的香气。   棕色的眼闪过一丝阴暗,一年多来,自己始终不明白为何明明葵水已至,身子却仍然是停止了生长,抬起手看着年复一年依旧是修理的整整齐齐的指甲。   “肌肤却是越来越光泽了。”指尖轻轻的划过浅墨的脸颊,叹道。   偏过头看着漫不经心的男性俊美的轮廓,幽幽的吐气如兰,“不知道永安王有何贵干?”你喜欢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可惜我没兴趣奉陪。   凌阒然倒也不恼,清冷的眼是桃花朵朵开,“我的小墨儿,还真是急性子啊!”似宠溺的无可奈何,“本王允你叫我的名讳,胤之。”   躲过突然覆上自己发丝的大掌,浅墨冷冷的看着慵懒的似在逗弄自己宠物的凌阒然,一字一顿。“浅墨承受不起。”你允了,并不是说我愿意。   凌阒然仿如突然转性了,连眼角深深的褶皱都不曾改变,薄薄的唇印在馨香的青丝上,“小墨儿,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还有一位故人可是眼巴巴等着和你相逢呢。”   相逢,不是听不出凌阒然的幸灾乐祸,凌阒然这么大方的让自己和慕昊锦见面,打的是什么主意?   “什么时候?”浅墨淡淡的转过头,自凌阒然的指尖拽过拭干的长发,拿过搁在皮毛上的磨得发旧的木发簪,拢起长及腰间的青丝,松松的盘成简单的妇人髻。   凌阒然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这根做工粗糙的花梨木簪子,看来颇得这个女子的欢心啊,只是不知道是簪子本身,还是送簪子的人。“不急,自然有人来通报。把这个戴上。”白净却长着薄薄茧子的手心,赫然躺着一串雕工细致的琉璃手链,每一粒圆润小巧的珠子上都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腾,在烛光下闪着碧色的异彩。   粉唇轻启,“无功不受禄。”谈不上喜欢与否,美好的事物拿来欣赏倒是一种情趣,可惜再美的事物一旦和眼前这个心思狡诈的男人扯上关系,就躲之唯恐不及了。   清冷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浅墨头上的木簪,越发的寒意蚀骨,大掌毫不客气的拽去雪白的皓腕,径直把手链套了上去,才满意的松开。   碧绿的琉璃衬得白的赛雪的肌肤透明异常,泛着幽丽的光泽。   “将军,慕侯爷前来贺寿。”洪亮的声音穿过厚厚的帐帘,灌进浅墨的耳朵。   “让慕侯爷稍安勿躁,本将随后就到。”凌阒然的眼微微眯起,掩住丝丝的幽光、冷意。   “真是焦急难耐啊。”似感叹似嘲弄的嗓音低低的自语,挑起一张毫无艳色的脸,笑声自喉咙里挤了出来,“走吧,小墨儿,看来你的故人等的的不耐烦了。”   慕昊锦坐在主座的侧位上,垂着眼,明亮的火光驱不走眼里的寒霜。   申时未到,镇北侯营帐。   “侯爷,有密探来报。”帐内突然走进的黑衣男子恭敬的垂首。   慕昊锦闲闲的执着手中的兵书,眼睛不曾离开,纯美的脸上波澜不惊。“什么事?”   男子斜着眼角看到主子淡定的神情,躬身上前,捧上一张细长的字条。   慕昊锦瞥了眼男子呆滞的目光,眉头蹙起。“念。”   冷冽的寒光让男子一惊,垂下头仔细的辨认字条上的墨迹,“今一女子被永安王抱回元帅帐。”   慕昊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凌阒然到底要干什么,在军营中私自留下女人。那么这个女人有没有可能成为他们软肋?   硬邦邦的声音持续着:“据闻该女子是永安王的旧识,且关系匪浅。”男子抬头看了看主子勾起的唇角,念道:“闰名浅墨。”   “啪”,书卷直直坠落到桌面的撞击清晰刺耳。“出去。”冷漠的嗓音恶狠狠的对黑衣男子说道。   慕昊锦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心口的跳动开始不规律,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激动。那个女人,毫不留情的把自己抛到荒野之中,虽没要自己的性命却也是一番折腾,镇北侯的尊严全被那个清冷到绝情的女人践踏至脚底。   那个女人可以爱怜的把满腔的柔软捧在那个小人儿的面前,可以绝情的把致命的毒药喂入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口中,可以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个杀人无数的男人。那张平凡的脸上因为一双冷冽的眸子而让人记忆犹新。   三年后这个女人的再次出现意味着什么?无论如何此次决不能让她再从自己的掌心逃掉,不论是为了帮水儿报仇还是为自己雪耻,这个女人注定要为自己对慕家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敢带走慕侯府惟一的郡主绝不是那么容易被放过的。   “侯爷,永安王来了。”立在慕昊锦身边的男子附在他耳边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慕昊锦一抬头,看到的就是一抹宝蓝色的身影,那个女子轻灵的走来,三年了,岁月似乎不曾在她的容颜上留下丝亳的痕迹,依旧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在火光中白的透明的肌肤,似乎经过时间的沉淀这个女子散发出的冷漠愈发的慑人。   “慕侯爷,你肯赏脸真是本王的荣幸啊!”凌阒然嘲弄的挑高剑眉,这个男人还真是如入无人的专注。   慕昊锦扯开唇,这只笑面虎,怕他是故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的吧。“凌王爷,客气了。王爷大寿,本侯怎么能不出席。”眼睛在扫到,宝蓝色腰肢上修长的胳膊时,一僵。   “小墨儿,不来见见故人?”凌阒然的大掌使劲的捏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浅墨。   棕色的眼直直的望着吱啦燃烧的火焰,映出的是暖暖的光亮,自己对于两只狗互咬的戏码丝毫没有兴趣。   慕昊锦的垂下眼,挡住欲要喷出的怒火,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戳自己的痛楚,小墨儿?凌阒然今日的羞辱本候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   “呵呵,我家的小墨儿,开始闹脾气了。”宠溺的摸了摸浅墨洁白光滑的面颊,凌阒然满意的看着慕昊锦僵硬的脸,志得意满的继续撩拨着。   藏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慕昊锦按捺住喷涌的怒气,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娘子,三年了不会还在生为夫的气吧。”   此话一出,全场默然,只留下吱啦吱啦的木柴肆意燃烧的声响,月光倾泻而下,照着细小的雪花飞舞。火红的光亮,映射出的是面色不一的众人。   “呵呵。”突如其来的轻笑声,清脆悦耳,却更像雪花飘舞浸入肌肤的寒冷。   作为此次闹剧的主角的浅墨打破了一方寂静,定定的凝视慕昊锦。这个男人即使是脸色陡变也丝毫不影响他那张蛊感人心的花容月貌,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披着战甲而立,倒是让有些阴柔的脸看起来增添了一份英气。   “慕侯爷,怕是记错了吧,我夫家姓莫。”冷冷的声音让慕昊锦心紧紧的缩成一团。   厉眸一扫,看着俊脸黑沉的堪比暮色的凌阒然,嘴角的痕迹越来越深,“想必凌王爷也不陌生吧。”   曲惊四座   “夫家姓莫。”一句话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众位征战沙场的将士为眼前的混乱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在眼到将军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面色时,纷纷垂下头暗自嘀咕。即使是千军万马的疆场上,将军都是面不改色,此时却是沉得犹如营里烧的漆黑的锅底。   “这浅墨姑娘不是将军的心上人吗?怎么慕侯爷称呼她为娘子?又蓦地还冒出个夫家?”众人眼里莫不是流转着这样的疑问。   “小墨儿,不要胡闹。”黑色的眼眸满是警告,大掌猛得扣住纤细的腰肢。   “放开。”同样沁骨的冷冷声音自粉色的唇瓣吐出,在寂静无声的火堆中异常的清晰。这个男人似乎永远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自己明明已经清清楚楚的说过不喜欢别人的靠近,这个男人完全不当一回事。   浅墨儿,我喜欢把你抱在怀里,这样即使是冬天你的身体也不会寒凉。耳边萦绕着低低温情的话语,莫离,你看,习惯了你的温暖,我再也找不到那样的怀抱。   “嘶一一”一致的吸气,这个女人居然敢如此顶撞将军。   凌阒然感到牙齿间磨合的厉害,这个女人居然敢——   眼眸幽深一片,眼前不自觉的响起了三年前的小院,这个女子被慕昊锦挟持的场面,在被放开的一瞬间这个女人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那个江湖传闻中嗜血无情的男子。那一刻的感觉酸涩中带着刺痛,凌阒然自信的不屑,一定是因为还没有得到的原因。   瞟过慕昊锦讥讽的笑意,冷哼。慕候爷,你也不过是个被抛弃的可怜人,本王再不济也能抱得佳人归,不像你赔了夫人又丢女儿。   “浅墨姑娘,今日是将军的寿辰,您何苦扰了这份喜庆。”曹副将上前一拜,规劝道,可惜晶亮的眼里只有浓浓的威胁,仿佛浅墨再不知好歹,他不惜以下犯上。意有所指的看了看站起身的慕昊锦,“是吧,慕侯爷。”毫不客气的腔调,让慕昊锦的眉头轻蹙。   凌阒然面色不予的喝道:“曹副将,侯爷面前岂容你放肆。”唇角扯了扯,脸上的笑容有些别扭,“慕侯爷请上座。”   一句避重就轻的话,让慕昊锦心里一紧,这凌阒然是吃准了自己在他的营帐里不敢轻举妄动来抢人。面上不露声色的扬起漂亮的弧度,右手轻动,优雅至极。   被火光映的通红的耳垂被柔软覆上,“小墨儿,你最好不要忤逆本王,要不然——”凌厉的警告携着冬日的寒风灌入浅墨的耳中。   “你以为我会受你威胁?”侧脸如雕像般没有波动,不是反驳,只是明确的告诉世人威胁之于她无济于事。   “本王知道你不怕,可是这世间只要还有一个梦漪一个莫离,你就会顾及。”似狠绝似恼怒,凌阒然的脸色捉摸不定。   浅墨偏过头直直的看着恢复了军营中冷厉严肃面孔的男子,此时的他脸上坚硬的如雕刻刀下的艺术品,丝毫没有情绪的波动。心里如一块沾水的棉布缩紧一团,难道他知道了宝宝?不论是不是试探,自己都决不能自乱阵脚。“是吗?可惜你似乎只能嘴里威胁威胁我罢了。”浅棕色的眼睛始终如寒潭深邃无波,只有自己知道手心里沁出的丝丝水迹。   “那么,我们拭目以待。”凌阒然的眼里闪过一丝试探的精光,可惜女子的表情让他无迹可寻。   强硬的把浅墨拽到主座上,挑衅的精光朝慕昊锦射去。   慕昊锦没有理会,有些恍然若失的打量着浅墨。这个女人七年前以他妹夫的小妾的身份出现,他不屑一顾;这个女人服了媚药在他身下承欢,他毫无感觉;他逼她服下“噬心”时,只有报复的快 感;直到她再次醒来,他唯一的印象就是薄凉,除了梦漪和那个他招来的瘟神,其余的人在她眼中都不过是陌路之人。一切开始不受控制,他会被这个女人挑起怒火,会因为她的抗拒而不甘。   凌阒然把她狠狠的拉进怀里,挡住了慕昊锦直勾勾的注视。剑眉轻挑,不冷不热的说道:“看来是本王怠慢了,让慕侯爷如此心急。来人,把舞娘带上来。”   随着曹副将的击掌声,一群彩衣的女子垂着头缓缓的出现在偌大的空旷的原野上,单薄的衣衫在素白的背景中如此突兀,如折翼的蝶放弃了徒劳的挣扎,认命的任人摆布。   “曹副将还不让她们去伺候慕侯爷,侯爷不会嫌弃我营帐中的姑娘吧。”凌阒然先声夺人。   引得周围传来一阵肆意的笑声,“慕侯爷可不能拂了将军一片美意啊!”“是啊,这些个娘们都是水嫩水嫩的。”劝说声如湘水一般朝慕昊锦涌去。   白玉的脸容铁青一片,还来不及反抗就被两个嫩黄衣裙的女子左右缠上,桃花眼一片凌厉,可惜那样美丽的容貌,妖娆的曼珠沙华吸引着女人飞蛾扑火的执着,何况是两个被军中粗鲁的将士狎玩惯了的女子,这样的艳色怎么能轻易放过。   “侯爷,奴婢给你斟酒。”光洁如玉的胳膊在慕昊锦的面前摇曳着最美的风情,偏偏被看似温和的男子狼狈的推开。   “小墨儿似乎有些幸灾乐祸啊。”凌阒然凑到浅墨白皙的脸侧,似笑非笑。   浅墨懒得搭理凌阒然的表里不一,看到慕昊锦吃瘪明明就比自己还高兴,却一脸嘲弄的看着自己。   “将军,礼部侍郎特地找来了文明四国的杂艺班子来给将军献艺。”一个蓄着浓密胡子的壮汉推开怀里的衣衫不整的女子站了起来,声大如雷。   凌阒然随意的挥挥手,曹副将就喊道:“北鹰国献艺。”   此话一出,浅墨一愣,垂下眼睑,凌阒然果然够狠啊。如此的呐喊,岂不是昭告天下,你一个东旭的王爷过寿,北鹰国就巴巴的前来祝贺,让北鹰国的脸面往哪搁?你明知道烈性如达伊在这样的侮辱前是绝不会低头的,正好有理由刁难我了吗?心猛地沉到地底,冷意颤颤。   慕昊锦的毫不留情的推开就缠上自己胳膊的软香,面上一沉,了然的看向凌阒然邪气上扬的嘴角,这个男人果真是不择手段啊。   “曹副将怎么还不见人上来?”凌阒然闲闲的问道,眼里划过满意,衬得抿合的嘴角越发的邪恶。   果然,浅墨感到一阵无奈。耳边乃至整个空寂都能听到的声音冷冷的回道:“禀将军,北鹰的贱民居然如此大胆,扰了将军和慕侯爷的兴致。”语罢,淡淡的瞥了眼直直望着火堆的浅墨,有些讥讽。   沉默的望着燃烧的热烈的柴火,泛着红色的清秀面容看不出情绪,淡淡的似要融化在妖艳的火光中。   “本侯觉得难得今日如此喜庆,实在不宜为了如此一点小事坏了心情。”慕昊锦直言不讳的说道,意味深长的看着浅墨。   墨黑的瞳孔无声冷笑,慕昊锦你倒是想在小墨儿面前当回好人,可惜本王偏偏不如你意。“小墨儿,你说该怎么办?”凌阒然低沉的嗓音状似烦恼的响起,“若是本王就这么算了,下面的诸位副将也不会同意啊。”   此言一出,慕昊锦的漂亮的桃花眼狠狠的眯起,杀意顿现,凌阒然,终有一日本侯要一并洗刷今日之辱。   低低的声音貌似轻柔,却引来了一片粗重的附和声。   “是啊,北鹰国如此藐视我东旭,决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对,袁副将此言不错,要让北鹰知道我东旭不是这么好说话的。”   白皙修长的骨架这么轻轻的一挥,激扬的七嘴八舌的讨论陡然停止,一致的让浅墨怀疑是不是事先经过了演练才如此的默契。   “可是,毕竟都是和小墨儿朝夕相处了一年之余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本王难为啊。”苦恼的声音萦回不断。   “是吗?倒是浅墨的不是,望凌王爷海涵。”粉色的唇瓣讥诮着扯出一道弧度,挣脱凌阒然的桎梏,扬声说道:“那么浅墨替杂艺班子给诸位陪着不是。”   众人有些犯难的看着浅墨,毕竟是将军看上的女人,将军此时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就这么拒绝了唯恐得罪了她。   “这可不行,这么随便陪个不是怎么能缓了我们心头之火。”曹副将冷笑道,毫不客气的回绝。   看来凌阒然倒是养了条一心为主的忠狗,冷冽的扫过曹副将阴阳怪气的脸,嘴角的痕迹越来越深,“那么浅墨就代替杂艺班子献丑了。”   “哦?小墨儿倒是这么有心给本王祝寿,岂能拂了你的意。不过——”凌阒然不快的眯起眼,这个女人真是胆大包天的与自己杠上了。“若是在座的各位都不满意呢?”   忽略凌阒然冒着寒星的墨黑眸子,柳眉弯弯,“那么,只要诸位都满意的话,凌王爷是不是既往不咎。”   “本王说话一言九鼎,只要小墨儿能做到,明日本王就让杂艺班子的人安全离开,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我随你处置。”这个赌注太大,凌阒然一定不会放过。   “好,本王允了。”清冷的眼里满是洋洋得意,似乎已经看到那个清冷的女子臣服在自己的脚下,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只因为这个一个男人的自信,不以为纤细的浅墨能做出什么让一群粗鲁的大老爷们叫好的事情。   “我只需要借衾儿的古琴一用。”瞟了眼被一个壮汉拥在怀里面色凄惨的簌簌抖动的蓝衣女子说道,这可是衾儿主动告诉自己的。   “曹副将派人去拿。”凌阒然大方的允诺,不以为意。   浅墨盘腿端坐在棕色的古琴前,嘴角如纷飞的蝶,不断的散开,一层层醉人的迷离。   指尖轻轻一拨、一挑,流利酣畅的音符跃然飘摇,如万马奔腾的汹涌,沙场征战的凄厉。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二十年 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东旭要让四方   来贺   没有女性的清脆,歌声嘶哑低沉,犹如喉咙间滚动的炙烫,豪迈不羁,笑卧疆场的快意,即使是最烈性的男儿也忍不住喝彩的决绝。   霎时四周寂静一片,只有熊熊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着有节拍的旋律。   身受凌辱   妖艳的火光一跳一跳的勾勒出一张张颤抖的面孔,眼前仿如又回到了经年征战的沙场,染血的战甲,杀戮中的呜鸣,不过都化作了刀下誓死扞卫疆土的决心。   突然爆发出气吞山河的声音:“堂堂东旭要让四方来贺,好、好。”   “浅墨姑娘的歌真是好啊,巾帼不让须眉。”   此起彼伏的感慨声,叫好声源源不断的发出,连站岗经过的士兵也忍不住驻足。   浅墨淡淡的看着不发一语怔怔的凌阒然,嘴角满意的翘起,“凌王爷,认为如何?”   黑的发亮的眼一眨不眨,凌阒然有些疑惑,果然自己还是小看了重生后的她,从指尖流泻出的琴声绝对不亚于东旭皇朝中有名的乐者,那样低沉混润的唱腔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的,这样的气势除非是经历了战场的人,否则绝对不会如此的荡气回肠。无可否认那么一霎那自己仿如又看到了八年前兰雍关一役,虽然是大挫了西宇铁骑,但是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面对满地尸首时那种心里的颤抖,为了保家卫国,多少东旭男儿埋骨荒野。   “小墨儿的琴声倒是让本王惊讶啊。”凌阒然皮笑肉不笑的斜睨着端坐古琴边的优雅女子。   “那么想必凌王爷也和诸位将军一样对于这首精忠报国感触颇多吧,幸而浅墨不负众望,没让凌王爷的寿宴失了彩头。”跳跃的火光让浅墨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风情无限,是对于这盘对弈稳操胜券的自信。言下之意,你凌阒然不会看不到诸位将军的反应而睁眼说瞎话吧,倘若如此可是在众将面前大大失了威信。   “精忠报国。”一个不惑的中年将军,激动的站起身来,喃喃道:“浅墨姑娘此曲是你所作?”   浅墨无可置疑的扯了扯嘴角,此时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犯不着跟他们多做解释,索性一律应承下。   “妙啊,想我袁敬成一生,驰骋疆场,出生入死,杀敌无数。今日得浅墨姑娘一句精忠报国,也不枉此生。哈哈,这坛子酒我敬姑娘。”语罢中年将士提起沉重的宽口酒坛,仰头豪饮,哗哗的透明液体顺着粗犷的脸颊而下,洗刷着银色的玄甲,豪迈不羁。   唰唰,整齐的玄铁敲击的声响在夜色中强劲有力的震动。   “我也敬姑娘的豪气。”“敬姑娘的精忠报国。”……   一时之间,水声四起,好不恢宏,壮观而夺目。   “我等恭视将军万寿无疆。”整齐的仿佛练兵时的庄严,震耳欲聋的贺寿声响彻天际。   修长挺拔的身躯自桌后立起,看着半跪下的众人,手中的酒杯一扬,仰头而尽,悬空倒立的酒坛中只有一滴晶莹的液体在杯沿摇摇欲坠。   一阵哦呜哦呜的嚎叫瞬时发出,是喜悦是敬佩。   慕昊锦脸色复杀的凝视着不为所动的女子,优雅而庄重,一瞬间感受到一股不可侵犯的凛然与尊贵。她的琴声自己曾无意间听过,哀怨缠绵的凄婉,萦绕着悲凉,琴艺虽说不上惊才绝艳,但也精湛。而今日,那种气吞山河、千军万马如临亲阵的奔腾自那白皙的指尖溢出时,自己就知道那绝不是那个弹奏凄凉闰怨的白兰所能比拟的。消瘦的手骨在青瓷酒杯上越发的晶莹,杯中盛满的液体随着手中的晃动而飞溅到紧致的袖口上。   “看来不需要本王回答了,小墨儿的琴声已经博得了满堂喝彩了。”凌阒然扬起的笑僵硬在面部,瞟了眼兴致高昂的众人,倒也不能毁了君子之言,“既然小墨儿赢得光彩,本王也不能落于人下,曹副将,明日一早就让杂艺班子的人离开。”   是吗?这么容易的答应,眉梢的笑意越发深重,棕色的瞳孔流转着狡黠的精光,“既然凌王爷都开了金口,还有慕侯爷的担保,那么想必他们是不会在东旭和南清的土地上遭遇任何憾事吧?”言下之意,你们俩不要耍什么小心眼,一人之下的慕侯爷,权倾朝野的永安王,若真心想要他们离开就绝不会发生什么遭遇强盗或暗杀之类的事情,如若不然,恐怕就是你们心怀不轨,借刀杀人了。   凌阒然的脸一僵,花枝招展的笑意隐退,眼中划过骇人的阴鸷,这个女人居然敢如此要挟他,声音从牙齿间挤了出来:“小墨儿大可放心。”本王绝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浅墨避开寒意渐浓的黑瞳,自己实在不愿意在如此敌强我弱的情形下公然挑衅凌阒然,可是箭在弦上,凌阒然一旦利用杂艺班子威胁自己那么更加的进退维谷,她可以不顾其他人的性命,可是宝宝不行,那是她纳入羽翼的小人儿。宝宝只要呆在营中一日,就有被凌阒然发现的危险,只有保全了宝宝,自己才会无后顾之忧。   “将军,工部侍郎送了美人二十名前来给将军贺寿。”曹副将的声音如一潭死水,不见起伏。   “分下去赏给诸位将士。”凌阒然瞪着浅墨头也不抬的说道,冷冰冰的一句话,就毫不负责的决定了一堆女人的一生。   浅墨淡淡的扫过站起身来感谢凌阒然赏赐的众人,这就是男人,男尊女卑的世道让他们毫无内疚的把女人当牲口一样随意的转送接手。   许是对着这么个清冷的女子有些嘲弄的眼神,众人的表情有些尴尬,面上的喜意有些淡然,只是略微的拱手答道:“谢将军赏赐。”   “怎么,小墨儿不高兴?”凌阒然慢条斯理的执起酒杯,意兴阑珊的挥挥手,眼睛不曾离开浅墨划过不屑的眼眉。倾身向前,拽过浅墨搁在膝上的洁白柔荑,优美的唇瓣在浅墨的耳边摩擦,“小墨儿,今日可是本王的生辰,你说说该如何惩罚你本王才能消气呢?”呢喃的声音冷陈阴霾,让人心口渐渐的冰凉一片。   混合着淡淡酒味的气息在浅墨的鼻尖散开,默不作声的看着凌阒然有些发红的眼眶。   “凌王爷,本侯敬你,早日得偿所愿。”看着浅墨倚在凌阒然胸前刺目的一幕,慕昊锦白玉的指关节紧了紧,在青瓷酒杯上透着苍白。凌阒然,欺人太甚,你吃准了本王此时不便发作。今日若不是本侯鼎力相助,你岂能如此轻易的攻下青临海?   意有所指的声音让凌阒然剑眉扬起,星目泛光,“那么还要看慕侯爷舍不舍的割爱了。”慕昊锦,你当本王真不知道你助本王的用意,大家不过是各图所利罢了。至于浅墨,那么只有各凭本事了,休想本王有所退让。   脸色陡然暗下,慕昊锦把酒杯重重的放在桌上,站起身,毫不客气的说道:“本侯告辞。”转身前意味深长的瞟了眼浅墨,纯净的细小雪花慢慢的把闪着点点银光的玄甲慢慢的掩盖在黑沉的暮色中。   直到慕昊锦消瘦挺立的身影消失在偌大的空野上,那句满含宠溺的话语还在众人的耳际萦绕不绝。“娘子,你且在凌王爷此处做客,为夫先把宝宝找来,我们好一家团聚。”   “啪”,上好的青瓷酒杯在白的透明的手掌中不可思议的化为片片碎叶飘零。   “将军。”众人的惊呼声也没有唤醒凌阒然的理智,慕昊锦,你不过是比本王多了一层那个小圆球的羁绊,你太小看本王了。   凌阒然扣住浅墨的腰肢连拉带拽的把她抱起,头也不回的朝营帐走去,身后的杂音置若罔闻。   “凌阒然,你放开我。”清冷的声音一点点的飘散开,被凌阒然挡在了耳外。慕昊锦,你果然够狠,如此激怒凌阒然,只会让我备受折磨。   “曹副将这——”“将军这是——”众人有些惶恐的看着突然离席的凌阒然,低声问到那个面无表情的男子。   “无妨,将军不过是和浅墨姑娘有些话要说,大家都是明白人——”长长的声音带着暧昧的遐想,立马哄笑声不断。   凌阒然大步流星的走到营帐门口,厉声吩咐:“不论何事,任何人不得进来。”   营中烛光忽明忽暗,浅墨被狠狠的摔在了铺着厚厚皮毛的床上,垂下眼掩饰心里突来的恐惧。   细致的下巴被强硬的抬起,仰视着眼前放大的英俊的轮廓,此刻的凌阒然绝不是谪仙的清冷,阴森的带着地狱气息的蛊惑,似要把人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的小墨儿,你说扰了本王的兴致该如何弥补呢?”轻柔的嗓音说出的却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凌阒然,不要让我恨你。”浅墨迎上邪气的眼眸,坚定的说道,即使手心渗满了水迹,自己也决不能慌张哀求,这样只会让这个男人越发的亢 奋。   “恨?你真以为本王在意?”讥讽的叹道,似在嘲笑浅墨的不自量力,“何况以你对本王的不冷不热,还不如恨意来的凌厉痛快,至少本王在你这里。”指尖轻佻的在浅墨剧烈起伏的胸 口划过,缓慢的摩挲着,感受凸起的触觉。   “凌阒然,那么你到底想要什么?”浅墨感到心口的跳动一滞,虽然早知道凌阒然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可是这样的有骨子里透出凉意的感受有口难言。白皙的手死死的按住快要划入领口的大掌,身上开始泛起一片片的寒冷。   “呵呵。”低沉的笑声,带着魅惑。把挡住自己探索的小手狠狠的压制在头顶,纤细的娇 躯被压在他的身下,动弹不得。“本王想要什么?是不是你都肯给。”挑开素色的领口,一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幽暗的灯光下。   浅墨僵的不敢挣扎,不好的预感从脑海闪过。   满意的瞧着浅墨苍白的脸色,这个女人终于知道什么是惊恐了。热气一点点的喷洒在晶莹的锁骨上,炙热的唇一点点的印上露出的肌肤。“看来小墨儿对本王的要求似乎相当满意啊,居然没有反对。”   浅墨毫不怀疑此时的凌阒然绝对是恶魔,一点点的折磨,让你慢慢的体会一种绝望,丝毫不放过你一丁点的惊恐慌乱。感到衣服被缓缓的除去,luo露的肌肤在空气中泛起小小的鸡皮疙瘩,浅墨缓缓的抬起头看着凌阒然开始染上情 欲的双眼,即使不能避免这样的羞辱,自己也会让他知道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   冷冷的注视着自己的棕色双眸,冷的如漫天白雪,让凌阒然的心一沉,这个女人即使是到了如此地步,依旧固执的毫不退让。   “小墨儿,既然你这么倔强,那么就好好看着本王如何一点点的占有你的身体和心。”凌阒然霸道而凌厉的宣誓,眼神在看到浅墨脖子上的瓷瓶时一暗,挥手把它放在了一旁。   在听到瓷瓶落地的声音时,浅墨的心一抖,莫离,对不起,为了宝宝,只有让你遭受这样的屈辱。   修长的手指在洁白光滑的肌肤上游走,凌阒然一点点的挑拨着浅墨的情 欲,即使是最细小的颤抖也不放过。凌阒然从来不知道这个女人居然能挑起自己如此大的兴致,大掌开始在敏感的浑圆抚弄,指尖的美妙让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没有女人,只是这个女人格外的让人欲罢不能。   身体的变化让浅墨有些无挫,只是咬紧了唇瓣,嘲弄的看着在自己身上努力的男子。   许是浅墨的眼神,激怒了凌阒然心里的野兽,叫嚣着冲破了桎梏,大掌一抬狠狠的把浅墨修长笔直的双腿分开,毫不留情的进入,即使干涩紧致也不曾停下……   伴随着一次次的贯穿,嘶哑低沉的嗓音一遍遍在浅墨的耳边回响:“本王要一个孩子。”   暗黑的营帐外是两个尽忠职守的侍卫,默默的伫立着,耳边是让人面赤心跳的男人的低吼声和偶尔细小的女子的痛苦声。   漫漫长夜飘零不断的雪花,宛如一首淡淡忧伤的宿命之歌。   惆怅离别   有些颤抖的眼皮,纤长浓密的睫毛细微的震动都显示着主人的清醒。浅墨静静的等待着黎明的到来,不去看感受身体的酸疼,不去计较缠在自己光 裸肌肤上的炙热。   一双墨色的眼慢慢的睁开,在幽暗的烛光下晦涩不明,肌肤上冰凉的触觉提醒着自己这个女人终于被他真正意义上的拥在了怀里,只是那种一次次想要埋在她体内的欲 望让自己不安,似乎这个女人比他以为的还要让自己在意。   不曾移动的死死的把浅墨揽在怀中,顺着往下看,一张白皙的容颜安静的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指尖开始了缓慢而轻 佻的碰触。这个女人即使在自己做欲罢不能的时候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那双棕色的眼就那么死水般看着,似在嘲弄自己的自作多情。想要假装沉睡,本王岂能如此轻易放过你。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浅墨抬头仰视着凌阒然,散开的长发如海藻般缠绕在他的胳膊上。   黑的发亮的眼闪着炙热的火焰,指尖挑开一缕贴在白皙脸颊上的青丝,青色的胡渣在细腻的胸口摩擦着,满意的看着白皙的肌肤上一道道红色的瘀痕和轻颤的娇躯,再冷然的女人也逃不开情 欲的挑 逗。   垂下有些沉重的眼皮,一闪而逝的讥讽。凌阒然,虽然我厌恶你的碰触,但我并不是视贞洁为生命的女人,就算我在你的攻势下有些回应也不过是欲 望的本能,不代表我会就此委屈自己依附于你,更不会因此而自寻短见只因为你不值得,昨日之于我不过是被疯狗咬了一口罢了。   好整以暇的盯着浅墨面色一沉,大掌肆意的探到双腿之间摸 索,“小墨儿,如今可是欠了本王一个孩子啊。”   浅墨一怔,本来有些抵抗的双手僵住。这个男人虽然是调笑的语气,可是墨黑的瞳孔里的笃定让浅墨知道这个男人的绝不是开玩笑,不容拒绝的强硬。   “怎么小墨儿如此吃惊,难道本王的用心你还不明白?”漂亮的嘴角一扯,似乎在嘲弄浅墨的逃避。   用心?凌阒然你的如此强迫不过是因为想要驯服我的欲 望驱使,那么我如你所愿。   凌阒然疑惑的盯着垂首不语的女子,没有反抗。是不是说这个女人开始不是那么排斥自己的接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然,凌阒然拿捏不难她的想法。   “小墨儿不去跟他们道别?”低沉的嗓音混合着不稳的气息在浅墨的胸口传出,眼里的试探隐隐闪烁,这个男人即使陷在男欢女爱的情 欲中依旧能够算计不断。   道别,浅墨的嘴角扬起讽刺的弧度,凌阒然你的刺探倒是无处不在啊,若我真正的去了倒不是顺了你的意,让你一目了然我的软肋。“不必了,昨日救他们一命算是对我一年多来的照顾的回报。”冷冰冰的腔调让人毫不怀疑只有真正无心无情才能如此决绝的拒绝。   凌阒然一把抬起白皙的脸,仔细的端详着浅墨面上的神情。“既然无用,那么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轻柔的声音却是催命的咒符。   “请便。”短短的两个字把十几条生命推到了刀口前,棕色眼一转不转的盯着面上含笑的男子,眉梢轻挑。浅墨不知道自己押对注没,凌阒然似真似假的威胁不过是想看自己的反应,自己若是乱了阵脚那么从今日起便只能任他揉戳了,但是若凌阒然真的不顾军前的约定,那么宝宝还是难逃一劫。即使机会渺茫,自己也要赌上一赌,没准还有一线生机。   “呵呵,我的小墨儿还真是薄凉啊,本王不过是开开玩笑,你还真当真了。本王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不会为难他们。”凌阒然白玉的面上散开一朵朵盛开的花,看来他们的离去之于自己倒也没有什么不妥,这个女人果然冷心冷情的让人咬牙切齿。   悬着的心一瞬间落回了原地,果然置之死地而后生。浅墨伸手拽住厚厚的锦被坐起身,不动声色的擦拭着手掌间溢出的水迹,丝毫顾不上luo露的后背在别人的眼中形成了一道优美的画面。   凌阒然有些口干舌燥的瞅着光滑细腻的不见一丝杂质的后背,犹如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小墨儿,嗯?”手指上下摩挲着,喃喃道。这个女人居然让自己如此着迷,果然不是一个好征兆。   拿起散乱在身侧地面的衣裙,浅墨旁若无人的站起身,青丝在空中摇曳着,随着一层层衣衫的翻飞,迷离而沉醉的蝶翼起舞。   凌阒然也不阻止,撑着头,眼波流转的看着眼前的活色生香。乌黑长发随意的披散在皮毛上,如蜿蜒而来的蛇,白的透明的肌肤透着诱 惑的绝 艳,此时的他面上挂着邪气的笑容,一瞬间从凛然清冷的谪仙化身为妖 媚惑人的精灵。若不是怪异的气氛和女子脸上冷的把人冻成寒冰的温度,倒也是一副纯美的春 宫画卷。   镇北侯军营。   “侯爷,现在已经是丑时了,您可是要歇下了?”黑衣男子垂着头,低声询问。   “姜诚,你先下去吧,本侯再看看书。”慕昊锦头也不抬的吩咐道,面色痛苦的看着手中的书卷。   “奴才在旁伺候着。”男子僵持着不肯退下,脸色一沉。侯爷自回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即使是手持书卷也坐立不安。是那个本来叫白兰却改名浅墨的女人吧,对于这个女人自己只在七年前一瞥,凄惨哀怨,柔弱无依。三年前自己留守清水慕侯府,不曾目睹这个传闻中变得陌生的女子,可是今日一见果然大吃一惊,那样的孤冷绝世让人不敢置信,还有那首荡气回肠的精忠报国在耳边经久不息。   “下去。”有些烦躁的暴喝声让黑衣男子一惊,侯爷何曾几时如此轻易的失态,一步步退出营帐。   在黑色的身影消失的一瞬间,桌上的笔墨纸砚被毫无征兆的拂开,一道道弧线,撞击着地面,清脆而剧烈的声响。   一想到那两个重叠的身影,交错的身体,慕昊锦就感到呼吸一滞,嫉妒如野兽啃噬着内心。脑中不断翻腾着那个清冷女子在别人身下承欢的表情,指甲划入了掌心也不曾察觉,一滴一滴的顺着指甲渗出,滑过空中,在地面溅开殷红的血花。   营帐外是黑沉的暮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露出了木白,直到整个天际发出明亮的颜色。   清晨的永安王军营中是震天憾地的操练声,一声声都是绝唱,是每个保家卫国男儿的呐喊。   “你们可以走了。”一个小兵模样的青年拉开了东边营帐的帐门,同情的环视着帐中有些憔悴的众人。   “你说什么?”惊诧的声音在小小的帐中异常高扬。   “为什么?”粗犷的嗓音同时响起。   青年好笑的摇了摇头:“你们倒也奇怪,让你们走了却还来追究。”   “好小子,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墨绿的眼有些哀求的看着青年,高大的身躯有礼的半鞠。   阿朵抱着睡得茫然的梦漪一震,那是铁骨铮铮的达伊班主,即使最锐利的刀锋也不能使他屈服的草原汉子,可是此刻他居然用北鹰最慎重的礼节来恳请这个一文不值的士兵。   绿而亮的眼让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是我们将军夫人求情,将军才开了口放你们离去的。”   强壮高大的身躯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内疚盈满了胸口,这个女子本不会有此一遭,都是自己害了她。昨日在帐中听到传唤让北鹰向永安王献艺,自己就下定了决心即使所有人因此血洒营帐也不能让北鹰国受辱。   阿朵环住梦漪的手不住的抖动,夫人不是自称姓莫吗,怎么却成了永安王的夫人。不,不管夫人到底是谁,自己都会好好的保护宝宝,因为这个小人儿是夫人牺牲自己一心一意也要保全孩子,更因为自己在那个笑如春风的面颊前立下的誓言。   “阿朵哥哥,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了?”梦漪小小的声音像被遗弃的小猫细细的传到阿朵的耳里。   “宝宝,阿朵哥哥会让你见到夫人的,现在你要乖乖的听话不要出声。”阿朵严肃的望着泪水在眼眶里转动的梦漪。   小头颅忙不迭是的点着,圆圆的眼瞪得大大的,倔强的不肯让水珠滚落出来。   一群人慌忙收拾好行头,一步步离开这个让他们觉得窒息的军营。   达伊坐在马车前,吆喝一声,马蹄声在宽阔的原野上哒哒作响。   “呜呜,阿朵哥哥,宝宝想要娘亲。”梦漪紧紧的抱着瘦长的阿朵,忍不住呜呜哀鸣,是离开了母亲的小兽的悲伤。   “宝宝,我们一定会找到燕楼的。”阿朵死死的握住手中的碧绿的玉牌,上面轻盈的燕子萦回盘踞,巧夺天工。仿如又听到了夫人清冷的声音:“阿朵你带着梦漪去燕楼,只要有她在,你一定可以达成心愿。”夫人,阿朵知道在您的心中是怀疑阿朵的,可是阿朵现在唯一的心愿是救您出来,即使一生要背负阿拉巴图的命运。小小的少年在一瞬间坚定而固执的许下了沉重的誓言。   漪归何处   浅墨怅然若失的坐在营帐中,半个月了,宝宝离开的日子,自己担惊受怕,害怕下一秒凌阒然就会阴狠的带着宝宝的尸体在她面前叫嚣。莫离,你一定要保佑宝宝平平安安的,这是一个做母亲的最微小的企盼。   洁白的肌肤映衬着墨青色的瓷瓶,跳跃的色泽穿插变错着幽许的光芒。   凌阒然悄无声息的踏进营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黑衣的女子,肌肤胜雪,随意的坐在厚厚的毛毯上,却不显失了端庄。那日这个女子决绝的焚毁了那条浅青色的衣裙,穿上了一身暗色,冷凛的遥不可及。白皙的柔荑中紧紧握着碍眼的瓷瓶,那晚自己毫不在意的把瓷瓶挥到了地面,这个女子没有丝毫的反抗,而自她醒来的瞬间,沉声喝道,任何人都不该碰触毁坏她的东西。那样的怒火是绝不该出现在那个清冷的女人身上,所以格外的让人怀疑那个瓷瓶的秘密。   “小墨儿。”有些寒意的大掌水蛇般缠上了浅墨的腰肢,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浅墨的耳际。   长长的指甲狠狠的插入掌心,浅墨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冲动的将他推开,一定要表现的无动于衷。否则以凌阒然的敏锐一定会察觉那日自己没有剧烈的反抗或是以死相逼跟杂艺班子有关。这个男人有时候比猫还要悄然无息,即使一身玄甲,依旧可以不发出银器击打的动静。   满意的感受到怀中女子的冷淡反应,果然啊女人一旦失身就会变得举棋不定,如此冷漠的女子不也开始不再抗拒自己了吗?虽然依旧是不可侵犯的冷冰冰,相信不久的将来必定会真正的臣服在自己身下。   “今天皇城来人了,说是小皇帝要迎我们永安军入城。”不屑一顾的声音低低的响起,指尖划过浅墨紧致的腰带,来回摩挲。   浅墨仔细的盯着掌中的瓷瓶,深深的凝视着上面流转的波痕,依旧保持着无声无息的好习惯,扮演好静静聆听的好角色。   毫不在意浅墨冷淡的反应,凌阒然瞄了眼墨青色的瓷瓶,不动声色的说道:“看来浅墨儿似乎很喜欢这个瓷瓶。”   “你不会想知道缘由的。”幽幽的声音自黑衣女子唇中溢出,感觉如冬天这段的冰晶,脆而冷冽。“还有不要随便打它的主意,你知道的我没有什么可威胁的。”   凌阒然漂亮的眸子瞬间眯起,瞳孔中映射的是线夺流畅的圆弧,清幽的光流转闪烁。这个女子的骄傲简直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看来自己高兴的太早了,要想驯服一头高傲的豹子,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不过这样更有挑战不是?不过适时拔去她丰盈的羽冀是必要的手段,毕竟慢慢的折断她的翅膀才是一种享受。   修长的手毫不怜惜的钳制住浅墨尖细的下颚,对着棕色细长的眼,一字一顿的说道:“你要记住小墨儿,本王不动它,不是惧怕你的威胁。而是相信有一日你会亲自告诉本王它的秘密。”声音阴冷而狠绝。   圆润的粉唇轻轻的扯开一个弧度,优雅而骄傲。小心的把瓷瓶放回胸口,隐藏在黑色的衣襟内。凌阒然这个挑战我接下了,那么孰输孰赢,我们拭目以待。   凌阒然不再纠结,淡淡的说道:“本王入皇城,会带你同行。”霸道的宣布,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随便。”浅墨没有异议的偏过头,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发号施令,压根不在乎别人的想法,要的只是服从和执行。自己又何苦在这样的小事上和他争执,无论到哪之于自己都没有区别。   “明日一早启程。”凌阒然松开对浅墨的钳制,指尖划过白净的脸颊,薄薄的唇顺势就要吻上粉色的菱形花瓣。   浅墨不躲不避,这个男人一向喜欢看着猎物无能为力的挣扎,明知道不过是徒劳,又何必白白当了别人的笑料。说实话,凌阒然在男女情事方面的确是身经百战,可惜自己冷眼旁观,只觉得自己犹如一块上好的肉类让人无休止的啃噬。   “将军。”恭敬的声音自帐外响起。   凌阒然似有不满的蹙了蹙眉头,在粉唇上用力的啃咬,直到浅墨平静的脸出现一丝裂痕,吃疼的轻喘才满意的松开。带着薄茧的指腹抚摸着红肿的唇瓣,半晌叹道:“小墨儿,本王的有的是时间和耐性。”   随着修长的身体离开,浅墨觉得眼前一片清明,宽大的袖口随意的擦去唇上留下的淡淡的男性气味。果然啊,自己还是不能习惯除了莫离以外的人如此的靠近亲昵。如此也好,随着凌阒然的远去,宝宝所受的威胁也就越来越小。毕竟比起他的宏图霸业,远去的一个小小的杂艺班子就微渺的如浩瀚沙漠中的一粒。十五天的日夜兼程足够阿朵他们带着宝宝离开东旭的土地,只要踏上南清的土地,燕楼的势力应该足以保护宝宝。   营帐外。   “爷,莫夫人自武林第一家的落家休夫后就失去了踪影,直到一年前突然出现在杂艺班子,杂艺班子是四处辗转的,除了班子里的人没有人见过她。”灰衣男子恭敬的垂着头,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一字一句从嘴里蹦出来,似乎是自喉咙挤出来的僵硬。“所以——”迟疑的余音久久没有下文。   “所以你们没有查出来。”冷冷的强调让男人的一动不动,初春的冷意却在后背渗出丝丝水迹。   “我们的人曾经探入过幽城的清水,经打听一年前曾经有个姓莫的寡妇带着个小女孩出现过,但是后来就不知所踪了。”男子不敢丝毫耽搁的说道,头也不曾抬过。   “哦?然后一一”简洁的语句却让男子汗流浃背,越是平静的声音,显示了爷现在越发的没有耐性来听取毫无价值的报告。   “但是就在凤翔节当日杂艺班子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失去了踪迹,附近的人都不知道她们的去向。只是听说夫人与徐家药堂的掌柜有些交情,可是我们找到药堂时已经人去楼空了。”男子顺势跪在地上,膝盖骨撞击坚硬地面的声音尤为突出。   凌阒然冷硬的面容一瞬间有些扭曲,眼角释出的怒意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墨晶扳指,绞缠着弯曲。那个女人居然敢,很好,看来本王的一味忍让让她毫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跟着他们的人了?”凌阒然冷冷的问道。   “只是一路跟随,没有王爷的命令,属下绝不敢轻举妄动。”男子一脸严肃的说道。   “你立马让他们把杂艺班子人拦住,务必要给本王办妥了。”凌阒然转身仰望蔚蓝的天际,脸上的神情恍惚不定。   在男子转身的瞬间毫无征兆的冷意让男子脚下一滞,“还有,本王再也不希望听到莫夫人三个字。”   风起的原野上,只能听到偶尔路过的巡卫兵身上玄甲的敲击声。   “曹副将,本王要见皇城传旨之人,你去安排一下。”凌阒然直直的凝视着天边卷起的云彩,干净而澄净的颜色。   “是,王爷。”毫无瑕疵的回答铿锵有力,可惜声音里有些别样的迟疑,“可是,王爷一一确定要带着浅墨姑娘入城?”男子战战兢兢却依旧坚持的说道,毕竟王爷的决定是不容置疑的,可是这个女子确实是个祸害啊,若她的心向着王爷,如此聪慧冷静的女子确实配站在王爷身侧,可惜据自己的观察偏偏事与愿违。   清冷的眼扫过男子的有些不安却依旧直言相谏的坚定眼神,手指无意识的划过墨晶扳指上腾云驾雾的龙纹,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曹渝,是不是在军营太久,让你忘了靖城的规矩。”冰冷的警告声划过了细微作响的风灌入曹渝心底。   曹渝心口一跳,王爷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告诫自己规矩,本来以为不过是个不成气候的女人,没想到自己倒是小看了她在王爷心中的地位。“末将谨遵教诲。”曹渝毕恭毕敬的曲腰垂首。   “下去吧。”凌阒然头也不回的挥挥手,剔透的墨晶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摧残的光泽,流光溢彩的夺目。   风中翻飞的劲装下袍在空中舞出墨黑的痕迹,一点点的渲染了天边的澄蓝,半晌银光一闪,空旷的原野上恢复了悄无声息的寂静。   皇城圣旨   凌阒然有些愤恨的挑开帐帘,修长的手指在厚重的帘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皱褶。稳了稳心口的剧烈起伏,晶亮的目光锁定在如夜般黑沉的衣裳上。缓缓走进帐内,凝视着头也不抬随意翻看书卷的女子。女子清秀的五官沉淀出一份宁静,肌肤被衬得越发的白皙透明。   凌阒然真的不懂,那张脸明明是兰儒晟的女儿,虽是将门之女,却是养在闺阁。那么她是如何做出那首气势如虹的精忠报国的,最让人惊讶的是记忆中柔软的让人随意摆布的女人居然会隐藏了一双如此光彩夺目的眼睛,冷冷的让人却步的精光。“小墨儿,似乎本王一直都忘了询问你,小圆球的下落啊。”   意味深长的腔调让执着书卷的手一顿,浅墨垂下眼睑掩住一瞬的慌乱。强自镇定的把手中刚刚誉写的书卷放在桌上,余光扫过给自己带来一片阴影的高大身躯,淡淡的反问:“哦?我还不知道我的宝宝和凌王爷有何干系?”   突出的骨关节刹那家合拢,发出嘎嘣的声响,凌阒然兀自挥开散发着墨香的卷子。这个女人永远这么不动声色,即使是害怕都会把她的恐惧死死地压制住,让你无从探究。“小墨儿。”指尖缓慢而轻盈的划过白的没有血色的脸颊,“你说若是让本王找到那个班子,在如何惩罚他们欺骗本王的罪名了?”   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瓣,上扬的角度透着嘲弄,“欺骗?凌王爷的话恐怕有所不妥吧,这个罪名他们可不能担得不明不白。”   “看来三年不见,小墨儿装糊涂的本事是越来越轻车熟路了。”大掌毫不怜惜的托起浅墨尖细小巧的下巴,居高临下的说道:“窝藏本王要找的人,其罪当诛。”   不愧是站在权利最巅峰的人,一字一顿都是迫人窒息的霸气。不过那又如何?浅墨的清秀的容颜挡开一层层的涟漪,如雪山盛开的莲,绝美而孤寂。“王爷似乎没有说过要找梦漪吧?”也不争辩,此时的他绝对没有耐心来等待自己的装傻,若是不想适得其反适当的坦诚可能会让自己少受点折磨。   “你——”凌阒然一怔,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大方毫无隐瞒的提到这个名字。   那日。   北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刀割般,生生做疼。   股股暖意在帐内萦回,凌阒然静静地伫立,坚硬的如一尊雕像,身上的玄甲在明亮的烛光中流转着银色的光芒。   阿朵小心翼翼的随着曹副将走进了白雪覆盖的营帐,忐忑不安。脑袋低垂着,明亮的圆目死死的盯着地上铺着的绒毛毯子,干净的看不出一丝污迹。   “抬起头来。”低沉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在阿朵的头顶响起。   眼前出现了一双厚底的黑色靴子,鞋尖上是一道宽宽的滚金边子缠绕着向鞋身蔓延,盘踞在靴筒上的是权力象征的盘龙图纹。阿朵的心像揣着一只兔子,剧烈的跳动,这个声音是那个强行把夫人带走的永安王。   凌阒然斜睨着比他还要矮上半头的少年,一件粗布蓝山裹在消瘦的身板上,五官清秀,倒不像是北鹰人的粗犷。可惜了一双圆目蒙上了一层晦涩不明的薄膜,显得有些呆滞。   “你叫什么名字?”阿朵怔怔的看着咄咄逼人的墨色瞳孔,这是一个好看的男人,俊美的不似凡人。这个男人就是夫人的旧识,威严凌厉,是不容逃避的霸道。   下意识的一惊,阿朵缩了缩脖子。“我叫阿朵。”眼睛颤抖着垂下,掩去一闪而过的晶亮。   “很好。”似乎对阿朵畏惧的反应很满意,凌阒然点了点头,缓缓的唤道:“阿朵,你的妹妹很可爱。”   轻柔的声音让稚嫩的少年本能的抗拒,圆目陡然瞪大。   “不用如此担心,本王不过是随便问问,好孩子。”凌阒然的眼角上扬,带笑的容颜让清冷的眉目有些诡异的调和在一起。   阿朵不满的低下头,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你的妹妹今年多大了?”凌阒然状似不甚在意的问道,注视着章,帐门方向负手而立。   弯着腰,阿朵从善如流答道:“塔娜今年八岁。”宝宝的身板在一年之内抽长的特别厉害,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不能把她和那个圆圆小小的球体联想到一起,这个男子应该也没法辨认吧。   “塔娜。”低沉的嗓音呢喃着,“倒是个不错的名字。”   阿朵抬起头,满是骄傲,“塔娜在草原上是明珠的意思。”   墨黑的眼微微眯起,注视着少年面容上不容错辨的骄傲,脑海闪过那个小女孩的惊恐的眼,同样的圆目和眼前的少年倒有些相似。“塔娜是在草原上出生的?”   干净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惊讶,似乎对凌阒然会问到这样的问题而不解。“当然,塔娜是琅邪元年出生的。那时候阿斯那科格格草原刚刚经历了一次战乱,阿妈在生下塔娜的时候就永远离开了她最爱的草原。”坚定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少年似乎陷入了回忆,神情恍惚而悲伤。   白玉般雕刻的侧脸在烛光中捉摸不定,淡色的唇微微上扬,语气却越发的森冷:“你可知道欺骗本王的下场。”   阿朵如受惊的幼兽,诚惶诚恐的缠着嗓子,“王爷饶命,阿朵句句实言。”苍主的名义,阿朵说的都是事实,若是塔娜活着今年确实是八岁,可惜她和阿妈都死在了那一次战乱之中。   凌阒然有些失望,原来草原的狼崽胆量也不过如此,挥了挥手,让曹渝把这个埋着头惊恐的少年领了出去。   以凌阒然的性子,本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的,可惜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小小的杂艺班子也不足为惧,索性由着他们离去。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慕昊锦那只狐狸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凌阒然此时恨不得把那个祥装脆弱的少年挫骨扬灰,自己果真是小看了草原鞑子的野性。“看来这些鞑子对小墨儿倒是维护有加啊,那么稚嫩的少年都可以为了你毫无顾忌的欺骗本王。”   浅墨瞟过白玉如冠的脸上神情,在烛光中有些晦暗不明,嘴角的皱褶越来越深。果然,看来凌阒然已经找到阿朵了,这个男人没有失去过尊严,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对于达伊和阿朵他们自由尊严比生命还要重要的意义。   漆黑的瞳孔紧紧的缩成针状,这个女人居然肆无忌惮的嘲笑本王。大掌狠狠地握住纤细的肩胛骨,声音缓慢而阴沉:“本王倒是想知道小墨儿是如何让他们如此的忠心,如同狗一般?”   “凌王爷不是心中已经有了定夺,还用浅墨的回答吗?”直直的回望着凌阒然幽深不屑的眼,这个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嘲弄,不是暗示自己只有依靠身体去换来他所鄙视的鞑子的忠心吗?对于一只咬过自己的狗而言,确实犯不着跟他们争执计较,别人的想法与自己何干。   “很好。”修长而有力的指尖死死的扣住浅墨的骨头缝,眼前淡然而不屑的棕色瞳孔让自己有勃然大怒的冲动,这个女人果然在任何时候都是如此的决绝,丝毫没有解释的打算。“本王也不与你绕圈子,你可是这方面的好手。小圆球一定会乖乖的送回本王手里,告诉本王,莫离在哪?”   锁骨被折断般的疼痛让浅墨眉头紧蹙,莫离?“呵呵。”苍白的失去血色的菱瓣却在烛光中扬起优美的弧度。原来,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忌惮莫离。   “看来本王提的问题让小墨儿如此愉悦。”俊美无涛的脸沉得如夜色不见一丝清明,威胁的语气在帐中沉重的响起。   “凌王爷何必恼怒,不过是对于威震四国的永安王居然惧怕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而感到有些好笑。”清冷的声音重重的叹息,似在嘲笑眼前男子的怯儒。虽然激怒他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但是此时的自己实在没有精力来与他抗衡。   一声巨响,实木的桌子在浅墨眼前崩然倒塌,化为一滩滩碎木和无尽的尘灰。凌阒然凶恶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果然有激怒自己的本事。转身朝屋外走去,凌阒然那一个瞬间莫名的甩掉了想要折磨这个女人的冲动,只因为那一霎他的心口紧紧的缩成一团伴随着窒息的疼痛。   随着巨大阴影的离去,浅墨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揣着粗气。那一刻她是真的畏惧这个男人,即使已经麻木,身体上的侵犯却绝不是自己所愿。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梦漪的存在,那么以他的性情,宝宝一旦落入他的掌心,那么这一盘棋局自己便会满盘皆输,只能毫无反抗的任由他摆布。   帐中的压抑感并没有随着凌阒然的离去而减弱,营帐壁上的烛光罩在浅墨胸前的墨青色瓷瓶上透着幽暗的光泽。莫离,我从不信鬼神,可是如今我祈求你在天之灵保佑那个你呵护过的小人儿。   “王爷,属下已经把皇城来传旨的公公安排在了西边的帐中。”曹渝举棋不定的看着神色恼怒的凌阒然,半响迎上前禀告。   凌阒然没有回答,盯着暗沉下去的天色,这个女人居然能左右自己的情绪,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   “王爷。”曹渝一惊,冷静自持的王爷此刻却是心神不宁。   “领本王前去。”压下心中的烦躁,凌厉的撇过逾越的男子,哼道:“本王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尤其是随意揣度本王的心思。”   曹渝慌乱的埋下头,即使是心神恍惚,那还是一只老虎,容不得别人随意的拔毛。   “王爷。”凌阒然刚一跨进营帐,一个太监打扮的男子迎了上来,媚眼奴骨的恭恭敬敬拜了下来。   “张公公这么大的礼数,本王可是承不起啊。”薄薄的唇吐出的是清冷的语调,虽然嘴里道着承不住,却是毫不客气的接受别人的跪拜,丝毫没有把人扶起的打算。   灰蓝色衣衫的太监似习惯了凌阒然的态度,谄笑道:“王爷这话可是折煞老奴了。谁不知道权倾朝野的永安王即使是皇上见了也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无皇叔。”   “大胆,皇家事宜怎可被你一个小小的太监总管随意非议。”曹渝打雷般的声响陡然冒出。   被唤张公公的太监,挑起的兰花指假意惶恐的捂着嘴,“老奴该死,王爷恕罪。”   “曹渝,张公公原来给本王传旨,你怎可如此无礼。”凌阒然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公公的戏码,挥挥手让曹渝推下。   “曹副将说得在理,是老奴嘴碎,该罚。”尖细的叫声说不出的诡异,白净的圆乎乎的手状似羞愧的轻轻扇在自己脸上,“老奴可是特意给王爷来道喜了。”   “哦,本王何喜之有?”嘴角微扬,闲闲的端起手中的白玉茶杯,吹开氲成的雾气,静静地等待着男子的表现。   “本王可别拿老奴开玩笑了,这圣旨可是写的清清楚楚,谁不知道永安王率军之下剿灭叛军,堪称保国的功臣。此番陛下让我等快马加鞭送来圣意,将在皇城亲迎王爷大驾。”此番实属大逆不道的言论被张公公说的是毫不心虚,振振有词。   “保宗护国是本王的职责,公公客气了。”义正言辞的强调,白玉的脸上一片肃穆,倒是让人不得不敬佩的忠臣典范。   “王爷此番话语真是让老奴深受感动,我东旭有王爷一日必定歌舞升平。”张公公貌似感动掏出襟口的丝质手巾,在眼角擦拭着,一脸的动容。   “公公谬赞了,此次路途遥遥,倒是公公费心了。曹副将,派人好好伺候公公休息。”凌阒然的嘴角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可惜笑意没有达到眼底。   张公公笑的两眼眯成一条细线,“王爷费心了,老奴这立马还得赶回皇城给陛下回禀呢。”   “劳烦公公了。”墨黑的眼定定的注视着太监圆圆白净的脸,目光如炬,语重心长的叹道:“皇上那可得公公多费些心思了。”   张公公有些胖乎乎的身子赶忙拜倒,递出手中的明黄的圣旨。“王爷请放心。”   小小的帐篷里,见证的是胆大包天的举动,宣旨的太监捧着如朕亲临的明黄去跪拜一个领旨的王爷。伦常礼数都被手握实权的永安王颠覆无疑,那又如何。在东旭本就是他的天下,出了一个无关重要的皇帝。   “那么,老奴告辞了。在皇城恭迎王爷圣驾。”太监圆润的脸上是堆成的一道道皱皱。   “曹副将派人护送张公公回皇城。”凌阒然不容反驳的吩咐道,眼睛冷冽的盯着笑的看不出丝毫瑕疪的张公公。   张公公也不推辞,随着曹渝走了出去。   如玉的指尖缓慢而绵长的摩挲着明晃晃的圣旨,来回的都转在凸起的金丝绣成的云盘龙腾图纹。   “王爷——”曹渝欲言又止,紧紧地握住拳头。   瞥了眼一脸严肃的曹渝,凌阒然不甚在意的开口。“曹渝,有什么话本王允你说出来。”   面色黝黑的男子迎向幽深的眸子,有些担心的问道:“王爷,那个张公公可信吗?”   可信?削薄的唇不屑的荡开,这个世上有谁值得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不过是个棋子罢了。“无妨,可信与否,他都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乱不了本王的局。”   曹渝眼神一暗,此时的王爷才是真正的他,那个在战场也能笑看修罗场的冷血之人,压根就毫不在意别人的生死,冷峻逼人,挥手间强弩灰飞烟灭。想来是自己多虑了,即使是那个女人也动摇不了王爷的宏图大业。   慕情已逝(上)   浅墨刚撩开帐帘,守候在两侧的士兵毫不迟疑的挡在了消瘦的身体前,尽忠职守的拦住了黑色身影欲要跨出的脚步。   毫不在意的望着天际明亮的星辰,一个月来。自己完全是被软禁在了这个空寂的帐中。凌阒然犹如关金丝雀一般把自己囚禁在偌大的笼中,连脚尖踏出一步都是一种奢望。   今天的空气中沉静的有些怪异,连每日必到的凌阒然也失去了踪影,本来他的行踪之于自己毫无意义,可是在他怒气冲冲的离开后缺不曾出现就有些奇怪,以那个男人的性情绝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   浅墨遥遥望着一个个隆起的帐篷,今夜真的很静。连偶尔的放哨巡逻的士兵紫自己眼前路过都是目不斜视,不像平日里在帐篷的周围还得绕上两圈,仔细的查看。难道凌阒然又在计划着什么?浅墨撇了撇嘴角缓缓的转身准备回到帐中。   哗哗——是铁器跌落的声音,浅墨一惊,空气中弥漫的是淡淡的香气。   转过身,脸色不变的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蒙面的黑衣男子,昏迷在地上的正式两个忠心守在帐门前的士兵。   “夫人,爷吩咐我们来接您回去。”领头的黑衣人,抱拳而立。暴露在空气中的双眸,融入了黑沉的夜色看不出情绪。   浅墨一顿,第一个想到的是啸靭,莫非宝宝已经找到燕楼了?可惜天生的淡漠疏远让她不会轻易的相信任何人,“你们爷是?”   男子毫不迟疑的答道:“夫人到了自然会知道的。”语毕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浅墨一番。   “那么可否让我看看你们的腰牌?”浅墨冷冷的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看来不是宝宝忘了自己的交代,而是压根来的就不是燕楼的人。   果然,不远处开始有火光闪烁,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在空远的原野上由远及近。   中色的瞳孔映衬出琉璃的色泽,凌阒然果真是善于设陷阱的猎人,喜欢瓮中捉鳖。嘲弄的看着黑衣人交换眼神,快速的向自己袭来。   “现在逃命都有些吃力,何况还是带上我。”清脆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无比,夹杂着夜里的凉风让众人的动作一滞。银色的月光照在女子的身上,飘扬的黑色袍子把女子白得透明的小巧瓜子脸托的越发的飘忽不定。   “快。抓住他一起走。”领头男子有些气急败坏的低吼呆愣的众人,伸手就要拽住浅墨的纤细的胳膊。   突然凌空出现一道银色身影挡住了欲要挟持浅墨的黑衣男子,男子被逼退数丈。   “看来本王来的正是时候,要不然本王的爱妃就要被人劫走了。”炙热的触觉缠绕上浅墨的后背,让她一颤,收回了游离的思绪。头也不回的僵直身子,忍受着耳边源源不断的热气。确实很准时,不如说按照你的计划,让你来免费看一出戏。   顿时明亮的火光,把四周都印上了红彤彤的颜色,人影在红色的光线中叠合,突如其来的耀眼光芒让前面微眯起眼。不出所料,估计那两个倒下的士兵也在凌阒然的计划之中吧。   黑衣人与银色的身影在空中纠缠,招招攻向银色身影的致命之处,此时透过火光浅墨才注意到有条不紊的化解黑衣人招式的男子是曹副将。人多就是力量此话果真不假,浅墨无声的叹息,黑衣人们在凌阒然有备而来的围困中,和那已经准备就绪的银色箭头在幽幽的越过下凄厉的色泽。   “本王真该庆幸,我的小墨儿居然选择了留在本王身边。”喜悦的自得声在偌大的原野声依旧清晰响亮,意有所指。   浅墨也不反抗的任由他搂紧臂弯,嘴角的笑意深沉划过丝丝不屑。恐怕所有的事情都在凌阒然的掌控之中,除了自己没有主动跟着他们离开。   “看来慕侯爷的来意本王也不用亲自回答了。”指尖把玩着浅墨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冷冷的说道,一语双关。   慕昊锦?浅墨一怔,这个男子一出现对自己来说绝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顺着凌阒然随意划出的角度,果然看到一个白衣男子静静地伫立着,风拂动他的青丝,在月色中那张妖娆的脸越发的增添了丝丝蛊惑。尤其是这样一个男人用深情而悲切的目光盈盈相望时,更加让人觉得愧疚不安。浅墨幽幽一叹,自己果然没有做悲情女主的天赋,被这样的目光缠绕,只觉得满身鸡皮疙瘩簌簌掉落。这个男人确实是妖孽,不过她天生对祸害免疫,尤其是当这个妖孽出现时,随之而来的只会是接连不断的灾难。   凌阒然恨恨的捏着浅墨的腰肢,这个女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胆敢在他的面前大咧咧的和慕昊锦这只狡诈的狐狸含情脉脉的凝望。   “为什么?”慕昊锦似不甘似愤怒的问道,对于这个女人甘愿呆在凌阒然那只笑面虎的身边而愤恨。   没有理会凌阒然腰间的胁迫,讥讽的笑道:“慕侯爷似乎忘了,你我之间不过是敌对,抑或是陌路之人。”这个男人似乎完全把自己的角色弄错了,曾经她不过是他妹夫的小妾,他们的见面虽不至于火药四射,但是绝对称不上相谈甚欢,偏偏这个男人一脸被遗弃的质问自己,只会让自己觉得可笑而鄙视。   “敌对?陌路?”如玉石敲击的清脆声一片苦涩,对啊,自己这是怎么了?把她绑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帮水儿解毒,或是羞辱她,为什么在听到她不愿离开凌阒然时,心口会感到失去了跳动的窒息,一如三年前她选择跟着那个男人离去而把自己抛在荒山之中的刺痛。   “那么梦漪算什么?”   梦漪?浅墨的眼中燃起团团火焰,这个男人果然贵人多忘事啊。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当你拿她威胁我交换‘虚华’时,她就跟你毫无瓜葛了、虎毒尚不食子,你之于梦漪什么也不是,血缘又如何,即使是滴血认亲我也有办法让你们的血无法相溶,因为你根本不配和她留着相同的血液。”   似乎刚到浅墨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凌阒然嘴角愉悦的扬起,这个女人果然冷血到可以为了那个圆球与慕昊锦恩断义绝。那个男人还妄想用血缘羁绊住她,果然是适得其反。   “放开我。”浅墨头也不回的冷冷说道,“放心我不会傻到选择冒着被乱箭射成窟窿的危险而离开。”   狭长的桃花眼随着鉴定狠绝的声音而盈满了痛苦,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朝自己走来的黑衣女子,随着脚步而扬起的裙角翻飞出绝美的弧度,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子是如此的妖艳,在黑衣的衬托下,雪白的肌肤比天山的泉水还要透彻干净,细长的眼眉张扬着展开,棕色的瞳孔因为怒火而燃出夺目的光彩,流光璀璨,带着毁灭的黑色妖娆,一步步踏在自己的心窝上。   缓缓的靠近失神的慕昊锦,浅墨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不生为女儿身真真是一种损失,恐怕如此细致的肌肤即使是显微镜也找不出瑕疵吧。黯然的眸子带着脆弱的诱惑,抿合的唇近看才发现漂亮的线条然人忍不住想要用指尖在上面细细的摩挲。   “其实一个月前你见过她吧。”   带着馨香的气息在慕昊锦的鼻尖散开,这个女人三年前离开自己时也曾如此的靠近,吐气如兰,却是在自己的身上下了毒。那么如今呢,竟然隐隐带着点期待即使是让自己吞下毒药也甘之如饴,慕昊锦觉得这一刻自己不可理喻,却依旧不愿放弃。一个月前见过她?谁?脑海还沉浸在幽若的香气中。   “看来,慕侯爷果真是健忘啊!”嘲弄的声音让慕昊锦回过神来,本能的一惊,她?梦漪,一个月前,那么只有那个了,难道是?   满意的看着慕昊锦一脸的难以置信,浅墨一点都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看来慕侯爷果然不会放过蛛丝马迹,只是不知道在面对宝宝时可有似曾相识的错觉?”长长的字音带着浓浓的讥诮,眉梢的鄙视更让慕昊锦追悔莫及,仿佛心口被人重重的击了一下。那个紧紧缩在少年怀中瘦长的小姑娘,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她和那个圆圆小小的扑在自己怀里叫爹爹的小人儿重合在一起。尤其是那双陌生畏惧的眼神,记忆中那双圆圆的眼总是盈满了娇憨,抱着自己的胳膊,软糯的嗓音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捧在心头。   指尖的颤抖让慕昊锦狠狠的弯曲成拳状,这个女人果真动的如何落井下石,一个劲的往自己的伤口撒盐。   “慕侯爷也人不出来吧,这是我最庆幸的地方,起码她没有一处像你,曾经似曾相似的眼却永远不会载着像你一样虚伪的目光。”起码如同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不依不饶,微笑着只是这慕昊锦青白交加的脸色,一张花容月貌被破坏得有些扭曲。   慕情已逝(下)   “浅墨,我保证一定会找到梦漪,然后——”慕昊锦有些无措的慌乱说道,急急的恳求得到浅墨的认同。   “嘘——”纤红的手指俏皮的放在双唇之间,溢出的却是冬日严寒般的话语:“慕候爷,你难道不知道你的保证对我来说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还不如吗?而且我从不在伤害过我或是欺骗过我的人身上浪费一点儿时间。”   慕昊锦第一次感觉到女人绝情起来比男人还要狠利百倍,怔怔的看着黑衣女子随意的拢了拢鬓角的发丝,从来不曾觉得即使是最简单的动作让这个女人都可以演绎出优雅的韵味。   “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慕昊锦不容反驳的凝视着浅墨的双眼,坚定的不肯错过白晳容颜最细微的表情,却徒劳的发现这个女人对于自己的只有万年不变的冷漠。   “慕候爷,你可能有所误会,我不曾恨你,何来原谅一说。”丝毫没有迟疑的回答让慕昊锦心口一跳,隐隐的不安让他本能的抗拒着答案。果然,女子直直的望着狭长的桃花眼,不容他逃避,“因为爱和恨是一体,没有爱哪来的恨。何况恨一个人太累,我从不打算把这样的感情浪费在你的身上。”   一字一顿,无数的针开始扎刺着慕昊锦的心脏,绞痛着每一根神经都开始痉挛。   “那么你为什么能原谅凌阒然?”慕昊锦不死心的苦苦追问,说不清心中是不甘还是不舍,交织成混乱的痛楚。   浅墨耻笑着哼道:“慕昊锦或者该称你慕玉珏,你似乎忘了,凌阒然之于我如同你一样不过是一丘之貉。原谅,需要吗?之所以选他不过是因为既然已经被狗咬了一口,那么我可不希望再被另一只也咬到。”   慕昊锦一瞬间怒火燎原,虽然早知道凌阒然必不会好好的待她,没想到却是如此清楚明了的让自己知道。一想到这个女人被别人压在身下承欢呻吟,心口如万蚁齐钻,荒凉空寂。   “若是我发誓绝不会勉强你,你是否愿意跟我走。”慕昊锦满怀期望的望着浅墨清冷的棕色双眸,祈求的凝视着。   一瞬间让浅墨想到了宝宝那张委屈的小脸,果然是血缘亲情,既使不曾相认,偶尔划过的神采却是出奇的一致,不过那又如何,自己绝不会让宝宝再承受一次被父亲抛弃的悲凉。誓言、保证不过是世间最虚伪的东西,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没有如果,何况如此多的弓箭手,你真以为凌阒然会轻易的放我离开?”   “本王一定能护你周全。”坚定不移的的口吻让浅墨厌恶的皱眉,这个男人似乎自负的有些过头。   “慕侯爷,一我压根就不需要你护我周全,因为我并不打算离开;二不论有没有你我也不会离开。”起码我现在不会离去,因为我要等待我的宝宝。   “小墨儿,不要考验本王的耐心。”身后是低沉凉意十足的威胁。“慕侯爷今晚的举动本王就当是一场误会,这杯酒就为慕侯爷饯行了。”   随着声响,浅墨回过头看着凌阒然嘴角生花的站立着,手中是一个青铜的浮雕酒杯,银色的铠甲被火光印的赤红。   “给莫侯爷上酒。”霸气的嗓声让端酒的士兵一惊,呆呆的把手中的木质托盘捧得高高的。半晌,才直直的朝慕昊锦的方向走去。   “本王先干为敬。”说罢,也不管慕昊锦的反应一仰而尽,悬空倒立的杯沿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来回的旋转就是不肯落下。   慕昊锦恨恨的瞪着笑的异常开怀的男子,凌阒然你算准了本侯今日要来劫人,倒是给本侯下了个下绊子。   “本王倒是多谢慕侯爷前来与本王辞别,想来本王明日之行,慕侯爷颇费心思了。”凌阒然的眼光尖锐得如刀锋,唇边的线条也愈发的坚硬。慕昊锦你可真是明着暗着都不让本王闲着,明着带了侍卫来给本王饯行,暗地里却是派人来劫。一旦本王入了皇城只怕你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了,想来你是决计按耐不住的,所以本王何不将计就计。   慕昊锦没有理会凌阒然的讥讽,撇过眼前被映得如朝霞色彩的一般的青铜酒器,把目光聚集在黑衣素服的女子脸上。脑海中深深印刻的是一张波澜不惊的冷淡面容,即使是被要挟时依旧云淡风轻,让人看不真切。曾经这张脸似乎满是哀怨凄凉,可是无论自己怎样努力的回忆,那样的脸却是被氤氤开来,模糊不清。   “慕侯爷,请。”冷得如刀尖刺入骨髓的声音,凌阒然轻轻一扬手,整齐的拔出长刀的声响在黑沉的夜空划开一道道晃眼的白光。   “凌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本侯?”慕昊锦脸色一凛,自己容许这个女人毫无顾忌的嘲弄,却不代表凌阒然也有这个资格。指尖在酒杯的图腾上来回摩挲,冷冽的目光透过人群,不着痕迹的扫过失手被擒的黑衣人,“看来本侯的一味忍让让凌王爷有所误解。”妖娆的曼珠沙华一瞬间散开了红的噬血的花瓣,“本侯今日除了来跟凌王爷商量虎符一事,似乎并无其他冒犯之处。”   浅墨静静的伫立,置身事外的冷眼旁观两只恶狗互咬的精彩戏码。虎符,难道是当年凌阒然咆哮白兰拿走的那块?   凌阒然冷哼,果然是只狐狸,幸好自己早有准备,让人点了黑衣人的穴道。“把他们的面罩给本王揭了。”   随着一块块黑布的滑落,眼前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七个黑衣男子一动不动的站立着,眼睛圆睁,鼻间的血侵染了整个唇,嘴角的鲜红蔓延开,宛如盛开虞美人浓艳华丽。黑衣的长袍在夜风中翻飞,夹杂着殷红,似绝望而纵情的樱之祭。   “将、将军,全都没有了鼻息。”压制黑衣人的士兵有些颤抖的伸手探到血迹还没有干涸的鼻间,惊慌的叫道。刚刚还在反抗的人怎么就无声无息的死去了,背脊涌上一阵凉意。   曹渝推开碍手碍脚的士兵,撑开领头黑衣人的嘴,仔细的查看着。“将军,是半辰散。”   凌阒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难怪慕昊锦那只狐狸有恃无恐,这些人无论成功与否都看不到明日的东升之阳。半辰散,顾名思义,半个时辰之内取人性命,看来在跨进军营的同时他们就服下了这种催命之毒。   “凌王爷,不妨考虑一下本侯的条件。”慕昊锦灼灼闪烁的桃花眼在火光中一片赤色,毫不避讳的凝视着面色清冷的浅墨。   凌阒然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一步步朝浅墨走去,银色的铠甲震动着伴随而来的是铁器相互撞击的声响。“慕侯爷,本王觉得自己手中的王牌比虎符来的还要有效。”   绝美的唇上扬,笑的淋漓尽致。“你以为她会帮你?何况治军严谨的镇边军会听命于她?”   “本王自会安排妥当!”凌阒然也毫不示弱的说道。“她愿意与否,似乎跟慕侯爷无关。”   四目交错,火光四溅。   浅墨无声的冷笑,这两个男人似乎把她当成了战利品,相互争夺炫耀。“我累了。”轻飘飘的声响让剑拔弩张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   凌阒然面上的笑容如同水中的涟漪越荡越向外扩展,眼角的痕迹越来越明显。“看来,爱妃果然深得本王的信任啊。”伸手想要揽上纤细的柳腰。   面色不变的避开凌阒然的长臂,白晳的脸仰视,看着繁星叹道:“凌王爷,我选择你不过是因为我没有兴趣在狼窝和虎穴中辗转。”   一句话,打破了慕昊锦的劣势,如同扞卫自己的领地般不肯退让。“你可是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菱形的唇缓缓开启。“若是可以选择,你们任何一个我都没兴趣遇到。何来甘愿一说?”   初春的夜色在这句薄谅的话语中,让这两个男人一窒,这个女人在三年后再一次践踏了他们的高傲。旁边包围的是两军的士兵,在刀光中,即使是对着拉满的玄弓,这个女子也不曾畏惧,一袭黑衣清瘦的身躯迎风而立,让人觉得她似乎才是这场闹剧最大的操纵者,冷笑着任你们相互争夺,最后却发现她一直置身事外。   凌阒然压下心中的不快,只要人在,自己有的是时间来驯服这个女人,让她知道什么是男尊女卑。   丝毫不理会两人沉下的脸色,浅墨邪气的勾起唇角,凑到慕昊锦的耳边,“慕昊锦,你爱我。”语罢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去。   慕昊锦仿如雷击的颤栗,不敢置信的望着女子在火光中孤立的身影,衣袂飘飘,恍如欲乘风而去。你爱我,坚定冰冷的嗓声在耳边萦绕,慕昊锦心脏炸开一般盈满了疼痛,是一刀刀被划开的血色。不,不会,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个绝情的女人。   直到死亡,慕昊锦都没有忘记那个火光漫天的夜晚,黑衣素服的女人决绝的告诉自己,你爱我。女人白的透明的肌肤在红彤彤中显得妖艳,带着毁灭性的惩罚。一语成灾,自己终生都在懊恼那一个瞬间没有阻止苍白唇瓣的开启,若是不揭开,自己可以自欺欺人的告诫自己不过是没有得到的遗憾。可惜她连如此微小的愿望都不能成全他,非要用最锐利的匕首划开埋在心底的隐痛。   怀有身孕   雪白的指尖挑开车帘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皇城而去,眼角撇到了高高骑在铁骑之上的凌阒然。清冷的脸更加显得严峻,威风凛凛的跨坐在黑色的战马之上,身后是声势浩荡的军队,飘扬在明黄的旗帜上的是大大的凌字。   感召到凌阒然灼热的目光,浅墨缓缓的放下帘子,思绪有些混乱。   这些时间一直担心宝宝,所以不曾注意,以为是心绪紊乱而造成的经期不调,可是一直没来的葵水着实让人心惊。   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轻轻的搭在左手手腕上,微弱的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让浅墨感到寒意自脚下升起,“尺”的脉象清晰无误的宣示着这个瘦小的身体孕育着一个还没成形的孩子。看来这个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注定成为一个棋子,一个大家都急于利用的棋子。   浅墨垂下眼帘,紧紧拽着胸前的瓷瓶,莫离,这个孩子来的如此不幸却又及时,是自己躲避凌阒然的挡箭牌。   慌乱的拉开车帘,浅墨有气无力的趴在窗楹上干呕,毫不意外的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   凌阒然不动声色的凝视着女子虚弱的举动,嘴角慢慢的扬起弧度,墨黑的眼晶亮一片。利落的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跃上马车。   “小墨儿,你没事吧?”长臂把纤细的身子骨包裹在怀中,指尖在女子起伏的胸口轻轻摩挲。这个女人绝不会是坐不惯马车,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   浅墨也不反抗,顺势依靠着。偏过脸不去看凌阒然烁烁的黑瞳,适时的抗拒才不会让他怀疑。   “宣李太医。”高扬的嗓声在刻意的压制下有些颤音,凌阒然怔怔的望着苍白的侧脸,紧紧抿住的唇让清秀的脸有些冷厉。   “不必了。”浅墨低低的说道,细细的声响被隐没在放下的车帘声中。   “老臣叩见王爷。”苍老却坚韧有劲的声音在帘外回荡。   “李太医不必多礼,本王请你来是为了给夫人把把脉。”凌阒然不动声色的挑开帘子看着年逾花甲的老者。   灰袍老者不卑不亢的自身后拿出一个木盒,抽出一根细的看不出丝的红线交给凌阒然,“请王爷把红线系在夫人的左手手腕处。”   细长的眼顺着帘角的缝隙打量着老者,自己实在不赞同古人的玄线而脉的方法,那样隔着细线真的能够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吗?老者缓缓的闭上眼,一动不动的握着红线的另一侧。   半晌,老者放下手中的红线,画满沧桑痕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将军可以解下红线了。”   凌阒然按捺不住的问道:“李太医,可有查出不妥之处?”   老者怜悯的看了看车上苍白的女子,发白的眉轻轻蹙拢。   凌厉的扫过老者的斑白的头颅,“李太医,本王可是盼着你的好消息。”这个老匹夫,本王难道还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呵呵。”李太医爽朗的笑道:“老朽可要恭喜将军,永安王府后继有人了。”老者恭敬的作揖。“老朽跟着永安军五十年,终于等到了第三代主子的诞生。”   冰冷的铠甲死死的贴在背上,浅墨不舒坦的颦眉,感受到背后轻微的颤抖。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凌阒然看来这个孩子对你来说的意义将远大于我,不仅仅是控制我的工具,也许她或他的出生对我百益而无一害。   “有劳李太医。曹副将把上回寿辰的那对白玉羊脂虎赏给李太医。”墨黑的眼此时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闪耀,凌阒然的心剧烈的起伏,对于这个孩子自己的心情很复杂,却仍旧盈满了喜悦。   “老臣谢王爷赏赐。”老者不甚在意的躬下身,荣辱不惊的态度让浅墨瞳孔一闪。“夫人的脉象很奇特,胎位似不顺,所以此前不宜行房事,否则恐有滑胎之症。”   凌阒然一惊,手紧紧的弯曲成拳状,压下心口的颤抖。“本王要他们母子平平安安。”   李太医一顿,这还是王爷第一次如此在意一个女子,府里的姬妾莫不是在侍寝后被灌下了藏红花,即使是怀上了也会被强行打掉。东旭的皇族中除非正妃诞下嫡长子,否则其他的妃子是不允许生下子嗣的。所以自己才会迟疑,年纪大了不希望自己再多造杀孽。“老朽会配好保胎丸给夫人送来。”   凌阒然满意的放下车帘,狠狠的把乌黑的头颅压在自己的胸口。   怀中的安静让勾起的唇角一僵,大掌掐住浅墨尖细的下巴,恶狠狠的警告道:“小墨儿,你最好不要给本王耍花样,若是孩子没了,本王必定要你好看。”   浅墨心平气和的推开冰凉的铠甲,眼角上翘。“凌王爷,你可以放心。我决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冒险,这具身体虚弱到怕是一旦滑胎也就时日不多了。”   “如此甚好,既然小墨儿愿意配合太医,本王定当竭尽全力保住你和孩子。”凌阒然墨黑的眼一片幽暗,坚定的让人后怕。   错开深深的凝视,浅墨淡淡的说道:“那么就多谢凌王爷的照顾了。”   生疏有礼的话让凌阒然恼怒的想要发作却在看到白得透明的小脸时隐忍下去。“曹副将,吩咐下去,减慢脚程。让人通知皇城,让太医院的都到永安王府候着。”   “是。”有些不情愿的回答让凌阒然的脸色越发的黑沉。   细长的眼合长,浅墨倚着软软的皮毛。果真是权倾朝野,连太医院的都可以有恃无恐的招来呼去。宝宝到底在哪里,为何还不曾出现?这是自己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多月。   凌阒然轻柔的摩挲着浅墨细致的肌肤,低声叹道:“你这样的身板倒是真让人担心,明日里让李太医给你多备点补品。”面上的线条丝毫没有凌厉的僵硬,可惜合上的眼至始至终都不曾开启,也就错过了那一瞬间的疼惜。   忍耐着粗粒的茧子在脸上的滑动,浅墨放缓气息,假意睡去。   凌阒然小心翼翼的把浅墨放在锦被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平坦的腹部,嘴角咧开露出一排干净的牙齿,轻缓的走出马车。   在帘子被放下的瞬间,幽暗的马车箱内一双细长的眼无声的睁开,里面是耀眼的精光。凌阒然,初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很难接受吧,我们的赌局已经开始了,鹿死谁手,那就各凭本事。   马车外,马匹骏马并排而行,哒哒的马蹄声在宽阔的官道上尤为响亮。   “曹副将看来本王的话是入不了你的贵耳了。”高大的银色身躯收紧了手中的僵绳,迎风而立。   曹渝死死的收住马蹄,低垂着头不语,“属下不敢。”   “哦?那么你的不满倒是本王看错了。”凌阒然轻轻的呢喃,几不可闻。   含笑的话让曹渝呼吸一滞,越是好脾气的爷越是危险,让人胆战心惊的凉意。“王爷,属下越界了,还请王爷责罚。但是,属下认为王爷的此番举动实为不妥。”   难得的好心情让凌阒然饶有兴趣的示意曹渝继续。   “东旭皇族的规矩,正妃诞下嫡系长子之前,绝不允许庶出。”曹渝一板一眼的说道。   “那么以曹副将之言,本王该如何做呢?”依旧是平静的没有起伏的声音。   曹渝一怔,缓缓地抬头,在触到一双冷洌的黑瞳时,翻身下马,跌跪在地面。“王爷息怒,属下甘受责罚。”   “你给本王记住了,小心的伺候好永安王府的小王爷。”凌阒然头也不回的抖动缰绳,朝前驰骋。   地面的冰凉让曹渝有些清醒过来,自己是晕了头了,居然敢非议王爷的私事。可是当初和南清联姻时,嫁过来的可是待字闺中的皇十公主,难道让堂堂的公主屈居侧位,岂不是让南清颜面大损。   慕侯府与永安王府的争端俨然变成了南清和东旭的矛盾,谁也不曾料到,就是这样的一个不起眼的女人生下了东旭国最尊荣的世子。   驿站相遇   傍晚,全军驻扎在城外的旷野之处,凌阒然只带了一小队的人马进入兴涵的驿站。   轻缓的敲门声让浅墨回过神,眉头轻挑。凌阒然被兴涵城的地方官邀请去接风洗尘了,自己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那么此刻来的是谁呢?   “进来吧。”不甚在意的说道,继续把玩手中的青色瓷瓶。   随着吱嘎,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碎花蓝布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兰花青瓷的罐子走了进来。   “夫人,奴婢是专门派来伺候您的。”小姑娘手脚利落的关上房门,把罐子放在桌上,轻轻地打开圆形的盖子。   “夫人,您快趁热把汤喝了吧。”浅墨看了眼腾腾热气中漂浮在汤面上油腻腻的油脂,面色有些发青。   “夫人您现在的身子骨可不一般,这么挑食可对宝宝不好的。”小姑娘讨喜的脸上两个深陷的小酒窝可爱的晃动,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感到胃里的酸水一个劲地往外涌,浅墨摆摆手,“端走吧,我不喜这样油腻的东西。”   小姑娘似乎相当的着急,使劲的晃动着脑袋,连连后退。“那可不行啊,大老爷吩咐了丸子一定要看着夫人喝下这碗参汤的。”   浅墨一怔,直直的凝视着小姑娘天真无邪的笑脸,大约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圆圆的杏目闪着纯真的光泽,小红唇吧嗒吧嗒的上下张合着。   “丸子,我不想喝鸡汤,想吃樱桃。”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姑娘甜得可以泌出蜜的小脸。   小姑娘迷茫的扇了扇长长的睫毛,不知所措的望着浅墨清冷的眼。“夫人,在东旭丸子可没有听过这样的东西。”   浅墨静静的等待,虽然瞬间有些失望,但是自己可没有错过小姑娘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那句话可是有不少漏洞,她若是在东旭听过樱桃这种在四国都没有出现过的水果那才叫奇怪,如果没有记错自己应该只在南清的凤来镇给宝宝讲过这样的故事。   小姑娘的茫然僵在脸上,伸出小舌头,扮了个鬼脸。急急的嚷嚷道:“夫人可别为难奴婢了,要不一会汤该冷了。”边说边细细的手指在桌上滑动,燕楼。   浅墨淡然的点点头,霎那感到压在胸口的闷气一扫而空。宝宝安全了,脑海里反复的萦绕着这样的字眼。   在小姑娘好奇的目光中把青色的瓷瓶放在唇边,一点点的亲吻着擦过。莫离,感谢你冥冥之中保护我们的宝宝。   带着哭腔的声音哝哝道:“大老爷一定会把奴婢狠狠的揍一顿。”小姑娘眉飞色舞的反串着小可怜的角色。   静观其变,随着小小圆润的指尖划过,浅墨仔细的辨认着。有些无奈的摇头,实在弄不懂啸靭在哪里找来这么个活宝。   “夫人怎么了?”小姑娘的声音细细的却带着惊恐让浅墨莫名其妙。   “砰——砰——”房门、窗户被毫不怜惜的撞开。四个牛高马大的玄甲兵挤了进来,手中的银色刀光在静谧的房间中折射出沉默的锋芒。   小姑娘吓得簌簌发抖,紧紧的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颤着声:“奴婢、奴婢,只是看夫人脸色有些难看,所以才——”   浅墨不动声色的勾起唇角,原来如此。“各位对看到的还满意吗?”嘲弄的声音让四人汗颜的垂下头,王爷说过夫人没有危险时他们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没想到如此轻易的就让夫人抓住了把柄。狠狠的瞪着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有气没处撒。   早知道凌阒然不会放松对自己的防备,却不想那么细微的声响都能听到,那么这四个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倒是眼前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出现的莫名其妙,能够把四个人的存在摸得如此透彻,绝不会是她表现的那么纯真无邪,不过倒是让人颇有好感。   “你叫丸子是吧。”浅墨面无表情的看着抖得如风中落叶的小姑娘,问道。   “恩。”小姑娘煞有介事的抹了抹眼角不曾出现的水迹,委屈的仰视着苍白面容的女子。心里直犯嘀咕,这个女子丝毫没有传闻中休夫的风华绝代啊,怎么大伙都当个宝似的,冷冷冰冰的跟大哥倒是挺般配的。   浅墨实在没有心情和这个小丫头瞎折腾,随意的挥挥手。“帮我把这碗汤端出去吧。”   小姑娘畏畏缩缩的偷瞟了眼尴尬的站在原地的高大男子,颤颤弱弱的伸手去端瓷罐子。   “这是怎么回事?”低沉威严的嗓声陡然在房中响起,一个修长的披着战甲的男子挺拔而立。   四个玄甲男子下意识的垂下头,唰唰跪地,沉默不语。即使是被惩罚也无怨无悔,毕竟没有遵从王爷的吩咐就是失职,以王爷的脾气是绝不容许失误的。   小姑娘一惊,把瓷罐置于面前,挡住小巧可爱的脸蛋。   浅墨好笑的看着突然出现的银甲男子。   凌阒然似笑非笑的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你是打哪来的小丫头?”   小姑娘颤颤的仰头,圆圆的眼盈满了水光。“奴婢是大老爷找来伺候夫人的。”这个男人的眼睛好厉,不过还是没有大哥恐怖,一想到从来说话都没有起伏的大哥,小姑娘全身一抖仿如遇到了鬼一般颤栗。   剑眉微挑,含笑的看着安静的黑衣女子。“小墨儿,怎么白白浪费了别人的一片心血?”冷洌的黑瞳扫过偷偷窥视自己的小丫头。“你去把汤热一热再送来。”   “凌王爷若是喜欢在这个小屋惩罚属下,我可以换一间房。”浅墨冷冷的望着凌阒然瞬间幽暗不明的双眸。   凌阒然哈哈一笑,“人家都说孕妇脾气大,看来果然不假。”大掌一挥,“既然夫人求情,本王就暂且饶你们一次,还不下去。”   “谢王爷、夫人开恩。”唰唰的战甲相击的声音混乱的响起,四个高大的男子瞬息之间退了出去。   菱形的唇在烛光中扯出优雅的弧度,“凌王爷的接风洗尘宴倒是简单,如此短的时辰就完了。”浅墨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凌阒然一滞,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留情面。“小墨儿,可是冤枉本王了。都是孕妇性子不好,本王才急急忙忙赶了回来。”难道告诉她,自己是因为看到了刚刚跪着的四人的信号害怕有人来劫才回来的?   “怎么还不下去?”凌阒然的脸三百六十度大转弯,黑沉沉的瞪着一脸呆呆的小姑娘。   浅墨感到嘴角一阵抽搐,啸靭怎么帮自己找了这么个家伙,也许该好好考虑一下这个小丫头到底值不值得信任了。“我不喜欢喝鸡汤,反胃。”浅墨不得不帮那个一脸意犹未尽的小姑娘圆谎。   “怀孕的人可不能如此的任性。”长臂把浅墨揽在自己怀中,凌阒然仿如受了刺激一般,一晚上不论浅墨如何冷言冷语依旧是笑脸相迎。可惜在面对小姑娘立马是千年不变的扑克脸,双目微微眯起,寒意四射。“还不下去。”   小姑娘忙不跌的磕磕绊绊捧着青瓷罐子离开,转身的一瞬间,表情有些抽搐,自己错了,这个男人虽然长的很好看,却和大哥一样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浅墨不客气的推开在烛光中闪烁不定的银色铠甲,绕过凌阒然,坐在床边,冷冷的下逐客令:“凌王爷的屋子似乎不是这一间。”   凌阒然不以为意的褪去玄甲,一步步朝浅墨副近。   浅墨丝毫不挣扎的任由凌阒然褪去自己的衣裳,轻缓的将自己放在床榻上,僵硬的如同一具尸体,棕色的瞳孔射出凛冽的寒光。难道凌阒然变态到丝毫不顾忌那个随时会滑落的孩子?   凌阒然小心的撑起身体,避开浅墨开坦的腹部,大掌阖上细长的眼,削薄的唇一点点的吻上轻颤的眼角,“小墨儿,本王不会拿这个孩子开玩笑的,睡吧。”   浅墨无声的笑道,凌阒然看来这个孩子之于你果然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么他将成为我最坚实的助力。   修长的指尖在光洁平坦的腹部来回摩挲,此时的凌阒然没有丝毫的情欲,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这里孕育着自己期盼的孩子,虽然本意是用孩子来羁绊这个冷静的女人。可是在听到李太医宣布的那一瞬间,心中涌起的激动不容自己否认,已过而立之年的自己,从不曾如此渴望有一个自己的血脉,这个女人偏偏让自己有了这种冲动。   长臂绕过女子的纤细的腰,小心的把她揽在怀中。幽若的灯光下,女子沉睡的白晳面容安静而秀美。凌阒然惊叹,这个女人似乎是真的没有丝毫变化,时间仿佛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本该已过双十年华的女人却如同十五、六岁的少女。   麒麟缘起   清晨的阳光划开了天地间的幕帘,带着冲破云霄的光束穿过碧海青天。   “夫人,李太医让人把药送来了。”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挟着淡淡的畏惧。   浅墨接过葫芦状的小瓷瓶,凉意隔着肌肤渗入。揭开散着檀香的木塞,一粒粒黑色的药丸滚落在雪白的掌心,随意的置于鼻尖,暗自计量。党参、黄芪、白术、茯苓、熟地、炒川断、菟丝子、阿胶,果然是上好的保胎药。   眨了眨眼,迎上凌阒然探询的目光。你永安王府的医者又如何,现在这个孩子之于我来说,比一切都重要。   “怎么?有问题。”墨黑的眼一暗,凌阒然白玉的面上倒是波澜不起。   “当然——没有,毕竟很少有人有那个胆子来谋害你的子嗣吧。”浅墨淡淡的笑开,眼角轻挑。“谋害皇室血统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那么愚蠢。何况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永安王府的下一代香火。   笑的欢快流畅,笑的淋漓尽致,笑的让凌阒然面色一沉。   按捺住心中的气闷,凌阒然面无表情的朝乖乖立在一旁的小姑娘踱去。   感到冷的发麻的视线在自己的头顶徘徊,小姑娘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抬起头来。”凌阒然居高临下的命令道,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小姑娘有些惊恐的仰头,小脸上满是受欺负的委屈。   凌阒然疑惑的眯起眼,伸手扣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腕,突然大掌闪电般朝她的天灵盖袭去。   浅墨惊得心口咯噔一跳,指尖死死的蜷缩起来,渗出丝丝水迹。   凌阒然收回掌风,瞪着丸子清白交加的脸和紧紧闭住的双眼,脸上浮现笑意。“小墨儿,这个小丫头似乎胆子太小了,待会我让曹渝去把衾儿找来伺侯你。”   低沉带有磁性的嗓声在丸子的耳边回荡,圆圆的眼怯生生的睁开。心有余悸的回想着刚刚一瞬间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的惊恐,这个男人也太恶劣了,自己明明把脉息控制得让他感觉不到任何异象,他还凶狠的挥掌,若不是捕捉到他眼里没有丝毫杀气,自己早就不顾一切逃之夭夭了。   浅墨暗自吁了一口气,凌阒然的性子飘忽不定,所幸他没有真的下狠心,否则以那个小丫头的水平,即使躲过了那一掌,也不容易逃出这个被重兵把守的驿站。对于凌阒然的提议既不附和也不反对,衾儿?那个抖得如秋风中残叶的女子,这倒有趣。   “将军,兴涵城守求见。”门外的声响解救了丸子虚弱的不堪一击的神经。随着晃眼的银光消失在静静合上的雕花木门前,丸子大大的吐了一口气,小脸愤怒的皱成一团,手脚发软的撑着桌子的边缘。自己后悔了,千不该万不该背着大哥来东旭,一想到那张万年寒冰似的脸,森冷的让人脚底发麻。大哥,融融知道错了,呜呜。   浅墨好笑的望着小丫头千变万化的脸,时而愤恨,时而沮丧,有趣的让人忍俊不止。   “夫人,呜呜,丸子好怕。”楚楚可怜的嗓声却是不协调的咬牙切齿的小脸,这个女人真冷血,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都不帮自己求情,枉费自己一片热情的来救她。手指恨恨的在桌上划开来,一笔一划:我讨厌你。   浅墨眉角轻挑,嘴角弯弯。平静的说道:“我要看会书,你且在旁边候着吧。”拍了拍女子的手背,苍白的指尖游走在桌面:你为什么来?我知道你不是燕楼的人。试问啸靭怎么会派如此无厘头的小家伙来做卧底,在杀手楼中怎么会有这么任性的小姑娘?   丸子一呆,眼里冒着闪闪的亮光,圆润的唇无声的开启。   根据唇形,浅墨依旧辨认出那是梦漪二字。紧紧握住胸口的救命稻草,寒光凛冽的射向一脸无辜的小姑娘。在桌面继续划道:告诉我你的来历。   小姑娘委屈的撇撇嘴,心里后悔的直犯嘀咕。这个女人真可恶,居然威胁自己,真是好心没好报。用力戳了戳桌面,简单的写道:“阎都。”   浅墨垂下长长的睫毛,脑海闪过一双猎鹰般锐利的眸子。   小姑娘望着沉默不语的黑衣女子,梳着两个圆圆发髻的脑袋凑上前,仔细的观察着面前这个传闻中绝代风华的女子。纳闷的蹙起好看的细眉,难道大家都瞎眼了,明明是中人之姿。白的有些透明的肌肤,细细的眼眉,低眉顺目的合该是个柔弱的女人,偏偏刚刚霎那寒光四溢,让自己可怜的小心肝抖个不停。比不说话的大哥还要让人退避三舍的阴冷,似乎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这个女人会毫无不留情的让自己生不如死。她真的已经过了双十吗,为什么看起来不过和自己一般年华,而且和那个可爱的宝宝一点都不像。   半个月前的南清边城。   一匹枣红色的马驹,撒着欢快的蹄子奔驰在宽阔的官道上。趾高气扬的马背上是一个嫩黄织锦绸缎的女子,素发飞扬,衣袂飘飘。   “驾——”浑厚的吆喝声中,一辆青木马车卷起风尘而过。   黄衣女子躲闪不及的对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叫嚣着:“你们居然敢把本姑娘最喜欢的衣衫弄满泥土,站住。”半晌调转马头,快速的抽动马鞭。   此后的两天马车都在马不停蹄的赶路,似乎连干粮都不曾置办,而且还有一路身份不明的人马出现在他们的身后。奇怪的现象引起了小姑娘满满的好奇心,索性就一路悄悄追随。   几天后尾随赶车的人走进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楼,女子小心的躲在满是灰迹的房梁上,伸直了耳朵。   “谁?”冷冷的声音如同刀锋划在脖子上,女子屏住呼吸,四处寻找逃走的路线,却感到身后一股凌厉的掌风朝自己逼来。无奈只得施展身形,避开狠毒的一击,随着轻盈的翻身,也毫无疑问的把自己暴露在房梁下的人眼前。   银光一闪,女子悲惨的发现自己真真是被一把货真价实的刀锋威胁着,圆溜溜的眼一转,对着房梁喝道:“明明都是偷听,你居然陷我于危险中。”   话音刚落,脖间的压力陡然消失,只感到胸口被重重的一点,动弹不得。   “砰——”随着巨响,一个黑衣男子摔了下来,胸口细如蝶翼的伤痕不断的渗出殷红的鲜血。   “你是谁?”映入女子眼帘的是一张俊俏的少年容颜,玉带束发,眉目如画,可惜眼底是嗜血的凶光,手中是滴血的宝剑。   女子倔强的望着男子,恼怒的咬着红艳艳的唇瓣。   “楼主,不要耽误时间。”突来的粗犷声,让女子火冒三丈,本姑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怒道:“本姑娘可是轩辕融融。”   男子眉头上扬,眼中如看到猎物一般炯炯发亮,自怀中掏出一块系着锦黄穗子的玉佩。   “麟动乾坤。”女子惊讶的瞪着熟悉的羊脂白玉,失声叫道。   片刻,面无表情的男子邪肆的笑了,漆黑如夜色的眸子一张白玉的脸如闪烁的星辰让女子恍惚失神。   融融恨恨的叹道,果然海堂姐没说错,笑的越好看的男人越是会诱惑人。   兴涵城一个小小的院落中。   一个高大的黑衣锦袍男子冷着脸看着跪在地面的中年汉子。   刀刻的五官比悬崖边的岩石还要坚硬,魁梧的身躯是顶天立地的挺拔,不怒自威。   “爷,小姐已经到驿站了。”汉子垂着头,恨不得把脸贴在冰凉的地面。   男子没有说话,深邃的眼眸是望不到底的幽潭。   “小姐若是有少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男子身侧的女子绝美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寒冰。   “玉佩呢?”男子负手而立,淡淡的问道。   汉子不敢迟疑的回道:“小姐说却是‘麟动乾坤’,只不过,只不过燕楼说要见到爷才会交出玉佩。”   男子望着沉下的天色,棱角分明的脸看不出情绪。燕楼誓死保全的女子,永安王誓不放手的女子,还是孕育了慕侯府唯一的郡主的女子,抑或是自称莫夫人的冷冽女子,浅墨你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彼此试探   “衾儿给夫人请安。”蓝衣女子一张清丽的容颜上依旧是我见犹怜的动人。   浅墨自飘着墨香的书卷中缓缓抬头,随意的扫过娇弱无比的女子,余光瞟到双肩不住颤抖的自称融融的小姑娘。   “丸子有劳衾儿姐姐的提点了。”融融露出深深的小梨涡,圆圆的眼眯成了两道弯弯月牙儿,小手毫不客气的挽上衾儿的胳膊。   衾儿似乎一惊,急急的想要避开,偏偏小丫头动作快的让人来不及反抗,只得含笑的看着一脸娇憨的融融。“哪里,奴婢自当伺候好夫人和小世子。”软软的嗓音绝对能勾起男人的怜惜,纤细的柔荑若有似无的想要脱离融融的缠绕。   融融傻笑的咧开嘴,“衾儿姐姐,融融好喜欢你。”小手得寸进尺的握住了衾儿的柔荑。   衾儿眼中闪过诧异,又快速恢复了嘴角温和的笑意,反握住融融的手背。“衾儿对丸子妹妹也是一见如故。”   “那么就有劳衾儿姑娘帮我端一碗参汤来吧。”棕色的瞳孔波澜不起,静静的凝视着掩着眼帘的衾儿。这两个人倒是棋逢对手,演戏的水平不相上下。   “夫人的话真是折煞奴婢了。”衾儿真真是砰一声跪了下去,惶恐不安。   浅墨柳眉轻蹙,那么大的动静,倒不是心疼眼前的女子,只怕这地面都给砸了一个不小的坑。“不必如此多礼。”语气平平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衾儿有些不安的仰视着面如清水不痕的黑衣女子,她果然没有说错,这个女人已经不是记忆中那般的优柔寡断,心慈手软的白兰。即使看到自己如此凄厉的跪下去也不曾劝阻,那样的风轻云淡,让人手足无措。“夫人,奴婢这就去看看参汤好了没有。”说着腿上乏力的挣扎着站了起来,朝屋外走去。   融融撇嘴看着黑衣女子不动如风的淡漠,原来不是自己命比较不好,这个女人压根就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动容。不过说实话那个叫衾儿的女人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受不了,眼前这个明显就比她那个叫衾儿的女人还要不堪一击,却非得寒着个脸,哪还有让人怜惜的心情,不倒退三步已经很不错了。偏偏这样的脾气还真对自己的胃口,融融狠狠的摇了摇头,自己不会是被大哥那张死人脸吓得脑袋不正常了吧,居然会喜欢这个女人。   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浅墨不得不打断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的小姑娘,真怕那个纤细的小脖子咔嚓一声断开。这个小丫头常常不由自主的心不在焉,一会幸灾乐祸的笑眯了眼,一会又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自己。指尖游走:怎么样?   啊,融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潮,不认输的使劲戳着桌面,写到:那个女人扣住了我的手背,没有来得及探到她的脉搏。真是的,那个女人装的弱不禁风,却本能的挡住了自己,等等,融融喜不自禁的敲着桌面,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那个女人会武,自己虽然封住了经脉,但是探出去的动作绝不是一般人能躲开的。   瞧着小丫头洋洋得意的样子,浅墨淡淡的勾起唇角,果然啊,凌阒然还真是不放心自己,从一开始就在算计着让这个女人一点点的靠近自己。也不知道太相信衾儿的演技还是说低估了自己的智商,不过无论如何凌阒然的算盘算是要落空了。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懂什么怜香惜玉。浅墨无声的叹息,即使衾儿当真是如此脆弱的女子自己也不会有丝毫的同情,对于只会用眼泪虚弱来博取别人怜惜的人自己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事情办得如何?”低低的冷声让女子一抖,身子下意识的后退。   “属下一定会尽全力取得夫人的信任。”薄薄的鞋底让女子轻易触到地面的凉意,后背的毛孔收缩,细细的汗毛竖立。爷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一向冷酷无情,自己绝对不能像刑香一样,最后连尸首都被抛在荒谷,任豺狼虎豹瓜分干净,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全力?”幽幽的呢喃声,凌阒然的脸上似笑非笑。想要获得小墨儿的信任无异于登天之难,那个女人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地笑看风云,要真进入她的眼,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自己有的是耐心来与她拭目以待。白玉的脸骤然变色,隐隐可以听到齿间摩擦的声响。除了那个该死的男人和小圆球,那个冷清的女人可以笑看他人生死,连眉角都不皱一下。若不是看在这个女人曾经伺候过白兰的份上,自己是绝不会派她去的。   女子洁白的额头沁出一丝水迹,恍惚间细微的嘲弄让女子格外心惊胆战。   直到空气中压抑的气息淡淡的散去,女子才如劫后余生般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死死的撑住自己颤抖的双腿。那个女人果然是她和刑香一生中最大的梦魇,曾经以为跟着那样毫无生机的女子,倒也省了不少折磨,可是这个不自量力的女人居然爱上了战无痕,此时埋下了一切的恶果。带着号令五万晟门军的虎符失去了踪迹,让爷勃然大怒,整个医圣殿就成了最大的牺牲,那样的三年绝对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活活的一百多人被放逐在蛇谷,漫天的碧血化成野兽的哀嚎,最后只能不停的杀戮才能保全一条贱命的绝望,只因为爷不留无用之人,只有强者才有存活的必要。   半响女子抬头望了望回廊外刺眼的阳光,有些恍惚的怔住,埋下头朝灶房走去。转身的一瞬间一滴晶莹划过,良久一处细小的水迹孤零零的躺在青石板上,在斜斜流淌的阳光中折射出七彩的色泽。   “夫人,将军说喝完参汤就要上路了。”衾儿细声细气的说着,目不斜视的盯着手中的雕花双碟托盘。   融融丝毫不脸红的如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了衾儿,可爱的嘴嘟嘟:“啊?丸子也可以跟着大将军和夫人去皇城吗?”十足的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土样。   衾儿噙着浅浅的笑意,别有深意的瞟过融融的弯弯的眼,“将军说了,若是夫人怜惜丸子孤苦无依,就把她带上;若是嫌她笨手笨脚,将军自会处理。”声音还带着轻颤,似乎对于凌阒然的做法相当惊恐。   浅墨不着痕迹的睨了眼满脸惊讶的融融,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个麻烦。凌阒然真是随时都不忘试探自己,不论他知不知道融融的目的,都绝对不会放任她留下,让衾儿来传话无非是提醒自己这个小丫头的命拽在自己的手心,精明的猎人只会让猎物随时处在自己的监视中,看来凌阒然倒是深谙此理。   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融融一呆,垂下瞪着溜圆的眸子。委屈的嚅喏:“夫人千万不要嫌弃丸子笨手笨脚。”这群该死的野蛮人,居然敢威胁本姑娘,想自己在阎都人见人爱,一到这破地方小命就老是捏在别人的掌中。自己本来违背大哥的命令就是想满足一下好奇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大哥以“麟动乾坤”相赠送,没想到现在却悲惨的被扣在永安王手中。完蛋了,融融小脸痛苦的扭曲着,这回是货真价实的绝望了,大哥一定会把她的皮拨下来的,“哇哇,人家不要啦。”   突如其来的哭声让衾儿不知所措,此时的恐惧绝不是装出来的,如此的嚎啕大哭,看来这个小丫头真的是在害怕。   浅墨无奈的推开靠近自己寻求保护的融融,凌阒然不是傻子,自己无缘无故的怜惜对这个小丫头未必是好事。优雅的拢了拢鬓角的发丝,浅墨四两拨千斤的说道:“无所谓怜悯,不过是个外人。”淡淡的瞟了眼目瞪口呆的融融,冷冷的接到:“不过这份杀戮的罪孽最好不要报复到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衾儿一抖,她是在威胁爷,这个女人真的如刑香所说冷心冷容,绝欲绝情。   “小墨儿,本王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阴狠的声音破门而入,凌阒然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和蔼可亲。   大掌一挥,夹杂着冷冽强劲的掌风,直直的击在了衾儿惨白脸上。“本王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   浅墨无声的冷笑,看来你凌阒然也学会了演戏,若不是有人撑腰,这个叫衾儿的女人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其实浅墨这回是真的冤枉了凌阒然,虽然他是准备秘密处理掉那个突然由城守家带来的丫鬟,但是前提是不让浅墨知道,所以凌阒然才会如此愤然。   衾儿跌坐在地面,死死的咬住发白的唇瓣,唇角渗出一道艳丽的殷红。浑身颤抖的用手捂住红肿的如馒头一般的右脸,眼角的泪痕倔强的不肯坠落。   这一刻的浅墨毫不怀疑的肯定,这个女人的本性是与表现出的懦弱截然不同的坚强,突然发现其实自己更喜欢她此时的脸,虽然被红红的五指印破坏了原本的轻灵,可是本质中渗出的绝望和不屈交织的矛盾更加扣人心弦,那种划破时光的美是经过沧桑的沉淀。   在浅墨还没有回过神时,凌阒然修长如玉的指毫不留情地扣上了融融细小的脖子,快的让融融根本来不及躲避,指尖一点点的加重。“她的命还不配让我儿子来记挂。”   言下之意,浅墨你可不要随意说出激怒本王的话,即使杀了她本王也无所畏惧。   融融不过是个被娇惯坏了的孩子,即使仗着自己有点武艺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却压根没有遇到过真正的高手。何曾见过这样的情景,这样的恐惧让她不住的颤抖,眼角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停的涌动。感到自己如同一只蚂蚁被人随意的踩踏,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让她本能的挥动着小拳头,胡乱的捶打着。   “人在做,天在看。我只是为我的孩子积福罢了,不希望他还没有出生就背负着鲜血的罪孽。”压住紊乱的心跳,幽幽的叹息。浅墨眼皮轻颤,若是自己失了分寸的胡乱求情只会让凌阒然更加敲定这个丫头之于自己的意义。   凌阒然豁然松开了手中的钳制,满意地看着浅墨有些幽怨的眼神,看来孩子果然是她最大的软肋。缓缓的蹲在浅墨面前,银色的盔甲哗哗作响,大掌小心翼翼的贴在平坦的腹部,“看在小墨儿如此为他着想的情面上,本王万万不能损了你这份心。”   融融呆呆的坐在地上,大眼无神的望着前方,连抽泣声都若隐若现。   浅墨淡淡的扫过瘫倒在地面的两人,看着屋外艳阳高照的大地,随意说道:“让李太医拿点凝肤露来,容颜毕竟是女人最在意的东西,脸上留下伤痕可不是什么好事。”   凌阒然眼光一闪,这个女人居然会帮衾儿求情,难道真的是为孩子祈福?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峰回路转   浅墨拿着一个木质小盒,指尖轻点,小心的把药膏涂抹在衾儿高高肿起的脸颊上。   衾儿第一次没有刻意表现出软弱,固执的咬着唇不让呻吟声溢出,眼光奇异的看着浅墨,仿如初见的茫然。七年前的这个女人虽然不是骄纵的主,但是骨子里还是高傲的晟王郡主,绝对不会放下身价来亲自给她们这些所谓的贱民上药。衾儿自嘲着扯了扯嘴角,拉动了面部的肌肉,痛苦的蹙起眉头。“我不会感激你的。”   白皙的指尖继续游走在红痕上,不曾停下。“医你的是药而不是我。”浅墨不为所动的说道。   衾儿挫败的挥开沾着透明药膏的手,“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个女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她的愤怒和不甘。   棕色的双眸紧紧锁定在衾儿绝对称不上美丽的容颜上,冷淡的开口:“随便你,自己都不在乎,别人更没必要劝阻。”自己一向没有拿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嗜好,所要死要活悉听尊便,帮她抹药本就不过是无心之举。不去看女子青白交加的脸色,浅墨转身看着还在簌簌发抖的融融。   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抱住双腿,躲在马车内角落。浅墨叹了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把视线恍惚的小丫头搂在怀里。轻轻的在颤抖人儿背后抚摸着,余光瞟过沉默不语的衾儿。融融的情形有些不妥,若是让她就这么沉浸在恐惧中指不定出什么事,自己再赌赌衾儿在凌阒然那一巴掌下对于融融同病相怜的同情。   “呜呜。”融融的哭声被死死的压制在嘴里,恐惧让她不敢把心里的委屈痛痛快快的宣泄出来,紧紧的抱着浅墨单薄的身体,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衾儿似乎想起来什么,全身战栗起来,有些不受控制的面露痛苦。   浅墨垂下头,感到肩上一片潮湿,悄悄的靠近融融的耳朵,“融融,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坚定的声音让圆圆的眼闪过一丝清明,融融毫无意识的点着头,指尖把浅墨后背的绸衫拽出一道深深的皱褶。   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睡去的融融,浅墨有些心软,带着泪痕的眼角,让融融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可怜。初见时那对带笑的桃花漩涡就让自己心头一颤,仿如看到了宝宝撒娇的小脸。凌阒然还真是狠得下心,不过是个孩子,也许在他心里只有两种人吧,该杀之人和有利用价值之人。   浅墨轻轻推开融融的脖子,把有些乌青的淤痕上一点点的涂上晶莹的药膏。   马车绕过城郊的时候浅墨挑来了帘子,一排古老而残破的房屋衬得门前那棵挺拔的海松异常粗壮凛然。正好看到凌阒然策马朝自己奔来,想要放下帘子已然来不及了。   墨黑的眼喷射的怒火毫无征兆的让浅墨有些诧异,“这个小丫头本王是不能让你带走了。”   透着恼意的声音让衾儿本能的埋下头,直直的如一尊雕像。   浅墨一怔,仰视着凌阒然挑起的眉头,“哦?什么事让凌王爷如此的急躁?”虽然心里不安的直打鼓,却要挺直了腰杆,这个男人面前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会让自己溃不成军。   调侃的声调让白玉的脸瞬间沉下,冷声说道:“本王倒是不知道小墨儿的魅力这么大,居然能让阎都的大小姐屈尊当起了伺候的丫鬟。”   此话一出,浅墨下意识的看向睡的不安稳的小丫头,阎都的大小姐?自己所知道的阎都的敌人,只有那双鹰隼的眼的御凛,和美艳无边的蓝海棠,那么这个小丫头和御凛是什么关系呢?   “小墨儿装糊涂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凌阒然面色不愈的盯着浅墨一闪而过的惊讶,怎么如此节骨眼上还要继续欺瞒本王吗?   “我的确不知道阎都的大小姐是谁,如果你说的是她的话,那么我只能跟你说昨日是我第一次见她。至于你,爱信不信。”浅墨头也不抬的说道,不用看也知道这个男人此时的表情绝对扭曲的不成人形,可是事实如此,自己没有必要非得让他相信。   凌阒然不满的眉峰紧紧堆皱在一起,这个女人连敷衍都不屑,压抑下团团生气的火焰,说道:“轩辕城主亲自来拜见,要接回逃家的妹妹。”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又与我何干?”浅墨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严肃的凌阒然,绝对发生了什么他意料之外的事,否则他绝对不会这么气急败坏的来质问自己,还把这么重要的消息毫无保留的透露出来。   “小墨儿,本王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只是告诉你不要妄想借由她而逃离本王。”大掌隔着车帘狠狠地指着沉睡中仍苦着小脸的融融,若是可能,浅墨毫不怀疑那双比例完美的手会再次无情的掐上融融细小的脖子,除非死去,绝不松手的阴狠。   “哦?凌王爷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借由她而离开?”浅墨噙着笑,淡淡的反问。凌阒然的意思可是那人做出了什么承诺以换自己离开,浅墨不自觉的想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精光灼灼的双眸。御凛,轩辕城主,自己似乎当初以蔓菁之毒换来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诺言。当初自己不曾去过多的留意那块玉佩,想来是莫离交给了啸靭,莫离倒是了解自己若非逼不得已绝不会去乞求别人的帮助。   凌阒然陡然住口,这个女人真是比凌阒然还像狐狸,用自己说过的话讽刺自己。“本王不过是警告你不要白费心机,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王爷既然如此自信又何苦来质问我?”清脆的嗓音吐出的话犹如冷风过境,凌阒然生性多疑,绝对不会这么容易相信自己,只有镇定自若的兜圈子,才是安全之策。   凌阒然握紧缰绳,神情阴冷的看着浅墨,调转马头。“轩辕城主今晚在下一个城镇等着亲自接回轩辕融融。”   铁骑的脚步声铿锵作响,凌阒然飘扬的长发在卷起的风尘中有些模糊不清,头也不回的绝然让浅墨有些不安。这个男人的心思开始让人捉摸不透,初时是毫不掩饰的趣味,如同盯着有趣的玩具一般想把自己据为己有,可惜现在自己有些不懂,若说是还没有驯服自己的不甘倒是也有可能,但是偶尔不经意间流露的柔和让自己不解。爱?不会,凌阒然这样的男人不会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为了他的宏图大业即使不在乎牺牲任何人。喜欢?也许吧,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一无倾城倾国的容貌,二没有红袖添香的善解人意,清清冷冷的人怎么会遭来这个家伙的喜欢。不过那又如何?自己本就是一个决然的人,对于伤害过自己的人那么便是一生一世的冷漠,不会回头。伤害既然已经存在了,就无法挽回,即使是痛苦的哀求在自己眼中也是矫情,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只适合哄骗心软的人。何况世上从来就没有规定,你爱上了我,我就必须回报你的爱。爱情如雾里看花,彼岸时恍然如月下美人,美好的幻想,即使是平凡的狗尾巴草也能摇曳成热烈的玫瑰;而一旦浓雾散去,瑶池仙桃也不过是树上结出的一抹淡粉。如同盛名在外的一程山水,人人都说西湖好,去过了,见过了,也不过是些山山水水,秋月残雪。过阳春白雪的日子,看看朝云晚霞,听听柳笛松鸣。关于爱情,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白兰的痴情在自己看来不过是作茧自缚,本来人家鹣鲽情深,你非要插上一脚,不是自己寻了一条死路吗?   傍晚的天色绯红一片,火红的云霞染满了蔚蓝的清空。   幽幽转醒的融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怔怔的看着自己趴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半响,不好意思的急急推开浅墨,羞涩的埋下头。自从十岁娘亲去世以后,自己再也没有如此亲昵的靠近过别人。   “融融,你哥哥来接你了。”浅墨看着脸上有些羞红的融融淡淡的说道。   融融茫然的抬头,脑袋瓜子迷迷糊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失声惊叫:“哥哥?”   浅墨怜爱的摸摸她的头,离开也好,这样的小丫头不应该被卷入如此混乱的纷争中,但愿她和宝宝一样好好的、单纯的生活在别人的羽翼下。   “哥哥来了,就好了。我知道你不愿跟那个坏蛋在一起,我让哥哥带你离开。”融融似乎一下来了劲,仿佛找到了靠山,义愤填膺的说道。   “轩辕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你脚下踩的是东旭的土地。”久久没有出声的衾儿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   融融似乎不满的想要反驳,却在浅墨的制止下禁了声。   浅墨柳眉轻挑的斜睨着面上浮肿的衾儿,这个女人虽然冷言冷语,可是她却是在帮融融,毕竟现在还在别人的屋檐下,如此叫嚣着,即使你的贵客,激怒了凌阒然也未必有什么好果子吃。   “轩辕小姐,城主已经恭候多时了。”车外传来了曹渝丝毫不变得官腔。   融融本能的缩了缩,拽住浅墨的衣袖,一反刚才要见到亲人的兴奋,有些畏惧的想要躲在浅墨身后。   只如初见   浅墨避开衾儿的搀扶走下马车,屹立于眼前的是一座建造奢华的庄园,威风凛凛的青石白虎不可动摇的坐拥在开敞的朱红门前。   一道黑的如夜色一般深沉的颜色映入眼帘,紫金束冠,锦袍裹身,魁梧的身躯让他身后的宏伟建筑看起来有些压抑。这个男人天生就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威严,气势逼人。   融融期期艾艾的走上前,指尖一下下绞缠着玉兰色的腰带,埋着头几不可闻的唤道:“哥哥。”   浅墨饶有兴趣的凝视着男子没有起伏的面色,阔别近两年,这个男人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山,只有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让人毫不怀疑这是一只在沉默的野兽,一旦让他扑噬就绝对没有侥幸逃脱的机会。这个男人与自己只有三面之缘,但是那双眼却奇迹的印在了脑海深处,这是这么多年来浅墨第一个觉得危险的人,只因为自己看不透那双深邃的眼,读不懂他的欲望。阔别两年,御凛,别来无恙,也许该叫轩辕城主。   “有劳凌王爷了。”轩辕城主朝着凌阒然点点头,却没有丝毫的拱手礼拜的意思。   倒是凌阒然难得没有一副简傲绝俗的模样,面色沉稳的回礼道:“轩辕城主客气了,本王倒是惶恐不知道是轩辕小姐,多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棕色的眼闪过一丝嘲弄,凌阒然倒是把先声夺人运用的熟练自如。失礼?扼其脖颈,欲伤其性命若还能称其为小小的失礼的,怕是即使人死了,也不过是失手吧。   如此不负责任的话,让融融怒由心生,张嘴欲吼。“本姑娘的——”   “轩辕融融。”清淡带有磁性的嗓音,打断了小姑娘不顾形象准备破口大骂的冲动。   如见了猫的老鼠,白玉削葱的手指下意识的捂住粉嫩的唇瓣,压下尖叫的欲望。融融后怕的偷瞧着大哥的面色,愈发背脊战抖,那张看不透表情的脸看了十四年,依旧让人不能习惯。自己居然没有忍住,在大哥面前造次,这回死定了。   “舍妹不懂规矩,让凌王爷见笑了。”轩辕城主如同雕像一样,同一个表情保持得滴水不漏,没有一丝松动。平平的语气听不出谦逊,也没有一点失礼的意味。   凌阒然墨黑的瞳孔闪过不悦,这两个人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面上不变的平和,“轩辕小姐性情豪爽,本王羡慕都来不及,怎么会笑话?”   “王爷,轩辕城主,请进庄吧。”曹渝弯着身,恭敬的朝着凌阒然说道。   “哈哈,倒是本王失礼了,轩辕城主快快有请。”凌阒然一脸待客不周的自责,手一伸,引着轩辕城主跨进高高的门栏。   一见到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葱葱郁郁的青石回道上,融融大大的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嘟着嘴,悻悻的跺跺脚。   “夫人,轩辕小姐有情。”曹渝硬邦邦的声音在浅墨耳边响起。   浅墨头也不回的款款而行,这个男人看自己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本来他人的想法自己无法改变,可是天天对着一个晚娘脸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既然你看我不顺眼,麻烦你走远一点,偏偏还无时无刻不在自己面前转悠,难道他不知道相对论么?你看我不顺眼,我瞅你也闹心。   “哎~莫姐姐等等融融。”软软的声音叫喊着,轻而易举的赶上了浅墨的步伐。自己终于不用封住脉搏,可以使用轻功了,融融得意洋洋的想到,月牙弯弯。   脚下一顿,浅墨偏过头看着笑容满面的小姑娘,唇边的梨涡愈发的深陷。姐姐?这个小丫头倒是挺自觉得咋呼上了。不过看在那对桃花漩涡的份上,自己还真不忍心拒绝像极了宝宝的撒娇。   浅墨一行人进入山庄的主厅时,凌阒然和轩辕城主已经坐在了正中的花梨木太师椅上,两个身姿窈窕的丫鬟端着雕花的托盘,手脚灵敏的把青花瓷茶盏放在了小几上。   轩辕城主一脸冷漠的直视前方,对于浅墨始终是一派陌生,连眼角都不曾抬起,似乎从未见过。   凌阒然在看到浅墨胳膊上紧紧缠绕的玉兰衣袖时,眼色一暗。不认识吗?“我倒不知道爱妃和轩辕小姐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好?”嘴角微微翘起,对着衾儿的方向。   衾儿一个激灵,缓缓的垂首,脑中反复的翻腾着露出的一抹晶亮的皓齿。爷是在警告自己办事不利,可惜自己却无能无力,那个女人既不高傲也不热情,即使近在咫尺,也穿不透她的冷淡,那是一面墙隔开了她与世人的距离。还记得马车上那声幽幽的叹息:“在他眼里只有有利用价值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必要,既然你不顾一切就是为了活着,又何必作践自己,上药与否都是你自己的决定。”那双凛冽的眼洞察一切的明了,自己这样的人怕是从来就不曾有机会取得她的信任吧。   黑衣男子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说是变化,不过是眉头有细微的上扬,“据我所知,凌王爷的大婚是在子月初六吧。”言下之意,还有三个月你永安王就要迎娶南清的皇八公主为正妃,那么眼前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又算什么?   此话一出,无疑是当众给了浅墨一巴掌,凌阒然脸色陡然一变。漆黑的眼是风雨欲来的张狂,南清的送亲队伍怕是已经在路上了吧,慕玉珏还真是不肯罢休,人还没有回到南清,就开始把联姻的事情筹办的有条不紊。紧紧的把浅墨波澜不兴的眸子锁在眼底,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大方的接受自己要成亲的消息,不哭不闹,还真是让本王受宠若惊啊!小墨儿,看来你和慕玉珏倒是难得的站在同一个立场,对于本王的婚事是万分的满意,那么本王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收起齿间的摩擦,凌阒然白玉面上拂开一层笑意,如初春开得灿烂的桃花,渲染了满室的艳色。“轩辕城主倒是灵通,本王也是近日才得到消息。”   融融圆目怒睁,难得的勇敢的瞪了眼轩辕城主,极为不安的紧紧瞅着脸色如常的浅墨。哥哥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虽然浅墨姐姐对那个坏蛋冷冰冰的,但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身份却被哥哥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让人如何能接受?   众人面色不一,偏偏当事人一脸木然的凝视着正前方的一幅化工精湛的山水图,棕色的瞳孔流转在墨痕上,对面前的怪异的气氛熟视无睹。   “这场迟了三年的联姻看来是不容人错过了。”轩辕城主执起青花瓷茶盏,磕着茶盏,垂着眸子意味不明的说道。三年了,这个女人却是比之当时还要冷清,一身黑衣把她紧紧的裹在了阴暗里,衬得赛雪的肌肤几近透明。   “轩辕城主的意思是?”凌阒然眼角一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个男人太冷静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情绪,那双眼锐利的让人看着越发的沉重。果然传闻中四国皇族都畏惧的阎都城主,的确是不容小觑。   “南清的国主邀请本尊无论如何都要出席这场事关四国处境的联姻。”轩辕城主不慌不忙的吐出让凌阒然忍不住暴怒的话语。   慕玉珏看来老匹夫在你的眼皮下依旧能翻出个花样,四国处境,哼。搬出如此大的一顶帽子扣在本王头上,看来派出的人该全部撤回来了。南清的老匹夫既然如此急切的想让这场联姻顺利完成,无非是想借由自己来与权倾朝野的镇北侯慕玉珏抗衡,那么慕玉珏,我们拭目以待这场争夺谁胜谁负。“那么本王定当恭迎轩辕城主的大驾光临。”   “凌王爷多礼了,三月后本尊自是备上厚礼前往祝贺。”轩辕城主轻啜了口冒着白烟的清茶,慢条斯理的说道。   “哥哥,融融要带墨姐姐离开。”融融看着站起身的轩辕城主,指尖紧紧拽住浅墨的衣袖,着急的唤道。   凌阒然面色阴沉的盯着轩辕融融不知好歹的举动,正要怒斥却被轩辕城主抢先了一步。   “不知轻重。这位夫人似乎跟凌王爷关系匪浅,怎么能任由你随意带走?”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却让人禁不住一颤。   融融倔强的睁大眼,固执的望着浅墨。不行,自己答应了宝宝一定会救出他娘亲,怎么可以无功而返?而且明明大哥就把“麟动乾坤”交给了墨姐姐,怎么可以这么不讲情面?而且自己也不想要这个怀抱像娘亲一样的女子继续在这儿承受那个坏蛋的折磨。   凌阒然注定要吃哑巴亏,在东旭的皇族没娶正妃前,只能豢养侍妾。侍妾这个字眼自己是万不会用在小墨儿身上,这个节骨眼上与她的关系倒是解释不清。仔细端详着轩辕城主的刚毅的面孔,凌阒然眸中闪过探究,这个男人倒是是有意还是无意真正让人摸不透彻。   “不要,融融不要。”融融不畏恐惧的坚持着,不去看大哥冷冰冰的面容,要不然自己一定会没有骨气的投降的。   浅墨撇了撇嘴角,无奈的握了握衣袖上渗着汗迹的手心,淡淡的微笑。   “请爷成全小姐,三个月后大婚一结束,慕枫一定带着小姐回阎都。”立在轩辕城主身旁的青衣男子坚定地望着主子精光攫攫的双眼。   “回去后,自己到刑堂受罚。”轩辕城主拂袖转身,淡漠的说着不通情理的决断。   “谢爷成全。”男子依旧不动如山的站立着,有怨无悔。   轩辕城主径直朝凌阒然点头,眼光深沉:“那么凌王爷,顽劣的舍妹有劳了,本尊三个月后来接她。”没有请求,不容拒绝,没有起伏的音调是不容反驳的威严。   凌阒然维持着面上的和颜悦色,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轩辕城主放心,本王子当尽地主之谊。”   “告辞。”黑衣男子也不客套,携着两个侍卫走出了大厅。高大的身躯散发出凌厉的气势,即使离去也不曾散去的压迫感。从头到尾,都不曾仔细的看过浅墨一眼,恍如不相识的绝然。   庄园结盟   凌阒然眼色幽暗的望着轩辕城主远去的方向,嘴角漾出一抹嘲弄的痕迹,阎都城主世人皆不知其名讳,只用轩辕城主来称呼。轩辕,四百年前整个大陆都臣服的姓氏,只因为千年的预言“江山断壁,四国鼎立”,最后一位帝王不忍目睹战争带来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把王朝分给自己的四大将军,并签下了永不侵犯的协议,可惜在历史的洪流中这个诺言已经石沉大海。之后便带着族人避居阎都,不问世事。凌阒然眼底毫无笑意的扫过轩辕融融:“轩辕小姐,误伤你之事还望见谅。”也不等融融回答径直吩咐道:“曹渝带轩辕小姐和她的侍卫下去休息。”   融融不满的瞪着眼底透着淡淡阴沉的男子,扭头望了望浅墨,心有余悸的缩了缩身子。   拍了拍胳膊肘上的雪白,浅墨安抚的点点头。“融融好好歇息一会。”不知道为什么浅墨下意识的喜欢这个率真的小人儿,只是一种直觉,觉得那张脸和张扬时的宝宝如此的相似,让人不忍心拒绝。   “看来,小墨儿和轩辕小姐确实投缘啊。”似笑非笑的黑眸让凌阒然全身释放出一股淡淡的邪肆不羁,更深的是隐埋在骨子里欲要冲破匣笼的暗夜之兽,浅墨眼角的神采飞扬自轩辕御凛出现后就一直晃得让凌阒然烦躁不安。   撇过融融离去的娇俏身影,浅墨唇瓣学着他弯弯勾起:“能和轩辕小姐投缘,是浅墨的福气,不是吗?”   意味深长的反问让凌阒然有些招架不住,大步朝浅墨走来,柔软的娇躯被紧紧禁锢在铁臂之间。“的确,浅墨的如意算盘怕是打得响亮啊。轩辕融融本王现在是不能动她,但是你以为凭借她就可以离开吗?”淡色的唇染上不屑贴在洁白的耳廓警告道。   浅墨偏过头直直的凝望着僵硬的白玉面容,轩辕融融,不,自信如你,当然不把小小的轩辕融融放在眼里。你坚信轩辕御凛绝不会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我而与你争锋相对,可惜呢,若是他偏偏欠了我一个永世不灭的承诺了,那么鹿死谁手,只有时间来证明了。轩辕御凛倒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那块挂在他腰际的玉佩,白的干净的色泽与黑色的长袍交织着,自己绝对不会错认上面的图腾,在清水时曾仔细的探究过那只上古神兽。那么轩辕御凛的意思一目了然,他既然已经拿到玉佩,就一定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不带感情的凝视让凌阒然挫败的捏紧了细柳腰肢,“看来浅墨不太赞同本王的话。”   棕色的眸光流转,眉梢带着不容错辨的妖冶,这已经是凌阒然第二次称呼自己浅墨,看来他的心情是相当恶劣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火上加油能不能让他更加暴怒。“既然凌王爷如此有信心,又何必来为难我呢?”   凌阒然按捺住指尖杀戮的欲望,恶狠狠地掐住曲线柔美的脖颈,“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在本王面前最好收起你的傲慢。”粗重的气息喷洒在白净的面容上。   睫毛轻微的抖了抖,虽然知道这个男人不会真正的下狠手,但是被人胁迫的感觉是在称不上好受。尤其是在凌阒然凛冽的眼神下,如无数的利剑刺进肌肤,冰冷的恐惧。是的,恐惧。浅墨从不知道在经历了那样的死亡之后,自己的心仍旧会颤抖,那种还没有见到宝宝的不甘让她格外的珍惜重生。傲慢?凌阒然果真不了解自己,冷淡不是因为不屑,而是不在乎,不在乎你的威胁,不在乎你的凌辱,不在乎你的一切,只因为你不是我交付感情的那个人罢了。   “凌王爷,可以放开你的手了,我怕自己突然呼吸不畅而胎位不正。”浅墨垂下眼,冷冷的说道。自己即使恐惧也绝不会屈服,自己的尊严绝不允许有一丝退缩。而且对于凌阒然来说一旦自己退让,那么这个男人绝对会把得寸进尺诠释的入木三分。   凌阒然望了望呼吸有些急促的女子,悻悻的松开指尖的力道。“你倒是了解本王不会拿这个孩子冒险啊?”   直到修长的玄甲男子甩袖离去,浅墨还能感受到那噬人的眸光。指尖无意识的摸过藕白的曲颈处淡淡的红痕,凌阒然你这样无休止的威胁和警告只是为了留住我,那么如你所愿。这次,我不再逃避,你逼着我放下冷漠,好我成全你。这次,无论怎样我都要在你身上讨回那份屈辱,我要以己之力回报你的“深情”。   “你不该激怒王爷。”衾儿的声音冷而脆,没有了刻意的颤抖,面上的冷厉让浅墨实在没办法把她和那个抖动如风中残叶的女子重合在一起。   清冷的面上挡开层层涟漪,浅墨淡淡的笑道,这个女子并不是全然无情,不是吗?“带我回屋吧。”   “夫人这边请。”衾儿对于浅墨的回避不以为意,缓缓转身领路。   女子纤细的背影让浅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样外柔内刚的女子在这样的棋局中到底是黑子抑或是白子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   “夫人,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察觉什么?”衾儿一反沉默寡言,有些冷意的问道,不自在的扭了扭身。既然这个女人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那么继续表现出弱不禁风也无异于跳梁的小丑,只会让人嘲笑,还不如索性恢复本性。不是自己沉不住气打破宁静,只有死人才能让人目不转睛的探究了两个时辰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何况这个女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浅墨满意的看着终于失去耐性的女子,端起手中的茶盏,优雅的啜了一小口。状似无意的问道:“你家王爷的暗卫倒是安分了不少。”   衾儿一怔,她居然明目张胆的询问,丝毫没有顾忌到隔墙有耳。垂下头,指尖不自觉的弯曲成拳,这个女人在陷害她或是单纯的讽刺。   毫不在意衾儿的态度,棕色的双眸含着浅浅的笑意,眉梢是稍纵即逝的盅惑,蝶翼般的手指朝着衾儿缓缓的勾动。“来。”   轻柔的语调让衾儿的心一颤,自己不是没有见过她的笑颜,七年前那个忧柔的女子也曾笑意涟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是衾儿知道,这个淡漠的女子笑起来满目生辉,却是比凌阒然残酷的笑意还要令人心惊胆战。压制住内心想逃的冲动,这个毫无武功的女子还能威胁到自己不成?脚步有些虚浮的走上前。   印着清雅花纹的茶盏被搁在红棕色的条几上,继续勾动着指尖的弧度,示意她的靠拢。浅墨缓慢的靠近衾儿的耳朵,没有放过她轻微的抖动,一字一顿:“想活下去?”   蓝色的身躯隐隐抖动,不知是气愤或是惊吓,衾儿稳跳的剧烈的心脉,眉目含怒的低声喝道:“夫人什么意思?就不怕奴婢如实禀告王爷。”   粉嫩的唇瓣如看到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上扬,看着丝毫没有推开自己的女子,“衾儿姑娘何必如此义正言辞,我不过是在帮你。”   “帮我?夫人会这么好心?”衾儿不相信的撇过女子挑起的柳眉,精光烁烁的双眸。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浅墨毫不吝啬的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既然是相互利用,何不让彼此摊牌而谈,倒也省了不少猜疑。   衾儿似不屑笑道:“夫人此时的处境拿什么与我交易?不过是王爷的禁脔罢。”丝毫不客气的话语发泄着初时对浅墨的不满。   “衾儿姑娘,你如此的激愤似乎对自己此时的处境也没有什么好处?”浅墨的眼眸一冷,倒不是对女子侮辱生气,而是厌恶女子的自欺欺人。   棕色的眸子盛满了寒意,衾儿压下满心的怒气,这个女人说的没错,自己太冲动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夫人对于亲耳的处境了如指掌,那么以夫人此时的境地又有何种良策?”同样的话,不一样的含义,浅墨知道这个女人冷静下来了绝对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   “我不能给你什么保证,但是衾儿姑娘应该知道,若是我直言猜透了你的身份,以凌王爷的手段,想下自己的下场吧。”浅墨不为所动的看着女子陡然睁大的双眸,怒火丛生的眼破坏了那张清灵绝尘的脸蛋。“但是跟我合作也许尚有一线生机,置之死地而后生。”   衾儿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的红丝。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清冷的女子说的没错,背叛王爷必死无疑,但是不去抗争也没什么好下场。脑海被漫山的殷红淹没,刑香临死前的绝望,那堆尸骨无存的荒凉,不,自己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在女子重重的颔首中,浅墨眼角的笑痕如展翅的蝴蝶,煽动着绝美的蝶翼。   宫门似海   马车急速的向皇城飞驰,浅墨倚着身下厚厚的棉被绒毯,望着不停晃动的车厢顶板出神。李太医即使以舟车劳累会让自己小产也没有打消凌阒然快马加鞭的赶回皇城,三年前是宫变,那么如今是什么呢?   衾儿打量着沉思中的女子,柔和的侧脸,沉默恍惚的神情却让人看不明白。七年前的忧伤似乎压根就没有存在,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想,这个女子天生适合那样的清冷,高贵而优雅。七年前自己与这个女子是表面是主仆,其实不过是自己监视的对象;而今再次以主仆的身份交集,但是却与自己站在了同一立场。“轩辕小姐,刚刚策马过来了。”   浅墨仿佛从梦中醒来般,挪了挪身子。“融融?”疑惑的问道。   “被曹副将挡了回去。”衾儿平仄不变的说道,指尖轻轻的挑起丝被的一脚小心的压回浅墨,这个女人还是如七年前一般畏寒。   浅墨已经可以遇见轩辕大小姐一脸的怒不可遏,凌阒然对于轩辕融融的防备明显的即使是瞎子也能感受那份凌厉,只要轩辕融融出现的地方就有曹渝的身影。凌阒然倒是聪明的以自己怀有身孕、身体不适为由,挡住了融融探望的脚步。本来凌阒然是安排了人伺候轩辕小姐她们前往皇城,偏偏任性的小丫头死活不愿意。   “还有多久到皇城?”浅墨盘算着日子,如同行军打仗,适时的稍作停顿,几十万大军不辞疲劳的赶路已经连续半月了。   衾儿缓缓抬头,凤目含着疑惑,按理说夫人现在的状况,王爷绝对不会轻易冒险的。“约摸半日,丑时能到。”   丑时,不就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吗?那个时候入城,似乎不太合乎时宜了。浅墨自心里发出冷笑,看来跟着凌阒然的日子绝对不平静了。   许是也想到了这点,衾儿的面色一惊,看着浅墨眼角的飞扬说道:“夫人似乎很喜欢幸灾乐祸,皇城一定出事了。”   浅墨不可置否的把玩着墨青色的瓷瓶,纤细的手指映在宝蓝的车帘上,轻轻一挑。金灿灿的阳光乘着风声洒了进来,照在圆润的指尖,留下淡淡的光晕。“瞧天色多好,可惜这么暖的阳光却找不到皇城的青砖碧瓦上。”   衾儿怔怔的望着泻在锦被上的一片流光,久久不语。   马车一路畅行无阻,知道许久玄甲铁片相互敲击的声响消失得无影无踪,浅墨才木然觉得不对劲,一切都诡异的让人不安。   “来者何人?”浑厚的嗓音谨慎的问道。   衾儿小心翼翼的撩开帘角,浅墨把脸贴上布帘,顺着缝隙看去。黑压压一片,今夜的天空只有几点零星的光亮点缀着,淡白的月色下依稀可以辨认眼前是一座古老坚固的城楼,穿越了历史的甬道静静的竖立着,青灰色的城墙昭显着强大而坚韧的气势。   “城楼上可是御林军统领萧远行?”曹渝的声音在暗夜里听起来倨傲而冰冷,不时的询问。   城楼上魁梧的身躯一僵,这个时候出现的只有——“阁下可有令牌。”男子依旧是坚定的问道,不卑不亢。   曹渝嗤笑一声,若不是此时不宜声张,定会让萧远行知道自己该效忠的主子是谁。粗粝的大掌弹入胸口,一块木牌赫然躺在宽厚的掌中。   顺着细微的月光,男子的目光触到了木牌,紫檀木刻着盘云龙。城楼上的一派萧瑟失去了任何声音,连依稀的青铜色也消失无疑。   “轰——”,随着巨响声,城门被缓缓的打开。   一个身着青铜铠甲的男子大步自城内走出,身后是两列整齐的士兵。男子看着骑坐在战马上的玄甲男子,始终不曾出声却威仪不凡,“莫将恭候王爷多时了,请王爷随我入宫吧。”缓缓的单膝跪下,那样俊美清冷的容颜,果然是五年前兰雍关一役大获全胜的永安王。   “有劳萧统领。”凌阒然冷漠的扫过矮下半截身子的萧远行,声音自嗓子眼挤了出来。   萧远行也不推辞,翻身跨上一匹永安军牵来的战马,拱手说道:“王爷请。”转身抖动缰绳,马匹撒开蹄子在宽阔的青白汉白玉石板上飞奔,哒哒的铁蹄声声入耳。   布帘随即轻慢的放下,随着轱辘的马车四处晃动。浅墨缓慢的朝后靠去,仿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才幽幽开口。“衾儿,看来这东旭的天真的要变了。”御林军统领不在深宫大院守着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偏偏跑出来迎接凌阒然,还急巴巴的领着他直奔皇宫,这其中的关联奥妙不得不让人深思熟虑啊。   “夫人的意思是——”衾儿一惊却有些按耐不住满腔的喜悦,若王爷意在谋朝篡位,那么自己绝对有机会趁乱逃离。   “你以为凌阒然会大意到让你我逃开。”浅墨扫过亲耳眼中闪过的激动,淡淡的提醒道,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没法置身事外抑或是单独逃离。   “你——”犹如一盆冷水哗哗的从头而下,浇灭了衾儿心底丝丝的期盼。这个女人虽然说话相当不好听却也没错,自己到底是太低估了王爷的狡诈,那样的狐狸怎么可能毫无准备的让任何人自他手中逃开,没想到经历了那样的死亡之谷,自己还能如此天真,衾儿自嘲着。   “如果你真的想要离开,最好还是按照我的意思。”浅墨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打一棒再给一块糖的古训果然没错,人就是如此只有在绝望中遇到一点点的希冀,那么即使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犹如沙漠中的旅者在受到赶干涸的煎熬时,即使是海市蜃楼也会让他疯狂的掘沙三尺。   “我既然答应了夫人,自不会反悔。”衾儿不满的怒视浅墨风轻云淡的清秀面容,指尖狠狠的拽着裙摆,留下一道清晰的褶皱。   只听到风的逃窜,那是迎面撞上快速奔驰的马车的躲闪不及。大约有一刻钟左右,浅墨感到身下马车的脚程开始变得缓慢下来。   “嘶”马车毫无征兆的刹住了脚,剧烈的鸣叫声在清幽宁静的夜晚格外的清晰而冗长。   浅墨伸出手想要挑开帘子,手却在要出到宝蓝的颜色时被面色冷凝的衾儿制止住。浅墨好奇的挑了挑眉,不甚在意的垂在纤细的手臂,这个从不会多事的女人这么做必定有她的用处。竖起耳朵,仔细的辨别着悉悉索索的声响,却徒劳的发现什么也捕捉不到。   “是太监总管。”衾儿用唇形说道,唯恐一点点的动静引起了车外人的注意。   太监总管?看来凌阒然的势力已经不能用只手遮天来形容了,一个御林军统领再加一个太监总管,俨然着深宫大院不过是他的囊中物。   “夫人,请下车。”曹渝的声音木然而平缓,仿如僵尸,不过丝毫听不出面对萧远行的倨傲不屑,看来凌阒然对自己来说也不是全然无用的,起码不会遭到这个莫名其妙的男子的贬低。   衾儿点了点头,推开镂空雕花的车门,步伐轻盈的踏着矮凳下了马车。“夫人。”柔弱的朝着车内娇声唤道。   浅墨理了理身上凌乱的绸缎,指尖穿过发髻轻拢,纤细洁白的柔苐轻扶着衾儿的手掌,一点点探出身。丝毫不理会几道惊疑的目光,优雅绝伦的踏下车板。诧异吧,英明神武的永安王急急忙忙的赶回皇城谋夺那张象征着最高的权力宝座,居然还带着一个女子,哪怕是你们见多识广也会惊疑不定吧。   “小墨儿,你且到胤宸宫歇息,本王还有要事。”凌阒然毫不避讳的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朝浅墨走来,修长的手指扣在浅墨瘦弱的肩胛处。   棕色的眸子突然辗转着奇异的色彩,琉璃般的映亮了夜空。浅墨眉梢似笑非笑的扬起,粉色的唇瓣划开优美的涟漪,“我当然会好好的休息,毕竟我的宝贝可经不住这样的马不停蹄。”   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刚刚合适,毫无疑惑的贯穿众人的耳膜。   凌阒然怔了怔,望着笑颜如花的浅墨,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处理,无暇关心她的举动。   “曹副将,本王要夫人完好无损的在胤宸宫。”凌阒然松开对浅墨的钳制,冷冷的撇过一脸不以为意的曹渝。“若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本王必将你千刀万剐。”语罢,不再回头的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张公公一惊,曹副将好歹是永安王的左臂右膀,连自己都要敬他三分。千刀万剐,看来这个女人在永安王心里的位子绝不一般啊。永安王的第一个子嗣,看来南清的皇八公主注定是要受冷落了。不论如何,这样的女子自己也得小心伺候着。收取自己的小心思,张公公快步撵上凌阒然,弯着腰恭敬地领路。   浅墨嘴角的笑意直到三个身影消失在宫灯映射深处也不曾淡出,凌阒然,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害我?如此大张旗鼓的把我这个妾身未明的女子表现得如此重要,尤其是在南清公主嫁来的前夕,你的心思若真是深不可测啊。   “夫人上轿吧。”曹渝的声音在春日的夜晚仍是沁人心骨的寒凉。   眼角的凌厉直直射向曹渝,我不与你计较不代表我怕你。不置一语的在衾儿的搀扶在软软的倚在七彩凤纹的轿中。   凌阒然,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我却是满怀斗志,只因为这盘棋局才刚刚开始,先落子的却不一定是最后的赢家。   新欢旧爱   浅墨迷迷糊糊中听到嘈杂的声响,平和的面容上柳眉几不可闻的轻蹙了一下,洁白光滑的玉臂拉高明黄的锦被遮住乌黑的头颅,继续与周公子约会。   衾儿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情景,那个清醒时清雅淡然的女子居然会做出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对着遗留在锦被外的几缕柔顺的青丝哭笑不得,严肃的脸上堆起浅浅的笑痕。“夫人,锦华宫的敏皇贵妃前来拜会。”   声音高扬而清脆在偌大的宫殿里格外的刺耳,起码对于酣睡中的浅墨而言绝对称不上天籁。   “夫人,需要奴婢的帮助吗?”看着逐渐缩成球的一团身子,衾儿恢复了面无表情,冷冷的说道。   威胁,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浅墨慢吞吞的探出头扫过衾儿,第一次觉得虽然脆弱的如陶瓷娃娃的女子有些做作,但是却无比怀念那张忍气吞声的脸蛋,最起码那样的她绝对说不出这么冷的笑话。慵懒的撑起上半身,气定神闲的问道:“敏皇贵妃?”昨日一宿自己都在猜测是什么事麻烦到居然让凌阒然一夜未归,好不容易睡下了,偏偏来了个身份尊贵的宫妃,只是不知道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有何赐教了?   “敏皇贵妃,闺名湘敏,是东旭威远侯家的郡主。翔平两年选秀,被嘉人帝钦点为敏妃,艳绝后宫,近半年就嘉靖为皇贵妃。”语顿,衾儿有些奇怪的瞟了眼浅墨幽深无波的双眸,“与凌王爷自幼青梅竹马。”   被打破睡眠而有些沉下的脸罕见的露出了丝丝笑意,棕色的眸子闪过一道兴味。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来都是一段老的掉牙的金玉良缘。啧啧的感叹,可惜一个戎马征战的永安王爷,一个却是宠惯后宫的敏皇贵妃,不知道是造化弄人还是另藏猫腻。“让她进来吧。”浅墨轻快的说道。   衾儿惊异的微启桃花唇瓣,半晌呐呐道:“夫人现在的妆容恐有不妥。”凤目满是明显的不赞同。   水波荡漾,流光的双眸弯成细细的月牙,“不,不会。既然凌阒然的旧爱前来示威,我们又怎么能不配合一下呢?”自己可不认为这个女人会好客的前来与自己闲聊,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句话自己可是了解的深刻透彻。   衾儿墨黑的明眸一闪,也许敏皇贵妃会后悔来了这么一遭。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个从不曾大悲大喜的女子一旦性意盎然的盯上某样事物,那个“有幸”被瞧上的能不能承受这种殊荣。转身凉凉的吩咐门外的丫鬟,“有请敏皇贵妃。”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随着一阵浓而不郁的牡丹香,传闻中的敏皇贵妃就这么软软的映入浅墨的眼帘。   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一颦一笑动人心魄。指如削葱根轻盈的扣在侍女腕处,步步生莲花。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初见凌湘敏时浅墨不自觉忆起了白居易的“长恨歌”,这个女人只需一眼就酥人骨、噬人魂。一直以为蓝海棠那样的容颜已属绝色,偏偏和眼前的女子一比,少了那种柔若无骨的娇媚。   “好你个狐妖媚子,居然敢如此不知廉耻的衣不蔽体,污了敏皇贵妃的眼。”凌湘敏身前的一个侍女杏目圆瞪,盛气凌人的骂道,手指还颤抖着在空中比划着,直直的指向锦被下滑,裸露出消瘦晶莹锁骨的浅墨。   “噗——”衾儿不敢确信的看了眼懒散倚在雕龙花枝团罗汉床上的女子,如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纠结在胸前,眼光迷离,倒是别有一种风情。衾儿安慰的叹道,配上娇弱的身躯勉强也能够得上引人怜惜吧。   狐妖媚子?浅墨不得不感慨古人骂人词汇的有限性,这样的容貌也能够得上是妖精?就不知道是审美观有问题还是凌湘敏的调教不成功,朽木不可雕也。   “蓉儿,不可失了礼数。”凌湘敏急急的打断侍女尖锐的声音,柔而高贵的说道。黛眉微蹙,芙蓉面上有些不好意思的歉意。   “主子——”在凌湘敏貌似凌厉的眼光中,唤蓉儿的侍女不甘的闭上嘴,凶狠的瞪着浅墨极为鄙夷,仿如自己玷污了她心中圣洁高贵的敏皇贵妃。   凌湘敏轻盈的朝前,螓首轻摇,叹息般说道:“这位姑娘,这婢子被本宫惯得失了分寸,出言不逊,本宫今日就把她交给姑娘处置,也好让她懂懂什么是规矩。”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高傲,说是道歉还不如说是炫耀。   姑娘,凌湘敏你是在提醒我这富丽堂皇的后宫我不过是个过客么,无妨,我本就与凌阒然毫无干系,这声姑娘倒也受用。厉眸一转扫过凌湘敏的一汪秋水,惯得失了分寸,在这后宫怕是你威远侯家的天下了,你的一个小小的侍女只怕就能与一般的妃嫔平起平坐,目中无人了。不过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既然我不打算在这块阴谋与手段交织的后宫打滚,也就没有必要接受你们的侮辱了。   “敏皇贵妃是个性情温和的好主子。”浅墨赞同的颔首,嘴角上扬,笑意却不到眼底。满意的看着凌湘敏一闪而过的诧异和慢慢的高傲,显然这个女人十分骄傲自己在人前营造的温柔善良的形象。浅墨状似不在意的接道:“可惜却让这样的恶奴坏了名声,既然敏皇贵妃如此心软,倒不如让我来当这个恶人吧。”细润的指尖随意的卷玩着胸前的青丝,目光如寒冰射向一脸不以为然的蓉儿。如此的嚣张怕是知道自己必定安然无恙,这么确定你家的皇贵妃会保你?“衾儿掌嘴二十。”冷冽的声音让沐浴在艳阳春日里的众人背脊一凉。   此时蓉儿仿如残风袭过的村庄摇摇欲坠,求救似的看向一脸惊疑不定的绝世美人敏皇贵妃。   凌湘敏一惊,削葱的指尖无意识的狠狠掐进了搀扶自己的婢女细嫩的手臂上。这个女子居然如此不卖自己面子,自己的以进为退居然让似她白白捏了把柄,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的好对付。偏偏自己把话说得太满了,此时进退维谷,是个婢女事小,还弄得自己颜面受损。水眸流转着悲天悯人的怜惜,凌湘敏绵里藏针的说道:“姑娘,如此的手段似乎有些——”   浅墨悠闲的看着被面色阴冷的衾儿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的蓉儿。刚刚的趾高气昂、颐指气使化为了虚弱的哀求声:“娘娘,您救救蓉儿。娘娘。”估计这丫鬟若不是看到凌湘敏严重明显的警告,此人早就声泪俱下的抱着眼前一袭象征了身份的凤凰碧罗衫了。   浅墨眨眨眼,无声的嘲弄,凌湘敏我可不是眼昏色急的男子,你这副柔弱无依的无助样倒是白白浪费了。不为所动的叹息:“这黑脸看来我是做定了。娘娘慈悲却也极易姑息养奸,既然交给浅墨处置,那么也只要背了这个污名了。”嘴角有些委屈的撇了下,似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高贵而心肠软的敏皇贵妃。凌湘敏演戏谁都会,只不过我一向不屑,你可是第一个让我有这么好闲情逸致的美人啊。“衾儿还不动手。”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开始有规律的在威仪大气的宫殿里回响,伴随着女子凄厉的叫喊声,杀猪一样。   心情愉悦的看着娇媚的笑颜僵持在凌湘敏绝美的脸上,不过后宫中豺狼般的女人的伎俩,枪杆子使多了也有走火的时候。但愿那个狐假虎威的蓉儿能记住教训,在这个后宫没有谁能真正的让你依靠,何况还是个把你当枪子的蛇蝎美人,强出头的恶果只能自己尝尝了。   凌湘敏脸色有些挂不住了,黛眉紧蹙,脸色苍白,虚弱的捂住胸口,颤着音道:“本宫心悸难忍,恕今日的失礼了。”   “还不快扶敏皇贵妃回锦华宫休息。”浅墨随意的批了件外衫,站起身露出素白的裹胸孰裤,丝毫不在意春光外泄。貌似急切的朝凌湘敏走去,却是脚下缓慢,嘴边还喃喃着:“敏皇贵妃,可安好,你们瞎了眼了,还不快。”光洁的手臂驱赶苍蝇一样挥动着。   凌湘敏似乎忘了自己的心悸,怔怔的望着眼前大胆的女子。黑色的长衫松散的裹着纤细的身子骨,白的透明的肌肤泛着淡淡的光晕,有些晃人心魄。   望着被侍女太监搀扶着手忙脚乱朝殿外走去的黄衫身影,眉梢高挑的说道:“敏皇贵妃安心的静养着,这个不知规矩的贱婢,浅墨让人教训完了自会给你送到锦华宫。”毫不意外的噙着笑注意到凌湘敏软弱无骨的身躯一歪,险险的倚在旁边的侍女身上。仰视殿外碧眼的天空,慢条斯理的开启粉唇:“衾儿,你昨晚没吃饭么?”   凌湘敏,这场新欢旧爱的戏码看来我略胜一筹。高贵如你,终这一生怕是也遇不到如此拂你面子的人吧,怪只能怪你的竹马永安王把我这个不按牌理出章的怪物送进了你的势力范围。   争锋相对   望着晕死过去的蓉儿,衾儿冷若冰霜的面上含着淡淡的嘲弄,敏皇贵妃这回可是自讨苦吃,白白送上一个丫鬟来挨了刀子。艳绝天下的无双郡主是永安王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明珠,这是整个东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这个容貌绝世的女人在人前永远是一副雍容大度的模样,但是自己永远忘不掉那蚀骨寒冷的一幕。今日自己如此冲动的挥掌下去,已是明白王爷绝对会让自己生不如死,赌就赌盟友的羁绊不会让这个冷心冷情的女人袖手旁观。   浅墨居高临下的斜睨着两颊肿的如粽子一般瘫死在冰凉大理石面上的丫鬟,“衾儿的手上功夫倒是厉害啊。”浅浅的笑意自微微开启的唇瓣中溢出。   “衾儿一切不过是按照夫人的意思行事。”低垂的头颅机械般的说道,纤细的身子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   那样的掌风,即使是旁观也能感到夹杂着愤恨的凌厉,一张好好的清秀脸蛋被煽得比猪头还要夸张,怕不是遵从吩咐这么简单吧。浅墨不甚在意的评价着,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何必去挖掘别人的隐痛呢。“已经二十掌了?”浅墨疑惑地看着歇下手的衾儿,问道。   语气里淡淡的可惜让衾儿薄薄的唇僵硬在欲言又止的状态,这个女人似乎在叹息这二十掌完成的太快。“夫人若是不满意,衾儿愿意效劳。”清灵的面上浮现阴狠,说出的话也是不逞多让的残酷。   淡漠的瞥了眼奄奄一息的蓉儿,浅墨幽幽的说道:“让人把她送回锦华宫,免得我们怜悯下人的敏皇贵妃着急。”眉梢的讥诮可是丝毫不见同情。   “这是怎么回事?”饱含深意的嗓音伴随着一道疾风赫然卷进奢华的宫殿。   浅墨不为所动的直视一身戎装的凌阒然,银色的身躯散出慑人的气势,面上平静的看不出表情。凌阒然,你可真是不辞辛劳的赶了过来啊,算准了那个女人回去告状,却不想你果真如此在意。“凌王爷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让我怎么揣度?”   柳眉高扬不掩饰的嘲弄,让白玉的面容一沉,喝声道:“小墨儿,不要跟本王绕圈子。”大掌钳制细弱的胳膊,墨黑的眸子扫到浅墨开敞的衣襟时明显一暗。   重重的挣脱禁锢,任由胳膊上刺骨的疼痛蔓延。“凌王爷,若你是因为她而来的,那么可以把人带走了。”棕色的眸子幽深无波,嘴角死死地抿在一起。   顺着光滑白嫩的指尖,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让漆黑的眼弥漫起狂风暴雨。转身看向垂首的衾儿,闪电般强劲的掌风直直扫过了面色苍白的脸颊。“没有规矩的奴才。”冷冷的目光刺透了衾儿僵直的身躯,语气森冷。   浅墨怔怔的看着倔强的女子倒在地上,脸上的痕迹是如针扎入心口,细长的眼紧缩如针孔。“凌阒然,打狗还要看主人。”阴冷的如从地底冒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回响,第一次自己可以做到无动于衷,但是这次不行,凌阒然你是在警告我不要招惹凌湘敏么?“看来敏皇贵妃真是你永安王的命根子,何况一个不足挂齿的子嗣。”   “什么意思?”凌阒然目不转睛的凝视着浅墨嘲弄的眼,为什么自己居然能从那双淡漠的眼中察觉到一闪而过的不屑,,凌阒然呼吸有些急促,心口不自觉的抽痛。似乎那么一下的隔阂就会他们之间变成一道永不逾越的天堑。   指尖轻柔的贴在平坦的小腹上,垂下眼帘,白皙的脸上挂灼眼的慈爱。一字一顿:“同样,这个孩子是我的命,谁要是伤害了他,即使是玉石俱焚我也在所不惜。”尊贵的敏皇贵妃,既然你喜欢恶人先告状,就不要怪我挑拨离间。毕竟这场游戏既是不择手段,各凭本事。   “小墨儿,本王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你们母子。”凌阒然翘定的回答,大掌不自觉的想要揽住女子不盈一握的腰肢。那个柔弱无依的女子哭着被送入皇宫时,那张萦绕在脑海中梨花带雨的小脸怎么也挥之不去,那样的女子连只蚂蚁都不曾踩死,真的会做出这般行径?   唇边的笑越来越冷,浅墨的眼中凝聚风暴:“凌阒然,我本就没有想过要你相信。但是,今日我不过是应敏皇贵妃的请求教教这个下人什么事规矩。”   毫不掩饰的嘲弄让凌阒然一滞,语气软了下来,“小墨儿,湘湘自幼有心悸之症,受不得刺激。”   心悸?想着凌湘敏那副西施捧心的病态之美,只要是男人怕是都会心生怜惜的吧。面无表情地看着固执的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的衾儿,棕色的眸子带着凌阒然看不懂的悲伤,清冷的面容混合着几不可见的悲凉的笑让凌阒然的心一紧,这个女人似乎越来越能牵动自己的心绪了。在凌阒然恍惚的瞬间眼中一片寒霜,“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还之。”湘湘,真真是郎情妾意啊。凌阒然这可是你自己把这么尖锐的利刃放在了我面前,那么我绝对会不客气的善加利用了。   铿锵有力的决绝自这个淡漠的女子口中飘出,凌阒然的眉梢染上了阴鸷,“你在威胁本王?”毫不怜惜的看着浅墨,只是因为男性的尊严让他的歉意说不出口,刚刚湘湘的侍女哭着跑来说敏皇贵妃好心去拜访胤宸宫的主子却心悸发作,一进入锦华宫就看到湘湘痛苦的躺在床榻上呻吟,初时不及细想急冲冲的跑来质问。此刻想来自幼的宠溺让自己在一瞬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湘湘,但是小墨儿这样淡漠的人也绝对不会无事生非的挑衅湘湘。   浅墨避开凌阒然深处的手臂,步伐轻颤的朝衾儿靠去,语气冷漠的说道:“凌王爷若是执意要惩罚,那么她随你处置。”   凌阒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日浅墨儿的不同寻常的态度让自己有些不解,若是刻意的神情又是那么冰冷,若不是那么这样的举动就更加耐人寻味了。“小墨儿,本王一时糊涂,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狠绝的脸软了下来,带上了虚伪而牵强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扬到完美的角度,却是越发的不真实。   不置一词的垂头盯着男性的厚底革皮靴子,靴面上是绣着的金丝潘云祥龙纹饰。误会?不问缘由的来质问一番,出掌伤人居然用误会来解释,果然和敏皇贵妃一路货色。只不过,凌阒然你当我是三岁稚子吗?如此好糊弄。不过无妨,要的就是你一时糊涂,越是不分青红皂白那么凌湘敏这个女人的价值就越大。   “衾儿不分尊卑伤了蓉儿,现在本王也惩罚了,那么此事就此作罢。如何?小墨儿。”凌阒然冷厉的睨了眼站起身的蓝衫女子,语气薄凉。   好一个两清,棕色眸子陡然明亮,寒冰融化为一池春水,淘淘东流。   凌阒然心房一颤,那双冷看世事的眼此时如漫天炫舞的桃花,烁烁其华。   “啪——”响亮的巴掌声,在凌阒然耳边嗡鸣,狠狠握住白皙的柔荑,狂暴的如愤怒中的狮子,毫无理智的想要撕碎眼前的女子。   “这一巴掌下去,你凌家的第一个子嗣恐怕就要驾鹤西去了。”清脆的如凿破碎冰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响起,“这回真正两清了,这巴掌是替衾儿给的,至于地上那个。”鄙夷的指了指看不出脸型的女子,“这二十掌是出言不逊的代价。我儿子绝不是一个下贱的侍女可以辱骂的。”不分尊卑?与我善者皆为尊,与我恶者,皆为卑。凌湘敏,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看来也该好好休息了。   面对那张白皙淡然到无所畏惧的脸,凌阒然扬起的大掌在空空紧紧的弯曲成拳状。“哦?本王倒是想知道她是如何辱骂的?”凌阒然松开掌中的柔软,扫过上面交错的乌紫淤青,淡淡的讽刺道。修长的指尖掐住了浅墨尖细的下巴,使浅墨毫无退路的仰视着表情噬人的他。   “你真的想知道?”浅墨突然语气柔和的对着凌阒然问道。“他虽然有个不分好歹的父亲,但是绝对不是一个野种。”讽刺的话让凌阒然的眼危险的眯了起来,这个女人还真是不遗余力的贬低自己。   “记住。”下巴上的疼痛火辣辣的蔓延,让浅墨的眼角有些湿润,这个男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变态。“这次本王原谅你,若还有下一次决不轻饶。”随即撤走了压迫浅墨神经的强大的气势,朝殿外走去。   腿间有些晃悠的潺潺弱弱,所幸衾儿有些不稳的虚扶了一把。   “夫人何苦要为了奴婢如此顶撞王爷?”衾儿表情复杂的看向紧紧咬住唇瓣的女子,问道。   “我可不是为了你,孩子何其无辜?我不会允许任何污蔑的话语加覆在他身上。”缓缓地摇头,语气激烈而决绝。多年后,衾儿还是无法忘记那一刻,那个散发出浓烈慈爱光芒的女到底是在演戏抑或是真正的动情,只因为那么晃眼的琉璃般的眸子承载着动人心魄的流光溢彩。   随着渐渐远去的淡淡的紫檀清香,浅墨的嘴角的痕迹越来越明显,也愈发的冷冽冻人。凌阒然,偷听的结果可否满意?凌湘敏,如今面的都是生动的谎言,你说谁的更具真实性,更容易让人信服呢?   戏中之戏   蓉儿委屈的抹着泪花,红肿不堪的面颊上被模糊了的手指印交错着。“娘娘,您一定要替蓉儿作主啊。”   躺在纱幔重重地娇媚女子,姿态妖娆的横卧在明黄的绸缎上,粉红的薄纱轻柔地覆盖在细嫩的肌肤上,衬这赛雪的肌肤分外的艳丽。“蓉儿,本宫自认为待你不薄啊。”软浓香甜的嗓音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蓉儿低低的啜泣声一顿,惊恐的望着依旧笑颜如花的绝美脸颊,“娘娘奴婢不懂。”脸色陡变,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女子柔媚的翦瞳泛着冷冷的幽光,软软的安抚着仿佛如受惊的动物一样颤颤抖动的蓉儿,“蓉儿不用担心,看在你跟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本宫会将你好好厚葬的。”   “娘娘。”拔高的女音在高大幽深的宫殿内显得有些凄厉,杏目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倾国倾城的绝色,这个女人的心果然如此之狠毒,二十年的陪伴居然换来了如此的下场。   女子未完的话被自身后勒紧的绳子死死掐在了喉咙,黑色的眼睛恐惧而绝望地鼓起,越来越大。手脚胡乱的挣扎着,手臂用力地伸长想要阻止身后的暴行,指甲胡乱的抓着,最后无力地垂下,一瞬间失去了生气,身体松软的耷拉下拉,如同撒气儿的充气娃娃。   “把她处理干净了。”面对一张愤怒的诅咒的脸,依旧噙着笑,绝色的面容沉下去,眼角一滴泪珠无声的滑落,挥了挥手让灰衣男子将人带走。半晌撑起无骨的身子,黛眉轻蹙,蓉儿,要怪就怪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若不是她一味相逼,诬陷本宫肆意污蔑她肚中的孩子,你也不用遭受这份罪,孩子?污蔑又如何,本宫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命硬着能安稳地出生。蓉儿,黄泉路上我一定会用她的血来祭你。   “娘娘,永安王来了。”细小微弱的声音在纱幔前响起,让仰卧着的女子眼中猛然爆发出耀眼地亮光。   随着高大的身影的靠近,女子黛眉深皱,死死地咬住不点而红的朱唇,脸上渐渐呈现出一副我见犹怜的羸弱。   凌阒然静静的站在床榻边,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挑开纱幔,映入眼帘的小脸上委屈的泪珠盈盈让人恨不得把她揽入怀中仔细地安慰呵护。   “湘湘,你这是何苦,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凌阒然把柔弱的娇躯抱在怀里,轻声细语的说道。眼中闪过诧异,怀中不同与那个消瘦的女子的身躯,软软的如水蛇的腰肢怀中蠕动,令男人垂涎的湘湘曾让自己魂牵梦萦,现在却只剩下浓浓的怜惜。   丝毫不了解凌阒然感情上巨变的凌湘敏,依然是睁着眼,泪珠在眼眶中滚动,却是久久不肯落下。“然哥哥,你说过会来接湘湘的,如今却带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入住胤宸宫。”淡淡指责的语气让凌阒然面色一怔,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蹙。   墨黑的眸子一暗,耐着性子,指尖拂开贴在白嫩脸颊上的青丝,“湘湘不要想得太多,然哥哥既然说过会来接湘湘,那么一定不会把你扔下。”凌阒然面色一整,怜惜隐去,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她是你表嫂,肚子里怀着的也是本王的嫡长子。”   泛着冷意的话,让凌湘敏的撒娇的表情僵硬在面上,眼中的恼意一闪而逝。修长如玉般温泽的双臂缠上男子的脖颈,若即若离的气息在凌阒然面前拂动,面对如此的诱惑男子瞬时靠近,含上吐气的菱瓣。   凌湘敏欣喜地迎合着男人有些粗鲁的啃噬,娇羞的垂下眼,掩住丝丝得意。自己绝对不会输给那个无颜女,从最初起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梦,所以谁也不能把它破坏掉,否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一道银丝顺着甜腻的香舌挂在唇边,微眯的眼角含着无限魅惑,动情的呼吸,交织出yin靡的欲望气息。凌湘敏顺着完美男性唇形往上仰视,英挺的鼻梁,深邃无波的星眸,激动荡然无存,霍然恼羞成怒的推开揽着自己纤细腰肢的男人。   凌阒然面无表情地看着恼羞成怒的撑着身子仰坐在床榻上的女子,精致的五官即使在愤怒中依旧是动人心魄的美丽无双,上下起伏的胸口抖动着露出雪白的乳沟,一袭轻纱更显得身躯玲珑有致,无一不在勾动着男人最原始的欲望。可惜这样的放荡出现在湘湘的身上,只会让自己觉得一尊完美的雕像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湘湘你变了。”   轻轻的一句话似叹息,让凌湘敏狠狠的抿着唇,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簌簌滚落。“变了?然哥哥眼睁睁看着湘湘被送进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为了活下去等着然哥哥来接我,我只能不折手段。”高扬的嗓音似发泄着这些年的委屈,久久不息。半晌,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男子清冷的眼,“然哥哥升起了吗?”   白玉的面容有些松动,这张楚楚可怜的小脸让自己的思绪不经回到了十年前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儿,寻死觅活的不肯入宫的委屈。“湘湘——”   “娘娘,娘娘——”惊恐的声音伴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自殿门外传来。一个宫装侍女四肢发软的趴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语无伦次的重复着:“不好了,不好了,蓉儿姐姐,她,她自尽了。”   凌阒然一愣,漆黑如墨的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冷冷的凝视着一副快要晕过去的侍女。   “不,可能。”撕心裂肺的吼叫声自朱红的唇中传来,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脆弱的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蓉儿,不,不可能。”   凌阒然抓住纤长的手指,扳开,里面的殷红让凌阒然的心一抽,这个自尽自小看着长大的女子她和蓉儿的感情自己自是知道的,二十多载的朝夕陪伴那个女子在湘湘心里的位置可想而知。“湘湘,不怕,然哥哥在这。”一如小时候的诱哄,低低的抚慰着自己珍惜多年的女子。   疯狂的摇晃着乌黑的头颅,青丝散乱,“然哥哥,骗人的,蓉儿一定是和小时候一样在和湘湘闹着玩的,是吧?”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瞅着男子黑沉的脸,怯生生的问道。   把怀中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女子紧紧裹在怀里,大掌压住她不停摆动的头颅,声音柔和而缓长:“湘湘,蓉儿从来不舍得你哭的。”   安静了片刻的女子突然拼命地推打着男子结实的胸膛,“骗人的,骗人的。呜呜。”   小兽一般的哀鸣让凌阒然的心纠结在一起,大掌不停的抚摸着女子柔顺的青丝,眼神复杂的盯着交错层叠的纱幔。   仿佛想起了什么,凌湘敏发疯一样睁开凌阒然的胸膛,纤白的莲足径直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满跚着朝殿外跑去。小嘴反复着:“蓉儿,蓉儿,不怕,湘湘来看你。”   凌阒然回过神,大步流星的追上,把颤抖的娇躯拦腰抱起。嘴边还不住的安慰着:“湘湘不怕,然哥哥带你去找蓉儿。”   朱红色的雕花实木门敞开着,一抹艳丽的色泽毫无征兆的跳跃如眼帘。一具属于女人柔软的身躯静静的悬挂在梁上。雪白的墙面上是殷红似血的字迹,触目惊心。   “蓉儿。”尖锐的叫声贯穿了凌阒然的耳膜,怀中已经完全僵硬的身躯,让他下意识的把小小的头颅死死压在自己胸口上。   “还不把这里收拾妥当。”凌阒然的怒喝声让一旁早已呆若木鸡的众人,手忙脚乱的跌进让人胆战心惊的房屋里。   凌湘敏颤抖而坚决的仰视着凌阒然不悦地面容,“然哥哥放我下来,我要去陪蓉儿,她,她一定很害怕的。”   “湘湘,都是然哥哥的错,然哥哥不该怀疑蓉儿会去侮辱她。”凌阒然自责的劝慰着执意要进屋的女子,眼中一片黯然。   凌湘敏没有说话,直直的凝视着男子不赞同的双眸,不吵不闹,只是倔强地对视。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凌阒然唤人拿来一双绣鞋,小心翼翼的放下凌湘敏,剑眉轻敛。   点着脚尖,洁白柔嫩的指尖轻轻抚上男子褶皱的眉头,“然哥哥,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坚强的转身,薄薄的轻纱把女子身形勾勒的曼妙无比,在挣扎中凌乱的裙摆,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晕。   “然哥哥,不管是谁,伤害了蓉儿的人,湘湘都不会放过。即使你会恨我。”甜腻的嗓子不和谐的阴沉让凌阒然心惊。这个娇弱的女子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蜕变了,那种干净纯真似乎消失在了十年前的那个随着马车驶入皇城的清晨。   “湘湘,这件事然哥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凌阒然有些头疼的望着血红的字迹。那个冷漠的小女人倒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交代?然哥哥会让那个女人来给蓉儿偿命吗?”浓浓的嘲讽毫不掩饰。“不,每一笔账,湘湘都会亲自讨回。”决绝的话在春日的暖阳中寒气逼人,配合着屋内悬吊的尸体让人毛骨悚然。   谁也没有注意不远处一双冷冽的眸子不动声色的注视着,在看到雪白墙面上:“蓉儿以死换得清白。”几个刺眼的血迹时,嘴角扬起淡淡的讽刺。   权利之巅   浅墨安静的凝听着衾儿的冷冷的叙述,静的让衾儿有些按耐不住,这个女子果然真是冷静的让人心尖直颤,即使牵扯其中也可以天崩地裂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这胤宸宫何时变得如此清冷了,什么事让小墨儿如此费心?”听不出感情的声音随着石青色蟒袍的身影闯进了静谧的宫殿。   抬头打量着金冠束顶,一身丝缎的蟒袍加身,上面绣了九条龙。圆领、马蹄袖、斜对襟镶金边,扣子是铜色的。龙跃万里,穿五彩云入碧海水,其上还有五彩云幅图案和海水图案。横腰玉带,脚踩鹰嘴式尖靴。浅墨霍然折断紫檀香木小几上的兰草,指尖摩挲着青嫩的枝条,“东旭帝驾崩,难道不是举国哀悼么?”   不冷不热的清脆嗓音让墨黑的瞳孔一紧,抽过被纤白柔荑把玩的宽叶兰,揉捏着。别有用意的说道:“小墨儿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凌王爷似乎忘了现在已经举国通报了,何况是这个秘密无处不在的深宫,草木皆兵可不光是出现在战场上。”粉唇慢条斯理的开启,丝毫不在乎凌阒然的讽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个异常敏感的皇宫,即使是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恐慌,更甚者是堂堂东旭皇帝的逝世。想来凌阒然这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一定是为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想来浅墨还要恭喜凌王爷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凌阒然伸手闪电般把浅墨禁锢在怀中,语气警觉的问道:“本王倒不知道自己有何愿?小墨儿这声恭喜本王受之有愧啊。”   浅墨撇开眼,静静的望着飘落在地面的兰草叶,折断的根茎渗出了丝丝水迹。幽幽叹道:“是人就有欲望,又何必遮遮掩掩,即使是这天下我也要颠覆的正大光明。”   清冷的眉目染上深思,即使是天下我也要颠覆的正大光明,掷地有声。这个女人有着不输男儿的胸襟与气魄,眸色一沉,沉声道:“小墨儿这话可是大逆不道,足以诛九族了。”   九族?我本就孤身一人,十族也不过如此,浅墨不屑的看着一本正经的男子。“无妨,凌王爷的事我本就没有兴趣。不过是目睹凌王爷和敏皇贵妃情深似海,浅墨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特意加重了情深似海,个中意味模糊不清,让人遐想颇多。   “呵呵,小墨儿这可是在吃醋。”凌阒然嘴角上扬,淡淡的笑开,似乎颇满意浅墨的在意。大掌轻柔的拍抚着怀中女子单薄的背脊,眼中一片冷静,不起丝毫涟漪。“什么样的故事让小墨儿如此介意,本王倒是有兴趣听上一听。”   浅墨不动声色的垂下长长的睫毛,吃醋?凌阒然你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当我是爱慕虚荣的傻子。不过为了引起你的兴趣,那么这点小小的牺牲倒也无所谓。推了推眼前精瘦的胸膛,微凸的坚硬让人不容忽视这个男人的结实刚劲。“远古的科尔沁草原有一个美丽无双的女子,名叫布木布泰。草原上最美丽的明珠受到的爱慕自是不少,偏偏这个多情的少女对于自小青梅竹马的少年情有独钟。奈何天意弄人……在皇太极逝去之后,没有遗诏的下场让多尔滚的处镜很微妙,是问鼎宝座还是拥立新帝?”   随着故事的持续,漆黑的眼由愤怒到平息再到探究,对于浅墨未完的故事,白玉面容上一片深沉,看不出波动。“是问鼎宝座还是拥立新帝?”凌阒然喃喃自语。半晌,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挑起浅墨低垂的头颅,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么小墨儿若是多尔滚,会如何选择?”   “凌王爷笑话了,浅墨终归是浅墨,没有多尔滚的足智多谋、深谋远虑,所以做不出任何选择。”四两拨千斤的挡回了凌阒然的试探,“浅墨虽然做不出选择,但是却知道故事里的结局。”   凌阒然把玩着指尖丝滑柔顺的青丝,脸色一整,隐去了试探,严肃道:“那么多尔滚的选择如何,本王倒是颇有兴趣。”   “夺天下易,守天下难,这是恒古不变的真谛,去守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宝座更是难上加难。多尔滚自不会去背负一个谋朝篡位的骂名来实现自己的野心,他想到了一个绝顶的法子。”故弄玄虚的看着凌阒然幽深的双眸,这个男人终于还是动心了。确是有野心并不一定要冒险去背负千古的骂名,这个男人不是傻子。   心中剧烈的跳动,凌阒然的眼中势在必行的坚决有些松动。“什么法子?”小皇帝登基一年未到就遇到丞相的叛变,时至今日四年过去,小皇帝死在了阴谋之下,此时是自己功成的大好时机,但是当年父王封自己为永安王时就一语敲定了自己的身份。永安,永安,永保皇室安康太平,父皇是借自己之手来保全他最偏爱的儿子,逝去的嘉仁帝。毫不怀疑自己若是一意孤行的无疑是让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匹夫的抵制,毕竟当年失去母妃的小皇帝可是完全依仗了他的舅舅三朝元老的尚书大人力保,遗诏祖训的嫡长子继位。何况当前,自己面临的就是和威远侯抗衡了,那个老狐狸当初把女儿送进宫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入主中宫,现在湘湘的儿子是继位的第一人选,那个老匹夫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浅墨低低的笑道:“傀儡。”眼角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妖媚,像极了哄骗人进入诱惑的妖精,巧笑嫣然却又那么的冷然决绝。“是啊,培养一个傀儡皇帝,让太后下一道以皇帝年纪,交权与摄政王的旨意。那么即使是天下只会感恩颂德摄政王心怀社稷,既能掌权达到自己的私欲还能不背负任何骂名。”自己当然不会告诉他,什么叫做养虎为患,多尔滚连死后都被挫骨扬灰。   “摄政王?”凌阒然有些按耐不住激动,这个女人果然是与众不同,起初以为她是在嘲弄自己和湘湘,却道为自己引出一个如此完美的主意。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淡然的女人,即使明知道她突然提到这个事情,那么用心也不会单纯到哪里去,但是该死的那个故事的确是让自己动心了。如此一来,自己退一步让威远侯的孙子登基,那么他的回报就必定少不了。到时候究竟是谁掌皇权就各凭本事了。“哦?本王直接登基岂不是一劳永逸。”凌阒然一脸轻佻的斜睨着浅墨,似乎在嘲笑她的多此一举。   浅墨不以为意的嗔道:“凌王爷未免有些入戏了,浅墨不过是讲个故事,却让你以为在含沙射影。”清秀干净的脸上带上了妖娆的面具,引人不断的走进沼泽的妖精却又那么一本正经的置身事外。   凌阒然眼中含着阴鹜、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僵硬。“倒是本王自作多情了。”含威似怒的话冷冷的灌进浅墨的耳中。   光洁圆润的指尖轻扬,在黑沉的俊颜前左右摇摆。布满朝霞的脸上一片的嘲弄,笑谑:“一劳永逸?凌王爷怕不是这么幼稚的人吧。师出无名本就是不利,谋朝篡位,若是成功自不用说,那么一旦败了就绝无东山再起的机会。且不说前有三朝重臣威名远扬的崔尚书,还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远侯,这两人的固执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劝服吧。”   不易劝服?这个女人倒是了解的深入透彻,何止不易。那两个老匹夫,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冥顽不灵;一个是想掌权天下,野心勃勃。如同水洗的画面,朦朦胧胧,凌阒然恍如谪仙的男子全身释放出阴寒的气息,让人忍不住逃离,以免被彻骨的寒意冻伤。修长的指尖和着浅墨一戳柔顺的青丝紧紧的被捏在掌中,崔尚书、威远侯总有一天本王会把你们这两块绊脚石除去。   修理的整齐的指甲轻轻的刮在俊朗的面颊上,若有似无。“看来凌王爷的前途堪忧啊。”浅浅的声音化为一道轻柔的气息在凌阒然面上,如细小的绒毛钻进心窝。   一把擒住肆意妄为游走的指尖,盯着光洁成透明色泽的指甲。轻轻的吻上蜷缩的细柔,含糊不清的嘀咕:“能得小墨儿些话,本王也就不虚此生了。”   “凌王爷这话可真真是折煞我了。”浅墨不为所动的努力抽回被他反复舔舐的指尖,这个男人一瞬间由冷厉变得邪肆煽情实在让人有点接受不了,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在无声的抗议。   松开柔软的发丝和掌中的细腻,凌阒然面容上带着淡淡的柔软,眼光在撇过低垂着头的衾儿时,霎那如铺天盖地而来的北风,冷的让人直打哆嗦。   “衾儿,你送凌王爷出去吧,我累了想要歇息了。”浅墨不动声色的抬头看向双蝶雕花的窗棂,外面是艳阳高照的满园芬芳。   凌阒然心口咯噔一跳,这个女人脸上若隐若现的讥讽如一道闪电击中精干的身躯。这个女人永远让人摸不清心思,欲罢不能的勾起人想要她完全臣服的欲*望。   “王爷请。”衾儿娇美甜糯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机械般僵硬。   望着凌阒然挺得笔直的后背,浅墨无声的笑了,那样的笑渲染了满室的春暖。低下头把玩着胸前的瓷瓶,棕色双眸中流转的是琉璃的色泽,缱绻而缠绵。凌阒然,这个专门为你准备的故事,希望你满意。你始终不是多尔滚,他之所以没有问鼎宝座不是因为他畏惧背负篡位的千古骂名,而是为了那个他挚爱的女人而让步。你也不能称之为枭雄因为你不如曹操的坦诚,他可以毫不在乎的用尽一切阴谋而不惧怕世人的唾弃,所以是宁可我负天下人而休叫天下人负我的奸妄之徒却也能成其霸业。你太瞻前顾后,步步为宫,天下和名誉皆想赢得,无异于想要鱼和熊掌兼得,所以注定了你的宏图霸业是一条漫长的等待之路,而只要能把握住这样的机会逃离就是我唯一的打算。   情动深宫   浅墨眉头紧蹙,把光洁的指尖扣在手腕处,感受着如珠滚玉盘似的脉象,尤其是无名指上触及的欢快跳动,堆积的柳眉淡淡的松开,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注:脉象快而滑即为怀孕:把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顺序放在左手的手腕上,一般来讲,无名指按的地方是“寸”,中指是“关”,食指是“尺”,显然,它含有一个长度的意思,离手掌最近的是“寸”,最远的是“尺”。如果怀孕了,无名指,中指和食指三个指头都能清晰的把到跳动得很欢快的脉象,而且从“寸”至“尺”有如行云流水,依次跳来……如果“寸”的脉象跳动比其它的更明显的话呢,那怀的就是儿子,如若不然,女孩儿的机率就大得多。如果没有怀孕,那“尺”的脉象一般把不到。)   轰鸣的钟鼓声让浅墨不禁抬头仰望窗外,蔚蓝的天际悠然的飘荡着几片白色的浮云,睛朗而透明的色泽。   衾儿端着托盘走进屋,看到的就是斜躺在贵妃椅上女子的眼中荡开的涟漪,“康惠帝的登基大典已经开始了。”静静的立在榻前仔细的辨认着女子不合时宜的笑意。   浅墨偏过头,置若罔闻般欣赏着瓷釉青花纹的器皿的正四周分别是凸起的微小的虎型雕刻,其上是镶着玛瑙的眼珠,一时光彩四射。   注意到女子毫不掩饰的对托盘器皿的兴趣,衾儿诧异的扬眉,嘴中忍不住说道:“夫人难道不知道一旦敏皇贵妃之子登上那九五之座,那么她就终于如愿以偿的成为了敏皇太后,他们凌氏一族的就真正的达到了权利的顶端,与夫人才是真正的不利。”从那一日这个女子规劝王爷的一瞬这个疑惑就一直存在自己心中。   那一日,衾儿战战兢兢的跟随着那个面带寒霜的男子出去。   “她在打什么主意?”简明扼要的问话不带一丝感情的劈头盖脸而来,男子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垂首女子的眼神冷的让她寒意自脚下一寸寸的升起。   衾儿咬着唇不敢直视凌阒然利刃般的双眸,身子下意识的后退,想要远离这样的威胁。“夫人不曾提及,今日的事奴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哦?”低沉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阴冷,“看来本王对你似乎太过宽松,让你忘了自己的任务。”凌阒然转身而立,修长指尖漫不经心的摩挲着玉质的龙腾扳指。   衾儿一惊,只听见沉闷的撞击声,膝盖已经重重的和冰凉僵硬的地面亲密接触了。用力的拽着手中的腰带,颤声道:“王爷开恩,夫人本就是冷情之人,这样的事又怎会轻易与衾儿吐露?”望着凌阒然霎那僵住的背影,艳丽的唇瓣轻轻的上扬。王爷,你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那个似乎断情绝爱的女子果真如此的让人不能放手吗?也许吧,那个不美的女人,却有着世间最绝美的眼睛,那样的变幻莫测,灿烂时炫若星辰,那是焚尽一切的火焰;冷珏时寒光冷冽,那是锋利无双的刀刃;淡漠时古井无波,那是涟漪不起的死寂。这个女子能演释出让两军变色的千古绝唱,能弹奏出荡气回肠的绝妙音律,这个女人还聪明的在与凌王的棋局中即使注定是败局依然可以起死回生。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含笑的嗓音陡然出现在空寂的殿中,让衾儿全身紧绷,如临大故,指尖死死的扣住托盘的边沿,印出一个个深陷的痕迹。本能的想要喝出去,火光电闪之间,一道银光划过,重重的击在衾儿的胸口。   浅墨跳动的剧烈的胸口在看到风姿卓然的男子时渐渐的恢复了平静。斜斜撑起身,静静的望着黑衣劲装的高大男子,熟悉的玻璃珠似的星目,挺直的鼻梁下,小巧的菱形嘴。精致可爱的五官在背后那柄银色的镶着血色玛瑙的长剑映衬下散发出诡异的妖惑。“啸靭。”棕色的眸中划过暖意,唇瓣微张,清脆的声音如流水般泻出。一别多年这个男人依旧是一张千年不变的可爱面孔,一如初见的少年,眼角含笑,如沐春情。   衾儿不敢置信的望着浅墨清冷面容上浮现的笑痕,第一次自己见到这个女子笑得淋漓尽致的宣泄着淡淡的暖意,纯粹的不带丝毫讥讽的笑,浅浅的,印在琉璃的眼珠中,却是别样的动人心魄。若不是此时被点了穴道,自己一定会腿脚发软的瘫在地上,啸靭,那个惊世燕楼的楼主,传闻中阴狠残忍的男子会是眼前这个笑的异常灿烂的少年?   啸靭展开的笑颜在看到浅墨隆起的肚子时一顿,激动而狠绝的看着如木头般的动弹不得的蓝衣女子。“嫂夫人所受的屈辱,啸靭一定让他们加倍偿还。”如流水般的嗓音嘶哑的如恶魔降临带着地狱彻骨的森冷和寒气。轩辕城主,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切安好?我果真不该听信你的片面之词。   浅墨眼角笑意不减的叹道:“啸靭,宝宝还好么?”似乎对于男子的激动不以为意,嘴角的线条依旧保持着绝美的角度。   男子高大的身子一怔,有些僵硬的走到塌边蹲下,眼神复杂的凝视着女子清秀的容颜。指尖有些颤抖的覆上白晳的肌肤,“就是连被迫怀孕都如此的淡漠,真不知道该说你冷血还是洒脱。偏偏世上有一个那样的存在,让你牵肠挂肚。”   “啸靭你该知道除了莫离和宝宝——”粉嫩的唇瓣被轻柔却不容置疑的捂住,浅墨眸光微敛,感受着有层厚茧的指尖轻柔的碰触着自己的面颊,有丝无奈淡淡的摇曳。啸靭,你这是何苦?自古多情空余恨,明知道我是已无心断情,偏偏还要自欺欺人。   急急的截住女子未完的话,啸靭不愿听到那样圆润的唇中吐出刺痛自己的话,虽然明明知道她只是那个在火光妖娆中对自己说报复之后要学会遗忘的冷情之人。却偏偏不自量力的想要见到红艳漫天的那个身披凤霞的女子那张巧笑嫣然的脸,更无数次幻想那隐隐散发出一股媚态,妖娆与清冷交错出诡异的魅惑的眼角眉梢是对着自己。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自己终归不是她的一人心啊。   修长的身躯突然站了起来,如风般掠到衾儿的面前,修长的手指直探衾儿的命门。   “啸靭不可。”千钧一发之际清冷的女声让男了手势一变,绕过衾儿白晳的脖颈,在脑后一点。接住女子轻轻下滑的身躯,和手中的托盘。毫不怜惜的把女子轻缓的放在地面上后,连一眼都吝啬于施舍。若不是怕声响太大自己是绝对不会去碰触这个女人的,啸靭厌恶的把托盘搁在桌上。   “四周的暗卫今日似乎多了不少。”啸靭不甚在意的说道,仍旧蹲在慵懒的斜躺在榻上的浅墨面前。“浅墨,你可怪我直至今日才来?若不是轩辕城主说我贸然前来会给你带来危险,我决不会如此妥协的任由你受到这样的屈辱。”低低的声音带着恐惧,似乎在惧怕这个女子会怨恨自己的失误。   直勾勾望着啸靭自责的脸,何曾几时这个面无表情的望着火海吞噬中的山庄,屹立在惊恐逃窜人群中的冷漠的男子会变得如此的脆弱,似乎这样的折磨偏偏还是因自己而起。“啸靭,你有把握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从这个戒备森严的牢笼中安然无恙的出去吗?”感觉覆在面上的手一顿,男子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鹜。“燕楼的人擅长的是暗杀,而不是救人。在没有万全之策前贸然的行事恐怕只会适得其反,啸靭你本没错,何苦自责。今日我所受之辱,我会亲自讨回的。”   啸靭被眼前流转的眸光吸引,璀璨的色泽带着幽幽的清冷让人不住的颤抖,为了那瞬间的窒息。“浅墨,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和宝宝安安稳稳的不再受任何委屈。”啸靭一字一字的吐道,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决绝。指尖有些用力的捧住那张扣人心弦的脸,浅墨,即使这个决定会让我遗憾终身也绝不后悔,因我只要你周全。   “啸靭。”幽幽的叹息声杂着浅浅的怜惜,能得你如此相待是我的荣幸,错过你的如此情意也是我的遗憾。我知道你的骄傲不屑于别人的怜悯,所以我不会因为亏欠而妥协,那样的感情不是成全而是毁灭,只会毁了你高傲的尊严。   “轩辕城主已经到达皇城,此时正在乾元殿观礼。”啸靭错开星眸,稳下心口一波一波涌起的酸涩,淡淡的笑道:“宝宝在燕楼,很好。除了每日都嚷着要娘亲。”   宝宝,棕色的眼如破冰的春水涌上浓浓的情绪。撒娇的小脸、委屈的小脸、惊恐的小脸,交错着在浅墨的脑海中出现,如幻灯片一般播放着。“啸靭,告诉她我很想她。”轻轻柔柔的嗓音带着化不开的爱怜。   高大的男子突然紧紧的把柔弱的黑衣女子抱在怀里,死死的不留一点缝隙的紧致。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大掌映在后背,炙热的滚烫的气息一寸寸吞噬着浅墨的感官。   一瞬间的僵硬,隔着薄薄的衣裙后背上清晰的指尖狠狠的掐入肌肤,带着最后的告别一般的决绝。浅墨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毫不反抗的任由啸靭圈在怀中,感受着久久不平静的胸口,结实的肌肉上下颤动。细如蝶翼的指尖一点点的探近在咫尺的容颜,这个有着绝美少年面孔的男人,“啸靭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已经有了莫离。”   男子精致的面容有一瞬的坚硬,半晌笑声低低的响起:“是啊,我只是来的晚了。”绝尘的面容是勾人心魄的笑颜。缓缓的松开怀中柔若无骨的娇躯,一点点的退开,缓慢而绝望。高大身躯站了起来,如高山一般的阴影在浅墨的上方。“浅墨,在稍等几日,我一定会来接你的。”   乌黑的头颅毫不迟疑的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对着男子离开的荒凉背影,幽幽的叹道:“啸靭,我信你,只因为你是啸靭。”   修长伟岸的身躯一滞,耳边萦绕的是淡淡的幽香和轻缓而坚定的话语。   “那么,嫂夫人,信之轩吗?”自己曾一脸严肃的问那个女子。   “当然,只因为你对莫离的心。”一字一顿,犹如昨日,那时的心翻腾的厉害,曾羡慕君清风能得她信任。   果真是世事无常,这个女子坚定的叹道“我信我”时,自己方才明白君清风的感受,不是欣喜,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和沉痛。只因为这一句信任,把他们隔在了千山万水之外,只能是朋友的信任。方才明白不是君清风不知足,而是自己也没办法承受这样的拒绝。   黑色的身影头也不回的闪身离去,一道银光如初见时射向昏睡在地面的女子。   浅墨知道,出了这个富丽堂皇的偌大寝宫,那张少年的容颜上将是冷冽狠绝的神情,那个脆弱的男子将不再暴露这份仅存的柔软,依旧是那个威震四国的燕楼楼主。   镂空雕花的窗楹外是绚烂飞舞的纯白色米兰花瓣,一瓣瓣张驰在空中飘零出惊心动魄的身姿。淡雅的色泽,泌人心脾的气味,一朵朵在雨露的洗刷下愈发的纯净圣洁。可惜在这样埋满了尸骨,充斥着罪恶的皇城中,这样的色泽倒显得有些娇情了。开在阴谋和黑暗中的花朵,偏偏是肃穆的白色,凋零的逝去的,一如那些曾经干净的灵魂。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阎旭联姻   “夫人,太后派人来请你去瞾宁宫。”宛如寒冰般冷硬的嗓音里居然有些不稳,带着丝丝的惊疑不定。   浅墨梳理着及腰长发的柔荑几不可见的一顿,慢条斯理的继续划过柔顺如瀑的青丝,纤白的指尖穿梭在一片浓密之间。“哦?敏皇太后,如今可是高不可攀,怎么还能想起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倒是稀奇。”淡淡的嘲弄自苍白的唇中溢出。   衾儿满是不赞同的蹙眉,嘴上得理不饶人的说道:“夫人这回可真真是枉做好人了,说服了王爷保惠康帝登基,平白让敏皇贵妃一步登天,偏偏人家还不记你的情。”   放下手中的花梨木锦鲤型的木梳,细长的柳眉弯弯。“我倒是从来不知道衾儿是这般的为我着想啊。”   “你——”狠狠的瞥了似笑非笑的女子,衾儿恨恨的垂下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自己情不自禁的担忧居然被她嘲笑至此。   小心翼翼的托住硕大的肚子,浅墨吃力的扶着衾儿伸出的瘦而有力的胳膊站起身。嘴边扬起的线条狡黠而讽刺,“我们可不要让尊贵的敏皇太后等得不耐烦了,想来她选在定国摄政王早朝的时间请我过去,那么绝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吧。既然猜着费劲,何不亲自去了解一下。”   轻而易举的托着浅墨大半个身体,衾儿犹豫不决的望着清秀的侧脸,这样柔和的线条为什么偏偏出现在这个清冷的女子脸上。怀胎六个月,王爷送来的补药珍品不在少数,这个女人却越发的清瘦,似乎所有的营养都给了高高隆起的肚子。“你现在的身体实在不适合和皇太后正面冲突,呆在胤宸宫,谅她也不敢无视摄政王的命令前来挑衅。”本是出谷黄莺的清脆声中却是浓浓的狠厉。   瞟了眼衾儿高高堆起的眉头,雪白的近似乎透明的脸上愉悦的荡开丝丝波动,“放心,现在正是小皇帝初登宝鼎的时候,她还不会蠢到给凌阒然一个借口毁了她们凌氏一族。”   踏着凋落满地的白色米兰,柔软的鞋底细细的摩擦过鹅卵石铺成的地面。再绝美的花朵,再细心的呵护也经不过时间的撕磨总会有凋谢的时候,一如这深宫中形形色色的女人,美人迟暮方知以色侍人的悲哀,谁不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走过来的。对于凌湘敏,浅墨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感,毕竟为了生存每个人都有不得不为之的无奈,当然前提是不要超越了彼此的底线,否则即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阴狠。   “浅夫人到。”尖锐刺耳的腔调刺激着浅墨薄薄的耳膜,浅夫人?看来自己的存在之于凌阒然青梅竹马的太后倒是一块心病,如鲠在喉的难受。   雍容高贵的明黄锦缎的凤袍合身的贴在玲珑有致的身躯上,凌湘敏优雅的端坐在雕龙刻凤的罗汉榻上,修长如玉的指尖一下下抚摸着青瓷茶盏。绾的一丝不苟的发丝上簪着银镀金嵌宝福实禄簪,流苏似的垂在耳际的细琐的金珠子静静的映衬出女子绝色天香的容颜。“夫人倒是贵人难请啊。“含笑的秋水翦瞳在扫过浅墨球状的腹部时,笑的越发的灿烂。   “太后召见本是浅墨的福分,偏偏身子不爽,还请见谅。”看着笑的殷切,却丝毫不打算放过自己的女子,浅墨不动声色的拂过不安稳的肚子,脚下有些发软的朝衾儿靠去。   指尖狠狠的握住凉意薄薄的茶盏,凌湘敏艳若桃李的面色一沉,颤着音唤道:“还不快扶浅夫人坐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让哀家如何向摄政王交代。”本是柔软的流水温文声带着高扬的尖锐,明眸在扫过浅墨是不着痕迹的隐去一丝残佞。浅墨,早晚有一日哀家会让你知道用这个孽种威胁哀家的下场。   浅墨面色铁青的倚着衾儿,缓缓坐在下侧的太师椅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似乎刚刚的惊吓对她来说犹如一场生死间徘徊的挣扎。   “夫人,爷吩咐过让你小心身子,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整个胤宸宫也不足以熄灭王爷的怒火。”衾儿仿佛对凌湘敏闪着血色的眸子视若无睹,径自对着浅墨跪下,期期艾艾的说道,颤抖的背部一起一顿让人毫不怀疑她内心的恐惧和惊慌。   “好了,好了。我的身子自己知道,王爷不是个不明事理随意迁怒的人。是吧,皇太后?”柔柔弱弱的声音配合在浅墨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让人不由的心生怜悯。   凌湘敏芙蓉面上是得体的端庄的笑意,果真具有掌权后宫,母仪天下的风范。“摄政王的脾气自小就是霸道,不依不饶,要是夫人在哀家这有所偏差,怕是这个后宫就不得安宁了。”探究的目光紧紧锁在浅墨淡淡的波澜不起的面上。   怎么?开始诉说你和凌阒然的君骑竹马来,弄床绕青梅的两厢情深了?若我真是爱慕凌阒然倒也不在意让你看看什么叫痛彻心扉,偏偏你这招用错了地方,怕是要希望落空了。   “你们先退下。”突如其来的威严的声音让浅墨有些纳闷的凝视着陡然威仪的桃色容颜,凌湘敏,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招?不得不说自来到这个异世,遇到无数的女子,娇柔的,清冷的,妖艳的,却都不如眼前这个来的心机深沉。   “夫人?”衾儿拿捏不准的望着浅墨垂下的眼帘,白晳的容颜不见丝毫惊疑让自己不知道该不该退避。   “浅夫人的奴婢倒是衷心不二,放心,在这个瞾宁宫中,哀家还不会不知分寸。”淡淡的笑声直直的灌入衾儿的耳中,夹杂着丝丝阴冷的嘲讽。凌湘敏的绝美容颜上有被忽视的浅浅怒气,浅墨,哀家的威信在你面前果真是荡然无存了,今日之辱,哀家一定会全数讨回的。   长长的睫毛忽闪,棕色的眸子陡然撑开,带着明媚的笑意。“太后言重了,衾儿不过是护主心切,得罪之处还望太后得饶人处且饶人。”今日的凌湘敏不同寻常的忍让真是耐人寻味,居然没有借机会报当初的二十掌之仇。“衾儿,下去吧。”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没有去看凤目圆瞪的警觉。   随着叮叮咚咚的玉石敲击声,一抹明黄摇曳生姿的朝浅墨走来。   “轩辕城主曾来找过哀家。”横空出世的一句话让浅墨柳眉轻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可置否的螓首轻垂。原来轩辕御凛来过,难怪今日的你如此忍让,只是不知道你们达成了怎样的共识?能够让你压住心里的愤恨。   纤白的指尖一下一下仿如呵护宝贝一般轻点在富有弹性的隆起的肚子上,浅墨嘴角弯弯,苍白的面容升起淡淡的波动。“太后突来的话,真是让浅墨倍感费解。”凌湘敏,若你希望看到我变色,那么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凤目在撇过苍白面容上小小的起伏时,嘴角的线条越发的深刻。“夫人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大家现在都是同坐一条船。”凌湘敏的脸上带着得意,似乎对于掌握了浅墨的某些秘密而暗自拍手。长长的指甲缓慢而折磨人的刮过浅墨鼓起的肚皮上薄薄的衣衫,眼中的光亮越发的璀璨夺目。   “那么太后可否告诉我如何才能称之为同坐一条船?”浅墨毫不怜惜的拍开流连在自己肚子上的柔荑,眼中是冷厉的寒光。   凌湘敏一滞,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女人居然毫不迟疑的挥开自己的手,尴尬愤恨的收回保养的完好的指尖。面色阴沉的凝视着浅墨,字字珠讥。“轩辕城主让哀家下了一道懿旨,赐婚于晟王唯一的女儿兰浅墨,阎旭联姻。”谁又想得到这个清冷淡漠的女子居然会是东旭唯一的异姓王兰儒晟的女儿,传闻中性情温和柔软的女子啊。   心中的跳动缓了半拍,抬起头直视凌湘敏的晶亮的一片水眸,眉梢一点一点的拂开胭脂的诱惑,浅浅的挡开水面的粼粼波光。想来凌湘敏真正在意的怕是自己所代表的那块虎符吧,一旦凌阒然从名义娶了晟王的女儿,那么晟门军毫无悬念的归在他的名下,那么本来与他可以勉强抗衡的威远侯——凌氏一族就面临了一个寝食难安的威胁。所幸背着凌阒然下了一道懿旨,只要自己离开了,一来解决了她的心头大患,肚子中这个幼小的生命;二来去了她凌氏一族的威胁。   “太后,凭什么认为我会毫无反抗的与你合作?”明媚的眸光让凌湘敏的沉静的心不自觉的颤动,这个女人第一眼自己就知道绝不是宫中那些随意揉捏的棋子,她太冷静,冷静到让人不安,一个不慎真会被反噬。如同攀缘的徘徊花(玫瑰由于玫瑰茎上锐刺猬集,中国人形象地视之为“豪者”,并以“刺客”称之。在古代又因每插新枝而老木易枯,若将新枝它移,则两者皆茂,故又称“离娘草”)随心所欲的蔓延着,其香味芬芳,袅袅不绝。一旦你用手摘折,修长的茎干上锐猬集就会毫不犹豫的刺进指尖。一种隐藏于坚韧中的绝代风华,绝非韶华易逝的悲情贵妇之态。   “浅夫人,该做怎样的选择相信你已经心中有数了。”凌湘敏摩挲着修理的圆润纤长的指甲,漫不经心的叹道。若不是轩辕城主说过这个女人爱的人绝不是然哥哥,自己怕是真正的会心惊胆战啊,这个女人果真是个祸害,若是能远离了皇宫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轩辕御凛,这就是你的计划,把自己的夫人宝座贡献出来兑现你的承诺?想来只有与四国鼎力的阎都城主夫人才是保全自己的唯一的一劳永逸之法。凝视着凌湘敏绝世倾城的容颜上满满的胸有成竹,嘴角忍不住上扬,勾起动人的弧度。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折手段的想要除去自己,还是太过积极的想要保住她们凌家的权势,居然变得如此天真。若是凌阒然知道这个计划是她一手推波助澜,那么即使没有晟门军,凌氏也将不得安宁。   “那么敏皇太后,祝我们合作愉快。”浅墨慢慢的扶住踢动的厉害的肚子,吃力的站起。转身的一瞬,黑色的衣裙如展翅的蝶翼,诡异而纵情,琉璃的眸子灿若星辰。凌湘敏,你的如意算盘怕是不那么容易打响,啸靭临走前的那句话自己可是记忆犹新“小心凌湘敏,她来过燕楼买你的命。”   谁的棋子   两道纤细的身影慢悠悠的踏在曲折幽回的长廊上,四周是排落有致的朱漆红木,每根柱上缠绕着栩栩如生的交错的巨龙,上下穿插,盘绕游跃,腾云驾雾。中间镶的是白色的明珠,幽灵般散发着青色的光泽,四周是巧夺天工的燃燃焰火。   “你可决定了。”细致美好的手指缓缓拂过双龙戏珠的图纹,浅墨淡淡的望着平静的湖面,幽幽墨碧仍在,艳艳菡萏却已不再婀娜多姿的摇曳了。   衾儿咬着银牙,清灵的面容上是不顾一切的执着,指尖紧紧的攒住又松开。“请夫人成全。”低低的嗓音诉说着不灭的承诺。   “那么如你所愿。”轻柔的似风拂过的叹息,让人有些淡淡的忧伤,伴随着深秋的萧瑟,哀婉缠绵出一曲离思清音。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夫人,王爷那——”衾儿的情绪有些游离,犹豫不定的蹙眉,未出口的话被哽在了喉咙里,欲言又止。   云淡风轻的扫过女子不确定的眼神,唇边的笑意恍惚不清,似炫舞的嫣红划过一霎那的舞尽了芳华,徒留一地的婉惜和惊叹。凌阒然么?那样一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一生都在为了他的宏图霸业而存活,若是在孩子和权利之间抉择,你会如何呢?我拭目以待。“无妨,你不如先把此事禀明他。”   蓝色的身子轻颤,不敢置信的仰视着淡漠的吐出话语的女子,黑色的长裙松散的裹着清瘦如骨的身躯,风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片暗夜的翅膀。这个女人一瞬间眉梢挂起了邪气的笑痕,神采弈弈的双眸魅惑而妖冶,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入深邃的漩涡。“夫人的意思是——”朱红的唇惊疑不定的张开,久久没有合上。   浅墨笑意不减的说道:“既然敏皇太后给了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何不顺手推舟,卖凌阒然一个人情。”如此一来倒也可以如了你的意。莲足小心翼翼的踏着细软如丝的鞋底,缓缓朝回廊深处走去。   衾儿垂下凤目,紧绷的神经在一点点松懈下来,步伐轻盈的跟随着黑衣女子朝一片接天莲叶的无穷墨绿靠近。“夫人,前面是——永旭殿。”衾儿的声音带着点迟疑。   抬头仰望,顺着雕龙朱漆廊外的宽阔水面过去,是一座巍然而立的重檐九脊顶的庞大建筑,斗拱交错,黄瓦盖顶,像是一座金銮殿。十根耸入云端的汉白玉石柱巍峨的矗立,十米宽的殿门前是洁白无暇的汉白玉阶梯,中间是一经蔓延伸展开的双龙戏珠图腾。“那是什么地方?”浅墨有些纳闷的蹙眉,衾儿的表情透着古怪,让人有些捉摸不定。   衾儿凤目圆瞪,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女人果真是置身事外的冷漠。“永旭殿是历代帝王的御书房,不过皇恩浩荡,感怀皇叔摄政王监国有功,特把永旭殿赐给摄政王。”一板一眼的说话声如同宣旨的太监,毫无抑扬顿挫,努力的维持在一个音调上。   自己倒是高估了威远侯的实力,看来凌阒然若不是想要鱼与熊掌兼得,威远侯对他来说不过是螳螂挡车不自量力。摄政王本就是一个让上位者蒙羞的存在,偏偏堂堂一国天子的御书房还被赐给了摄政王,如此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威远侯都能忍耐,看来果真是鱼肉的命运。棕色的眸子中毫不掩饰的嘲弄一寸一寸的印上巍巍华丽的宫殿。   “夫人,我们还是离开吧。”女子突如其来的兴致让衾儿柳眉高高隆起,不赞同的隆起眉角,精致的五官有些微微紧绷。   不甚在意的理了理因为吃力而拽得起了褶皱的衣襟,新月弯弯的悬在干净素雅的瓜子脸上,浅墨随意的瞥了下眸光闪烁的蓝衣女子,瞳孔中的冷光渐渐凝聚。“凌阒然与我对你来说皆不可信,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候当墙头草不是这么容易的。”顿了顿,玩味的盯着女子死死咬住唇瓣不置一词的委屈。“胤宸宫里可有你要找的东西?”   轻描淡写的疑问句让衾儿的心跳动的厉害,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嚣着冲出心房的剧烈。发白的骨节死死的弯曲着,“衾儿不明白夫人的意思。”那双眼太亮,明晃的让人不敢直视,也太厉,光锐的如寒冰勾起人隐藏的恐惧。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破釜沉舟,在所不惜。   哧哧的轻笑声自失了血色的菱瓣溢出,低低的带着秋风的嗖嗖潮气。“无妨,你只要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能全身而退即可。”不动声色的把纤白的柔荑附上玉兰色的绸缎水袖,一点点的加重了指下的力度,浅墨知道这样的力道对于一个习武的女子而言不过被蚊子叮似的不痛不痒,但是,你衾儿要记住在这里想要存活光靠武艺无异于班门弄斧。   衾儿倔强的睁着眼,面上平静如死海,感受着丝丝寒凉顺着白的透明的指尖一点点的渗进肌肤。“夫人的话,衾儿铭记在心。”死寂般的回廊一字一字的咬牙决绝让人感到身上的毛孔急剧缩。   “走吧,我们不妨去见识一下,名满四国的轩辕城主拜会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场面。”缓缓的拖住越来越沉重的肚子越过呆立着风化的蓝色身躯,一步一步朝沐浴在浅浅金黄的永旭殿走去。   衾儿不甘的垂下头,余光扫到瘦小的背影,那样一个柔弱的身躯里究竟包裹着怎样的灵魂。翻飞翩舞的丝缎裙摆,如暗夜的诱惑慢慢的展开,细细的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让人沉迷。伴君如伴虎,跟在这样的女子身旁比陪伴老虎还让人胆战心惊,凶狠的虎只会凌迟着肉体。而这个女人看似无害,淡然,一眼一笑都是刺穿灵魂的讥讽,仿如在她面前不过是一个个透明的躯壳。   那一日,自己幽幽转醒,就看到那抹纤细慵懒的躺在榻上,似笑非笑的斜睨着瘫倒在地面的自己,那样赤礻果礻果的毫无掩饰的目光似乎在观察一具衣衫尽褪的躯体,让人羞愧不已。   “夫人,刚刚那人没有为难你吧。”衾儿着急的问道,挣扎着撑起发软的身子,一张素来沉着的脸上带着慌乱,凤目微含,不留余地的上下检查着浅墨黑色的衣裳。   话一出口,警觉到棕色翦瞳中的冷意,衾儿犹自不解的问道:“夫人,燕楼的啸靭为何会出现在此?”垂下轻颤的眼帘,错开凌厉的目光。   “衾儿,难道没有听过落家庄吗?”骨节清晰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榻上的雕花紫檀木方匣子,细长的眼半闭半张,慵懒的如一只沐浴在阳光中舒展着绒毛的猫,一只闲闲的逗弄着爪下胡乱惊慌的老鼠的猫,危险的气息源源不断的包裹着双腿发软的衾儿。   “夫人为何有此一问?”落家庄的惊世婚宴天下皆知,这个冷情的女子休夫再嫁,何等的惊世骇俗。只是不懂,为何会有此一问?尽管心中颤抖,衾儿依旧强自镇定的问道,素面朝天的容颜,抖动的扇子似的睫毛,让本就灵性的侧脸蒙上了隐隐的水气。   “呵呵,只是想问问衾儿对啸靭的印象如何?”幽幽的声音一点点吞噬着衾儿的思绪,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像落入了迷宫辨别不出方向,不安的感觉布满全身,却只能无力的任由她摆布。打蛇打七寸,这个女人紧紧把别人的软肋抓在掌心,轻触拨弄,让人心神不宁,却古井无波的冷眼旁观。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传说中那个休夫的决绝女子,白兰。”苍白的唇轻轻抿着,“衾儿大概也不耳生吧。”意味深长的轻悠悠的飘了出来,状似不轻意。   衾儿感到手心的水迹化为了一股细小的泉眼,不断的朝外喷出。“夫人见谅,其实衾儿在七前年曾经伺侯过夫人。”蓝色的身影仿如失去了支撑,一下软软的跪了下去,面色凄凉的仰望着浅墨,淡淡的忧伤如水面的波,一圈圈的扩散开,携着柳絮似的清愁。“夫人应该知道爷的手段。”字字如泣。   由于怀孕而越发失了血色的脸不见丝毫怜悯,浅墨困难的坐起身,指尖若有似无的碰触着衾儿光滑的肌肤,吐气如兰,似孚丝游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你选择了结盟,我便信你,那么你似乎对得起我的信任呢?”平淡的如话家常的平和,吐出的却是森冷的语调。   “衾儿会记住自己的本分。”毫无畏惧的迎向深邃的幽暗,衾儿全身僵硬的说道,泛着殷红的指尖一寸寸的埋进雪白的掌心。   耳边模棱两可的回答得到的是浅墨的飘渺虚无的无声笑颜,弯弯的细眼承载的是一片冷辉。   身后的沉默让浅墨嘴角无可抑制的噙着笑意,衾儿,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何必还要如此的露出一脸的无措,其实人本就应该为了自己而不顾一切,你也不过是选择了于你最有利的一处,但是偏偏那样的一角却是我的忌讳。若不是啸靭一句无心之语,自己怕是不会如此警觉。   “放心,点关元穴只会让人沉沉的睡去,而无其他大碍。”   “若是睡去之后,再点天元穴,可会让人察觉。”   “不会,只会让人误以为自己睡得沉稳罢了。”   一句话如冷水盖顶,棕色的眸子瞬间凝聚了风暴的残肆。凌阒然你果真养了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放心你们用在我身上的心思绝对不会白费,我一定会送一份让你惊喜的大礼,至于是不是有惊无喜就不在我关心的范围了。   “夫人,王爷此刻恐怕不会高兴见到你。”冷冰冰的熟悉强调在浅墨身后响起。   置若罔闻的穿过回廊,浅墨不曾回头的踏着坚硬的青石板,穿过长长的回廊。不高兴,估计是最平和的说法,以凌阒然的性格只怕会暴跳如雷。浅墨无奈的苦笑,自那一日以后,自己越发的容易沉入睡梦中,自己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哪怕是玉石俱焚也不愿让人随意掌控。   “你最好不要拦着我。”冷冷的警告,浅墨望着大殿外立在雕花龙腾图门外的红衣女子,那样嚣张的颜色,醒目而突兀,在簌簌的秋风中的挽出一朵朵绚丽的桃花,让人不由自主的沉醉,偏偏一张芙蓉面上是冷凝的寒霜,让人敬而远之的疏离。   衾儿欲要伸长的修长胳膊在寒意刺骨的声音中迟疑半晌,缓缓的垂下。   “站住。”两旁的跋扈的呵斥让浅墨柳眉轻蹙,皇宫就是一个如此势利的地方,永远是自卑而又想骄傲的人群,女人为了荣宠而不顾一切的朝着上位者匍匐,即使是最卑贱的宫女也有一夜攀上枝头的际遇。而侍卫,守卫在御书房重地的偏就觉得自己比伺候主子的宫人身份高贵一点,虽然一脸的义正言辞,但是眼角微露的鄙夷还是无可避免的显现。   不屑的打量着双手圈在胸前的妇人,敬衷职守的侍卫看着长长水袖拖地的黑衣妇人,纤细的风一吹就倒的柔弱。   “放肆,胤宸宫的浅夫人岂容你们如此无礼。”淡淡的声音夹杂着不容忽视的气势,在浅墨身后响起,在晴空万里中带着冬日的飞扬霜花之寒。   浅墨微微一笑,如盛开在深秋的雅致的菊,玉骨冰清。果真是猛将手下无弱兵,能在凌阒然的手段下生存的,必定有着不可估量的潜力,自己倒是低估了这个擅长演戏的女子。   “夫人,王爷请你进去。”随着殿门的开启,一道覆着玄甲身影映入众人的眼前,沉沉的打断了僵持的局面,曹渝依旧是带着嘲讽的微笑说着他最不屑的尊称。   “职责所在,还请夫人见谅。”兀自镇定的说道,两个侍卫微微曲腰,倒是一脸的傲气,理直气壮。   浅墨暗暗点头不甚计较的放下长长的水袖,圆圆的肚子一点点的露了出来,让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谁又能想到被宽大的袖子暗自遮掩住的那么纤弱的身子,居然已经是身怀六甲。   “这位姑娘是?”浅墨疑惑抬头瞟过笔直立在白玉石柱前的女子,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在场的人尽收耳中,有礼而生疏。   衾儿轻盈的踏至浅墨身侧,表情奇怪的仔细端详着浅墨清冷的侧脸,迟疑半晌低低的答道:“那是轩辕城主的侍女,蓝姑娘。”边说边警惕的用余光窥视白净的侧脸。   在衾儿的搀扶下专心致志的踩上白玉无瑕的阶面,无声的感叹光滑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孕妇行走,一个不甚那可就是一尸两命了。   气虚喘喘的站在阶梯的顶端,自上而下俯视,果真是突然气势恢宏,那种俯视众生、手握生杀大权的酣畅淋漓自心底一跃而上。难怪那么多人愿意踏着森森白骨,背负着倾天下的血孽也在所不惜,不过一切只为了那张代表至高无上权利的宝座,一将功成万骨枯。   蔚蓝的天际,澄净的不染纤尘,几朵浮云游移着。汉白玉的高阶上,黑衣女子突然回身俯瞰,弯起了优雅的弧度,笑的浅浅的,淡淡的,游离在红尘之外的漠然。黑色的锦缎丝绸被轻柔而专注的秋风吹起,划开一片片暗色的阴郁,挽出一朵朵纵情而决绝的暗夜之花。   浅墨转过身在衾儿诧异的目光中,松开她匀称而有力的扶持,吃力而优雅的朝闪着灼灼金黄的大殿走去。   兵行险招   浅墨松开了衾儿略施力道的胳膊,走进大殿。随着沉重的脚步轻移,大殿正中是一个约两米高的朱膝方台,上面安放着金漆雕龙宝座,背后是雕龙围屏,方台两旁有六根高大的蟋龙金柱,每根大柱上盘绕着一条矫健的金龙;仰望殿顶,周围环绕着六颗小珠,龙头、宝珠正对着下面的金銮宝座,梁材间彩画绚丽,鲜艳悦目,红黄两色龙纹图案,有双龙戏珠,单龙飞舞;有行龙、坐龙、飞龙、降龙,多姿多彩,龙的周围还衬着流云火焰。   “我从来都不知道,小墨儿对这些俗物也会看得如此失神。”似笑非笑的语气包含着不容错辨的宠溺意味,凌阒然端坐在明黄刺眼的宝座上,俨然一副君临天下的气势。   收回眼神,苍白的唇瓣带着翘起的痕迹,直直的凝视着蟒袍加身的凌阒然,这个男人是个天生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王者,即使是缺了一爪蟒袍也掩饰不住他笑傲江山的霸气。“浅墨本就是凡夫俗子。”淡淡的自嘲声,在空旷深邃的大殿中,显得气若游丝,携着幽幽长叹。   兀然修长的身躯自宝座上站定,沉稳的朝着纤细的身影走去,不加丝毫的迟疑,那么的坚定忘我。长臂一伸,把越发清瘦的女子揽在怀里,指尖若有似无的在女子隆起的肚皮上轻轻的摩挲。如此煽情的一幕在庄严肃穆的大殿里显得娇情而讽刺,偏偏某个入戏的男子不以为意。   “这位想来就是让南清和东旭联姻的阻碍吧。”低沉的嗓音在大殿响起,略带磁性,却丝毫感受不到温度的凌厉。异常高大的身躯纹丝不动的端坐在太师椅上,出口的话却是疏远隔离,听不出喜怒,只是对于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的淡漠。   浅墨柔顺的倚在凌阒然身上,既然这个男人喜欢在人前表现的如此博爱多情,自己双何苦戳破这样的假象。弯弯的嘴角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弧度,此时浅墨才把目光放在宝座右侧的环椅上,“轩辕城主,浅墨失礼了。”果真是阎都之主,即使是只是那样的坐着,都让人无法忽视,那双犀利猛锐的双眸带着不动声色的审视,让人不由的想要逃离。   “轩辕城主怕是有所误会,东旭与南清的联姻势在必行,不过是由于我皇初登宝鼎,一切延后罢了。”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墨黑的眸子一闪,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光。修长的指尖在纤细的腰肢上加大了力度,浅墨毫不回避的对着轩辕御凛扬眉,这个男人比自己略胜一筹,那么淡淡的一句话就能让人怒火中烧。   “那么,本尊希望摄政王能给南清皇族一个交代。皇八公主如此身份不明的住在你摄政王府怕是会引来不少非议,此举怕是大损南清的颜面。”寥寥数语让凌阒然有些招架不住,这个男人晶亮的眸子淡然在怀中的女子身上游离,让人拿捏不准。是单纯的帮南清出头,还是说另有所图。   棕色的眸子轻轻垂下,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原来这个男人是来逼婚的,难怪这段时间凌阒然除了派人送去名贵补药,出现在胤宸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原来是被羁绊住了脚步。深宫果真是隔绝消息的最佳地点,前有敏皇太后的暧昧,后有皇八公主的逼婚,凌阒然果然是分*身乏术啊,讥讽一点点的渗透眼角,泄露在对面幽深的双眸中。   绣着九龙的袖口微微一甩,凌阒然拥着浅墨傲然而立。“两月后,本王自会禀明圣上,为本王和皇八公主主婚。”凌阒然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漆黑的眸子一片暗沉,带着风雨欲来的狂暴,堂堂权倾朝野的东旭摄政王居然被逼得如此妥协。   面对凌阒然的冷意,轩辕御凛似乎毫不在意,慢条斯理的端起飘香沁雪,轻啜一口。垂下的头颅在茶盏上投下一片暗黑的阴影,在明黄一片的大殿中透着诡异的色彩。“据我所知,东旭皇族在尚未迎娶正妃之前,是不允许有任何子嗣吧。”轻飘飘的言语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打蛇七寸,这个男人是抓住了人的命门攻其不备。   凌阒然似乎没有料到轩辕御凛的不依不饶,眼角的寒意凝聚,衬得完美的唇形上扬的越发的清冷,白玉的面容带着丝丝冷然。轩辕融融明明是冲着浅墨而来,那么这个男人为何如此苦苦相逼,莫不是自己的遗漏了什么?凌阒然的思绪千回百转。   胳膊上突如其来的抓掐让凌阒然神经一紧,全身绷得硬邦邦的,不安的垂下头。映入眼帘惨白的容颜,让凌阒然心中一颤,揽在柳腰上的指尖不住的发抖。“你怎么了?”以为镇定的询问中有些支离破碎。   浅墨肆意的凌虐着苍白的唇瓣,眼中是坚定的光芒。“孩——子——等——不——及——出——世——了。”忍着疼痛的嗓音嘶哑着说道。蝶翼般纤细的指尖却是不遗余力的一点点掐入凌阒然绷得紧紧的肌肤,隔着锦缎衣裳似要掐断经脉一般狠利。   凌阒然不敢置信的睁大黑眸,不足八月怎么会?所有的疑虑在间或间断的呻吟声中烟消云散。不管是不是预谋,此时混乱的场面不容自己细想,肚子里是自己一心一意期盼的孩子,绝对不容任何差错。慌乱的抱起浅墨,有些不知所措的喊道:“还不把稳婆找来,快,宣太医。”如雷鸣般的震怒让寂静的东旭殿立马进入了兵荒马乱的备战状态。   “摄政王最好还是把她放在榻上,此时的她绝不适合随意移动。”有条不紊的声音打断了凌阒然的慌乱无章,准备抱着虚弱不堪的女子冲出东旭殿的冲动。轩辕御凛如泰山的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夹杂着大片阴影罩在紧蹙眉头的浅墨头顶。   “东旭殿有没有床榻。”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闪电般的朝大殿的后侧急剧掠去。谁也没有注意,男子刀刻的侧脸上眉头的微微抖动。这个女人复杂的让人看不透彻,明明是一个不被期盼的生命,偏偏还要想保全下来。   “哗哗——”凌乱的脚步在殿前叠叠重重的响起,杂乱无章的多重奏在重兵把守的御书房前显得突兀而苍白,女子的尖叫声让所有的惊讶化为脚下匆忙而畏俱的步伐。   “王爷,太医院的太医都在外候着呢。”曹渝一向沉稳的面容苦的看不出颜色,迟疑的请示着。   凌阒然面色沉的堪比夜色,修长的手指死死的缠住纤白的蝶翼,胸口剧烈的震动,发白的骨节带着恐惧而咯咯作响。“还不快滚进来。”怒吼声似要冲破殿顶,直上云霄。第一次,凌阒然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失去了战场上谈笑间倾毁城池的从容镇定,只因为他把握不住怀里这个女人的生死。   “王,王爷。请您退开,老臣好为夫人查看。”被众人推举出来的老太医,颤颤巍巍的作揖却坚定的说道。   凌阒然一愣,看着躺在凌乱锦被上的苍白女子,稍稍退开身,缠绕的指尖却没有丝毫的松动。“还不快,本王容不容半点差错,否则死不足惜。”阴狠的威胁让大殿上的呼吸一滞。白玉的面上却丝毫不觉的怔怔望着女子不断扭曲的惨白的脸颊,即使是如此折磨下这个女人依旧不会撕心裂肺的嚎哭,渗血的唇瓣开始渲染着淡无血色的容颜。   浅墨感到额头的水迹不断的奔流着,带着自己没有嘶喊出的痛楚淋漓尽致的宣泄着。耳边的呼唤声越来越模糊,不敢松懈的咬紧牙关,此时的自己绝对不能昏过去,否则只会功亏一篑。“你,要,答应我。决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即使是你也不行。”吃力的吐出长长的语句,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缓慢。汗珠顺着发丝滑落,带着水迹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头顶的蟒袍,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如同告别一般让人心神不宁。   “还不快去。”凌阒然呲牙朝发愣的太医喝道。转头小心翼翼的凝视着浅墨清秀而痛苦的面容,指尖轻柔的拂开散乱的青丝,语气柔和却坚定。“我允你,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护他周全。”   浅墨感到身体一阵发软,凝重的面色开始散去,折磨得有些扭曲的五官渐渐的柔下去,嘴角牵强却坚持一勾起一抹淡的融入空气的微笑。棕色的眸子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即使是下体不断的紧缩让她无力支撑,但是晶亮的眸子却不曾失去一点光泽。凌阒然,你是以一个父亲的名义而承诺,所以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孩子首先是你的子嗣,其次才是摄政王世子,所以即使在以后你估量他的价值时,一定会心软的想到此刻,你曾经斩钉截铁的说过护他周全。   “王,王爷。夫人下体开始见红了,恐是要早产了。”磕磕巴巴的话让凌阒然剑眉紧紧堆在一起。   “稳婆呢?曹渝。”凌阒然不耐烦的吼道,眼见明黄的锦被上被浸染上一片一片艳丽妖娆的血色,心口一阵抽搐。即使是战场上最锐利的刀锋都比不上此时的刻骨铭心。   随着手脚利落的稳婆、宫女鱼贯而入,凌阒然的脸色也不曾好转,仔细的端看着浅墨如宣纸一样惨白的面颊,耳边萦绕的是渐弱的呼吸声。   弯弯的细眼使劲的撑着,对着被突如其来意外折磨得失去了镇定的男子,淡淡的扯开唇角。   “王爷请您出去。”许是被女子下体泛滥的红潮吓到,稳婆壮着胆子朝一脸凶狠的男子说道。语罢手脚麻利的开始指挥宫女开始烧水,不去看面前这个恍如谪仙的男子如同浴血奋战时的凶残样。   凌阒然怔怔的看着指尖无力的纠缠,狠狠的把浅墨松开的手指握紧,面色深沉的俯身在浅墨耳侧。“你记住,想要他好过,你一定要撑下来。”冷冷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霸气,一字一字注入浅墨的微弱的听觉。   感到迫人的气势一点点撤离,浅墨稳住心神,随着稳婆的吩咐而照做,此时她一心一意的就是生下这个一开始就注定被作为棋子的孩子。   凌阒然脚步虚浮着跨出内室,冷冷的扫过身后的众人,语气激烈的怒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候着。”   “摄政王的表现真是让本尊大为惊叹啊,没想到被誉为东旭第一战神的永安王却是个性情中人。“淡淡的音调,听不出嘲弄,却也让人如同蚂蚁钻心一样不自在。轩辕御凛缓缓的踱步至面色陡变的凌阒然身前,锐利的双眸一瞬不眨的紧盯着有些失神的男子。浅墨,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居然会让以冷血出名的疆场战将化为绕指柔。轩辕御凛暗自感叹,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抱歉,今日让轩辕城主见笑了,招待不周。”漆黑的双眸凝神以对,却不由自主的瞟到侧边的内室,耳中敏感的探听微弱的动静。“曹渝,送轩辕城主顺驿站馆休息。”   轩辕御凛似乎早料到了凌阒然毫不客气的赶人的意图,沉稳的转身离去,毫不留恋。只是在听到内室如猫般孱弱的呻吟声,微微一怔,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滞留。   那一夜,浅墨在辗转的疼痛中死死支撑着,只为了保全这个生命岌岌可危的早产儿。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坐立不安的在外室踱步至天亮,只为了侧殿内虚弱至极的女子。   永平元年,一个身着素服黑裳的女子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高贵从容的踏进了自东旭建国以来就视为最神圣的永旭殿,只因为这里陈列着东旭历代的列祖列宗的排位。多少年过去,众人都无法忘记,就是那样一个素雅的比之宫女还要淡色的女人,躺在蟠龙腾跃的金銮殿内生下了东旭国最尊荣的世子,那是一个夹着希望和笼罩在龙气中出生的孩子。   倾尽天下   惊骇过去,凌乱的渗着一片殷红的床榻上,瘫倒着虚弱无力的纤细身影。浅墨死死地抵抗者想要沉沉睡去的欲望,费尽了全身力气的说道:“把他面朝下,用盐水擦拭挤捏他的鼻子和嘴巴。”孱弱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凌厉,即使是惨白的容颜依旧是不堪反驳的傲然。   双臂无力的垂耷在床侧,冷声道:“还不快照做?”目光怜悯的停留在被稳婆抱在怀中的一团皱皱巴巴的婴孩。这是个还不足月的早产儿,瓜不熟而蒂早落。自己虽然能有把握让他生下来,却丝毫不能决定他的生死。浅墨生平第一次感到愧疚,对着一个潺潺弱弱的小生命。   稳婆惊讶的瞪着容颜惨白的女子,清洗干净的圆鼓鼓的手掌开始在婴儿身上细致的动作开来。在东旭国最神圣的东旭殿上接生怕是她永生永世都不可想象的,偏偏这个仰卧的女子让她震惊,这个传闻中摄政王专宠的夫人,清秀的看不出丝毫妖艳。接生几十年,什么样的凄艳的画面没见过,都说女人生产是一种厮杀,比战场还要惨烈。即使是最雍容华贵的宫妃,那个女人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嚎着,可是这个女人淡雅冷然的让人心惊,早产的破血也夺不去她神智,从头到尾这个女人都是咬牙清醒的看着自己,直到孩子落地也不肯妥协的睡去。   宫女面露喜色的跌跌撞撞朝外殿跑去,气息急促的叫道:“恭,恭喜王爷喜获麟儿!”   一句颤颤巍巍的话划破了东旭殿的肃穆,修长的身躯恍如雷击,呆呆的愣在原地。冒出一些青渣的面容反倒看不出情绪,有些恍惚,淡色的唇瓣不住的抖动。在一夜撕裂般的呻吟中反复被折磨,此时的结束反而让人觉得太过不真实。凌阒然一向精明的大脑犹如盘古开天地之前的混沌,迷幻。   在曹渝不知所措垂首等待主子吩咐时,一道紫袍已经急速闪过,朝内室掠去。   凌阒然表情奇怪的看着稳婆手中被柔滑的襁褓包的密实的一团,一张鲜红薄嫩满是褶皱的小脸,粘合在一起的眼,小小的鼻头几不可见的呼吸着,辨不出色泽的唇瓣一张一合的吧嗒着。指尖有些颤抖的伸向裹得严实的襁褓,精悍的身躯僵硬如化石。   “让他哭出声,不要断。”沙哑的嗓音制止了悬空的双手,把凌阒然的期盼一瞬间破坏的烟消云散。   插入鬓角的剑眉紧蹙,稳下上下不安跳动的心口。沉声问道:“孩子可有什么问题?”低低的带着威胁的话语让本来松懈下来的众人警觉的竖起耳朵,唯恐一个不慎丢了性命。   宫女们不敢停歇的收拾着混乱的内殿,小心翼翼的整理着满是血迹的床榻和松软的倒在棉被上细如柳枝的娇躯。   “把王太医换进来。”凌阒然挫败的垂下手,腿上发软的朝呼吸微弱的女子走去。那样短的距离,却彷如隔着千山万水,不可跨越的鸿沟。压迫的气势一下降低,修长的身躯一下矮了一截,蹲在镂空雕龙榻前,长臂一展,毫不在意散开的黑色长衫上浑浊的污血。“你放心,本王既然允了你,若是无法护他周全,那么就让所有人为他陪葬。”精光烁烁的双瞳认真的看着水迹 交错的清秀小脸,第一次浓烈的感受到一丝暖意,丝毫不在意男子不宜见血的忌讳。只想这么安静的看着那张散发着强烈母性的苍白容颜。   轻轻柔柔的耳边呢喃,听在身后众人耳中无异于晴天霹雳。   “哇哇——”陡然爆发出的小小啼哭声,让浅墨越发寒冷的双眸中闪现丝丝怜惜,嘴角恍然若失的拂过一道慈爱。这个孩子果然是坚强的让人不忍夺去他的活下去的欲望,即使是在那样的寒性的药物下依旧顽强的攀附在母体中不肯离去。   老太医仔细的查看婴儿的气色,沉吟半晌不安的说道:“王爷,小世子早产出世,心率不齐,恐有衰竭之兆……”   凌阒然头也不回的打断太医的话,语气森冷而绝情:“本王只知道若是小世子出了差错,留你们也无用了。”柔和的面色对着浅墨却是丝毫不变:“你且宽心,本王就是倾尽天下名医也会让他健健康康的。”带着薄茧指腹爱怜的刮过浅墨满是水迹的面颊。   彷如置若罔闻,浅墨直直的盯着手脚利索的稳婆,一字一顿:“你留下照顾小世子,记住御风寒,注意他的气息。我把他交给你。”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让浅墨知道这是他最后能帮这个孩子得了,这个在面对早产儿依旧镇定的稳婆是照顾他最好的人选,自己决不能放过一丝生机让他活下去。尽人事听天命,只是安慰自己的谎言。被拽得生疼的手让浅墨由衷的笑了,笑的肆意忘我:“凌阒然,倾尽天下,我的儿子与天齐命。”   陷入浑浊的黑暗前,浅墨恍惚听到一句有些惊骇的吼声:“好,本王让他与天齐命。”   高大的身影散发出强烈的阴霾,让人不敢靠近,凌阒然不动如山的怀抱着晕死过去的孱弱身躯。   “王爷,请您让太医过去,夫人——”一直隐身在众人身后的衾儿冷静的说道,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中不断沁出的水迹和抖得厉害的双腿。此时的王爷是一只失去了理智的猛兽,若是轻易的靠近那么绝对是被撕裂的下场。   “过来。”半晌,如喉咙里挤出来的粗噶的声音让裹足不前的太医越发的心跳如雷,全身战栗。踏在光洁平滑的白玉上却是堪比踩着刀刃前行般痛苦,一种由内心深处发出的恐惧。   “请王爷把夫人放在床榻上,老臣好……”   “嫌舌头太多了吗?”一盆冷水自老太医头顶浇下浇灭了刚刚升起的称之为勇气的小小火花。颤抖着探上浅墨瘦骨如柴的皓腕,一瞬间瞳孔紧缩,花白的眉毛紧紧的堆成小山。   漆黑如墨的深瞳闪过一丝戾气,凌阒然面无表情的催促道:“如何?”绷得紧紧的肌肉隐藏在紫金蟒袍之中,此时的他冷静的让众人捏了一把冷汗,不敢妄自揣度。   “王,王爷……”战战兢兢的声音显示了老太医的紧张无措,斑白的鬓角开始不断的渗出细小的水迹。   厉眼一横,打断了颤抖的音符,逼人的寒气自白玉俊秀的容颜上展现,沁人心骨。   “王爷息怒,夫人福大命大,此时的昏厥是疲劳所致,幸无大碍。”语罢,老太医赫然跪倒在冰凉坚硬的白玉石上,惊恐而不安,如风拂过的竹林,轻微的抖动,发出骨头间战栗磨合的声响。“老臣无能,夫人早产恐怕不是意外。”   “砰砰……”此言一出,撞击声在内室中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夹杂着婴孩细小如猫叫般的啼哭。   凌阒然轻柔的把怀中的女子放在整理干净的床榻上,缓慢的拂过沾染了血迹的黑色裙衫,毫不避讳。炙热的气息直直的灌在浅墨冰凉的面颊,吐气如丝,一如呵护珍宝般小心。   “保他们母子平安,否则罪及九族。”冷冷的声音在黑沉的子时显得诡异不安。“陈太医,本王不惜一切要小世子和夫人安康。”   老太医不敢迟疑的磕头谢罪,僵硬的唇扯动了半晌才惶恐的说道:“老臣一定竭尽所能,望王爷开恩。”   “衾儿——”高大的身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湖蓝裙衫的女子,暴戾自漆黑如墨的双瞳伸出。   琴儿紧紧握住指尖,发白的骨节显示了她的不安。死死的咬紧牙龈,倔强的垂着头不去看头顶的巨大阴影。   “看来本王太仁慈了,让你越发的放肆了。”凌阒然危险的眯起双眼,眼中是一片风暴。“曹渝,衾儿护主不利,直接送回靖城。”   靖城?曹渝惊讶的撑大双眸,爷果然真是气得不轻,衾儿若是真是真正送回靖城,只怕是生不如死。   凤目轻颤,即使早就料到王爷的绝情,但是那样一个地狱却不是可以忍受的。“望爷开恩,夫人的膳食确是按照太医的吩咐而定的。”美好的脸颊微微仰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突然眼中闪过一片迷茫,似乎想到了写什么。“除了——”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玉扳指,眼角微扬。“继续。”淡淡的两个字含着致命的胁迫,让人不敢停顿。   衾儿警觉的四处张望,面带难色的欲言又止“除了,太医院格外派送来一盒珍珠粉,说是王爷吩咐让夫人凝神安息所用。”   “哦?”不屑反而反问。凌阒然不是傻子,以衾儿的警觉绝不会如此不明不白的相信出现的如此突然的东西。   “夫人说了既然是王爷的一片心意,所幸也无什么坏处就收了起来。”幽幽的叹息,怔怔的望着床榻上的女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击打着凌阒然的心口,虽然一个劲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却越发的躁动。若人的一身注定了会犯错误,那么凌阒然无疑是彻彻底底的拜倒在浅墨身下。他不会想到一个女人即使你给了他全天下最荣耀的身份,也想尽一切法方法,不惜以命相博,只为了能全身而退。“混账东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雷霆震怒,响彻东旭殿上空的咆哮,让整个深宫陷入了一场不安的混战之中。   坚定的走到畏缩的稳婆前,凌阒然轻柔的抱过小小的襁褓,其动作和面上的严肃冷凝成鲜明对比。浅浅的怜惜融化了眸中深似海的寒冰,全身僵硬不敢施加一点力道,唯恐折断了这个小小的身躯。   明黄锦被中的小脸在阴影的映衬下,停止了哭声,微微开启的月牙眼似疑惑的努力睁开,在看到一张不同刚才女性圆脸时,突然裂开了嘴角。   玉白般的指尖紧握锦被的一角,慈爱着看着遮掩中露出的鲜红小脸。对着东侧庄严肃穆的历代排位傲然而立,昂声而道:“天赐麟儿,与天齐命。我凌阒然近日在列祖列宗面前起誓,为了我儿凌苍玄,即使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即日起,凌苍玄就是我永安摄政王府的嫡长子。”   沉睡的浅墨,不曾想到她的以命相博换来的不止是那个脆弱婴孩的安全,也为他换来了一个权倾天下的誓言。   力挽狂澜   流言如长了翅膀般,肆意在沉闷的皇宫中传开。凌阒然的一句掘地三尺闹得人心惶惶,毕竟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嫡长子,居然会被人谋害,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姐。”撒娇的唤着,低低的嗓音做贼一般在假山后响起。“知道不?”故弄玄虚的吊人胃口,“昨天瞾宁宫的一个宫女无故落水了。”   “什么?”呼吸一滞,奇怪的悉悉索索的动静。   “你不要拽人家衣服嘛,怪吓人的。昨个夜里一个不慎掉落的,捞起来时都泡的不成型啦。”炫耀的洋洋得意迸枪子一般源源不断。“听说还是个大美人呢,白白可惜了一个美人胚子,据说一张脸都看不出模样了……”稚气的嗓音带着丝丝的怜悯,却嘎然而止。   “小燕。”女声陡然尖锐,却压得有些低沉。“这是不是我们该管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难过,似乎死个人在这样的深宫大院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见怪不怪。   “回去吧,这事就当不知道。主子还等着我们回去侍候呢。”半天没有动静的假山后一个胆怯尖细的女声沉稳的说道。一张不施粉黛的清水面容自怪石嶙峋的假山后探出,左顾右看。   “姐,等等。”一直粉白小手轻易地拽住了女子腰间的素色布带。“你告诉我胤宸宫那个女主子的事,我就不缠着你了。”一张娇俏的小脸若隐若现的撒娇道。   年长的女子脸色一沉,低声喝道:“小丫头片子,主子的事岂是我们可以乱嚼舌根的。”不去看小女孩无辜的双眸,委屈的表情,这个初入宫闱的小孩子怎么懂得在这个表面繁华奢侈的宫廷中如履薄冰的恐惧,一步错就是身坠悬崖再无活命的机会。   “倒是个知进退的婢子。”如风拂过,清幽的话语彷如地狱的催鸣声让两句年轻的身躯止不住的开始畏缩战栗。   “衾姑娘。”年长的女子扑通一声跪在水蓝色的裙边,双手死死死的把身后惶恐不安的小女孩狠狠地拽到冰冷的地面,无暇顾及柔嫩的膝盖下坚硬的鹅卵石。“奴婢该死,都是奴婢一个人的错,望衾姑娘饶了小燕。”断线的珠子不停的自惊吓的脸颊滚落,一滴滴砸在冰冷无情的地面。   衾儿面色如常的转过身望着曲折迂回的廊桥,对于身后的低低的哭喊不置一词。   女子面色惨淡的望着婀娜多姿的水蓝身影,抿着唇,抽泣着,唯恐声音太大引来更多的关注。身后年幼的小女孩有些忿恨的瞪着地面,粉色的唇瓣不甘不愿的紧紧抿着。   “你该知道宫里本是个是非之地,一个不慎即是万劫不复。”良久,衾儿幽幽的呢喃着,似感慨似怜惜。“你起来吧。”   平平淡淡的语气让跪地的两人一愣,面上浮现惊讶的神情,似乎对于衾儿的反应大感意外。年长的宫女仰着头,带着泪痕的面颊上有遮掩不住的喜意。“奴婢多谢衾姑娘开恩。”   “不过……”悬而不断,让匍匐的两人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衾儿扫过两张急剧惊骇的脸,嘴角勾起诡异的笑纹,“摄政王需要你的直言不讳。”   “衾姑娘,您饶了奴婢吧。”如同吞了毒药,年长的宫女扑上前,一脸恐惧得死死拽住衾儿绸缎的裙摆,固执的不肯松手。“皇太后不会饶了奴婢的。”   任由女子的拉扯,衾儿毫不在意的立着,面无表情的俯瞰着有些绝望的容颜。“你认为皇太后会放过一个知道了秘密的奴才。”没有欺起伏的声调带着阴森的压迫。   年长的女子一愣,下意识的护住身后的女孩,眼中游离不定。半晌,银牙一咬,带着破釜沉舟的坚毅。“奴婢一切全听衾姑娘吩咐,只是请您能保住小燕一条小命。”女子哀求道,眼中浮现隐忍的泪水,却是坚定不移的怜爱的看着想要反驳的稚龄女孩。   “你们只要对王爷不曾欺瞒,就是顺了王爷的意,又怎会有血光之灾?”衾儿面若桃花的笑道,可惜冷冷的眸子却渗不进暖意。   瞾宁宫,东侧殿。   气势恢弘的宫殿笼罩着一层阴沉的气氛中,即使是最精致的雕刻,最珍贵的宝石堆起来的殿堂依旧难掩它的孤寂,落落寡欢。   “孽女。”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夹杂着雷霆般的震怒。   凌湘敏此时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敏皇太后,描绘的精致的眉眼,艳丽的唇瓣。这个女人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不急不慢的端起琳琅彩瓷茶盏,端庄从容的轻抿一口。眼神随意的瞟过侧坐的坐立不安的威远侯,饶有兴趣的端详着手中的彩瓷,柔和的颜色,细腻工整的画工,既有国画味道,又有浮雕感。   “你到底打算干什么?是不是要我把我凌氏一族全毁在你手上才肯罢休。”威远候狭长的眼不敢置信的瞪大,一张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的望着一脸气闲神定的凌湘敏,彷如泡水萝卜般圆滚滚的手指戏剧性的颤抖着,对着一身明黄织锦凤袍的高贵女子。   “爹爹,你到底在怕什么?”凌湘敏不甚在意的放下茶盏,终于正面迎上威远候青白交加的脸,即使是如此得怒火中烧,威远候清秀儒雅的脸庞依旧带着淡淡的别致,不得不承认凌湘敏的容颜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这位发福了的中年男子。   威远候举起的手一滞,俊雅的容颜有些扭曲,颇有一家之主的气势,喝道:“你果真派人去胤宸宫了。”气急败坏的挺直腰板,在冰凉的青白玉石上度步。   “爹爹以为呢?”凌湘敏随意的问道,对于威远候的逼问不以为意。“你不相信女儿?”   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危险的凝视着女子绝美的侧脸。“你是说别人陷害你?”语气一顿,坚决地摇了摇头。“不,不会。凌阒然如此重视这个子嗣,绝不会拿他来跟老夫搏。”   “他是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女子淡淡的微笑,含情脉脉的双眸射出阴冷的寒光,转瞬即逝。“我倒是真真小看了她。”语调一沉,带着浓浓的讽刺。   威远候纳闷的看着女儿突然冷凝的芙蓉面,嘴角僵硬的垂下。“我决不允许你拿我外孙的江山胡闹,那个女人不足为惧。这个节骨眼上,你瞾宁宫中偏偏死了个宫女不是正好让人抓住把柄?你不会不知道凌阒然一直对这东旭的江山虎视眈眈,如今有了这个助力岂不是让他有机可趁,一旦他震怒就师出有名了。”冷冷的提醒道,威远候的表情越来越黑沉,看来凌阒然带来的威胁让他开始坐立不安。   “不足为惧?”轻轻的反问让威远侯眉头紧锁,凌湘敏嘴角不屑的扬起。“爹爹未免太过自信了。那个女人不只是个祸害,还是最有可能毁了我凌家江山的人。此次哀家被陷害,除了那个女人不会有别人。不过很快,那个女人将不再出现在东旭。”   诡异的声音直至灌入威远侯耳中,细白的脸有些抽搐。“你到底还做了什么?不要再做蠢事,把康儿推到风口浪尖与你,与我,甚至整个凌家都没有好处。”   优雅的拢了拢鬓角的发丝,修长如玉的指尖划过红棕色的几条,一下一下敲打出清脆的声响。“风口浪尖?爹爹不觉得我们本来就在悬崖徘徊么,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水润般柔软的嗓音轻轻呢喃,仿如情人间的亲昵,偏偏是如此薄凉的话语。   “孽障,你果真要让我们陪着你一起沦为阶下囚吗?”丝毫没有一点担忧的语调让威远侯气得全身颤抖,厉声喝道。   凌湘敏凛然的扬起祸水红颜,缓缓的站了起来,一字一顿的说道:“爹爹和不安静的坐下来慢慢的欣赏一场好戏?”娇艳的面上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如盛开的芙蓉,艳色倾城,摇曳间带着肆意的魅惑,众芳摇落独暄妍的傲然。   威远侯惊恐的闭上狭长的眸子,颓败的跌坐在檀香木太师椅上。嘴里不住的呢喃着:“冤孽啊,我凌氏一族的荣耀全败在你手上。女人终究还是挑不出情关。”凌阒然那只假意驯服的狮子,绝对不是任何人可以驾驭的,一旦让他找到反扑的机会,那么绝对只有一个下场。   高贵挺立的身躯一晃,险险的稳住。凌湘敏冷然的转过身,执意要把威远侯幽怨的话抛出脑海,女人终究过不了情关。是的,自己除了想要最高无上的荣耀,还想要那个此生最爱的男子的爱,为了这个信念神挡杀神,佛挡弑佛,在所不惜。   永平元年的摄政王嫡长子谋害事件随着瞾宁宫宫女的死而石沉大海,果真如凌湘敏所言死无对证。不论是被陷害还是主谋,瞾宁宫柱子谋害小世子的阴谋秘而不宣。世事难料,谁也不曾想到,这不过是为三个月后永安军逼宫埋下了一根极易燃烧的导火线,这颗不安稳的种子已经埋入土里,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飘零篇 舐犊情深   干净整洁的绣榻上安静的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轻阖的眼睑微微抖动,如脆弱的蝶翼单薄而无力,让人忍不住怜惜。偏偏那样的情感在细长的眸子睁开的一瞬间冷却化为烟云,棕色的溢着流彩的双眸,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闪着幽幽冷光。耳边传来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惊喜:“主子醒了。”还来不及阻止,纤细的宫装女子矫捷的奔了出去。   “夫人,你醒了。”衾儿压下莫名升起的雀跃,镇定的说道。凤目垂下,带着一丝难得的恭敬。   浅墨感到身体似被重新狠狠的拆开了再组合在一起,沉重的失去了支配的能力。“孩子怎么样?”瞳孔闪过一道光芒,盛满了希翼。那个脆弱的孩子虽然最初承载着背叛和屈辱,但是毕竟在自己身体内顽强的吸附了八个月,那样复杂的感情带着微薄的诧异,那种对这个渴望着降临的生命的期盼,道不清说不明。   衾儿惊异的扬起脸,冷漠惯了的凤目不敢置信的打量这语出惊人的浅墨。这个女人不惜拿孩子冒险,此刻醒来却又是如此的急切。“夫人不必忧心,小世子有太医和奶娘照顾得很好,除了比较虚弱,尚无大碍。”不是不怀疑这个女人的动机,只是这个冷然决绝的女人太飘忽不定,那样千回百转的心思,不动声色的镇定让人甘拜下风。“夫人昏迷了三天,让王爷颇多牵挂。”衾儿缓缓的说道,小心翼翼的斜着眼角,观察面色如初的女子。   “把小家伙抱来,我看看。”对衾儿古怪的举动不以为意,浅墨垂下眼帘沙哑着嗓子说道,许是长久的沉睡,喉咙眼干涸得带着浓烈的苦涩。   “本王倒是不知道,这个小家伙如此得小墨儿欢心。”凌阒然修长如墨竹般挺拔的身躯合着厚底朝靴的声响出现在殿门口。漆黑的眼紧紧的追随着锦绣床榻上有些苍白娇弱的女子,遇上这个女人注定是他此生的劫难。那样突然的降临的生命在折磨她的时候,他同样折磨着自己以为已经冷如寒霜的心。即使是湘湘也不曾如她这般能够牵动自己的情绪,只是现在她是自己最后且唯一的筹码,这盘棋局布了这么久自己已经放不开了。   “孩子呢?”浅墨直勾勾的看着凌阒然如墨的双眸,淡淡的问道。这个男人虽然面带喜色,偏偏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不可错辨的暗沉,挣扎。挣扎?浅墨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个天地唯我独尊的男人眼中居然会出现这样复杂的情感,就不得不让人感兴趣了。可惜刚刚醒来的自己疲劳的没有心情去揣度,此刻唯一能牵动自己心绪的只有那个被自己选择遗弃的孩子。浅墨偏过头,错开闪着灼灼精光的眸子,指尖随意的把玩着袖口上的蝶纹图式。   炙热的气息袭上浅墨尖细的下巴,有些粗粝的指腹抵在细嫩的肌肤上。“生死门前兜转了一趟,小墨儿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啊。”一瞬间升起的不悦让凌阒然不甘的讽刺,来不及阻止的脱口而出。这个女人即使是自己不得不舍弃的,也不允许她如此冷傲的视自己为无物。   阴阴的声音让浅墨蹙眉,这个男人果真是阴晴不定,比六月的天还要多变。“我心本如清川澹,凌王爷倒是费心了。”不冷不热的说着,凌阒然既然如此大费周章的与自己兜圈子,必定是有什么用意,自己又何必着急呢。孩子想来是安好无损的,否则凌阒然绝不会有这么好的闲情逸致与自己多费口舌。   绵里藏针,一句话刺得白玉的面容越发的黑沉,凌阒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苍白中带着一点粉色的唇瓣,冷冷的说道:“让奶娘把小世子抱来,让夫人亲自瞧瞧。”   “是,王爷。”毫不迟疑的回答,让浅墨嗤笑。果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深宫大院怕是只有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才是唯一的主子吧。眼角带着浅浅的嘲讽注视着粉色的宫装款款的朝殿外走去,细微的波澜一点点在棕色的水面荡开。高高的房梁上盘踞的龙翔凤舞的图腾,那样别致的青白汉玉铺成的奢华的地面上跳跃的一道道趾高气扬的神龙,绝不是胤宸宫所有的。凌阒然,你终究也是一个人,再冷血也有七情六欲,即使你还不曾爱上我,但是你已经心软了,对于成大事者,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东旭殿,自己不会无知到不明白这座媲美金銮殿的建筑在东旭国的重要性,即使那个孩子不是天生的富贵命,自己也会让他变成携着龙气降临的圣婴,这恐怕是自己唯一能为他做的弥补吧。   禁锢在大掌中的下巴被捏得有些生疼,一张傲视群雄的脸庞毫不客气的映入眼帘。浅墨还来不及避开,温热潮湿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削薄的唇狠狠地侵犯着依旧苍白无血色的菱瓣,力道大得惊人,唇齿间的咬啃让浅墨不舒服的颤抖着长长的睫毛。输人不输阵,即使身子挪不开分毫,却不影响浅墨的无动于衷,只是冷眼旁观的清晰感受着嘴上的疼痛。这个男人,你越是抵抗越能激起他潜在的苍狼的本性,他的高傲决不允许别人的不屑。   “你要记住本王才是这天下间唯一能配得上你的男人。”冷冷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凌阒然颓败的离开细嫩的触觉。   突如其来的话让浅墨柳眉聚拢,凌阒然今日不同寻常的举动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和危险。依旧是清冷的眉目却带着说不出的邪肆,一种张扬着傲视群雄的情感顺着插入鬓角的眉梢散发出来。   “王爷,夫人。小世子抱来了。”脆生生的动静打断了床榻前诡异的气氛。   浅墨无力的推着身前巨大的阴影,双眸绕过宽阔的胸膛,看着抱着襁褓拘谨的立在纱幔重重的帘外的妇女。体态丰满的妇人知趣的埋着头,有肉的手掌轻柔的拍抚着小小的襁褓。   “你既然如此信赖她,本王就为你留下了。”凌阒然别有用意的看着倚在蝶形雕花床柱上的浅墨说道,语气里满是宠溺和轻柔。   轻抖着眼帘,浅墨感到一阵恶寒。凌阒然不会把自己当无知小儿了吧,准备用怀柔政策使自己降服。缓慢的坐起身,身下是源源不断的抽痛。知道凌阒然说的是那日子及昏迷前执意把那个小小的婴孩交给一个接生的稳婆,但是那又如何。只有身经百战的稳婆才真正知道如何去保全这个不足月体虚的孩子。“抱过来,我看看。”   妇人无措的抬起头,询问的看着凌阒然的方向。   浅墨眯起眼,冷厉的眸光直直的映入凌阒然眼中。这个男人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会让稳婆惧怕到不敢把孩子交给他的亲身母亲。   墨色的眼一闪,喝道:“怎么?听不懂夫人的意思。”清冷的话让深秋的凉意变得刺骨,让人脚心散发着阵阵寒气。   妇人一惊,手上却越发的轻柔,唯恐伤到这个脆弱如玻璃的孩子。小心的踏着光洁如绸缎的青白汉玉地面,走上前。“夫人。”双手巴巴的抬起,细致的查看着婴孩的反应。   一张干净的小脸上光洁的看不出刚出生时的褶皱,闭合的双眼看不出瞳孔的色泽,小小的鼻头煽动着,小小的嘴蠕动,唇色呈不健康的淡粉。浅墨仔细的端详着这个初生的小家伙,嘴角不易察觉的勾起清水般的痕迹。“他每天都喂得什么?”慢慢接过襁褓,浅墨不动声色的扫过耀眼的明黄,自古只有帝王家才用的颜色如此招摇而突兀的出现在这个孩子身上,是福是祸?不过既然凌阒然答应了自己会保他周全,那么有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当依靠,他自会安稳无忧。   妇人恭敬的垂下双臂,退出纱幔。“小世子都是有乳母喂养的。”妇人不多话的径直答道,眼睛盯着冰凉的地面,目不斜视。   把小小的海绵一般的身体柔柔的抱在怀里,纤白的指尖轻轻的抚上细腻带着微微弹性的小脸。“你把他照顾得很好,摄政王必定不会亏待于你。”苍白的唇上似乎染上了点点胭脂,带着一丝淡粉。缓慢的扬起,形成一道弯弯的上弦月,眸中辗转着爱怜的光芒。这个孩子果真是天上遗留的奇迹,熬过了那场生死劫难,即使落下了心律不齐的毛病也依旧会一生安稳,只因为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会为他建造一个固若金汤的城池。   “夫人谬赞了,这是贱妇的本分。”妇人有些不安的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接受着浅墨的感谢。这个女人是她见过最为羸弱却冷然的,那样纤细的身子却有些比男人还要决绝的勇气。那样的紧要关头,她依旧咬牙坚持着,不肯任由脆弱的尖叫声自喉咙里发出。   凌阒然满意的看着浅墨对着孩子难得的亲昵,坚硬的线条软化下去,带一点点上扬。“小墨儿倒是多虑了,堂堂摄政王府的嫡长子岂有怠慢的道理。”淡淡的调笑声让浅墨眼中诧异的扬起脸颊。   棕色的翦瞳划开阵阵的涟漪。凌阒然,我果然赌对了,这个孩子用他的健康换来了你永世的承诺,那么即使没有母亲,他的身份注定了能护他周全。   “夫人,您昏睡了三日,先喝点粥吧。”衾儿端着木雕托盘,缓缓地挑开纱帐。   圆润的指尖专心致志的逗弄着小孩蠕动的唇瓣,小小的唇一接触到温热软质的东西立马如磁铁般吸附在上面,不停的吸吮着。饶有兴趣的挪开手指,看着小脸不满的皱起,小小的眉头隆成小山丘,一副风雨欲来的阵势。“把他抱走吧。”浅墨收起心绪,罢了再可爱这个孩子之于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过客,就如同自己注定了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般,宿命不过是按照它既定的轨道在前行,万事不可强求。   仿如知道母亲情绪的陡变,失去了温暖怀抱的小家伙突然咧开了嘴角,哇哇的开始嚎啕大哭。   妇人赶紧接过苦恼不休的小家伙,细声细气的哄着朝帐外走去。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眼陡然大睁,似乎穷尽了他吃奶的力气,只为了记住母亲的容颜。   浅墨垂下眸子,盖住颤抖的心神,那是一双棕色的眸子,和自己这双相似极了的微棕色泽。那样祈求的望着自己,带着被拒绝的委屈。“明日把他抱过来,我会亲自喂他。”在浅墨还没反应过来时沙哑的声音己经顺着喉咙滚了出去。这个孩子,就算注定了被遗弃,也有被自己珍惜的时候。   妇人惊讶的转过头,望着突然出声的浅墨。有些拿捏不准的不知所措,本能的望向威武的摄政王,却撇到女子锐利如刀锋的眸子,不敢迟疑的答道:“是的,夫人。”   浅墨松开全身的力气,瘫倚在床榻上,不顾凌阒然的阻止对着衾儿沉声道:“当归、通草、生地、王不留行、天花粉、穿山甲各6克,炙甘草3钱,水煎。”这个孩子天生的不足,唯有靠母乳来弥补,自己此时唯一能为他贡献的也就只有这个了。这个孩子,不是不爱,只是不能爱,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知己无声   白衣胜雪,当年奴儿清风飘渺般出现在浅墨面前时,这个词不期然的跃入脑海。经年未见,这个女人已经完全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如果说凌湘敏是妖娆如盛开的瑰丽之花,那么这个女人就是收拢了她所有的花瓣,一朵清风素雅的攀在悬崖边的幽兰,带着独特的暗香慢慢的飘散开。   四目相望,一种复杂的感情在年奴儿的心里升起。眼前这个抱着襁褓斜倚在榻上的女子,依旧是慵懒而优雅。那张平凡却独特的容颜丝毫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棕色的眸子褪去了风轻云淡的漠然抑或是如刀锋的凌厉,此时的她带着怜爱的目光轻拂着孩子的小脸。敞开青色的衣襟松松的包裹着光泽晶莹的肌肤,雪白的浑圆毫不在意的袒露,一颗小小的脑袋不知满足的努力吸吮着。“姑娘。”涩涩的苦味充斥着口腔,这个女人是她的情敌,却也是她唯一的知己。所有人都唾弃她为了一个异族男子背叛家族,只有这个女人冷淡的告诉她,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就不要一脸惨淡愁容。这个女人决绝起来比嗜血的修罗还要狠厉,不动声色的把东旭和南清最有权势的男人一步步引入自己的棋局,不留一点后路。   轻声地呼唤,让细长的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多年过去,时光抹去了她的棱角,即使再单纯的女子也学会了勾心斗角,为了所爱的男子不惜手上沾染上血色,却依然铭记着当年的那份感激。她已经学会了收敛起自己的锋芒,一步步朝着最初的目标奋斗,欲速则不达,年奴儿这个女子已经聪慧的明了其中的利害。“多年不见,奴儿倒是越发的标致了。”纤细的指尖缓缓地滑过在自己胸前吸吮的啧啧有声的小嘴,波澜不惊的说道。“这些年倒是生分了,衾儿还不给年姑娘看座。”   “姑娘真是笑话奴儿,见到姑娘的一瞬奴儿都晃了神,姑娘仿佛幽城初见不曾有丝毫的变化。”奴儿噙着笑颜,即使多年的磨砺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在这个女人面前却感觉如透明一般,即使是最完美的谎言也显得可笑而徒劳。奴儿不经意的扫过为她引座的衾儿,雍容的端坐在环椅上。   浅墨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越发的优美,轻拂着怀中小脸的指尖既不可见的轻颤了一下。年奴儿的话勾起了浅墨尘封的记忆,莫离那个被置放在延绵思念中的男人费尽一切心力想要自己健康,这具身体的确如他所愿的恢复了成为女人的完整,偏偏被时光遗忘在了历史的荒漠中。当自己面对着铜镜中那张不曾老化的容颜,那头瀑布般不成蔓延的青丝,就已经明白了天意弄人,莫离的苦心注定了腹水东流。“奴儿是说我都成了千年的妖精。”扬起的唇瓣带着丝丝的自嘲,颜容本就不是自己在乎的,与日月齐寿又如何?看过的不过是更多的人事沧桑,幽幽千年,恍然若梦。   奴儿一怔,笑颜僵在脸上,嘴角蠕动了半晌却没有出声。那一瞬间自己似乎看到了无尽的荒凉和悲哀,这个女人对于这样的变化似乎不屑,还夹杂着淡淡的寒霜。   眸色一转,浅墨挑起眉梢,凝望着奴儿白皙面容上的不忍。这个女人的确是百巧玲珑心,偏偏恋上了凌阒然那样心似寒铁的男子,注定是苦海沉沦。“奴儿一样没变。”别有深意的盯着那双涟漪层层的杏目。   幽幽的叹息让奴儿的心一紧,仿如被一双手缓缓的握住,越来越窒息的感觉。两个通透玲珑的女人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和掩饰,同样的干脆利落。“奴儿此番前来是想见见被摄政王恩宠备至的浅夫人。”平平淡淡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嫉妒,是的,嫉妒。即使是自己的欣赏的女子,依旧压制不住心中肆意蔓延的痛苦,本以为那个男人不会去爱,那么自己还可以幻想终有一日可以感化他,钢铁化为绕指柔。但是这个独特的女人出现了,打破了自己假装的平静,一点点的沁入那颗顽固的石头心里。即使是当年艳冠群芳的凌湘敏也不曾让自己如此的恐慌,那个绝色倾城的女人可以获得他的怜惜,但是唯独没有自己在意的爱意。这个女人不美,偏偏风华绝代,一举一动那么从容优雅,一种内蕴的光芒惊心动魄,即使身为情敌也为她折服。奴儿苦笑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如一把小扇子不断地煽动。果然是因果循环,那样的俊朗的七尺男儿偏偏入不了这双睿智的双眸,这个女人怕是他一身的不甘和追寻吧。“我国公主是好奇怎样的女子能被权倾天下的摄政王金屋藏娇。”   公主?东旭国的皇八公主,精光一闪,浅墨低低的笑开了。看来这场延迟了多年的联姻势在必行了,扫过衾儿陡然怔住的双眸,大概是没有料到奴儿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说出这样的话,眉头紧蹙。“奴儿何不如实告诉公主,我这样的姿色何德何能劳烦她千金之躯牵挂,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听到的也有可能不过是凭空捏造的。”怀里的不满扭动的小身躯打断了浅墨的轻抚,细细的胳膊不断的挥舞着似乎要抢回母亲的注意。望着被润泽小嘴吸吮的有些红肿的乳头,浅墨毫不在意的陇上衣襟,小心翼翼的抱起海绵般的身躯,抬高与自己齐平,逗弄着裂开嘴角的小家伙。   奴儿交握的双手紧紧的绞缠在一起,死死的咬住桃花般的胭脂唇。那个男人居然宠她至此,刚刚被揽在怀里的小家伙,此时被抱起那么耀眼的明黄直直的映入眼帘,让人无处可逃。明黄自古就是天家的象征,外界传言凌阒然宠这个儿子到了一出生就立为摄政王府的嫡长子,要知道在东旭只有正妃所生的子嗣才有这样的资格,但是在旭清联姻的节骨眼上他居然如此明目张胆,不得不让人猜测其中的猫腻。“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颤抖的嗓音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挺直的背脊狠狠的抵在环椅上,似乎只有如此才能稳住欲要瘫倒的身躯。孩子,自己奢望而遥不可及的梦,最初的梦已经破灭在每每温存后都会出现的那碗药中,那样浓烈黑沉的颜色像极了自己阴暗残破的心,那个男人是如此的绝情,丝毫不允许任何人怀有他的子嗣,只因为她们都不配。   指尖若有似无的轻戳着小家伙白玉的脸颊,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心律不齐的毛病虽不见好转,却也没有发作的趋势,只要好好的照顾应该不会有大碍。随着时日的推移那张小脸渐渐的伸展开来,可以明显的看出圆圆的棕色眸子,小小的鼻头,红嘟嘟的小嘴。一切都是那么的小巧,水晶玻璃似的小人儿,似乎稍微一用力这个孱弱的小生命就会归于尘土。“奴儿何不过来看看这个小家伙,比梦漪还要讨人喜爱。”仿如知道母亲的表扬,小家伙得意的挣扎着挥舞小胳膊,连绵不断的呀呀发声。   “夫人果真是放心奴儿。”年奴儿苦笑涟涟,痛苦像毒蛇一般不断的侵蚀着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这个女人从来都是如此残忍的揭开事实,让自己不再躲在自欺欺人的角落。   浅墨错开小家伙摆动的小拳头,棕色的眸子流出浅浅的怜惜,如清浅的河水拂过,留下点点温泽的水迹。“因为你是奴儿。”坚定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仿佛述说的不过是一个恒古的事实。   短短的几个字砸在奴儿胸口,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从来没有人能如此毫不迟疑的信任她,即使是她爱逾生命的男人。果真最懂她的还是这个女人,是的,即使自我折磨她也不会去伤害眼前风轻云淡的女子和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只因为他们是那个男人所珍视的,那个男人她爱入骨髓,逾越性命,又怎么忍心让他去承受伤痛。奴儿稳住娇躯,坚定的一步一步朝斜倚着的女子走去。脚下踩着的似乎不是平滑光洁的汉白玉石,而是一片布满了刀刃的刑场,步步生疼,次次钻心。即使从那个叫衾儿的女子身上散发出的警告的气息,她也毫不在意。   一双葡萄似的圆眸嵌在白玉的小脸上,裂开的嘴角牵连着丝丝水迹。这个她心爱男子血和她此生唯一的知己的女子的血交织而诞下的骨血,让她忍不住伸出纤细白嫩的柔荑,轻柔的去抚摸,去感受这个初生生命带来的复杂情感。   “这个孩子心律不齐,唯有断了七情六欲,方可一生安稳无忧。”浅墨轻轻的呢喃着,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奴儿陡然杏目圆瞪,不敢置信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细致的肌肤水晶剔透,这个女人即使已经年过双十依旧如二八年华。“姑娘此话是何用意?”奴儿低低的反问,这个女人话语里带着托付的意味让自己胆战心惊,一如多年前幽城的那个午后,即使是最绚丽的阳光也温暖不了她浸在寒冰的身躯。   双眸噙着和煦的笑意,暖暖的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骗你。如同在幽城,即使你会为难。”是的,自己不会去欺骗这个聪慧玲珑的女子,只因为她是那个盈盈拜倒着对自己说“年奴儿今日能得姑娘一席话感激不尽”的纯粹的女子。“至于你接受与否,我不会强求。”   奴儿咬着银牙,望着不停伸出手想要碰触母亲脸颊的小家伙。这个女人真正是让人又爱又恨,强求?她明明知道自己绝不会让那个男人唯一的子嗣受到任何伤害。“姑娘既然已经知道奴儿的回答,又何必矫情?”忍不住心中的愤慨,奴儿出言相激。   浅墨不甚在意的把小家伙揽回怀里,渐渐放松有些酸痛的手臂。“奴儿,我只是让你看得更清楚自己的心。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那么就不要后悔。”   奴儿怔怔的审视着女子波澜不惊的深眸,颓然的垂下手。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冷漠,即使你暴跳如雷,她依然还是那般的优雅绝然,压根就不在意。转过身不去看身后两个让自己痛苦却不舍的根源,款款的离去。“奴儿答应夫人的一定会办到。”带着誓言的坚决让人不由得一怔。   悠然而沉稳的回答让浅墨露齿一笑,年奴儿这个为了所爱人隐忍至此的女子,终其一生自己都不会忘记那样的娇颜决断,只因为她是自己对这个可怜孩子最后的弥补。   盛世烟花(上)   翔平元年,刚刚经历了战乱的东旭迎来了自惠康帝登基以来最大的喜事,战功彪悍的摄政王将要迎娶南清国皇八公主。这段英雄美人的佳话,一时之间被众人赞叹不已,一个是驰骋疆场的盖世英雄,一个是柔媚入骨的金枝玉叶,活脱脱是上天指配的金童玉女,生来就是为了成就这段千古姻缘,更添南清和东旭的永世和平。以至于那个刚刚出生就被立为嫡长子的婴孩被众人抛之脑后,似乎那样的尊宠不过是摄政王一时的心血来潮。   “明日么?”低低的清脆声在空有的大殿之内显得有些诡异阴暗。   衾儿默默的站在浅墨身后,不肯吱声的望着端坐在铜镜前的女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顺直油亮的及腰青丝,如流水般一泻而下,干净的没有任何装饰,一如这个从来不上胭脂的女人那样的清淡。是的,这个冷淡的女人在自己心里一直如不曾侵染任何笔墨的宣纸般干净,尽管她凌厉时比之王爷不相上下,但是这个女人却是那么的纯粹,任何羁绊都不足以留下她。“衾儿不懂夫人在问什么?”   “衾儿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不会说谎。”浅墨执着蝶花型木梳,缓缓说道。如玉的指尖穿插在乌黑的发丝中,如翻飞的玉兰花瓣,煞是好看。“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凤目不自然的垂下,似乎默认了浅墨的话。藏在水袖中的手不自觉的弯曲成拳状,身子下意识的绷紧,如蓄势待发的弓箭。   感到身后的呼吸一滞,素净的脸上扬起一点点笑意,棕色的木梳依旧不紧不慢的梳理着。“衾儿,要想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   “夫人,衾儿没有选择的机会。”衾儿抬起头,望着眼前纹丝不动的纤细身影,挣扎着说道,那样低沉的嗓音犹如从嗓子眼挤出来般费力。   浅墨顺着镜面望去,身后的女子轻灵的面容因为压抑而微微有些扭曲。“你体内中的不过是普通的夜香墓。”   幽幽的叹息让衾儿凤目圆瞪,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那个羸弱的身躯。这个女人居然如此风轻云淡的说自己中的不过是普通的毒,偏偏这样普通的毒折磨了自己如此长的时间。衾儿苦笑不已,自喉咙中生起一股浓浓的苦涩,夹杂着翻腾的气血。也许这个女人会是自己唯一的救赎,只是她拿捏不准这个女人的心思。   放下手中的木梳,浅墨慢腾腾的站起身,看着背脊笔直的衾儿。眼中清明一片,如同看一只已经困在陷阱的猎物,冷淡而平静。“我曾经给过你一次机会,偏偏你轻易的把它丢掉了。”说不上气愤或是怜悯,浅墨的话平静的如一片死水,波澜不起。   淡淡嗓音把衾儿升起的希冀破灭的不留灰烬,这个女人果真是狠心至此,偏偏自己却不能叫嚣着反驳,因为在这个睿智的女人面前任何借口都是徒劳而苍白的。   “既然你选择了留下,那么我可以给你解药。”浅墨突然靠近衾儿,在她努力克制着颤抖的耳边轻轻的呢喃,丝毫不在意女子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排斥。   咬着充血的唇,衾儿死死压制住一瞬间的喜悦。这个女人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帮自己解毒,但是即使是那么一点小小的希望自己也不愿放弃。王爷虽然答应过事成之后会帮自己解毒,但是以王爷的手段,也不过是以毒攻毒的解法,终究是一直被操纵着的傀儡,不得挣脱。   浅墨无声的勾起完美的唇形,满意的看着衾儿陷入一场自我挣扎。是的,自己从来不是善男信女,她的欺骗之余自己不过是一次无足轻重的背叛,人生就是如此只要不会期望,那么也就不存在失望抑或是绝望。偏偏眼前的女子不懂,只以为自己在意的是她的三心两意。其实择良木而栖本就是人的本能,只是似乎凌阒然和自己对她来说都不足以信任。“甘草、绿豆、防风、铭藤、青黛、生姜各两钱用水煎服,连续服4剂。”   随着一个个熟悉的药材跃入耳中,白皙的脸上开始泛起红霞,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彩这个女人居然如此轻易的就说出了药材,衾儿仿如梦境一般,不敢相信的狠狠掐了掐皓腕处细软的肌肤,直到手上的疼痛提醒着眼前的事实才怯怯的抬起头,表情复杂凝视着深邃平静的棕色瞳翦。这个女人比天上的浮云还要捉摸不定,此时如此轻易的告诉自己解药,就不怕自己依旧执迷不悟的站在王爷那边。“为什么?”嘶哑的疑问自嘴中艰难的挤出,似乎徒劳的挣扎了半晌依旧茫然。   挑开顺着倾斜而滑落在胸前的青丝,浅墨镇定自若的回视着衾儿迟疑的目光,对于衾儿最后的选择无动于衷,似乎即使她依旧选择了背叛对她来说不过是摔碎了一个青瓷茶盏般不足轻重。“我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选择了信你,那么就不会去怀疑。即使你背叛了也不过是我自己的错,只能说我信错了人。”   轻轻浅浅的话如无声的溪流一点点沁入衾儿干裂的心口,这个光华内蕴的女子,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在自己的人生中从来只有警告和威胁,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自己不知所措。“夫人的意思衾儿明白了。”几个简单的音自衾儿喉咙中嚅喏出来。   浅墨不紧不慢的推开衾儿染上红潮的耳朵,随意的拉了拉宽大的领口。柳眉轻挑,指尖无意识的划过衾儿白净的面颊。“你不懂,衾儿。若是允我,那便是一生一世。”沉沉的嗓音压过了清脆的风动银铃声。“我要你用命护他,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衾儿陡然一惊,忘却了刚刚的惊疑不定,怔怔的愣住。那个被她遗弃的孩子真的如此重要,居然能让她牵挂至此。“保护小世子本来就是奴婢的职责。”衾儿有些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坚持。   “不,衾儿。从此以后他之于你不是小世子,而是生命所系,你的所有感情都要为他而起伏。”浅墨直直的望着衾儿,棕色的眼眸波光粼粼,犀利的如染血的刀刃,闪着诡艳丽的色泽,明知道靠近了会被刺伤却止不住脚下的步伐。   衾儿僵直着身体立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浅墨的目光,那种坚定的信念,却是为了一个孱弱的小生命。即使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她依旧是优雅从容,不需要用楚楚可怜来乞求别人的怜悯,也不需要哭天抢地地换来他人的同情。她只是那么坚定的凝视着,棕色的深海中一闪而逝的决绝让人动容,那个孩子虽然不能在她身边成长,却得到她最初的所有眷顾。“既然衾儿的命是夫人给的,那么从今日起衾儿的命就交给小世子了。”   “谢谢。”浅墨顺手拿起榻上的裘衣,转身朝殿外走去,不去理会呆立女子的反应。自己果真是个狠心的人,明知道衾儿会以命相换,偏偏还要试探她。   水蓝色的身影一直安静的伫立在胤宸宫的大殿之中,如同风化的岩石。   雪白的裘衣下墨青色的裙摆翩跹,浅墨踏着青石长板,徐徐而来的风吹的长发有些凌乱。紧了紧身上的厚厚的绒裘,浅墨丝毫不在意此时的披头散发会招来怎样的非议,第一次她感到如此急切的看到那张咧开薄薄唇瓣的小脸,那个水晶般的小人儿,本该是陈欢在父母膝下,偏偏造化弄人。自己为了保他安稳的成长不惜拿自己和他的命去赌,赌凌阒然唯一的心软,赌凌湘敏的棋差一招。除非以敏皇太后为首的凌氏不再有资格与凌阒然分庭抗衡,否则就算凌阒然防范有加,这个孩子也难以幸免。   浅墨恍惚的看着桥前一座偌大的宫殿,棕木镶金边的牌匾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字跃然而上。“苍玄殿”,唇瓣轻启低喃,勾动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眼角却极为不屑的流露出嘲弄的光芒。在这座精致的牢笼中,以名讳命名的宫殿怕是只此一处吧,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孩子偏偏承受着这样的荣耀,幸或不幸?   “夫人。”惊讶的呼声换回了浅墨的注意,随意的撇过粉装宫女茶艺的眼神,直直的朝开启的殿门而去。   随着青色的身影款款而去,整齐的问安声此起彼伏。   淡淡的颔首,乌黑的青丝随着身形的晃动,拂动出优美的线条,如一条轻柔的绸带随意的摆动,还带着浅浅的馨香。凌阒然果真是大手笔啊,一个初生的孩子就谴了如此多的宫人前来伺候着,不难看出这倾天的宠溺。   一踏入正殿,暖暖的气息就扑面而来,把阴冷的寒意挡在了重重宫门之外。宫女恭敬的接过白色的裘衣,小心的跟在浅墨身后。   “夫人,您怎么来了?小世子刚醒正准备给您抱去。”妇人有些惊讶的望着突然出现的女子,每日辰时小世子都会亲自送到她身边的,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   浅墨抿了抿嘴角,面色和悦。“无妨,不过是一宫之隔。孩子体弱,我亲自过来也省得他少折腾了。”   “小世子在床上,我去抱他过来。”妇人有些慌张的说道,正要转身。   “不必了。”清冷的声音制止了妇人的脚步,浅墨绕开丰满的身躯,一步步踏在厚绒的软毯之上。不得不说这苍玄宫对于一个刚刚三个月的孩子而言确实太过奢侈而沉重,铺满了整个内殿的皮裘得是多少猎物的生命累成的,却不说精致不菲的摆设,单是那张刻着九爪龙纹的镶金图纹床榻就凝聚了多少的民脂民膏。宫人挑开纱帘,一张惹人怜爱的小脸豁然占据了浅墨的全部视野。似乎看到了极为熟知的人,小人儿越发的卖力朝浅墨爬动。穿着特制衣衫的小小身躯不住的扭动,像一条蠕动的毛毛虫,坚持不懈的摆动着胳膊和腿。   浅墨有些忍俊不止的蹲在床前,伸出纤细的胳膊,揽着小家伙快要跃出床榻的身躯。   “小世子极为聪慧,才三个月就学会爬了,再不久就该叫娘了。”   身后带着笑意的话直直的灌入浅墨耳中,转过身看着妇人讨喜的面容,粉色的唇瓣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浅的痕迹,真实而生动。“下去领赏吧。你们都到殿外候着,我想和小家伙说几句贴己的话。”   “夫人。”夫人本来笑的眯起的双眼猛地睁开,犹豫不决的望着面色柔和的浅墨。   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眸光深沉而凌厉。“怎么?莫不是以为我这个做娘的还会对他不利?”讥讽的声音在偌大的内殿格外的响亮,即使是暖意十足的殿内,带着寒霜的语气依旧让人不寒而栗。凌阒然,没想到你防凌湘敏的同时,对我也是不甚放心,看来这个孩子果真是你的心头肉了。   “夫人息怒,奴婢不敢。”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几个宫人的下跪,让浅墨烦不胜烦的挥了挥手。   几个人犹犹豫豫的退了出去,还不放心的频频回头。   “呀呀——”长长的发声让浅墨回过头,哭笑不得的看着努力想要攀爬到自己身上的无尾小熊。长长的银色随着小家伙兴奋地吱呀声缓缓的顺着嘴角顺流而下,浅墨轻柔的拭去水晶肌肤上的浅浅水迹,面上的线条越发的柔和。“小乖,你是在和娘亲打招呼吗?”浅墨闲闲的逗弄着小家伙甩的如拨浪鼓般的脑袋。   盛世烟花(下)   “呀呀——”清脆的叫唤声持续不断,小小的手指死死的拽着墨青色的衣襟,不肯放弃。   把小家伙往里放了放,浅墨趴在床榻上,和小小的脑袋大眼瞪小眼。突然软绵绵的小手毫不含糊的招呼上来,抓住浅墨细长的手指,不满的拉扯着。   浅墨有些无奈的把脸凑近小家伙,让软软的手指紧贴在脸颊,一下下的感受细腻的触觉,小家伙对于母亲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要求极为高兴,嘴角大大的咧开露出空荡荡的口腔。   “无齿小儿。”心里仿如放了一个暖炉,让浅墨低低的笑出声,同样有些呆呆的看着面前嘴角大开,笑的傻兮兮的小家伙。   小心翼翼的抱起小家伙在床榻上坐下,圆润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小家伙头顶柔柔的毛发,缓缓的呢喃道:“小乖,你说娘亲有没有机会听到你的开口叫娘亲?”   小家伙不明就里的扑进浅墨怀里,开始他的每日的必修课程。急切的拉扯着墨青色的衣襟,小嘴巴不高兴的抿了抿,似乎有瓢泼大雨的趋势。   白净的素颜上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慈爱,随意的松开衣襟,把雪白的浑圆放在小家伙面前,满眼怜爱的看着急不可耐的小人儿吧嗒吧嗒吸吮着的可爱模样。   “小墨儿,说的是哪里的话。苍玄唤你一声娘亲天经地义,怎么可能听不到?”低沉的嗓音鬼魅般灌入浅墨耳中。怀中的小人却丝毫不受外来声音的干扰依旧是津津有味的吸吮着母乳,圆溜溜的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母亲饱满的胸脯。   抬起眼帘,斜睨着缓缓而进的青袍男子。凌阒然,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婚在即越发的容光焕发了。浅墨暗自嘲笑,嘴上不客气的说道:“看来明日的大婚凌王爷确已准备妥当了,此时才是如此的胸有成竹。”   “小墨儿,莫不是在吃醋?”漆黑的眸子一闪,带着狡黠的精光,步步朝浅墨逼近。   眉角飞扬,带着凌阒然看不懂的愉悦,浅墨无声的微笑,笑的完美优雅,棕色的水眸一点点的起伏。“凌王爷,莫不是在开玩笑。对于一个身有婚约的女子出言暧昧,岂不是乱了分寸?”细如蝶翼的指尖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轻抚着小家伙细软的毛发。   凌阒然面色阴暗的凝视着女子平静的侧脸,修长的手指挑起白净尖细的下巴,“你知道了?”   看来凌阒然果真打定了主意,才会如此的干脆。浅墨幽幽的扬起眼睑,一字一顿。“凌阒然这场棋局我输了。”冷冷的嗓音,冰冷的如窗外沁湖的水,带着凝结的霜意。   狭长的目危险的眯起,幽怨的语气让凌阒然心口一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聪明绝顶的摄政王也有装糊涂的时候倒是让浅墨受教了。”浅墨不动声色的望着男子如墨的眼中泛起层层波澜,语气森冷。“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那么我无话可说。”凌阒然,你以为衾儿为什么能如此清楚的知道凌湘敏那道指婚的懿旨,不过是道小小的选择题。自古江山和美人都是一道鱼和熊掌的抉择,但是对于你来说,江山的诱惑远远超越了美人,当年先帝以凌湘敏为要挟你却选择了保有手上兵权,所以你失去了一位倾国的佳人。何况绝对称不上美人的我,在你看来也是可以牺牲的。   凌阒然仿如被震住,为了女子话中难得的沉痛,那是一种放弃的决绝。一瞬间,凌阒然有些心慌,即使在战场上又不曾有这样的心悸,惶恐不安。“小墨儿,本王说过,你这一生都不会有逃离的机会,本王的决定不过是权宜之策。”   胸口上突然被重重的咬了一口,浅墨吃疼的蹙了蹙柳眉,却设有制止了小家伙粗鲁的吸吮。“我知道。”低低的嗓音带着特有的清脆空灵,让人听不出心绪。   凌阒然顺着浅墨吃疼的目光往下,落在白皙丰满的胸口,眼神幽暗一片。“小墨儿,不要任性,本王说过你和苍玄都会呆在本王的羽翼之下。”   任性?凌阒然你用我为饵,偏还不许我有怨言,倒是霸道极致。覆水难收,泼出去的水永不可能再回来,不是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是吗?那么祝愿凌王爷早日如愿以偿。”浅墨从善如流的说道,不甚在意凌阒然重重钳住自己胳膊的力道。   “我助你,只是因为我亏欠了他。”平淡的述说着,浅墨不自觉的望向怀中贪吃的小家伙,目光柔的似拂动的垂柳。   凌阒然兀自打断浅墨的话,面色难堪,“本王的决定不容置疑。”这个女人永远的处变不惊让人痛恨不已,偏偏自己拿她无可奈何,只因为自己失去了那个能牵动她心绪的筹码。   浅墨掩下脸,低眉顺目的不做任何争辩。置疑?玩味的捉摸着。凌阒然你的尊严是不容任何人践踏的,即使是轻微的拂逆也无异于老虎头上动土,可惜,世事无常,也许终有一日你会后悔如此轻率,为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九五之尊的宝座而失去了原本的冷静实在是兵家大忌。“若是凌王爷没有其他的吩咐,浅墨准备带着孩子回胤宸宫。”看着小家伙松开的嘴,毫不羞涩的合上衣襟,此时的她只是一心一意的爱怜着自己孩子的母亲。   凌阒然细细的打量着眼前女子的眼眉,依旧是淡色的平静,看不出一点失望或是伤痛,仿佛刚刚的若有似无的哀怨不过是自己瞬间的幻觉。   “怎么。莫不是临别前我与孩子最后相见还需要凌王爷的恩准?”棕色的眸子直直的迎向凌阒然打量的目光,不以为意。抱孩子的手狠狠的被拽住,一张扭曲的容颜陡然放大的眼前,浅墨本能的把小家伙压向胸口,唯恐他受到丝毫损伤。   凌阒然流利的扣住穿着小衣的凌苍玄,大掌贴在小家伙软趴趴的背部,带着滚烫的炙热。   浅墨眯起眼同样冷冰冰的望着凌阒然,“放开。”那么一瞬间浅墨在后悔,生平第一次为自己的决定而不确定,也许这个孩子不该离开母亲。曾经对她来说他只是一次错误的代价,但是这个较弱的小人儿却能毫不费力的勾起她满腔的怜惜,一如初见的梦漪那般小心翼翼的带着脆弱的娇憨。   偏偏小人儿压根不害怕,微棕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好奇的看着争锋相对的两人,一脸的机灵样。   深邃的眸子如翻腾的江海,一时间变化莫测,最终化为一汪清浅的水缓缓的流淌。凌阒然蓦然勾起唇角,松开扣在小家伙身上的手。这个女人果真对于孩子容易软化,自己当初的决定看来恰到好处,满心愉悦的在小家伙细白的小脸上摩挲着,粗糙的指腹小心的避开嫩滑的肌肤,热的小家伙咯咯直乐。   “小墨儿,本王的承诺永不会变,不论是对他还是对你。”凌阒然斩钉截铁的说道,清冷的眉目染上了初为人父的喜悦,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在浅墨面前展现。   浅墨渐渐放下满身的戒备,如同漂散的蒲公英带着对宿命的无奈,最后无力的屈服。“我想看烟花。”莫名的抛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凌阒然一愣,有些迷惑,带着不敢置信的惊讶和警觉。“你说什么?”微微高扬的语调流露出不可思议,刚刚的霎那自己似乎看到了那张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惘然,彷徨不定的挣扎。   眼中的火花一闪而过,恍然回神般的摇了摇头,抱起小家伙朝殿外走去,“凌王爷不必介怀,浅墨不过是一时兴起。”   清平的话一字不漏的流入凌阒然耳中,划过厚厚的隔膜,直蹿心海。满脸深意的注视着青色的身影,纤细的女子转身的一霎那,那双寒冷的深眸中流失的失望让自己有些后悔下意识的谨慎。未及细想,削薄的唇已然开启:“本王允你。”   “那么浅墨在此多谢王爷成全。”挺直的背影一震,脚下不曾停顿的隐身在内殿的兽性图纹的铜门处。   高大精瘦的身躯荒凉的站在空洞洞的殿内,依旧是金光灿灿的奢华,第一次凌阒然却滋生出一种寂寞的空虚。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那张稚嫩小脸的离去,似乎所有的真是都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冷意。   夜幕下的皇城沉浸在皎洁的月色中,金砖碧瓦堆砌的绝美楼台殿阁,沐浴在银白的光芒下。若把白日的皇城比喻为威武雄壮的将军,那么此时的它仿佛是贬入人间的谪仙,清冷中带着不可折损的高贵,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此时的浅墨正坐在榻上和固执的小家伙展开拉锯战,身侧的紫铜鼎中隐约可以看到肆意燃烧的火焰,跳跃着绯色的妖艳。   白的如透明玉色的手指被一只软软的小手拽着,潮湿的粉色小嘴得意洋洋的含着圆润的指尖,使劲的吸吮带着执着,还夹杂着似乎口中的琼脂雨露不肯罢休。   浅墨无可奈何的抽动着手指,偏偏小家伙执着的不肯松手,本来浸着凉意的指尖被染上了湿润潮热的水意,还可以感到细软的小舌头带来的刺痒。“小乖,你当娘亲的手指是冰激凌么?”低低的嗓音充满着不可错辨的怜爱。   站在浅墨身侧的衾儿有些纳闷的蹙起眉角,自从生了小世子以后,这个女子常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话语,偏偏又是那么的翘定,似乎从她的嘴里吐出是再自然不过的,那样的东西仿佛真的存在,只是自己孤陋寡闻罢了。   “小乖知道吗?冰激凌是一种像冰块一般凉爽的食物,却带着棉花的柔软,就像小乖的小脸。”那一只手顺势爬上了小小的软绵绵的肌肤,恶意的戳了戳,下手的力道却轻的唯恐弄疼了小人儿的谨慎。   衾儿蓦然睁大凤目,仿如遇到了天外来客。今日的这个女人被附身般让人惊恐,只因为那些纯然的动作对于这个冷清的女人来说却无异于蜀道之难,偏偏那些温情的举动看不出丝毫的虚假,浑然天经地义。   “夫人,东旭殿的太监在外候着。”衾儿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殿外传来婢女温驯的嗓音。   手上的逗弄一顿,优美慈爱的笑痕依旧高高悬在面上,目光深深的注视着玻璃似的小人,漫不经心的回道:“让他进来吧。”   来人正是宫中的总管太监张公公,白净的脸上带着谄笑,有些发福的身躯却丝毫不影响他轻盈的步伐。“老奴给夫人问安了。”   浅墨随意的瞟了眼恭恭敬敬跪下行礼的太监,和爬动的小人嬉戏的手不甚在意的挥了挥。“公公也算是这宫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了,如此大礼浅墨可是受不起。”   “夫人说的是哪的话,谁不知道您和小世子深得王爷宠爱。老奴区区一个下人怎可失了分寸?”张公公面色不变的含笑以对。   眸子微微漾起一层水波,是啊,若不是凌阒然的恩宠只怕她们母子的性命比御花园凋落的杂草还要卑贱。浅墨淡定的说道:“公公客气了,请起吧。”不愧是人精,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存,乃至从一个低贱的小奴爬到风光无限的总管太监,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的手段了得。   张公公也不推辞,得体的拂了拂宫服,站起身笑的谄媚:“王爷差匝家来请夫人前去东旭殿。”   “那么有劳公公先行回禀一声,我随后就到。”浅墨抿了抿嘴角螓首轻颔,示意衾儿打赏来人。   浅墨背朝水湖色长裙的女子,望着在榻上努力学习爬行的小家伙,眼角的眸色越发的温情。“小乖,你乖乖的呆在榻上,一会娘亲带你看烟花。”   小家伙眨着大大的玻璃珠子,饶有兴趣的盯着眼前晃动的玉白柔荑,乐得咯咯脆笑,嘴角还伴随着一道银色的丝绒。   “衾儿,让宫人来照顾小乖。你随我进内殿。”浅墨小心的擦拭着小人儿的嘴角的水迹,一边吩咐着呆愣着的衾儿。   低低的嗓音打断了衾儿的疑惑,烟花?衾儿暗自不解的跟随着神情自若的女子缓缓朝内殿走去,身后夹杂着呀呀孩童不满的挣扎声。   浅墨慢慢的绕过锦绣凤凰的屏风,吐气如丝:“衾儿,把那件水红色的冰丝纱裙拿出来。”   一句话如投下的炸弹让女子一向沉稳的面容被不可思议溢满,声音微颤:“夫,夫人。您这是要——”   平凡无奇的脸色被升起的笑容映衬得染上了浅浅的绯色,棕色的眸子混含着无限的爱怜。转身端坐在铜镜前,蝶翼般的手指灵活的开始描绘着细长的眼眉,知道黑色黛一点点侵染了素净的容颜才满意的端详着镜中有些变化的容颜,细致的铺上一层珍珠粉,再刷上浅浅的胭脂,最后染上口脂。   衾儿吃了一惊,目光直直的凝聚咋女子的侧脸上。这个女子从来是不施粉黛的,却原来对于上妆如此轻车熟路。“把朱砂拿来。”波澜不惊的嗓音打断了衾儿的冥想,脑中一片混乱,脚上不由自主的朝盛放朱砂的白玉瓷皿走去。   浅墨瞥了眼白色玉器中艳丽似血的殷红,笔尖轻点,对着清明的镜面开始在光洁的额中描绘,落笔稳准,不消片刻一朵艳绝精致的红莲赫然印在额处,仿如刻入肌肤一般。   “衾儿,帮我绾发。”   衾儿如同木偶人般呆呆的说不出话,机械的举起柔荑,指尖在乌黑的青丝中穿插着,翻腾。   浅墨满意的看着镜中迥然不同的容颜,慢慢的站起身,殷红的唇瓣微微勾动,随意的拿起妆奁中的一根雕琢精致的镶红色玛瑙的花瓣型簪子插入发髻中,簪沿垂下一片流苏似的玉珠子,当当作响。“帮我穿衣吧。”回收凝视着已经完全陷入恍惚的衾儿。   当浅墨领着凌苍玄来到东旭殿时,高高的城楼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侍卫。因为明日是金戈铁马的摄政王大婚,所以到处可见红的绚丽的色彩,随着清旭的联姻四国的蠢蠢欲动又将被压制住,也昭示着一段和平盛世的到来。   凌阒然远远望着白色的人影过来,面色愉悦的迎上前,却在见到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容颜时一怔。   “怎么?莫不是今日的装扮太过不妥,居然让驰骋沙场的摄政王如此惊吓?”浅墨紧了紧身上的雪裘,面色如常的调侃道。   漆黑的瞳孔深邃幽暗,久久的注视着浅墨那张异常陌生的容颜。今日的她一改淡色素颜,那张修饰过后的脸精致无暇,细长的眉目微微上挑,带着妖艳的诱惑,菱纯小口抹上了赤红。最引人注意的当属她额中那多触目惊心的红莲,带着碧血浸泡的色泽,夺目而妖娆。“本王只是好奇小墨儿今日怎会如此高的兴致?”   浅墨避开凌阒然伸出的胳膊,回身把裹得密不透风的小家伙塞到凌阒然怀中。“王爷不妨抱抱小乖。”   小家伙似乎对于这样的抱来抱去极为不满,一双细细的小胳膊隔着厚厚的小裘衣使劲的挣扎着,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微微透出一隅白皙,还夹杂着呀呀的声响。   “走。”凌阒然毫不费力的用一只胳膊把小人儿禁锢在怀中,那一只大掌灵敏的擒住浅墨软若无骨的手,笔直的朝中间一处高高凸出的露天平台迈去。   浅墨有些诧异的瞪着白色栏杆堆砌的预示围栏,台面中心为一圆形太极石,太极石外面为9块扇圆形石头圈圈相围,圜丘下面的围墙亦为圆形。自古周易有云:乾卦代表天象征圆形,此处正是东旭国赫赫有名的祭天圣地。   偏过头仰视,顺着坚毅的下颚线条往上,挺直的鼻梁,清冷的眉目含着傲视天下的凌厉。浅墨有些迷惑,这个男人自己真的不懂,明明可以为了天下割舍下一切,偏偏也丝毫不在意的带着一个女子踏上这个对于古人来说可以称之为最神圣的地方。结实有力的大掌轻轻的一挥,整齐的站立声震耳欲聋。   顺着声响瞧去,身穿银色铠甲的士兵排列有序的站在高耸的城楼之上。巨响突临,一道明亮的光芒划开了暗沉的夜色,转眼间天际被渲染上了夺目的光彩。浅墨仰视着繁花似锦的天,突然有种凄凉的错觉,这个站在自己身侧陪自己看繁华落尽的烟花的男子,在外人眼中对她宠爱有加,却为了执掌天下可以毫不犹豫的抛下她。   “空中捧出百丝灯,神女新妆五彩明。真有斩蛟动长剑,旷课吹箫过洞庭。”低低的呢喃着,浅墨挣脱了炙热的大掌。轻柔的拂开小家伙裘衣领口,让一张小脸完全暴露在火光四射的天幕中。“小乖,你要记住,此时此刻娘亲是为你而舞。”   突如其来的琴声在夜空中显得有些轻细,被烟花声声声盖过。浅墨却不以为意,直直的凝视着小家伙似懂非懂的棕色圆眸,缓缓的后退。   随着白雪般纯净的裘衣滑落地面,一袭红的嗜血的艳丽陡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凌阒然面色复杂的看着水袖轻扬的女子,那多娇艳欲滴的红莲仿如有了生命般,随着女子她细碎的舞步而绽放。耳边垂下的玉珠随着一次次的晃动,摇曳出凌乱姿态。   一时间天空多彩的色泽,变化的形状如盛开的花朵,一霎那纵情而肆意。明亮的夜空映衬下高高的白玉祭台上一抹红的突兀的身影的在飞扬,在变化多姿的旋舞。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髻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繁响的铃声,青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出跳跃的音符中的离合悲欢。   翔平元年,摄政王大婚的前一夜,皇城中突然漫天烟花,绚烂多彩。只有身在东旭殿的众人才明白,那一日在明亮的夜色中一朵耀眼的红莲在恣意的绽放,以妖艳绝美的身姿舞出了即将来临的血色。那一日,“红莲舞罢,断魂流水”开始流传四国。   血色胭脂(上)   铺天盖地的红是皇城唯一的颜色,宽阔的街道上是沁血般晃眼的绒毯,从壮丽恢宏的朱红宫门前一路蔓延,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   一辆毫不起眼的实木马车避开了喧哗喜庆的街市,在幽深寂静的胡同里轻巧的疾驰,卷着奔驰的尘土,一路朝正南方的朝武门而去。   对于拥挤在长长红毯两侧的百姓来说,那a踏在青石板上的嗒嗒声不过是这场承载了两国期盼的婚嫁的一段小小的配音。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就是如此轻微的声音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惊涛骇浪。   古老的城墙承载了东旭国悠远的历史,静静地屹立在马车前。   “嘶——”白色马匹扬起前蹄,长鸣不已。   身着青色铠甲的男子,眉横目立的说道,银色的长矛毫不客气的一扫,挡住了马车前行的方向。“来者何人?”一脸严肃地询问。   驾车的灰衣男子,紧紧地握住缰绳。面色冷淡的望着威风凛凛的守卫,果真是天子脚下即使是寻常的守城看起来也较之凤仪不同,抑或是这样眉目如星的人物压根就不是这样的小庙能容得下的,灰衣男子眼睑微垂,闪过一道精光。“下官在曌宁宫当差的。”男子大的不卑不亢,颇有皇家侍卫的威仪,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块玉质的牌。   精致的玉牌被铠甲男子横中掠走,赫然躺在厚实的大掌中,雕刻的细致的凤舞龙腾图跃然入眼。一双锐利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赶车人,带着不信任的审视,半晌,递出玉牌。“今日摄政王大婚封了城门,除非有王爷的手谕,太后娘娘该是明白的。”   驾车人接过白的透明的玉牌,小心的收入衣襟中。眼一抬,喝道:“大胆,难道堂堂皇太后的令牌还比不上摄政王的手谕?”   铠甲男子一怔,似乎考虑良久才拱手让道。“既然是皇太后的亲谕那么下官自是不敢多加阻扰,只是这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下官是万万难辞其咎的。”男子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话里的威胁让人忍不住勃然大怒。   “放肆,皇太后有急事命下官出城,若是耽误了又岂是你可以担待的?”灰衣男子虎目圆睁,嘴里毫不客气的呵斥道,声音高扬而浑厚,让四周朝宫门涌动的人潮有一瞬间的滞留。   人群中开始有些不安的议论,让原本喜庆的气氛有一霎那的凝固。   “爹爹为什么摄政王大婚,皇太后就不能——”低的几不可闻声响被粗怒的打断。   “莫不是嫌命太长了,乱嚼舌根。”中年汉子面色惊惶的怒斥着身旁口无遮拦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惊,委屈的瞪着自己壮硕的父亲,圆圆的眼中水汽越来越多,最后凝聚成一股小溪,顺着脸颊坠落。   旁人有好心的赶紧劝阻,“普天同庆的日子,摄政王定是不会计较小孩子的童言无忌。”   铠甲男子的眼扫过人群时,不动声色的退开数步,对着驾马之人昂声说道:“既然皇太后一意孤行,下官不不敢抗命。”转身看向身后待命的侍卫,“还不打开城门。”   随着马蹄声敲打着地面,阖上的城门。繁华的皇城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一段插曲过眼云烟。   冬日的朔风凛凛呼啸,马车奔驰在空旷的原野上,卷起蓝色素帘的一角,一截雪白的纱衣被钻入车厢的风缠绕着。漫漫长路一边是一人高的草丛,一边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驾车人警觉地拉着缰绳,眸中一沉,脸上倒是一片平静。“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苍劲有力的嗓音响彻天际,夹着有力的风旋回荡。   回答男子的是墨青色的草丛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时而如浮雁掠过,时而交错重叠。丛中悉悉索索的声响仿如只是北风拂过的凌乱细琐,男子嘲弄的勾起唇角,看来此番赶来的都是顶层的好手。转头对着布帘恭敬的说道:“夫人还请安心,切勿让宵小惊着。”   “无妨。”清脆的嗓音如玉石击打出的乐声,美妙而刺骨,冷漠中带着薄凉的寒意让人忍不住心尖一颤。   随着话音,灰衣男子纵身一跃,如猛虎般袭向墨绿中的一点暗黑。如一道闪电,男子身形矫健,足尖轻点踏过摆动的厉害的宽大叶尖。   “夫人尚好?”听不出情绪的嗓音陡然出现在马车边,男子气息如常的静立着,如一尊雕像。   突然感到身后一道浓烈的杀气对着背部直逼而来,男子身影一晃,已然离开马车数丈。回过头,男子沉稳的面色浮现一丝慌乱,眼中的杀意尽现,手背上青筋毕露。“你们最好不要和阎都为敌。”   六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包围了马车,手中明晃晃的剑,锋利而寒冷,长长的剑身折射出刺眼的光茫。“我们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多有得罪了。”   三道身影如浮光掠影,把灰衣男子紧紧的包围其中,利器开始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的银色剑影,双拳难敌四掌,灰衣男子避开的灵敏,却要顾及马车上的女子,急急的想要脱身。剑锋每每划过灰衣男子的长袍,却都会留下一道细小的伤痕,翻开的伤口渗着刺目的殷红。   “哗”随着蓝色布帘的撕裂声,银色的长剑划开这个单薄的阻隔,一张淡如水色的容颜出现在众人面前,赫然正是本应该呆在奢华深宫的浅墨。   “夫人。”灰衣男子怒由心生,手上的动作越发的激烈,竟用一双肉掌去抵挡锐利的剑锋。丝毫不在意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掌心,一心只想挡在那个柔弱的身躯之前。   女子面无表情的垂下眸子,弯着身静静的踏下马车。白色的长裙在风中凌乱的舞动,女子似乎丝毫不在意眼前的剑影重重,游离的目光恍惚的注视着空空的天际,半晌转过身,喝道:“住手,你们要的不过是我的命,都说杀手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们此番又何必多杀一人。”   语气有一丝松散,对着浴血奋战的男子幽幽叹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们两不相欠了。”白皙的容颜丝毫看不出一点点的惊吓,似乎早就料到了此番的结局。语罢,闭起双眼,粉色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细线。   黑衣男子面色不变的举起手中的银剑,森冷的看着浅墨,不带丝毫的怜悯,对他们来说杀人不过头点地。纤细的脖颈在与犀利的尖峰遭遇的一瞬间,一道暗光闪过,只听到“哐当”的尖锐的利器摩擦的声响。   一阵沉重的玄甲撞击,黑衣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三道凌厉的剑尖毫不留情的朝浅墨刺去。却是为时已晚,一道耀眼的战甲挡在了娇弱的身躯前,一个回身,长戟一横,剑锋被挡在了三尺之外。“浅夫人,恕属下救驾来迟。”男子面色冷凝的望着垂着眼帘的女子,云淡风轻,那张一张苍白的容颜如同此时的天空,肃杀而诡异,让人看不分明。   浅墨不甚在意的螓首轻颔,似乎对于男子的此番举动并无任何劫后重生的感激。   “夫人。”灰衣男子已是衣不蔽体,到处是划开的伤痕,或大或小,或深或浅,却到处是骇人的红迹。   浅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淡淡的轻启粉唇:“这里有他保护我就行了。”   玄甲男子一愣,面上浮现一丝窘意,合掌道:“那么末将先去制服这些宵小。”语罢银戟横空,身形一晃加入了刀光剑影。   白色的身影缓缓的避开这片剑花翻飞,血色刺眼的战场,一点点的朝悬崖边上挪动。   “你不必跟随,你该知道这是我的选择。”轻轻幽幽的声音飘散开来,纯白的长裙旋舞绝美的线条,映着浑浊的天色,纤细的背影仿如被无边的落寂吞食,只留下空洞的悲哀。   一个黑色的身影在众人不曾注意的时候,悄然无息的出现在浅墨身侧。大掌一挥,狠意决绝。   女子似有所察,本能的偏过身子,却不去看偷袭的黑衣男子,而是那道玄甲银戟。狼狈的说道:“告诉凌阒然,如他所愿,用我的命换他的江山千秋万载。”语气平静而安详,无怒无喜,淡的如一抹飘忽不定的浮云。   黑衣男子不甘的再次加大了掌上的力度,在众人惊恐的面色中,纤细孱弱的白色身躯,如一只折断翅膀的蝶抛向了空中,直直的坠落千尺悬崖之下。   灰衣男子闭上眼,不去看那一幕的凄凉,无力的跪倒在三尺黄土之上。   “浅墨——”横空的吼声,夹杂着风云色变的沉痛荒凉。一道白的不染纤尘的身影临空出世,直直的朝光秃秃的崖壁边而去。精悍的身躯如风化的雕像,凝望着空无一物的崖下,飘渺的云烟把带着期盼的眼神隔绝在了凡尘之上。身后的刀剑交错声之于他似乎不过是一道隐忍的伤痛声,良久男子转过身,俊美的容颜染上了阴鸷,圆圆的水眸眯起,眼中的红光愈发的凸显,凝聚着杀戮的风暴。   利刃出鞘,随着一声响彻天边的怒吼,银白的剑身凌厉的挥动,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剑柄上血红的玛瑙石娇艳欲滴,动人心魄。   一具具黑色的身躯混合着殷红的血迹被劈成数段,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那些青色的面容上是死不瞑目的惊魂不定。   血色胭脂(下)   百官朝列,站立的笔直的群臣们脸上是不容错辨的喜悦,对于这场政治婚姻大多数人是抱着庆幸的态度。毕竟三年的战争已经让兵强马壮的东旭疲惫不堪,联婚说的直白就是结盟,此番既然南清有心修百年之好,正好是东旭休养生息,屯兵储将的大好时机。   凌阒然如一座高不可攀的神像,笔直的站在高高的汉白玉阶石之上。白色如银的长发被一丝不苟的竖起,面容越发的冷峻,双眸微微眯起,眼中流光转瞬俯瞰众人。修长的身躯被刺眼的殷红绸缎包裹着,偏偏脚上是不合时宜的尖顶上翘的厚底朝靴。被灰蒙蒙的天衬得有些模糊不清的,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停的摩挲着墨晶扳指上细致的图腾。凌阒然仰起头望了望阴沉的天际,眼中幽深的如一口井。此时她应该已经出了城门吧,为了那张宝座自己失去了太多,所以即使有一瞬间的后悔也被死死的压回了心底,事已至此,已不能回头了。淡色的唇一抿,一挥衣袖朝阶梯下走去迈去。   踏着脚下干净的透明的玉石,长袍艳丽的色泽衬得台阶旁斜坡状的双龙戏珠图腾更加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王爷,吉时已到。”张公公带着他特有的圆圆的身躯朝凌阒然小跑而来,脸上是僵硬的笑意。毕竟对于主子大婚,实在拿捏不准他的心情。大寒天的,圆润白皙的手却不住去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水迹。这南清国的公主的凤銮已经行至宫门前,偏偏眼前的爷不以为意,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若说王爷宠爱浅夫人到了天下震惊的地步,却依旧毫不迟疑的迎娶了南清的皇八公主。   清冷的眸子随意的瞟了眼神色焦急的太监总管,森冷的寒光让张公公背脊一阵发麻。   “恭喜王爷大婚,老臣给王爷贺喜了。”正在张公公腿脚发软,快要支撑不住跪下去的时候,一道声音犹如天籁拯救了他已经吓得停止跳动的心脏。   苍老的声音出自礼部尚书之后,一张尖瘦的脸上是笑的堆积的深深沟壑,如枯树上 斑驳的褶皱的手恭敬的合抱。   凌阒然居高临下的望着弯曲着脊梁的老者,漆黑如墨的不动神色,嘴角的线条勾起,似笑非笑。恭喜?的确本王的雄心壮志近在咫尺的确是大喜之事。“刘尚书,客气了。”   冷冰冰的强调听不出丝毫的喜色,让老者的笑意僵持在面部。据闻摄政王独宠一姬妾,乃至于不顾祖宗宗法把一个庶出的孩子视为嫡长子,此番看来兹事体大。低着头愣愣的注视着凌阒然的袍底,红色的长袍犹如一条盘踞的长蛇一点点缠绕着老者的思绪。“望王爷顾全大局。”   凌阒然嘲弄的撇过老者朝服上的青鹤图案,嘴角沉下:“礼部尚书言之有理。”错身而过,修长的背影让众人的心一凉,只祈求这场婚宴不要起任何波澜。   高高的城墙把一方的奢华恢宏钳制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碧瓦金砖的殿宇楼阁如同一副精致无暇的画卷,偏偏笼罩在一片晦涩的阴沉下,带着浓浓的凉意。   到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黑沉的眸子流转着厌恶的光芒,眼角的余光扫过一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脚下的步伐依旧沉稳如山。这场联姻势在必行,即使是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也不能动摇自己的决心,凌阒然狠狠的握紧双拳,一瞬间从身上散发出的暴戾气息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隔着那道厚重的朱红宫门,那个他名义上的妻子不过是他和南清皇帝相互牵制的棋子罢了,只是知道到这颗棋子到底有怎样的价值。   赤色的长袖一挥,随着沉重的响声,宫外的世界如一幕情景剧慢慢地展现在众人眼前,华盖车銮,雕花刻蝶,重重的纱幔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若隐若现。四周是粉衣翠黛的侍女,手中的紫金圆盘中盛着色彩明艳的花瓣,更添一份喜气。依稀可以看见被威严的侍卫挡在外围的潮水般的人群,拥挤的街道似乎望不见空隙。   圆滚滚的身体迈着急促的步伐赶至宫门前,稳了稳气虚喘喘的胸口,喊道:“恭迎皇八公主凤銮回宫。”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在这座精致的牢笼和自由天地的交界处回荡。   队伍有条不紊的踏着朝霞的色彩,缓缓行进,带着一个金枝玉叶的女人驶入了憔悴一生的宿命。   木质的车身上,一朵含苞欲放的细致芙蓉花,娇艳欲滴。车檐上闪烁着琉璃的光芒,随着晃动的纱幔,四个勾起的檐角上相互牵连的纯白风铃敲击出悦耳的声响。车中的身影下意识的挺直了脊梁,心中满含着出嫁女子的喜悦娇羞。那个发丝如雪的男子自第一次出现在南清的皇宫,请求父皇联姻时,那样清冷的神情便让自己心中如揣了一只兔子上下跳动,不是没有见过俊逸的男子,只是万般好千般俊都不是自己那三千弱水的一瓢。人生便是如此,若只如初见,那么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如梦似幻,带着没有破碎的幻想。柔情似水的目光隔着九重纱紧紧追随着立在曲环桥上的男子,即使看不清晰依旧满心欢喜。   张公公望着面色冷凝的凌阒然,背后冒出层层汗水。半晌才下决心的唤道:“王爷,请挑纱帘。”说着自身旁的小太监手中接过长长的秤杆小心翼翼的递到高大的男子面前。   随意的扫过美轮美奂的车銮,自颤抖着的手的张公公处拿过白玉秤杆,不甚在意地看着宫人迅速拨开一层层纱幔,只余留最后一抹透明的淡色红纱。   望着越来越近的秤杆,紫苑的心激烈的颤动,自己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个男人成为自己的良人。   少了纱幔的阻隔,一张精致的无懈可击的容颜暴露在众人眼中,出水芙蓉,玉姿天然。面对如此的绝色,黑色晶亮的双眸有一瞬间的失望,美则美矣,偏偏那双娇羞胆怯的美目让自己心中一滞,脑中闪过的是棕色凌厉的瞳翦。如此也好,安分守己的女人倒也不难打发,那个小女人一个已经够自己折腾得了。   张公公手心沁出慢慢的水迹,望着不置一词的男子,抖了抖嗓子恭敬地垂首:“恭请八公主下凤銮。”说着咬了咬牙,不敢迟疑的弯腰上前,伸出胳膊。   紫苑垂下眸子掩饰一霎那的委屈和失望,那个男子当真是如此不屑么?只是天大的屈辱她也不能失了南清公主的尊严,仰起头嘴角的笑容苦涩而牵强。晶莹纤细的指尖轻轻扣在上前的太监臂上,优雅从容的踏下马车。一身凤冠霞帔映的赛雪的肌肤一片绯红,玉石,珠宝堆砌的凤冠更增一分惊心动魄的娇媚。   “公主。”张公公暗自吁了一口气,望着冷淡的男子,把大大的红色锦缎的一端递给女子。   一对璧人,各怀心思,一步步的踩在鲜艳夺目的绒毯上,朝着气势如虹的金銮殿而去。   紫苑傻傻的跪在偌大的玉石台上,耳边是太监的尖细的嗓音:“奉天承运,今东旭与南清两国修百年之好……特封摄政王正妃紫苑公主为一品诰命夫人。”眉目轻扬追随着不曾多瞧自己一眼的冷峻男子,依旧是高傲绝尘的清冷,自己所欣赏的孤傲却是一道伤自己最深的利器。警觉的眯起眼,紫苑握紧小小的拳头,自己的夫婿居然在成亲当天似无顾及的凝视着另一个女人。顺着男子专注的眼神,紫苑一怔,由于一直垂首不曾看清,那个高高端坐在御座上的女子,不似凡人,任何笔墨都不足以描绘的绝美。心底隐隐的疼痛开始蔓延,毫无疑问上面高贵雍容的女子是东旭国最尊荣的女人——敏皇太后,也是自己深爱男子的青梅竹马。紫苑还来不及细想,就被一道疾风般的身影夺取了注意。   来人悄无声息的由东面的殿顶一跃而下,犹如矫健的鹰隼直扑猎物。闪着银光的利器在众人惊恐的“护驾”声中直直朝凌湘敏刺去,狠绝致命。   凌阒然长袍一拂,压根不顾身旁吓得花容失色,捂着红唇的女子。跃然向前,箭步挡在被禁卫军保护在中间逃窜的有些狼狈的凌湘敏,一向端庄的容颜上是惊恐的神色,恶狠狠地瞪着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和他手上那柄红似残阳的冰凉长剑。   “你这是干什么?”眼前的男子凌阒然并不陌生也不熟悉,衾儿曾经禀告过他与浅墨之间应有牵连,只是自己派出了三百密探却一无所获。   利剑横空,划开凌阒然阻挡的身形。布满血丝的红眸中全是杀戮的残暴,如墨的长发肆意的散开如同地狱而来的玉面修罗。“凌阒然,滚开。这个女人今天一定要给浅墨陪葬。”   一句话晴天霹雳震得凌阒然手中一顿,被染血的剑锋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全部后退。”低沉的嗓音让蜂拥而至的禁卫军却步。   “曹渝,你说。”冷厉的眸子带着毁天灭地的狠辣,咬牙切齿。自己明明派了那么多人去保护她,怎么可能出事?手中却是不肯退让的阻挡着白衣男子很绝的攻势。   曹渝咬牙半晌,跪在冰冷的白玉石上,“爷,曹渝失职,愿凭爷发落。”曹渝自怀里拿出一块玉牌,“只在那里找到一块敏皇贵妃的令牌。”   短短的一句话铿锵有力,没有丝毫迟疑。让凌阒然脚下一滞,陷入浓浓的绝望,那个本可以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笑看江山的女子居然去了。赤红的身影一晃,穿过围成圆形的禁卫军,在众人还没有缓过神的时候,修长的指尖毫不怜惜的钳制住凌湘敏的脖颈,脑中被红色的潮水湮没,眼中看不到那张精致的容颜扭曲的恐惧。   “凌阒然,你在干吗?”一声暴跳如雷的怒吼打断了凝固的空气,威远侯气急败坏的指着失去理智的男人:“放肆,大胆。即使身为摄政王也不能忘了规矩,以下犯上。”   黑色的眸子染上了赤红,大笑声在静谧的大殿中格外诡异。“好,很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可知道她杀害的是谁吗?”稍稍放开手中的力道,凌阒然不去看花容不在女子,嘴角的弧度和眼中的森冷让人越发的后怕。   啸靭冷冷的看着陡然色变的男子,眼中的杀戮不减。只是在扫过一直静静不动的轩辕御凛时,眉头轻蹙,把幽光闪烁的长剑插入剑柄。抛下一句“她只能生不如死。”就飞身离去,对于高高城墙上站满的弓箭手不以为惧,身似蛟龙。   气得身形直颤的威远侯在看到女儿越发涨红的面颊,急促的呼吸后破口大骂:“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女子,死不足惜。凌阒然你还不放开皇太后。”   重重的抽泣声在大殿回响,众人面色惊慌的望着气得失了分寸,口无遮拦的威远侯。谁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被凌王爷捧在手心上宠着,偏偏皇太后逼着两家撕破脸来。   墨黑的眸中冷意凝聚,低贱?老匹夫你一定会为了这句话付出代价。指尖狠狠的合拢,凌湘敏犹如被禁锢的猎物,被人肆意的在掌心捏玩。   “威远侯此言差矣。”低沉的嗓音随着异常高大的身影稳如泰山的矗立在大殿的中间,轩辕御凛气势压人的踱步到威远侯前,面色如常:“本尊手上正好有皇太后的一道懿旨。”环视着静默不语的众人,眸光转动,在撇过呆滞的凌湘敏时依旧波澜不惊。“阎旭联姻,本王将迎娶晟王唯一的郡主。”   一句话,如雷鸣。众人惊疑不定的望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轩辕城主,伟岸的身躯挺拔如松。   见风使舵的人不在少数,哗哗的跪下了一大片:“臣等恭请摄政王决议,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千夫所指,威远侯一瞬间苍老的如行将就木的老者,偏偏在看到女人那张垂死挣扎的脸时,所有的不甘爆发出来。“凡我凌家众者听命,我凌氏才是天命所归,凌阒然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此言一出,不少人涌了出来围在威远侯的身侧,兵戎相见。   凌阒然冷漠的望着那张依旧绝尘的容颜,眼中是深不可测的阴鸷。“很好。”笑得阴测测的,眸子深沉如夜色:“众军听令,凌氏肆意妄为,残杀忠烈。本王今日要替列祖列宗执行家法。”   “凌王爷。”火药味十足,一触即发的战场被慢条斯理的冷冷声音打断。“本尊不管你东旭的内政,但是联姻之事必要给阎都一个说法。”   凌阒然眉角轻蹙,不耐烦的望着趁火打劫的轩辕御凛,这个男人当初交易的时候说好了,他助自己拿到凌湘敏的令牌,自己便放手让浅墨离去,只是原本打算把浅墨劫走的,偏偏出了如此的岔子,只是自己不懂人已逝,他到底还想做什么?警觉的打量着轩辕御凛,凝视着他锐利的眸子。“轩辕城主的意思?”   “本尊已经上报历代宗主所娶之人,如今就是排位本尊也照娶不误。”轻描淡叙地说道,鹰隼版的眸子深邃无波。   望着男子不曾变化的表情,凌阒然暗自思量,此时实在不易得罪阎都,不过是个牌位,愿拿就拿吧,自己还有最宝贝的苍玄。   群臣惊吓,连续不断的恳求:“王爷应以大局为重,我等愿誓死追随吾皇。”   “好,本王允你。”没有回头的余地。   一锤定音,一场宫变由此拉开帷幕,东旭的天再次暗沉下来,在寒意凝聚的冬日是刺入骨髓的冷。   红颜逝,惊天波涛,血色皇城。   稚子啼,落断胭脂,半壁江山。   随着一具消失于万丈红尘的身躯,十万的晟门军沸腾,誓死要让敏皇太后血债血偿,以祭慰精忠报国的兰氏一门。   谁也不曾料想,那一段盛世的婚宴会以那样荒诞的局面收场,带来了南清公主紫苑最初也是一生的恶梦,那个传说中被自己夫婿疼宠若珍宝的女子,即使是逝去也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她就是一根扎在心上的刺,轻轻一触,就是疼的窒息的绝望。   翔平一年的元夕,刚刚继位一年的小皇帝在血色如烟的宫变中失去了生命,凌氏一族兵败如山倒。   “凌阒然,你居然狠心至此。”女子凄厉的嗓音在曌宁宫的上空久久回旋,知道气息全无。空荡荡的宫殿内,奢华依旧,只是高高的悬梁上多了一道刺眼的白绫,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静悄悄的垂下了双腿,精致的绣鞋上依旧是高贵的凤服,象征着女人最高权力的明黄被风拂过。苍白的面容掩不去女子倾城的颜色,天下无双,却死的荒凉无依。   “皇上,罪妇凌湘敏自缢了。”张公公低低的说道,深深的垂下脑袋。   凌阒然望着澄亮的天际,面色一暗,“派人收拾一下,葬在乱坟岗。从此以后改为冷宫。”寒冰似的嗓音在初春仍旧是冷的让人脚下生凉。修长的身躯上是合身的明黄龙纹滚金边的朝服,帝王之势一览无遗。 【阎都篇】   清秋绝响   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   清幽的院落里古老粗壮的黄叶银杏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色泽,攀天绕云的枝叶密实阴翳。吱嘎的细小声响是晃动的秋千,看似古朴的红棕实木却散发着浓郁的香味。两间别致素雅竹屋静静的坐落于一片素白的花丛之后,遗世独立的绝尘之姿。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嘟着红艳艳的小嘴满脸不甘的坐在秋千上,细长的双腿像扭麻花一样缠绕在一起,随着木板微小的晃动而上下甩动,带着咬牙切齿的发泄。   远处的高墙上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年如雕像一般莫不吱声的坐着,眼睛看着明亮的月色,面如水看不真切。   少女偷偷的瞥了眼元动于衷的墙头少年,明亮的杏目微微眯起,一跃而起,朝着一抹素色的身影扑去。艳若桃花瓣的唇轻启:“娘亲,阿朵哥哥欺负宝宝。”银铃般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撒娇,少女死死的抱住妇人纤细的胳膊。   妇人缓缓的偏过头,目光宠溺的望着满色薄怒的小姑娘,清凉的白月光勾勒出一张白皙的脸颊。目如一弯玄月,勾出眼尾的一段凤韵,眸中盛满了清辉的余光。嘴角淡淡地翘起,如盛开的一簇菊素雅而清新。“阿朵。”声音清脆悦耳。   墙头的少年呆呆的看着女子洁白的侧脸,呐呐的嚅喏着嘴角:“夫,夫人。”修长的手指局促的绞缠着,有些无促。阿朵垂下头咬了咬唇,气闷的寻思。随着这些年只知道刻苦习武这张嘴越发的愚笨,尤其是对着夫人就忍不住开始结结巴巴。偏偏自己还遇上了一个越来越狡猾的宝宝,注定是不战而败。   妇人随意的拢了拢绾起的乌黑发丝,浅浅的笑道:“好了,宝宝。你不欺负阿朵,他就该偷笑了。”说着,细如凝脂的手在少女绝美的小脸上轻轻的拍了拍。   “娘亲——”长长的尾音显示了少女的不满,小脚在地上狠狠的跺了跺,脸上的嫣红的朝霞,更添了一份颜色。   突然坐立的少年如展翅的雄鹰一跃而下,修长单薄的身躯携着鼓鼓的劲风落地。恭敬的朝着开启的雕花木门弯腰:“城主。”   少女的眸子一亮,灿若星辰,直直的看着稳重的黑色身影缓步而进。“凛叔叔,你可终于来了,娘亲院子里的菊花都晒的可以当鱼干了。”   高大的男子站在门口,黑色的衣裳是融入夜色的浓稠,一如他冷硬的脸,刀刻的坚毅,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一片荒芜黑沉的角落。少女的话似乎是开启那片阴暗的钥匙,男子削薄的唇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痕,转瞬即逝划入夜的薄凉。   “轩辕城主,有礼了。”妇人玉色的容颜依旧风平浪静,对于男子的到来似乎毫不在意。   “轩辕城主,有礼了。”妇人玉色的容颜依旧风平浪静,对于男子的到来似乎毫不在意。   轩辕御凛望着女子干净的脸,不动声色的打量,岁月似乎对她格外的宽容,不曾留下丝毫的痕迹,依旧如初见的年华。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和神医莫离只羡鸳鸯不羡仙,此时却在自己的都城府里风轻云淡的当着城主夫人,自己见过的女人如过江之卿,只是这个女人冷静自持的让男子多自叹不如。“夫人客气了。”轩辕御凛随意的摆了摆手,面色如常威严肃穆。“都城府里的事有劳夫人费心了。”三年来,这个女人即使隐居幕后依旧把偌大的都城府管理的井然有序,自己当初果然没有选错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真真能堪当阎都的城主夫人。   棕色的眸子轻转,流泻出满院清辉,灼灼耀眼。“不过是浅墨的分内之事。”长长的睫毛垂下,浅墨眼中是深邃的古井。轩辕御凛,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宝宝去把你藏起来的白菊花拿出来吧。”浅墨低低的对着还环在自己臂上的梦漪说道,时光流逝,那个小小的在自己膝下承欢的小人儿一转眼已经亭亭玉立。   伴随着娇俏的声响:“好嘞。”圆圆的杏目眯成了一条细线,轻盈的身姿一闪而过。   “城主有请。”浅墨冷淡的招呼着,纤细的身子丝毫没有身为主人的自觉,兀自走进了竹屋内。   竹屋不大,却处处透露出精致,即使是角落一隅的屏风都是紫檀香木堆砌。浅墨哭笑不得的望着矫捷如风一般的娇人儿,只感到一阵凉意,回过神时斑竹四方桌上静的躺着一个圆圆的彩瓷矮墩坛子。   纤长透明的手指缓缓的打开坛盖,取出一朵干燥的白色菊花,小而泛着淡淡的黄迹。浅墨把小小的花朵放入透明的茶壶中,再缓慢的斟满沸水,动作优雅而纯熟。   轩辕御凛注视着面前坐的端庄的女子,素雅的容颜波澜不惊,目不斜视的看着一朵朵菊花在晶莹透亮的壶中伸展开丰韵的身姿,炫舞着。“你让铁匠做的就是手中的器物?”低沉的嗓音在幽静的室内兀然响起。   女子垂着头,天鹅般的脖颈露出一段白皙。蝶翼般的指尖轻叩玻璃杯沿,看着加入了枸杞的茶壶,漫不经心的答道:“恩,泡菊花茶最好的器皿莫过于这样玻璃杯,才能看到如此淡黄清凉的色泽。”半晌浅墨螓首轻抬,撇了眼看不出情绪的男性面孔。“若是你愿意,也可以把这把看做一个商机。”   轩辕御凛一愣,如墨的深眸中荡起一点涟漪,这个女人果真是对于什么事都看的如此透彻。   不去理会男子千年不变表情上的一点点裂痕,浅墨慢条斯理的执起茶壶,把淡青色的茶水   轻慢的倒入小小的玻璃杯中。“《本草纲目》记载:菊花茶性甘、味寒、具有散风热、平肝明目之功效。《神农本草经》认为,白菊花茶能主诸风头眩、肿痛、目欲脱、皮肤死肌、恶风湿痹,久服利气,轻身耐劳延年。”   轻轻的啜了一口,轩辕御凛只觉得唇齿间流散着一股清香,随着清新的味觉嗓中还残留着丝丝甘甜。   “菊花是用蜂蜜浸泡之后才晒干的,喝下后自然有一股子回甜。”嗓音如冬日冰碴子相互敲击的清脆。浅墨不动声色的错开眼眸,这个自己始终看不透的男人,倒底是露出了一抹疑惑。   轩辕御凛目光如炬,微微抖动的眉角恢复了冰山的趋势。“有劳夫人为本尊弹上一曲。”   也不拒绝,对于浅墨来说弹奏一曲倒也无妨,反正自己一向是随性而拨弦,轩辕御凛倒是个安静的听众,无论自己弹什么,他都能阖上眼静心的聆听。拂开款款的水袖,浅墨俯身坐在太古琴边,透明圆润的指尖轻轻划过弦丝,如波动的流水一般清悦。   带着一丝暗哑的嗓音诡异的自粉色唇瓣溢出,在清冷的小屋中显得有些凄凉,迷离。   戟声共丝竹沙哑   谁带你看城外厮杀   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   兵临城下六军不发   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   一念之差为人作嫁   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   还能不动声色饮茶   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血染江山的画   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覆了天下也罢   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碧血染就桃花   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听刀剑喑哑   高楼奄奄一息倾塌   是说一生命犯桃花   谁为你算的那一卦   最是无暇风流不假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   暖风处处谁心猿意马   色授魂与颠倒容华   兀自不肯相对照蜡   说爱折花不爱青梅竹马   到头来算的那一卦   终是为你覆了天下   明月照亮天涯   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   江山嘶鸣战马   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   风过天地肃杀   容华谢后君临天下   登上九重宝塔   看一夜流星飒沓   回到那一刹那   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枯藤长出枝桠   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梦中楼上月下   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   并肩看天地浩大   轩辕御凛第一次没有阖眼的倚在榻上,深邃无波的眸子紧紧锁住抚琴的女子。指尖拨动,如妖娆的蝶翻飞,带着浓烈的感情拉开弦丝的弧度。青色的袖口如一条绸带拂动出绝美的线条,白皙的面庞在灯光下带着恍惚的深幽,在心口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烟花漫天的夜晚,这个女子在汉白玉的祭台上舞尽芳华,眉间一抹嫣红,盛开的红莲独绽天地。   浅墨怔怔的看着指尖优美的拨弦,脑中浮出的是一张笑的异常娇憨的小脸和呀呀的稚嫩声。“倾尽天下,苍玄,终究是娘亲负了你。”   凌乱的思绪回到了三年前。   “墨姐姐,融融来看你了。”随着甜美的声音,俏生生的小姑娘跨入了胤宸宫。   细长的眉微扬,唇边勾起一道弯度。“融融。”   轩辕融融撒娇般的缠上浅墨的胳膊,小小的手指头在她背后缓缓滑动。   浅墨微怔,棕色的眼眸流连在融融身后那个垂着脸的女子身上。半晌垂下眼,唤道:“上茶。”   四个宫女静静的伫立在浅墨身侧,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看来这胤宸宫到你们做主了。”冷冷的目光如利刃环视着纹丝不动的四个宫装女子,语气轻扬带着淡淡的嘲弄。   “奴婢不敢,望夫人开恩。爷有吩咐——”   浅墨微微一笑,嗓音愈发的冷凝。“怎么?难不成要我亲自去上茶。”   四人面面相觑,抹了胭脂的脸颊上满是坚决。   “大胆奴才,竟敢如此不懂规矩。”融融娇俏的面上一片肃杀,与身俱来的高傲让她气愤难忍,居然有如此翻了天的奴才。   柔柔的安抚着融融的愤怒,浅墨不怒反笑:“那么我让衾儿把茶送进来,由你们上茶可有意见?”   四人垂着有些慌张的面容,不置一词。   谁知道四个惊慌过渡的丫鬟在上茶的时候偏偏手脚不利索,一碗滚烫的茶水径直倒在了浅墨身上,一时之间整个胸口一片湿淋淋的。   “衾儿,还不给轩辕小姐上茶。”意味深远的瞥了眼女子仰视的杏眼,淡淡的吩咐道。   衾儿睫毛轻颤,白皙的指关节弯曲,死死的握成拳头。“是的,夫人。”   随着衾儿的离去,浅墨不动声色的望着已经吓得面色惨白的跪在冰凉地面上的四人。“你们好自为之。”有礼的朝着融融颔首,“融融,可否借你的侍女一用,我想换件衣衫。”   “墨姐姐何必如此客气,佳音你且伺候墨姐姐更衣去。本小姐倒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哼。”恶狠狠地望着抖得如风中落叶的四个宫女,嘴角的弧度一点点的拉开,甜美的小姑娘收起了可爱的笑颜,化身为展开翅膀的小恶魔。   “有劳姑娘了。”错身的一瞬间,浅墨幽幽的叹道。   “墨姐姐,融融突然想起还有一点事先回去了。” 轩辕融融朝着换过一身素白衣的浅墨娇憨的说道,面在重新挂上了可爱的甜甜的笑容。   “去吧。”幽幽的嗓音带着一点离愁的说道,在空旷的大殿格外清晰。   浅墨掩下眸中的惊讶,这个女子居然能把声音也控制的如同自己一般。   随着轩辕融融的脚步踏出胤宸宫,浅墨仰望了下灰暗的天色,轻触面上那层薄如蝉翼的凉凉面具,浅墨知道从现在起直到离开这座黄金的牢笼,她都只能是佳音,一个谦卑的侍女。   阎都篇 细水长流   阎都的锦秋繁华绽放,极尽的奢华仿佛只是为了等待一场戏剧的开幕。   “城主,四国的马车已经入城了。”黑衣男子一板一眼的上报,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垂首而待。   端坐在书桌后的男子眼帘轻垂翻阅着手中的账册,挺直的鼻梁下削薄的唇含着霸气的一字型线条,刚毅的脸颊在散着墨香的卷册上投下一片阴影。“退下吧。”缓缓的嗓音在偌大空寂的书房中低沉平稳,听不出思绪。   黑衣男子恭敬的弯腰退了出去,对于他来说主子的是天,只能用来膜拜仰视,随意的揣度主子的情绪绝对不是一个忠诚的侍卫该有的行为。   随着合上的房门,修长精壮的身躯站了起来,沉稳的步伐踱到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雕刻着麒麟图腾的窗楹上轻敲,深邃无波的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扣扣”轻细的敲门声乍然响起,让男子的脸上冷硬的线条有一瞬间软化,确如昙花一现般稍纵即逝。“进来。”   耳中是冷冰冰的腔调,浅墨不甚在意的推开沉重的紫檀木门,步履轻盈的跨过门栏。   淡淡的扫了眼站立在床前的伟岸身躯,浅墨不置一词的坐在太师椅上,晶莹的指尖拂过翠青色的茶盏,随意而悠然。   轩辕御凛,冷眸微动,嘴角的形状有些奇怪。“你确定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个女人相处了三年,依旧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直接明了的让人招架不住,有时候却又不动声色的冷眼等待。   浅墨闲闲的瞥了眼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轩辕御凛,宽大的阴影把娇小的身躯裹在黑色中。粉色的唇瓣荡开一道涟漪,似笑非笑。“轩辕城主的意思,可是希望浅墨上演一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未尝不可。”清清淡淡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辨的调侃,轩辕御凛目光深沉的凝望着细白的瓜子脸,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把清秀的脸颊一览无遗。一副柔弱无依的躯体里包裹的却是如寒铁般坚硬的灵魂,永远把别人疏远在隔膜之外,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浅墨感到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这个男人的笑话果然如他本人一样,很冷。“轩辕城主,那么请你为我解惑吧。”避开冷的寒人的调侃,棕色的眸子认真的看着轩辕御凛硬如岩石的脸孔。   错开浅墨灿若星辰的棕色瞳翦,轩辕御凛负手页立,背脊稍微弯曲的朝前倾,炙热的气息靠近浅墨乌黑的发顶。“你认为我的用意何在?”不答反问,男子意味不明的嘴角轻扯。“三年来,夫人的势力已经无声无息的插入了四国之间,为夫是否应该说声恭喜?”这个女人果真是厉害,短短三年之间就可以把燕楼的势力运用的炉火纯青,堂堂的杀手楼居然化身为赫赫有名的玄字商行。世人皆道:“苍字阁,聚宝盒,囔天下之奇,绝古今之息。”苍字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四国,以独特的方式一点点的让其他商行俯首称臣,让四国的上位者如坐针毡,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苍字阁的背后到论隐藏了怎样的势力谁也拿捏不准,与其冒然的出手不如静观其变。   男子漆黑的双眸深似寒潭,看不真切,浅墨揉了揉仰的有些酸痛的脖子,微微叹息。“看来我注定你一个人情了,轩辕城主。”聪明的男人,不动神色的放下诱饵,让自己主动允下承诺。动用燕楼的事,自己本就没有打算瞒他,毕竟之于自己而言,多一个盟友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藏不露,阎都的权势如何自己不清楚,却明白若没有他的相助事情绝不会进行的如此顺利。   “夫人严重了,我不过是为你分忧罢了。”本是柔情蜜意的话从轩辕御凛的薄唇中溢出却让人不寒而栗,双眼紧紧盯着浅墨波澜不经的面色,漫不经心的执起浅墨一束青丝,在指尖把玩。   浅墨垂下长长的睫毛,不冷不热的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我们一向相敬如“冰”,此番倒是劳城主费心了。”炙烫的气息隔着几缕黑发一点点蔓延在微凉的面颊上带着刺痒的触觉。这个男人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思绪埋的太深,寒潭千丈,风平浪静,自己只能站在岸边心如止水的旁观。   黑如暗夜的深眸一凝,静静的望着语气生疏的女人。“无妨,只要是你想要的本尊势必助你。” 轩辕御凛放开手中丝绒般的柔软,径直走到雕花几条那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白皙的面颊一滞,这个男人用轩辕氏名义起誓,倒底想要什么?只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唯一能配的上城主夫人称号的女子?浅墨有丝苦笑,不得不说轩辕御凛的眼光很奇特。   刀刻的五官硬的让人畏惧,嘴角不变的线条开启:“此番祝寿,四国的使臣已经入了都城。南清的镇北亲王亲、东旭的胤宸帝亲自前来倒是让本尊受宠若惊啊。”没有起伏的音调却是不容忽视的嘲弄。“西沙的使臣是骁骑将军,而北鹰的来者夫人怕是毫不陌生了。”   “是吗?看来浅墨得为他们准备一份厚礼,才不枉以前的颇多‘照顾’。”棕色的琉璃转动,闪着耀眼的光芒,粉色的唇瓣扬起一抹绽放的笑痕,却是诡异而妖娆。   “凌阒然不是傻子,应该已经猜到了当年的移花接木之计。”端起手中的茶盏,轩辕御凛不急不缓的说道。轻啜一口,含着嘴在淡淡的幽香回味。“夫人的花茶越发的馨香浓郁,难怪单是茶肆一行就无人能及了。”   浅墨含笑以对,透明的指甲轻轻划过男子坚毅的五官,对男子瞬间绷紧的皮面不以为意。“万事还得仰仗城主大人。”三年,对自己来说已经足够长了,她的小乖已经是会说话,会跑跳了。本来这两个男人从自己的生命中彻彻底底的消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结局,偏偏他们负了她最珍视的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承受自己的“回报”。这个男人说过自己的是唯一能与他并肩的人,三年前自己的不屑,此刻却含着少些的感激,只因为他一直不动声色的帮助。伸手本能的去握住胸前的瓷瓶,浅墨有些感慨,这个小小的瓷器似乎承载了她所有的寄托。莫离,也许,也许轩辕御凛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个与自己并肩而立的男人。   “轩辕御凛。”浅墨深深的凝视着男子无波的墨瞳,一字一顿:“也许成为彼此并肩的伴侣,并不太难。”自己本不是扭捏的人,没有必要为了一时的矜持而放手一段感情。三年的时光,若是选择错误,那么自己便放手绝不拖泥带水。   古井翻涌,一时风起水惊。轩辕御凛怔怔的呆立,这个女人果真是行事独特,压根没有一般女子的娇羞,如此定终身的誓言由她口中说出却带着更浓烈的坚决,不容置疑的决心。执着茶盏的手紧紧一合拢,本来结实的瓷器犹如脆弱的花朵一般被任意的捏碎,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四分五裂,碎片化为细小的粉尘纷飞。   浅墨兀自一笑,眼波流转,满目生辉。“兰浅墨的夫婿可以三妻四妾,但是对浅墨来说,三个人的世界太挤,不是唯一我宁可不要。”兰浅墨代表的是一个身份,那么她的夫婿是谁,有无妾氏都无关紧要;但是浅墨不行,决绝如自己,不是唯一宁可放手成全。   好个不是唯一宁可不要。轩辕御凛暗自惊叹,这个女人给他的惊讶永远太多了,在以夫为天的时代,这个女人可以义正言辞的反抗,毫不顾忌自己已经犯了七出之条的嫉妒。可是那又如何,自己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绝世独立的女子。“好,轩辕御凛允诺,若有二心任你发落。”面色如常,答得却是铿锵有力。   炙热的指尖握住浅墨微凉的手,轩辕御凛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虽然极短,却依旧颜色无边。   这个男人果真是了解自己极深,誓言对自己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般空虚,所以他只是轻描淡述的说道任自己发落。“若是要你以命相偿呢?”清浅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冷冰冰不留情面的催命符。挣开滚烫的触觉,浅墨慵懒的倚回太师椅上,指尖承随意的摩挲着垂在胸口的一缕青丝,目光冷洌的寒池刺骨的水,看着面前的男人。   轩辕御凛仔细盯着面前专注的棕色眸子,眼睛眨也不眨。“只要是你要,给你又何妨?”丝毫不在意的吐露。   这个把命都毫不在意交到自己手中的男子,纤细的身躯一震,除了莫离,这是第二个让自己觉得呼吸紧促的男人。浅墨垂下眼帘,瞪着自己干净而透明的指甲盖,久久不语。   窗外是绚烂多姿的繁花似锦,屋内是沉默不语的两个。   三载红尘,细水长流。莫道无情,却胜有情。   凤凰一笑,阎都妖娆。缘志缘灭,三生不忘。   阎都篇 玄之慕情   一夜之间四国皆开始流传,三年前功高震主的东旭摄政王挥兵皇城的冲冠一怒,皆是为了一个死而复生的女人,阎都的城主夫人。   “爷,消息确是从阎都传出的。”一身素衣的男子面色灰暗的垂首,笔直的身躯如一根木头。   上古檀木桌后的男子头也不抬的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白玉的面容在一身明黄的锦衣下越发的冷峻威严。“你可知道当年朕为何降你三级?”漫不经心的语调在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清幽而低沉,让人暗自警觉,不敢掉以轻心。   站立男子一怔,双膝硬邦邦的撞击冰凉的白玉地面,乌黑的头顶埋得更低,低过胸口的羞愧。“臣自知死不足惜,是爷开恩。”男子的思绪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幕,那抹惨淡的白色在自己眼前坠落万丈深渊的无力回天。   “你错在分不出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她。”俊美的容颜陡然一沉,漆黑的眼中一片阴鹜。在念到那个让他爱恨交加的名字时表情复杂难辩,嘴中浓烈的苦涩让凌阒然眼中泛起丝丝血红,那个女人果真是决断冷情,居然抛夫弃子也不惜离开。为了君临天下自己不惜拿心头唯一的软肋一搏,偏偏是这跟软刺让自己觉得输得一塌糊涂。   殿外突然的动静让额头频频冒出水迹的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王爷,您慢着点,小心跌着。”尖细的嗓音带着一惊一乍的惊恐。“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快跟着。”   沉重的朱红木门被缓缓的推开,宽阔的门栏处不合时宜的站住一个小小青色的身影,虎头虎脑的朝大殿内张望。一双明亮的眸子染着浓浓的笑意,粉色的小唇瓣撑出大大的圆弧,露两个深深的小酒窝,煞是可爱。   人未至而声先到,三岁稚子的嗓音带着软软的奶气。“爹爹。”在众人惊魂不定的注视中小小的青色翻过高高的门槛,轻车熟路的朝高大的书桌奔去,对于三尺之外的跪着的素衣男子熟视无睹。   凌阒然面色一软,在小人儿快要撞上桌角的一瞬间,长臂一挥软软的散发着奶香的小身子就被抱了起来。满含关怀的眸子一闪,微微眯起,面色阴冷的注视着众人:“若是玄儿有个差错,你们死不足惜。”   为首的公公一张脸比抹了白粉还要惨淡几分,腿下一软,摇摇晃晃的跪在地上,嘴上不住的念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个小主子真是要了自己的老命啊,这深宫后院的谁不知道小祖宗说话比皇上还有用,皇上宠他上天,就连称呼也与其他皇子不同,一如他那个荣宠不断的母亲。   “爹爹。”软绵绵的小白手抚上凌阒然隆起的眉头,“玄儿不怕,有爹爹在,玄儿不怕。”小家伙煞有介事的晃动着脑袋,小脸贴在男子白玉的侧脸,两张相似的容颜一个勾出浅浅的痕迹,一个则咧开小嘴露出不完整的小贝齿。   “都出去吧。”厉眼扫过黑压压的一片,抱着小家伙朝正殿的龙椅上走去。深邃幽暗的眸子在落到笑的眯起眼的小家伙时柔和的如海绵一般,轻言细语的问道:“玄儿,今日怎么早来一个时辰?”唯恐一个不慎惊吓到怀中水晶似的小人儿。   “爹爹,玄儿也要阎都。”圆圆的眸子闪着晶亮的水光,似乎一个不小心,满满的波光就会盛出眼眶。小家伙怯怯的盯着凌阒然漆黑如墨的双眸,语气迟疑的说道,细小的胳膊顺势缠上了凌阒然的脖颈,左右摇晃。   嘴角轻抿,凌阒然有些恼怒的看着小家伙摇摇欲坠的泪珠子,胸中杀意顿现。不知道是哪个狗奴才如此嘴碎?“玄儿不哭,玄儿一哭你娘亲就会心疼。”爹爹会心痛、内疚。严厉的嗓音掺和着不容错辩的怜惜和痛苦,一句话不自觉的多口而出。   “象玄儿一样吗?”小人儿好奇的睁大水眸子,一双瞳翦亮晶晶的。“娘亲和玄儿一样胸口会好疼好疼。”白嫩的小手不自觉的覆在自己的胸口。   凌阒然一怔,似乎有点奇怪自己如此轻易的就对玄儿说出了他的娘亲。小墨儿,这样赢弱的玄儿,你也舍得丢弃?凌阒然眼底一片晦涩,嘴里却越发的柔和。“娘亲是因为玄儿而心疼。”玄儿是个乖巧的孩子,在这个深宫里,即使其他皇子都有母妃,他却从来不问自己的娘亲。   娘亲,苍玄的心里盈满了好奇和温暖。虽然这是爹爹第一次提到娘亲,但是苍玄一点也不陌生。衾姨常常对自己说娘亲是世上最冷情的女子,只有在面对自己时才能露出丝丝的暖意。   那一日,苍玄偷偷溜了出来,躲在满是花香的草丛中,丝毫不在意满手脏兮兮的泥土。一双圆鼓鼓的眸子四处打量,小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突然两抹粉色的身影径直走了过来,停下。   苍玄有些紧张的把小脑袋死劲朝葱郁的草丛里埋了埋,机灵的认出了其中一个女子是苍玄殿的侍女。   “在苍玄殿当班就是好,连赏钱都比其他殿的侍女多。”其中一个细细的嗓音夸张的说道带着羡慕和丝丝的嫉妒。   “快别瞎说了,被人听到——”另一个女子期期艾艾的阻止着,可惜不太成功,被粗鲁的打断。   “放心这会没人会来的,不过我倒是好奇了,那个小王爷的母亲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居然死了还能让皇上如此记挂。”好奇害死猫,女子带着满腔的疑惑问出了这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问题。   “嘘——”另一个女子颇为忌讳的使劲晃动脑袋,四处张望着朝前走去。任由身后的女子追赶着,硬是不肯吐露一个字。   小小的苍玄呆呆的望着粉色身影消失的方向,白皙的小脸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小小的手不知所措的抓着地上湿润的泥土,半晌摇摇晃晃的爬起身,朝着苍玄殿奔去,还带着压抑的抽泣声。   “呜——”苍玄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跌跌撞撞的奔进内殿,让所有的侍女慌作一团。众人惊慌的望着本该在榻上歇息的小主子突然自门外出现,还哭的如此凄惨。   “玄儿。”低低的嗓音伴随着一个清冷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的气息微弱的小人儿,女子一惊,清灵的面容陡变,抱起苍玄走入内殿,嘴里厉声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衾儿心疼的望着苍玄泪痕斑驳的小脸,心口剧烈的起伏,这个她看了照顾了三年、疼惜了三年的小人儿,一直畏惧着他心脉不齐,不敢让他受到惊吓,没想到今日哭的如此凄厉。“玄儿不哭,来慢慢的稳下气息。”小心翼翼的轻拍着孩子起伏颤抖的胸口,嘴里柔和的安抚着。“告诉衾姨,谁欺负你了。”女子暗自皱眉,在这深宫谁敢如此放肆。   “呃。”小家伙哭到不住打嗝,“衾,衾姨。呃,骗,呃,人。”苍玄倚在女子怀里吃力的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容易停下的哭声又开始断断续续,小手痛苦的捂着胸口。“娘亲,死了,呜呜。”   女子杏目圆睁,一时间眸色转变,朝着屋外喝道:“今日之事若是让皇上知道,就是诛九族的死罪。全部出去。”   众侍女惶恐的抖着身体,双腿无力的朝殿外走去。捂着嘴,不敢吱声。   “玄儿,衾姨保证。”女子缓下面色,手掌一下一下轻柔的抚着苍玄的心口,坚定的说道。“玄儿的娘亲还活着,终有一日她会来接玄儿的。”那个女人让自己以命相护,怕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吧,这个孩子终究是成了她的一个软肋。   水色的眸子兀自睁大的圆圆的,不敢置信的望着衾儿。“衾姨不骗玄儿?”小手死死的抓住女子绿色的衣襟。   认真的凝视着苍玄脆弱的眼神,衾儿含笑着点头。“是的,玄儿,你的母亲在阎都。你要答应衾姨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那一日,小小的苍玄在泪水中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带着泪痕的小脸扬起了灿烂的笑,那么坚定的知道阎都,那个母亲存在的地方。   “玄儿,胸口疼?”漆黑的眸子闪过紧张,凝望着脸色恍惚的苍玄,手中的力道不自觉的加大。   小人儿回过神,小脸蛋上满是脆弱的望着凌阒然,祈求道:“爹爹,玄儿要跟着爹爹一块儿上阎都,玄儿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纤细的手指毫不在意的拽着人人畏惧的那抹明黄。   眼前有些苍白的颜色,让凌阒然不忍拒绝,这个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身旁超过三日。突然眸中精光一闪,面上露出慈爱的笑意,“玄儿要乖乖的听爹爹的话,爹爹就考虑带玄儿去阎都玩儿。”也许,这个孩子能让那个绝情的女人有一点点心软。   “爹爹最好了。”苍玄抿着小嘴,圆圆的眼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唇边两朵小梨花开得格外绚丽,垂下的长长睫毛掩去了一道狡黠的眸光。   阎都篇 前尘随风   万人空巷,说的是阎都的盛况,所有的百姓都夹杂在宽阔的青石白道两侧,望着一辆辆奢华犹如黄金堆砌的马车陆陆续续的驶入固若金汤的城池。   “多少年阎都都没有如此热闹过了。”鬓角斑白的老者乐呵呵的抚着长长的胡须,眼中含着欣慰。“自城主十五岁接任以来,如今已过而立,理当让四国来庆贺。   “轩辕氏自古就是四国的主宰。”年轻气盛的小小华服少女理直气壮的说道,全然不顾清脆响亮的嗓音轻而易举穿越众人,直直的灌入马车中人的耳中。   “放肆!”精雕华丽的马车前凌空抽来一道白光,长长的马鞭笔直的向少女挥去。驾车中年男子脸色僵硬如尸体般,嘴里机械的喝道,目光阴沉的望着轻巧移动就避开了凌厉鞭法的绝美少女。   “慕福。”如玉石敲击般清脆的声音化开了中年男子眼中的阴暗,男子收回结实精致的长鞭,嘴里不屑的蹦出一句话。“原来阎都的人都是如此无理放肆。”   少女本来得意洋洋的望着无可奈何收回长鞭的中年大叔,白嫩的指尖无聊的卷着耳际垂下的一缕发丝。少女垂下黯沉的俏丽小脸,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原来南清镇北侯爷家的狗叫起来也挺吓人的。”艳若桃李的小脸肆无忌惮的扬起,鲜艳的唇瓣微微勾动。   伴随着少女嗓音的还有众人忍俊不止的哄笑声,对于在自家门口撒野的别国使臣,众人当然是气氛之余一致对外,此刻少女的话无异于让大伙吐了一口恶气。   “阎都的待客之道不过如此。”驾车的男子眼中燃起两团熊熊怒火,第二次有人如此大胆的在自家爷面前放肆。   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的挑开车帘的一隅,清润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辩威严。“慕福。何必于个小女孩计较。”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站在街道边上的少女,精致的小脸不屑的朝着马车,明亮的双眸直勾勾的望着在自己的眼睛,小小粉嫩的唇瓣紧紧的抿在一起。慕昊锦有些惊讶于少女轮廓的熟悉,妖娆的面容上是不露声色的温润笑容。   半晌少女垂下明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清晰,粉色的软绸衣衫被风吹着拂开。“慕管家记好了,本姑娘叫轩辕梦漪。”嘲弄的嗓音带着肃杀决绝,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身后众人的反应。   “啊!”诧异的惊呼声自人群中发出,“那不是城主的家的小小姐。”   “是啊,据说是遗落在外的轩辕家的骨血,三年前被城主带了回来。如今在城主府可是三千宠爱在一身。”   “爷?”中年男子僵硬的面孔越发的呆板,瞳孔紧缩的回头望着车内的男子。“那,那是——”   慕昊锦瞳孔紧缩望着少女离去的地方,那抹俏丽的粉色成为一个印迹死死的映在黑色的翦瞳中,是震惊是惊喜抑或是怒气,道不清说不明的复杂感情交织在慕昊锦心中。“驾车。”有些高亢的嗓音打断男子的急促。轩辕梦漪?一向气势凌人的眸中凝聚着沉痛和阴鹜,浅墨,你居然敢让本候的孩子认人做父。修长的指尖狠狠的握住雕花矮几上的茶盏,艳丽如罂粟的面容上泛起一道苦涩的痕迹。   马蹄声哒哒的回响在青石板上,刚刚的一段小插曲被众人抛到了脑后,只当是轩辕家骄傲的小小姐在维护自家的名誉。   安静的小胡同道上,粉衣少女无聊的把白细的手指当麻花般随意的绞缠着,水色的眸子可怜兮兮的望着身侧面无表情的俊朗少年。“阿朵,你是不是觉得宝宝今天在无理取闹?”   体型修长的少年任由娇美的少女缠上自己的胳膊,目不斜视的朝前迈步。   “阿朵——”长长的带着颤音的撒娇让少年的眉头微微蹙动,嘴里不情不愿的蹦出个字。“没。”继续踱开自己的步伐,眼中确实不容怀疑的指责。   对于少年冷漠的态度,少女丝毫不以为意,嘴角两朵深深的梨涡开得兀自灿烂。“阿朵,你不要担心啦,娘亲不会生气的啦。”   “夫人会担心。”本来闷不出声的少年,面色冷冷的望向少女,似在控诉她的不知分寸。   “哼。”少女精致的小脸不以为意的仰视,眼中是淡淡的戏谑,若是仔细的观察,像极了刚刚倚坐在马车上的白衣男子,微微眯起的眸子带着慵懒的神情,如同逗弄着掌心猎物的狐狸。   “阿朵你这个闷葫芦一遇上娘亲就变成口吃了。真不知道,娘亲那么温和的女人你怎么如此惧怕?”   素衣少年的脸一怔,耳根子开始泛起绯色,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声音窘迫的辩解道:“没。”   “哈哈。”少女似乎抓住了少年的把柄笑的格外得意。“好了,好了。宝宝保证不笑了。”看着少年沉下的脸孔,梦漪小脸上隐忍着笑意,食指俏皮的竖在唇前。阿朵虽然看似冷冷的,一旦把他惹火了,指定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刚刚那个男人?”阿朵垂着眸子低声问道。宝宝不是个任性的女孩子,此番突如其来的刁难一定有别的原因,毕竟宝宝的年纪和南清的镇北候压根扯不上关系,想来只有那个清冷的女子了。   本来灿烂的小脸陡然晴转阴,带着沮丧和厌恶,“哼,慕家没一个好人。”梦漪不屑的数落道。都是那个男人害她从小没有娘亲,还害死了疼她的大熊爹爹,才会让她和娘亲分离那么久。“还好我不姓慕。呸呸,怎么自己诅咒自己。”少女碎碎念道,不去理会少年越发困惑的神情,一个劲儿的宣泄心中的怨气。   忽略不停上下启合的小嘴,阿朵仔细的端详着少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道了然。   “啊——”少女突然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惨叫,折腾得树上休憩的鸟儿惊吓扑腾着翅膀。“完蛋了,娘亲说了今日要乖乖的和融融姨听夫子讲课。呜呜。”梦漪可怜巴巴的拖住转身撇下自己的少年,小脸祈求的仰视着。“阿朵——”   少年突然裂开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没用的,夫人说了明日让我跟着漆叔去招待各国使者。”阿朵一直木楞的表情带着愉悦的笑意浸染上了漆黑的双眸。“至于宝宝你,当然只有乖乖的和轩辕小姐一起去夫人那。”   拂开少女僵直的手臂,少年丝毫没有同情心的撇下受惊的少女独自前行。   “坏阿朵居然敢嘲笑本小姐。”梦漪惊愕的望着少年绽放的笑颜,半晌哇哇直叫。   轩辕府后的清幽竹林。   “娘亲,宝宝回来了。”小小的头颅颤颤的自门后探了出来,圆圆的水眸滴溜溜的转动。梦漪诧异的望着空无一人的房屋,自打来了阎都后,娘亲可是一次都没有离开过这片竹林。“奇怪。”梦漪呐呐的自语,缓缓朝门外踱去,却在不小心瞄到一截宝蓝色的衣角时,募然止步。   “宝宝,你在找什么?”清冷的声音自梦漪的身后响起。   梦漪还来不及藏起伸出的手,和被拽在手中的一截衣衫。有些心虚的垂着头不去看那双柔和的眼睛,害怕看到丝毫的冷厉。“娘亲,宝宝不是故意随便翻看你的东西的。”怯生生的说着,忍不住偷瞧了眼浅墨清秀的容颜。   “怎么,宝宝今天被猫叼了舌头?”如玉般的白皙细长的指尖缓缓抚上梦漪掌中的那抹宝蓝。含笑的语调让梦漪稍微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刚刚一瞬间自己觉得好像偷窥到了娘亲的心情有些不安和惶恐。“没,没有。宝宝是怕娘亲生气。”少女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绝美的小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   棕色的眸子扫过梦漪的不安,不以为意的拿过小小的衣衫,嘴角的弧度依旧优雅而端庄。“傻宝宝,这个小衣服是给你弟弟做的。”幽幽的叹息里是淡淡的心疼,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小乖脸上软软的触觉,那样的柔软,混合着慕司一般的香甜浓腻。   梦漪有些难过的点头,双臂下意识的缠上浅墨的纤细的腰肢。“娘亲,你不要难过。宝宝发誓一定会帮你把玄儿接回来的。”圆圆的眼颓然的阖上,含着一点点的伤心。融融姨曾经说过那个可怜的小家伙被娘亲留在了东旭的皇宫,虽然自己很讨厌那个凶巴巴的东旭王爷,可是融融姨说的没错,小玄儿是无辜的,毕竟他只是一个心律不齐的小小孩儿。   越发柔和的凝视着把头埋在自己肩膀上的梦漪,细长的眼角勾起淡淡的笑意。“宝宝,你会喜欢玄儿的。”因为那双怯生生的和你一般的眸子,那样小的水晶人儿怎么不惹人怜爱。   梦漪没有抬头,把小脸埋在娘亲馨香的肩窝处,轻细的嗯了一声。暗自下决心,娘亲,只要是您喜欢的,宝宝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抚摸着少女柔顺的发丝,浅墨不动声色的问道:“宝宝,娘亲今晨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吗?”   梦漪迷迷糊糊的侧过脸,圆圆的杏目困惑的泛起迷雾。   “看来宝宝真的很想抄一遍兵法了。”轻巧柔柔的嗓音带着不容忽视的笑意,说的格外肯定。   兵法?梦漪迷糊的大脑终于在听到这两个字后,陡然转醒,哀号声顿起。娘亲写出的那本兵法被凛叔叔视为珍宝,根本不让旁人窥上一眼。偏偏字数奇多无比,被娘亲毫不珍视的拿来当做惩罚自己的道具。“那个,融融姨——”梦漪不肯屈服的做着垂死挣扎,小小的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痛苦神色,小手不依的拉扯着浅墨的长长水袖。   “看来融融和宝宝的感情果然很好。”清冷的容颜满是夏日午后洒满的暖意,晶亮的翦瞳流转着琥珀般的色泽,耀眼而生辉。“融融已经在书房磨墨等待我们宝宝的大驾光临了。”   秋日的天空渗着浅浅的蓝,干净程亮的颜色,游离着白的纯洁无瑕的云朵。一个粉衣华服的少女拖着颓败的身躯,颤颤的走进了她畏惧的书房,伴随着一路有气无力的哀号。   阎都篇 物是人非   琼楼玉阁,一片清澈见底的碧水中是欢畅游移的锦鲤,曲折萦回的长廊如一条圣洁的哈达飘扬其上。精致的园林中却融入了奇妙多姿的色彩,大片大片的迷离的紫在湖心肆意的摇曳着身姿,魅惑神秘的色泽为巧妙的雕刻艺术增添了一道光芒。   “百闻不如一见,都说阎都府之妙堪称四国之最,果真是名不虚传啊。”清凉温泽的嗓音自绝美的唇瓣溢出。宝蓝色的朝服罩着男子修长瘦削的身形,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汉白玉栏杆,一张蛊惑人心的面容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泛着波韵的狭长桃花眼状似轻佻的扫过身旁的鹅黄衣裳的女子。“最妙不过海棠秋色。”   五尺开外俏生生的立着一个倾国倾城的佳人,白皙的芙蓉面上是笑靥如花。长长的水袖轻扬如姿态妖娆的划出一抹浓香,掩住朱唇贝齿。“咯咯,都道南清的镇北侯爷风流不假,今儿个海棠倒是领教了。”   慕昊锦但笑不语的凝望着女子的胭脂面,挑起的桃花眼中却是波澜不兴,触不到底的深邃幽暗。唇型勾起邪肆的风流,语气越发的诱惑:“海棠花下死,做鬼亦何妨,本王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轩辕城主倒是大方,把如此的妙人谴来招待本候。”   海棠颜色依旧,巧笑嫣然,鹅黄的轻纱在风中吹拂,纤细有致的身躯一览无遗。   “本姑娘倒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下流之人。”脆生生的话凌空而出,伴随着稚嫩的嗓音是一道浅蓝的身影。少女约摸十一二岁,却已然出落的颜色无双,可惜小巧的瓜子脸上是一片冷凝寒霜,杏目微瞪,满是鄙夷的望着面前妖娆横生的男子。   慕昊锦本来不动声色的眸子陡然紧缩,带着急剧凝聚的怒意,凝望着少女固执不肯退让的唾弃的眼神。心中一片怒火,轩辕梦漪?抑或是慕梦漪,没想到昔日在自己膝下嬉笑的水晶人儿如今却是以这样一副态度出现,果真是世事无常。   “小姐。”海棠垂下长而俏的睫毛,语气恭敬的唤道,全然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娇媚,冷静而自持。   警觉的站在慕昊锦身后的灰衣男子一脸恼意的瞪着语气恶劣的梦漪,却是没有出口警告。虽然自己的主子是爷,偏偏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小姑娘却是自己曾经伺候的小小姐。   男子危险的眯起双眸,两团火焰若隐若现,嘴角有些僵硬。“放肆,轩辕城主就是这么教诲你的?让你小小年纪就忘了什么是尊卑长幼之礼。”深沉浓烈的阴鹜声陡然在梦漪的头顶响起。   望着逼近自己的男子,梦漪的心绪越发的紊乱。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幼时疼她如珍宝,却害的娘亲一生凄苦,失了大熊爹爹。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来了,当沉重前尘往事映入脑海时,只感到一股冷意自脚下升起。他毁掉了自己最爱的娘亲的一生,所有自己绝对不会承认他,死也不会。“爹爹只告诉过我好色之徒视如草芥。”甜甜的说道,带着恶意的嘲弄,梦漪仰着小脸,微微的嘴角兀自扬起,丝毫没有躲避退缩。   “宝宝。”轻轻柔柔,如风吹过的清凉。身着浅青色绸缎的女子款款而来,步步轻盈,优雅从容。   慕昊锦一惊,望向遥遥而来的女子,衣袂飘飘,轻盈空灵。忘却了眼皮下那张让人咬牙切齿的小脸,忘却了海棠秋色的诱人,幽暗的瞳孔紧紧的缩在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容颜。   自东旭军营一别,时光荏苒,随着摇曳的折叠裙摆慢慢靠近,那张从来都镇定自若的面容越发的清晰。乌黑的发丝一如既往随意拢起,细长的眼染上了点点柔和,慈爱的望着自己身下的少女,粉色的唇瓣轻巧的勾动,浅浅的如水面的波痕。岁月似乎把她遗忘在了轮回之外,她的容颜不曾有丝毫改变。这个女人不美,但是自死而复生以后,整个人变的全然不同了,周身散发着一股子宁静,眼中是经历了岁月沉淀的光辉,格外的灼人蚀骨。那么多年过去自己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就那么轻易的扎入自己的心中,如一根刺,小却是痛彻心扉的疼和绝望。   浅墨生疏而客气的笑道:“慕侯爷海涵,梦漪被她爹爹惯得失了分寸,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句句有礼,字字带刺,却有干净利落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细长的眼兜转一周,静静的望着沉默不语的慕昊锦,这个男人当真是上天的宠儿,依旧是一朵媚态横生的血色曼珠沙华,引得女人前仆后继。轩辕城主的家教?慕昊锦你倒是可笑,自己的女儿却需要别人来教诲,果真是可悲可叹,索性宝宝也对你失了好感,想来轩辕城主倒是不介意当个现成的爹爹。   “娘——”长长的音,浓浓的撒娇声自漂亮的小嘴喊出。梦漪一改方才的面色不予,两个深深的小酒窝招摇的映在唇边,白皙的小手不依的拉扯着浅墨的流云般飘逸的长袖。“宝宝才没有呢,爹爹说了对待色流之辈可以摒弃礼数。”小家伙不知死活的火上加油,对着浅墨吐了吐粉嫩的舌头,转头别有深意的瞥了眼已经怒火中烧的慕昊锦。   浅墨无奈的笑了笑,细致如玉的手轻柔的拍了拍梦漪别致的发髻,嘴里不轻不重的说道:“总角之言,慕侯爷定不要放在心上。”唇瓣深陷的桃花漩涡和梦漪的相互映衬。   “夫人今日倒是兴致颇好。”轩辕御凛稳如泰山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深暗的玄色长衫显得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愈发的冷峻。步伐矫健的迈上曲回的汉白玉长廊,削薄的唇带着似笑非笑的痕迹。   浅墨面色不变的望着高大健壮的男子,嘴里平平淡淡的唤道:“夫君。”   “爹爹。”清脆甜糯的呼唤让轩辕御凛冷厉的面容有一丝软化。漆黑的眸子随意的撇过浅墨白皙的瓜子脸,对着明显心不在焉的慕昊锦沉沉的唤道:“慕侯爷,可有不满之处?”   慕昊锦呆呆的望着浅墨水眸轻荡,即使是那么微小的涟漪,自己也不会错认,慕昊锦的心口不自然的紧缩着。八年前在那个小院,她就是那么柔软的望着那个性情古怪的男子,不曾迟疑的离开他,下意识的靠近那个男人。多年之后,这个冷情的女儿终于再次动情,偏偏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陌路之人。轩辕御凛冷冷的声音打断了慕昊锦的深思,狭长的眼缓缓的挑起,面色如初,轻佻的勾动笑痕道:“轩辕城主客气了,有如此倾城佳人相伴是本候的荣幸。”   “小女鲁莽,得罪之处还望慕侯爷莫要见怪。”小心翼翼的把浅墨揽进自己的怀中,眼中的怜意一览无遗。“夫人莫要忧心。”   梦漪貌似不满的哼了哼,望着轩辕御凛不依的跺了跺脚,转身离去。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的用她鼓鼓的眸子瞪了慕昊锦一眼,才泄愤似的挥挥衣袖。   谁也不曾主意,那双修长的隐于宝蓝朝服之下的手,狠狠的弯曲成拳状,发白的指节似要冲破薄薄的肌肤。压住心口剧烈的刺痛,慕昊锦缓慢的说道:“轩辕夫人不必忧心,本候还不至于和个小孩子计较。”何况是我自己的女儿。未出口的话被慕昊锦死死的压制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哼声。面前刺眼的一幕提醒着慕昊锦自己的多余,“那么本候就不打扰了,告辞。”牵强的笑意在白玉的面上显得有些扭曲。   望着男子转身的动作,轩辕御凛仍旧低头凝望着怀中的纤细女子,淡淡的吩咐道:“海棠好好的伺候慕侯爷。”   “是,爷。”低低的回答声擦肩而过,鹅黄的婀娜背影水蛇般朝慕昊锦跟去。   从头到尾一直憋屈着不置一词的慕福担心的望着慕昊锦有些挺的笔直的脊梁,心中一遍一遍诅咒着被轩辕御凛揽在怀中的浅墨。   蔓箐的紫缓缓的开遍了湖心,浅墨面色清冷的凝视着那些美丽却暗藏着剧毒的相思之物,如同开在荼蘼花事了之后的彼岸花一般,带着罂粟的微笑。   “谢谢。”清脆的嗓音如同溅入湖中的水滴,带着丝丝无可言状的轻盈。   轩辕御凛一愣,不曾变化的刚硬面孔上眉头轻微的抖动。“我们是夫妻不必如此客气。”   浅墨嘴角噙笑,对称的梨涡越发明显。“蔓箐。”简洁的话语带着轩辕御凛不曾听过的俏皮。相思断魂,莫离我终是带你来了,看这一片相思,几回梦与君同。   轩辕御凛心口仿如被一根轻的没有重量的羽毛轻轻反复的挠动,带着痒痒的轻刺,自己把蔓箐全部交给怀中的女子照料,终究还是押对了镖。对着蔚蓝的天空,那张一向没有表情的面容软的让人瞠目结舌,锐利的眸子中隐去了高深莫测,浮现丝丝涟漪波动。   阎都篇 情满则溢   怀里的身躯纤细脆弱的如陶瓷,一个不甚就是支离破碎,轩辕御凛目光幽深的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惑人的紫占据了整个视线。“末时,他就来了。”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长密的睫毛轻轻的颤动,掩住了一片水色荡漾。浅墨默不作声的顺着点滴摇曳着水痕的湖面望去,雪白如上等羊脂玉的侧面安静的似一幅画。“轩辕城主—”不经意间幽弱的声音溢出唇瓣,却被蓦然而至的眼神制止,锐利如鹰隼的黑眸正紧紧地锁在白净的脸颊上,是幽暗深邃的井,在明亮的阳光下似乎又反射着点浅浅的蓝。   轩辕御凛深深的凝望着呆愣的浅墨,薄唇微抿,刚毅的下巴越发显得冷峻。“既然我们是夫妻,就不必如此客气。”不动声色的移开双眸,指尖看似无意的划过浅墨乌黑的发丝。   深吸一口气,浅墨缓下心中的诧异,万没有料到这个男人是如此在意。暗自苦笑,此生怕是再也遇不到一个男子如莫离那般让自己能够轻而易举的付出信任。此番倒是自己稍显矫情了,既然已明白的告诉自己他是可以与自己并肩而立的那个人,又何须如此见外。粉嫩的唇瓣轻轻的挑动,对着盛开的紫色娇艳启音道:“御凛,我只说一次。既然我已认定,断不会再像此番那么隔离。”   轩辕御凛始终对着远处湛蓝的天际,微微仰起的头颅高傲而不屈,是不可动摇的冷硬。   顺着线条刚毅的侧面看去,入眼的是有些刀刻般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唇线。浅墨一怔,从来都是一张生人勿近的冷面,已然是冰山一角的融化。细长的眉眼不自觉地弯曲,弯成一道皎洁的弦月。   深秋柔和的阳光洒在依偎的身影上,慢慢的感染那些清风吹动的暖意。谁也不曾注意,男子的眼里浸染的是丝丝的笑意,柔和的一如蒲柳的轻柔。而身侧的女子那张平凡的面容似乎被渲染了金色,艳若桃李,容貌倒是其次,只觉得如一弯浅浅流动的水,带着灵动的波韵。   “城主—”混合着内力的嗓音带着意犹未尽,蓝墨色长衫的男子随意的倚靠在回廊之外,俊朗的容颜上混合着调侃的戏谑。“东旭国的胤宸帝到了。”   轩辕御凛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向怀中的女人。“走吧,我们去看看小乖。”低沉的嗓音自然而然的溢出薄唇,没有丝毫的刻意矫情,对于那个沉寂了三年的昵称却是异常的熟稔而亲近。   纤长细致如玉的手指毫不迟疑的扣住男子摊开的大掌,眼起眉落之间流露出的是无限风情。踩着脚下的朱红梨木,指尖密实的摩擦让浅墨心口一暖,眼角无意瞟过吊儿郎当的墨蓝长袍男子。“姬大管家可还满意自己所见的?”   轻言飘渺让男子戏虐的神情一动,笑得越发灿烂。“能蒙城主夫人的一句话,可是小人三生有幸。”男子对于轩辕御凛投注的冷漠眼神不以为意,兀自笑得欢畅,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枝招展,偏偏却不会让人厌烦,只觉得即使是笑,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也是友善。   环视着静谧的湖塘美景遭此突兀的破坏,浅墨无奈的撇过头,随着从头到尾都不置一词的轩辕御凛携手离去,留下僵硬了笑颜的男子沮丧的耷拉着俊脸。   “东旭皇,皇城一别,无恙。”轩辕御凛面色如常的望着对面男子挑起的眉,淡淡的招呼道。眼角扫过他身侧那个好奇打量着浅墨的小家伙。   凌阒然清冷的眉目染上了丝丝笑意,大手无意识的轻拍着身侧紧拽着自己长袍的苍玄。“轩辕城主客气了,当年如不是得城主之力,哪能清君侧,平皇城之乱。”   滴水不漏的恭维让轩辕御凛目光如炬,面色依旧冷然。“东旭皇谬赞,不过是各取所得罢了。”嘴里的话如坚硬的长戟挑开敌人的伤口。突然回头看向浅墨,眼中的神色柔似清水。“夫人认为了?”   浅墨心口剧烈的跳动,面色却依旧清冷一片,“夫君言之有理,既然是交易,东旭皇倒是不必如此挂心。”含笑的望向李在两尺外的男子,没有了初见轻灵似谪仙的气质,只觉得越发的内敛霸气,那是君临天下的皇者风范。   望着有条不紊启言的女子,凌阒然面色含笑,轻抚苍玄发顶的手一顿,依旧漫不经心的划过。“看来本皇之举倒是让小墨儿不以为意了。”熟悉而轻柔的笑谑声自男子口中溢出,带着经年不变的宠溺。   众人面色一白,望着依旧谈笑风生的东旭皇暗自心惊。谁人不知,阎都轩辕城主三年前迎娶的夫人正是当年东旭皇城摄政王冲冠一怒的宠妾浅夫人,本以为佳人已逝,偏偏近日却不知道从哪传出了城主夫人不过是体质虚弱久卧病榻的谣言。轩辕一脉虽然五百年统领四国,只是年代久远,此次城主寿辰,东旭皇却亲临道贺不得不让人暗自心惊胆战,唯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是对于东旭皇的放肆却也无人去顶撞,冷然如城主都未出声,又何须一个下人不知分寸的去当出头鸟,毕竟一向冷傲威仪的城主向来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   高大的身躯猛然紧绷,双眸中冷意蹦出。只需一眼,便让人脚底生寒的不怒自威。握住浅墨的指尖一拢,紧致有度,虽然早料到来者不善,却不料这个男人居然如此有恃无恐。   小家伙好奇的睁大水色眸子,粉粉嫩嫩的脸颊上市深陷的小酒窝。“爹爹,爹爹。”软软的小手一个劲地拽着凌阒然明黄色的长袍。   “怎么了?小乖。”宠溺如蜜的嗓音沉沉响起,长臂一挥把小小的不安分的娃娃抱在怀中,对于轩辕御凛的反映似乎早已心知肚明。摩挲着小人儿柔软的发髻,嘴角的线条越发的弯曲,显然不再是皮笑肉不笑的敷衍。小墨儿,任你心似寒铁,这个小家伙却占据了你一半的柔软。小乖,玄儿的确不负你的期望,乖巧的让人心疼,如此也唤不回你的侧目?本皇倒是拭目以待。   “爹爹,玄儿想去夫人那。”怯怯小小的动静自凌阒然怀里发出,带着惹人怜惜的脆弱。   浅墨愣住,细长的眼锁在那个小小依偎着笑得别有用意男子的水晶小人儿。苍玄,这就是被自己遗留在皇城的小家伙。三年的时光,让那个只会蠕动,牙牙学语的小人儿出落得粉雕玉琢,那双晶亮又带着点畏怯的眼神像极了那场盛事烟花中是懂非懂的委屈。   “哦?”凌阒然似笑非笑的望向神色恍惚的浅墨,嘴角的弧度不怀好意抑或是别有用意。“玄儿喜欢夫人吗?”   粗粝的指腹擦过浅墨晶莹洁白的指尖,轩辕御凛眸中寒意顿减。看来凌阒然打算用苍玄来换取浅墨的回首,只是这个男人当真不明白清冷如她,不是那些以夫为天,以子为命的妇女。一旦下定决心是不会走回头路的,更何况对于一个拿她换江山的男子。   小家伙可怜兮兮的仰起小脸,大眼睛弥漫着一层雾气。“可以吗?”祈求的话自淡色的唇瓣溢出,偏过头望着面色慈和的女子。   “看来我们的小玄儿倒是好眼力,对于自己的亲身——”凌阒然噙着恶意的笑,随意的打量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自己绝对不会承认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该死的和谐。眼中掠过一道阴暗,三年,自己不是没有派人潜入阎都,只可惜都是生死不明。此次亲临,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浅墨浅笑怡然,回视着那句悬而不落的凌阒然,自己从来都不担心,凌阒然即使在有恃无恐,也不会那么不知分寸的在玄儿面前点出他的身世,毕竟害玄儿失去母亲的正是他那一身晃眼的明黄。“夫君倒是和东旭皇投缘,此番的客套,倒也不让人上茶伺候着。”一句话,内人外人划分的清清楚楚,无需多言,不用争执,那么从容镇定的告诉凌阒然,他之于自己不过是个客人,再无其他。   “夫人所言极是,东旭皇请。”随意的比了比身侧的太师椅,凌厉之势一览无遗。“看来小皇子倒是与夫人如此怜爱的神情。”轩辕御凛淡淡的说道,对上女子蓦然缓和的小脸,幽深的眼里是若隐若现的怜惜。   凌阒然垂下阴鸷的漆黑的瞳翦,嘴角不着痕迹的划过嘲弄。小墨儿,本王说过即使是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不会让你逃离的。不屑又如何,本王手中有玄儿,这就是一个有用的筹码。   众人仿佛早有准备,只等城主一声命下。门外静候的侍女捧着托盘款款而入,端庄得体。   “玄儿是本皇的极为宠爱的孩子,想来轩辕城主也不陌生吧。三年前的东旭殿,这个孩子落地之时,本皇就向列祖列宗起誓,终其一生即使倾尽天下也要让他健康。”凌阒然深深望向不发一语的浅墨,对着苍玄的面孔始终是充满了疼惜。即使他的后宫皇子不在少数,玄儿却永远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只因为他是带着自己期盼而来的孩子,是这个女人和自己之间唯一而绝对的羁绊。   错开凌阒然的眸子,浅墨不为所动。凌阒然你似乎忘了三年前自己就作出了选择,江山和女人在你眼中孰轻孰重早已一目了然,现在又何苦死死纠缠。错过了一时就是错过了一世,何况你我本就是牵强的被拉扯在一起的,又怎可长久。“玄儿,来。”轻轻的招手,对着那个满脸期盼的小家伙。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自己又何苦掩饰那份怜爱。   苍玄满眼生辉的拉着凌阒然的衣襟,撒娇道:“爹爹,玄儿想去。”小身子却是已然不耐烦的挣扎着想要离开凌阒然的怀抱。   指尖轻颤的抚上苍玄的小脸,细致温暖的触觉让浅墨棕色的双眸浮现了一点水汽,面前乖巧懂事的孩童静静的站立,不敢靠近,也不远离,就那么无声的等待,待等着自己的怜惜。   “夫人,喝茶。”小小的人小脸绯红,端起桌上的茶盏,煞是可爱的说道。偏过的小头颅,认真地注视着浅墨的脸,似在打量,似在辨认。   “东旭皇可否介意浅墨带小皇子去墨林居。”清脆如水的嗓音是不容拒绝的凌厉,对着苍玄的面孔却是始终如一的柔软。伸手接过青瓷茶盏,翻看着小家伙小小的掌心,唯恐他被滚烫的杯身灼伤。   凌阒然无可置否的摇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既然夫人如此厚爱,本皇倒是不能拂了你的意。”对上苍玄猛然转过的小脑袋低声叮嘱道:“玄儿,可不能给夫人添乱。知道不?”小墨儿,玄儿始终是你身上落下的一块肉,即使冷情至此,也不忍拒绝他的任何请求。而这一切正是本皇希望看到的,那么离不开玄儿的你是否会屈服呢?本皇的胤宸宫可是空虚已久,等不及你的回来了。   “夫人,我让下人把晚膳直接送到墨林居。想来夫人与小皇子如此投缘,东旭皇不介意卖本尊一个面子吧。”轩辕御凛对着女子纤细的背影缓缓开口。   自然牵起无骨的小手,一切都是那么的天经地义,自己愧疚,疼惜的小家伙来到了自己身侧。浅墨不去看轩辕御凛的神情,这个男人精明而强势,此番却能包容自己到如斯地步,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阎都篇 姐弟之争   “娘亲。”稚嫩柔软的孩童声骤然回荡在清风摩挲的竹林间,低低浅浅,却连绵不断。带着委委屈屈的胆怯,却又似那么的坚定。   足尖一顿,浅墨怔怔的感受身下摇曳的裙摆被小手紧紧拽住的拉扯感,一如被人紧紧握住的心脏,跳动的越是厉害越是感到无以言状的窒息。半响,木然的回过头,拢起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松散,纯净的面颊上是难得的脆弱。“小乖。”嗓音轻颤。   “娘亲,娘亲——”睁开的园眸是亮晶晶的是水色,在眼眶中翻腾的水迹却固执的不肯泻出。粉白的唇不是健康的色泽,却不停的张合,对着面前的女子不住呼唤,似要把三年的缺失完完全全的补回来。细小的胳膊狠狠地抱住浅墨的大腿,有些激动地把小小粉嫩的脸贴在绸缎柔软的裙衫上。   浅墨回过神,掰开小家伙拽的用力的小拳头,缓缓地蹲下身,把气息凌乱的小人儿抱入怀中。轻柔的抚摸着苍玄的小头颅,面颊贴靠着那张笑着流泪的小脸。低声轻语:“娘亲的小乖。”   “衾姨果然没说错,娘亲好温柔。”稚嫩的童声中是全然的满足,如一只撒娇的小猫眷念的眯起琥珀色的眸子,小脸努力的磨蹭着浅墨雪白的面颊。   撩拨着柔软发丝的指尖缓缓地压下,浅墨把埋首在自己劲窝的苍玄抱紧。衾儿,那张轻灵冷漠的容颜募然浮现脑海,那个女子美丽而冷静。却因为一份承诺而任年华老去帮自己守护这个孱弱的孩子,不论是否交易,自己终是亏欠与感激于她,一如多年前逝去的邢香。她把小乖教导的很好,且一意的圆了她作为母亲而遗弃自己孩子的谎言。“你衾姨还好吗?”浅墨不及细想,口中的疑问已脱口而出,自己果真还是不够冷血,终是不忍。   细瘦的胳膊紧紧环住浅墨纤细的雪白脖颈,用力的呼吸着淡淡的幽兰馨香。傻傻的听着耳边低哑的问话,小脑袋固执的挤在母亲细致光洁的肌肤上,不肯离开。闷闷的声音渗透肌肤而出:“爹爹封衾姨为总管嬷嬷,可是衾姨都不笑。但是衾姨对玄儿很好,很好呢!”   潮湿的气息在脖颈处传来,浅墨感到心口那道柔软的角落被攻陷。环绕着自己拿细小的胳膊让自己的愧疚越发浓烈,那不同于宝宝小时候的圆润让浅墨心疼不已。“小乖,怎么知道娘亲的?”浅墨有些吃力的抱起小小的人儿,嘴里淡淡的问道。   小家伙似乎有些不高兴的仰起小脸,闷声闷气的吸着鼻音道:“娘亲是不是不想要玄儿?”和女子相似的棕色眸子黯然一片,如蒙尘的明珠失去最后的光芒。认真地凝视着女子的脸缓缓地抽泣着:“玄儿很乖的,娘亲。”小家伙乖巧的保证着,唯恐下一秒失去了母亲的疼爱。细小的手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环绕着浅墨的脖子,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那么拼命。   感受到怀中水晶心肝的小人儿的恐惧,浅墨敏锐的注意到苍玄下意识的相用小手捂住胸口。陡然一惊,浅墨扣上苍玄的剧烈的脉搏。“玄儿是娘亲的乖孩子,来,慢慢的呼吸。”指尖一下一下轻抚着小人儿胸口,深秋的凉意却浸出了满掌心的汗迹。   “娘亲不疼,玄儿乖乖的,玄儿不疼娘亲也不疼。”耳边响起了爹爹的话,你娘会心疼所以玄儿不疼。由于疼痛而有些泛白的小手慢慢的抬起,学着母亲一般,小心翼翼的拍着浅墨的抑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玄儿,是娘亲的宝贝,娘亲怎么会不要自己的小乖。”浅墨把敏感的小人儿死死的禁锢在胸口。“小乖听,娘亲的这里的跳动,声声在述说着对小乖的思念。”清脆的嗓音带着酸涩的嘶哑,口腔里充斥着满满的干苦,浅墨用额角抵着苍玄光洁的额头,浅浅的勾出一抹笑容,温柔而缱绻。   “娘亲,人家的兵书已经抄完——”少女憨厚而得意的呼声戛然而止,墨色的竹林中一抹浅蓝突兀的打断了空气中弥漫的悲哀。梦漪呆呆的望着纤细如玻璃人儿似的的母亲,和他怀中的小男孩。多少年了,在她的记忆中除了大熊叔叔逝去的时候,娘亲一直都是一个云淡风轻的女子。不是说娘亲不疼爱她,只是娘亲的情绪很少如此大起大落,更何况如此时一般面色苍白,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中盈满的是晶莹的水迹。   苍玄本能的抱紧自己的母亲,像幼狼一般扞卫着属于自己的东西。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虽然很美,但是苍玄不喜欢,不喜欢她的美丽,不喜欢她的自由自在的快乐,更不喜欢她那声娘亲。娘亲是自己的,幼小的苍玄只知道本能的抗拒着这些会抢走娘亲的人。   梦漪回过神般的走到浅墨面前,故意瞪起美丽的杏目,似撒娇似抱怨的说道:“娘亲真坏,都没有告诉宝宝,小玄儿今天要来,害人家这个当姐姐的这么失礼。”如璞玉般的手指恨恨的缠成麻花状,略带幽怨的憋了眼浅墨。   望着耍宝的梦漪,浅墨稍稍拾起失落的心情,面色轻柔的把苍玄躲起来的小脸暴露了出来。“小乖来,不怕。这是玄儿的姐姐。”浅墨小心翼翼的望着受惊似的的苍玄,唯恐敏感的小家伙感到不安。   “嘻嘻——”梦漪笑的格外的亲人,圆圆的杏目眯成了玩玩的月牙儿,露出洁白的贝齿。“小玄儿,来姐姐疼你。”梦漪兴高采烈的伸出手,欲把瘦的身上没有几两肉的小男孩抱过来,展现她难得一见的姐弟友爱之情,偏偏事与愿违。干净的手指刚要触到苍玄的小脸,就被小人儿灵敏的躲开了,尴尬的僵在半空。   苍玄怯生生的望着浅墨,小鹿斑比一样纯净的棕色眸子带着一丝祈求。“娘亲,玄儿怕。”小头颅趴在浅墨瘦弱的肩膀上,细小的呼吸若有似无。自己本能的躲开了那个自称自己姐姐的女子的碰触,娘亲会不会生气?“玄儿不乖,娘亲不要生气。”小手害怕的覆上浅墨呆愣的脸。   浅墨似笑非笑的看着笑容扭曲的宝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明明气的快要发飙的少女,却在努力的维护着面上狰狞的笑颜,一张绝美的瓜子脸被憋的红扑扑的。自小宝宝就是受尽宠爱,若是说啸靭对她的宠溺是上天,那么御凛对她的纵容就是横行人间,更不要说还有融融,阿朵之类的辅助力量,这个小家伙简直就是有恃无恐。偏偏今日,她自认为友爱的举动却被小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对一向自鸣得意的宝宝来说的确是沉重的打击。不理会梦漪已经升起团团火焰的双眸,浅墨安抚着胆怯的泫而欲泣的苍玄。“小乖不怕,姐姐只是想疼爱小乖。”   “姐姐?”苍玄似懂非懂的凝视着浅墨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下翻动,可爱的小脸一片迷雾。棕眸轻扫,随意的看向表情呆滞的蓝衣少女,心里不屑的哼道。他才不要姐姐呢,娘亲是他一个人的,才不要跟别人分享。小小的苍玄坚定的在心里毫不迟疑的把梦漪归到了讨厌的人行列,丝毫不理会那只伸出的友爱之手在风中凄凉的呜咽。“姐姐会陪小乖玩吗?”轻细的声音如猫叫般惹人疼惜,大大的眼游离着有些不确定的担心和迟疑。   “当然,我梦漪可是,最好相处的人。”咬牙切齿的声调一点不难听出梦漪的徘徊在爆发的边缘,却还得耐着性子安抚娘亲怀中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东西。精致的面容上是越发娇媚的笑靥,动作迅速的抓住苍玄小小的脸蛋,吐气清幽。“所以,小玄儿一定会喜欢姐姐的。”   “好了宝宝,不要吓到小乖。”浅墨嗔怪德望着宝宝笑的明媚的小脸,把小乖往怀里揽了揽。梦漪的性子断不会欺负小乖,只是那样一个水晶剔透的小人儿太敏感,一张委屈的泪珠满眶的脸蛋太过让人心疼。“回屋吧,外面起风了。”转身绕过阴影斑驳的竹林,朝若隐若现的高高院墙走去。   “知道了,娘——”长长的托字音,出自哀怨的少女。瞪着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个小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娘亲从来不是心软的人,今日居然如此失常。梦漪碎碎的念道,风声把细微的声响融入了浓密的竹林,直到无影无踪。陡然梦漪面上的不甘僵持了,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变成见鬼一般的目瞪口呆。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谁告诉我他乖巧的惹人怜惜的?明明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魔。凌苍玄,我们的梁子结大了。”   风声依旧的墨色中,除了绝色的少女,谁也没有看到那张精致的属于三岁稚子的小脸上,出现了冷冷的神色,小小的纤细的手对着脖子轻轻的划过,带着深深的嘲弄,压根找不出一点苍白的胆怯和泫而欲泣的委屈。   阎都篇 雄鹰展翅   “阿朵哥哥。”娇柔得让人如同浸泡在蜜中般甜腻,梦漪就是那朵盛开在朝阳下的芳香,带着朝露划过的清澈。   阿朵目不斜视的凝望着天边升起的初阳,淡淡的余晖洒在挺拔的少年身上,却带不走浓浓的哀愁。对于少女的撒娇更是没有丝毫回应,如一尊雕像纹丝不动。   如墨的瞳孔流转,带着讨好的安慰。“阿朵哥哥不要担心了,你们罕儿穆谟的族人现在可是沙漠上最骁勇善战的英雄。”梦漪低低的说道,迷惑的仰望着被黄金的余晖笼罩的少年,为什么随着达伊大叔的到来,阿朵哥哥越发的沉默不言。   少年讷讷的偏过头看着少女光洁无瑕的侧脸,薄薄的幽绿眼中折射的光芒。嘴中喃喃私语:“罕儿穆谟?铁布朵。”   梦漪吃惊的张开桃花似的唇瓣,看着有些走火入魔的阿朵。伸出手使劲的拉扯着少年纯蓝色的布袍,固执的望着那双散发着狼一般幽暗森冷的绿色,认真的重复着:“阿朵哥哥,宝宝知道你一心想做草原的英雄,走我们去跟娘亲说。”   挣开少女白净的小手,少年一动不动的似铁柱,静静的伫立。   少女有些委屈的望着被少年赫然拍开的手背,上面是刺目的红。白玉的肌肤上娇嫩的受不住一点力道,浮起淡淡的淤青,“阿朵哥哥,是宝宝不好,要是当初不强行留下你的话,也许记就不会这么不开心了。”抽泣的声音在清晨的阳光喜爱显得诡异而凄凉,冻结了唯一的一点温暖。   少年一惊顺着眼角望去,眸色渐渐清明,指尖迟疑了半响,抚上少女的手背,内疚的道歉。“宝宝,对不起,阿朵哥哥不是故意的。”僵硬的揉着梦漪有些肿起的伤处。   梦漪垂下头,收起浮现的泪光,嘴角弯弯的上翘,挽出一朵带泪梨花的绝色。“宝宝不生气了。”   阿朵怔怔的凝视着面前抬起的小脸,迎着晨曦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圣洁而美丽。这个女孩带着精灵般的笑容走进了他的生命,赐予了他崭新的生命,自己却是如此的不甘心。草原的男儿岂能如此的不重承诺,既然已经断了自己的后路,就万不能再存有奢望了,自己此生注定是和草原无缘。   “姐姐。”细小娇憨的孩童声陡然在两人的身后响起。   梦漪感觉到身后的衣裙被狠狠的拽了几下,顺着晶莹的水眸看下去,夺眶的水珠恨不得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小玄儿。”颤颤抖抖的嗓音述说着梦漪的害怕,对着身下的小不点儿,忍住藏起来的冲动,简直太丢人了居然让这个小恶魔看到自己哭的这么丑的样子,梦漪恨恨的暗自骂道。   “阿朵哥哥欺负姐姐。”小小的孩童极大的愤慨,畏惧却坚定的瞪着高高的少年,典型的帮亲不帮理。白白细细的手指毫不退缩的指向不知所措的少年,小脸生气的鼓起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棕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幽的泪光。   梦漪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僵硬的看着义愤填膺且誓不罢休的小家伙,转头瞥了眼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小恶魔震的头晕目眩的阿朵,只能自食其力的挽救自己在苍玄面前岌岌可危的尊严。“呵呵。”牵强的拉开嘴角,扯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小玄儿误会了,姐姐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对,阿朵哥哥是在帮姐姐把脏东西吹弄出来。”梦漪还认真的转头询问呆呆的少年。“是不是啊?阿朵哥哥。”   微微高扬的嗓音不但没有唤起少年的回应,还被满脸不信任的小苍玄猛然打断。“骗人,姐姐骗人。”苍玄纯真的眨着园眸,小手认真的在空中滑动着,感受着沉静的空气。“小玄儿才不笨,都没有风。”仿若对着撒谎的骗子,满脸的不信任。   梦漪气的银牙紧咬,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晶莹的泪珠更是不遗余力的出卖了主人的谎言。小恶魔,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梦漪恨不能一把抓住眼前那个扮猪吃老虎的小家伙,使劲的咬他两口,让他知道什么叫精神上和肉体上的折磨。   “小乖——”轻细而温润的嗓音让梦漪如得大赦般差点喜极而泣,娘亲啊~快点把这个磨人的小怪物弄走,要不然你可爱的宝宝一定会疯掉的。   “娘亲——”“娘亲——”同样是喜悦的声音,少女的呼唤显然带着不可言喻的急切。   “夫人。”阿朵放开少女纤细的玉手,恭敬的垂首。   苍玄,募然回首,对着喜不自禁的绝美少女嫣然一笑,古人云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一个小小的孩子却可以美到如斯地步,男生女相,不可不谓之祸水。精致的小脸盘上桃花绚烂,棕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却含着一针见血的嘲弄,唇边深陷的小梨涡带着惑人的甜蜜。然后一心一意的朝着自己的娘亲扑去,满足而幸福。   欣慰的望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人儿,浅墨轻声叮咛:“小乖,小心点。”细长的眉角微蹙,眼中的眸色闪过冷厉。“怎么都没有人伺候着?”如葱根的指尖却轻柔的抚摸这苍玄的发顶,和眼中沉寂的冷色天差地别。   “娘亲不高兴?是玄儿自己偷偷跑了出来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这个敏感的小人暗自心惊。小脸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紧张,怔怔的仰视着母亲。   缓下心口的酸涩,这个孩子终究是有一块自己弥补不了的阴影。浅墨淡淡的勾起唇瓣,笑道:“娘亲是担心小乖,我们的小乖这么可爱要是让坏人拐走了怎么办?”   直到娘亲的粉色好看的唇边荡起深深的漩涡,苍玄才放下心里的害怕。咯咯直笑,瘦小的身子左右摇晃,全然一派孩童的纯真。   梦漪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受不了的望着眼前一个清水般的女子笑的温柔,一个明明是小恶魔的家伙却表现的天真可爱。“娘亲——”长长的托字音显示了梦漪的耐心宣告破产。   圆润的指尖漫不经心的划过苍玄光洁的眉心,浅墨随意的瞟过站的姿态全无的梦漪,不着痕迹的扫过白皙手背上刺眼的红肿。“手上可还疼?”幽暗的嗓音仿如自地底冒出来一般,让人心惊胆战。   阿朵惊恐的抬起头,对上眼前女子冷意无边的双眸。膝下一软,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自己在害怕,阿朵清楚的感受到胸口剧烈的欲要蹦出来的窒闷,不是惧怕惩罚和责骂,而是害怕这个女人失望的眼神。那个在暗夜里盛开的笑容,和那声入耳的誓言提醒着自己的荒唐和懦弱。草原的男儿视誓言为生命,自己又怎么背叛。“夫人,阿朵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自己就要失去了那如达拉古拉圣河的水光,浅浅的承载了柔软和温暖的眼神吗?阿朵苦涩的笑着,只觉得喉咙里是被堵住的痛苦干涩。   “你就是这么守在宝宝身旁的吗?”毫不掩饰的嘲弄,女子冷的如阎罗殿般阴森的眸子,如利刃划开少年的心脏,一时鲜血淋漓。浅墨望着面色痛苦到扭曲的少年不为所动,任何人在伤害到她最珍视的明珠时都必然要承受她的报复。   “娘亲。”小小的手死劲拽着浅墨白的纯净的裙摆,苍玄努力的踮起脚尖,小手辛苦的做上升运动。“不生气哦,玄儿摸摸。”稚嫩撒娇的嗓音缓下女子的神色,一点点的把凉意驱散。   “娘亲,是宝宝的错。”梦漪表情复杂的低下头,小手有些烦躁的绞缠着,犹豫不决。   安抚着有些受惊的小苍玄,浅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垂下头的少年和一旁闷不出声的少女。青梅竹马果真害人不浅,两小无猜的爱情本没有错,怪只能怪阿朵的坎坷身世。“阿朵,告诉我你的名字。”低低的话语不是疑问而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少年的身躯几不可见的颤抖,紧握的双拳不可控制的发出骨头之间碰撞的声音。“罕儿穆谟?铁布朵。”短短的几个字似乎耗尽了少年一身的力气,额头处不断的冒出细小的水珠,连绵不断。   “罕儿穆谟?铁布朵,一只翱翔苍穹的雄鹰,总有一天会成为草原的神话。但是我只给你五年的时间,五年后若我的女儿执意,不论天涯海角你都要回来,从此生死不离。”不理会少年震惊的神情,浅墨怜惜的凝视着扬起小脸的梦漪。她呵护的宝贝已经初识情愁了,那么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自己承担了。   “再桀骜不驯的雄鹰也有折了羽翼的时候,为了我的女儿,我不介意充当那个残忍的刽子手。”纤细清瘦的女子牵着小小的孩童缓缓离去,直到背影消失在清冷沉寂的花园中,那道从容自若的嗓音还如影随形的萦绕着少年和少女的耳旁。   阿朵俊朗的面上是不敢置信的喜悦,夫人终归是圆了他的梦,展翅翱翔的梦。那么冷绝狠利的话字夫人的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镇定,仿若话家常一般的轻松。阿朵直到那个女人言出必行,但是自己还是由衷的感谢她,五年的时光足够自己去赢得所有的尊严,卸下那道阿拉巴图的枷锁。   梦漪仰望着蔚蓝纯净的天,浅浅的橘黄映入瞳孔,两行清泪顺着洁白无暇的面容缓缓划过,带着流星陨落的霎那绝美。娘亲,那么清冷的娘亲一直都如保护神一样守护着她,那么纤细的身子却可以帮她抵挡任何的狂风暴雨。   静谧的花园,只有泪水滴入草丛,溅起的细小声。   阎都篇 英雄气短(上)   阎都的天带着异常的红,明亮的红似盛开在彼岸的幽冥之花,娇艳欲滴的血色。   天下之势,分四国而环阎都。阎都一座几乎与世隔绝却固若金汤的城池,四国乱乱不到轩辕城,歌舞升平抑或是颠沛流离都与轩辕城的人无关,他们避世而居,求的是百年安静。   这样的情势却随着四封红色的请柬而扰了四国,惊了天下。轩辕城主及夫人邀群雄,普天同庆寿辰。轩辕氏掌权百年,余威犹在,四国旧部莫不卖其颜面。   清水幽香环绕着碧瓦楼阁,楼前是可容千余人的青玉石台,此时已被铺上了柔软的地毯,四张雕花紫檀桌两两间隔的摆列在圆形的舞台两侧,依次往下各八张红酸枝木的长桌分设。桌上是精致的银色器皿,其中水果颜色各异,妖艳无比。兽型的青铜酒具考究讲究,一眼望去皆非凡品。   “镇北侯爷,别来无恙。”明黄衣裳的男子面色含笑的踱步而上,弯弯的嘴角有些玩世不恭,眼神犀利而冷淡。   端坐在一侧紫檀木桌后的宝蓝色朝服男子,面无表情的举起手中的酒尊,一饮而尽。艳若桃李的面容上尽是冷凝,倒显得有些阴硬。   “酒香满尊,宁不开君颜?”似笑非笑的撇过慕昊锦紧绷的面色,凌阒然不以为意的嘲弄道。对于这个指染过自己女人狡猾的狐狸,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狭长的桃花眼缓缓的挑动,带着幽暗的瞳光紧锁在笑的幸灾乐祸的俊美容颜上,不动声色的轻抿了口尊沿的透明液体。喃喃自语般幽然而叹:“本侯自是比不上凌王爷,哦不,是东旭帝,坐拥江山美人。”意有所指的掀开好看的唇形,清明的目光带着怜悯。“南清国的第一美人,还有年丞相府上的千金,东旭帝可谓是皇宫颜色无双。”   紧缩的瞳孔闪过阴鸷的冷意,凌阒然转身随意的坐在慕昊锦对面的紫檀桌后,薄唇不逞多让得回敬道:“呵呵要论美人,南清可谓是天下之最,尤其是幽州,想来镇北侯爷的金屋也是美不胜数。”漫不经心的摇晃着杯中透明晶莹的液体,凌阒然突然笑的邪肆:“据闻镇北侯倒是个风流多情的主,悬赏千金只为一个宠妾。”   纤白的指尖绞缠在兽纹的酒尊上,止不住微微颤动,摇曳出杯中粼粼的波光。慕昊锦压下心口的厌恶,冷哼一声,道:“本侯尚抵不过东旭帝的情深似海,冲冠一怒为红颜血洗宫廷。本侯汗颜啊。”凌阒然你真当天下都是傻子,以你的精明会察觉不了凌家的诡计,只怕是为了将计就计,所以你不异牺牲了那个清冷的女人。   掩住眼中似阎罗殿的阴森,凌阒然缓缓的放下青铜尊,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玉扳指,那个权利的象征。唇边扬起的笑意寒冷彻骨,慕昊锦你以为自己就能置身事外的嘲弄本王,说道设计,那个女人可是曾经被你害的香消玉殒。   “世人皆传南清镇北侯和东旭帝俱是当世之英雄,今日一见果真是俊朗不凡。”陌生而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礼尚往来”。   凌阒然扬起眉梢,扫过旁若无人的坐入自己身侧长桌的高壮男子。一身玄色的皮革,腰间缠着一要精致的银色长鞭,随意束起的长发垂至后背,风起随风,显示了草原男儿的桀骜不驯。一双幽绿的眸子带着狼一般的敏锐,懒懒的翻动嘴唇,恭维的话丝毫听不出赞美。漆黑清冷的眸中精光掠过。“罕尔穆谟·拉提达伊将军,失敬。”凌阒然暗自纳闷的打量着男子,那双似曾相识的眼让自己心惊,四年前北鹰国出现了一个骁勇善战的武夫,这个男人出现的那么突然,是巧合还是自己遗忘了什么?那双绿眼尖刻敏锐,隐藏着巨大的压抑,偏偏自己想不起来到底在何处见过。   慕昊锦也惊讶的望着眼前壮硕的汉子,罕尔穆谟?在北鹰一向是以武力称王,短短四年这个男子就是凭借着身下的铁蹄替琅琊帝扫荡了大半个草原,其一统之势指日可待。“本侯有理了。”不同与凌阒然的蹙眉,慕昊锦面色温润的朝着罕尔穆谟举杯,其意不言而喻。   “果真是英雄惜英雄啊。”浑厚的嗓音带着沉稳的气息,震得众人心口一跳。不由自主的朝楼阁的朱红木门望去,黑衣男子静静的伫立,犹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受万人膜拜的俯瞰众生。男子冷峻的容颜看不出情绪,似广茫宇宙般深邃的眸子,黑沉的吸引着人坠入虚无,刀刻的五官带着逼人的寒意。他的身侧是一抹纤细的身影,站在高大的男子旁边越发的娇小,平淡的容颜却是从容镇定的素雅,让人不由的褪去烦躁心情沉静下去。细长的眼折射的是琥珀般的色泽,女子称不上美,但是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芒,那是蕴育的睿智和优雅。   凌阒然烦躁的望着高台之上携手而立的璧人,眼中是幽冥之光忽明忽暗。即使是隔着衣袖,也可以想象那双纤弱风骨的手被男子裹在掌中的情景。小墨儿,你是在告诉朕你的选择吗?清冷如你却愿意与这个男子携手共进退。但是,朕看中的人岂能如此轻易的就放手,若是当真得不到,那么宁可毁之,在所不惜。一瞬间凌阒然恶狠狠的想到,这个女人让自己爱恨交织,高傲如他却得不到一个女人的回头,那种怨恨和痛苦一点点吞噬着他的尊严让他怒不可竭。   慕昊锦回过头,怔怔的凝视手中的酒尊,幽暗的皮子紧盯着杯细微晃动的液体,努力控制着指尖的战栗。眼底酝酿着浓浓的苦涩,这个女人近在咫尺时自己不屑一顾,偏偏在她转身之后才知道什么是风华绝代。他们之间羁绊不再,明知道是已然错过,却仍旧不能放下奢念。从来不知道对于这个女人是爱是恨,若最初想起她是不甘,那么久而久之就成了一种期盼,如魔似病的纠缠着自己,直至放不开,望不穿这场死局。   “罕尔穆谟·拉提达伊代表我北鹰琅琊帝恭祝轩辕城主寿与天齐,祝轩辕夫人一世安康。特献上草原的珍品千年玄冰镯一只。”标准流利的汉语自男子口中溢出,恭敬弯腰把右手贴在胸口,虔诚而认真,一如对着阿斯那科格格草原的真神。眼神真诚的凝视着女人清冷的眸子,在他心中这个女子就是传说中的阿依腾格妮娜,高高在上的月神,是她教会自己有时候活下去报复让自己失掉尊严的人才是真正的枭雄,是她让自己有机会能踏着铁蹄 草原,是她让罕尔穆谟一族脱离了阿拉巴图的命运。   凌阒然面色沉得融入九层黄泉,双眸危险的眯起,对着男子硬朗的侧脸。罕尔穆谟·拉提达伊。心中反复的琢磨着,突然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一双幽绿的眼和眼前的锐目重合,军营中那个一脸紧张谨慎护着浅墨的戏班之人。揣摩着男子陡然巨变的身份,却觉得仿佛隔了一层氤氲,看不真切。   “好一句一世安康,有劳将军替本尊谢过琅琊帝。”轩辕御凛嘴角淡淡的扯开了一个僵硬的弧度,面上却是看不出喜怒。只有浅墨知道,手中被握住的感觉越发的紧致。   慕昊锦放下手中的酒尊,潇洒从容的站了起来,俊秀无双的面容上温润一片,丝毫探不出一点的沮丧和痛苦。“本侯代表我皇祝轩辕城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此番献上龙凤呈祥琉璃雕像一尊。”虽然不明了琅琊帝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千年玄冰镯一看就知道是拿来讨好那个面无表情的女子的。据闻轩辕城主生性冷漠,三年前执意娶东旭晟王府中的郡主也就是凌阒然的宠妾,更不论当时那个女人已传闻过逝,天下皆道此女必倾国倾城才能引此祸事。慕昊锦苦笑的自嘲,不需要美色无双这个女子已然风华绝代,轩辕城主的目的自己虽然不清楚,但是凌阒然那个野心勃勃的男子绝不会那么简单的因为女色而如此冲动。只是望着也来越近的两人,慕昊锦的心越发的沉重,绞缠的手赫然映入眼帘。那个霸气天成的男子居然宠她自此,谁都知道那个男人在昭告天下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在阎都的身份。   轩辕御凛面色沉着的打量着笑的美丽的男子,这张脸和宝宝太过的相似。“镇北侯有心了。”淡淡的语气听不出褒贬。“都说镇北侯才情风流,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本侯惭愧,不过是故人之作。”狭长的桃花眼别有深意的撇向不动声色的浅墨,似在追忆似在感伤。   粉色的唇兀自开启,唇边深陷的梨涡似要把人吸进去。“我倒是不知道夫君什么时候爱上这些个诗词歌赋的?”浅墨笑问身侧的高大男子,棕色的眸子流转的是清明的颜色。   “夫人有所不知,我一向对于夫人深藏不露的东西感兴趣。”毫不顾忌的贴近浅墨白净小巧的耳垂,轩辕御凛轻细的呢喃,炙热的气息喷洒在浅墨泛着粉色的耳朵上。   一时间,鸦雀无声,众人莫不好奇的望着耳磨撕鬓的一对璧人,这就是传闻中冷漠霸气的轩辕城主?惊疑不定。   阎都篇 英雄气短(下)   众人满色愕然的望着款款而至的白衣女子,这样的淡如水色竟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血洗宫廷,竟能让霸气天下的轩辕城主视若珍宝,不得不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是本尊大喜之日,诸位不用拘礼。”黑沉如夜的眸子冷然的环视台下风化般的众人,余光在瞥到女子眼中的笑意时面上的线条有淡淡的软化,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勾动掌中细致的触觉。“蒙麒麟神庇佑,夫人沉睡多年,方能化险为夷。”   浅墨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台下心思各异的众人,冷不防的撞进一片浓稠的冷色中,那是一双饱含了指控、愤恨、威胁的眼,如一块磁铁吸着人跌入其中。嘴角的弧度拉扯的越发厉害,直到两朵圆圆的梨涡盛开在白皙如雪的脸颊上。凌阒然,如你多么骄傲的人,那么哀怨的神情出现在清冷的月色瞳翦中,倒是让人暗自心惊。自己从来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却也不会妄自菲薄,那场以爱为名义的赌局,这个男人输的一败涂地。爱情就是一个天秤,谁先把自己的砝码加了上去,就意味着失了先机,在爱情的国度,谁先爱上就意味着谁先沉沦,至此无路可退,除非不爱,挥剑斩情丝,否则天涯海角心已经失去了自由。   “恭喜城主,此乃双喜临门。老夫谨遵我国陛下之意,祝城主夫人福寿延年。”略微消瘦的中年文士,一身厚重的绒球皮革,满是异域风情。   “浅墨谢过西宇陛下厚爱。”清脆悦耳的嗓音,如风吹银铃般。浅黑含笑的望着弯下腰身的男子,不急不慢的缓缓而道。西宇,这个与北鹰齐名的国家,崇尚武力。偏偏派来的使臣,温文如水,若产罕尔穆谟·拉提达伊是狼,那么这个男人就是收起了利爪的猫。西宇帝倒不愚笨,倒是把文能治国、武可安邦的道理透析的深刻。   男子垂下眼,眸色精亮而睿智。有些许的明白她的独特,这个女人很矛盾,明明是细弱纤瘦的身子,却从容优雅的如高高在上的王者,明明是双十不到的容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像是沉淀了千年岁月的轮回。   浅墨缓缓的退开数步,拖着长长的纯白色纱裙,如玉的手中捧着银白色的酒尊。“一愿御凛千岁、二愿浅墨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浅墨认真的仰视着轩辕御凛,白皙的面颊上沉静如水,却是异常的执着。此生心中最柔软的一角留给了莫离,那么此生最真挚的誓言我亦毫无保留。轩辕御凛,三年来你因为懂我而助我,那么今日我因为一个懂我的男人而许下一生的承诺,除非你先放手,否则此生上穷碧落下黄泉必不相负。尊中透明的泛着光亮的酒,散着浓烈的香气,手起尊扬,酒入粉唇。   此番众人心中已有了计较,即使心中明白这个女人是在昭告天下,不论以前她的身份是什么?至此刻起,她都只是轩辕御凛的妻子,至死方休。此举无异于是在尊贵无比的东旭帝颜面上狠狠的掴了一掌,众人止不住一惊,为了女子丝毫不计后果的举动。怔怔的凝视着翻过的酒尊,悬空而立,杯沿一滴液体缓缓的划过。豪迈不羁,那是比大漠男儿还要豪爽的举动,不需要粗壮的酒坛,不需要翻天而下的酒劲,这个女人就那么一饮而尽,却丝毫不见粗鄙。浅淡的容颜随着流光溢彩的棕色眸子而风华无限,优雅从容,光华内蕴,这个不美的女人也可以美的惊心动魄。这个口中无尊卑的女子,却是那样的笃定沉稳,在她眼中没有以夫为天的三从四德,更没有男尊女卑的谦卑,她就如一朵盛开的菊冰肌玉骨,傲然于世。御凛,轩辕城主的字,第一次被世人知晓,竟是出自眼前这个淡漠如水却又风情万千的女人。   “夫人。”幽幽的叹息自轩辕御凛口中溢出,第一次喜不自禁却面色越发僵硬。这个女人终于肯放下满身的戒备,似云如雾,眼前白衣翩翩的女子就是那样的飘渺,她的心太小,小到只容得下那几个身影,铜墙铁壁形容的不是千军万马的防御而是她的心房。回味着掌中柔软的触觉,瞟过桌上兽纹的酒尊,轩辕御凛长袖但扫,风起尊移,杯中却是水痕不起。仰天而饮,一气呵成。男子冷硬的脸上如同常色,眼中已是风起云涌。   浅墨不以为意的挽起水袖,对于沉重的抽泣声无动于衷。放肆又如何?负了天下又如何?轩辕御凛这个神祗般的男人,却可以包容自己到如斯地步。   “好。”罕尔穆谟·拉提达伊脱口而道,眼前相互凝视的男女,一黑一白协调的如同一幅画,仿佛天地之间独留他们两人的专注。神圣的阿依腾格妮娜,怕是只有这样天地唯我独尊的男子才能匹配的吧。有些不屑的撇过阴鹜的如地狱修罗的凌阒然,三年前这个女子因自己而陷入一场无休止的羞辱,而今即使是东旭十万大军压境,自己也必定会护她周全。   响彻天际的回声荡得呆立的众人蓦然回神,面色尴尬的堆起笑容贺喜:“我等恭贺轩辕城主。”   瞳孔紧缩,凌阒然稳下血液里翻腾的杀欲。好,很好。浅墨,你居然敢如此,让本皇颜面何存?修长的指节咯咯作响,掌中铜制的酒尊瞬间化为细小的粉末,无声无息。   警觉到凌阒然的盛怒,轩辕御凛嘴角轻抿,面色冷凝。高大的黑色身影下意识的把浅墨挡在身后,大掌一挥,长桌上一道银白的光芒一晃而过。扬声而道:“东旭帝,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还未等众人反应,凌阒然反手一握,掌中赫然是一个精致的酒尊,与那个消失于无形的兽纹酒杯分毫不差。掩下眸中的危险,咬牙牵扯着唇道:“轩辕城主客气,倒是本皇失礼了。”轩辕御凛,本皇算是棋差一遭,没想到为了今日之举居然布置了三年之久。   望着凌阒然怨恨翘定的神色,浅墨嘲弄的勾起唇瓣。这个男人自负如斯定是以为别人都如同他一般为了一己私欲可以步步为营,静心设局。这个男人和慕昊锦一样,是只喜欢挂着虚伪表情的虎,笑不能乐其乐,悲不能伤其伤。“兰氏一族曾蒙东旭帝照指,浅墨不甚感激,以茶代酒。”浅墨执起茶盏不动声乐的站在凌阒然桌前,优雅得体,俨然一副城主夫人的端庄。凌阒然你不愿让天下知道我的身份,我偏偏要亲自揭晓,三年前你的决定就已经在我们本就薄弱的牵连上划开了致使的一刀。   凌阒然怔怔的望着突然而运载的女子,她似乎毫无顾忌。鼻尖是淡淡的馨香,脑中却越发的清醒,警觉暗生。这个女人不合时宜的站在自己桌前,只为了一句道谢?凌阒然挑起眉角,静待她的举动。很好,这个女人丝毫不顾声誉的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她送到轩辕御凛手上的。   谁也不知道,也不曾想,森严的轩辕城主为何会剑光凌厉,杀气横空。银色的光芒划破了天际淡红的余光,笔直的朝静立的白衣女子刺去,不遗余力。   一时之间众人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上,口中的惊呼化为惊恐圆睁的神情,让人感到血淋淋的恐惧,不寒而栗。想动弹却发现浑身虚弱乏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剑尖直指女子的背部。   “小心——”凌阒然的恐惧脱口而出,一瞬间只觉得三年前听到这个女人逝去的绝望再次回到脑海。想阻止却发现身体虚弱至极,一霎那凌着然心中翻滚着无尽的欲望,若是这么挡了出去,那么自己费尽心机得到了皇权也将付之东流。一念之间,凌阒然选择了沉默,让这个所谓自己最深爱的女人独自去面对生死瞬间。   剑锋如芒,“嘶”一声划开身体,一朵殷红的血花盛开在剑尖上。血滴顺着剑尖划过,溅在冰凉的地面。   浅墨怔怔的望着眼前宽阔的胸膛,温暖而结实。“轩辕御凛,你若死了我不会原谅你。”本能的话自粉唇中溢出,浅墨重复着,对着身下面色僵硬的男子。眉眼如刀刃狠狠的对着刺客远去的方向,心中的火苗一下燃的旺盛。   “还不送城主回屋。”浅墨冷静的指挥着呆立在阁楼外的侍卫,一瞬间恢复了她的淡漠。淡淡的扫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众人,疏远而有礼的说道:“各位真是抱歉,大喜之日居然遭遇如此之事。”   “夫人不必如此,我等暂且告退。”西沙的使臣依旧温和有礼,对于自己的体力空乏,软弱无力却是面不改色。   浅墨随意的颔首,眼角精光凛凛的对着面色怔然的凌阒然,唇边的小漩涡深陷,带着无声的嘲弄。凌阒然,这就是你的爱,让自己所爱之人孤零零的迎接死亡。不知道是我太孤陋寡闻还是,你根本就不懂得爱?   被下人搀扶着离去的凌阒然,眼角不住的颤抖,对于浅墨意味深长的一笑,心口咯噔一跳。   浅墨环视着一片狼藉的白玉平台,惊慌之余众人莫不是手忙脚乱,红色的地毯上静静的凌乱的躺着几只银色的酒尊,美而凄迷。脑海中反复着轩辕御凛昙花一现的笑痕,和声声入心口的呢喃:“你只需要冷眼旁观,我会一生一世护着你。”这个男人,明知道自己的用意,偏偏还毫不犹豫的冲上来白白承受这一剑。轩辕御凛,一生如若有你相伴,只羡鸳鸯不羡仙。   阎都篇 芙蓉帐暖   静静的望着坐在圆柱雕莲花椅上的男子,浅墨强长的眉轻轻的蹙起。裸露的宽阔的后背上一道殷红赫然映入眼帘,翻开的皮肉带止住的血迹,是剑尖拔出的伤口。大夫正小心翼翼的包扎着,白色的布条一层层的绕过男子黝黑的肌肤。   “下去吧。”冷静沉稳稳的吩咐着收拾妥当的大夫,轩辕御凛随意的端起桌上的茶盅,悠闲镇定的丝毫不似刚刚遭受了剑伤之人。   背对着轩辕御凛的浅墨一怔,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男子周身散发出的巨大气流。轻柔的把黑色锦锻长袍披在男子结实的后背,谨慎的怕触到了重重白布之下的伤口。“我没事。”风轻云淡的嗓音,低低的响起,带着幽幽浮动的香气萦绕在轩辕御凛耳边。“夫人的软筋散果真是霸道。”压抑的嗓音,沉得听不出情绪。   浅墨有限拿捏不准的站在轩辕御凛的身后,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笼罩在他四周的低气压却如突来的风暴将自己卷入其中。不是不知道轩辕御凛在生气,这个男人越是稳如泰山,越是深不可测,只是不知道他生气的理由。“你在生气。”直言不讳的点出,浅墨不是个回避的人,既然有矛盾,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许是浅墨不以为意的平静点燃了轩辕御凛内心潜伏的导火线,深邃的黑眸中射出噬人的寒光,侧头盯着浅墨一字一句似从雅缝里挤出来的冷厉。“夫人果真是女中豪杰,居然拿命犯险!”   不知是被男子突如其来的怒火惊到,还是对着一双满是冰封的眸子震住,浅墨偏着头傻傻的望着变脸的轩辕御凛,心口陡然一滞,然后是不受控制的上下窜动,如揣着一只兔子。   这个从来都是冷面冷心的男人居然会发如此大的脾气,莫不是……   对着面前一张笑的眼角弯弯的小脸,轩辕御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任你怒气滔天看到这张清冷的小脸露出难得的笑意也只有举手投降的份。刻意拉着脸,轩辕御凛严厉的问道:“很好笑?”   观察着黑眸中浮现的丝丝柔化,浅墨难得羞赧的收起唇边的弧度,可惜两个小小圆圆的梨涡若隐若现的暴露了她此时的好心情。“御凛,不用担心。”指尘下意识的抚上男子隆起的剑眉,细细的摩挲着粗实的眉峰。   本能的排斥外人的碰触让轩辕御凛想要避开浅墨的碰触,却在一瞬间定住,只因为他看到了那双棕色的瞳孔划过一丝心疼。颤抖着大掌覆上纤细无骨的小手,即使她曾承诺过一生不离不弃,但是心中却不能安稳,明知道她不会是个为了报恩或是其他原因委屈自己的女人,却仍下意识的计较,这个女人若能得她倾心,那么刀山火海也不枉此生。那样一道异样的神采如春风入怀,拂开轩辕御凛心底最深的火山。   “知我如你,我决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低低轻述,浅墨认真的凝视着男子闪动着光芒的双眼,细长的手指划开轩辕御凛刀削般坚毅的脸颊,绕开他的脖颈,顺着宽阔的背脊下滑,隔着长袍在包扎了白布的伤处来回的轻触。“我会担心。”语气沉闷的垂下眼帘,浅墨莫名的有些胆战心惊,当剑尖刺进这个护住自己的身躯时,那种天旋地转的窒息让自己呆若木鸡,开启的唇颤抖着只能重复心底的声音“轩辕御凛,你若死了我绝不原谅你”。浅墨有些羞恼的咬着唇,自己从不是个容易失控的人,偏偏今日在众多面前乱了分寸。若是细看不难辨出,出剑之人是避开了要害的。   背上若有似无的碰触让轩辕御凛轻颤,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心口怜惜顿起。“我不会让你有丝毫的损伤。”坚定如一的回答,理所当然的不容人质疑。浅墨,你可知道正因为你坚强的没有一般女子的软弱,才更加的让人心疼。这些年自己看着她一点点的壮大她的王国,看她运筹帷幄,看她手段狠厉,看她风轻云淡。痴笑嗔怨从来不是她的表情,她唯一的柔情都给了那个出落绝美的少女,只剩下如水的淡漠。   “对不起。”浅墨第一次道歉,只困为这个冷面男人那一霎那毫不犹豫的守护。缓缓的坐在男子的大腿上,光洁的脸轻轻放在轩辕御凛的肩头,浅墨安静的依靠在结实的胸口。   如遭雷击,轩辕御凛僵硬的如石头,对于身上女子突如其来的大胆有些不知所措的怔然。“浅儿。”沙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情欲,大掌死死的弯曲拳起,唯恐一个不慎引火自焚。   轩辕御凛眼神含笑的斜看着自己肩窝上的头颅,隐忍着腹下升起的火热。“夫人难道不知道玩火自焚的道理?”带着点调侃的低喃直直灌入浅墨的耳中。   不用看也知道耳根子泛起的点点红潮,浅墨难得不好意思的粉唇微抿。软筋散里掺入了洋金花,一旦强制用功,就会出现催情的副作用,千钧一发之际轩辕御凛将自己护在身后必然不可避免。   “想要看到夫人害羞的模样倒是不容易啊!”轩辕御凛挑起浅墨垂下的尖细下巴,严峻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邪肆,鹰隼般的眸子越发的幽暗,专注的盯着掌中的猎物。   意味深长的调笑让浅墨嗔怨的白了眼嘴角弯弯的男子,眸色炫若星辰,棕色的诱惑淡淡的散开。   乱花渐欲迷人眼,眼前的女子就是那多昙花一现在风情万千,轩辕御凛只觉得一股炎热自心口窜动,沉睡的欲望被唤醒,全身滚烫的吓人。   耳边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急促。浅墨不是没有经验的少女,只是她仅有的经验是莫离给予的,那个干净的不染尘世的男子带给她的永远是缱绻缠绵。凌阕然对于她来说,只有强取豪夺,被那样的男人压在身下除了压恶,浅墨找不到让自己去坦然接受的理由。所以对于轩辕御凛,浅墨有些无措,他不是莫离,她也不曾把他当做莫离。沉默之间,削薄的唇已经按耐不住覆了上来,先是缓慢而细致的摩擦着粉色的唇辩,继而不满足的开始啃吮。   “浅儿。”轩辕御凛松开被亲吻的红肿的唇辩,面色柔和的望着气虚喘喘的女子,轻轻的呢喃。她自八年前所见时就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岁月似乎偏袒的厉害,除了面色绯红些,发髻盘起,这个女子依旧如十五六岁待嫁闰中的少女般。轻轻一拔,插在浅墨乌黑发丝上的白玉蝶形双花簪被轩辕御凛握在掌中,青丝如瀑布般一泻而下,散落在白皙的脸颊侧,细细的打量着女子秀气的小脸,虽然仍旧是那么不起眼的五官,却是肤如凝脂,光泽温润。细长眼浅浅的勾起,坦然面对水眸,混合了端庄与妖娆的魅惑。   被陡然抱起的浅墨本能的环上轩辕御凛的脖子,眉角挑起。“看来夫君的伤势不如浅墨所想的严重。”   似是听出了浅墨的调笑,轩辕御凛兀自大笑,笑声低沉而连绵:“看来这点皮肉之伤倒是能得到夫人不少的关注。”言下之意,倒是有些委屈的诉说浅墨的不是,似乎除了此次断没有这么关心他的时候,反将了浅墨一军。   顺着轩辕御凛的起身,披着的长袍滑落在地面,露出了结实的缠着白布的胸口。有些无奈的瞥了眼头顶那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这个男人果真是深藏不露,少了那张冻死人不偿命的棺材脸倒是有做奸商的本质。小手缓缓的爬上轩辕御凛的胸膛,或轻或重的划着圈,扬起的小脸却满是无辜。   胸口上刺扰的痒让轩辕御凛一怔,继而只怕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有如此多变的一面。“看来,我倒是低估了夫人。”   “彼此,夫君也不逞多让。”浅墨下意识的回道,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反应灵敏,就被放在了床榻之上。仰视着居高临下的男子,指尖轻触,裸露的上半身却是炙烫。吓了一跳,洋金花的药性果真是霸道,轩辕御凛如此意志力坚强的人都抵御不了,殊不知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   望着丝软床榻上有些紧张的女子,有些粗粝的指腹摩挲着浅墨的脸颊,“浅儿,你确定?”   低低嗓音饱含了无限的怜惜,勾得浅墨心中酸涩一片,这个男人到了此时此刻却依旧以她为念。缓缓的坐起身褪去身上的白色绸裙,只着青色肚兜的纤细身子勾住轩辕御凛,白皙与黝黑赫然相对,异常协调的柔性与刚性的结合。   轩辕御凛温柔的揭开她脖间细巧的缎带,小巧而饱满的胸脯被大掌或轻或重的揉捏着,引得细小的娇喘声自浅墨变得艳丽的唇辩溢出。   “夫人既然点了火,就负责到底吧。”高大结实的身子覆在白皙之上,征罚似的加重手上的力道,在浅墨纤细有致的身躯上游走,点起欲望的火焰……   高高低低,喘喘吁吁,在狂潮来临的时候谁又听到了那低沉如古钟声般的誓言:“浅儿,以后断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芙蓉帐内春宵短,君王从此不早朝。   谁又知道迷乱的红颜还是君王?   阎都篇 剑下恩怨   浅墨迷迷糊糊的听到耳边不时传来呜呜哭喊的声音,却疲乏的睁不开眼,三年来初尝情欲的身体酸疼不堪,只觉得沉重得似被压住般动弹不了。   专注的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女子,浓墨的双眸是化不开的神情,若是旁人看去了只怕是心惊胆战,何曾几时冷厉威严的轩辕城主有过这样的神色,钢铁化为绕指柔。门外高扬的哭声   打断了轩辕御凛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心情,弹指之间面色冷凝,如面具般覆上了刚毅的脸。手中却依旧轻柔用锦被盖上女子裸露在外的肌肤,似怕惊扰了她的美梦般小心。   穿上长裤,捡起大理石地面上的黑色长袍随意披上,轩辕御凛径直走了出去。挥手间,床帏幔幔,白纱交织,如翻飞的雪花片片细碎,掩住了凝脂如玉,满室春光。   “哭够了?”   冷冷的不含感情的嗓音让小小的人儿一惊,颤颤的哭声嘎然而止。苍玄仰起又带泪痕的小脸,晶莹的液体顺势划过无暇的脸颊。轩辕御凛,娘亲的夫婿,轩辕城的主人,这个男人   冰冷的模样比搜神鬼录里的阎王还要令人恐惧。“小乖,要娘亲。”长长地鼻音显示了小家伙泫然欲泣的委屈。   轩辕御凛有一霎那的恍惚,小乖,这个浅儿日夜思念的孩子。这个孩子觉不如他表现的那么胆怯和羞涩,不过那又如何?只要他对浅儿无害,自己便不予理会。重要的是浅儿疼他,想要弥补,那么就算是宠他上天又有何妨?“你娘刚歇下,酉时过来陪她用膳吧。”语毕再不看苍玄一眼,吩咐静守在门侧的侍女:“备好热水,夫人醒了伺候沐浴。”   “轩辕叔叔。”稚嫩的嗓音停下了远去的步伐,眼前男子威武高大的背影比东旭皇宫的城墙还要坚硬,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轩辕御凛背对着小小的人儿,面色冰冷,丝毫没有因为软软的童声而柔和。   苍玄咬了咬洁白的贝齿,纤细的小手使劲的绞缠着蓝色的绸缎小袄。“我想和娘亲在一起。”声音细小却坚定。   黑色的长袍随风翻飞,墨色发丝被玄色发带箍在脑后,高大的身躯直不曾停留的消失在苍穹阁。   苍玄呆呆的站立,小小的身躯孱弱地似要被风吹散,苍白的小脸上渐渐地染上了粉色,唇边盛开出一朵绝美的花,耳边回荡着男子低沉暗哑的嗓音:“如你所愿。”   “凌少爷,夫人请您进屋。”侍女清脆恭敬地唤着眼前纹丝不动的水晶娃娃。   哒哒哒,木偶般的小人儿清醒过来,迈着欢快的步伐,扑进了主屋。“娘亲。”如考拉遇到了尤加利树般爬上软榻。   屋里,女子悠闲地倚在梨木花雕的贵妃榻上,白袍随意的裹着纤细的身躯,眸光含笑的追随者奔跑的小身躯。“小乖,慢点。”低低柔柔的嗓音如一弯浅浅流动的的水,温和柔情。   “玄儿好怕。”小家伙卯足了劲趴在浅墨身上,小脸毫不客气的埋在母亲馨香的颈窝,呼吸者令自己安定的气息。“居然有人如此大胆敢行刺娘亲,被玄儿抓到一定拨他的皮,抽他的筋。”苍玄愤恨的念道,死死地咬住牙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地,棕色的瞳孔带着慌乱怯怯的望着浅墨。   白净的侧脸淡定而安然,似乎对于苍玄的话不以为意。修长匀称的手指缓缓地划过苍玄的小脸,想要拂去那些不该属于他的恐惧。“玄儿,无论如何你都是娘亲的小乖。”这个聪慧的孩子必定懂得,她不如宝宝从小被保护的滴水不漏,纯净的如一张白纸,不染世事;偏偏如此小心翼翼的神情更让自己心疼,后悔自己把他留在那个如履薄冰的地方。那些狠戾的语气中无一不透露着对自己的保护,这样的孩子自己又怎么可能去厌恶或伤害他。表里不一,性格乖张那又如何?她的小乖只要能把自己保护好,不受一点伤害,即使是伤害了全天下,自己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小乖要记住,别人与你无害就不可伤人,反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小家伙没有说话,细小的胳膊紧紧地环住浅墨的脖子,久久的,若有似无的气息淡淡的喷洒在浅墨白皙的脖颈上。   直到润湿的感觉在脖颈处蔓延,浅墨才把小小的脑袋扶起,哑然失笑的瞅着固执的耷拉着的小头颅。   如拔河一般,苍玄有些羞涩的不肯抬头。自小自己就知道怎么扮猪吃老虎,偏偏今日在最喜爱的母亲漏了馅儿。“娘亲,玄儿害怕,怕娘亲知道玄儿一点都不乖。”   “傻玄儿,你在娘亲心里永远都是那个最贴心的小乖。”这个孩子乖巧的让人心酸,把自己的性情全部掩藏在那张可爱的表皮下,只因为担心自己失望,浅墨轻拍瘦小的背脊,粉色的唇一启一合,低低浅浅,如同一首吟唱的诗。   “夫人,请沐浴更衣。”侍女有些迟疑的打断了母子相处其乐融融的温馨。   浅墨瞥了眼满脸不快的小家伙,安抚道:“小乖,你在塌上等娘亲一会,好吗?”身上充斥着情欲过后的气息,腿间的酸涩无一不提醒着自己需要好好的浸泡一下。   苍玄收起小脸上的不情不愿,小手拽着浅墨的衣裙。“恩,玄儿会乖乖的等娘亲的。”   浅墨爱怜的摸了摸苍玄柔软的发顶,转头对着拿着崭新衣裙的侍女说道:“去膳房给少爷拿点零嘴送来。”语罢朝左侧的内室走去。   苍玄无聊的躺在柔软的塌上,宝蓝色厚底小靴子叠加着垂在塌沿,圆圆的眼四处张望。这里就是传说中藏龙卧虎的苍穹阁?小脑袋有些转不过来的观察着精致却不奢华的房屋,衾姨曾经说过,娘亲嫁给的这个男人是世间最冷漠最深不可测的人,除了传言,四国之内见过他的人为数不过。轩辕城,这个五百年前统领四国的王者,即使时光翩然而逝,对于四国来说仍旧是个不可忽视的威胁,谁也不知道他的富可敌国从何而来,更不清楚他的固若金汤是否属实,尽管如此四国却没有人敢打它的主意。这样的男人却对娘亲是极好的,苍玄肯定的点了点小头颅,尽管他依旧面色冷厉的让自己胆怯,他却在不经意间对娘亲妥协。   “原来是个小傻蛋。”低低的嘲弄声幽然响起。   苍玄惊讶的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一身黑衣的男子慵懒的倚在屏风边,俊美的脸上是恶意的嘲弄。苍玄暗自心惊,这个男人出现的无声无息,在藏龙卧虎的苍穹阁中居然如此旁若无人,眸色陡转。棕色的眸子中闪动着冷厉,对于不是熟悉的人,小人儿一向懒得隐藏性情。“你是谁?”警觉的问道。   许是注意到了那双相似的眼眸,男子眼中闪过一道光芒,面色稍稍缓和。“小不点原来还不太傻啊。”唇瓣恶意的勾起,依旧是步步紧逼的讥讽。指尖轻轻一弹,苍玄小小的身子动弹不得的僵直在榻上。   “你到底是谁?”苍玄冷冷的质问,稚嫩的嗓音是不符合年龄的冷静,小脸上不露声色,对于男子的挑衅丝毫不动怒。眼前这个男子如轩辕御凛一样身着黑裳,只是轩辕御凛是不怒自威的严肃,而这个男人美得似画的脸在黑衣的衬托下越发的邪肆,好像地狱勾魂的玉面修罗。   男子好似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唇瓣勾出完美的弧度,一张脸俊美异常。这个小家伙虽然是那个该死的凌阒然的种,偏偏一板一眼像极了浅墨,尤其是那双冷厉似刀刃的眼,淡定而凌厉,若不是小脸上没有褪去完全的稚气,又有谁能抗拒囊双琉璃般的眸子。白净修长的手指在苍玄的小脸上移动,带着复杂的神情,厌恶那张像极了凌阒然的小脸,偏偏会对   那双棕色的眸子心软。“若是我在用一点劲,你说会是什么结局?”带着凌迟般的折磨缓缓地对着呆呆的小人儿呢喃。   “放开。”小小的人木然的望着冰凉指尖一点点抚上自己的脸颊,却无从躲避。那一瞬间他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他全身散发出强烈的戾气似要把自己吸进去一般。   一阵淡淡的香气自两人的身后飘来带着湿润的气息。   “啸靭,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欺负小孩子的嗜好。”轻轻润润的嗓音如滚动的玉珠,带着软软的笑意。浅墨幽幽而来,微湿的发松散的垂下,散发着幽兰的清香。   男子转过身,玻璃似的瞳孔深深地映出女子此时的清丽,如雨后清新的菊,淡雅脱俗。大掌闲闲的划过苍玄的胸口,一改方才漫不经心的嘲弄,笑得真心。“难得见到一双和浅墨相似的眸子,忍不住逗弄一下小家伙。”   苍玄一得到自由,如脱缰的小马,蹬蹬蹬蹿下贵妃塌,扑到浅墨怀中。“娘亲,他是坏蛋,欺负小怪。”拥住母亲的大腿,却不回头去看那个让他心有余悸的恶魔。   无奈望着被吓得不清的小家伙,浅墨只得不住的安抚。毕竟是只有四岁的小孩子,即使被磨练的处惊不变,面对生死时依旧会充满恐惧。嗔怪地白了啸靭一眼,明白似他的冷血必定是忍不住想要折磨这个带着凌阒然血脉的小家伙,但是自己更清楚,啸靭最终小不了手,因为那是自己所珍视的孩子。   “呵呵。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真是没出息的小东西。”阴阳怪气的腔调毫无疑问的出自啸靭完美的菱瓣。有些不屑地望着眼前这个颤抖不停的小瘦猴子,一张俊脸有些不好意思的错开浅墨似笑非笑地眸子。   苍玄仿佛受了刺激一般,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眼前好看却恶劣的男子,小脸绷得紧紧地,染上了一层红晕。“玄儿才不哭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敢,小人儿虎目圆睁,眨着晶莹水色的眸子如同水晶,光彩夺目。   “啸靭。”极浅极浅,如蜻蜓点水般。“看来燕楼最近生意不好,让你有如此的闲情逸致。”   风姿卓越的男子一瞬间如霜打的茄子般,焉趴趴的避开浅墨的注视。“暗十一,他——”有些难以启齿,男子白皙的面容上笑容有些僵硬。   “啸靭,我明白了。”淡淡的打断男子的话,浅墨无奈的叹息。啸靭,我怎会不明白若不是你的吩咐,暗十一怎么敢一剑直直的刺进轩辕御凛的身体。这么多年来,你始终不能释怀,此番得到上好的机会可以让轩辕御凛伤些筋骨又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大好的机会。   语音未落,男子修长俊朗的身型消失在偌大的屋室中。不知是难堪还是愤恨,玻璃色的双眸中一片灰暗。   含情眉目柔春风,肃杀冷秋染清愁。经年红尘相忘难,淡叹哀怨君意怜。   阎都篇 指尖江山   慢慢长廊,无声寂寞。   浅墨牵着小小的苍玄走在冰凉彻骨的红玉瓦瓷的台阶上,柔软的绸缎裙边拂过,只留下稀疏沙沙的余音。凌阒然,当断不断,其义自乱,不妨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小墨儿。”墨如夜色的双眸含着不容错辩的涟漪,那种自心口散发的强烈的情感铺天盖地而来。   浅墨愣愣的看着男子好看的唇一张一合,耳朵里慢慢的融入骨髓的低吟。不是听不出那些如丝绒般轻柔的低哑,但是——“凌阒然,不过是场棋局,人走茶凉,又何必纠缠不休。”   幽深的瞳孔紧缩,呈现暴戾的阴暗。凌阒然恨不得把眼前的女子纤细的骨架狠狠地嵌入体内,好一个人走茶凉?浅墨你果真是淡薄凉性,偏偏本皇不会让你如此称心如意。缓下指尖杀人的紧绷,凌阒然蓦然露出一丝笑意,可惜有些狰狞。“就算是人走茶凉,也总有些事是忘不掉的。”   “东旭帝,此言让浅墨有些惶恐。”心平气和地迎向凌阒然翘起的嘴角,语气间听不出丝毫的诚惶诚恐。   胸中一股闷气无处可撒,却感到长袍被拽住。细小娇憨的童音响起:“爹爹,爹爹。”低头看向小小仰望的脑袋,眼中顿时乌云散去,晴空万里。长臂一揽,怜惜的把小家伙抱在怀中,这个他疼了四年,宠了四年的宝贝,也是他和浅墨之间唯一的牵连。“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跟我回东旭?”   妥协的声音萦绕在浅墨耳畔,却引来了她清脆如铜铃的笑声。   凌阒然双目圆睁,有些不敢置信的恼怒,抱着苍玄的手不自觉的收拢。自己都放下身段去迁就她,这个女人居然还如此的不屑一顾。“本皇不认为自己讲什么什么能让你如此开怀?”警告的语气直灌耳鼓。   浓烈的气息包裹着浅墨,那是野兽被激怒前的征兆。偏偏就有人不以为意的视而不见,淡然道:“东旭帝在与浅墨开玩笑?既嫁从夫,轩辕城主与妾身虽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有着东旭最至高无上的圣旨。”似乎还嫌火候不够旺,不紧不慢地接到。“凌阒然,人本无高贵贫贱,所以即使是你自认为妥协了,也不代表我就一定要接受。”   第一次听到眼前女子如此礼数周到的自称,却让凌阒然感不到丝毫的谦卑。只觉得寒从脚升,眼前眉目冷漠的女子压根就不屑去掩饰她眼中的嘲弄,那样浅浅窄窄的光芒让琉璃般的眸子越发的明亮璀璨。她不会抱怨,却字字句句都往他心口扎针,提醒自己四年前的错误。自己当年唯一的食物就错看了轩辕御凛娶她的决心,胸中对于轩辕御凛的愤恨再次倾涌而上。   “爹爹,玄儿怕怕。”白嫩的小手覆了男子皱褶如冰川的眉峰,苍玄大大的眼中凝聚着点点水汽,纯净的凝视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狂暴。   柔下虎目,凌阒然轻言细语的安慰着小白兔似的小人儿,仰头的一瞬间,却以面如冰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浅墨,是你逼我的,若我凌阒然得不到的,那么宁可毁之。   审视着冷凝肃杀的男子,浅墨知道就在刚刚的一霎那,这个男人的确是动了杀念,那么强烈的冷铺天盖地而来,冻结了所有的感官,一片恍惚。“你不会。”幽幽舒了一口气,兵戎相见绝非她所愿。   压下欲要脱口的质问和不屑,哼,他凌阒然戎马半生,最不怕的就是战乱,偏偏这个女人一口咬定自己不会轻易出兵。   “东旭帝绝不会拿到手的江山赌一个女人。”肯定坚决的不带一点迟疑,浅墨有些失笑的看着怔住的凌阒然。这个男人虽然自傲却不自大,冲动过后他不会不明白,轩辕城之所以固若金汤在于他北环天谴而东西临海。“优秀的将军绝不打无把握的仗,所以战绩彪悍的永安王绝不是有勇无谋之辈。”随意的瞟过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灰蒙蒙的看不真切。“更甚者,二十多载的隐忍才换来的江山如画,又怎么忍心让它毁于一旦?凌阒然不会,东旭帝更不会。”凌阒然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半壁江山,登上九重宝塔的东旭帝就更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毁了整个社稷。   哑口无言,生平第一次凌阒然尝到了有口难言,眼前的女子面不改色,却是字字珠玑。虽无惊天动地的气势,绵长的声音如镇魂曲般控人心魄。虽然知道有生之年自己绝不会有兵临轩辕城下的机会,但是她太小看自己的决心了,对于这样一个软刺,触而鲜血直流拔亦痛彻心扉,那么势必除之。“哦?”似笑非笑地嘲弄覆在了凌阒然的面上。“你就这么肯定本皇没有胜算?”彷如漫不经心的反问,漆黑如墨的双眸泛着薄凉的荒诞。高傲的自尊决不允许凌阒然不战而败,尤其是在这个女人面前。   “浅墨不才,今日就以沙盘定天下之势。”斜睨男子眸中的精光,浅墨依旧徐徐而道:“若浅墨侥幸赢了,还望东旭帝以苍生为念莫太执着。”   凌阒然有些嗤之以鼻的轻哼道:“若是本王赢了呢?”有些轻蔑又带着点跃跃欲试,带兵打仗可不是纸上谈兵那么轻松,所以凌阒然尽管猜到了浅墨通晓兵法依旧轻视;但是若是一场局可以赢了这个淡如水色却高贵入神的女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垂下眼中的精光,粉色的唇挽出好看的笑靥,清清淡淡。“任凭处置。”接收到凌阒然眼中一霎那射出的冷酷,浅墨不急不缓的补充道。“东旭帝也不是小气之人,既然是个凭本事,那么筹码似乎也应该相同的重要?浅墨可是把自己的命都搭在上面了。”   “你想要什么?”凌阒然倒也爽快,不与浅墨绕圈子,直奔主题。只是那双幽深的狭长的眸子不停的折射出野兽般的凶狠和残忍,似乎露出尖锐地牙阴森森的盯着毫无反击之力的猎物般肆意。浅墨,本皇的疼楚此番要连本带利的一起讨回。   对于凌阒然合作的态度,浅墨满意地点点头,指尖毫不迟疑的指向被凌阒然抱在怀中的小家伙。那个眼中睁得大大的,一脸无辜的小苍玄。“我要他。”   “不行。”毫不犹豫的声音严厉的打断了浅墨的思绪。凌阒然趁着脸,似乎浅墨抢走了他的宝贝般恨厉。原来,她竟然是在打这个主意,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她会把对玄儿的感情暴露在自己的眼前,千般设计万般盘算都是为了把这个小家伙从自己身边带离。“你凭什么以为本皇会把自己的皇儿拿来赌?”   “因为值得。”轻柔似拂柳,摇曳出浅浅的弧度。怔怔的凝视着耷拉着头的小家伙。“小乖有心悸,若想他长命百岁最好由我亲自照顾。”纤细的身子突然转向窗棂,拿到淡青色的背影彷如融入了灰蒙的色调里,一时间只让人觉得如画般和谐,那些内涵的光彩一时间穿射出来,勾起天地间浓烈的忧伤和深秋的寒意。   不大不小的嗓音划开了凌阒然心底更深层的伤口,那道隐忍而愧疚的情。血气翻腾,口腔内卷起的腥腻让凌阒然的脸色越发的深沉,晦如夜色。“轩辕夫人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若是本王不答应呢?”   细长的眼认真的回视着男子复杂难辨的神色,一闪而过的犹豫让浅墨稳下心来。凌阒然终究是不忍心,苍玄的心脉不齐是对作为父亲的他最沉重的打击,即使是倾尽天下也找不到可医治之法。“若再加上玄宇商行在东旭的所有商铺呢?”   凌阒然收起一瞬间的震惊,“苍宇阁,聚宝盆,囊天下之奇,绝古今之息。”即使是妇孺稚子都知晓的玄宇商行,万没有料到真个女人如此清风云淡的拿它来赌。插入鬓角的剑眉微扬,带着浅墨熟悉的嘲弄。“世人皆道,轩辕城主疼妻如命,果真是散尽千金博夫人一笑。”僵硬的声调,字字如同从牙齿之间挤出来。   浅墨算是恍然大悟,轩辕御凛看来你只能背负这个败家的名声了,无甚同情的想到。“如论胜败,东旭国内不再有玄宇商行。”浅墨微微的勾起唇角,笑盈盈的望向小脸绯红的苍玄。   水晶人儿似乎再狠狠的消化着眼前的一幕,势在必行的娘亲,举棋不定的爹爹。耳边响起衾姨温柔的声音“玄儿,你娘很爱你,很爱,那么冷清的女人却会因你而垂泪。”迎向浅墨棕色的海波,苍玄觉得第一次自己一点也不抱怨上苍的不公平,心脉不齐又如何,只要能够与娘亲在一起。“娘亲。”软软的嗓音带着糯米的甜腻。   许是稚气的呼唤摇醒了凌阒然的深思,此时的他静的让人害怕,那个清冷似谪仙的男子彷如初见,银白的发丝映衬的一张容颜越发的透明,眉目如画。   “东旭帝不必如此警觉,我所图的不过是护他平安。”一顿乱棍之后,再给一颗糖吃,浅墨知道凌阒然不是傻子,但是面对如此稳挣不赔的买卖就不信他不动心,既解了上位者的一个隐患,又让一个心疼儿子的父亲心中骤然松懈下来。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他不会不接受,只是到底能不能攻下轩辕城,那就只能手下见真招了。   兀自,清冷的内室燃气淡淡的暖意,那样不然纤尘的笑容出现在凌阒然的面上,让浅墨大吃一惊。那一刻,那样的笑在浅墨的心湖激起层层水花,干净的如初生的婴儿不带任何的杂质,似空谷清泉,汩汩而下。邪肆、狂妄、残忍,清冷压根不适合这样的笑,第一次浅墨猜不准这个男人再想什么。“本皇说过倾尽天下也会护他周全。”声音低迷而带着坚定,那样的凌阒然不是浅墨所熟悉的为了江山不计一切代价的男人。很多年后想起这个奇异的笑,浅墨都会疑惑,也许那么一刻她听到了绽放在暗夜的花开声,那么短暂而脆弱。   “那么,轩辕夫人有请。”望着下人搬上来的沙盘,凌阒然目不斜视。俨然一副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肃杀而冷冽。   纤白无骨的指尖轻轻一扬,浅墨对着镇定的小人儿道:“玄儿,你信娘亲么?”   同样是琉璃一般的瞳孔闪着深信不疑的坚决,苍玄有些不知所措的望了眼爹爹严峻的侧脸和娘亲含笑却犀利的眸子。那是幼兽的惊慌,这样一个黑沉沉的天将带来怎样的未来?   “小乖,去浅水居等娘亲好么?”   依旧是轻柔无比的问句,听在苍玄耳中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不由自主的随着侍女一步三回头的朝屋外走去,小小的拳头蜷在一起,似乎在驱赶着内心的恐惧。这样的娘亲苍玄是陌生却熟悉的,只因为衾姨常说你娘是天下最决绝的女人,狠戾的手段绝对不输给你的父皇。,这一局娘亲必须胜,否则以娘的性情,那样的深宫只会折了她骄傲的羽翼。   随着沉重的镂空花梨木门的吱嘎声,两个同样骄傲坚定地人决绝相对,那一刻,只有黄沙后土的空旷,只有统领千军的将军,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沙盘已是疆场,这一役熟胜熟败?   也许谁也不知道,错身的一霎那,花开无声,落无声。随着淡漠的声响,一切归于尘土。“东旭帝,请。”   这一夜,乌云笼罩的天,下起了倾盆大雨,窗内人影幢幢,共剪火烛;窗外雨打芭蕉寂寞无声,风动檐角荒凉无根。   轩辕城府中,玄机暗藏,东旭十万精兵隔海而望,虎视眈眈。   那一场对决彷如昙花一现,在无人知晓,更甚者是胜败的结局。只是随着东旭的撤军,四国惊诧,莫名所以。   阎都篇 至宝蟾蜍   苍穹阁,书房。   长久的静默,两个若无其事品茶的男子,一个美得温文如玉,流光华彩,一个面色冷峻,霸气天成。   “城主,夫人到了。”侍卫清晰而短促的嗓音让两人眸中闪过一道暗光,意味不明。   浅墨清风拂柳的跨进了门槛,毫不意外的对上了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幽暗的似吸人的深渊。暗自叹气,多年过去这个妖孽依旧是妖娆在枝头的碧血桃花,自己真真闹不懂,如此绝色为何兰儿会爱上只能算中人之姿的战无痕,也许她的爱情就是如此,一厢情愿的坠入,然后至死不渝。错开慕昊锦那张蛊惑的脸,粉唇轻启朝着冷颜不语的轩辕御凛。“不知夫君唤浅墨来所为何事?”   慕昊锦垂目望着水汽氤氲的碧绿茶水,淡淡的荡开,犹如现在的心境,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努力做到平静无波,修整的圆润的指尖下意识的狠狠扣住杯沿。“轩辕夫人,本侯有一事相求。”似从喉咙里挤出的尴尬和难堪,骄傲如他,此刻却要去求一个女人。   浅墨回过头望着面色僵硬却依旧挂着稳稳面具的男子,佯装诧异的说道:“慕侯爷真是折煞浅墨了,区区一个妇道人恐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语罢,仪态大方的福了福身。仰头注视着身后高大严肃的男子,叹道:“夫君,浅墨惶恐。”语气似乎渗着爱莫能助的愧疚,更多是淡漠。   对于轩辕御凛的不置一词,慕昊锦只得咬牙颔下,眼前这两个装模作样的面孔让他那张含笑的绝美容颜僵硬如石。锦瑟和鸣的情景对于慕昊锦来说不啻于雪上加霜,复杂的眼紧锁那张端庄有礼的面容上自己不熟悉的笑痕,是的,她回头仰视轩辕御凛的那一霎那那种没有掩饰的温柔,如盛开的莲,骤然开满心湖。   轩辕御凛依旧稳如泰山,只是漆黑的双眸似笑非笑地斜睨着面前这个蓦然变脸的女子,那样的纤柔委屈,倒是让人大开眼界。“夫人,何不先听听慕侯爷的请求再作打算也不迟?”不紧不慢地啜着茶说道。既然浅儿想要演戏,自己又怎么能破坏了她的好兴致呢。   “轩辕城主所言极是,有劳轩辕夫人了。”慕昊锦欲怒不能怒,即使碰了软钉子自己也只能忍气吞声,此时轩辕御凛给了个台阶自己只得顺着去。明知道是别人手中的戏耍的猴子也只得虚伪的赔笑,只因为有求于人,还是一个自己算计过的女人。   冰之花只绽放在短暂的冬雪之日,开不过花期的凋零。慕昊锦和轩辕御凛在沉寂的室内呆呆的望着女子肆意的笑颜,笑得开怀、淋漓却不失优雅。一张淡色的容颜浸染上了浅浅的粉,琉璃闪烁的眸子席卷着铺天盖地的寒意,梅立寒香彻骨,莲开天雪幽摄魂。   浅墨不去理会他们的反应,目光似烈焰在焚烧,冷冷的起合圆润的唇瓣。“那么慕侯爷就请直言吧。”慕昊锦知道求人的苦楚了吧,当年的你在算计白兰的时候只怕万是料不到会有今日的逆转吧,风水轮流转,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乍暖还寒,倘若手持利剑,那么慕昊锦绝对会毫不犹豫把眼前这个毁他尊严的女人,千刀万剐。那么惊鸿一现后只余留了无尽的嘲弄和讥讽,发白的骨节清晰透明, 的青筋条条毕现。妙目微眯,完美适度的唇瓣含着微薄的水迹轻轻上扬。“轩辕夫人,玉珏想请夫人医治一个人。”   “医人?”随意的拢拢发丝,浅墨淡笑反问,无辜且无情。“慕侯爷莫不是病急乱投医,请恕浅墨无能为力。”玉珏,玩味着慕侯爷的字号,浅墨扯了扯嘴角。慕寒水,你此生也算是值了,能让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折腰。可惜啊,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敬我一尺还他一丈,损我一毫毁他一世。   慕昊锦苦笑连连,却又无可奈何。水儿,你可知道自己惹了怎样的麻烦,但是就算折了自己的高傲也得让你无恙,那是哥哥的誓言啊。“轩辕夫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未完的话在迎向女子看笑话般的眼神嘎然而止,似在嘲弄自己的虚伪。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那么白兰那张逝去的苦痛又该谁来挽回?“好。”轻悠悠的话似风吹出凌瓣,浅墨不以为意的看着不敢置信的慕昊锦,勾起唇角。怎么?不相信自己如此轻易地就答应,放心,该偿还的终究逃不掉,有云端跌入深渊的滋味想必你们还不曾尝试吧。   “慕侯府欠夫人一个人情。”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慕昊锦也不再绕圈子,收起心中的诧异。这个女人是冷里带刺让自己无法揣度她的意图,若说她恨意未消,她却毫不在意的答应医治水儿;若是她前尘已忘,却字字如鲠。   浅墨低低的笑开,轻轻浅浅,风过无痕。“慕侯爷如此客气倒是让浅墨过意不去,不过此番浅墨倒真是有一桩难事,还望慕侯爷能助浅墨一臂之力。”慕昊锦既然你承诺的如此爽快,就不要怪我趁火打劫。   “轩辕夫人请明示。”微微蹙起眉角,慕昊锦有些进了圈套的感觉,似乎自己反倒是为别人做嫁衣了。   浅墨转身握住轩辕御凛的大掌,缓缓地摩挲掌心交错的纹理,垂下眼帘。“夫君,浅墨觉得千年蟾蜍放养在清水阁的池塘里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对于女子惊世骇俗的举动轩辕御凛仿若无物,任由她把玩,柔软的指尖无聊的摩挲,掌心一股轻痒撩拨之感。“浅儿。”低沉的嗓音似轻斥却带着不容忽略的宠溺。“你这个要求不是为难慕侯爷吗?这千年蟾蜍可是——”   “既然夫人喜爱,玉珏理当双手奉上。”慕昊锦眸色一黯,打断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人。“只是这千年蟾蜍本是拿来救人之物,不知夫人可否——”悬而不说,故作迟疑。   浅墨配合的蹙起柳眉,小脸仰视轩辕御凛。“倒是浅墨失了分寸,既然是救人之物,怎好强求,罢了。”迎上慕昊锦审视的桃花眼,不可置否的偏过头。自己当然知道你是要救人的,而且还是你的软肋;只是偏不巧我也很需要,那么是否割爱你就看着办吧。“千年蟾蜍可解百毒,既然慕侯爷有这样的宝物又何须浅墨去班门弄斧呢。”   慕昊锦心一下一喜,面上容颜刚要缓和却急刹刹的僵住。瞠目而视,这个女人果真是落井下石,自己费了七年的时间找寻千年蟾蜍就是为了医治水儿的毒。打量着面色冷淡的浅墨,慕昊锦有些迟疑,不冷不热,本来是打算让她用千年蟾蜍为水儿解毒,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她下之毒能困住神医莫离,那么必定精通《药经》之中的换血之术。“玉珏鲁莽,望夫人见谅。”   浅墨慵懒的依靠在轩辕御凛高大的躯体上,悠然自得,对于慕昊锦有些扭曲的绝色脸颊视而不见。“这换血之术不过寥寥几字记载,若是不甚恐怕适得其反。莫不成慕侯爷竟是做的如此打算?”   讪笑着错来晶亮的细长眸子,慕昊锦心口缩在一团,在那双洞察深邃的眼中节节溃败。那双冷漠透彻的眸子一眨不眨的似乎只穿心底,让人不寒而栗。“那妇人的意思是?”第一次慕昊锦觉得自己被人捏在掌中动弹不得,无力反击。   小白鼠一般的慕昊锦,姿态妖娆的狐狸居然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浅墨轻笑涟涟,声如银铃,摇曳出绵长的余音。“若是我府中池中养上一只千年蟾蜍,随你走上一趟倒也值得。慕昊锦,可要掂量仔细了,有时候毒药亦可以活命,反之一个不甚人参也可以夺命。”   沉默一片,慕昊锦在思量,女子有恃无恐的从容让自己不敢掉以轻心。良久,仿若是下定了决心,狭长的眼灼灼生辉。“好,夫人随我南下医人,我且书信让家从把东西送到阎都。不知可否?”虽是疑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浅墨知道此时的慕昊锦已然恢复了他的风采无双,温文如玉,任你百般挑拨也无济于事。“慕侯爷话已至此,浅墨若是再颇多推辞,就未免太过矫情了。”也好,既然触到了你的底线我且收手,浅墨见好就收也不多为难。   “今日玉珏诸多叨扰还望城主及夫人见谅。”语毕,慕昊锦也不啰嗦,径直离去。只是离去的一霎那,神色奇异的撇过依旧冷漠不语的轩辕御凛。   “看来,夫君此番不止要背负败家的名声了,恐怕还得多上一条惧内。”浅墨似真似假的嗔道。却陡然觉得天地旋转,本来只是单纯的依靠,现在整个人犹如小娃娃般被轩辕御凛抱在怀中。洁白的脸颊密不透缝的紧贴在男子结实的胸膛上,颜色绯红一片,晶莹的耳垂也不由自主的泛起红潮。不是没被男子抱过,只是这个对于轩辕御凛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无措,冷漠如斯的男子,谁又知道居然如此的,恩,豪放。   目光沉暗的扫过浅墨胭脂色的面颊,稍稍粗粝的指腹调戏般缠上细腻的肌肤。“一个虚名若能换夫人胭脂满色,倒也值得。”   浅墨蹙了蹙眉角,白了眼面色依旧寒冷的轩辕御凛,一时间哭笑不得,若不是惊鸿一瞥那抹似水笑颜,当真的怀疑此人有面瘫之状。哪有人指上挑逗暧昧,面上却是严肃冷峻的古板。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唇瓣缓缓地压在他的耳畔,轻语。“御凛,我一定要拿到千年蟾蜍。”   嘴角弯弯翘起一小节,在浅墨恍惚之间已然冷下。“浅儿,只要你开心。”大掌霍然扒开斜插在乌髻上的白玉玲珑簪,任由浓密的发丝一垂而下掩住白璧无瑕的肌肤。所有的事我都不问不管,只是等,等到你愿意敞开心扉。轩辕御凛不动声色的把玩着雕刻细致的簪子,感受耳边的或轻或重的气息,和鼻尖若有似乎的幽香。“夫人莫不是在勾引本尊?”   冷冰冰的一句话赫然溢出削薄的唇瓣,震得浅墨眼冒金星。仔细地辨认着那双幽深的眸子,明明是浓郁的黑,却又如一片连绵起伏的海,泛着湛蓝的幽光。浅墨努力地环住他的脖颈,让自己跪坐在他的大腿上,额头相抵,手指在男子削薄冷硬的唇上游走,描绘。“御凛,这个才叫勾引。”理直气壮的吞吐气息。   轻快地笑声在喉咙里翻滚,按耐不住流泻而出。轩辕御凛扣住浅墨晃动的脑袋,唇齿交融,气息浑浊。   “看来我倒是小瞧了浅儿惹火的能力。”冷硬的声音可以的柔和下来,轩辕御凛松开气喘吁吁的浅墨。   浅儿,如一颗小石子轻轻地投在湖心,渐渐泛开层层激荡。那么亲昵怜惜的嗓音自这个男人嘴里呼出,让人心里如裹在厚厚的皮裘之下,暖意融融。   拍了拍浅墨突然迷惑展露笑颜的小脸,轩辕御凛正色道:“凌阒然要走了。”自己的确说过不干预她的决定,但是前提是她不拿自己去冒险,心有余悸的回忆着那柄只穿过来的银光,即使再选一次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把浅儿护在怀中,就算明白是一次局,也没有办法忍受她受一点伤害。暗自叹气,冷清如他,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女人身上,偏偏自己还甘之如饴。   “恩。”浅墨无为所动的继续耐在温暖的怀抱里,指尖似灵活的一尾鱼无所顾忌的游移。“那场对决是平局。” 疆场如凌阒然不愧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将军,那样的城,他虽攻不进却也丝毫不退,一时之间双方僵持不下,谁都知道那样的阵势只有一个结果,两败俱伤。   面色越发的肃杀,轩辕御凛指尖一紧,却仍旧不吭声,静待浅墨的下文。   这个男人明明心中急切,偏偏一副冷冰冰,与世隔绝的模样。浅墨无奈地摇头。“东旭的商行如数上交,但是玄儿每年有要一旬呆在东旭的皇宫中。”对于这样的结局浅墨有些诧异和不解,以凌阒然的性子如此干净利落的罢手让人越发的不安。   浅墨松开炙热的触觉,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朝屋外走去。及至门槛处,突然回首道:“御凛,小乖需要它。”   轩辕御凛一怔,半饷直到纤细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过神。一朵罕见的笑意浮上刚毅的面孔,似雾如烟般飘渺,谁也不曾见到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   阎都篇 梦魇无声   浅墨丝毫感觉不到周遭的动静,只觉得一时间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离,凝聚成一道墙隔绝尘世。脑海空白一片,眼前却越发的清晰,那是一个男人被强迫着跪在地面上,一张俊秀儒雅的脸上伤痕累累,偏偏丝毫不破坏他纯净温润的气质。他仰视着脸,目光怜悯,却似刀一般穿透了浅墨的心房。压下心口欲要破裂的痛楚,浅墨呆呆的望着男子的脸,干净、年轻。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固执的棱角,让干净的脸颊显得有些坚毅。   “你是不是要杀了我才会甘心?”沙哑的嗓音带着丝决绝,男子仰视着,仿如在看浅墨,又似乎穿越了她。   戏里戏外,浅墨觉得自己如同局外人一般,站在另一个时空,就那么安静的站着,无声地承受着男子的注视。   “你爱她?”幽幽的叹息自浅墨身后响起,没有丝毫起伏的嗓音带着自地底钻出来的阴冷气息。   浅墨一惊,熟悉的女声唤醒了她沉睡的记忆。缓缓的转过头,一张淡定素雅的容颜毫无意外的映入眼帘。女子很美,却不是那种雍容华贵惊心动魄的角色,精致的脸颊上紫色的眸子尤其独特,淡淡的散着别样的光彩。丝绸般柔软的黑色晚礼服裹着女子纤细合度的身子,裸露在外的白玉胳膊散着陶瓷的诱惑,长长地裙摆拖曳着地面,摇荡出黑色的弧度。浅墨有些无奈的迎上那张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容颜,那是自己的脸,那个属于前世的回忆。   女子的问题让男子一怔,儒雅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紫色的眸子闪过痛苦的挣扎。“是的,我爱她。”男子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半饷咬牙说道。直直的对上与女子相似的眸子,眼中复杂难辨,是固执,是恨意,抑或是迷茫。   浅墨如同空气般,眼睁睁看着女子穿过自己的身体,径直朝着男子走去。缓缓的蹲下身,纤长的手指挑起男子无暇的脸,透明蔻丹在灯光照耀下越发的晶莹。仔细地擦拭着男子脸上沾染的丝丝血迹,冰凉的语句自淡粉色的唇瓣飘出,清幽却带着寒霜。“矾墨,她不该欺骗我。”   男子倏地睁大瞳孔,紫色的眸子映射出的是女子冷漠无情的脸颊,紧咬着唇瓣,男子的脸越发的苍白透明。“你,你到底把她如何了?”颤抖着问道,男子一瞬间垂败得弯下了脊梁,指尖狠狠地掐着女子的皓腕,尖锐地指甲快速划开细致的肌肤,晕凯死死血迹。   女子眉头轻蹙,瞥了眼渗血的手腕,眸色依旧清清冷冷的凝视着男子,唇边勾起的弧度完美却残忍。“她在偷窃阙氏机密时,就该想到自己的下场。”   仿若受到了天大的打击,男子呆呆的垂下头,呢喃着:“完了,一切都完了。”突然男子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猛的拽住女子渗血的伤口,狠狠地拢紧指尖。“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狠心,不能留她一条活路。”   为什么?女子明显的一顿,对着有些歇斯底里的男子一言不发。良久,女子终是不忍心的扬起手,轻轻地拂过男子凌乱的发丝,语气轻柔。“矾墨,许多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阙氏是我留给你的唯一,所以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毁掉它。”   男子置若罔闻的陷入自己的沉思久久不能自拔,任由女子把他揽在怀里,任由那双比例完美的手抚摸着自己柔顺的头发。   “你们都出去吧。”女子面色冷淡的对着两旁静立的黑衣男子说完,兀自埋下头凝视着男子呆滞的神情,此时的他如同一个脆弱的孩童,不堪一击。“矾墨,你是阙氏唯一的继承人,所以你一定要学会坚强和冷漠,若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手面前无疑是自寻死路。”   男子突然抬起头,带着伤痕的脸带着一丝狠利,紫色的眸子一瞬间射出浓烈的决绝。“浅墨,你为什么老是要逼迫我,让我尝试失去的痛苦,为什么?”男子的怒气一霎那爆发出来,夹着狂风暴雨的肆虐。   “矾墨,只有当你对于任何的失去都无动于衷了,你才是真正的王者,才能爬到顶端,真正的掌握着阙氏天下。”女子对于男子的怒火不以为意,手腕上一圈圈的淤青愈发地深暗。光洁的额头轻轻地抵在男子那张布满了伤痕的面颊上,女子幽幽的叹息。   男子狠狠地瞪着女子,纯净的气质化为灰烬,此时的他化身为地狱的修罗,面上全是残酷的冷意。“你以为我稀罕区区的阙氏?”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弄。   女子突然笑了,笑得绝美,笑得温柔。紫罗兰的双眸弥漫着无尽的安慰和怜惜,身子软软的依靠着男子,粉色的唇瓣暗淡的失去了光彩,一双眸子却越发的灵动。“矾墨,你做得很好。“温柔的仿如是在赞赏自己的孩子一般,女子满意地看着男子。   男子似乎受到惊吓一般,直愣愣的望着浸着血色的双手,知道感受到脸上似绒毛般的抚摸时才触电般惊醒。“不,不。“白皙的手死死地蜷缩成拳状,充满血色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子胸前的匕首,不敢置信。   “不用害怕,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一节,我不过是提前感受罢了。”即使胸前已经浸染成一片暗红,女子依旧淡淡的微笑,不慌不忙的安慰着惊慌失措的男子。   男子死死的搂住女子,无能为力看着直插入要害的利器,薄厚适中的唇瓣渗出一点点的红色,抖动如落叶的身子一时间瘫软下来,不知所措。   “矾墨,你在医学院的三年果真没有让姐姐失望,快、狠、准,不差分毫的直入心脏右侧。不会立即毙命,却也回天乏术。”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女子漫不经心的说道。纤细的手轻轻地覆在男子的手背上,身子随着散开的血色溅在地面上越来越乏力。   男子始终不发一语僵硬如雕像,女子无奈的把头缓缓挪到男子的肩窝处,低低的呢喃,如情人间的私欲。“姐姐从来都不希望你受到丝毫的伤害。”感受到男子的战栗,女子低低的轻笑,带着沉重却坚定地目光凝望着男子的侧脸。“矾墨,你的弱点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一声惊雷,震得男子目如铜铃,不敢置信的望着女子无力垂下的藕色玉臂和安详的脸颊。   风吹无声,雨落无痕。男子的心里一时间云开雾散,下起了一场连绵不断的大雨。   浅墨始终如局外人一般,看着女子划下的手臂,和面颊上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张绝美的脸,即使是失去了血色依旧颜色无双,那一抹挂在唇边的笑到黄泉碧落也不曾散去。看着男子把头埋在女子的肩窝,死寂一般的沉默,直到一滴泪水顺着女子白玉的轮廓滑下去,击打着冰冷的地面。   “为什么?明知道我喜欢她的不过是那张跟你一样的脸,为什么还要逼我?”男子发疯的摇晃着女子柔软的身躯,不依不饶。抬起的脸一片木然,美丽的紫罗兰在瞬间枯萎凋谢,嘴里不住的质问着。“我为你学医,为你哭,为你笑,偏偏最后却是我亲手送你上黄泉。哈哈。”干涩的笑从男子嘴里溢出却是无边无际的荒凉。   刺鼻的血腥味让浅墨眉头紧蹙,嘴里充斥着的腥腻让浅墨下意识的用舌头抵着那些怪异的味觉。神志清醒过来,幽幽的抬头望去,烛火恍惚,依旧是清新素雅的竹林小屋。   “今日算是见识到浅儿的牙尖嘴利了。”低沉的嗓音带着隐忍的笑意。   浅墨一惊,猛的回过头才发现轩辕御凛似笑非笑地坐起身,凝视着自己。松散开的白色长袍露出了结实的胸口,细长的眉轻轻地拢起,顺着带着血迹的袖口望去,一瞬白皙的小脸染上了淡淡潮红。自己莫不是把轩辕御凛的手当猪蹄啃了,浅墨只觉得尴尬。“你怎么如此大意,不知道躲开。”羞恼的语气带着丝轻的不能在轻的心疼,浅墨不满地握住轩辕御凛的手掌,怔怔的望着血丝中自己那一排整齐的牙齿印。果真是下嘴毫不留情,那么明显的印儿,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无妨。”轩辕御凛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看到浅墨小心翼翼的处理伤口,漆黑的双眸中笑意和宠溺一闪而过。冷硬的面庞在微弱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柔软,如抹去了棱角的石头,坚硬中带着一丝圆润。   柔嫩的指尖歉意的抚摸着男性手背上整齐的牙印,浅墨垂着头低低的说道:“我明日就跟着慕昊锦南下。”半晌,一室安静,无声无息。浅墨松开厚实的大掌,拉过厚厚的锦被把自己裹成一团粽子,闭上眼不去看轩辕御凛的反应。   轩辕御凛打量着睫毛轻颤的小脸,嘴角弯弯的扬起,带着薄茧的掌心怜惜的划过浅墨光洁的面颊,侧过身躺下,把小小的身子锁在自己怀里,从头到尾不言一语。   浅墨闭着眼,感受到发顶炙热的气息,小脸被压着贴在轩辕御凛滚烫的胸口,面色绯红的聆听着沉稳有节奏的心跳声。今夜的自己异常的脆弱,刚刚有一瞬间心里滋生了那么强烈的期盼,希望他能随自己南下,可惜话到唇边又咽了下去,自己果真是着了魔了。无声的叹息,前尘已忘,自己却再次回到了那个时刻,冷眼旁观。矾墨,前世的弟弟,自己最终却狠心的让他亲手毁了自己,毁了他唯一的弱点,让他背负这样一个罪名,从此冷心冷情,终究是亏欠了啊。   阎都篇 妇唱夫随   “夫人,到了。”轻柔娇媚的嗓音在马车外响起。   浅墨不动声色的打开车帘,一艘楼船威风凛凛的泊在岸边,船约高十余丈,铁甲般的庐,飞庐耸立其上,雀室上赫然正站立着一个黑衣男子。楼船不但外观高大巍峨,而且列矛戈、树旗帜,戒备森严,攻防皆宜,是一座真正的水上堡垒。   “轩辕城主。”慕昊锦挑起眉角,斜睨着雀室上的高大男子。没想到这个女人对他如此重要居然能让他感到码头亲自相送,狭长的眼下意思的瞥向塌下马车的浅墨。似在琢磨、似在思量。   对于慕昊锦的问候轩辕御凛随意的颔首,岩石般的脸直直的迎视着浅墨,黑夜般浓稠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笑意,只因为那张刹那惊讶的小脸。   浅墨不甘示弱的瞪着目露挪揄的男子,压下指尖兀自开始的颤抖,不可否认在见到那个伟岸的身影时心口剧烈的起伏。本以自己已经淡忘了昨夜的相对无言,却不想那么一刹那却隐涌起无限的暖意,是的,暖意,此时这个男人出现在这里,那么毫无疑问他必定是要陪自己南下。   “夫人,莫不是激动地说不出话了?”冷淡的脸,调侃的语气,极其不搭配,却在轩辕御凛的身上那么理所当然。   被冷落在旁的锦衣男子面色不改的凝视着远处湛蓝的海面,置身事外的悠然。   “咯咯——”风吹银铃晃,销魂入骨的娇笑自蓝海棠艳丽的花唇溢出,桃色的纱裙随风起舞,一张艳若桃李的容颜混合着妩媚的诱惑。即使是深秋的寒意袭来,蓝海棠依旧是一身清风飘渺的纱裙,美得惊心,这样的女人更像是暗夜里勾魂的妖精,带着不为人知的隐秘突然而至。“难得见到我家夫人如此的失态,是吧,慕侯爷。”轻卷颊边发丝,媚态横生。   闪电之间,双目交错,余留惊雷后的平静。慕昊锦缓缓松开拳起的指尖,笑得好不完美,美丽的唇瓣张合,玉石般润泽的嗓音微带低沉。“海棠美人所言极是,轩辕夫人此等淡雅却是本侯仰慕之极。”   蓝海棠娇俏的脸有一刻的怔住,却掩饰的极好。万是没有料到这个男人如此堂而皇之的与轩辕御凛对峙,蓝海棠莫名的心口一滞,却又不明所以。只是突然对这样一个男人心生怜悯,那张笑得明媚的脸却掩不住桃花眼中的落寞,一如自己,极力的想掩藏却无力的发现无处可逃。   “放肆。”不轻不重的声音却如千斤锤压下来,让人窒息难耐。轩辕御凛面如雕像,不动分毫,随意的撇过蓝海棠,双眸深不可测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胆战心惊。   浅墨按捺住心口闪过的悸动,优雅的踏着墨黑大理石铺成的岸堤,跨上楼船。径直把身后两个笑得虚假却绝美的男女抛在脑后,小巧的绣鞋刚刚脱离地面,纤细的身子就被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轩辕御凛顺着目光,好笑的斜睨着乌黑的流云髻,面色难得缓和。“夫人如此大意,这南下之行为夫怎么能放心?”暧昧的靠拢那个晶莹欲滴的耳垂,薄如刀削的唇若有似无的贴在上面,软香在怀,身影交错,远处看来就不啻于是一副壁人调情图。   此时的浅墨无力的连翻白眼的举动都省了,谁能想象那个严肃律己的轩辕城主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的,恩,放浪形骸。纤长的手指解恨似的隔着绸缎锦衫戳了戳男子结实的胸膛,语气冷漠:“夫君也不怕失了礼数。”   眸中精光划过,轩辕御凛坚硬的线条随着这句似嗔似讽的话骤然软化,大掌紧了紧蒲柳的腰肢,炙热的气息无保留的喷洒在浅墨的脖颈之间。“有夫人做伴,我也怎会寂寞?”   浅墨一直以为只有莫离那样的人才会视礼数于无物,没想到轩辕御凛也是不逞多让。粉色的唇瓣不自觉的勾起一弯浅浅的痕迹,似水婉转,两个深深地梨涡 情不自禁的跳舞者。“看来夫君大人的想法与浅墨不约而同了,只是你确定喜欢让别人免费欣赏?”不是感觉不出后脑勺被穿透的灼热,只是面前这个星眸深邃的男子不以为意的把自己压在怀中,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只听到身后“啪嗒”一声的脆响,浅墨就觉得一时间天旋地转被揽着风一般移动,耳畔还伴随着轩辕御凛的平稳的心跳声。   “慕侯爷,请。”风过纱拂,蓝海棠缓下心中突来的烦躁,冷淡的看着那双干净白皙的手中捏碎的白玉坠子。也许他是爱那个女人的吧,要不染怎会如此的忧伤。仰视着那张堪称倾城无双的俊颜,蓝海棠有霎那的失神,这个男子即使是侧脸也优美的让人心跳加速,斜挑的桃花眼在眨眼间隐去了浓烈的伤,覆盖上蛊惑人心的妖娆,却如一首哀怨婉约的调子让人恻恻心酸。   锦袍飘飘,慕昊锦脚一踏,凌波微步,赫然人已经立在船板之上。优雅从容的姿态,那张润玉的容颜,不愧是偏偏浊世佳公子。“慕福,下船后你就快马加鞭去飞剑门把小姐接回锦寒山庄。”错身之间,这个男人已经恢复到了尔雅俊美的温润之态,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被搁浅在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具之下。   身后紧跟而至的灰袍男子再听到吩咐时,错愕的睁大了眼,半晌咬了咬牙,埋下头恭敬地答应着。“慕福明白了,请爷放心。”   压根不在意慕福的回答,慕昊锦慵懒的斜倚着船沿,眯起桃花泛滥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朝着蓝海棠道:“看来本侯倒是让海棠没人见笑了。”   “侯爷真是折煞奴家了,海棠怎会如此不自量力?”有意无意的把身子靠向慕昊锦,却并不贴上,蓝海棠欲迎又止的吐气,浓郁的芳香环绕在慕昊锦的鼻息之间。“奴家只是在看,侯爷是否也是求而不得?”一念之差,有些幽怨的嗓音带着质问的意味。蓝海棠一惊,急忙用纱袖掩住朱唇,暗自恼怒自己的沉不住气。   求而不得?眉目轻垂,长长地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阴鸷。慕昊锦拂开衣袖缓缓朝卢间走去,凌瓣扯动。“本侯虽然怜香惜玉,却不喜欢长舌之妇。”冷冷的声音被抛在锦服之后,在空中肆意的传播,钻进蓝海棠耳中。   任由桃色的身子静静地包裹在炫舞的风中,像一株被遗留在红尘俗绕之中的芙蓉花。蓝海棠一颤,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冲动,若是误了爷交代的事,只怕生不如死。慕昊锦,怒气燃烧的男子却有张绝美天成的脸,仿如带着阴寒气息的地狱修罗。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的爱之深,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样的恨之切。   锚起帆扬,楼船在无波的海面上启程。   “御凛,阎都没有关系?”浅墨不经意的问道,以轩辕御凛的性情若不是把事情安排妥当绝不会无故离开,如此一问不过是随口罢了。   男子眼都不眨的直盯着浅墨,眸色暗沉。“为夫不过是妇唱夫随罢了,浅儿又怎会不明白?”   浅墨哭笑不得的扬起小头颅,对着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轩辕御凛却无可奈何。“我会小心的。”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慕昊锦答得爽快,不代表自己就会傻傻的相信,那只藏而不露的狐狸,绝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不,为夫怎么舍得浅儿独自去冒险呢?”低低的嗓音是化不开的宠溺和笑意,轩辕御凛淡淡的勾起薄唇。指腹缓慢地划过浅墨垂下的眼帘,流连在蝶翼般的睫毛上。“而且,为夫不以为自己能够拦得住那匹小野马。”   有些挫败的嗓音让浅墨一愣,随即小脸沉下去,一朝春醒惊梦痕,刚刚的还和煦如三月明媚的春光,此时便是寒霜腊月的凛冽。“宝宝在船上。”绝非疑问,浅墨肯定的迎上轩辕御凛幽深的眸子。   “浅儿,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轩辕御凛不急不缓的叹道,指尖挑起眼前白净的瓜子脸,认真的凝视。   轻轻地叹息拂开了浅墨心底的阴暗,那双似漩涡的眸子带着诱哄的甜蜜,让人沉醉。自己的确是关心则乱,宝宝不是木偶般的娃娃,不需要傀儡师的操纵。“御凛,玄儿呢?”浅墨有些担心的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口里有些不确定的颤动。   轩辕御凛不舍地拍拍眼前惊疑的人儿,语气平静的说道:“浅水居。”悠远带着磁性的低笑绵长。   暗自松了一口气,浅墨将信将疑的垂下头。自语般呢喃:“御凛,谢——”   话音未起就被堵在了膻口之中。   浅笑凝目,千回百转,缱绻缠绵。慕昊锦精心布下的局,在这一刻起就注定了一败涂地,只可惜,看不透,伤越重,明知是死穴却不死不休。   宏远十八年深秋,镇北侯邀阎都城主及夫人入幽州。   历史的辙印延续,命运的结果未知。   阎都篇 福焉祸焉   睁开眼时,横木交错的房顶赫然映入眼帘,轻轻地蠕动唇瓣,浅墨还未出声,就被一张放大了很多倍的脸孔怔住。茫然的望着一张一合的削薄唇瓣,半晌才回过神。   “浅儿,还好吗?”轩辕御凛紧紧地盯着悠然转醒的浅墨那张白的似血的脸,面色有些下沉,严肃的让人不敢正视。只是狠狠地把小手握住的掌心渗出的水迹显示了他的紧张,那种随着深邃眼波辗转的光芒。   浅墨轻蹙眉角,感到身上酥软无力,眼神一顿。是了,当时下船时一个不慎,差点跌入水中,只觉得身子下沉便失去了知觉。“水——”忍着喉咙里的干涩的折磨,浅墨挣扎着说道。   轩辕御凛一怔,身子倒是毫不迟疑的拿过茶盏,小心翼翼的把浅墨扶起。刚刚一瞬间看到那双细长的眸子波光流转,还以为她知道了什么,却不想听到的却是这个相去甚远的要求。“浅儿,你——”语气有些怪异。   浅墨扯了扯嘴角,却不答话,兀自倚着身后强壮的胸膛,撇开初醒时的茫然,倒是如同一只知道了敌人弱点的小狐狸,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带着狡黠。   夜色如稠,轩辕御凛的眸子比夜还沉,还萧瑟。“你知道了?”淡薄的口吻不似疑问,还含着微微的怒气,让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危险无比。   浅墨无异于就是那个肆无忌惮在老虎头上拔毛的家伙,圆润的指尖随意的按在自己皓腕之上,面色如常,不见起伏。“一个月的脉实在不太容易号出来。”轻轻浅浅的银铃声听不出为人母的喜悦,让人心中擂鼓阵阵。可惜垂下的睫毛掩住了那一闪而逝的波动和喜悦,偏偏轩辕御凛没有注意。   仿佛被击中了软肋,轩辕御凛发泄着手中的力道,铁臂把浅墨夹在怀中,语气阴暗。“你知道还这么莽撞?”仿如回想到那一刻她跌入冰凉刺骨的河水时的恐惧,轩辕御凛怒火肆意的燃烧着,不再刻意压制,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倔强的什么事都自己承受着才让自己越发的怜惜却痛恨她的冷漠。“答应我,孩子可以失去,你却不能有事。”炙热的唇瓣贴在浅墨的耳垂边,低低的呢喃,一遍一遍。   浅墨一惊,耳边如打鼓一边,重复着这样冷血却深情的声音。这是轩辕御凛第一次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这个男人宁可拿子嗣换自己的平安,是自己万没有料到的。浅墨不再迟疑的把脸迎向那张因怒火而僵硬的脸孔,棕色瞳孔不再躲闪的把那些黑的纯而浓的色彩吸了进来。“我是上了船才知道的。”自己本不屑向旁人解释,偏偏对着如此决绝而温柔的男子,胸口颤动着不熟悉的刺痛,那些话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不由自主。   大掌紧紧地扣在浅墨纤细的胳膊上,乌黑的头颅自后方埋在女子领口划开的肩窝处。轩辕御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感受胸前细致而孱弱地触觉。那么简洁的几个字顶的上千军万马,能让这个冷对四国的男子溃不成军。   “娘,娘——”啪啪的击打声,附和着娇细的呼叫。   浅墨顿时呆若木鸡的望着小小纤细的身子,连跑带滚的窜了进来。“小乖。”   不轻不重的呼唤让小身影顿了下来,胆怯的垂着小脑袋瓜子,不敢凝视女子眯起的凤目。“娘亲,玄儿好担心。”带着小小的抽泣声,苍玄愣愣的立着,细细的手指头使劲的揉捏着宝蓝色小袄的边衬。   “浅儿。”轩辕御凛冷然的望着小猴子一般的苍玄,面上已然恢复了石头状。大掌滑至浅墨身后,轻抚着她纤薄的后背。   浅墨狠狠地靠着身后的结实胸膛,似笑非笑地斜睨着眼前偷瞄着自己的小家伙。耳边滚烫的气息让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可惜现在的她心无杂念,只想好好的“惩戒”两个不听话的家伙。“宝宝,你想躲到什么时候?”轻柔的嗓音带着不容反抗的严厉。凝视着依旧沉寂的厢房,浅墨不动声色的哼了哼,嘴角的线条越来越柔和,笑容越来越优雅完美。   “娘——”冗长的叫唤勾起浅墨心底最柔软的一角,这个小丫头从小到大就吃准了这一套,一旦闯了祸就拿那张精致的小脸来撒娇。面无表情的盯着朝苍玄做鬼脸的小丫头,压下嘴角颤抖的笑意。   梦漪白了眼一脸无辜委屈的苍玄,心里那个恨啊。这个小东西,那么一丁点的个子心眼到不少,一出事倒霉的还是自己。“娘——”悦耳的声响带着叮叮咚咚的环佩声,梦漪人精似的趴跪在窗前,一脸认真。“您就不要怪小玄子了。他年纪小不懂事,您可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还煞有介事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瞥了眼小脸发青的苍玄。   苍玄小脸憋得铁青的瞪向犹自不知死活的淘淘而语的梦漪,小玄子,哼,这个美女蛇,居然把自己唤的跟宫里太监似的,娘亲说了长的漂亮而心肠歹毒就是美女蛇,眼前这个笑的咯咯作响的少女无疑就是最生动形象的说明。   轩辕御凛则眉角微微的抽动,无可奈何的望着他家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捣蛋丫头。   “宝宝。”浅墨头疼的捂住前额,第一百零一次的后悔,实在不该让这个小丫头这么无法无天了。打断了梦漪的滔滔不绝,浅墨轻声的招呼着乖巧站在床沿的小身影。“玄儿来。娘亲看看这两日有没有乖乖吃饭。”   小家伙如蒙大赦般,踩着小软靴靠了过来,小身子努力地爬上床,对于浅墨身后那尊冷硬的雕像不以为意。软软的小手抓住浅墨的袖口,小脸紧紧地贴在浅墨的胸口。“玄儿都乖乖的,娘亲让吃的药都有按时喝掉哦。娘亲不要赶玄儿走。”稚嫩的祈求,却是那么不容人拒绝的坚持。埋在娘亲温暖怀中的小脸带着浅浅的笑痕,唇边的小酒窝深陷下去。娘亲一定会心软的,在苍玄的心里娘亲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娘亲一点也不冷情,对于他来说,呃,还有那个蛇蝎女。小小的苍玄极不情愿的撇撇嘴,对于多了一个人来分享娘亲的疼爱极度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傻玄儿。”叹息自女子优雅的唇瓣溢出,牵动着面前三人的情绪。浅墨爱怜的拍拍苍玄的小头颅,嘴角微微翘起。“娘亲是怕玄儿受到伤害。”这一路南下,慕昊锦绝对不会那么轻易地让自己离去,爱与不爱不是关键,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那种被人践踏的尊严驱使着他不放手。   苍玄仰起精致的小脸,怔怔的出神,蓦然棕色的眸子明亮似余辉。“和娘亲在一起,玄儿不怕。”   “放心吧,娘亲。虽然这个笨蛋弟弟烦人了点,宝宝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梦漪不以为意的撇了眼漂亮的小芭比娃娃,语气里难得的认真。可惜在接受到和预期完全不同的待遇后,一张绝美的小脸隐忍着抽搐的尴尬。自己居然拿热脸去贴小恶魔的冷屁股,在横行数年的梦漪生涯中简直是奇耻大辱。   苍玄丝毫不理会梦漪投过来的友谊橄榄枝,对于那张笑的亲切可人的脸熟视无睹。   浅墨好笑的望着两个宝贝,感到身后一瞬间的紧致,耳根后升起腾腾的热气。自己虽冷漠,却不冷血,这样一个男人从来不会山盟海誓,不曾花前月下,但是即使是那么细小的一个举动也让自己感动。浅墨觉得自己就如同回到了母亲的胎盘中,被一股热流紧紧地包裹着,不曾支言半语却永世不灭的宣告着对自己和孩子的保护。   “我们刚入南清的边境。”许是猜到浅墨想要问什么,轩辕御凛淡淡的说道,保持着把羸弱的身子揽在怀中的姿势。   浅墨轻轻颔首,有些不需要浓情蜜意,不需要轰轰烈烈,浅浅如水迹,淡淡如风痕,一样可以刻骨铭心。轩辕御凛之于她来说不仅仅是夫君,更多是亲人,多年来的相处,彼此已经默契的不需要言语。“看来这趟南清之旅格外的有意义了。”冷冷清清的话幽然而出。   梦漪大大的杏目一转,语气兴奋地天外一问:“娘亲,宝宝是不是快有妹妹了?”仿如没有看到众人的惊讶的神情,梦漪喋喋不休的接着。“哈哈,宝宝终于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玩具了。”下意识的捂住嘴,讪讪的偷觑了面无表情的轩辕御凛,急忙改口。“不,不,是宝宝终于有了一个自己最心爱的妹妹。”玩具,两个关键的字眼被省略在艳丽的红唇中。   苍玄自浅墨怀中探头,看白痴一般的眼神不屑地扫过梦漪,对于那张芙蓉面唾弃不已。明明娘亲是这么举世无双的聪慧,怎么那个笨蛋丝毫不像?   “为什么是妹妹?”对于梦漪无厘头的心愿,浅墨没有丝毫的生气,宝宝虽被宠的过头,却不会失了分寸。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梦漪希望是个妹妹而不是弟弟?身后这个男人无动于衷的抱着自己压根就不纠正梦漪的无理要求看来,孩子对他来说压根还不如眼前这个笑的如偷了腥的猫似的小丫头重要。   梦漪习惯性的咬着透明的指甲,埋着头思索。半晌仰起红润的脸,朗朗而道:“因为宝宝想要个跟娘亲长的一样的妹妹。”恩,梦漪怕众人不信似的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对,若是和娘亲一样,她一定会把她宠上天。   谁也没有注意,苍玄偷偷地把小脸藏回浅墨的衣裳中,掩饰了那张桃花朵朵盛开的小脸蛋。妹妹?和娘亲一样,那么她也是苍玄的宝贝。   阎都篇 故地重游   素雅的马车里,绯衣少女支着肘,小脑袋瓜子随着马车的晃动而做着摇摆运动。兽毛铺成的毡毯上纤细的小身影安静的爬扶着,小手紧紧握着斜卧在一旁的少妇。借着被风撩开的车帘,交错的阴影映在小男孩一张清秀绝伦的小脸上,棕色的眸子在暗光下折射出流光。   “娘亲。”少女似乎被突然的趔龃一惊,小脸猛的抬起,看着安然无恙的少妇才放下心中乱蹦的石子。   浅墨慵懒的睁开眸子,看着一脸忧心的少女,嘴角轻轻地勾动。“宝宝,娘很好。”   “娘亲不怕,玄儿抱抱。”身侧的小男孩顺着杆子往上爬,趁机抱住浅墨的胳膊,鼓起的两腮粉粉嫩嫩让人忍不住揉捏几下。   梦漪笑容可掬的把花瓣似的小脸迎向撒娇卖乖的苍玄,眯起的厉眸不屑地撇过,嘴角颤动的弧度让人心惊胆战的诡异。“娘亲,宝宝想去雍城。”垂下眸子,梦漪小女儿似的娇羞着望着浅墨。哼,小玄子敢跟你美丽无双的姐姐斗,不自量力。   苍玄的小脸闪过一丝苍白,小唇儿抿了抿。心里明白面前娇笑盈盈的少女就是故意激自己的,只是一想到那些自己所不知道的娘亲的过往就是一阵气闷。仰起洁白的脸颊,腮边挂着甜腻腻的小酒窝,苍玄拽着浅墨长长地流云袖。“娘亲,雍城好玩吗?玄儿也想去。”   似笑非笑地睨着两个互相斗法的小家伙,浅墨却不阻止。“宝宝为何想去雍城?”宝宝和小乖毕竟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若说没有间隙绝不可能,但是只要不伤大雅自己又何苦去纠正他们这种怪异却自在的相处形式。   梦漪一听,精神奕奕的眨了眨眼。“宝宝想去看看那个俊俏的白衣叔叔。”银铃的笑声自小小的朱唇溢出,梦漪下意识的看向小小的男孩,掩饰不住的得意。   苍玄沮丧的垂下小头颅,语气是泫而欲泣的呜咽。“娘亲,玄儿不喜欢陌生人。”   骨节修长晶莹的手指在耸拉的小脑袋轻抚几下,浅墨哭笑不得的望着变脸的苍玄。“小乖,不哭啊,娘亲带小乖去吃落云楼的桂花糕。”看来宝宝的记忆真是超乎自己意料的好啊,君清风,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如玉般温和的男子,谁又知道隐藏在内心的那个闲云野鹤清冷的灵魂。   苍玄颤颤抖抖的埋头在浅墨怀里,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偏过小脸,余光扫过咬牙切齿的少女,粉白的唇边柔和地像个小天使,可惜那双琉璃的眸子闪着小恶魔的诡诈。   梦漪欲哭无泪的狠狠瞪着那张虚伪的小脸蛋,一口银牙差点咬碎,这个小混蛋居然敢将自己一军,一想到自己作为姐姐的尊严被打击的所剩无几,梦漪就恼的面色潮红。   “浅儿,今夜我们入雍城。”无起伏的嗓音掺杂着一丝丝的柔和。轩辕御凛骑着黑色的骏马,面色冷厉的顺着被梦漪撩开的帘子望去。“不要绕了你娘清幽。”   喜出望外的桃花小脸对着冷冽的面容丝毫不惧,反正对于那张看了几年的冰山脸自己早就习惯了,凛叔叔再宠自己一旦扯上娘亲立马就会变得异常严厉。眼波一转,梦漪笑语盈盈的说道:“凛叔叔,娘亲去拜会爱慕者,你恁得对宝宝发火做什么?嘻嘻。”看来娘亲一早就打算好了去雍城的,没想到自己倒是误打误撞与娘亲不谋而合,看来凛叔叔只能抱着醋坛子饮恨了。   回应梦漪的是寒若冰霜的厉眸,以及潇洒不失优雅的挥鞭转身的高大身影。小手怔怔的撑着蓝色布帘,梦漪呆呆的望着那个御马绝尘而去的男子,半晌轻灵的悦耳笑声随风起舞。“娘亲,凛叔叔刚刚瞪我了耶。”刚刚那个可是凛叔叔啊,那个从来严肃的没有表情的凛叔叔。即使宠她,凛叔叔也不曾改变那张冷漠的面容。小人儿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奇的回过头,对于男子的冷厉不忧反乐。   细长的眼安静的看着眼前女儿调侃长辈的戏码,浅墨悠然的用手抚摸着尚无任何征兆的肚子,干净的素颜上是淡淡的笑痕,不浓郁却依旧明亮。浅墨不得不感叹众人把眼前这个活宝教育的很成功,成功到完全不知道拔了虎须还洋洋得意。   苍玄面色阴郁的唾弃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算轩辕城主再宠她,这家伙也太不知道分寸了,恩,像娘说的夜路走多了总要遇到鬼。苍玄极度不屑地撇过头不去看那张笑的千娇百媚的小脸,虽然很厌恶她,但是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笑,太肆意,太真心,很刺眼。   “玄儿,每个人选择的活法都不一样,不需要顾及,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娘亲的小乖,娘亲只是希望你能活的肆意,开怀,不要委屈自己。”浅墨状似无意的扫过那双黯然失色的眸子,那么的相似,却带着自己所不熟知的阴暗。面容稚嫩不代表单纯,她的小乖已经聪慧的明白世事了。   苍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抱住浅墨的腰肢,小小纤细的身子一颤一颤。第一次肆无顾忌的当着自己讨厌的少女泪流满面,那些混合着不甘心的水迹晶莹剔透,无声的渗入浅墨的衣襟。   “小笨蛋,哭得真难看,丢人。”趾高气扬的少女一脸鄙夷的瞧着趴伏着的小男孩,杏目努力的撑大却掩饰不住那些流泻的怜惜。   浅墨伸手勾起揽着那个羸弱的身躯,面容如水,细长的眸子深沉如夜,折射出清冷的光晕。爱怜的叹息道:“小乖,来娘亲看看时不时成小花猫了?”   “才没有啦。”闷闷的声响带着浓厚的鼻音自浅墨怀中发出,一张小脸使劲的在女子柔软的衣襟上摩擦着。   夜色如潮,席卷了半壁的红霞,余晖一点点隐退在天幕之间。南清果盛名在外的萧然山庄却是洗尽铅华的素然,遥远望去,如清风浮云的君子,那么遗世而独立。   “庄主,门外有人求见。”灰蓝色长袍的侍卫立在房门外恭敬地禀告着。对于屋内悄无声息的静谧习以为常,只是安静的等待着主子的回应。   顺着雕刻细致的纹理望去,屋内的烛火明亮生辉,照在纹型窗上一片黄晕。一个修长的身影站立在烛火中,清冷落寞。“武安,什么时辰了?”清风拂柳般温文的嗓音听起来如夏日的一股清泉,冰凉舒适。   温和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辩的屋外的身影一怔,面上是难得的挣扎和惶恐。虽然爷的性子温和,看起来如书生一般无害,谁又知道真正的爷冷冽起来足以让人心神俱灭。自七年前书房变成了禁地,谁也不知道缘由,即使是爷最宠爱的秋夫人也不能入内。自己偏偏犯了爷的忌讳在这个时候前来打扰,只是——“红尘一笑,故人依旧。来着说见与不见,由着您一句话。”男子怔怔的看着赫然打开的房门,撇到主子面上不同寻常的表情时赶紧垂下头。   君清风恼自己如此冲动,却又按捺不住心口的震动。红尘一笑,普天之下除了她,断不会有人如此的洒脱随性。七年前轻歌远去的女子,尤记脑海。“武安,请客人到思意居,万不可怠慢了。”压下脱缰野马一般的思绪,君清风佯装镇定的吩咐道,嘴角一抹奇异的笑在月光下异常夺目。   武安转身的霎那不小心扫到了那明媚的笑,心中惊讶不已。爷一向是温文尔雅的男子,笑容同样的和煦如春风,只有自己知道那些勾动的笑容中或多或少的疏离,刚刚那样纯粹干净的笑仿如天地间璀璨的明珠,不加修饰。武安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能让爷如此厚爱?   一路走去,明明不过几步之遥的阁楼,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君清风激动中还混合着矛盾,相见却又怕再见,光阴荏苒,岁月催人老。   “清风。”浅墨含笑望着白衣男子飘然而至,丝毫不扭捏的唤道,清水般的眸子坦诚的不见一丝杂质。   清悦的呼唤让男子有些呆滞的伫立,君清风只觉得这天地间皆隐去,唯独那个安静坐在环椅上的女子。步伐有些漂浮,知道此时君清风才真正的明白,这个女人是他命中的劫,偏偏他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作茧自缚。“浅墨。”梦回经年,多少次低喃的名字偏偏卡在了喉咙里,换不出声。岁月对她格外的珍视,丝毫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依旧是如一朵清风雅淡的菊,盛而不艳,独有一番韵味。   “清风叔叔。”银铃般略带稚气的嗓音打破了氤氲的魔障,所有的虚幻一瞬间烟消云散。   君清风诧异的望着胳膊上半吊着的绝美少女,本能的想要避开却在看到少女沮丧的垂下小脸的霎那鬼是神差的放弃了挣扎,任由她纠缠而上。有些惊讶自己的心软,君清风一愣,望着少女的神情越发的温和,凤目如云。“宝宝。”轻生的肯定着少女的身份。   “咦?都没有难倒清风叔叔。”梦漪小脸鼓的像个包子,娇憨的看着君清风,杏目酝酿着浓浓的失望。“娘亲明明说宝宝一点也不像小时候的,怎么清风叔叔一眼就认出来了?”   梦漪的喃喃自语引得君清风一怔,既而面上含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宝宝一直都是一个小美人啊,清风叔叔要是记不住岂不是平白让小美人伤心了。”   偏偏梦漪煞有介事的思考了半晌,重重的点点头附和道:“恩,宝宝也觉得自己比那个小笨蛋长的漂亮多了。”白白嫩嫩的指尖毫不客气的指向浅墨的身侧。   顺着晶莹夺目的兰蔻,君清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个死死拽着浅墨衣摆的怯生生的小家伙,很漂亮的小男孩,仰起的小脸上干净的如不染纤尘的羊脂玉。目光如炬,直视着浅墨那张柔和地脸颊,这个女人只有在面对孩子时才会如此的温柔。孩子?心随意动,不知觉的将疑问抛了出来。“这是?”   “小乖,来叫叔叔。”浅墨无可奈何的把身旁的小家伙推了出来,漫不经心的瞟了眼有些紧张的君清风。“这是我夫婿,轩辕御凛。”没有回答君清风的疑惑,浅墨伸手指向不发一语品茶的黑衣男子。   君清风一震,眼中快速的闪过一抹深思。男子面色冷峻,一瞧就是那种极为霸气的人物,这样的男子反而让人忽略了他的容貌,只觉得那股天地唯我独尊的气势压的人不敢直视。   轩辕御凛,普天之下只有阎都城主敢用这个名字。“轩辕城主,怠慢之处还望见谅。”不卑不亢地施以薄礼,君清风依旧是那个温泽如玉的男子。   随意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轩辕御凛冷淡的扫了眼君清风。“君庄主客气了。”这个男子不是太蠢就是忘乎所以了,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含情脉脉,很显然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君清风绝对不能称之为愚蠢。   “想来,清风已有所耳闻吧,我此番是随夫家前往慕侯府,路径雍城前来叨扰一番。”浅墨不动声色的打断两个男子间的暗涌,意有所指。   掩下苦笑,君清风面色如老友般亲切的说道:“浅墨何必这么客气,朋友之间若是如此岂不是羞愧清风了。”夫家,浅墨啊,这个女子永远冷静的划分他们的距离。既然如此,我就随你所愿,以朋友的身份来守着你。   “清风叔叔都只顾着和娘亲说话,不管宝宝饿肚子啦。”似娇似嗔的摇了摇君清风的胳膊,梦漪不依的唤着和娘亲凝视的男子。   “傻丫头。”爱怜的拍了拍梦漪的脑袋,君清风朝静候在门外的侍女吩咐道。“让膳房备菜。”   随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八木松玉桌,浅墨下意识的握住轩辕御凛的手,坐到桌旁,不需要任何的演练,随意的仿佛天经地义。   席间个人心思迥异,只有梦漪叽叽喳喳的娇呼声此起彼伏。   阎都篇 败也萧何   月如钩 水似银鳞。   银白素裹下身影修长如竹,皎洁的银盘碎成一块一块散在束冠的青丝和宽阔的肩头上,萧瑟而迷离。   浅墨踏着月色漫步在净水湖畔,萧然山庄一别经年,仍旧是墨竹如簧,景色如画。“月本无心,奈何多情。”对着眼前孤独的背影,浅墨轻轻的叹息。   君清风没有回头,依旧是无声的凝视着涟漪不起的水面,似乎那样就可以做到心如止水。那么轻微的脚步声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很轻易就能感受到,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头,抑或是希望这个女人会有别样的心酸。君清风分不清自己心中所想,骄傲如他难道能够接受一个女子的怜悯吗?暗自苦笑。“浅墨果真还是那么冷眼旁观。”   “清风,怜悯和同情才是真正的残忍。”浅墨坦诚的望着如木偶般僵直的背影,双眸清凉似那月,明亮却冷清。对于君清风,浅墨没有办法滋生出多余的感情,她相信他,因为眼睛骗不了人,那双眼在世人眼中温和含笑,那张脸谦谦有礼。只有她看到了那张面具背后的冷淡和不屑,那双笑意不曾抵达的深邃眼底,或者是他不愿去掩饰希望她明白那种彼此之间相似的冷漠。所以君清风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自己永远不会因为心软或同情去安慰或怜悯他人,对于君清风而言,施舍的感情无异于一把利刃是凌迟他的骄傲。   漆黑的眼在月中如翻腾的海水,惊骇不定。君清风对着悠远的湖面扯了扯嘴角,爱与不爱那么的分明才是这个女人吸引自己的地方,明明不能接受偏生要做出一副难以取舍面含愧疚的模样才真正让自己无法接受吧,那样的举棋不定才是对自己的侮辱。   “君清风。”浅墨步履轻慢的踱至湖畔,声音平淡而坚定。“若是我让你娶我,你当如何?”漫不经心的扫过脚下湖面上映出的那个纤细的身影,那张脸平静的不带一丝褶皱,轻松地口气仿如在讯问今夜的夜色如何那么淡定无波。   君清风没有抬头,那么清闲的一句话却比雷鸣还要让人心神不宁。一张俊秀儒雅的容颜因惊讶而扭曲,带着惊疑不定的审视和激动。那么一瞬间心中涌起无限的喜悦,比接掌君家时还来得猛烈。倏尔,眉头高高的隆起,目光迟疑的游走在女子干净的素颜上。   “你迟疑了?”女子闲适的蹲下身,指尖无意的撩拨着清澈的水面,清脆的声响随着湖面上泛开的波纹一层层远去。   不轻不重的反问让君清风心猛地一沉,虽然嗓音中依旧是不带丝毫感情,君清风却感到一阵恼意,恼自己的举棋不定。“不,只是——”君清风不喜欢眼前的女子突然咄咄逼人。   只是自己又说不准明明是期盼的的,偏偏话到嘴中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对于君清风的欲言又止浅墨视若无睹,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若我说一定要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呢?”   长如鬓角的剑眉狠狠地堆在一起,君清风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风轻云淡的小脸,那张起合的唇瓣却不断咄咄逼人,那么清明的眼是穿透人心的了若指掌,让人感到无所遁形。只是这样的她冷静的直逼人错开眸子,不敢对视。   “我的夫婿理当三千溺水只取一瓢饮,万无齐人之福一说。”浅墨低低的笑开,圆润的唇扯开优美的弧度,只是那些明亮的颜色在淡白的月光中闪着冷厉的光泽。   君清风一时被怔住愣在当场,在阴影的投下冠玉的面颊显得有些苍白。这个女人通透的让人心惊,有条不紊的紧紧相逼,让人一时间倒是乱了方寸。那张冷漠的容颜,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偏偏带着冬日彻骨的寒意。   浅墨丝毫不打算放过面色青白交加的男子,声音如玉珠罗盘的优美,却是冻人心脾。“你不能。”缓缓地停下,折磨人般淡淡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失去了温泽的男子。“因为你是君清风。”   脑中电闪雷鸣,君清风只感到耳中嗡嗡作响。嘴里不住的呢喃着:“君清风,君清风。”语气陌生而疏远,仿佛这个名字与他隔着千山万水。为什么这么熟悉却那么的疼痛,君清风三个字代表的是显赫的萧然山庄,它承载了延续百年君家的重任,所以他不可以,不可以罔顾常理的要一个妇人做君家的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君清风三个字是表率,是君家的希望,所以他只能是那个挂着温和面具的男子。那是不是抛弃了君家,脱离了这个枷锁他就可以……   “既然路是自己选的,那么就不要给别人机会来嘲弄你的错误。”浅墨错开了面色扭曲的君清风,对他眼中那些忽明忽暗的光芒不以为意。君清风,既然背后这个家族和姓氏是你的选择和抱负,那么就不要后悔,世上本来就没有后悔之药,又何必想的琐碎让自己难堪。   男子仿佛失去力气一般,缓缓地滑下身体蹲在女子旁边,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女子的眉心,专注而轻柔。蓦然君清风释怀一笑,眼中幽光明灭巨变。“我以为浅墨是个无害之人,却不想原来本身就是一把刀,足以让敌人血溅当场。”淡淡的嘶哑声接近权力的显示出调侃的气息,偏偏那些伤痛却无法隐藏起来。   “清风,你本没有错,世上的男子如莫离如御凛的又有多少?”浅墨没有安慰君清风的成分,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等级森严的时代,又有多少男人可以做到莫离、轩辕御凛那般的不畏世俗,明媒正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甚至是不惜与一个皇朝对抗的决心。   君清风苦笑,滚烫的喉咙干涩一片。最初自己就是在这个女子那双淡漠的眼中看到了自己隐藏的灵魂,才一路追随,是知己疑惑是爱人他没有想过,一直以来她都是一根扎在心口的刺,只觉得这样的女子方才让自己得到释放,那个被温和面具所束缚的枷锁,谁又曾想到正是这份让自己喜爱的清冷毁了自己一生的想盼。“是啊,君家的人一向高风亮节,又怎么会如莫神医和轩辕城主那般的洒脱随性。”君清风不无自嘲的说着,唇边的笑柔和而苦涩。   浅墨纹丝不动的任由修长白净的指尖在自己的眉心划动,唇瓣轻扯,眼中一片清明。   “若是下一世,我不是君家的清风,你可会回头?”低低迷茫的嗓音在清幽的湖边回荡。君清风双眸炯炯幽深的直视着那双细长的棕色眼睛,一眨不眨。   浅墨暗自叹息,眼中却找不着丝毫的愧疚。“清风,我不能许你来世。”来世?谁又知道几经轮回之后,那些沧海桑田的巨变,即使是最虚伪的安慰她也不愿意应酬,只因为她不愿意为自己的来生做出错误的选择。“我很自私,不愿意让一时的同情换来自己的下一轮回的悔恨。”   干净温暖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君清风闭上眼掩饰那些复杂的感情,这世上还有谁能把自己的自私说的如此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让他无法去恨更无法去遗忘。薄唇私语,君清风突然靠近浅墨,一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我终究是输了,输在君清风三个字上。”   从男性的气息喷洒在白净的脸颊上到最后无力挣扎的放弃,浅墨一直安静的不辞一语。   “罢了,回去吧,轩辕城主怕是不耐烦了。”君清风慢慢的站起身,感觉不到双腿的力量,那么绵弱若不是一股意志的支持只怕早已倒了下去。   浅墨及其配合得跟着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清凉的水迹。“清风,御凛永远不会质疑我的朋友。”越过僵直的身影,浅墨一步步远离。   直到纤细的女子消失在月光下的湖畔,那个寂寞孤独的身影还一直伫立着,如雕像般石化。   写意居,厢房。   浅墨推开房门,有些意外的盯着斜倚在软塌上闭目养神的男子。“宝宝他们呢?”诧异的瞧着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地厢房。   “隔壁房歇下了。”轩辕御凛仍旧合着眼,烛光洒在刀刻的轮廓上,淡淡的黄晕似乎揉散了些许凌厉。   浅墨轻巧地走到软塌边,侧过身静坐在榻延边上。如翻动的蝴蝶,纤白的指尖一点点的轻抚着轩辕御凛的眉,这对眉太过凌厉,即使是面无表情时依旧是让人觉得严肃。“慕昊锦的暗卫呢?”随意的问道。   一双暗沉如黑夜,浓稠似黑夜的眸子倏然睁开,如一口井,深邃不见底,直愣愣把人吸引进去的深幽。“蓝护卫自会见机行事。”不容置疑的口气带着一点松软。   浅墨下意识的颔首,也不再纠结于此问题上。那日他们说先去拜访旧友,十日后到达寒锦山庄,慕昊锦倒也异常的合作,没有丝毫的阻拦和刁难,只是不断派来的小尾巴不胜其烦。   “不舒服?”轩辕御凛面色严肃的看着眼前突然捂住肚子的女子,眼中的急切不容忽视。大掌一勾,把浅墨揽住,并肩躺在丝滑的锦缎之上。   浅墨咬着牙,半晌松开娇嫩的唇瓣,一字一顿。“她之于我如宝宝和小乖一般重要,所以我一定会让她安全出世。”细长的眼中灼灼生辉,烧的轩辕御凛冷厉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只可惜某人太过于专注于把脸埋在男子咚咚跳动的胸口,错过了男人片刻的凝视。   阎都篇 晚秋弄情   浅墨悠然自得的轻啜上品的雨露清明,对于那双探究的双眸不以为意。君清风果真是大手笔,居然把南清的贡品拿出来供自己品茗。   “嘻嘻,宝宝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原来女子看女子还能这般的专注。”嗓音清脆,即使暗藏嘲讽,却丝毫不影响那些如击打青瓷器的悦耳声音。梦漪大大咧咧的斜倚在环椅旁,毫不含蓄的吃着芙蓉酥,凤目嘲弄却警觉的盯着浅墨对侧的嫩黄罩纱长裙的女子。   “夫人,晚秋冒昧来访,还请见谅。”女子轻言细语的说道,面上的表情虽不亲切却不冷漠。一双清明的秀目在浅墨半垂下的脸颊上游离,这个女人成就了她的一生,让她能够伺候在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左右,但是她却并不感激,只因为她就像一株蔷薇,在那个男人心底生根,然后永生永世的蔓延。多少年来,她似乎得到了上苍的眷顾,依旧是清雅如初。   浓密的睫毛缓缓地上移,浅墨淡淡的扫过眼前的女子。嫩黄的长衫裹着玲珑有致的身躯,乌黑的发高高地挽起,一丝不苟,发间缀着清环玉珠,上下错落了两根精致的七宝梅花簪。一张小巧的脸抹了浅浅的胭脂,虽不美,却也不失秀丽。“无妨。”浅墨不冷不热的抛出简短的两个字。早不一日晚不一日,偏偏选在君清风与御凛出门的时候来叨扰,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太聪明还是太愚蠢。   许是早就料到了浅墨的冷漠,女子依旧是一脸温柔的含笑。“一别多年,夫人仍是如此的绝尘脱俗。”字字如针,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晚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只是在面对这个女子时,这么多年的隐忍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按捺不住。她的漫不经心,她的决断冷漠,她的雪中送炭,那些过去的画面再次翻腾在脑海,倒腾了那些看似平静的心湖。   梦漪眯起凤目,黝黑的眸中狠厉一闪而过。“放肆,我娘是什么身份,岂容你如此不敬?”此时的梦漪脸色一整,一反平日的娇憨,语气凛冽的对着怔然的女子。此时的她就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王,那张尤带稚气的小脸最贵而威严,不容小觑。   “秋夫人,有话不妨直说。”浅墨难得的噙着笑,晚秋你不该错估了轩辕梦漪。阎都的大小姐,燕楼的少主岂是可以让外人随意撒野的?只要她愿意可以娇憨可以惹人怜惜,一旦超越了她的底线那么她也可以狠厉如刀,让敌人体无完肤。只是这个叫晚秋的女子,自己却并无太多反感,她不隐藏自己的不甘,却也不会愚不可及的玩手段。   晚秋对着梦漪赫然冷厉的小脸出神,这个孩子就是那个当初被自己抱住吓得啼哭不止的孩子,无害时让人以为不过是个绝美柔弱的少女,此时却高贵不可侵犯,那双眼太如刀锋利的让人心惊。茫然的垂下头,晚秋胆颤的承认这一刻,自己在惧怕,畏惧这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女。“夫人,曾经晚秋很恨你。”沉默半晌,晚秋幽怨的瞥了眼始终无动于衷的女子,难堪的错开眼神。   梦漪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女子,欲要出口的警告被娘亲的风轻云淡的一瞟,瞟到九霄云外。不情不愿的闭上开启的小嘴,娇俏的小脸在听到娘亲叮咛后扭曲的失了颜色。“宝宝去瞧瞧小乖醒了没,差人把早膳送去。”   浅墨难得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姿颜秀美的女子,倒是对于晚秋的直言不讳颇感兴趣。“秋夫人以为我在乎?”   呵,晚秋苦笑着扯动嘴角。“夫人当然不会在意。”是啊,即使是对着苦苦哀求着救命的人这个女子都可以做到视而不见,那么此般世上能勾起她心绪的又有几人?“曾经晚秋哭泣着倒在地上,是夫人让晚秋彻彻底底的跌入绝望。”仿佛陷入一场无休止的梦魇,女子的脸上浮现了痛苦挣扎。“那么冰冷的话砸在晚秋的心口,痛彻心扉。”苦涩充斥着口腔,晚秋的声音低得仿如快融入空气中。“夫人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明白那种走投无路的无力。”   细长的眼中清明的没有一丝波动,浅墨仿如在慵懒着听故事,指尖无意识的划过茶盏上的图绘。   女子突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从那些回忆中抽身,带着一点羞涩的甜蜜。“可是那些怨恨却随着那些纷飞的艳丽,那首清雅的乐声,消失在前尘。”那双眼温柔的望着自己,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凝听着自己指尖流泻的乐音,起初只以为那个男人真正的喜欢自己的琵琶声,后来方才明白那双眼太柔太深,深的纳入天地,却不是在看自己。   浅墨渐渐地听出些端倪,眼前的女子无疑是深爱她的男人,只是爱情这场游戏里,心先动的一方注定了要走的更加艰辛,若是两情相悦倒也无妨,偏又遇上神女有心襄王无意,那么只能说爱情如棋局,一步错步步错,直到满盘皆输。   “夫人,晚秋并无其他的想盼,只是希望夫人体谅奴家一番深情,能将凤仙花甲的秘方告于晚秋。”如此低声下气的对着自己的情敌,与晚秋来说是羞辱,却不得不来。只因为她不想在那个男人的眼中看到失望,至少不要在她的面前。她只是一介女人,一个爱着自己夫君的女子,所以不在乎委曲求全。   轻轻浅浅的笑声如山涧的泉水倾洒而下,浅墨就这么毫不客气的笑了出声。眼神陡然一变,凌厉的直视一脸倔强的晚秋。“秋夫人,凭什么以为我会告诉你?就凭你的深情?”   “夫人,你可以嘲笑晚秋的不自量力,却没有资格瞧不起我的感情。”晚秋咬紧银牙,毫不退缩的说道。即使面前那张似笑非笑地容颜,那双充斥着嘲弄的双眸。   浅墨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执迷不悟的女子满是叹息,也许当初不救她反而是帮她,一个女人一生若是只为了男人而笑而哭,或生活死,那么只能说可悲可叹。“你的爱若是不择手段的排挤其它女子的话,岂不是贻笑大方?”在君家,若是没有手段怎么能一举成为君清风最宠爱的秋夫人且多年来独占鳌头。   仿若一惊,万是没有料到眼前的面色沉稳的女子会一针见血,晚秋心口倏地一紧。指尖一点点的掐入掌心再缓缓地松开,胭脂色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美丽而决绝。“是,晚秋为了这份爱不在乎成为残忍的人。”是的,自那个男人买下她的一瞬间自己便知道此生此时此情不移。那一刻的容颜仿如镀上一层光晕,那个嫩黄衣衫的女子如疆场的战士一般,破釜沉舟。   浅墨颇为赞同的颔首,执起茶盏润了润嗓子,对于晚秋片刻嗜血的神情倒是有些欣赏,最起码这个女人够决绝。“三妻四妾本是男人的错,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不过对于你和君家大小姐的对峙,我倒是蛮有兴趣的。”这个女子虽然有些手段却从来不会牵连无辜,倒是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比加倍还之的至理名言体会的深刻。   许是感觉到了浅墨的语气中的平静,晚秋笑得真心,一双秋翦晶亮一片。“晚秋在此谢过夫人,冒犯之处还望夫人多多包涵。”本是七窍玲珑的人,此时的浅墨的一番话无异于给了晚秋一个台阶,既然她愿意推波助澜自己与君宁馨的战争,那么小小的凤仙花甲的秘方岂非易事?   倒是个聪慧的女子,浅墨淡淡的收回自己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说道:“明日让人给你送去。”   晚秋不是傻子那么明显的逐客令不是听不出来,只是心中仍有不安、惶恐,却难以启齿。轻纱摩擦着实木环椅,晚秋有些拿捏不准的迟疑。“夫人,若是爷以正妻之礼迎娶。你——”   “秋夫人记住了,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冷冰冰的话语截断了晚秋未出口的痛苦与尴尬,细长的眼寒霜再起。“君家的正妻不论是谁,都不是你该过的,从最初你就该明白,君清风是你的天你的地,但是你却不是他的唯一。”在聪慧的女子一旦沾染上了情爱便会失去理智,明知道结果是悲哀,却仍如扑火的蝶义无反顾。   女子的脸霎那苍白一片,即使胭脂依旧却挡不住那些清凉的白和颤抖的唇瓣。晚秋痛苦的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自己果真是贪心了,明知道自己卑贱的身份绝无可能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却仍在自欺欺人的奢念只要他一日不娶自己就不算输的彻底。“夫人,晚秋先行退下了。”战栗的唇齿,简单的告退早已如摔开的碎片一般零零散散。   “我的夫婿终身不得纳妾。”浅墨淡漠的望着窗外澄蓝的天,轻声呢喃,语气平静的如谈论天气一般。   跨出门槛的背影猛地一震,直愣愣的站了片刻,坚定地朝外走去,不曾回头。   清风吹梦洗铅华,晚秋弄清错鸳鸯。   阎都篇 错局之章   “娘,没想到我们刚离开几天,清风叔叔就要成亲了,宝宝还想看看清风叔叔的新娘子呢!”大眼儿扑闪扑闪,带着狡黠的笑意。梦漪撑着身子意犹未尽的舔着指尖上残留的翡翠糕碎末,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念念不舍。   相较于梦漪毫无形象的交缠着两条腿伸长的腿,苍玄乖巧的如同高贵的小王子,宝蓝色的小长袍遮住盘起的双腿,小手垂在两侧。神情冷淡的扫过风范尽失的少女,纤细晶莹的手指优雅的捻起一块翠绿的糕点,小口小口的咀嚼着。轩辕梦漪这个笨蛋,居然念念不忘萧然山庄的芙蓉糕。   “宝宝。”浅墨勾起嘴角,笑得暗藏玄机。“既然这么喜欢新娘子,娘亲做主让宝宝当新娘子好不好?”   小小的翡翠糕以完美的翻身滚落在粉色的劲装旁,梦漪呆呆的望着笑得格外亲切的娘亲,小嘴忘了合上,两腮被糕点塞得鼓鼓的。   “笨蛋。”不屑地轻哼了声,苍玄依旧事不关已的慢条斯理的吃着桌上精致的糕点,懒得去看旁边那个傻不隆冬的粉衣劲装少女。苍玄有些高兴的抿着嘴里松软的水晶果子,娘亲自出了萧然山庄心情似乎变得轻松起来。“娘亲,听说幽城素有珍味天下的佛膳楼。”苍玄不慌不忙的吞下高点,才缓缓说道。   梦漪凤目睁得大大,晶亮的刺目。“虾米?佛膳堂。”费了好大劲小嘴里的残留物才咽了下去,梦漪兴奋地哇哇直叫:“小玄子,你太可爱了。”长长地撒娇声在苍玄冷淡的眸色中消失无影。   浅墨无奈的看着两个小头颅一高一低,一冷一热。眼神游离的瞥向凉风吹开的车帘,下月旬七,君清风这亲果真是亟不可待了,不是不知道他的打算,无非是既然自己所求的注定是一场空,那么娶与不娶或是娶谁之于他也就毫无意义了。只是苦了那一堆子女人,若是不求不闹那么萧然山庄倒也算得上是个不错的归宿,君清风对于女人倒是大方,只要不要去刺探他的底线;若是盼着争着君宠,那么注定了自己的一世苦难,对于一个失了心的男人往往适得其反,更何况君家还有两个手段非常的女人。   “娘——”梦漪不罢休的拉扯着陷入思绪的浅墨,嘴里嘟嘟喃喃的。“我们今日就入幽城。”可怜兮兮的蹲在绒毯上,像是被遗弃的小狗一般。“可不可以先去佛膳堂。”小小的声音在撇到苍玄鄙视的目光一时哽在喉咙。   浅墨拍了下苍玄瘦小的背脊,柔声问道:“小乖,可以吗?”不是没有看到那双棕色的眸子里闪过的好奇,毕竟还是孩子,尤其是自小就在深宫长大的孩子,哪怕是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摆在眼前都不如市井间的繁华来的有吸引力。   苍玄望着娘亲温柔的脸庞,浓密的小刷子缓缓垂下,掩住眸色中的氤氲。   “不公平啦。”梦漪腆着小脸,丝毫不在意精致的五官被挤在一堆,失去了颜色。小手一挥,掌风振开了车帘,嚷道:“凛叔叔,我们先去佛膳堂。”望着黑色骏马上刚毅的脸孔,眼珠一转,急忙加上一句。“娘亲说想见识一下闻名天下的珍惜佳肴。”凛叔叔绝对不会拒绝娘亲的任何要求的,梦漪洋洋得意的想到,也不管轩辕御凛的反应,径直放下素蓝的帘子。   “夫人。”车前传来低低的嗓音,“约莫再有三刻的时辰就能到了。”   赶车的是城主府的影卫,浅墨几不可见的笑了笑。御凛还真是给宝宝面子,任她翻天入地也不阻拦。   梦漪邀功似的拉着浅墨,叽叽喳喳。“娘亲,宝宝就说嘛,凛叔叔绝对不会拒绝你的。”说着还拍了拍苍玄的小脸,也不管那张小脸铁青的颜色。“小玄子,乖乖的姐姐才带你去吃好吃的。”   哄孩子似的语气让苍玄小小的身子颤抖的厉害,浅墨啼笑皆非,深切怀疑那个水晶似的小人儿已经被他无厘头的姐姐气的说不出话了。   “娘亲。”小胳膊小腿攀上浅墨,蜷在她身侧,那张惊世绝俗的小脸狠狠地埋在她怀中,只留给梦漪一个单薄的后背和紫金束冠的发顶。   浅墨警告的瞥了眼梦漪,粉衣少女毫不在乎的对着那个装委屈的小身子扮鬼脸,如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喜笑颜开。   幽州城,庭院深深,梧桐随风起。   “爷,他们已经到了幽州。”藏青色布袍的男子不卑不亢地站在落叶之下,树荫照在高大的身影上看不清面容。   慕昊锦手中执着幽光凛凛的长剑,斗转身移,身形虽消瘦,舞出的剑气却如行云流水般飘逸。仿如对男子的禀告充耳不闻,白色的身影在剑光中传梭,须臾光景已是落叶缠卷,剑花绽白,风声潇潇。“告诉她,我慕侯府不养废人。”如白龙卧云,慕昊锦一记剑尖挑地,划出银白的光芒,声音如隔空而出带着沉重的回响。   青衣男子眸中如精光一闪,霎那归于沉寂。,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即使那道剑气森冷的银白至脸前擦过也面不改色。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慕昊锦走转的剑光。   玫瑰纱衣软软而动,风起撩开了锁骨的阵阵风情。“不愧是无双公子。”蓝海棠轻托薄纱,脚下如踏青烟般飘渺。刻意修饰过的容颜更添三分娇艳,额间贴着三色锦蓉,如梦似幻。“海棠只道是文武无双,却不知侯爷的计谋亦是天下难求。”   慕昊锦背剑而立,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嘴角的弧度优雅而多情。“若不是海棠美人的推波助澜,又岂会如此顺利?”轻佻的勾起面前那张堪称绝色的容颜,指尖在艳丽的唇瓣间摩挲,慕昊锦笑得邪惑。“海棠美人冒着背叛阎都的危险,你说本王该如何感激呢?”状似恼意的蹙起眉头,妖娆的脸稍呈阴柔,却异常的勾人心魄。   挥开下巴上冰凉的触觉,蓝海棠把玩着垂下的几缕青丝,眼角含媚。“慕侯爷难道还不懂海棠的心思?”美人嗔怒道。   “哈哈。”放肆的笑声自唇瓣溢出,慕昊锦长臂一揽,衣着单薄的娇儿就被搂在了怀中。“都道最难消受美人恩,本王倒是觉得美人投怀送抱,岂不快哉?”   蓝海棠放柔了身姿,顺势倚在不算强壮却也精瘦的男性胸口,手指或轻或重的在白色的襟口划着圈。顺着柔和地线条往上,略尖的下巴,柔美的唇形,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祸害,尤其是当那双漆黑的眸子桃花绚烂时越发的蛊惑人心。这样的男子要爱上他,何其的容易?尤其是他故意散发的那些温柔和邪肆,即使只是那么一个瞬间的虚幻也让人如痴如醉。   “海棠美人,如此神情的眼神,真真是让本侯受宠若惊啊。”慕昊锦笑得开怀,森白的牙齿亮的刺眼,手掌在女子纤细的腰肢上可以的加重了力道。   低眸仰视,目光交错之间已然明了,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   秋风涌起,落叶炫舞,满院深秋关不住伺机而动的欲望。   佛膳堂。   马车刚停住,梦漪就如同开笼的鸟儿一般,利落的翻身,挑开车帘,一跃而下,动作流畅至极,一气呵成。还伴随着高亢的呼唤:“娘,您快点啦。”“小笨蛋,快来。”语气熟稔的对着苍玄,手上还不闲着的把小小的人儿拉到了车门边,毫不理会小人儿的挣扎,轻轻松松的把他揽着,抱下了马车。   浅墨搭着轩辕御凛的大掌,踩着脚蹬走了下来。“御凛,我从来不知道你们把宝宝教导的如此热情?”似笑非笑地望着男子始终波澜不起的冷硬俊颜。   苍玄小脸苍白一片,不可认输的双手握拳,即使被抱在半空中吓得贝齿紧咬唇瓣也不肯去依靠梦漪。棕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头顶上神经大条的那张绝美脸蛋,寒光骤起的深潭中隐隐藏着一些复杂的暗涌。   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眼皮下的小家伙,梦漪暗自得意,小恶魔看你还敢不敢跟我装优雅。一寸寸扫过白皙的肌肤,棕色的眸子和娘亲的一样,尤其是现在由于生气越发的晶亮,生机勃勃。小小的鼻子像小猫一样可爱,粉粉的唇紧紧地被皓白的牙齿咬住。梦漪有些失神的挪动着手,使劲伸长去轻触那张失去了血色的花瓣一样的唇。不得不承认啊,这个怎么看都小小的家伙跟娘亲说的芭比娃娃真像,可爱的让人忍不住揉捏。   “啊!”随着惊天动地的哀嚎声,一道宝蓝色的小身影被抛到半空中,做抛物线运动。   梦漪不敢置信的睁着被影卫接着的小家伙,再看看自己渗着血丝的小小指头,凶狠的如同发怒的小兽。这个该死的小儿某居然敢咬她,看和娘亲置身事外的悠闲,梦漪悲惨的发现这次好像是自作孽不可活,哼,凌苍玄,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苍玄感到自己被结实的手臂环住,望着粉色的劲装身影虎虎生威的走进小楼,迟疑的唤道:“娘亲。”长长地羽睫垂下,带着慌乱。“玄儿不是故意的。”   “小乖不怕啊,这回是姐姐的错,她不该随便吓唬小乖的。”吓得无措的小家伙被放在了地面,浅墨安抚着心口剧烈起伏的小小人。   苍玄怯怯的瞟了眼神色冷漠的轩辕御凛,心中跳动的小石子开始上下不安。小手缩在浅墨白皙的掌心,似乎这样就能感到安全和温暖。   大方的牵起小家伙,左手五指与那双黝黑的大手紧紧相扣,浅墨垂目含笑的拉着两个一大一小别扭的男子跨入了闻名天下的佛膳堂。   遥遥相对的借口转角处,阴影重叠,谁也没有去注意那双燃着怒火的眸子,魅惑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阎都篇 秋水伊人   梦漪执着象牙玉箸,毫无节制的抬头若干,不时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包扎的厚重的指尖刻意的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试图引起某人少的可怜的罪恶感。   一双白皙的透明的小手被吓般僵直在半空,箸尖僵持不下的停在被翻动的面目全非的青瓷盘边。苍玄面色惊恐地望着如野丫头般大快朵颐的少女,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东西,若是他没有记错刚刚端上来时,那明明是让人垂涎欲滴的东坡肉,现下这具被凌迟的尸体却是让人退避三舍。从小就被教育食不言寝不语,一举一动都要有小王爷的气度,所以想梦漪这般顶着一张天仙似的脸蛋,动作却粗路的如市井走卒的少女,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小乖。”一块细腻的西丝滑进了苍玄的碗中,浅墨低声唤醒陷入沉默的小人儿。柳眉扬起,撇过嘴角余带橘红色残渍的小脸。梦漪这小丫头,平日里宠得无法无天,没个规矩,今日还偏不安生。   少女微翘的唇角被娘亲淡淡的一瞥,惊得收敛了笑容,卷卷的睫毛遮住了亮晶晶的眸子。小小的头颅快埋进了碗底,少年式竖起的长发柔顺的垂下,梦漪不敢造次的目不斜视的专心用膳。明明是弱不禁风的女子,那冷冷的眼神却足以让自己寒从脚升,锐利如刀刃也不为过。   轩辕御凛面色不改的的夹起一块玉兰片放进浅墨端着的瓷碗中,即使是温柔的举动,那张千年不变的冷硬面容也没有丝毫的软化。看着被吓得目瞪口呆地苍玄,轩辕御凛的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这个善于伪装的小家伙居然也会惊得撕碎了善良的面具。一直以来自己就在纵容梦漪,与其说在宠她不如说在疼浅儿,因为那个美丽的少女是浅儿最珍视的宝贝,所以对于浅儿教导下丝毫没有大家闺秀贤良淑德的少女依旧是放任自由。平日里梦漪倒也乖巧,不敢太过放肆,一旦性子来了,就如同今日一半无法无天的作怪,当年那个毫不客气用手抓着鸡腿添的肆意的小丫头也曾让泰山崩而无所动的自己一滞。   苍玄小小的嘴撑大的足以塞下一个鸭蛋,冷漠的轩辕城主居然再给娘亲夹菜,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自己没有那双墨玉般眸子里的一丝波动,只因为那么一瞬间他专注的凝视着娘亲,那么温柔。温柔,苍玄有些迟疑,这样的字出现在铁血的阎都城主身上的确有点匪夷所思。在他心里,虽不屑那些道貌岸然的礼数,但是皇室贵胄思想却根深蒂固,只有低微的下人才伺候他人用膳,所有初见显赫的轩辕城主给娘亲夹菜时一时惊呆了,却又觉得那个举动如此自然纯熟。   “食不言寝不语是拿来约束圣贤的枷锁,我们不过是凡夫俗子所以大可不必如此谨言慎行的。”浅墨对着一脸诧异的苍玄淡淡的说道,对于碗中白似雪的玉兰片不以为意,御凛虽然为人冷漠的近似乎一座冰山,却也在一点点的接受自己对宝宝的教导,随心所欲的生活。   苍玄呆呆的等着眼前那张白皙清秀的容颜,棕色眸子辗转着类似于被惊雷闪电吓住的剧烈,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面不改色淡然的反驳着太傅教授的礼数,更多的是震撼,苍玄第一次明白衾姨的话,你娘是个独特的人。这一刻的苍玄并不清楚,正是这样的母亲成就那个东旭皇朝最优雅却最狂妄的永安王。   “喂——”小小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一只无暇的玉手在苍玄的面前左右晃动。“小傻蛋,回魂啦。”,梦漪丝毫不放过任何和苍玄抬杠的机会。   龟裂的面具重新覆盖上那张属于4岁稚儿的小脸上,苍玄如一尊陶瓷娃娃般惹人怜爱。有模有样的夹起一块细嫩的松香鱼肉放下浅墨的碗中,小小的瓜子脸带着可爱不失优雅的笑痕,那双美丽的眸子弯弯成了弦月。   “啪——”房门毫无预示的被重重的撞开,一道纯白的身影摇摇欲坠的跌了进来,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众人有些回不过神盯着那道突如其来的身影,疑惑顿生。   “啊——”随着轩辕御凛的陡然移身,轻细的呻吟声响起。白色的身影扑到在地面上,时间顿住犹如一个世纪般的漫长,青丝松散的头颅缓慢地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呈现在众人面前。   浅墨蹙起眉角,不是没有感受到身旁宝宝的紧绷,和轩辕御凛若有似无的低气压。若不是气氛不对,此时此景也许自己会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只因为那张仰起的脸,毫无疑问那时一张属于女人的脸,目含秋水尤带一点哀怨,却并不让人觉得破坏了美感,反倒增添了幽若的气质。若凌湘敏是浅墨见过的最为娇艳的花朵,艳而不俗,酥魂软骨;那么眼前的女子就是最纯真最娇柔的白莲,却是同样的招人怜惜。只可惜在看多了梦漪的天姿国色和小乖的倾城之貌,面前这张脸倒成了庸脂俗粉。   女子怔怔的望着避开身的高大男子,略带苍白的唇轻轻的咬住,纤细的指尖死死地抵在胸口,似在压制着脆弱破碎的心。“凛哥哥——”微颤颤的嗓音娇弱的唤道,企图唤起男子从来没有的同情心。   闻言,梦漪狠狠地眸子没大没小的映在轩辕御凛刚毅的脸上,阴阳怪气的吐着胸中积聚的气闷。“凛,叔,叔。您不用去看看您的好妹妹吗?”指尖悠闲地点向那张泫而欲泣的苍白容颜。居然有人比那个小恶魔还虚伪,凛哥哥?凤目亮了起来,艳丽的唇瓣扬起一个弧度,带着不掩饰的嘲弄。   浅墨重新拿起碗筷,旁若无人的开始未完的晚膳。能叫出如此暧昧不清的称呼,其关起可想而知,不过既然大家都喜欢藏着掖着,自己又何必点破。浅墨无所谓的嚼着松软的油酥,虽然自己很怀疑御凛的性子能有什么‘好朋友’。   “娘亲,翡翠银耳羹。”苍玄如乖巧的娃娃般递上一碗盛好的羹汤,规规矩矩的坐下身安静的用膳,高贵优雅的如童话里的小王子。可惜那双稍稍冷淡的眸子扫过轩辕御凛时,泄露了他的不满。苍玄反复折磨箸尖已然‘体无完肤’的鱼肉,半晌释然的垂下眼睑,看来娘亲是真的不以为然,那么悠闲地摆弄着玉箸,最重要的那双细长的眸子始终是清亮一片,不曾有丝毫的阴影。   瞪着眼前优雅沉稳用膳的两人,梦漪差点咬到舌头,娘亲果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冷漠,即使情敌都杀到眼前了,她依旧能做到面不改色的视而不见。一屁股坐在铺着锦缎软垫的环椅上,梦漪懒懒的打量着不置一词坐回原位的轩辕御凛,冷的生人勿近,锐利的眸子含着自己不懂的复杂和深思。   浅墨突然回过头打量了下依旧是孱弱不堪的女子,那双秋水中的幽怨越发的沉重,似乎不敢置信眼前的男子对自己如此的冷漠。浅墨不予置否的收回看戏似得目光,既然地上的人都感觉不到深秋的凉意,自己又何苦枉做好人的出言提醒。   “自断一臂。”一向保持沉默是金的男子嘴里突然蹦出四个字,残酷而森冷。轩辕御凛突然的出声让众人一惊,空气中的沉寂出可怕的窒息,是残忍的折磨前的冷入骨子的寒意。   女子如受惊的兔子一般,断线的珠子自水眸中溢了出来,欲有水漫金山的气势,压抑的抽泣声在屋内响起。   屋外是一片寂静,夹杂着梧桐吹落的萧瑟。   沉重的呼吸声自幽暗的夜色中传来,浓浓的血腥味渗透了窒息的空气,扑入众人的鼻息之间。“爷,属下领命。”鬼魅般的地沉声随即而来。   浅墨有些难受的捂住胸口,那些浓郁的腥腻让自己有些反胃,酸水在喉咙里徘徊。   “娘亲——”苍玄不安的看着突然面色有丝难看的浅墨,无措的把紧紧抓住娘亲水白的流云袖,第一次觉得自己脆弱的不堪一击,不能保护自己想要珍惜的娘亲。   “娘——”梦漪急巴巴的自环椅上起身,跃到浅墨身前,却被另一道高大的身影抢了先。   轩辕御凛脸色一沉,眉头隆起,冰一样的面容裂出一道缝隙。“浅儿。”此回是自己鲁莽了,没有考虑周全。“下去。”冷硬的语气自薄唇溢出,锐利似鹰的眸子却放的柔和地凝视着怀中那张眉角轻蹙的小脸。   血腥味似乎越来越远,纠结着浅墨的稠腻感渐渐褪去,细长的眉才如释重负般松开。“没事。”清清冷冷的嗓音安慰着眼前担忧的一大两小,却偏偏引起了旁人的不满。   “凛哥哥,你怎么能如此?初七哥跟着您十几载却落得断臂的下场。”女子如泣如诉,梨花带泪的脸如晨曦中盛开的百合,远远看去纯洁高贵的让人不忍伤害。女子决绝的抹了抹流淌在干净双颊上的泪珠,仿佛鼓足了勇气般看着浅墨,那双眼含着施舍和怜悯。“你果然好残忍。”那语气带着不苟同,似在替轩辕御凛报不平。   轩辕御凛全身僵硬的揽着浅墨,古铜的肤色掩盖了脸上的冷凝,让人猜不透心思。只有近在怀中的浅墨知道这个男人一瞬间升起了杀意,如一张密实的网把雪峰的寒气聚在一起。   “你是什么身份,谁让你如此无礼的同我娘说话?”梦漪不悦的斜睨着撑坐在地面的女子,脸上全是不见掩饰的鄙夷。娘亲虽然教导过自己不要仗势欺人,只是娘亲也说过别人敬你一尺还他一丈,欺你一分百倍加复。   女子没有回答理会梦漪的呵斥,似乎压根就不想与眼前绝美的少女交锋,抑或是良好的大家闺秀风范让她不屑与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计较,总之,她表现一切恰到好处的有气度,即使她依旧跌坐在冰凉刺骨的地面无人搀扶。   好笑的调整着压下去的酸水,浅墨似笑非笑地勾起唇瓣。“哦?”这个女人不是缺根筋就是太纯真,那模样似乎在说若不是自己没有阻拦,那么屋外的男子定会完好无损。“姑娘以为我该阻拦?”   女子一怔,没有料到浅墨如此有恃无恐的反问自己。咬了咬银牙,娇弱却不失凛然的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夫人怎可如此,不以为然。”   浅墨难得的兴致被勾了起来,这个女人不简单,句句柔和,却字字含针。指尖下意识的划过轩辕御凛的掌心,浅墨收起笑意,望着女子轻颤的身躯,自那双秋水瞳翦中映出自己冷漠的眸子。“初七的使命是保护主子,偏偏放了不相干的外人进来。”满意地看着那具微颤后缩的娇躯,一字一顿。“今日是姑娘倒也无妨,若是意图不轨之人进来,姑娘以为我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该当如何?任由宰杀?”   女子被吓得口齿不清,对于浅墨的伶牙俐齿有些招架不住。“可,可是,也不用如此残忍的——”女子试图反驳浅墨的话,却有些心力不济。   “断臂残忍?”看着女子毫不迟疑的点头,浅墨不以为意的嗤之以鼻。“若是我们连命都没有,一条胳膊还算残忍吗?”自己从来都是一个自私的人,若是在自己与他人之间选择,那么无需迟疑。“何况一个不听话的奴才,主子养来何用?”冷冰冰的眸子射出利剑般的寒光,直指惊得合不上嘴的女子。   漆黑的鹰眼划过一丝光彩,轩辕御凛不容置疑的扫过女子,眼神凝聚在微敞开的雕花窗楹上。“沈伊人,你太过放肆了,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女子小手痛苦的捂住胸口,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怔怔的望着眼前比肩而立,不是倚靠的那女出神。“凛哥哥,你在恨我嫁——”   “闭嘴。”略带粗暴的呵斥声如惊雷炸开,轩辕御凛危险的眯起锐眸,眼神错离在那张清水芙蓉的娇颜上,似冰雕。“出去。”   女子受到刺激般期期艾艾的抖不成形,脚步虚浮的撑着纤细的身躯撞了出去。   想来能够如此称呼轩辕御凛却没有被反驳的人,交情必然不浅,此番却被他如此呵斥,怕是一时接受不了,浅墨毫无同情心的想到。玩味的思量着女子语气中的迟疑,原句可是在说御凛恨她嫁给了别人?这倒有趣,从来不知道轩辕御凛还有这般儿女情长。   “爷。”女子刚刚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门外就传来恭敬地声响。   轩辕御凛迟疑了片刻,却在浅墨心平气和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暗自叹了一口气,踱步消失在实木门栏处。   梦漪怪异的注视着淡然处之的娘亲,百思不得其解,指尖无意识的绞缠着垂下的一缕发丝,欲言又止。一会垂头沉思,一会好奇的看向浅墨。“娘亲。”终究是抵不过内心的探求。“你不担心么?”寻思着娘亲没有任何心绪不满,梦漪才放心大胆的问道。   苍玄睁着眼,有些担忧,却又执着于一个答案。自小就看过许多的女人为了争夺爹爹的宠爱而不折手段,即使是爹爹不经意的一个回顾也能让她们你死我话。娘亲却似乎没有一点反应,对于突然出现的女子冷淡的近乎视若无睹。   面对两个好奇宝宝,和祈求的担忧,浅墨认真的思索着。两个孩子一个身在深似海的皇宫见惯了女子的斗艳争妍,另一个情窦初开懵懂无知。“女人不是一定要依附男人而活,小乖,那些深宫中的女子一生都囚禁在华丽的牢笼,为天下最尊贵的男子而红颜迟暮,耗尽一生芳华,到头来不过是换来一纸虚名,又或者直到白骨森森却依旧无缘圣颜,何苦?宝宝,爱一个可以,却不能因为爱一个人失了自己的骄傲,全天下的人都可以让你痛苦,你却不能让自己伤痛。爱一个值得你爱的人,如你轩辕叔叔一般的男子,但是若是有一日他负了娘亲,那么我必不会回头,爱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无疑是在自己的伤口上洒盐。”   两个似懂非懂的小头颅相互瞪了一眼,又快速的错开。   窗外,夜色来袭,浓厚的暗沉把月光挡在了迷雾之后,微弱的银白穿透阻隔,静静地折射开来。   阎都篇 风水流转   “凛哥哥,伊人能进来吗?”沈伊人端庄贤淑的端着茶盘站在门外,缓慢地敲击着镂空雕花木门,一次一次毫不放弃。   “伊小姐,请勿绕了爷和夫人。”男子错身想要挡开纤细的女子,却对那双握成拳状的小手不敢轻举妄动,主仆有别,男女避嫌。   翻身之间,浅墨面色阴郁的望着身侧不动声色假寐的男子,即使那双鹰眼被覆盖住,冷硬的线条仍旧显示了男子的严肃冷漠。一大早就能听到翠羽般欢快的歌声,的确不是什么值得欢喜的事,尤其是在自己严重缺乏睡眠的时候。小手毫不客气的掐上揽在自己腰间的铁臂,暖暖的气息喷洒在轩辕御凛的耳侧。“夫君,你以为扰了我的清闲,我还会让你置身事外吗?”浅墨恶意的看着不得不睁开双眸的男子。   嘴角禁不住弯弯的扬起几不可见的弧度,轩辕御凛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睡眼朦胧的小脸,那双眸子似蒙上了一层雾气,不同于平日的清冷。大掌缓缓地爬上细致的肌肤,一寸一寸,带着火热的种子游走在滑腻的触觉上。平日里知晓浅儿是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会离开床榻,却不想睡的迷糊时倒是如变了性子般。   “啪——”没好气的打开那只不规矩的手,浅墨慵懒的把脸埋在轩辕御凛的着中衣的胸口,如猫一般摩挲着。嗅着鼻息间浓烈的男性气息,浅墨面色有些潮红,这样的气息无缘由的让自己感到舒坦和安心。   “凛哥哥,伊人可以进来了吗?”依旧是温柔有礼地呼唤,对于屋内人的不理不睬,沈伊人保持着良好的大家闺秀品质,坚持不懈。   男子无言的看着前方,索性由着眼前的女子诠释水滴石穿的真理。既然爷没有出声阻拦,想来也知道了伊小姐的执着。   浅墨无奈的瞪了眼作响的门,嘀咕着:“你确定那个房门能撑得住?”是谁说古代的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含蓄的如一朵含羞草。在她看来,屋外锲而不舍的女子就已经打破了这个惯例。   “伊人性子柔顺,倒也不敢随意造次。”轩辕御凛好脾气的安抚着怀中有些不满地小猫,掌心留恋不舍的摩挲着。他自己都很诧异冷厉如他,居然也能如此心情愉悦的纵容着一个女人。   浅墨突然笑的如偷了腥的猫,看的轩辕御凛心底直发毛。   心口一滞,轩辕御凛怔然的望着晨曦中绽放的小脸,他以为那样的笑容已经随着莫离的离去归于尘土。没有错过那双眸子里的黠黜,无可奈何的摇头。“浅儿,我对伊人——”   柔软的掌心毫不迟疑的覆在薄唇之上,阻拦了未出口的犹豫,浅墨直直的望着那双墨黑的鹰眸,清亮的比碧海的水还要湛蓝,似要穿透人心。“御凛,勉强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是的,那双眸子一闪而过的挣扎,绝不是自己所想要的。轩辕御凛这样一个气吞万里如虎的男子,却裹足不前,这样的变化让自己有些心悸。“强扭的瓜不甜,若你想说我便洗耳恭听,若是顾虑颇多还不如就此沉默。”   轩辕御凛一怔对于趴伏在胸口上娇躯无言,通透如浅儿,人生何求?双掌压在浅墨消瘦的肩膀处,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脸上硬的似铁,一字一顿的问道:“除了滴血认亲,还有没有什么方法确定一个人的身份?”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错辩的灰暗。   趴在虎躯上的身子愣住,浅墨不明所以的打量着正下方那张紧绷的脸,眉角微微上扬。血缘?谁与谁的?轩辕御凛,沈伊人。浅墨暗自寻摸着却在半晌后冷静的轻摇螓首,“没有。”古代而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滴血认亲,可惜那样的法子却不妥当,稍加手段也可以瞒天过海。轩辕御凛不会莫名奇妙的提出这个毫无干系的问题,那么到底是什么?   虎目缓缓地阖上,轩辕御凛的面上附上了一层霜雪,嘴角紧紧地抿成一条细线。压在浅墨肩胛处的手臂一滞,顺着白皙凝脂般的肌肤滑了下来。   “爷,慕侯爷已到。”简洁明了的声音打断了沈伊人不厌其烦的叩门声。   眸开暗涌,轩辕御凛恢复了他的强势冷漠。“下去。”不急不缓的吩咐着,拥着浅墨自床榻上坐了起来。“带伊人下去用膳。”   屋外幽幽的响起一声叹息,沈伊人收敛起心口的难堪,面上扬着淡淡的笑痕,清水百合的芬芳。“凛哥哥,伊人不打扰你和夫人了。”怔怔的望着闭而不开的房门,艳红的唇瓣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转身随着半米远的黑色身形而去。   浅墨随意的撩起及腰长发,将纯白的外袍裹在身上。凛哥哥,夫人,一个亲密无间另一个却疏远而客套,不管是无心还是故意,沈伊人都毫不妥协的表现出她对自己的敌意,那么到底是怎么样的过往能让沈伊人如此的在意?抑或是能让一向冷眼事外的轩辕御凛如此面色凝重?浅墨饶有兴趣的揣度着,却并不急着寻找答案。   整理好藏青色的长袍,轩辕御凛径直向慵懒着蜷在贵妃塌上的浅墨走去。“浅儿,不要把你难得的兴趣放在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声音柔和却坚定。   眨了眨眼,细长的眸子弯弯成弦。“那么对于不相干的人,御凛你的反应是不是稍显过度?”浅墨不冷不热的问道。轩辕御凛一下暗沉的眸子让浅墨的质问卡在了嘴里,天地可鉴,自己千真万确没有质问或讥讽的意思,只不过是就事论事,偏偏那么晦暗的眼波让自己觉得残忍。   “御凛,不管沈伊人之于你或是之于我相干与否,都没有办法影响我。”凝视着眸底的起伏跌宕,浅墨字字如誓。“唯一能让我放手的只有你。一句不相干,并不能解决问题,沈伊人不是借口,这世上唯有我最亲的人方才能伤我。”仍旧蜷缩成团,浅墨安静的等待着僵硬如化石的男子。不停地搓着手臂,单薄的长袍在微凉的空气中带着一点寒意侵入浅墨的肌肤。   健壮的背脊弯曲成平行,那张男性的刚毅面孔在浅墨的正上方停住,近的可以看到彼此脸上的毛孔。长臂如钢,握住浅墨由于畏寒而轻颤的双臂。厚掌凛带着不让人退缩的力道,轩辕御凛只觉得一阵烦躁,想要把眼前处之泰然的女子抓起来狠狠的摇晃。那么平静的话,却让自己这个大男人感到后怕,似乎自己正在一点点磨损她的信赖。“浅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丝毫的损伤。”   “御凛,你错了,身体的伤终有一日会痊愈,但是心一旦裂开,不论伤口多大都难有愈合的一日。”浅墨挣扎开紧密的禁锢,淡淡的说道。眼里坦荡荡,一片宁静,似幽谧的河,波澜不起。   松开掌心的素白,轩辕御凛退回到笔直的站姿,挺拔的脊梁硬的似山的轮廓,坚毅不折,没有留下只字片语,转身离去。   慕昊锦斜倚在太师椅上悠然的品着紫檀飘雪,眼角含笑的凝视着身侧女子芙蓉般娇艳的容颜,修长的指尖享受般敲打着光滑的几面。美人倾身,香茗润泽,好一派风流景致。   轩辕御凛步伐沉稳的迈下阶梯,望着微微眯起眼,似陶醉似感慨的桃花男子。   在瞥到独自下来的身影时,慕昊锦掩下眼中的精光,依旧是放荡不羁的样子,丝毫不收敛那些由骨子里散发的蛊惑。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中青柚茶盏,站起身的同时指尖还轻佻的划过蓝海棠尖尖的下颚。“轩辕城主多日不见,可是等啥本侯和蓝护卫了。”别有深意的扫过始终笑颜如花的蓝海棠。   轩辕御凛不带表情的点了点头,语气冷漠。“慕侯爷费心了。”   “轩辕城主客气。”语气轻快地回礼,慕昊锦始终是笑面相迎,打算把地主之谊表现得淋漓尽致。“本侯今日特地来邀城主与夫人到府上小住几日。”略带英气的眉渐渐隆起,让一张桃花盛开的俊颜稍显严肃。“不知道夫人这是?”聊表关切的询问起浅墨的踪迹。   蓝海棠似乎想起了什么的恍然抬起头,目光却不敢放肆的如慕昊锦一般聚在轩辕御凛的面上,只得盯着黑色鞋面上活灵活现的锦绣麒麟。   “劳慕侯爷关心,内子稍后便到。”轩辕御凛冷淡的扫过垂目静待的蓝海棠,却不言语,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一股子暗香由远及近的在众人鼻息间徘徊。   翠青色的纤细身影自帘后移了出来,“凛哥哥。”轻柔细语的呼唤,沈伊人亭亭玉立的端着漆红棕木盘走了进来,拖着长长地裙摆,摇曳生姿。   慕昊锦慢条斯理的窝回太师椅,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望着面色不甚娇羞的女子眉角轻佻,幽亮的眸光意味深长。“红袖添香,轩辕城主好福气,真是羡煞本侯啊!”佯装诧异的目光直勾勾的凝聚在沈伊人的百合娇颜上,一张风情无限的俊颜上毫不掩饰的兴味。   直视那双唯恐天下不乱的桃花眼,轩辕御凛似淡定入座的僧者没有一点情绪,眼神不动神色的游走在沈伊人和慕昊锦身上。仿佛没有听到慕昊锦的试探,只是冷漠的端起茶盏,不予理会,既不解释也不反驳。   沈伊人在慕昊锦近似乎无礼的注视下,面色绯红,不甚娇羞。又羞又恼的垂下螓首,指尖扣在盘沿,眼角偷觑着轩辕御凛的反应,却是无功而返。   蓝海棠冷冷的撇过沈伊人,眼睛瞪着脚下的绣鞋流苏顶面,芙蓉颜上一片凉飕飕的嘲弄,朱唇轻扯满是不屑。沈伊人,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原形毕露。对于轩辕御凛的反应,蓝海棠有些吃惊,毕竟三年来爷把夫人看的如此之重,难道说竟抵不过一个沈伊人?紧紧地收掌成拳,蓝海棠狠狠地压下心中的恨意,多年来她始终不懂爷对沈伊人的态度,从小她就知道,沈伊人在轩辕府是个独特的存在,不是小姐,所有的吃穿用度却是比照轩辕融融,爷对她却虽不特别亲昵,却也不如常人那么冷漠。   “啪啪——”清脆的击掌声在屋外响起,一抹粉红步伐轻盈的倚在楼梯口,绝美的小脸上却是绷得紧紧地,大有一言不如她意就要造反的模样。“好热闹,大早上的就扰了娘亲的清净。”声音不大不小却是凌厉严肃。   沈伊人被那双凤目中的鄙夷吓得心口一颤,这样一个小小的少女却是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肃杀,惟我独尊的气势,即使在凛哥哥和慕侯爷这样霸道的人面前也丝毫不逊色。   “宝宝。”清幽声似 空谷清音,打断了梦漪带来的静谧窒息感。浅墨牵着苍玄缓缓地自楼道而下,莲花步步皆天穹,那么浑然天成的高贵和优雅在一个妇人身上尽显无疑。“御凛,你这不是毁了沈姑娘的清誉么?”似嗔似娇的说着,浅墨毫不避讳的直视举止轻佻的慕昊锦。“慕侯爷莫要误会了,夫君一向如此不善言辞。”浅墨斟酌用词,不善言辞倒还好,偏御凛的样子压根就不屑去跟外人解释。“沈姑娘芳华正茂,我们万不能损了她的闺誉。   慕昊锦一怔,好一个清誉,一石二鸟,即把沈伊人和轩辕御凛的关系撇的一清二楚,还暗喻自己失了礼数毁了女子的名节。狭长的桃花眼上挑,带着狼一般的幽光,慕昊锦笑的露出森白整齐的牙齿。自己到底是看不透这个女人,万没有料到她一向置身事外,居然会主动帮轩辕御凛解围。“倒是本侯失礼了,哈哈。”重重的笑声有些压抑。   梦漪压根不看慕昊锦,似乎这样一个风华天下的男子在她面前如空气般无关轻重。“娘亲,你快坐下,身子要紧。”梦漪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带着嘲弄扫过面色异常的沈伊人。   “浅儿。”轩辕御凛面不改色的将手中的茶盏递到坐在他身侧太师椅上的浅墨,语气缓和而轻柔,让在场的众人惊吓异常。自从浅墨出现那双鹰的眸子就不曾移开,任她似娇似嗔的责备,或有条不紊的反驳慕昊锦,溢彩流光。“既然都是有身子的人,切莫如此大意。”即使那张冰雕的容颜不改,只要没有眼瞎,绝不会错过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沈伊人仿如受了极大的惊吓,透明的指甲几乎要掐入厚实的托盘棕木面,一张脸唰的白似纸。凛哥哥有自己的孩子了,心里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一个口,冷风不住的往里灌。从小自己就明白偌大的轩辕府,凛哥哥就是主宰,惟有这个靠山稳稳的立在自己身后,才能在轩辕府里安枕无忧。十五岁之前自己都天真的以为自己对于凛哥哥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但是所有少女的纯真都被那个诅咒般的誓言毁了,在无从见天日的机会。   慕昊锦扬起笑,笑得眼睛中都浮现遮盖不出的痕迹。“本侯失礼,轩辕城主恭喜了。”压制住撕碎眼前刺目的一幕,慕昊锦生硬的吐出贺喜。自己的女人、女儿站在一步之遥,与自己恍如陌路,却与另一个男人俨然一副天伦之乐,自己还不得不强颜欢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爹爹,娘亲现下的身子怕是不适合呆在慕侯府吧。”梦漪唱反调般不依不饶。小手撒娇般拽着轩辕御凛的袖子,半蹲着身子,小脸仰起一派娇憨哪还有刚刚的气势凌人。   指尖颤抖着重复着骨节间的僵硬,慕昊锦恨不得劈了眼前绝美的少女。“轩辕小姐莫不是在讽刺本侯,夫人既然能赏脸,若是少了半根毫毛,本侯拿命来抵。”冷下俊颜,桃花眼死死地瞪着那张相似的容颜,小小的个子,记忆中那张娇憨可爱的小脸被横眉竖目的憎恶所代替。那么明显的嘲弄自己又怎会不明白,他是在为那个风轻云淡的女子鸣不平,曾经自己的确是亏欠了她们母女,只是就算自己想要补偿,只怕那个冷心冷情的女子也不屑吧。慕昊锦苦笑的收敛起不合时宜的情绪,面色一整,率步上前。“晌午,本侯在府中宴请城主及夫人,还望赏光。”修长的身子不再回头迈出了大堂,拖得长长地影子渗着孤寂。   蓝海棠仰起脸,恭敬地一弓。“爷、夫人,请随海棠来。”绯色的衣裙随着伸出的右手在空中舞出一道优美的弧度。那个被拉的失了形的影子就这么撞进心房,这个男人带着一副风流不假的面具,谁又知道他心里最深暗的角落里隐藏的是怎样的一张容颜?拿命来抵,慕昊锦你是为了阎都的城主夫人,还是为了你心底最深层的悸动?   “海棠,近来可好?”冷不慎防的一问自浅墨嘴里溢出,纤白的手一下下轻抚着苍玄的小头颅,如话家常一般问的不带丝毫试探。   微倾斜的身子一顿,蓝海棠猝不及防的跌入一片幽深的潭,夫人那双眼太平静,照射出自己心里最脆弱的一隅,让人无所遁形。拾起心神,蓝海棠知道自己已然没有了退路,唯有背水一战。错来冷淡的眸子,在那双眼睛下自己做不到心平气和。“劳夫人挂心,海棠一切安好。”   轩辕御凛始终不置一词,只是凝视着眼前自己钟爱的娇颜,似乎除了浅墨,这世上在无任何东西能够入他的眼一般。   沈伊人不甘却无可奈何的静立在一旁,不过是半丈的距离,自己却像是隔在了万里之外。那消融的寒冰,那双温柔的眸子,都是自己求而不得的,偏偏那个女子却是一脸理所当然地模样,让自己痛苦而憎恨。沈伊人只觉得冷,冷得彻骨,即使寒冬未至,阳光静静地洒在大地上,依旧不能让自己感到稍稍的暖意,轻轻的,似乎听到什么破碎的声音。   阎都篇 逝水流年   “浅儿。”挑开的帘子探进来一张冷硬的面孔,轩辕御凛凝望着斜倚在裘毯上的锦衣女子,插入鬓角的剑眉微微松弛,长臂舒展毫不避讳的环上浅墨的腰肢,把她带下马车。   沈伊人咬着银牙,心口被划开一道残忍的伤痕。凛哥哥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宠爱更让自己胆战心惊,传闻中轩辕城主爱妻如命,不惜以身挡剑。自己不信不理不顾,那不过是世人谣传,十几年的相处,自己岂能不了解那样的男子岂是一个小小的女人可以左右的。尤其在见到那个传闻中风华绝代的女子,自己更加确信世人的愚昧,那张平庸到了极点的容颜怎么能让冷漠的凛哥哥眷念。可是此刻心里的慌乱却让自己明白,心底残破的伤口再次渗出淋漓的鲜血。   “娘亲。”小小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稚气。苍玄乖巧的任由赶车人把他抱了下来,两步走到浅墨身后,小手毫不扭捏的去拉那双垂在月白长裙上的柔荑。   掌心融入的柔软和若即若离的男性气息包裹着浅墨,默默地打量着眼前巍峨高耸的朱红铜门。传闻中的幽城皇宫,南清的镇北侯手握重权,一言一行足以撼动南清的江山。   梦漪故作惊讶的捧着小脸,煞有介事的叫道。“原来这就是镇北侯府啊。”大大的眼使劲的眨了眨,如同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偏偏下一句话让人彻底明白什么叫鄙夷。“也不过如此嘛。”颇为不屑的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凤目漾起嘲笑。   慕昊锦本就沉重的脸色在牵强的笑容下越发的扭曲,唇瓣的弧度僵硬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无时无刻不在冷嘲热讽,慕昊锦心中烦躁的足以掀起一场风暴,却在触到那双棕色微凉的眸子时,颓败的暗自叹息,暴戾消失于无形。“区区的镇北侯府理当是比不上麒麟重生的城主府,倒是让轩辕小姐笑话了。”慕昊锦笑的和善,可惜轩辕小姐四个字说的太过沉重,其间的咬牙切齿让人一目了然。   “宝宝。”不轻不重的嗓音响起,轩辕御凛唤得无关痒痛,似乎不过是做做样子的训斥。   梦漪小鼻头缓缓的松开,若有所思的瞟过慕昊锦,无可奈何的送了耸肩头,一脸无辜的受教孩子样。“爹爹教训的是,宝宝在外人面前太过放肆了。”极度配合的认错,小头颅无精打采的垂了下去,掩饰了唇边扬起的自得笑意。   浅墨静静的看着梦漪声色俱佳的表演,雪白的肌肤上,醉人的酒窝若隐若现。自从莫离逝去后宝宝就不再提及慕昊锦,却不知道原来憎恶已经在那幼小的心灵里扎根。自己从来不是善男信女,所以无论宝宝想要如何对待慕昊锦都是她的自由,自己亦不曾打算当圣人去感化她什么以德报怨的虚伪。这样的结局对于兰儿来说已是最好的报复,一个男人却被自己的亲身骨肉厌恶,不得不说是因果报应。   慕昊锦压下心中不能发泄的恶气,完美的唇形不着痕迹的扯了扯,皮笑肉不笑。“慕仁,给诸位贵客引路。”   话音刚落,门侧恭敬垂首的棉布长衫的雕像如被操纵的布偶般走了过来,弯下腰身深深作揖。“各位请随小的来。”语调僵硬,而且无丝毫的起伏,仿如没有生命般。   梦漪闪身到浅墨的身侧,小手讨好的扯了扯女子月白色的流云水袖。小嘴一晃一晃的贴在浅墨细致的耳廓边,低低的出气。“娘亲,宝宝很快乐。”当年的离去只为了如今的幸福。   浅墨没有出声,只是深深的凝视少女那双水眸柔和的如水面拂动浅浅波纹,让人觉得如水般润泽心田。宝宝,我的小女儿,你不仅仅是我的宝贝,你还承载我和莫离的曾经,记忆着他的存在和思念。那么只要能让你快乐,娘亲愿意倾尽所有。   随着开启的朱红大门,一条宽阔的道路铺展,青花石板堆成的路面坚硬而冰凉,让踏着的人感到无限的压抑,那种侯门深似海的窒息浓烈而沉重。道路两旁环绕的是紫金色的汉白玉栏杆,整个道路临水而筑,水中漂浮的南清国的玉品紫金兰,伸展的枝叶上淡淡的青蓝色渲染的幽暗迷离的水波,把隐藏在深处的琼楼玉宇越发的烘托的氤氲,似带着飘渺气息的灵动,却又渗透着威严的肃穆。慕侯府,多年前的雨夜有个男人曾抱着自己旁若无人的穿梭在这座森严的牢笼,只是彼时的自己没有料到这个地方居然有朝一日能够成为自己追忆莫离的一隅。   难怪慕昊锦对梦漪怒目而视,这个小家伙倒是把连坐之罪执行的一丝不苟,出去慕昊锦的九族,只怕连这个威名在外的镇北侯府也被她归在了拒绝往来户的行列中。若是只是单纯的欣赏角度来看,素有幽城皇宫之称的镇北侯府比之真正的深宫倒也毫不逊色,清幽肃穆,把柔与刚的美结合的相得益彰。浅墨牵着水晶娃娃般乖巧的苍玄怡然自得的踏着脚下略显尖锐的鹅卵石,万分庆幸自己没有穿着那种象征着富贵的丝缎绣鞋,否则还真是自讨苦吃。绕过一个弯曲的回旋阶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跃然眼前,碧瓦青瓷,檐角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上古神兽,远远瞧去颇有些皇宫的奢华。   “夫人。”慕昊锦然蓦止住身形,回首面色微敛,桃花眼中繁华落尽只剩一片无边的荒凉。“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此时的慕昊锦让浅无缘由的忆起多年前的一幕,那双眼沉淀了奢靡的诱惑,那么沉静、深邃,似把人世所有的孤寂囊括其中。深情而苦涩,尤带稚子才又的脆弱,那样的曼珠沙华才是绝美而纵情,毁天灭地的照亮了黄泉之路。此时此刻让浅墨想到了青临海旁漫天火光的军营里,这个男人在朔朔寒光中艳绝的神色。可惜纵然是风华无双也不能撼动自己分毫,浅墨嘲弄的扯了扯嘴角,倒是委屈了慕昊锦的“遇人不淑”。   壮硕的胸口冷不丁的靠近浅墨,把露在薄披风外的小手握在掌心。“慕侯爷有话直说无妨。”轩辕御凛不紧不慢的说着,语气冰冷,面上却是连眉角都不曾有丝毫改变。   慕昊锦唇瓣微启,双眸紧紧缩在浅墨清水般的容颜,终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梦漪望着停住脚的众人,面色不予的跃上白玉栏杆,两条修长的腿在裙摆下前后晃动,悠然自得。“明知道是不情之请,那还问它干吗?”无辜的抬起头环视石化的沈伊人,粉唇抿了抿,眼中闪过一丝邪气。“娘亲说过,世上最无耻的莫过于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明知道不可求却死巴着不放。”   纤细却不单薄的身子在风过的空中微微一颤,沈伊人有一瞬间的难看,只因为面前这个毫不留情的少女。但是女人的执着让她在下一刻收起了满心的创伤,坚毅如疆场的士兵,把自己武装在重重盔甲之下。明知道不可求又如何?那道伟岸的身影是自己从小的追寻啊!而且若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出现打破了她最后的奢望,自己又怎能如浴火重生般肆意与挽留,那些已经遗落在尘埃中的过去。沈伊人咬牙暗自稳定心神,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到眼前这个始终冷冷清清的女子身上。   一直如同浅墨小尾巴的苍玄若有所思的把眼前僵持的局面尽收眼底,心里的疑惑渐起。自己虽不喜欢那个绝美的少女,却也深谛她绝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是她对慕侯爷屡次的挑衅和那张太过相似的容颜让人不由得多做联想。“娘亲,姨姨的脸,怕怕。”苍玄略带畏惧的避到浅墨身后,探出小头颅,小小的手指头毫不客气的直指沈伊人。   突如其来的童言童语让人不由得放下戒心,由那张足以称得上祸水的小脸蛋移到他高高扬起的白玉手指。   “慕侯爷有话不妨直说。”浅墨错开慕昊锦眸中支离破碎的孤寂,垂首打量着小头颅缩回自己身后的苍玄。宠溺的摇了摇手指,弯弯的月牙儿正高高挂在那张水晶般剔透的小脸上,粉嫩嫩的唇扯开,亮出一排整齐白净的贝齿。   “夫人可否随我先去一趟忆水楼。”慕昊锦冷静的说道,眼中的脆弱尽褪,只余留着势在必行的决心。于眼前的女子对立绝非自己所愿,只是水儿的情形不容自己左右不定,慕昊锦在心中沉重的叹道。   忆水楼,浅墨不得不承认古人对于阁楼庭居的命名还真是乏善可陈。顾名思义,思忆寒水,是谁说古人含蓄的?连起个名都不忘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浅墨再次怀疑“古人诚不欺我也”是否有据可依。   “慕侯爷,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轩辕御凛紧了紧手中的柔荑,面部的线条越发的坚硬,那些锐利的棱角足以让人不寒而栗,鹰隼般的眸子直直的映入慕昊锦的桃花眼中。   “御凛,无妨。”依旧是清冷的嗓音却凝着一丝柔和,浅墨回捏了捏了捏包裹自己的大掌。转而面对妖娆面上尽显阴沉的慕昊锦,不紧不慢的说道:“慕侯爷,请带路。”   怔怔的男子一时没有回过神,似在思量浅墨的爽快。半响狭长的眸子似点燃的火光,耀眼而明亮,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欣喜,慕昊锦胸口剧烈的起伏尚未持续两秒就跌入了冰窟。   浅墨懒得理会慕昊锦千变万化的心思,即使是有所误解也不过自作多情。“慕侯爷,我要的东西还望你尽快准备妥当。”对于倏然如雕刻般静默的男子,浅墨依旧不管不问,侧过身面对那张严肃的脸。“御凛,女子闺房多有拘束,你和宝宝她们静待即可。”   话音未落,清脆的嗓音有些尖锐的拔高一个分贝。“我不要,娘亲宝宝要和你一起啦。”梦漪一跃下栏杆,就扑到浅墨跟前撒娇,也不管旁边被震得耳朵发麻的苍玄苍白的小脸。少女像个小泼皮一般拽着浅墨的前襟,大有不让我去我就跟你们开始拉锯战的决心。力道虽不大,却也足以让脖颈处白皙如雪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放手。”冷冷的警告得意忘形的少女,轩辕御凛大掌一翻,锦缎披风重新把纤细的浅墨裹回了厚厚的粽子状。   梦漪指尖一颤,吓得停止了放肆。凛叔叔的呃声音可真冷,比北风吹过的风雪还要让人战栗。“娘——”哀怨的撇了撇浅墨那张浅蓝锦缎映衬下越发白皙的脸。   轩辕御凛在那双春水涌动的棕色眸子中败下阵来,冷峻的瞟过慕昊锦。“慕侯爷,内子若有丝毫偏差,你镇北侯府都要陪葬。”声音不冷不热,却斩钉截铁。众人都明白,那样的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若是这个女子有丝毫损伤,那么任你是镇北侯府还是南清的江山都只会沦为这个冷漠男子的脚下泥土。   慕昊锦一顿,却不回答,只是垂下眸子。“慕仁,带轩辕城主他们到逼贤楼,好生伺候。”口腔里浓浓的苦涩提醒着自己,这个言出必行的男子在宣告着这个女子至于他的重要,自己却无力去反驳,只因为慕昊锦这三个字之于他们,只是外人。冷淡的伸出左臂,掩饰住一闪而逝的荒凉。“夫人请。”   梦漪一蹦一跳的跟在浅墨身后,突然转身朝着轩辕御凛挤了挤眉,做个鬼脸,煞是可爱。小心眼的凛叔叔,媳妇娶进门,媒人扔过墙,恨恨的心疼着当初破费的蜜汁菊。   浅墨刚要迈步却被身旁一动不动的小身子拽住,小手儿固执的扯着自己的裙摆,小脸绷得硬蹦蹦的。“慕侯爷,稚子无碍吧?”   慕昊锦冷淡的瞥了眼苍玄,步伐不曾停留,风中飘来吹散的余音。“无妨。”   被留下的三人如石雕般不动不移,轩辕御凛是望着那道锦缎拂动的纤细出神,眼神浓烈如朝阳;沈伊人却是目不斜视的专注于那道黑色的伟岸身影,挺拔如松扎在心窝,即使疼的辗转难眠也狠不下心把它砍断;蓝海棠安静的如影子,眼神却随着渐行渐远的消瘦而凝望,木然而绝望。   风吹兰动,湖畔生波。这出戏幕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阎都篇 破釜沉舟   廊亭深处,一抹翠绿的身影如孚丝若动,侍女翘首以待。“爷。”盈盈若水的迎了上来,俏脸上虚弱的牵扯出一抹笑容,一双秋翦似要溢出水来。“噗通”一声跪在一片冰凉上,小手颤抖着捧起手中的丝绢。   慕昊锦眯起眼,桃花眼是风雨欲来的汹涌。暗黑的阴影笼罩着矮了半截的女子,呼吸急促的抽走她手中紧握的丝绣绢子。上面那两只翩然起舞的蝶自己怎会不眼熟,那是水儿最宝贝的东西。一点点展开,雪白的丝绢上暗红的凝聚让他心惊胆战。衣袖重重的扫了一下,直冲冲的朝回廊尽头的忆水楼奔去。   跪着的女子如落叶般被掌风扫到了一旁,吃力的趴在浸着凉意的青石上。女子吓得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月牙白的锦缎裙摆出现在眼前,女子才如梦初醒般回过身来,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仰视着一章尚算清秀的容颜。“你是何人?”女子颤抖着嗓音问道,似乎对于这样一个横空出现的人格外诧异。左右的张望了半晌,女子方才略显焦急的说道:“您还是快些离开吧,这忆水楼外人是进不得的。”   “啧啧,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镇北侯爷如此不懂礼数的把客人抛下。”娇俏的少女小脸上满是鄙夷,小手随意的摆了摆,大有对慕侯府也不过如此的嘲弄。   浅墨斜睨着惶恐不安的女子,仍旧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偏偏还有多余的善心来关心她人,不是太过单蠢就是别有居心。而且自己一直站在慕昊锦身侧,这个女子居然有本事忽略的如此彻底,不得不佩服。“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忆水楼我却是不愿来的。”   女子惊恐的瞪大眼,指尖颤抖着捂住她那有些苍白的唇,似乎刚刚说出大逆不道话的人是她般的绝望。仔细的打量着浅墨一身上好的裘毛披风,女子将信将疑的仰着脸。视线在梦漪那张巧夺天工的容颜和苍玄的天人之姿之间流连,有些痴迷,那样小的孩子真是漂亮的如陶瓷娃娃一般精致。   梦漪有些得意的挑了挑眉,望着呆呆的女子笑道:“原来慕侯府尽是一推傻子。”瞟了眼仍旧迷惑不解的女子,尚有点良心的抛出一句:“我唤轩辕梦漪。”梦漪本不是什么骄纵的大小姐,那些带刺的话不过是她对慕家的发泄罢了,此番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子被呵斥也不好继续她的恨屋及乌了。   毫不客气的冷言冷语如一柄利剑刺得女子慌乱无章。“轩辕夫人?”浓浓的疑问自小嘴而出,苍白迅速染上那张还算美丽的脸蛋。眼前的女子说话时,冷淡却不失仪态,那么骇人的话自她嘴里说来却又显得理所当然。   梦漪狠狠的瞪了眼,一个劲儿偷觑她的女子,莫名其妙。“你叫什么名字?”   如被抓到的小贼般,女子被梦漪的冷厉的眼神骇到。垂下眼,语气恭敬地唤道:“轩辕夫人,奴婢雨荷失礼了。”挣扎着用磨破的掌心撑着地面,女子费劲的跪起身卑微的认错。   “无妨。”浅墨紧了紧身上温暖的披风,不冷不热的回到:“领路吧。”   女子勉强站了起来,谨慎的弯着细腰一瘸一拐的领着浅墨朝慕昊锦消失的地方而去。转身的一瞬间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那个绝色少女的脸上,心中如敲鼓般七上八下。为什么眼前自称轩辕梦漪的女子长得如此像侯爷?即使迷惑,雨荷也知道有些事情即使烂在肚子里,也不是她们这下人可以随意揣度的。   苍玄任由浅墨牵着,突然扬起精致的小脸,晃了晃拉住他的柔荑。“娘亲,玄儿不喜欢这里。”稚嫩的嗓音冷冷的说道。他很不喜欢,一到了这里那个笑的古灵精怪的少女似乎变得很奇怪,嘴角老是挂着嘲弄的弧度;更不喜欢,慕侯爷看娘亲时奇怪的眼神。   “啧啧。”梦漪兴致高扬的伸出手指想要碰触苍玄的小脸,凤目闪着满满的笑意。“没想到我家小玄子倒是挺有眼光的。”粉唇努力努,看着前面领路的女子微微侧过的头颅。“这个破地方,真真是扫了本小姐的兴。”语调高扬而欢快,深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厌恶。   浅墨摸了摸躲避梦漪轻佻指尖的苍玄,眼神轻柔。“小乖,等我们拿了报酬就离开。”   “恩。”乖乖的点了点小脑袋,小家伙垂下卷卷的小刷子,掩饰了眸中的疑惑。是什么样的报酬让娘亲如此的不辞辛苦的赶到这?苍玄不明了,那些桃花眼中折射出的复杂让他的脑袋有些犯浑,慕昊锦,轩辕梦漪还有娘亲之间的牵连让他小小的心里千回百转。   雨荷安静的如影子,只是默默的走着。那些诡异的对话让她的心跳越发的剧烈,她迷惑了,迷惑在那张 的绝色容颜中,迷惑在那隐秘的报酬中。只是疑惑罢了,面上却不敢露出丝毫的好奇,只因为慕侯府的丫鬟多嘴亦或是多事的下场绝不是她可以承受的。“夫人,这就是忆水楼。”雨荷忍着全身碎开的疼痛,弓腰推到门侧。   香闺小楼,水环琼阁,倒是江南味十足的南清格调。浅墨随意的打量着眼前雅致秀丽的小楼,倒觉得一处清幽把奢华媲美皇宫的慕侯府显得有些别样的韵味。   “雨荷姐,这是?”门内急冲冲的迎出一个丫鬟,诧异的打量着浅墨,红唇微张询问着垂着螓首的雨荷。眼神却惊讶的凝聚在梦漪的面上,久久没有移开。   雨荷急忙的眨了眨眼,示意眼前呆滞的丫鬟。无奈的脆声道:“雨萍,还不拜见轩辕夫人。”重重的咬着牙,轩辕夫人四个字尤为用力,唯恐唤不醒跌入虚无幻境的雨萍。   “啊!”恍如初醒的小丫头,呐呐的白着脸,垂下头,声若细纹。“轩辕夫人,奴婢失礼了。”膝盖直愣愣的就要往地面撞去。   “啪——”一片小小的叶子打在了雨萍的双膝,欲要磕下的膝盖如定住般,一动不动。   梦漪调皮的叹了一口气,语气却是极为不屑。“你慕侯府的下人还不配给我娘下跪。”小手把玩着一片翠绿的叶子,长长地两个麻花辫垂下胸口,怎么看都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谁又知道那双玉手却有如此的能耐。“还不去告诉慕侯爷,若是误了时辰,后果自负。”小小的酒窝异常灿烂。   雨荷雨萍一惊一咋的瞪大眼,望着随意含着叶片的梦漪,不敢置信。明明是美得灵动的小姑娘,一举一动却如恶魔一般让人胆战心惊。半晌回过神,雨萍惊恐的转身朝屋内跑去。   “轩、轩辕,夫人。侯爷有请。”雨萍垂着头,咽了咽唾液,不敢去看梦漪,明明是比自己还小的小丫头,却让自己害怕的躲之不及。   梦漪颇感有趣的望着被自己吓得节节后退的丫鬟,眸中弥漫着薄薄的邪气,却在娘亲“温柔”的一瞥中,不好意思的轻嗤了一声,胆小的丫鬟。   浅墨随着畏畏缩缩的小丫鬟进了朱红漆成的忆水阁,脚下是轻软的红色绒毯,赤色如血,衬得这个室内带着一丝诡异的阴暗。摆设得大都是奇珍异宝,整个屋室的装潢与在外的感受的轻灵幽静大相径庭。   梦漪不轻不重的嗤笑了一声,却也没有说话,只是含笑的小脸有些僵硬。着刺绣小皮靴的小脚发泄般重重的踩在实木阶梯上,一步步朝自己最深恶痛觉的根源走去。   苍玄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浅墨柔软的手,另一只小手覆在胸口,静静的聆听颤抖的跳动,自己有奇怪的感觉,似乎跨越了这道沉重的棕木门,自己的疑问就会得到解释,只是身侧那个绝美的少女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紧绷感为的是什么?   雕着凤翔九天的红木门由内被人拉开,浅墨没有迟疑的跨了进去,至于她即使是龙潭虎穴也不能动摇分毫。浓厚的苦涩药味夹杂着檀香的味道弥漫了偌大的闺房,顺着被侍女挑开的九重轻纱,一个消瘦若骨的女子倚靠在罗汉床榻上,神情幽怨而迷乱,对于跪了一地的颤抖若落叶的侍女和面色阴沉却目含怜惜的男子视而不见,怔怔的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不能自拔。   慕昊锦木然的转身,目光投注到浅墨和梦漪身上。嘴角的线条僵硬的仿如石化,那个女人面上丝毫没有一点起伏,面对水儿的失常,她冷静的不带一点感情,哪怕是幸灾乐祸。与自己相似的容颜上却挂着看好戏的嘲弄,俏生生的小姑娘眼中散着如寒冰似的冷。“轩辕夫人有劳了。”白玉无瑕的面容微微倾斜,目光朝下对着浅墨长长地裙摆,语气凝重。“都下去吧。”宝蓝色的衣袖轻挥,示意脚边跪倒的众人。   浅墨随意的点了点头,视线没有离开慕寒水,多年不见曾经的第一美人在岁月中无声的老去,那张曾享誉武林的容颜蒙上了一层灰暗,妙目生怨,朱唇失了赤红,一张异常苍白的肌肤失了血色。若是说有多么的苍老倒是有些夸大其词,只不过没有丝毫生存的欲望磨掉了这个骄傲的女子最后一层颜色,即使容颜依旧,那个没有了生气的灵魂已然千疮百孔。谈不上高兴与否,芶蚁尚且偷生,浅墨只觉得若是连自己都放弃了生命,那么救与不救根本没有区别。“你确定要救活她?”冷漠的嗓音溢出粉唇。   “你——”慕昊锦一时怒气滔天,为了眼前这个女子的不顾人名的冷漠。“轩辕夫人此话是什么意思?”偏过头望了望依旧如梦似幻的沉静在自己意念中的慕寒水,慕昊锦冷声问道,语气强硬。“莫要忘了我们不过是交易,不是本王求你。”   绝美的小脸瞬间绷起,双眸燃起愤怒的火焰。纤长的手臂一横挡在浅墨身前,梦漪讥讽着扬起完美的唇形。“原来慕侯爷就是如此欺负一介妇孺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宝宝。”浅墨轻柔的唤道,声音似拂动的琴弦,让人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慕侯爷。”把慕昊锦的反应尽收眼底,浅墨依旧不温不火的说道。“我答应的是就她,但对于一个心死的人,慕侯爷以为浅墨又有什么本事可以夸下海口。所以救与不救慕侯爷可要考虑清楚,既然是交易,不妨好好思量一下。”   慕昊锦一怔,万没有料到浅墨会跟他玩文字游戏,狡猾的如一只逮着猎物却又不急着撕咬的狐狸,慢条斯理的逗弄着狼狈的猎物,明知道不能逃脱,却还要让它心甘情愿的被吃掉。唇齿间磨合的厉害,慕昊锦恨不得把眼前眉眼清秀的女子狠狠地掐住,心中却又顾忌,甚至带着不愿承认的不舍。“夫人多虑了,既然本王答应了以蟾蜍交换,那么只要舍妹的病好了,本王断不会自毁承诺。”   如此冷言冷语听在浅墨耳中不过是无力的挣扎,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是洞察的了然。自己本可以不说慕寒水已然无心的事实,只不过在看到慕昊锦那双痛苦且深情的眼眸锁在痴呆的慕寒水时,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想要撕破他幻想的欲望,那种急于让人绝望的念头,谈不上报复,只不过对不起自己的人岂能如此轻易的“功成身退”?那么一霎那浅墨觉得诧异,不知道这具躯体到底是兰儿还是浅墨,亦或者两者皆有。“心病还需心药医,慕侯爷既然明白再好不过。”余音似乎自舌尖缠绵过贝齿,绵长而清幽。不给慕昊锦打断的余地,浅墨不轻不重的接道。“慕侯爷最好回避一下,如此冷眉相对,莫不是想让浅墨手下失了分寸。”   “咯咯”的笑声自梦漪嘴里传出,娇俏的少女肆无忌惮的扬起明媚的笑颜,似乎极为赞同浅墨的话。心里如破云而出的初阳,一扫自进入慕侯府的沉闷。   浅墨把靠近自己的苍玄,揽了揽。淡漠的望着慕昊锦吃瘪的神色,欲怒而不敢怒。那双眼仿佛要吃人般扫过自己,落在梦漪无所顾忌的小脸上,只怕是终他一生业无法释怀,这样无能为力的狼狈,还是在他亲生女儿的面前,颜面俱损。   “这?”明显的迟疑,慕昊锦的目光游离在浅墨的脸上,似乎在寻找任何蛛丝马迹。   浅墨似笑非笑的扬起粉唇,棕色的眸子却越发的冷淡。“怎么?莫不是慕侯爷以为浅墨会做出什么不妥之举?”不以为意的四处环视,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浅墨的眼中浮现一丝笑意,那种戳到了敌人软肋的笑,残忍而冷静。却又在下一秒,淡然的对上慕昊锦,风平浪静。   慕昊锦无力的节节后退,最终维持着镇北侯爷的泱泱风范,礼数俱全的拱手道:“那么本侯不打扰了。”当然如果能忽略那双拱起且青筋毕露的手背,还有那张笑的冷厉的俊颜的话,就更显完美了。   随着宝蓝色修长的身影跨出房门,低低浅浅的恭送声连绵起伏。   “娘亲。”梦漪恶意的堆起小脸上的花朵,小手优哉游哉的在空中画着图。“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回报’她呢?”指尖如利剑般直直的穿透空气,与慕寒水遥遥相对。   浅墨依旧是含笑着注视着呆滞如傻子的慕寒水,不置一词。昔日高高在上的女人,被休离,被软禁,如今还如此痴傻的模样,不得不说是夜路走多了终究是要遇到鬼,可怜之人必定有可恨之处,她如今的处境又能博得几人的同情?   苍玄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梦漪,明明是在笑,那样的笑却凄凉的让人觉得彻骨的寒冷。那双好看的凤目死死的瞪着榻上目光呆滞的女人,倘若可以,苍玄毫不怀疑她会把缠在腰间的驇骨抽出来,一刀一刀把那个女人凌迟处死,毫不留情。   指尖被缓缓地包裹在温暖的掌心,梦漪诧异的迎上浅墨淡漠的眸子,他不懂娘亲为何如此的冷静,能这么无动于衷,仿佛她是陌生之人。可是,可是那明明是她害的,她永远也忘不掉四岁时在初见她的一瞬间,尖叫连连的惊恐模样,和父亲突然变色的脸,那么愤恨而疏远的望着娘亲,和自己。“娘?”颤抖的声音自唇间而出,梦漪有些恍惚的唤着,陷入回忆的模糊。   苍玄紧紧地握住手中丝软的绸缎,刁钻,狡黠的少女,此时却带着自己陌生的脆弱。   “宝宝。”浅墨幽幽一叹,把梦漪僵硬的小手包裹着,她的宝贝已经成长的如少女般亭亭玉立,只是那个心却还是柔软的如玻璃一般,一摔就碎。“若是报复她能让你开心,娘亲绝不阻拦。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报复之后,便前尘尽忘,幽城的一切都是梦,好与不好都把它留在梦中,醒来后你还是那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轩辕梦漪。”   梦漪闷闷地垂着头,似寻思,似压抑。半晌白玉无瑕的小脸伴着灿烂的笑颜映在浅墨眼中,梦漪似顿悟般重重的眨了眨眼。“娘,宝宝知道了。宝宝答应你,等回了阎都,一定会把这里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小手发誓般竖了起来,煞有介事的还晃了晃小脑袋。   浅墨深深的凝视了梦漪一会,眼中隐忍着担忧,有些事不能急于求成。宝宝的心太执着于那些前尘往事,其实若是遗忘,又何须刻意避开。若是真的做到心死,那么有些人即使仍在你左右,也无法分得你的半分注意。罢了,时间是最好的东西,有些人和事随着时间总有褪色的一日。“把紫檀木盒拿出来吧。”浅墨不再计较梦漪眼中沉淀的阴影。   苍玄好奇的看着梦漪笑吟吟的自袖中拿出一盒手掌大小的木盒,简谱别致,暗的发红的色泽让小小的盒子看起来如一块长形的血印。小小的脑袋凑上前,苍玄好奇的辨认着上面若有似无的图腾,那是一只浮雕似的麒麟,若隐若现,一不小心就容易忽略的标记。宫里稀奇的玩意儿多了,却难得有什么能让苍玄感兴趣的,但是梦漪手中的宝贝显然让苍玄颇有好感。白玉的小手在图腾上游走,最让自己吃惊的是盒子的中部,那里镶着一块鹅卵石大小的圆形银质,一眼便能辨认出那是个男子的头像,一刀一笔都勾勒的极其细致,以至于男子的脸部那么的生动。小脑袋用力的思索着这样的男子到底在哪里见过,却无力的发现这张脸是如此的陌生。   “啪——”小脑袋被轻轻的拍了一下,苍玄仍在琢磨的小脑袋一片空白,迷茫的抬起小脸。   梦漪又好笑又好气的怪声叫道:“小笨蛋。傻了吧,这个叫照片。”这小家伙呆呆的样子真可爱,不带任何掩饰的纯真,让人忍不住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狠狠的恰上一掐。不过话说回来,娘亲取得这个名字倒是怪怪的,居然把可在上面的大熊爹爹叫照片。“你若喜欢,回去我让工匠给你做个十个八个的。”梦漪大方的允诺着,小脸上洋洋自得,似乎这个东西是她的独家专利。   苍玄顿了顿,才发现娘亲已在他们笑闹之间朝着呆坐在榻上的女子走去,那样的背影清冷而独立,仿如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的飘渺。“娘亲。”小小的声音被含在了嘴里,错愕的愣在原地。   浅墨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拇指和食指轻轻的捏合着,衬得银丝似的长针越发的尖利,幽若的闪着波纹样的光泽。针尖朝着慕寒水而去,凌厉而下手迅速,却在距肌肤一寸的地方极为熟练的停了下来,缓缓地一点点的逼近,直到——   “你、你要做什么?”凄凄颤颤的嗓音显示了女子的不安和恐惧,那双陡然睁大的凤目似要凸出来般的撑开。   梦漪微微的眯起眸子,紧紧锁住眼前的一幕,那样被外界传闻疯掉了天天寻死觅活的女人居然面色惨白的质问娘前,哈,梦漪嘲弄的扯了扯嘴角,很好既然她喜欢疯掉,自己何不助她一臂之力,   浅墨不动声色的注视着语带惊恐的慕寒水,如见厉鬼般恐惧颤抖着消瘦的只剩骨头的躯体,浅墨毫不怀疑若是刺激她一下,只怕那些脆弱的骨头立马就会四分五裂。“慕小姐以为浅墨的目的是什么?”嘲弄的扬了扬手中的明晃晃的银针。   慕寒水细弱的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身躯,眼中涌动的慌乱越来越深,八年的,这个女人的清冷更甚当年,明明已经识破自己的伪装,却依旧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自乱阵脚。“你,你不要过来。啊——”略为高亢的嗓音被慕寒水以手背压了下来,想来是不希望门外的人有所察觉。   “何必惊慌呢?莫非姑姑看着我这张脸不会感到亲切?”梦漪缓缓地靠近已经蜷缩成团状的慕寒水,小脸上可以扬起娇美甜腻的笑容,可惜看在慕寒水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   苍玄呆呆的张开嘴重复着两个石破天惊的字眼,姑姑。答案呼之欲出,那张相似的容颜,那种自内心而出的紧绷,慕昊锦与眼前少女的关系立马大白于心。在苍玄的心中有一丝的疼痛不甘,不是为了娘亲世俗所不容的行径,而是觉得有一座不能横越的山隔在了自己和娘亲之间,那些自己所不知道的过去似乎藏着娘亲的痛苦。   慕寒水本能的避开梦漪伸出的右掌,却被牵制住的下巴死死的扳回了移开的头颅。心里剧烈的颤动着,慕寒水高傲的含着泪水,瞪着眼前无所顾忌的少女,那张脸美地惊心动魄,更甚哥哥当年的风采,只是那如复仇一般重生的娇艳却比那些浸染鲜血的利刃还要寒光四射。   “怎么?姑姑不觉得梦漪比之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更甚一筹?”梦漪挑了挑眉头,笑的不甚真心,那样的放肆与之慕昊锦不分轩轾。   慕寒水感到自己的后背死死的抵在雕花横栏上,惨白的脸映在那双精致的凤目中更显可笑。手中不断的渗出水迹,慕寒水知道自己今日即使是狼狈不堪也不能冲动,哥哥是她最后的依靠,她决不能失去哥哥的庇护。   梦漪死死地勾着慕寒水尖细的下颚,眼神流转,有些困惑的蹙起眉角。“你怎么不叫,你的叫声可是让梦漪记忆犹新啊!”撇过慕寒水的艰难的咽下唾沫的挣扎,小脸恍然大悟般叹道:“啊!姑姑真是对不住了,梦漪一对着你就特别容易激动。”狠狠地捏了捏手中的苍白,就如同丢弃一件低贱的货物般松开钳制慕寒水的手掌。   浅墨一直冷眼旁观,目光在扫过苍玄时闪过一丝柔和。“宝宝。”不得不打断梦漪的好兴致,固然慕寒水不敢出声,但是精明如慕昊锦怎么会看不出上面一圈青紫色的淤青痕迹。“带小乖出去吧,娘亲要替慕小姐治病。”   梦漪悻悻的垂下手,娘亲的嗓音虽然淡淡的听不出感情,自己却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娘亲的决定越是不容反驳。只得转身把小小呆愣的水晶人儿带着,走了出去。   慕寒水的目光一直跟随者那道娇俏的身影,眼中带着庆幸,味苦她再次回来,更多的却是不安。紧紧地把自己蜷缩在一起,似乎这样自己就有能力与眼前的冷漠懂得女人对抗。八年了,她一直以为这个女人绝不可能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谁又能知道她就是这么堂而皇之的跨进慕侯府森严的门槛,如一株冰肌玉骨的菊傲然而立,比之而言自己更是相形见浊。   浅墨不得不承认昔日的武林第一美人倒是随着岁月而收敛了她的高傲,失去了丈夫的庇护,经历了被休的羞辱,这个女人已经有如蝶枯萎成一片树叶,再无了往日的光华。   双目之间,冷冷对视。一个辗转于惊恐、嫉妒、慌乱,另一个却始终如一的水波不兴。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干涩的嗓音带着视死如归的壮烈,慕寒水仰起头,即使岁月催老,寒锦山庄的大小姐依旧有她不可磨灭的骄傲。曾经,他以为和白兰之间,自己是永远的胜利者,服了‘无色’又如何?同样是身中剧毒,她与白兰却是天渊之别,哥哥,无痕可以为了她毫不心软的逼迫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只是那些美好的回忆已经被时间的残酷磨平,最后只剩下哥哥依旧陪在她身侧,为了她着残破的身躯辗转天下。   浅墨淡淡的勾起唇角,直到慕寒水战栗的全身毛孔紧缩才缓声道:“慕小姐莫不是没听明白,浅墨今日来不过是为了交易。浅墨与慕寒水之间不过是医者与患者的关系。”何必报复,自己之所以来幽城只不过是想拿到蟾蜍与解开宝宝的心结,至于慕寒水,也许这样终日惶惶的倚着残破身躯的度日才是真正的残忍。“慕小姐大可放心,若是浅墨愿意,这银针扎下去的可就不是阳陵泉穴了。”指尖晃动,随意的扫过慕寒水头顶,语气清幽。“而是百会穴。”   慕寒水呆呆的仰起头,凌乱的发髻松散几缕垂在腮边,狼狈不堪。这也许是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如此专注的凝视着眼前的女人,白兰,她不曾费心思就除去的情敌,到死都是含恨的。而这个叫浅墨的女人,浴火重生的白兰,也许不是。却冷得如天山的雪,仿如不带丝毫的情感,刚刚的话依旧平仄不起,但是自己却毫不怀疑的相信,如果她要致自己于死地绝不会如此的轻易地让自己有命可逃。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浅墨收起银针,淡漠的望着慕寒水,如交代噩耗的医者,不带任何的怜悯。   慕寒水没有说话,随着阖上的大门,一室幽暗,带着诡异的红,似血般蔓延。听天由命,仅仅的抱住弯曲的双膝,慕寒水任由冰凉的液体倾涌而出砸在榻上,也许这就是命,偏偏自己不甘,那些抛弃过她的人,她绝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脑中一直重复着那双清冷眸子一闪而过的讥讽,圈套又如何?既然自己注定不能长命,那个口口声声生死同命的男人又怎么可以置身事外呢?   阎都篇 乱在深秋   浅墨漫无目的的徜徉在碧水悠悠的九曲连环桥上,虽已是深秋,竞相争艳的景色倒是丝毫不减,幽香满亭台。   “轩辕夫人。”温泽如清泉声音打断了满园静谧。慕昊锦面色平和的对着前面悠然行径的身影出声。   青色的长裙在地面划出一道翻滚的水纹,纤细的身影停了下来,侧身轻倚在汉白玉的栏杆上,纤细的指尖悠闲地敲击着光滑冰凉的横栏。   对于浅墨冷淡的表情,慕昊锦毫不在意的勾起一抹淡笑,维持着温文尔雅的面具。“本侯有一事尚不明了,还望夫人指点一二。”   偏过头随意的瞥了眼桃花眼弯弯的慕昊锦,目光又径直回到了平静无波的湖面。沉吟片刻,不急不缓的反问:“慕侯爷抬爱,能让睿智天下的慕侯爷困扰,愚钝如浅墨又怎敢班门弄斧?”   明明是嘲讽,偏偏那样的嗓音清凉如风,即使恼怒也丝毫不想去争辩。桃花眼一闪暗沉,慕昊锦秉着以和为贵的态度,完美的勾出优美的唇形。“夫人笑话了,夫人面前本侯可是甘拜下风啊。”浅墨啊浅墨,即使圣人在你不动声色的冷静下也得步步为营。   “那么浅墨也不矫情了。”斜过头嫣然一笑,干净的容颜在碧水蓝天之间蒙上了一层薄纱,似烟非烟的飘忽。“如定会知无不言。”清晰的字眼自粉唇而出,沉重的击打在慕昊锦心中,带着浅浅的嘲弄。   浓密的婕羽掩住了桃花眼中深藏的复杂,抬眼之间已是一片清明。“本侯想知道,夫人究竟想利用水儿干什么?”一臂之遥,说话的片刻工夫,慕昊锦渡步到浅墨身侧,修长的身影轻而易举的把纤细的身躯笼罩在黑色的阴影中。俊美的容颜依旧是桃花带笑,却含着初冬的微寒,介于凌厉和温和之间,对于动摇人心恰到好处。   狭长的细目弯曲如玄月,清灵空洞的笑声在空气中游荡。含笑的双眸直勾勾的盯着慕昊锦,直到他难堪的垂下双眸方才作罢。慕昊锦,多日来不闻不问,还以为你会静观其变,没想到凡事牵连到慕寒水你都不能做到冷静自若,那么若有一日你心中最柔软的一角被生生的割除,鲜血直流的感觉怕是不好受吧。“慕侯爷可知道,单凭此话,便足以挑起阎都与南清的祸乱。慕侯爷无凭无据的指控,不知侮辱了浅墨,更是让阎都蒙羞,给整个轩辕氏抹黑。”似真似假的说道,语调轻松,却字字藏针,让人觉得在神圣不可侵犯。   望着正气凛然,俨然一副轩辕夫人气度的浅墨,慕昊锦心中的怒火腾腾升起,染得桃花眼中红的碜人。这个女人果真有把圣人逼疯的本事,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能在她面前失了冷静,自乱阵脚。手足无措的无力感朝慕昊锦袭来,他只觉得气闷的窒息感贯穿全身。“浅墨。”低低的警告声自牙齿缝之间挤出来,又硬又狠。   “慕侯爷,注意身份。”带笑的嗓音陡然冷了好几度,浅墨刻意后退了几步。“慕侯爷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交易是以解慕小姐身上的断魂来换取至毒蟾蜍。妾身自认为没有辜负慕侯爷的期望,倒是这番夹棍而来的质问让浅墨有些失望。”浅墨平静的扫过慕昊锦白玉无瑕的脸颊,圆润的指尖依附着空气滑动,似乎在温柔的抚摸着那雕刻师傅刀下最完美的杰作。“天下皆知,慕小姐痴恋成狂,神志不清。慕侯爷以为一个痴儿有什么值得妾身利用的?”谈不上讽刺,自己不过是顺着慕昊锦他们欺瞒的戏码演下去。慕寒水宁可忍气吞声也不愿让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装疯卖傻,不过以慕昊锦的狡猾怕是早就心中有数了,才会顺水推舟的任由慕寒水痴傻下去,正好欺瞒天下。   男性的呼吸声沉重而混浊,慕昊锦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一旦动怒,才是真正的如了眼前女子的计。“名人面前不说暗话,那些小把戏又怎么入得了夫人的眼?”敛起眼角的最后一丝褶皱,慕昊锦似恭维似讥讽的说道。“此举也是形势所逼还望夫人体谅。”   静静的凝视着脸色诚恳的男子,棕色的秋翦盈盈水动,一股暗涌似清流,洗去了所有的尘埃,直叹人心的洞察秋毫。形势所逼,浅墨不以为意的轻颔螓首,那倒不错,慕寒水在飞剑门手持利刃杀了菁华山庄的柳絮烟,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若不是慕侯府仗势欺人外加慕寒水的装疯卖傻,岂是几箱黄金和十几条无辜性命可以平息的?“慕侯爷大可放心,浅墨对于不相干的人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依旧是淡漠的让人看不清心思,素雅的脸颊上没有丝毫改变。   慕昊锦深深地打量着始终置身事外的女子,不论什么时候她都可以清心寡欲的把自己放在三重天之外,彷如无心之人,冷眼旁观他人生死挣扎,那样的心平气和驶入内到外的漠视。“本侯在此有礼了。”不甚真心的拱了拱手,朱红色的锦缎纱衣扬起一道明亮的弧度。   风平无波的湖面,目送一道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九曲连环桥上,青衣素雅的女子安静的倚在栏杆上,漫不经心的欣赏着这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曼妙景致。   不相干?粉色透着邪肆的唇瓣缓慢的微启,朝着悠悠碧水清如兰香。慕昊锦啊,你当我是在泄愤,所以吐露你乃至慕寒水的陌路之人么?我既不是白兰当然与你们毫无瓜葛。可惜啊,宝宝却对那些曾经记忆犹新,那个小小的少女虽然故作冷厉,终究不过是个孩子,自己又岂能让弑亲的罪恶纠缠她一生?   “沙沙——” 轻盈的脚步叩击着青白石铺成的桥面,布鞋滑过冰凉地面的细微声响。   浅墨好心情的闭上眼,微扬起脸朝着澄蓝的天水交界处,鼻息之间是混合着幽香的清凉,对于身后的稍显急促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雨荷夹杂着凌乱的步伐,在一丈开外停了下来,欲脱口而出的哭腔被眼前悠然自如的景致怔住。青色的背影笔湖中盛开的玉品紫金兰还要夺目,雨荷被那空灵清幽似画的绝美震撼,不敢冒然破坏了这份圣洁。慕侯府的夫人多是天姿国色,单是芙蓉轩的盛国夫人就足以胜过眼前的女子千百倍,雨荷却困惑那么一瞬间自己似乎失了心、掉了魂,却觉得再没有人能胜过这个绝世的身影。恍惚间收回的心神,还让雨荷的语调陷在一片迷蒙之中。“夫人,寒水小姐醒了。”   收回散开的思绪,浅墨抿着嘴角,目光凝聚在一处突兀上,不急不缓的回道:“我随后就到。”不愧是与生俱来的骄纵,即使“疯”掉了的慕寒水仍然是一块烫手山芋,折腾的人仰马翻,只是不知道在众人眼中被自己医治的尚有好转的慕寒水怎的今日突然“旧病复发”?   雨荷心中焦急的不知所措,却又不敢催促眼前的女子。指尖扭捏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身后如雕像般无声无息让浅墨轻轻抑眉。“有事?”   雨荷一怔,仿佛一阵阴风刮过,冷颤不住。冷淡的嗓音是不容置疑的压迫,让人不敢造次。“夫人恕罪,奴婢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浅墨拢了有趣味的转过身,目光在雨荷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扫过,胆小如鼠的丫鬟吃了熊心豹子胆,如此勇敢?这个自己向慕昊锦要来的丫鬟倒不如表现出来的惊恐啊。   雨荷觉得自己被剥光一般,被女子盯得冷汗浃背,一根根毛孔竖立起来。“夫,夫人。”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雨荷紧张的直结巴。“梦漪小姐刚刚怒气冲冲的自您房中出来。”   浅墨似笑非笑的挑起雨荷半垂的杏目,淡淡的笑道:“我倒是小瞧了雨荷的衷心。”白净素雅的瓜子脸难得牵起一抹笑容,状似满意的点了点头。   “扑通——”刺耳的声音响起,雨荷急急的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的撞在桥石上,发誓般真挚。“夫人,雨荷自被侯爷送与夫人后,就是夫人的人,绝无异心。”   “起来吧。”不轻不重,却不容反驳。   细长的眉目卷起满满的释怀,看在雨荷眼中,一颗心稳稳的放了下来。“谢夫人信任。”   随意的挥了挥手,浅墨却注意到雨荷一瞬间的僵硬,顺着那双征然的双眸望去,隔江而立,一对璧人。   “夫,夫人。”略带惶恐的轻唤,雨荷担心的望着不置一词的女子,即使是如此时候她仍面色不改,让自己心中涌起无限的恐惧。   浅墨好笑的勾了勾手,指着对岸两个看似重叠的身影轻轻的呢喃:“男子偷腥都是如此光明正大的么?”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送到跪在地上的雨荷耳中。   呃,雨荷顺着纤长细致的手骨方向,远远看去,身影有些重叠,女子轻轻的依偎在男子的怀中,柔弱似柳,不堪一折,娇艳的容颜上羞涩一片,即使隔着碧水横波亦能感受到那一抹潮红。男子刚毅如铁的身躯牢牢的环住女子的身躯,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夫人。”迟疑的吞吞吐吐,雨荷不知道如何开口,自己的夫婿搂着不是自己的女子,任何女子见了此时此景怕都会心碎,只是眼前的女子太冷静,让自己不敢妄下定论。   “恩?”浅墨不知道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诚如雨荷那张脸上表现的惊恐和难以启齿,一个女子不甚娇羞的依偎在自己夫君的怀中,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一种难堪吧,可惜自己除了感到失望,却难以想象自己怒火攻心,如泼妇一般哭闹不休的情景。“有话不妨直说。”   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雨荷银牙暗咬。“夫人,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浅墨仔细的琢磨,认真打量着那双坚决的容颜,暗自好笑。若是换作平时浅墨只当是安慰,虽然自己未必需要。但是那双眼太诚挚,让人找不到一丝躲避的漏洞,让自己不由得去探究。“那么雨荷不妨告诉我是什么误会。”丝毫不受方才那伤人一幕的影响,浅墨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闲暇。   彷如受惊的兔子,雨荷被浅墨的问题吓到,语气不稳的颤抖着。“夫,夫人。奴婢——”   “罢了,难为你安慰我。”浅墨打断雨荷的结巴,自嘲般的勾动唇边的梨涡,即使不是在笑,那对深陷的桃花依旧盛开玉深秋的清凉中。   雨荷偷觑了眼不打算深谈的浅墨,暗自吁了一口气,心中七上八下的鼓终于敲打完毕。“夫人,奴婢引你去忆水楼。”   浅墨思量着引路的纤细合度的身影。雨荷的出现的时机太巧,巧的唯恐自己错过了那一幕好戏,还有那句斗胆的提醒,其实很容易把刚刚那对嘲弄的身影牵连到一起,只怕那个小家伙看到的一幕与刚刚的不相上下。雨荷不会无缘无故的对这些事感兴趣,那么显而易见有人暗箱操纵,至于幕后黑手呼之欲出。浅墨不得不佩服,此人把人心看的太透,其实这样的把戏很容易被拆穿,不过当局者迷,真正入戏的又有几人能挣得开爱之深恨之切的束缚。   忆水楼外可以说是草木皆兵,跪了一地的奴仆,男 男女女全都惶恐不安的把头埋在地面。   “啪……”清脆的重物撞击地面声由屋内蔓延,还伴随着女子的尖叫声。“啊——”绝对可以媲美鬼叫的尖锐摄人。   “啧啧。”不赞同的叹息随即响起,优哉游哉的少女情悦声满是不赞同。“慕小姐真是病入膏肓了,可惜了上好的玲珑翡翠雕,啊~”疑惑的嗓音带着浅浅的苦恼。“瞧瞧,上面活灵活现的朱雀,这一刀一刻的不愧是鬼手的杰作。”   埋在地面的头颅不可抑制的晃动了一下,鬼手,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巧手的男子,来去如影,踪迹成迷。据闻他刀下的宝贝价值连城,世人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件,很显然屋内那个支离破碎的残骸就是其中一件。   彷佛为了衬托那声鬼叫,少女的声音陡然高亢。“啊——”   屋外的人毫不怀疑自己能清晰地听到狠狠的抽气声,清楚到想象少女剧烈起伏的胸口还强自镇定的模样。   “是玉玺耶,这个破玩意儿居然刻着你们南清国的玺印。”少女一惊一乍的说道,对刚刚还赞叹不已的宝贝弃如敝履,似乎对于这样的东西居然能作为国宝极为唾弃。   屋外瞬间石化,众人僵硬的连颤抖都无能为力。心中被一阵阴风扫过,只觉得后背冰凉如水,浇透了布衫。   青色的长裙顺着地面拖动,绕开跪倒的众人,徐徐而行。   清幽的香气萦绕在楼前宽宽的廊亭深处,携着淡淡清爽的扶风。   雨荷目不斜视的径直走到门前推开房门,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待着青衣女子的进入。   “让他们都起来吧。”直到重重的红棕色木门再次阖上,那道清淡的香气还笼罩着气氛沉重的忆水楼。   雨荷乖巧的颌首,低垂着头恭送主子入内。半响无奈的扫过矮了自己半截的黑压压人群,寒水小姐的闺房在忆水楼的最内侧,若不是梦漪小姐刻意要让他们听到,这闺阁内的私密哪会如此轻易的叫人听了去。“你们都退下吧,万事有夫人在。”   有人诧异的抬起头,却又快速的垂了下去。   静谧的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不知好歹的狗奴才,居然敢拂了我娘的好意。”推开的窗棂赫然立着白夹袄流苏粉裙的少女,怒气冲天的骂道。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刺激慕寒水那个老巫婆,却被娘亲抓了个现行,梦漪小脸上闷闷不乐。本来就有火没处撒,偏又遇到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哼——”长长地不屑声伴随着少女翻窗而出的动作扬长而去。   内室,红暗影错,满地狼藉。   浅墨环视着到处支离破碎残骸的地面,红红的地毯显得格外凄厉,女人的战争总是让人觉得惨不忍睹,尤其是有钱的女人,撒气的动辄就是价值不菲的易碎品。浅墨毫不怀疑,以慕寒水张牙舞爪的抓狂模样,宝宝的到来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你果真不安好心。”被梦漪逼到榻上的慕寒水;冷冷的瞪着浅墨,若是眼神能杀人,那么浅墨绝对已经被凌迟了无数次。   唇瓣轻轻勾起,浅墨但笑不语,眸似泓潭,让人看不真切。   慕寒水“霍”得一下自榻上站起,常年不见阳光的脸色惨白得吓人。“你凭什么笑,难道我说的不对?”指控般咄咄逼人,望着眼前冷淡的近似乎漠然的女子,慕寒水内心的骄傲战胜了恐惧。那张脸让自己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她不屑嘲笑自己的失败,却让自己觉得比羞辱更甚千倍。   “慕小姐似乎忘了我们是敌非友,如今我会在这不过是完成和慕侯爷的交易。安不安好心,尚轮不到慕小姐评论,更何况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安好心?”浅墨冷静的转身对着墙上被破坏的沾染上凌乱墨迹的字画,不去看那张单蠢的脸。慕寒水不过是被宠坏的傻子,她其实很简单,不喜欢的就不折手段的破坏,难怪在飞剑门的后宫中沦落到成为别人手中的刀,为别人披荆斩棘除去异己的下场。   慕寒水一窒,许是没有想到浅墨会如此一说,在她的脑海中向来只有别人来讨好的分,即使是虚伪的臣服,偏偏眼前的女子打破了她的自以为是,连敷衍她都不愿。“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如何赢得战无痕的再次倾心?”任自己想破脑袋慕寒水也不明白这个女子的目的,因为不论自己成功与否,她都没有好处。慕寒水疑惑的打量着女子纤细的背影,有些不明白,她大费周章难道就为了看自己的笑话?   浅墨幽然一叹,似真似假的笑道:“慕小姐就认为自己一定能成功?”浅墨若是转身,慕寒水必然可以看到那双细长棕眸中一闪而过的嗜血。可惜有些人注定要以血祭血,有些事是命运的指引不可违背。   慕寒水彷如确认到什么,水眸园瞪,羞恼的面色潮红,倒是为那张苍白的容颜增添了一份姿色。“你果真是不安好心,哼。”脚尖愤恨的踢开一处破碎的青瓷器,倔强的瞪着那个纹丝不动的身影,似要把她燃成一个窟窿。“七年前你白兰败在我手上,七年后你也休想看我的笑话。”   绕开地面上散落四处的碎片,浅墨悠然自得的坐在桃木椅上,依旧冷冷清清的模样,对于眼前宣誓般挑衅的女子视若无睹。“那么浅墨预祝慕小姐早日得偿所愿。”   慕寒水贝齿轻咬,压下被忽视的不悦,坐回在绣榻上,难得没有急性子的反驳,似乎在思量浅墨的话。战无痕,你永远不知道我对你仅存的爱已经随着这一纸殷红化为浓浓的恨,黄泉路上我绝不会独行。指尖恨恨的捏着袖中薄薄的纸片,发白的骨节被宽大的袖口隐藏的巧妙至极,爱与恨不过是一纸之间,面上柔情蜜意,指尖也可以化为取人性命的利刃。   “再过七日,毒就解了。”阡陌冷淡的收回目光,端着茶盏漫不经心的说道。   慕寒水惊讶的唇瓣微微张合,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你不是说听天由命?”怒火一下燃到了胸口,慕寒水不敢置信的指着悠然品茗的女子。   “今日之前,你的心已经死了,所以只能听天由命。”浅墨不以为意的答道,慕寒水的怒火再旺,即使把整个慕侯府烧成残垣断瓦也与她无关。   放入听到天大的笑话,凤目笑得眯成一条线,略显干涸的唇毫无大家闺秀的矜持,露出一排森森白牙。哀莫大于心死,浅墨的话击在慕寒水心中无异于一个嘲弄。也许心冷了,自己才能活得更好,不再轻易的为他人而动。慕寒水怔怔的陷入自己的回忆,直到浅墨离去也不曾注意。   一道晶莹的水迹顺着眯合的眼角而下,洗刷越发苍白如鬼色的脸颊。凄凉的呜咽声渐渐在屋内响起,被锦被捂住的轻细。   不安好心,慕寒水还真是低估了自己,梦漪今日送上的那份飞剑门喜帖无疑是雪上加霜,把战无痕推到明晃晃的刀锋之上。那么在报复与生存之间,慕寒水的选择可谓是进退维谷,报复意味着黄泉路上谁也不寂寞,若选择后者那么站无痕对她来说就是一生的恶梦,寝食难安。浅墨缓步朝碧贤楼而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自己并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宁可选择错误一生而不放自己一条生路,三千溺水谁才是你要的那一瓢?轩辕御凛。   阎都篇 石破天惊   “娘——”浅墨刚刚走到碧贤楼前的庭院,就被飞奔出来的梦漪拦个正着。戾气围绕在少女周围,大有三尺之外毁为废墟的趋势,一张笑脸如丧考妣般沮丧,凤目中两团小火焰熊熊燃烧。   浅墨若有所思的盯着那双左躲右闪的眸子,里面盛着不可错辩的委屈。那些晶莹闪亮的东西被倔强撑开的双眸抑制着不肯滑落,浅墨心口一紧,脚下步伐坚定不移的朝前。   “娘——”浓浓的祈求声,梦漪紧紧地拽住浅墨的衣袖,固执的不肯松手。比浅墨略高的身子挡在前方,毫不迟疑的阻挡着女子前进的方向。“宝宝讨厌凛叔叔。”喃喃自语,却带着一丝迷惑。   轻拍着梦漪的轻颤的肩膀,黛眉蹙起,棕色的眸子冷厉一闪而过。自东旭那一年,这张千变万化的小脸却是与哭泣绝缘,如今眼角含着盈盈水分,让浅墨的心沉到谷底。“宝宝,跟娘进去。”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决定。轩辕御凛我可以不计较你的种种出格的举动,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犯了我的大忌。浅墨面不改色的把拦在自己身前弯曲成拳状的小手握住。   梦漪吃惊的迅速睁大眼,忘了自己愤怒的难以宣泄的情绪,凤目有着一丝迟疑,一丝迷惑。恍惚之间,脚下如牵制的木偶般僵直朝楼里走去。看着娘亲不急不缓的背影,梦漪有些难过,她不懂为什么凛叔叔要做出让娘亲伤心的事,大熊爹爹的逝去时娘亲陌生的面孔在自己脑海中除之不去,那些混乱而凄凉的窒息。   静,是叶落风起的肃杀,碧贤楼在簌簌的拂动声中带着诡异的姿态竖立在浅墨面前。心中不是不愠,白净素雅的容颜却依然可以保持着最完美的冷静,只是那些纠结在最深处的阴暗渐渐浮出水面。指尖轻轻的一碰,沉重的门却意外顺着那微弱的力道敞开。“咯吱——”沉闷的声响似嘲弄的笑音,朱红油亮的木门,颌首而立,像极了等待无知女子陷入痛苦深渊的恶魔之手。   梦漪的不安达到极点,被浅墨握住的手背上白的透明。即使隔着凸显的青筋,少女也能感到自娘亲手心传来的冰凉触觉,如被蛇盯住的背脊发凉。房门推开的瞬间,那双眼下意识的闭上,不愿去重复难堪的一幕。耳边却被恶魔的笛声缠绕不断的反复着那些绵长尖锐,却又带着迷乱的喘息声。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麝香,混合着男女交缠的暧昧气息。奢华的红木雕花床前几缕水纱如流云般飘逸而下,床榻上错叠的身影在流动的水纱间似皮影的晃动。凌乱的衣衫随意的抛在地面,纯黑的锦缎、浅浅的鹅黄薄裙,两条腰带水蛇一般弯曲着身子纠缠在一起,让人一目了然床内的迷乱。   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锐利的光泽若隐若现。浅墨不动声色的顺着床榻望去,满室靡靡,凌乱不堪。不管有没有阴谋,是不是预谋,轩辕御凛的举动都让浅墨深切的体会到了自己不熟悉的感受,那种死命要挣脱牢笼野兽一般撕裂敌人的狠绝。   床上的人似乎被陡然出现的房门声打断,一条雪白如玉的藕臂横出了白纱,轻轻的一拢,一张青莲的脸探了出来,双颊胭脂一般酡红,水灵灵的眸子含着媚态。却在正视房门外的两人后,如惊恐的小动物般缩到了床位的一处,双臂紧紧的环住胸前,似羞似惊的想要隐藏自己的盈肤水肌。   浅墨压下心中的不快,缓步朝屋内走去,一步一步踏在上好的锦缎绸衫之上。冷冷的看着沈伊人那张受惊的脸和不住颤抖的身子,心中却已然有了分寸。   手背上冰凉的触觉一瞬间消失,梦漪本能的想要抓住那一丝让自己安心的力量,却在撇到娘亲冷漠的侧面时顿住,悬空的小手只来得及出道流云水袖的柔软。娘亲是伤心的吧,但自己却不懂,为何如此难堪的一幕娘亲却能视若无睹般,直直的走了进去。狠狠的瞪着床榻上几乎赤-裸的女子,梦漪恨不得让她生不如死。   看着毫不迟疑朝自己走来的女子,沈伊人慌乱的后退,之后赤-裸的后背抵在了凉意沁人的床柱上。她不懂为什么眼前的女子没有丝毫难过,更甚者毫不避讳的走了过来,踏着满地衣衫,优雅从容的让人害怕,一步步似踏在自己的心窝上,颤抖。有些畏惧的扫了眼闭目躺在床榻上的男人,指尖狠狠地掐在雪臂上,沈伊人不知道自己这步棋是不是刚还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时至今日再也没有后路可走,最后的结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错过那一丝慌乱,浅墨知道在场让自己见证的好戏,这个女人至关重要。沈伊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让自己伤心欲绝或是从此对轩辕御凛有爱深恨,可惜这些浓烈的感情两世为人只有一个男人可以让自己体会。足尖不轻不重的踢开床榻前最后一块布料,浅墨稳稳的站在窗前,纤细的胳膊轻轻挑开水纱。   鼻尖是淡淡的幽兰馨香,轩辕御凛几不可见的一抖,心中百味交加。事到如今,自己已然无话可说,在冷静如浅墨面前自己已经失去辩解的机会。缓缓睁开鹰隼黑眸,毫不悬念的对上那双细长的眼。那双自己喜欢的琉璃般的淡漠的眸子,果真还是深不可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轩辕御凛更多的是失落,果真如自己所料一般她丝毫不在意。   漫不经心的扫过一动不动仰躺在床上的男子,阡陌暗自估量,精壮的胸口在锦被下若隐若现,想来这场戏演得也几乎可以乱真了。慢慢的弯下身子,素白的脸一点点朝轩辕御凛僵硬的脸颊靠近。   呼吸紊乱,轩辕御凛迷惑了,看着缓缓靠近的小脸。鼻息间幽兰香越发的诱人,体内被自己控制住的缠绵药效渐渐乱了真气。   “很失望?”不冷不热的问道,浅墨含笑着勾起唇瓣,琉璃色的眸子染上了幽若的阴暗。缠绵,难怪自己推开房门闻到麝香的时候会觉得奇怪,顾名思义缠绵不仅仅有迷魂香的效果,重要的是里面还掺和了软筋散。自己制的软筋散混合着洋金花不同,只要不动真气洋金花是丝毫不起作用的,缠绵却是极为霸道的,一进体内便会酥软无力,但是欲望却是恰恰相反,如燃烧的虚火在体内肆意蔓延。除非阴阳交 合,否则七七四十九个时辰都如被地狱烈火焚烧一般受尽折磨。   轩辕御凛一怔,似乎没有料到眼前的女子居然会莫名其妙的问道。“是。”沙哑的嗓音沉沉答道,却并不迟疑。轩辕御凛这样的人本不会如此轻易的承认自己的嫉妒,但是那么一刹那,望着那双眼,嘴里却如无意识般,自动作答。   眸中的诧异萦绕着线条柔和的脸颊,浅墨不懂眼前这个躺在床上的男子如何能在如此情形下放下他的霸气,柔下了那张刚硬的脸。只是为了单纯给自己找一个出轨的理由?不,虽然他对沈伊人的态度很奇特,但绝不足以成为这个借口。浅墨收起自己的好奇,挑眉将目光放在了蜷缩在一侧的沈伊人身上。“你确定不需要把肚兜脱掉?”   沈伊人猛地抬起头,彷佛看疯子一般瞪着浅墨,似乎还震惊在她的问话中不能自拔。“若说演戏,你还不够水平。”谈不上讽刺,浅墨就事论事般继续。“若你能更尽职得一丝不挂,那么我尚可稍稍相信你们已然到了坦诚相对的地步。何况只有一人赤身裸体,似乎稍显一厢情愿。”状似无意的扫过浑身无力的轩辕御凛。至于谁是那个一厢情愿的,自己心知肚明。   被冷眸横过,轩辕御凛只觉得心中一紧,不是听不出最后那话的嘲弄,只是那双眸子除了戏谑看不出其他的情绪,那种抓不住握不紧的无力让自己格外烦躁。冷静如她,必是看出自己中了缠绵,偏偏自己看不清她此时的想法,心里只觉得堵得厉害,阎都的轩辕御凛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果真是世事无常,轩辕御凛暗自苦笑。   “你——”声音卡在了沈伊人的喉咙里,又羞又怒。她万万没有料到眼前的女子既没有又哭又闹,也没有痛苦离去,反而不以为意得站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拆穿自己的把戏,自己就如戏子般供人笑料。   “虽然麝香味很浓郁却并不能制造翻云覆雨之后的yin靡。”丝毫不顾及沈伊人凸出的瞳孔,浅墨依旧不紧不慢的补充道。“最失败的要算缠绵,那样霸道的迷香却不能逼人就范。”   沈伊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冷漠大胆露骨的话居然出自眼前的女子之口。她真的是东旭国那个名门之后的少陵郡主(白兰的郡主封号)?头颅狠狠地摇了摇,绸缎般的发丝顺着光裸的肩头一泻而下,黑白之间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浅墨似笑非笑的扯开水色酒窝,状似疑惑的蹙眉。“至于轩辕城主为何放着到嘴的肥肉不咬,浅墨也相当的困惑。”   本来就僵硬的线条越发的冷冽,黑眸如暗夜的天幕,看不到一点星辰的光亮。轩辕御凛冷冷的目光凝在浅墨的脸上,却又带着一些复杂的痛苦。   沈伊人差点咬碎一嘴银牙,她居然如此羞辱自己,偏偏在那双看破一切淡然的眸中,自己做不到理直气壮。“不管我失败与否,凛哥哥绝不会置我的清白不顾。”环在胸前的双臂紧了紧,沈伊人鼓起勇气般直言道。不是没有感受到寒意十足的视线,沈伊人却胆怯的不敢对视,她怕那张冷厉的面孔让自己语不成调。   “哦?”淡色的容颜依旧没有大的起伏,轻悠悠的反问。轩辕御凛会负责?浅墨没有把握,毕竟人心易变,自己不能左右别人的决定。   轩辕御凛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动于衷,毫无疑问世上若有什么东西让自己害怕,那么眼前的女子当之无愧。一言一语丝毫不是对于被“抓奸在床”的气愤,她吝啬的不敢施舍一点自己的感情,即使是愤怒。“我的确不会不顾,明日皓月山庄的人就会把聘礼送到阎都。”冷冷的打断沈伊人的希冀。   瞬间被一盆冷水灌顶而下,沈伊人呆住。只能怔怔的瞪着那张紧抿的薄唇,他在说什么?嫁入皓月山庄,慕侯爷明明告诉自己凛哥哥是为了自己才会来幽城,为什么那么绝情的要自己另嫁他人。不,幼年的凛哥哥明明是疼自己的,一定是这个女人,一定是。“不——”凄厉的尖叫声陡然划破长空,沈伊人受刺激般朝浅墨扑去,丝毫不顾及自己仅着单薄肚兜和亵裤。   浅墨条件反射的躲开,却在看到她身上干干净净的右臂时,神色一怔。   “啪——”狠狠的一巴掌毫不怜惜的向那张堪称清水美莲的脸上扇去。梦漪脚下轻盈的挡在浅墨身前,小手快又狠得出掌。   轩辕御凛冷厉的目光直射沈伊人,那双眼阴暗如夜幕没有星辰的纯黑。沈伊人千不该万不该在自己眼前妄图伤害浅儿,龙有逆鳞,浅儿就是自己的底线。“从今往后,你与阎都再无任何瓜葛。七年前四大长老下达的追杀令永世不变。”冷冽的声音低的只沉谷底。   沈伊人呆呆的回过头,似乎被惊住,手脚彷如被恶鬼的锁链套住动弹不得。她不懂为什么凛哥哥会如此的绝情,追杀令?七年前自己犯下的错震惊了整个阎都,四大长老联手下达了追杀令,偏偏凛哥哥一味的偏袒,最后以放逐阎都保全自己的性命。那时候的凛哥哥才让自己有了期盼,有了希冀,只是梦还没有开始就已然破碎。自小她就明白凛哥哥对自己是不同的,虽然对自己和对轩辕融融是一样的冷漠面孔,但是自己却发现那双冷厉的眸子常常停留在自己身上。自己以为凛哥哥只是天生的不苟言笑,但是这个女人的出现却让自己惊恐不安,她不美,不温柔,却可以让凛哥哥和颜悦色。   “下贱。”梦漪不屑看着光裸着后背的女子狼狈的跌坐在地上,长长的发丝遮住了高高肿起的脸颊。那一巴掌自己情急之下使出了全部的力道,她居然敢伤害娘亲,简直可恶。   浅墨一怔,没有想到沈伊人与阎都的关系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幽幽的叹息,嘴角柔和的映出浅浅的梨涡。“宝宝,心情好了?”若不是为了宝宝,这趟浑水自己是决计不会趟的,摆明演给自己看的戏,为何要如了别人的意乖乖走入观众席。   “啊——”小脸微微扬起,气呼呼的少女难得不好意思的恬着脸,腮帮子鼓鼓的,掩饰自己的难为情。小手拉了拉浅墨的袖子,心里不是滋味的瞥了眼地上的女子。哼,这个女人太不是东西,居然设计陷害凛叔叔,还让自己误会伤心。暗自松了一口气,梦漪偷觑浅墨隔着白纱遥望淡漠的神情。啸靭叔叔常说娘亲是世上最特别的女子,冷静的让人害怕,即使身为杀手的他有时候都会被母亲的冷厉眼神怔住。自己常常怀疑温柔的娘亲怎么会像啸靭叔叔说得那么厉害,如今才知道娘亲不止是冷静,还是天下间最聪慧的女子。   沈伊人机械的在地上拉住一件长衫,紧紧的把自己裹在里面,想要抵御刺骨的寒。自己的所有心思被弹开在众目睽睽之下,方才明白人家根本就不屑,由始至终自己都是狐狸嘴下挣扎的猎物。她洞察一切,却冷眼看着自己傻傻的演着独角戏。她想要逃离,逃离那双再也不屑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鹰眸,逃离这场由慕侯爷导演的闹剧。   地上的女人无疑是可悲的,浅墨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圣母玛利亚的悲天悯人。“你不该把宝宝卷进来。”轻轻的叹息却足以让人明白它的至关重要,那个少女是你呵护的宝贝任何人都不能在伤了她之后全身而退。“是你的终归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这个男人是你的命,却不是我的,所以你若想要尽管拿走,犯不着机关算尽。”前提是你要拿的走。浅墨冷漠的勾起唇角,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伤害无辜的女人,果真是任何人都可以很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   浓密的剑眉拧起,轩辕御凛那张冰山脸瞬间划下一丝阴沉,却在下一秒收敛得无踪无影。“浅儿是这么想的?”冷冷语调僵硬的如石子一块块蹦出来。轩辕御凛毫不怀疑若不是此刻浑身乏力,自己绝对会自榻上起来暴跳如雷,浅儿永远都是这么直接决绝,知道如何真正残忍的打击一个男人的尊严。偏偏浅儿的性子绝不是一句误会了便会冰释前嫌的,轩辕御凛头疼的无计可施。   转身背对流水白纱,纤细的身影却是不可撼动的坚决。“你很聪明,知道利用清白当赌注,却也很愚昧,若是不爱你的男人,你的清白与他何干?”简洁明了不给对方留一点余地,对于不相干的人自己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去猫哭耗子,棕色的眸子沉淀出无波的漠然。“我的男人,若是入了圈套,失了分寸,那么不要也罢。若我要得,就要得的纯粹;若我要失,就要失的精光。敷衍不过是水中月,强求亦不过是镜中花。”浅墨没有回头,走的端庄大方。把一场笑话,满是凌乱抛在身后的洒脱。   沈伊人没有说话,双臂紧紧的覆在贴着身子的绸衫上。不敢近视轩辕御凛的眼,害怕看到那双眸中的不屑,那种比看最低贱的青楼女子还要鄙夷的目光。凛哥哥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从今之后自己便如那个女子所言输得精光,更甚者是自己的命。   “滚出去。”尽管全身无力,三个字却足以震天撼地,让人丝毫不怀疑男子的愤怒。   蜷缩在地上的女子身子一抖,垂着头,连滚带爬的踩着地下交错的布料撞出了内室。   怔怔的看着光滑细致的床梁,轩辕御凛忍受着身上带来的焚烧感,眼前有些模糊,耳边灌风一般不停地想起磐石不移的坚定声。“我失就失的精光。”“我失就失的精光。”如紧箍咒般源源不断的在脑海回旋,生平第一次感到恐惧和无边无际的空洞。那个女子绝对言出必行,丝毫不会拖泥带水当断不断。浅儿啊,你若失的精光,那我该怎么办呢?轩辕御凛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但是这一刻他才明白,浅墨承载了他的全部情感,失了浅儿,他不会寻死觅活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轩辕城主,但是他却知道自己永生都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满室麝香依旧在萦绕,房门半敞的屋内,男子铁青的容颜上痛苦的扭曲,却凭借着意志没有发出丝毫的呻吟,鹰一般锐利的眸子渐渐的失去了清明。人影掠过,房门幽然阖上,白纱几重之下,谁又看见天下尽在掌中的轩辕城主却为了一贴缠绵苦苦隐忍。   “娘——”娇俏的身影一扫方才的苦恼,并肩拉着浅墨的衣袖撒娇。状似可怜的眨着眼,小嘴一撇一撇。“宝宝好笨,居然上当了。”   浅墨但笑不语的任由少女逗着自己开心,心底的寒意渐渐暖了过来。“慕侯爷来晚了。”眼角扫到姗姗来迟的慕昊锦,心平气和的说道。在偌大的慕侯府,能够主导这场好戏的人自然而然的浮出水面,雨荷旁敲侧击的多次提醒自己碧贤楼不安宁,自己所幸如了她的意,只不过是让燕楼的暗杀跟随其后,没想到果真拖延了慕昊锦的脚步。   “夫人见笑了,本侯不过是特地来请夫人和轩辕城主到前厅用膳,以表本侯的感激之情。若不是夫人,舍妹的病只怕——”桃花眼诚恳的盯着浅墨,似乎在探究或是确认。慕昊锦拿捏不准眼前的女子,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用,但是抓奸在床,自己不以为这个女子可以受得屈辱。只不过她太冷静,让自己猜不透这出戏到底精不精彩?   梦漪毫不客气的冷哼一声,对于慕昊锦的出现干脆来个眼不见为净。   浅墨微笑着缓缓靠前,低声附和道:“浅墨自当尽力,来而不往非礼也,慕侯爷送的这份厚礼,浅墨必定得好好报答一番。”戏已落幕,精心设计不过是希望自己负气离去,只是这道该如何走,自己从来不喜欢被强迫。不顾梦漪的干瞪眼,浅墨勾勾食指,示意男子弯腰,情人般私密的把唇贴近慕昊锦的洁白的耳垂。“这出戏可是相当精彩,可惜慕侯爷晚来一步。”   慕昊锦猛地后退,被浅墨的语出惊人镇住,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反射性的避开一步,慕昊锦被鼻息间的淡淡清香和冷冷的语调惊吓,回过神时,人已经退了几步。   “慕侯爷倒是费心了,请个人都是如此排场。”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慕昊锦身后密密麻麻的人群,眉角弯弯如月牙,她的嘲弄一览无遗。慕昊锦自己本没有打算太快着手报复的戏码,只不过你慕家喜欢赶鸭子上架,那么游戏开始了,除非我喊停,谁也不要妄想全身而退。自己可没有忽略沈伊人偶尔朝外张望的神情,等人吗?怕是等着更多的人见证她和轩辕御凛的肌肤之亲吧。   桃花眼慵懒的半开半合,慕昊锦笑得有些扭曲。自己带着人自书房赶来,却在九曲连环桥遭遇一片迷雾,有人用奇门遁甲之术在水中设了局,虽不麻烦却废去自己不少时间,此时看到这个女人悠然自得的模样便知道终究是棋差一着。“本侯有些事想跟城主商讨,不知轩辕城主此时……”   浅墨四两拨千斤的打断慕昊锦的故作迟疑。“想来不巧,夫君偶有不适,方才歇下。”   狐狸首先就得脸皮厚,而慕昊锦显然是一只成妖的狐狸。“来人,去唤钟御医——”不给人反驳的机会,长袖一挥,慕昊锦立马指挥道。   “莫非慕侯爷忘了,浅墨可是你大老远请回来的大夫。”冷冷清清的话让四周的气氛有些尴尬。   梦漪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点也不打算放过这个嘲笑慕昊锦的机会。   一张俊美的容颜掩饰着恼意,挽起慵懒蚀骨的蛊惑笑容。“倒是本侯心急了。”   “夫人,城主醒了。”隐身远处的暗五缓缓走了过来,恭敬地朝浅墨叩首,一句话打断了慕昊锦的纠缠不休,也解了浅墨疲于应对的麻烦。   所幸慕昊锦是一只成精的狐狸,知道什么叫做适得其反。“那么本侯就不叨扰了,膳食遣人给夫人送到碧贤楼。”依旧是含笑的桃花眼,嘴角的弧度一成不变的仍是45度角的完美曲线。   想来无双公子也非浪得虚名,既是一个简单的转身,这个男人都可以让你知道什么是风情无限。浅墨淡淡的望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远处,果真是乘兴而出,败兴而归。   浅墨漫步朝苍玄的厢房而去,与暗五错身而过的时候轻轻的抛出一句:“谢谢。”被风拉扯晟一块一块的碎片。   厢房。   梦漪双手抵在桌面上挣着不停晃动的小头颅,装似苦恼的把小脸挤成一团。“娘亲,你不担心吗?”冷不丁的自红唇中蹦出一句话。   浅墨专心的凝视着发呆的苍玄,对于浅墨的问题只是随口反问:“担心什么?”小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球堆在环椅上,面色恍惚的不吱声,似乎纠结在自己的情绪中。   “娘亲——”嗓音被拉的长长的,梦漪撒娇着企图唤回娘亲微薄的注意力。那个小恶魔傻呆呆的坐在环椅上,不知道着了什么魔。呸呸呸,那家伙本身就是魔,是撞什么邪了。“您是不是打算不要凛叔叔了。”梦漪小心翼翼的问道,仔细观察着浅墨脸上的表情,唯恐一个不慎惹娘亲不高兴。   浅墨注意到苍玄那双浅色的眸子似乎被这个问题吸引,陡然一亮,失去光泽的瞳孔灼灼生辉。“哦?宝宝为什么这么想?”   梦漪咬了咬圆润的手指甲盖,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响。“因为娘亲说了失就要失的精光。”梦漪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爱情之于她是个完全陌生的课题,即使对于阿朵也不过是少女单纯的喜欢。从小她就明白娘亲和其他的女子不一样,轩辕府里有丫鬟和嬷嬷还有其他长老家的夫人都是以夫为天的女人,她们整日的生活都是围绕着自己的夫君。而娘亲则是轩辕府的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存在,她每日隐居在自己的浅水局养花弄草,看书。虽然看起来和那些闲暇时那些妇人扑蝶绣花差不多,但是娘亲养的花草都是旁人不敢碰的至毒,翻看的都是一些野史毒经,最重要的是比起那些喜欢茶话会闲聊的妇人,娘亲无疑是安静的有些冷漠。   爱怜的目光游离在困扰的梦漪和双目晶亮的苍玄之间,浅墨耐心的回答道:“宝宝、小乖,不管是男女,在爱情上都不能失了自我的尊严。爱情是场争锋相对的棋局,只有旗鼓相当的两人才能在这场追逐中感到兴趣和永不乏味的新鲜感。一味的失了自主的去迎合他人,好比说一盘棋,从第一颗你就按照别人希望的地方落子,然后一步步朝着既定的结局而去,不是说一定要强势的步步算计,对于相爱的两人,可以偶尔的让步,或是突然的猛攻,这盘赌局才会更加精彩。”指尖下意识的轻轻抚摩着苍玄向前靠的小脑袋。   “娘亲。”梦漪充分发挥了好奇宝宝的精神,认真的把小脸凑到了浅墨的鼻尖前。“那么大熊爹爹呢?”   苍玄双眸圆瞪,却在下一秒恢复到优雅乖巧的陶瓷娃娃。大熊爹爹,这个对他完全陌生的称呼,但是他却知道这个名字对娘亲来说很重要,因为那么一瞬间他看到那张淡雅温柔的嘴角深深的往上翘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那双细长的眸子霎那璀璨的如暗夜中的琉璃盏,美的惊心夺目,那种纯粹的美比自己在宫中见过的那些缺失了灵魂的木头美人完全不同。   “小乖来,见见你的大熊爹爹。”纤细凝白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自胸口摸出冰凉的陶瓷青釉的墨绿色小瓶子。细致的抚摸着光洁的瓶身,在苍玄略显困惑的眼神中笑道:“他为了保护娘亲而逝去,所以最后娘亲自私的把他的身体禁锢在狭小的瓶中,只为了让他和我们在一起。”   漂亮的小脸蛋扬起,苍玄肯定的问道:“娘亲很爱他?”娘亲在谈论到他的逝去时明亮的眸子就如蒙尘的明珠一般失去了光泽,所以自己能够肯定那个男人在娘亲的心目中是不可或缺的存在,无论多少年过去。   爱吗?浅墨没有回答,只是把苍玄的小手抓住让它覆在瓷瓶上。“宝宝,你认为大熊爹爹失去了尊严的在宠爱娘亲吗?”缓缓摇了摇头,浅墨好笑的纠正。“你的大熊爹爹才是最聪明的傻子,他用最简单的宠爱让娘亲软了心,失了魂,所以跟娘亲下棋绝对不能急于求成,只有诱敌深入才能手到擒来。”似乎想到什么愉悦的事情,素白的脸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带着点点的妖娆。   梦漪认真的盯着被浅墨和苍玄叠加着包裹住的墨绿瓶子,半响附和的颌首道:“恩,大熊爹爹果真是最聪明的傻子,让宝宝也失了心。”小手缓缓地扣上浅墨的,交错的白色和清幽的绿相互映衬。   初冬的幽城一如八年前让浅墨觉得寒冷彻骨。厢房里唤人加了两个火盆依旧让畏寒的自己感到不适,紧了紧身上的毛裘,浅墨蜷在锦被堆成的绣榻上,无聊的翻看着手中的游记。明知自己是在等,等时间来证明轩辕御凛的诚意,抑或是证明自己的放弃。   “浅儿。”幽幽的呼唤自身后传来,低沉暗哑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浅墨没有回头,专注的翻着墨香味十足的书卷。   轩辕御凛垂下眸子,眼神一暗。缓缓的绕过贵妃塌,径直在浅墨跟前蹲下去。“浅儿,我说过这条命交到你的手上,这世上除了你,再无人值得我如此执着。”无可否认,心口的悸动让轩辕御凛明白,若是这个女子仍旧冷漠着不愿开口,自己绝对会被逼疯。   浅墨慢条斯理的放下书卷,倚在榻环上,脖子稍稍朝毛裘里缩了缩,一脸的洗耳恭听状。   大掌顺势想要抚上细致的肌肤,却被浅墨下意识的躲开。落空的掌心尴尬的悬在半空中。轩辕御凛不甘却也不敢再贸然行动,冷漠如浅儿绝不喜欢被强迫,倔强如浅儿若是不愿那么一旦间隙存在就永无弥合之日。轩辕御凛心疼却又无计可施,这天下间也只有这个冷漠的灵魂可以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退步。“浅儿,沈伊人的事我的确太过掉以轻心。”虽然知道解释未必能够得到原谅,轩辕御凛却不得不为自己争取一次。   细长的眉眼不以为意的挑起,浅墨略带冷淡的扫过那张依旧如刀锋划过的坚毅五官,双目中泛起红红的血丝,肌肤还残留着刚刚沐浴后的潮润气息。毫无疑问这个男人在经过了足足近四天的欲火焚烧后狼狈的自浴桶里爬拉出来向自己解释。“御凛,我在意的不是沈伊人的设计,而是你的态度。”   正对浅墨上方的脸明显一滞,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闭上锐利的眸子,轩辕御凛双手握拳,眉头微微蹙起,内心在进行天人之战。那个隐秘不是不能告诉浅儿,只是他怕看到浅儿厌恶的神色。本来以为此生这个秘密将随着沈伊人的驱逐而被掩盖在岁月之中,偏偏一场幽州之行,让自己不得不面对浅儿坚决的小脸。   浅墨有些错觉,似乎自己在逼迫他承认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那张脸很少有变化,但是此刻却是眉头深拧,一向冷凝的双眸闪过痛苦。“沈伊人手上的守宫砂是不是你?”   轩辕御凛一怔,本来挣扎的神情有些扭曲,万万没有料到浅墨会对这件事情如此计较。“浅儿。”大掌不容她躲避的覆在白净的小脸上,轻轻的抚摸,低沉而缓慢的呢喃。“我绝不会和自己的女儿乱伦。”那些隐含的痛苦挣扎随着这紧守的秘密而渐渐自心底散开。   浅墨愣愣的立在当场,女儿?任由自己想破头皮都没法去猜测这样的关系。御凛38岁,而沈伊人看上去至少有双十年华,如此看来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沈伊人那声软软甜糯的凛哥哥让自己的更多的怀疑,就算是私生子也犯不着在辈分上上升的如此厉害吧。   许是浅墨单纯的猜测让轩辕御凛悬着的心落回了平地,语气难得放松的打断浅墨的胡乱推断。“自小我就是婶母带大的,14岁的时候中了毒,醒来时却发现和婶母同躺在一个床上,十个月后沈伊人出世。婶母口口声声说沈伊人是二叔的孩子,二叔却一定要滴血认亲,最后那滴血却和我的融合在一起。二叔杀了婶母上吊身亡,沈伊人是我救下的,而阎都容不下这样的妖孽,最后只能随母姓。”轩辕御凛尽量简单的重复着他埋在心中已久的愧疚,对于如母亲般慈祥的婶母的忏悔,那是积压在心里几十年的阴暗。   浅墨不是同情心滥发的人,只是伸出手轻轻的压在覆在自己脸颊上的大掌。“御凛,你唯一的错是没又及时告诉我沈伊人的身世。”浅墨有些明白轩辕御凛的在意,害怕自己的厌恶。“任何人都有她存在的理由,即使是不被祝福的人。”   轩辕御凛没有出声,只是凝视着自己最爱的容颜。浅儿,你却不知道即使自己的女儿,但凡触到了自己的底线,自己也绝不心软。   窗外的寒风吹得有些猛烈,似乎宣示着严寒的来临。屋内火盆里熊熊燃烧的烈火,交错着两道依偎的身影。久久之后传来一道缓慢而诡异的疑问。“轩辕御凛,除了沈伊人,你还有没有别的——”话音未落只能听到女子气息喘喘的呼吸声。   阎都篇 顺水推舟   轩辕御凛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笑逐颜开的少女,严重的寒霜随着“咯咯”起伏的银铃笑声逐渐加重。   梦漪咬着贝齿不让自己笑得失了分寸,免得被凛叔叔冷的直接成冰人,凤目游离在那张钢铁般坚毅的脸孔上,苦苦压抑着唇边上扬的弧度。娘亲教导他们,若不能彼此信任那么这样的夫婿不要也罢,为了以身作则,毫不留情吧凛叔叔拒之门外,以示惩戒。   黑色的虎目眯起,轩辕御凛冷静下来打量着梦漪同情的小脸,由一开始的气闷变得无可奈何,面上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一号表情微微松动。浅儿绝不是无理取闹的女子,昨日还软香在怀今日却被一个小丫头拦在门外,自己虽有些气恼,却绝对不会冲动行事,否则以浅儿的性子事情只会越发的不可收拾。   梦漪笑嘻嘻的抿着小嘴,好心的倾着身子离高大的身子一尺时谨慎的停住,无论如何的轩辕御凛在她心目中都是神邸一般的存在,不敢造次。“凛叔叔,娘亲说要惩戒你的不信任。”红唇无奈的撇了撇,小脸上毫不掩饰同情。   黑眸中精光一滞,轩辕御凛似是意料之外,也有些许明白。那个女子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凡是绝不会冲动,按兵不动,直到别人放松警惕才狠狠的反击,让人措手不及。不信任?浅儿你是这么想的吗。琢磨着字里行间的含义,鹰隼般的墨眸缓缓的露出波澜,她的意思可是在告诉自己,就算是违背伦常之罪被世俗不容,对于她来说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浅儿,此番是我错了,这条命既是你的,那么是惩是罚我轩辕御凛绝无二话。”轩辕御凛镇定自若的对着紧闭的朱红大门启言,丝毫不顾及青天白日损了他一代霸主的颜面。冷静的等待着屋内女子的回应,黑色的身影不动如山,在地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阴暗。   梦漪小嘴微微张着,呆愣愣的看着男子伟岸的身躯在房门前停住,不越雷池一步,只是郑重的承诺。那是无所不能,天下人畏惧的凛叔叔,他居然对着娘亲在认错?梦漪使劲揉了揉瞪的圆鼓鼓的眼睛,不敢置信。三年来,凛叔叔虽然对娘亲的态度不同,但是这个高高在上的英雄人物居然因为一个误会而给一个女子认错,任自己想破脑袋都不得而解。谁也不知道少女的心中埋下了一颗柔软的种子,自己的夫婿一定也要如;凛叔叔一般敢作敢为。   “宝宝,男尊女卑不过是世人桎梏女子的枷锁,人谁无过,男子也是人也会犯错,那么错了就要敢作敢当,不分男女。”清冷的嗓音透过了雕花大门清晰的回荡在院落里,彷如看透了梦漪的疑惑,洞察人心的精准。   梦漪一惊,径直走到河上的雕花窗楹前,仔细的查看着上面密不透风的油纸,暗自诧异娘亲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宝宝。”轻柔的呼唤在梦漪的耳畔想起,浅墨无奈的阻止那只晶莹的指尖往油纸上戳刺的举动。这个小家伙什么表情都表现在脸上,怎不让人一眼看透。自己刚刚踏出房门就看到小家伙娇憨的趴在窗楹上自习的寻找着什么,不得不开口打断宝宝的认真,指尖蜷起,轻轻地扣在那颗左摇右晃的小脑袋上。   咦?梦漪迟钝的抬起头,反射性的后退一步,狠狠的拍了拍胸口,才笑开了一张小脸,撒娇的拉着浅墨墨绿色的衣袖,左右摇晃。“娘亲定是原谅凛叔叔了。”挤眉弄眼的朝着面无表情的轩辕御凛,梦漪略带可惜的说道。虽然凛叔叔很可怕,但是能看着冷酷的凛叔叔吃瘪实在是一件天大的事,回去一定要告诉融融小姑。   碧水绕着小楼,轻柔的波面在淡淡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妙的光泽。院落安静的等待着人打破这份沉默,谁也没有说话,原不原谅不是一句轻巧的话可以决定的。   “笨蛋。”小小的稚嫩的嗓音在小楼的回廊尽头响起,一抹纯的不染纤尘的白若隐若现。   天雷勾动地火,梦漪似被激怒的小火球,略带尖锐的嚷道:“小恶魔。”全天下,只有这个小不点敢对自己如此无礼,梦漪恨恨的想到。那个身高不足自己大腿的小小娃娃居然敢嘲笑自己这个燕楼未来的楼主,简直是打着灯笼上茅房。嗯,娘亲是这么说的,简而言之就是找死,凤目高傲的斜睨着回廊深处那抹浅浅的小身影。   苍玄优雅如小绅士般缓缓地迈出了自己隐身的朱红漆金的高大柱子,棕色的眸子不屑的扫过小脸憋得红红的少女,才变脸版乖巧的望着墨绿衣衫的女子。“娘亲。”小身子并脚跑到浅墨身前,仰着小脸讨喜一般举起小手拉着那双晶莹雪白的柔荑。   “来,小玄儿姐姐抱。”梦漪难得和颜悦色的蹲下身子,半哄半骗的凝着眼前可耻的装可爱的水晶娃娃,只是面色由气急到扯开笑颜的变差让小脸有些扭曲的僵硬。“娘亲和凛叔叔有要事要谈,姐姐找到了一个好玩具送给你。”眉目威胁的瞪着毫不配合的小家伙,梦漪一点怜惜没有的拽着苍玄白净纤细的小手。   浅墨慵懒的倚着沉重的雕花大门,目光似水停留在两个拉扯的人儿身上,一闪而过的决绝如薄似蝉翼却凌厉嗜血的寒刃。“玄儿,姐姐没有恶意。”好笑的凝视着满脸不情不愿的陶瓷娃娃,轻柔的嗓音带着浓浓的宠溺。宝宝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对待小乖看似极为不屑,实则是疼入骨子的怜爱。   苍玄不甘的斜睨着梦漪,精致的脸颊贴在浅墨的衣袖上,淡淡的扫过笑得不怀好意的少女。   梦漪尴尬的迎着母亲打趣的目光,故作凶狠的小脸讪讪的扯出一朵桃花,一把拉起苍玄朝忆水楼的方向而去,步伐却是放得格外缓慢。   “御凛,我有话跟你说。”漫不经心的扫过高大如山的男子,浅墨嘴角维持着温和的笑意,目光仍然追随着那个脚步慌乱的少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般。   墨色的双眸一暗,轩辕御凛倒是毫无疑义的埋进了偌大的厢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然千回百转,浅儿的心思就如天上的明月,看着一片清明,却是隔在几重天外看不真切。刚刚那一瞥的凌厉,绝不是只记错看,浅儿如疆场的将军一般冷漠决绝,彷如掌握了所有的生杀大权。   浅墨缓缓转身仔细打量着面前孤绝冷漠的男子,这是 四国的轩辕御凛,这个男人是轩辕皇族的族长,手握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宝藏,身后足以让四国上位者戒备的兵力,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本就是女人最好的归宿,偏偏自己不懂得珍惜。从容的坐下身,浅墨慢条斯理的啜了一口清茶。“轩辕御凛,我要沈伊人的命。”冷冷的嗓音配上优雅闲适的举动让人感到诡异而心惊。   轩辕御凛一怔,对于浅墨突如其来的冷酷不解。修长的指尖却是毫不迟疑的抚上浅墨的脸颊,不容她躲避。“浅儿,你果真狠心。”苦笑溢出薄唇,冷冰冰的言语随即而来。这个女子果真是让男儿也自叹不如,那样的坚决不是在试探而是直接了当告诉你,那条命她要了。她把选择的权利交给自己,让自己来选择是同盟还是仇敌,看似大方却把彼此的所有后路断的干干净净。   “是啊。”浅墨毫无愧疚的大方承认,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角色,之所以把选择权让给轩辕御凛,却是抵不过心中的内疚,这个男人三年来默默的支持自己,从来不曾质疑半分,而今自己却丝毫不顾及旧情要扼杀他唯一的血脉。“把选择的权利给你,那么不论结果如何都与我无关。”浅浅的扯出一抹流水般的柔和的笑,浅墨冷静的直视阴鹜弥漫的黑眸,自己果真是个冷心冷情的女人,残忍的让这个男子进退维谷。甚至给自己留了退路,一旦他选择保住沈伊人,那么至此天涯相隔,亲密无间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空。   指尖的力道逐渐加重,轩辕御凛感到胸口升起一团火焰,这世间唯有这个女子能让他心绪大乱。“浅儿确定我还能选择?”淡淡的嘲弄声自唇齿间挤出。不是不恨,只是爱入骨子的浓烈让他舍不得去伤害这个女人。望着眼前迅速冷凝的小脸。“浅儿,两年前你帮我解了‘黄泉’时我就说过不论你要做什么,轩辕城都以你马首是瞻;两年我在四国前承诺,此生不渝。”冷冷的腔调自削薄的唇溢出,丝毫听不出柔情蜜意。   浅墨眉角微微挑起,嘴角不自觉的漾出一道波纹,即使是冷漠的嗓音,自己却知道,这已经是这个霸气男子最婉转情长的甜言蜜语了。“御凛,我不是个委曲求全的女子,所以宁可独自逍遥,也不会得过且过。”微微叹息,幽若的香味吐气间若隐若现。“魔由心生,偏偏我宁可成魔,也不会让自己假经伪道的崇尚仙家。”   修长而覆着厚茧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女子细腻的肌肤,一张清雅而年轻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浅儿,你若成魔,我便为你扫清前道。”傲然的望着那双细长勾起的眼儿,轩辕御凛斩钉截铁的说道。眼前这个光华内蕴的女人就是心中最大的魔,化身为利剑为她披荆斩棘,恨不能把她融在掌心让她再也不能如此置身事外。对于沈伊人他是有内疚,七年前他可以念在逝去的情分,而今她错就错在超越了他的底线,浅儿是旁人不可触碰的,一条命若是换浅儿的安心那么他绝不心软。   纤白的手轻轻地覆在粗粝的指尖上,浅墨眯起眼,由下自上凝视着那张轮廓鲜明的冷峻容颜。曾经也有一个男人对自己说所有的罪孽我帮你背负,何其相似。“沈伊人不该自作主张的请燕楼暗杀宝宝。”初冬的阳光抵不住蚀骨的寒意,微笑的容颜让人不敢直视,那是为了雏鸟不惜一切的狠厉。虎毒尚不食子,慕昊锦这只披着人皮的狐狸就很难说了,但是他绝不会傻到请燕楼出手。那么只能说一切不过是沈伊人的异想天开,妄图用燕楼除去宝宝。   轩辕御凛剑眉隆起如山峰,阎都的追杀令让沈伊人狗急跳墙的企图玉石俱焚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浅儿,也许有些人正是需要借由燕楼这把刀。”   指尖弯弯的缠绕在略显粗糙的男性手背上,浅墨漫不经心的垂下眸子,细长的眼带着冷冷的笑意。“御凛,燕楼要人五更死,阎王不敢四更来。既然敢把燕楼算计在内,命就要足够的硬。”慕昊锦的确不会傻到请燕楼暗杀宝宝,但是倘若他是要借燕楼的手除去一个对他来说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女人那么就另当别论。“不管是不是被利用,她都不该起了杀机。”沈伊人千错万错不该傻到对宝宝不利,慕昊锦是算准了自己对沈伊人绝不会留情,既然如此自己不妨顺水推舟送他个人情,只不过不知到他有没有心理准备承受自己的回报,绝对是一份独一无二的大礼。   “浅儿,沈伊人的命我替婶母留过一次,自此之后是生是死与我无关。”认真的凝视着那双棕色冷波流转的眸子,轩辕御凛难得抛开心结。有些埋在最阴暗角落的往事,他本不打算全盘抛出,但是眼前固执冷漠的女人也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搪塞的。浅儿,之于阎都,你是尊贵的城主夫人,之于我,你是轩辕御凛唯一的女人。所以任何人都不该刺探我的软肋,否则拿命来抵。   手中的青玉银丝茶盏缓缓递到面色冷厉的男子手上,淡泊的眸光辗转到开启的精致蝶纹窗棂外。“自此以后我绝不会自作主张的把你排斥在外。”指尖松开粗厚的质感,轻轻点着自己的胸口,那个被莫离占据的地方。   清冷薄凉的话一字不漏的钻进轩辕御凛耳中,大掌狠狠的握住浅墨细瘦的皓腕,幽暗的目光锁住那张偏侧的洁白脸颊。浅儿不是一个情感浓烈的人,就算她答应过生死用命,但是她一直把自己的心囚禁起来,隔阂着千山万水,不让人碰触。三年,也许是更早,自己被困在这场局里。心甘情愿的等待她的回眸,琉璃般光彩夺目。   窗外依旧是微凉的风拂过碧水波澜,南清的天被淡淡的灰蒙笼罩,南清这一池清水看似越发的混浊。宏远十八年的初冬,带着刺骨的寒意,冻结了幽城最后一丝的暖意。   阎都篇 离人不归   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的地方难免是是非非。世人皆传昔日的武林第一美女慕寒水的确是慕老侯爷女儿,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侍妾之女,无论如何也算是苦尽甘来的洗清了妖孽的恶名。同一时间让这个武林沸沸扬扬的还要数当初飞剑门的家丑,寒锦山庄刺杀菁华山庄柳絮烟一案本来已经是铁证如山,此番却不知道寒锦山庄自哪找来证据说柳絮烟不过是死在一个小妾之手,而柔弱的武林第一美人自然而然也就是被陷害的,最让人疑惑的是本来不肯善罢甘休的菁华山庄似乎也认同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事实’。   今日的慕侯府蒙上了一层喜气,即使是冬日的寒气似乎也被阻隔在喧闹的豪门深宅之外。   浅墨依旧是安静的蜷缩在贵妃塌上,恍若无人般悠闲的翻看着手中的宣纸。   “娘亲——”朱红沉重的房门被“碰”一声踹开,一张怒气腾腾打的小脸顺时放大在浅墨眼前。   凤目燃着熊熊的小火焰,梦漪气急败坏的望着一脸无动于衷的娘亲。小人儿即使气到极致,依旧不会恶声恶气的质问眼前的女子,缓缓的压下暴躁的情绪。“娘亲为什么要帮助那个妖妇?”略微不满的抗议着。   浅墨冷静的打量着小脸被憋的红彤彤的梦漪,慢条斯理的起身把手中的宣纸抛进燃的银丝青花炉火中,随着薄博的纸张覆在赤色的火焰中,燃烧的欢快,须臾无声无息的化为灰烬。“宝宝以为呢?”轻声反问。   被棕色的眸子冷冷一撇,如一盘冷水由头而下,梦漪一滞,小脸呈现一片茫然。娘亲为什么会帮她,自己从来不曾细细思量,只是在看到那个女人故作娇羞的笑脸时一时乱了分寸,更自爱听说站无痕今日将八抬大轿把她迎回飞剑门更是感到气闷。此时被娘亲的一个反问倒是觉得自己大题小做了,娘亲这个啸靭叔和凛叔叔都要顾忌的女子怎么会平白无故的跟慕寒水那个女人站在一同一条船上。   满意的看着眼前色彩交加的小脸,柔荑轻轻的拍了拍呆愣的梦漪。“宝宝,娘亲从来不曾教过你以德报怨,我们浅家的女儿只会以牙还牙,绝不委屈自己。”眼神直直的穿透凤目那张清水容颜,含笑而立。“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不动声色的将敌人诱进陷阱,却让她自以为是唯一的赢家。”小小的声音插了进来,伴随着门口的一尊移动的小身影。苍玄一身宝蓝色的锦缎小衫,把一张颜色宜人的小脸衬得格外娇俏,若不是长长青丝被紫金银冠束起和小脸故作不屑冷漠的撇过少女,只怕毫无疑问的被人认作小姑娘。   梦漪浑身僵硬的立在原地,这个小恶魔,自己在言语上处处受制,却不能用武力让他屈服。   浅墨爱怜的点头,赞赏的目光留连在扯着自己长袖的小娃娃。小乖的却是聪慧的让人后怕,小小年纪已经是看透人心的洞悉,假以时日必然非池中之物。“小乖可曾想过问鼎宝座,把这天下紧握掌中。”浅墨认真的询问着仰着头颅的苍玄。倾尽天下,凌然既然你给旅客这样的承诺,那么我的儿子若是看重你的龙榻,只怕你不得不退居下方。   “问鼎宝座?”可爱的垫着脚尖,苍玄探着黑黑的头颅,示意浅墨蹲在身子。“娘亲,想要这四国的天下吗?”淡色的唇瓣触到浅墨的洁白的耳根,轻声却慎重的问道。在苍玄的心中,若是取四国而称王是娘亲的愿望,他一定不择手段达成娘亲的期盼。   浅墨一怔,没有料打小小的人儿如此郑重的寻求她的意见。“傻孩子。”眸光温柔似暖风,拂开苍玄固执坚硬的小心脏。“娘亲要这四国的江山做什么?养花种草浅水居已经绰绰有余。夺城容易守成难,天下也如是,娘亲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做天下之主太累,高处不胜寒,不适合娘亲。”   苍玄呐呐的垂着小头颅,暗自思量。太傅说过,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作为一个明君必须豁达大度。胸怀宽阔。但是娘亲却看穿了帝王身后的无奈,如爹爹一般,群臣畏惧,后宫承欢,看似风光无限,却只有自己能真正得到帝王最真心的笑容。不,也许娘亲才是那个冷血帝王心中最柔软的一隅,偏偏她冷心冷清的远嫁阎都,不屑那份不完整的感情。“玄儿不想要这天下帝王的宏图霸业,玄儿只想保护娘亲。”稚嫩声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坚定。“除了权势,就是金钱,玄儿要掌控者天下的财富,娘亲才能安心的在浅水居养花种草。”鼓着小胸口,苍玄坚定不移的表明心态。金钱才是这天下唯一的主宰,国库空虚帝王也会终日不安,军队没有了金钱的支持也不过是一群溃散的士兵。   “天下首富么?”浅墨低喃浅吟般反复,半蹲着身子,长长的纱裙在地面拖出一条波痕。那么一瞬间自己似乎被眼前这道宝蓝的身影威慑住,那么单薄的小身板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蘘天下之财富,这天下又有几人敢如此肆意,意气风发。   苍玄高兴的看着娘亲唇边暖暖的笑意,那对深陷的梨涡似要把人吸进去般蛊惑。“不。”急急的打断浅墨的呢喃,苍玄固执且认真的纠正。“不是天下首富。”小人儿坚决守着自己的秘密却不肯开诚布公。只在心中暗自发誓。天下首富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料,自己要让四国君王都畏惧,而娘亲才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再无人敢凌驾她之上。   浅墨也不计较小家伙独守的秘密,凝视着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山无陵天地合的决绝。“玄字商行,是娘亲送给小乖的礼物。”她羽翼下的稚鸟终是盘踞在高处的雄鹰,只要他想,就算是明月星辰她会送到他的身前。既然玄儿的心愿是天下财富,那么自己绝对会不遗余力的推波助澜,直到他游刃有余。   玄字伤行?苍玄吃惊的瞪大双眸,小唇儿在空气中狠狠的颤抖了一下。那个传说中的苍字阁,囊天下之奇,绝古今之息,玄——,苍——,苍玄,淡色的唇瓣抖动的愈发厉害,轻轻的喃喃着两个字,苍玄眸子泛着可疑的红迹。衾姨果真没有骗他,娘亲是疼他疼入骨髓的。   “爱哭鼻子的小鬼。”险恶的嗓音不好留意的如利刃一般朝苍玄射去。梦漪心情阴转多云,难得逮住一个绝佳的机会让这个小恶魔变色,自己当然不能错失良机。一扫方才的气闷,少女绝美的脸蛋上扬起笑容,狡黠而柔和。“娘亲不公平啦。”梦漪状似不甘的摸摸翘挺的鼻梁,小嘴砸吧着。“人家是小姑娘,娘亲却狠心把人家送到啸靭叔叔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人家不要破燕楼啦,换过来,换过来。”   苍玄闷闷的把小脸埋在娘亲馨香的径窝,温润的水迹一点点的渗进娘亲柔软细致的肌肤。他明白那个一脸嘲弄的少女只是在掩饰自己的焦急,自打知道自己有心悸的毛病,她就无时无刻不再自己心绪不稳的时候冷言冷语,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哦?”浅墨拦着尴尬的水晶娃娃,慢条斯理的反问。“看来能在阴森恐怖的地方当上小霸王,娘亲应该恭喜宝宝的厉害啊。”柳眉挑起,笑的轻柔却黠黜。这个小家伙胡闹起来居然不屑任人畏惧的燕楼,真该让啸靭把她关刀刑堂受受折磨。“宝宝不会忘了自己去买个躺葫芦给了一块金子的事情吧。”宝宝对于金钱的概念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自小的锦衣玉食让她对于那些身外之物毫无兴趣,眼中到不知道金子与糖葫芦的不等性就有些让人难以理解了,只怕给她一座金山也填不满她这个“无底洞。”   “娘——”梦漪恼羞成怒的鼓着腮帮子嚷道,小嘴撇了撇,大有跟你没完没了的趋势。是融融姑姑说的,想要什么就把金子扔给别人就行,所以自己一看到小时候最爱吃的水晶果酒巴金子拿给别人了啊。闷闷的叹了一口气,梦漪实在想不通自己明明还沾沾自喜选了一块最小的金子,为什么融融姑姑要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盯着自己毛骨悚然,娘亲则一副风轻云淡的笑颜,似乎不以为意,却又有些同情。   屋外热闹的气氛蔓延到了碧贤楼,绯红纱裙的雨荷满面含笑的迎 了进来。“夫人,寒水小姐请您去忆水楼一趟。”软糯的江南口音,如一道悦耳的铃声自艳丽的红唇溢出。   浅墨揽着依旧趴伏在自己颈项的苍玄,吃力的站起身,“雨荷很高兴?”不轻不重的问道,目光随意的扫过喜气洋洋的雨荷,那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女子,古板的侍女装束却掩饰不住女子年轻而充满朝阳的气息,算不上绝美,却也是小家碧玉的清秀。今日的雨荷不用寻常的高兴让浅墨有些好奇,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女子垂首,顺着倾斜的角度偷窥浅墨的容颜,故作矜持的低声答道:“夫人,沾门主今日特地来迎回寒水小姐,哦不。”仿若意识到自己语中的不妥,雨荷急急的掩住唇。“是门主夫人。”   “狗奴才。”梦漪暴戾的气息尽显无疑。“又不是迎你,高兴个什么劲!”一听到那个该死的女人风光的招摇,梦漪就忍不住想要破坏一切的愤怒,娘亲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果真老天无眼,让这样一个女人有翻身之日。   雨荷惊恐的跪在地面,一时的兴奋让她忘了眼前冷厉的少女。难堪的咬着下唇,雨荷畏畏缩缩的可这头。“梦漪小姐息怒,奴婢放肆了。”   “你到说说慕寒水那个妖女翻身,你何喜之有?”梦漪居高临下的斜视着颤抖的女子,不屑的问道。“你可得想仔细了,要不然本姑娘的骨可不是吃素的。”语气凶狠的恐吓着眼前这个身子无力的快趴伏在地面的女子,梦漪刻意自腰间抽出幽光碧绿的匕首,拿在手上缓慢而折磨人般的晃了晃。   雨荷惊得语不成调,她绝望的感受到冷漠的芙蓉鸟绝不会插手,而这个手持明晃晃匕首的少女绝不是随便糊弄人的玩笑,还有贴在自己脸颊边刺痛肌肤的冰凉让人惊恐不安。“梦漪小,小姐。”牙齿战抖的厉害。“奴、奴婢被,被门主夫人亲选为贴,贴身侍女。”   匕首狠狠的陷入酥软的肌肤,雨荷眼睛瞪大大大的,喉咙却像被囫囵卡住般,发不出一点声音。“咚——”纤细的身子顺着地板滑了下去,酥软的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尚显娇柔的眉目已然死死的闭在一起。   “啧啧。”淘气的少女满不在乎的把碧绿的匕首收回腰间,对于身下昏厥的女子极为鄙夷。“不过拿刀背吓唬她一下,居然如此无用。”转身看着面不改色的浅墨,梦漪变戏法似的露出撒娇的神色。“娘亲,能被慕寒水挑中的女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索性我们不用带她会阎都。”   浅墨冷冷的瞥了眼地面山歪歪扭扭的娇躯,不置一词。诚如宝宝所言,慕寒水挑中一个不成气候的丫鬟,对自己并无大碍,只不过是慕寒水挑中一个不成气候的丫鬟,对自己并无大碍,只不过慕昊锦当初却让这个丫鬟来引起自己的注意,只怕有意无意,慕寒水都破坏了慕昊锦的一颗棋子。   “娘亲,慕寒水会告诉我们答案。”小小的声音紧贴着浅墨的耳鼓,直直的灌入耳朵。纤细的胳膊轻轻环在浅墨白皙的颈部,苍玄低低的说道。慕寒水遣这个女人来请娘亲过去无非就是一种挑衅,这样的戏码在爹爹的深宫后院屡见不鲜。   浅墨一愣,掌心拂过苍玄乌黑的后脑勺。“那么小乖愿意和娘亲一起去听答案吗?”   亿水阁,银丝雕花炉中的暖火烧的吱吱作响,赤红的纱幔被高高挑起,整个屋内洋溢着鲜明的喜庆。   慕寒水端庄的坐在妆奁前,任由身后的侍女帮她上妆,盘发。多年来苍白的容颜在胭脂水色的衬托下渐渐的有了生气,凤目高高的挑起,一如尊贵高傲的公主。侍女的手灵巧的穿插在柔软的青丝中,华丽的芙蓉髻瞬间可见惊艳。   凝视着镜中越发娇艳的姿色慕寒水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多年来谁也不知道她在地狱烈火的焚烧中痛苦,站无痕那个爱她怜她的男子却不得不妥协于他娘亲的寻死觅活娶了柳絮烟。平妻,不仅是对她的侮辱,也是对她感情的背叛。多可笑,她不惜一切毁掉了所有他身侧ideas女子,只为了毒霸他的心、他的人,到头来却要忍受平妻的屈辱。不过,从今以后这个男人将完完全全的属于她,再无任何的阻拦,这一切还得多谢那个当初被她害死却复生的女人。涂抹上艳丽色泽的唇瓣朝两边轻扯,拉开一道嘲弄的弧度。   “小姐。”侍女警觉的捂住嘴,略带紧张的启言。“夫,夫人。轩辕夫人来了。”死死的垂直脑袋,侍女僵硬的立着,唯恐一个称呼招来皮肉之苦。   慕寒水冷毒的眸色随着侍女的话奇迹般的平复了,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快请轩辕夫人进屋。”浅墨抑或是白兰,无论你是谁,这场以战无痕为名义的战争,你都是我慕寒水的手下败将。面色越发的红晕,许是对于那份战胜对手的喜悦,对于慕寒水来说,浅墨的幸福就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轩辕夫人。”凤目满是鄙夷的萦绕在那张清水平淡地容颜,慕寒水笑逐颜开的推开身侧的侍女,摇曳着迎上前想要执起浅墨那双纤白的柔夷。   侍女谨慎的拿着尖锐的簪头躲开,唯恐一个不甚伤了尊贵的主子。素白的手僵自爱当场,指尖握住一根牡丹雕花银丝细纹的凤凰簪,嚷着碧玺的凤凰尾微微上翘,一展入凌霄的绝尘之姿。   梦漪不紧不慢地挡在浅墨身前,眉目厌恶的撇过笑的不甚真心的慕寒水,让那双状似聊表好意地手僵持在半空中。若不是娘亲一句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让她好奇,她才懒得来看这个女人自以为是的高傲,一个慕家庶出之女,更甚者名不正言不顺,偏一脸的盛气凌人。   “你——”绝美少女俏脸上毫不掩饰的藐视,让慕寒水嘴角的笑有些生硬,那张在胭脂水粉装扮下精致的脸孔,也越发的寒意渗入。即惊恐又恼怒,这个无法无天的少女连哥哥都可以不放在眼中,对她更是冷言冷语;偏便就算自己不愿承认,她也是慕家的血脉,只是顶着轩辕大小姐的名头,自己却不得不退让三分,怎不叫人气恼。“轩辕小姐,这是何意?寒水不过是想感谢夫人的一臂之力。”端出长辈的威仪,慕寒水意有所指地教训着眼前不懂礼数的少女,言下之意你浅墨的家教不过如此。   浅墨冷眼旁观的径直走到细纹雕窗前,轻轻的推开木窗,对于慕寒水的指桑骂槐不以为意。   “哈。”梦漪冷然一笑,仿若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战夫人,恕本姑娘提醒你,你不过是慕家的庶出之女,而我娘亲未出嫁之前可是堂堂东旭国的少陵郡主。你言下之意可是在诋毁皇族或是轩辕氏的清誉。”一顶大帽子轻轻松松扣在了慕寒水的头上,让她动弹不得。   指尖狠狠的弯曲成拳,慕寒水隐忍着,眼前这个冷淡的女子绝不是当初那个任由自己欺压的白兰,她是东旭的郡主,更是四国敬畏的阎都城主夫人,她的身后是权利还财富的象征, 慕寒水不甘的咬了咬唇,最终解恨般暗忖,终究在男人的战争中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慢移莲步,长长的荷叶裙边在地面摇曳,浅墨漫不经心的自侍女手中拿过那根美轮美奂的凤凰簪,慢慢把玩,栩栩如生的雕刻,上等的碧玺,玛瑙攘坠的簪身,不得不承认慕昊锦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宠到了天下无双的地步。凤凰么?浅墨淡淡的扬起淡色唇瓣。涅盘重生不是这么容易的,不妨让我们拭目以待。   凤目惊吓的瞪起,慕寒水呆呆的任由浅墨把凤凰簪插在她如云的发髻间。不经意间她似乎看到那双眼带着蛊惑的妖娆,独自盛开的暗夜之花,嗜血而绝美。   “战夫人,离人不归,此去飞剑门一路保重。”清淡的嗓音似泉水涌过悄无声息,浅墨勾起唇瓣亦真亦假的说道。真心与否只有自己知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对于慕寒水她没有丝毫同情,也没有丝毫的厌恶,如陌路一般,只是这场和慕昊锦的游戏里,她注定是一颗棋子,抑或是弃子。   身侧若有似无的幽香让慕寒水屏住呼吸,目光投注在模糊的镜面,一个女子姿态优雅的朝自己发髻间插簪,纤细的指尖如舞动的碟翼一般绝美。妆奁上的镜面朦胧中映出女子的笑,轮廓清晰,却看不真切。“多谢轩辕夫人提点,寒水此次能够重返飞剑门,夫人功不可没。”慕寒水冷冷的说道,压制着心口怪异的跳动,生平第一次她感到恐惧,为了那份未知的笑颜。   浅墨心平气和的放下柔荑,水袖缓缓拂过那根随着慕寒水仰头而晃动的流光发簪。功不可没吗?浅墨平静的收回流连在簪上的目光,也许到了簪毁人亡的一日这个女子便再也不会有今日的春风得意,趾高气扬。   许是浅墨的沉默让慕寒水心中得到得意不吐不快,斜觑了眼虎视眈眈的少女和一直乖巧的立在一旁的小男孩,压低嗓子在浅墨耳畔出声。“浅墨,你以为我真会傻到跟战无痕同归于尽?”连绵似的摇了摇头慕寒水略带恶意的嘲弄。“你是不是没有想到自己尽心尽力的为我解毒,到头来却是为她人做了嫁衣。”仿若找了一个宣泄口,自见到这个女人起压抑在慕寒水心中的自卑和高傲得到了释放。   浅墨赞同的点了点头,慕寒水只是骄纵,却并不痴傻,自己如此大费苦心的为她解毒,其用心不难看出,不过是想借她的手会了战家和慕家。   “你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同情,冷嘲的目光投在浅墨身上,慕寒水幸灾乐祸的等着眼前女子溃不成军。   这就是残忍的等待着凌迟的乐趣吗?浅墨冷淡的挑起眉角,世上最残忍的折磨恐怕就是明明进入了陷阱,却丝毫不自觉地叫嚣,直到死亡来临的一霎那才明白自己不过是实验室中苦苦挣扎的小白鼠。   浅墨懒得去理会慕寒水的沾沾自喜,这个女人的确不傻,只是太过于天真,入了局的人岂是如此容易就能挣脱层层束缚。头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寒水,寒水注定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一江寒水逝东流。   慕寒水冷冷的凝视着纤细的背影,柔弱却坚毅,复杂的让人胆战心惊。但是看在她的眼中却是不战而逃的懦弱,嗤笑一声,慕寒水不屑对着葵花镜面摩挲着凤凰簪,浅墨,这世上我慕寒水才是真正的凤凰。   满园芬芳颈项争妍,初冬的姹紫嫣红格外的引人注目。   “玄儿,你觉得慕寒水是个怎样的人?”浅墨轻轻的折断一根细枝,娇艳欲滴的美人兰挣脱了根的桎梏,纵情最后的绝艳。   苍玄诧异的打量着面色如常的娘亲,语气沉着的回道:“不足为惧。不论娘亲的计谋是什么,这个女人已经入局而不自知。”慕寒水根本不配娘亲的煞费苦心,这样的女人不只愚钝,偏偏还不以为然,自诩聪慧过人。   浅墨含笑着扯开一瓣娇嫩的花瓣,目光赞赏的凝视着小小的孩童。同归于尽,也许慕寒水还不明白什么叫做一语成谶。   梦漪似懂非懂的凝视着前面极为默契的一大一小,小嘴不甘淡的撇了撇,凤目却是含着浅浅的笑意。    阎都篇 天涯无期   “轩辕夫人请留步。”低沉的呼唤自身后而来,带着沙沙的靴底摩擦声。   浅墨依言极为配合的站住身子,却没有回头,如此悦耳稍带靡靡的嗓音在偌大的慕侯府除了慕昊锦不做第二人选。   墨色的桃花眼沉重的凝视着眼前清风淡雅的女子,慕昊锦不甘的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舍妹多亏了夫人相助才能重返夫家,本侯特意安排了宴席,望夫人赏脸。”时至今日,这个女人越发的让自己看不明白,他以为她对水儿是含恨的,偏偏她却用阎都的势力让水儿安稳的重回飞剑门。   “慕侯爷言重了,你我之间不过是各取所利。”浅墨微微叹息,慕昊锦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看不穿不如静观其变,偏偏摆什么鸿门宴。你不是有勇无谋的项羽,不会放虎归山;我也不是刘邦,傻傻的把自己陷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地步。   慕昊锦一顿,语气有些生硬。“夫人难道不怕本侯食言?”蟾蜍在自己的手中,他就不信这个女人不屈服。   浅墨受此威胁,细长的眼微微眯起,琉璃的寒光辗转生辉。“慕侯爷可知道我要蟾蜍何用?”不怒反笑,唇瓣弯弯如一道玄月。   高瘦的身躯一滞,慕昊锦缓缓逼近青色的背影,这副纤细娇弱的身子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让人怜惜。“夫人可会告诉本侯?”冷冰冰的反讽道,慕昊锦不以为意的哼道。   “有何不可?”浅墨笑的诡异,一张小脸如盛开的午后的青莲。   慕昊锦心口微紧,不舒服的感觉蔓延全身,那样的笑淋漓的让人不敢迎视,太过耀眼,太过不安。那张肆意的笑颜是自己无数次期盼的,此时反倒让自己觉得手足无措的颓败。想要反驳却无从回击,下意识的慕昊锦不想去寻求答案,这个女人绝不会让自己好过。   浅墨笑吟吟的转过身,迎上挣扎的桃花眼,本来妖娆的瞳孔覆上了一层灰蒙。“慕侯爷不是一直在试探浅墨吗?”毫不掩饰的把慕昊锦的心思坦诚在青天白日之下。浅墨大方的承认道:“慕侯爷知道苍玄吧,凌苍玄。”缓慢折磨人般一字一字的自粉唇溢出。   慕昊锦一顿,目光淡淡的扫过眼前细眉弯弯的女子,干净素雅的容颜上是一层不变的疏远。凌苍玄,谁人不知,东旭国最尊贵的小王爷,刚一出世就被封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永安王,那个即使是堂堂东旭皇后的南清皇八公主也要礼让三分的小王爷。而且那个孩子也是眼前冷淡的女子的血脉,慕昊锦神色复杂的凝视着浅墨。难道是?警觉到那个倾尽天下的传言,慕昊锦眯起狭长的水眸。   浅墨满意的看着那张妖娆的桃花面上出现一丝迟疑,指尖轻轻的摩挲这腰间的碧玺玉环。“需要蟾蜍的苍玄。”不紧不慢的垂下眸子,棕色的眼眸一闪而过的嘲弄。   呼吸缓了半拍,如同异常厮杀的僵局,这个女人却突如其来的回马一枪杀的人措手不及。慕昊锦狠狠的吸了一口幽幽碧水湖畔干净的气息,散发着温情的眸子迅速冷凝。如此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却让自己进退维谷,这个女人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反悔,不,她从来就不曾给过自己食言的机会。   “慕侯爷。”低沉浑厚的嗓音自浅墨身后传来,纤细软弱的身躯被揽进了宽阔的胸口。“轩辕家的人不喜欢开玩笑。”锐利的双眸逼人的扫过僵住颜面的慕昊锦,不轻不重的说道。不怒自威的冷凝神色足以让人明白他的严峻,铁臂却是格外轻柔的把握住胸口柔软的女子。   青白交错在慕昊锦面上,一句玩笑,把自己的威胁破碎成一地残片。不得不承认,眼前鹣鲽情深的两人远比自己还要笃定什么是真正的不露声色。自己若真反悔不交出至毒蟾蜍,那么不仅是得罪了阎都,更甚者让凌阒然师出有名。“是本侯唐突了。”天下风流的无双公子果真是变脸如翻书 ,即使心中恨极,亦可以做到表里不一。收起挫败的隐忍,慕昊锦保持着镇北侯的风度,微微上扬的嘴角勾起绝美的弧度,只是那样的笑却被漆黑如墨的眸色深陷的无影无踪。   浅墨悠然的依靠着身后温暖源,朝宽厚的胸口缩了缩,冬日的幽城比之阎都虽稍显暖和,却仍旧不是一件小小皮裘可以抵御的严寒。慵懒的睁开细长的眸子,浅墨微微侧过脸打量这面色比之寒霜还要呆板刺骨的刚毅面孔,粉色的唇不自觉的漾出一抹清水芙蓉。   “慕侯爷,在府上唠叨多时,我与浅儿就此告辞了。”如扞卫领地的狼首,轩辕御凛重重的咬着那声亲昵的称呼,面色松缓的低沉着头,迎着怀中的女子扬起的秋水眸色。不喜欢这个长得俊美的男子看浅儿的眼神,一霎那的惊艳,那种露骨的怨恨、失望让自己不悦,仿如在诉说着对女子的相思入骨。轩辕御凛三十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尝试到占有欲,即使是奢望,他也不愿意别的男人窥视浅儿的美好。   不甘,恼怒交织在慕昊锦的心底,一种称之为嫉妒的毒药吞噬着他不曾浮动的灵魂。那抹浅浅的痕迹,如惊涛骇澜里的轻舟冲浪,直直的撞击着心口最脆弱的地方,这个女人的笑可以很温柔,可以嘲弄,更甚至是冷娆绝艳的,自己却从来不知道她也可以笑的如此单纯,淡淡的会心一笑,如破茧的蝶肆意渲染这轻灵绝尘的气息。苦涩弥漫在眼底,心口挥之不去,可惜那样的笑太过短暂,如雨后的七彩稍纵即逝,而那样的单纯却不是对着自己。那声浅儿,温柔而沉重,一声称呼本不至于让自己如此在意,偏偏它却是出自那个以冷漠着称的阎都城主之口,只觉得如春日里乍然而至的春雷,轰鸣震耳,更是震得心口发麻。   “老慕侯爷破费了。”清冷的嗓音不急不缓的吐口而出,浅墨扬起细眉,笑的不甚真心。“宴席就不必了,我怕宝宝会如那孙猴子一般大闹蟠桃宴。”自宝宝听过那肆意妄为的美猴王后,只怕立马把它奉为偶像,宴无好宴却也尚不至于坏到让那小家伙闹个天翻地覆。侧过头似娇似嗔的恼了不动如山的高大男子一眼,浅墨难得娇态毕露的低声抱怨道:“小家伙可是被你们宠的无法无天了。”   孙猴子,蟠桃宴?自诩为天下无双的慕昊锦第一次愣在当场,完美的唇形轻轻的扬出疑问。任他绞尽脑汁也不能明白那样陌生的隔世之物,却也明白这个女子毫无同情的告诫自己,那声宝宝亲昵而温柔,却与自己不过是陌路之遥。指尖狠狠的贯穿掌心,慕昊锦不是不怒,不是不后悔,七年前自己放手丢掉了那个承欢膝下的小人儿,再回首亦是前尘随风,相见已为陌路。   宽厚的大掌轻轻的摩挲这女子细白的脸颊,轩辕御凛丝毫不避讳。满意于掌中晶莹似水的肌肤,鹰凖般薄刃的厉目,渐渐染上一层笑意。“谁叫她是轩辕家最受宠的小小姐。”浅儿啊,若是真要论及宠她,天下没人敢居于你之前。不需要刻意,那声妥协里饱含着这个男子最真切的柔软。   慕昊锦恼怒的瞪着眼前珠联璧合的一对,亲密无间的举止,如一把削铁如泥的道,一下一下由最脆弱的地方划下去,在自己最柔软阴暗的角落扎根,血流成河却也是溃烂在心底,埋得最深的一道伤痕,不会致命,一经触碰却也足以生不如死。一字一句配合的天衣无缝,让自己有口难开,再无招架之力。   轩辕御凛手臂一紧,轻轻扣住浅墨乌黑头颅。把素雅的小脸不容置疑的埋在自己的胸口。幽城,浅儿与自己缘起于此,这个男人“功不可没”,但是自己决不允许他急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珠宝。“慕侯爷,蟾蜍我自会派人来取。”语毕不由分说的抱起怀中粉唇微抿的女子步伐轻盈的疾驰而去,不留给慕昊锦反应的时间。   慕昊锦呆呆的望着前方远去的身影,黑衣遮住的一隅露出点点的青色,如这寒冬里唯一的翠绿,是心中最生机盎然的春情,却也随着那拂动的湖泊清水,随着肆意呼啸的北风,被浓郁的墨色湮没,直到化为看不清的黑点,在眼前消失。许久之后,空荡荡的九曲连环上还静静的立着一个人影,纯白而固执的时候,一道晶莹的亮光坠落,溅开的破碎的水花。   宏元十八年冬,慕昊锦记忆中最为苦涩的一年伴随着那抹清淡的翠色退出生命,相思已成灰,只是那样聪明绝顶如狐狸一般狡猾的男子却到死也不明白,这样浓烈的感情,这段在他生命中举足轻重的回忆到底是什么?爱或不爱,连自己也不明白的人,何其可悲。   阎都篇 生死由命   “夫人。”绝美娇艳的花朵憔悴的依扶在地面上,面色绝望却冷静的唤道。   浅墨打量着神色苍白的蓝海棠,淡淡的执起手琉璃盏,柔软的绸缎一挥,五光十色的光泽在地面聚拢 折射出夺目的色彩。即使是三个青瓷火炉鼎足而立,寒冬的地面依旧是凉的沁骨,浅墨不语否认,目光却疏远的扫过显然气息紊乱的女子,丝毫没有让人起身的打算。   “啪——”破碎的晶莹如绽开的玻璃花,凄冷的寒光逼得人脚底发麻,只觉得肝肠寸断也不为过的悲哀。蓝海棠粉色的长裙上被阴潮的地面沾染上了无尽的凉意,纤细却骨骼大的手指死死的撑着地面,眼中是毫无生气的死灰,一片阴蒙蒙的看不到出路的死寂。   浅墨优雅的弹了弹指尖,仿如刚刚的霎那不过是一段小插曲,那奢华巧夺天工的琉璃盏不过是一块破铜烂铁般廉价。“理由。”风轻云淡的吐出简单干净的两个字,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谈不上意气用事,只不过沈伊人临死前笑的别有用心的捧出琉璃盏,其意义就非同小可了。   蓝海棠怔怔的看着破碎为残片的琉璃,一片片折射出的光泽四溢。面色透露着青色的苍白,死死的咬住血色尽失的唇瓣。杏目固执而沉痛的瞪着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骸,目光深沉而游离,血色的瞳孔不住的扩大,直到再也无法收缩的凸出。   浅墨一怔,眼前女子的反应出乎她的预料,也许事情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那又如何?谁没有过去,每个人都有独守的秘密,自己并不想 把把一段久远的伤痕再次清晰化。“海棠,你跟着御凛多少年了?”浅墨冷漠的注视着女子复杂的神色,棕色的眸子带着不容反抗的凌厉。   芙蓉花般的容颜被击败的惨白一片,蓝海棠似被勒住软肋般呼吸急促。“夫人。”冷冷的压下胸口剧烈的起伏,女子的嗓音微高抗,如扞卫尊严的将军一般。“蓝海棠生是阎都的人,死是阎都的鬼。”   “一次不忠,百次不容,轩辕家需要的是矢志不渝的忠诚。”浅墨漫不经心的说道,指尖随意的朝着残碎的晶亮处轻轻划过。“就如这盏,一个失手就再难有机会完好如初。”   蓝海棠感到喉咙里翻腾这热潮,胸口沉闷的血气上涌。“蓝浅墨,我敬你一声夫人,却绝不容你随意污蔑。”尖锐的女生带着狠狠的杀气。蓝海棠目光如刀直刺眼前从容不迫的女子,即使是最刻薄的嘲弄,这个女人也能表现出置身事外的淡漠。   一道浑厚的气息穿越了厚重的雕花红木门,直直的朝地面的蓝海棠逼去。“放肆。”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可错辩的严厉和怒气。   蓝海棠惨白的容颜如一张宣纸,失去了任何的表情,毫无生气。浑身乏力的瘫软在冰凉的地面,气息越发的凝重,乌色的唇瓣轻微的颤抖,艳丽浓稠的液体顺着白皙的肌肤缓慢的坠落。   轰然一声房门被推开,轩辕御凛步伐沉稳的迈了进来,携着迫人的霸气。“蓝护卫,这就是你的效忠,对主子不敬。”冷厉的鹰眸足以让鬼神退避三舍。   “爷,蓝氏一族为轩辕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决不能担上如此污名。”即使心绪紊乱如麻,在那双阴冷寒骨的双眸中溃不成军,蓝海棠却是毫不退让的为了蓝氏一族的名誉而战。目光略带幽怨的迎上那双自己从来不敢直视的鹰凖之眼。“爷蓝氏一族的命一直都在您的手中,七年前的一切足以表明蓝氏家族世代的忠诚,“白净光洁的额头毫不迟疑的撞击着地面。沉闷声随即响起。   漆黑如墨的双眸中闪电般的阴暗被浅墨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收起自己的诧异。“蓝护卫,你的确没有背叛你的主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浓郁的清香在唇齿间回味。“但是背叛了整个轩辕家族。”   “血口喷人。”激烈的反驳声自带血的唇瓣而出,壮烈的一如中古世纪的骑士,为了荣誉而战。   浓密的剑眉紧紧的蹙起,弥漫的紧绷显示了轩辕御凛的盛怒。任何人都不该对浅儿如此无礼,即使那个人是自己亏欠的蓝氏后人。   “御凛。”浅墨慢条斯理的打断了男子欲要出口的凛冽,冷冷的目光聚集在蓝海棠身上。“梦漪姓轩辕,你辜负了御凛的信任。”   许是怒极攻心的慌乱,让人口不择言,蓝海棠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女人,所以她忘了眼前的男人是天下人畏惧的阎都霸主,忘了眼前这个她不屑的女人是被他疼若生命的女子。“梦漪小姐根本就不是轩辕,啊——”   强劲的掌风让毫无抵御的纤弱身躯,狠狠的撞击在身侧的太师椅上,然后狼狈的滚下来。   “不知死活。”阴冷的嗓音出自削薄的唇,铁臂随意的一挥,即使是精壮的汉子也难以招架哦。“梦漪是我轩辕御凛的女儿。”漆黑的瞳翦深深的锁在从容优雅的女子身上,目光柔和的如春池里拂动的波澜。   浅墨却是不以为意的抬起细长的眼,对于被人揭开这个事实却不恼不怒。“是,宝宝的确不是真正的轩辕家血脉。”   “浅儿。”轩辕御凛略带急切的唤道,怜惜的神色隐忍在那张刚毅坚韧的面孔上。蓝海棠千不该万不该自作主张。   浅墨微微勾起粉嫩的唇,漾出一对梨花酒窝。那不属于坚硬如石的一方霸主的神情此时却显得让人感到格外的温暖,让自己心口渐渐窜动着一股暖流,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悸动了,浅墨自己也不清楚,只是在一瞬间明白,那双揽着自己纤细胳膊上的大掌坚定的足以牵着自己等待岁月催人老。“但是。”细长的眼立马冷冽的如寒潮,直射蓝海棠。“她的姓是御凛赐予的,轮不到你来定夺。”言下之意,梦漪始终是姓轩辕,那么你就是活生生的背叛了蓝氏祖训:守护轩辕一族,永生不灭。   “七年前,本尊欠你蓝氏一次,但是你不该妄图自作主张,更甚者忘了自己的本分,不懂尊卑。”大掌不容置疑的移到女子纤白的柔荑上,缓缓把微凉的小手包裹在厚实的温暖中。任何人都不可以在伤了浅儿之后全身而退,心中的戾气让轩辕御凛无法控制,只觉得眼前的人死不足惜,即使千刀万剐也不足以平息他体内的叫嚣的暴戾。“滚,若不是浅儿求情,本尊绝不轻饶。”   “爷。”凄厉的叫声萦绕在小小的厢房之内,蓝海棠不敢置信的抬起头,仰视着她一直奉如神明的男子。蓝氏一族本就是为了轩辕氏而存活,而她自出身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就是为了这个男人而活,偏偏他却以为留着一条命对自己来说是一种仁慈。“她会为我求情?哈哈——”混合着脆弱绝望的笑声讶异而恐惧。仿如轩辕御凛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苍白的容颜绽放出不可抑制的笑,苦涩而苍凉。   小手轻轻覆上男子略微粗糙的手背,浅墨依旧漠不关心的神情。“我的确不是为你求情。”七年前的过往自己并不需要追根究底,但是有一点自己可以猜测到,蓝海棠和沈宜人一定纠结至深,深到明知道是两败俱伤的结局也在所不惜,所以沈伊人才会在临死前笑的开怀,那是在黄泉路上等着敌人的不怀好意。“我只是为了御凛,七年前不论欠了蓝氏什么,今日一并还清,从此生死由命,各不相欠。”   “浅儿,我们走吧。“再不看地面上凄凉的身影一眼,呵护着眼中唯一的人儿,轩辕御凛毫不留恋的走了出去。   浅墨依偎着身侧暖暖的热源,莲足跨出房门的一霎那陡然停住,小脸贴在轩辕御凛的宽阔的胸口,静静的凝听沉稳的心跳声。“除去蓝氏的枷锁与你未必是坏事。“   蓝海棠呆呆的凝视着远去的身影,那抹浅青色被玄色的长袍遮的若隐若现,一如多年前那个不见星辰的暗夜,这个女人如风一般划过自己的心口,浅浅的一句“后会有期”让自己诧异莫名,更甚者那段记忆经久不褪。多年后物是人非事事休,这个女人仍旧如一片波澜不惊的碧湖,冷眼旁观却又一语道破。   宏元十八年,这场纠结在红尘男女中的戏剧自此落幕。蓝海棠的天变了,自此阎都远去,天高云淡望断北归雁,一切已是奢望。   两辆精致的马车辘轳的踏着坚实的地面,一路北上。扬起的银色长鞭抽打着奔驰的黑色骏马,偶尔还夹杂着少女恼怒的抱怨声。   “我为什么要和这个小恶魔呆在一起啊。”精致的小脸满是不甘的瞪着对面优雅吃着糕点的小娃娃,少女嘟嘟喃喃的念道。   绒毯上裹着小裘衣的苍玄不紧不慢的拈起一小块桂花糕,悠然自得的送到粉色的小口中,晶莹的指尖还残留着点点碎末。   “喂,小不点。”梦漪伸出手指不容苍玄反抗,快速戳了戳他光洁的额头,洋洋得意的笑道:“娘亲不在,你这小家伙最好老实的听话。要不然——哼哼。”小巧的鼻头装模作样的皱了皱。   苍玄垂下长长的睫毛,如同木偶娃娃一般不躲不避,任由梦漪为非作歹。。   相较梦漪的叽叽喳喳,另一辆马车就显得安静不少。   “浅儿。”御凛欲言又止的打量着斜倚在自己胸口的小人儿,纤细的似乎自己一用颈儿,就要把他捏碎的危险。   浅墨慵懒的虚应了一声,浓密的睫羽轻颤了一下,却并未展开。御凛自自己昏厥后就格外的紧张,一个蹙眉就能让他脸色剧变。“我没事。”圆润的唇一张一合,闭着眼摸索着那双大手,带领它碰触到自己平坦的腹部。“孩子很好。”   感受到掌心的颤抖,轩辕御凛难得紧张的凝视着那张宁静的小脸,闭上眼眸的她,一张素雅的容颜越发的不食人间烟火。冷静却颤抖的说道:“浅儿,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不是不心疼,但是若这个孩子是以浅儿的生命为代价,自己宁可不要。   “御凛。”细长的眸子霍然睁开,满室生辉的灼灼耀眼。“难得你觉得我的医术比不上一个蒙古大夫?”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浅墨反问。   “浅儿。”幽幽的长叹一声,轩辕御凛苦笑连连,这世上唯有她会让自己乱了分寸,举步维艰。“我会害怕,不敢冒险。”毫不隐瞒自己的惧怕,在这个女人面前轩辕御凛知道那张世人敬畏的冷面不过是徒有其表。   白皙的脸颊紧密无间的贴上那张凝重的刚毅面孔,浅墨低低的笑出声来。“御凛,此生与君同。”   阎都篇 曲终人合   艳阳高照的亭台楼阁,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满园的淡紫色的蔓菁生机盎然,弥漫着整个湖面,紫色映衬下的湖水折射出碧绿幽暗的光泽。绕过涟漪阵阵的人工曲湖,一片葱郁的竹林赫然映入眼帘,淡淡的风吹过林间,摩挲出沙沙的细碎声,翻动的绿色如海的竹叶,似聆听一段悠然婆娑的琴音。   一颗小小的头颅,古灵精怪的自林间探了出来,左顾右盼,一双漆黑明亮的圆眸滴溜溜的转动,煞是可爱。微风轻轻吹过粉色的小裙摆,许是观察到此时的空寂无人,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才放心大胆的走了出来。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头上梳着俏皮的包包头,一排明晃晃的珍珠镶嵌在花髻上,粉色的小夹袄衬得那张水嫩嫩的小脸越发的晶莹。“贝贝,小笨蛋。”女娃娃颇为不耐烦的皱了皱小小的柳眉,小嘴一撇,转头对着身侧一堆茂密的翠绿的竹子说道。“还不快出来。”   千呼万唤始出来,略微的不耐声似乎让墨绿的幽竹都禁不住抖动,伴随着竹叶的沙沙声一道细小的抽泣声显得微不足道。   顺着小女娃粉色的衣袖看去,一双细小纤弱的小手颤颤的伸了出来,一抹小小的嫩黄以媲美龟速的挪动,自浓郁的翠绿中走了出来。“菡菡,爹爹会生气的。”巴掌大的小脸,同样大小的娃娃害怕的探出小头颅,一模一样的包包头上镶着慢慢的珍珠,淡淡的小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细长的眼散着浅茶色的水光。   粉色小袄的瓷娃娃颇为不屑的斜睨着身后那张清秀的小脸满是害怕的神情,好像自己是把她推入火炕的大坏蛋。嗯,小娃娃极为满意自己的措辞,梦漪姐姐果然没有说错轩辕梦贝这个小笨蛋实在是生了个老鼠胆,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在娘胎的时候被自己给欺压的。要不是跟娘亲极为相似的容颜,真不敢相信这个小笨蛋是自己的妹妹。“轩辕梦贝,你不想吃水晶糕了吗?”阴测测的威胁着小老鼠一样畏缩的嫩黄衣衫女娃,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横眉竖目,满是气结。   轩辕梦贝被姐姐一恐吓,一想到无缘自己最爱的亮晶晶的小兔子,清秀的小脸立马乌云密布,大有倾盆大雨的趋势,小嘴可怜兮兮的上下抖动。小手快速抓住轩辕梦菡的衣袖,细长的眼中一颗亮铮铮的水珠顺势滚了下来。“菡菡,贝贝要吃。”左右为难的蹙起小小的眉头,梦贝有些后悔的期期艾艾。“可是爹爹——”   “轩辕梦贝,给我把你的水珠子收起来。”梦菡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光泽的水珠子不断下滑,大有水漫金山的兆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这个笨蛋,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己的浑身符的份上,才懒得带上这个拖油瓶。   梦贝一惊,习惯了梦菡恶声恶气的威胁,恐惧的立马咬住粉色的唇瓣,用洁白的小手背使劲抹去小脸上的斑斑泪痕。“菡,菡菡。贝贝不哭,你不要丢下贝贝。”连着打嗝声,嫩黄娃娃急急的说道。在单纯的梦贝心里,菡菡虽然很凶,却是对自己很好很好的,常常给自己拿最爱的水晶糕。   “嗯,这才乖。”人小鬼大的梦菡极为不淑女的翻了翻白眼,漂亮的唇不屑的扯了扯,一看小笨蛋的表情就知道在她心里凡是给她吃水晶糕的都是好人。所以明明因为那张容颜酷似娘亲而被爹爹当成宝的小笨蛋才会毫不迟疑的把禁止她吃水晶糕的爹爹当成大坏蛋,也不想想她那副风一吹就飘走的破身子全都是拜她只吃水晶糕造成的。   许是被姐姐的赞扬而满足,水娃娃即刻扬起一张灿烂的媲美朝阳的小脸,细细的眼眯成了一条细缝。“菡菡,娘亲说贝贝是最乖的娃娃。”   眯起眼,梦菡被眼前的天真无邪的笑颜晃花了圆圆的双眸,感到可耻的偏过头不再看向那张在她看来傻乎乎的小脸蛋。笨蛋贝贝,一想到自己居然和这个小笨蛋同床共枕四载,梦菡就忍不住想要尖叫,虽然被娘亲宠溺的抱在怀里是很激动,但是一想到娘亲会温柔的看着自己夸张自己是全天下最乖的小宝宝,就忍不住一个激灵,全身发冷。自己立志要做梦漪姐姐那样在江湖上兴风作浪的大魔头,才不要跟这个没志气的笨蛋一样。挥开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人儿,梦菡快步朝前走去,也不管身后的小家伙能不能追上。   “菡菡,等等贝贝啊。”梦贝惊呼起来,迈着小短腿快速追上丝毫不留情弃自己而去的粉衣娃娃,却在下一秒受到梦菡杀人般凶凶的火焰之光而用小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粉唇,棕色的眼左右移动,菡菡说过要小心不被别人发现的,一想到爹爹那张冷冰冰的脸,贝贝的小脸越大惊恐,仿如身后有大野狼在追赶一般。   两道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的快速穿过波澜拂动的人工湖,消失在翠绿的视野中。微风过后,墨竹林的音符还在继续,两道人影缓缓的走了出来。   “看来贝贝很怕你。”淡淡的笑声毫不掩饰女子的愉快。   高大的男子无奈的看着两道小的可怜的小身板离去的方向,转过头凝视着眼前清水般的容颜。“浅儿,看到我被嫌弃你很高兴?”指尖缓缓的划过女子白皙光洁的小脸,多年来都看不够的容颜,即使明知道她就在自己的身侧也会觉得不安,一如四年前那个暗无星辰的夜,空洞而幽深的天幕浓稠的似要吸走自己的神智,眼里只剩下无边的红色,血的妖艳。   粉色的唇瓣轻轻勾动,带着两个浅浅醉人梨涡。“御凛,我是替你抱不平,这轩辕府谁不知道轩辕三小姐是被城主捧在掌心的宝,偏偏啊当事人却迷糊的云里雾里。”细长的眼带着蛊惑的光泽,盈盈的笑意似乎要溢出眼眶般流转。   若不是那双眼太干净,笑得太纯粹,丝毫不带同情,轩辕御凛真想强迫自己承认她的打抱不平。这张脸冷漠的扯不出一道微笑,即使是对着那张像极了浅儿的容颜,想要温柔的联系,;偏偏一个僵硬的笑容就能让那个胆小的娃娃哭上三日。苦笑着叹了一口,冰山的容颜覆上了一层无奈。   “没想到一方霸主的轩辕城主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浓浓的调侃声字浅墨嘴中溢出。白净纤细的指尖顺着覆在自己面颊上的手背缓缓摩挲,这个男人可以使冷漠的,天下间唯我独尊的一方霸主,却也是可以温柔的,在她和孩子的眼中他不是四国畏惧的轩辕御凛,只是一个可以僵硬着笑容哄女儿开心的父亲,一个在自己生产时紧张的昏厥过去的丈夫。   轩辕御凛浓密的剑眉陡然皱在一起,快的仿如错觉一般又快速的消失。“浅儿,该吃药了。”漆黑如墨的鹰眸丝毫不见锐利,只是承载着浅墨心知肚明的沉重和恐惧。   细长的眸子几步可见下一垂,明亮清明的眸子刹那染上了欲哭无泪的无奈。御凛的确算得上慈父良夫,如果能去掉逼迫自己吃药的话。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心软之人,但是——凝视着眼前毫不妥协的冷脸,浅墨无声的呻吟了一声,这个男人对自己几乎可以算是千依百顺,唯独这件事坚持的毫不退让,不论自己如何冷眼抗拒,依旧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一碗让人几欲反胃的浓稠黑色药物被端到自己面前。“御凛,我头疼。”浅墨忍住让自己翻白眼的冲动,不行了被菡菡小流氓给传染的,从没有料到过淡漠如自己也有耍无赖的一天。   男子眼中幽光顿起,一闪而过的心疼被狠狠的压制到深邃眼波的潭底。“浅儿,昨日你是胸口疼。”男子不轻不重的述说着,听不出嘲弄,却是带着不赞同的怜惜。这个小女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如同稚子般抗拒这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浅儿,乖乖的把药喝掉。”轻的如风一般的呢喃,炙热的唇缓缓的贴在浅墨晶莹得透明的耳垂处。   全身忍不住轻颤,浅墨忍着脚底寒毛竖立的尴尬,这个男人简直为了让她喝下药无所不用其极。   “墨姐姐——”银铃般的笑声打断了林中暧昧的气氛,春意盎然立马被寒霜湮没。   轩辕融融被突然而至的寒光刺得本能的后退了一步,却在看到轩辕御凛那张媲美阎王的千年冰山脸是,咯咯的乐了起来。“大哥,墨姐姐不肯喝药又不是融融的错。”略带委屈的撇了撇朱红的唇瓣,双眸下垂被长长的睫羽覆盖的看不找那秋水潋滟的瞳翦。能看到自己大哥吃瘪,对于被那张酷脸吓了二十几年的自己来说真是一种快乐啊。   “轩辕融融。”警告味十足的嗓音低沉而浑厚。   吐了吐舌头,轩辕融融收敛起自己的放肆。墨姐姐身旁暂时收起戾气的老虎绝对不是自己能随意挑衅的,要不然到时候自己绝对会叫天天不应的后悔莫及。“菡菡和贝贝呢?”融融诧异的询问着两个时刻跟在墨姐姐身侧的小尾巴,一想到那两个不只容貌,连性情也大不相同的小家伙,水灵灵的大眼闪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一个是如哥哥般老气横身的指挥着另一个跟墨姐姐一个模子印下来的小呆瓜,虽说大家都对贝贝那副老鼠胆恨铁不成钢,偏偏却又是宠极那个单纯的小娃娃,保全着她最天真的白纸一般的娇憨。   “半时辰后再来。”冷冷的嗓音朝着陷入自己思绪,笑的合不拢嘴的轩辕融融射去。高大的身影拦着垂死挣扎的浅墨,步伐沉稳的朝竹林后隐藏的阁楼走去。   轩辕融融目瞪口呆的望着把自己当空气般的大哥,思绪慢慢的回到了四年前。   融融满坐环椅上,不安的瞪着内室中奔走忙碌的丫鬟,小脸一片苍白。“哥,你怎么能这么冷静。”转过头不满的瞪了眼在看来悠然自得啜着香茗的轩辕御凛。屋内产婆尖锐的嗓音不停的叫喊着“夫人,您可得使把劲儿啊”,和女子偶尔强忍着的呻吟声。   略带指控的嗓音还来的是轩辕御凛冷冷的一瞥,深不见底的幽潭汹涌的似暗涌而来。谁也不知道那双执着茶盏的大掌,已经僵硬的固定在了青花瓷盏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抽泣声陡然响起,梦漪害怕的死死拉着轩辕融融的衣袖,一张绝美的小脸上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涌动。她不懂娘亲为什么这么安静,安静的好像失去了生命的空寂。   静谧的外室只有来回的脚步声和产婆杀猪似的惨叫,突然惊慌失措冲了圆润的身子却是抖得如风中飘零的枯叶般,恐惧的看着眼前冷的让人脚底生寒的男人,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轩辕城、城主。夫人恐怕——”话还未来得及的说完,已经被强劲的掌风扫到了墙角上,圆润的身子顺着光滑的墙面滑了下来,脸色惨白的似看见了鬼魅,不,比看到阎王还要惊惧。自己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为了一箱金子不远千里的跑到阎都。   “浅儿。”高大的身子缓缓的蹲在污血浑浊的床榻前,一手紧紧的握住那双垂在床榻前的小手,大掌颤抖着伸上去轻触那张血色尽褪的苍白小脸。轻的如一阵风,拂开那些因汗水而纠缠在面颊上的青丝,凝视着那双流光溢彩的棕色眸子,一字一顿。“浅儿,生死与君同。你生,我生;你是,他们和我都给你陪葬。”   鬼魅般阴森的嗓音让众人呆如木鸡,那样冷若骨子的折磨绝不是恐吓,那是言出必行的誓言。   轩辕融融呆呆地看着屋内混乱的情景,大哥的冷觉残酷自己不是不知道,但是如此的不顾一切,还是让自己感到恐慌,双腿羸弱的几欲无力支撑。   浅墨淡淡扯出一个浅的看不见的笑容,琉璃的眼中却是惊涛骇浪,乌青的唇轻轻的蠕动:“好,黄泉路上谁也不寂寞。”   轩辕融融不可思议的愣在当场,看着自己的大哥高大黑色的身子坚定的走出了混乱的内室,不再看墨姐姐一眼,更惊讶的发现墨姐姐唇边始终不曾消失的深陷梨涡,直到沉重的房门再次把呻吟声阻隔。   “融融小姑。”不轻不重的呼唤让轩辕融融回过神来,小脸缓缓的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单纯的不带一点杂质。那日大哥冷静的不似常人,坐在那如一座千年不能融化的冰山一般,让人感到压迫,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在听到产婆劫后余生的“母子平安”声中坚毅挺拔的身躯轰然倒地,那个冷血的形象也随之荡然无存。   “你在笑什么?融融小姑。”稚嫩的嗓音问道,附带着低低的呢喃。“笑的真阴险。”颇为不屑的鄙夷。   带笑的小脸赫然蹦起,轩辕融融故作凶狠的双手叉腰,瞪着眼前跟她有些相似的小脸。“轩辕梦菡你皮痒了,想被吊起来吗?”   毫无惧意的粉衣娃娃,小脸一瞥,老气横秋的哼道:“融融小姑不觉得很香吗?”   呃?小脸一僵,鼻息之间似乎充斥这一股淡淡的香甜味。“轩—辕—梦—菡。”咬牙切齿的嗓音隐藏着欲要爆发的熊熊火焰,融融第一千次恼怒,为什么墨姐姐要生下这样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小魔怪?   “贝贝,你在干什么?”亲切有爱的稚嫩声对着蹲在地上数小蚂蚁的嫩黄衣衫的小头颅。   小小的脑袋缓缓的抬起,满脸的娇憨可爱,浓浓的鼻音显示了小家伙的同情。“菡菡的药药好香,小蚂蚁都被熏得难受了。”白白嫩嫩的手指直直的指向倒了一地的蚂蚁,水汪汪的眼里满是挣扎。   “它们很可怜?”梦菡瞪着眼前单蠢的小脸,唇边的笑越发的可爱。   迟疑的黄衣小娃娃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想救它们?”渐渐逼近弱不禁风的小小人儿,尚不知道自己已经点燃了一座火山,可怜兮兮的祈求目光直直的映入梦菡眼中。   “那么你就在这陪着它们。”指尖一移懒懒的指着地面上要死不活的一群看似“尸体”的物种。举步离开,风中还飘来冷冰冰的警告。“今日的水晶糕一会拿去喂狗。”   轩辕梦贝细长的眸因吃惊而鼓得圆圆的,粉嫩的唇瓣高高的撅起,举棋不定的看了看地上挣扎的小可怜,脑海中努力回想着冰冰凉凉的水晶糕。半晌小人儿才痛下决心的对着地上被她遗弃的物种,颤颤抖抖的呢喃:“对不起。”迈着短短的小腿快步朝那道粉色的身影追去。“菡菡,呜呜,贝贝要吃水晶糕啦。”   墨绿的竹叶沙沙摩挲着轩辕融融的衣衫,绸缎的锦绣束腰百合裙被地上挣扎的生物当成了最后的墓地。不敢置信的瞪着从头到尾都忽视她存在的小笨蛋远去的方向,僵直着如被点穴般的轩辕融融暗自咬牙发誓,绝对绝对再也不会对那个白目的小家伙心软。   阎都篇 番外慕寒水之花颜凋零   寒锦山庄,承载着我最美的韶华。对镜绾云鬓,倚栏掩秀颜。素手拔银簪,水袖拂碧波。世人眼中的幕寒水是青年才俊追逐的武林第一美女,是高贵不可侵犯的慕豪大小姐。所以我骄傲寒锦山庄的富可敌国,高昂着那张美丽妩媚的容颜。   多少年之后我对着镜中苍白枯萎的颜容垂泪,那双曾经明亮单纯的眼中已经被无边的恨意和荒凉湮没。爹爹说我是他最美丽的女儿,那个冷硬如铁的汉子在抱起我时,却有着最温暖柔软的笑客,那双租粝的大掌总是怜爱的摸着我柔顺乌黑的发髻,眼中带着迷离的笑容。我知道那是因为娘亲,爹爹说娘亲是世界上最美丽温柔的女子,她选择了用生命保全我,他们共同的血脉,所以爹爹奢华如斯的寒锦山庄来保护我的笑容。   我的哥哥美丽的如画一般,所以幼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对着那么漂亮的哥哥却是冷若冰霜,不,后来的我明白,那不仅仅是漠视,更多的是那些一闪而过的厌恶和痛恨。那张倔强却苍白的容颜让我不忍,所以我常常对着被爹爹残忍对待的哥哥垂泪,小手抱着那脆弱却坚毅的身躯想要温暖他的寒冷,抹去他的绝望。   我曾经向爹爹撒娇,想要把那双在深渊挣扎的苍白双手抓住,却适得其反,让那张白的透明的容颜越发的血色尽褪。偷偷的躲在角落,让翠绿的蔓藤争妍的娇艳把我小心翼翼的包裹起来,紧紧的咬着唇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狠狠的住下掉,我不懂爹爹为什么要如此狠厉的鞭笞着那副已然单薄的身躯。隔着小小柴房门板,那个倔强的少年却是睁着妖娆的双眸看着灿烂明媚的阳光,即使一式两联,鲜艳的红色染尽了素白,他也不曾轻哼一下,似已麻木的失去了知觉。   我颤抖着为那些交错深浅的伤痕上药,小心翼冀的唯恐引起他的一丝不适,对着那身白皙却沾染血迹的身子,泪珠默默的掉了下去,我做不了什么,唯有帮他拭去那些曾经的伤痛。哥哥不要怕,水儿会永远在你身边的。   也许终我一生,我都不会忘记那双在黑暗中陡然夺目的双眸,那么的耀眼,比最绚丽的色泽还要夺目。   好,哥哥会护你一生,即使是用我的命。那么坚决嗓音,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却是震天撼地,让我的心猛地一击,带着欲要挣脱胸口的剧烈。   直到今日,对着这张破败不堪的容颜我才真正的领悟,这一生我谁也不欠,唯独那个绝美天下的男子,我的哥哥,他不仅仅是鼎足江湖的无双公子,还是权倾南清的镇北候,这样伟岸的男子却为了我隐忍了自己的爱。是的,爱。苦涩的一笑,我抹去镜中刺眼的白光,明明已经断情绝爱,却还是忍不住那样的酸涩。曾经我也以为哥哥是爱我的,在我遇到那个毁了我一生,却让我爱绝恨绝的男子时,哥哥那张笑得绝美的容颜陡然变色,那样的狰狞,却在触及我的垂下的眼,滚动的泪水,垂败的低声安慰。   江湖第一美人慕寒水是倾城名花的,所以这样的美人名动江湖,及笄之后求亲之人踏破了门栏。哥哥曾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语气骄傲。我的水儿,当用凤冠霞披来衬托。那双精致的手指轻轻的挑起我的脸,满目生辉。我却不以为意,那样的东西我慕寒水自是看不上眼的,人人都道寒锦山庄华丽得不输皇城,自小的呵护备至如同温室之花的我,又怎么会为了那些俗物而失了高贵。   十五岁,豆蔻年华,我遇到了战无痕,那个传闻中冷漠的男子,飞剑门门主。锦帘被吹动,藏青的身影赫然映入眼中,高大俊逸的白马把那伟岸的身躯衬托的格外挺拔,清秀的容颜却是冷漠异常。这样的男子自是与哥哥不同的,他没有哥哥的绝世姿容,但是那双不曾斜视的双眸,却让我记忆尤深。风动的一瞬间,交错的双眸却是一片平静,即使有些羞涩。   我却是大胆的迎上那双始终不为所动的黑眸。我曾经问过自己,是不是当时不曾回眸,我们便会擦肩而过,再也不会有哪些波折起伏的爱恨情仇的纠葛,是不是就能让自己这双沾染了血迹的柔荑干净如初。   春水碧波的涟漪见证了我初尝爱情的甜蜜,炫舞流连的彩蝶渲染着我最美的容颜。所以即使是我承诺过永伴身侧的哥哥,我也可以毫无愧疚的伤害,即使那双狭长桃花眼释放的绝望我也可以视而不见。哥哥,你可知道,多年后的水儿,即使是用血来偿还,也不敢毫无愧疚的凝视你那双疼爱如昔的美丽双眸。   新婚之夜,那双往日漆黑冷漠的眸子带着火一般的光芒,燃烧了我心底最深的渴望和激情。水妹,战无痕对天起誓,爱你永生永世。那样甜似蜜誓言却是我囚禁自己一生的诅咒,   那样灼热的目光却是带我坠入地狱的悲歌。   春绿垂柳,拂堤幽水,扁舟轻荡,锦瑟和鸣。夏雨连绵,菡萏摇曳,凉亭对弈,凉风习习。秋意缠绵,空谷幽兰,携手登高,鸳鸯不羡。冬雪肆意,寒梅傲骨,满室暖意,坐拥笑语。一年,我一生幸福而美好的回忆,却是我最不敢回忆的梦魇,那个女人的出现为这一曲悲歌谱出了哀鸣。   白兰,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却毫无廉耻的委身给自己钟爱的男子,一颗解药救了自己最爱的男人,却也把自己推到了万丈深渊。   水妹,我一生最爱的惟你而己。眸色阴沉,他似乎也为那个女人的恬不知耻而鄙夷,但是那又如何?顶着一代大侠之名的战无痕不会言而无信,所以即使自己哭的失了分寸这个爱自己的男人却不会妥协。   作为门主夫人,你要识大体,一年而无所出己是七出之条,若是还犯妒——冷厉的话语如冰霜一般砸到了自己的心口,但是骄傲的慕寒水却不能反驳,因为高高坐在那的是自己所爱男子的母亲。   所有的隐忍爆发在自己的男人宿醉在那个女人的香闺,自己是无理取闹,骄傲高贵的慕家大小姐何时受过如此大的羞辱,口口声声说着爱我的男人却躺在别人的床榻之上,让我情何以堪,那么一霎那嗜血的疯狂在心底肆意滋长,我的幸福唯有自己亲自来守护。   那个女人对自己突如其来的亲切手足无措,暗自唾弃,那样低贱的女子怎么配与我手帕相交。内心的冷酷让我扬起了微笑,哥哥曾经说过,水儿的笑是最纯净的湖水。所以我微笑,微笑着看着她喝下混着春药的香茗,微笑着看着疼爱自己的哥哥陷入那样的丑陋里,自此慕寒水便在地狱中沉沦再无轮回。   一夜之后,穿着最美丽的盛装,绾起端庄的流云髻,莲步缓缓的踏着那条胜利之路。身后是浩浩汤汤的侍女,和我,最古板的婆婆。艳丽的唇瓣微微的抿着,内心被喜悦充斥着,那是战胜对手的得意,即使是那个我最不屑的女人。   如我所料,满地凌乱的衣衫和屋内弥漫的麝香足以让那个不着片缕,慌乱不堪的女子死无葬身之地。   莫不是夫君回来了。我佯装诧异的惊疑不定,轻轻松松的让本就面色铁青的婆婆怒气冲天。目光在触及那双怨恨的目光时,我微微一怔。慕寒水,你没有错,你不过是在扞卫自己的夫婿。我自我安慰,却在瞥到她一身青紫的吻痕时,兴奋的雀跃一霎那冷却,那些交错的痕迹是那个疼我至宝的哥哥留下的。   捉奸成双,显然我们失去了一个奸夫,但是对我来说已经无妨,被打入冷宫的女人无足轻重。但是上天偏偏喜欢捉弄于我,那个女人怀孕了,惊疑不定的婆婆在她泪眼婆娑的恳求下同意她生下孩子滴血认亲。   夜不能寐,一闭上眼,我似乎就可以看到那双怨恨的眼,棕色的光芒冷的刺骨,最后她满面含笑的站在无痕的身侧,怀抱中是襁褓中的稚嫩婴孩。   小小的婴孩陡然睁开双眸,幽若的眸光直直的朝我射来,我惊叫一声赫然自床榻上惊醒。   水妹,怎么了?温柔蚀骨的询问自身侧传来,我不动声色的拭去额角的汗珠,扬起纯真的笑颜。我怎么能告诉你,我在恐惧,恐惧一个跟你相似黑眸的孩子。   无色无味的剧毒‘无色’我毫无畏惧的让她服下,我已经在黄泉路上越走越远,早已迷失了最初的方向,只能任由自己如海中的一叶孤舟孤苦无依。哥哥是气愤的吧,那双痛苦的眸子在凝视自己时偶尔一闪而过的暴戾让自己惊心,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哥哥对不起,水儿已经被葬身在嫉妒的火焰中成魔成鬼。   所有的一切,我以为已经结束,随着她理葬在那些黑暗的阴影中,却不知所有的罪孽才刚刚开始。   四年,我虽然被医圣殿逼迫服下‘无色’,却无怨无悔。我慕寒水就是这样的女子,若得便是全部,不择手段。   当那个已经逝去的人完好如初的站在我面前时,我的惊吓不容置疑,但是立马被满心的鄙夷所取代。这样的女人即使活过来又如何,不过是任我随意掐死的蚂蚁。   不知道是‘无色’的折磨还是曾经的狠毒,我的心已经冷的找不到一丝温度。   听说你失忆了?身侧的男子问得轻柔,却把我的心割得生生做疼,目光狠狠的瞪着那张平庸的容颜,我不懂无痕和哥哥突如其来的温和,对她。   怒火中烧的我,忍不住嘲笑道:“你不要以为失忆了,就可以博取痕哥哥的同情。”   让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哥哥和无痕,一脸紧张的看着她,低斥我的无礼。也是内心邪恶的翅脖煽动,我忍不住想要脱口而出那个丑陋的事实,梦漪是哥哥的血脉,是的,顷刻之间,我化身为恶魔,毁掉了无痕的尊严,刺伤了哥哥的脆弱。我冷笑,我若疼,那么你们就得比我还疼,还有那个女人。目光阴狠的瞪着她,而那张苍白的容颜却一直风平浪静的冷眼旁观,似乎是欣赏一幕笑话般棕色的眸子冷厉辗转。那么一瞬间,我禁不住瘫软在无痕的怀中,那双眸子太明亮太寒冷,比‘无色’还要刺骨的凉意自脚底升起。   虎毒尚不食子,没想到你慕昊锦比禽兽还不如。薄凉的一句话似乎贯通了空气,让冷凝的气氛越发的僵硬。她毫无顾忌的说道,似乎对于这样的事实不以为意。我深刻的感到惊惧,这个女人不一样了,她步步轻盈的朝我走来,嘴角轻轻的勾动。而哥哥和无痕却如被点穴般呆立着,我心口剧烈的颤抖,她不是,不是那个任我摆布的白兰,那样浅浅的笑看在我的眼中却比杀戮的修罗还要可怖。   纤白的素手狠狠的一巴掌挥了上来,我瞪大了双眸,又差又怒,恨不能把眼前的女人干刀万剐。浅墨,浅墨,随着黑色的药丸挤进喉咙,我却仿如经历了一场厮杀般浑身乏力,这个名字从此如噩梦般跟随着我,至死不休。这个失忆的女人,让我生不如死,她毫无缚鸡之力却云轻风淡的对付着哥哥和无痕,即使面对哥哥的威胁,她依旧不冷不热,即使是报复,她也是置身事外的冷静。   随着一道凌厉的蓝色身影出现,他们离去的从容不迫,堂堂飞剑门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寻常百姓之家,如若无人。   胸口越发的疼痛,忍不住用于手死死的纠缠在胸口的罗衫上。那么一霎那自己似乎看到了哥哥眼中来不及掩饰的伤痛,对着那个远去的纤细身影。   慕家的隐秘一夜之间,如浪潮般席卷着整个南清。慕寒水是前镇北侯和亲妹妹的孽种,我的生活彻底的被推到了深渊之中,我尖叫着捶打着安慰自己的无痕,为什么?为什么上苍如此不公,天之骄女的慕寒水在瞬间跌得粉碎。   飞剑门门主迎娶菁华山庄的柳絮烟为平妻,天大的笑话却让我慕寒水来见证。我咬牙恨道,我自认为高贵无比的婆婆居然趁哥哥在东旭征战之时,逼迫无痕娶妻,只因为她不屑我这个孽种为她们战家延续血脉。而口口声声爱我的男子却经不住母亲的寻死觅活,舍弃了我们曾经的誓言。   战家是一座墓地,而我幕寒水就是在这样的坟墓中苦苦挣扎。   水妹,等有了孩子,我就送她离去。温存的话语依旧是自己最爱的嗓音,低低带着清凉的气息,可惜却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欣喜,只剩下游荡的孤魂野鬼的凄厉。是啊,这个男人为了遵从母命,可以毫不心软的向自己下药,孩子啊。大夫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夫人这一生恐怕再难——,幽若的嗓音带着惋惜在堂中徘徊。镜中的容颜已经枯萎的失去了任何的光泽,只留下刺目的白,白的没有血色,我淡淡的抹上胭脂,,企图让那些鲜艳的色彩把自己从凄凉的寒冷里拯救出来。   一把匕首,削铁如泥,发丝轻轻的落下即可断成两截,我轻轻的用柔软的丝绸擦拭着寒光凛凛蚰刀刃,刀锋上折射出一双嗜血的双眸,我知道那是失了心的慕寒水。   不需要太多的力气,望着不敢置信的柳絮烟,我轻轻的笑了起来,笑的格外明媚,嘴角微微开启,把艳丽的唇覆在她的耳边。战家只能断子绝孙。   柔软的嗓音却带着狠厉的毁灭,我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那是陷入了狂乱的幕寒水。   哥哥来了,骑在战马上的哥哥威武不凡,那张倾世的容颜在银色的头盔之下,越发的俊朗不凡。我委屈的缩在哥哥怀中一如小时候,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到一点点温暖。我装疯卖傻,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虚无的想象中,这样那些我憎恨的人和憎恨我的人才能消失的无影无踪。哥哥温柔的看着我,桃花的眸子是深深的疼惜和纵容,我徒然一惊,越发傻气的抓住哥哥的衣袖,娇憨的咬着手指头。   慕侯府的下人都对失了心的慕寒水退避三舍,唯恐她发疯时被狠狠的折磨。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别人如何说我,我只想这样沉浮在自己的思绪中,直至终老。恨到极致,爱到癫狂的慕寒水已经葬身在那场血淋淋的嗜血中。   但是那个我恨到极致的女人却阴魂不散,哥哥费了怎样的心思我自是明白的,可是这个女人却是我藏在内心深处最恨,只因为哥哥那颗为她悸动的心。   看到衣着光鲜的浅墨时,不甘和嫉妒充斥着我的灵魂,为什么这样的女人却能如此被呵护的如此幸福,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容颜,但是那张脸和十二年前逝去时并无区别,不,更甚是越发的红润。自己苍老的如枯木一般,这个女人却摇身一变东旭的永陵郡主,阎都的城主夫人。那么居高临下的打量更像是在凸显自己的苍白无力和脆弱。   她平静的看着自己,如同看一具尸体般,让自己陡然心惊,“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忍不住脱口问道,我咬着牙不肯承认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的恐惧和无力,那么一眼就击破自己伪装的女人让人胆战心惊。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毫不客气的抛出一句话,这个女人飘然而去,似乎生命之于她比之蝼蚁还不如。   我淡淡的笑了,这个女人是想借自己的手,让自己战无痕两败俱伤。   她甚至用阎都的势力让飞剑门迎自己回去,冷冷一笑。我把玩着自己越发水色的容颜,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是医术了得,可惜她的棋局一开始就注定是败笔,因为自己绝不会傻傻的任由她摆布。   浅墨,你以为我真会傻到跟战无痕同归于尽?我怜悯似的摇了摇头,略带恶意的嘲弄。你是不是没有想到自己尽心尽力的为我解毒,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我穿着精致的软绸百褶罗裙,摇曳着哥哥送的凤凰簪,高傲的迈出慕侯府的大门,我知道这一刻的慕寒水是高贵不可侵犯的,一如女王般。   战无痕,我心心念念的男子,此时就笔直的站在我的身前,那双眼一如初时的柔和,我心底筑起的冰山轰然倒塌,也许这一生我都会在嫉妒中沉沦,但是只要这个男人爱我如初,我也甘之如饴。   仿如上天最恶意的玩笑,我怀着最虔诚的心回到了埋葬我纯真的墓地,却盼不回最爱男人的一眼回眸。   冰凉的泪水在心底肆意的流淌,可惜的我的眼中已经干涸,寻不到半点晶莹。多可笑,我的回门,却是踏着他母亲的尸骸而来的,所以我孝顺至上的男人才会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我的身上,来祭奠他母亲的灵魂。   哈哈,对着镜中发丝垂落的小脸,鸟青色的唇狠狠的朝两侧拉扯开,我肆意的笑,却看到那张脸越发的狰狞,痛苦的合上眼,感到尖锐的刀锋狠狠的埋入身体,冰凉的感觉朝四肢扩散开去。我狠狠的推开镜子,随着流光溢彩的镜面破碎成残缺的零片,我缓缓抬起手看着指缝间不断流失的血迹,慢慢的转过身。   床榻上,仰躺着的是我一生最爱的男人,他安静的躺在那里,艳丽的色泽渲染着素雅阴郁的房间。这个爱我且恨我的男人,在自我折磨和析磨我的过程中被我毫不留情的用利刃贯穿胸口,那些美丽而娇艳欲滴的色泽就那么静静的流淌着。他的脸上带着惊恐,不再是我最爱的冷漠和温柔。   同归于尽。果真是一话成谶。我用力的抽出匕首,闭上眼,脑海中晃过的是那张干净平淡的容颜,那个女人果然是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傻傻的自我得意,入局而不自知。   弥留的最后之际,倾国的容颜涌入心底,那双桃花泛滥却美丽温柔的眸子是自己最后的救赎。我轻轻的呢喃,对着越发稀薄的空气。哥哥,直到你终老也不会知道自己是那么浓烈的爱着那个女人,而我永远也不会告诉你这个秘密。   阎都篇 番外 慕昊锦之生亦无欢   我手握着南清数十万的兵权,屯聚幽城,等得就是有朝一日可以登上那九重宝塔,君临天下。我慕昊锦一生所求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雄图霸业,偏偏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似鬼魅般带走了我的野心和斗志。   苦笑着握着轻巧的狼毫,墨汁一点点渲染上宣纸,那道纤细身影跃然纸上。我蹙起眉头,那么清晰的轮廓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褪去的固执。白皙的容颜,细长的眼,那双渗着寒光的棕色眸子,圆润淡粉的唇。指尖轻颤,心情复杂的放下狼毫,我知道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我困惑于这张容颜再次主导了我的思想。   白兰,最初的影像模糊而浅淡,那样一个柔弱含泪的女人之于我来说格外的讨厌。若不是水儿,不论是慕昊锦还是慕玉钰这一生都不会与那样的女子有牵连。   水儿,我心底最柔软却痛苦的存在。当粗粝的长鞭挥斥在我身躯时,我冷漠的承受着,一双眸子游离在门外刺眼的阳光中,那么的明亮却温暖不了我冰霜的心。当那双柔软的小手缓缓的抚上那些丑陋交错的伤痕时,当那双美丽的双眸染上了满满的水迹,那些快速坠落的晶莹狠狠的砸在我的冷硬的心上,被水分包裹的心柔软的不堪一击。   水儿,哥哥会护你一生一世,即使是牺牲生命。   永光三十五年的那场殷红的血祭,我看的清清楚楚,永生难忘。我那高贵优雅的母亲扭曲着美丽的容颜,冷笑着对着被强行灌下毒药的柔软的我的姑姑。我安静的如幽灵般站在墙角,这两个女人,一个优雅冷漠却把所有的感情都用在了不爱她的男人身上,另一个矫揉造作的楚楚可怜却吸引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直到那个如野兽般暴怒的男人出现,我才漠不关心的离去,那一夜小院里灯火幽明,所有的人都不得善终。   穆尚武那个可怜可悲的男人把所有的仇恨和怒火都发泄到我的身上,我沉默,心中却暗暗冷笑,终有一日他会承受我今日之耻辱和痛苦。   水儿的出嫁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毁灭,那个我珍视呵护的女子决绝的望着我。哥哥,我爱无痕,此生不变。坚定不移的誓言利刃一般直插入心房,一瞬间寒意自眼中散发出来,那张惊恐的小脸却显示了前所未有的固执,我知道水儿被我吓到了,我想要勾起唇角安慰从小被我呵护的珍宝,却艰难的发现她的离去带走了我的柔软。我疼她、宠她,恨不能把全天下捧到她的眼前,来维持那纯真的笑容。但是现在这个温暖我的女子却要抛弃我,远离我为她建筑的乐土。   水儿是我最痛苦黑暗记忆中明亮的烛火,那双柔软的小手温暖了我的寒冷。世人都道绝美的无双公子慕昊锦风流儒雅,谁又明白道是有情甚无情,我所有的感情都给了我的妹妹,江湖第一美人慕寒水。   哥哥,你成全水儿好不好?水儿想要得到哥哥的祝福。   当那张美丽的小脸带着祈求仰视我时,我狠狠的吸了一口气,即使疼的麻木,我依旧愿意隐忍着去宠她,我珍视的妹妹。凤冠霞披,我骄傲美丽的妹妹,鸳鸯喜帕遮住了她娇羞的容颜,她摇曳着火红的白罗裙朝着微笑的男人而去。我微笑着看她出嫁,带着她喜欢的温柔面具,可是我知道我的心已经变了,最后的阳光已经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所有它只能被黑暗吞噬,任由阴冷包裹着永无复活之日。   我开始养兵蓄锐,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我的计划上,谋朝篡位,这是对历来逆臣贼子的罪名,但是我慕昊锦不在乎,我只不过是要让南清在我的手中统一四国。权倾朝野的慕玉钰是南清帝的心头大患,所有他处处提防紧握着他最后的权利,我不屑一顾,他不过是垂死挣扎。   战无痕纳妾的消息让我几欲杀人,这个水儿珍爱着的男人居然敢如此欺她,他居然把她的心践踏至脚底。   哥哥,为什么无痕要如此?曾经的山盟海誓让水儿情何以堪?   凄厉的哭声自苍白的唇瓣而出,我看着委屈痛苦的泪水自水儿眼中溢出,心中的寒意更甚,这个我捧在手心的女子居然让他人如此折损她的骄傲。   水儿,哥哥会替你做主的。   安抚着泣不成声的水儿,我冷冷的说道。心中却已经做了决定,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水儿难过,敢伤害水儿的人必定会生不如死。   许是我阴暗的神色让水儿惊恐,那双水意朦胧的眼中盛满了惊慌。哥哥,不,不要,无痕哥哥是被迫的。   哀求声和坚决的眼神让我明白,这个男人是她的命,他生她陪,他死他亦不会独活。冷酷的挥袖离去,那么一霎那我只觉得难堪和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自己想要保护的女子,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伤害自己,谁又能相信冷漠的自己会有一日被伤的体无完肤,我暗自嘲笑。   缓缓的坐回太师椅,指尖颤抖着按摩着生生作疼的双鬓。目光扫过宣纸上栩栩如生的女子,我百感交加的闭上眼不去看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那样的记忆犹新,仿佛扎根在心底一般。   那样的一夜荒诞而迷乱,水儿的算计让我痛苦愤怒,却狠不下心去伤害那个疼了十几年的珍宝。我毫不迟疑的离开了,留下那个女人独自面对失了贞洁的羞辱。下意识的选择了成全水儿,即使明白自己的骄傲被她践踏至脚底,也想要延续那种守护。   我从来不是心软之人,即使那个被我囚禁在兰谷的女人拼死保护腹中的稚子,我依旧可以冷心冷情的逼迫她服下‘噬心’。   那个葬身在兰谷的女人用她的命换来的孩子确实我慕昊锦的骨肉,我淡淡的勾起唇角,笑容中有些苦涩。那个瞪着圆圆杏目的小人儿是我失去水儿后的救赎,襁褓中柔软婴孩伸出稚嫩的小手,柔嫩的触觉留在脸上,让我的心渐渐的软了下来,扼杀她的决定不再坚定。   梦漪,醉梦涟漪荡青莲,我轻轻的抱着她软若无骨的小身躯,轻轻的呢喃。这个延续着我生命的小婴孩,在面对我阴狠的露出杀戮的表情时,漾出的纯真娇憨的笑容,那一刻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四年,我把曾经的温情放在了梦漪的身上,那个笑得纯真的小人儿让寒锦山庄再次充斥着欢笑,我的心开始活跃,她不是我唯一血脉,但是她却寄托着我的希望和单纯的作为父亲的骄傲。   直到那个女人逝去,我的记忆中都没有那样清水般平淡的容颜。我慕昊锦从来不信命,可惜那个女人却像是老天的惩罚,死而复生。   所有的一切随着那个女人的苏醒而毁灭,她如同浴火重生的凤凰,优雅冷静的让人心惊,依旧是平凡无奇的脸蛋,即使连美丽也够不上的无味,但是那双眼却美的惊心动魄,不,不是,是那双细长眸子中蕴含的光彩让人折服。   醒来的她失去了记忆,我玩味着她说话时的漠然,那么的冷淡完全没有一个失去了记忆人的该有的惊慌和茫然无措。   前尘尽忘,她坚持着浅墨这个名字,我无可置疑的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多少年以后,我才意识到也许就是这么漫不经心的探究,让这个女人一点点的浸入我的脑海,无法除去。   弑,是一个试探,却让我目瞪口呆。凶猛的弑虽然不会随意伤人却也不是什么温顺驯良的主,偏偏对那个身体散发着隐隐幽香的女子,它毫无攻击性的迎了上去,俯卧撒娇,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怎样的失忆可以让一个惧怕弑的人变得如此胆大,当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抚上弑的皮毛时,我开始深思,这个女人的捉摸不定。   寒锦山庄的数月,她始终冷眼旁观,除了梦漪她冷漠的仿佛局外之人一般,我恼怒却亦开始希冀,这样的女人若是真心臣服其中的滋味必然格外美妙。   梦漪似乎承载了她所有的温情,当看着那双纤细的胳膊怀抱着胖乎乎的水晶小人儿时,心中莫名的失落让我诧异,似乎我更希望那副柔软消瘦的兰馨身躯毫无抗拒的被自己揽在怀中。压下所有莫名的情绪,我冷冷的告诫自己,眼前最重要的是用她来换取‘虚华’。   短短几次交锋,这个女人让我见识到了怎样优雅从容的布局,再把敌人一步一步引入陷阱。慕昊锦同样是狡猾的狐狸,却在那样的冷静下溃败下来。   飞剑门内,这个女人再一次让我见识到什么是狠绝。面对水儿哭泣的面孔,心疼涌上心口却夹杂着我陌生的烦躁,身侧隐隐的兰花清香困扰着我的灵魂。第一次不懂为什么水儿的泪不再让我恨不能负尽天下的只想把她揽在怀中温柔的安抚,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容颜微微的松动,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一瞬间让我失了神,不美却别样的吸引人。   隐隐察觉到体内真气的逆流,沉下脸,我阴暗的瞪着眼前仍然平静如一株冷菊般的女子。内心的暴戾让我只想征服这个冷眼旁观的女人,而她唯一的弱点只是那个自己疼爱的梦漪,在她嘲弄的神色和水儿痛苦的神情中,犹豫被狠狠的压了下去。   虎毒尚不食子,没想到慕昊锦你却比禽兽还要恶毒。   冷冷的话如毒蛇一般缠绕在自己心中,那明亮却清淡的细长眸子,不似恐吓更像是挑衅,唯恐天下不乱的把一段她曾经不贞的隐秘摊在众人眼前。她化身狡黠的狐狸把众人把玩于鼓掌之间,即使回击,对她来说不过是猎物临死的挣扎,毫无意义。   水儿的惊叫声被我狠狠的打断,那一刻我确实感到了内心的厌恶,对那个从小被我宠爱的女子,更多的是惊惧自己的疼惜,即使那个冷漠的女子压根就毫不在意。   蓝色的身影横空出世,抱着抽泣的小人儿,悔恨在胸口翻腾,我的娇憨的小女儿被自己的阴沉吓得惊恐,下一秒那个男人丝毫不顾忌的紧靠在她的身侧,恼怒于她的不自重,被愚弄的愤恨盘踞在心口,得不到宣泄。   清脆的巴掌声激怒了我的暴躁,阴狠的狂啸。水儿凄凉的叫声让我的怒火燃到了极致,这个女子在我面前肆无忌惮的伤害我的妹妹。目光触及那双棕色的眼眸我愕然,泛着火红的妖艳,苍白的脸上还没有褪去的潮红,使得整个人恍如在暗夜绽放的花朵,艳丽而纵情,每一瓣都散发出绝望的香气。   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也可以是倾城的妖娆。   她的离去带走了我复杂的感情,也带走了梦漪这个我生命中的另一个救赎,轻轻的摩挲着干涸的墨色痕迹,我抬起眼环视着四壁之上满满的画卷,风轻云淡的脸,吸引人的是那双眼,每一幅中细长的棕色眸子都折射出不同的光泽。我轻轻的叹息,自她离去,每年初冬我都会作画,而笔似乎着了魔般勾勒出那张刻在心底的容颜。   她就是一尾鱼,畅游在深海,不受任何人的控制,不论是我还是,凌阒然。别院一别,她下意识的依偎在那个高大男子的身侧,让我冷哼,注意到凌阒然阴暗的眸子,我冷冷一笑,他也不过是那个女子利用的对象,根本不足为惧。   我不懂那样想要掐死她却又不忍的感情是什么?只是觉得她和莫离那个男子站在一起的画面刺痛了我的眼,硬生生想要撕破它的冲动。彼时我已经忘记了水儿的虚弱和痛苦,只想把她死死的扣在自己怀中,让她再不能如此冷静的让自己心烦意乱。   高高在上的我,不论是天下风流的无双公子还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从来不曾如此狼狈、屈辱的被一个小女人算计,被迫成为人质。所以这个女人再一次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不灭的痕迹。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和凌阒然就是这样的人,同样的兵权在握,同样的野心勃勃,彼此不过是互相利用我们心照不宣。宏远十年秋,我率兵东行,铁蹄踏着幽城的土地远去,浅墨,这个藏在心底的名字让我咬牙亦怜惜。终有一日你会乖乖的回到我的身边,我信誓旦旦,却不知道自己一直被宿命的玩笑嘲弄着,无能为力。   战场上,我笑的冷酷,那些逝去的殷红见证了成王败寇的残忍,就是在这样一个血水交融的墓地,那个女人再次被上苍和命运送到了我的眼前。   宏远十三年冬,我不惜和凌阒然反目,却只得到一道冷冽而疏远的回顾,黑衣的包裹下的女子,雪白的肌肤比天山的泉水还要透彻干净,细长的眼眉张扬着展开,棕色的瞳孔因为怒火而燃出夺目的光彩,流光璀璨。带着毁灭的黑色妖娆,一步步踏在自己的心窝上。这个女人残忍的剖开自己的鲜血淋漓的心,勾起迷幻似的微笑,粉色的唇吐出的却是恶毒的言语。后悔在顷刻间倾涌而出,宝宝,那个她昵称的小家伙居然在自己的眼皮下失去了踪影,悔不当初的脆弱让我苦涩,这一刻的我不是指点疆场的慕玉钰,不是潇洒风流的慕昊锦,只有自己知道随着女子越发寒冷的眸光,我的心被一双手扯得生生作疼。   在那双明亮的瞳孔中,映射出我苍白扭曲的容颜,弯弯的唇角显示了她的愉快,我知道自己一败涂地。   东旭一夜政变,我肆意的笑,凌阒然不折手段,终究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萦绕在心口还有麻木的疼,一霎那所有的知觉都随着她的逝去而消失。   一场阴谋居然能让冷情的慕昊锦神伤,嗓子里满满的快要溢出的苦涩,为了水儿的毒,我舍下尊严去开口求那个贵为阎都城主夫人的女子,这一次我将不留后路,一场局,是生是死,放手一搏。   直到她离去,那道翠绿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还在等待,等待梦醒梦碎。她始终是一道风,轻轻的拂过不留下一点痕迹,我不懂那样的捉奸在床,为何那个女子亦能不动声色,不费吹灰之力让我输得不甘却也无奈。也许这一生,我慕昊锦注定要偿还她曾经的苦难,不论白兰还是浅墨。   这样的女人的确是天下无双的风华绝代,多年后我只能摩挲着画纸上的轮廓开始回忆,自己到底对她是爱是恨?抑或是爱恨交加?萦绕在屋内的静心香已不能让我平静,心湖被那个女人砸开一个洞,永远补不上。若说水儿的逝去对我是一种打击,那么她的冷漠就是对我灵魂的吞噬,爱与不爱,这份背负着水儿生命的感情让我痛苦和兴奋,只能在极端的恨意中发泄着蚀骨的爱。   阎都篇 番外 啸靱之此情不灭   赫赫有名的落家庄一夜之间化为灰烬,白道仰慕的武学巅峰的落家从此便成为江湖的一个禁忌。我冷笑着望着火光重重的山庄,四周狼狈逃窜的都是平日里假仁假义的正道之辈。   我知道此时的自己冷酷的犹如浴血的修罗,残忍的任由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苟延残喘,直到生命的尽头。   火势快速的蔓延,如一条赤色的巨龙,在我眼中是如此的妖娆美丽,把我所有的恨意都释放出来,与耀眼的光芒同生。娘亲,这座囚禁了一生让你含冤而终的坟墓,从此之后就真正的夷为平地。   我的娘亲,美丽柔弱的女子,她的一生都葬送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手中。一段门当户对的姻缘,她不甚娇羞的等待着与良人举案齐眉,偏偏忘记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的残忍。即使委曲求全,一味讨好,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次的冷漠相对,最后这个女人无可避免的成为一桩精心设计下的冤魂。而她的夫婿和那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就那么漠然甚至冷酷的看着她自缢在眼前,短短的二十载生命可悲而可怜。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忧愁而柔弱的女人给了我最温柔的记忆,她指尖下带着幽怨的曲调成为我回忆中最深刻的旋律。幼时的我看着她苍白着容颜却依旧强颜欢笑,沉重而惨烈。冰凉的泪砸在我的脸颊上,带着绝望的气息。   我恨意中最阴暗的一角是她弱不禁风的身躯,左摇右晃的踩着精致华美的八仙凳,颤抖着柔荑把那白皙纤长的颈缓缓放入纯白的长绫中。那张木然的脸淡淡的,连忧愁都若有似无。   我只是安静的隐身在门外,彼时的我已经明白这样从一而终的女人,死亡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水柔一生清清白白,今日蒙此羞辱,再无颜于世。那么平静的嗓音,这个女人已经看透了一切般,没有指责、怨恨,连最脆弱的心疼也消失的无影。   我的眼一眨不眨看着那道被白绫缠绕着的身躯随风摆动,如一条垂柳般姿态美丽。一瞬间,困在阴暗处的野兽叫嚣着挣脱牢笼的凶猛。阴鹜的瞪着嘴角弯曲的男女,心中的寒意更甚,落家,今日的仇恨和羞辱终有一日我会百倍偿还。   我小心谨慎的设着局,慢性的毒药一点点吞噬着那个白道敬仰的男人的生命。我隐忍着杀戮的兴奋,慢慢的着手我的报复,十年,终有一日我将得偿所愿。   随着我的计划,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在正值壮年之际枯萎的如行将就木的老者,而那个烟视媚行的女人依旧端着那张狐媚子的容颜在山庄趾高气扬。我不屑却不以为意,人生就是这样残酷,站的越高就跌得越惨,这个女人永远也逃不出我为她准备的命运。   十五岁的我,俊美的如娘亲一般的容颜是山庄的恐惧,我却偏偏温和的顶着谦谦儿郎的面具把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当看着那张苍老垂暮老者似的男子惊恐的瞪着我时,我放肆的笑出声。   怎么?德高望重的落庄主也会做贼心虚。嘴角扬起愉悦的弧度,我知道这一刻的自己得意而邪恶。   孽子。   仿如用尽了生命的咆哮声在耳侧回荡,不费吹灰之力的推开挣扎着想要从床榻上爬起的男子,我嘲弄的扬起手中黑色的药丸。缓慢而坚定的掐住男子抗拒的头颅,冷漠的看着那颗泛着黑暗的冷光的药丸,滚入了他的喉咙,一如多年前他们那般漠然的看着我柔弱无辜的自缢在白绫上的娘亲一般。   最毒妇人心,我咬着牙冷笑,自己果真是低估了那个手段了得的女人,即使一张昔日祸水的容颜被扭曲的失了颜色,依旧可以镇定的等待着我的大意,这个女人就是潜伏在丛中的蛇。   哈哈。女人胸有成竹般露出丑陋的笑颜。落之轩,落家庄我可以给你一半,只要你交出解药。女人鄙夷的看着我,看透世事一般的嘲弄,似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夺权。平静的斜睨着自以为是的女人,我不置一词。落家,的确在世人眼中娘亲的不贞,连带的让我的血脉受到了质疑,对于落家来说我不过是个不清不楚的孽种,而我的所做正是昭显了我的野心。   直到女人在痛苦的呻吟中扭曲着身躯,我也没有眨眼。落家,独步武林的落家,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痛苦而阴冷的墓穴。为了毁掉它,我不惜一切代价,即使是自己的生命。   莫离,这个外人眼中性情不定的少年,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就那么平静冷淡的看着被毒性吞噬的我,任由我咬着牙承受着蚀骨的疼痛,却丝毫没有救人的打算。直到我被折磨的失去了知觉,眼前最后的一幕仍旧是那个少年干净的没有杂质的黑眸,对别人生死无动于衷的冷然。   鬼门关前兜转了一圈,我缓缓睁开眼,打量着眼前陌生的一切。身体的酸涩和疼痛让我蹙起眉角,眼光流走在简单的竹屋中,我一霎那的迷茫在看到那道一面之缘的身影时沉到了湖底。莫离,瞪着他手上弥漫着苦涩药味的青瓷碗,我越发的困惑,我不懂他救我的目的。   当那个少年展现出干净如湖水一般的笑容时,我终于知道那些阴晴不定的传言的意义。莫离,单纯的如孩子,一言一行全凭喜好。而我带了太久温和的面具,想要挣脱这样丑陋的灵魂,我不是儒雅俊俏的翩翩少年,我只是顶着一张俊美容颜的恶魔,比莫离还要邪恶的内心,促使着我把那样少年视为唯一的兄弟。   燕楼,我可以肆意释放内心嗜血的杀戮,这里没有谦谦君子的落之轩,只有令人恐惧惊慌的燕楼楼主啸靱。   轻轻的擦拭着手中血魂剑,由衷的笑意自眼中闪现。那道幽冷凛冽的寒光让我的灵魂颤抖,兴奋。燕楼从来都是以血还血的狠利,而我的血魂则是让人丧胆的利剑。血魂,江湖上传闻,见血封喉的血魂?出鞘剑,流血河,过黄泉,祭血魂。血魂一旦出鞘,必要见血。   血魂就是我的意志,当幽幽的青蓝嗜血吞噬着一片暗潮时我内心的邪肆得到了祭慰,血顺着剑锋流动,缓缓的,妖艳异常。   我以为这世上除了莫离,没有人是不畏惧这柄喜欢鲜血的利剑的,偏偏那个女子就那么独立独行,让我此生难忘。我轻轻的弯起唇角,即使不能清晰的看到自己此时的神情,我也可以想象,必定温和的如破冰而出的春水。   第一次见到她时只瞧着一团雪白的裘绒,那个我瞧不出容颜的女子被莫离怜惜的揽在怀中,玩味的打量着柔软的雪裘,莫离那双干净平静的黑墨因为它而染上了世俗的波动,不再那么冰冷单纯的死寂。   我刻意背负着血魂出现在她的面前,说不清当时的目的,也是我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那个被莫离珍视的女子有着如何的与众不同,可以让那样看似单纯实则冷情的莫离动心。   不可否认,虽然我不是以貌取人之人,最初还是有些失望,眼前的女子,细长的眼,小巧的鼻,圆润的唇,简直是平凡到了极点。   可是那个女子就这么不动如风的端坐在那,静静的仿佛不染尘世的飘逸,细长的眼平静的如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幽远深邃,遗世而独立。在她的棕色的眸子中,我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像,一身黑布劲装,显得有些单薄,背上一柄长剑的剑柄自右肩上冒出,银色的剑柄上镶了一颗血红的玛瑙,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嗜血的妖媚。那无波的眸子似一面铜镜,波澜不惊,让我有些心惊。   嫂夫人,在下啸靱。我微笑着说道。   多少年之后,我苦涩的回忆着那声落落大方的称呼,是不是那么一声嫂夫人毫无悬念的斩断了我一生的相思和奢念,往事随风,只有我沉溺在过去。   第三次,我白衣飘飘的以落家庄庄主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张脸淡然的吝啬于任何的感情,只是随意的一颔首。我开始好奇,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在了解到黑道中神秘的血魂剑主摇身一变成为站在白道巅峰的落情刀客时,依旧可以无动于衷,即使是最轻微的诧异也不曾出现。   直到湖畔边,那冷淡的嗓音让我一震,没有了丈夫的爱不可悲,真正的悲哀在于去迎合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委曲求全的去哀求别人的怜悯。那种失去了尊严和骄傲才是真正的折磨人心。内心的战栗,我知道这个女人是真正的脱离了世俗枷锁的决然,这样的女子一旦认定,那么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有人能改变。而这样的女人之于我来说,终究是可望而不可及。   当我默默的凝视着张牙舞爪的火焰吞噬着落家庄曾经享尽一切荣耀的山庄时,我知道自己苍白却残忍的内心被暴露在了肆意的火光中,偏偏畏惧的恶魔之瞳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却如山一般坚定,翻飞的血色绸缎,更加艳丽的色泽在风中完美的舞出优雅的弧度。   报复之后要学会遗忘。这个女人仿佛永远站在遥远的高处,凌厉的透视着一切的喜怒哀乐。   莫离临死前送来了麒麟玉佩,让我护她北上。我啸靱可以机关算计,却仍旧斗不过天,不信命的我第一次祈求上苍,我失去了唯一的兄弟,却让我想要保护的女人陷入了一场苦难。一幅画像,燕楼倾尽人力却仍旧输给了残酷的命运,她不可避免的纠缠在南清与东旭的皇族之间。   凌阒然,慕昊锦这样两个权势倾天的男人,却为了一个女人陷入了争斗,我冷笑却不屑,伤害了她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即使是拿整个燕楼来搏。   燕楼是四国闻名的杀手组织,对于我啸靱来说,血魂之下绝无活口。东旭的皇宫又如何,于我来说,如入无人之境。只是,那个女人,我决不能冒一点危险让她受到伤害,不论是莫离的托付还是我的心。   啸靱。当那双棕色的眸中划过暖意,唇瓣微张,清脆的声音如流水般泻出时,我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心跳,即使是重兵把守的深墙宫苑,我仍平静沉稳的心跳开始剧烈起伏。   有些僵硬的走到榻边蹲下,我眼神复杂的凝视着眼前清秀的容颜,指尖有些颤抖的覆上白皙的肌肤。时间似乎在一霎那凝聚,我告诉自己这一刻,我可以放纵自己忘却了一切只为满足内心游荡已久的不安的灵魂。   此生唯一的一次,紧紧的把那柔弱的娇躯抱在怀里,死死的不留一点缝隙的紧致。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映在她后背的大掌,那炙热滚烫的气息连我自己也被怔住。   当那细如蝶翼的指尖游走在我的脸颊时,清淡的嗓音呢喃。   啸靱不是你不好,只是我已经有了莫离。   那个女子坦诚而冰冷,却让我感到心疼和怜惜。我苦笑着痴语,是啊,我只是来的晚了。扬起俊美的笑颜,缓缓的松开怀中柔若无骨的娇躯,一点点的退开,缓慢而绝望。我知道此生所有的爱恋只会被葬入心底,那块柔软的角落一生只会被这个女人占据,即使苦涩却甘之如饴。   一块麒麟玉佩,注定了他与轩辕御凛的纠缠,而我却是那道推波助澜的助力。   “啸靱,我信你,只因为你是啸靱。”   当那声坚定不移的嗓音占据我的灵魂时,我明白,在她面前脆弱的啸靱将不再暴露这份仅存的柔软,依旧是那个威震四国的燕楼楼主。   多少年后,当看着昔日娇憨的少女成为搅得武林天翻地覆的小魔头时,那张不曾被岁月留下丝毫痕迹的容颜仍旧是淡淡的温暖的爱怜,这个女人一生之中狠绝,柔绝,却让我的情此生不灭,不论得到与否。   阎都篇 番外君清风之墨香绕魂   君家时代商场沉浮,而我君清风作为君家的嫡系长子,把君家推向一个更辉煌的时代是我不可逃避的责任。勾心斗角的君家注定了一个挂着温文尔雅面具的君清风,这样的人看似温和无害却狡猾如狐狸,我却能从那些畏惧的眼神中看出他们的谨慎。   我噙着温和的笑容,“逍遥公子”的美誉不胫而走,更甚于君家在我的手中与江南的寒锦山庄齐名,南寒锦北萧然,世人皆叹。   没有人知道,越是笑的如清风明月般淡雅,我的内心越是冷硬。那个世人看到的君清风,俊美如画,尔雅洒脱,他却只是君家的族长,为君家而活的清风。   初遇浅墨时,我忍不住微笑,不是敷衍世人的笑,而是带着好奇和探究的意味深长。彼时她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面色平静的站在街角,任由身下凄凉的哭声弥漫了初秋的微凉。素色的绸缎长裙虽不显眼,但是仅一眼我便知道这个女人身价不菲,那是天下第一的玲珑绣阁的绸缎,千金不换。长长的裙摆被那个女子死死的压住,偏偏那张只能称之为清秀的容颜上,没有丝毫的波动,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我好奇的挑起眉角,目光下意识的移到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湖底一般的深沉,即使狼狈的被人拽住了绸缎的裙摆,她却连丝毫的恼意也不曾显现。   她的周围站满了围观的人群,她却仿若置身事外的平淡,久久不曾开口。   夫人,求您行行好,救救奴家。祈求的女子弱不胜衣,低低的趴伏着,扬起的脸梨花带雨。我以为富贵人家的夫人即使为了维持表面上的仁义道德,即使不屑和不满亦不会在人前如此坦然,偏偏这样的女人就是一个异数,让我惊讶的端着茶盏数刻还有些恍然。   你找错人了。那么冷淡平静的嗓音自那双淡粉色唇瓣溢出,我来不及掩饰一霎那嘴角微笑的弧度。这个女人居然如此的干脆利落,丝毫不会拖泥带水。这样的冷漠却真实是君子一般温文尔雅的君清风永远不会出现的表情,我却感到兴奋,内心邪恶而冷硬的君清风被引诱了出来,想要撕破一张虚伪的面具,真正的逍遥于世。   任由身后的唏嘘声、嘲讽、哀叹不绝于耳,那个女人却心安理得的笔直前行,不曾回头,第一次我对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妇人之仁只怕与这个女人无缘。   瑶香街的桃夭阁,我以世人惊叹的价码买下了一个歌姬。多年之后,看着身侧画着精致面容的晚秋,巧笑嫣然的为我斟茶,我淡淡的扯出一个连我自己都不解的笑容。那段君家少主一掷千金缔造的歌姬传奇让我嘲弄的勾起了唇角,人人都道是倾城的名伶乱了君清风的心,却不知道那一晚我的确是失了心,却不是为了身侧这道红袖添香的娇躯。   那晚的浅墨如一抹淡然于世的青莲在我心中留下了不灭的痕迹,即使她不施脂粉的容颜在晚秋精心的盛世云装前毫无颜色,我却觉得目光交错的瞬间,那道琉璃辗转的光芒是世上最美的色泽。傲然的站在世人鄙夷的青楼,这个女人却仍能保持着最优雅从容的姿态,那是骨子里的冷漠。眼中没有一目了然的轻视,也没有清浅的怜惜,之于她来说眼前的这些失了清白的女人跟市井贫妇亦或是大家闺秀丝毫无差。君清风自此迷了心,乱了方寸,为她留下了晚秋,让她那段“流水落花”的传奇永垂不朽。   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我知道这样的女子一旦错过,君清风的一生必定只能被君家的枷锁束缚住。   君淡云,君家庶出之子,对我来说他之于我只是君家的一份子,自此之外连亲人也算不上。我苦笑着叹了一口,原来君清风是如此寡情之人,却有谁会相信呢?   遥香,不过是温柔多情的君清风赎回的一个可怜的青楼女子。一个看似温和却心如铁石的自己,一个是孤苦无依却姿色绝美的女子,再加上一个不懂分寸却痴心一片的君淡云,交错的感情纠结成了一段悲剧。宁馨的中毒为遥香的死埋下了因,自己不曾遇到即使被君淡云带离,那个女人依然倔强的选择了死亡。但是那又如何,那样懦弱的选择了以死亡来逃避的女人压根就不值得自己费心或感到愧疚。   君淡云,你不懂分寸的妄自以伤害浅墨而报复我,那么即使身首异处也不过是自寻死路,而我只是帮你选择了葬身的地点。残忍而狠厉才是真正的我,面前这个目光温存爱恋凝视我的女人瞳孔中映出的浅笑温和的面孔是如此的陌生,那样的君清风是世人甚至枕边人熟悉的,却让我觉得格外刺眼。   明知道罗敷有夫,我却让自己沦陷的决断,不可为而为之是我君清风的痛苦,但是那么平静却带着一点熟稔的嗓音让我孤寂的灵魂得到了慰藉。   清风,在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荒唐,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场伤心,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生的幸福!我之于你就是一次荒唐。从来不曾得到或失去,怎会有挽留?   虽然疼痛,我却明白,那般清冷的人能够出言安慰已经是一种成全。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红色的耀眼的金丝水绣霞帔刺痛了我的眼,血色的罗裙在风中翻飞出优美的弧度,那样散着青丝潇洒冷漠的女子就如一幅画,刻在了我的心中,让我的灵魂为之颤动。所以很多年过去,我依旧喜欢在初春的明媚中,默然的待在书房的画卷前,安静的凝视着那双清冷婉转的双眸,彼时的惊艳和唯美透了时光的缝隙在我心中悠然滋长。   我以为君清风即使伤过,疼过,终有一日会在那张越发淡雅俊朗的容颜中忘却一段曾经,只是那样的女人太凌厉太决绝,一旦埋了下去,想要触动就是嗜心的疼。   七年,漫长而幽远的时间,偏偏浅墨就是得到上苍的眷顾,再见时依旧是清水的素雅,却已摇身一变成为高高在上的阎都城主夫人。   愕然和欣喜爬上了我的脸庞,我明了身侧晚秋的嫉妒和不安,浅墨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隐秘。对于晚秋,我自认为已是仁至义尽,我可以给她想要的荣华富贵,人人羡慕的宠爱,除了我的心,这块只是为那个同样冷漠的女人保存的唯一柔软。   清风,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轻轻的一声问候已足以让我的心雀跃,即使明白我之于她只是知己,但是人生在世,能得她浅墨的回顾,知己已是足矣。   晚秋一向是谨言慎行,心思玲珑的女子。浅墨的出现如一根隐忍的刺,扎的她乱了方寸,竟不自量力的想要在那个淡漠如水的女子面前一逞口舌之快。一个巴掌赫然映在那张精心修饰的容颜上,我冷冷的凝视着那双饱受惊吓的眸子,不甘和嫉妒染上了那双一直巧笑嫣然的脸颊。   你不该招惹她。   冷冷声音似从地底传来的幽灵之音,我知道此时的自己冷凝着一张素来温和有礼的俊颜,那张谦和的脸被叫嚣的灵魂撕裂,但是那又如何?君清风此生为了君家失去了那个七巧玲珑心的女子,若是连一个挑衅她的女人都放任自由的话,怎么配浅墨的一声知己。   斜睨着晚秋颤抖的身躯,那被锦缎包裹着皮囊的确是越发的成熟有致,只是这样的女人之于我太过乏味,留下她不过是因为桃夭阁里那双绝美的棕色眸子。她若是恪守自己的本分,那么君家养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浅墨的一番心思终是要负水东流。那个曾经被“流水落花”传奇围绕的女子终究是昙花一现的骄傲,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被嫉妒折磨的失去了冷静的君家秋夫人。   为什么?多年的痴心,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吗?   女子凄凉的嗓音诉说着我的薄情,偏偏我隐忍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许是这样的表情刺激到了女子脆弱的心房,那张抹了胭脂的面颊确实掩饰不住的苍白和惊慌,不住的摇晃着高高挽起的芙蓉髻。   仿若看一出闹剧般事不关己,我不慎用心的挥挥手,让侍卫将她拖了出去。痴心么?若我不是君家的族长,不是这称霸一方的萧然山庄庄主,也许那份痴心倒能让我心软。   浅墨的话再次在耳畔响起,清风,君小姐的病不过是为情所困。   苦笑着摇了摇头,冷淡如浅墨,对于宁馨一直都如陌路一般。轻蹙眉角,浅墨那双玻璃似的瞳孔意有所指的看向自己,让我的心轻颤不已。直觉的想摇头否认,但是遥香的自缢,君淡云的怨恨,宁馨的脆弱交织在脑海中越发的清晰。我苦涩的勾起唇,被自己宠爱的妹妹设计却不敢承认,怕是称霸北方的君清风此生最狼狈的一出。   提起软毫,手腕无意识的在宣传上游走。   墨香萦绕断君心,只道当时已销魂。   罢了,重重的挥出点点墨迹,我幽然长叹。   挂着谦和有礼的笑容,我向荆家下了聘礼,于初秋迎娶一个素未谋面却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仰头望去,依旧是纯蓝的天际,一如那个血色罗裙翩飞的女子离去时的干净,耳畔似乎又萦绕着那声声不绝的清脆。红尘对可笑,此情最无聊。此生我已断了逍遥之恋,惟愿我珍视的那个女人一世逍遥。   浅墨,浅墨,浅浅的如墨一般划过我的生命,只留下淡淡的幽香,魂牵梦绕。让我君清风一生痴迷和叹息,若有来世,我们一定要相遇在正确的时间成就彼此一生的幸福。   阎都篇 番外凌阒然之浅眸遗恨   我不屑的勾起唇角望着金銮殿上那个威严的长者,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冷漠。永安王,在世人眼中也许是一种荣耀,但是对我凌阒然来说,我更喜欢东旭战神的骄傲。恭敬的接下圣旨,我铿然跪在地面,整个金銮殿上都是震耳的战袍铁甲叩击声。   握住手中桎梏我身份的明黄锦缎,我冷冷一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踩着冰凉的汉白玉阶梯离开了金碧辉煌的殿堂。永保东旭安宁么?父皇,你以为一道小小的圣旨就可以把我的霸业阻断,亦或是你觉得十六岁就驰骋沙场的凌阒然如此不堪一击?没有回头,我的脑海里已经可以勾勒出那些城墙金殿的威严肃穆的轮廓,那是幼时,母妃一次次期望的方向。   我的母妃,堂堂左丞相的掌上明珠,昔日艳绝皇城的第一美人。这个美丽高贵的女子十五岁入宫,一夕之间宠冠后宫。   手中的明黄被捏合的残破,我知道自己的愤恨。什么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什么六宫粉黛无颜色?那不过是帝王权术的一隅。偏偏那个高贵却温柔多情的女子傻傻的把男人的谎言奉若至宝,直到倾城名花的凋零也没有得到那个男人的一点点真心。   我可以容忍他对母妃的虚伪,却不能容忍他的残忍。作为一个帝王本该断情绝爱,雨露均沾才能平衡整个后宫乃至于整个朝廷。可笑的是这样一个睿智而冷漠的男人居然会爱上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还是我的姨娘。   母妃震惊之余却又再次屈服了,把自己刚及笄的妹妹送入这座埋葬自己的坟墓。每日面对深爱的男人和自己的亲妹妹抵死缠绵,却要隐忍着一切的委屈和不甘,端着高傲优雅的面具来展现堂堂贵妃的凤仪,我的母妃就在这样的折磨中郁郁而终。   母妃的遗体安详而美丽,苍白却微笑的容颜,她依旧是那个冠盖京华的美人。我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那个虚伪的男人面色中的凝重,眼中却是平静的波澜不惊。而那个夺取了母妃幸福的女子却是花容失色的泣不成声。难过吗?我深深卡了眼母妃绝色的容颜,转身离去。我不会哭泣,那是弱者才有的,一如我的母妃。天色迷茫的看不出颜色,连星辰都褪去了往日的闪耀,我仰着头,恨意在一瞬间凝聚,今日母妃的屈辱终有一日我会如数讨回。   兰儒晟的兵力占据了东旭的半壁,而这样一个东旭唯一的异姓王却是真正的忠烈之士。有些人你即使真心的赞赏他却仍然会毫不留情的除去。兰儒晟就是这样的存在,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只能毁掉。   南清的隐隐作乱,扰了上位者的心思,再加上我的姨现在身怀六甲更是让那个睿智的男人乱了心魂。兰家一门忠烈,明黄圣旨下无有不从,自此兰家唯一的血脉远离东旭。   坐在我对面的男子俊美不凡,隐隐透着一股驾驭他人的高贵。我漫不经心的看着他优雅的执起茶盏,嘴角掀动的一霎那,释放出妖娆的蛊惑。   慕王爷。我不以为然的唤道,带着逼人的试探。   男子面不改色的放下茶盏,慢条斯理的勾起优美的唇。   战无痕。   三个字轻吟一般自那唇中溢出却带着寒冰一般的诅咒。我满意的勾起笑,轻轻颌首。白兰爱上战无痕,我要的不过是她兰家背叛东旭的证据,而眼前这个男人笑的阴狠,对于自己的妹夫下此毒手,更让我坚定了这场百利而无一害的交易,无论其中纠结如何,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多年后我一直在寻思,自己是否当初不该让那个女人去南清?不,我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即使再选择一次,也是同样的结果,为了兰家兵权的我绝不会心软。我以为兵法如神的凌阒然可以把万事计算在内,却独独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人你根本看不透,一如那个冷漠如斯的女人。兰儒晟把兵符交给白兰是我始料未及的,而慕昊锦想从中渔翁得利也让我有些烦躁,晟家军是我夺得这东旭天下的唯一障碍。   白兰至死都不曾透露兵符的下场,我却松了一口气,兰儒晟的逝去,唯一能调动晟门军的就是那块不知埋葬何处的兵符。兰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兰家只为家主选中的帝王效命。也就是说兰儒晟效命的逝去东旭高祖,自成一派晟门军现今家主不明的情况下绝不会支持刚刚问鼎宝座的嘉仁帝。   嘉仁?我似笑非笑的看着手中的宣纸。父皇,你想要一个仁义的傻子来帮你保全自己最爱的女子和普一出生的儿子,不过可惜啊,即使傻子也明白养虎为患的道理。我冷漠得看着宣纸上寥寥数语下隐藏的猩红。我的姨娘,被那个男人保护的如娇弱花一般的女人终究逃不过被禁锢直至死亡的命运,而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更不可能在那阴暗的深宫存活。母妃,善良如你是否会不忍看到这场无声的杀戮,可惜唯一会同情他们的你早已被埋葬在了奢华的皇陵之中。   我依旧不紧不慢的等待着,撒下的网还是不见起色,但是钓鱼者尽在恒心上。   皇城的飞鸽传书仍旧是一成不变的送入我的书房。   我的目光陡然凝固,看着那一行清晰却刺目的墨迹。   翔平两年选秀,被嘉仁帝钦点为敏妃,艳绝后宫。   湘湘,我记忆中那个软软撒娇的少女,如母妃一般的绝美温柔。我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回皇城,不知道是母妃的面容还是湘湘的在脑海中交错重叠,只觉得那样的女子一旦被送入那个牢笼将会尸骨无存。   我知道自己是喜爱湘湘的,但是那样的怜爱和欲望却不足以让我为了她公然与皇室抗衡,所以自己只是心疼的望着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看着她即使寻死觅活的依旧被送入皇宫的委屈。许是母妃的屈辱,湘湘的不甘,让我对与这座皇城的恨意燃烧到了极致。   仅半年湘湘就被封为皇贵妃,我越发的冷静,看清了这一个残酷的圈套,嘉仁帝,我的哥哥,他最爱的女人绝不是湘湘,偏偏如此大费周章的把湘湘推上独宠的宝座,要不是为了保护那个娇弱不堪的皇后,就是为了让我失去理智。我冷哼一声,就算是湘湘也不足以让我乱了方寸,这世上断没有一个人可以让我凌阒然理智尽失。   重生后的白兰让我迷惑,那样的冷漠,风轻云淡。这个女人绝对不是那个愁肠寸断的白兰,浅墨么?我呢喃着那个让我饶有趣味的名字。平静的四年后我开始跃跃欲试,若是她能交出兵符对我来说岂不是如虎添翼?   寒锦山庄在短暂的试探后,我开始怀疑,要想从这个女人手中得到兵符似乎比固执的白兰还要困难。但是那又如何,无人号令的晟门军之于我倒是不足为惧,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和我交易的女人才是我真正感到有趣。从那双明亮棕色眸子中不难看出凌阒然之于她的确是陌路之人,敢于和东旭战神凌阒然谈条件的人这天下间不出三人。   我凌阒然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女人,她飘忽如云,平淡如水,让人捉摸不定,却犹如一株最顽强的蔓藤扎根在你的心里,越是抗拒,滋生的越是厉害,终有一日盘踞出自己的一方天地,让你永世难忘。而浅墨就是这样的女人,她可以优雅从容的布局,冷淡的看着别人入局而不自知,我和慕昊锦这样的人都太自傲,所以忽视了这个我们以为不足为惧的女人。   当这个女人微微的勾起唇角,苍白的容颜平静的远离我的视线时,前所未有的失落充斥着我的灵魂,这个女人在短暂的数月之间,用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和内敛的光蕴,如利剑一般划开我的防线。   欲罢不能,我清楚的感受到那个女人离开身侧一霎那心跳的紊乱,那不该是驰骋疆场的凌阒然应该有的反应。随之而来的战争把我暂时的从这场错位的混乱中拉了出来。   匡行云的举兵在我的意料之内,外公的得意门生不仅仅是继承了他的高位,更有着外公没有的野心和魄力。师出有名,我领着骁勇善战的永安军一路北上,直逼皇城,青临海一役联合南清慕家的兵力三年才足以让匡行云兵败如山倒。匡行云即使战败依旧是高贵不可侵犯的丞相,青临海边那个一身盔甲的男子遥遥如仙,这个男人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父皇,你若地下有知,定会死不瞑目,清君侧,永安王这一役足以问鼎宝座。   浅墨,这个被我压到心底最深处的女子如一阵风吹过这片弥漫着血腥的人间地狱,莫离那个不出众的男人是我心中的一根刺,就是那样的男人居然可以让浅墨一般冷心冷情的女子柔情以对。   但是此番不论他身在何处,即使是鬼魅也无法与我争夺这个女人。我从来不知道一群北鹰的奴隶居然可以让她屈服,一曲精忠报国,惊艳四座,我得意而恼怒,得意我的女人可以威慑住随我征战沙场的永安军,却恼恨于她的骄傲和高贵,似乎倾我一世都不能与她并肩的优雅。   放走北鹰的阿拉巴图是我的挫折,眼前这具如少女般光泽晶莹的胴体让我兴奋的忘却了猜疑,指尖轻轻的游走在滑腻的肌肤上,感受她的轻颤,我沉醉中带着一点愤怒,那具曾经婉转呻吟在他人身下的娇躯让我不能容忍。她冷静甚至漠视我的温存,那种被拒绝的怒火让我失去了理智,只想狠狠的捏碎这个女人,让那双棕色的双眸染上情欲。   一夜交欢,即使唤不回她的娇喘低吟,我也不在乎,只要她在我的羽翼之下,总有一天她的情绪将随我碾转。   在时局不稳定时带着浅墨北上的确不是一件妥当的选择,但是这个女人太决绝冷静,一个不慎就足以让她失去了踪迹,何况即使是阴暗的皇宫也未必能将她的冷漠折损。   浅墨的怀孕让我始料未及,片刻的迷茫之后是浓浓的喜悦,我和她血液的延续。犹记得那夜的撞进那抹柔软时我的低吼。   小墨儿,本王要一个孩子。   那是自心底生起的渴望,即使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机,但是他都将是我凌阒然的嫡长子。   湘湘小墨儿的针锋相对我不是不清楚,柔软的湘湘绝不会是那个聪慧女子的对手,只是我低估了湘湘的手段。她不是母妃,即使有一样的美貌,她却没有母妃的冰肌玉骨的高贵,在这个举步维艰的后宫,她失去了最初吸引我的纯真。   当小墨儿了无生气却固执的睁着那双耀眼的棕色双眸时,我的心被紧紧的拧住。倾尽天下,我颤抖着双手抱起那个襁褓中,全身僵硬不敢施加一点力道,唯恐折断了怀中小小的躯体。   明黄锦被中的小脸在阴影的映衬下,停止了哭声,微微开启的月牙眼似疑惑的努力睁开,突然裂开了嘴角。   我松开冷硬的面色,对着东侧庄严肃穆的历代牌位傲然而立。   天佑麟儿,与天齐命。我凌阒然今日在列祖列宗面前起誓,为了吾儿凌苍玄,即使倾尽天下也在所不惜。即日起,凌苍玄就是我永安摄政王府的嫡长子。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坚定而冷酷,一如多年前立誓夺下东旭江山般的决绝。   浅墨狠心到让身为男人的我亦后怕,她可以不顾一切的逃离,即使是以身犯险。耳闻她坠入悬崖的一瞬间我跌入了冰窖,看着副将惊惧悔恨的眼神时,我全力克制着自己暴戾的气息,却仍旧让毁灭的情绪主导了一切,一夜血色染满宫廷,威远侯一败涂地。   凌氏摄政,北鸡司晨,残害忠烈,死不足惜。   兰家有让东旭动荡的晟门军,一个名义上祸乱朝政的皇太后自然万死不足以平民愤,湘湘在这场棋局中注定是个弃子,我残忍而冷酷。   我开始有些明白父皇的执着,一个女人若不是你爱,那么即使是死亡也不足以让你动摇。但是小墨儿不同,她占去了我太多的心神,而湘湘千不该万不该拿小墨儿的命来试探我。   三年,足以让我完全体会高处不胜寒的孤寂,小墨儿失去踪影,陪伴在我身侧的惟有那个自襁褓中成长的小人儿,那个继承了她浅色棕眸的孩子是我在冰凉牢笼里的救赎。   玄儿是东旭对尊荣的王爷,即使他只有三岁,这是我曾经对那个刻骨铭心的女人的承诺,也是对他的怜惜和疼爱。即使我子嗣繁多,但是这宫闱之中却无人不知永安王是东旭帝的逆鳞,动则诛之。   我挥手遣退内侍,缓缓走进胤宸宫,冬去春来,精致的殿堂依旧是一尘不染,只是离去的身影却不再归来。多年来我沉浸在失去浅墨与达成所愿问鼎宝座的折磨中,反复煎熬,我已经分辨不出谁更重要,却明白那个女人消逝的片刻,带走了我曾经的雄心壮志。   在这重重宫闱之中,我可以对于女人的争斗漠不关心,只要他们能够识大体的不要碰触我的忌讳,一如这胤宸宫。   阎都传来的消息让我冰冷的心开始复苏,果不其然,那样深谋远虑的小墨儿绝不会如此轻易的葬身崖底,许是我从来不曾相信那样的结局所以从来不曾放弃过寻回那抹孤冷的身影。带着玄儿南下,这一次我将带着她回来,回到这座空寂无人的胤宸宫。   阎都,当那抹空灵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我感到指尖的轻颤。岁月催人老,偏偏把她遗忘在了前尘之中。目睹轩辕御凛冷漠的将她揽在怀中,我愤怒却依旧明白,一步错步步错,是我将她推到了此番的位置上,天下为证。   任我足智多谋,素有战神之称,一场沙盘对弈,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却能将我击的节节溃败,浅笑回眸之间,我已一败涂地。   不甘又如何?身为东旭帝的慕昊锦不会拿整个东旭来换一个女人,即使我明白自己爱她入骨,愤怒又如何?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从来都不曾为我停留,即使我折断她的羽翼。   转身的一霎那我看到那抹惊艳无双的笑,她唇边深陷的梨花。罢了,即使她以为我为了玄儿而罢手又有何不可?小墨儿,此生我放手任你远去,来生,本皇指天起誓,即使沉沦至魔,也要禁锢你的灵魂。   阎都篇 轩辕御凛之生死与共   轩辕氏曾经是四国的主宰,所以我轩辕一脉即使退居阎都,几乎与世隔绝,在这四国之内仍旧是不可小觑的存在。而我轩辕御凛就是这阎都的天,四国之内皆传冷漠的一方霸主轩辕城主爱妻若命,我却不以为意。   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似乎在眼前晃动,浅墨,我扣上手上的账簿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爱么?那个女人太冷,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疏远比我的冷漠还要令人战栗。三年前我自凌阒然的手中将她带离,一是为了实现我的承诺,其次是被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困扰。   闭上眼,她的身影轻易的占据我的脑海。初时相见,她苍白而孱弱,但是那双琉璃般美丽的双眸却让我记忆犹新。小小的草屋内,即使被我深深的打量,这个女子依旧可以做到眼观鼻鼻观心的淡定。第一次我好奇,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以在我的审视下做到冷静如斯,即使是海棠也不敢直视我的眼。   后会有期。   那么微弱的气息,那几个字却是斩钉截铁的钻入我的耳中,即使隔着一面墙和呼呼作响的风声。   我自房中踱步而出的时候,只瞧到了那抹纯白的纤细身影消失在浓浓黑夜。随意的瞥了眼面色诧异的海棠,心中开始跳跃,这个女人让我的冷硬的心有些浮动。   再见那抹青色,是在清水城淡淡的烟雨之中,彼时的我方才仔细的打量这个传闻中惊世骇俗休夫的女子。细长的眉眼,小巧的鼻,圆润的唇,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平凡,但是就是这个我眼中平凡的女人,却能让她身侧素有阎罗神医之称的男子紧张至此。   冷静而果断,彼时的她是莫夫人,她可以笑得冷漠的望着我这个被四国畏惧的轩辕城主,言语之间风轻云淡却步步相逼,在那个男人面前即使仍旧是淡如水色的平静,那双寒光凛冽的眸子却化去了所有的疏远,婉转如破冰的春潮。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那个歌尽红尘,笑傲沧桑的女子似乎也在沾染上了时间的情欲,亦或是嫉妒,嫉妒这世间居然有一个男人可以让她敞开心扉,与她比肩而立。端着优雅的面具这个女人有把圣人逼疯的本事,偏偏她还不以为意的置身事外。   若不是七年前沈伊人的背叛,阎都蓝家不会招来无妄之灾,蓝家逝去的族长是我轩辕御凛的亏欠。所以此番我才会如此的隐忍,只为了蓝海棠那个被沈伊人下毒至深的哥哥。这个女人聪慧的让我后怕,那片小小的紫色妖娆的蔓菁,美丽的蝶翼花却能在她的指尖化成至毒之物,更甚者一语道破我的身份。   相思断魂。清脆空灵的嗓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那是看尽人世恩怨笑痴的目空一切。   嘲笑的褪去那些不属于霸主的轩辕御凛该有的情绪,我克制自己放纵的心绪,却下意识的把腰间垂挂的羊脂玉递给了她。对于海棠惊讶的抽气声不为所动,看着那双白玉般纤细的手掌上静静躺着的麒麟玉佩,白的透着幽幽的青光。   不过是个信物罢了。   我听到自己冷漠的声音,不仅是告诉海棠,也是告诉我自己轩辕御凛不过是许下给一个承诺罢了。多年后我开始回忆,庆幸自己一霎那的迷茫,一块价值连城的麟动乾坤,不仅仅是一个誓言,那还是号令轩辕氏的族长的信物。所以当我把它毫不迟疑的交给浅儿的时候,已经注定了我们此生的纠缠至深。   天意弄人,当那块羊脂麒麟玉再次回到我的掌心时,早已物是人非。那个骄傲冷冽的女子被囚禁于东旭的深宫之中,而那个生死相随的男人却已是一抔黄土。   身怀六甲却依旧从容不迫的女人让我动容,凌阒然折断了她的羽翼,却仍然没有办法使她屈服,这个女人的灵魂是自由而高贵的。   东旭阁前人心惶惶,她摇曳着纯白的衣裙,旁若无人的迈入了历来没有女子能进入的殿阁,身侧卑躬屈膝的奴才更映衬的那抹纤细举世无双。   她的身下被殷红的血水湮没,我感到心口抽搐,那些莫名的复杂。   第一次我见识到了传闻中骁勇的战神变色,那张俊美如谪仙般的容颜扭曲着,似乎承受比殿内女子还要痛苦的折磨。   回到驿站,我缓缓的坐在书桌前,拿起狼毫的手抖了抖最终只在宣纸上留下几滴或浓或浅的墨点。直到宫里传来他倾尽天下的誓言,我才幡然醒悟,那个女人果真是狠到极致,拿自己与腹中胎儿的命在赌,抑或是这个洞察一切的女人早就明了这一场赌局,她稳赢不赔。   手中的账簿被我翻转的厉害,闭上眼,脑中辗转的是那个女子精明如狐狸一般的眸子,三年她把燕楼化身为玄字商行,借助阎都的势力,让一个小小的苍字阁遍布四国,更甚者天下人口中流传着:苍字阁,聚宝盆,囊天下之奇,绝古今之稀。我惊叹于她的睿智与手段,怎样的女人才可以把一切算计的分毫不差。   这个平凡容颜的女人却一直在让我见识她的绝代风华,我第一次没有阖眼的倚在榻上,目光紧紧锁住抚琴的女子。指尖拨动,如妖娆的蝶翻飞,带着浓烈的感情拉开弦丝的弧度。青色的袖口如一条绸带浮动出绝美的线条,白皙的面庞在灯光下带着恍惚的深幽,更在我的心口投下一片暗色的阴影。眼前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烟花漫天的夜晚,这个女子在汉白玉的祭台上舞尽芳华,眉间一抹嫣红,盛开的红莲独绽天地。   我知道冷清如她却也有抛不开的柔软,梦漪和那个被她抛在东旭深宫的孩子。无妨,不论她要什么?我都会倾我所有的助她。只因为她是我唯一认同的城主夫人,也是我此生独独想要比肩而立的女子。   轩辕御凛,也许成为彼此并肩的伴侣,并不太难。   当那双深意浓厚的棕色眸子凝视我时,当那声毫不忸怩却坚定异常的嗓音撼动我的灵魂时,我紧张的捏紧了拳头,心中如敲鼓一般七上八下。   当那个女人对我说不是唯一她宁可不要时,我的心在颤抖,这个绝世而独立的女子,她可知道七出之于她是亵渎,这样决绝的女人若不能倾心以待,只会损了她的骄傲。   若是要你以命相偿呢?清浅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冷冰冰不留情面的催命符。望着慵懒的倚回太师椅的浅儿,我轻轻的笑了,嘴角眼中泛起浓浓的笑意,这个女人的心中开始刻入轩辕御凛的名字。   只要是你要,给你又何妨?我毫不抗拒的跟随着心中的期盼,此生若能得这个冷然的女子回眸,对我来说福泽已深。   即使明知道那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天下人看的戏,当那柄泛着幽光的剑逼近她时,我控制不住身体的战栗,本能的挡在她的面前。一句带着愤恨的咒骂却让我不由自主的勾起唇瓣的一抹笑容,轩辕御凛已经被她放在心中一个柔软的地方。   四国的纷扰与我无关,我只想保护好我珍视的宝贝,所以在阎都我不会干涉她的任意举动,即使是单独与凌阒然居于一室。   第二日,凌阒然匆忙却颓败的撤军北归,不是不曾紧张,但是我却不会无故猜疑,只因为我信她,一如爱她。   沈伊人之于我是罪孽而愧疚的存在,她见证了轩辕御凛的荒唐和错误。除了浅儿,我不怕天下人的看法。所以我迟疑了,在坦诚和隐瞒之中挣扎。沈伊人却用愚蠢的方法把自己送到了黄泉路上,七年前我可以用恕罪保全她,但是今日她却傻到伤害浅儿,所以生死由命,浅儿若要她死,我轩辕御凛绝无异议。   突然喧闹不休的庭院,让我无奈的揉了揉发胀的鬓角。那些娇憨而糯甜的嗓音,毫无疑问只会出现在轩辕梦菡的身上,而这个蛇一般狡猾的小人儿却是浅儿偏袒的小魔头,让我在心疼和头疼之间进退维谷。   多年前的那场雪崩让我冷硬的面具轰然倒塌,浅儿孱弱的身子,若有似无的呼吸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魇,当时的轩辕御凛已经疯狂,我缓缓的蹲在污血浑浊的床榻前,紧紧的握住那双垂在床榻前的小手,颤抖着身上去清楚那张血色尽褪的苍白的小脸。轻柔的拂开那些因汗水而纠缠在面颊上的青丝,凝视着那双流光溢彩的棕色眸子。   浅儿,生死与君同。你生,我生;你死,他们和我都给你陪葬。   我的誓言此生难忘,除了浅儿,这世上再也无人能让我轩辕御凛心甘情愿的红尘相随,生死与共。   阎都篇 矾墨番外之相思成灰   我倚着压花防弹玻璃,随意的俯视着窗外蚂蚁一般的人群。十年了,自她离去,我所有的情感都随着那把尖锐而幽暗的刀埋葬在岁月的轮回中。   我疲惫的闭上眼,眼中弥漫着殷红的色泽,那双紫色的眸子清亮的刺眼,直到轻轻的阖上,还萦绕着淡淡的笑意。心口开始不受控的抽搐,我隐忍着那份折磨,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那一瞬间我狠狠把匕首插入那具柔软身躯的恐惧和绝望。   那么清晰而痛苦的回忆似乎近在眼前,我颤抖的双手被那双纤细的柔荑紧紧握住,上面沾满了艳丽妖娆的血液,如一条毒蛇将我的灵魂束缚在一片黑暗之中。我惊恐般瞪着干净的双手,那上面是永远无法褪去的鲜红,她曾经怜爱的摩挲着我的手指,浅笑言语。   矾墨的手,很美,这样如钢琴师一般纤长完美的手不适合出现在黑暗的阙氏。   我冷冷的把指尖的雪茄掐灭在掌心。直到灼热的触觉让我的混乱的心绪冷却下来。摊开的掌心,狰狞的火红的印记在阳光的折射出扭曲的恶魔之翼。   浅墨,这地狱我绝不会独自沉沦,即使你选择了死亡我也要让你永不安息。生生世世,我都要与你纠缠,至死方休。   我看着玻璃上那张轮廓坚毅的面容,紫色的眸子中是阴冷的灰暗,曾经那个干净儒雅的少年已经随着那双绝美的紫罗兰瞳孔的紧闭而消失在人世。现在的阙矾墨,是阙氏雷厉风行的执行官,是整个白道黑道敬而远之的冷厉角色。   矾墨,只有当你对于任何的失去都无动于衷了,你才是真正的王者,才能爬到顶端,真正的掌握着阙氏天下。   那么漫不经心的语调是我生命中最残忍的音符,自小浅墨就是我心中不可击败的神邸,即使她有着最纤细娇弱的身躯。   十五岁的浅墨冷冷的站在灵堂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心怀叵测的众人,冷静而疏远的处理着父母的后事。是的,阙氏是黑道赫赫有名的世家,风口浪尖的阙家家主却在一夜之间被两枚冰冷的子弹夺去了生命。谈不上悲伤,阙家之于我不过是个空荡荡的屋子,而在黑道中成长的孩子更不会有多余的感情去怜悯和哀悼,死亡就是阙家人最后的归宿。   十岁的我安静的立在她身旁,我的手被她轻轻却坚定握住,我抬着头仰望那张少女秀雅的脸颊,美丽的紫罗兰眸子中冷静的泛着凛冽的寒光,那样的浅墨陌生却让我永生难忘。彼时的她不是那个轻柔着面容揽着我安抚我的少女,一夜之间她蜕变成高高在上的女王,傲视群雄的冷漠和果断。   即使只有十五岁,那个少女却可以面不改色的迎视着与阙家分庭抗衡的焰家家主,风轻云淡的四两拨千斤,把一盘僵局起死回生。   矾墨,阙家今日失去的不过是小小的半壁江山,十年之后,姐姐会让他们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他的整个焰家。   抚摸在我头顶的手依旧轻柔而温暖,那清淡如冷菊一般的嗓音仍旧不愠不火,听不出半点清晰,我却能从依偎的紧绷的胸口感受到她的决绝,那是阙氏家主才有的威严。   浅墨是阙家百年来的奇迹,以十五岁的稚龄,以纤弱的女子之躯,让阙氏江山在十年之间如一座高峰屹立在世人的面前。   浅墨,你不要矾墨了吗?   十五岁的我隐忍着愤怒,悲伤的对上那双迟疑的紫眸,如毒蛇的液体浸入了我的躯体一般痛不欲生。我没有办法承受这个曾经把我揽在怀中的女子,被另一个男人的气息覆盖,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光明啊。我知道她不爱那个男人,嫁他不过是利益的结合,但是浅墨,即使是如此,我也没有办法让你的生命被另一个人占据。   我家的矾墨真是没有长大的孩子。   她伸手示意我蹲下,怜爱的拍了拍我的头,即使我早已强壮到可以把她抱在怀中,她对我的感情一如幼时的疼爱,是的,仅仅是因为那分割不断的血脉。那双流光辗转的双眸含着浅浅的笑意,我却越发看不清她此时的神色,在我紧紧把她揽在胸口的一霎那,紫色的深潭中是我读不懂的深邃。   我知道自己是卑鄙的,利用她对阙矾墨最柔软的情意去要挟,但是那又如何?她依旧是我一个人的浅墨。   浅墨让我学医,我知道是为了让我习惯那种血腥的气息,和面对死亡的冷漠,但是她却不知道,我之所以毫无放抗的拿起手术刀,是为了那个冷淡却有心计的小女人,十年我安静地听从她的安排,只因为那道如神一般的身影已经刻入了我的灵魂,那双水光潋滟的紫色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   二十岁的阙矾墨是 医学院的天之骄子,我知道那双与她相似的紫眸蛊惑了太多痴迷的目光,一如我看她时的爱慕,可笑的是我不屑于任何一个花瓶正如她永远无视我的绝望挣扎却依旧无悔的爱恋。   浅墨,自十岁起我就发誓要纳入羽翼的女子,纤弱的外表下是不输任何人的坚毅,我见过太多的男人用敬畏却跃跃欲试的眼神打量着那个在人前冷漠异常的女人,不甘和恐慌让我想要用手中小巧却锋利的手术刀划开那细弱的血管,随着那些美丽液体的流失似乎我和她之间的血缘羁绊就可以彻底的斩断。矛盾的情绪曾经让少年的阙矾墨痛苦呻吟,我急切的想要挣脱这份血缘,更多的不舍占据了上风,只因为这世上只有阙矾墨,才可以让她放下所有的戒备和疏远,将隐藏在那具冷若冰霜面具下的温暖源源不断的输入我的身体。   珍娜的出现注定是我命中的劫难,我知道自己不爱她,但是我却愿意倾尽所有的把她囊入我的世界里,只因为她有着一张我日思夜想的容颜,即使她没有那双让我沉沦痛苦的紫眸,但是那几乎一个模子刻出的纤细却是我永生不能碰触的禁忌。   我小心翼翼的不让浅墨知道珍娜的存在,那是我不能启齿的爱,我怕那张浅笑低眸的容颜从此以后如寒霜一般,再无春色般柔软的暖意。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个刻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女人,怎么会引不起浅墨的注意,只是彼时的她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按兵不动,一如精明沉稳的猎人等待着五只的猎物上钩。   珍娜,一个外表柔软却心如蛇蝎的女子,顶着和浅墨相似容颜的女子鬼使神差的出现,本来就是一个阴谋,但是阙矾墨却仍如岸边的鱼般狠狠地呼吸着美妙的水的气息。我不爱珍娜,也不需要她的爱,我要的不过是死无顾忌的把那个女人压在身下,禁锢在怀中,即使她只是一个替代品。   我失望了,那个牵扯着世上最虚伪笑容的女人终究是愚蠢的,竟然妄自与一手毁了焰家的浅墨交锋,一场游戏还未开始已经结束。   第一次,我对着这个我恨不能紧紧抱在怀中的女子冷声质问。   你是不是要杀了我才甘心?   我心惊自己的烦躁,对着那张冷漠无情的脸,我做不到心平气和,这样的气质的她不是我心中那个温暖的浅墨,而是指点阙氏江山的阙浅墨,那个世人眼中目空一切,手段冷厉的女人。恍惚之间,我觉得她把我推到了一个冰冷的角落,我再也触不到那双纤细白皙的柔荑。   你爱她吗?   冷冷的嗓音,她问的漠不关心,我却只觉得肝肠寸断,我爱的女人面无表情的俯视着我的狼狈却要我承认我爱的一个瑕疵品。我望着那双眼覆上薄冰双眸,心中的恨意急剧膨胀,我恨的不是她杀了珍娜,而是她居然可以对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狠下心肠,只为了斩断我唯一的希望。我恨她步步相逼,让我在深渊中挣扎却固执的只当我是她唯一的弟弟。似要看穿她的残忍,我深深的凝视着那双让我爱恨交加的眸子,知道那把透着幽光的手术刀,毁天灭地的静静立在我的眼前。   不,不。我听到自己惊恐狂叫的声音,把那具瘫软的身躯死死地扣在怀中。   那双紫眸却如破涌而出的春潮,带着我熟悉却陌生的怜惜。   那张唇轻轻的蠕动,我却仿如置身在另一个空间,耳中轰鸣,唯有眼前模糊诡异的赤红布满了我的眼眶。知道那双曾给我无尽温暖和安慰的白皙双臂无力的垂了下去,我才被雷鸣惊醒般,把她裹在怀中,似乎这样就可以温暖她的冰冷。我狠狠的不顾一切的把自己的唇覆在那微凉的娇嫩唇瓣之间,用力的啃噬,是野兽般的撕咬,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我触到了我日思夜想的柔软,却明白这是一道永世不能愈合的伤痕。   扣扣。   轻巧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梦魇,我下意识的把手放在眼角,却一如所获。那滴伴随着浅墨逝去的晶莹也带走了阙矾墨所有的感情,即使痛苦,如今在炼狱中重生的我已然麻木。   收起我凌乱的思绪,如今的阙矾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世人眼中狠绝的阙家家主,比之阙浅墨还要狂妄的阴冷的霸主。   浅墨,你设计让我亲手断了自己的软肋,而今我站在阙家的巅峰发誓,不惜一切毁了你辛辛苦苦建立白道帝国江山。我若只能活在黑暗之中,那么你和阙家只能陪葬。    【落樱绕胭脂醉】   宫闱重重惊梦回   星辰黯淡,檐角勾回,廊亭曲折,几盏绘着龙凤呈祥的宫灯高高的挂在朱红的殿门之前,映衬的宫门之上“胤宸宫”三个金晃晃的苍劲字体灼灼耀眼。   一个纤细的身影不急不慢的朝着宫门的方向踱步,白色的长袍下裹着少年细致的骨骼,长长的袖摆随着晃动的脚步,欲有乘风归去的飘然若仙之感。黑夜下的纯白干净而圣洁,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让人浮想联翩。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永安王,真是失敬啊!”阴阳怪气的嗓音带着少年粗噶的嘲弄。   前行的白衣少年依旧是目不斜视的迈着轻悠悠的脚步,对于突如其来的讽刺不以为意。   许是被人彻底忽视的恼怒,出言轻慢的少年,闪身立在白衣少年的身前,挡住了那道优雅的身影。“你没听到本皇子唤你。”傲慢的蓝衣少年,眼中燃着腾腾的火焰。初生牛犊不怕虎,看起来比白衣少年还要稚嫩的脸庞上是显而易见的倨傲和挑衅。   白衣少年垂着眸子,一点点琉璃一般的浅棕色眸中折射出,细致却不显柔媚的眉轻轻的挑起,对于这样的挑衅似乎习以为常,却又带着点趣味的逗弄。   “凌苍玄。”虎虎生威的吼声自蓝衣少年的口中呼啸而出,那是尊严被藐视的皇子的愤怒。   淡淡的睨了眼脸色涨红的少年,凌苍玄依旧如雕像一般懒得理会。眼前的少年虽然叫嚣着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不过也是他母妃手中一颗保她荣华富贵的棋子,不过是这深宫之中被爹爹忽视的皇子。   蓝衣少年望着眼前美丽的容颜,眼中是明显的不屑和嫉妒。那样的一张脸如画中出来的一般,如自己仰慕的父皇一般的俊美,却没有父皇的刚毅,细长的眉剑锋一般为那张比女子还美的脸染上了淡淡的英气,棕色的眸子那是不同于自己的琉璃光泽,挺直的鼻梁高贵而优雅,还有那张淡色的唇,微笑时勾起的弧度足以让自己看花了眼。   望着眼前呆呆的少年脸孔,凌苍玄莞尔的勾起唇,随着那道迷茫的眼神,棕色的眸子中是微微的冷冽。自小就不喜欢那些异样的眼神,让人恨不能剜了他们无力放肆的双眼。这世上只怕只有娘亲那样的淡漠于世才能真正的不把那张皮相放在眼中吧,想起那双同样泛着怜惜的棕眸,苍玄的眼中暖意浮现。   “你——”颤抖的指尖狠狠的直指着思绪飞扬的凌苍玄,少年的脸色由红转白,再到铁青。这个皇宫之中,唯有他凌苍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即使母后对于这个永安王也格外的小心翼翼,他不懂,为什么?母后堂堂的南清国公主,东旭国的皇后,高贵如她怎么可以在一个纤细瘦弱的少年面前如此谨慎,唯恐一个不慎拂了他的意。“一个小小的杂种居然敢如此无视本皇子的存在。”少年被激的失去了理智,嘴中大不敬的嚷嚷着。眼中是红的吓人的血丝,直直的盯着凌苍玄那头紫冠竖起的黑亮头发。   冷意自凌苍玄的周身散发着,他漠然的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少年。杂种么?凌靖风,你可知道自己犯了怎样的忌讳,这世上没有人能在污蔑我娘后全身而退的,即使是高高在上的东旭帝,更何况你?嘴角的线条越来越明显,可惜笑意始终不曾进入那暗涌的眼波。轻轻的把紫冠放下,凌苍玄任由如墨的青丝一泻而下,在风中摇曳出一道水波。银发是东旭皇族的象征,可惜自己偏偏顶着乌黑的发继承了爹爹永安王的封号。   凌靖风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的绝美的少年,他不懂自己恶毒的言语怎么能勾出他的笑意。恼羞成怒的凌靖风顾不得母后耳提面命让自己不要招惹这个被父皇捧在手心的永安王,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凌靖风朝着如拂柳一般的凌苍玄扑去。   仍然一动不动的站立着,即使面对着一张狰狞的面容依旧面不改色,凌苍玄稳如泰山。   沉闷的重响声在偌大的殿前回响着。   凌靖风只觉得一股强势的掌风把自己生生的朝后推去,犹如被控制住的人偶,无力的看着那张绝美容颜上淡淡的笑意。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凌靖风傻傻的趴在地面上,身体如遭重挫一般动弹不得。   娘亲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虽然眼前小小的少年根本就不配让自己注意。凌苍玄冷淡的收回视线,随意的拂去纯白衣襟上小小的秽迹,眼中的无奈被垂下的睫羽掩饰起来。轩辕梦漪那个魔女果真是喜欢擅作主张,把燕楼的暗杀安插在自己身旁。缓缓的移动脚步,绕过大字型狼狈的少年,凌苍玄从容的继续朝敞开一隅的胤宸宫走去。   “啊~三皇子,你怎么了?”尖锐的嗓音彻底划破了暗夜的寂静,却在下一秒收起了所有的高亢。年长的太监手忙脚乱的扶起跌趴在地面的少年,目光却在瞥见那道白色的身影时,惊吓的僵住了略显臃肿的身体。这禁地一般的胤宸宫岂能如此喧哗,若是被皇上知晓——惊惧的情绪占据了徐公公的脑海。   世上有一种人叫做不见棺材不掉泪,而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凌靖风把这一准则执行的相当彻底。   愤怒的推开搀扶自己的徐公公,凌靖风仍旧不肯善罢甘休的使出全身的力气嚷道:“凌苍玄,本皇子跟你这个杂种——势不两立。呜呜呜。”   吓得傻眼的徐公公一时情急忘了分寸,毫不迟疑的用厚实的大掌把那张足以让他们人头落地的小嘴封了起来。畏惧的望着不曾回头的白衣少年,冷汗爬满了徐公公的后背,只觉得冷啸的风声中,脖子后面是一阵凉意。嘴里急急的安抚着犹如发怒小兽一般的小主子,即使掌心被咬的生生作疼也不敢松开。“小祖宗,为了娘娘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凌靖风暴戾的气息渐渐的平复了下来,大抵是想起了母后那张美丽却苍白的容颜,终究是颓败的依靠在徐公公的身上。   望着空荡荡的宫门,徐公公的心上串下跳,冷冷的凝视着身后的众人。“今日的事儿,嘴巴都给匝家封紧了。”扶着虚弱的小主子,徐公公后怕的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阖上的宫门,和上面如嗜血恶魔般的宫匾。那个自小就被皇上宠的上天的小王爷冷静的让人畏惧,这件事只怕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娘娘那边看来得早作打算了。   置若罔闻的迈进了精致奢华的胤宸宫,苍玄暗自叹息,果真自己还是沉不住气,若是娘亲压根就不会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杂种,呵呵。凌苍玄忍不住笑出了动静,凌靖风如此肆无忌惮的狂妄只会为自己遭来灾难,他可知道正是这双浅棕色的眸子和被他视为杂种的墨发才是爹爹最钟爱的,因为它们是娘亲留给爹爹的唯一。若不是爹爹的斩钉截铁保下他这个东旭皇族的异类,只怕娘亲会毫不犹豫的诏告天下自己与凌家没有丝毫牵连。   “玄儿。”低低的温柔呼唤自绿衫妇人的嘴中而出,一道玲珑有致的身躯绕过绣着冷菊傲然的锦屏走了出来。“什么事让你如此开怀?”十几载过去,昔日那个惹人怜爱的小人儿已经长成了倾城的少年,眼中的欣慰无法掩饰。最初自己是为了一个承诺,但是那个贴心的水晶人却让她舍弃一切的想要护他周全。   凌苍玄淡淡的扬起唇,笑的有礼。“衾姨。”   暗自叹息了一声,衾儿收起满心的失落,不是不知道他骨子里的冷漠,即使对自己温和却带着无法逾越的隔阂。果真是母子,连性子都如此的相似,罢了,终究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就连冷心冷清都如一个模子刻下来般。胤宸宫外的事自己不是不知道,但是他的性子如这个宫殿的女主子一般,凡事都有自己的计量,不需要旁人的多言多语。   “父皇今日没来?”不轻不重的问了声,看似无意。   衾儿噙着水一般的笑容,嗔怪道:“倒是和衾姨耍起小心眼了。”   凌苍玄略显恭敬的扶着衾儿,眼角微微的上挑。“衾姨是这偌大皇宫的管事嬷嬷,玄儿怎好再拿些琐事来劳烦您了?”   “罢了,论起耍心眼谁比得过你这个小狐狸,自小就把衾姨骗的心软。”看着眼前那张绝美的容颜,衾儿伸出的手却下意识的躲过了那清晰的轮廓,落在了一旁的葵口银丝花瓶上。明明不像,自己却觉得那个女人冷静优雅的站在自己眼前。“皇上刚刚接到阎都送来的请帖。”偷偷的扫过四平八稳的少年。“现下恐怕——”   凌苍玄猫一样晶亮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因为强忍着笑意而面色有些扭曲的妇人,嘴角忍不住淡淡的挽出优美的弧度,一排白皙的牙齿在明亮的宫灯中闪着晶莹的光泽十年了,爹爹依旧不能释怀,轩辕城主此番送来的只怕不是什么好帖子。“夜深了,衾姨早些歇下吧。”随意了颔首,少年散着油亮的青丝朝殿外走去。   望着那道清风般的背影,衾儿也不多加阻拦,眼神在触到那不羁的棕眸时,轻轻的摇了摇头,岁月一霎那定格,恍惚之间回到了十六年前,那个女人也是这般肆无顾忌的任如瀑的青丝张扬的在风中炫舞,缓缓的走出这胤宸宫的朱门门槛。   东旭殿,书房。   少年的脸明媚的如初升的太阳,散开的发已然妥当的束起,耐心的等待着雕金碧玺龙椅上男子的回顾。   黄袍男子五官如刀刻一般坚毅,那双眸子闪着慑人气势,隐隐约约的掠夺的冷酷被掩盖在一汪深潭之中。“朕不同意。”故作威严的扫过眼前那张翩翩少年的脸,凌阒然冷冷的哼了一声。手中的帖子大有被五马分尸的下场,修长的手指紧紧的扣在上面,似乎有天大的怒火不能平息。   凌苍玄无奈的迎上那张岁月雕刻下越发严峻的容颜,眉角轻轻的隆起,淡淡的愁绪自眉目间散发出来。“爹爹。”   长长的带着祈求的嗓音让凌阒然陡然一惊,脸上是挂不住的冷酷。嘴角僵硬的线条渐渐的松了下来,却依旧冷冰冰的不去看那张足以让自己心软的脸庞。   娘亲曾教过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动应万变。凌苍玄按捺住长久的寂寞无声,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年都要上演一次,胸有成竹的等待着爹爹的退让是既定的结局。   “暑后才能动身。”毫不妥协的嗓音显示了男子的冷硬,凌阒然瞪着纸面上寥寥几笔的墨迹,面上呈现着难得一见的铁青。   诧异于凌阒然的不为所动,苍玄缓缓的朝着金晃晃的书桌走去,目光在触到那张被爹爹捏的皱褶重叠的请帖时,眼中充斥着浓浓的笑意。毫无疑问那些如蜈蚣一般扭动的字体绝对是出自娘亲之手,而普天之下能让冷倨的东旭帝龙颜剧变的唯有她一人。“爹爹,菡菡、贝贝的生辰,我若不到的话,娘亲会难过的。”棕色的眸子认真的凝视着凌阒然,苍玄发挥着睁眼说瞎话的水平,天知道若不是轩辕城主的强调给两个小丫头过生辰,娘亲压根就不以为意。   一触及到那双眼,凌阒然就知道任自己铁石心肠也没办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只因为那个女人一生都不会折服,而相似的琉璃中盛满了陌生的楚楚可怜,足以让自己化为绕指柔。   “轩辕御凛欺人太甚,居然堂而皇之的把请帖送到我东旭。”咬牙切齿的愤恨道,带着不甘妥协却又无可奈何的颓败。   苍玄的眉头微微的挑起,看着那封已经不能保全的请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那张请帖明明是娘亲给自己的,爹爹霸道的中途劫走却怪罪轩辕城主的无礼。   “张公公。”冷厉的声响出自不怒自威的东旭帝。“将那株千年古参拿来。”   三朝元老的张公公自是明白那个胤宸宫的女主子在东旭帝心中的分量,毫不迟疑的招来近侍,去取古参。   “爹爹。”轻轻的呢喃声唤不回显然沉入自己思绪中的男人,苍玄有些怜悯的望着那张棱角鲜明的脸庞,那是在金銮殿上万人畏惧的东旭帝,在疆场上敌人胆怯的战神,那双黑如墨色的眸子此时却染上了无边无际的孤独和荒凉。   “皇上,古参已到。”尖细却沉稳的嗓音自门外传来,惊醒了南柯一梦的凌阒然。   拿起精致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的打开,凌阒然满意的看着一株模样玲珑的山参,参须蛋黄,清疏而长,其上点缀着密密的‘珍珠点’,隐隐一股异香渗透过木盒散发出来。“玄儿,这个就当贺礼吧。”   苍玄没有出声,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凌阒然递过来的木盒。他知道合理只是托词,爹爹不过是想把这古参送给娘亲。“玄儿明白。”扣上巧致的木盒,苍玄抱着古参走了出来,他知道此时的凌阒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个神一般的存在,他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一个相思已成灰的孤独之人。   凌阒然呆呆的注视着苍玄消失的方向,嘴角紧紧地抿起。透过推开的窗棂,是黑得浓稠的夜,星辰隐退,一如自己泛着苦涩的心湖。   同样的星空,同一座皇城,对于坤宁宫来说依旧是个不眠之夜。   “母后——”凌靖风固执的仰着头,脸上是毫不退缩的倔强。   女子垂着秀目,白皙的容颜上找不到一点血色,颤抖的睫羽覆盖住她所有的慌乱和不安。明黄的朝服裹着微微轻颤的身躯,纤细无骨的指尖无措的绞着上好的锦缎绣帕。   “小主子,您可别说了。”徐公公心惊胆战的看着雍容华贵的皇后娘娘面色惨白,自然明白今晚的兹事体大。   凌靖风被他们凝重的神色刺激,不依不饶的叫嚣着:“母后,你是东旭国最尊贵的皇后,怕他一个杂种——”   “啪——”清脆的声响惊呆了殿内众人,包括用尽全身力气的战抖的厉害的紫苑。   “闭嘴。”冷冷却绝望的嗓音自红的溢血的唇瓣而出,带着浓浓的悲哀。   凌靖风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母后,不敢置信一向疼他若宝的母后居然会毫不留情地挥掌而下,更不能忍受端庄从容、执掌后宫的母后会如此的畏惧。   紫苑呆滞的望着自己的掌心,上面因为力道而浮现一片红迹。缓缓的抬起头望着那张委屈的脸蛋上残留下的掌印,心疼的泪水顺着绝美的脸颊滑落。狠狠把那具不肯屈服的身板抱住,惊惧和未知的命运让她慌了心神,却不顾一切。嘴中凌乱的呢喃着:“风儿,不,不要怕,倾尽一切母后也会保你周全的。”   “母后,你到底怎么了?”女子慌乱无措的神情激起了凌靖风的悔意,他只是替母后不甘,嫉妒那个没有母妃却被父皇捧在掌心的凌苍玄,却不想让母后如此的难过和绝望。   紫苑紧紧的揽住怀中稍显强健体魄的少年,任由十几年的屈辱和不甘宣泄而来,断线的晶莹倾巢而出。怎么了?风儿,我要如何告诉你,你眼中高贵骄傲的母后在你仰慕的父皇眼中根本就无足轻重,而我们却愚蠢的去碰触一个冷血帝王的禁忌,母后要如何来保护你?   凌乱的思绪似乎带紫苑回到了十四年前,那个她一生中最美丽带着少女所有期盼却最终绝望的红色记忆。   那一天的东旭皇城是赤红的艳丽,她端坐在凤鸾之中,等着那个传说中战神一般的伟岸男人的到来。她以为所有都是美好的,一如世人眼中的这段英雄美人的佳话。但是只需要一眼,那个男人冷冰冰的眼神就击败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她不明白,下轿的一瞬间那些停滞的呼吸明明是对自己的惊艳,为什么那个男人却熟视无睹,依旧是神一般的高不可攀和冷漠。她以为他的不屑是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敏皇太后,那个艳绝后宫冠盖皇城的女子,若是那样的女人自己不甘却也无奈,只因为那张倾城绝色的容颜。但是自己却目睹了他毫不怜惜的可以至那样的倾国容颜于死地,只为了一个逝去的女人,那一刻,自己便明了那个女人无人可以替代,即使她早已葬身悬崖。轩辕夫人,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怎样的绝代风华,可以让阎都的霸主博得视妻如命的传言,又是怎样一个女人可以让那样一个狠绝冷厉的男人疼若珍宝,即使她早已嫁为他人妇。十几年,她以为自己可以淡忘掉那个女子的存在,但是凌苍玄的存在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他们如一根扎在心上的刺,轻轻一触,就是疼的窒息的绝望。   官道漫漫醉花颜   蔚蓝的天澄亮的找不到一丝杂质,明媚春光静静地洒在宽阔的官道上,素雅精致的雕花马车哒哒的前行着,前后是数十名御马的锦衣侍卫。   白衣少年慵懒的倚在方形的小几旁,宽大的袖口随意的褪到洁白的手肘处,托腮的纤细手形如蛇一般弯曲着身姿,散着青丝的侧脸随着晃动的马车细微的倾斜。   “嘶——”长长的马鸣声阻断了众人前行的脚步。   锦袍赶车人谨慎的瞪着眼前陡然出现的小姑娘,严肃的脸紧绷的如石膏一般。“来者何人?”   小姑娘约摸十岁左右,骑在黑色的高大骏马上,犹如一个偷穿着大人衣服的孩子般可笑。略带英气的眉夸张的上扬,如小兽般带着掠夺的虎目紧紧盯着眼前漂亮的马车,小巧圆润的唇张扬的裂开,露出一排干净的贝齿。那双碧绿的眸子却是毫无掩饰的野性,那是生活在草原上的狼族才有的幽光。执鞭的右手骄傲的挥了挥,扫动出凌厉的风势。“塔娜只和第一美人说话。”认真的稚嫩声音让众人凝重的面色一滞。   赶车人错愕,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姑娘让人哭笑不得,抖动的眉却不敢放肆的松开,只因为车内的小主人的忌讳就是这第一美男的称号,偏偏这个到处都小小的娃娃却理直气壮的换着第一美人,对仿如谪仙似的小主子真是大大的不敬和侮辱。   小女孩恼怒于众人的木楞,小脸微微下沉,较小的身体陡然腾空而出,笔直的朝马车撞去,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随着她而凌空颤动。   早有防范的锦衣卫迅速拔出身侧的长剑,挡在马车前,欲阻止如脱缰野马一般的小女孩。   眼见众人的百般阻拦,小姑娘却咯咯的笑出声,碧绿的眸子越发诡异,泛着清幽的光泽。如游戏的孩子般灵活的晃动,那些锋利的刀锋自身侧滑过却让塔娜更加的兴奋,想要征服的欲望在心中燃烧,血的气息散发着令人沉迷的味道。长长的鞭子如一条舞动的巨龙走在交错的剑影中,被包裹的小女孩却是游刃有余。   鞭头紧紧的缠住了雕花的车门,小女孩得意洋洋的望着周围的锦衣卫,凌厉的鞭法决断的把马车门整个抛到了空中,最后重重的撞击在坚硬的地面,化为一块块残片。   “都退下吧。”凌苍玄慢条斯理的拉了拉有些松散的长袍,对于陡然明亮的车厢倒是不以为意。棕色的眸子紧紧锁在眼前娇小的娃娃身上,不同于东旭和南清的服饰,长长的红色皮革包裹的小身板,领口和袖边是柔软纯白的兽毛,小小的腰肢上垂着几个银色的铃铛随着风声发出悦耳的欢唱,脚下踏的是绣着苍鹰的小靴子。清冷的面容上平静的看不出情绪,只有流光微露的棕眸中的冷厉一闪而过。   圆圆的眼使劲的瞪大,小嘴微微的张合着任由风吹入口中,塔娜不敢置信的瞪着眼前美得让人不忍碰触的画,真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墨笔。在塔娜的心中,眼前的少年无异于从雪山颠上走来的特尔,指引着他膜拜的子民。那纯白赛雪的肌肤如盛开的雪莲,那双深邃清冷的眸子是黑夜中的月,那张唇柔和而润泽,一如流淌的达拉古拉圣河的水波。带着小兽气息的眸子陡然绽放着烟花的绚烂,可爱的小脸上扬起了满意的笑容。“喀纳斯,塔娜要把你带回阿斯那科格格草原。”小娃娃一本正经的说着让众人目瞪口呆的说。   随意的挑起一缕垂至胸前的青丝,凌苍玄缓缓的勾起一抹笑,眉角如盛开的樱花,萦绕着令人沉迷的妖娆,如一座常年被冰霜覆盖的雪山陡然之间化去了严寒露出锦绣的衣裙。“你想要带我回阿斯那科格格草原?”倾身向前,慢慢的靠近那个愣愣站在车厢外的小娃娃,凌苍玄嘴角是标准的二十五度弧线,邪肆的气息取代了清冷。阿斯那科格格,五年前被轩辕梦漪退亲的那个男子守护的地方,的确是让自己好奇啊。   赶车人依旧是严肃不可靠近的冷漠,但是那双眼却泄露着丝丝的同情,为那个冒犯了永安王的小娃娃。韩安垂着目,不去看那个正肆意的逗弄那个叫塔娜的小女娃的少年,只有他知道,那个似神一般俯瞰众生的清冷少年是如何的肆意妄为。最尊荣的永安王有着比东旭帝更惨酷狠厉的手段,曾经有人似无顾忌的当着他的面垂涎那绝美的脸,不知死活的他依旧是不动声色的离去,第二日那人被残忍的剜去了双目。   塔娜眨了眨圆圆的眼,如一只乖巧的猫咪,异国小人儿被那张陡然靠近的绝色容颜惊得忍不住往后靠了靠,呼吸之间似乎可以嗅到一股淡淡混合着药味的清香。不知道冷笑的猎人正等着她自投罗网的小娃娃一反方才的骄傲,直勾勾的凝视着那双燃尽桃花的眸子,小头颅认真的点了点。“塔娜要喀纳斯快乐。”在单纯的塔娜眼中,美丽而纤细的少年就像是易碎的陶瓷,需要小心翼翼的保护。   棕色的深潭波动一闪而逝,凌苍玄的笑越发的娇,是带着凛冽寒光的冰之花。喀纳斯什什么自己不知道,但是那双圆圆的虎目中毫不掩饰的真挚让自己忍不住逼近,这个看似骄傲的小娃娃不若她表现出来的娇纵。“塔娜。”低低温柔的呼唤着,洁白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的捏上小娃娃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怎么知道我不快乐?”   韩安的呼吸有些凌乱,眼前的主子诡异得让人胆战心惊。入神一般的清冷是他的面具,或仰慕或畏惧,那样的少年是站在世俗之外淡漠,一如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阎都的城主夫人。所以此时那张晃眼的笑颜让自己越发的毛骨悚然,笑意通常都伴随着少年残忍而嗜血的杀戮。   小小的塔娜高高的扬起小脸,胸口得意的挺起。“喀纳斯的眼睛不笑。”那双漂亮的琉璃眸子,是看不到底的寒潭,没有让自己感到舒服的暖意。自小额赤格就夸自己聪慧过人,喀纳斯的眼睛美则已却没有丝毫的人气,恩,塔娜苦苦的思索着,对,就跟小时候额赤格让自己面对的狼群一般,和那些在黑夜中发出冷冽的幽光一样。   不动声色松开对指尖,改为摩挲,凌苍玄第一次对一个不足他肩膀的小娃娃产生了好奇。小小的个子,被厚厚皮革包裹的小身板,除了眼睛这个到处都小小的娃娃却能让自己的心绪受到影响,的确很有趣,不是吗?“可是现在的我不想和塔娜去草原?”轻轻的偏过头,俊美的侧脸是一本正经的苦恼。   一听喀纳斯不情愿,塔娜的小脸垮了下来,瞪着长长的银鞭,小手不自觉的弯曲扭折着柔软的鞭身。沉思半晌,扬起的小脸比空中明媚的阳光还要刺眼。“那我就把喀纳斯抢回去。”语罢还耀武扬威的朝旁边矗立的侍卫挥动着她引以为豪的鞭子,小脸一派张狂。“达伊叔叔说了,只要可爱的塔娜喜欢,就可以不折手段的得到。”十岁的小女娃站在阳光中倨傲的话语,足以让四周的侍卫惊讶,如此离经叛道的话却被她说的理直气壮,似乎这样的狂妄是她与生俱来的。   少年的眼中微微的闪动着比琉璃还要璀璨的光芒,不折手段么?这个小小的娃娃果真是深得我心,与娘亲一般的骄傲,即使抢夺也是这般的光明正大,根本不在乎世人的眼光。“若是塔娜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和你去美丽的草原,那不是更能得让人羡慕?”带着微笑的恶魔向小娃娃送去了甜美的糖果,撇下的网静静等待。达伊叔叔?耐心的看着挣扎的小人儿,凌苍玄好心情的露出唇边轻荡的酒窝。罕尔穆谟·拉提达伊,十五年前凭借着麾下骁勇的铁骑兵替琅琊帝征战整个草原的罕尔穆谟将军,显眼眼前这个苦苦思索的小家伙熟人的口气绝不是朝夕可以练就的。   若是自己带着比拉兰朵还要美丽的少年回去,额赤格一定会夸自己找了一个好宝贝,那么与拉兰朵的赌约自己毫无疑问可以获胜。眼前似乎浮现了拉兰朵气急败坏的脸蛋,塔娜的圆圆的眼眯成了一条线,嘴角高高的翘起。亟不可待的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俊颜,小嘴合不拢的问道:“那么喀纳斯要怎样才会心甘情愿的跟塔娜走呢?”   小娃娃的心不在焉让少年的笑越发诡秘,淡淡的呼吸喷洒在那个软软的小脸上。“若有一日我的生死掌握在你的手中,那么天涯海角相随。”似真似假的语调自粉色的唇瓣溢出,凌苍玄的眼柔的软成了一弯流淌的小溪。心甘情愿?嗤笑着扯了扯嘴角,这世上除了娘亲只怕再也没有人能掌握我的生死,只因为我是她血液的延续,逾越生命。真真假假难辨,假作真时真亦假,今日试探游戏之语又有谁知道它不是海枯石烂的誓言?   塔娜兴奋的如出笼的小兽急于展示自己捕捉猎物的本事,昂着小胸脯。“塔娜一定会让喀纳斯心甘情愿的。”响亮的稚嫩嗓音划破了宁静的官道,惊得站立的笔直的众人有些轻晃,让美得有惑世之颜色的小王爷折服,眼前的小娃娃真是胆大包天和无知。   “上路。”凌苍玄错开身子,远离那个身上泛着奶味的娃娃,缓慢的依靠着身后的柔软的棉被。一瞬间那个蛊惑了猎物的妖娆消失于无形,白衣少年依旧是飘然若仙的孤傲清冷。看似无意的启动这唇瓣,凌苍玄冷淡的说道:“那么塔娜此去阎都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韩安毫不犹豫的褪下身上锦缎长袍,把那可以窥视绝美姿容的空白处遮盖的密密实实。扬了扬手中的马鞭,韩安眯着眼瞥了眼蔚蓝的天,晃眼的光,不解的摇了摇头,今天的主子不同寻常。   马车踏着坚硬的地面,奔驰而过卷起的风吹动了小娃娃腰间的银铃,当当作响。   塔娜站在原地,望着紫檀木的马车,小脸上满是坚毅,那道清冷漠然的嗓音激起了草原明珠的野性。十岁的她不懂胸口突然涌起的坚决是什么,但是却固执的以额赤格的苍主之名起誓,一定会把雪山之神带回美丽的阿斯那科格格草原。   云声淡淡锋芒啸   韩安不急不缓的勒住马缰,隔着悬挂的锦缎衣袍恭敬垂首。“主子,到了。”   一双纤细如雕塑品的手越过了锦缎,随意一挑,那张淡淡疏远的眉目就一点点展现出来。凌苍玄弓起身缓缓自车厢而下,长长的白袍如流光一般灼得人眼花,看也不看呆滞的四周径直迈入了前面敞开的雕花镂空朱红门。   韩安眯起眼扫了一眼被锦衣卫远远隔开的人群,那些轻的低入尘埃的被大掌压制的抽气声仍旧传入了耳中。暗自叹息,这些为那堪称绝色容颜迷惑的人又怎会明白那个一手把玄子商行推向顶峰的少年有着怎样让人不悔当初的手段。   “查到了?”凌苍玄扣着碧绿剔透的刻花玉杯,漫不经心的用指尖摩挲着滑如少女肌肤的杯面。   黑衣男子如背书一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不敢与那张似仙似妖的脸交错,唇僵硬的一启一合。“拉尔达木真?塔娜,琅琊帝幼女,是巴赫娜阙氏第三女。自幼就被琅琊帝亲自教导,深受其宠,此番随罕尔穆谟?鉄布朵将军作为使臣到南清拜见镇北侯。”然后是长久的沉默,仿如在挣扎着,黑衣男子垂下的脸满是欲言又止。   不是没有察觉身前男自己的僵硬,凌苍玄却不动声色等待着,那张雅致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不耐。静止的如一副不退色的画,画面唯美而古韵。   偏偏就是这样的神情落入了偷觑的黑衣人眼中,仿如看到阎罗笑一般惊恐。主子越是沉稳的如古井,越是让人毛骨悚然,不知道在那样的平静的湖面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主,主子。”黑衣男人痛苦的出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主,这话让自己如何敢放肆?   许是黑衣人难得的长久迟疑让凌阒然多了点心思,棕色眸子终于自泛着幽光的玉杯上挪开,谦尊的移到了黑衣人微微斜侧的脸上。莫林一向稳重,此番却如此的迟疑不定,倒是让人有些好奇,什么样的事能让他——,陡然脑海中闪过一张笑得花枝招展,倾国的容颜。凌苍玄的眼中一黯,幽深波动。“说吧。”清淡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   莫林如蒙大赦般在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梦漪小姐说,这颗草原上的明珠,她就暂时寄放到您这了。”语毕,垂下目小心的守着自己的眼神,不敢去看那张蛊惑人心的脸颊。   果然,嘴角的弧度微微弯曲,清冷的脸瞬时如迷雾散去的湖中芙蓉。轩辕梦漪那个魔女又在兴风作浪,看来江湖平静太久才会让她这么无聊,敢来拔老虎须了。“下去吧。”目光再次落到了手中上好的古玉中,烛光笼罩下的白皙的侧脸如镀上了一层金色。“告诉轩辕梦漪,本王会好好会好好回报她的大礼。”   平静的如谈论天气一般的口气,让转身离去的莫林脚下一滞,额角是摇摇欲坠的水迹。兄妹两都是不能得罪却也是同样不好伺候的主,莫林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僵硬的面孔越发的扭曲。   拉尔达木真·塔娜么?眼前浮现的是一张小小的骄傲的脸和那固执带着野心的碧绿眸子。轩辕梦漪不会莫名其妙的把这个小娃娃送来,阴谋也好,圈套也罢,自小那个就没有胜过自己的少女对于自己来说不足为惧。眼神撇到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浅色哞越发的深沉。既然是游戏已经开始了,那么鹿死谁手,轩辕梦漪我们拭目以待。   韩安静静的站在阴暗的角落,眼中是那白衣胜雪的背影。眼中是无奈的叹息,梦漪小姐和主子斗了这么多年,只能用越挫越勇来形容。   “喀纳斯。”稚嫩却响亮的嗓音透过薄弱的油纸,传了进来。   在看到那越来越高扬的嘴角,韩安忍住摇头的冲动。主子笑起来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那张充满了诱惑的容颜越发的美丽时。   “都退下吧,让她进来。”温柔的可以滴出水的嗓音显示了主人的好心情,尤其是顶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花容月貌,即使是敌手也会折服的优雅。   塔娜很明显被迷惑的两眼发光,小小的脸荡起开心的笑容。喀纳斯,果真不愧为第一美人,那个美美的大姐姐的确没有骗她。虽说只有十岁,草原的女子本就早熟,十三四岁就可以嫁人,那游动的眼紧紧锁在凌苍玄俊美的脸上,心口跳动的越发剧烈。额赤格曾怜爱的抱着自己说,塔娜注定是翱翔在天际的鹰,额赤格会为你找一个天下无双的夫婿。小手紧紧握住银鞭,目光大胆的描绘着眼前的白玉如冠。额赤格,喀纳斯就是这天下间唯一能配得上塔娜的人。   凌苍玄掩去眼中的阴鸷,白皙的脸保持着春风的柔和,不着痕迹的避开了向自己脸颊伸出的小手。无论自己对眼前这个小娃娃有没有好奇,她都犯了自己的忌讳,这天下间唯有娘亲能碰触自己的脸。“喀纳斯是什么意思?”低低的嗓音如情人间的呢喃,凌苍玄毫无内疚的诱哄着眼前的塔娜。   塔娜呆呆望着自己不由自主伸出的小手,悬在空中,小嘴傻傻的张着,下意识回答道:“美丽的人。”   韩安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一下,为不知死活的小女孩捏了一把汗。   美,丽,的,人。很好,眼波越发的汹涌,似要倾涌而出却又被刻意的禁锢起来。怒意从来不曾在凌苍玄的身上展现,但是举凡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样一个看似纤细柔美的少年,真正的怒火都是化为嘴角飞扬的弧度,越是美丽越是致命的毒。   精明的塔娜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迷茫的迎上那双千色的眸子,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   “我不喜欢别人唤我喀纳斯。”轻柔的说着残忍的话,棕色的眸子中冰冷一片。“若是塔娜还想让自己的小嘴安稳的留在那,最好不要让我生气。”凌苍玄从来也不是一个会隐忍的人,只是如浅墨一般习惯了漠视一切,偏偏塔娜犯了他的大忌。   直直的瞪着圆眸,塔娜回过神,不敢置信的瞪着那张依旧妖娆的容颜,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崩的断裂了。草原上最骄傲的公主何时受过如此的威胁,和无尽的藐视,不由自主的扬起长鞭。   “放肆。”韩安冷冷望着陡然出手的塔娜,眼中唯一的一点同情化作利刃毫不留情。大掌握住那条凌空的长鞭,猛地一抽让紧紧握住鞭子另一侧的塔娜狼狈的松了手,小身子狠狠地朝后飞出去。   一道凌空而现的身影自窗外闪出,将欲要撞上墙面的小身影接了个正着。   塔娜本能的抓住救命稻草,大眼一直冷冷的瞪着笑得无情的凌苍玄,怒火在眼中燃烧,那是一只被激怒的小兽。   “塔娜没事吧?”低沉的嗓音在气氛紧绷的屋内陡然响起。玄色长衫的男子高大的身躯如山一般抱着小小因愤怒而颤抖的小身子。   塔娜眼神丝毫没有自那张俊美却可恶的脸上移走的打算,嗓音中是一览无遗的骄纵:“铁布朵哥哥,他们欺负塔娜。”   高大的男子冷酷的眼随意的扫过杯中的小娃娃,叫嚣的嗓音立马消失无疑。“东旭永安王凌苍玄。”男子直视眼前美丽无双的容颜,眸中波澜不起,仿佛死水一般。那个笑得讨喜的水晶娃娃已经被岁月掩埋,这个白衣似雪的少年脸上再也找不到让自己熟悉的气息。   凌苍玄淡淡的颔首,嘴角的弧度收敛了起来。“罕尔穆谟·鉄布朵。”眼前的男子已经不是那个多年前手足无措的少年,此时的他是展翅了的雄鹰,麾下铁骑如虎的将军。   两个性子完全不同的人,在小小的厢房中,至此把十几年前的所有人的恩怨情仇都聚在了一起。   如交锋的利刃在空气无声的盘踞,男子的抵触凌苍玄自是明白。那段尘封的往事在那个魔女的嘴中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只是这个五年前被退婚的男人真的如那个魔女所说的一般被抛弃了吗?也许不尽然吧。“不知将军远道而来,所谓何事?”清冷如仙的少年从容的问道,对于伤了塔娜一事不以为意。六月天孩子脸,凌苍玄变脸的速度绝对赶过老天。   真像。罕尔穆谟·铁布朵的眼紧紧锁着那双色泽明亮的眸子,眼中似乎映出了一张脸,平淡却刻骨铭心。没有理会少年的询问,铁布朵转身朝屋外走去,对于身侧环绕的众人视而不见。   直到那抹黑的如夜般的身影融入晚幕中,韩安才松下了紧绷的神经。骁勇善战的罕尔穆谟将军,传闻中以区区五千铁骑一夜之间诛杀了叛乱的部落五万大军,那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的确是让自己不敢拿主子的命犯险。“主子?”忍不住疑问。王爷从来不是什么善辈,此番却毫阻拦的任那两个人离去,的确是费解。   不受干扰的端起青瓷釉花茶盏,纤细的之间玩味的弹开上面漂浮的碧绿叶片,一如挥去那个男人幽绿深黯的眸子。“无妨,她还会回来,琅琊帝的公主绝非你想得那么简单。”凌苍玄开始明白那个让塔娜身上让自己心绪受影响的眼神,如娘亲一般,轩辕梦漪绝对脱不了干系。“告诉轩辕梦漪,以后她在玄字商行所有花销,自付。”对着冷冷的空气,凌苍玄笑得好不自在。   窗外是落叶被扫过的沙沙声,所有的一切又归于平静。   韩安同情的听到那道被吓得远去的身影,主子还真是狠,端端在轩辕小姐的软肋上毫不留情,那个对金钱到了白目的女子看来不久就得自投罗网了。   “沐浴。”幽幽的嗓音打断了韩安的丝丝怜悯。垂下头,恭敬的走了出去。   单薄的身子静静的靠在浴桶边,晶莹的锁骨在水的衬托下越发的晶莹,柔顺的青丝泄到了水中,沾染上了湿气,氤氲的温热气息把那张脸映的如梦幻似。凌苍玄思索着那双不同寻常的眼,那双属于罕尔穆谟·铁布朵的眼,虽然可以隐忍着,但是那双眸子中划过的喜悦和阴暗却让自己逮个正着。那样的波动自己很熟悉,一如父皇,一如靭叔。那个自己不曾参与的娘亲的过去,绝不是魔女所说的那么简单,娘亲曾说过给他五年的时间,堂堂的北鹰将军向阎都的大小姐提亲曾轰动四国,五年后阎都的大小姐悔婚更是把这一场曾让人羡慕的珠联璧合的姻缘推到了风口浪尖。世人皆同情英雄一般的人物惨遭遗弃,却没人怀疑这样的结果是不是才是那个冷酷将军所期望的呢?   动作敏锐的撑起身任由水滴溅的四处分散,如花雨一般,纤细的身子被凌缎裹了起来。   “这么一具孱弱的身子可得裹好了,免得污了我的眼。”浓浓的讥讽声自贵妃榻上传来。红的似火的绸缎把女子凹凸有致的身躯裹得如绽放的玫瑰,散着醉人的芬芳。染着晃人眼的兰蔻的指尖慵懒的拂过床榻上雕刻的细致的龙腾虎跃的图案,绝美的脸蛋如染了胭脂般一片潮红,若是忽略那双凤目中不可抑止的火焰的话,倒是一副风情万种的勾人诱惑。   凌苍玄慢条斯理的把腰间的绸缎系上,丝毫不见被人惊扰的恼意,唇瓣深陷的梨涡还挂着颇有深意的痕迹。   优雅的女子望着斜倚在太师椅上的少年,面上挂着的妖娆渐渐的褪去,只余下惊天动地的怒火蔓延。梦漪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没大没小的小恶魔居然敢如此旁若无人的忽略自己的存在,端着那张欺骗人的脸蛋,优哉游哉的品着香茗。“凌苍玄,你小人。”这个死家伙居然用金钱威胁她,想她轩辕梦漪祸乱江湖数载,区区身外之物就能让她屈服吗?哼。   仿如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缓缓放下茶盏的少年,眉目间染上了眩目的笑颜,那不是戾气横生时的曼珠沙华,只是淡淡的带点嘲弄的波痕。棕色的眸子是洞穿一切的明亮,不轻不重的说道:“会。”   胸口剧烈的起伏让纤细的手指握住塌缘,梦漪心虚之余恶狠狠的瞪着眼前风轻云淡的少年,这家伙从小就跟娘亲一样相似的让自己唾弃和羡慕,除了他不会像娘亲一般宠她。毫不怀疑要不是十几年的修身养性,此刻的她绝对会扑过去掐住那白皙的颈项,一泄心中的恼意,这个微笑的小恶魔从小就懂得利用别人的弱点一击击破。“凌苍玄要不是娘亲把玄字阁留给你,今天得意的就是姑奶奶我——”未完的话语在那双似笑非笑的棕眸中越来越弱,直到无声。梦漪挫败的咕哝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面色柔和的少年。“玄儿,姐姐跟你开玩笑呢,我立马就把那个小不点带走。”钱字面前一把刀,架在自己可怜的脖子上,不得不低头,梦漪委屈的腹议。   望着变脸如翻书的梦漪,一张可怜兮兮的绝色小脸更添妩媚。不动如风的凌苍玄噙着雅致的笑,不置一词。等着对面那个女人一张潮红的面转为铁青时,才折磨够了似的慢条斯理的开口。“鸷骨。”好心情的望着那张小脸皱成一片,凌苍玄恶劣的勾起唇。轩辕梦漪,游戏是你起的头,既然开始了我还没有玩够谁都不能喊停。   咬着贝齿,梦漪把自己的红唇当成面前可恶的家伙死死的咬住,这个小魔怪明知道鸷骨是她的命根子。   “不换也可以。”陡然而来的天籁之声差点没让梦漪的喜极而泣。“但是——”   果然,哀怨的看了看喜欢把人当猴耍的少年,梦漪告诫自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凌苍玄难得好心的放弃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游戏,良心发现的放过自己找个没钱就活不下去的同母姐姐。“我的游戏你不准插手。”   头点得如捣蒜一般,生怕少年反悔的梦漪,一语定局面。“好。”明知道笑得如狐狸一般的凌苍玄没安什么好心眼,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只要他放过自己,除了娘谁让他玩都跟她轩辕梦漪没关系。   窗外月色正朦胧,推开的雕花窗棂随着火色身影的离去,留下淡淡的馨香。    水光涟涟晴方好   马车依旧是顺着宽阔的街道飞驰而过,朝着箫然山庄而去。   凌苍玄懒懒的靠着身后的绒毯,窗外是洒在大地上的暖阳。下意识的揽了揽身上的锦缎,苍玄知道自己的身子自小就畏寒即使心悸的毛病已然无碍。心悸是娘亲在他五岁的时候累倒昏厥才把他自死亡的地狱门前拉回了人世。娘亲曾毫不避讳的告诉自己,这心悸的毛病是自己还在她肚中的时候被她一手算计的。娘亲就是这样的人,坦诚的让你爱恨不能,他永远记得自己默默的听完后,只是冷静的告诉那个女人,自己不恨,若是换了自己面对那样的前路仍旧是会做同样的选择。而那个一向优雅从容的女子却把他拦在怀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却可以从那颤抖的纤细掌中感受她的脆弱。   “苍玄,来了。”撩开的车帘上外是一张儒雅的男性面孔。   凌苍玄笑着自车中下来,有礼的拱了拱手,“君庄主。”   对于凌苍玄疏远的称呼不以为意,君清风依旧是那是十几年前的尘垢不染的翩翩君子,岁月只是把那份君子的稳重越发的衬托出来。这个浅墨珍视的孩子自小就把自己和旁人隔绝开来,除了浅墨谁也不能轻易的走进他的内心。“舟车疲劳是否先到庄内休息片刻?”望着那张有些白的有些透明的脸,君清风关切的提议。   “不必了。”不软不硬的拒绝着。“娘要的玄铁匕首呢?”望着斯文有礼的君清风,苍玄只是简洁明了告之来意。君家这个俊秀尔雅的掌权者对于娘亲是怎样的感情,他自是明白,那样的女子一旦深入骨髓那么便是一生一世。   仿如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君清风笑着挥了挥手,黑得深沉的眼中是淡淡的宠溺,爱屋及乌。   玄衣仆人捧着一个紫霞桃木匣恭敬的上前靠了靠,那个正正方方的木盒子就呈现在凌苍玄的面前。那是一个散着幽幽檀木香气的木匣,上面用小小的珍珠摆成了一个的墨字,旁边是金色的镶边,只需一眼就可明白它的价值。   凌苍玄淡淡的颔首,指尖顺着匣面轻轻拂过那个精小细致的墨字,嘴角似笑非笑。“韩安,收起来吧。”那双棕色的琉璃眸子凝视着面色和煦如春风的君清风,语带慵懒的扬了扬嘴角。“君庄主,有劳了,银票我会派人送到贵庄。”   君清风的眸子陡然一黯,面上确实不动声色的加深了笑容。“苍玄,你娘与我是至交,区区薄礼又怎么抵得过我的一片心意。”四两拨千斤的回道,却在那双笑的狡猾的眼中看到了戏谑。紧绷的筋肉松了下来,为自己的急躁而摇头,凡事一牵扯上浅墨自己就不能无动于衷。这个少年果真不愧是小狐狸,能以区区稚龄就接收玄字商行。   面上是盛开的颜色,转身之前凌苍玄露出一个绝对称得上绝色无双的笑容。“那苍玄就谢谢君庄主的厚爱了,想必轩辕城主对于这样一份大礼也会相当满意的。”一想到轩辕城主那张千年不动的寒冰脸出现龟裂的可能,凌苍玄的心中就升起了隐隐的兴奋。对于心眼小到不行的凌苍玄来说,即使不露声色的清冷,骨子里却是睚眦必报,而幼时被轩辕御凛那张冻结的冰山脸恐吓过的回忆就让他如鲠在喉。   望着远去的马车,君清风挥了挥雪白的衣袖,挑起的剑眉隐隐含着掩不住的愉悦。轩辕御凛,这么多年了不是不嫉妒,只是那是浅墨的选择,自己无能为力,唯有祝福。但是如今有如此狡猾的小狐狸助阵,只怕添油加醋任你是一方霸主也难逃这嫉妒的滋味。“呵呵。”   清风吹开红尘梦,有谁明白,即使不能厮守,那种为了她的幸福而幸福的滋味也同样的甘甜。   墨竹如风的箫然山庄外,白衣男子笑的肆意,如同他的雅称一般“逍遥公子”,逍遥绝尘。即使是明朗的天际也不知那张染上了金光的白玉面颊,梦断红尘醉逍遥,此生惟愿结来世。   如玉的肌肤因为兴奋而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凌苍玄看着小几上打开的木匣,一把巧夺天工的匕首静静的躺在里面,流光溢彩。匕首约莫20公分,外鞒上镶着价值连城的碧玺,两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分别紧扣着碧玺圈成的兰花。修长的指缓慢的划过那妖艳却清雅的外鞒,陡然指尖一滞,凌苍玄的脸随着指尖浮起的触觉而显示出一点点炫目的光彩。两个小小的字淡淡的悬浮在上面,浅墨,粉色的唇微微的蠕动,呢喃出淡淡的嗓音。轩辕城主,想到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随着岁月老去娘亲那张依旧年轻如少女的容颜而隐忍的神色会在自己的推波助澜下,彻底崩塌,自己就是隐忍不住的愉快。   “让开——”韩安的口气冷漠而生硬,对着一群拦在官道上的小乞儿喝道。道路的正中间坐着一群衣衫褴褛,脸被污垢遮得乌黑一片。   浅茶色的眸子随着韩安的呵斥声而闪动着妖异的色泽,凌苍玄缓缓的挑开车帘。   低低浅浅的抽气声随即响起,即使是只知道祈求施舍的小乞儿也禁不住为马车上露出的那张脸惊艳的屏住呼吸。那是怎样的一张容颜啊,在他们平凡而有限的脑中,只觉得神仙也不为过,更何况那张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让他们自行惭愧的恨不能把肮脏的身子藏起来,省的让眼前的仙人鄙夷。   正在小小的乞儿们不知所措的当,凌苍玄不急不缓的自马车上下来,嘴角的弧度优雅而绝尘。一群小小的乞儿会不会自讨苦吃的拦下不知身份的马车,若是仅仅为了祈求施舍又怎么如此无知?除非有人暗中教唆。“韩安,拿银子来。”   不轻不重的话让那些沉迷于绝色容颜中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里面还盛满了不可置信的惊讶和兴奋。   韩安怜悯的看了看犯了主子两大忌讳的小家伙们,自怀中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恭敬的呈到白衣少年面前。   一双双眼如见了骨头的狗一般饥渴的望着白皙掌心中的白银,恨不能把它抢过来藏起来,偏偏眼神一不小心瞄到那张仙人似的少年,所有的龌龊心思立马化成尘埃消失无疑,唯恐冒犯了少年的圣洁。   “想要吗?”目光轻轻的扫过那些污迹斑斑的小脸,凌苍玄问的轻柔,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那隐藏的邪恶。   不好意思的小乞儿呐呐的望着突然俯身靠向他们的少年,在那双清凉的棕眸中看到了鼓励,立马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大有把脖子摇断的趋势,唯恐他们心中的仙人看不到。   满意的看着他的玩具合作的态度,凌苍玄的笑一点点的沉下来。他从来不鄙视乞儿也不同情,就如娘亲所说的,若是可以选择没人生来就愿意当乞儿,他们不过是选择了让自己活下去;但是从小到大却没有人敢如此大胆妄为的拦下他凌苍玄的马车,而且是一群显然受人指使的乞儿,所以就要承受他所回报的惩罚。目光陡然一滞,那张笑起来祸乱倾国的脸有些怪异。   晃眼的银子瞬间出现在一个看不出模样的小小乞儿眼前,说他小小,是因为那副蜷缩在一群乞儿身后的身子小的几乎被人遗忘,而那张脸被大大的眼睛占去了一大半。   “你想要吗?”如逗弄小猫咪一样,凌苍玄把那锭银子摊开在小小的人眼前。   半晌的无声,只有风吹过的摩挲。   众人诧异的望着对于银子毫无兴趣,对于美人也毫不给面子的小小人,只见一双满是污渍的小手毫不客气的推开了面前白皙修长的玉手,可怜兮兮的望着身侧瞪着自己的小乞儿们,小嘴巴吧嗒吧嗒的啧啧作响还伴随着软软的稚嫩:“馒头。”   韩安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一个劲儿的安慰自己完全是小小的娃娃小的不懂事,眼睛里看不到主子绝世无双的容貌。但是看到白衣少年敛起的笑容,一脸的风平浪静,韩安知道自己跟随的少年在疑惑,十年来,他见过的所有人莫不对着主子痴迷,即使在有定力的人,面对那样的脸也会有片刻的失神,当然除了轩辕家那几个,一个足以让人冻结成霜的男人,一个风轻云淡的女人,一个美得跟主子不相上下的魔女,一个励志成为祸害的小女孩,还有一个眼中只看得到水晶糕的小女孩。   嘴角的笑再次回到白玉的面颊上,眼中带着蛊惑的妖娆。“我给你买馒头。”温柔的如安抚着宝贝似的嗓音笼罩着大大的眼望着自己的小娃娃,凌苍玄看到了那双明亮如星辰的大眼中跳跃的满足,在他以为自己成功的俘获了小不点的时候,舔着舌头的小人儿眼中的光芒褪去,小头颅再次耷垂到了胸口,不轻不重的鼻音传到了众人耳中。“骗人。”   “小不点。”一个乞儿大概是看出了他心目中的仙人的尴尬,略大的掌朝着了小娃娃的头顶拍去,却落了个空。   韩安二十年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了目瞪口呆的情景,他高贵,优雅,残忍,邪肆的主子把那个脏兮兮的小黑球抱在怀中,棕色的眸中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神采,还用让自己叹息的口气诱骗着怀中挣扎的小黑球。   很有趣的玩具不是?凌苍玄看着至始至终只对馒头感兴趣的小娃娃,唇边的酒窝深深的陷下去,第一次有人对这张脸无动于衷。不论她是不是年幼无知,在自己对这个小猫咪还没有失去兴趣之前,她都只能成为她的专属宠物。“暗影。”凌苍玄淡淡的对着空气呼唤。   疾风暗影,一道黑色的人影无声无息的立在众人眼前,让人看不出他如何出现的。   “他们就交给燕楼了,我只要知道是谁指使的。”抱着小小的黑球不去看身后一群面色苍白的乞儿,凌苍玄回到了马车上。   韩暗淡淡的叹了一口气,和暗影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主子今天的心情很好,大发慈悲的把人交给燕楼。换了平日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杀鸡儆猴。   马车上,雕像一样的小娃娃,始终保持着垂首的姿态,对于凌苍玄拿出的精致糕点吝啬于一个眼神,蓦然那双大眼中闪过的好奇,让凌苍玄逮了个正着。脸上是高深莫测的平静,松开瘦的只剩骨头的小娃娃,用清水净手后,拿起一块芙蓉糕慢条斯理的放入嘴中,刻意把缺了一口的酥软凑到那双无神的大眼中。   小小的黑黑鼻头皱了皱,许是带着清甜味的芙蓉糕秀色可餐,抑或是明白了凌苍玄的示范,小小的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一口含到嘴里,连带着那根纤细修长的手指。   “松开。”轻柔的说着,面对被小小人当成食物的手指,凌苍玄笑的格外明媚。   固执的小黑球毫不放弃的加大了嘴上的力度,小小的头颅死命的摇了摇。   “很好,从此以后都没有了馒头。”不急不缓的叹息道,怜悯的神色投注到小黑球身上,凌苍玄悠然的神色一点也没有被人咬住手指的恼意。   馒头?大大的眼眨了眨,黑亮的眸子是满满的挣扎。   慢条斯理的收回自己的手指,凌苍玄满意的看着自己无意间得到的小宠物,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惠风绕绕春不尽   瘦不拉几的小煤炭紧紧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凌苍玄纤细白皙的颈项,又圆又大的黑眸中映出的掩不住的惊恐,望着那个半个成人高的棕木水桶。   感觉到手臂上微微颤抖的小身子,凌苍玄的脸上依旧是好看的笑容,眼中却平静无波澜。“小黑球害怕?”淡淡的询问声温柔低沉,粉色的唇毫不嫌恶的快要贴上那张乌黑的小脸蛋,却听不出丝毫的怜悯安抚之意。   黑的如暗夜星辰的瞳孔满是恐惧,却死死的咬住被乌黑遮了一大片的淡白色唇瓣。   “咚——”小小的娃娃在反抗无果的情况下丢到了大大的木桶里,然后是胡乱的挥舞着被水浸得呈现出只剩骨头的小胳膊。   棕色秋翦无情的看着那个挣扎的小头颅,嘴角温和的笑意未改,却不置一词的任个小人儿徘徊在地狱的门前。   大大张开的小嘴拼命的呼吸着最后的空气,小脸使劲的仰望着圆圆的眼因为越来越急促的气息而越发的撑开,小手朝着凌苍玄的方向努力的伸长。“馒头——”   妖媚的眸子是一片暗潮,低低的笑声在房中萦绕着。凌苍玄不急不缓的看着那个小头颅被水湮没,然后是小小的气泡快速的在水面上涌出,破裂。   直到小小的身子无力的放弃,缓缓沉入水下时,一双纤白如蝶翼的手才慢条斯理的伸进水桶,把那具已经软了的小身躯提了出来。指尖缓缓的顺着被水洗过,污迹晕开的小脸下滑,狠狠的按住小娃娃的仁中,嘴角的笑有些古怪。第一次有人在面对死亡时没有哭天抢地,对于一个临到灭顶还念念不忘馒头的小家伙,凌苍玄有些诧异和好奇。   “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水迹自小小的唇边流出,那双闭上的圆圆黑眸再次闪出湛亮的光彩。小娃娃茫然的看着眼前绽放着美丽笑容的少年,半晌小手快速的爬上了少年的脖子,固执的紧紧拦住。   顺着湿漉漉的袖口,滑落的水滴溅到了那张仍旧称不上干净的小脸上,凌苍玄眼中的漠然慢慢的褪去,染上了淡淡的光泽,如绽放在暗夜的琉璃之光。“放手,要不然把你扔进水里。”谈不上威胁,但是凌厉的口气却是让粗壮汉子还要惊悚。   小小头颅拨浪鼓一样甩动着,大有把小脖子扭断的趋势。小嘴含糊却坚决的蠕动:“不,好人。”稚嫩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   聪明如凌苍玄一眼就读懂了那双大圆眼中的固执,不是恳求自己不要松手,也不是惊恐的反驳,而是那种笃定自己不会让他死去的肯定。自己不会吗?当然,自己的小宠物怎么能轻易的就失去。执掌玄字商行十年,凡事交手没有人可以揣摩自己的心思,偏偏这个无知的小家伙在经历了死亡的恐惧后,仍不知世事的固执认定自己是好人。   不顾他的挣扎,凌苍玄把小娃娃再次放回到水里,环绕在他腰间的手却没有松开,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锦帕一点点擦拭着那张花猫似的小脸。   一张白的失去了血色的小脸如拨开皮的葵花籽一般呈现在凌苍玄的面前,小小的脸只有巴掌大,一张脸上唯一能引起人注意大概是那双又圆又大的眸子,异常的明亮让人想到了黑幕下的草原萦绕着无数萤火虫的画面。指尖轻轻一拉,已经湿的能看到肌肤的衣裳被脱了下来。   小娃娃因为双手绕着满是馨香的脖颈,小脸上倒是没有了方才的惊吓,好奇的瞪着脱掉自己衣裳的人。   望着乌黑的水面,凌苍玄淡淡的唤了一声静候在门外的韩安。“再换一桶水。”   韩安领着提着另一水桶的两个壮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尊贵无比的主子正在给一个大眼睛的陶瓷娃娃擦身子的情景。韩安不确定主子是不是面色温和,但是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又和平日有些不同。   抱起干净的任由自己擦拭的小娃娃,当那具小身躯离开的水面的一霎那,凌苍玄本能的把小家伙按在怀中。“都出去。”声音依旧是不急不缓,却是不容反驳的坚决。   韩安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十载的守护让他明白,主子是天,而他要做的就是执行主子的任何命令,一如现在。直到踏出房门,韩安还在思考,主子不同寻常的反应,那道命令的嗓音似乎带着一点不属于永安王的急促。   瞪着小嘴裂开的小娃娃,半晌凌苍玄倒也释然了,不过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娃娃,即使女孩又如何?依旧是自己的小宠物。   一炷香后,洗的干干净净的小人儿被抱到了八仙桌前。   “小不点。”凌苍玄优雅的拿着象牙玉箸,夹着一块散发着香气的肉片放到小娃娃的面前。   坐的笔直的小身躯,呐呐的望着白白的香香的食物,圆圆的眼带着浓浓的好奇,小嘴抿了抿,却没有张开去咬住那滑溜的肉片。   “不想吃?”凌苍玄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把肉片放入嘴里,慢慢的咀嚼着。小家伙明明是一脸渴望的望着桌子上的佳肴,却在自己伸过去后无动于衷。   小娃娃看着白白溜溜的东西落入了那张不断蠕动的粉色唇瓣中,圆圆的眼睛一瞬间撑得大大的,小头颅迫不及待的垂下去盯着刚刚象牙玉箸碰过的盘子。那个白白的东西就是从里面出来的?   凌苍玄抬起眼看到的就是明显带着疑问的小脸,和咽了咽唾沫渴望的神色。“想吃?”   小脑袋迟疑的点了点,像小狗一样望着被凌苍玄执着的象牙玉箸,眼神随着那染上了淡淡香味的玉箸尖不断游离。   “可惜。”缓慢而温和的嗓音吐出的是残忍的话语。“现在我不想让你吃。”满意的凝视着那双闪过失望的小脸,凌苍玄确定这个小娃娃绝对能听懂自己的意思,痴痴呆呆的模样只是她懒得理人的表现。   圆圆的水眸诧异的望着嘴角弯弯的少年,小娃娃状似苦恼的咬了咬没有血色的唇瓣,小手径直朝陶瓷盘中的白白软软的馒头抓去。   凌苍玄也不阻止,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对于一个不听话的宠物,那双浅茶色的眸子是一闪而过的冰冷和残忍。   洗的干净的手,白的没有一丝红晕,就那么毫不保留的出现在凌苍玄的眼前,小小的娃娃一手撑着宽大的八仙桌,一手把她心目中最好的东西递给白衣少年。小小的唇呆呆的裂开,望着那双带笑的棕色眸子。   凌苍玄很诧异那股由心底生出的笑意,那是拦不住的波涛在肆意的翻滚,只因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馒头。娘亲说过当你的心情随着另一个人而波动时,你已经开始动心了。凌苍玄困惑的瞪着眼前固执的把馒头高高举起的小不点,那双圆圆的眼闪着兴奋和同情,等等同情?   “小不点。”危险的微眯勾魂的凤目,凌苍玄笑的如罂粟一般。修长指尖戳了戳被小娃娃死死捏住的白软物体,开始有些明白,他的小宠物不是不爱吃珍惜佳肴,而是她的生命里除了馒头再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的食物。“我和馒头谁比较重要?”鬼使神差,一向不屑于他人的凌苍玄问出了让自己都纳闷的问题,只因为眼前望着馒头苦苦挣扎的小不点。   小小的脑袋垂下去,小手恋恋不舍的抓了抓掌心温温的、软软的馒头,黑色如墨的双眸显示了小人儿困惑的神色。馒头和眼前笑的跟馒头一样好看的少年?原谅小娃娃有限的认知里除了馒头她再也想不出更能形容凌苍玄的词语,毕竟在她眼中馒头就和凌苍玄一样美丽。   而那犹豫不决的神色让少年的心情不断的飞扬,他的小宠物很有原则,那么就让他们拭目以待这种坚持会持续多久吧。   “喀纳斯。”稚嫩却尖锐的嗓音穿过了油纸,如凌空的剑直直的射入房间。   白玉的面颊仍旧望着抓着馒头的小娃娃,执玉箸的手连停也未停的夹着一块于笋鸡片放在小嘴张开的小娃娃面前。   小脸上带着一点点犹豫,脑海中回响的是刚刚那片香香白白的东西被少年含在嘴里的画面。滑腻的肉片不断的诱惑着小娃娃的味蕾,粉色的小舌头伸了出来好奇的舔了舔唇边淡淡的香味。圆圆的眼随着入口的味觉而微微的眯起,像极了一只满足的小猫咪。   “啪啪”,门外是鞭子抽空的声响,接着是女孩尤带薄怒的叫声。“喀纳斯,你说过会随塔娜会阿斯那科格格草原的。”   “韩安,本王不喜欢擅作主张的人。”优雅的喂着小宠物食物的少年,面色是一片温暖,嘴角随着努力舔舐着肉片的小嘴而弯如勾。嘴里吐出的话却足以让外面冰冻三尺,毫不留情。阿斯那科格格草原自己当然会去,可惜他凌苍玄从不喜欢别人自作主张。   韩安一手握住银鞭,一手擒住塔娜纤细的脖子,有些拿捏不准。爷一向肆意妄为,但是自己掌中捏着的可是琅邪帝最宠爱的小女儿,若是一个不甚就会引起两国交战。   那张娇俏的小脸上隐隐露出了被震慑住的惊惧,塔娜狠狠的瞪着掐住自己的黑衣男子,公主的骄傲让她不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如一直被激怒的小兽。“你若杀了本公主,我额赤格绝对会挥军南下,倒时候吃苦的绝对是你东旭的子民。”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白衣飘飘似仙,绝美出尘的少年眼中是寒冷的雪原。“塔娜公主,你是在警告本王吗?”好听的清悦嗓音悠然而至。   塔娜又羞又怒,少年眼中明显的嘲弄让自己难堪,她是草原的明珠,额赤格的骄傲。但是那双妖媚的眼此时呈现的凛冽却让自己不敢妄自逞强,自己可以在面对凶恶的狼时做到狠绝,却觉得眼前的少年有着比那些幽绿眼珠的兽还要凶恶,即使他的唇瓣温柔的可以挽出一朵盛开的牡丹。“喀――”绿的惊人的眸子一瞬间圆瞪带着不敢置信,塔娜惊惧于自己发不出声的嗓子。   少年的脸静的如一张墨迹,但是流动的棕色确实笔墨无法描绘的流光溢彩。“游戏到此结束,你梦中心甘情愿的喀纳斯只能埋在这里,而本王一向不喜欢别人觊觎的眼神。”指尖随意的指了指塔娜被绒毛皮革裹住的胸口,咋看之下凌苍玄仍旧是那个清冷如仙的少年,只有塔娜从那双残忍的双眸中看到了毁灭的暗夜幽冥。   想要惊恐的离开化身为恶魔的少年,塔娜的心咚咚的直颤,却发不出任何的声响。那个脆弱而美丽的形象在塔娜的脑海中轰然倒塌,自己把一株有毒的曼珠沙华当作了柔弱的白莲。   “塔娜公主何必如此惊恐?”怜悯的眼神和唇边邪魅的笑意,散发着仍人惊心的寒冷。“五岁就跟着琅邪帝出入疆场的塔娜公主怎么会单纯的如稚子一般呢,若是如此本王倒要失望了。”说着身子稍稍的朝前倾斜了一点,睨了眼如小羊羔一般的塔娜。“韩安,放开她。”   一获得自由的塔娜倒是奇怪的没有避开,小脸仰望着少年似笑非笑的俊颜,红红的唇扯开了一道撒娇的弧度。“苍玄哥哥,你把塔娜吓到了。”幽绿的眼却看不出丝毫的恐惧,似乎刚刚颤抖的人根本不是自己。额赤格说过要想骗过别人,首先要骗过自己,而现在自己却觉得有些惊恐只因为那双弥漫了妖艳的眸子映出的自己虚伪而苍白。   对于那双女孩软软的带着甜糯的撒娇,少年置若罔闻的转身走进了房屋。“不要把你的小手段耍到本王身上。”淡淡的嗓音平静而清悦。“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确是致命的毒。   棕木门阖上的一霎那,顺着浮动的白色衣裙,塔娜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躯,如狼一般的眼越发的幽光肆意。额客,凌家所给与的羞辱,塔娜一定会帮你如数奉还,而他凌苍玄,终将沉浮在我的身下。   世渺渺雨打萍   北鹰国的阿尔斯宫殿可谓是草原上真正的明珠,金碧辉煌的不亚于祭祀的神殿。腾空翱翔的鹰盘旋在宫殿的上空,让肃穆宏伟的建筑越发的透着不可侵犯的高贵。   只要是北鹰的子民都不会忘记多年前正是这宫殿的主人带领着他的铁骑为草原换来了永久的安宁和祥和,让这片被混乱与鲜血覆盖的土地再次生机勃勃。   妖绕多姿的身影在重重纱缦下渐渐的清晰,红的肆意的颜色将殿堂映的灼灼生辉。   “苍主大人。”恭敬却娇软的嗓音带着化不开的甜蜜,柔软的身躯如膜拜神邸一般匍匐在地面。   端坐在宽阔的雕鹰图腾大椅上的男子,随意的抬起头,那张脸映在肃穆的大殿中犹如一道雕像,一个自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战神,坚硬的刀削出了他的轮廓,剑眉星目,碧绿的瞳孔是狼的幽暗,薄薄的唇没有表情的合着,显得冷厉而无情。“巴赫娜阏氏不必多礼。”   女子缓缓的扬起头,艳色的唇边是渲染的妩媚。蛇一般的腰肢摇曳着,如一根拂柳盈盈而起。仰望着那张爱慕的容颜,女子的眼中是化不开的骄傲。是的,自己是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永不调谢的巴赫娜,是苍主大人宠爱颇多的女人。   男子的眼,由始至终都是一片暗的看不出情感的幽绿。“塔娜去了南清?”如同地底升起的寒气,那样的嗓音让人不寒而栗。   巴赫娜噙着嘴角盛开的魅惑,面上泛着点点的胭脂色。“是的,苍主大人。”跟随着这个冷硬的男人十几年,巴赫娜不会不明白,这不是一句随意的问句,而是警告。“塔娜就是一匹小野马,苍主大人的宠爱简直让她无法无天了。”眉角轻轻的蹙起,幽幽的叹息自那完美的唇瓣溢出,如一个端庄的大家闺女秀在劝导自己的夫婿且不要宠溺了孩子,但是那双肆意纵情着光泽的眼中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男人的眼是锐利的刃不带一丝情感,却端得让芙蓉一般的容颜染上了丝丝怯意和化不开的绯色。   “本皇的小野马的确是无法无天了一点。”冷冰冰的口气听不出喜怒,男子依旧端坐着,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掌中的光滑洁白的玉如意。   巴赫娜一愣,继而挂上了眼中含着浓浓的笑意和为人母的骄傲。凹凸有致的身型微微弯曲,流云一般的发髻松松的晃动着。“苍主大人的偏爱是塔娜的福分。”   “啪——”无暇的玉如意被掷到了坚硬冰凉的地面,霎那间化为颗粒般的残碎,带着微转的流光。   巴赫娜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身躯,这个男人,北鹰子民仰望的神邸一般的琅琊帝,绝不会那么好相处的主,自己一向谨小慎微,此番怎么会忘了分寸。咬了咬牙,巴赫娜垂着螓首,不敢出声,这个男人即使宠她却从来不是可以让自己恃宠而骄的霸主。   “本皇的巴赫娜阏氏。”带着冷厉的气流,男子高大的身型缓缓的逼近那一抹赤红的娇躯。“你要知道,本皇的恩宠就如这玉如意。”铁一般的坚毅,男子目不斜视的自女子身侧走过,刀削的容颜没有一丝变化。   巴赫娜呆呆的望着如风一般的脚步,那样如山的高大就那么毫无留恋的离去,伸手之间已是天涯相隔。望着残骸满地的破碎,巴赫娜的心紧了紧,自己怎么会不懂如此尖锐的警告,冷的彻骨,自己和塔娜不过是在他的庇护下才能保有如此尊贵的地位,就如这玉,完美是捧在掌中,它就是无价之宝;一旦弃之,不过是满地残骸,不值一文。而自己和塔娜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敬畏和仰视,一旦跌下去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不,自己绝对不能和姐姐一样,最后落得个草席裹尸,那样一朵倾城名花凋零得却如此凄凉。   幽幽的站起身,巴赫娜的脸因为决绝而不再柔软,这样一个有着最柔弱外表的女子却是连男子也不敌的狠利。   “叶赫。”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方才的妩媚,巴赫娜走到自己的寝殿中,脸上带着的是浅浅的笑痕,让人不寒而栗的纵情罂粟。   一个女子缓缓的自殿内走来,恭敬的垂首静立。   巴赫娜不急不缓的坐在软榻上,嘴角弯弯。“你可还记得我的父王?”   唤叶赫的黑衣女子慢慢的抬起头,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张美丽非凡的容颜,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忠诚和敬仰。“是的,小姐。”眼中还带着不明所以的迷惑,困惑于那段沉寂了十几载的回忆让女子再次唤醒。   “叶赫,你可知道我们唯有依附于强大的苍主大人才能保全下来。”浓浓的自嘲自艳丽的红唇溢出,充满了女子的不甘和无可奈何。   望着那张沉浸着些许苦楚的脸,叶赫的心紧紧的收缩起来。十几年前,她的小姐,曾是冠盖京华的双姝之一,高贵而骄傲,多少王孙贵族是她的裙下之臣。而如今,这样的骄傲却成了她痛苦的源泉之一,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一个男人。“小姐,苍主大人——是疼爱你的。”叶赫的嗓音有些迟疑。   低低的笑声散开在空气中,掺和了淡淡的苦涩。巴赫娜苦笑,蹙眉却仍然美得惊心。疼爱,呵,不,那不过是对一个宠物的玩弄。世人皆道苍主大人是翱翔的鹰,自己却觉得那样的男人更像草原上最无情的狼,凶狠而冷厉,没有一点点的感情。他可以把你捧得比天还高,也可以在瞬间尝试到跌入深谷的恐怖和绝望。   叶赫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女子不同寻常的举动,白晳的指尖缓缓的合成拳状。“小姐你——”未完的话被那轻轻摇晃的头颅阻止在了口中。   “叶赫,现在不是可怜我的时候,塔娜那个傻孩子去了南清。”巴赫娜淡淡的望着手中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小小的几个文字,那是不同于北鹰的文字,方方正正的如同豆腐块一般。“她接近了永安王。”   随着女子的话,叶赫的脸上出现了满满的惊吓和怜惜。“小姐,奴婢恳求前去保护公主。”纤细的身躯不偏不倚的跪了下去,是不顾一切的决断。   “叶赫,我知道你的心情。”巴赫娜的双眸盈满了浅浅的心痛。“塔娜自小就与你比较亲近,此番如此危险的举动你怎能不恐惧?”挥了挥手,那双巧笑嫣然的眸子缓缓的阖上。“去吧,我告诉你的意图就是让你在她铸成大错之前把她带回来。”   叶赫激动的颤抖着身躯,脸上是满怀的感激。“小姐,叶赫和塔娜的命都是小姐给予的,叶赫一生都不会忘记。”紧绷的神经一下松懈下来,撑着地面站起的叶赫晃动着发软的双腿朝外走去。   “苍主大人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不轻不重的语调听不出紧张。   叶赫的身子一滞,眼前似乎浮现了那张无波动的绿色眸子,狠利而阴沉。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绝望的弧度。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呢喃着:“小姐,叶赫明白。”此生自己已无所恋,唯一的牵挂就是之于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小姐和那个从小就软软唤自己叶赫姨的小娃娃,逼到最后,自己不惜用这条贱的命去换她们的安全。   随着寂静无声的氛围萦绕着空洞的大殿中,巴赫娜才睁开了那双妙目,颤抖的睫羽下是平静无波的木然。叶赫,对不起,为了我和塔娜所有的罪恶都要让你一力承担了。姐姐,瞧帝王的后宫果真是一个黑的浓稠的染缸,即使是你眼中单纯的我也学会了算计和手段,如你一般,只是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苍字阁,锦州别院。   满地绿叶幽幽的被践踏在脚下,白色的小身影正埋头苦干,高高翘起的小臀部对着晃动不已,唰唰作响的叶丛。   凌苍玄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在庭院中忙的不亦乐乎的小不点,妖娆的凤目中隐含着浅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小娃娃身着白色的锦缎小袄,小手捧着一个大大的番薯,苦恼的坐在地面上,瞪着被自己聚在一起的绿叶,一脸困惑。   韩安顺着凌苍玄的目光,无趣的打量了一眼,玩的格外开心的小娃娃,嘴角几不可见的抽搐了一下。主子的性格果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居然纵容一个小不点去把开得正浓密的凤栖树捅成一个骷髅,只为了锲而不舍的烤番薯。   似笑非笑的眸光闪过,韩安心中一紧,垂下脸,再不敢妄自揣摩主子的心思。“主了,北鹰的探子来报,巴赫娜阏氏的近身侍女前往南清了。”一板一眼的报告着。   凌苍玄的眸中精光闪过,化为无形。近身侍女么?看来轩辕梦漪给自己找的玩具果真有趣的紧,那么不妨让她们好好的表现一下。   韩安感到细致的毛孔紧紧的缩成一团,抵御着不寒而栗的窒息。主子的那双眼笑的太过妖媚,里面却是深不见底的渊谷,一旦坠落,那么就是地狱般的焚尽之苦。“主子。”迟疑片刻,韩安顶着发麻的头皮询问:“是否要查查巴赫娜阏氏?“不是不明白,主子的不以为意,让是身为死士的自己唯一的职责就是护主子周全。   嘴角弯弯,凤目轻佻的勾起,所有清淡高洁的气质烟消云散。“不,既然是游戏那么让她们自己露出狐狸尾巴不是更有趣?”何况以独宠北鹰后宫的巴赫阏氏的手段看来,绝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窗外明媚如初,少年的脸染上了诡异的蛊惑与妖娆,那是潜藏在暗处的鬼魅,引诱人走入无底深渊的寒冷。   阎海深深游子归(上)   “小不点,过来。”凌苍玄头也不抬得看着手中的泛黄的陈旧卷档,不容反驳的命令却是对着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的白色小身影。   小娃娃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如一团小雪球蜷缩起来,听到那温柔中带着凌厉的嗓音,小身子不由自主的颤了颤。小嘴巴吧嗒了一下,诺诺稚嫩声随即响起。“要吃糕糕。”小小的脸扬起,对着俊美的少年,固执而坚决。圆圆的黑色眸子似乎承载了日月的精华,亮的惊人,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即将失去的食物的时候。   依旧是不急不缓,清悦的少年声似拂开的湖面,带着点点弱的划入尘埃的笑意。“过来,就给你。”以食物引诱一个稚嫩的孩童的确不是一个君子所为,但是在凌苍玄的心中,这世间道貌岸然的人多了,自己犯不着同流合污。娘亲说过,名誉这种东西背负着沉重,不如舍弃,活的肆意。想到那个岁月变迁依旧风化不老的女子,凌苍玄的嘴角挽出了一朵融化冰雪的笑痕。   许是那个少年温情的眉眼让小娃娃感到温暖,方才还躲在角落的小身子,努力的朝着少年爬去。白的似雪的小脸上满是兴奋,只是直觉,小小的她明白这样柔和的线条把少年身上的疏远冷漠通通化解的无影无踪,让她毫不怀疑,此时的少年绝不会阻止她,小小的手颤抖着兴奋的对着小几上的银丝葵口盘探去。   “吧唧,吧唧——”夸张的咀嚼声在那张小口发出,小娃娃狼吞虎咽的把抓起的凉凉的精致的糕点塞进嘴里,简直是猪八戒吃人生果。黑色的眼中荡漾着怯怯却满足的笑意,望着眉目渐渐挑起的少年。小不点不知道,为什么少年越来越美丽的脸庞会让自己惊慌,只是本能的想要躲开,就像见到了一只美丽却狡猾的狐。   “好吃么?”轻轻的疑问,柔的可以滴水,修长白晳的指尖戳到了小娃娃的小脸蛋上。   被碰触的微凉感让小娃娃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寒战,小手拽着自己白色绸缎小衫的一角,却不敢动弹,眼珠子狠狠的如缺氧的鱼一般盯着小几上的糕点。   面前惊吓的小人儿贪婪看着食物的模样让凌苍玄忍不住想要逗弄,从来没有人把自己忽视的如此彻底,这个小娃娃的确是在畏惧自己,但是她畏惧的是自己的威胁,不给她糕点的惶恐。“小不点,待会乖乖的。”随意的捻起一块几乎透明的糕点,在那双灵动的眼前晃动。小家伙虽然稚嫩,却不痴傻,若是拿她最喜欢的东西威胁,绝对乖巧的如小猫咪一般。   小不点似懂非懂的点着头,虽然不了解少年的含义,但是她知道只要自己听话,那块甜甜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了。忙不及不待的点着小脑袋,一点都不怕纤细的小脖子被折断。   “主子,船已到。”韩安隔着车帘缓缓的唤道。   松开指尖的糕点,凌苍玄挑开车帘,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小不点慌忙接住快要落到马车软毯上的水晶糕,有些诧异的望着少年急切的背影,她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原因让刚刚还慢条斯理逗弄她的少年如此高兴。是的,少年错身的一霎那,自己看到了那双邪肆的棕色瞳孔中满载的喜悦,那是如自己吃到糕点时的那种甜甜的感受,困惑的伸出小舌头满足的舔了舔那甜蜜的滋味。   凌苍玄站在湛蓝的海边,望着遥远方向的一个黑色的小点,嘴角的笑开始如盛开的樱花一般,渲染着满满的水色嫣红   “苍玄少爷。”精致奢华的楼船中走出一个白衣男子,海风慢慢吹开了他长而干净的白袍,那是不染纤尘的颜色。   凌苍玄打量着笑的温和俊美的男子,几不可见的颔首。“姬总管。”疏远而有礼,笑容依旧,只是再也找不到那么一瞬间的真挚,少年如同掉入人间的清冷谪仙。   “夫人静候已久,想来此番路上可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让少爷耽搁了行程?”不是疑问的疑问,姬曜宸漫不经心的吐露,嘴角的笑灿烂的让人心动。平平是笑,凌苍玄的是不属于凡尘的清冷孤傲,而姬曜宸的却是游戏人间的放浪不羁。   凌苍玄脚下不停顿的踏上了船,凝视着海风逐浪的美景,嘴角挑了挑。“姬总管的关心本王心领了。”乌黑的束起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了优美的弧度。“想来轩辕梦漪的离去让姬总管颇为寂寞。”偏过头目光扫过韩安,凌苍玄不急不缓的交代。“韩安,把小不点带上船。”   挺拔昂立的身躯一滞,仅仅不过一秒之间,又快速的恢复了谈笑风生。“苍玄少爷的关心让属下惶恐。”姬曜宸笑的可丝毫没有不安的模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浸着丝丝水迹的掌心泄露了他的不安。是的,对于那个无法无天搅得江湖叫苦不迭的大魔女的躲之不及。   阎都,城主府。   “浅儿。”冷冰冰的嗓音配上千年寒冰的脸,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债主的模样。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冷峻的五官就比悬崖峭壁的岩石还要坚硬刻骨,高大的身躯让人觉得如山一般沉稳,可惜这样一个孤绝冷漠的男子手中却不合时宜的拿着一碗黑不隆冬的药水,即使隔了几米远,那掩住的苦味都可以透过空气扑入鼻息之间。   男子面对的是一个慵懒倚在躺椅上的女子,长长的青丝一泻而下洒在软榻上,约摸十六、七岁芳华。青色的长衫随意的裹着纤细的身子,女子白晳的脸蛋上平凡的容颜却在那淡雅的气质下显得风华无限。对于男子冷厉却温和的警告,女子充耳不闻,纤白的手执着墨香的书卷,怡然自得。   男子紧绷的脸几根青筋跃跃欲试,握着碗的手越发的用力,平静的黑色药水面开始左右倾斜。“浅儿,今日一定得乖乖的把药喝了。”越发冷凛的眼神中是掩不住的宠溺,轩辕御凛知道自己的威胁对于浅墨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缓缓蹲身,空闲的大掌探出去抚摸女子安静的容颜,滑如凝脂的肌肤在古铜色的大掌下越发的晶莹,轩辕御凛感慨的盯着那不老的容颜,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怜惜。   浅墨很想忽略在自己面颊上游走的大掌,奈何那种酥麻略带粗粝的指腹在摩擦间带来一阵悸动,这个男人十年的相处已经把自己敏感的触觉掌握的一清二楚。“御凛,你确定今日要用这种方法逼我就范?”把手中的书放在身侧,浅墨慢条斯理的偏过头,顺着几缕发丝的缝隙,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面容。   几不可见的,那张堪称老脸的容颜上染上羞赧,若不是离得近了,只怕那淡淡的红迹就会被古铜的肤色掩盖。拿着白瓷碗的手一颤,里面的黑色左右晃了一晃,短短眨眼间又恢复了平静。轩辕御凛冷峻的脸有些抽搐,在浅儿面前自己根本就是手忙脚乱,这个女子大胆的连圣人都会抓狂,她可以面不改色的说着让柳下惠也面红耳赤的话,却仍旧是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看着一方霸主被自己逼的老脸紧绷,浅墨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恶趣味。“御凛,我的身子自己还能不了解。”虽然明知道他是在害怕自己的孱弱,但是天见可怜自己已经忍受够了那苦涩难以下咽的黑色“墨汁”。   许是被那张不以为然的小脸气急,本来面色沉下的轩辕御凛突然狠狠的扯了扯嘴角。“那浅儿告诉我,是谁在昨日昏倒的?”一字一句仿如是从石头里蹦出似的,硬得刺人。一想到那纤细的身子在自己眼前毫无征兆的滑落下去,轩辕御凛的心再次被紧紧的拽住,那种窒息感充斥着全身,这个淡雅如菊的女人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弱点,一颦一笑都让自己牵肠挂肚,更甚是那样的突然,简直是措手不及的绝望。   细长的眉轻轻蹙起,浅墨直勾勾的看着至昨日就在状况之外的男人。纤白的蝶翼轻轻触到了大掌,慢慢的覆在微凉的掌心。“御凛,虽然你很不愿意,但是这里。”牵引着大掌移到自己的平坦的腹部。“的的确确有个小生命。”   呆滞的脸有些茫然的瞪着那平坦的小腹,昨日夜里自己还用大掌抚摸过的美妙部分,此时在轩辕御凛的眼中就如同怪物一般。“你说什么?”陡然的高亢阴骛的嗓音因为顾及眼前的女子而压制的更显可怖。“不知死活的殷楚,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浅墨不可置否的盯着眼前明显是暴怒的狮子,心中不无怀疑,若是可怜的老大夫敢告诉他实情才是真正的不知死活。“小声一点,你吓到贝贝了?”   盛怒的容颜有一瞬间的狰狞,却在下一秒陷入空白。谁?轩辕御凛不懂明明在讨论手掌下的小生命,怎么牵扯到贝贝了?   “爹,爹爹——”颤抖的小嗓音带着惊恐的哭腔在门外响起。   轩辕御凛压下满腔杀人的暴戾,多少年了,自从浅儿生梦菡、梦贝之后,自己再也没有这样的谷欠望,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延续自己血脉的小生命却可以让自己暴跳如雷。“贝贝,什么事?”不习惯安抚的轩辕御凛,只能尽可能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对着门栏处怯生生的小姑娘。   世人有一句话,叫做适得其反,而显然轩辕御凛把它诠释的淋漓尽致。那张冷硬的脸在戾气中扯出的弧度,看在胆小如鼠的轩辕梦贝的眼中简直就是狰狞的阎罗王的在世。   “哇哇——”小小的身子却怪异的不退反进,即使惊恐却依旧穿越过那让自己害怕的高大身躯,朝躺椅上的纤弱女子奔去。“娘,娘,贝贝怕。”小小的脸随着急速的奔跑而红润,细细的眼中滚动着水珠子,脸颊上还滑落了好几滴晶莹的液体。   挫折的望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家伙,喉结上下滚动了数次,轩辕御凛却最终无言以对。   看着有口无言的轩辕御凛,浅墨强忍着笑意,不能怪自己落井下石,而是那张无可奈何的脸谁又能把他和叱咤风云的阎都城主联系起来,此时的他不过是爱妻疼女的普通男子。“好了贝贝,爹爹不是故意的,我们原谅他好不好?”抚拍着颤抖的小背脊,浅墨对于轩辕梦贝的鼠胆无可奈何。   听话的小人抬起头,望着男子冷硬的脸,有些胆怯的眨了眨眼,仿如在疑问。   和浅儿相似的小脸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让轩辕御凛百感交集,逼着自己缓下表情。   “一蝶水晶糕。”冷不丁的稚嫩声自轩辕梦贝的嘴里溢出,还带着祈求的意味。   仿如在嘲笑自己还不如一蝶糕点的重要,轩辕御凛狠狠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眼前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娃娃绝对不是故意让自己难堪,高贵的头颅机械的点了点。   浅墨咬了咬唇才能让自己不要把笑溢出粉唇,谁能想到冷漠如御凛会如此的挫败。“贝贝来,告诉娘亲有什么事?”   一听到爹爹答应自己那甜甜亮晶晶的糕点,月牙似的幸福呈现在轩辕梦贝的脸蛋上。被水珠浸润的小嘴裂开,高兴的宣面。“苍玄哥哥回来了。”   阎海深深游子归(下)   随着迈动的脚步,凌苍玄的心是满满的喜悦,尽管他的步伐依旧是不紧不慢,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不常出现的剧烈跳动。   小小的娃娃迈着短小的腿,亦步亦趋的跟着白衣少年,敏感的小娃娃瞪着眼,盯着少年单薄的背影,小小的她不懂得那些复杂的心思,但是却可以敏锐的察觉到那清冷面具的隐隐裂痕。   跨进白玉的月牙门,凌苍玄止住了脚步。眼中映出的全是一道浅青色的身影,安静的比湖中盛开的蔓菁还要惑人,那是淡紫色的魅惑也掩不住的风华。“娘。”低的划入尘埃的呢喃,自美丽的唇瓣溢出,带着不易察觉的浓烈。   女子缓缓的转过身,嘴角温和的扬起,棕色的瞳孔深深的映衬绝尘的少年。“玄儿。”   少年抛下一向疏远冷漠的面具,疾步朝着栏杆旁的女子走去,纤细的胳膊搂着女子的肩,那张倾国的容颜轻轻的倚在女子馨香的颈窝。即使少年早已长成了翩翩儿郎,比女子高出许多,却仍旧如幼时一般,喜欢把自己靠在娘亲冰凉的肌肤上,即使带着薄凉,心中涌动着股股暖流。   怜爱的拍了拍凌苍玄的脸颊,浅墨好笑的望着撒娇的少年。   “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撒娇”稚嫩的童音里是刻意的老成,回廊的尽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一脸不屑的走了过来。明明是小小的丫头,小女孩却一脸老气横生,背负着双手。   迈着可笑的八字步走来。“可耻。”冷哼声怪异的出自小小的膻口。   凌苍玄懒得理明明可爱的娃娃却一脸僵硬的轩辕梦菡,揽着浅墨的身子当着轩辕梦菡越发的亲密。“娘亲,你身子不好出来吹风。”清冷的少年褪去了冰冷的面具,对着他仰慕的母亲,只是一个乖巧的孩子。   浅墨好笑的看着轩辕梦菡气鼓鼓的小脸,她实在不明白小小的萝卜头,为什么和梦漪一般厌恶玄儿那张倾国的容颜,是的,菡儿和梦漪一样只要面对着玄儿,那些鄙视和不屑简直不需掩饰,就从可爱的小脸上一览无遗。   “你不要回来,娘亲就不需要出来吹风了。”宝蓝色衣衫的小女娃格外的坚决,小脸上完全呈现出敌人入侵的抗拒。哼,明明是男儿身,偏偏比自己的偶像梦漪姐姐还要美上三分,最重要的是他一回来就夺走了娘亲的目光。轩辕梦菡简直是越看那张妖娆的跟穆园盛开的桃花一般炫目的容颜越生气,索性恨恨的转过脸,来个眼不见为净。   “你坏。”小小的怯弱的嗓音陡然插了进来,众人的目光一致移动。   韩安苦着脸,僵直的立着如柱子一般。一双小手紧紧拽着他的长袍,小不点躲在他高大的身后探出小半个脑袋。小小的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漂亮的小姐姐要凶巴巴的呵斥给自己好吃糕点的哥哥,所以本能的发表了她的看法。   轩辕梦菡沉重的小脸裂出一道细痕破功,圆圆的眼可爱的瞪起来,意图恐吓那个看起来就跟贝贝一样的笨蛋。虽然她轩辕梦菡的目标是成为一代魔女,但是居然有人敢偏袒那个虚伪狡猾的凌狐狸,简直是让自己忍无可忍。踱步到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小娃娃面前,轩辕梦菡左右打量着瘦瘦的小家伙,嘴角弯弯的扬起,带着浓浓的嘲讽。“哟——”学着群芳楼的老鸨的尖锐嗓音,轩辕梦菡双手环胸。“居然养起了童养媳。”   四周静谧的连风动涟漪的波痕也发出微弱的动静,鸦雀无声。   “轩辕梦菡。”低沉的如阎罗王的嗓音带着隐忍的怒气陡然响起。   轩辕梦菡惊恐的缩了缩自己可爱的小脖子,试图寻找避风港,以免自己被强烈的台风扫到。可惜,虚弱的斜着小脸,目光寻向自己温柔的母亲却丝毫无意外的看到了一张冷硬中夹杂着怒意的男性面孔。虽然她决心成为大魔女,但是梦漪姐姐有燕楼做后盾,自己这个小可怜却不得不在忍辱负重的屈服在爹爹那张可怖的阎罗脸下,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哀叹自己逃不脱的惩罚,轩辕梦菡不忘楚楚可怜的对着浅墨泫然泫泣,博取同情。   轩辕御凛一个轻揽挪步就把浅墨带离了凌苍白的怀抱,大掌紧致却不失温柔的把纤细的身子圈在自己怀中。不敢置信的瞪着黑眸中闪烁着无辜的轩辕梦菡,这个小魔头平日里被浅儿惯得无法无天,没想到居然敢如此没有教养。即使爱妻如命,任由着浅墨的不受世俗枷锁的洒脱,但是对于女儿的教育,轩辕御凛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卫道士,要求她们的一言一行符合大家闺秀的教条。   浅墨安抚性的握了握环住自己的大掌,不是不清楚轩辕御凛的两面性,对于自己和对于女儿截然不同的态度。但是一想到她小小的菡儿一脸理直气壮的嘲弄玄儿的样子,浅墨就忍俊不住,自己如果没有猜错,刚刚那惟妙惟肖的长长发音,绝对出自青楼老鸨,这也是御凛生气的原因。“菡儿,回屋抄两遍三字经给你爹爹认错。”那又如何?浅墨从来不认为青楼老鸨有什么值得鄙夷的,不偷不抢,即使是靠身子吃饭的青楼女子在自己眼中也比坑蒙拐骗的无赖有原则。   圆圆的眼几不可见的弯了弯,轩辕梦菡压下心中的雀跃,一本正经的垂着小脑袋。“是的娘亲。”小身子僵直着转了过去,迈着小小的短腿,离开。明眼人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步伐的急促,似乎被野兽追赶的大逃亡。   “浅儿。”冷冷的呼唤,波澜不起,却带着不赞同。轩辕御凛无奈的看着女子素雅的侧脸,浅儿的意思自己怎么不明白,两遍三字经不过是敷衍自己,不过是抢在自己前面“惩罚“菡儿。但是对于菡儿没大没小的举止,若是不稍加约束,只怕早把这阎都给折了半个城池了。   浅墨依靠着轩辕御凛的怀中,不轻不重的呢喃。“菡儿若是心情不好,夜里就会找我谈心。”有意无意的,那声谈心拖得长长的。自己若是不抢先开口,只怕菡儿的小手今日就得废掉了,以御凛的严肃,只怕冗长的女戒会是菡儿永久的恶梦。   坚硬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直,轩辕御凛选择了沉默。浅儿一直是他的软肋,这么多年,对于菡儿自己的妥协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次了。   “玄儿。”唤着沉思的少年,浅墨怜惜的弯了弯细长的眼。“晚上来浅水居吧。陪娘亲吃顿饭。”对于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浅墨也不多问,玄儿的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并不需要自己无谓的管束。   凌苍玄选择忽视娘亲身后高大的身躯,和那搁置在纤细腰肢上的大掌。他与爹爹的共识一致,对于在娘亲生命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轩辕御凛绝无半分好感。“当然,娘亲不说,玄儿也会前去叨扰的。”温驯如一只无害的绵羊,少年洁白美好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黄。   “姬总管,玄宇阁收拾好了?”冷冰冰的话,如石头一般僵局。轩辕御凛与凌苍玄之间谈不上王者见王,但是也没有颇多的和颜悦色,这个少年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玄儿,他的身后是整个东旭,但是只要他之于浅儿无害,自己也绝不会拂了浅儿的心愿。   姬曜宸收起看好戏的戏谑,毕恭毕敬的垂首。“是的,爷。属下这就伺候苍玄少爷去稍作歇息。”弯弯的眉眼,唇角丝毫看不出俊美男人的卑下,单纯的敬重而已,对于轩辕御凛这个神一般的男人,姬曜宸从来都只有尊重。   少年的脸弥漫上了灿烂的色泽,美好而虚幻。“有劳姬总管了。”   偏过头的一瞬间,真实而温暖,对着优雅的女子。“娘亲,玄儿晚上来看你。”   消瘦单薄的背影,清冷而高贵,在金黄的波韵中,折射出一道亮光。   满湖蔓菁开得迷离,紫色渲染着清幽的曲桥。   “御凛。”女子斜睨着湖中的倒影,面上带着难得的娇俏。“你今日的反应太过强烈。”   强烈吗?这样的情绪此生只能是这个女子带给自己的,认真的凝视着浅墨略显圆润的颊面,十多年自己的老去把这个女子映衬的越发的颜色娇嫩。自己要怎么告诉浅儿,在刚刚的一霎那,当那个绝尘的少年轻轻的揽着她时,那种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被带离的窒息让自己惊恐。是的, 四国的轩辕御凛也会惶恐不安,所有的一切只因为眼前这个从容的女子。   “御凛,此生此世,你答应过我的,生死与共。”轻轻的如划开的水面,一块小石子坠落,溅起阵阵涟漪。   心在一瞬间溢满了幸福,轩辕御凛握紧了手中的柔荑。这个女人,让自己如何舍得放手,轻轻的重复自己的誓言,比她的承诺还要真实,即使自己反悔,这个女人也绝不会让自己如愿,那么轻柔的话却是斩钉截铁的约定。   星辰遥遥心难静   硕大的夜明珠仿佛镶入墙面一般,四五颗随意的放置,将布置的素雅的小屋照耀的格外亮堂。紫檀木的贵妃榻上,紫色绸缎长袍裹着的女子正在闭目养神。白光覆盖在她的面颊之上,更显得白晳如凝脂的肌肤光洁晶莹。   凌苍玄走进小竹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此时那双被疏远占据的棕眸盛满了孺慕之情,欣赏的是眼前一副千年不会褪色的画卷。缓缓的蹲在榻前,修长的手轻柔的把滑落的丝被拾起,欲要覆盖紫色的长袍。   长长的睫羽颤动,琉璃的色泽盈满细长的眸子。“玄儿。”低低的呢喃带着片刻的迷茫。   “娘。”回应着浅墨的呼唤,凌苍玄握住了那双无骨的柔荑。语音未落,一双满含愉悦的眸子透着惊人的寒霜。光洁如绸缎的指尖扣上了浅墨的脉搏,滚动的喉结显示了少年的不安,白玉的面容覆上一层冰雪。   反握住那没有丝毫磨损的手,干净修长的一如乐者的美丽。“玄儿,娘亲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不必担忧。”外表绝美到倾人国、倾人城的少年是自己心中的一个柔软,看似冷漠疏远的少年却有着最敏锐的心思,脆弱的似水晶,一碰便是再难以粘合的支离破碎。   垂下相似的眸子,那双只在女子面前坦诚的柔和被一片灰暗取代。十年前,娘亲生下轩辕梦菡、轩辕梦贝的惨烈自己虽然没有经历,但是能让堂堂的四国霸主轩辕御凛坚决到生死相随,必定是经历了一场地狱的折磨。远在东旭的自己和爹爹不敢合眼的撑了足足三日,直到母女平安的捷报被送入胤辰宫,那个如困兽一般的父皇才瘫软在榻上,而自己则在惊恐艰难的度过了刻骨铭心的三日,愤怒、恐惧、悲伤交织的情感足以让五岁的自己毁灭在一片废墟的荒芜之中,而这样的折磨自己不想在十年之后再次领略。   “玄儿,娘亲相信莫离的医术在你的手中,只会青出于蓝。”轻倚着少年的胸口,浅墨缓缓的撑起身子,素雅的容颜上是一览无疑的骄傲与怜惜。   凌苍玄吱了声,默默的把女子扶下榻来,走到了小巧精致的雕花圆角桌前坐下。莫离么?这个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名字,似乎刻进了自己的灵魂。自小他便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的存在,他藏在娘亲记忆的最深处,他是所有人的噩梦,即使他承载了娘亲最美好的回忆。对父皇来说那个自己不曾谋面的男子是一根利刺,即使那人连坟墓也不曾存在。轩辕御凛,这个冷硬的男人,也许是爱入骨髓,他对娘亲的包容已经远远超越了那些嫉妒,毕竟能陪伴娘亲一生的人是他。   木制的箸夹着一块滑嫩的豆腐深入凌苍玄面前的宽口木要碗。“玄儿,既然木已成舟,不如顺其自然。”好笑的打量着显然心思已经云游天外的少年,浅墨无奈的安慰着,对于自己怀孕一事只怕整个轩辕府都没有人抱有期待,毕竟自己这也算是老蚌生珠,没把轩辕府弄的鸡犬不宁已经万幸。   敷衍的颔首,纯白的袖口被沾染上了一点污迹,凌苍玄不着痕迹的掩饰过去,眼中确是意味不明的精光。   “叮呤、叮呤——”连绵起伏的银铃声在徐徐的夜风中响起。浅墨有些诧异,那是自己让人在竹林里放置的连环银铃,除了家人浅墨不喜欢旁人的随意打扰,除非必要一般很少有下人会主动摇动银铃。   略显英气的眉微蹙,少年的面容泛着困惑。   “呼呼。”喘着气毫不淑女,轩辕梦菡似小圆球一般“滚”了进来,直扑浅墨的怀中。   “啊——”凌空的刺激让轩辕梦菡的尖叫声毫不迟疑的自粉嫩的唇瓣溢出。小小的身子悬在半空中,随意胡乱踢动的双腿,左摇右晃。   略带调侃的慵懒女声。“笨小菡,娘亲的身子骨经得住你这么没头没脑的一撞么?”白晳却不显得柔弱的手有力的拎起小鸡一般任由轩辕梦菡挣扎。   小身板一僵,小脸上的诅咒暗骂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轩辕梦菡一听是自己的盟友,讨好的卖弄着乖巧。“梦漪姐姐。”奶甜的嗓音是小孩子特有的软腻。   “娘。”把小家伙丢到一旁,轩辕梦漪一改魔女的势头,漂亮的小脸耷拉着,撒娇的拽了拽浅墨的长长水袖。   凌苍玄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肆意卖乖的女子,嗤之以鼻。火红的长裙裹着完好的身型,这个在江湖上以祸水号称的女人,居然面不改色的学稚子撒娇。   完全忽略俊美少年的存在,轩辕梦漪在老虎头上拔毛,一脸的趾高气扬,对于自己招惹到沉睡中的猛兽有些沾沾自喜。在轩辕梦漪的字典里显然不存在客气,一屁股坐在浅墨的身侧,随性的让人目瞪口呆。   偏偏有一个沉迷于立志为魔女的小丫头,简直对轩辕梦漪的行径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只差到了拍手喝彩的地步了。轩辕梦菡对于梦漪姐姐这种无视爹爹那张千年冰霜的冷脸,依旧我行我素的行为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菡儿。”浅墨对于轩辕梦菡无厘头的崇拜有些无奈,这个小家伙只差匍匐在地,虔诚的膜拜了。“宝宝。”加重语气,浅墨不得不打断继续给菡儿造成影响的“元凶”以暗示,免得一个周瑜,一个黄盖,把一块千年寒冰变成活火山。“到底什么事?”   一听娘亲的警告,梦漪一改懒散的坐正身子,墨黑的眼珠滴溜一转。“阿朵哥哥说要拜访娘亲。”一脸真诚无辜的迎视着娘亲的审视,梦漪紧张的差点胃抽搐。冷静优雅的娘亲简直是自己的一大挑战,若是连自己都骗不过,怎么可能让娘亲相信。“宝宝想既然相识是缘,也就没有拒绝。”   凌苍玄执木箸的手不曾停顿,但是那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却钻入了众人的耳朵。这么白痴的借口也亏轩辕梦漪这个笨蛋能想的出来。居然还一脸傻笑的对着娘亲。拜访?怕不仅仅是探望这么简单吧,一解相思之情才是真正的用意吧。   轩辕梦漪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跟凌苍玄这个狡猾的小狐狸计较,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胸口剧烈的颤抖却让轩辕梦漪明白,凌苍玄第一百零一次成功的让自己怒火攻心。   不置一词的挑起一块玉笋缓缓放入嘴中,细细咀嚼。对于姐弟之间的明争暗斗,浅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到中立,不予干涉。阿朵么?自五年前的退婚后,那个少年的影象在自己的脑海中便慢慢的模糊。情之一字,宝宝触得太早,随着时间的推移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动情?罕尔穆.铁布朵的确是一只雄鹰,但是这只雄鹰太自我,作不到与凤凰比肩,所以五前年的结局自己并不诧异,守护之人终究只能是信念上的忠诚,再无其他,所以宝宝放他离去,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爹爹正在前厅招待阿朵哥哥和北鹰的塔娜公主。”别有用意的扫过安然自得进食的少年,轩辕梦漪迫不及待的想要抓住他变脸的瞬间,可惜那双眼瞪得老大得来的确是失望。少年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挑着菜,嘴角的线条连细微的变化都没有。   “娘。”慢条斯理的吞下素食,凌苍玄不急不缓的说道。“既然是不重要的人明日再见也不迟。”幽雅的站起身拂了拂长袍,笑得温和。“不如玄儿替你去向轩辕城主说明。”   随意的挥了挥手,浅墨好笑的扫过两个才见面不到一刻钟就杠上的两个家伙。“去吧,舟车疲劳,玄儿早点歇下吧。”   弯了弯好看的唇,少年留下温暖的回眸。“姐姐不随玄儿一块?”   明明是请求,听到轩辕梦漪的耳中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娘,既然玄儿盛情邀请,我可不能不给他面子。”明亮的眸子有恃无恐的斜睨着少年,大有示威的意图。在轩辕府邸,自己的地盘,轩辕梦漪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愉悦。   可惜经过少年身侧时,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让那张小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堪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前几日你拿走的翡翠宫雕九龙戏珠,我会把账单送到燕楼。”看也不看女子扭曲的脸孔,凌苍玄漫步走了出去,纤细的身子如窗外的明月一般遥不可及。   轩辕梦漪,咬牙切齿的对着那道背影,小嘴不情不愿的嘀咕了一声。不,自己绝对不要告诉那个该死的小狐狸,昔日自己眼中憨厚老实的阿朵哥哥之所以能够踏入阎都,完全是因为威逼利诱自己。   夜色正浓,两道身影遥遥相对的立在蔓菁湖畔,紫色的魅惑把宁静的夜空衬托的格外迷幻。   “你在赌一场没有胜算的局。”冷淡的嗓音,带着少年的圆润。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更甚者透露了浓浓的寒气。   比之冷淡还要侧骨的寒霜。“即使输了,也不过是生死同命。”缓了缓,冷意渐退,是不容错辨的怜惜与宠溺。“她的性子又有几人能奈何?”   一句感慨,留下少年孤独的背影立在微风中,墨黑的发拂动,却带不走少年的沉重。娘亲,是不是只有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懂你,才能让你允诺不离不弃。   暗潮涌涌意不平   小小的身子穿梭在茂密翠绿的竹林里,嫩黄的衣裳摩挲着碧绿的竹叶。大而亮的黑珠子转动,对于绿意盎然中一座小屋。黑色的眸波里是耀眼地亮光,小不点脑海中回响的是方才那盘令人垂涎三尺的精致糕点,即使远远的望去上面那雪白的松软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浅墨平躺在铺上柔软兽毛的摇椅上,细长的眼微微眯起,享受着难得的清风浮云闲暇意。竹林听海是一种享受,但是在清幽的风声中夹杂着簌簌的脚步声,虽然微弱却不容忽视。   小娃娃探出头,头上被梳成了一个高高的圆发髻,上面被随意地镶了两个小珍珠。小兽一般的圆眸瞪着小几上的银盘,里面是点缀着白色松软状花朵的流云糕点。咬了咬干净的指甲,小不点把目光缓缓移到了摇椅上闭目的女子。小小的她不知道什么是美丑的定义,这个在她眼中被大哥哥唤做娘亲的女子,却像天上的云一样干净。   对于外人浅墨一向是淡然的,即使是孩子在她眼中也是一样。狭长的眼扫过呆呆咬住小手的娃娃,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静,谈不上喜欢,但是眼前的小娃娃黑色的双眸不染纤尘的纯净是让自己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那样的水一般的纯净多年前自己曾经在另一个人眼中见过,从此之后永世不能忘却。   “姨姨。”稚龄的娃娃虽然从小在乞丐窝里,却因为瘦弱而被众多同伴保护的不谙世事。咬了咬色泽不算健康的唇瓣,小手好奇却没有丝毫胆怯的指着那甜腻的糕点。   许是那纯真的表情,让浅墨想到了同样喜欢水晶糕的贝贝,那张冷淡的素颜染上了浅浅的暖意。白皙的手滑过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浅墨朝着有些局促的小娃娃招了招手。   期待地目光映在女子的面上,余光却与自己喜爱的东西抵死缠绵。小步伐不是很平稳的踩着松软的泥土,小娃娃格外兴奋地摇晃着身子走到浅墨的面前。   “吃吧。”随意地指了指小几上银盘,纤细的身子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到盘中,如对待珍宝一般粘起一块糕点,随着冰凉的食物送入口中,那双杏仁眼才满足地眯了起来,一脸回味的如贪恋美味的小猫。小不点恋恋不舍的伸出粉舌舔了舔嘴角的残留的白色,小手怯怯的悬在空中,欲拿又止的撑开大大的眸子。   纤细的的指尖随意的拈起一块递到那双渴求的眸子前,浅墨觉得玄儿倒是带回了一个有趣的小娃娃。   “娘——”老气横生的呼唤,出自小脸紧绷的漂亮小女孩。   浅墨舒展了一下身子,越发的把自己瘫软在躺椅上,对于轩辕梦菡重重的叫唤不以为意。   小不点囫囵吞枣的咽下整块糕点,有些戒备的盯着突然而至的人,对于轩辕梦菡,小娃娃的映象还停留在她凶大哥哥的阶段,所以面色不愈的漂亮姐姐,小不点本能的退到了浅墨的躺椅后,还沾有细末的小手死死抓住华丽酸枝木的躺椅条环。   “菡菡。”轩辕梦涵的身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和小不点不一样单纯的属于小白兔的乖巧娃娃。拉了拉轩辕梦菡的衣角,小脸讨好的仰视着。“可不可以让贝贝先吃松露糕。”唯恐轩辕梦菡不了解,白目的轩辕梦贝伸出手指对着银色盘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对于轩辕梦菡抽搐的小脸根本就完全到了无视的地步。   看着一脸平静却眼带笑意的娘亲,小脑袋一偏,轩辕梦菡隐忍着自己的脾气,不去看轩辕梦贝那张笨蛋到极点的脸,免得自己一时冲动犯下弑妹的罪名。娘亲从来都是温柔的人,居然这么容易就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家伙心软,难道她不知道什么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轩辕梦菡自顾自的想着,压根就没有怀疑自己错得离谱。自少在她的心目中,把她们宠上天的娘亲绝对是一个性情柔顺的女子,除了喜爱种花养草娘亲安静的,连世人眼中冰山一样的爹爹都对娘亲小心翼翼,再加上柔弱纤细的身子和那张始终如少女般的容颜,,怎么看娘亲都是一个会被风吹走的柔弱女子,自己当然要好好的保护她。   皱巴巴的小脸上是保护欲一览无遗,心中涌起满满的暖意,这是她的菡儿,老气横生的小宝贝。浅墨无奈,自己从来不曾刻意去隐藏冷漠,但是面对贴心的小家伙往往忍不住满腔的怜惜,偏偏小家伙自以为是的认定自己对外人的淡漠是性情温和的表现。“菡儿,来告诉娘,什么事值得我们的小魔头亲自跑一趟?”   骄傲的小人儿,被转移了注意,一心沉浸在娘亲亲昵的称呼里不能自拔。梦漪姐姐是大魔女,自己的确只能是小魔头,满意的点了点小脑袋,心满意足的走近浅墨,对于罕尔穆谟?铁布朵,小小的梦菡的映象只停留在那张坚毅地脸孔和高大的身躯上。但是有个小小的疑问一直存在自己的心里,明明旁人都说那个将军和梦漪姐姐自小青梅竹马,怎么最后还落得个被魔女退亲的下场呢?“爹爹让菡儿来唤娘亲。”   浅墨缓缓地自躺椅上起身,慵懒的舒展着身子,如一直猫高贵而优雅。   “菡菡。”泫而欲泣的小脸对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轩辕梦菡,轩辕梦贝不死心的拉着她的衣袖,小鹿班比的眼神让人于心不忍。   一块小小的糕点毫不迟疑的堵上了那张欲要发出委屈的小嘴。   丝毫不在意轩辕梦菡粗鲁的对待,轩辕梦贝满足地咬着香香软软的甜点,小脸亮堂的让人忍不住望了眼那同样明媚的春光。“呜呜。”小嘴被堵住的轩辕梦贝,着急望着牵着,菡菡朝竹林外走去的娘亲,下意识想要追去。也许是躺椅后那张躲藏的小脸太可怜,也许是那双眼中流露的渴望,轩辕梦贝的小手一把抓住那个傻愣愣站着的小娃娃,含着糕点的小嘴不住嚷着。“奴亲,菡唔等等贝——”   春风浮动的竹林里,把这一方温情与严肃古板的世界隔绝于外。   “不知道将军此次的来意?”漠然坐于上座的轩辕御凛不冷不热的问道,呈直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铁布朵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几天几近五旬的男子,依旧是不怒自威,岁月给予这个男人的只是越来越让人屏息的霸气。多年前就是这样的一嘎男人,他可以傲视天下的把那个女子纳入自己的羽翼,自此他就是自己的超越的自己不能战胜他,却也决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失了骄傲。   “哦?”淡淡的反问,连眉毛都不曾变化,轩辕御凛的目光划过置身事外的凌苍玄。探子来报,北鹰有意与东旭联姻,而北鹰的使臣更是快马加鞭的进入东旭皇城。此番铁布朵却带着人前往阎都,着实让人感到有趣,凌阒然究竟在玩什么花样。“可是眼前的塔娜公主?”明知故问的打量着半大的女孩子。   塔娜端着公主的骄傲与矜持端坐在雕花环椅上,大眼亮不退却的迎上一双冷光闪烁的鹰隼之眼。这是一双怎样的眼啊,比额赤格的还要慑人,觉得自己就是那被苍狼追逐的小羊羔,无论怎样躲藏,不过是猎手眼中慌不择路的狼狈,和垂死挣扎。   “是的,轩辕城主。”铁布朵垂下眸子,淡淡的回道。“东旭帝有言。”随意地瞥了眼安静的如绝美风景画的少年。“永安王的婚事全由轩辕夫人作主。”相比轩辕御凛,铁布朵对于凌阒然的厌恶痛恨更是上一层楼,年少的自己就是眼睁睁地离开东旭,任由那个女人被囚禁侮辱。   凌苍玄依旧旁若无人的端着洁白无杂质的茶盏,悠然自得的品茗,彷如别人讨论的事与自己毫无干系。爹爹孩子真是四两拨千斤,把这个大问题直接丢给娘亲。其实凌阒然的心思,凌苍玄又怎会不了解,对于自己的婚事,爹爹根本就不会插言,他唯一想做的是在娘亲心里留下一道痕迹,不论深浅。   “既然如此那么联姻的结果,罕尔穆谟将军不如征询玄儿的意见。”纤细清雅的身影出现在楼外,对于自己毫不掩饰的宠溺浅墨表现的大方得体,她只是一个自私的母亲,对于她羽翼下的雏鸟,她只要他们活的肆意快乐。幽静似一道暗波,浅墨的出现让大厅的气氛有些怪异。   轩辕御凛快速起身,怜惜的把那道细致的身影揽到太师椅上。对于旁人的眼光视若无睹,只专注于眼前的女人。   塔娜惊讶的望了自己的失礼,小嘴呆呆的张开,那道锐利的双眸随着女人的踏入而盈满了一种令自己诧异的光彩。塔娜明白那样的眼神,是额客凝望额赤格背影时的痴恋,是达伊大叔对着一副自己永远都夺不过的画卷时的温柔。轩辕御凛,四国敬畏的霸主,世人皆道,若他要天下,不过是囊中取物。这样一个被赋予了传奇色彩的男人,却丝毫不忌讳让人看到他的肋骨,传闻中被他捧在掌心的轩辕夫人。   铁布朵面色如常,指尖却狠狠的刺入了掌心,目光却近似乎痴缠。记忆中的眉目,清冷依旧,纤细无骨的身子却有着比男儿还要冷漠的心。多少年了,看着这个女人仍是一张少女的容颜,除了那被随意盘起的秀发,一如多年前的习惯,用一根簪子松松的挽起无限风情。   凌苍玄冷笑着扬了扬嘴角,对于大厅里个人的心思,尽收眼底。娘亲啊,喃喃的嚅动诱人的唇瓣,无声的呼唤。你可知道这时间又有多少女子在羡慕那个风华无双的轩辕夫人,能够让东旭帝与阎都城主呵护如宝,虽然对于父皇的宠你从来都是不屑的。   塔娜很失望,对于那个人人羡慕的轩辕夫人。平凡的容貌,连自己不屑的拉兰朵比不上,怎么配让天下女子嫉妒,风华绝代?看来也不过是不实的传言。掩去自己的心思,塔娜扬起嘴角,乖巧的唤道:“轩辕夫人,安好。”站起身,右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对着斜坐在太师椅上的女子做出北鹰国最真诚的问候。   随意地瞟过垂首的异族小女孩,浅墨的目光投注到凌苍玄的身上。冷冷的扫视,那恍然而逝的不屑却让浅墨不偏不倚的捕捉个正着。这个孩子不是个简单的主,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明白什么事掩藏锋芒。“玄儿,你认为呢?”问的轻巧,浅墨却是刻意不理会那声问候,径直询问着白衣少年。   塔娜太过于年轻,她以为自己能很好的掩饰,却不知这样一个狠绝起来可以在短短十年之间毁了 黑道的鼎盛家族的女子,又岂是一个十岁小儿可以与之交手的?许是那样羸弱的身子,那平凡的容颜给人无害的错觉,人往往就是这样,喜欢用眼睛来主导自己的思想。   一闪而过的嘲弄,凌苍玄毫无感情的对着铁布朵。“恐怕本王要拂了琅邪帝的好意。”不是没有看见塔娜一瞬间发白的小脸,凌苍玄却并没有一点怜惜之意。“塔娜公主可是琅邪帝的掌上明珠,岂是本王能够高攀的。”少年清冷的容颜不变,是冷然的谪仙却有更像无心的雪人,夹杂着寒厉,让人伤心彻骨。   铁布朵冷静的迎视着少年隐隐的冷酷,十年的铁骑生涯,已经让当初那个尚存温暖的少年,褪去了最后的一丝柔软和笨拙。此时的他是征战北鹰立下赫赫功绩的彪悍大将军罕尔穆谟?铁布朵,冷淡而静默。“永安王谬赞,能够与尊荣无比的东旭嫡长子联姻,是我国圣上所乐见的。”顿了顿,目光掠过窒息的空气,直直的聚在浅墨脸上。“也是塔娜公主的福分。”   无理的凝望,并没有让浅墨不愠,不相干的人之于她从来都可以视若无睹,何况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目光。   “是吗?”慢条斯理的放下茶盏,凌阒然嘴角绽放出一抹笑,绝美的让人忘记了呼吸,即使明知道那含着剧毒的芬芳足以让人万劫不复。“可惜,琅邪帝、塔娜公主注定要失望了。”略带遗憾的语气却在那双毫无惋惜,甚至带了一点恶劣捉弄的眼神里显得没有说服力。   塔娜咬了咬唇瓣,目光中的怨恨被死死地压制下去。   不是没有料到一向凌苍玄的拒绝,但是世人眼中如仙的少年却化身邪魅的鬼魅,如此挑衅的嘲弄联姻之事,却是身为北鹰将军不能接受的羞辱,那是对苍主的不敬与不屑。铁布朵压下胸口的怒气,十年的征战第一次感到忍辱的痛苦。“既然永安王如此的不屑,那么罕尔穆谟?铁布朵也不敢请求,一切自会禀告苍主大人。”高大的身躯占了起来,对着轩辕御凛抱拳以对。“轩辕城主,明日我与公主即返回北鹰。”   目光如炬,穿透人心。看向铁布朵身后倚在门边看戏的男子,轩辕御凛径直吩咐道。“姬总管,带将军和公主去轩宇阁,好生伺候。”   塔娜怨恨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去看向那张让自己恨的咬牙的少年,额客果然没有说错东西的皇族没有一个好人。   凌苍玄望着离去的两人,不置一词,棕色的眸子却是不平静的波澜。铁布朵将军但愿你不要做什么让自己和北鹰后悔的事?毕竟凡事牵扯到娘亲后果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玄儿。”幽幽的嗓音响起,打断了凌苍玄一霎那的嗜血欲望。浅墨怜惜的望着出尘的少年,目光柔的比窗外拂过的春风还要轻。“无论做什么,不让让自己受伤。娘亲说过,宁可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淡淡的说着与世俗道德相违的话,即使惊世骇俗,女人依旧可以做到风轻云淡。   相似的酒窝映在母子的唇边,映在轩辕御凛的眼中却是毫不动摇的宠溺。   凌苍玄缓缓的起身,朝屋外走去。行至门栏处,蓦然回首,微一颔首,白衣翩飞,笑颜如花,惊鸿一现。   远芳幽幽侵古道   浅墨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压抑着的木质屋顶,不,感觉到不停摇晃的身子,浅墨的思绪渐渐的清晰起来。自己沉睡前的一幕如闪电般晃入脑海,那是蓝悠若,蓝家的现任族长的侄女也是蓝海棠的嫡亲妹妹。果真是十年养虎终成患,自己是不是应该感激他们蓝氏的公平?为把当初蓝海棠受的罪一一还报在自己的身上才没有一刀下去让自己血浅当场,魂断轩辕府。   “我尊贵的轩辕夫人,亦或是你更喜欢东旭的庞妾这个称呼呢?”戏谑的嗓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嘲弄,那双幽深的双眸渗透着汹涌的恨意。   没有回避,只是平淡的迎视上,那是显而易见的鄙夷与轻贱。对于这样的侮辱你若是显得气急败坏那么倒真是如了她的意,浅墨从来没有按照别人的剧本演戏的兴趣。   带这厚茧的指尖粗鲁的捏掐着浅墨的脸颊,盯这眼前这张干净的看不出年岁的素颜,蓝悠若恨不能把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当初要不是她,城主怎么会废了姐姐一身的武艺,害她最后——加重了力道,蓝悠若残忍在白皙的颊面留下清晰的手指印。   浅墨冷淡的望这眼前显然已经被仇恨折磨的走火入魔的女人,无奈的发现自己既做不出表现不出对方希望的惶恐,也不会刻意去挑衅一个明显失去理智的女人。蓝海棠的死自己从来没有觉得应该背负任何的罪恶,自己不过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在她的字典里对敌人仁慈绝非一件好事,毕竟妇人之仁的下场有可能追悔莫及,而自己从来都不想悔不当初。   那双冷静的看不出丝毫被威胁的惊恐让蓝悠若的心颤了颤,更多的折磨这个永远幽雅从容的女人的欲望主宰了她的意志。狠狠的扬起手,一个凌厉掌风极强的巴掌毫不犹豫的落在了浅墨的右颊上。   浅墨被重重的力道扇的有些头晕,但是身体上不能动弹的禁锢依旧让她有神智清醒。棕色的眸子掩藏着涌动的暗潮,蓝悠若,你可明白若是今日我能保存性命,那么终有一日你会尝试到什么是真正的报复,阙家的浅墨自幽灵沼泽里被唤醒了。   蓝悠惹痛快的看着眼前女子狼狈的模样,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女人也有今日。本就松松绾起的发髻被重重的力道打得散开,青暖玉的发簪被甩到了马车的角落里。“轩辕夫人。”一点都没有放弃折磨浅墨的迹象,蓝悠若那张美丽的面庞扭曲着。“没想到就凭你这点姿色也可以让东旭帝冲冠一怒?”手指挑起浅墨的下腭,狠狠的用指甲划过细嫩的肌肤。这个女人果然是妖物,明明已经是徐娘半老,那肌肤却如同少女一般让人嫉妒。   面颊上隐隐传来的刺痛和夹杂在空气中的血味让浅墨知道疯狂的女人绝对不能刺激,冷睛凝视着眼前那张与蓝海棠相似的容颜,仿佛二十年前初见那朵妖艳多姿的海棠花一般,同样的颜色无双,更甚者,蓝悠若的脸上有着蓝海棠所没有的纯真,艳丽与单纯交织出的一种蛊惑,可惜这样的好皮相此时却被破坏的干干净净。   “嘶——”手臂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蓝悠若的脸色相当难看,手臂用力一挥,死命咬住自己的胳膊的小人儿如同货物一般都甩到了角落里。   浅墨此时才注意到,狭小晃动的马车里还有其它人的存在,是那个玄儿带回来的小娃娃,浅墨有些迷惑,蓝悠若抓一个不相干的小人有何用?   小不点被撞到了马车的实木上,小小的身子因为疼痛而蜷缩着,那双圆圆的眼却没有放弃的盯着蓝悠若,小脸上像小苦瓜一样皱起,五官都被挤的有点变形。迷惑的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女人,小不点不懂,为什么漂亮的姐姐要把自己和给她糕点的姨姨带到陌生的地方,还一个劲儿的欺负不能动的姨姨。   蓝悠若恨恨的瞪了眼缩在角落的小身子,拉开自己的粉色衣袖,一排不整齐的牙齿印留在了光洁的小麦色肌肤上。“小贱货,等到北鹰,有你受的。”低低的骂道,美丽的凤目闪烁的却是暗沉阴狠的幽光。不悄的扫了眼傻傻的小人,嘴角慢慢的扬起一抹嗤笑。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不点居然值得让北鹰的郡主大动心思,那个白衣少年的果真和他这个娘一样善于蛊惑人心,还真是一家人啊。目光扫过眉角轻蹙的素雅女子,蓝悠若的笑邪恶而肆意。“浅夫人,很疼吧。”略微尖锐的指甲游走在浅墨的脸上。“被东旭帝庞爱有加的浅夫人什么时候受过如此的疼痛。”慢慢的轻声呢喃,蓝悠若暗色的瞳孔有些迷乱。   浅墨不为所动的承受着刻意的羞辱,蓝悠若要的就是自己痛苦。仇恨果真能让一个人蒙了心志,这么多年这个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脾气吗?不相干人的羞辱对自己来说比漫天飞过的尘埃还要廉价,又怎么会值得自己在意?感觉到面颊上比冬天凛冽的寒风刮过还要刺骨的疼痛,细长的眉微微的拢起。   “坏坏——”夹杂着小兽的火焰,小小的身子猛得自角落里爬了起来,扑到浅墨僵直不动的身躯上。   浅墨木然的看柔软的小身躯压在自己的身上,冷淡的眸子闪过一丝诧异。这个自己才见过一次的小人儿,生平第一次她看不懂一个人,还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那双眼中的单纯的只为了保护她坚决让她的忍不住侧目,那样的色彩,她熟悉而心疼。御凛、宝宝、玄儿他们的保护是血缘的羁绊和情之所至,但是这个非亲非故的孩子却固执的挡在自己身前。   蓝悠若有一瞬间的怔然,片刻就被掩饰在那暗涌的眼波后。“看来我们伟大的轩辕夫人果真厉害,居然能让一个瘦骨嶙岣的小丫头这么维护。”一把抓住小不点的衣领,想要她拎到半空中。   若不是此时的气氛不对和脸上还隐隐作疼的感觉,浅墨倒是有些兴趣起来看戏。被拎起了小娃娃,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襟,即使悬在空中,双眼却毫不退缩的瞪着自己,小嘴喃喃着。“姨姨。”   “蓝护卫。”浅墨强迫自己冷静,为了肚子的孩子自己也必须撑下去,所幸怀孕一事儿,除了御凉和玄儿无人知晓。“我想北鹰不需要一具无用的尸体吧。“不得不说自己在赌,赌蓝悠若对自己的恨,那么强烈的恨意这个女人居然能隐而不发,除了言语上的羞辱和面颊上的刮伤并没有过激的行为,那么决不仅仅要慢慢折磨自己那么简单,也许还有更多的阻碍,让她不能如愿的报复。   蓝悠若指尖一颤,不着痕迹的挪了挪顿住的身子,冷笑着弯起嘴角。“轩辕夫人,当真高看自己的价值。“鄙夷的目光仿佛在估量一个货物般,可怜着浅墨的自以为是。   “啪——”小不点的身子再次被摔在了地板上。无辜的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目光游走在两个争风相对的女人脸上,迷惑却带着坚定。   “那是浅墨多滤了,想来蓝家之于蓝护卫也不值一提。”打蛇七寸,蓝悠若再恨自己也不会置蓝氏一族于不顾,尤其是蓝海棠唯一的女儿。是的,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是轩辕家从来不是吃素的,一个失去庇护的孩子不过是被争夺的猎物。想来蓝悠若在隐忍了十年后才开始的报复,不过是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后盾。北鹰,真的可在成为你没有后顾之忧的支持吗?蓝悠若。   盯着自若的女人,蓝悠若的心如汹涌的波涛。多少年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惊慌失措,在所有人的眼中,她都是优雅从容的化身。若不是为了保护而儿,自己绝对会让那张淡雅的脸浮现惊恐。浅墨,你以为自己到了北鹰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狭小的马车里,三双眼各不相同,却在空气中交织出不明意味的纠缠。   轩辕府,浅水居。   风过竹林淡淡听海声,雪落花丛浅浅摇醉香。   姬曜家斜倚在雕花屏风旁,脸上的怡然消失无影,双目凝视以待。   “城主。”跑在地上的灰衣男子,躬这腰,额头紧紧的贴在冰凉的地面,即使是初春的暖阳也不能抵的寒冷,作为轩辕府禁地的待卫长,居然让夫人在自己的眼皮下面失去踪影。   高大的男子立在中堂,宽阔的背影在黑袍的包裹下显得如山般威仪不屈。房梁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觉得黑暗中一双鹰隼之眸聂人心魂。   “城主,属下甘愿以死谢罪。”灰衣男子的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表明心志。   背光的男子始终没有转身,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戳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你以为自己的命那么值钱?”冷冷的嗓音自门外传来,蓝衣少年缓慢的走了进来。宝蓝色的长袍把少年纤细的身子显得更加的精致,少了白色的清冷,那张白皙的脸在色泽的衬托下呈现出少有的妖艳。   灰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的更低,少年的嗓音之于他同样的凛冽,那是比之城主不同的阴寒。   “下去吧。”姬曜宸对着额头已经磕出鲜血的灰衣男子吩咐道。此时的城主与苍玄少爷都是失去了理智的人,一个如阎罗,一个似修罗。“爷。”姬曜宸不得不拯救下人已经不堪重负的心脏。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是对着两尊恐怖的雕像。   “派人通知燕楼。”寒风自角落里吹来。“姬总管,传消息出去,夫人被北鹰国俘走了。”   姬曜宸离去的脚步一顿,面上的神色一惊。城主的意思是让蓝悠若与北鹰不敢轻举妄动,至少能保住夫人的性命。但是爷可知道那是阎都对天下的承诺,无论谁拿夫人邀功或威胁,轩辕氏都只无法反抗。罢了,夫人从来都是爷的软肋,更是爷的命。看了阴影里的背影,姬曜宸既而释怀。   少年的脸干净而绝美,如不染纤尘的精灵。可惜完美的唇轻轻的开启,破坏了一杀那的虚幻。“你的轩辕城府不过如此。”慢条斯理的走到高大的身躯旁,少年的气势如指点沙场的将军。“若娘亲有丝毫的损伤,我凌苍玄起哲,即使倾尽晨门军最后的一兵一卒也会踏破你阎都的门槛。”   望这少年从容离去的身影,阴暗里的男人走了出来,刀削的脸上怒火蔓延,任谁也看不出那是令四国君主顾忌的冷漠霸主。踏破阎都的门槛吗?只怕你今生都无法如愿了。锐利的眸子是无边无际的火焰,足以覆盖整个阎海。若浅儿有事,我会亲自毁了阎都,既然无法保护她那就全部到黄泉去陪她。   暮色沉沉葬前缘   对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处境,浅墨倒没有太大的抵触情绪,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又何必挣扎遭受皮肉之苦。蓝悠若即使仇深似海,她也不会拿蓝海棠唯一的女儿来冒险,两败俱伤的局面绝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小不点睁着一双又圆又亮的眼怔怔的望着浅墨,小身子蹲在平躺着的女子身边,细细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抚摸上那张白皙的脸。好奇的凝视着面色如常的女人,慢慢的把食指贴上红红的细长伤痕。“疼疼。”困难的咽了咽口水,小不点的眉毛像毛毛虫一样蠕动。   即使冷漠,浅墨也明白知恩图报的道理。眼前瘦小的让人怜惜的小娃娃,可怜兮兮把小手罩在自己脸颊上的模样格外的令人侧目。在乞丐堆里长大的孩子却这样心思单纯,从来不相信人性本善的自己也不得不怀疑,这样的孩子透明的如琉璃,即使摔碎了,她也只是干净泛着光泽的残片。“我不疼。”对着明亮的眸子,浅墨下意识地说道,等回过神时,话已犹如射出的箭。   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小不点咧开有些泛白的唇,露出一排牙齿。“姨姨不疼,揉揉。”一点点的活动自己的小手,大眼睛一眨不眨的观察着浅墨的表情。有些难过,她觉得姨姨一定很难受,就像自己去要饭时被人推开撞到石头时的痛苦。   浅墨仔细研究着头顶上那张小脸,蓦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明明是五岁大的孩子,思维却单纯的如同一两岁的孩子,尤其是发音时的不清楚和艰难让人不由的猜测是否存在其他原因。   “哒哒”的马车声渐渐的不规律,浅墨知道目的地到了,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是对于自己的处境却是了若指掌。   果然——   “轩辕夫人,您的故人可真不少。”蓝悠若的嗓音自车外传来,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对于能让浅墨蒙羞的机会她绝不会放弃。   浅墨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一下这样的女人,侮辱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接受的,更何况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   “蓝悠若,注意你的措辞。”冷厉的警告是最轻的惩罚,对于眼前这个看不清事实的女人,铁布朵不介意用最残忍的手段来驯服她。自己从小到大仰慕的女人岂是小小的蓝氏可以随意侮辱的?   咬了咬牙,蓝悠若暗示自己,为了雨儿所有的隐忍都是值得的。阴暗的凤目斜睨着垂下的车帘,罢了落到了罕尔穆谟·铁布朵的手中,对于那个女人而言未必是好事,尽管那个男人爱她。是的,虽然在自己眼中那个女人平凡的连身侧的侍女都比她貌美,但是偏偏能让这些个男人趋之若鹜。   没有理会面色恍惚的女人,在铁布朵看来,蓝悠若不过是个不足挂齿的小人物。大掌轻轻的挑开车帘,冷硬的线条融化,即使是十年的疆场生涯,也不能抹去他心中唯一的柔软,那是此生坚定不移的信念。“夫人。”一如十年前的呼唤,铁布朵的心似被一只手握住。   浅墨没有迎上那双含着异样神色的眸子,别人的感情与她无关,爱并不是可以拿来犯错的借口,而铁布朵的行为在她眼中无疑不具有任何的意义,反倒是一种困扰。   柔软的躺在地上的身躯看在铁布朵眼中越发的娇小柔弱,爱怜的用手碰触那张魂牵梦萦的容颜。目光在触到那浮起的红色条痕时,立马暴风雨来袭。“蓝—悠—若。”字字如从牙缝挤出来般。铁布朵恨不得把蓝悠若捏死,如同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她居然敢,自东旭自己就起誓,再不会让她承受任何羞辱,那样的执着是自己疆场杀敌的动力。   寒意爬上蓝悠若的背脊,自己低估了那个女人在罕尔穆谟·铁布朵心中的重要性。蓝悠若来不及思考自己的下场,随机体内升起一股战栗的兴奋,罕尔穆谟·铁布朵越是痴迷就越是不择手段,而那个女人和城主都会痛苦。   “蓝悠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你默许的。”浅墨冷静的说道,不是迁怒,不过是实事求是。蓝悠若与自己的关系铁布朵不会不知道,但是他明知道自己免不了受皮肉之苦也不会放弃与蓝悠若合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布达朵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单纯木愣的孩子了。   “夫人。”幽幽长叹,铁布朵听到自己无奈却不忍的叹息,习惯了杀戮和掠夺的自己多少年没有了这样的无力感。凝视着眼前丝毫不曾改变的容颜,铁布朵的心确实柔软的,那被鲜血和荒芜淹没的心里不灭的明灯,是达拉古拉圣河的明珠。   浅墨没有回应,冷静的那双盈满了乞求的眼。车帘的一角被风吹开,阳光斜斜的洒了进来,覆盖在男子的身上。黝黑的肤色是阳光的恩赐,年轻的脸上布满了坚毅,是多年征战留下的痕迹,这样的铁布朵陌生的如狼一般极具侵略性,而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   “你在怪我?”低低的反问,铁布朵不安却也理解,这个女人从来不喜欢被强迫,但是为了能让她跟自己离开,这步棋不得不走。   “没有。”淡淡的嗓音平静的无由来的恐慌,浅墨的脸始终保持最初的冷淡,即使上面残留着五条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明了铁布朵的不信和怀疑,浅墨却不愿意过多的解释,自己的确不会怪他,毕竟之于一个外人自己犯不着浪费多余的感情。铁布朵不过是对自己渴望的东西竭尽全力的掠夺罢了,谈不上欣赏也没有不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年轻的男子脸上是少有的迟疑,对于一个铁血果断的将军而言,这样的犹豫是几乎罕见的。女人就是雪山上独自绽放的莲,千年不会枯萎,那样的优雅却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小不点呆呆的坐在角落里,望着眼前姿态怪异的男女,小脸迷惑的皱了起来。她不懂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叔叔是不是也不给她们饭吃,但是却直觉他不会伤害姨姨,因为叔叔的眼睛好亮好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铁布朵的眼神近似乎虔诚的目光停留在浅墨的面前,如凝视一尊神像般的投入。   小不点的怪异的看着男子的神色,小嘴嘀咕。为什么自己觉得大叔叔看姨姨的样子,像极了破庙里的哥哥们每回看到食物时的眼神,然后就会把自己软软的馒头抓的又脏又黑。   “将军。”马车外的人低低的提醒着。“有人来了。”   铁布朵没有理会,大掌缓缓的覆上了浅墨略微僵硬的脸颊。“夫人,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悠远而坚定的声音在小小的马车厢里回荡,铁布朵的手强制镇定的游走在凝脂细致的肌肤上,指尖的颤抖却出卖了他的佯装。这样一个自己盼了多年的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她离开。“委屈你了。”小心翼翼的把浅墨抱起来,拦在怀中。单手翻开地毯的一角,露出光滑的木板。   直到被放入一片黑暗的角落里,浅墨才知道铁布朵脸上的镇定从何而来。这是一个可以容纳两个成年男子的暗格,巧妙的设置在车底的一层。   铁布朵从容的让侍卫停下了马车,安静的等待着自己计划的成功。不能怪铁布朵太过于自信,而是这样的马车,若不是当初一个俘虏不堪忍受刑罚,而出卖了他的主上,自己也不得不看着某个败军之将堂而皇之的离开自己的军营。   宽阔的官道上,一辆马车飞奔而来,鞭子频繁而有力的抽打着,席卷着一路风尘而来。   “罕尔穆谟将军,别来无恙。”挑来的车帘里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凌苍玄的脸色有些发白,马不停蹄的追赶让他本来就有些羸弱的身躯不堪重负。   铁布朵沉着的迎视着少年的目光,始终是冷肃的平静。“不知道永安王千里相送为的是?”故作不解的问道。   “呵呵——”冷笑声化为了抑制的咳嗽声,凌苍玄的气息有些紊乱,极度的疲劳引出了他的旧疾。   韩安着急的想要上前却被少年凌厉的眼神制止,握着长鞭的手紧的可以捏碎一块石头。夫人曾经说过,要想爷长命百岁切记不可劳心,偏偏这回始终是夫人,王爷的主心骨,岂不是伤身伤心?   “将军玩笑了,江湖上皆知,我娘在你北鹰的手中,我这个孝顺儿子又怎么能安心呢?”似真似假的说道,即使身子疲乏的下一刻就倒下,凌苍玄却用意志强迫自己坚持。   铁布朵的脸松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与眼中的冷意恰恰相反。“我北鹰虽不如东旭,但是王爷可知道草原的铁骑宁可战死也不会忍受莫须有的罪名。”   浩浩长风,凛然正气。若不是早知道他的居心不轨,凌苍玄也会被他冷峻的神色迷惑。可惜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睁着眼演戏罢了。“呵呵,本王当然相信将军,但是——”迟疑的恰到好处。“轩辕城主让本王一定要明明确确的还将军一个清白。”言下之意,你若不让我检查,那不是摆明了在说谎。   铁布朵翘定的看着凌苍玄,沉默半响。“那么若是车上没有夫人,铁布朵愿轩辕城主和王爷能还我北鹰一个说法。”   棕色的眸子一怔,凌苍玄按耐住不安的心。铁布朵如此大方的让自己搜查,难道娘亲早已被藏到了其他的地方?凌苍玄拿捏不准,却仍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那是当然,本王一定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那么多谢王爷了。”铁布朵的从容淡定,让人看不出端疑。   “韩安可得仔细了,好让天下人知道将军的清白。”凌苍玄的笑绽放在白玉的面容上,却抵达不到眼中。   韩安一跃而下,恭敬对着车中的少年弯腰。“是的,王爷。”收起长鞭握掌心,一把拉开铁布朵的马车。韩安不敢置信的瞪着空无一人的车厢,马上弯腰查看车底。眨眼之间又快速的把素色的帘扯得更开,以便一侧马车中的凌苍玄能够看清楚。   凌苍玄美丽的容颜上是难得的凝重和肃杀,玉面修罗,这样的称呼才能表现凌苍玄此时的神色。“将军,打扰了。”难道娘亲果真和北鹰的公主在一起?凌苍玄的情绪紊乱。他以为铁布朵对娘亲的势在必行,一定不会冒着任何失去她的风险,所以定会亲自护送。但是空荡的车厢却在无声的嘲笑自己的错误。   浅墨仰躺在车底,身侧是同样不能说话和动弹的小娃娃。玄儿和铁布朵的对话尽收耳底,却无可奈何,任玄儿心思缜密,这样巧夺天工的设计也足以骗过任何人的眼睛。听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声,跳动的心才慢慢的恢复。没有失望只是为凌苍玄的旧疾而担忧和心疼。   马车再次一摇一摇的开始了前方的道路。浅墨闭上眼,掩住了满满的冷意。罕尔穆谟·铁布朵,这就是你的永不会伤害?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以爱的名义而做出的囚禁本身就是一次不折不扣的伤害,内心的伤远比身体上的还要折磨人并且让人刻骨铭心。   小不点努力的让自己的身子依偎着身侧的女子,小脸在听到车外熟悉的嗓音时染起了稚嫩的笑意,直到马车声远去还固执的相信那个给了她温暖的大哥哥还会再次出现,把她和姨姨带回那个到处是绿色的地方。直觉的,那片墨绿色的竹林在小小的人儿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是与食物同等的重要。   斜阳正浓,铁布朵倚靠在马车边,目送着凌苍玄的马车远去,嘴角是胜利的弧度。他却不知道,隔着一道木板的下面,他与那个冷淡的女人之间,连最初的温暖记忆也被葬入了时光的甬道里,不复存在。   西风漠漠归故里   浅墨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失去了反抗能力的布娃娃,任由别人摆布。自从那日被从彻底放了出来,身侧的小娃娃除了用膳就一直以现在这样一个防御性的姿态蹲在自己身旁。   “你在干什么?”低低的嗓音似乎惊动了专注的小人儿。   小不点抬起头,望着醒过来的浅墨。小手在那张干净的脸上摸了摸,皱巴巴的小脸露出了一抹纯净的笑容。“姨姨。”小娃娃欢喜的叫道。   浅墨觉得自己一向不是那种心软之人,即使对方是个小孩子,但是眼前的这个看起来傻傻的小娃娃却让自己联想到了展开翅膀的小天使,即使她的脸上分布着小小的污迹。   “等大叔叔送吃吃。”小不点,拿着不算干净的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小嘴,露出一副让人发笑的垂涎状。   “夫人?”车帘外传来的声音似乎夹杂在呼呼的风声中。   铁布朵蹲着身子挤进小小的马车时,刚刚捕捉到浅墨脸上一闪而逝的柔软。“阿朵能够有幸知道什么事让夫人展颜?”带着一点试探,隐藏着一丝兴奋。   棕色的眸子瞬间冷厉,谈不上生气,只是面对陌生人的疏远占据了浅墨的眸子。“浅墨和罕尔穆谟·铁布朵将军可谈不上什么交情。”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那张蓦然变得铁青的脸孔却勾不起浅墨丝毫同情和怜悯。罕尔穆谟·铁布朵这个被战争征服了的男人,曾经的纯真和木楞被永远的留在了十年前的阎都,再也回不去了。而自己与他压根也没有丝毫牵连,除了宝宝铁布朵之于自己也不过是阎都居住过的一个普通人罢了。   铁布朵的端着红棕木食盘的手紧了紧。“阿朵永远忘不掉夫人的大恩。”淡淡的垂下眸子,铁布朵把食盘放下,准备像往常一样把浅墨扶起来。   斜睨着神色压抑的男人,浅墨不紧不慢的吱声。“罕尔穆谟将军言重了。”眼神错开,浅墨幽幽叹息。“浅墨的知恩图报若是指当下的劫持的话,那么浅墨受宠若惊,只是怕将军的此举引起大家不必要的误解。”谈不上讥讽,只是实事求是的把眼前的麻烦提出来,也提醒着铁布朵自己的身份。   “夫人多虑了。”慢悠悠的放下食盘,铁布朵控制着自己胸口快要跃出的火龙。即使明知道自己在女子的眼中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是这个十五年前就在心中扎根的女人是魔,是自己挥之不去的心魔。“此去北鹰不过是邀夫人共赏大漠风光罢了。”顺便成为我独一无二的将军夫人,铁布朵暗自发誓,嘴角不自觉得抿出了一抹极淡的微笑。脑海中浮现的是多年前,女子极为素雅却温存的脸颊,对着一个小女孩。“宝宝,世间的感情从来没有什么忍让,若一个男人不能让你成为他唯一,那么他也不配让你付出。”   浅墨寻到了那幽暗的深瞳中一闪而逝的决心,无由来的蹙眉。眼前的铁布朵她不熟悉也不想去熟悉,逝去的年华不在,又何须去寻觅曾经的少年。   “姨姨。”小小的娃娃不谙世事的看着男子手中的托盘,大眼儿使劲的瞪着飘着鱼香的白玉碎花盘。有些敬畏有些撒娇的拽了拽浅墨的衣袖,小脸仰望着,大眼在浅墨和铁布朵之间游走。   浅墨不是心软的女人,此时却觉得这样一个细微的神情让自己的心被一双细嫩的小手握住了。摇了摇头,鱼死网破从来不是自己的风格,何况为了腹中的孩子自己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损伤。棕色的眸子划过的是光灿灿若星辰,那么一瞬间,浅墨想到的是那个对她说生死相随的男人,那个 天下却独独待她若宝的男人。   刺目的光戳伤了铁布朵的骄傲与自尊,这个女人从来不是喜怒于表,偏偏在此时露出如此神色,不是刻意的羞辱就是情到深处不由自主。有些颓败的放下托盘,黝黑的大掌略显慌乱的快速移开,隐藏在衣袖之下,条条明显的筋脉浮现在手背上。复杂的望了眼浅墨,刻意压抑着凌乱情绪。“夫人,用膳吧。”   浅墨无奈的任由自己如玩偶一般都男子结实的胳膊揽住,扶了起来。“你打算让我一辈子这样,让人伺候。”谈不上抱怨,但是再随遇而安的人每日只能如瘫痪的病人一般仰卧,连三餐甚至如厕都让人伺候的话,只怕早已失去了耐性,浅墨自认为在分不清白昼的马车里隐忍了如此漫长的时光,已经是极限了。   “夫人见谅,再等一日。”言简意赅,铁布朵偏过头,一脸坚定的凝视着浅墨洁白的侧脸。“明日,铁布朵定会向夫人谢罪的。”   谢罪吗?浅墨抿了抿嘴,没有出声。“我饿了。”撇开眼,扫过一张盎然的小脸。“小不点,喜欢吃就多吃点。”风过轻泛水波,浅墨的丝毫怜惜在掠过小娃娃的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   “姨姨。”小娃娃学着铁布朵的动作小心翼翼的夹起一块鱼,眼巴巴的伸到浅墨面前。对于一个习惯了用手吃食的孩子,颤抖着指尖摆弄两根细细的竹筷的确是一件不算容易的事。小不点兴高采烈的展示着自己的成果,眨着眼睛盛满了极力得到夸奖的光彩。   “将军。”车外的声音低沉而隐含了一丝畏惧。   感觉背部自己倚靠的手臂一怔,浅墨不动声色的垂下眸子。专心的含住嘴边的鱼肉,眼前的白玉瓷器,滑腻的桂花鱼,无一不在诉说着铁布朵的用心。阡陌暗自评估,但是抱歉,自己却丝毫没有受宠若惊的感受,直觉的受制于人。“看来此去北鹰倒是让将军费心了。”淡淡的嘲弄染上了浅墨的眉梢。   握着玉箸手一滞,铁布朵的脸微微一寒,爱是一回事,但是这个女人却不能屡次践踏自己的尊严之上,那是一个驰骋疆场执麾万里的将军的自负。“夫人多虑了,我的事情自会处理,不会误了夫人北鹰的步伐。”重重的哼声出自铁布朵一向软言相对的唇。   若有似无的勾动唇瓣,浅墨还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男人可以容忍女人偶尔的无理取闹,却绝对无法忽视女人的轻视,即使是隐忍也不过时暂时的,终有爆发的时候。   对于默不作声的女人,铁布朵一瞬间升起的烦躁和怒意又被满满的怜惜和后悔淹没。自己怎么能让骄傲占据了脑海,去高声斥责这个自己发誓要护尽一生一世的女人。“夫人,我唤侍女进来伺候你用膳。”坚硬着脸,铁布朵口中的歉意梗在喉咙。小心翼翼的把怀中柔软的女体放下,铁布朵头也不回的挑开车帘下了马车。   大概是被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吓到,娃娃低着头,捣弄着手中的两根细箸。   “夫人。”畏惧而谨慎的女声伴随着一道蓝色的身影出现。女子约莫是十五六岁,态度拘谨的弯着腰爬了上来,双手轻柔的扶起浅墨,伺候着用膳。   “外面是谁来了?”冷不丁的浅墨问道,错开了女子伸出的玉箸。   女子仿佛被浅墨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手止不住的颤抖,却不敢移开。死死的咬住唇,女子目光盈泪的祈求着浅墨。   “怎么我这个阶下囚连问题也不能问?”冷淡的错开眸子,浅墨对于不相干人的羸弱从来都是无动于衷的。“一个连人都不会伺候的丫鬟留着何用?”强人所难有时候也是一种手段,若想不被人玩于鼓掌之中,浅墨不认为需要妇人之仁。   依旧是清淡的嗓音,说出的话足以让人万劫不复。恐惧在一瞬间占据了女子的瞳孔,扶着浅墨的身躯不住的战抖。“夫,夫人,请不要为难奴婢。”   “我不过是要一个答案。”毫不退让,浅墨慢条斯理的说道,凌厉如风也是最和煦如春风的安慰。   低垂着头,女子极不可见的蠕动了一下唇角。   望着女子小心翼翼的眼神和伺候字迹用膳的谨慎,浅墨急不可见的笑了笑。罕尔穆谟·拉提达伊,铁布朵看来这次的北鹰之行注定了不会让你一帆风顺。   “将军。”恭敬的望着自己的心中的英雄,年轻的侍卫微曲折腰。“札萨克大人来了。”札萨克是苍主封的部落族长,对于罕尔穆谟·拉提达伊少年的仰慕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铁布朵面色沉了下来,目光透过远处送入云端的山色。塔娜?铁布朵在下一秒就把那个狡黠的小女孩排除在外,虽然她的目的自己不清楚,但是却知道那样一个不遗余力帮自己把浅墨带出阎都的小女孩绝对不会心思单纯到哪里去。“在哪?”   “札萨克大人在边境外十里处的旗木丹部落等您。”   “派人先往旗木丹通知札萨克大人我们明日未时就到。”黑色的眸子闪着淡淡的精光,铁布朵不着痕迹的吩咐着。   遥远天边巍峨的城墙高高的肃立,那是东旭与北鹰最后一道防线,只要越过了那座城门,那么东旭和阎都都将不再出现在那个女人视线中,终其一生她的眼中都是茫茫的草原和飞驰的骏马。   十里茫茫断奢念   “铁布朵。”冷冷的凝视着姿态桀骜的男子,拉提达伊的脸色绝对称不上和颜悦色。   铁布朵毫不退让的回望着神色严峻的中年男子,眸中浓郁的黑色似乎要把整个天际都渲染的灰暗。这个亦父亦师的男人,见证了自己的在铁骑下成长。十年,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从阿拉巴图的宿命里挣脱出来,成为草原上受人尊崇的札萨克大人。   “把夫人交出来。”被风霜洗刷过的脸是岁月的痕迹,不再年轻的男子却有些令人折服的威仪。拉提达伊失望的打量着倔强的铁布朵,墨绿色的眼中开始弥漫着无边的落寞,那样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不美却足以让人铭刻一生,但是——“罕尔穆谟家族的男人从来都不会委屈心爱的女人。”拉提达伊出神的盯着铁布朵,似乎透过他回忆着一张平凡的容颜,那个被岁月遗忘的女子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   铁布朵一怔,沉着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咀嚼着回荡在耳畔的话,罕尔穆谟家族的男人?也包括你吗?我尊贵的札萨克大人。“阿朵只知道札萨克大人曾说过为了自己想要的,不折手段。”铁布朵的心是颤抖的,狠狠的握紧了拳头,目光如不顾一切的狼。   冷淡的收回目光,拉提达伊无奈的叹息,十年的征战把少年最初的纯真抹去,只留下凶狠的掠夺和一股子不达目的誓不把手的凌厉。“有些东西不是掠夺就能属于你。”淡淡的说道,拉提达伊觉得这样的话更像是叹息,更似对自己的残忍。那样的女人不是一株较弱的绞死菟,有着比大漠女子还要坚决的意志,即使是最浓烈的火也软化不了的冰霜。   “对不起。”铁布朵的心魔是铸成所有错误的根源,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人绝不会允许功败垂成。   空中无形的压力和争锋笼罩在两人的身上,目光交错之间已是决绝。   “罕尔穆谟·铁布朵。”拉提达伊收起了所有的情分,声音冷凝。“你可知道自己不仅仅在拿整个北鹰在赌,还在拿夫人的命陪你去搏。”   铁布朵毫不在意的挥了挥衣袖,不以为意。“我的女人我自己会保护。”第一次字正腔圆,斩钉截铁。嘴角隐忍着扬起的弧度,铁布朵的心中还因为那占有性的词而飘摇不定,是的,我的女人。誓言的承诺注定了宿命的苦,雨落黄花任消瘦,强求的结局不过是比烟花还要寂的苦境。   拉提达伊收起最后的怜悯,这个为了所爱而疯狂的男子,连自己都不能确定他的底线在哪里。“你可知道自己在和天抗命,成为苍主的敌人从来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罕尔穆谟·铁布朵从来都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负手而立,铁布朵的姿态倨傲而冷漠。   摇了摇头,拉提达伊知道眼前年轻的男子已经在宣战,对自己更甚是对所有阻挠他的人宣战。“那么鹿死谁手,就凭本事了。”   铁布朵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把手放在胸口的地方恭敬的弯腰。“铁布朵感谢十年来札萨克大人的栽培。自此以后,犹如此剑。”长剑在手,泛着幽暗的光芒,随着一声轻响却如同折断的冰柱一般残损。“为了夫人,铁布朵甘愿倾尽所有。”眸光如炬,铁布朵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去。   注视着离去的背影,挺拔而壮硕。拉提达伊的目光中流露了丝丝的遗憾和悲伤,十年了这个孩子在自己的眼中日益强大,现在的他就是飞旋在上空的苍鹰,羽翼丰盈而有力。草原的风吹的肆意,让那道身影被吹得有些模糊,拉提达伊的心渐渐的冷硬。罢了,那个女人曾说过无论什么样的路,只要是自己选择的那么所有的结局只能独自承担。“阿朵,你可知道,那么一瞬间你就把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收起怜悯的心思,拉提达伊冷肃的如不屈的钢铁。“派去的人呢?”没有转身,对着茫茫的荒原问道。   身后是陡然出现的淡青色皮革服饰的男子,严肃的蹙了蹙眉角。“没有一个活口。”男子的脸有些抽搐的欲言又止。   拉提达伊的心一下沉了下去,即使早料到了他的决断,却没有想到最后会全军覆没的惨烈。“让左卫的铁骑去跟着,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夫人。”不容反驳的命令伴随着簌簌风声纠缠在空寂的荒原上。   “札萨克大人。”迟疑的嗓音自青衣男子嘴里溢出,还带着惊讶。左卫相当于是札萨克大人的亲卫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可以让不进女色的札萨克大人如此紧张?男子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诧异,跟着札萨克大人的日子他只知道这是一个不会屈服的男人,比狼还要孤寂的性子,即使是苍主大人也不会轻易招惹的人物。   “夫人的恩情,我此生无以为报。”淡淡的解释,札萨克大人的解释听在自己的耳中才是真正的冷汗淋漓。这个即使在面对苍主质疑也不会开口解释的男人,却下意识的对着自己开口,这样的迥异不得不让人瞠目。   飞驰的骏马踏着空寂的泥土地,遥遥而来。   “札萨克大人,东北方向的马车已经拦下了。”马背上汉子匍匐在地面上,面色上是办事不利的自责。“没有找到大人所说的女子。”   拉提达伊冷漠的仰望着苍穹,草原的天是一如既往的蔚蓝,却拂不开他心中的阴霾。铁布朵的性子如烈性的豹子,宁可两败俱伤也绝不会有丝毫的退让,怕只怕夫人遭受无妄之灾。“下去吧。”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跪倒的男子退下。   男子沮丧的垂着头,把额头抵到了冰冷的泥土中。“札萨克大人,小人甘愿受罚。”   “无妨。”拉提达伊冷静的分析道,凝注心神。“以铁布朵的性子绝不会让夫人离开他的视线,那么其他方向的马车也不过是障眼法。”   “札萨克大人。”男子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受罚的姿态。“还有一拨人似乎也在寻找,呃,夫人的踪迹。”男子有些困惑于对那个女子的称呼,却也知道札萨克大人眼中紧张至此的女人绝不是自己可以随意冒犯的。   浓密的眉隆起,拉提达伊刚毅的五官显得有些冷硬。“哦?”淡淡的疑问自唇齿间溢出,却更像是浓浓的嘲弄。看来这北鹰国对夫人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了,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务之急就是让夫人尽早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追上罕尔穆谟将军。”   灵动的口哨声带了一匹毛发油亮的黑色骏马,拉提达伊矫健的跃上马背,大掌一挥,野性十足的黑马开始了长长的嘶鸣和奔驰的快意。   “将军,是札萨克大人的左卫!”惊呼声自年轻的侍卫嘴里传出。   铁布朵冷冷的勾动了一下唇瓣,眼中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很绝。“让所有人护好马车。”不是不明白拉提达伊的意图,铁布朵也知道那个精明的男子就算没有发现马车的秘密也猜到了自己绝不会让夫人离开自己的身侧。   “札萨克大人,不知道一路紧追所谓何事?”铁布朵不怒反笑的扬声问道,立马扬鞭,气势惊人。   拉提达伊也不客气,即使没有割袍断义,一柄折断的宝剑也说明了彼此的立场,为了所要守护的人,只能争锋相对。“罕尔穆谟将军此言差矣,苍主命我护送阎都城主主人,罕尔穆谟·拉提达伊又怎可抗命。”   故作镇定的仰天长啸,仿如对方说了多么可笑的话,铁布朵的上扬的嘴角和眼中凝聚的风霜越来越重。“本将不明白札萨克大人而言,阎都的城主夫人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北鹰?”   “这个问题就要问罕尔穆谟将军了。”清冷而淡漠的嗓音子拉提达伊的身后传来。   驻足的马匹后是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挑开的车帘里,姿容惊世的少年若隐若现。   “本将从来不知道札萨克大人与东旭的永安王深交至此。”不冷不热的讽刺道,铁布朵的心却开始不要,这样两面受敌的情形下要带走夫人绝非易事。   两双眼默契的在空中交汇,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却因为同一个女人而担心。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是浅墨深信不疑的,但是她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结盟是牢不可破的。以她为圆心的结盟,把两个男人的感情维系到了一个弧线上,分割不开。   “罕尔穆谟将军多虑了,东旭与北鹰虽未结盟却一直是礼尚往来的邻邦。”凌苍玄倚在车栏处四两拨千斤的说道。关心则乱,铁布朵的伎俩并不算高明,却让自诩聪明的自己绕了一个大圈子。娘亲绝对还在马车上,只是自己没有找到而已。   话不投机半句多,草原的男儿崇尚武力,所以兵戎相见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风声呼呼,吹开了满地的泥土气息,举戈的身影交错在荒原之上,如一幅浓缩了的战争史册。   “罕尔穆谟将军,本王劝你不要做困兽之斗。”凌苍玄不屑的扫过马匹上高大的身躯,薄唇轻启。“本王手中所持的令牌想比你不陌生吧。”白皙掌心干净的握着一块纯绿的玉佩饰,即使远远望去,上面盘踞的雄鹰也是栩栩如生。   铁布朵的指尖开始抖动,不敢置信的瞪着那块如催命符一般的玉佩。怎么会?代表着苍主身份的饰物怎么会出现在凌苍玄的手中?除非——   不是没有注意到铁布朵的诧异不解,凌苍玄却丝毫不愿解释,一座城池换一块令牌,这样的交易自己甘之如饴,却不需要告知一个陌路之人。“放手一搏亦或是束手就擒,相信将军的心中已然有了定夺。”   铁布朵没有出声,眼神游走在身后坚决的目光中,良久。“若是我殊死一战呢?”语出的同时长长的银枪快速朝凌苍玄袭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痕迹。   黑色的花盛开在凌苍玄的身侧,那是一道道人墙组成的繁花似锦,浓郁的黑造就了蔚蓝天空下的死亡气息。   铁布朵没有收手的打算,仿如是为了祭奠死亡而战,忘却了手中的银枪的力道,只是机械似的挥舞着尖锐。   劲装的长衫被隔开成一道道的布条,伴随着殷红的色泽,凄美而绝离。铁布朵的神色只能称之为木然,偶尔转身的瞬间目光触到那辆马车才散发出淡淡的光彩。   黑与红纠缠的色泽是炼狱的惊恐,带着凄迷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动弹,只是呆呆的望着被燃尽血色的荒原,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如此的不知疲倦,以己之力拼到最后一秒,直到那具壮硕的身躯被银色的长剑穿透,众人还痴迷在那舞出了曼珠沙华绝美的银枪弧度中不能自拔。   荒原十里英雄冢,谁也不知道铁布朵在倒下刹那嘴角盛开的含义。   千里脉脉望执手   “札萨克大人。”惊呼和怀疑出自年轻的副将嘴里,回荡在风声呼呼的十里荒原。   碧绿的瞳孔有一霎那映出扭曲的景象,拉提达伊的眼缓缓的闭上,毕竟是看了二十多年的少年,这样惨烈的场景犹如一幅前年不褪色的画刻入了心海。风吹过的气息里混合着鲜血的粘稠,那是刺鼻的折磨,拉提达伊的手紧紧的握成拳,谁也没有想过铁布朵会选择这样一个方式来为所有的痴心划下永恒的句号。“厚葬罕尔穆谟将军。”高大挺拔的背影转身的瞬间如枯萎的花凋零,拉提达伊的心即使经历了更为惨状的战争,却从来不曾像这样一般的疼痛和怜惜。那样一个少年,驰骋风云的将军,最后竟为了一份永不可及的爱恋付出了这样的代价,直到死亡的来临他都不曾放弃,所以最后的那一抹笑容让自己越发的沉重。   年轻的副将把所有的不解流露在面上,却恭敬不改的垂首以待。“是的,札萨克大人。可是——”意有所指的目光停留在被包裹的铁布朵的余将处,即使群龙无首,悲愤也足以让这些生死沙场的士兵不休不止。   望着义愤填膺的众人,即使被包围着没有丝毫的胆怯,拉提达伊的心紧紧的抽搐了一下,思绪一下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少年的倔强,为了摆脱阿拉巴图的命运所做的选择。疲惫的挥了挥手,拉提达伊的眉角形成了深深的沟壑。“愿意追随罕尔穆谟将军的一律厚葬。”   “让凌王爷见笑了。”转身面对马车上优雅少年的拉提达伊恢复了札萨克族长的威仪。   风吹荒地,少年的脸干净而安定,如盛开的白兰即使在荒寂中也笼罩着一层光晕。“札萨克大人言重了,苍玄倒是有些喧宾夺主了。”   不轻不重,不咸不淡,少年的话却透着让人颤抖的寒意。   “给本王放仔细了。”纤白如玉的指尖斩钉截铁般的指向那被逝去的罕尔穆谟将军所死守的马车。众人转身的一霎那,凌苍玄的脸上伤过一道恍惚。“等等。”话音之间,如雪的长袍鼓着满满的风朝马车走去,不给众人反应的机会。   韩安不动神色的撩开车马的车帘,数十年的相处,虽然仍看不透这个绝美的少年,却明白夫人是一根软刺扎在了少年的心中,动之必会痛彻心扉。   凌苍玄没有理会车外蠢蠢欲动的残兵,俊美的脸庞上是尊贵的威严,那种与生俱来居高临下的威慑足以让人却步。目光掠过马车内的摆设,干净的指尖慢慢的沿着地面的绒毯拂去。小小的室内根本就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凌苍玄的面色不动,眼中却迸发出凌厉的精光,着实不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韩安,把绒毯撤了。”   韩安毫无疑义的挥了挥手,招来个侍卫。   当绒毯被掀开的一瞬间,少年的脸如点亮的烛火。交错的木条版中,一条不算明显的细缝痕迹映入眼帘。凌苍玄克制不住的身子有些轻颤,伸向那道痕迹。   浅墨是被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刺得眯起了眼,朦胧中熟悉的脸孔直勾勾的写入了自己的眸中,干净而有些憔悴的脸。“玄儿。”张了张嘴,略微干涩的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丝毫的声音。   紧紧的把瘫在地板中的浅墨揽在怀中,少年的胸口剧烈的跳动着,那种比心悸还要奔放的速度。第一次他的眼中呈现了娘亲的另一面,那样的虚弱,即使那仅仅是身体上,但是那种被人捏住心脏的窒息感却让自己有些无法呼吸的艰难。   韩安的脸有一霎那的扭曲和严肃,指尖快速的击向浅墨的左肩。“夫人,得罪了。”嘴里的歉意和面上的冷峻形成鲜明对比。主子那种急促的呼吸只有多年前夫人难产时,在胤宸宫的宫殿中自己见过,那一年的少年失去了原本的从容不迫,即使他依旧是端坐在梓林木椅上,依旧是一张白玉如冠的容颜,但是那双冷漠的双眸确实惊涛骇浪。   “任何时候都该以自己为重。”略微嘶哑的嗓音,平淡的几乎要让人忽略了里面的怜惜。浅墨是生气的,第一次对少年的执着无力承受,这样一个孩子把世间最真挚的感情,那颗玲珑水晶心碰到了自己的面前,若是稍一怠慢,那么这颗本纯净的心必定粉碎无疑。   扯了扯漂亮的唇,凌苍玄的脸上是洒脱的不以为意。“娘亲。玄儿知道轻重,不碍事。”   丝绒在瞬间摩擦着浅墨的心,清风的余波荡开了她难得的气闷。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玄儿从来都是一个懂轻重、知进退的孩子。“今日是第几日了?”那个沉默的男人该是急躁了吧,任他叱咤四国,也不过是个宠自己和孩子的傻男人。脑海中闪过的是轩辕御凛冷硬的线条,浅墨情不自禁的勾动了唇角的弧度。   韩安恭谨的望了眼没有斥责自己的主子,大胆的拱手拜礼。“夫人,今日是您离开阎都的第八日。”   凌苍玄的心被捏紧了,那种见到娘亲的喜悦被随之而来的苦涩包裹着。娘亲终究还是惦记着那个男人的,那么潜意识的唇边温和的笑意就是最好的证明。“韩安,告诉札萨克大人,我们即刻启程去阿尔斯宫。”   “玄儿,娘亲的一生与轩辕御凛注定是藤生树死缠到死。”不是不明白那种被夺去挚爱的空洞,玄儿自小就把所有的心放在了自己身上,那种被母亲遗弃的恐惧自小就没有离开过,即使他血光之中残忍的不曾眨眼,在自己眼中依旧是脆弱的小娃娃。   藤生树死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么?这样决绝的不留后路,也许只有那个霸气天成的男人可以给与娘亲的吧,父皇许是败在了那样的不顾一切的决断上吧。那个男人可以为了娘亲不息拿整个阎都当赌注,但是父皇即使爱娘亲,生生念念的都是那个挥袖远去的女人,但是终其一生父皇也不会拿他的万里江山来换娘亲的秀颜如花。   “韩安,帮我照顾小不点。”浅墨不得不让另一个被禁锢的小丫头得到大家的关注,而显然韩安是最适合的交付者。   “是,夫人。”毫不含糊的,韩安回答的不落节拍,立马把被众人忽视的彻底的小娃娃自箱底抱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抱出了马车。   “玄儿。”略显吃力的把少年的手握在掌心,浅墨不是不明白那种失落,但是有些事情当断则断,否则只会伤到极致。   急切的打断了浅墨的话语,凌苍玄失去了以往的又要从容。“娘亲,玄儿明白。”这些年停留在阎都和皇城之间,又怎么会不明白,这时间再也寻不到哪一个男子能如轩辕御凛一般的纵容娘亲。但是那种被人掏走了宝贝的难受还是抑制不住的占据了自己的内心。   “不,玄儿你不明白。”浅笑着摇了摇头,浅墨温柔的抿了抿嘴角,指尖浅浅的划过凌苍玄的额角,爱怜的说道。“玄儿,你知道娘亲为什么选择了轩辕御凛吗?”   “生死相随。”略显迟疑后,少年肯定的咬了咬唇,即使看透世间万物,这个情感淡漠的少年却犹豫不决。   浅墨好笑的看着有些苦恼的少年。“玄儿,生死相随不过是世人的执着,轩辕御凛这样的男人是真正的明白娘亲所要的自由,他不会禁锢娘亲的灵魂,他所盼的不过是与娘亲比肩而立。这样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一个男人却能做到如此,得夫若此,夫复何求?”   看着女子唇边绽放的莲花一般的痕迹,少年觉得眼中似乎氤氲出淡淡的雾气,迷蒙在女的脸上。比肩而立么,娘亲的风华似乎是所有男人所企及,却难以抓住的,那样的尊贵和优雅却带着无形的棱刺阻挡了男人所谓的尊严。她所要的却是最简单也是最难的,尊重与自由。紧紧回握住女子的手,苍玄明白这个容颜依旧的女子此生都会以那张爱怜的脸面对自己,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奢望。   草原的风轻轻的吹来弥漫的血腥,逝去的和弥留的不过是一幕话剧,过眼云烟。   阿尔斯宫的殿堂两个男人分庭而立,即使是踩在别人领地,轩辕御凛依旧是顶天立地的王者,草原的鹰之于他也不过是飞禽。“此番有劳琅琊帝,轩辕感激不尽。”   “城主客气。”悠闲地摆弄着手中的精雕花龙茶盏的琅琊帝,不急不缓的笑道。   两个冷漠的男人之间暗涌着一道霸者的较量。   “本皇倒是有一事需要城主允诺。”嘴角噙着魅惑的笑容,琅琊帝棱角分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诡异。   冷硬的凝视着别有用心的男人,轩辕御凛不动如山。“琅琊帝不妨直说。”   “本皇想要请城主夫人在北鹰做客。”缓缓的放下茶盏,琅琊帝慢条斯理的说着不合时宜的要求,一脸的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的不妥。   一石激起千层浪,琅琊帝满意的看着轩辕御凛眼中冷凝的风霜。   此情绵绵无绝期(一)   北鹰的风是刀刃划开的寒气,当车帘被小心翼翼的拉开时,浅墨望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种茫茫原野的空旷。   “娘,还需一个时辰就到了。”凌苍玄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只是那双望着浅墨的相似棕眸中流露出些许的不甘。不是不明白那个男人把娘亲奉若至定的感情,只是——少年的唇下意识的咬住,带着赌气的意味。此时的少年不再是东旭国内深谋远虑的小狐狸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谪仙,只是一个被夺去娘亲的固执的孩子。   浅墨好笑的收回看风景的眼,专注的打量着某只委屈的快要圈起来的可怜小狐狸。   狭长的眼浅浅的垂下,凌苍玄有些被看穿的小小恼意。虽然明白娘亲的注视不是调侃,但是就好像做了坏事被抓住把柄的别扭。“娘——”   没有给凌苍玄狡辩的机会,浅墨伸出手抚摸着少年竖起的青丝,柔软的触觉比之上等的蚕丝还要细致。“玄儿,你喜不喜欢轩辕御凛,娘亲不会干涉。娘亲爱你无需置疑,但是你要明白他是娘亲选择的,那么若有一日谁要伤他,便是与娘亲为敌。”   少年的头一僵,嘴角微微的蠕动。轻柔如惠风的话语却是比冰雪还要刺骨的寒冷,是的,娘亲一直都是这样的女子,若是她想要维护的人,那么必定是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凌苍玄的心有一瞬间的冷凝,那句疑问终归是化为了永久的不甘。娘亲,若伤他的是你疼爱的玄儿,你该如何?凌苍玄到底没有执着于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那样决断的娘亲他不以为自己有承受。   “夫人,主子。”韩安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穿了过来。“琅邪帝的阿尔斯宫到了。”   凌苍玄收起心底莫名的忧伤,淡淡的扬起绝美的脸。“娘亲,玄儿明白。”娘亲终究是娘亲的,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女子能如娘亲般的爱恨决断。纤细的手握住浅墨的柔荑,少年的嘴角堆起笑意。“娘亲,玄儿想要亲自把您送到轩辕城主的身旁。”   浅墨没有说话,目光爱怜却坚决。白玉的少年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孩子,虽然一样的睿智,但是如今的他已经是羽翼丰满的大鹏,会为了自己所守护的不择手段。任自己万般不舍怜惜也终归是要放手让他展翅的,反而多了这样一层束缚会折损他翱翔天阔的壮志凌云。   小心翼翼的扶着女子,凌苍玄专注的唯恐一点不慎。目光顺着被拂开的发丝,女子的脸苍白依旧却丝毫不折损她的风韵,淡定的气息是俯瞰人世的君王才有的从容。“轩辕城主。”望着迎出来的高大男子,凌苍玄的脸有些冷硬。即使自己承诺过娘亲,但是那种被夺取主心骨的疼依旧驻扎在心底。   淡淡的颔首,轩辕御凛的目光却是直直的映在浅墨的身上。“浅儿。”低低的嗓音,是唯恐惊扰了刚刚遭受劫难的佳人,虽然明知道那样的女子用最柔弱的身子撑起的却是连浴血沙场的男儿还要却步的意志。   “御凛。”浅墨微笑着勾起唇角,没有大悲大喜,只是找到了自己熟悉港湾的温暖。   凌苍玄没有出声,失落流露在棕色的眸中,却很快淹没于无形。“娘亲,玄儿拜会琅邪帝后即刻返回东旭。”微微的倾身,凌苍玄缓缓的靠近馨香温暖的源泉。   “玄儿既然有要事在身,娘亲也不挽留。”浅墨微侧过头颅,软软的叮嘱。不是不明白,若不是东旭有事,玄儿断不会走的如此匆忙。但就算是刀山火海,玄儿自己选择的路那么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也只能自己承受。“确定了?”浅茶色的眸子闪着淡淡的温泽,那是对自己最钟爱的孩子的怜爱。   嘴角忍不住勾起大大的弧度,凌苍玄叹息着迎视着娘亲的询问。“是的,娘亲。”娘亲就是这样的女子,即使生在世外桃源,尘世中的纷纷扰扰仍旧是逃不过她的明镜心。   东旭的天快要被乌云覆盖了,浅墨仰起头望着幽蓝的天空,放眼望去是干净澄净的云朵。十几年前的皇城伴随着玄儿的出生被无数的鲜血洗过,而今自己的玄儿要让更多的鲜血洒在那个精致奢华的牢笼。谈不上同情,若是一定要有人牺牲,那么自己的玄儿必定要踩着那么尸骨而活着。“一将功成万骨枯,娘亲不在乎枯了多少白骨,但是我的玄儿一定要与天齐命。”自己不是柔弱的母亲,做不来用眼泪阻挡儿子的脚步,若他坚持那么此生即使肝肠寸断也不会折了他的羽翼。   少年的眼荡起一层热气,白玉的指尖隐藏在衣袖下轻轻的颤抖。“娘亲,至多一年,玄儿必定会亲自到阎都跟您请罪。”他的娘亲,凉薄的笑看人世,却要为他担惊。   “韩安,我把玄儿托付给你了。”浅墨依靠在揽住自己的伟岸身躯上,不紧不慢的说道,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韩安。   沉重的铁甲撞击地面,韩安跪在地面,目光如炬的迎上那双冷凝的眸子。“夫人安心,舍身护主是韩安的职责。”   淡淡的勾起唇,浅墨的嘴角看不出满意与否,眸中是化不开的冷厉。“你主子注定了是东旭的天,而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韩安没有说话,恭敬的朝着浅墨的方向磕头。坚定的起身,立在白衣少年的身后。   “浅儿。”轩辕御凛缓缓的开口,眉角因为看着自己呵护的女子而柔化,不再那么刚硬。随意的看了眼少年清冷绝美的脸,轩辕御凛的口吻中是浅浅的欣赏。“苍玄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你的儿子还不跟小狐狸一样。”   细细的眉梢寒雪融化,浅墨忍不住抿嘴,这个冷硬的男人倒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调侃起自己来了。“玄儿,娘亲会在阎都等你的捷报。”   凌苍玄没有说话,踩着扬起风沙的土,毅然踏上马车,没有回头。娘亲是自己心底不灭的神只,为了更好的守护自己的珍宝,必定要扫清所有的危险。   寒风萧萧,少年的背影单薄却坚毅,那种清高的孤傲震慑了众人。如一只欲要展翅的雄鹰,那湛蓝辽阔的原野、苍穹就是他征服的领域。   浅墨欣慰的望着远去的马车,为人母的骄傲占据了她的浅眸。她的玄儿终究是要步入皇家的浑水,不能让他置身事外,那么便为他扫清所有的阻碍。那样睿智的少年有着自己的思想和谋略,自己断不会自以为是的帮忙坏了他布的局,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一些琐碎的小事滋扰了他下棋的心情。   “浅儿。”薄唇贴在女子的耳侧,轩辕御凛用低得近似乎呼气的声音呢喃。“琅琊帝心思难测。”   哦?浅墨收回远望的视线,指尖缓缓的扣住轩辕御凛略显粗粝的指腹。难测么?能让眼前这个傲视群雄的男人琢磨的琅琊帝的心思必定与自己有关,否则御凛不会放在心上的提醒自己。浅浅的沉思,茶色的眸子流转的是冷冷的水光。与自己素未谋面的琅琊帝难道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他真的以为一个浅墨足以拿整个阎都来陪?   一直立在不远处的身着兽皮装饰、头戴毡帽的中年男子不急不缓的对着轩辕御凛弯腰,左手轻轻的放在胸口以是尊敬。“苍主保佑,夫人平安归来。轩辕城主,苍主大人已经在阿尔斯宫等候。”   “左侍大人有礼了。”轩辕御凛冷淡的回道,揽着浅墨缓缓的顺着引路人走去。   鹰击长空,长风万里。阿尔斯宫殿可以说是金碧辉煌,但是除了奢华,这样雄伟的建筑带着剑尖冷厉的霸气。金雕大圆柱上描绘的是气势惊人的雄鹰,或展翅或猎物,没有姿态是完全相同的,活灵活现展示了草原上最凶猛的猎食过程。   踩着柔软兽皮铺成的长毯,浅墨淡漠的迎视那双审视的视线,这是一个满身充满了兽性的男人,即使他很好的收敛起了那种扑向猎物的凶狠,但是那双眼毫不掩饰的冷残。   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琅琊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是很快的又被掩藏。打量着缓步行来的男女,目光忍不住落在那抹纤细的身影上,历经劫难归来的轩辕夫人倒是丝毫不见憔悴,即使苍白的容颜也掩饰不了那双洞悉敏锐的眸子,就好像母狼——琅琊帝的眉角几步可见的蹙动了一下,两面之缘这个女人居然可以给自己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象。   “内子平安归来,北鹰之功,本尊记下了。”不动声色的挡住琅琊帝有些轻薄放肆的目光,轩辕御凛把浅墨半挡在了身后,那种带着诡谲精光的注视让轩辕御凛不由自主的霜冻了本就寒气渗人的脸。   琅琊帝邪肆的勾起唇,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轩辕城主客气了,北鹰与阎都本是盟友,举手之劳本皇又怎么好意思居功?”刻意的沉思半晌,一脸的欲言又止。“只是——”似笑非笑的扯动着菱角分明的轮廓。“尊夫人很像本皇认识的一位故友,唐突了还望夫人见谅。”   浅墨不以为意的望着突然举起手中酒尊的男子,脑海中陡然闪过一副画面,“琅琊帝厚爱,浅墨平凡自认无缘认识北鹰的苍主。”故人么?一面之缘而已,不过是错身而过的陌路。   “哈哈,大概是本皇年纪大了,眼花了。”丝毫没有被反驳的恼意,琅琊帝貌似心情愉悦的笑道。“也是,本皇认识的可是位奇女子,想来堂堂东旭国的永陵郡主怎么也做不到那么惊世骇俗?”步步紧逼,看似不轻不重的自言自语却偏偏要让大殿上的人都听到。   “琅琊帝玩笑了,内子又岂是庸脂俗粉可以比的?”轩辕御凛冷冷的打断了琅琊帝的嘴角上翘的痕迹。   十指相扣,浅墨不以为自己需要阻止轩辕御凛的冲动,这样一个男人绝对明白什么是分寸。别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别人欺我一时我双倍奉还。御凛从来不是冲动之人,自己也不以为需要隐忍,即使脚下踩着的是北鹰的土地,目前的形势无论如何琅琊帝也不会撕破了表面的和谐。   放下酒尊,兽皮束腰的琅琊帝缓缓的站了起来。“夫人此番来北鹰,本皇亲自为夫人——”顿了顿,有着说不出的房间,琅琊帝接道,“和轩辕城主介绍着北国的风光,算是赔罪。”   男尊女卑的时代,这个男人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把自己放在御凛的前面,浅墨捏不清楚他的真正目的。目光划过轩辕御凛的深眸,笑道:“琅琊帝抬爱,夫君与我自是愿意感受这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北鹰风光,只是久离阎都,稚子何辜?”   “夫人思子心切,本皇也不好强留。只是塔娜的母妃期盼着与夫人认识,本皇这个爱妃离开东旭皇城十几载,故人远来,望夫人体谅。”琅琊帝笑得一脸宠溺,仿佛拿挚爱的女人没有办法。   细长的眉微蹙,能与自己称之为故人的皇城之人,只有那个早已被埋在黄土之下的昔日倾城名花。   此情绵绵无绝期(二)   巴赫娜踩着幽雅的脚步,走进了草原上最神圣的阿尔斯宫殿,这个给予了她荣宠男人的殿堂。火红的裙摆拖在绒毯上,仿佛要磨出火花一样的妖娆。盈盈的倾身,环佩的撞击声清脆悦耳。“苍主大人。”膻口微启,妙目淡垂,对于殿侧金雕梨木椅上坐着的男女视而不见。   琅邪帝勾起唇角,眼中辗转着奇妙的光彩。“爱妃多礼了,本皇怜你思乡之情,今日皇城来客,爱妃可要盛情款待。”琅雅帝缓步走下尊座,扶起体态轻盈的马赫娜。   目露欣喜,马赫娜美丽的眸子绽放出流光,无比娇怜的把脸垂得更低。隐藏在琅邪帝阴影下的红唇,美丽而丰润,却带着别人看不见的讥讽。   琅邪帝揽着娇态毕现的美人,薄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深沉。“城主和夫人见笑了。”对着轩辕御凛和浅墨做足了好丈夫的神情。“巴赫娜还不拜见永陵郡主。”   初见女子的一刹那,浅墨的眉角忍不住微蹙,那是一张自己并不陌生的容颜,时光交错,仿佛二十年前那朵开得兀自忘我的牡丹花,雍容华贵中是旁人学不来的妖媚。   “浅儿。”轻轻的握住有瞬间失神的女子,轩辕御凛的担心不难自他冷厉望向巴赫娜的眸中看出。   恍惚中,浅墨几步可见的扬起了圆润的唇瓣,虽然颜色苍白却带着一抹蛊惑。“巴赫娜王妃,浅墨失礼了。”会握住轩辕御凛的手,驱散他的忧心。“如此美人莫过于琅邪帝宠爱至深,连浅墨也是心生爱怜,美人倾国。”浅色的眸子是看不出怜惜的冷意,一个与凌湘敏有着相似模样的女人,自己着实没有办法掉以轻心,尤其是她出现得如此巧合。   “夫人谬赞。”软语轻言,火红的毡帽被女子轻轻扬起,掩住膻口,笑得妖娆。   细长的眉淡扬,棕色的眸子清冷的凝望着那张精致的容颜,她不是凌湘敏,但是骨子里都有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气,即使她嘴角挂着谦逊的笑容。而她和凌湘敏的这种盛气正是来源于她们的美貌更或者说是与美貌并存的出生。“巴赫娜王妃说笑,浅墨最不擅长的就是谬赞。”   不待巴赫娜王妃礼尚往来的客套,琅邪帝大笑起来,冷峻的侧脸在巴赫娜看起来带着无比的诡异,舒缓的笑容本该是冰雪初融的亲切,偏偏这个男人笑起来让人越发的毛骨悚然,只因为这个似鹰的男人有着草原孤狼的狠绝。   “夫人与爱妃看来颇为有缘。巴赫娜,阎都的客人可不要怠慢了。”琅邪帝笑得深沉,大掌状似无意的揉捏着身侧女子的柔荑。   浅墨似笑非笑的望着琅邪帝,这个男人果真是天生的唯我独尊,只要他想做的事情断然是不会给旁人拒绝的机会。   许是女子冷淡的凝视让琅邪帝感到有些压迫,笑容微微收敛。这个女人的淡漠和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让人感到无缘由的不舒服,好似她在冷眼旁观一场闹剧,即使她根本就是这场戏的主角。   “夫人。”巴赫娜热情的迎了上来,一双妙目盈盈水光在浅墨脸上游走。“您陪巴赫娜到寝宫话话家常吧。”既不让人觉得是刻意装可怜也不让人感觉自作主张,巴赫娜把那份楚楚动人做得是恰到好处。“苍主,您不会怪罪巴赫娜的思乡之情吧。”爱娇的回望着身后的男人,火色的衣裙映在女子的脸上如绽放的红莲。   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琅邪帝状似无奈地看向浅墨。“你这不是强夫人所难吗?”琅邪帝淡淡的说道,一脸料定了浅墨会回到无妨的模样。   细目一扫,浅墨不急不缓的说道:“的确是强我所难了。”   一句话差点毁了那张赏心悦目的容颜。   轩辕御凛的薄唇忍不住勾起,他的浅儿永远的那么出人预料,且不给别人翻身的机会。此番琅邪帝和巴赫娜王妃的一唱一和想要请君入瓮,只怕是复水东流。   巴赫娜的柔美笑得有些僵硬,欲要挽上女子的玉指僵持在半空中。心中是翻滚的恼意,这个女人果真是如此的不识好歹,也远比自己相像中的要难以接近,难怪当初姐姐她会败得如此惨烈,昔日冠盖京华的敏皇贵妃最后尽然落到尸骨不存的下场,全然都是拜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所赐。   诧异有一瞬间占据了琅邪帝的深眸,敢于以一身素衣女装出现在桃夭阁的女子果真不是那么好摆布的。“夫人果然直爽。”   直爽?浅墨不以为意的淡笑,只怕你琅邪帝和巴赫娜心中是气得咬牙切齿,不诋毁我是茅坑里的石头就不错了。“浅墨离开皇城已然十载,物是人非事事休。”淡淡的阻隔了所有人的窥视,一句事事休早已表明了自己对皇城的记忆已经随风葬送。   “也罢。”琅邪帝叹息道。“本皇逾越了。”   巴赫娜圆滑的拉住浅墨纤细的胳膊,如豆蔻年华的少女般撒娇:“都是巴赫娜疏忽了,姐姐见谅。”   “浅墨福浅。”姐姐?眼前那张细眉弯眸的笑颜让浅墨的嘴角露出一抹讥讽。指尖缓缓的扣住女子的纤腕,想要甩开那种被美人蛇缠住的不舒服感。火红的袖边微微滑下,露出女子光洁的细腕,浅墨的指尖无意中触动了一下那莹白的肌肤,滚动的脉象不偏不倚的出现在浅墨的指尖之下。   “浅儿。”轩辕御凛轻唤了下失神的浅墨,和一脸尴尬欲要挣脱的巴赫娜。   笑意在浅墨的眼中蕴开,是那种真正的眼底带笑。巴赫娜阏氏吗?琅邪帝拉尔达木真·塔娜,琅邪帝幼女,巴赫娜阏氏第三女。浅墨觉得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姜太色钓鱼愿者上钓才是最明智的,一个小小的把柄足以让这个美丽妖媚的阏氏明白什么是“投桃报李。”   琅邪帝询问的眼神和嘴角似笑非笑的眼神,巴赫娜一闪而逝的恼意和刻意的不知所措,浅墨含笑以对。“惊忧了王妃,浅墨只是担忧王妃身子虚弱。”担忧吗?陌路之人又何来关心一说,不过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巴赫娜眼底浅浅的染上了薄怒,却下意识的把它掩藏起来。“多谢轩辕夫人关心,巴赫娜身子一向很好。”即使心中不舒坦,巴赫娜却忍让的扬起笑。虚弱?这个女人到底打什么主意,巴赫娜 不以为眼前有着一双冷眸的女子会莫名其妙的语出此话,警惕一下子爬上了巴赫娜的心扉。毕竟能让姐姐一败涂地的女人,绝不会是那平淡姿色所给人的无害。   琅邪帝的狼眼驻留在女子泛着微微红晕的脸庞上,漫不经心的转头看向浅墨,问道:“本皇怠慢了,夫人想必医术超群?”看不出赞扬还是讽刺,淡色的唇扬起的弧度让人看不真切。巴赫娜的身子虚?这个女子只怕是话中有话。   “浅墨也不过是皮毛之术。”冷淡的回眸,迎视着琅邪帝审视的目光,这个男人精明似鹰,若要他相信自己能够与他交易,那么首先必定要做到心怀坦荡和胸有成竹,否则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琅邪帝垂下眸子,再次扬起的时候眸上满染了志在必行的冷厉。“那么本皇就拭目以待。”   ——————————————————————————————————   浅墨从来不以为自己踏着别人的鲜血一悄甘离去是一种罪恶,前提是那个人对自己没有任何企图,巴赫娜那样的女子是带刺的美人花,偏偏这样的女人上苍却没有给她完美的身体。慵懒的倚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浅墨缓缓的闭上了眼。   “浅儿,累了?”紧绷的嗓音自身后传来,紧随的还有一双温暖的大掌附上了浅墨白皙的脸颊。轩辕御凛眉头隆起,女子最细微的动作都能引起他的紧张,只因为眼前这个随性而为的女子有着最冷冽的性子和最羸弱的身子。   “御凛,我很好。”不是安慰,自己从来不是喜欢逞强之人,断不会拿自己的生命与肚子里的小生命开玩笑。指尖微微触到男子粗厉的指腹,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有一种人是寂寞无声的站在彼岸守候,倘若不回头便是时间的遗憾;有一种感情是细水长流的悄然无息,倘若错过了便是人生的叹息。   细长的眼安详的合拢,相扣的十指纠缠出此生不离的誓约。那双征服了风流的棕眸不再冷冽,女子的眉目是温暖的痕迹。   浅儿,我知道你不是鲁莽,只是你已经深入骨髓,是我此生拔不去的软刺,触之必疼。   鹰隼般的深眸在昏暗的马车里折射出淡淡的温软。   长情漫漫吹不落北风寒,大漠茫茫诉不尽相思忆。   浅眸一笑动的是四国情,一个女人渐渐远去,留给大漠一段不朽的传说,这个女人不需要倾城的容颜,却有着让男人折服的睿智。   番外之与虎谋皮   阿尔斯宫在月色下呈现出另一番的韵味,黑夜中茫茫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   被的月色镀上一层奶色的百合花摇曳着优雅的身姿,浅墨踩着绒毯铺不急不缓的前行。这阿尔斯宫殿不愧为草原的一块瑰宝,它把苍鹰的雄姿和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柔软之美融合的恰到好处,于无声无处听惊雷,或是于惊涛之中看微波的效果如出一辙。   “夫人。”恭敬却疏远的嗓音自花丛后传来,留住了浅墨的脚步。   浅墨微微仰头,淡粉色的唇瓣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姜太公钓鱼愿都上钩,钩绳既然下了,就算没有饵聪明的人自然也会上来的,显然能在短短数十载横扫整个北鹰的琅邪帝绝对不会是愚钝之人。   百合的影音遮住了说话者的神情,只能从那微微垂下的眼帘看出他的冷漠。“苍主大人请夫人到寝宫一叙。”   寝宫么?不知道该说英明的苍主大人是肆无忌惮的狂妄还是不拘小节的豪迈。淡淡的点头,浅墨的点头,浅墨也没有拒绝。“带路吧。”   一双冷沉的眸子透过斑驳点点的窗棂看着庭院中悠闲纤细的身影。   琅邪帝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嘴角噙着笑。浅墨抑或是白兰,这个女人的身世真是出乎意料的复杂,那样素雅的颜色在桃夭阁的姹紫嫣红之中居然显得越发的空灵,这个女人不得不说给人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清风从来不是冲动之人,却出乎自己意料的买下了一个姿色普通的女人,落花流水只不过是世人幻想的艳谈,这其中可与眼前的女人有何渊源?   “苍主大人。”   琅邪帝转身坐到了雕木紫檀椅上,放下把玩了半晌的玉如意。“进来吧。”冷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与文教的饶有兴趣的眼神判若两人。   “叨扰了。”推开的大门,浅墨也走得随意,没有丝毫敬畏之意,即使明白殿堂之内的男人是北鹰的孤鹰野狼。   琅邪帝看着自若的女人步步轻盈,不紧不慢的客套道:“深夜请夫人一叙,唐突之处还望夫人见谅。”   浅墨也无需谦让径直坐了下来,与琅邪帝并列,冷淡的听着场面话。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可真是听不出丝毫的抱歉之意,只知道掠夺的猛兽也学会了人类的虚伪。   “夫人当真是旁若无人。”冷哼声自琅邪帝的薄唇中溢出,似乎对于女人的优雅自如不满。尽管知道这个女人的从容,却从来没有人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的放肆。兀自品着香茗,仿如冷眼看自己演一出独角戏一般的嘲弄。   纤白的指尖慵懒的划过手中的蓝白玉茶盏,浅墨也不解释,有些人容不得别人的忽视和冷漠,尤其是站在高处的男人,要的仅仅是被人的畏惧和惶恐。“琅邪帝言重了,既是邀浅墨过门一叙,想来琅邪帝有更重要的事情吧。”谈不上讽刺,只是不想在琐碎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言下之意,既是你琅邪帝也无需无聊的客套了。   “好好。”连声道好,怒极而笑,琅邪帝觉得与这个女人交锋绝不是什么容易之事。打量着垂目悠闲的女子,琅邪帝的眼神深邃如潭,看不到底。   冷淡的扫过琅邪帝,浅墨缓缓放下茶盏。“明白我们要离开北鹰。”省去了绕弯子的时间,浅墨直奔主题。   “夫人莫不是在指责我北鹰招待不周?”琅邪帝踱步到浅墨身侧,居高临下的审视,嘴角扯出一道阴冷的痕迹。   对于威胁的目光,浅墨视而不见,慢条斯理的扬起头颅,迎视着那双儿狼一般幽绿深冷的眸子。“一个秘密换一个通行令。”浅浅的声音低低的如流水。   琅邪帝的双眸在听到“秘密”一词时陡然一黯,眉峰几步可见的蹙动。通行令么?这个初来咋到的女人凭什么胸有成竹的告诉自己,这个自己一物建筑的城堡之内还有自己所不知道的隐秘。“夫人以为什么样的秘密能与北鹰边境的通行令等价?”   斜睨了眼男人的不以为意,浅墨知道这个凶残的野狼不以为自己值得他另眼相看。无妨,别人的轻视往往会让自己的秘密更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英雄美人自古就是传诵的佳话,想来琅邪帝与巴赫娜王妃的姻缘也是被世人所羡慕的吧,毕竟可以算得上是东旭与北鹰的联姻了。”莫名的抛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浅墨低低的微笑,清冷的棕眸看不出笑意。   琅邪帝的眼中寒意尽显,收在身后的大掌僵硬的合拢。“夫人见笑了,巴赫娜怎么能和千金这尊的永陵郡主相提并论?”沉声反驳,阴沉的眼直勾勾的看向浅墨。   “琅邪帝可不是在开浅墨的玩笑。”男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浅墨丝毫不见惊恐,毕竟再凶狠的狼也会量力而行,咬死一只羊不打紧,但是羊的背后站的可是拿着猎枪的猎人。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不谨慎思量,反倒容易适得其反。“冠盖京华的东旭双姝之一,只怕不是一个永陵郡主的白兰可以妄自比较的。”   强烈的煞气自琅邪帝的身体中爆发出来,那是被威胁的野兽的本能。“夫人,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大掌毫不怜惜的掐住了浅墨纤细的脖子,薄唇一启一合,每个音仿如自地底爬出来的阴魂。   恶意的威胁对浅墨来说从来都不值得自己慌乱无助,冰冷的子弹都不曾让阙氏浅墨畏惧。“琅邪帝可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浅墨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会叫的狗才不容易咬人的道理,对眼前这个冷残的男人来说,一个女人尚不至于让他拿北鹰来博,且那个女人也许仅仅不过是他的玩偶。   大掌一寸寸的离开,但是那种被人扼制的力度还保留在浅墨白皙的脖颈之处。琅邪帝略带恶意的拿那双可以置人于死地的大掌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咽下一口。这个女人单薄而脆弱却有着不输男人的坚硬,临乱。可惜啊,只是个女人,否则是天生的将相之才。   “威胁别人从来不是我的作风。”浅墨直视着琅邪帝貌似漫不经心的双眸,看着男人刚毅面容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浅墨满意的勾起了唇。“塔娜公主非巴赫娜之女。”   一石激起千层浪。   青瓷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堂内响起的突兀而尖锐,如划开心脏的声音,残忍而刺疼。   狼眼狰狞地瞪大,琅邪帝吃人一般注视着面色平淡的女人。“轩辕夫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种要把人撕裂的寒气包裹在浅墨身旁。   浅墨不置一词只是那么平静的看着,看着一个习惯了掌握全局的男人的愤怒。那种愤怒来源于他天生的凌驾他人之上的优势,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别人的小把戏小折磨对他来说都不过是一初初闹剧,就好比孙悟空翻不出如不佛的大掌一样。而今别人演戏给他看了太长的时间,而他却一无所知,那种被愚弄了的怒火会让这个男人的心变得更加的残忍。   翻腾的怒火在琅邪帝心中倾涌,那双坚定的棕眸让他明白这人女人绝不会口说无凭。巴赫娜么?一个玩偶般的女人从来不值得自己费心,但是,任何人既然敢愚弄本皇,那么就要有胆承受本皇的怒气。“夫人不妨跟本皇直言。”   男人暖意的平息让浅墨明白,成大事者除了要心狠如铁还要足够的冷静,而这个男人更是早已熟悉了其中的规则。只是被压抑下去的怒火就好像被富士山压下去的岩浆随时都有迸发的可能,而那样的剧烈绝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巴赫娜王妃的心悸之症绝对不能生育。”那样的女人用最华丽的外表来掩饰已经枯竭的生命,花一般的容颜下却是一块块早已经干枯的器官。   “夫人就如此自信?”一语双关,幽绿的眼闪着精光。   浅墨斜斜的把身子倚靠在环椅上,风轻云淡的笑了笑。“不是浅墨自信,而是深信琅邪帝是一诺九鼎之人。”你既然开口让我直言,那么便是愿意同意了交易。   “哼。”冷嗤一声,琅邪帝嘴角勾起狂妄的弧度。“夫人凭什么认为本皇不会反悔?”一诺九鼎,这个女人还津是句句捏人肋骨,偏偏本皇不是那么在意虚名之人。   浅墨仔细的打量着那张冷峻的脸,半晌轻摇螓首。“琅邪帝不会,因为北鹰现在不适合战争。”彼此心知肚明,琅邪帝不过是想趁机要挟,北鹰国的资源尚不足以在近年内与阎都和东旭抗衡,强行留下自己不过是想得到某些东西。   “夫人果然聪慧。”琅邪帝的邪肆刹那在面上展现。这个女人的眸子清亮的慑人,仿如世间万物之于她都不过是尘埃,随风而逝的淡然。“北鹰的铁器、皮革要借玄字商行的招牌。”   捋了捋衣袖,浅墨淡淡的问道:“琅邪帝的胃口倒是不小。你与玄儿是如何商议的?”不用想也知道这个男人只怕是狮子大张口了。   “本皇与凌王爷的交易是转卖给玄字商行,但是本皇与你的交易是借你玄字商行的招牌。”琅邪帝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趁火打劫的嫌疑,一脸的翘定。   要玄字招牌么?琅邪帝既然你喜欢我就双手奉上,只是鹿死谁手还得手底下见真招了。“好。”轻轻的一个字,吐露得清淡,那张略显苍白的容颜丝毫看不出挣扎。   琅邪帝眉峰轻蹙,迟疑的打量着爽快的女人,心中揣摩不下。却在看到女人嘲弄的眼神时,暗自咬牙。太过诡谲的女人,太过容易的得到,其中的猫腻和陷阱看不到却也想不出。   浅墨没有理会男人的沉思,径直书桌前,拿起狼毫,挥笔而下。   须臾,浅墨抬首。“白纸黑字,字据为证。”   琅邪帝愕然的看着如若无人的女人,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拿捏不准,那种感觉就好像被骚动的心安静不下来,棋逢对手。   “夜深了,浅墨就不多加打扰了。”别人的默然从来不是自己关注的重点,浅墨不以为自己需要继续这场消耗体力的游戏,与虎谋皮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之事。   高大的身躯自紫檀椅上站起,阴影之处挡住了女子的纤细。“阿尔赫,送夫人回偏殿。”   浅墨没有回头,缓缓的步出大殿,长长的裙摆在地面婉转出水蛇的腰肢。有些人终究是不能心慈手软的,巴赫娜亦或许凌家的又一朵倾城名花终归是要凋零的。至于塔娜那样的孩子,只能看造化了,若是琅邪帝尚有一息怜悯的话。   女子的背景被月光拖得长长的,好像一团青烟,琅邪帝直直的望着渐行渐远的黑点,垂下的眸色看不真切。轩辕夫人么?浅墨。琅邪帝轻声呢喃着这两个字。那个女人终究还是如愿了,借刀杀人。眯起眼望着似有一片黑云的空际,琅邪帝方才被压制住的愤怒毫无掩饰的散发出来。   凌苍玄番外这袖手天下   我站在长长的回廊之上,目光穿过满园的姹紫嫣红,直直的望向那块金雕的匾牌。   宸宫。   这个皇城之中除了东旭殿之外的唯一的禁地,龙之逆鳞,触而杀之。   曾经有一个美丽无双的女人在这里度过了她荣辱交织的一生,她是我的祖奶奶。一夕之间宠冠后宫,一朝之间却又郁郁而终。   曾经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在这里度过了她屈辱的短短十月,她是我的娘亲。   后宫自古就是埋葬女人的墓地,我的祖奶奶至死都没有离开,而我的娘亲却是走得决绝,此生不再回头。   小时候我喜欢站在长长的回廊尽头,如现在一般,望着那阖上的朱红大门,想象着某一日我的母亲会缓缓的自门后走出来,温柔的抚摸我的黑发,可惜那样的想象终归是梦语痴迷。幼时的娘亲是这深宫牢笼的禁忌,这座娘亲住的宸宫更是一道铜墙铁壁,把父皇所有的爱恨都锁在了里面。   衾姨是个美丽的女人,她时常把我抱在怀中,用温柔和凛冽的话语述说我的娘亲。是的,幼时的我是敏感的,衾姨的证据中带着一种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叹息给我描述我的娘亲。弯弯的眉,细长的眼,纤细的身子,还有那与身俱来的冷漠。我把头趴在衾姨的肩膀上,努力的想象着娘亲的绝美。   衾姨说娘亲的美旁人是看不到,那是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疏远,她的冷静与狠绝那是帝王的气息,可惜娘亲是一个女人。   偌大的宸宫里面,精致的琉璃苏,花梨木的卧榻,紫檀贵妃椅。父皇说这些是娘亲喜欢的,所以他为她保留生生世世。   衾姨说嫡亲不是一个喜欢奢华的女人,永远都是那么一身素雅的长裙,长长的青丝喜欢随意的盘起,始终是那么一根白玉的簪子穿过浓密的发丝。   很多年后,我开始明白,娘亲喜欢的从来不是奢华,父皇却固执的想要保留这些沾染了娘亲气息的东西,不是为娘亲,而是为了他心中那份永世不能斩断的羁绊。   身子赢弱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帝王的恩宠是毒,我明白这认到处埋葬着白骨的皇宫有多少人对我恨之入骨。   四岁的我站在冰冷的大理石铺成的长道上,带路的太监不时的回头斜睨着我,目光复杂而带着恐惧。是的,恐惧。凌苍玄一出生就被立为永安王,那是世人无法想象的尊荣,但是偏偏此时他却想要把这样一个荣宠加身的人送上不归路。我怜悯的看着那个即将逝去的生命,父皇从来不是心软之人,这样一座皇城不过是他的一个棋局,如何执棋永远轮不到旁人插手。   敏华殿,美丽妖娆的女子噙着不屑的冷笑,眼角的弧度愉悦而张扬,她是父皇新纳的妃子,传闻中一夜宠绝后宫。   这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太过于天真,她还没有摸清这场权力游戏的规划。她所拥有的容颜和年轻不过是成为玩偶的酱,不是一步登天的台阶。这样的姿色在后宫的争奇斗妍中也不过是博得一时的出彩,君心似铁,帝王之心更是深不可测。   我扬起甜甜的笑,我看到那双紧缩的瞳孔中印出自己冷漠的眼,长长的,细细的,带着疏离的浅茶色。   看到那双妙目在扫过我的发丝时,毫不掩饰的鄙夷,我越发笑得甜蜜。衾姨说我和娘亲不一样,我娘是那种面色淡漠,让人自骨子里觉得薄凉的女子;但是我不一样,我喜欢微笑着看着别人由爬得越高跌得越重的惨痛。衾姨说我和娘最相似的不是这别人不屑的乌黑长发,而是那双闪着冷光的浅眸,棕色的流光。   杂种。   轻蔑的嗓音带着化不开的得意,女子美丽的柔荑轻柔的抚着自己尚不及隆起的腹部。描绘得精致的秀颜上,荡出浓浓的得意。   淡淡的扯开唇角,我知道自己冰冷的眼眶中流出一种称为液体的东西。没有悲伤,我只是在嘲弄,为这个一朝得君宠,暮而衰之的女人。衾姨说过,娘亲是世界上最疼我的人,所以谁也不能侮辱她,即使我从未见过衾姨口中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当父皇高大的身影占据我盈满水气的双眸时,我迈着纤细的步伐扑进他的怀中。这是只属于凌苍玄的荣耀,那个站面对列祖列宗对天起誓要为我倾尽天下的男人的承诺和怜爱。   当父皇把我抱在怀中,温暖的大掌轻轻地抚拍我的背脊时,我看到女子惊恐的眼神。   我的爹爹,他只有在我的面前才是一个父亲,对于其他的人来说,他是骁痛善战的战神,更是一个霸气冷硬的帝王。   杖毙。   我听到父皇残忍而冷漠的声音,仿佛他处置的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抱起我大步踏出了殿堂,由始至终都不曾看向那个花容失色的女人。   谈不上怜悯或是欣喜,我趴在父皇的肩上看哭的凄厉的女人,凌乱的发丝,惊恐的神色,丝毫不复方才的气定神闲。   皇上,你就那么狠心扼杀自己的骨肉吗?   女子泣不成声,尖锐的嗓音穿透了整个寝宫。   父皇冷厉的侧脸,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软化。   骨肉么?对父皇来说帝王子嗣不过是对凌家的一个交代,唯有凌苍玄是东旭帝唯一的儿子。女人么?美人如花却留不住父皇的丝毫柔情,因为娘亲带走了父皇所有的爱恨。衾姨曾经这样说过。   被侍卫拖着远去的女人身上化不开的哀怨,我却丝毫没有同情,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成王败寇的道理她早就应该明白。   后宫之斗不亚于龙潭虎穴,这样一个到处充满了算计和阴谋的地方,本就应该步步为营,但是她却选择了成为别人手中的刀。美人如花花似梦,几多凋零几多盛。许多之后,我才开始明白娘亲的话,宁做布衣妇,不为豪门燕。层层宫门阻断的不止是她们的自由,也一并毁去了那么最初的纯真。   那一年的深秋,我见到了朝朝暮暮思念的娘亲。   只那么一眼,我便知道眼前那个目光温柔、嘴角含笑的女人是我的娘亲。细长的眸子带着浅浅的棕色,里面是化不去的微笑。   我乖巧的唤着她,轩辕夫人。   我知道自己是父皇的棋子,能让娘亲屈服的把柄。但是疼我如他,对娘亲爱恨如他,又怎么能残忍的夺取他此生最爱的两人的笑容。父皇的冷血与残酷那是对待天下人的面具,但是我知道,娘亲是他一行的软肋,扎根在心里的刺,触动则生生入骨的疼。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门外,静静的看着我的娘亲,这个睿智而风韵内敛的女人的冷静与决断。   那么羸弱的身躯面色如常的立在父皇的正面,那双浅色的眸子毫无退让如寒冬的冰刺,那么纤细的手指风轻云淡的在沙盘上游走。   我知道父皇不会手软,他想要娘亲的决心不容质疑,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泄露了他所有的软弱与势在必行。   谁也不知道,那一夜,黑的似浓稠的天幕带着快要哭泣的眼泪,我淡淡的看着我的爹爹和娘亲做最后的诀别,此生永不再见的承诺。   风声无息,父皇怕是永远想不到那么一个女人会峰回路转的把他逼入绝境,回天无数。   千里铁骑败北而归,经历了鲜血与杀戮的军队,隔江而望,最后却悄无声息的离去,留给后世更多无言的传说与想象。   永安王曾经是父皇的封号,自我出生起这个权利的象征就与凌苍玄三个字形影相随,我却明白娘亲的心中更希望我是苍玄,与凌家更与东旭皇族无关的苍玄。   娘亲喜欢呆在不大的浅水居,我以为她嫁给轩辕御凛仅仅只是联姻,所以她可以清心寡欲的养花种草,不问世事。   世人皆道,轩辕城主宠妻若命。   很长的时间,我都挂着乖巧的面具,暗自观察这个一方霸主的男人,面色冷硬,让人看不出心绪。   他看娘亲的眼深得跟漩涡一样,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   很多年之后,我才知道那样的浓烈叫做生死相随,他不仅仅懂她、知她、怜她,更能让她自由,随心所欲的活着。   娘亲终究是特别的,那样的女人如云似雾,隐藏着旁人看不穿的神秘。隐于幕后,却能让玄字商行遍布四国,更甚者渗透到权力之中。娘亲的冷狠绝,我没有见过,但是我知道那对于敌人来说是死也无法瞑目的残忍。   凌靖风,我从来不曾当做对手的对手,只因为他毫不掩饰的仇恨。   是的,他的恨来自于他的母亲,那个一生哀怨的女人,即使贵为南清的公主、东旭的皇后,韶华竟白头是这个女人的写照。她一生最大的悲哀是爱上了一个帝王,一个心中有了羁绊的男人。帝王无爱,心有所属的男人无爱,她却选择让自己埋葬在无休止的怨气之中,永无天日。   当少年挥舞着长剑,恨意充斥了他的全身。当鲜血染上了他的长袍,邪肆的红氤氲了他的眼,他那属于东旭皇族的银发美丽异常。可惜这样的少年一开始的叛乱就注定了是悲剧,他犯了一个帝王最大的禁忌,谋逆。   父皇的心思,我不是不明白。孤家寡人,那是帝王的悲哀,而我凌苍玄要的是闲云野鹤的清幽。   轩辕梦漪说我像我的父皇,心狠,她却不明白,我觉得自己更像娘,离开这座皇城的决绝,只为了自己的自由。   冷眼远去,袖手天下,我要的不过是护娘亲一生幸福。 (全文完)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